《御兽谱》
引言
一夜之间,东阳郡雷家遭敌人联手陷害并覆灭,百年武道世家从此隐没江湖、销声匿迹。一场腥风血雨后,天下再无东阳雷魁手的传说,仿佛一切都被施了魔咒,成了禁忌,人人谈之色变、闻之退避。
十几年后,一少年从海上乘鲸踏浪而来,立刻名动天下,各大势力纷争四起。与此同时,关于多年前那场惊天惨案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
自少年归来,从此万兽俯首,天下归心。
正所谓,有歌唱曰:只手奴御万兽,天下谁人看透?我生既引雷鸣,世间再无不平!
【天下大势】
《御兽谱》中的势力设置,主要有五个国家。
南有聸耳之国,北有赤山行国,东有平和岛国,西有青衣羌国,中有大武王朝。
除此之外,还有众多零星部落、弹丸小族散布于四维八方。
有一首五句歌谣,唱出了《御兽谱》里当今天下的基本格局:
南荒外聸大耳,陆地尽头便是海;
北赤山建行国,畜牧民族塞上游;
东海东平和岛,火山之国物华少;
西青衣是羌人,青衣江上青衣人。
中心位居大武,一百年前大一统。
【九州三十六郡】
九州三十六郡,是武王朝的基本行政单位。九州管理三十六郡,郡守向州牧汇报工作,基本上每州平均下辖四个郡,像入海口四郡(东阳郡,历阳郡,弋阳郡,丹阳郡)即归海州管辖!
为了方便记忆,有教书先生编出口诀,供幼学孩童记忆:
大陆武朝分九州,九州共有三六郡;
州分燕海凉中楚,还有舒沇和齐蜀;
郡有八阳四山水,四梁四平河湖陵。
九州三十六郡具体分布如下:
1.燕州:大概相当于现今山西、河北两省西部和北部地区,还有太行山南的河南一部分地区。
含清河郡\/涿河郡\/东河郡\/上河郡\/清涿东上【四河郡】
2.沇州:大概相当于现今河北东南部、山东西北部和河南东北部地区。
含横水郡\/济水郡\/曲水郡\/沇水郡\/横济曲沇【四水郡】
3.齐州,正东:东至大海、西至泰山,大概相当于现今山东东部地区。
含同安郡\/建安郡\/信安郡\/永安郡\/同建信永【四安郡】
4.舒州:大概相当于现今山东东南部和江苏北部地区。
含蛟湖郡\/骆湖郡\/云湖郡\/微湖郡\/蛟骆云微【四湖郡】
5.海州,东南:大概相当于现今江苏和皖南部分地区,还有浙江、江西两省部分地区。
含弋阳郡\/丹阳郡\/东阳郡\/历阳郡\/弋历丹东【四阳郡】
6.楚州,正南:大概相当于现今湖南湖北,广东广西,河南,贵州一带。
含竟陵郡\/沅陵郡\/舂陵郡\/零陵郡\/零沅竟舂【四陵郡】
7.蜀州:大概相当于现今陕西南部和四川部分地区。
含蜀山郡\/汶山郡\/眉山郡\/隆山郡\/隆眉汶蜀【四山郡】
8.凉州,西:大概相当于现今陕西中部北部,青海东南部和宁夏一带地区。
含都梁郡\/平梁郡\/盐梁郡\/上梁郡\/上都盐平【四梁郡】
9.中州:大概相当于现今河南大部、山东西部和皖北地区。
含荥阳郡\/淯阳郡\/淅阳郡\/弘阳郡\/荥淯淅弘【四阳郡】
第1章 一骑绝尘来 雷家传噩耗
武朝历第一百零四年,仲夏。
午后,乌云蔽日,不见光亮。天空中,黑压压的一大片积雨云,从西向东压境而来,像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想要撕裂这万里河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驾!”
官道上,一骑素衣黑马飞驰而来,速度快到连飘落的倾盆大雨都只能在其身后紧紧追赶,却始终湿不得他半点衣襟。这马,是传说中的善道宝马;这人,是东阳郡雷家精卫。此时,一人一马正奔向东阳城外雷家别苑所在方向。不一会,一座朦胧的府邸扑面而来,快到跟前,素衣人用尽全身气力朝着府邸喊着:
“快开门,都梁郡急报!”
说罢,素衣人腾空而起,跃马跳向别苑的大门。与此同时,两扇巨型广梁大门迅速打开,从门内窜出两名训练有素的好手,一左一右接住了跳跃而起的素衣人,随即架着他向正堂奔去。
待别苑大门紧闭,紧随其后的雨水终于忍不住一泻而下,排山倒海般地淹没了一路而来的急急马蹄印,也浇灌了整个府邸。
正堂上,一位富态老妇曲眉丰颊、雍容华贵,她手持金蛇杖,身披鹤氅裘,头戴莲花冠,此时正襟危坐。瞧见来人,不等他开口,起身便问:
“快说,吾儿现在处境如何?肴山战况如何?”
素衣人双膝跪地,未掩心中悲愤,声带哭腔,道:
“启禀郡君,肴山一役,我雷家子弟遭遇埋伏,全数覆灭、无一幸免……”
那妇人听罢,神情忽然恍惚,差点站立不稳,手中的金蛇杖也下意识地抖了一抖,而后她便一言不发,静静地呆坐那里。室外的暴雨似有所感,肆情地哭泣着;狂风也悲悯怜人,尽情地低噎着。再看下那妇人,她的强作镇定之下,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十来岁。
这时一个心腹丫鬟来报:“启禀夫人,少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
话音刚落,一声婴儿啼哭渗透风雨,穿透墙壁,在众人耳边响起。随后,一声悍天雷响彻天地,老妇人这才回过神来,缓缓地对着左右吩咐道:
“传令下去,吾孙儿取名雷鸣,愿他能为这世间所有的不公鸣不平!”
“传令下去,少夫人生产一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
“传令下去,遣散所有家丁,每人领取纹银三十两,作为盘缠!”
“传令下去,所有雷家直系女眷,不得外逃,全部死守别苑!”
……
随着一道道命令而下,正堂外,已有人闻声而动;正堂内,素衣人仍跪在原地,不动分毫。老妇人放下手中的金蛇杖,来到他面前,用力将他扶起,然后对他说:
“雷季,我知你心里难过万分,也能看出你心怀必死之志。但此刻老身有一事相求,还望你能够应允!”
素衣人听罢,开口道:“郡君知我忠心,我便无悔无怨!”
“好,我要你现在带着鸣儿去往海外,寻一安稳之地,隐姓埋名,好好活着。记住,不要教他学习雷魁手,给他找个先生,学医学文也好,为商为农也罢,将来长大了做一闲散逍遥富家翁,就是不许他学武入仕,更不许他调查雷家覆灭之事!”
“可是,郡君,难道我雷家的血海深仇就不报了吗?难道我雷家百年基业就不要了吗?”
“报,那也得有命报才行!要,那也得有命守才行!”
“可……”
不待素衣人再问,老妇人摆了摆手,打住了他的问话,又继续说道:“雷季,我要你记住,鸣儿是我们雷家的希望,他在哪儿,雷家就在哪儿!他是我们雷家的未来,只要他在,雷家的传承就不会断!”
不知何时,小公子已经被家中女眷抱了过来。老妇人接过婴儿,仔细地看着他那可爱的模样,早已泪洒衣襟。她小心翼翼地把写有生辰八字的锦囊放入襁褓之中,然后把婴儿递给素衣人,对他说:
“赶紧走,现在就走,快!”
“郡君,雷季定不负所托!”说罢,素衣人抱过小婴儿,用布带将他牢牢地绑在怀中,然后反披蓑衣,一个箭步冲出屋去,最后消失在雾气腾腾的烟雨中……
不久后,别苑外。
数百黑衣武士手持寒光长刀,慢慢地朝着院墙汇聚而来。领头得见人已到全部到齐,一个手势指令发出,所有人一跃而起,跳入院中,随即便开启了那惨无人道的屠戮,这无情的屠戮,可怕到居然没有让里面的人发出一丝惨叫!
高墙内,大殿上。
一个宦官模样的人匆匆而入,双手伏地,颤颤声地向着双手负立的背影汇报:“启禀主子,雷家事已了,所涉九十七人,均已伏诛!”
宦官说完,那背影依旧双手交负,没有转身,只是淡淡一问:“东西找着了吗?”话语中听不出半点情绪,也辨不出半点喜怒,反而无时无刻透露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急切地道:“回主子,派往都梁郡的人将后方营地内和前方肴山战场上,所有能找的地方全部找了个遍,均没有发现。”
“东阳郡,雷家别苑搜的怎么样了?”
“也没有发现。”
“找,继续找,掘地三尺地找!”一声命下,容不得半点商量的余地。
“是!”宦官赴命而去。
一夜风急雨骤,别苑静谧可怕。
第二天,当人们开始起床劳作,东阳雷家覆灭的消息便如同惊天之雷,迅速传播;又如塌地之震,不胫而走!据知情人士透露,雷家男儿以雷策为首,在肴山战场叛国投敌,共计六十五人全部伏诛,六十五人中有十一人刚刚成年;雷家女眷以江老郡君为首,在雷家别苑意图潜逃,共计三十二人当场被虏,三十二人中甚至还有一名刚出生的婴儿。
诡异的是,一时之间,人人谈雷色变,各个闻之退避。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舆论的蔓延速度和走向。但雷家覆灭之事,私底下仍然风一般的速度,悄悄地传遍了武朝九州三十六郡。一个传承百年的武道世家就此销声匿迹、湮灭于世,这的确未免让人唏嘘不已!当然,也有很多昔日受雷家恩惠,敬重雷家行事作风之人,不愿相信这样的事实,这些人均在暗地里积极调查,以期有朝一日能够将真相大白于世。但更多的人,都是冷眼旁观,暗中款曲,伺待时机,希望能够取而代之。于是,便有童谣,歌曰:
鼓打冲锋阵阵响,将士寒骨埋都梁;
百年家业居东阳,一朝倾覆故人亡;
雷魁手来震八方,后世无人把功藏;
世事难料多感伤,不必唏嘘皆彷徨。
第2章 精卫领命去 只身赴海外
几日后,在通往海外的巨型楼船上,客商们三五成群地或在甲板上,或在舱室里,大家无不在讨论着这两天的热门事件。
“你听说了吗?东阳雷家一夜之间上百人全部殒命,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听说了,能让一个家族顷刻间消失殆尽,这股力量真的不容小觑。”
“想想雷家在东阳郡已传承百年,雷家先祖雷铎,一生杀伐果决、武艺超群,跟随武王朝开国皇帝武长丰平定内乱、征伐四夷、威慑八方,为武王朝的建立创下了汗马功劳,成就了不朽功绩。”
开国以后,为表彰雷家功绩,封地东阳郡,世袭罔替。同时,每一任雷家主母均被册封为“东阳郡君”,以示皇恩浩荡。
整个武王朝,连同皇室女子在内,总共也就才册封了三十六位郡君,雷家始终能独占一席,可见历代皇帝都对雷家,恩宠如初。
“你说得没错,这一任雷家主母江老郡君更是深明大义,巾帼不让须眉,一口气把族内所有成年男子全部送往都梁郡前线,抗击青衣羌国来犯之敌!”
“那又怎么样?听说雷家投敌叛国,男人全部命丧肴山,女人全部谢罪别苑!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谁知道是不是被栽赃陷害?”
“是啊,不管怎么说,东阳郡再无雷家,武王朝再无雷魁手。这大名鼎鼎的雷魁手,恐怕要彻底失传了……”
“唉,可悲、可惜、可叹呐!”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到头来,不过黄粱一梦,昙花一现。
这些客商大多是往来于武王朝与东莱群岛之间,交替售卖两边的货物以赚取可观的差价。其实他们本来还不怎么敢光明正大地讨论此事,但此时船已驶离大陆,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之上。航海的日子本来就异常枯燥乏味,加之船上的娱乐项目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也不知是谁先起得头,紧接着相互之间的话题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防备和顾虑了。
楼船底层拐角的一个货舱内,雷季看着篓筐里的少主,心里焦急万分。
“不行,只靠前两天买来的这只母羊,产奶的速度已经满足不了少主的食量了。必须得立刻想个办法,否则,未等我们到达东莱群岛,少主就已经被活活饿死了。”
雷家精卫准则第一条:主忧我辱,主辱我死!
为了避免引起外人的注意和产生麻烦,雷季私底与船老大商量好,在底层货舱内偏僻位置安置好自己和少主。武王朝与东莱群岛之间海域甚广,一趟船程少则一两个月,多则半年。此刻,雷季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确保少主能够活下去,绝不辜负江老郡君临终所托。
正欲此时,大海上突然遭受风暴,波浪迭起。海面顿时生起一阵诡异的龙卷风,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搅得天翻地覆,到处是狼藉一片。
“他奶奶的,什么鬼天气,刚才还晴空万里,怎么现在突然就狂风大作了?”
有人不满被老天爷这一坏脾气捉弄,随即破口大骂起来,意图向天空宣泄着自己那微不足道的不满情绪。
那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风暴过后,众人忙着整理物资,同时也主动帮助船家检查船身受损情况和人员受伤情况。不待众人忙完,一声尖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众人朝着前方的海平面望去,不远处几面明晃晃黑面白图旗映入眼帘。
“不好了,有海盗!”
“不是说这条航线已经刻意避开海盗了吗?怎么还会碰上?”
“是啊,运气真背!”
“全员备战!”随着船老大的一声号令,船上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老弱妇孺全部躲藏到甲板下面,青壮年们拿起手中的刀戟弓弩,准备迎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让海盗登船,此次航程就能减少损失,哪怕是损员折将也比货物全部被抢要好点!如若真的彻底放弃抵抗,也必定很难保证人货两全。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众人整备完毕,四艘海盗船便已近在咫尺,像幽灵一般,速度快到令人难以置信!四艘船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形成四面夹击之势,朝着楼船就要撞击过来。
“哐当~哐当~”,接连两声巨响过后,楼船已被海盗船逼停,进退两难。
船老大见状,冲着船上的众人吼道:
“男儿们,拿起你们的武器,保护好你们的钱财和货物!”
这时,在货舱内的雷季听着外面的吵嚷声,也明白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双手紧抱篓筐,下巴用力地抵着篓筐盖,防止少主因船身侧翻导致掉落受伤。他眼神坚定、不畏生死,甚至在这一瞬间,就已做好了陪少主一同葬身大海的打算。
正当众人准备放手一搏时,耳边传来海盗统领的声音:
“诸位来自武朝的朋友们,我们占海为盗,只为谋财,我们只是想要得到一些新鲜的食物和漂亮的衣服罢了,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伤害大家的性命。所以,现在,请你们放下武器,交出你们的部分钱财!”说话的正是一位约莫四十岁,全身黝黑、体型健硕、头发蓬乱、满脸青筋的男子。
“大家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海盗都是一群背信弃义之徒!”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与其和一群臭名昭着的海盗谈判,不如跟他们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
面对这群穷凶极恶的海盗,楼船上众人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者,有吝惜生命胜于钱财者,还有早已吓得不知天昏地暗魂不守舍者。
海盗统领不慌不忙,接着说道:“我们与其他海盗不一样,我们只掠夺财富而不喜伤人性命。如果诸位非要一战,以你们的实力,恐怕今天就要全军覆没!”
说罢,他两手一挥,每艘海盗船上立马冲出百来号人,手持钢刀,伫立船舷上方。看到这阵势,众人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与海盗相比,楼船的众人光在人数上已然完全处于劣势。更何况,他们的船刚刚遭受撞击,如不赶快维修,恐到不了目的地就会被海浪吞噬、沉入海底!
顷刻间,上百名海盗已飞钩登上楼船,不一会便以压倒之势将反抗者全部打倒在地,战斗刚开始便又立刻结束了。海盗们随后又将船上所有的人团团围在甲板中间,船舱内非战斗人员包括雷季主仆在内也被集中到此处。
“说好了,我只要你们的两成钱货,收集完成以后,我会带你们到附近岛屿休整船只,要不要配合就看你们自己了。”海盗统领悠悠说道。
武朝虽上下尚武,但这些商人一向唯利是图,那一副嘴脸连同身体就早被吃得脑满肠肥,与这些刀头舐血的海盗相比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第3章 忠仆命护命 托孤事未成
天色渐晚,夕阳缓缓落下,海平线上的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色彩斑斓,引人陶醉。
如果不是因为海盗的侵扰,那么现在,大家应该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甲板上,欣赏这美轮美奂的海天盛宴。
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鸦默鹊静,很难想象前一刻还是惊涛骇浪,汹涌可怕,让人心惊肉跳的场景。
“快,拿出来!”
“说你呢,赶快把值钱的东西全部拿出来!”
海盗们被统领分成三组,一组逐一搜刮着众人身上的钱袋,一组直接进入船舱内搬运货物,最后一组维持着现场的秩序。说来也怪,这伙海盗果真如之前约定的那般,只拿取了约两成份额的钱财和货物,剩余的又统统放回了原位。
“里面装的什么?拿过来给我看看!”一个刀疤脸来到雷季面前,手握钢刀指着他怀里的篓筐,趾高气扬地问!
“他是我的少主,你们不要伤害他!”雷季淡淡回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刀疤脸及他身边的海盗都不自觉地仰面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惹得众盗的傻笑神经久久不能平复。
“你说这个篓筐里装的是你的少主?”
雷季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篓筐抱得更紧了。
刀疤脸见状,更加生起气来,伸手便要去夺取那竹制篓筐,想要一看究竟。岂料,雷季单手一挡,顺势一推,一招神龙摆尾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将刀疤脸震至五米开外。
这一状况,立刻引起了其他海盗的注意,海盗们见队长受辱,三四个人立马转身将雷季团团围住,一个个都默契地一起进攻过来,想要速战速决,解决这个刺头。不远处的海盗统领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他将目光转移过来,有些玩味地看着雷季,但并没有出言阻止下属的下一步举动。
雷季不动声色,双手撑地,以自己为中心两腿旋转,腾空而起,一招大回环果断踢落几人手中兵器。随即又将身体迅速归位,几个掠影再把他们打翻在地,动作一气呵成。
另一边,五米开外的刀疤脸双膝跪地,双手吃力从地上撑起想要爬起来。突然,他顿感一股热血向上翻涌,似要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刀疤脸拼命地控制住自己的嘴巴,强忍住痛苦将已到嘴边的血液又一咕噜地咽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来,用右手的大拇指擦去嘴角的血迹,顺带用舌头舔舐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抽出精力来,正式地打量着跟他交手的这个男人,他自认刚才只是一时大意,才让眼前的这个不怎么起眼的人给偷袭了。于是,刀疤脸又一次走到了过来,对着地上的几人说道:“你们都退下,让我来!”
“哼!”雷季不为所动,轻蔑一笑,嘴角上,笑容中尽是鄙夷之色。
见雷季这般举止,刀疤脸有点气急败坏,愤怒地用刀指向雷季,继续挑衅道:“好小子,几人都近不了你身。这样,再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单挑,生死不论,你敢是不敢?!”
雷季本不想多事,但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已是骑虎难下。今天这一战,看来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去了。于是他轻轻地放下篓筐,脱掉身上哪件仅有的长物盖在了上面,然后走到旁边,蹲腿起势、准备迎战。
众人见势,纷纷避让,立刻给二人让出更大的一块场地来。
刀疤脸双手握刀,一个斜劈来到雷季面前,他只想一刀就了结了眼前这个让他受伤又丢脸的男人。
雷季赤手空拳,待到刀尖近身,一个踱步从刀身旁边几公分的距离处闪出,然后双手运力,逮住时机,一把抓住刀疤脸的胳膊,将他举过头顶,在空中顺时针旋转几圈后扔至一旁,将他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刀疤脸万万也没有想到,他们今天居然被这小子连续教训了好几次,刚欲起身再战,忽听不远处篓筐里居然传出了婴儿的“呱呱”啼哭声。他这才知道,与他对战的这个人说篓筐里是他的少主,原来是这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生死对战被婴儿的哭闹声打断,亦或许是几番遭受雷季的羞辱而气愤不已。刀疤脸恶狠狠地看着雷季,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篓筐,眼神中充斥着血色的狠毒,随后便挥刀向着篓筐砍去。
“不要!”
“住手!”
两道急促的制止声,异口同声地响起,同时两道身影快速地朝着篓筐奔去。手起刀落,砍瓜切菜,当一切尘埃落定,刀疤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他前后的两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用身体挡住了他的刀,此时的刀已划开了这个人的胸膛;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用另一把刀插进了他的胸膛,那个人就是他的统领!
眼前的这一幕,也看呆了所有人,随着“轰隆”一声响,刀疤脸面朝下重重地倒了下去,眼神中尽显不可思议状,这是他至死也无法相信的事实。
此刻,血染全身。雷季拖着模糊的意识,强忍着非人的痛苦,面向海盗统领,虚弱地说道:
“统领阁下,我知你为人,通过刚才这个事,我能看出你是光明磊落之辈。我想请你放过少主,至于我的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眨一下眼!”
海盗统领听罢,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眼前的这个人为了保护少主,选择以命换命,做法着实让人钦佩!想想这个人,和自己又何其相似,为了保护这个小婴儿,他选择亲手杀了自己的下属,虽然这个下属的做法让人不齿,但他终究还是动了手。想到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着雷季说: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伤害这个孩子,但恐怕此刻你也活不成了!”
“我自知今日凶多吉少,也无法完成自己的使命。本想拉着少主一起投海,免受欺凌。但奈何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实在不忍让少主白来这人世间走一遭。”
说完这些,已用尽他最后的力气,他再看了一眼篓筐里的婴儿,嘴角的笑容慢慢凝滞,最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雷季用他高大的身体,护住了少主那小小的身体,也用他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少主的生命。
统领看着面前这个忠心的护卫,眼里流露出一缕耐人寻味的神情来,他自言自语道:“你是个忠仆,更是个值得尊重的护卫。那么今日,我要让你魂归大海,以后你便与这海水同在,与这日月同辉。”
“所有人听令,将他的身体葬入大海,用英雄之礼行之!”
“英雄之礼行之!”的命令在四艘船之间大声传递,此起彼伏。
所有海盗立刻放下手中的武器,随着雷季的身体被抛下楼船,以统领为首,海盗团所有人左手脱帽肃立,右手拳头紧贴在了左心房位置,以海盗专有高规格礼仪,目送着雷季的身体渐渐沉入海里!
送完雷季最后一程,海盗统领抱起篓筐中的婴儿,回到海盗船上,最后隐没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第4章 天鲑海盗团 当家阎一嫂
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存在着数以万计、大大小小的岛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历史的变迁,一些岛屿在慢慢消亡,一些岛屿则正在逐渐形成。在这些岛屿中,有一部分很早就被人发现,并在其上繁衍生息,最后逐渐形成了一个部落、民族或一个国家。但仍有许多岛屿至今未有人探索,或因其他某些隐秘事宜还很少为世人所知。
海盗便是利用这些隐蔽之地作为大本营,靠抢劫海上商船为生。他们长时间定居于此,因此一些岛屿就成为了海盗们的主要生活场所。
入夜三分,海上繁星点点,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残月,像一把镰刀倒挂天边,格外光彩耀眼。月色中,两艘大船缓缓地驶进了深海之中的一个岛屿。这岛屿有着锯齿状的海岸线,凹凸相间,鬼斧神工,甚是壮观。据后世考究,人们习惯将锯齿状的地形称为“峡湾地貌”。又因其独特的地貌特征,反而能为海盗船只提供非常完美的隐蔽停泊地点。
“二当家回来啦!”
随着灯塔了望台的一声呐喊,原本静静的海岛立刻热闹起来。所有人闻声而动,不一会,码头上就聚集了很多人,每个人都主动向来者打着招呼:
“二当家好!”
“二当家辛苦了!”
“将船上的东西全部搬到库房去,过两天我会请五当家安排人手将东西分配给大家!”对众人说话的二当家,正是刚从海上归来的那位海盗统领。话音刚落,一个人过来传话:
“二爷,大当家他们正在议事厅等您,请您现在过去。”
“好,前面带路。”安排好卸货事宜,二当家便跟着传话人,向海岛中间的议事大厅走去,可让人疑惑的是,他手里的篓筐却始终不曾放下。众人疑惑归疑惑,却没有一个人敢去质疑,因为大家都以为,篓筐里东西是这次掠到的什么奇珍异宝而已,大概率是专门留给大当家的礼物。
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简陋的房子里,却整齐地摆放着九把名贵的黄花梨木方背椅,正中间位置上最大的一把背椅坐北朝南,另外八把分列左右、对仗整齐。每把椅子旁均有配套茶台,茶杯茶具一应俱全,台面一尘不染。
进到厅内,赫然看见一个女人端坐于正首方位,瞧见容颜估摸着已到暮春之年。可能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海岛生活的沉淀,说不上惊艳的面容下,早已洗清了风韵犹存之姿,全身上下无时无刻透露着成熟稳重的气息。
令人震撼的是,她身后那一面巨幅海盗旗,见方三丈的黑布上,用白色颜料绘制了一种被称之为“冰海之皇”的鲑鱼,画得极其传神,居然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谁会想到,这个女人居然就是鼎鼎大名的天鲑海盗团的大当家——阎一嫂。一嫂原姓田,乳名秀姑。其前夫姓阎,原是武王朝骆湖郡清江浦人士,因家中排行而得俗名阎一。
在过去传统观念中,女子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后来人也就慢慢忘记了田秀姑本来的名字,就只记得“阎一嫂”这个代号了。至于一嫂后来为何又占山为王,占海为盗,这其中的辛秘就不得而知了。在一嫂的经营下,天鲑海盗团从一群名不见经传的乌合之众,发展到如今船只五六百,部众三四万的规模。
值得注意的是,据知情人士透露,一嫂在众多当家人之中并非最年长,却能辄居首领之位,足见她那强悍无比的魄力和统摄众人的能力。
天鲑海盗团虽不能说是这一带最大的海盗团,但无论是各王朝皇家海上卫队,还是混迹于这片海域的其他海盗,遇到他们都会避而远之。
话回正题,言归正传。
“二爷到!”随着一声通报,二当家步入厅内。此时,他看到除了左手边最里面的座椅没人以外,两旁的座椅上也都坐满了人。于是,他径直朝着空位走了过去。行至于前,他小心翼翼地把篓筐放在地上,然后拱手作揖,对着上位的女人说道:
“大当家,幸不辱命,带回了丰厚的战利品。此战一人身亡,四人轻伤。”
“好,二当家辛苦了!”上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她将目光转移到地面的篓筐上。接着问:“二当家,这里面装的是何物?”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好奇起来,你一嘴我一嘴地嘀咕着。
“这……这是我给大家带的礼物。”二当家有些难为情地答道。
“二哥,什么礼物,快打开看看!”八当家离得最远,也最是性急的一个,刚才他把精力都放在了二当家身上,却没有注意到二当家手里拿的篓筐。
“看把你猴急的,老八,二哥都说了,那是给我们的礼物,肯定见者有份,你急什么呀?!”旁边的六当家冷不丁地挖苦道。
没开口的其他兄弟,也是两眼放光,盯着二当家。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些许激动、些许期待,还有些许忐忑。因为按照惯例,如果二当家给自己的东西自己不是很喜欢,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找其他兄弟进行以物易物,这多多少少会带来一点麻烦。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二当家蹲下腰,双手伸进篓筐,从里面抱出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婴儿来,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我给大家带回来了一个儿子!”
“啊?”大厅之上,包括一嫂在内,所有人全部瞪大了嘴巴,惊掉了下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正在喝茶的九当家,一口茶水没有及时咽下去,被呛得咳嗽不止、捶胸顿足。
也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给吓着了,还是肚里羊奶的已消化殆尽,抑或是那婴儿可能觉得哪里不舒服,没等大家准备好,便忽地一下“呱~呱~呱~”地啼哭起来。这一哭,倒吓得胆大包天的九当家不敢再咳,他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脸颊顿时被憋得通红,难受至极。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时,大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闪身冲下台阶,来到二当家面前,然后一把夺过还在哭泣的婴儿。毕竟,与这些个五大三粗、不识育儿经的大老爷们相比,她有过养娃的经验,也知道如何安抚宝宝。
大厅内,所有人全部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当家的一举一动,只见她一手托住婴儿的头部,一手轻轻地拍打肚腩,嘴里还不停地哼着细碎的摇篮曲,不一会工夫,那婴儿便又安静了下来。
“我的乖乖,这小子嗓门真大,将来成就一定不输于我!”九当家率先打破僵局,压低声音道。
虽然他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他的话,还在整个大厅久久回响。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嘴巴,作闭嘴状,不再说话。
待婴儿不再啼哭,大当家转向左手方,询问道:
“二当家,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章 岛内添新丁 取名海宝儿
见那婴儿在大当家阎一嫂的怀里安静了下来,不再哭闹,于是二当家便把今天在楼船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向大伙娓娓道来。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这娃儿已经无家可归,我如果不把他带回海花岛,他便要被活活饿死在船上。”二当家接着补充道。
“可是,二哥,你把他带回来,我们也不见得养得活呀。”
“是啊,二哥,五弟说得没错,喊打喊杀、舞刀弄棒我们在行,养娃娃,确实非我们所长呀。”
“我虽然也喜欢娃儿,但是你要我每天给他擦屎把尿、穿衣喂奶的,嘶,这活我可干不了!”
众兄弟针对婴儿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了起来,谁也不想在自己生活中莫名地多出个“拖油瓶”。
“安静!”这时,大当家阎一嫂发话了。
听到此话,所有人立即停止了讨论,坐回了原位,静静地等待着大当家阎一嫂的下一步指示。
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当家阎一嫂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因为再这么让兄弟们继续讨论下去,可能永远也不会得出个满意的结果来。
“我有个提议,既然这娃儿是二当家带给大家的礼物。那么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每个人轮流照顾这娃儿一天,每天正午时分准时交接!今天就从我开始,明天老二,后天老三,以此类推!”
“啊~”
听了大当家阎一嫂的话,各人心里虽有不愿,但也没有人敢出面反驳。毕竟,这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还有,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把他给玩坏咯,弄生病咯,缺胳膊少腿咯,条令伺候!”大当家阎一嫂言辞犀利,不容半点质疑。
“好吧~”
“现在,传我命令,从今往后,海花岛上所有下崽的羊、有奶的牛,甚至豺狼虎豹、鹿马狮獒,只要是能产奶的,全部给我集中起来,专人管理。我要这岛上所有的鲜奶全归这娃儿一人所有!”
“谨听大当家号令!”所有人全部起身应命。
其实,大当家阎一嫂刚开始也不是没有想过她要单独抚养这娃儿,可是当她看见座下的那八个大老爷们时,她当即又改变了主意。毕竟,碍于他们海盗的身份,这几个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更不可能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人伦之乐。或许,这个娃儿的出现,能从某种程度上弥补众人在心理上缺陷,多少能给大家带来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对了,二哥,这娃儿叫什么名字啊?”这时有人提出疑问。
“额,我当时只顾着救他性命,倒忘了问这个了。”二当家面露难色。
“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们这地方叫海花岛,那就让他姓海。嗯,叫他海生,大家觉得怎么样?”七当家率先提议。
“不行!”话音刚落,立马有几道反对声同时响起,尤其是主管学堂的八当家,跳得最凶。
“姓海我没意见,但我们岛上已经有十来个叫海生的。难道你想以后一叫他名字,十几个人一起回应你?”
“不叫海生,叫什么?”七当家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是没好气地把问题又抛给了其他人。
“好了,名字的事你们慢慢想,我现在要带着我的宝儿去喂奶去了。”大当家阎一嫂知道这又是一个无解之事,眼看时间不早,遂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准备离开。
“喂奶?她有奶吗?”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了这一灵魂拷问,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正欲离开的大当家阎一嫂遂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盯着众人,此时无声胜有声,整个大厅空气都凝固起来,让人呼吸困难。
“好,大当家提的名字好,叫宝儿,海宝儿!”二当家不愧年长他们几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又在第一时间化解了尴尬。
“对对对,海宝儿,这个名字好!”
“大当家威武!”
“大当家文采斐然!”
“大当家见多识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应该是喋喋不休地起名风波,没想到这一次却异常顺利。“海宝儿”这个名字,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全票通过,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行了,不会拍马屁就不要拍了。二当家,明天中午你记得早点过来照顾宝儿!”说完这话,大当家阎一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她的离开,也就意味着今天的会议就此结束,剩余的人也都纷纷归巢而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海面上风平浪静。海花岛在这样的天气里,就显得尤为漂亮。
说到海花岛,外人知之甚少,她是由三个独立的岛屿组成,每个岛屿彼此之间又相互连通。如果站在鸟儿的视角从天空中俯瞰下来,三个岛屿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一样,特别逼真,蔚为壮观。就这样的一处避世的秘境,你要说不是某位神仙大能用手精心雕刻的,恐怕都没有人信。在这一望无际的蓝色海域之上,这岛正在海中开花,故得岛名“海花”。
几十年前此岛被海盗发现,因其独特的位置,美丽的风景,隐蔽的峡湾而给海盗带来无尽的便利,后几经易主,最终成为了天鲑海盗团的主要基地。
天鲑海盗团,现有主事九人,正如前面所述,大当家阎一嫂统摄全岛,监管团内各项事宜;二当家符元负责力堂,主管行动部署;三当家刘耀负责武堂,主管日常训练;四当家伍三曾负责刑堂,主管纪律刑罚;五当家万祖负责户堂,主管物资管理;六当家崔旻负责工堂,主管维修建造;七当家常韬负责食堂,主管一日三餐;八当家关文贡负责学堂,主管教人识字;九当家第五知本负责医堂,主管救死扶伤。各堂堂主由八人兼任,除此之外,另有灯塔兼了望台一座,立于全岛的最高点孤山之巅,归大当家阎一嫂直接管理!至此,天鲑海盗团的组织体系便已完整形成,为了方便记忆,不知是谁起了一句口诀,着实好用:
大当家,事事忙,
二力三武四刑堂;
五万祖,管钱囊,
六工七食八学堂;
九知本,好心肠,
全岛上下知医堂;
天鲑团,海花藏,
万众一心铸辉煌。
其实,除了上述的一台八堂以外,还有一个最近刚成立的兽堂,专为海宝儿提供鲜奶而生,只不过由于是临时组建,里面所有的人都是从各堂临时抽调而来,所以未被采纳编入口诀,大当家阎一嫂暂挂兽堂堂主一职。
海花岛面积很大,平时为了便于管理,都会习惯性地将中间的岛屿称之为中岛,中岛也是三个花瓣中最大的一个岛:议事大厅、大当家阎一嫂住所、食堂和医堂坐落于此;左边的岛叫南岛:力堂、武堂、刑堂坐落于此;右边的岛叫北岛:户堂、工堂和学堂坐落于此。当然,这只是根据天鲑海盗团最高权力机构一厅八堂所在位置,进行的最简单的划分。其实岛上还有一套更加详细的地理标识方法,那便是根据雨水退去的先后顺序,从而标识出一至九号地点,海盗团内日常交流,更加喜欢用此编号来确定更加详细具体的方位。
至于团内现有的人员情况,则如下:全团共三万五千八百余人,三岛各驻一万人,还有两千余人固定在各类大小船只上,剩余的人常年分散于海花岛周边岛屿,做警戒探查和情报之备。
第6章 淘气小不点 猎奇新世界
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不同的烦恼,任何人也不例外。对于孩童时期的海宝儿而言,他无疑是幸福的。海花岛因海宝儿的到来增加了许多的乐趣,也平添了许多欢声笑语。对于养娃,几位当家人从开始的手措全无到熟能生巧,再到现在的游刃有余,说明彼此都在不断地相处之中升华了感情,提炼了痛苦,收获了成就,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相互包容的过程呢?
半年后的某一天。
议事大厅内,几位当家循例聚首,商议着岛内近期发生的大小事务!可有些怪异的是,在座的每个人都自带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有深有浅,有大有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误入了动物园,这里现在就是熊猫的基地,场面一度滑稽可笑。同时,无一例外的是,众人精神也似有不佳,完全是一种颓废中带着些许满足,满足中又透露着颓废的状态!
今天的话题,毫无疑问,又是关于那小不点海宝儿的。这样的状况,也已经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大当家,你是不知道,这小不点儿昨天把我气得够呛。我原本要给他换尿布,可他倒好,尿布一拿,他就呲了我一脸!关键他还在那手舞足蹈、幸灾乐祸,让我气不打一处来,骂他不是,揍他也不是,哎!”
“你这算啥,前天我给他喂食,我亲手炖了好几个时辰的补汤,谁知他刚喝了两口,好家伙,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睡着了~哈哈哈~”
“还有更好玩的事呢!”二当家接过话来:“那天夜里,我带着他睡觉。朦胧中准备起夜,当我迷迷糊糊地点燃油灯,下意识地去看他睡眠如何的时候,可他居然早就不声不响地坐了起来,我看他的那一刻,他在冲我咯咯地笑!你们知道的,我胆子不小的,可那天他着实把我吓得有点魂不守舍了。”
“他每次见我,就喜欢揪我的头发,本来就没几根,现在更少了!关键有一点我非常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总喜欢逮着我一人薅?你说气不气人?”
“是吗,我跟你们讲啊,我还看到他,经常吃自己的小脚丫,吃着吃着,这小不点还示意我也去吃,真的太可爱了!”
两年后的某一天。
海宝儿和五爸两人站在海边,海宝儿望着面前的大海在发呆,五爸望着面前的海宝儿在发呆。
“五爸,二爸出海好多天了,他啥时候回来了?我想他了,想二爸了!”
“应该快了,就这两天应该就会回来了!走,我带你到库房找玩具去!”
“我不玩,我现在就要二爸!”
“乖啊,宝儿!我们再等两天,等你二爸回来了,我们带你去骑花豹,好不好?”
“好吧~那五爸,我们现在就去看看那只花豹好不好,听说它下了好多豹崽,我要去跟豹崽玩!”
三年后的某一天。
“大妈,你再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嘛?我想听听你当上海盗首领的故事!”
阎一嫂满面欣慰地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心里已是五味杂陈。过去的伤疤,如同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了她的胸膛,她不愿想起更不愿提及。但面对小不点,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和不耐烦,仍然满面堆笑地对他说:
“好宝儿,大妈的故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我这里有更好听的,是关于你爸爸们的故事,你要不要听呀?”
“好好好,大妈,快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
“好,那我们就先从九爸讲起吧。”
九爸呀,复姓第五,据说与当今武朝皇族同脉,是前朝王族后裔。一百多年前,当时九爸的先祖和他的众多族兄弟争夺天子位,与武王长丰不同的是,九爸先祖并没有像武长丰那般心狠手辣、不念亲情。眼看众兄弟为了争权夺利相互猜忌,手足相残,九爸先祖实在于心不忍,经历一番事情之后终于大彻大悟,不再眷恋皇帝位。于是他放下王族荣耀,决心远离深宫重楼,与民同甘共苦。所以,自从退出夺嫡序列,他便往来于山林,穿梭于涧流,拜访名师大家,行遍万里、尝遍百草,每到一处便悬壶济世,救了不少穷苦人的命。
待武王登基之后,武王仍不放心还活着的郎中,遂下令全国搜捕,发出高价悬赏,生死不论。为了避免波及无辜,九爸先祖于是改姓成其排行“第五”,远出海外,到东莱、平和群岛一带,继续救死扶伤,长此以往,先祖这一脉就远离了大陆,在大陆之东的岛屿上扎根下来。
九爸从小熟读医书、嗜习药典,他聪颖过人,医术方面极具天赋,在总结前人经验的基础上,也很好地继承和发扬了医药事业。十年前,这一带海匪猖獗,各海盗团之间为了抢占海域,杀伐不断,乱战不止。于是,九爸便穿梭于各个岛屿之间,以高超的医术,为伤者减轻疼痛,救活了不少因海盗团战而遭受摧残的人。几年后的一天,九爸因未能及时救活附近一个海盗头目的孩子,而被海盗头目怀恨在心,不仅杀了他的家人,还把他抓来燃柴架锅,誓要九爸为他的孩子陪葬。那个时候,大妈也刚好途经该处,于是便救下了木架上的九爸,帮九爸报了仇后,把他带回了海花岛。随着这些年天鲑海盗团的势力和实力不断增强,九爸的名声更加远播海外,终得“天鲑圣手”的名号。
“哦,那怪不得这么多人找九爸看病,他真厉害!”
“是啊,九爸他医者仁心、侠义心肠,和他的先祖一样,都是心怀天下之人。”说到这,阎一嫂转头看向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已经进入梦乡的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好宝儿,如若你能学得你九爸的一二医术,识得三四草木,我们就不会为你的健康问题过分操心了……”
四年后的某一天。
“来人,通知了望塔,观察宝儿现在位置,立即回报!”大当家一声令下。
“是”,一名亲卫领命而去。
不一会,就听到传令手接连来报:
“报,大当家。宝少爷现在六号点挖草药。”
“报,大当家。宝少爷现在二号点与坡鹿捉迷藏!”
“报,大当家。宝少爷现在进入九号点,在拿榔头修船。”
“报,大当家。宝少爷现在不在岛上……”
还未等报信说完,大当家便急切地问:“快说,他不在岛上,去哪里了?”
“启禀大当家,宝少爷已经跳入海里,在跟海狮进行游泳比赛!”
“哦,知道了,随时关注宝儿的动态,第一时间汇报!如果跟丢了,拿你们是问!”
“遵命!”
这个不让人省心的海宝儿,在这过着如此无忧无虑的世外生活,着实让人羡慕嫉妒,现在的他,对于世界的一切都是好奇的,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
一岁两岁是心肝,
三岁四岁有点烦;
五岁六岁爱捣蛋,
七岁八岁狗都嫌。
第7章 竭力终为子 天下父母心
又一年,海宝儿即将五岁,既入鸠车之戏的年龄,众当家便开始考虑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虽说古人有“富不学文,穷不习武”的说法:不管是学文还是学武,都需要有庞大的资源和有利的条件作为支撑。话虽如此,但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海宝儿以后终究是要脱离他们的,这一方小小的海花岛,也决计不可能困得住他。做海盗,更不是长久之计,谁又愿意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世代为盗呢?所以,无论如何,总要有点东西傍身,正所谓:鼓打千椎,不如雷霆一声;良田百亩,不如薄技随身。想要在这残酷的海洋环境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学文学医自不多说,文有八爸关文贡,一身学问通古今;医术无双有第五,知苦知难本佛心。如若海宝儿对这俩行当都不喜欢,那还有六爸崔旻,一手鲁班工造技,冠绝天下,岛内的所有维修建造,均出自六爸之手,在六爸的教导下,又有数百徒子徒孙已然出师,都能够独当一面。
以上无论他选择哪一个,大伙都没有异议,唯独在习武方面存在严重的分歧。且不说,一门功法需要长年累月的修炼和感悟,任何一门功法均有其独到之处,也有其不足的地方,学武不必贪多,专精其一并将之练到极致,即为大家!
岛上高手如云,好手不绝。就说这大当家阎一嫂,一身家传秋水剑渐近宗师,但因性别差异,男女在气场和根本上存在刚柔之别,自然不能给予海宝儿过多的干预。
再说这二当家符元,曾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镖师,人送外号“赤面狐”。至于为何又变成了现在这般“黑面”模样,可能与这些年长时间的暴晒和海风侵蚀,有直接的关系。赤面狐符元,并不是说他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而是说他文通三略,武解六韬,文韬武略、智勇双全。想想也是,当年能在大陆上行货走镖,如果没有过人的武术造诣和聪慧头脑,定然不能镖行天下、通畅无阻。所以,到现在江湖上还流传着关于他的传说。
时光反转,梦回当年。
少年成名的符元在江湖上已是一颗耀眼的明星,他不仅品貌非凡、高大威猛,更是风度翩翩、惊才风逸,引无数少女竞折腰。每每出镖,均有好事者打探行程,只为给更多的人提供第一手讯息,好让狂热的追求者一睹英雄风姿。但事就出在他二十一岁的那一次出镖:皇宫大内的一位公主——当今武朝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婉娆公主,时年二八芳龄的她,仰慕这位“面胜探花郎,智胜千年狐”的美名,偷偷地逃出宫去,以自己作为“人身镖”请符元护她到全国各地,游历江川大河、浏览名胜古迹。在此期间,两人日久生情,在情不自禁的情况下,发生了肌肤之亲。后此事暴露,被上一任武朝皇帝知晓,于是棒打鸳鸯,不准二人今生再相见,同时欲治罪符家。符元无奈,只得同意时任皇帝对于他俩不见面的要求。此后,皇帝遂以和亲之名,准许婉娆公主下嫁给了聸耳国世子兮昂,从此二人天各一方。
受不了打击的符元因此心灰意冷、镖行海上,往来于东莱岛与大陆之间。一次航行中,镖队被海盗屠杀,镖物被抢,他一人力战上百海匪而屹立不倒,俨然一尊修罗战神,最后力竭落海!后面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他被大当家阎一嫂所救,从此性情大变,弃暗镖换长刀、盘头巾沦为盗!这道是:
为谁出走为谁守,为谁付出为谁苦;
为爱受伤为爱狂,为爱着迷为爱离。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情思万缕丝。
这一对苦命的鸳鸯,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错过了或许就是一生一世。到最后,只怕是生而影不能形相依,死而魂不能梦相接!
这是一个悲壮的爱情故事,也是一段无力反抗的不公命运。原本要在海上浑浑噩噩过一生的他,自从有了海宝儿以后,又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十分愿意将他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除此之外,三当家刘耀,熟读兵书,排兵布阵之法造诣斐然;四当家伍三曾,出身行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五当家万祖,世代经商,赚钱的思路五花八门;六当家崔旻,工匠大师,技艺出众鲜有见者;七当家常韬,御厨子弟,各类菜系手到擒来……所有人都有着不为人知、轰轰烈烈的过往,但既然大家能相聚于此,又说明每个人都有不得不逃避的理由。也许只有过来人,才深知活着的不易。命运的轮盘不停地转动,人唯有超然物外,才能战胜自我,而的战胜自我的唯一途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所以,天鲑海盗团里所有的当家人,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将来会因为实力不济,重走他们的老路。于是,新一轮的争论又开展了好些天,今天大家准时齐聚于此。
“大当家,我们实在想不出平衡的方法,还请您决断!”
“是啊,大当家,我们都想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毫无保留地教给宝儿,可儿只有一个,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同时受训啊!”
“我们在各自领域都有所建树,撇开了谁,心里都不痛快。”
“这样吧,还是老规矩,一人一天,人人有份,大家意下如何?”大当家提议。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相互点头默许。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大当家做了那个的决定,众人均是心不甘情不愿,最后迫于大当家的威慑才勉强同意,一人一天是十人面对一人,最终将任务平摊的结果。而五年后今天,大当家又做了相同的决定,这次却没有人相互推诿,一人一天又是一人面对十人,最终将时间利用最大化的结果。人还是那些人,可是所有人的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随着五岁生日的到来,针对海宝儿一个人的特训就此展开。与其他同龄孩子一样,这个时候他既叛逆,又懵懂;既好奇,又天真。
他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会追着“二先生”问:“您说走镖时如果遇到盗匪拦路,一般给些茶水钱就通融了,但为什么还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这样的话,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他会追着“四先生”问:“您说练兵需炼体,磨刀先磨石,可是再怎么炼体也不可能抵挡住兵器,再怎么磨刀也砍不动石头呀!”
他还会追着“七先生”问:“为什么黄瓜是绿色的?为什么番茄不能炒西红柿?”
诸如此类的话,有的时候把“先生们”问得也一时语塞。
他偶尔有点小脾气,比如,他会因为自己的东西比其他人的小了点,就闷闷不乐一整天;会因为别人叫他小屁孩,就不理这个人好几天。
他也喜欢和爸妈们开玩笑,经常顺着“大妈”的叫法,将剩下的几个当家依顺序叫成“二妈,三妈,四妈,五妈,六妈七八妈”,当然,这玩笑一旦开过,也免不了挨一顿胖揍。
玩归玩闹归闹,真正学习的时候,海宝儿却展示出超凡的意志力和极大的求知欲。往往一天的学习下来,每每都把教学的“先生”累得够呛。或许,对于现在的他,似乎永远有使不完的劲,拌不完的嘴和问不完的问题。难道,这不该是孩童本来就该有的样子吗?
第8章 十载求知路 一秩箭光阴
某年某月某日,二当家力堂内,清晨时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今天就由我教你如何运用手中的兵器出奇制胜,一招制敌!”
“是,请二爸赐教!”
随着海宝儿恭敬的学生礼后,二当家便开始了他今天的教学。
镖,在兵器谱上是一种排名非常靠前的、杀伤力极大的暗器。现在二当家手上拿的就是镖师常用的飞镖,头似长枪尾似剑,其也最是常见。这镖长约三寸三分,重约四两四钱,一般能于五十步外克敌伤人,故而是一种极佳的防身利器。
飞镖并非只有这一种形制,可有三棱五棱及圆筒等形式,一般根据镖师的使用习惯和喜好,镖还可有不同重量,一般镖师用的镖不到半斤,但江湖上仍有个别臂力过人、内力雄厚之辈使用的飞镖可达一斤之重。
“下面我来教你飞镖投掷之法,你且仔细观察,用心体会。”
手形似鹤,气沉于胸;
蓄力至手,力集于腕;
面目不惊,眼目不动;
仰面阳手,俯首阴手;
肘下回手,藏拙左手;
顺势而发,专攻一点;
手腕既动,一招中敌。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只听“咻”的一声,四只飞镖破空而出,全部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十丈外的札靶红心位置。
“看清楚了吗?”
“太快了,二爸,我只看清前两只镖的运动轨迹,后两只飞镖我完全没有看清楚,你快教教我回手镖和最后的那个左手镖是怎么打出去的?!”
“没问题,今天是你第一次学习,你能捕捉到前两只,已经大大地超出了我的预期。”
“嘿嘿,二爸,我什么时候能练到像你这么厉害?”
“小兔崽子,别好高骛远,未走先跑。去,把镖拿回来,你来练,我来看!”说罢,二当家忽地腿上发力,趁其不备,一脚踹在海宝儿的屁股上,差点把他踹倒在地,好在那小子机灵,手掌撑地,一个漂亮的顺势前空翻就化解了此次突袭。
“二爸你不讲武德,你玩不起,你居然搞偷袭!”拿回靶镖的海宝儿满脸委屈地抱怨道。
“少废话,赶快练!练不好,不准吃饭睡觉!”
“啊,好吧……”
某年某月某日,七当家食堂内,正午时分。
“七爸,你不会要教我如何做菜吧?有你做给我吃就行了呀,世上只有七爸做的菜,我才最喜欢吃!”
“行了,你小子就别溜须拍马了,我不吃这一套。”
“那您今天要教我些什么呢?我可不想做菜!”
“放心好了,教你做菜,的确是在浪费你的时间。我和你其他几个爸爸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尽可能地用有限的时间,教会你更多的保命之法。这样以后你行走江湖,我们就不用替你担心了。”
食物,是我们生存最基本物质和最重要的能量来源,它既相生又相克。你每天吃的饭食,都是经过我们食堂合理搭配,有机组合后的产物,所以不会产生任何相互拮抗的情况发生。但如果搭配不当,就会引起中毒反应,这种反应可呈慢性可呈急性,都是在人体的消化吸收和代谢过程中,导致机能失常,产生疾病。一旦获病,轻则损伤内脏,重则立刻毙命。与直接用毒相比,利用食物相生相克之道来取人性命的做法,让人更加防不胜防、避无可避!如果想要在险恶的江湖上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就必须知其原理,防止居心叵测之人。
“饿了吧?来我们边吃边讲。”说完,他把早就准备的好几道菜端了过来,示意海宝儿陪他一起就餐。
“嗯,还是七爸懂我,我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再不吃饭,小肚子就要造反了。”
海宝儿见到吃得,早已把刚才七当家说得那些话,一股脑的抛至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不等招呼,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七爸看到此情此景,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宝儿,慢慢吃,不着急。七爸这最不缺的就是大餐,你想吃什么,七爸就给你做什么……”
话未说完,海宝儿顿时放下手中的筷子,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今天的学习内容,不待他问,七当家的声音响了起来,可人早已夺门而出,不见踪影:
“如果你想好起来,自己在厨房找到相克之法,给自己做一顿好吃的,缓解此症吧。记住了,找不到也没关系,最迟明天中午,时辰一到,你自会好转,只不过多受点罪罢了。”
海宝儿此时已行动不便,豆粒大小的汗珠不受控制地肆意挥洒,肚子里锥心地疼,这样的痛苦,还真不如被砍几刀来得痛快。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手捂肚皮,喘着粗气,思维已经完全跟不上眼睛的步伐。但没有办法,如果找不到缓解之法,那么就只能忍受一天这样的折磨。
他强作镇定,看着盘子里还剩的鳗鱼尾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依稀记得,以前吃鳗鱼的时候,桌子上是从来不放水果的。没错,刚才吃了鳗鱼又吃了青果,才产生了这样的反应,找到原因后他立即冲向厨房,可明显感觉厨房被人为收拾过,好多食材都不见踪影,不在其位。看来,七当家是有意要降低此次实战教学的难度,仅剩的几种材料就是解药。如果一个一个地试,自然能顺利过关,但实在太浪费时间。海宝儿可不是一般人,这些年与七爸相处,多少知道点他的为人做派,七当家也经常能给他带来很多意外惊喜。所以,以他对七爸的了解,越是不可能的材料,越有可能才是最终的答案。
于是,翻箱倒柜,摸缸覆斗,最终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包封得严严实实的黄泥巴,不待多想,赶紧拿来碗勺,抓一把泥巴舀一点清水,迅速搅拌均匀,然后一口气全部喝进肚里,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纳吸气,期待着黄泥水能快速奏效。果然,一刻钟后,肚子的绞痛感慢慢缓解,再一刻钟后完全消失。殊不知,此时的他,全身上下已完全湿透。
正如之前约定的那般,跟不同的“先生”学习不同的知识,已经成了海宝儿每天的必修课!上面的两种学习内容,也只是他刻苦学习过程的一个缩影。如果你进入海宝儿的世界,你还可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被大妈逼着了解当今格局,谈论关于世界看法。
被三爸逼着一起学习兵法,三十六计熟烂于心。
被四爸逼着舞刀弄棒炼体,爬杆潜游样样顺溜。
被五爸逼着倒卖贩卖物资,做起几万人的生意。
被六爸逼着自己维修物料,运用所学做点玩具。
被八爸逼着默写诗词歌赋,写错一字挨打一下。
被九爸逼着背药典尝草药,任务不完只能吃草。
十载春秋,一秩光阴,转瞬即逝,十年如一日。海宝儿正在无比高强度的训练之下逐渐蜕变,从一个舞勺的黄口小儿逐渐成长成一个博学多才、能文能武的翩翩少年郎!
第9章 一心想游历 此志在岛外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离海岸不远处的海里,似有一人一狗,时而潜游海底,时而仰面漂浮,时而踩水悬停,时而你追我赶,好不惬意。
终于,那人开口说话了:
“阿柴,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游到岸上。如果我赢了,我就奖励你一根大大的骨头;如果你赢了,我就奖励你两根大大的骨头。”
不等报数开始,那狗似有灵性般地窜了出去,搞得少年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好啊,阿柴,你居然学会耍赖皮了。”少年没好气地说着,立马划水追了上去。
那狗似乎听懂了少年的取笑,回过头来冲他咧嘴坏笑。做完这一切,不等少年游近,又立马转过头去,高高地扬起头,前肢交互刨水,后肢交替击水,这就是典型的“狗刨儿”。不一会,一人一狗同时上岸,狗子抖了抖身上的海水,看向少年。
“这次没有分出胜负,骨头没了!”那少年像是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接着说:“我说过,不管谁赢了,你都有骨头,但现在我们是平手,规则没有允许给你奖励。”
听闻此言,那狗眼神立马变得轻蔑起来,表情管理极其到位,外人见了定会以为这狗已经成精。再瞧见那狗,原来黄白相间:通背金黄,下腹留白,脸部上黄下白,身上两种颜色分布得极其均匀。狗的体型倒也不是很大,肩高约四十公分,但四肢骨料粗壮,强健有力,看起来气质极佳。再瞧见那少年,完美的身材下雕刻着健硕的腹肌,高挑的体格上搭配着古铜色的皮肤,尽管上身已被晒得通红,但还是难掩那俊俏面容。一眼瞥去,总会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眉清目秀,长相格外出众。那几近六尺的身高,足以说明这少年营养过剩,生活无忧。
面对这浩瀚无边的大海,一人一狗,在海边静静地看了很久,少年方才有些不舍,又有些失落地说:“我们回家吧。”说完,他便领着柴犬,一左一右,慢慢地向岛屿中间的精致木屋走去。
没错,那少年就是曾经大难不死、逃亡海外的雷家少主雷鸣,那少年就是已在海花岛生活十五年的天鲑海盗团少当家海宝儿。
与十五年前相比,岛屿正中间的三开间带院落木屋,是六爸崔旻吩咐工堂,专为宝儿精心打造的起居生活之所。与此同时,海花岛的其他地方,也在逐步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最明显的是:
大妈阎一嫂,一直想着对海花岛进行经营战略调整,海盗的活计,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终有谢幕的一天。海花岛及其附属岛屿,位于大陆和东莱岛之间,可以开发成商船补给和往来客商的中转港。岛上的平坦地块,被开垦成良田,进行农作物种植。临海位置,被建造出了大量的客栈酒馆供客商落脚。
另一方面,天鲑海盗团在部署和称谓上也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天鲑海盗团”已正式更名为“天鲑航海联盟”。团内逐步弃用“当家”这个称呼,改称“岛主”,顺序还是从“大岛主”沿至“九岛主”,只不过现在还多了“少岛主”海宝儿。
二爸符元,已年过半百,迈向花甲,逐渐耳顺,现在基本不再出海图事,一应大小事务全部交给力堂的孩子们自行谋划。打劫抢掠的事情现在干得也越来越少,甚至转型成了为海上商队提供护航及驿邮服务的承包商。
三爸刘耀,仍然主抓日常训练,但训练科目在原来的基础上,增设了协同作战,人质解救,海面预警,近海防御等实战项目。
四爸伍三曾,在大岛主的授意下,组建了执法队和巡逻队,负责海花岛及附属岛屿的秩序维持。
五爸万祖,带领户堂,把酒馆客栈、商品买卖、冶游观光做得风生水起。
六爸崔旻,带领工堂,为往来商船、客船提供维修服务以及承接岛内外建造事宜。
……
各堂堂主仍然由二至九岛主兼任。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在发展。这一切的变化,也在无时无刻影响和改变着,少年那颗不安分的心。
议事大厅内,格局未变,如同十五年一样,仍然没有这个少岛主的一把座椅。
“什么?你想周游列国?”群情激愤。
不出意料,座上的九人全部惊身而起,反应激烈且异常一致。
“是的,大妈,还有诸位亲爸,我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不行!”又是一阵异常团结的否决。
“我已束发,大妈,您不是说过,战争时期,大陆上年满十五岁的孩子,不都可以上战场建功立业了吗?”
“可现在不是战争时期,我们也不在大陆上。”大岛主阎一嫂痛心疾首道。
“是啊,宝儿,你大妈说得没错。你虽满十五,可你经验尚浅,从小到大又从未离开过海花岛,贸然出去,你让我们怎么能放心得下?”二岛主符元语重心长地补充。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怕我有危险,怕我遭遇不测!但是你们想过没有,难道我要在这海花岛上生活一辈子吗?难道我生来就是那传说中的无脚雨燕,一生都在海上生活只能着一次陆吗?难道这个世界,就只有这么大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众岛主无言以对。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海宝儿长大了,终究要飞赴远方,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来。每个人虽有心理准备,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你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让我们知道,你现在已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大岛主阎一嫂率先发话:“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对你进行考核,看你这十年功底,到底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还是真的完全领悟了求生本领的精髓?!”
“好,我们无异议!”其他岛主附和。
“考就考,核就核,我要通过了考核,你们不要反悔!”海宝儿有些制气的意思。
“自然,只要你通过考核,你随时可以离开!”大岛主阎一嫂作出承诺。
后经过岛主会商议,一个月后,将对海宝儿进行十年期的学习考核,代号“幸福之吻”,本次考核分两个部分进行:第一部分是各专业“先生”对海宝儿进行的专业考核,第二部分是所有“先生”一起对海宝儿进行全能考核。
专业考核,顾名思义就是学文考文,学武考武,学医术便考医术!九个“先生”九个考核,每个考核次数不限,直至通过为止!
全能考核,就有点意思了,它是实战模拟,所有“先生”不出考题,海宝儿需要随机应变,在限定的时间内不被“阵亡”!同样地,考核次数不限,一次未过需再来一次。但每次考核相隔时间不得少于七天,以便于“先生们”布置考场,想出更多好玩的花样来“刁难”于他!
第10章 幸福之吻来 海岛疾患起
“古人说,读书要用三余: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雨者晴之余也。所谓三余,即:冬天,大雪纷飞,无处劳作,很多人躲在屋子里取暖休息,这是一年之中读书的空余时间;晚上,万籁俱静,头脑清醒,无处可去,这是一天之中读书的空余时间;雨天,道路泥泞,不便外出,这也是读书的空余时间。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空余时间让自己充实,这是一个做学问的人不可或缺的素养和必须具备的技能。既然是专业考核,又没有规定先后顺序,那么从现在开始便进入了文考阶段。”八岛主关文贡主动找到海宝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可是八爸,那我的考核具体内容是什么?!”海宝儿万般不解。
“我已经说了,你的考核从现在已经开始,你要利用一切你可以利用的时间进行读书写字。每天晚上要读,下雨天要读,冬天没事做也要读,总之一句话,不管再忙再累都要读。待你考核全部通过离开海花岛那一天,就是你文考结束之时。当然,如果让我发现哪一天你偷了懒,那么偷懒一天,你就得在岛上多待十天,孰轻孰重自行衡量,我会记在簿上,让你心服口服。”
“这……八爸,文考还可以这样考吗?难道您不考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海宝儿始料不及,不可置信。
“一貌非俗,诗词歌赋,般般皆晓,知晓即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熟通即可。”
这话一出,海宝儿为之愕然,似乎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之乎者也、字字斟酌的八岛主关文贡了。但回头想来,八岛主应该是在用他独特的方法,教着海宝儿知道如何读书,如何学习。的确,对于海宝儿来说,养成每日读书学习的习惯,远比现在就有通古博今的学问要实在得多,毕竟现在他还非常年轻,他目前的阅历还远远支撑不起那非凡的知识储备。所以对于学习,更是一个长期积累、不断感悟的过程。古往今来,文化大家,诗留后世之人,无不是在生活中、在情感中、在与人交往中逐步顿悟,脱颖而出。
八岛主的文考,倒也提醒了有些茫然的海宝儿,专业考核,他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先去通过相对轻松的考核,把困难的留到最后,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节约时间。所以,接下来,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医考。
“我的考核非常简单,最近岛上出现了一种怪异的疾病,患病者往往口齿不清,面部痴呆,手足麻痹,严重的人还会精神失常。”九岛主第五知本向海宝儿详细地介绍着医考的内容和要求:“这倒也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是,前几天居然有上百只猫主动跳海自杀,行为举止与染疾的人一样匪夷所思。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同一种病源所致!现在,我要你用十五天的时间找到根源,化解这次危机。记住,你只有半个月,半个月后若没有见效,我会亲自出手,到那时也就意味着你此次医术考核失败。”
海宝儿一头雾水,无法想象这个考核的难度:“这个考核也太难了吧?我请求九爸您给我再配个助手,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可以,我让芭栀配合你!”
“啊,能不能换个人啊?这小芭栀才十岁,他能做什么呀?”
“大哥哥,我什么都能做,你就带上我吧!”说话的正是这个叫“芭栀”小男孩,他刚才路过门口,听到二人的对话,于是便冲了进来。
芭栀,东莱人士,无姓。据说按东莱岛的传统,东莱人只有童名,没有姓氏。海宝儿对他倒也异常熟悉:三年前一队商船经过海花岛,听说商队主人因敬慕“天鲑圣手”之名号,故请求留下儿子芭栀跟在九岛主后面学习差遣。自芭栀来了以后,海宝儿每次都会与其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感情自然无比深厚,堪比亲兄弟。海宝儿现在之所以“嫌弃”,其实是为了保护芭栀,不想让他参与进来。因为这次的病患来势汹汹,毫无征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控制得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倔强的芭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要求加入,并且此事还得到了九岛主的首肯!按九岛主的话来说,这次疾患不仅是对海宝儿的考核,也是对芭栀的考核,希望他们兄弟俩能联手共渡难关。
当海宝儿兄弟俩来到发生的疾患的船上时,他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看到的症状果真如九爸所言,隔离船上的几十号人,表现不一,有的全身抽搐,有的走路不稳,有的口眼歪斜,有的呻吟哼叫,有的癫狂抽搐,还有的在静静发呆……但凡能有一正常人,都应该能问出很多有价值的讯息。但事实摆在眼前,所以他俩只能分头行动,一个望闻问切,一个眼耳手诊。
两个时辰后,兄弟俩走出隔离船,均是摇头叹息,无从下手。
“枳句来巢,空穴来风,是必有因!芭栀,你去问问周边的人,看看他们发病前都吃了什么或喝了什么,设法找到有用的线索,我去看看那些跳海的猫。”
“是,大哥哥!那结束了以后我在哪里等你呀?”
“待会你径直回去,我查完以后,立马回去找你。”刚欲离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着芭栀关切地嘱咐:“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切记!”不等对方回复,就立刻前往出事海湾。
湾边,海宝儿对着眼前的景象陷入了沉思。海面上、沙滩上、峭壁上,到处散落着猫的躯体,很明显,这些猫都是被自己活活地摔伤而死。无从解释的是,它们都像是被施了魔咒一样,居然不约而同地聚集此处跳海自杀,这到底是人为还是诅咒?
海宝儿独自一人在那里勘察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山,夜色降临,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又回到医堂,被他一起带回的,还有几只猫的躯体,留作进一步察验。
在分析和整理了今天的调查线索之后,他们得出两个初步结果:第一,所有发病之人都吃过杂鱼煲;第二,出事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了很多猫咪在怪叫着跳舞。
看来今天是没有办法给出具体解决方案了,所以海宝儿挑灯夜读一会后便早早睡去。接下来的连续几天,兄弟俩无数次往返于医堂和隔离船之间,尝试找出对症下药的方法,结果在使用了各种治疗方法以后,均未见效,治疗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不对,肯定遗漏了什么!”海宝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苦思冥想了两天两夜。
第五天,凌晨,天蒙蒙亮。
“芭栀,快起来,跟我一起去捉猫。”海宝儿叫起了还在熟睡的芭栀。
睡眼蒙眬的芭栀听哥哥这么一说,倒也立马理会,睡意全无:“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去偷偷观察有没有类似的漏网之鱼?”
“没错,既找猫咪,也找鱼。猫咪爱吃鱼,这是天性,我们现在就去找找,看有没有‘舞蹈的猫’,若能找到它们,应该就能找到鱼骨。”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相继出门。经过一个上午的寻找,终于在一处垃圾堆,找到了几只在啃食鱼骨的猫咪,这些猫咪走路磕磕碰碰,四只腿好像不听使唤,有的看起来十分痛苦。猫咪此时的症状,刚好与船上那些人的症状如出一辙。还不等它们跑远,就被海宝儿一股脑地用渔网兜住,那些没有被猫啃食完全的鱼骨也被芭栀全部带回。
第11章 共同解危机 兄弟情更深
疾患未消除,时间不等人。
看着被带回来的鱼骨,芭栀开始变得焦虑起来,虽然他是在海边长大,但也不能仅凭几根鱼骨就能确定鱼的具体种类。
“这个好办!走,带上这些东西跟我走。”
海宝儿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直接带着芭栀找到了七岛主常韬。
“嘿嘿,小兔崽子,你今天来,是准备接受食谱考核了吗?!”看到海宝儿来找他,七岛主原以为如此,所以显得略微有些兴奋。但当他看见芭栀时,就知道错付了真心,他俩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并非为了食谱考核而来。
“七爸,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请您帮我辨别海鱼!”为了避免尴尬,海宝儿又委婉补充:“不过请您放心,医术考核完第二天我会第一时间,准时地出现在食堂门口,向您报到,请您指教!”
“好你个小崽子,有事你才想起我来。来吧,把鱼骨拿来我看看。”七岛主之所以对他们的事情了如指掌,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医术考核,也是一场解除岛上疾患的战役,每天都有专人向各位岛主汇报详情。更何况,考核规则里并没说海宝儿不准请求支援,所以,这个忙,他还是乐意帮之。
七岛主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子,对于各类鱼虾蟹蚌的做法都了如指掌,在辨鱼方面还是很有发言权的。他从芭栀手里接过鱼骨,仔细地端详了好一会,用手掌比对了好一会,又拿着菜刀比划了好一会,最终给出答案:
“这是安康鱼骨。”七岛主放下鱼骨,认真地洗了洗手,接着对着二人科普:“别看它的名字挺友好,但它却是名副其实的深海怪兽!安康鱼又叫灯笼鱼,长期聚居在海底,主要靠头顶那闪闪发光且形似‘灯笼’的软骨来诱食其他鱼类,普通安康鱼的体长都能接近三尺,长相也异常恐怖。”
“请问七岛主,这种鱼有毒吗?”芭栀问出了关键问题。
“正常情况下是无毒的,但如果它吃了有毒的鱼虾贝类,那就不好讲了。”七岛主答道。
“我明白了,谢谢七爸!”海宝儿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随即也想到了解决之法,所以着急离开,临走前不忘交代芭栀,赶快请九岛主一起去寻找一种叫“大枫子”的草药。据药典记载:“大枫子”毒性极大,呈不规则的卵圆形。直径约两公分,外皮有细纹呈灰棕色,内表光滑呈浅黄色。气微,味淡,能杀虫,能劫毒,同时还治麻风,灭诸疮。
出了食堂,海宝儿立即奔现海边,带着自制的鱼叉一个箭影扎进海里,朝着海域深处游去。显而易见,他要亲自下海捕捞那所谓的灯笼鱼。此时此刻,长年累月泡在海里的作用就被凸显得尤为重要,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潜下去,像鱼一样,依然十分轻松。
两刻钟后,海宝儿的脑袋探出海面,看表情便能猜到鱼获不错。他带着刚打到的两只灯笼鱼赶忙回到医堂,此时芭栀也跟着师傅带着草药回来了。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将大枫子去壳碾碎,用灯笼鱼的肚泡包裹好,蒸熟后再研成粉状,供患者内服。为了保险起见,兄弟俩还是先在患病的猫身上做了试验,待症状缓解见效明显后,才给船上的那些患病之人服用。
果真,五天以后,几十号人的身体全部康复,这也就意味着,海宝儿仅用了十天就完成了医术考核,在芭栀的帮助下,这场疾患也顺利化解。事情的真相也逐步明朗:因这些人捕获且食用了带有毒素的灯笼鱼,毒素进入身体内产生了各种应激反应,造成误食者精神异常。那些死去的猫,也是因为啃食了丢弃的鱼骨,导致浑身异常难受,无法释放。至于为何会出现群猫“跳舞”和跳海现象,可能从动物的角度来看,这样做更容易缓解痛苦吧!
此疫过后,医堂针对海宝儿、芭栀二人祛除患作出总结并给出评语:用毒鱼来治疗鱼毒,实现了以毒解毒的效果;用毒草来对抗鱼毒,实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这种解毒之法,不仅有效,而且还实现了双保险。
紧接着,海花岛主颁下命令:从今以后,但凡捕获陌生海洋物种者,都必须先交由医堂进行毒素试验,然后再交由食堂进行食物相克性研究,确认无碍后才能食用。
疾患祛除第二天,午夜,子时。
海宝儿站在食堂门口,冲着里面还在睡梦中的七岛主,使出浑身力气大喊:“七爸,宝儿如约前来参加食谱考核,请出题!”
一连几声过后,屋里便传出七岛主常韬那杀猪般的嚎叫:“你个混球小兔崽子,现在才什么时辰?你还让不让我睡觉?”
“七爸,我向您承诺过,医术考核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就来参加您的食谱考核,现在是第二天的第一个时辰!”
突然,食堂的大门应声而开,只见一道人影冲出屋来,这人不是七岛主又能是谁?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逮着外面的海宝儿就是一顿胖揍,嘴里还愤愤不已地骂着:“要考核是吧?要考核是吧?要考核是吧?”每说一句,语调提高一个等级分贝,同时挥一次擀面杖。毫无例外,那擀面杖每一次全部实实在在地打在了海宝儿的屁股上!就这样打了好大一会,他也自觉打累了,于是便负气地扔掉了擀面杖,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地喘着大气!
“七爸您别生气,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宝儿一诺。为了践行我的诺言和表示对您的万分尊重,我说过医术考核完成后第二天,会第一时间向您报到的!您忘了吗?”海宝儿仍然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你……”七岛主被他呛的哑口无言,顿时语塞!但细细想来,好像这小兔崽子昨天上午确实是这么说的,这古灵精怪的家伙,原来早就挖好了坑。真不知他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想问题居然想得那么长远。“不过,他说得好像也挺有道理,现在是第二天子时,也是第一个时辰,看来这小子确实对我挺尊重!”想到这,七岛主此刻却也怒气全无,不再生气。
很显然,七岛主常韬运用了精神胜利法,也有点自我安慰的感觉,最后他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臭小子你姑且听好食谱考核规则,你只能用食堂内现有的食材,每日三餐拿给我吃,只要能让我食物中毒,你就过关。嗯,这样吧,还是以十五天为限!”
“好,没问题。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假如我做的饭菜你都不吃,那不是永远也不可能让你食物中毒?”
“放心,你所做的每一道菜我都会吃,只不过,我会选择在不同的时间里吃不同的菜,行了吧?”
“好吧,一言为定!”
“你这小子,被你这么一闹腾,我也睡不着了,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回去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我每天早起做饭的时辰,今天索性就早一个时辰加工食材吧,你给我过来,我们一起去吧!”
说完,也不管海宝儿愿不愿意,七岛主常韬拉着他就往厨房奔去,心里还在情不自禁地沾沾自喜:好小子,你不是装大尾巴狼吗?你不是对我尊敬吗?你不是喜欢恶作剧吗?我让你回去补觉的计划泡汤,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嘚瑟?千年的王八万年龟,百年的兔子没人追,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跟我玩聊斋?小样,在我面前,你还嫩得很呢!
第12章 入邪不知情 伤人于无形
厨房内,桌案旁。
一个大厨正挥舞着双手在泼面洒粉,和水加蛋。那飘逸的动作,行云流水,挥洒自如,如果不是在厨房,你甚至会认为他除了将这一套流程练到极致以外,更像是在耍一套上乘功法。一刻钟后,大厨收手,面已成团,再看那面案,显然已达“三光”之境:盆光、手光和面光。
大厨将面团用盖子盖上,放置一旁,任其发酵,然后对着旁边的少年厉声道:
“让你平时多做练习,就是不听,只学菜谱没有实践,能做得好吗?!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虽然答应你每道菜必吃,但不好吃的话,至多一口,剩下的我也不会再吃。”
少年委屈巴巴:“七爸,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们把我每天的功课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我哪有多少时间做饭呀?”
“少废话,正好今天做馒头,刚才那一套和面的动作可看仔细了?”
少年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然后照着七岛主常韬刚才的动作,依葫芦画瓢,有模照模,有样学样,一时间粉灰四起,烛光掠影。
“我说小兔崽子,你和面就和面,整这么大动静干甚?你看看厨房被糟蹋的,到处都是面粉。”
少年海宝儿啧啧傻笑,略有尴尬地回答:“七爸,我这也是第一次做,你不要拿你的标准来打击学徒。对了七爸,你说这馒头为什么都是甜的,难道就不能做成其他口味吗?”
“小兔崽子,你是存心气我是吧?”这不说还不打紧,一听这话,七岛主常韬更加火冒三丈,拿起旁边的擀面杖就要敲过去,可杖到了身前他终究还是没舍得,最后撂下一句“随你做成什么口味”便气愤而去。
一个时辰后,面坯上笼,开火闷蒸。又一个时辰后,馒头成型,出屉待食。
“今天的早餐就吃这馒头对吧?”七岛主常韬明知故问道。
“是的七爸,不仅是今天早餐是馒头,以后每餐,顿顿是馒头!”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好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光吃馒头,可很难让我食物中毒哟。”
“我知道,所以现在请七爸您品鉴我做的馒头。”
七岛主常韬接过海宝儿递去的馒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一口咬去,不得不说,这馒头做得倒也不错,品相地道,柔软酥香,入口不腻,只是这味道稍微有点怪异,甜中带辣,辣中有甜。
“嗯,品相不错,口感不错,只不过这味道我不太喜欢,说,你是不是放了辣椒油?”
“嘿嘿,在吃的方面,什么都瞒不过您!”
七岛主常韬自然知道,光吃这些掺有辣椒油的馒头,是不可能让他食物中毒的,自然也就放下了戒心。更何况他对厨房里的这些食材,更是了如指掌,即使食物相克,以他这几十年的掌勺造诣,完全可以分时分次消化干净而不会产生冲突。
正如海宝儿所言,以后的每顿饭都是馒头,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如此,第三天如此……直到第十三天,七岛主常韬再也坐不住了,再这么下去,别说海宝儿食谱考核不能通过,他自己也要彻底崩溃。馒头是好,可也经不住顿顿馒头啊!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日子还有两天就彻底结束了。再看海宝儿这边,他倒是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显得满不在乎,似乎根本没有什么食谱考核,也根本不用担心通不通过的问题。
第十四天,海宝儿依旧如故。可把七岛主常韬整得云里雾里,彻底不会了,眼看期限将至,他再也忍不住问道:“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看样子你这次食谱考核要没有希望咯。嗯,我得好好想想下次考核的内容了。”
谁知海宝儿反而冷静出奇:“七爸,期限未到,结果未定。这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么,你怎么就断定我失败了呢?”
“哼哼,事到如今还在嘴硬,真不知道你小子哪里来的自信?我至少现在还好好的,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鬼把戏?”
“最迟明天卯时,自见分晓。”海宝儿摊了摊手,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态。
第十五天,卯时正。
刚忙完早饭的七岛主常韬,前一秒还在为海宝儿的失败感到惋惜,可下一秒,他却顿感肚子不舒服,同时全身怕冷,四肢冰凉,这与传说中“五更泻”的症状极其相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海宝儿到底用了什么歪门邪道,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染病。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硬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如厕二十次,腹泻根本停不下来。直到九岛主第五知本过来后按摩推腹,煎药热敷,让其热水泡脚,祛除寒气后,才有所好转。
九岛主第五知本虽然从医多年,医术高超,但更多的是对症下药、量体裁衣,至于病因的推断却可能有很多种,所谓同病不同药;一种药也可能治疗多种不同的疾病,所谓同药不同病。正如那句老话所说:药治百病、不治百人,人有四百病、医有八百方,说的也就是这个道理。明白这一点,所以现在他与七岛主常韬一样,对海宝儿的手段也就更加好奇了。
七岛主常韬寝室,海宝儿看着躺在床上,被折腾不成人形的七爸,内疚不已。虽然他通过了此次食谱考核,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于是心疼地开口建议:
“七爸,下次不许你将考题定为食物中毒!”
七岛主常韬看出了海宝儿的心思,虽已虚弱不堪,但还是疑惑地说道:“小兔崽子,你还想有下次?快说,你是怎么让我突然不适的?真是邪了怪了。”
“没错,七爸,你确实中邪了。”海宝儿接过话茬,看着满脸惊讶的七岛主常韬解释道:“医典有云,正气内存,邪不可干。子时,是一天之中气温最低、寒气最甚之时,此时身体各项机能最为脆弱。卯时,是一天之中阴阳平衡、万物交替之始,此时最易阴阳失调失去平衡。”
“可这与我腹泻又有什么关系?”七岛主常韬还是不解。
“我明白了,还是我来说吧。”此时九岛主第五知本反应过来,替海宝儿接着往下说着:“七哥,你应该还记得食谱考核第一天子时的事情吧,宝儿看似胡闹地让你半夜出题,实则是故意惹你动怒,引你生气,激你暴躁。从医学上来讲,那时的你神倦瘛疭,脉气虚弱,所以招至邪气入体。正常来说,这点邪气对你应该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问题就出在他每天给你吃的馒头上。”
“啥?馒头?!馒头能有什么问题?”听九岛主第五知本这么一说,七岛主常韬反而立马来了精神,气急败坏地暴跳起来,他实在不愿意相信,最没在意的饭食,居然让他如此狼狈不堪。
“馒头带辣,在最气虚体弱的时候吃下,就会招致细菌,日复一日,终将爆发。正所谓,千丈之堤,溃于蚁穴;百尺之室,突隙烟焚。”九岛主第五知本不愧是“天鲑圣手”,能够从这几天的情报中抽丝剥茧,去伪存真,一针见血地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原来如此,你小子可真有一套。让我子时动怒,邪气入体;让我卯时而食,病从口入。两种症状相互碰撞、相互作用,让我染病于无形。”
七岛主常韬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但面对海宝儿这样的成绩,他又欣慰无比。于是,当即宣布,海宝儿食谱考核,顺利通过,他输得心服口服!
第13章 木牛计未成 拉锯战打响
天地有万古,今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
这天夜里,海宝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难以入眠。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思绪万千:自他决定要出岛游历已有两月,自他参加考核以来已有一月。除去文考每天都在进行,他现在只完成了医术和食谱两个专业考核,接下来还要面对六位岛主的重重考验和处处刁难。如果按目前的速度进行下去,等全部完成考核估计已是半年以后,这已经大大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期。
“不行,得加快考核进度了,我不能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考核上。”海宝儿自言自语道。
经过慎重考虑,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那便是:每次考核选择两个专业,同时进行。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先后找到了三岛主刘耀和六岛主崔旻,跟他们说了自己的想法并请求布置考题。
两位岛主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个儿子想要快点外出的决心,经过商议,他俩便联合出了一道考题,模拟真实战场进行实况对弈。
具体规则如下:双方在海花南北二岛相对位置均设临时指挥所,三岛主刘耀守南岛驻“帅帐”,少岛主海宝儿守北岛驻“将营”。每方可从武堂挑选十人辅助对弈,率先占领“敌方”大营者获胜。对弈无时间限制,无游戏规则,可以利用岛上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但唯一的要求的就是,不得使用杀伤性武器伤害双方队员,更不能致伤、致残或致死。
附加要求:为了完成六岛主考核,海宝儿必须将工堂所学用于对弈且发挥关键性作用,否则,即使对弈获胜也视为无效。
为此,工堂专门为此次考核刻制了十二把木剑,剑上悬挂墨囊,凡脖颈沾染墨者视为“阵亡”。
当天下午双方人员入列完毕,新一轮的考核终于拉开帷幕。果不其然,比赛号令一响,此次对弈立刻在岛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随着海宝儿前两次考核的完美收官,现在岛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新兴产业,那就是针对海宝儿而开设的“胜负局”。前两次的胜利,让海宝儿收获了一大批“宝粉”,本次对弈还未开始,胜负赔率已经拉至五五开。
因对弈不分昼夜,故而双方一开始都比较谨慎,一般不会轻易地单独派人前去对方阵地查探“敌情”,都把主要精力和人员驻守营地,防止遭遇突袭。
当天晚上,海宝儿安排好站岗轮值事宜,带着两名随从趁着夜色,易容后悄悄地离开了将营,朝着岛中方向奔去。
大岛主阎一嫂院落内。
此时的大岛主正躺椅上纳凉,见海宝儿到来,立刻开口询问:
“我儿这是要请我帮忙吗?”
“不,大岛主,我今天来不是想请您帮忙,而是‘要挟’您主动配合!”不待大岛主发出疑问,他一个响指打出,随行的两人便将一个酷似自己的木偶抬了过来,同时作势将木剑架在木偶脖子上:“现在海花岛少主已经被我们劫持。”
“哦?劫持?”当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大岛主先是一愣,旋即一想,她又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紧接着她就前俯后仰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儿已被你们‘劫持’,我已被你们‘要挟’。哈哈哈,这木偶做的还挺逼真。笑死我了~,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需要征用您的了望台为我服务,放心,只要您积极配合,我们不会伤害您的‘儿子’,待演练结束后,定会把他安全归还!”海宝儿仍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没问题!”如果不是有另外两人在,估计大岛主阎一嫂会笑到上气不接下气,笑到天昏地暗,但为了配合演戏,她还是拼命地控住了自己的那根神经。
从大岛主阎一嫂住处回来,海宝儿又命人找来一些板材木料,一个人在营帐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到天亮。
翌日。
了望台悄悄地传来第一封讯息,据持续监视发现,南岛举动异常。“刘大帅”已派出两名密探进入北岛展开侦查。此后没多久,第二封讯息也被送到海宝儿手里,讯息内容居然是两张画像。
“好啊,我还没动,你们就按捺不住了,现在该我出手了。”海宝儿要求十人小组长代自己驻守营内,自己则背着木剑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没错,他就是光明正大,毫不掩饰地走出了将营。他目的也非常简单,就是想吸引那两名密探主动前来。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去找两个目标有点难度,但让两个目标来找自己却是非常容易做到。
一刻钟后,在北岛海边一个稍微隐蔽的酒楼里。
“你是在找我吧?”海宝儿从背后截住了其中一个密探,然后用木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少废话,要‘杀’要留,悉听少岛主尊便!”那人倒也硬气,毫不怯场。
“很好,我听说过你,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不如你先听听我的想法……”
不一会,海宝儿便匆匆返回了营帐。他自认为如果没有了望台的帮助,是决计不可能逮到这名密探,所以他并没有“处决”密探,而是对他说完话后,便让其自行离开了。
从外归来后的海宝儿,立即做出了一系列的部署和安排:营帐外每时每刻确保有三人值守,另有三人帐内小憩,以便随时换防,这样即使对方强攻过来,也有一战之力。还有四人机动作战,两人为一组,第一组对接了望台,密切关注和传递监视讯息;第二组伪装外出,专行“暗杀”和破坏前线的任务。
此后,一直按兵不动。不知道沉静了多少天,南北双方都在暗中刺探对手动向,却始终没有率先动手。“海将军”虽然有上帝视角了望台的加持,可三岛主刘耀不愧是浸淫兵法几十年的诡道之才,这些天下来,海宝儿始终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好在他沉得住气,如无特殊事情,他每天除了驻守将营外,仍然坚持读书写字,敲敲打打!
冷战僵局终于在第十七天被打破:据了望台汇报,“海将军”的一名暗探,在对方帅帐不远处,布置木牛时被发现,结果光荣就义,最终暗探被“斩于”帐前,淘汰出局。
一计未成,又损一员,这就导致了双方在力量上出现了悬殊,局面一下子有了倾斜。本来打算藏兵于牛肚的计划彻底泡汤,现在只能从长计议。
第十八天,天降大雨,“海将军”对于“刘大帅”的反击终于吹响号角。海宝儿率领机动三人蹲守中岛,坚守一天一夜,来一人“灭”一人,誓要将对方所有人阻击在中岛,不让其踏入北岛半步,甚至让他们不敢出南岛。
第十九天,对方共折损两人后又开始保持静默,陷入沉寂。
第二十三天,对方再次出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一次对手居然一下子派出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岛外海里潜水进入北岛,意图强攻将营,结果在双方各折损两人后,停止战斗。
截至目前,“刘大帅”剩余六名兵士,“海将军”剩余七名兵士。这样看来,天平又朝着“海将军”方稍微倾斜。
经过这几次的拉锯战,双方各有折损,均需要稍作休整,认真评估对方实力,重新部署战力。
第二十六天,夜。
海宝儿独自一人,站在营前对着天空一言不发,静静地发呆了很久。突然,一道破空之声打破了他的思索……
第14章 天空降奇兵 对弈终落幕
海宝儿忽感危险,五官均动,一个侧身腾起,本能地躲开了击来之物,最后将它踢落在地。近前仔细查看才知,袭击之物居然是个贝壳,他将之捡起并抽出里面的纸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场对弈,终于可以结束了!”看完字条,海宝儿哈哈大笑地说道。
午夜,月黑风高,风起云涌。
一只木鹊从孤山顶端的了望台起飞,向着南岛划去。南岛帅帐值守兵士,不可思议地看着头顶的大鸟,朝着自己俯冲而来。两名兵士早已被这大鸟吓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忘了作出示警。
未等那木鹊落地,立刻从背上跳下七人,干净利索地控制并“歼灭”了值守两人。随着一声巨响,鸟损帐破,帅帐内只有一帅一兵,“刘大帅”没来得及下令反击,激战就在混乱中打起。最后的结果也显而易见,“海将军”以雷霆之势占领对手阵地,最后包括他自己在内,四名“活着”的勇士战至最后,毫无悬念地控制住对手主帅,从而宣告此次对弈的胜利。
既已落败,三岛主刘耀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事实,于是便开口道:“宝儿,恭喜你,兵法考核顺利通过。但我仍有几点疑惑,还需要你来解答。”
“三爸,您请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如何知晓并消灭我派出去那两名密探的?”
“不仅是那两名密探,南岛这边每一次行动我都知晓,因为我‘要挟’大妈,动用了了望台的力量。”怕三岛主不理解和误会,随即他又把那晚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
“我早该想到如此,好一个无中生有,凭空捏造!”三岛主刘耀倒也并不觉得奇怪,接着又问:“第二个问题,你怎知我今晚防御空虚?我自认为这次派出去的三个人,了望台不可能轻易发现。”
“了望台此次的确没有传讯,可,主要是因为有他!”海宝儿顺手指着站在三岛主身边,专门保护他的安危,但现已“阵亡”的亲卫。
“我很好奇,你怎么能说得动他替你传递情报?”三岛主似有万分不解。
“很简单,我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等考核结束,带他一起出岛游历!同样地,自始至终他也只回了我一句话,那就是‘今晚有行动’!”
“嗯,这也说得通,好一个顺手牵羊,离间之计!最后一个问题,今晚你全员出动,你就不怕我方三人率先夺了你的将营?”
“我在营房放了几个假人,屋内灯火通明并未熄灭,从外看去,与真人无异!正常来说,在他们疑惑不定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更早地攻破了您的帅帐。因为规则要求就是率先占领大营者获胜,所以,我只要比他们更快一步就行了。”
听闻此言,三岛主刘耀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那激动的心情:“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瞒天过海,空城之计!不错,能夜观天象借助东风,再加上之前以身为诱垂饵虎口以及那个失败的木牛计,一场对弈竟能想出这么多鬼主意来,我儿终于可以出师了!哈哈哈,好!”
说完,三岛主刘耀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不给海宝儿说话的机会,他就拉着海宝儿朝自己的武堂住所走去,抛下众人在空气中凌乱,凌乱的空气中又隐约飘来两人的声音:
“走,今天高兴,陪你三爸喝酒去。”
“可我才十五岁,我还未成年呢!”
“少废话,我让你喝,谁敢嚼舌头?”
……
当海宝儿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傍晚时分!他抱着快要炸裂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可能是最近一个月的兵法对弈,让自己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加上夜里自己第一次喝酒,故而身体机能强制要求他沉沉地睡了一整天。未等起身,就听屋外有人传话:
“少岛主,大岛主在议事大厅请您过去!”
其实这个传令手在屋外已经待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之所以没有将他从睡梦中吵醒,是因为大岛主交代过,少岛主啥时候醒来啥时候叫他过去!刚才海宝儿屋内传出的声响,算是给了外面足够清晰的信号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马上过去!”
事归一面,话分两头。
在海宝儿在与周公幽会的这一整天里,岛上已经由于他昨晚夺帅的壮举,彻底炸开了锅。酒馆里,说书的将这事写成话本演说,每天五场,座无虚席;船舱内,参与者把这事视为传奇,无不谈论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精彩细节。
月儿弯弯照海花,几家欢喜几家愁。赌场内买赢的人欢呼雀跃,庆祝自己大赚了一笔;买输的人失落不已,怪自己没有选对赌注。可也有赌赢的人在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一问才知,他们是在懊悔没有舍得狠下心来下血本,白白地错失了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如果说海宝儿前两次的考核收获了一批年轻的“粉丝”,那么昨天以后,他又收获了一大批年长的“粉条”。不得不承认,现在海花岛上三四万人中,已有一大半人开始敬仰和崇拜他们的少岛主来!
用时不久,当海宝儿整理好自身,来到议事大厅。此时,大厅内除了大岛主外,还有其余四人,分别是二岛主符元,四岛主伍三曾,五岛主万祖以及六岛主崔旻。
看到海宝儿的到来,未等他开口请安,六岛主崔旻便立马迎了上来,并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激动地对他说:
“好儿子,你真的把木鹊做出来啦?!”
“是的六爸,这东西可花了我大半个月的时间呢!”
“嗯,我已命人将那损毁的木鹊和木牛都运了回去,研究修复。真没想到,木鹊居然能做到这么大,还能载人。”
“那六爸,我的工法考核算通过了吧?”
“那是自然,不过今天并非是我找你,而是大岛主有更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估计是为了接下来考核的事情吧!”海宝儿在内心思索着,从他一进来,看到在座的几个人,已然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了。
“宝儿,我听你六爸说,你想每次考核两个专业。所以,我和你二爸,四爸和五爸商量了下,接下来的考核先由我和你五爸一起,给你出题。”大岛主阎一嫂停顿了一下,似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话锋一转:“哦,对了,你现在能把我儿完完全全地还给我了吗?”
闻言,海宝儿立马起身,对着大岛主躬身行礼,然后给出答案:“大妈,儿子现已脱险,向您请安!”
哈哈哈…
厅内一阵哄堂大笑!众人当然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在他到来之前,大岛主已经把他如何“劫持”少岛主的把戏给大伙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在你来之前,我和你五爸已经将考题定了下来,那便是,要你谈谈自己对当今天下以及行商理财的认识。今天突然叫你过来,就是为了不给你准备的机会,我们都想听听你最初的想法!”大岛主阎一嫂喝了口茶,接着说:“天下大势必作于细,古往今来必成于实。毕竟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出岛游历,对周边环境有充分的了解,才能畅行无阻。当然,策论并没有固定答案,每个人都其不同的见解。所以为了显示公平,在座的五人都是此次考核的考官!你可说可写可画可答,只要能你能说服我们,过半数则通过,否则下次再考,直到达标为止!”
第15章 策论信手拈 天下大势观
为了更好地表达自己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和见解,辅以策论。海宝儿命人到海边取了些许细沙,不一会工夫就在沙盘中堆砌出了高山、丘陵、城池等模型,然后画沙聚米,指画形势:“个人拙见,请大妈和各位亲爸指正”,海宝儿思虑片刻,心织腹稿,随即侃侃而谈:
当今天下,势力纷华,五方称霸。南有聸耳之国,北有赤山行国,东有平和岛国,西有青衣羌国,中有大武王朝。除了此外,还有众多零星部落、弹丸小族散布于四维八方。
现今实力最强的当属大武王朝,统九州三十六郡,繁华富庶、兵强马壮。建国区区百年,一举成为天下之中心。若说居功至伟的,当属一代开国皇帝武长丰,他花费十年的时间,相继灭掉了各路王侯,结束了长达五百年的混战局面,建立了统一国家。武朝的建立推动了历史的发展,将大陆文明带入了一个新的高度。大武王朝传至今日,已有六代君王,当代皇帝武乾清,承袭先祖尚武遗风,其志亦不在先祖之下,颇有击赤退羌、册封藩属之心。
聸耳之国,位于郁水之南,陆地尽头,因国人耳垂极大而得名。现任国主兮昂,二十五岁登基,至今已有三十余年……”说到这,海宝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下来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坐在上首位置的二岛主符元,不忍唤起他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或许真如海宝儿所料,二岛主符元看上去目光呆滞、精神恍惚,很有可能已经在萦回当年,神游物外。不知道过了好久,二岛主符元似乎也感觉到了大家的担忧之色,于是立刻醒悟过来,对海宝儿说:“不用管我,你继续讲!
“是,二爸!聸耳国远离大陆中心,郁水即为天然屏障,这倒也给了他们足够的发展空间,不受大陆侵扰。几百年来,其已一跃成为南国之地最强劲的开化民族。最近几十年,也在逐步学习武朝州郡制度,将国之辖地调整为涯州、澹州、雷州、万州,共四州十二郡。
赤山行国,北方游牧民族。因其境内有赤山,遂以山名为族号,国姓为渔阳,又称为“渔阳赤山”。两百年前,赤山从三郡塞外南迁至塞内边缘五郡,随后多次南迁,逐渐发展壮大,最终形成统一的部落联盟,现任首领渔阳拓顿统领各部。
平和岛国,所辖岛屿众多,还有‘万岛之邦’之美称。面域之广,着实让人神往。岛内多崎岖山地和丘陵,仅沿海有狭窄平原,并有浅海和珊瑚环绕,群岛上还有百余座火山,所以又是典型的火山岛国。岛国现任国主平江门,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称霸东海,意图成为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誓要与大陆武朝分庭抗礼,二分海陆。
青衣羌国,据传羌人喜青衣,故将境内江水赋衣名,待到建国又以青衣江水定国名,因此青衣羌国又有青羌之称。青羌领芦山、茗山、葿山、艻山,这四山之地,境内有山有水有盆地。羌人从古至今沿着青衣江流域不断发展壮大,逐步形成了以畜牧为业的上游牦牛羌部,以捕鱼为业的中游冉泷羌部和以农耕为业的下游平水羌部。国内旷日无战,羌王前半生重农富民,只求居安一方。但让人不解的是,十五年前却突然发动对武朝都梁郡战事,最终被武朝大军阻击在肴山之下,此役过后,两国暂无纷争。据传闻,那场战役还造成武朝开国勋贵没落,东阳雷家全族九十七人全部被诛,惨烈至极,至今成谜!”
海宝儿的这些见识,都是这些年,各位长辈日常授学和往来客商口口相传所得。他能以十五岁的年纪就将这些知识记得不差偏毫,说得头头是道,倒也称得上是陆海潘江、少有奇才。
“说得不错,那我问你,若问国之凝力哪国最强?”大岛主阎一嫂率先发问。
“依我之见,当属青衣羌国。”
“为何不是武朝,其国力最强;为何不是聸耳,其偏居一隅;为何不是赤山,其全民皆兵;又为何不是平和,其雄踞海外?”一连串的反问,就等海宝儿能够快速给出答案。
“之所以是这青衣羌国,皆因青衣江上中下游均是羌邦族民,自古至今,三部青衣羌民,上下和睦,周旋不逆;求无不具,各知其极!大武王朝,虽九州三十六郡,但在大陆之上方言繁多,山水蜿蜒,形成天然阻碍!聸耳之地,南荒之外,尚有许多未开化之部落!赤山行国,部落各自为政,内乱不断!平和岛国,品类匮乏,海域之大无力统摄。所以,目前来看,青衣羌国最为团结。”
“若问国之潜力哪国最大?”二岛主符元抛出第二个问题。
“依我之见,当属平和岛国。”
“原因何在?”二岛主符元略显诧异。
“古人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平和岛国苦地形久矣,又飓风不断、火山常爆、地震频发,生存环境已至极点,所谓物极必反,虽生存条件苛刻,但海之馈赠又何尝不是另一样宝贝?!只要适应海洋环境,未来定会崛起!所以,长远来看,平和岛国最具潜力。”
“好,若问国之贤力哪国最甚?”四岛主伍三曾抛出第三个问题。
“依我之见,当属聸耳之国。”
“哦,这更出乎我的意料了!”四岛主伍三曾愈加好奇。
“原因很简单,能在那朱崖海渚中建立起一个与众不同、高度开化的国家,绝非国主兮昂一人之功劳,其背后定有一大批开明之人支持变革,一大批贤明之人开展教善。就如学习武朝州郡制度和官位设置,最终与武朝一样,形成了一郡一郡守,多郡一州牧的管理体系,谁敢说,这其中没有国母婉娆的内助之贤?!所以,当今五国聸耳唯贤!”
这番解释,颇有见地,众岛主听后也频频点头,称以为是!
最后,五岛主万祖提出疑惑:“大武王朝能结束战乱、一统内陆、称雄天下。六代君王均能昃食宵衣、勤于政务,虽无尧天舜日之盛德,但也总算是守土有功,筑业有成!可现在却三力皆无,何以解释?!”
海宝儿不慌不忙,似乎早料到有人会提出不同意见,他继续阐述道:“凝力无存,皆因过度控权,百姓与庙堂矛盾激烈;潜力无多,皆因沿用旧制,改革与旧制错位严重;贤力不足,皆因权者多疑,皇权与辅臣信任有隙!”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纵观历史长河,朝代更迭起伏,一个王朝通常也就二三百年的寿命,如将一朝比一人,现在的武朝已经步入中年,各项指标虽至巅峰,但却在逐渐老化!
所谓顺应时宜视为进,因袭陈规视为止,固步自封视为退!
“因此,武朝如果想要承袭百年前荣光,永葆青春,就需要研精覃思,行远自迩!”海宝儿最后定论。
第16章 无国已有商 商亦不离战
南荒外聸大耳,陆地尽头便是海;
北赤山建行国,畜牧民族塞上游;
东海东平和岛,火山之国物华少;
西青衣是羌人,青衣江上青衣人。
中心位居大武,一百年前大一统。
这首五句歌谣,一般是作为先生们教育孩子们了解历史,增文识字的启蒙教材,也正是当今天下的基本格局。
可能是由于一整天没吃东西的缘故,加上乍得一下说了太多的话,此时的海宝儿略感舌敝唇焦,疲惫不堪。间隙之余,他拿起茶几上的点心,不管它三七二十一就狼吞虎咽起来,没几下就把桌上的所有茶点一扫而空,然后又端起旁边的茶壶,把壶里的水一口气全部喝进肚里,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不稍半刻,居然不禁自地打起了饱嗝。
针对刚才的言论,当属惊世骇俗。几位考官已问无可问,不必再问。海宝儿能够将现今的局势看得如此透彻,分析得非常到位,自然也有在座各位的不少功劳和辛勤付出!
经过短暂的商议过后,大岛主宣布第一轮关于天下大势的策论成绩:五位考官,四票通过,一票弃权。
弃权的是五岛主,弃权原因是他还想听听海宝儿对于行商贸易的见解,毕竟在他看来,天下大势看得清,是行商贸易的基本要素,但也绝非决定性因素!
“策论第一轮考核通过,下面你来谈谈自己关于行商贸易之观点。”五岛主作为此轮考核的主官,宣布了考核的继续!
“行商之举,古而有之。文明之前,无国之时,都是以物易物,各取所需;文明之后,有国之期,都是造钱铸币,官私结合。上述言说世人皆知,自然不需展开明说。我想说的是现今局面,观点是无国有商,商不离战。”海宝儿首先给出八字论调和策论主题!
“无国有商,商不离战!不错,但为了增加考核难度,我要求你结合海上商路,重点从海盗现状,进行论述!”五岛主强调道。
海宝儿分析,百年之前贸易以陆运为主,现在是海陆皆通,百年之后定以海运为主!随着各国贸易的增加,各类商船络绎不绝于大海之上,从而造就了众多从事海外贸易的人,这些人中有权贵官吏、有大小商人还有九流游民。与此同时,还造就了如今成千上万个海盗团体的存在,且能预见,几十年以后,东海之上,必将掀起一波为争夺商路控制权的海域争夺战,届时海盗团体必将重新洗牌,寥寥可数。虽然海花岛已经转型成功,但在这巨浪漩涡之中,任何一个势力恐怕都不能幸免!
“没错,宝儿你说的一点没错!”大岛主似乎已经忘了这是考核现场,她接过海宝儿的话茬,忧心忡忡地说道:“据我所知,不少海盗团伙,恐还与不少国家的皇室宗亲、高官达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为了利益,有的甚至还自导自演地劫持自己国家的商船,然后分成。更有甚者,还有很多海盗团伙受到他们的资助才得以生存下去。三十年前,武朝皇室也向我们天鲑团伸出橄榄枝,但被我拒绝!说到底,海上的这几个较大的海盗团伙,每个背后都站着一个国家,看似是海盗团之间的较量,其实是背后这几个大国之间的较量!这就是为什么屡次灭盗,屡次不绝的根本原因!”
以海宝儿现在的年纪,自然不太清楚还有这种更为隐晦的事情,听完大岛主的话,思路更加清晰明了。
“如此,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看来我预料几十年后的海上战争会大幅度提前,多则十年,少则五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距离海上动乱的时间已经非常接近了!好在大妈慧眼独到,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对海花岛进行战略调整,否则届时将更加被动!
另一方面,海上商战的爆发,也必将牵动陆上几国的摩擦甚至战争,看来天下风云将起,人间将成炼狱,稳定了上百年的和平现状,将要终结!”
言罢于此,众岛主面色大变,这场策论的深度和广度,已然超出了原本定义的范畴。他们占海为盗这么多年,又苦心经营海花岛这么多年,自然明白海宝儿的言论并非危言耸听。
“宝儿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你辛苦了,我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待会命人给你送去!”大岛主阎一嫂发话,待海宝儿退出大厅,大岛主立即吩咐左右:“速去请其他几位岛主前来,紧急会议!”
最后的结果也毫无疑问,第二轮策论考核,全数通过!
对于海宝儿的评价,此刻倒显得有点苍白无力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全数通过,也不能言尽今日海宝儿的功劳。这番言论对他们而言,既有当头棒喝之力,又有片语点破之功!
大岛主之所以没有留下海宝儿,其实是不想他为后面的事情分心。海宝儿还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他终究要离岛远航的,后面布防的事情就交给几个老骨头就行了。不过好在还有几年和平的日子,在大战到来之前,让海宝儿出去游历,何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回到住处不久,厨房的可口饭菜便已送到,海宝儿美美地吃了一顿!饭后,他领着柴犬,一人一狗,一左一右,静静地坐在星空下,波澜不惊的海面此时风平浪静,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映下了整个星空。星光搅和着海浪拍击在海岸上,浪花在沙滩上翩翩起舞,兴奋地跳跃着。头顶的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的沉静,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美丽的弧线,继而消失在天边,如此一切,美哉妙哉!
这是他最近一个月来,最惬意的一天。今天没有之乎者也,没有草药配方,也没有镖练百发、拳打三通!到目前为止,他已完成除武考之外的所有考核,离岛的日子似乎又近了一步!看来,得好好筹划一下自己的行程了,到底是先去大陆还是先游列岛,现在还是个非常纠结的问题。毕竟十几年来他一直在海花岛,从未离岛半步,自然也勾勒不出外面世界的具体模样,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做出决定。
与海宝儿这边的悠闲相比,另外一边可就严肃庄重得多,议事大厅内灯火通明,各岛主全部就位,重要的事情在这里商讨着,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各自散去。商讨的议题就是策论中提到的安全问题,商讨的具体内容就不得而知了,但第二天就有驻防九条的命令颁布,从即日起:
第一,盘点人员,统筹管理,分工协作;
第二,加强训练,提高备战,实战对弈;
第三,囤积物资,购入粮食,衣物充棉;
第四,准备兵器,铸造弓弩,打造铠甲;
第五,对外侦查,扩大范围,提高警惕;
第六,储备草药,加强种植,扩收学徒;
第七,优化食材,存盐存糖,研发便菜;
第八,整理船只,维修破损,配齐装备;
第九,严控人员,加强巡逻,仔细盘查。
第17章 梃为百兵首 绳镖似蛇舞
三天后,演武场。
二岛主符元和四岛主伍三曾负手而立,作为岛上武功造诣最高的两位岛主,他们到哪里都能给人以一种无形的威压。二岛主符元身上爆发的是杀伐之压,这与他长年累月地冲在行动第一线有莫大关系,现在的他虽几近花甲,但仍然气势刚健、高大伟岸,剑眉下的双眸让人不寒而栗。四岛主伍三曾身上爆发的是浩然之气,刑堂在其带领下执法如山、言出法随,就连大岛主也不会多问。
今天的考核,依然吸引了很多人过来围观,整个演武场被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所有力堂、武堂和刑堂的在岛人员都来观战学习。
由于三天前的策略是闭门考核,不允许围观,除了参与监考的几位岛主外,其他人根本不清楚策论当场的精彩程度。不过,让人左思不得其解是,第二天居然就有人将完整版策论整理成册,高价售卖。据好事者推测,出现这样诡异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那位极具商业头脑的五岛主万祖所为。
“说不清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次武学考核少了点啥?”一弟子发出疑问!
“那就对咯,这次武学考核,户堂的那个开胜负局的小子,不干了!”好心人向他解释!
“为什么不干了?”有很多人表示不解。
“不是他不想干,而是没人买了!如果开局,都只会买少岛主赢,局势一边倒,买了也赚不到钱,也就没人买了!”又一名好心人向众人解释道!
接下来由二岛主符元宣布考核规则:海宝儿需使用二岛主教授的功法与四岛主对战,使用四岛主教授的功法与二岛主对战。考核要掌握分寸、点到为止。同时,为了端正海宝儿以及其他各堂弟子的态度,四岛主还特别强调:
“交替使用双方功法进行对战,目的并不是为了验证谁的功法好,谁的功法不好。功法本身并无优劣之分,而在于练习功法的人。任何一种功法,都是在实战中不断完善、改进和提高的。功法有缺陷和破绽,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真正把武学练到极致的人,能举偏补弊、补漏订讹,这种感觉其乐无穷,精妙无比!”
第一回合,海宝儿使用梃法对战二岛主绳镖,四岛主作为评判。
绳镖,是一种将金属镖头系于长绳一端的软兵器械,也作暗器。这绳镖比海宝儿练习的飞镖要大很多,绳镖一般镖长四寸二分,绳长一丈五余。它具有既能及远、又能收回、携带方便,收缚隐蔽,打击突然,猝不及防等诸多特点,是行镖走货时最常见的一种护身暗器。在飞镖发明之前,应用较广,学习者众多。但真正能够将绳镖使用到位的人又百不存一,非常稀少。所以,很多人后来也就改习了更为简单的飞镖。
随着双方拱手之礼过后,海宝儿的武学考核,正式开始!
海宝儿梃立于右,弓步拔架,根梢相穿,一伸一缩,“穿梭”而起。只见他上剃下滚分左右,一个箭步朝前冲,率先向着二岛主劈扫而去。梃声呼啸,气势勇猛,引得台下众人眼花缭乱,难见梃影。俗话说,器械之宗当推梃,梃法捣劈真神速,可能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宝儿这梃法之娴熟,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恐怕再过十来年,一身舞梃之法的造诣将登峰造极!”台下四岛主伍三曾如此评价道。
未及近身,二岛主符元前手朝上,后手向下,前手并向后手推,一招“四门枪”顺势而起,只听“咻”的一声,镖身射出,立刻向海宝儿的双眉奔袭而去。那镖似蛇头,嘶嘶作响;那绳似蛇身,跳跃飞梭。这招式,完全给人一种硬针刺股、蛇欲缠身的危机感。
海宝儿立刻挥梃,双手交互,转身跳踢,梃身撑地,起势侧翻,一招“天下归藏”打偏绳镖,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飞刺,紧接着他又腾空而起,劈击弹踢的向着二岛主符元左脸下颚方向踢去。
二岛主符元不愧是战斗经验异常丰富的老手,待那腿脚欲近己身三拳之距时,他双手快速缠绳,内外打结,虎口相向,拉绳成一线,不仅第一时间挡住了海宝儿的腿脚袭击,还靠着扎实的下盘之力,将海宝儿震飞了出去。
同样地,二岛主符元自己也被那股力量弹了数丈之远,最后落在演武场边缘停了下来。
此刻,比武进入了胶着状态,台上精彩的对战,惹得台下众人击节称赏、拍案叫绝。
你东我西,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后,双方体力均有明显下降,都在极力地找到对方破绽,想要“一招制敌”。
打剪急进凿,后发胜先实。当二岛主符元弯腰侧背,蓄力而动,一招“凤凰点头”展开之时,绳镖从他的后背顺势击了出去。
“没错,就是现在!”海宝儿不慌不忙,踱步而起,侧身闪避,以子午圈转法拨开对方镖身,缠住镖绳。此刻,双方所有较量均集结于一根绳上。海宝儿使出全身力气,迅速将绳另一端的二岛主符元拉至近前,然后变梃为棒,抵在了他的脖子之下。
“妙啊,真的太妙了!他居然能想到以梃砸镖,用梃缠绳,在唯一可能取得胜利的力量上,寻找到了突破口!”四岛主伍三曾此时由衷感叹。
“唉,老了,真的老了。”二岛主符元叹息一声,接着对众人说道:“我输了!”
“嘿嘿,二爸,我是喝百兽之奶长大的,就有这么一身兽力相随。如果不这么投机取巧,我确实无法获胜。”海宝儿安慰道,看着二岛主符元那渐渐老去的身形,他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何味。
“老了就是老了,如果不能在五十招之内定输赢,我输掉比试已是必然!”最后二岛主符元对刚才的比试,做了自己的点评。
岁月不饶人,鬓影星星知否。
很显然,这场比试,终究还是老年输给了少年,技巧输给了力量。最后,二岛主符元冲着海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走下台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准备观战接下来的比赛。
第二回合,海宝儿使用单刀对战四岛主伍三曾钢鞭,这下又换成了二岛主符元当评判。
几十年前,在二岛主符元还是镖师之时,每日练习四种兵器,分别是单刀、长枪、飞镖和绳镖,其中飞镖和绳镖作为暗器使用,单刀和长枪作为大杀伤性武器使用,这四种武器在当时行镖过程中曾发挥过重要的作用。对于一个合格的镖师而言,要能根据不同镖物选择不同的兵器,才能事半功倍。待海宝儿幼学以后,只教授于他飞镖之术和单刀之法。因为在二岛主符元看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那也只是个遥不可及的传说。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对于武学,多而不精,贪多勿得,如能熟练使用其中一两种兵器,就足矣。
再说四岛主伍三曾这边,与二岛主符元如出一口,也只教会了海宝儿铜梃之技,其余的未有涉及。这样看来,海宝儿对各种长度的兵器,倒也算是学了个代表。
第18章 武学大考完 四爸忆当年
“四爸,请赐教!”
海宝儿双手行握刀礼。
“好,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这把钢鞭的厉害。”
四岛主伍三曾右手持鞭,左手轻拭,钢鞭顿时发出“嗡~嗡~”低鸣,像极了两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在诉说情怀。
海宝儿看到四岛主伍三曾手中的那把钢鞭,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因为这些年来,虽有看到四岛主伍三曾会时不时地将它拿出来擦拭,可从未见他真正用过。海宝儿好些次想要问清缘由,但四岛主伍三曾似有难言之隐,始终不肯明说。也许,这把钢鞭记载着他那不愿回忆的痛苦吧,今日,四岛主伍三曾将之取出对战,至少说明今天过后,他即将走出过往。
“四爸,我来了,你小心了!”说罢,海宝儿提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四岛主伍三曾大步划去,刀如猛虎,刀法之利,竟带动着身边的空气,骤然成风。
四岛主伍三曾持鞭待动,未等他靠近,居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凉风拂面之意。不及多想,钢鞭挥舞,两种兵器在左上方碰撞到一起,发出“锵锵”碰撞的声音。
双钢相撞,火花四溅。
刀为百兵之胆,鞭当百万之兵,当两雄相遇,亦如两虎相争,两豹相残。顷刻间,双方皆被震得连连后退,双手发麻。再看两人,均已满头大汗,青筋暴动!
一刀未成,一刀再起。海宝儿左脚向前,后脚跟后,左实右虚,用力刺捅,一招青龙出水,神意浑厚,再攻其胸。谁知四岛主又以一招定膝鞭,暴力撩解,紧接着就开始了对海宝儿的反击,他纵身而跃,不给海宝儿喘息的机会,鞭已劈去。
海宝儿右脚回收,前弓后蹬,双手拖刀上举,一招霸王举鼎挡住了劈来的钢鞭。
双方你推我挡,像极了在喝酒的俩人,推杯换盏、不遑多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海宝儿一招漂亮的过背摔,竟然将四岛主整个身体托过头顶,在空中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弧线,一划而过。随后他又一个漂亮的背挺,乘势站在四岛主的面前,未待他起身,海宝儿的刀已经近乎垂直地树到了他的胸前。
这就结束了?
没错,就这样,武学考核第二回合,四岛主也败下阵来。高手过招,往往胜负只在这一招一息之间。
海宝儿既已获胜,便收刀伸手,将四岛主伍三曾从地上拉了起来。
至此,海宝儿武学考核通过,各专业考核全部通过!
其实武学考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海宝儿还是占了一些先机,毕竟他师从二人,兼修双方武学,海宝儿对他们的功法套路都了如指掌,采用这种方式对弈,更如同是自己左右手互搏一样,所有招式都心知肚明、成竹在胸!
“先回去洗洗吧,洗完澡过后来找我,我有话跟你说。”四岛主看着满身臭汗的海宝儿,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武战失败而灰心,而是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海宝儿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浮尘,顿感浑身轻松、好不自在!武学考核对身体的要求,确非其他考核可比!
再次来到四岛主刑堂住所时,四岛主早已等候多时,招呼他坐下。
“它叫猫眼鞭,原本是双鞭,雌雄一对。”未待海宝儿开口说话,四岛主看着桌上的钢鞭,未说其他先说鞭。
“自打你幼学起,我便想过要授你这持鞭之法,但考虑到我仇家较多,怕你将来行走江湖时被认出,所以一直未予倾囊相授。只得退而求其次,教你如何持梃御棒。
我本名叫伍三,是个孤儿,少年入军营,行伍十二载。与同年兵曾固关系最密,情同手足。我们出生入死,共同建功立业,我升百夫长,他至十夫长。他原本使用双鞭,为表兄弟之情,他将这雌鞭赠给了我,还有一把雄鞭跟随了他。我们一人一鞭,共同训练,经常切磋。后在一次对青衣羌国的情报行动中,我率他的小分队执行秘密任务,不知为何计划泄露,我们遭遇埋伏,他们为了助我脱困,十来人的小队,只有我一个人带伤逃回,其余的人全部殉国,不禄于羌地。任务失败后,我在军营调养了一年才逐渐恢复,但此后我也因伤,解甲归田。”
说到此处,四岛主伍三曾两眼泛红,泪光闪烁,嘴角也微微发颤,不由得停了下来,不忍再说。
“怪不得十几年前,两国突然要在肴山之下,大战一场!看似和平的环境之下,原来隐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地渗透侦察。战事未动,情报先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果真是也!”海宝儿为了照顾四岛主的情绪,想要以此给他更多的时间来平复心情。
“我依然记得,临终前,他请求我照顾他荆妻双亲。所以,一出军营,我便直奔他家。可是天意弄人,不遂人愿,当我到达楚州竟陵郡,才得知当地州郡几个豪门大家的公子,看上了曾兄的娘子秦氏,秦氏开始誓死不从。但当他们得知曾兄战死,便以其父母的性命作为要挟,最终让那几个畜生得逞,强迫秦氏做了违心之事。此事过后,受不了打击的秦氏投井自杀,曾兄父母也因此郁郁而终,双双不久于人世。
此事世人皆知,州郡两地民怨四起。但那几个公子背景复杂,家里善于钻营,最后为了息事宁人,几家商议后,推选出实力最弱的李家公子作为顶罪羊,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和后果。
待我先后葬好三人,再无后顾之忧,便着手调查此事,几经走访,得知真相,于是一怒之下用双鞭,亲手宰了其余的那几个畜生。做完这一切后,我将雄鞭埋于他们的墓旁,好让曾兄陪伴亲人。
当年这事影响更甚,于是我不仅遭受官府通缉,还被江湖追杀。好在偷偷爬上了出海商船,躲过了各路追查暗杀,于是就来到这里,投奔了海花岛,从那以后,我改名伍三曾,与雌鞭为伴。”
说完,四岛主伍三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这一切压在他心里这么些年,终于可以释放出来,再看他时,已泪眼蒙眬。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海宝儿此时不知如何规劝,因为他也深深地为这份情同手足的同袍之情动容,为这份有诺无守的遗憾内疚。四岛主伍三加曾姓于名,是对曾家的愧疚,四岛主是在用这种方式好让自己心里好过些!试想,如果换作是海宝儿自己,他也定会怒发冲冠、快意恩仇。
不知过了多久,四岛主才继续说道:“我自知此生恐再难回到大陆,所以与你说了这些。同时是想让你帮我个忙,待全部考核完成后,如果你打算去往大陆,不管何时,你绕道去曾兄父母坟前,替我磕几个头,上几炷香……”说到此处,四岛主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苦,仰面而泣。
直道是:一执一念一虚生,一悲一喜一怅然!
海宝儿将四岛主拥入怀中,斩钉截铁地道:
“四爸放心,我是您的儿子,我有义务去祭拜亲人!”
听闻此言,四岛主欣慰地点点了头,随后摆摆手示意海宝儿离开。
海宝儿心领神会,带好了房门,悄悄地退了出去,留四岛主一个人,陪着那根雌鞭,在屋里静静地待着。
第19章 芭栀家信到 东莱陷内乱
从四岛主伍三曾处归来,海宝儿的心情一度沉重无比。像四岛主伍三曾这样,心里背负着太多的无奈和不甘:因为有所承诺,却无法履行而不能自拔;因为兄弟别离,却无法忘怀而引日成岁。或许,这就是他的劫难吧。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天地之大,人皆有憾。海花岛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执念和遗憾,为了避免遗憾,应该要学会珍惜,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在乎的人。
所以,自武学考核以后,海宝儿并没有第一时间要求继续进行全能考核,而是抽出了大量的时间去陪他的大妈和父亲们,他偶尔还会穿梭于孤岛里丛林秘境与动物们交流互动,偶尔还会潜入海里寻找有意思的海洋生物。更多的时候,他会严格按照作息时间读书写字、练刀挥梃以及学医治病。
一个月后,某天上午。
海宝儿正在练习飞镖,他双眼蒙布,双手拿镖,双耳微动,在认真地练习着听声辨位。他把一个椰果绑在树上,让其任意随风摆动。此刻,他的内心平静异常,心跳也被控制得极其舒缓。静静的院子里,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突然,一把飞镖射出,稳稳妥妥地扎在了椰果之上,椰果在外力的作用下,又剧烈摆动起来。
正当他准备继续发射第二把飞镖时,只听门口处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向他奔来。未等他开口询问,就听那人急切地说道:
“快跟我走,几位岛主有急事找你。”不等海宝儿摘下眼上的布条,便被他拉着向门外走去。
“九爸,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您这么着急?”海宝儿听出是九岛主第五知本的声音后,开口问他,同时顺手把手中的那一把飞镖发射出去,那飞镖最后还是稳稳地扎在了椰果之上。
被海宝儿这么一问,九岛主第五知本这才发现,海宝儿还蒙着眼睛,手也被自己拉住,海宝儿一时半会还真不太容易将眼罩摘下。于是九岛主第五知本帮海宝儿解了眼罩,将布条还给了海宝儿,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看把我给急的,走吧,我们边走边说!”话虽如此,但脚下的步伐依旧没有延慢半分:“昨天晚上,我接到芭栀父亲的秘信,东莱岛最近发生了大事,现已陷入了严重内乱之中。所以一大早我就去找了大岛主,把事情缘由对她详细讲了一番,现在大岛主想听听你的意见。顺义那边情况危急,哦,对了,顺义就是芭栀的父亲。”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议事大厅,除了大岛主外,里面还有四位岛主在场就座,分别是力堂二岛主符元,武堂三岛主刘耀,刑堂四岛主伍三曾,户堂五岛主万祖。海宝儿不顾其他,径走直到四岛主伍三曾身边,找了没人的位置便坐了下去,经过海宝儿一个多月的陪伴,四岛主现在的状态已经明显好转,与之前一般无二。
“九弟,还是你来说吧。”这时,大岛主阎一嫂发话了。
“好,刚才在路上,我已和宝儿说了大致,现在我来把事情的具体情况说与各位。”经过九岛主第五知本的一番细说,事情的面纱终于被掀开,大家也都了然于胸、豁然开朗。
原来,九岛主第五知本与芭栀的父亲顺义是至交好友,两人志趣相投,在东莱岛生活的那段时间,九岛主第五知本受到了顺义鼎力帮助,同时与顺义共同做了很多义事之举。待九岛主定居海花岛后,他便又悄悄地把自己的儿子芭栀送了过来,跟随九岛主学习医术。但昨晚突然接到来信,信中说道,两个月以来,东莱三大蕃族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内部冲突,导致现在的东莱岛情形异常严峻,现状非常惨烈,故来信请求海花岛能够给予三点帮助:
第一,请求好友第五知本照拂儿子,现在东莱内乱,不宜返回,同时也害怕对手陷害。
第二,如若可能,请求海花岛派大夫前往,治病医人,救死扶伤。
第三,如若可能,请求海花岛对逃难而来顺义蕃族人员,必要时进行人道庇护。
与其说是三点请求,倒不如说是两点,毕竟第三条请求或许是最不可能的那种情况,答应与否,其实他们都会心存感激。
“宝儿,对此你有什么想法?”这时大岛主阎一嫂试探着询问道。
“大妈,各位亲爸,既然你们想让我发表意见,那么我就把心里的心里话都说出来,妥当与否,请你们不要见怪。”
“说吧,我们就是想听听你最真实的想法,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在意。”二岛主符元也给出定心针。
“如今,东莱岛陷入内乱,作为与之不相干的海花岛来说,本不该参与。但,此事涉及芭栀和九爸,那么我觉得应该全力以赴地去帮助顺义蕃族。原因也有三,一来,芭栀是我的师弟,是九爸的徒弟,也是我们海花岛的子弟,那么,对待家人、朋友,我们就应该毫无保留地伸出援手;二来,作为一名大夫,哪里有动乱和痛苦,我们就应该出现在哪里,去为受伤的人减轻痛苦,为生病的人提供药草;三来,此次东莱内乱,肯定涉及东莱岛的根本利益问题,若真如之前策论时猜测那样,就更应该去了解清楚,不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海宝儿思路清晰,说得有理有据。
几位岛主听后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各个都陷入沉思之中。全力以赴地去帮助顺义蕃族,有这三点理由确实已经足够了,在座的也都是手中刀一把,快意血恩仇的人。可谁知,令他们陷入沉思的,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帮,而是在想要怎么帮的问题。
“宝儿,听你这话,九爸很感动,也很欣慰,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感到非常骄傲!”九岛主第五知本打破僵局,不可否认,他就是那个最想帮助东莱岛,最想帮助顺义的人!一大早他就急急忙忙地找到大岛主说明情况,其实就是在请求其他人能够支持他的想法和做法。现在既然海宝儿把问题分析如此到位,还把亲情和友情放在了第一位。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我支持宝儿的想法,无条件地支持顺义蕃族!”此时,四岛主伍三曾也发话了,经过这一个月的平复和沉寂,他更能体会到珍惜眼前人的重要性。因为有些事必须得做,必须立即做,如果现在不做,定会抱憾终身!
“我也支持宝儿的想法,无条件的支持顺义蕃族!”二岛主符元、三岛主刘耀和五岛主万祖也纷纷附和。
是的,其实他们既然能够坐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从内心深处就已经想要去那么做了。
不知道大家发现了没有,除了五、九岛主以外,剩下的都是武堂、力堂和刑堂的负责人,他们都掌管着岛上的绝对力量的人,他们既然愿意前来,就说明了,哪怕是付诸武力,也要帮助亲人、帮助朋友,定要为他们排忧解难,挺身而出!
“好,既然在座的各位意见一致,那么接下来,我们商讨具体细节!”
大岛主阎一嫂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其实她想得更多。原本她还在为派谁去而犯愁,但现在看来,合适的人选已经确定了!
第20章 全能考核止 各堂选人才
作为一岛之主,大岛主阎一嫂需要在所有人全力支持的基础上,还要尽量把事情想得更加全面稳妥。她现在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暗中帮助,之所以不是光明正大地去,她隐隐觉得现在的东莱岛,情况还不明朗,肯定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更大的势力参与其中,犹未可知。
现在能够有能力全权代表海花岛,又有能力倾全岛之力,去暗中帮助顺义蕃族的人,非我们的海花少岛主海宝儿莫属,至于原因,那就太多了,谁让他是一个博学多才、武功又好、医术也棒、有大局意识、人还很帅的全能型人才呢?!
当然了,以上的那些话,是说话又好听,句句都是人才的表述,但也是基本属实。除此之外,其实还有许多更深层次的原因:
首先,海宝儿从未出过岛,外人对他不是很熟悉,许多事情做起来,不会那么引人注意。
其次,海宝儿作为海花岛少岛主,地位超然,不仅几位岛主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他,就连岛上的那些个粉丝、粉条们也会全力以赴地支持他。这样上下一致、万众一心的力量,也唯有他能获取到。
再次,他还是个极重感情、懂得感恩、敢打敢杀、敢作敢当的人,让他去帮助自己亲人的好友,去帮助自己师弟的父亲,他比任何人都能做得更好。
此外,他现在已经完全有了自保的能力,一般的暗器毒药,刀枪棍棒,阴谋诡计还真伤不了他。
最后,此去东莱,其实也是给他一个足够大的舞台去发挥,应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试炼场了。如果他将这次的事情办好,定会对他有足够深远的正面影响。
话到此处,不再叙述。
“宝儿,你来之前,我已与你几位父亲商量好了,决定暂停你的全能考核,现在,海宝儿听令!”大岛主阎一嫂说道。
“啊,真的吗?!”海宝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众位亲人,一时之间竟忘记了大岛主正在下达命令。
只见众人都是面带微笑,一脸坦然,古井无波。
“海宝儿,现命你从各堂挑选得力干将,全权代表海花岛,带金万两,物资两船,前往东莱岛,以开馆行医、贸易行商之名,行帮助顺义、调查内乱之实。海少岛主,你可愿接受此项任务?”大岛主阎一嫂正式下令。
真是惊喜不断,好运连连!海宝儿等着被允许出岛游历的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自保、有能力避险,他参加了各位岛主给安排的专业能力考核。虽然全部都是一次性通过,但也花费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
“我~我~我愿意!海宝儿遵命,请大岛主和各位亲爸放心,我定不负厚望,保证完成任务!”海宝儿激动得差点不会说话,接下军令状后,又调皮地问道:“大妈,那全能考核真的不用做了吗?”
“想什么千秋大梦了你?我们的‘幸福之吻’行动只吻了一半,现在只是因事耽搁,暂停考核。等时机成熟,我们还要继续验证!”大岛主阎一嫂语气严厉,但却丝毫没有任何生气、任何不悦的意思,又接着提醒:
“宝儿,你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涉及到的几位堂主,我可已经全部帮你请过来了,有什么需要,现在直接跟他们说吧!”
“九爸,我需要医堂给我安排五位经验丰富、胆大心细的大夫,这次任务医堂恐怕压力最大。”
“没问题,今晚我带他们来见你!”九岛主第五知本想都没想,就应承了下来。他自然知道海宝儿说的压力最大是什么意思,大夫不似工匠,不似武者,更不似厨师,学得好不好,都不会过多地受限。反而大夫,需要足够多得行医经验,人命关天,非同小可,还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培养,专业性实在太强!
“三爸,我得从武堂那边借走一个人,请您忍痛割爱。”
“你说的是蒋崇吧?”三岛主刘耀倒丝毫不觉奇怪,因为上次兵法对弈的时候,海宝儿就说过要带他出岛历练的,他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还记得这点小事。也正因如此,说明海宝儿除了是个信守诺言的君子之外,还是个注重小事的人,正所谓,小事不图,大事难成,以小能够见大!
海宝儿点点头,思绪冷静。
“其他人跟过去,我还不是很放心,但如果蒋崇能护你左右,除非他死,否则定不会让你孤身涉险。”三岛主刘耀极其了解蒋崇这个人,在他的所有学生之中,除了海宝儿,就属蒋崇了。不管是武学造诣,还是头脑反应,都算是上上之选。
可别以为,上次兵法对弈的时候,蒋崇留了字条,就说明他是那种卖主求荣的人。其实他被海宝儿“剑”指脖颈的当天,就立刻找到了三岛主刘耀,想要退出对弈,因为在他看来,哪有“刺客”被发现了以后,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去的?!但最终还是被三岛主刘耀劝阻了,三岛主刘耀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在真实的战场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至于为什么要给海宝儿传递纸条,其实也是三岛主刘耀安排的“谍中之谍”和“计中之计”,只不过最后的胜利果子被海宝儿抢先一步摘了而已。至于蒋崇,也完全不能怪他,毕竟“军令难违”!
“其他的,我只要从户堂,再带一名能助我做生意的管家就可以了。”
话音未落,还未等五岛主刘耀说话,二岛主符元,四岛主伍三曾均是立刻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急得老高:
“不行,怎么也得带我力堂几名好手过去保护你的安全。”二岛主符元抢先要求。
“对,还有刑堂的心腹!”四岛主伍三曾也不甘示弱。
“我知道,二爸、四爸你们是在担心我的安危,但此次任务非同寻常,需要万分小心,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去的人越少越好,越少越安全!”海宝儿耐心地解释,尽可能地让他们打消顾虑,让自己好轻装上阵,遇到问题也能快速转移。
“话虽如此,可我们的心情也是忐忑不安,这样吧,为了缓解你二爸,四爸的焦虑情绪,能让他们随时知道你的动态,你再从力堂和武堂各挑一人随行。”最后还是大岛主阎一嫂一锤定音。
“好吧,既然大妈也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异议。至于人选的事情,还是烦请二爸、四爸你们这边直接安排即可。”
“其他堂都如影随形,跟随少岛主左右,那又怎么能少得了我们食堂的加持呢!”这时,厅外传来七岛主常韬的声音,似有半份玩笑半份真的意味。知道这边开会在研究事情,时至正午,他是给各位送饭食来的,没想到在外面就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也非常担忧海宝儿可能会水土不服。
“七爸,您就别调侃我了,东莱前线凶险万分,现在还情况不明。食堂子弟平时不善武学,在那边还是非常危险的。”
“什么危险不危险,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舞刀弄棒也好,行商贸易也罢,医病救人也行,这些我都不反对,但总得要吃饭吧?!靠他们几堂子弟,我就是不放心我儿子的吃饭问题。”七岛主常韬把话说到了点子上了。
“这~好吧,七爸,还如力堂、武堂一样,食堂最多也只带一人,这下您老放心了吧?!”
“小兔崽子,这还差不多!打仗的时候,食堂的子弟,也可充当‘火头军’!”七岛主常韬依旧幽默风趣。
至此,面对这样的安排,各堂也基本都能得偿所愿了。
第21章 孤山现敌情 花豹身战死
吃完午饭,众人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议事大厅内,商讨了关于支援的具体细节。
如,由力堂单独开辟一条海上航线,专为传送情报和运送物资之用;如,由学堂牵头,创造一套完整的信件传递密码和翻译规则;如,由武堂负责,对所有即将前往东莱岛执行任务的各堂子弟,进行集中培训和思想动员;如,由医堂组织,对所有的人员进行简单的应急救治培训,防止面对突发情况而束手无策。
最后决定,三天后出发,这几天内,各堂都要全力配合物资装运及各项准备工作。
会议结束,已是申时。
在回去的路上,海宝儿看到一只大狗蹲坐在那,左张右望,焦躁不安,那不是阿柴又能是谁?!这狗,很有可能是寻着气味找到此处,然后在此等候主人的出现。果不其然,当柴犬看到海宝儿的那一瞬间,立刻夹着尾巴冲了过来,嘴里“嘤嘤”地低声叫着。
海宝儿顿感不妙,立刻询问道:“阿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柴犬很有灵性,用右爪上下扒挠着海宝儿的裤脚,眼中尽显惊慌之色,听到海宝儿这么一说,更加大声地哼叽起来。
海宝瞬间明白,柴犬这是在要求自己跟他走,于是赶忙对它说:“走,前面带路!”
柴犬走在前面,三步五步一回头,不停回头不停走。像是在示意海宝儿赶快跟上,千万别走丢了。
跟随柴犬的步伐,穿过崎岖的山路,他们便来到了海岛中部的孤山深处。越往里走,越是一派断枝倒树、血迹随见的景象,周围的一切告诉他,这里明显发生过一番激烈的打斗。终于,在一处草木丛中,柴犬围绕着一只死去多时的花豹,不停地用头抵蹭着,试图想用它自己的方式唤醒玩伴。
“二喵?!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海宝儿凑近一看,顿感晴天霹雳,五雷轰顶。这只叫“二喵”的花豹,前几天还与他一起玩耍,怎么现在说没就没了,这到底是谁干的?!海宝儿心里痛苦万分,欲哭无泪。
“不对,二喵身死,那大喵呢?它在哪里?!”海宝儿立马收拾心情,压制怒火,克制伤心,对着柴犬吩咐道:“阿柴,我们暂时先把二喵放在这里,一起去找大喵。你鼻子灵,带我去找它。”
柴犬闻声而动,第一时间冲了出去,海宝儿紧跟其后,大步流星、追风逐电。大喵,二喵,是他给花豹兄弟俩起的乳名。
最后,在离“二喵”百米开外的一个隐蔽的山坡上,又发现了“大喵”的踪迹,此时的它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在它嘴边,一只断臂赫然在目,再不远处,有一具身着黑衣,肉身已被撕烂,面目全非的尸体。
海宝儿冲到“大喵”身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额头,然后不停地呼唤着它的名字。半刻钟后,“大喵”终于努力地睁开双眼,看着身边的海宝儿,竟流出了眼泪,嘴里发出“嗷呜”的两声后,又昏死过去。
六神无主的海宝儿看着眼前这一切,此时的他头脑一片空白,呆若木鸡,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海宝儿取出身上的信号弹,朝着空中发射而去,然后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几个岛主闻讯先后赶到,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觉得后背发凉,不可思议。居然有人能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进入孤山。而且还能以一己之力,伤害到两只百斤的凶兽,最终造成一死一伤的局面,这人着实可怕!如果不是柴犬发现并将海宝儿吸引过来,此事不知何时才能被曝光出来!
大岛主发布命令:“查,彻查,给我仔细地查,今晚我要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声令下,各堂迅速行动。九岛主第五知本吩咐医堂大夫,立刻将“大喵”运回救治,同时自己留在现场,亲自动手对“二喵”的尸体进行伤情分析。另外一边,刑堂负责封锁现场,武堂负责打斗分析,力堂负责调查取证,四堂分工明确,任务具体。
为了避免造成恐慌,各堂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过来围观,与此同时,全岛开展了对所有人员的细致盘查,地毯式搜索可疑人物,誓要弄清楚那黑衣人的身份。
傍晚时分,所有人撤下山来,回到议事大厅,四堂弟子迅速把所有的信息,整理分析后上报给了高层,具体如下:
花豹“大喵”经过一个时辰的抢救,现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仍然十分脆弱,无法进食!
花豹“二喵”四肢断裂,全身受损,具体死因是内脏爆裂而亡,死前曾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和虐待!可见行凶之人身体之强悍,可谓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以说,一身外家功夫已然登峰造极,竟有神工鬼力之意。
从死者身上的物件确认:黑衣人,男,年方三十过半,并非海花岛人士,此人半个月前用化名“航行”,留宿于海边客栈,两日前退房离开,后着夜行衣趁着夜色躲过了望台的侦查,从东南方位的悬崖峭壁爬上孤山。
根据其轨迹判断,其从孤山东南方位出发,往东北方位行进!
从被“大喵”咬下的断臂上发现,此人手臂上刻有类似于某种图腾的番记,虽遭啃咬破坏,但刺青轮廓尚在,依稀可辨!
经过现场勘察,打斗模拟得知,黑衣人先被花豹“二喵”发现,与之搏斗,二喵遭其击杀。力竭而逃时,被赶到的“大喵”硬生生地咬下右臂,抓破全身,最后被活活咬死!
综合以上所有讯息,几位岛主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暗杀行动,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在孤山里碰到了两只花豹!
这两只花豹,非常通人性,海花岛人士,一般都知道两豹的名字,如果在山里碰上,即使名字与身份对不上号,只要快速叫出“大喵”“二喵”的名字后,一般也不会遭受攻击!再结合蕃记、行径路线、外家功夫高手以及这段时间的东莱岛局势来看,现在岛上能被如此高规格对待的,恐怕也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顺义的儿子芭栀!
看来,东莱岛的内乱要远比想象中的更加残酷,他们之间的斗争已从台面延伸到了台下,从明处转向了暗处!为了能够克制对方,他们甚至完全不顾什么江湖道义;为了达到胜利,甚至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问题已经暴露出来了,如果我们猜测得不错,那么针对芭栀的暗杀行动,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海宝儿担忧地说道。
“没错,所以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凶险无比的前线,还有看似平静的后方!”话至此处,大岛主阎一嫂发布一项重要命令:
从即日起,提高海花岛安全防控等级,任何人未经批准,一律不得随意进出!
加强岛内外全天候巡逻,外海及主岛四周的安全由力堂负责,岛内及重要人物的安全由武堂负责。尤其对医堂的保护,要做到里三层外三层!
花豹“二喵”为守护海花岛而付出性命,以英雄之礼葬之,择日举行!花豹“大喵”重伤未愈,从今往后准许其自由随意出入海花岛各处,任何人不得阻拦!
第22章 一奶同胞去 大喵不吃喝
两天后,海边,沙滩上。
大岛主居中而立,兵武邢户,工食学医,各堂分列左右,面朝大海,背向孤山!
今天的阵仗,是为海花岛英雄——花豹“二喵”举行的葬礼。海宝儿双手抱着“二喵”的躯体,缓缓地朝着柴堆走去,待到跟前,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柴堆中间的平台上。最后,对着它默默地低头哀悼。
过了好久,大岛主阎一嫂走了过去,把手里的火把递给了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点燃柴火!待火把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柴堆顷刻间燃起熊熊大火,劈啪作响。
海宝儿归位,站在了队伍的最右侧!
“行礼!”随着二岛主符元的一声口令,所有人右手握拳,拳心向内,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左心房位置,矗立不语!如果有人还记得,这与十五年前,二岛主在楼船上海葬雷季的礼仪,是一模一样的!这样的行礼方式,是当时海盗最高的礼仪,这种礼仪,是对英雄的尊敬和肯定。虽然他们现在已不是海盗,但这样的传统,还是被天鲑航海联盟保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北岛医堂内,一声豹吼清晰传来,声音低沉而又悲切,那是花豹“大喵”的声音!虽然它现在的身体仍然虚弱不堪,但这种别离之痛,似乎比任何体伤都要撕心裂肺!
火花冲天,那是生命的绽放;落地成灰,那是英雄的谢幕!
“此去东莱,看来又多了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定要找到背后指使,替二喵报仇!”海宝儿在内心深处发誓。
海宝儿与花豹的感情,已经完全超越了兄弟、玩伴和主仆的范畴:小时候,他们一起吃母豹的奶水长大,这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后来,他们一起长大,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朋友;待母豹老去,一人两豹之间,比之以前,更加离不开彼此,似主仆更是家人。这种关系和情感,早就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认知,不明情况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大喵,醒来以后,它到现在没有吃过一口饭食。再这么下去,它也撑不了太久!”待众人离去,九岛主第五知本忧心忡忡地对着海宝儿说道!
海宝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是他现在最怕听到的消息,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回到医堂,花豹“大喵”紧闭着它的双眼,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自己的两条前腿之上,虚弱地趴着。
这传说中的凶残猛兽身上,竟找不到一点生机!
海宝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脑袋,然后走近跟前,与它头贴头地靠在了一起,心疼地对它道:“听九爸说,你已经两天不吃不喝了,我已经失去了二喵,我不能再失去你,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花豹大喵,仍然没有一丝反应。
海宝儿让人给它熬了一锅鱼汤,放到嘴前,接着对它说:“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明天我就要离岛一段时间,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你死去的消息,让我再伤心一次,我更不想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再也看不到你的身影!”
花豹大喵,微微蹙眉,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但眼神依旧无光。
“你放心,此去东莱,我定会找到那幕后指使之人,替二喵报仇!”
花豹似乎听懂了这一句“报仇”,眼泛泪花地呜咽起来!
海宝儿喜极而泣,用装有鱼汤的盆朝它那边又推了推,花豹抬起头颅,慢慢地用舌头舔舐着盆里的食物!
“好大喵,赶快好起来,等我走后,你和柴犬把我的家看好,现在大妈已经允许你在这岛上随处游走了!”
一个时辰后,花豹将整整一盆的鱼汤全部喝完,然后用自己那硕大的头颅,轻轻地蹭了蹭海宝儿,又慢慢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走吧,让它好好静养,我们换个地方,再与你好好说说东莱岛的情况吧!”九岛主第五知本过来提醒。
书房内,九岛主第五知本向海宝儿详细地讲述着东莱岛的大概方位、势力组成和风土民情,以便于他能够提前知晓足够多的信息,为后面的行动做好万全准备。
东莱岛,是一个位于大武王朝与平和岛国中间的美丽岛屿,它是大陆与海上众多岛屿之间,行商贸易、往来交流重要的中转之地。东莱岛上多山少田,山地占全岛三分有其二,余则为田为河,故而也被称为“多山之岛”。东莱岛比海花岛还要大上十几倍,与海花岛一样,辖有众多小岛屿,合在一起就被称作“东莱群岛”。
东莱岛现居人口数十万,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六百多年前,为了躲避兵荒马乱,从大陆各诸侯王国乘船流入至此,从此就在东莱岛上蕃衍生息,扎根下来。因此,岛上的人员聚居地点称之为“蕃”,稍大一点的“蕃”可有上万人口。几百年来,东莱岛没有岛主、不设土司、也没有酋长,皆看谁家子女多人口多,谁家就是当地蕃主。
东莱岛民风彪悍,因没有统一的管理力量,族群之间或人与人之间经常发生冲突,如有嫌隙,一般惯于用武力来解决。谁的拳头大,谁就能活下来。因此,失败者往往会被砍下头颅,胜利者会将之制成头骨悬挂于门口以示炫耀。
现在的东莱岛上共有三个大的蕃族,分别是顺义蕃族、秦川蕃族和黎光蕃族,这三大蕃族掌控着全岛的各行各业、各个领域。还有无数个小蕃族,根株附丽于这三大蕃族,才能得以残喘!
因东莱人有名无姓,为了便于区别,他们都会以每代蕃主的名字,作为蕃族之名,抑或是以蕃族聚居的府邸作为代名词。每个蕃族还拥有自己的蕃记图腾,以此作为传承的标志,蕃记图腾多以禽鸟为图案,具体情况如下:
顺义蕃族,居岛南,蕃记图腾为信天翁,蕃族现在主要从事贸易和畜牧活动;
秦川蕃族,居岛中,蕃记图腾为赤颈鹤,蕃族现在主要从事海港和农耕活动;
黎光蕃族,居岛北,蕃记图腾为乌燕鸥,蕃族现在主要从事造船和渔业活动。
近几十年来,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和进步,三大蕃族之间也互利互惠,不存在直接的产业相撞和利益冲突,所以一直都是相安无事。他们更像是铁打的锁链,一环套一环,比如,顺义蕃族从事海上贸易活动,会租用黎光蕃族的船往来于东西各国之间。黎光蕃族的船到岸以后,又会利用秦川蕃族建造的深港码头上货下货。所以,按理来讲,这三家之间应该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能没有谁。但让人不解的是,通过芭栀父亲的家书讯息,这保持了几十年的平衡,怎么如此轻易地就被打破了呢?
“宝儿,你此去东莱岛,必定凶险万分,一定务必小心!这三大蕃族在东莱岛上没有法令约束,没有官方管控。行事风格简单粗暴,如遇冲突,需避而远之!”九岛主第五知本担忧地嘱咐,最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话,转而轻描淡写地道:“另外,如果形势不可控,九爸请你尽量护顺义周全。”
“放心,九爸,护万人难,护一人易!如果事情的发展不受控制,我就想方设法,把他带回海花岛,让他从今不问江湖事,只做人间不老仙,到时候和你每日品茶下棋,远离蕃族纷争。”海宝儿做好了两手准备。
九岛主第五知本流露出欣慰的笑容并提醒道:“芭栀在外面等你,不要跟他说起东莱岛的事情!”
第23章 临行密密缝 众人送真诚
走出书房,海宝儿的心情,已再不像开始那般沉重。可能是因为“大喵”慢慢进食的缘故,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感受了缓缓而来的生机。
纵然来路多凶险,我自举梃向前行!
“大哥哥,你现在方便吗?”芭栀守在书房不远处的院落里,看到海宝儿出来,急忙跑了过来。
“嗯,小芭栀,你找我有事?”
“大哥哥,我听说,你要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我帮不上忙,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照顾好师傅,不让你分心!”芭栀一本正经地说。
这个小芭栀,自己还只是个孩子,竟然懂事的让人心疼。况且,他已经比同龄人承担了太多太多。他为了减少海宝儿的后顾之忧,主动承担起照顾师傅的责任。海宝儿摸了摸芭栀的头,不禁鼻子一酸,内心深处泛起一波涟漪,不禁想起几年来的兄弟之情和同窗之谊:“芭栀,以后你就叫我师兄吧!你我师出同门,理应相互扶持,不分彼此!”
“是,师兄!”芭栀难掩内心的激动,来海花岛三年,他已经把海宝儿当成了自己的兄长、榜样和目标,没想到今天,自己竟也获得了对方的认可。
“师弟,我现在还有事……”海宝儿以为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准备动身要走。
“不是的,师兄,我找你有其他的事情。”芭栀刚才只顾着开心,差点忘了正事,于是打断了海宝儿的话,急忙说道:“我见过手臂上的那个标记。”
海宝儿顿了顿身子,现在岛上所有的人,怕芭栀的生活学习受到影响,都在瞒着他关于东莱岛的事情,他根本不可能知晓断臂的事情,于是海宝儿惊讶地问道:“你见到了那只断臂?”
“我没有见过什么断臂,昨天我给师傅送茶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他在画这个,他只说涉及二喵的事情,却又不让我多问,所以,我只能来找你。”芭栀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那你在哪里见过那个蕃记?”
“在船上,三年前在阿翁(注:东莱人对父亲的叫法)送我来海花岛的商船上见过。因为那个鲲鱼标记与我们的都不一样,所以我就记住了。”说罢,芭栀拨开自己右臂的衣袖,手臂上的一只信天翁刺青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听罢,海宝儿眼睛一亮,赶忙问道:“师弟,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我记不太清了,但我觉得那不是蕃记图腾,只是一种标记罢了。”芭栀指了指自己的信天翁,继续说道:“因为我们的蕃记图腾都是在手臂外关穴位置,而他的却在内关穴位置。一正一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真正的东莱人是不会那样刻的!”
“好,我知道了,师弟。我不在这段时间里,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也会请武堂单独给你配备护卫,保护你的安全。”
“听师兄安排,对了,这个平安扣送给你,让它代我保佑你的平安。”说罢,芭栀从身上掏出一颗厚重饱满、形似椭圆的鱼眼平安扣,递给了海宝儿。
“好,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师弟!”
海宝儿接过玉扣,用手摸了摸芭栀的头,他知道这是芭栀的心意和祝福,东西非常贵重,所以也没有推脱,直接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离开了医堂。
刚才,从芭栀处了解到的信息,非常重要。看来,此次东莱内乱,还有岛外的其他势力参与其中,如果是五国之人,那么这件事情将会越来越棘手。毫不夸张地说,东莱岛上仍有别有用心之人,在向顺义蕃族的内部渗透,渗透行动,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这足以说明,这场内乱必定还隐藏着一场巨大的阴谋。在这乱局当中,是谁和谁在对局,谁又是谁的棋子?要想理清楚这千头万绪的局,就必须深入险地,才能找到答案!
回到住所,院子里已经坐了好些人,他们都是来给海宝儿送东西的。
大岛主阎一嫂,给海宝儿做了十来身衣服和鞋子,她怕儿子此去东莱,衣服坏了没人补,衣服小了没人做,索性就用了上好的布料,做了很多套,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在外穿得不像样。
海宝儿手摸着衣服,心中无比幸福,这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衣服,也是母亲对自己即将远行的担忧,更是希望自己早日回来的期望!
六岛主崔旻,为海宝儿量身定制了防身武器,他以天外陨铁为主要材料,加入了海底的万年锰团,再与原来的浑铜梃一起重新熔铸,形成了全新的宝梃,这宝梃比之原来,则更轻、更强、更完美。
此外,工堂还将剩余的材料,一口气给海宝儿锻造了十来把“飞镖”,以做暗器之用。
为了便于携带,工堂还为这两件宝贝精心地设计了背带和腰带,这样两件武器带在身上完全不觉得累!
海宝儿接过宝梃,仔细地端详着,整个宝梃全身纹路清晰,规则统一,乌色的梃身上印着银色的花纹,看上去极具视觉感。用手摸了摸,顿觉光滑细腻,仿佛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能明显感觉到肌肤般的触感,这一刻,这宝梃不再是个冷冷的兵器,而是像人一样,有了脉象和温度。
这把为他精心打造的宝梃,还能一分为二,合则为梃,拆则为棒;单手立梃,双手持棒;一梃两用,变幻莫测。
“好梃,真是神乎其技!”海宝儿不由得惊叹道,心里也由衷地喜欢这个宝贝。
“这两件武器,是我和你其他几位爸爸,一起给你准备的礼物。为了打造它们,你二爸走遍了外海寻来了海底锰团,你三爸把珍藏了大半辈子的陨铁拿了出来,你四爸精心地画了梃胚,你五爸费心地买来了模具,甚至还借用了你九爸的炼药炉。”因为这宝梃不仅仅是一件难得的武器,它更是海宝儿外出游历和行动的保障,六岛主自豪地说:“本来就是为你外出游历而打造的,还好在你出发之前完工了。这是宝梃面世之后的第一次亮相,还没有名字,快给它起个名字吧!”
海宝儿思索了片刻,说:“梃为百兵之祖,立地顶天,如君子;横扫八方,如将帅;无刃无尖,如贤人;有短有长,如君王。从君子到将帅,从贤人到君王,这宝梃均能适之,古往今来也算是开天辟地第一回。有此宝梃,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此宝梃,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它已是一把有了生命的神兵利器,索性我能做它的第一任主人,已是几世的荣幸,就管它叫‘浑元梃’吧!”
“好名字,浑元是谓天地之气,或谓天地。这宝梃有此名号,也不算委屈了它!”言罢,一位头戴逍遥巾,身穿宽博衫,腰系宽束带,手拿折纸扇的中年儒生走了进来。
这不是八岛主关文贡,他又能是谁?!
“哈哈,八弟,你是给宝儿送书来了?”六岛主崔旻打趣地说道。
“我就一穷书生,除了破书几本,拙字几幅,也别无长物。”八岛主关文贡倒也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对着众人说道:“我这次来真不是送书,而是给宝儿出点子来了。”
“哦?”
一座皆惊,八岛主话既出口,也定是有他的底气。所以众人倒不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而是满怀期待地想看他作何解。
第24章 君子安于道 知者利于道
“宝儿的策论考核,我因事未能参加,至今仍觉悔之莫及、颇有遗憾。所以,对于你东莱之行,我也有点想法要与你当面交流。”八岛主关文贡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静听八爸教诲!”海宝儿放下手中的“浑元梃”,双手抱拳,肃立而站。
不仅是海宝儿,大岛主阎一嫂、六岛主崔旻等人也在翘首以待,想要听听书生的高论。
八岛主关文贡也没有那些弯弯绕绕,而是直入主题,对众人道:“此去东莱,必定杀机四伏,危险重重。于宝儿的安全而言,我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毕竟以宝儿现在的武功造诣,自保有余!但东莱内乱,想要成事,还需我这个书生来‘点石成金’。”
的确,一直以来,海宝儿都处于几位岛主的关怀和羽翼之下长大,几位岛主之间也是推心置腹、坦诚相待,没有嫌隙。
因为没有那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土壤,自然也就“种植”不出挟势弄权、矫外胜内的海宝儿。
现今,让涉世未深的海宝儿直接参与到东莱三大蕃族斗争的漩涡之中,这才是八岛主关文贡最为担心的事情。
“古人云,君子安道,知者利道!道,道德,道义,思想也!具体来说,在海花岛这样法令健全且有人情味的地方,像我等这样,都是要遵守岛内条例和江湖道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也必须要做到。但在东莱岛那样法令缺失和民风彪悍的地方,就不能以我们海花岛的道义标准去衡量它!上古结绳而治,后世易以书契。所以,不同时期就要用不同方法和手段,简言之就是,在别人都不讲武德的情况下,我们也完全可以不用讲什么武德!”八岛主关文贡一语点破。
“老八说得不错,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非常之事,当行非常手段。宝儿虽然足智多谋、诡计多端,但对于东莱岛那些个蕃族而言,有的时候跟他们讲道理,反而是行不通的。”大岛主阎一嫂也非常赞同书生的看法。
“哈哈,好一个不讲武德!”六岛主崔旻像是找到了知音,居然直接激动得跳了起来。
本该如此。
书生本就无浪语,善良要藏是非地;东莱民风多彪悍,谁是英雄谁好汉!
海宝儿这会听得极其入神,这番言论,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
今得此言,诚然可贵!
心中之震撼犹如惊涛骇浪,起伏不定;又如巨兽迎面,骇然不已。
半晌过后,他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然后毕恭毕敬地对着八岛主关文贡躬身谢教:“多谢八爸指点,孩儿铭记在心。本来还有顾虑,现在豁然开朗!”
一个时辰后,众人依依不舍归去。
海宝儿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遥望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要做些什么。明天就要出发,这不就是自己当初的志向吗?!如今就要实现,心里反而空空落落、懵懵腾腾的。
柴犬静静地趴在身边,似乎已经感觉到主人将要离它远行,今晚的它显得异常安静!
海宝儿摸了摸它的头,温柔地说道:“我已经请了食堂的厨师,每天会准时准点地给你们送饭食来,你和大喵,要把家里看护好,等我回来!记住,你俩可不许到处惹是生非哦,不然即使你是少岛主的狗,别人也会痛恨于你!”
“汪~汪~”柴犬抬头,哼叫了两声后,又舔了舔海宝儿,表示答应!
同一时刻,武堂内。
三岛主刘耀用手拍了拍蒋崇的肩膀,对他交代:“蒋崇,你要记住,我就宝儿这么一个儿子,你无论如何都要护少岛主周全,即使你战死,也要给他留个逃命的机会,拜托了!”
“蒋崇得令,我发誓,在我倒下之前,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少岛主!”
同样的交代,也发生在了力堂,刑堂,甚至食堂和户堂!
至于医堂这边,九岛主第五知本则要求医堂子弟,随地随处,随时随刻地关注海宝儿的身体状况,发现问题必须及时医治,如有什么疑难杂症,可通过专用渠道第一时间上报!
一夜无话。
第二天巳时,各堂弟子如约来到南岛码头,他们井然有序,列队整齐,整装待发。
海宝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此时的他,身背“浑元梃”,腰挂三寸镖,一身劲装显得格外精神。
按照惯例,队伍出海之前一般都会有隆重的送行仪式。据说以前,天鲑团每次“出征”,大岛主阎一嫂都会为每勇士斟上一杯酒,用酒为他们壮行,然后每队一句,飙起那气势磅礴、朗朗上口的《天鲑战歌》:
(对唱)一碗酒,一口干,(合唱)一碗酒来,一口干;
(对唱)向大海,寻宝藏,(合唱)向着大海,寻宝藏;
(对唱)今日去,他日归,(合唱)今日去哟,他日归;
(对唱)天鲑人,天鲑魂,(合唱)天鲑人啊,天鲑魂;
(合唱)呵呵哈,哈哈呵,(对唱)心如止水,海面平;
(合唱)呵呵哈,哈哈呵,(对唱)神出鬼没,不留名;
(合唱)呵呵哈,哈哈呵,(对唱)志在必得,我最行;
(合唱)呵呵哈,哈哈呵,(对唱)绝不退缩,只为赢!
当然,由于“天鲑海盗团”现已改名为“天鲑航海联盟”,所以之前的海盗战歌,再唱就有点不合时宜了。但大岛主阎一嫂还是为每个勇士各准备了一个椰果。
意为:喝完椰果,汲得天地精华;喝完椰果,便得上苍保佑!
其余几位岛主,有来的也有未来的,要是搁在以前,这样的仪式他们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只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即将远航的是他们的儿子海宝儿,像二岛主符元,四岛主伍三曾,这些人表面看似刚猛无比,实则最是见不得这样煽情的场景,所以都偷偷地躲了起来,在背地里关注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起锚,开拔!”
随着海宝儿的一声令下,两艘大船缓缓而动,向着东北方向的东莱群岛驶去。
海宝儿站在船头,与家人挥手告别。这是他第一次出岛远行,内心深处既忐忑不安,又充满幻想。
眼前的海花岛渐行渐远,海宝儿这才发现,原来站在船上的视角与在海里游泳的视角,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景。远远地望去,此时的海花岛真如传言那样,像三朵花瓣一样,静静地开在这深海蓝图里,美丽极了!
海花岛离东莱岛不是很远,这段航程大约需要五天的航行时间,航程里的一切对于海宝儿来说都是新鲜的、有趣的、好奇的。纵然他从小在海岛长大,但真的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
白天,他看着船头飞翔的海鸟和海里喷水的鲸鱼兴奋着;傍晚,他看着染红的云彩和落山的夕阳发呆着;夜间,他看着头顶的圆月和海面上的银波思索着。
这一切,似乎像极了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宁静。
这一派祥和的景象让人为之陶醉、心生向往!
第25章 刁蛮零公主 请叫我少主
更阑夜深,斗转星移。
场景切换至大武王朝,现今的时间应该是武朝历第一百一十九年。
据悉,依照武朝祖制,从第一任皇帝武长丰开始,每任皇帝只设称号,不设年号,故而名称统一,王朝纪年均按照武朝开国第一年起算。如开国皇帝名叫武长丰,称号长丰皇帝,现任皇帝武乾清就叫乾清皇帝。其意在告诫武朝后代君主,要时刻谨记当前王朝的年龄,做到更加勤于政事,爱民如子,以更好地延续王朝的寿命。
皇宫大内。
当今王朝皇帝武乾清坐北朝南,身着龙袍不失威仪地端坐于龙榻上,殿内烛光烁烁、亮如白昼。
正下首跪着是一个二十出头,身着蟒袍,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
“平身!”武乾清对着下首的皇子说道,从其面容不难看出,他已面露倦色,但面对这年轻人他仍然和蔼可亲,语气平和:“皇儿,知你一路颠簸劳累,本不想让你再东奔西跑,可也只有把事情交于你,朕才放心!”
对于皇帝那繁重的政务而言,确实不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年人能够吃得消的。
“父皇,儿臣为君分忧,为国效力,岂敢辞劳,不觉辛苦!对了,父皇,为何突然将我从姑姑那边召回?”回话的,正是当朝三皇子武承涣。
“据典签卫奏报,现东海局势不明,典签卫安插在东莱岛上多名暗卫已有两个月未传回讯息,朕担心有其他势力插手,迟则生变,故而深夜召你前来,交代此事!”
“父皇,您的意思是让我联络海上势力?”三皇子武承涣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切事宜由你相机决断,容后上报,现着你统管东海诸事,你要团结友好,拉拢中立,打击对立!同时,想尽一切办法到东莱访察异俗,慰抚岛民,争取早日实现宣抚!”
“儿臣,遵旨!”
“好,退下吧,朕也乏了,这两日就出发吧,后面不必再来请安了!”
三皇子武承涣领命谢恩后,便俯首躬身退了出去。
刚至殿外,一双小手便顶住了他的后颈位置,故作变腔的戏声说道:
“别动,打劫!”
三皇子武承涣极力地配合她,举起了双手,然后转过身来,压低声音对着“打劫”的人说道:“五妹,可别闹,别打扰了父皇休息!”
被唤作“五妹”的丫头,眉如远山黛、眼如秋波横、肤若桃花笑、发如浮云动、一袭紫色华服着身、衣服的胸口处还绣着一团白色祥云,一眼望去,乖巧可人。
这“打劫”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五公主武承零殿下,封号云龄,取自“霞光照岫云,缅邈逾千龄”之意,但一般人都会叫她“零公主”。
零公主封地楚州,依照朝制,公主封地至州,郡主封地至郡。至于皇子,则聚居皇城,无封地领俸禄!
“说,父皇是不是又要让你出远门了,这次必须带上我!”刁蛮的云龄公主似乎不给三皇子武承涣后悔的机会,斩钉截铁地对他说道。
“胡闹,堂堂武朝公主殿下,去那蛮夷之地作甚?难道想下嫁于谁?我可说好了,即使你愿意,我和父皇都不会同意!”三皇子武承涣想以此转移话题,好让她打消跟自己一起外出的念头。
“呸呸呸,谁要嫁人了?这次姑且绕过你,下次去好玩的地方若不带我,我就搅得你不得安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闯入了殿去。
没错,这位豆蔻年华的云龄公主是乾清皇帝第五个女儿,也是最小的一个女儿。乾清皇帝和几位皇子都对她宠爱有加,视为掌上明珠!
片刻功夫,殿内便传来皇帝陛下那威而不怒,怒而不气的声音:“每次都冒冒失失地不经传报,一个女孩子家,成何体统?!”
殿外的三皇子武承涣看着这情景,听着这声音,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尔后离开了皇宫。
在武朝京畿之地的一个宅子内。
一位锦衣玉带、白衣着身的公子,面戴红纹兽首面具,手拿折扇,对着一众武士吩咐道:“传令下去,后天出发!”
这红纹兽首面具,像极了大户人家门上的纯铜铺首门环。
那兽首似饕餮,似鬼神,双目狰狞,霸气外露,富有威严。形态狰狞可怖,面相凶狠至极,给人一种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的威压感。
闲话少说、题归正传。
在去往东莱岛的船上。
一长相精致,棱角分明,佩戴畲刀的精壮大汉正对着海宝儿汇报:“少岛主,还有半天我们便能到达东莱主岛!”
“好,对了蒋崇,为了方便从事,从现在开始,你得改口叫我‘少主’,你通知其他人,别叫错了,免得横生枝节,给海花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少主!”说完,蒋崇动身而去。
自登船以来,蒋崇基本上都是全天候地守护在海宝儿身边,俨然一个兢兢业业、尽心尽职的护卫统领。虽说这船上的所有的人,包括船长、大副、舵手等在内,都是天鲑联盟的人,根本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可蒋崇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启禀少主,正东方三里之外发现有一艘大船朝我们驶来!”力堂弟子来报。
闻听此言,海宝儿立刻走出船舱来到甲板,拿起单筒望远镜向远处黑点望去。
果不其然!
按比例换算,那是一艘长约四十米,宽约十五米的双桅纵帆,快速地向着己方这边驶来。
此时蒋崇和各堂弟子也都来到他的身边,在保护少主的同时,也在等待少主的下一步指示!
“传令,做好作战准备,不许轻举妄动,等我命令再行动!”海宝儿一声令下。
“是,少主!”
各堂弟子和船员立刻行动起来,船员拿起令旗,向后面同行的另一艘船传递讯息,要求注意防范不速之客,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同时,海宝儿还要求旗手,挥出旗语,向那前面的双桅纵帆表明态度,要求其立刻改变航向,避免相撞,否则后果自负。
此次出海航行,每艘船上还秘密地配备了几十号护卫,一来为了物资保驾护航,二来也为了保护海宝儿的人身安全,这些护卫待在船上全天候待命,等到达东莱岛后再随船返回!
双桅纵帆越来越近,蒋崇守在海宝儿的身边,握起了腰间的畲刀,准备随时保护少主。
眼看双桅纵帆近前,船上的护卫填充了炮弹,备好了登船斧,握紧了水手刀,只待少主一声令下,立刻向对方杀去!
此刻的氛围变得极其紧张,后面同行的商船也开始加速并改变方向,如有可能,他们会在对方大船还未靠近之时,就向着那船横撞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人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艘双桅纵帆在离海宝儿他们还有百来米的时候,突然减慢了速度,改变了方向,避免了撞船事件的发生,最终两船在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擦肩而行!
海宝儿站在船边,看着那船与自己相向而过。
对方的艘双桅纵帆上,正好也有一个六尺左右,约莫四十岁上下,垂肩白唇的人朝他看来!
两人四目相对,不露声色,不眨片眼,直到两船渐行渐远。从对方的眼神中,海宝儿竟能察觉出一丝一闪而过的震惊之色!
“东莱黎光蕃族,哼哼!”海宝儿自言自语道,嘴角还不自觉的扬起了一抹坏笑。
他之所以知道是黎光蕃族的船,是因为他看清了船上的那面乌燕鸥蕃记图腾,海宝儿当然记得,这是九岛主第五知本在他临行前给他科普的知识。
第26章 深夜共品茶 秦烈免泊费
看着黎光蕃族的大船渐渐驶离,众人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众人虽然不惧,但也为了能避免一场恶战而暗自庆幸!
亦或许,那黎光蕃族的本意就是想趁机欺诈一笔,但当他们发现这边的两艘船时,可能认为自知不敌,又临时改变主意了吧!
另一边,黎光蕃族的船上。
一佝偻驼背老者向着垂肩白唇问道:“司主,刚才为什么不下令劫持这两艘商船?”
垂肩白唇男子略显无奈地回道:“驼叔,刚才我看那少年,目不慌张,一副有恃无恐的神情,便觉得奇怪,靠近后仔细观察发现,他们的船舱内炮筒架立,战斧上绳,我便知这两艘船上,远不止表面上的这几人!况且我们还要着急与那人会面,商讨大事,已是耽搁不得!”
当初东莱岛上未乱之时,三大蕃族根本不会考虑做起这劫财害命的勾当,但如今战事四起,物资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如遇弱敌,偶尔也会顺带着做上一两笔无本的买卖。
按照东莱传统,大的蕃族族长叫“蕃主”,蕃主的儿子或者兄弟通常被叫做“司主”,蕃主只能有一位,但司主可以有好几位。诚如刚才,那佝偻老者把垂肩白唇唤作“司主”,便知这位中年男人在黎光蕃族中的地位属实不低。
以年龄判断,大概能猜测到,这垂肩白唇应该是蕃主黎光的某一个的弟弟!
据传言,后世曾参考这样的叫法,发明了所谓“蕃司”这一官职。当然,这样的说法,没有史书记载,不能认真考究。
申时。
两艘商船终于远远地看见了东莱主岛全貌,这一路的颠簸航行,并不能得到立马休息的机会,毕竟还有两艘船的物资需要处理!
海宝儿叫来户堂弟子,要他组织物资下船事宜。
这名弟子名叫辛哥,个头不高,身材偏瘦,但看上去猴精猴精的,以前经常往来于海花和东莱二岛之间,做着物资周转生意,东莱内乱后就暂时关了店铺,回到了海花岛。
鉴于辛哥丰富的经验以及极其熟悉东莱岛的复杂情况,这一次他又被五岛主万祖派来,协助海宝儿管理商事!
户堂辛哥对着海宝儿善意提醒,道:“少主,我们有护卫百名,这点物资的搬运,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但也保不准会遭受岛上几个蕃族的妒忌和眼红,他们很可能会光明正大地找您索要一部分!”
“哦?这确实是个问题,让我想想……”海宝儿听罢,陷入了沉思。
须臾片刻,海宝儿灵光一闪,紧接着又在辛哥耳边嘀咕了几句,辛哥频频点头,表示见解,随即便匆匆而去,乘坐小船慢慢地划进了东莱岛。
剩余的各堂弟子以及护卫队矗立两侧,等待海宝儿的下一步部署。
“就地抛锚停船,等待明天择吉时进港!”海宝儿对船长下令。
“所有护卫原地待命,守护船只。另外,今晚应该会有人在商船周边潜伏暗查,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海宝儿对护卫队长下令。
“各堂弟子,今晚就在这船上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随我笑傲东莱!”海宝儿对各堂弟子下令。
“是,少主!”所有人得令。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海宝儿看着不远处的东莱主岛着迷入神:白天看去,只觉得它如一滴眼泪镶嵌在大海里,精妙绝伦;晚上看去,却觉得它又如回旋盘龙静卧在海中,苍劲有力。
此时的海宝儿一个人静静地,在船头支起一张藤桌,搬来一把藤椅,在上面泡上两杯热茶,静静地品着茶,欣赏这美轮美奂的夜景,醉意足浓。
有道是:茶亦醉人何须酒,书自香我何须花;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正当入迷,不远处一萤灯火越来越近,海宝儿不以为意,因为他早就猜到今晚会有“客人”来访,便交代了护卫队长和蒋崇不必居旁守护,只是远远地躲在暗中,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一叶扁舟慢慢靠近,小船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这位朋友,东莱岛秦川蕃族,大司主秦烈求见,能否上船一叙?”
“上来吧,秦烈司主,舷梯早已放下。”海宝儿不卑不亢,不急不慢地回答。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但不消片刻,又一阵爽朗的声音传来:“哈哈,不必了,我直接上来。”
说完,那人先是一招燕子三抄水,尔后又是一招踏舷走壁,最后一个三百六十度翻转,飘逸轻灵地落在了船头上。
“好轻功!”海宝儿惊叹道,因为他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么一个细长大汉,轻功居然如此了得。
待人靠近,海宝儿终于看清那人外貌:身长约七尺,年龄四十出头,虽面若黄泥之色,但也算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哈哈,小兄弟,刚听声音,我觉得你年不过二十,现在看来你还更加年轻些。真是英雄出少年,机智胆略又过人!”
“秦烈司主,请喝茶!”海宝儿一个手势,邀请来人坐下品茶。
“请问小兄弟尊姓大名?”秦烈端起茶杯,边品茶边问道。
“本一无名小辈,岂敢妄报尊号,秦烈司主可叫我海宝儿!”
“海兄弟料事如神,今日也必然能猜到我的来意。”秦烈倒也不拐弯抹角,而是直入主题,语气中也似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烈司主果然神通广大,顺义蕃族和黎光蕃族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在我船上品茶了!”
“海小兄弟,你过奖了,这码头是我们蕃族的产业,率先知道也不足为奇。”秦烈解释道。
海宝儿释然,刚才倒是没有想起秦川蕃族在此地,世代扩码头,世代建港口的传统,在他们一亩三分地上,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们。
“秦烈司主,我此番前来,并非是要与你们作对,也无意想要与东莱岛各蕃族搀行夺市。我这两艘船里,大部分不过药材医具,都是些医病救人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些金银物资,如果秦烈司主想要,直接拿去!”海宝儿倒也直截了当,大方豪气,根本不做任何隐瞒。
听海宝儿这么一说,秦烈差点惊掉了下巴,他本来只是想,能够让海宝儿为秦川蕃族捐助点金银物资,可没想到海宝儿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甚至放出话来,想要什么拿什么,想拿多少拿多少。
这时的秦烈道倒有点开始怀疑自己了,心里嘀咕着:这还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吗?是什么样的势力,才能培养出如此果敢坚决的少主?想想自己纵横东莱岛二三十年,居然拿一个娃娃没有办法。于是,他随即做出了决定:
“海小兄弟,你这般作为确实值得尊重和肯定,既然是医病救人的东西,我们秦川家又怎么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小兄弟,此次码头停靠卸货等一概费用,我秦烈代秦川蕃族给你免了!”
“如此,那就多谢秦烈司主好意了!”海宝儿倒也不客气,既然你说免费用,那我也就不推辞,与爽快人谈事情,就是爽快!
话已至此,事已聊完,茶已喝完,秦烈于是起身辞行,临走前对海宝儿讲道:“海兄弟,我们秦川家打消了募捐的这个念头,保不准其他两家还会向你施压,你得多多提防才是。对了,茶不错!”
说完,秦烈一个纵身,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刚才的小船上,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从头到尾水面居然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浪。
海宝儿看着远去的秦烈,不禁感叹:“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第27章 敲锣又打鼓 辛哥挺辛苦
不得不说,秦烈此人虽然有些强势霸道、雕悍十足,但在为人处世方面,倒也算一个值得相处的人。
如果换作其他心胸狭隘之人,即使不拿点药材,也定会顺走些金银珠宝之类的东西,断然不会空手白来这一遭。
亥时过后。
海宝儿看着海面上又有些许动静,便不再理会,径自回船休息去了。根本不用多想,那些人必定是其余两个蕃族派人偷偷探查而来。
第二天,巳时。
在海里停了一夜的两艘货船起锚开船,缓缓地驶进了东莱岛秦川蕃族的大型码头,这码头之大,居然可以容纳几十来艘这样的商船同时停泊,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可想而知,秦川蕃族之所以能够兴旺发达,长久不衰,与其坐拥这样得天独厚的天然深水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待两艘船并行停稳,艞板固定,一个少年率先从船上走了下来,国字方脸、身配畲刀的护卫紧跟其后,他们的后面则跟着大夫、厨师和武者打扮得一众人等。不一会儿,又从每条船上下来几十号训练有素的好手,正对着船头方向,分列两侧。
岸上的所有人,包括搬运东西的工人、收发货物的商人、迎来送往的旅客以及各家眼线暗探等等,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是哪家的公子,居然能请得动天鲑航海联盟的人替他一路护航,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真是败家啊!”一人不解。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就立刻引起了众人的鄙视,大家都像看乡巴佬一样地看着他,然后开始纷纷议论起来。
“你不知道吧,这是本岛拟开的最大医馆药房‘知本悬济堂’的货船。”
“我也听说了,这‘知本悬济堂’实力很强,光坐诊大夫就有五六位,真是大手笔啊!”
“这算啥呀,我还听说,他们出诊免费,药草全部按成本价售卖,不赚取任何利润!”
在海上忙活一夜的辛哥,早已在岸上等候多时,听着围观群众的这般言论,心里也是得意无比、暗暗窃喜:“还是少主明智,让我找来这几个‘捧场’和敲锣打鼓的人,还好总算完成了任务,没有辜负少主的信任。”
随着辛哥一声号令,码头上顿时热闹了起来,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更让人震撼的是,从码头一直到药房的这段路程,居然都被辛哥有心地铺上红地毯,这魄力、这安排,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医馆和药房坐落于东莱岛中部的骑楼老街上,这里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人流如潮、观者如堵;位置优越、商铺云集。
这里的商铺非常具有特色,一般一楼做店铺,二楼供人们日常居住,又因为二楼建筑突出底楼约一丈,像人跨在上面一样,因此得名骑楼。现在海宝儿他们使用的店铺,原本是户堂买来用于展示和销售各国高档物品之用。如今改头换面,重新华丽登场,居然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行医卖药的门面,可以说这里算得上整条街上位置最好的地方!
海宝儿在万众瞩目之下来到店铺门口,看着正门之上那巨幅店招,上面的五个鎏金大字,浑然一体、遒劲有力,雄强之气、跃然纸上。可想而知,这应该是辛哥出发前早就拖关系并花了大价钱请人赶制的。
进入店内,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子排列有序的七星百子柜。如果每个柜子都放满,药量储存将是普通大药房的三四倍之多,好不气派!
再往上走,二楼有五六个坐诊房间用屏障隔开,每个隔间里桌椅板凳样样齐全,笔墨纸笺摆放整齐。
知本悬济堂完全有效地利用了骑楼的特点,一楼作为药房,二楼作为医馆,互不打扰,相互补充。
楼房后面是一座三进出的院落,原本院子与楼房不在一起,以前为了存放货物和考虑后续发展,户堂索性将后面的院子也一并买了下来,打通后便与前面的二层阁楼形成一体。这个院落占地极大,房间也非常多,倒也省了后期改造的麻烦。根据规划:
第一进的前院,又叫前庭院,一般用来堆放物资之用,左右两侧同时设置厕所和澡堂;
第二进的中院,通过垂花门进入。中院是前院两倍大小,东西两边各有四间厢房,这里可以安排各堂弟子住下。
第三进的后院,则与中院大小相差无几,最后一排房屋,正房居中,东西耳房护驾左右。正房作为客厅使用,海宝儿被安排在左边耳房,右耳房暂时空置,留作客房之用。
在西厢房与左耳房之间,布置了厨房;在东厢房与右耳房之间,布置了一个小型厕所。
一、二、三进院之间,全部用以墙壁作为分隔。
随着一箱箱草药和大夫的进入,声势浩大、轰动一时的‘知本悬济堂’便算是正式入驻东莱岛。这个消息,立马传遍了整个东莱岛,前来看热闹人接踵而至、络绎不绝。
虽然入驻第一天并没有对外营业,但仍有不少人前来请求医治,于是在海宝儿的授意之下,医治了部分伤势较重、情况危急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均是械斗所致的皮肉之伤。
傍晚时分,薄暮冥冥。
街道上的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来得突然,去得诡异。即使有一两个落单的人,也是行色仓皇、步履匆匆。海宝儿站在悬济堂门口,顿感凉风飕飕、清冷无比。与白天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相比,东莱岛的晚上将变成三大蕃族的修罗战场。
“看来晚上才是东莱岛最真实的一面。”海宝儿自言自语道。
夜幕降临,大海悠悠。
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终于将所有的药草归位,那百来号的护卫已经全部回到船上,即刻返航。看来明天就可以正式开业了,不过这样的事情已全权交由辛哥负责,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晚饭过后,海宝儿独坐桌前,焚膏继晷,手不释卷。看得入神,一时竟忘了时间,待到困意来袭,他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朦胧中,五感灵感,朝乾夕惕,身体机能主动发出危险信号。他猛然坐起,耳动八方,明显感觉有人朝着自己的卧室寻来,脚步一重一轻,喘息一轻一重,虽然来人已经将动静控制到最小,但还是没能逃过海宝儿的耳朵。
“哦?这人怎么了?”海宝儿暗自思忖,手摸飞刀,随时准备射出。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一个跃身,从侧窗跳进了屋来,海宝儿立刻向前,从正面将其牢牢擒拿。
那人见自己动弹不得,立刻想要用轻盈的手法挣脱,谁知海宝儿已将其脖颈抱得死死,越挣扎越紧固,越紧固越挣扎,终于那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放开我,我没有恶意!”说话的居然是个女人。
这样的姿势,倒让海宝儿有点尴尬,于是顺势放手,结果那女人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海宝儿举起双手,无辜地解释道:“是你让我放手,自己没站稳,可别怪我。”
未到那女人开口说话,屋外又有动静,海宝儿自知大事不妙,又立刻冲了上去,用手捂住了那个女人的嘴巴,顺势打了“嘘”指,示意她不要说话。
“少主,您在里面吗?我刚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问问您。”外面的蒋崇开口问道。
“我没事,你回去吧,注意防备。”海宝儿故作淡定地回答,以免他冲进来,从而产生误会。
待到蒋崇走远,海宝儿这才松开了手,四目相对,尴尬不已。于是,海宝儿赶忙起身关好窗户,想要通过此举,尽量阻隔房间里的声音。
第28章 夜有不速客 不能说姓名
海宝儿看着眼前的女人,原来她一袭紧身红衣,眼眸闪着光亮,面着几分清冷,墨发却如流云,柳眉曲似春山,身材凹凸有致。虽然年龄不大,但宛然一株出水芙蓉!
但有些怪异的是,这人脸色透着蜡黄,嘴唇透着白色。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咳咳…”红衣少女怒气未消,还未把话说完,就已轻咳了起来。
海宝儿见状,本能地拍拍她的后背,想要缓解她的咳嗽,殊不知这不拍不要紧,这一拍少女动静就更大了。于是他立刻收手,就在此时,赫然发现了自己手上的斑斑血迹。
海宝儿这才反应过来,这少女受了刀剑之伤,之所以一开始没有发现,完全是因为她红色衣装的缘故。
其实海宝儿早就应该想到,闻听声息,少女脚步不稳,喘息不匀;观其气色,她面色蜡黄,嘴唇发白。
这明显就是身体有恙的状况呀!
“你受伤了,快过来,我来帮你医治!”海宝儿此刻也完全顾不了那么多,立刻伸手想要将红衣少女搀扶起来。
两手相碰,顿觉触电般的酥麻,少女立刻甩开了海宝儿的手,怒声骂道:“你个登徒子,下流坯子,就那么喜欢碰女孩子的手吗?小心我把你的手砍下来~咳~”说完,又是一阵疼痛来袭,咳嗽不止。
“你这丫头,怎地如此无礼,如此暴躁。你闯我房间不说,还不肯让我医治,活该你受罪。”海宝儿医者仁心,倒真没有那么多的花花绕,弯弯肠。
“你~你是大夫?”红衣少女将信将疑,虚弱地问道。
确实,在红衣少女的潜意识中,海宝儿不过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屁孩,这世上哪里能有这么小的大夫?即使有,那也尚未出师。
“本来不是,现在是了。”海宝儿故意没好气地回道,但手里却多了一套齐全的行医工具。
他打开工具,将少女安置于桌边凳子上,然后拿起剪刀就要去剪她的衣服。
少女见怪,顿时着急起来,厉声训斥:“你想干吗?”
海宝儿也不啰唆,不露辞色地对她说:“你不用怀疑,整个悬济堂我医术最高。另外,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病人,与其他人一样!”
听闻此言,红衣少女不再说话,本想让海宝儿闭上眼睛,可这样眼前的小大夫就没有办法为她医治了。最终,她只得无奈地自己闭上了眼睛。
这倒有点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感觉!
海宝儿用剪刀划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服,这才发现,这是两道十字剑伤,触目惊心,但让人疑惑的是,为何两道剑伤一细一顿,细口较深顿口较浅。于是忍不住疑惑起来:
“奇怪,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两个人所为?”
红衣少女闻听此言,听出海宝儿的猜测,于是便试探着问:“你难道能看出来是两个人所为?”
“不,从剑伤力道和招式上来看,我坚信是一个人所为,我能看出你剑伤还是同一把剑所致,但用剑之人着实奇怪,怎么会让这剑一边开刃,一边无刃,好奇怪的一个人!”海宝儿不假思索地解释道。
红衣少女更加震惊了,她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回过来,紧紧地盯着海宝儿,她在心里确定:背后的这个人,仅仅凭着这两道剑伤,就能猜测出这么精确的信息。
背后的小大夫定是个武道高手!
“别动!”海宝儿见她乱动,不等她开口,便赶紧阻止,然后接着说:“现在给你施针止痛,但还是会有点疼,你要忍住。”
红衣少女不再说话,咬紧牙关,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她就趴在了桌子上,双手紧紧地扣住桌沿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和疼痛感。
待海宝儿完成缝合、敷完草药、缠好细布时才发现,这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昏睡过去。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这么柔嫩的皮肤上,要留下这两道疤痕,着实可惜。”说完,他将少女抱到自己的床上,让她好好休息。接着带好门窗后,自己则跑去了东厢房睡了一晚。
卯时,海宝儿准时起床,他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本意是想进来查看下那少女的恢复情况。
可等海宝儿进屋,却发现屋内早已空空如也,唯一多出来的是桌上的一封信件,他打开一看,不由得笑了起来,信件内容寥寥数语,意思表达非常明确具体。
致小屁孩:
非常感谢你帮我医治剑伤,大恩不言谢;同时也非常抱歉,未经你的允许,从你的衣柜里顺走了一套衣服,改日归还!
你的手拉了我的手,该砍;你的眼睛看了不该看的,该挖。但念你初犯,就先保留着,哪天我心情不好再来取。
又因我白天看见贵堂入驻,受伤后便第一时间想到了这里。到了以后,整个院子只有你的屋子亮有灯光,故有心进来求助,如有叨扰,实属无奈,敬请见谅!
落款为五个字:不能说姓名!
此事作罢,不提也罢。
今天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知本悬济堂”因铺天盖地的宣传和造势,已经妇孺皆知。
由于昨日有大量的货物需要整理,开业不切实际,所以海宝儿就把开业时间定在了今天。
各堂弟子也都默契地起了个大早,因为众人皆知,今天将是悬济堂人满为患、不得开交的一天。
当打开悬济堂的大门,户堂辛哥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本就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的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人多得,已经看不到头了!
只见整条街上,黑压压的一片人,从头不见尾!好在,在辛哥的安排下,众人分工明确,将客人全部截流在悬济堂门口,采取几个窗口同时售药的方式,这才有效地缓解了拥堵,加快了人们购药的进度!
整整一天,众人忙得都没有顾得上吃饭,待到晚上歇业,还有上百号人没有买到药!最后药房只得发放顺序号牌,使得他们拥有明天优先购买的权利,这些人才悻悻离开。除此之外,医馆又接诊了数百名负伤而来的各类人士,毫无意外,这些伤都是昨晚新造的。
海宝儿看着累到趴在地上的众人,心疼不已!于是当即决定,除了给大家准备一顿大餐外,还额外给众人发放赏银。众人虽然疲惫劳累,但却也无比开心!
晚饭时间,辛哥忍不住问起海宝儿:“少主,有一问题我确实不太明白,向您请教!”
“说吧,什么问题,尽管问!”海宝儿答道。
“为何您让我找来那些造势的人,然后大张旗鼓地进入东莱岛?这样的话,那几大蕃族不是更加眼红吗?”
“嘿嘿,如果我们偷偷摸摸、不声不响进来,他们反而会生疑,以他们的做事风格,说什么都不会信!所以,唯一的破解之法,就在于此!”海宝儿边吃边说:“既然我们是开医馆卖药材的,那么我们就明目张胆地把药草卖出去,把医馆开起来!不必遮遮掩掩,故弄玄虚,你要知道,现在的我们可是他们的救星,得罪谁,也不会得罪我们!”
“那为什么这两天另外两个蕃族如此安静,不来找我们讨要点药材?”蒋崇也疑惑地问。
“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现在什么最重要?当然是人最重要,毕竟我们还有这么多的大夫,这可是无价之宝,抢药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们一般不会这么做,另外有药无医才是最大的缺憾!所以,我猜测,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人向我们抛来橄榄枝!”
敲锣打鼓地来,光明正大地进!这就是海宝儿的破局之法,也是海宝儿聪明之处!
第29章 三蕃送请柬 张礼传秘信
东海,某个隐蔽的岛屿之上。
一个面戴红纹兽首面具的白衣公子,在听着下首的人汇报着工作。
“公子,您何时让我们发起总攻?顺义蕃族和秦川蕃族,现在已然不是我们的对手。”说话得这人,正是东莱黎光蕃族的司主,也是前几日在海上想要掠夺海宝儿货船的垂肩白唇男子。
“时机未到,现在还不是主动发起攻击的时候,东莱岛上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你一定要调查清楚!”红纹兽首的白衣男子回道。
“是,公子。那接下来您需要我们怎么做,请明示!”垂肩白唇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分而治之,逐个击破!”面具下的白衣公子看不出表情,语气里也听不出波澜,他停顿片刻后接着说:“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们相互猜忌、打破平衡的契机。”
“公子,昨日蕃族飞鸽传书,传来一个内部消息,或许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契机。”垂肩白唇男子不待白衣公子详问,便在其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好,就这么办,务必办妥!”
“遵命!”
东莱岛,悬济堂,后院内。
辛哥气喘吁吁地朝着后院跑来,似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待到海宝儿房前,他赶紧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想让心跳变缓,显得没那么慌张,尔后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海宝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少主,刚接到秦川蕃族和黎光蕃族的请柬,他们都要在酒楼设宴,想邀请您赏脸赴约。”辛哥如实汇报。
“哦?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启禀少主,两家把时间都定在了明天晚上,秦川家在岛中‘天然居’,黎光家在岛北‘醉仙楼’。”
海宝儿这才接过请柬,细细地看了看,然后嘴角漏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来:“真凑巧,看来他们两家之间相互渗透的工作,做得都很不错。”
“可是,少主,他们把时间定在同一天,您根本无法分身同时参加,撇了谁都会有意见,这不是让您左右为难吗?”
“确实很为难!这样吧,你去安排,给秦、黎二家回帖,说我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不宜奔波,为表不敬,特备薄酒,诚邀明晚前来悬济堂小聚。另外,再给顺义蕃族也送去一份请帖。”海宝儿对着辛哥吩咐道。
“是,少主,我这就去!”
“好,去办吧,顺道把力堂张礼叫来。”
辛哥退出房间,海宝儿拿起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写了八个字:林兰花开,昆弟之好。
随后拿起信封,滴蜡印戳。
密封完成,力堂张礼也过来了。这名叫张礼的人,三十来岁,下颌方正,气宇轩昂,是二岛主符元为海宝儿精心挑选的斥候和护卫,此事交由他最为合适。
海宝儿严肃并认真地吩咐,道:“张礼,现交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我要你无论如何找到顺义,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记住,是亲手!”
“是,少主,保证完成任务!”张礼得令。
“另外,如有可能,尽量全力相助于他!”
张礼眼神坚毅,眼光明亮,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听海宝儿再三强调,他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不敢怠慢,领了一匹快马立刻出发,朝着岛南飞奔而去。
海宝儿之所以现在给顺义传信,是因为他已来岛多日,但仍未见到顺义派人前来与自己联络,他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虽然海花岛对海宝儿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即使九岛主第五知本没有把自己透露给顺义,光是知本悬济堂这么高调的举动,那么此刻的顺义蕃族也应该着人前来。可至今没有动静,那只能说明顺义蕃族内部出现了状况,或者说顺义还在极力地保护着芭栀,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儿子此刻在海花岛。
岛南,顺义蕃族府外。
一衣衫褴褛乞丐躲在墙角,时不时地朝着不远处的府邸大门方向张望着。这时,乞丐身后突现一人,用匕首顶住了他的脖子。
“不许转头,快说,鬼鬼祟祟地在这做甚?”
“大爷,手下留情,我就是一要饭乞丐,只是看看,啥也没做呀!”乞丐含糊其辞道。
“别废话,我盯你好几天了,快说,不然我宰了你。”那人恼火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顺义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情况诡异。”乞丐倒也不敢隐瞒。
“哼,你要是敢乱说出去,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宰了你。”那人说完,一刀结果了乞丐,然后速速离去。
不一会,那人兜兜绕绕地转了一个大圈,最后居然堂而皇之地朝府邸走去。这府邸光从外观上看,就足以震撼人心,尤其是门头上的“信天堡”这三个大字,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真不愧是东莱岛三大蕃族之一,其底蕴可见一斑!
门口护卫看见那人,立刻行礼,直呼“二爷”。
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张礼尽收眼底,此地人生地不熟,本来想要接近顺义,确实有些难度。但看到刚才的情形,张礼反而不慌不忙、不急不躁,他继续保持隐匿状态,不让自己被人发现。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那个叫“二爷”的人,终于走出了大门。
见此情形,张礼也随即消失。
半个时辰后,二爷又回到了顺义府邸,门口的护卫依旧行礼放行,刚进院内,一管家模样的老者迎了上来,好奇地问道:“二爷怎么去而又返,是否忘记了什么东西?”
“我还有事情刚才忘了汇报,前面带路!”二爷似有不耐烦,沉声道。
“是,二爷,随我来。”
老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就是说不上来,只得带他再去找蕃主老爷。走过长长走廊,穿过大大的花园,七绕八拐的,终于在居中一排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老者用手敲了敲门,提声通报:“老爷,二爷说还有事情向您汇报,是否可以进来?”
“让他进来吧,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屋内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
老者走后,二爷推门进入,随手关起了房门,从内部插上了门闩。
进入房间,屋内灯光明亮,四处看去,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卧于床上,毫无疑问这位就是顺义了,看上去他好像生病了。待到二爷走近,顺义立马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问道:
“老二,还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大哥,下面我说的话,请您不要惊讶,因为我对您没有恶意!”二爷低声回应道。
“你不是老二,你是谁?”顺义听到二爷的话,疑惑道,竟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的样子。
“启禀蕃主,我受少主委托,给您送信!”声音变换成了力堂张礼的声音。
没错,这位“二爷”就是张礼易容打扮,混进府内给顺义送信的。
说罢,张礼便从身上拿出密封信件交给了躺在床上的顺义。
顺义抬身侧卧,然后打开信件,借着灯光读完,顿时一惊:“请问阁下,你的少主是否名叫‘海宝儿’?”
“是的,蕃主,您说得没错!”张礼不疾不徐道。
顺义起身下床,慢慢地走到桌前,用蜡烛将信件烧成灰烬。不待张礼说话,他试探性对着张礼问道:“兄弟,能否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已知你是友非敌。”
张礼不敢怠慢地回道:“蕃主请吩咐,来之前少主已经交代,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第30章 终于见顺义 内乱有其因
还没等顺义说出诉求,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知本悬济堂少东家派人送来请柬,邀您明晚前往赴宴。”
顺义打开房门,未接请柬,但对着管家说:“我知道了,你去通知二爷赴宴。对了,东叔,从现在开始,我要闭关疗伤,不见任何人,饭菜给我准时放在门口就行。”
夜幕时分,张礼匆匆地从侧门离开府邸,找到了寄养在马厩的快马,复命而去!
晚饭过后,张礼悄悄地回到悬济堂后院,直接奔向海宝儿房间,此时的海宝儿点上油灯,接续日光,还在桌前孜孜不倦。
闻听动静,蒋崇立刻窜出,待看见来人是张礼以后,便又悄悄回到房内。海宝儿也迅速起身,来到门口,打开房门,看见眼前的张礼,海宝儿眉头一皱,明显感觉到此人气息并非张礼。但也不待多想,领他进屋,关起房门!
“宝儿,你别惊讶,我是你顺义阿翁!”来人立马摘掉了头上的假发和面皮,露出本来的面目。
这是一张额头宽阔、饱满洁净,眉骨高立、眉毛浓密的脸,此时却挂着些许苍白!
顺义本特别喜欢海宝儿,尤其是知道他在海花岛上的那些事情以后,就更加想要把这小子认作干儿子,况且现在海宝儿与芭栀之间,还以兄弟相称。
至于证据,就在海宝儿写给顺义的八字信件中:林兰花开,昆弟之好。林兰,是栀子花的别称,现专指芭栀;花开,是指芭栀在海花岛目前非常安全;昆弟之好,说的就是,来信之人是芭栀的兄弟!
以上种种,使得顺义非常激动,情不自禁,开口便对海宝儿说自己是他的“阿翁”。
不得不说,这张礼的易容之术,确实堪称一绝。既然来的这位是顺义,那么留在顺义府邸的自然就是张礼了。
海宝儿虽然有点意外,但此刻已顾不得那么多,急切地对顺义说:“你生病了?快过来,我来给你把把脉!”
不等顺义说话,海宝儿就拉起他的手,坐到了凳子上,然后用心地为他把起脉来。顺义的脉象极其紊乱,跳动忽快忽慢,海宝儿的脸色逐渐凝重,心疼而又急切地问道:
“这是雀啄脉和屋漏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中毒了?”海宝儿说完,又立刻倒了一杯水递给顺义,好让他缓释片刻。
顺义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此时的他仍然虚弱无比,好在今天海宝儿及时安排人去接应,他才能够勉强拖着带病的身体,第一时间赶到悬济堂。
静歇片刻,顺义才缓缓地回答:“宝儿,四天前,我忽感恶心头痛,浑身无力,我便猜测自己已经中毒,但我始终想不明白因何中毒……我怀疑现在蕃族内部有内鬼。”
原来如此!
怪不得悬济堂闹出这么大动静,顺义蕃族始终没有反应。看来花豹遇袭和顺义中毒,都应该是知情人士做的,想到这,他对顺义说:“这几天我一直在等你讯息,可迟迟未见,我就猜测你可能遇到了麻烦。于是我便安排张礼去秘密会你,为了不打草惊蛇,我还同时给府上送了请柬!”
顺义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其实他开始还有点疑惑,没弄明白为什么海宝儿要派两路人来,现在看来,他这个“干儿子”做事,还是一如既往地谨慎小心。
“芭栀现在非常安全,这一点完全可以放心!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我带你到隔壁房间住下,然后帮你疗伤。”事不宜迟,海宝儿先将顺义安置在右耳房,又帮他用银针祛毒,最后还熬了一服药让他喝下。
做完这一切,已至后半夜。
经过一夜休息和药物的作用,第二天一早,顺义的面色便已不再那么难看,身体也逐渐在恢复!尽管悬济堂生意火爆,依旧忙不过来,但海宝儿还是从医堂里抽调了一名大夫过来,专门负责照顾和调理顺义的身体。
吃完午饭,已经活蹦乱跳的顺义,硬要拉着海宝儿去岛上走走,同时还想暗中走访观察目前岛内形势!
当然,他还是借用了张礼的身份!
他和海宝儿并肩而行,边走边说,蒋崇则跟在后面,随时观察周边情况,蒋崇身上还背着海宝儿的“浑云梃”。
“阿翁,你跟我再讲讲这东莱岛的事情吧!”海宝儿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理顺。
海宝儿居然主动叫顺义“阿翁”,这是顺义期待已久,且喜出望外的事情!
听着海宝儿这一声亲切的“阿翁”,顺义惊喜若狂,然后眉飞色舞地向他解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
原来,三个月前,一个名叫平江野的人找到顺义,要求顺义蕃族臣服于平和王室。作为回报,平和王室会帮助他们铲除另外两个蕃族,建立东莱国。
这样的诱惑非常之大!
起初,顺义还有些动摇,但经过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拒绝了。毕竟,两百多年来,三大蕃族在这岛上彼此相互依托、高度融合、互为补充,一旦挑起战事,东莱岛必将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顺义不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不管这个叫平江野的如何游说,始终没有答应,最后还将平江野赶出了东莱岛。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哪知,此事没过多久,黎光蕃族便以各种理由哄抬货船海运价格和渔船租赁价格,他们对顺义蕃族不出船不装货,对秦川蕃族不进港不交费。
因海上贸易受损,渔民收入降低,岛上那些以码头为生的上万劳工,还有常年在海里捕鱼的几万渔民,就此爆发了大规模的暴动。结果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由此牵扯出了无数个小蕃族之间的摩擦,继而又影响到三大蕃族,最终爆发了三大蕃族之间的动乱。
这段时间以来,三大蕃族之间明争暗斗,大小战役数十次,各蕃族均死伤惨重,不计其数,只是最近几天才稍微缓和下来。
“难道事情的根源出在了黎光蕃族?”海宝儿有些不解地问。
“问题也不见得是出在了黎光家,毕竟平和王室能找到我们蕃族,也能找到另外两家。既然平和王室想入主东莱,那么其他国家的势力也一定会找过来。”话到此处,顺义再也说不下去了,最后叹了口气道:“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东莱岛能因它极其优越的地理位置而兴旺发达,也可能因不可或缺的地理位置而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现在你在明,我在暗,海花岛在背后支持,如果想要结束这一切,只能以战止战、以武止戈,用胜利赢得和平、用胜利获得尊重。”海宝儿由衷地分析道。
听闻海宝儿的话,顺义本来已经消沉的意志中忽然看到了希望。
他拉着海宝儿的手颤颤巍巍地,道:“宝儿,我知你的谋略远不止这些,你是否愿意帮助我们顺义蕃族,是否愿意帮助这数十万东莱岛民?!”
海宝儿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您是我九爸的至交,您是我师弟的父亲,所以您是我的家人!”
“哈哈,好,好一个家人!得儿如此,今生无憾!”顺义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这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海宝儿的心里话。
“你都让我叫你‘阿翁’了,我也不能不帮自家人啊!”海宝儿白了白眼打趣道。
顺义此时,虽有千言万语,但不知从何说起。
或许,这就男人,一个顶天立地男人的温柔和羞涩,于是他用力地搂着海宝儿的肩膀说:“走,阿翁带你好好逛逛这个东莱岛。”
第31章 黎光孙女病 丫鬟来求助
没走多远,顺义的脸色立刻深沉了下来,寻迹望去,原来是他们家的二爷,领着一众护卫过来了,可让他不解的是,这些护卫,他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阿翁,怎么了?”海宝儿看到顺义的表情极不自在,于是关切地问道。
“领头的那个人是我们家老二,叫顺德!”顺义耐心解释道。
“好,我明白了,待会你不要说话,免得露馅!”海宝儿叮嘱道。
听传言,这位顺义蕃族的二把手,似乎对自己的哥哥不太信服,十几年前,老蕃主临终前要传位于顺义之时,这位二爷就极力不满,当时还聚拢一众小蕃族,想要推翻老蕃主的决定,后来不知怎的,所有蕃族一夜之间,全部转而支持顺义,此事才得以平息。
就在思索间,顺德带着一众人,走到海宝儿面前,开口道:“久仰悬济堂少东家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如其名,小屁孩一个!”
随着顺德的声音落地,其后十来名护卫均是哈哈大笑起来,这些嘲笑声听起来极其讽刺,丝毫不给海宝儿半分情面!
再看这位二爷,虎背熊腰,不修边幅,整一地痞流氓一样!
背后的蒋崇想要动手,被海宝儿立马拦住,示意他淡定观望。
“哦哦,原来是顺德司主。今天晚上的宴会还请准时参加!”海宝儿也不生气也不废话!
“自然,别人请我不去,你这个小屁孩请,我定去,哈哈哈!”顺德仍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然后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这个混账东西,看我回去不收拾他!”顺义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
“阿翁不必动怒,且看今晚他们的表演吧!”海宝儿玩味地说道。
确实,一般人见了悬济堂的人,即使不去刻意谄媚投好,但也不会嘲笑捉弄,毕竟现在这个时候,谁掌握了医疗资源,谁就能左右逢源!
这位顺德二爷倒好,不知是存心还是有意。
众人被这么一闹腾,也就不想再逛了,于是便往回走。
突然,海宝儿察觉异样,他五感之内,总觉得有双眼睛在一路跟随并监视着自己。于是他不动声色,径直回到了悬济堂内!
不一会,一个女扮男装模样的人悄悄地跟了上来,躲在街前墙角不再向前,不知所措地朝着悬济堂方向左张右望着。
“你是在找我吗?”
没等那人反应过来,海宝儿便用身体贴住了她,把她逼在墙上动弹不得!
细看上去,长得倒算灵秀。
那人想要挣脱开来,可越是挣扎,她就越靠近海宝儿的胸口,最后只得放弃挣扎,语气软糯,着急地问道:“你快挪开,我有话问你,你是不是叫海宝儿?”
“我是,怎么了?”海宝儿不急不慢地道!
“我家小姐想请你帮忙,不知海少东家是否有空?”那人也不啰唆,直接请求帮忙。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因此,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海宝儿早就察觉这人没有功夫,所以才做出刚才那样吓唬她的举动来。
听她的话语,倒能猜到她是某个蕃族的丫鬟!
那灵秀丫鬟见海宝儿这般说来,急得连忙跪倒在地,然后带着哭腔说道:“求求您,海少爷,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她需要您的帮助!”
海宝儿被这一闹腾,反而于心不忍起来,于是立刻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你家小姐姓甚名谁,需要我怎么帮忙?”
“回海少爷话,我家小姐是黎光蕃主的孙女,姝昕小姐。她得了眼疾之症,现已经不省人事!”灵秀丫鬟见海宝儿关注此事,着急地哀求道。
“既然这么严重,为何黎光蕃族无人过来求助?”海宝儿不解地问道。
“公子有所不知,之前蕃主和司主找了许多大夫前去医治,药倒是开了不少,但后来全都不起效果,现在蕃族已经放弃治疗了。”
“那为何找我?”海宝儿还是不解。
“悬济堂是东莱岛最大的医馆和药房,您又是这悬济堂的少东家,所以我就找到了您!只要您发话,这边的所有大夫都能去帮忙诊治!”灵秀丫鬟也算聪明,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原来如此,她求助于我,完全是因为我是这家医馆的少东家!”海宝儿在心里思索道,随即对她说:“今晚我邀请你们黎光蕃族的人吃饭,难道你不知道?”
灵秀丫鬟听了此话,好似受了打击一样,然后重重地给海宝儿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委屈巴巴:“请海少爷帮忙救救小姐,我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在这等您,直到您答应为止!”
说完这话,那丫鬟动身离开,或许,她也知道今晚的事情特别重要,为了不耽搁海宝儿的大事,她选择了立马走开,不做纠缠!
海宝儿看着远去的身影,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女人,在这个岛上,真的不值得拼尽全力去守护吗?
但凡有一丝希望,难道不应该去争取吗?
大蕃族的小姐尚且如此,那其他的人呢,他们的命运将会怎样?
一切疑问都没有答案,也没有人能够改变这样残酷的现状。又或者一切疑问都有答案,只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无助罢了!
话已至此,言之以尽!
收拾好心情,海宝儿终于迎来了宴请三大蕃族的重要时刻。
夜幕降临,三大蕃族之人陆续到来,他们分别是黎光蕃族的渠汜,秦川蕃族的秦烈,顺义蕃族的顺德!几位蕃主均没有前来,主要原因是,前两位蕃主年事已高不便行动,顺义蕃族的蕃主“没来”因为身体抱恙。
说来奇怪,几大蕃族虽然明面暗里都在对峙,但见了面大家就当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纵然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但却也好像没发展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
至少表面上不像仇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顺德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喝得最多,说得也最多!
秦川蕃族秦烈还如第一次见面一样,左一口海小兄弟,右一口海小兄弟的叫,显然没有把两人之间这么大的年龄差当回事!
至于黎光蕃族渠汜,此人一脸愁容,似乎有什么心事,一场酒宴下来也没有说太多的话!
今天,几大蕃族的重要人物能够齐聚一堂,说明了他们对悬济堂还是比较重视,他们都需要悬济堂的帮助。这段时间,已经杀红眼的他们,居然能够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
这一夜,势必将是他们这三个月以来最轻松的一天!
酒宴结束,送走众人。
海宝儿双眼迷离地回到房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困意,没脱衣袜,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台传来细碎的声音,身体的本能让他立刻睁开双眼,他顺手握住了腰间的飞镖,准备伺机而发!
不待他有所行动,一道女人的声音传来:“别装了,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是你!”海宝儿略显惊讶,立刻起身,顿时一袭红衣映入眼帘!
“你这么做很危险!”不知名的红衣少女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不要命了?”海宝儿的话也几乎同时说出!
“为什么?”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你先说!”两道声音再一次一同响起!
“我先说?!”还是一同响起!
第32章 有人要杀你 开价五百两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两人四目相对,双方都静静地沉默了好久!
最后还是红衣少女忍不住开了口,埋怨道:“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不应该说女士优先吗,怎么不说了?”
“是你大晚上偷偷摸摸进我房间,还想要我保持风度?”
“你~算了,不跟你计较,男士优先,你说吧!”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偷偷摸摸进我房间,很危险!”
“那你睡觉不脱衣服,不关窗户,不熄火烛也很危险,容易~容易着凉!”红衣少女自知理亏,摆出了一副胡搅蛮缠的态度。
“哈哈哈”,海宝儿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感情这危险一词还能这么用的吗?对了,你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来还你的衣服;第二件事是,来~杀~你!”红衣少女故意把最后三个字拖得很长。
“哦?来杀我?”海宝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但又无比好奇:“为什么要杀我?砍手砍脚挖眼,不行吗?”
听罢,红衣少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于是对着海宝儿解释道:“你已经上了杀手组织的猎杀名单,赏银五百两!”
“哦?那我给你五千两,去杀了那想要杀我的人!”
“我说你这人,怎么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红衣少女再也忍不住这个泼皮无赖了,本来就是来杀海宝儿的,怎么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没有预想得那般顺利了呢?!
“那你跟我说说,是谁要杀我?为何要杀我?”海宝儿也很疑惑和纳闷,自己与世无争的,怎么会招来如此记恨?!
江湖规矩,不能出卖雇主。
但红衣少女还是告诉了海宝儿,是杀手组织受雇于人想要杀他,红衣少女慢慢说着,海宝儿也是云里雾里地听着。
原来,江湖上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叫“挲门”,其名取自“手上沙”,他们非常强调一句刺杀名言:人命如同手上沙,握住是沙,散开成灰;生命如同沙中草,成活是命,死亡是命。
总之一句话,你的命不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任何人如此。看似违天逆理的话语里,却透露着深刻的江湖恩怨和爱恨情仇。
很少有人知道挲门在哪里,因为挲门坚信,能找到他们的人都是实力非凡,能出得起大价钱的人!
门内的杀手都是从小开始训练,一路踩着队友的肩膀活下来的。他们个个对组织都绝对忠诚,同时还坚信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一个阵亡来两个,两个阵亡来四个,四个阵亡来八个…反正,只要有人接了刺杀任务,揭了那悬赏布榜,被刺目标就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
“难道因为有人看我不爽,我就得面对你们无穷无尽的追杀?什么狗屁道理?!”海宝儿有些反感地说道!
“你也不算很惨,这单任务我接了,算你走运!”红衣少女满不在乎地说。
“哦?怎么说?”海宝儿倒也不是特别反感,反而对这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因为,只要我不死,就不会有人再接你这单!”
“所以,你现在不杀我了?”
“你毕竟救了我,现在我还不想杀你!行了,我走了,记住,小心这岛上的人!另外,告诉你一个笑话,你的报价是挲门有史以来最低的!”
红衣少女放下装有衣服的包袱后,一个闪身,就跳窗离开了。
海宝儿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看来有能力找到挲门的人,也不是一般人,虽然只有区区五百两,也是挲门有史以来最低的报价,但现在这个岛上有能力出得起这价钱的人,除了三大蕃族,估计也别无他项!
事情变得越来越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甚至还有点怪异有趣、让人着迷。
“看来光躲在这悬济堂内是万万不行的,我得主动出击。”海宝儿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就得在这东莱岛上大肆活动,不然永远理不清楚这千头万绪的线索。
第二天下午。
武堂弟子过来传报,有一俊面小生一直在悬济堂不远处的地方鬼鬼祟祟,监视着悬济堂的一举一动。
原本这对外预警的活是交由力堂张礼负责的,但他现在正以“顺义”蕃主的身份,躲在信天堡顺义的房间里“运功疗伤”呢。
海宝儿一拍脑袋,大呼不好,人命关天的事情,于是他赶紧取了药箱就要出门。
这时,蒋崇拦住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许他独自出门。
无奈之下,海宝儿只得让蒋崇背着自己的“浑元梃”跟在后面,打算一起带他去黎光蕃族,为黎光的孙女看病医治。
“走吧。”海宝儿对着那女扮男装的丫鬟说道,未等那丫鬟反应过来,就被海宝儿一把拉上了马车:“前面带路。”
上了马车,那丫鬟似乎仍然有点不可置信,或许见海宝儿这般小的年纪,心理上就有种不怎么靠谱的感觉。
那丫鬟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即使这“海少爷”不行,他后面还有悬济堂六七位坐诊大夫,她心里默念着“总会有办法的吧”。
蒋崇在前面驾着马车,快速而又稳当地在这东莱岛海边道路上,向着岛北奔驰而去。此时那丫鬟既紧张又害羞还有点尴尬,毕竟从小到大,她只与她家小姐同乘过同一辆马车。
“你叫什么名字?”海宝儿率先打破僵局,对着她问道。
“回~回海少爷,我叫青岚,您叫我小青就行。”丫鬟羞愧地说道。
“青山丽东莱,红日照璘岚,好名字!”海宝儿不禁称赞道。
为了寻找话题,海宝儿还是让丫鬟青岚,把姝昕小姐的病症详细地说与他听。
听完之后,海宝儿面色沉重,看来这脑疾之症已然到了“行药病涔涔”的地步,现在也只能采用“非行之药”了。所谓非行之药,是相对于常行之药而言的药物。非行之药,万人食之,只能医得四五人而已,得利的概率非常渺茫。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巨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这座府邸占尽了此地的天地之势,俨然一个“山环水抱”的好格局。整座府邸庄严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题写着三个大字——“乌燕坞”。
海宝儿不禁感叹,好一个黎光蕃族,光这座府邸,恐怕就能容纳千人之居。
几人刚欲进门,门口护卫看见蒋崇腰挂畲刀,后背双棒,于是就把他拦在了外面:“你带着武器,不能进!”
蒋崇刚欲发飙,海宝儿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尔后对他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不等蒋崇说话,他俩已经朝着内院而去!蒋崇也只得乖乖地回到马车之上,无力地拍打着车轿木柱,心里的郁闷难以言表!
在丫鬟青岚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小姐姝昕的房内!
另一边,一顶豪华大轿缓缓地停在了乌燕坞的大门口。从上面下来一垂肩白唇男子,他看见门口的马车,疑惑地问门口的护卫:“这是谁的马车?”
“启禀司主,这是青岚请回来,为姝昕小姐看病大夫的马车。”
闻言,垂肩白唇不再多问,便径直走了进去!
马车上的蒋崇,远远地看着那人,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33章 风疾非脑疾 海少亲出手
当他们来到姝昕小姐的闺房时,海宝儿顿感屋内气味混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草的味道。
行至到床前,看见一位碧玉年华,柳眉弯弯,鼻梁挺翘的俊俏小姐,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动分毫。
可惜她纵有这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姿,却面有菜色,憔悴不堪。
海宝儿挽起胳膊,请丫鬟青岚把姝昕小姐的手从被子里取出,然后静静地坐在床边为其把脉。
半刻钟后,海宝儿收回右手,对着青岚问道:“你家小姐什么时候开始陷入昏迷的,陷入昏迷前是否还有其他症状?”
丫鬟青岚细细想来,一一作答,她表示,姝昕小姐已经昏迷了三天,昏迷前伴有头痛目眩的症状,整日饱受疼痛之苦。
综合以上所有信息和脉象判断,海宝儿断定这姝昕小姐害得并非眼疾,而是风疾。
据古医书记载,所谓风疾,是风逆所致,它是在人体虚弱的时候,风邪入侵造成。当风侵入脑,就会引起头痛,头痛又能引起目眩,最终使人视物不清。若再严重些,就会导致患者陷入昏迷之境地。
据青岚回忆,之前上门医治的大夫,也有表示小姐这是染了风疾,但因为治疗方法不同,却始终没有起色,反而越治越严重。
“青岚姑娘,我现在要为你家小姐进行针灸治疗,请到外面帮我把门,千万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搅!”海宝儿立刻要求道。
“可是海少爷,这样会不会对小姐她……”
“如果再不出去,神仙也救不了她。”海宝儿立刻打断了青岚的话,现在情形万分紧急,时刻拖延不得,他怕这样还打消不了青岚顾虑,于是补充道:“放心,我是大夫,没有其他的任何想法。”
青岚深知此刻人命关天,要行回避,于是不再多言,立刻退到屋外,锁了房门,蹲守在门口。
海宝儿见无人打搅,对着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小姐,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非常诚挚地说道:“姝昕小姐,非我本意,请恕我无礼,我现在要采用针刺疗法对你进行放血治疗。待会为你宽衣解带,请你恕罪!”
海宝儿将姝昕小姐扶起坐立,尔后褪去她上身仅有的睡袍,眼前虽玉体乍现,但他心无旁骛。海宝儿双手取出银针,快速地刺她头部百会、脑户二穴,紧接着又是几根银针刺入其后背中俞、风门、膏肓等穴位。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气沉丹田,蓄力于掌,在姝昕小姐肌肤约一寸位置,上下游走。
一盏茶的时间,针头部位开始不断渗血,海宝儿不慌不忙,将这些滴滴血珠全部收入玉瓶之中。
方才进行,喘息未定,门外传来一阵暴呵之声:“我说吧,准没好事,青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让陌生男子滞留姝昕房间,快给我立马开门!”
“对不起,渠铭司主,现在是治疗的关键时刻,打死我也不会为您开门。”青岚语气坚定。
“你看看,你看看,大哥我就说吧,青岚这疯丫头无法无天了,看我不踹死你。”门外男子大声骂道。
随后,门外就传来青岚丫鬟杀猪般的惨叫声,可想而知,是遭受了那名叫渠铭男子的大脚踢踹。
“行了老二,别打了,成何体统。”又一道声音乍现。
这应该是渠汜的声音,海宝儿对此还有印象,昨晚宴请三大蕃族的时候,黎光蕃族去的就是这位渠汜司主。
“快把门打开,此事不予追究,不然小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拿你是问!”渠汜对着青岚下了最后的通牒。
面对家里两位司主的踢打暴呵,青岚被吓得瑟瑟发抖,但她还是不肯开门,毕竟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叫海宝儿的大夫能够治好她的小姐。
“砰”的一声,房门倒塌。
渠铭无奈,只得一脚踹开了姝昕房间的大门,然后两个人一个箭步冲到屋内。
弹指之间,海宝儿已为姝昕穿好衣服并轻轻放平,除了姝昕额头仍然有斑斑血水之外,与之前一般无二。
“海少主,你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渠汜见到来人是海宝儿后,立刻发问。
“是你!”
“是你!”
没来得及回答渠汜的问题,两道惊呼几乎同时发出,一个来自海宝儿,一个来自渠铭。
“原来你就是海宝儿!快说,你到底对我姝昕侄女做了什么?”渠铭说完,就上前抓住了海宝儿的衣领,想要用拳头教他如何做人。
打斗一触即发,渠汜虽然知道海宝儿是悬济堂的少东家,但还不知道他会医术,所以也恶狠狠地盯着海宝儿,对于弟弟的所作所为,也不加劝阻。
“阿翁,阿叔。”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
原来,经过海宝儿的治疗,姝昕已经苏醒,见这么多人在场,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叫住了两位长辈。
渠铭放开了海宝儿,渠汜冲到床前。与此同时,青岚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跑到姝昕床边,跪在地上就哇哇大哭起来:“小姐,你终于醒了。”
姝昕迷糊着眼睛,看到青岚身上的伤,心里也异常着急,情急之下,居然又昏死了过去。
“你们如果想要姝昕小姐还能活命,那么现在就立刻退出房间,让我接着医治,否则,她活不过今晚。”这时,海宝儿提高语气,冷峻地提醒众人。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渠汜立马转变态度,请求海宝儿无论如何全力施救。
渠铭则对着海宝儿放出狠话,如果救不活姝昕,就要他陪葬。
反而青岚异常冷静,对着海宝儿行礼之后,便退出房门。最后,依旧用她那柔弱的身体挡在了门口。
一柱香后。
当海宝儿从房内出来,几人还在门口焦急等待。
渠汜首先问道:“海少爷,小女现在情况如何?”
海宝儿摇了摇头,对着渠汜如实回答:“命是保住了,但想要恢复如初,还要经过漫长的恢复和治疗。她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我先回去给她开点药,青岚跟我去取药吧。”
“请问海少爷,她何时能醒?”渠汜仍然焦急地想要知道答案。
“大概十二个时辰能够醒来,届时我再来替她施针治疗。”说完,海宝儿带着青岚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留下两人在风中凌乱。
走出府外,海宝儿浑身已经湿透,他之所以一定要带上青岚,一方面是为了取药;另一方面,他要带着这青岚丫鬟去疗伤医治;至于这第三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交待好这十二个时辰内的所有事情。
现在的姝昕小姐,身体异常虚弱,吃了药以后,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左右地照顾好。
乌燕坞内,老大渠汜唤来管家,安排人把房门修好。然后问起老二渠铭:“给我说说,你怎么会认识海宝儿的?”
渠铭不敢隐瞒,于是一五一十地,将那天在海上对峙一事,全部讲与渠汜听。
说来也怪,渠铭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爹不怕娘不怕,唯一的弱点就是最怕眼前的这位哥哥!
正与此时,黎光也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见渠汜、渠铭兄弟二人站在门口,开口就问:“听说我孙女醒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罢,就向屋子里冲去。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第一时间拦住了他,说什么也坚决不让他进屋探视。
理由非常简单,姝昕仍处于昏迷状态,身体极其虚弱,需要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现在进屋也不能与之交流,还容易惊扰病患,不利恢复!
第34章 一步杀一人 十里不留行
这位传说中的黎光,东莱岛三大蕃主之一,虽已年近古稀,但看上去依然坚朗。茂密的胡子之上,一双大眼仍然尖利明亮;茂密的胡子之下,一双长腿仍然灵便有力。此刻的他,却因为不能见自己的孙女,而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渠汜兄弟二人赶紧过来解释,现在姝昕身体极其虚弱,经过刚才的治疗,确实有过短暂的苏醒,但很快又陷入了昏迷状态,现在丫鬟青岚已经去悬济堂取药了,待吃了药十二个时辰后,就能再次苏醒,现在进屋确实也无济于事!
“好吧,好吧,我不进去就是,那你们总得告诉我,是哪位神医救醒了我的宝贝孙女?”黎光只能作罢,语气妥协。
“阿翁,这个人您听说过,是悬济堂的海宝儿!”渠汜如实回答。
“哦,就是那个十来岁的娃娃?”显然,黎光也不太相信海宝儿的实力和水平,但既然渠汜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会有假,于是接着说道:“明天我亲自去悬济堂请他。”
在黎光蕃族第三代的小辈中,虽然男孩对于蕃族的贡献更大些,但黎光此人却独宠这个最小的孙女!现在既然找到了能够医治姝昕重症的人,让他做什么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悬济堂内,海宝儿写好处方笺交给药房拿药,尔后又给青岚消肿止痛,同样为她开了服药,叮嘱她务必按时服用。做完这一切后,又命蒋崇送她回乌燕坞!
这一边,顺德二爷居住的客栈内,几个蒙面人手拿长刀控制了他。
“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你们为什么要出尔反尔?!”顺德二爷愤愤不平地向四人中的头领说道。
“你的摇摆不定,已经坏了我们的很多计划!”四人头领冷冷地回答。
“你们这帮背信弃义、不讲规矩的家伙,要我背叛大哥,背叛蕃族,我万万做不到!”顺德大义凛然,临危不顾。
“既然做不到,那也留你不得了,杀了他!”头领既知这个顺义蕃族的二爷,不会再为他们办任何事情,又深知他知晓了很多秘密,所以命令手下立即动手。
其余三人听令,立刻拔刀向顺德攻击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破门而入,用手中的暗器打掉了黑衣人的刀。
看见此人面容,头领非常生气,语气冷冷威胁,道:“难道你们悬济堂也想掺和进来吗?”
来人正式以张礼身份出现的顺义,他冲着顺德吼道:“还不快跑?!”
顺德闻讯,不待几人反应过来,便立刻破窗而逃。
留下的那几个蒙面之人,恶狠狠地盯着这个悬济堂的“张礼”,一个接一个地挥刀冲了过来……
另外一边,悬济堂内。
海宝儿回到后院,未见顺义,便叫来武堂弟子,一问得知,顺义已出门大半天,至今未回!海宝儿有些担心,虽然他借着张礼的身份,可以掩人耳目,但毕竟他身上余毒未尽,伤未痊愈,如若动武将不能发挥全力。于是顾不得其他,背上“浑元梃”,挂好三寸镖,出门寻顺义而去。
海宝儿沿着悬济堂门前的街道先向左转绕了一圈,而后向右绕走了一圈,兜兜转转两个来回以后,仍未得见顺义踪迹。
“里街再找找吧!”海宝儿见时间尚早,于是还想再去里街寻找。
这骑楼老街建的倒也还算规整,横七纵八,纵横交错的街道,居然没有半点凌乱的感觉。
以前,三大蕃族内乱未起,天下商贾云集,这骑楼老街两千八百余家商铺个个开单做生意,客从四面八方来!可如今,却是一幅黯淡沉寂景象,不少店铺因耗不起长时间的冷清,或售卖或转租,好不凄凉!
海宝儿顺着道路向里街走去,越往里走,心里越是感慨万千。
这条街叫春来街,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家店铺,其余全部关门歇业。当走至一处拐角时,忽听不远处有激烈的打斗声音,他循声而去,只看见顺义正被四个蒙面之人,围在中间,纠缠不休,挣脱不开!
四人皆是用刀,而且是双手持刀。乍一看并无不妥,可细看却觉这刀很是怪异,细而偏长,刀身前窄后宽,弧度很大。
打斗继续,几条人影,横步腾挪,有时一人攻击三人围堵,有时两人攻击两人围堵,有时还四人全上,配合得极其默契!
顺义被围在中间,已然有些招架不住,赫然望去,他的身体上明显已经多处挂彩!
“快说,你家主人在哪里?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其中一人恶狠狠对着顺义爆喝,丝毫没有半点留情。
顺义摇头没有说话,而是横刀侧首,作出防御架势。显然,这四人并没有认出顺义,而是顺理成章地把他当成了张礼!
几人见状,向着中间的顺义更加猛烈地攻去。就在这危机关头,海宝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现过来,他从背后取出两节短棒,几个跃身跳入圈中,对着顺义说道:“保持体力,这几个人交给我!”
见顺义点头明白,海宝儿则毫无顾虑地合起两棒,“浑元梃”对接完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杀了他!”几人头领近乎疯狂地吩咐道。
“正好,拿你们这些人的狗命,来试炼我的浑元梃!”
海宝儿怒上眉头,双腿岔立而站,横梃靠于右腰,然后一个推手,梃身飞出,撞在了最近一人的胸口上,梃回人趴,这石火电光之间,一人毙命!
紧接着,他举梃旋转,趁人不备,又是一击,重重地敲打在第二人的脑袋上,顿时脑浆四溅,被敲打之人倒地而亡!
一招杀一人,两招杀两人!
剩余两人皆是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海宝儿的手法如此犀利!
“看不出来,你还有两下子,现在二对二,胜负犹未可知!”那头领仍然誓不罢休,对仅剩的一人说道:“我们一人一个,速战速决。”
“对付你们,我一人足矣!”海宝儿也不废话,扔梃向前,在第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用左手接住了梃,而他的右手则稳稳地掐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一个用力,第三人颈断气绝!
没错,对待敌人,尤其是对待那些威胁到家人、朋友、盟友和自己的敌人,海宝儿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理由!
直到现在,那名头领才彻底醒悟过来,自己带来的这几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十来岁少年的对手。
三个人三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动作干净利索,从不优柔寡断。头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上的高手也不过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然而,眼前的少年,却宛如一尊杀神,居然做到了“一步杀一人”。
“说,是谁派你来杀我们的?说出来,饶你不死。”海宝儿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真的很可笑,你认为我会告诉你?看刀!”头领说罢,举刀便冲了过来。
海宝儿拆梃为棒,几个回合,左手短棒打掉头领手里的刀,右手短棒则顶在了他的颈部!
“说是不说?!”海宝儿给出最后一个机会。
可让人想不到的是,此人极为刚烈,见自己已无还手之力,居然一掌拍碎了自己的脑袋,倒地而亡!
真是个刚烈的主!
“咻”。
还来不及惊讶,一根响箭划破天空,朝着海宝儿而来。
“小心!”顺义的声音紧急传来。
俯仰之间,海宝儿耳目俱动,潜意识地舞动双棒,硬生生地砸断了向他射来的响箭,这一刻,海宝儿的手也被震的发麻。
寻着箭矢的轨迹,二十丈开外的大树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可惜,射箭之人已经人影全无,消失不见!
第35章 建言计五策 后方速增援
从这一箭的威力可以得知,这一箭足有九石之力。可见射箭之人是个用箭高手,武功造诣也不在海宝儿之下。
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
“阿翁,我带你回去疗伤!此地不宜久留,回去再说!”海宝儿见危险暂时消除,赶快走到顺义身边,搀扶着他回到了悬济堂。
天色渐晚,暮色渐浓。
清洗,消毒,敷药,包扎一整套流程下来,海宝儿早已累得满头大汗,他有点责怪的语气对顺义,道:“阿翁,你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下次不许你一个人独自出门!”
“我没事,这次外出,本就想借着张礼的身份去弄明白一些事情!”顺义如实回道:“我知道你对今天的事情有所疑惑,我现在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顺义解释,他之所以偷偷摸摸地出门,主要是把怀疑对象锁定成了老二顺德,并在顺德居住的客栈里开了包房,以此来监视顺德的一举一动。让他十分欣慰的是,老二顺德还算有点良心,不愿为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去出卖自己的兄长!
“他们是什么人?”海宝儿有些不解地问。
“他们都是平和岛国的人!看来平和王室亡我顺义之心不死,如果不顺从,他们必定不死不休!”顺义无可奈何地叹息道。
这个顺德二爷,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能够经得起诱惑,守得住底线的。
“可杀手为什么要对你动手,你那时可明明已经伪装成张礼了啊?!”海宝儿还有一事未能想得明白。
“哎,怪只怪我当时一时冲动,那几个畜生在屋里暴力威胁老二。如果不是我把他们引开,恐怕老二此刻已凶多吉少!至于他们为何要对你出手,我猜测,应该是认为张礼受你指使,怕事情败露吧……”顺义耐心地分析道。
东莱局势越来越扑朔迷离,让人捉摸不透!
单从这几天的事情来看,现在的岛上绝对不止这一股外部势力,在干预着三大蕃族,各方势力都想从内部瓦解三大蕃族两百年以来,形成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各大势力都想以最小的代价,看到三大蕃族因尺布斗粟而祸发萧墙。
问题的关键已经非常明了,下一步如何做才是重中之重!
“阿翁,您得立马回到信天堡去,统领各个附属家族,现在我们遇到的所有阻碍,都将是蕃族崛地而起的助力!”海宝儿立刻向顺义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已经到了分秒必争,必须立即作出决断的时候了!
既然他们想从内部瓦解,那么我们就得在内部巩固基础;既然他们想从外部施压,那么我们就得利用好外部的力量!鉴于此,海宝儿提出建言五策:
策一为赋田,给以种田为生的农民赋予田地,让他们有田可种,有粮可存,这样就团结了相当一部分黎光蕃族的农民;
策二为免租,给以租赁船只的渔民免除船租,为他们免费提供渔船,这样就团结了相当一部分秦川蕃族的渔民;
策三为练兵,组织那些有武艺有能耐的人,演武练兵,让他们发挥所长,这样就团结了相当一部分以码头为生的劳工;
策四为助学,让幼学之龄的孩童,都能够免费读书识字,从小构建他们的思想认知,更重要的是,也解除了父母对孩子读书的焦虑。
以上这些,需要顺义能大刀阔斧、自上到下的改革,需要他有破釜沉舟、毫无保留的勇气。
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如有半点犹豫或迟缓,就会错失良机!
其实,除此之外,还有第五条统商之策,不过以顺义蕃族的现状来看,暂时只能交由海宝儿来帮忙实施,否则就会遭遇所有势力的疯狂反扑。
至于这个统商,其实原理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利用海花岛雄厚的实力,来充分调动东莱岛上过剩的商贾之力,让他们能够得以生存保命。
具体而言,就是由海宝儿帮助顺义,把所有闲置的商铺,统一租赁,统一管理,统一经营,最后将所得利润再与众商家按比例分成。
无论怎样,停业的商家都有钱拿,远比只出不进要好上许多倍!
海宝儿的想法阐述完毕,顺义听罢,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身上的那点皮肉之伤,强烈要求海宝儿立刻送其回家。最后,海宝儿只得安排武堂和刑堂两人,带夜护送他回到了信天堡!
“接下来,该我们出场了!”海宝儿嘴角含笑,心里早已安排好一切!
海花岛,议事大厅内。
阎一嫂拿着海宝儿传来的信件,既激动又忐忑,这是海宝儿自离开以后,给她写得第一封信!满满数页纸张里,尽述对了他们的思念之情,同时请各位家人勿要为之担心,目前一切尚好。
当然,信件最后还提出了援助顺义蕃族的几点想法。
第一,秘密派遣工堂工匠,分批乘船去往顺义蕃族领地,帮其伐木造船。
第二,组织有行商管理经验的户堂子弟,到岛中重启骑楼老街这块商业宝地。
第三,挑选学堂先生,赴东莱岛建堂讲学;挑选武堂教官,配合顺义训练兵勇!
第四,银两物资,尽可能多地调拨而去,为顺义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解除其后顾之忧。
以上种种,皆与他的建言五策密切相关,环环相扣。
大岛主阎一嫂深知,此刻海宝儿和顺义,亟需海花岛在财力、物力以及人力方面的支持,一接到信件,便立刻召集各堂负责人前来商议。
“宝儿的这五策,对于结束东莱内乱,确实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空谷传声之效,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内乱的爆发。”八岛主关文贡忧心忡忡地思忖道。
“没错,终于到了我们工堂和学堂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请大岛主发令,我们立刻支援顺义蕃族。”五岛主万祖有点迫不及待。
……
“既然这样,工堂派五十名能工巧匠,武堂派二十名武术教头,学堂派十名优异学员,即刻秘密出发,绕道进入东莱岛。”大岛主阎一嫂发布命令:“同时,户堂增派五名得力干将,携黄金十万,支援宝儿,让他放手去干!”
这道命令一出,工堂反而成了去东莱执行任务人数最多的堂口!谁又能想到,一个妥妥的保障部门,居然有朝一日冲在了行动的第一线,五岛主万祖顿觉神采飞扬、喜从中来。
值得注意的是,自东莱内乱以来,海花岛俨然成了大陆与平和,以及各国之间海上贸易的必由之地。尤其是近三个月以来,海花岛每个月的净收入,从原来的黄金万两增加至现在的五万两,这着实让人充满信心,说话做事也极有底气!
翌日清晨。
武堂、工堂、学堂和户堂共一百六十余人,乘八艘船分别向东西两面海域进发。
这样大规模的出海行动,必然引来了各海盗团和五国斥候的关注!然而他们回报的信息几乎完全一致:海花岛在向东西两侧海域探索新航线。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在出发之前,四堂弟子全部换成了力堂的服饰。前来送行的人,也只有大岛主阎一嫂和二岛主符元,他们还举行了激动人心的动员大会。
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希望那被选的五十多号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安全到达东莱岛。
同一时间,一条惊天奇闻正在东莱岛快速传播:
春来街上有四名不知身份的人死于非命,而且全部被一招毙命。诡异的是,被杀的几人,浑身上下居然没有一处刀剑之伤,很难猜测到下手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使用了何种武器?!
第36章 支援秘密进 蕃主遭暗杀
午时过半,海宝儿微微犯困,打算小憩一会儿,再前往乌燕坞依约为姝昕姑娘治疗风疾。
不料,此刻悬济堂外却来了一位大人物。
来人鹤发松姿,健步如飞,不等一众护卫跟上,他便一个箭步闪进悬济堂内,对着迎上来的辛哥高声说道:“烦请小兄弟通报海少爷,就说黎光有事相请。”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群众的一阵骚动。
“唉,黎光蕃主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他孙女的重疾之症吧!”群众甲信誓旦旦。
“那可不一定,这段时间,他们蕃族得罪了不少人,每日都有人员伤亡,是不是想请悬济堂帮忙前往治疗,还真不好说!”群众乙颇有异议。
“昨天还发生一件怪事,听说有四名蒙面高手被杀于春来街,后面还是黎光蕃族的人去处理的,会不会跟这事有关?”群众丙心中无数。
话说这头,辛哥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一照面便立刻认出了眼前的这尊大佛,于是不让来人继续说话,立刻躬身回话:“蕃主大人这边请,劳烦您边喝茶边等会儿,我即刻命人去通报少东家,相信他很快就来!”
说完,他便领着黎光去后院客堂。
不待进屋,海宝儿便主动迎了过来。他站在黎光面前,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向他抱拳行礼:“海宝儿见过老蕃主!”
黎光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不由感叹:“都说这海宝儿医术了得,这般年纪就能有如此成就,不宜以常理待之。”于是他便对着海宝儿语气平和,道:“海小兄弟,劳烦移驾乌燕坞。”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海宝儿不知何时已取好药箱器材,说着便朝堂外走去!
黎光见状,哈哈一笑:“走,坐我的马车去!”
黎光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还要着急,说好的茶水没有喝到不说,这海小子居然完全不给自己进屋的机会!不过这海小子的性格,倒非常对他的脾性,说走就走,完全不拖泥带水,客套连篇。
走出悬济堂,黎光顺理成章地拉着海宝儿,钻进了自己那宽敞而又豪华的马车!
车厢里,一个年近古稀,一个懵懂年少,两人的年龄相差快到了一甲子。这一老一少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平静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打破。
马车像是遭受了什么阻碍,突然急速地停顿了一下,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差点被甩出车外。
“发生了什么情况?”黎光虽有不悦但仍然淡定地问道!
过了很久,车夫居然没有回应,黎光顿感情况不妙,他首先安慰海宝儿:“不用担心,有老夫在,任何人都不能伤你分毫!”
可话音刚落,车厢上便传来密密麻麻的箭矢破木声音。
黎光迅速抓住了一根差点射到海宝儿的箭,顺手把它又掷了回去,一声惨叫过后,箭雨稍停。黎光见势,双掌用力,两脚撑地,气运丹田,蓄力而动,最后破开轿顶而出。
站在轿顶,黎光终于看清了外面的具体情形,这是一处空旷的平坦之地,四周无遮无挡,他带来的两排护卫早已中箭身亡,马也倒地不起。马车周围,十丈之地,有十余名弓箭手。
领头的是一名手握长剑,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瞧见黎光,斗笠男示意手下停止射箭,尔后大声地说道:“对不住了,黎光蕃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您必须得留在这里!”
闻言,黎光倒也不怒,而是大声说道:“阁下若与我有仇,报仇便是;若替人办事,也不必留手。看阁下使剑,想必也定非大奸大恶、籍籍无名之辈。”
“老蕃主,恕在下不能明说,但你放心,我会留你全尸。”斗笠男说完,又命手下开始疯狂射击。
黎光现在已然成了众矢之的,他上下闪挪,左右瞬移,想要以自己深厚的内力和强悍的功法,抓得几根箭矢好消灭眼前的这群用箭之人,最后再与那黑衣男子进行决战!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几轮较量下来,黎光变得动作迟缓,力气不足,终于在一阵箭雨过后,他小腿中箭,跌落车下。
“看来我今天得交代在这了,海小兄弟,对不住了,让你今天陷入如此险地。”黎光此时已想不到其他办法,但仍然记得海宝儿还在车厢内,尚未脱险!
“老蕃主,不必担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海宝儿知道,此时的他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了,于是再也坐不住,一跃而起,冲出轿厢。
与此同时,几根飞镖从天而降,速度快到只听其响,不见其物。顷刻间,数十名箭手应声倒地,例无虚发,镖出人亡,只留得那黑衣斗笠男子在那孤立而站!
“你就是海宝儿?”斗笠男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就是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接下来的招式你可接好咯!”海宝儿既不废话,也不拖拉,横腿扫荡,震起掉落于地的散乱箭矢,然后划掌为刀,一阵竖切。眨眼之间,那些箭矢变成一根根带着尾巴的“飞镖”,在海宝儿内力的催动下,密集地朝着斗笠男射去!
斗笠男见势不妙,用长剑拨开射来的箭头,冒着巨大的风险向海宝儿挪靠了几步。
五丈距离,相对于这个顶尖剑客来说,已经具备了很大的可能性!
在海宝儿停息片刻的时间里,斗笠男再次抓住机遇,几个飞跃,近到海宝儿跟前,他挥舞长剑,快速地向着海宝儿身体刺来,同时自信地说道:“能死在我这把含光剑之下,是你的荣幸!”
“哦?是吗?我建议你最好回头看看你的身后!”海宝儿一步不动,毫不慌张又带戏谑地说道,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装神弄…”斗笠男根本不信,可他话未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一把利剑洞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强忍着痛苦回头看去,直到瞳孔逐渐放大,眼睛里真的映射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这女子,自然就是海宝儿前几天救过的,那个叫“不能说姓名”的红衣女子!
刚才与斗笠男对战之时,海宝儿就已经发现了红衣女子的气息,旋即就耍了个小心眼。让她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了结了黑衣男。海宝儿深知,如果不这么做,红衣少女也绝不是含光剑的对手。
斗笠男输就输在了他的过于自信上,他不相信自己会输,更不相信真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见海宝儿半天没有说话,红衣少女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怎么肯定我就一定会救你?!”
海宝儿嘿嘿一笑:“我猜,你是舍不得那五百两白银!”
少女似有心思被戳穿,也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冲着海宝儿就是一顿不识好歹的数落:“我本打算去悬济堂取你性命,可到了以后发现你并不在院内,打听路人得知,你跟黎光蕃主回乌燕坞了。本来,以我骑马的速度是不可能赶上你们的,可天意弄人,让我在这边碰到了你们。”
海宝儿顾不得其他,他捡起地上的含光剑和散落的浑元镖,对着红衣女说道:“老蕃主受伤,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请你帮忙照顾下黎光蕃主,我来驾马车!”
“我凭什么帮你?”红衣女没好气地说。
“此事过后,我会给你甚至挲门带来丰厚的收入,所以这个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海宝儿认真地回答。
听闻此话,红衣少女不再多言,她知道海宝儿智慧过人,什么事瞒不住他。于是她扬起手来,放到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哨声未落,一声萧萧马啼从远处响起,紧接着便看见一匹骏马飞奔而来……
第37章 春光无限好 行动要趁早
少女将马交给海宝儿,然后扶着黎光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
驾~
海宝儿利索地套马上缰,驾着满是箭矢的马车,快速地朝着岛北乌燕坞方向驶去。
乌燕坞内。
海宝儿帮黎光蕃主拔出了腿上的箭,然后消毒包扎。站在一旁的除了红衣少女外,其余的全是现今黎光蕃族最有权威并掌控实权的几人。
“感谢海少爷和这位姑娘救我性命!”黎光眼见海宝儿完成救治,赶忙拜谢,同时要求在场的蕃族子弟全部行礼致谢!
“大恩不言谢,以后但凡用得到我们的地方,绝不推辞!”说话的正是黎光的长子、姝昕姑娘的父亲渠汜是也。
“黎光蕃主和渠汜司主不必客气,路遇不平事,总得拔刀助。对了,待会我为姝昕姑娘诊治,烦请千万不要让人过来打搅!”海宝儿回礼答道。
“好,交代下去,待会海少爷为姝昕丫头诊治之时,任何人不许靠近,否则格杀勿论!”黎光立刻吩咐而下,随后对着海宝儿说:“有劳海少了!”
姝昕闺房内。
海宝儿褪去了姝昕的大部分衣物,只留得少许贴身亵衣用来遮挡重要部位,便立即全身心地为她施针灸治。这一次没有了干扰,再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提心吊胆,一心二用。同时,有了上次的医治经验,这一次的治疗手法更加娴熟,速度也明显变快!
门内春光无限,门外风景如初。
红衣少女拒绝了渠汜给安排的临时休息之所,陪着青岚守着房门。
院外,又是渠汜安排的护卫,左一层右一层地守护着内院,防止有人擅自跑进小院,从而影响海宝儿对姝昕的治疗!
在海宝儿为姝昕治疗之时,黎光也完全顾不得箭伤,迅速召集几个司主和客卿商量着此次遇袭一事!
“传我蕃令,全面封锁消息,我遇袭受伤一事,任何人不得泄露!”黎光发布第一道命令。
“竟然有人如此大胆,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杀蕃主,此事务必调查清楚,就交由老二来调查吧!”黎光发布第二道命令。
“是,阿翁,这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把这东莱岛查个底朝天!”渠铭领命。
“这次我与那海小子同行,本以为他只是个医术了得的大夫,但从这次的战斗中我发现,他的功法造诣同样一流。老大,你速派人去调查清楚海宝儿背后的势力。他数次有恩于我乌燕坞,在查清楚其真正背景之前,任何人不得与之为敌!”黎光发布第三道命令。
“是!”
三道命令既发,包括渠汜在内,所有人领命。
一时间,表面平静的黎光蕃族迅速行动起来,乌燕污内一片肃杀的气氛。而在内院深处,海宝儿为姝昕姑娘的治疗也到了关键时刻。
海宝儿运用内力,双手游走于姝昕全身三百来个穴位,将体内寒气尽数逼出,如果有人在场,定会被这样的情形吓到,因为此刻姝昕周身被一圈白色烟雾环绕着,两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海宝儿浑身尽湿,额头的汗珠如雨水一样,滴滴分明。
时间飞快,不知多久过后。
海宝儿收功调息,未来得及为姝昕穿好外衣,她已从昏迷中再次醒来。当她睁开眼,看见自己身无长物地坐在那里,并没有显得过多的惊讶,而是既害怕又羞愧地呢喃细语道:“感谢海少爷为我医治风疾之症。”这声音细腻而又甜美,说话间,姝昕那张已经涨红了的脸,明显有了血色和气色。
“额,原来姝昕姑娘知道我的姓氏。”海宝儿有些诧异。
“像是做了一场梦,虽然身体不能动,但你们说的话,我在睡梦里句句记得……”
“原来如此,你先别着急说话,现在的你还非常虚弱。待会我会为你穿好外衣,还请勿要怪罪。”海宝儿此时倒显得有点难为情了,毕竟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而且双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第一次交流。
“好。”姝昕的声音细若蚊吟,脸则更加通红了。
当一切收拾妥当,海宝儿打开房门,丫鬟青岚立刻迎了上来。不等对方开口询问,海宝儿对青岚说:“细心照料你家小姐,她刚醒,身体极其虚弱,按时给她煎药服用,四十八个时辰后,我再来为她巩固治疗。”
青岚听罢,欢喜得竟不知如何表达,最后只得躬身谢礼,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内。
看着青岚的举动,海宝儿不由得笑了笑,然后转头对红衣少女,道:“我们走吧,跟我去悬济堂,我请你吃大餐、喝好酒。”
红衣少女点点头,也不说话,跟在海宝儿身后,如影随形地走出乌燕坞,两人上了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马车。
原来海宝儿早有交代,医治完成后他便会直接离开,所以这马车肯定就是黎光安排好送他们回悬济堂的。
一个时辰后,马车带着海宝儿和茵八妹回到了悬济堂。
刚进入悬济堂后院,力堂张礼,武堂蒋崇,刑堂伍标等人便向海宝儿复命而来。他们已经完成了此次在顺义蕃族的任务,顺利回归悬济堂,等候差遣。
安排好茵八妹,海宝儿便与诸人碰头,安排后续事宜。
“你们回来得正好,张礼,我要你赶快查清楚关于这把剑的一切。”海宝儿一边说着,一边把从斗笠男那里缴获的剑交到张礼的手中。
“好剑!”张礼抽出那把名叫含光的剑,不禁直呼了出来,尔后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又不好意思地对着海宝儿说道:“七日内,我定会查清楚这把剑的来历。按理来说,江湖上能用得上这么好剑的人,并不多见。”
“七日时间太长了,我只给你三日时间,现在岛内局势瞬息万变,行动务必趁早。”海宝儿再次强调道。
“得令,少主放心,三日内我准给您一个满意答复。”
“蒋崇,从明天起,你不必再一刻不离地跟在我的身边。”海宝儿对着蒋崇说道。
“怎么了少主,我哪里做得不好,您直说,我一定改。”蒋崇有点委屈,又有点难以置信。
“蒋崇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每时每刻都跟在我的身边。从现在开始,你要把自己当成影子,在暗地里出没,只要是不伤及我性命的打斗,你都不必出手。”海宝儿之所以这么安排,一方面想以自己为饵,引出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对手,一方面他也想在实战中锻炼自己的经验,提升自己的武学修为。
“还有伍标,你是四爸的得力助手,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的忠诚。所以,现在我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付于你,你可愿接受?”
这名叫伍标的刑堂弟子,看上去眉毛匀称、鼻梁高挺,给人一种持正不阿,目不苟视的感觉。他是四岛主伍三曾的得意门生,从名字上可以看出,“伍标”这个名字是随了四岛主的姓,可见这个人在四岛主心中的地位非常重要。这样来看,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伍标是绝对值得信赖的人。
“但凡少主吩咐,我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刑堂伍标忽然觉得受宠若惊,只要能为少主卖命,什么事他都愿意去做。
“好,我要你秘密潜入秦川蕃族内部,暗中调查并弄清楚他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汇报。”海宝儿给到伍标非常明确的指令。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关注这个秦川蕃族,是因为到目前为止,除了见过两次秦烈以外,他对这个蕃族还是一无所知。登岛以来,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这就愈发让海宝儿感到不安。现在只要理清楚秦川蕃族的关系,那么三大蕃族的所有事情,都将迎刃而解。
第38章 酒喝三百杯 单刃剑江鞘
安排好各项任务,头顶上的一轮圆月早已高悬夜空,如此明艳,又如此姣好。
终于,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团圆之夜。
海宝儿交代食堂张罗了一桌大餐,还特地准备好了好几坛美酒,邀请红衣少女边吃饭边赏月。
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几个回合过后,海宝儿好奇地问:“姑娘,你我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至今还不知你姓甚名谁,今天可否方便告知?!”
几杯酒下肚,红衣少女微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我叫茵八,在门内他们都叫我茵八妹!”
听得此名,海宝儿刚喝下去的一口酒,毫不客气地全部喷涌而出:“哈哈哈,怪不得你一直不肯告诉我,原来你叫八妹。哈哈哈,这名字好~好记!”
红衣少女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生气,似乎已经猜到海宝儿会有这样的反应,亦或许,早已习惯了别人这样的对待。在酒精的作用下,反而开启了自己的玩笑,她磕磕巴巴地调侃道:“别人叫我八妹可以理解,你个小屁孩,你得叫我八姐!”
海宝儿强忍着心中的笑意,尽量不表现得那么夸张,终于又找了个继续喝酒的理由:“来,为这个好记的名字,喝一杯!”
又是几个回合过去,两坛酒被两人搬空,皆有些醉意,后来他们之间的谈话就没那么拘谨了,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发不可收拾,再无顾虑和防备。
“你父母还好吗?”海宝儿看着头顶的月亮,心中有些落寞,很显然他想家了。
“我父母早就不在了,我从小就不记得我母亲的模样,父亲在我六岁那年,因任务失败彻底离开了我。”茵八妹哽咽着,非常伤心。片刻过后,又转哭为笑,可能是怕海宝儿就此终结话题,旋即转移了话题,道:“你呢?”
“这样的话,我比你幸运多了,我从小喝的是百兽奶,吃的是百牛米。但我至少还有疼我、爱我、宠我的九位养父母!”离岛这么多天来,海宝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们,想着柴犬和大喵,以及海花岛的一切。
“你身手不凡,医术了得,看来你说得几位养父母,对你绝对是毫无保留,倾囊相授。”说实话,八妹有点羡慕,也有点嫉妒了。
“自然了,他们养我,教我,助我。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难以还清!”海宝儿说出了肺腑之言。
“走吧,我们到屋顶去,那里的风景应该更美。”八妹提议。
“走。”海宝儿拉起八妹的手,一个跳跃便来到了后院的屋顶。
两个人,一人一坛酒,你一言我一语地畅所欲言。
此时此景,正映衬着那首千古绝句:
海上明月悬,此时共相望;
星空了我意,应邀入梦乡!
从茵八妹的口中,海宝儿还得知,自她父亲离世之后,她由义父“四爷”带大并传授武艺。此次前往东莱岛主要是执行探查任务,同时还顺便接了刺杀海宝儿的买卖。至于这桩买卖是受谁委托,连八妹自己也无权过问,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委托人这一重要讯息。
喝至深夜,一男一女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杯酒,那红衣少女茵八妹再也不胜酒力,彻底喝醉过去。
海宝儿抱起茵八妹,把她安排在房间之中。
刚欲关门,海宝儿忽听见房顶一阵波动,那细微的声响,仍然没有逃过他那双灵敏的耳朵。来不及细想,海宝儿拿起“浑元梃”立刻夺步出门,然后一个旋身飞跃,稳稳当当地跳上了屋顶,寻着声音的方向追了上去。
快,极致的快,虚影难捉!
在海宝儿前方不远处,是一道矫健的身影在骑楼老街的屋顶上,闪躲腾挪,蹿蹦跳跃。海宝儿紧跟其后,不知不觉竟然跑出了悬济堂外百丈之远。
两道身影你追我赶,蜻蜓点水般在黑夜中穿梭着。
一刻钟后,那道身影终于在一处屋顶端头停了下来,须臾之间,海宝儿也跳至屋顶的另一头。
这时,那身影朝着海宝儿身后不远处望了望,然后开口嘲笑道:“看你轻功如此了得,本以为是个厉害的角色,没想到你也怕死,居然还需要高手在背后暗中保护。”
海宝儿听罢,忽地想起了什么,对着黑洞洞的身后,淡淡地说道:“我没事,你回去吧!我能感觉到这位兄台,对我并无恶意!”
夜幕中,有人闻声而退,没错,那便是躲在暗处保护海宝儿的蒋崇。
海宝儿的这句话,也许是为了打消蒋崇的顾虑,又也许他确实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杀意。
片刻过后,那身影好像认定了海宝儿的自作多情,对着海宝儿数落道:“他已经走了,但你能确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言罢,完全不给海宝儿反应的时间,便举剑攻了过来。
海宝儿从背后掏出浑元梃,将之一分为二,左右持棒,朝着黑影迎了上去。
两人交手,顿时打破寂静。那身影带剑前点,提膝直刺。
海宝儿侧身闪挪,左挡右劈。一个回合过后,双方互换了位置。
未等身形停稳,那身影回身后撩,弓步斜削,又是一剑直扑海宝儿面门。
海宝儿不慌不忙,双棒夹剑,侧身七百二十度快速旋转,也带动着那身影也旋转了起来。
第二回合后,两人持物撑顶,又稳稳地落在了原来位置。
“再来,看你这次如何接得住?!”那身影可能没有想到,两个回合下来,双方竟然平分秋色。
“好,使出你的全力!”海宝儿觉得畅快淋漓。
借着月光,海宝儿终于看到了对方的容貌,那是一张特别干净而又英俊的脸,脸部轮廓非常明显,颧骨平整,眉形似剑,眼睛凌厉,整张脸上竟然找不出半分缺憾。
那人被海宝儿这么看着,倒显得有些难为情来,随即再次提起手中的剑,瞬间变换招式,向着海宝儿下盘袭来。
海宝儿这一次不再躲闪,而是用双棒砸其剑体,直接面对面地碰撞在一起。不轻易间,海宝儿终于看清了那人手中的剑,大吃一惊道:“原来是你,剑身一利一顿,剑刃半开半封!”
那人闻言,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喘息工夫,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分开再战……
几十个回合过后,双方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不打了不打了,小兄弟,可还有美酒?”持剑男再也忍受不住,主动放弃了战斗。
“额,兄台,你想喝我的‘美人醉’你早点说啊,何必费了这么大的劲,还要与我较量一番?!”海宝儿差点喷血,但还是发出了邀请:“酒多的是,管够!”
说完,不等那英俊持剑男子说话,他便前面带路,朝着悬济堂方向飞奔而回。
半刻钟后,两人前后落入院内,来到桌前,英俊男子不顾其他,拿起桌上的酒,便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海宝儿叫来大厨把菜重新加热了下,然后两人开始对饮!
“我叫海宝儿,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江鞘,江湖人称单刃剑!刚才对战时,听你那话,似乎你也知道我?”
“我知道有人使用单刃剑伤了茵八妹!”海宝儿倒也不做隐瞒。
“没错,是我伤了她,但那也是迫不得已,她非要与我比试,我也是没有办法。如若真想伤她,恐怕她早就没了性命!”单刃剑江鞘如是说道。
“江兄,你我第一次见面,本不该多问,但又实在忍不住,所以还请你勿怪,为何你要使用这单刃剑?”
单刃剑江鞘长长地痛饮了一大口酒,然后放下酒坛,对着天空悠悠说道:
我非君子,不存真善;我非恶人,不留真恶。
一念为善,不凌弱小;一念为恶,不留活口。
行走江湖,诚如用剑;剑开单刃,人活两面。
第39章 暴雨恐将至 风卷伴云涌
海宝儿听着江鞘的话,心里不禁一惊,震撼无比,久久不能平复:“说得真好,做人就应该存留两面,对在意的人就要无刃相对,对仇恨的人就应该利锋相向。来,继续喝酒!”
二人拎壶碰撞,举壶畅饮。
“海兄弟,我痴长你几岁,不嫌弃的话,你就叫我一声大哥,我叫你二弟!”江鞘不遑多让,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二人提壶交换,倒壶再饮。
“好,大哥,我们再喝一壶!”
“来,二弟,我们不醉不归!”
二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你方说罢,我方再唱,互不相让,好不自在!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海宝儿、江鞘兄弟二人就这样不知不觉喝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白,太阳从海平面上露出圆圆的脑袋,这场酒局才迟迟结束,各自散场。
送走江鞘,海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呼呼大睡起来。在他睡觉这段的时间里,东莱岛被一种紧张的氛围笼罩着,各大势力揎拳掳袖,蠢蠢欲动,好像在全岛搜寻着什么。
同时,又有一个惊天消息不胫而走:海花岛商船与顺义蕃族的船只,于昨夜在海上相撞。双方两船沉没,海花岛幸存的船只,被人数占据优势的顺义蕃族所劫持,并带回了东莱岛。据可靠消息,“天鲑圣手”不日将代表海花岛与顺义蕃族谈判,解决此事。
据知情人士透露,海花岛之所以会派“天鲑圣手”前来,可能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方面是由于“天鲑圣手”与顺义两人曾经认识,谈判起来或多或少能够减少分歧。另一方面,他此次来岛,还要视察悬济堂的经营情况!
乌燕坞内,渠汜,渠铭兄弟两人正向黎光汇报着各自的调查结果!
“你说的是真的吗?”黎光不顾腿上的箭伤,激动的差点要跳了起来!
“是的,阿翁。行刺你的那些箭手,均来自海上势力。领头之人是江湖人称“含光剑”的韩光,他是黑鲨海盗团的二把手,平时很少外出。根据调查,他还与顺义家老三顺云、秦川家老四秦劲(外号秦大力)关系匪浅。但奇怪的是,事情调查到这,就失去了线索,再也查不下去了!”渠铭如实汇报。
“查,接着查。这顺云和这秦大力,难道真不惜要挑起三大蕃族之间的血战吗?”黎光眼膜深邃,话中深意可见一斑:“对了老大,那海宝儿背景如何?”
“回阿翁,海宝儿是天鲑圣手的养子,也是入室大弟子。”
渠汜话音刚落,黎光的眼里充满光亮,似乎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难怪,医术如此了得!老大,再次传令,我乌燕坞任何人,包括一概附属蕃族、客卿联盟等,均都不得与海宝儿为敌。”
在大陆以东五万多个岛屿之中,如果要问海花岛在哪里,可能很少有人知晓,但只要一提“天鲑圣手”大名,那便尽人皆知!天鲑圣手其人,行的都是救人之术,从未有过害人之举。所以,在这茫茫大海之上,颇受大小势力、土着部落的敬仰和爱戴!
“是,阿翁!还有一事,昨天夜间,在东莱岛以西五十里处,海花岛的船撞上了顺义蕃族的船只,两船沉没,死伤数百!今早,人和船均被拖回了岛南!接下来,海花岛可能会派天鲑圣手来东莱,与顺义商谈赔偿事宜!”渠汜得令,又想起一紧急事件,于是立马汇报。
“好,我知道了,如有可能,为天鲑圣手提供一切便宜!”黎光对渠汜交代道,转而又问渠铭:“西边大陆的那位,可有最新指示?”
“父亲,那位公子要我们快刀斩乱麻,立刻发动对两家的行动!”渠铭回答。
“哎,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通知各附属势力和门客忠侍,行动按计划进行。”黎光终于下定决心。
“是,阿翁!”渠汜、渠铭领命而去。
一直到下午时分,海宝儿和茵八妹才双双从醉酒中醒来。对于没有酒量的茵八妹而言,这顿酒似乎已经耗尽了她对酒的所有幻想和热爱。此时,她除了需要解酒之外,还需要为她自己和挲门承接业务,所以她并没有立即离开。
“我尊贵的雇主,请问您需要我们挲门为您提供什么样的服务?是杀人越货,是情报收集,还是贴身保护?”茵八妹没有忘记海宝儿给予她的承诺,虽然现在他还是猎杀对象,但只要钱到位,也不妨碍帮他转换成雇主。
“都需要,你给报个价吧!”海宝儿信誓旦旦地说。
“你确定,没有开玩笑?”茵八妹有点难以置信。
“我需要挲门为我提供东莱岛各种情报信息服务,需要你为我提供贴身保护。至于杀人越货之事,暂时还没有明确目标,等有了目标后再与你沟通,服务期限均暂定为一年。”海宝儿进一步说明。
“如果这样的话,你既是目标又是雇主,在门内还没有先例,所以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需要立刻上报长老,如果长老允许,我自然乐意为之!”茵八妹毫不忌讳地回道,说完后不再逗留,与海宝儿道别后,便急忙离去。
茵八妹走后,辛哥便匆匆赶来,向海宝儿汇报昨夜海上发生的事情。海宝儿听完,顿时激动不已,如果是真,那么他很快就能见到九爸。
来东莱岛已有月余,海宝儿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海花岛众位亲人。
九岛主第五知本这次如能前来,那说明他仍然不放心这边的局势,想要自己坐镇悬济堂,为好友尽最大帮助,为儿子减轻负担。
当然,至于海上撞船事件,那肯定是海花岛与顺义之间自导自演,想要以此来混淆视听,故意误导大众的戏码。毕竟现在东莱岛上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三大蕃族内部也并非完全同气连枝,铁板一块、牢不可破。九岛主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山,必定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考量和周到细密的推演。
“暴雨将至,风卷云涌!”海宝儿望着刚才还是天朗气清,此刻却已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由得感叹道。
“启禀少主,另有一事报您知悉,户堂五人和十万两黄金已于昨日人财两至。我将人安排在了另外住所,同时,钱两全部存入了密库,请您指示。”辛哥如实汇报。
“好,立刻展开对老街的收购和商业运作!时间紧迫,大乱一触即发,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隔天。
悬济堂代天鲑航海商业联盟发布公告:
兹因业务发展需要,现欲收购或租赁骑楼老街所有闲置商铺,用以全面整合和利用老街过剩的资源。
同时,天鲑商盟还在广纳盟员,可为各类商铺提供资金和运营支持,商盟愿与各商家协规同力,通忧共患。
只要敢于尝试,积极参与,不论店铺大小,何种类别,均能规避风险,旱涝保收。
如有意向者,速来悬济堂找辛总管咨询商榷。
告示一出,立刻引起了东莱岛内巨大的反响,后经过人们不断地口口相传、广而告之,前来咨询沟通和寻求合作的商家,接踵而至、纷至沓来,好一派热闹场景!
第40章 全力救伤员 悬济先赔付
话说这头。
顺义回到蕃族已有数日,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立即出来主持大局,而是一边养伤,一边秘密召集蕃族心腹,暗地行事。
这几日来,顺义蕃族共接收了来自海花岛五十余名工、武、学方面的人才。这些人全部换上了顺义蕃族的服饰,打着某个附属蕃族的旗号,明面上是奉蕃主之令保护信天堡及主族重地,扬言无蕃主手谕任何人均不得靠近!在背地里却在秘密地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关于昨天夜间海上的撞船事件,其实也是海花岛与顺义之间提前商量好的应急预案,为了计划合作暴露,撞船一事纯属不得已而为之,完全是根据预案而进行的随机应对罢了。
听说当时,海花岛众人刚欲准备登上顺义蕃族的船只,了望手发现了不远处有船靠近探查,为了避免事情暴露,于是双方便自导自演了一出撞船事件。
此次海花岛带队的,是一名叫谈一殿的工堂弟子,此人一身厌胜之术,深得六岛主崔旻的真传,是一位资历深厚、经验丰富的老手。
此时的信天堡牢房内。
一名长相与顺义、顺德颇为相似的中年男子,正对着谈一殿等人厉声呵责:“你们天鲑航海联盟做事都不顾后果的吗?此次事件致我蕃族十余名子弟葬身大海,二十余人身负重伤。我很想知道,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想得?”
说话的正是顺义蕃族老三顺云,只见得他着一身白袍,全身上下一尘不染,须髯如戟,两鬓已见些许斑白,看上去他身形矫健,眼神凌厉,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司主大人,此次事件纯属意外,我天鲑盟也因此损失了一船及十余人。”回答问题的人正是谈一殿,他声泪俱下,痛心疾首,实属真情流露,完全没有半分做作的样子。
“难道不是因为行动被发现了以后的应急反应?”白袍顺云继续试探。
谈一殿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而后面色凝重地说道:“司主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作为此次航行领头,我承认我们确实没有严格按照航海避让规则通行,所以才撞上了贵蕃的船只!未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我愿承担一切后果,哪怕是死,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哼,那我倒要看看,过几天天鲑团到底能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白袍顺云说完,丢下这句狠话,甩了甩衣袖,就离开了看守严密的牢房。
待白袍顺云走后,谈一殿方才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此时的他早已浑身浸透,手掌全湿,于他而言,不向任何人吐露实话,就算成功了一半。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出发前几位岛主的特别嘱咐:在东莱岛除了毫无保留地相信少岛主海宝儿以外,其他人的话一概不能相信!至于顺云为何会知道行动时被人偷偷探查,谈一殿就不得而知了。
谈一殿所提到海上通行规则,是当时海上行船避让的一套通用标准,当两船相遇,一般遵行:
小船让大船,动船让静船;
慢船让快船,空船让满船;
西行让东行,北行让南行;
方向主东南,避让主西北;
让船先右避,未遵负全责。
此次事件在有心之人的渲染之下不断发酵,有人打抱不平,有人袖手旁观,更多的人是扼腕叹息。当然,作为海花岛的少岛主,悬济堂的少东家,海宝儿得知此事后,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第二天。
悬济堂决定,派出两名大夫,并携带大量上等药材,前往顺义蕃族救助受伤人员,并且对外承诺一应开销全由悬济堂承担!
同时,为了表达歉意,悬济堂对每位罹难的蕃员家属先行赔付百两白银,且不论后续赔偿方案如何,此次赔付均不算在总额之内!
另外,罹难人员直系亲属今后所有的医药费用一概全免!
这样的行为,虽不能完全抹除对家属造成的伤害,但至少在很大程度上也获得了岛民的谅解。
一连两天,悬济堂的这两项举动,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如果说骑楼老街的统商之举吸引了商贾的注意,那么先行赔付之举就吸引了普通岛民的注意。如此一来,整个东莱岛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到了海宝儿身上。
这天下午,海宝儿按例前来为黎光孙女姝昕姑娘复诊,还未进入乌燕坞,迎头便撞上了渠铭。
这渠铭今日却显得格外和蔼,两人之间,没有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渠铭对待海宝儿的态度,竟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此刻的渠铭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海少主,海上的事情我听说了,想必你正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可你却还按时前来为姝昕丫头复诊,这份心意我们领了,今后如若需要什么帮助,千万别客气,记得知乎一声!”渠铭主动示好。
此话一出,海宝儿觉得这垂肩白唇再也不似前两次见面时,让人那般讨厌了。这还是一个月前在海上遇到的那个,想要掠夺货物的人吗?
“多谢渠铭司主,医者本心,再怎么说姝昕姑娘也是我的病患,我不能因为那些琐事而耽搁了她的治疗!”海宝儿对于渠铭的话一带而过,然后抱拳离开,径直朝着姝昕姑娘所在的内院走去。
看着海宝儿远去的背影,垂肩白唇渠铭喃喃自语,道:“这海宝儿,真是让人看不透,到底是为何,大陆的那位会对他如此欣赏?”
进入房门。
第一眼所见,姝昕姑娘的气色,看起来非常不错。仔细看去,不难发现,今日的她还精心地画了淡淡的妆容。
看见海宝儿进来,姝昕的脸颊顿时羞红。不等她起身行礼,就听见海宝儿关切的话语:“姝昕姑娘的恢复速度果然惊人,看样子,青岚和整个蕃族把你照顾得很好。如此甚好,再有几次治疗应该就能痊愈了!”
“啊?只有几次机会了吗?”姝昕内心深处涌起一丝丝的失落之感。
经过前两次的治疗,她已经越来越期待与海宝儿的每一次见面了。
谁又能想得到,令无数大夫束手无策的风疾之症,在海宝儿这里竟然如此简单。姝昕知道,如今她能下地行走,并不是自己的身体素质有多好,这都是海宝儿的功劳啊!
如同往常一样,丫鬟青岚识趣地关好房门,守在门外。
姝昕自觉地褪去自己的鞋子,正欲脱衣待诊,却被海宝儿及时阻止:“姝昕姑娘,不必如此,现在不用宽衣解带了!”
“啊~好~”姝昕听罢,原本羞红的脸就更加红了,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为了配合治疗,她只得啥也不做,耐心等待海宝儿的下一步指令。
隔衣行针,内力游离。
一个时辰后。
海宝儿完成了对姝昕的第三次治疗,现在海宝儿对于姝昕姑娘的治疗,甚至已经可以做到蒙面闭眼而施!
此诊过后,姝昕的头痛症状将会得到缓解。
海宝儿对于风疾之症的治疗,不同于其他大夫的区别就在,他不仅施针用药,还用真气尽数逼出了姝昕体内的湿寒之气,这样的治疗起到了三重保险的作用。
为了继续巩固疗效,下一次治疗时间定在了七天以后。
海宝儿走出房门,门口除了丫鬟青岚以外,又多了两人,一位鹤发童颜,一位身材伟岸,这俩不是黎光与其长子渠汜又能是谁?!
“海小少主,为姝昕丫头诊治,你辛苦了,本不该打搅你的休息,但有要事相商,可否移步客厅?!”黎光看着脸上略有倦意的海宝儿,满怀歉意地对他说。
第41章 百间商铺入 分成五五开
来到客厅。
黎光让人沏茶倒水,并请海宝儿上座。
不等海宝儿开口,黎光手中拿着一沓纸张,直入主题:“海少主,这是我蕃族在骑楼老街的百间房契,尽管拿去用吧!”
“蕃主大人,您就这么信任我天鲑商盟?这东西实在贵重了些,一时之间,我也不知该是接,还是不该接……”海宝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哈哈,海少主,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信任的只是你海宝儿,所以我才愿意用这百来间闲置商铺入股天鲑商盟。至于分成,你看着给就行了!”
海宝儿从黎光手中接过房契,再也不敢推辞:“如果再不接收,就显得我海宝儿过于矫情了,那小子就恭敬不如从命,先暂管这百间商铺,既然是盟友,那我们五五分成,不知蕃主意下如何?”
“好!”黎光想都没想,就爽朗地答应了,然后话锋一转,似有所求:“海少主,你救了姝昕丫头,是我们蕃族的大恩人,本不该再有要求,但此事关乎我蕃族存亡,所以,还望海少主应允!”
海宝儿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其所谓何事,但既然蕃主开口,应该有他的苦衷和道理,故而也未做多想,随即回道:“蕃主请说,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是这样的…”黎光既欲开口,又戛然而止,然后叹息一声,难为情地对着旁边的渠汜说道:“还是你来说吧,我实在开不了口……”
这可爱的黎光蕃主,居然还有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
“是这样的,海少主,如有可能,我阿翁想请你,从悬济堂抽调大夫为我蕃族服务。”渠汜接过话题,怕海宝儿误会,又接着说:“当然,我们愿意付出相应的报酬!”
“哦,原来是这等小事,过几天家师将至东莱,回去后我立马修书一封,请他再带几名大夫过来,专门为贵蕃服务!”海宝儿也不假掩饰,以黎光蕃族的实力,自然能够查得到海宝儿与天鲑圣手第五知本的关系,但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尊称圣手为“家师”,以表敬意。
“如此,就多谢海少主了!”黎光见事已成,这才开口说话:“对了,与顺义蕃族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海少主尽快吩咐!”
黎光此人,果然不愧为东莱岛三大蕃主之一,对待比他孙女还小的娃儿,也能做到收放自如,能屈能伸。这或许,就是他几十年的处世之道以及慧眼识人的能力吧。
“多谢蕃主好意,如有需要,我定会登门造访。”海宝儿也没有把话说死,然后抱拳行礼,急欲离开:“悬济堂还有事情,就不打搅二位了。”
在回悬济堂的路上。
一骑红衣快马,朝着海宝儿追来,直至近前,那红衣少女一个提缰侧马,硬生生地挡在了马车之前。
海宝儿的马车被这般戏弄,也是紧急止步,向左漂移,最后横在少女侧边半丈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海宝儿掀开轿帘,看见来人,也没生气,而是悠哉地说道:“我说八妹,用得着这么着急来保护雇主吗?”
“记住了,叫我八姐!况且我还不是你的保镖,我们堂主现在要见你!”茵八妹郑重其事地回答,眼神中略过一丝忌惮,看样子定是特别着急,不然也不会半路拦截海宝儿的马车!
“那上来吧!”海宝儿一把拉住茵八妹的手,将她半抱半拽地从马上拉进了车厢。
茵八妹被这么一抱,顿时没了脾气,两人四目相对,好不尴尬,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很大一会儿过后,海宝儿终于忍受不住开口:“我说八妹,那个,我俩就这么一直杵在这?”
听了这话,茵八妹这才反应过来,冲着海宝儿白了白眼,用手拍了拍身旁的马,然后对着车夫说道:“师傅,请跟它走吧!”
大概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热闹的酒楼前停了下来。
茵八妹领着海宝儿,进入二楼的一个豪华包间,然后打开酒柜机关,再穿过屏风,经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后,最后下楼梯到了一楼内院。
这是一个非常别致的院落。
院内的亭子里,一个身材中等,威风堂堂的中年男子在那等着他们。走近细看,还算匀称的脸上,挂着两撇浓密的小胡子,这样的面容,不但不觉得多余,反而显得更加精神。
待二人走近,两撇胡子男人示意海宝儿坐下饮茶,然后自我介绍起来:“海少主你好,我是挲门风媒堂堂主古介,是目前挲门在东莱岛的最高指挥。前两天,八妹向门内汇报了你的三条雇佣需求,门内今日已有回复。”话至此处,他看了看坐着的海宝儿和站着的茵八妹,接着说道:“很抱歉,因你目前还是我挲门的刺杀对象,所以长老他老人家只同意了其中的两条。至于贴身保护这一条需求,我们暂时满足不了!”
“没关系,贴身保护,本来就是我随意加进去的,我根本不需要。”海宝儿满不在乎地回道。
此言一出,茵八妹觉得不可思议,心里不断嘀咕,这海宝儿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就连古介也颇感意外,这世上还真从来没有人,向挲门提出过不需要的需求,他给海宝儿倒了满了茶,有些不解地问:“海少主,我挲门的佣金可不低哦,你可想好到底需要我们做什么?”
古介沏茶之时,不经意间露出了他手臂上的纹身标记。
这纹身,是鲲鱼!
海宝儿心中一震,顿感天昏地暗,血气泛涌,浑身不自在。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这个早已刻在脑中的鲲鱼标记,与孤山残留的那只断臂上的图案,一般无二!
目前敌我不分,情况不明。
海宝儿自然不敢表露出过多的关注,为了不让自己过于激动,他赶忙挪走目光,转移话题:“费用我照出,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从今往后,我要知道这东莱岛上三大蕃族的所有讯息。”
“这个好办,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你。对了,为了便于雇佣联系,长老安排茵八妹全天候地守在你身边,还请海少主知悉!”
“如此,那就劳烦古介堂主替我转达对长老的谢意,这里是伍千两黄金票据,堂主可随时派人去取。我还有事,就不在此多做逗留了,烦请茵姑娘送我回去。”说完,海宝儿将票据放在石桌上,然后对着古介拱手告辞,自始至终都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
海宝儿之所以要感谢挲门长老,其实是挲门在没有破坏规矩的基础上,为海宝儿提供了基本的人身安全保障。毕竟,茵八妹作为刺杀任务的执行人,又被安排在海宝儿身边作为联络人,本来就是一件矛盾至极的事情。
与其说是联络,倒不如说是保护!
走出院落,来到车前,海宝儿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幸亏车夫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并顺势搀他上了马车。
马车内,海宝儿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脸色由红到白,再由白到黄。
茵八妹自然而然地跟了进来,也许从得到命令的那一刻起,她就得如影随形地跟在海宝儿身边一样。当她看到海宝儿的脸色,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不必担心,可能是刚刚为姝昕姑娘治疗,耗费了我太多的真力,偶感不适,休息一下就好了!”海宝儿找了个恰当的理由,当作没事的样子:“对了八妹,你再跟我讲讲挲门和这位古介堂主吧!”
第42章 挲门有六堂 情报归风媒
挲门。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内就名闻天下,与其内部严密的管理和森严的制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挲门整个系统由一位门主,下设两位长老以及六个堂口组成。
除了刚才提到的风媒堂外,还有另外五堂,内部习惯将之分为上三堂和下三堂两个部分。
上三堂为:长老堂、鬼手堂和山长堂,此为挲门之根本和基础部门,故称之为上三堂。
下三堂为:敕行堂、风媒堂和标客堂,此为挲门的行动和前线部门,故称之为下三堂。
长老堂,顾名思义,由长老组成,是整个挲门的中枢机构,所有命令、政策的发布以及重要决策等均出自长老堂。长老的权力在门主之下,堂主之上。挲门现有左右长老各一人,长老虽不直接管理众人,但对各堂均有监督之权。
鬼手堂,是集医药易容为一体的机构,他们医术诡异,剑走偏锋,药行偏方,号称能够医死人、肉白骨。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能改头换面,相当于让人获得新生,有机会重新来过!
山长堂,主要负责三观养成,思想建设、门规门训和各项技能的培训,是挲门的供血系统和最基础的机构。
至于下三堂,从名字便可得知其功能和作用,敕行堂主行动刺杀,风媒堂主情报收集,标客堂主保护雇主。三堂人员一般不会轻易调换,其主要目的就在于各堂均有一艺,能够专精一技,最终能把每项任务都做到极致。
“照你这么说,你应该归属敕行堂吧?”海宝儿听完茵八妹的描述,得出结论!
“是的,东莱内乱以来,这里就活跃着三大堂的弟子,为了获得更多的情报,门内便安排古堂主来东莱坐镇指挥,统领各堂弟子!”
“哦?那古堂主应该不是东莱人吧?!”海宝儿故作疑惑地问。
“古介堂主,是平和人!”茵八妹一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海宝儿攥紧了拳头,只要想到那个鲲鱼标记,他的眼里就杀机毕现。
一个多月以来,毫无头绪的花豹事件终于有了突破口,这下算是获得了非常有用的信息。因为知道了这一点,就相当于知道了杀害“二喵”的凶手和刺杀芭栀的暗客,也就间接地知道了此人就是平和人士。
如果不是挲门所为,那也至少与这古介堂主个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
为了进一步弄清楚情况,海宝儿又接着问:“在挲门内部,还有其他平和她岛国的人吗?”
茵八妹被海宝儿这么一问,明显愣了一下,她不明白海宝儿为何会有如此一问,但最后也没有深究地答道:“门内只此一人!听说古堂主他前期因参与过针对平和王室的重大行动,立有大功,所以才被特例升任为风媒堂堂主!”
“哦,我知道了!我们已经回到悬济堂了,你不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着我,我现在亟需知道三大蕃族与外部势力之间的关系,烦请转告风媒堂,尽快给到我有用的讯息!”海宝儿既已知晓所需,便不再追问下去。
刚到悬济堂后院,力堂张礼来见,海宝儿坐在中堂主座,听着下首的张礼汇报着针对含光剑的调查结果!
“少主,此剑的主人名叫韩光,海盗出身。一个月前来东莱岛,随后与信天堡顺云,仙鹤寨秦劲三人,在海上秘密会晤。此晤过后,他又从黑鲨海盗团秘密调入十余名箭手,后来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四天前,少主您将这含光剑交与我调查,我才查得,此人和十余名箭手竟然全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说到此处,张礼突然停顿了一下,似有话要问,但又戛然而止。
海宝儿见状,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讲述。
“这条线索断了以后,我便开始秘密调查顺云、秦劲二人,最后所有的结果都显示,此二人从小关系恶劣,意见不合!但不知为何,他俩现在又一起谈事,确实让人匪夷所思。线索再一次中断以后,我又反方向调查,原来他们之间一直关联着一个人,那便是黎光的女儿渠另,促使他们能够尽释前嫌、握手言和的关键应该就在于此!”
“哦?我去过乌燕坞这么多次,可我从未见过渠另此人!”海宝儿疑惑地说道。
“那是因为,据传渠另已于两年前自杀身亡,这其中缘由就无法探知了。”张礼言必,不再多话。
“什么?是真的吗?怪不得这两人要致黎光于死地,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海宝儿被彻底震惊,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后,果真有其不可言说的理由。见张礼汇报完毕,海宝儿又接着问道:“对了,刑堂伍标那边进展如何?”
“回禀少主,我为他易容之后,他已顺利进入了仙鹤寨中,并成为秦烈座上宾,目前暂无消息传回!”
“好,我知道了!张礼,你做的不错,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后面你主要负责与挲门风媒堂的对接!”
“啊?真的吗,少主?!”张礼有点不敢相信海宝儿的话,激动的竟然一时失了态!
“我何时骗过你,如果把事情办砸了,岛规处置!”海宝儿似笑非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训斥道。
“是,少主,保证完成任务!”张礼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但当他走出屋外,又立马换成了另外一种动作,他高兴地手舞足蹈,前踢后跳,那样子足像个开心的娃娃,滑稽搞笑!
能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挲门合作,还当了挲门的雇主,换做是谁都会欣喜若狂!
再说户堂辛哥这边,自五名后援到来以后,他却比以前更加忙碌了。其实,并非几人不谙商道,而是统商的消息一经公布,每天都有大量的商贾过来咨询,连同辛哥共六人,从早到晚都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其他。两日来,前来洽谈的商贾就有百户之多,令人惊喜的是,这短短两日的时间里,悬济堂已成功入手商铺三百六十余间!
海上撞船事件,并没有对此次招盟统商带来半分影响,这或许与海宝儿的两个对策有着莫大的关系。毕竟,人们更愿意相信天鲑商盟的实力和信誉,本来一次危机却在海宝儿的手里变成了商机。
待海宝儿把辛哥唤来,他已经累得嗓子沙哑,喉咙冒烟。海宝儿把茶水端至跟前,辛哥竟一口气喝了十来碗!海宝儿笑呵呵地看着这办事利索的辛哥,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黎光蕃主那边带回的百间房契,交到辛哥的手上!
辛哥一张张翻阅着,眼睛里的亮光格外醒目,他用沙哑的声音大叫着:“少主,这~这么多!”
“是的,不出两日,相信秦川蕃族和顺义蕃族也会有动作。去吧,你知道怎么做!”海宝儿心疼地对着辛哥说道:“此事结束,我为你庆功!”
“得令,少主!我去忙了,看我表演!”辛哥神采飞扬,好像得到了天大的助力!
一夜无话。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就有消息传出,黎光蕃族以骑楼老街百间商铺入股天鲑商盟。
不出半日,另外两大蕃族同样顺势跟进。最夸张的要数顺义蕃族,大气地把手里的三百余间商铺全部交由天鲑商盟负责,似乎双方的关系,自始至终都没有受到过半点影响!
与此同时。
很多零散户主得知这样的消息,则更加坚定了入盟统商的决心。
悬济堂门前的热闹场面,居然一点不亚于开业当天,着实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第43章 圣手上东莱 赔偿速谈妥
统商和入盟一事,一直轰轰烈烈地持续到第五日。
截至目前,骑楼老街的二千多间商铺,已有一千又五百余间被天鲑商盟纳入管辖之列。这其中,三大蕃族就贡献了约一半的数量。
伴随着商铺的重新规划,海花岛的大量物资也源源不断地转运而至,平均每天都有几十艘货船往返于两岛之间,海上航线变得异常忙碌。
最终,在户堂辛哥的统筹下,骑楼老街的商业格局基本形成,主要分成了五大区域,分别是:酒馆客栈一条街,布艺布匹一条街,医馆药铺一条街,铁木杂货一条街,古玩字画一条街。与之对应的是,还有一千余间自有商铺,填补了人们在衣食住行方面的其他空缺!
与骑楼老街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这几日来,东莱岛人员动向出现异常。据探查,黎光蕃族和秦川蕃族有大量的属族之人,在秘密朝着岛南顺义蕃族领地转移。经口口相传得知,顺义蕃族提出了四条“纳民”政策,迅速地得到了广大岛民的支持,很多人纷纷脱离了黎光和秦川两大蕃族。这样的行为,起初还是偷偷摸摸地进行,后来直接演变为明目张胆地人口迁移。
这一异常情况,迅速被两大蕃族捕获。可为时已晚,等到作出反应和阻拦,附属蕃族人口流失均已超三分之一。
此后第五日,巳时。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带领若干医堂精英踏足东莱岛,消息一出,立刻引起了全岛的关注。
海宝儿率户堂辛哥,武堂蒋崇和力堂张礼等人到码头迎接。
此时的码头上人满为患,整个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少部分的迎来送往和劳力之外,其余的都是来一睹天鲑圣手之风采的人。在这个讯息还不怎么发达的时代,能有这样的影响和号召力,我想,除了君王巡游的阵仗之外,恐怕也没有什么能够比之更加轰动的了!
待到船只停稳,天鲑圣手终于走下舷梯,只见他头戴漆纱笼冠,上着宽衫博带,下裳裤褶裙摆,俨然一幅温文尔雅的儒医形象。
人群骚动,时不时地发生推搡行为,好在顺义蕃族提前派了百来名护卫前来控制现场,这才勉强让出一条通道来。
等到天鲑圣手双脚沾地,海宝儿快步迎了上去,不等九爸开口说话,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对他说:“九爸,我们上车再说!”
随后,天鲑圣手及海宝儿一行人未作停留,兵分两路,分别朝着岛中和岛南两个方向驶去。
海宝儿和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坐上同一辆马车,在顺义蕃族的护送下,马不停蹄地向着信天堡方向疾驰而去。路上,海宝儿将目前岛内的大致情况向九爸作了介绍,尤其对支援顺义蕃族的各项事宜进行了详细地阐述。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信天堡门口。
一眼望去,这信天堡宛如一座牢不可破的防御堡垒,这城堡,与乌燕坞一样,占地极广。该建筑属于在平地起堡,四周围墙环绕,堡内建有了望楼,四隅建有高角楼,宛如城制。
这个时代的堡与坞,其实还是一个概念,格局相同,建筑相同。如果非要说坞与堡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应该就是名字上的差异罢了。所以,也很多人将这样的建筑称之为“坞堡”。
进入堡内,一路向东至最里侧,便到了顺义蕃族的中堂,中堂是整个坞堡的核心所在,它兼做蕃族的会客厅和会议厅,所有重要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用时不多,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和海宝儿被人带入堂内。满眼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可想而知,此时在座的,应该全是顺义蕃族最具话语权的一群人。
师徒俩被引导至上首的两个空位落座,顿时引来了下首众人虎视眈眈、极不友好的目光。
“第五兄弟,一别多年,近来可好?!”主座的顺义蕃主率先发话。
“多谢顺义蕃主挂念,一切尚可!”第五知本也非常官方地回答。
这样的对话,当然不应该出现在相交多年的知己身上。但今天两人能够在此见面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彩排好的双簧戏进行到底,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我蕃族对天鲑圣手的到来表示欢迎,但因前几日的事件,致使贵我双方关系一度非常紧张,好在贵盟能主动担责,第一时间前来和解,这样的态度令人欣慰。”顺义接着发话,而后话锋急转,对着海宝儿邻座身着白袍的中年男人说道:“这样吧,三弟,你来说说我蕃对于撞船事件的赔偿诉求。”
他就是顺云!
白袍顺云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对着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和海宝儿说道:“我蕃要求,贵盟需赔偿此次撞船事件的罹难家属,每户白银一千两,同时对伤者本人进行五百两的赔偿,对沉船进行黄金一万两的赔偿。”
海宝儿看着自己旁边的男人,心里古井不惊,原来这位就是最近伺机刺杀黎光蕃主的当事人之一。如果工堂谈一殿在此,一定会觉得他仍是一身白袍,全身上下依然一尘不染!不过,与几日前在地牢里唯一不同的是,他两鬓白发显得更加深厚了些,不知是由于光线的问题,还是他殚精竭虑的缘故。
顺云话音刚落,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便开口道:“我盟对这样的悲剧深感抱歉,此番前来就是想尽最大努力聊表诚意。所以,我盟决定对诉求的赔偿金翻倍,即赔偿罹难家属每户白银两千两,赔偿伤者白银一千两。”
此话一出,四座哗然。
大厅立刻热闹非凡,议论纷纷,讨论不断。
“天鲑联盟竟然如此诚意!”
“是啊,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主动将赔偿金翻了一番。”
……
就连顺云此时,也是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天鲑圣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五知本的话再次响起:“除此之外,我盟还愿意付出黄金五万两,作为船只破损的赔偿。至于被扣押的那几人,我盟决定暂不领回,只要贵蕃能够给他们一日三餐温饱,就让他们在东莱岛上戴罪立功两年,以作惩戒。”
又是一阵哗然!
整个谈判现场俨然成了捐赠现场。谁又能想到,本应该是剑拔弩张地对峙,却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顺义见状,力排众议,立刻发话:“各位,是否还有意见?如有意见,可大声说出来!”
此刻,哪会有什么异议的存在,天鲑联盟已经将事情做到如此完美的地步了。
“既如此,便散会!传我命令,我蕃所有人员退出厅外,各自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待众人离场,门口几名护卫关好房门。顺义这才一个箭步冲到台下,向海宝儿一样,也给了第五知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对着他愧疚地说道:“二弟,你此番来我信天堡,却遭受这莫名的怨气,是我不好!”
“大哥,不用自责,这本来就是我们早就定好的计策。况且,现在蕃族内部还有异心,不能马虎大意。”第五知本安慰道。
“好,二弟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顺义又拍了拍站在旁边的海宝儿,继续说道:“宝儿这孩子不错,医术、武术和谋术样样精通,听说他还治好了黎光孙女多年的风疾之症!真搞不懂,你是怎么培养出这么妖孽的怪物来的?”
九岛主闻言,看了看自己日思夜想的儿子,嘴角挂着一抹欣慰地浅笑,然后忽地想到了什么,赶忙道:“大哥放心,假死的那些人已被我们全部带回了海花岛,现在他们已主动承担起了保护芭栀的重任。”
“好,很好!芭栀只有在海花岛,我才没有后顾之忧。否则,即使事成,又有何意义?”顺义苦笑着说道,而后又用力地抱了抱第五知本。
这样的举动,似乎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反正,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44章 秦川病危去 争先来相告
处理完与顺义蕃族之间的事情,海宝儿带着天鲑圣手回到了悬济堂。
第五知本站在骑楼老街的悬济堂门口,心里尤为触动,虽然他行医几十年,不求名不为利。但当他看到“悬济堂”前面还有“知本”两个字后,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竟然感动地热泪盈眶。
他因海宝儿的孝心而感动,更因自己的医术得到发扬光大而感动!
现今的悬济堂,相当于是继承他医术的第一个分号!
如果有后来人,能够穿越至此,或许能够告诉已经作古千年的天鲑圣手,此后的时代真的会出现许许多多诸如“知本妙手堂”“知本百草堂”“知本同济堂”等大药房,以他名字为号的医药铺将开遍天涯海角、世界各地,那么此时的第五知本又会作何感想呢?!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处不作延伸。
当天晚上,海宝儿与九爸秉烛夜谈、彻夜未眠,他跟九爸讲述了他这一个多月以来的种种经历,九爸也给他带来了海花岛其他几位亲人的问候和信件。
第二天中午。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先后闪进了悬济堂后院,立即进入后排的中堂屋内,此时海宝儿与第五知本刚刚用膳完毕。来人一进屋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二位汇报事情。从蒋崇的表现便可以得知,这两人并非陌生人,且对两位岛主没有任何威胁。
“参见九岛主,参见少主!”来人正是一直潜伏在仙鹤寨的刑堂伍标。
“快,起来说话。”海宝儿关上房门,然后赶忙让伍标平身落座。几日不见,这伍标明显消瘦了许多,看来这潜伏任务,着实不易。
“是,启禀九岛主,少主。我奉命潜入秦川蕃族,以游侠身份结交秦烈此人。并想要以此来探得秦川蕃族幕后的一些事情,现已有些眉目,特回来禀报!”伍标落座,向着两人抛出一条惊天秘密:“秦川蕃族最近之所以一直没有动静,全因秦川病重,恐怕时日无多!”
震惊!
这条消息如果对外公布,恐怕将引起东莱全面恐慌。好在现在还只是在保守秘密,不予公开的状态。
至于伍标所说的游侠,一般指江湖上那些“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并且“行轨于正义”,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为履行诺言甚至可以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的存在。显然,他们在各个国家都是一群最难管理的那一拨人,但任何事都有两面性,凡事有利有弊,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找到知己。
“哦?慢慢说来!”九岛主对此颇感疑惑,因为悬济堂就在岛上,秦川蕃族却没人愿意来请大夫过去看病,这其中必有原因。
伍标娓娓道来,将所有知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于九岛主和海宝儿二人。
原来,秦川早于一个月前染病!最近半个月以来,已经恶化到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这两日族人发现他的生机越来越弱,恐怕不久于人世!
秦川蕃族之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布,一来,是因为秦川幼子势弱,尚无能力掌控蕃族,没有办法直接与两位叔叔正面对抗。二来,是因为秦烈与秦劲兄弟二人正在争夺蕃主之位,整个秦川蕃族都无暇顾及秦川病情。即使有人念及旧情,愿意为他寻医问药,也会被这兄弟二人或威胁或控制,最后通通打消了救助的想法!
秦川蕃族数百附属蕃族,完全分成了三派,近一半支持秦烈,近一半支持秦劲,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仍然支持少主。
秦烈、秦劲两人背后支持者势均力敌,不分伯仲,不相上下。整个蕃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早已同床异梦,一盘散沙。
这样的状况,再也禁不起这动荡的东莱局势!
听伍标讲完,海宝儿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有感而发,道:“唉,可怜秦川蕃主,人还未去,却差点搞得整个蕃族四分五裂。”
这真是:蕃者得势益彰,失势客无所之;得势聚若蝇蚊,失势散若鸟兽!
“看情形,即使我们悬济堂想要去医治,恐怕也近不了其身。”九岛主补充道。
话到此处,门外响起一阵敲门之声,便传来力堂张礼的声音:“启禀九岛主,少主,挲门风媒堂有万分紧急之事通报,茵姑娘已在院外等候多时,我不敢怠慢,特来汇报。”
“好,让她进来吧。”海宝儿皱起了眉头,想不明白现在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立即通报,但既然伍标这边已经汇报完毕,于是对他说:“去吧,继续潜伏仙鹤寨,切记,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伍标向九岛主和海宝儿行礼,立即退出中堂,又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
伍标前脚刚走,茵八妹后脚跟进。
她进入屋内,看见海宝儿身旁的第五知本,眼睛立即格外有神,然后对着海宝儿问道:“莫非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天鲑圣手?”
海宝儿不作回答,微微点头:“他是我九爸,任何事情都不能瞒他,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茵八妹嘟了嘟嘴,然后不苟言笑,郑重其辞:“风媒堂密报,秦川辞世!”
短短九个字,海宝儿内心震撼不已:“不愧是挲门,就连仙鹤寨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在第一时间捕获消息!”
虽然如此,海宝儿表面上仍然不为所动。
“难道这个消息,不足以让你惊讶?”茵八妹轻微地一怔,她对海宝儿的平淡反应出乎预料,并且一直在认真地观察着海宝儿的表情变化,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流露出半点波动的神情,令她很是不解。
“我知道秦川病重,离世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可还有重要的讯息相告?”
茵八妹诧异地看着海宝儿,没想到他既然可以不经过挲门就能知晓此事,而且比她还要更早得到消息。
在茵八妹看来,海宝儿在东莱岛定藏有后手,于是不再隐瞒,将这两天风媒堂收集与整理的讯息一并抛出:“经过我们长时间调查发现,目前东莱岛三大蕃族均与岛外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黎光蕃族由星冴海盗团支持,而星冴海盗团的背后金主是武朝皇室;秦川蕃族由黑鲨海盗团支持,而黑鲨海盗团的背后金主是平和王室;至于顺义家族,明面上与平和王室往来甚密,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们却断了与平和王室的联系!”
“听你这么说,这平和王室既想控制秦川蕃族又想控制顺义蕃族,如果我所猜不错,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整个东莱岛!”海宝儿猛然发现,这平和岛国想要对外扩张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们同时支持两大蕃族举事,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最后不管是哪个势力掌控全岛,都只是他们的傀儡罢了!
“宝儿,你说得不无道理,东莱内乱,是弄权者的试炼场,可却又是东莱岛的噩梦场!哎,不论如何,受苦的还是那些普普通通的东莱岛民!”第五知本如是说道,不禁发出感慨:“既然这样,我就陪你在这东莱岛,拯救众生!”
“可九爸,东莱岛这么多人,我们如何救得过来?”海宝儿痛心疾首地发问。
“能救一族是一族,能救一人是一人!我用医术,你用权术!宝儿,我相信你能做到!”第五知本眼含泪光,发自肺腑的几句话,彻底敲醒了不知所措的海宝儿。
“我也想过要这么做,乱一族与乱千族,好像我没得选!可是,他们生而平等,所有人的生命都值得敬畏!”海宝儿面临两难抉择,以战止战、以武止战确实是他给到顺义的五策建言,可如今落在自己的身上,却感觉无比沉重。
“宝儿,你放心去做,余孽我来承担,偿命也好,折寿也罢,我全都担了,所有的罪责就让我第五知本一人来扛!”第五知本为了激起海宝儿的斗志,慷慨激昂地说道。
闻言,海宝儿一腔热血无法排解,最后只得满含泪光地朝着九爸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45章 东莱有三宝 渠另和云劲
听着海宝儿与天鲑圣手那触及心灵、令人动容的对话,茵八妹的心情耿耿有怀,久久不能平复。她虽不懂杀一人以存天下和杀己以存天下,哪个为利哪个为义?!但她知道断指与断腕到底该如何选择,毕竟断指可以存身,断腕则殃及生命!
所以,在轻重缓急和大是大非面前,永远都只有迫不得已而为之,连圣人也不能做到两全其美,更何况普通人呢?
道理其实非常简单,正如前段时间海宝儿对顺义说得那番“以战止战、以武止戈”的言论是一样的,想要尽快结束战争,取得胜利,就必须要用战争来阻止战争,用武力来阻止武力,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来取得最大的胜利!道理大家都懂,但真的如果要放到自己身上,可能很多人永远也无法迈出这一步!
“我知道怎么做了,八妹,我现在需要请你们挲门,帮我调查清楚秦劲与顺云二人的真正预谋,我总感觉他们的计划远非如此。”海宝儿终于释怀,不再纠结于所谓的道义束缚,于是对着茵八妹提出最新情报诉求。
待茵八妹离开,海宝儿叫来力堂张礼,让他想尽一切办法给伍标转达一道硬性任务“让伍标无论如何,也要鼓动秦烈、秦劲兄弟二人继续内耗,不能给他们任何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对于取舍,海宝儿已经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对于东莱岛三大蕃族而言,秦川及其仙鹤寨就是海宝儿舍弃的第一个蕃族。
之所以会是他们,原因直截了当,毫无二致——海宝儿要趁着秦川病逝这个天赐良机,让这个蕃族彻底内乱,从而致使其先从三大蕃族中除名!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真是上上之策。
首先从堡垒内部攻破他们,这是最温柔的一招,也是最简单有效的一招。
如果此招无效,海宝儿还会有第二招甚至第三招,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待一切交代完毕,辛哥过来传报,说黎光派人过来,邀请天鲑圣手到蕃族做客,同时再请海宝儿为姝昕小姐复诊!
海宝儿自然明白,黎光此举的真实目的,一来是想与悬济堂处理好关系,二来则是想让自己兑现之前的承诺罢了!至于说,这里面还有没有个人崇拜的意思在里面,那就很难说了……
于是乎,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和海宝儿便一同坐上了去往岛北的马车。海宝儿根本不需要向九爸作更多的介绍,毕竟九爸年轻时就活动在东莱岛一带海域。
并且,九爸与黎光非常熟悉!
对于姝昕姑娘的病情,海宝儿倒是仔细地进行了详细的说明。
当听说海宝儿施针而为时,连号称天鲑圣手的第五知本,也不禁为海宝儿捏了一把汗。
毕竟“风是百病之长”,患了风疾之症,用药、针灸、蒸熨,确实都可以缓解相应症状。但姝昕姑娘所害的风疾之症,已然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如果海宝儿治疗再保守点,可能她早就一命呜呼了!幸亏海宝儿及时在针经和灸术之间做了正确的取舍,又恰当地配合!
否则,纵是神仙,都不可能救得了她!
等一行人来到乌燕坞,黎光率领两个儿子以及蕃族重要人员,早在门口等候多时。
“知本老弟,好些年不见,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英姿飒爽!”黎光主动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
“黎光蕃主,这些年不见,依旧不减当年!今天,我可把人给你带来了,还请妥善安置!”第五知本直入主题,指着自己身后的三名医堂大夫爽朗说道!
“哈哈,知本老弟你放心,我乌燕坞早为几位新建了一座精致的院落,保证让他们吃住安心。”黎光满眼放光,看见几名大夫,欣喜若狂:“传令,乌燕坞内任何人,无邀不得随意进出‘杏林院’,更不得鲁莽冲撞了几位贵客,否则蕃规处置!”
没错,他们筹划了这么久,知本第五带来的几名大夫则是计划的最后一步,只要他们一到,后面的所有行动都可以按计划进行了,此后再没有了过多的后顾之忧。
“第五先生,海少主我们进屋聊吧。”这时,渠汜说话了。
“渠汜司主,后面的这两车药材器具,烦请安排人一并搬至‘杏林院’。”海宝儿接过话来,然后接着说:“我要抓紧时间去给姝昕姑娘复诊,此诊过后,姝昕姑娘的疼痛症状,应该可以彻底治愈。”
黎光和渠汜等人听海宝儿这么一说,心里立刻欣喜万分,不觉喜从中来。
一方面,有了这么多的药材助力,后续的行动会更有助力。
另一方面,从今以后姝昕丫头再也不用饱受疼痛之苦了。
“有劳海少主了!”黎光此时激动得,已经想不到更好的话语来表达心情,只得拉着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进入了正堂。
丫鬟青岚则领着海宝儿直奔姝昕闺房。
现在的海宝儿,出入乌燕坞早已轻车熟路,即使没有青岚的领路,他也能明辨方位,立马就位。听青岚讲,姝昕小姐现在已经能够行动自如——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和药物辅助,她的正常起居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可以刺绣运针,抚琴练字,只不过现在还不能随心所欲、毫无时间限制地操作而已。
见到姝昕,只见她脸色红润,精神饱满,与上一次相比,看上去容光焕发。
海宝儿先把脉后治疗,脉象平稳流畅,足见气血充足通畅,现在的她已与正常女子一般无二。这次的诊治则更加简单,用时更短,不到一刻钟,便于完成所有流程。
见时间尚早,海宝儿这才开口问道:“姝昕姑娘,有一事想要咨询你,不知可否方便告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不说也无妨。”
姝昕听闻,俏脸绯红,眼神刻意闪躲,不好意思看着海宝儿回道:“海少爷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我想听听关于渠另的故事。”海宝儿直言不讳。
“这……”姝昕闻言,顿时脸色微变,顿觉悲从中来,泣不可抑。
海宝儿见状,赶忙安慰道:“姝昕姑娘不必勉强,不说也罢!”
“对不起,海少爷。从小另姑姑就对我极好,所以一提到她,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刚才让您见笑了。我没事,还请稍等片刻。”姝昕收拾心情,控制情绪,拿起手中的绢帕,擦干了眼泪,然后向海宝儿说起其姑姑渠另的往事。
渠另,是黎光蕃主唯一的女儿!
从小在这重男轻女的蕃族环境中长大,反而练就了渠另一身假小子形象。这样的形象在其他小蕃族中,或许根本不可能会被允许,但她出生在乌燕坞,其父又是东莱岛三大蕃主之一。所以,渠另的成长并没有被黎光过多地束缚,而是朝着她自己愿意的方向发展着。
十五年前,渠另姑姑还是豆蔻年华。彼时,她与信天堡顺云,仙鹤寨秦劲同闯东莱及周边海域。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三人志趣相投、惺惺相惜,遂结为异性“兄弟”。
他们被戏称为“东莱三宝”!
起初,顺云和秦劲的关系还算深情厚意,亲密无间。直到有一天,当渠另换回女妆,两人就开始变得貌合神离,紧接着针锋相对,最后形同陌路!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二人都对渠另心怀爱意,不能自拔。
第46章 辈分乱了套 姝昕不放手
渠另也深知两人心意,但无论她如何规劝,却始终没有让二人改变想法,结果反而愈劝愈糟,本来就针锋相对的二人,都以为自己是被最先抛弃的那一个,最后竟然演变为见面就打,暗地中伤。
这样的关系,让顺云和秦劲二人都没有像正常人一样,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至此,渠另她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就从此耽搁。
这曾经的三个人,十几年后还是三个人。
两年前的一天。
平和王室太子妃因病而薨,经术士推算,能够胜任此位的,唯东莱岛乌燕坞直系女子。可当时黎光家族直系适龄女子只有渠令一人。或许是天意弄人,平和太子与渠令年纪相仿,五行相合。于是乎,平和王室便派宫廷礼官,来到乌燕坞纳采问名,黎光虽知渠另心意,但奈何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不能一辈子待在父家孤老终生,于是便未经渠另同意,先行答应了这门婚事。
当渠另得知此事,曾试图反抗,但考虑到自己不能同侍二夫,根本改变不了黎光的决定。最后,她将此事告知顺云和秦劲二人,企图断了他们的念想,让他们回归正常。
可谁知,顺云和秦劲得知此事,非但没有听懂渠另用意,反而要进行生死决斗,胜者自然可得渠另。
那一天夜里,二人都抱着必死之心,想要将对方斩杀于自己的剑下。直到渠另赶到,二人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眼看着这两个男人为自己打得头破血流,杀得浑身是伤,却无可奈何。渠另知道这样近乎于自残的对决,最后他俩都不可能活命。最后关头,她掏出短剑,自裁于二人面前,这场对决才得以终止……
说到此处,姝昕早已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言表。
海宝儿拿起手帕,帮她擦拭眼泪,而后对着姝昕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提此伤心之事,我不要听了,你也不要说了!”
姝昕把头靠在海宝儿的肩膀上,依偎了好一会才逐渐平复下来。可直到海宝儿告别于她,仍然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她抛之脑后。
丫鬟青岚进屋,发现小姐双眼通红,便问缘由:“小姐,你怎么了?你不是说要把这个香包送给海少爷的吗?”
姝昕没有说话,只是手中不停地捏着那个,原本想要送给海宝儿的香包。若不是青岚提醒,估计她还真想不起这事。
海宝儿走出院落,向着正堂走去,半路上他心中了然,对这“三宝”之事颇为动情,不由在心里感叹:
缘起相知同行路,兄弟交好影不离;
同为三宝心相通,不染红尘少年时。
但知另有红妆美,万种思量人背弃;
纵是情深一生心,谁能为你披嫁衣?
这东莱三宝,都活在了彼此的纠葛里。是友情,是爱情,还是多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这是一场凄美的三角恋情,更是一场无解的人生抉择!除此之外,在这场悲剧里,还有黎光和平和王室。
思忖于此,海宝儿顿时眼前一亮,忽觉思维豁然开朗,之前的种种谜团,或许就要因此而解开。
“看来,能够让你们冰释前嫌,再次联合的动力,应该就在于此吧?”海宝儿自言自语道,直到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东莱内乱的根源,也理清楚了各方势力趟浑水的真正目的。不一会,他又话锋一转:“平和,一个小小的岛国,到底想要把这片海域折腾到什么程度?”
话音刚落,就听见黎光那爽朗的声音响起:“海小友,我跟知本老弟刚聊起你,你就来了,来来来,快坐!”黎光示意海宝儿坐到天鲑圣手旁边的座位上,同时让下人看茶倒水。
听得这话,海宝儿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看来刚才思考问题实在是太投入了,这片刻工夫,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正堂。
“宝儿,诊疗还顺利吧,姝昕姑娘现在怎么样了?”天鲑圣手看见海宝儿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以为是他诊疗上遇到了什么问题,于是关切地问。
“九爸,蕃主大人,姝昕姑娘已无大碍,风疾之症尽除,后续只要再吃一个疗程的药,便可痊愈!”海宝儿如是答道。
黎光高兴地快要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蕃族幸得遇到你师徒二人,这份恩情,没齿难忘!对了,海小友,刚才你在念叨平和,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愿助一臂之力!”
“多谢蕃主好意,暂无烦恼,请勿担心!”
“那就好,今晚在我乌燕坞设宴款待二位贵客,还请知本兄和海小友不要推辞!”黎光发出邀请。
“那我们就叨扰了!”天鲑圣手回答。
晚宴准时举行。
这顿饭,整个黎光蕃族只有两个人参加,除了蕃主黎光外,蕃族还有特地安排了姝昕姑娘过来,给海宝儿和天鲑圣手倒酒,蕃族其余人等却一概未见。海宝儿虽有疑惑,但也明白客随主便的道理,于是便不再过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黎光见时机成熟,便不再遮遮掩掩:“哈哈,知本老弟,我怎么越看我家姝昕丫头与你这好徒儿,竟如此般配呢!”
“蕃主,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过多干预便是!”天鲑圣手自然明白黎光的话为意,虽然他也看好这一对,但还不知海宝儿的意思,所以也只能说得模棱两可,未表拒绝也未表也赞同,只说由得他们自己发展。
两位长辈不觉尴尬,尴尬的确是姝昕和海宝儿。不待海宝儿说话辩解,姝昕的脸却已红到了脖子,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事,但她实在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乎调侃道:“阿爷,你说这话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黎光满头雾水,随口就问。
“如果我和海少爷在一起,那你们的辈分就乱了!”姝昕着急地解释道,但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辈分乱了?”黎光先是一愣,思索片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女,为了能套出海宝儿的心意,竟然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大大咧咧地说道:“唉,海岛之人,不讲那么多规矩!你叫你的,我叫我的!”
接着,便是一阵哄堂大笑!
姝昕见阿爷如此说,就丢了句“阿爷,你耍无赖”后,便拉起海宝儿跑出来屋外,留下天鲑圣手和黎光面面相觑。
“知本老弟,不管他们,我们喝我们的!”
“哈哈,好!”
姝昕的小院内,她拉着海宝儿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对她来说,是海宝儿给了她的第二次生命,又是海宝儿曾为她宽衣解带。
所以,她不愿意放手!
“海少爷,这个香包送给你!”姝昕把香包放入海宝儿的手里,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地抱住海宝儿那只拿着香包的手,继续说:“你一定要好好抓住它!”
海宝儿再也不能自制,他不能再装作无动于衷,若无其事,于是一把拉过姝昕,将她紧紧地抱入怀中。他当然能听出姝昕这一语双关的话,更深知她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实意。可时逢内乱,他怕自己会因此连累到这么好的姑娘,于是开口说道:“如果我是一颗蒲公英,我会飘到天涯海角,你还愿意跟着我吗?如果我是一只落单猛兽,我会遭到虎豹狼群的攻击,你还…”
“我愿意!”不等海宝儿把话问完,姝昕的抢答已经做完!
第47章 各方齐参与 欲静风不止
“可是…”
“没有可是!”海宝儿的话,又一次被姝昕给堵住了,可这一次堵住嘴巴的却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姝昕高高地踮起了她的脚,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了海宝儿那张又要说话的嘴。
嘴对嘴相吻,心和心相近,顿感浑身酥软,天昏地暗。时间静止,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滞不前,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海岛的夜,此时是他们二人的;这天上的月,也在为他们掌灯。
直到青岚过来通知酒宴结束,天鲑圣手即将返回悬济堂,海宝儿和姝昕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可想而知,两人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属实不知到底过了多长时间。
两人这样无所顾忌地唧唧哝哝,窃窃心语,相互间少了些许娇痴,多了两分热情。
这同一时刻。
与这里的卿卿我我和杯杯酒酒不同,在靠近大陆的某个岛屿上。那个面戴红纹兽首面具的白衣公子,再次出现在本小说的章节里。只见他对着下首的跪拜之人,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他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启禀主子,计划明天上午辰时,准时行动!”下首之人唯唯诺诺地答道,生怕说得不对,得罪了这位公子。
“好,随时关注东莱岛动态,现在已无后顾之忧。如有必要,立刻支援!”红面兽首的白衣公子特别强调道。
“遵命!”下首之人退出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仔细看来,你会发现,此人打扮和长相都非常有特点。他头裹黑布,衣着紧致,身配短剑,刀刃宽阔,竟一海盗是也。他脸有横疤,胡子拉碴,同时半边脸黑而发紫,半边脸白而红润,活脱脱一张阴阳脸的形象。
院外,一位身着绿纹紫色长袍,外罩白色对襟袄背,军师打扮的人见阴阳脸出来,立马迎了上来,焦急地对着阴阳脸开口询问:“大哥,公子他说了什么?”
阴阳脸回道:“他要我们关注东莱岛形势,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对了,还没有你二哥的消息吗?”
紫袍白袄军师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哎,二哥和他带去的几个心腹,自去实施截杀行动后,便杳无音讯,踪迹全无。经过我的占卜推卦,恐怕他们此刻已凶多吉少!”
“哼,死了也罢!明知道公子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帮助黎光,可他倒好,反其道行之!”阴阳脸怒不可遏。
“好在计划没有成功,否则就算搭上整个黑鲨几万条人命,也不足以抵消公子的怒火!”紫袍白袄军师及时安慰:“大哥,四弟已经回来了,他要见你!”
“走吧,回去再说!”说完,二人消失在了夜幕中…
另外一边。
武堂蒋崇正驾着马车从黎光蕃族的乌燕坞一路南下,向着岛中悬济堂方向驶去!
一路上,天鲑圣手和海宝儿在讨论着,下一步将派人前往支援信天堡的具体事宜。可当行进至离悬济堂约三里外的争迢亭时,马车被几名拿刀武者横挡了去路!
蒋崇猛拉马缰,在离黑衣人不到半丈的地方停下了马车,他立马从前室拔出畲刀,不畏生死,义无反顾地站在车厢前面,然后对着后面禀报:“九岛主,少主,有人拦路!”
不待海宝儿说话,前面有人率先发问:“请问天鲑圣手,此处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第五知本听罢,对海宝儿小声说道:“看来是针对我的,我出去看下!”
“不行九爸,你这样出去很危险,还是让我先出去看看。”海宝儿担心地阻拦。
“没事,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没有人能伤得了我!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说话,更不准下车!”言罢,第五知本不顾海宝儿反对,拉开轿帘,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然后对着前面的人大声回答。
此处为争迢亭,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据说是几百年前诸侯王国之战时,那些为躲避战乱征伐逃难至此的陆民,因思念家乡而集资兴建而成,当时取名“思归亭”。起初,陆民与岛民之间经常发生矛盾,他们常选择在此械斗了事。百年以后,陆岛矛盾平息,各大蕃族又因为利益混战不止,所以他们承袭了先人的做法,同样选择在这亭外以武力解决问题,待到最后胜负分晓,就会在这亭内签署协议。久而久之,这个亭子就成了解决争端的固有之地,于是人们便将这“思归亭”改成了“争迢亭”。
有道是:
争迢亭有争端事,争端事有争端人;
亭外刀声又霍霍,亭内一纸契书新。
世间哪有争端事,只有当时争端人;
是非曲直难论说,唯有长亭叹古今。
“一个争迢亭,见证古今多少事?几丈是非地,犹记往来多少人?!”听完第五知本的讲述,海宝儿内心触动,有感而发:“怪不得每次经过这争迢亭,都有不一样的感觉。原来,在它的视角里,我们都只不过是这岁月中的匆匆过客而已!”
“说得不错,敢问圣手阁下,是愿意亭外枪林刀树,还是亭内饮茶和谈?”那道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循声望去,能够猜到,说话的正是坐立亭中的为首之人。
借着月光,依稀可见,此人一身锦衣华服,奢侈衮冕,与其他众人的穿着打扮明显不同。
在他身旁,一人躬身倒茶,两排刀手肃立左右。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何来刀剑相向,夜饮不归之说?”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冷静回道。
听得天鲑圣手如此一说,那奢侈衮冕之人陡然起身,指着旁边的倒茶青年,又说道:“既然阁下两者都不选,我倒有些难办。他是秦川遗子,现请天鲑圣手不要参与进东莱岛的纷争之中!”
“原来旁边的这位,是毕允公子!不过,我只是一中九流的行医郎中,如何能让你们心中挂念?”
“阁下这么说,是执意要帮助另外两家喽!”奢侈衮冕之人话里暗藏杀机,语气加重道。
“不管是谁,只要身负伤痛,我都会尽己所能,全力医治。”第五知本强调。
“哦?难道你忘了二十五年前,发生在你身上的那场悲剧了吗?”
第五知本听到此话,心中怒火油然而生,他双手握拳,愤然说道:“你到底是谁?既不是东莱人士,又凭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参与纷争?”
“告诉你也无妨,我叫平江远,受毕允公子所托,前来帮他处理家务事!”奢侈衮冕之人淡定说道:“这理由,正当吗?!”
在马车里的海宝儿顿时一震,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升起,真没想到,平和皇子平江远,他居然亲自来到东莱岛,看来他们已经选好了毕允这个傀儡。
“无耻!想掺和东莱之事,还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时蒋崇发话了,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个叫平江远的人,居然对九岛主如此无礼。于是,他举起畲刀不屑地说:“管你平江远还是平江近,要战就战,要滚就滚,不要挡道。”
闻言,平江远轻轻地“咦”了一声,他身边的刀客全部迅速手握钢刀,动作划一,“唰”地拔刀。
恐怕,就连平江远自己也没有想到,堂堂平和皇子居然能被一个不知名的护卫嘲笑。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莞尔一笑,装作若无其事地,挥着手说道:“本殿一直敬重天鲑圣手人品和医德,又怎愿与你们为敌,还不速速让道!”
说完,他又朝着马车这边看了过来,这话似乎是说给一众武士听得,又似乎是说给蒋崇和海宝儿听的!
唰~
所有武士收手站立,拦路的武士也主动给马车让开一条路来,不再阻拦。
第48章 大战终将起 混乱再升级
第五知本见状,回到车厢,然后对着蒋崇吩咐:“我们回去,挡道者,杀!”
声如寒冰!
“是!”蒋崇得令,收刀驾车,策马扬鞭,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而去!
马车上,海宝儿早就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他双手拿镖,梃置于旁,静待时机。他有信心,只要有人胆敢向前阻拦,他腰间的几把飞镖,绝对可以秒人于无声,杀人于无形!等到第五知本进入车厢,他又换镖为梃,随时准备近战。
眼见马车渐渐走远,平和皇子平江远嘴角抽搐,目光冰冷,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刚才的一番举动,气得他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殿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毕允非常疑惑,小心翼翼地求问。
平江远脸色更沉,声显不悦:“蠢货,你懂什么?车厢里的那位,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你以为就凭我们几个,能留得住他们吗?”
别人不知道,可他平江远心里门清得很,一个月前的春来街刺杀,海宝儿那般惊天之举彻底折服了他。一步杀一人,四步杀四人的气势,虽然很少为人所知,但仍然没有逃得过平江远的眼线。
平江远此人,已从内心深处到记忆里,都深深地开始忌惮海宝儿!
也许,是受环境和资源的限制,整个平和从上到下,都尊崇强者,鄙视弱者。像天鲑圣手,海宝儿这类人物,他们可以顶礼膜拜,甚至卑躬屈膝。但像毕允这样懦弱无能的人,他们又笑其不争,恨不得再踩上一脚,以泄私愤!
这就是平和人,一种深入骨髓,植入脑海,发自肺腑的狭隘思维!
这般说来,也就不难理解,天鲑圣手临走前之所以霸气放言,他要震慑的,不仅仅是黎光遗子,还有那群想要处处找事的平和人士!
“噼啪~”一声,毕允被平江远这么一骂,居然吓得丢掉了手里的茶壶。
茶壶落地,立刻破碎,毕允慌张更甚!于是乎,他赶忙跪在地上整理起来,眼神中尽是不甘之色。他永远也不可能想得明白,为何自己没有发现,天鲑圣手方有第三人在场。
“还有,天鲑圣手在我平和享有很高的声誉,这样的人,莫说你一个小小的蕃主遗子,就是你整个蕃族也不能与之相提并论!所以,我要你永远记住,无论任何时候,你都不能难为于他!”平江远丢下这一句话,便带着一众武士径直离去,不再管那还跪在地上的毕允……
翌日,巳时。
顺义家族信天堡门口,一传信蕃兵迎头撞上了前来参加“纳民”会议的顺德。那人见了顺德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用力地抓住顺德的手,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在顺德耳边虚弱地汇报情况。
“你说得是真的?那甲溪谷牧场呢,情况如何?”顺德万分惶恐,想要再次确认消息真伪,可没有等到回话,传信之人便已彻底气绝过去!
顺德摸了摸那人的脉搏和呼吸,忙招来门口守卫,抬着他迅速地朝着蕃族中堂飞奔而去。
此时中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见顺德如此慌张,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转移了过来。顾不得其他,顺德对着主座的顺义急切地汇报:“大哥,不好了,刚得到消息,一个时辰前,黎光蕃族袭击了我蕃阳溪谷牧场,护牧族人死伤过半,牛马羊群损失过万,现甲溪谷牧场情况尚不可知!”
“什么?!”满座皆惊。
顺义蕃族以畜牧起家,如今黎光趁人不备,直接偷袭了牧场,事件性质不言而喻。
这就是赤裸裸地宣战!
听得此言,顺义火冒三丈,气愤不已。他双眼通红,双手用力,差点捏碎了座椅的扶手,定愣在那儿,眼神空洞,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镇定片刻,他才终于发起号召:“诸位都是我蕃族实权人物,现蕃族蒙难,望各位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战就战,我等这天已经很久了!”一位附属族长首先扬言道。
“全力支持主族,愿为主族赴汤蹈火!”又一位附属家族负责人表态。
“是啊,之前的小打小闹,真是憋屈,这次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迎战之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好,传我蕃主令,所有守护和附属家族,现要求你们全力备战,各族筛选三成年满二十周岁的成年男子,交由主蕃指挥,限令一日内整装完成,信天堡内集合!延误战机者,杀!”顺义饬令各族作战争整备。
信天堡内,肃杀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蕃令既出,主族内戮力同心,人人跃跃欲试;各附属蕃族内迅速聚集精锐,磨刀霍霍。
同时,一只插有鸡毛的信鸽从信天堡飞出,直向岛中方向而去。
早些时刻,挲门的情报也第一时间通报给了海宝儿这边。悬济堂迅速作出反应,立刻派出五名大夫前往顺义蕃族展开救援。
此后没多久,力堂张礼匆匆来报,挲门风媒堂堂主前来拜访。这个时候古介来访,事情已然到了他亲自传达的地步,这样的事情可能完全不亚于秦川离世。
正堂内,海宝儿,第五知本,古介,茵八妹以及张礼五人闭门秘谈。
“久闻天鲑圣手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今能得见,三生有幸!”古介首先向第五知本拱手行礼,表达敬意。然后对着海宝儿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此番前来除了拜访挲门前雇主外,主要是为了海少主的事情。”
“为了我的事情?”海宝儿有些不解,听说是关于自己的事情,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的,海少主。昨天有人在挲门发布了保护你的任务,所以特来告知!”
听罢,海宝儿看了看古介,又看了看茵八妹,显得更加疑惑了:“保护我?如果我没有记错,我还在挲门的猎杀名单,为何挲门又接了保护我的任务?”
茵八妹像逮住了机会,冲着海宝儿白了白眼,有些戏虐地看着他,调侃道:“谁让你听话听一半,耳朵没成对!”
听了茵八妹的话,海宝儿思量片刻,终于理清楚刚才古介的话意,他说此番是为了拜访前雇主和自己的事情而来,刚才一时激动,居然只听进去后半句话。
要说谁是挲门前雇主,除了自己就只能是九爸第五知本了。海宝儿不可思议地看着九爸,眼中尽露惊讶之色。
“没错,挲门能够接下保护你的标事,的确因为我刚取消了原来的暗杀任务。”这时,九爸第五知本竟一副若无其事,事不关己的语气。
不仅是海宝儿,就连张礼此时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按理来说,作为海宝儿最亲近的人,九岛主又怎会在挲门发布暗杀海宝儿的任务呢?
海宝儿此时讶然无语,一时半会儿竟难以言表,无从说起,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九爸,想要得到九爸一个合理的解释。
“任务终止,考核通过!”第五知本仍是淡淡然道。
短短八个字,海宝儿内心波涛汹涌,百感交集。如果说别人不明白这话含义尚可理解,但海宝儿与九爸一起生活多年,自然也能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第五知本毫不掩饰地对着海宝儿解释:“你以后待在海花岛的时间,将会越来越少,即使在岛也不应该为了所谓的全能考核而你的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决定,在挲门发布暗杀任务。当然,由于酬金较低,估计不会有金牌以上杀手接此任务。你的性命暂时无忧,但仍然需要时刻警惕,如此一来,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第49章 一石千层浪 一语破天机
原来如此!
就算海宝儿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得到,海花岛给予他最后的全能考核,居然是要躲过一个月的挲门暗杀。
谁又能猜得到,来到东莱之后,海宝儿又在阴差阳错之下,救了接受暗杀任务的茵八妹。
事情如此之巧,巧的就像是心细于发、满腹珠玑的作者,特地安排好的一样!
但无论如何,既然一个月的期限已到,海宝儿是否真的被行刺,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那请问古介堂主,发布此项任务的人是谁,可否方便告知?”海宝儿一心想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对自己如此厚爱,又如此好意。
“长老密信中提到,是一个化名为红面兽的人,其他再无任何线索!”古介对着海宝儿有些难为情地解释。
古介的话非常明显,他已经委婉地表达了,出资保护海宝儿的人并非海宝儿熟悉或要好的人。
“古介堂主,既然挲门门规如此,我也不会多问,也不好拒绝别人的善意之举。但作为被保护的对象,我能否自己选择标客?”海宝儿看向了旁边的茵八妹,接着说:“我就指定八妹来保护我!”
所谓标客,即是镖客。虽然字不相同,但做得事情却大同小异。两者都指那些受雇于人,用武力保护别人生命或财产安全的人。与行镖走货是一个道理,标客更注重对人的保护,而镖客多倾向于对物的保护。
茵八妹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上一次海宝儿只是跟她开玩笑,没想到这一次却这般认真。作为杀手,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上天入地,夜行影出。
而以茵八妹现在的实力,虽然只能算得上是银牌杀手,但她胜在非常年轻,也极具天赋。不出几年,她定能达到更高一级的金牌杀手层次,再进一步到达王牌杀手的层次,最多只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按照挲门杀手等级划分,从低到高依次为入流杀手,铁牌杀手,铜牌杀手,银牌杀手,金牌杀手,王牌杀手和隐世杀手七等。因挲门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实在太大,天下间但凡是个杀手组织,都会参照这样的等级制度,可以这么说,天下间的所有杀手也都只有这七等。
另外,还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入流之下皆为不入流。不入流的杀手其实不能叫杀手,而叫学徒或者门生。至于如何晋级,则根据任务的危险程度,佣金的多少,目标的武力强弱以及杀手以往的战绩来综合评定,这样的评定标准,此处不表,留作后续。
据不完全统计,入流杀手五万人,铁牌杀手三万人,铜牌杀手一万人,银牌杀手五千人,金牌杀手一千人,王牌杀手一百人,隐世杀手放眼整个天下只有区区十人。可想而知,杀手的等级越高,人数越少,晋升的难度也就越大。
听说,全天下的隐世杀手,每一个都是神一般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的身份。有人曾打过这样一个不恰当的比方,用来描述隐世杀手的神秘性:你永远也不会知道,隐世杀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可能是个讨饭乞丐,可能是个卖唱的艺妓,也有可能是个深宫的太监或是万户的侯爷……他可能是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时时刻刻在你身边!虽然他们很少现世,或者说他们很少以隐世杀手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却始终在江湖上,流传不衰。
现今存世的十大隐世杀手,全部用动物名作为外号,他们分别是:第十位河豚,第九位蜗牛,第八位海豹,第七位食蚁兽,第六位毒箭蛙,第五位章鱼,第四位鹤鸵,第三位懒猴,第二位赤魟,第一位海豚!
隐世杀手之所以选择这些动物作为外号,是因为这些动物有的看起来温柔可爱,但却是顶端的猎食者;有的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却能一掌致人死地;有的外表绚丽多彩,却是世界上最毒的动物之一……
它们无一不是这天下间,最隐蔽的杀手!
隐世杀手平时也不受宗规门条的限制,他们日常来去自由,拿挲门来说,这些人除了要给两大长老和门主一些薄面以外,纵是各堂堂主见了都得恭敬行礼,不敢造次。
话锋反转,回归正题。
如果要论保人性命钱财,确实有些难为茵八妹。何况,护人周全本是标客堂的职责范围,海宝儿这么一闹腾,还不知门内其他堂口会有什么反响?
“海少主,作为挲门目前在东莱岛的最高行动指挥,我可以暂时答应你的要求,但此事涉及挲门标客堂,我得与标客堂主商量好,再报长老知悉!”风媒堂主古介回复。
“好吧,既然你有要求,古堂主发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茵八妹此时也别无他法,只得如此一说。
“还有一事,我觉得非常重要,所以特来提醒。前两日,海少主让我风媒堂调查信天堡顺云和仙鹤寨秦劲二人,现在已有部分消息。”古介说着,却不自禁地摇了摇头,然后连连叹息。
“古堂主可有难言之隐,为何叹息不止?!”第五知本见状,疑惑不已,关切问道。
“之所以是部分消息,是因为这两日因调查此事,我风媒堂已折损两名精锐,他们用生命才换回来这一点点有价值讯息!”古介赶忙解释,唉叹可惜:“据传回的消息,云劲二人似乎在酝酿着一个很大的计划,想要的恐怕不仅仅是黎光的性命,估计是要颠覆整个东莱岛的局势!他二人谨慎异常,当发现了我们的暗子后,便立即动手灭除,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可就凭他二人,又怎么能撼动三大蕃族和数千小族?难道有何倚仗?”海宝儿不是很理解,如果说没有五国任何一国的支持,相信他们很难成事!
“他们在秘密联系众多海盗团,此事我已第一时间上报门主,请求倾全挲门之力来调查此事!如果他们真的聚拢大量海盗,那么整个东海上万岛屿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挲门和海花岛恐怕也难以幸免!”古介堂主忧心忡忡地解释说。
“不错,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筹码,这天下间的任何人都可被说服和利用!”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单刀直入,一语中的。
“什么?!”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慌乱不已;又如石破惊天,洞心骇耳!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语道破万重机!
没错,当今天下最大的五个海盗团,从人数和实力上来看,当属黑鲨,落日,小屁孩,极乐鸟以及魔鬼海盗团。这些海盗团背后的势力又分别为:武朝对应黑鲨海盗团,平和对应落日及魔鬼海盗团,聸耳对应极乐鸟海盗团,赤山行国对应小屁孩海盗团。
除了这些以外,还存在着上千个实力不同,大小不一的团伙,五国也只支持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其余的仍一直活跃在大海之上,战斗在盗抢一线!
“对了,先生,今天黎光蕃族向顺义蕃族正式宣战,东莱从此生民涂炭,十余万人将面临生死考验。古介在此恭请先生,带领悬济堂守住这生命的最后一道防线!”古介对着第五知本恭敬地说道:“如有需要,我挲门愿助一臂之力!”
“古介堂主言重了,我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就是为了给病者医病,为伤者减痛!大战之后必有大疫,大疫过后必有大荒,我们悬济堂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信心满满地回答。
第50章 风起云飞扬 勇士守一方
这个时候的东莱岛,已经处在了天下的漩涡中心,外部势力在外虎视眈眈,想横插一脚,以谋取发展利益。岛内三大蕃族开始伺机而动,想要独霸一方,剔除障碍。
所以,东莱岛已然成了各方博弈的试炼场和对决的竞技场。
“处在这惶惶乱世之中,任何人都应该有生的权利和死的自由,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每个人都应该被善待!”海宝儿从小受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博爱及仁德思想的熏陶,他有一颗心怀天下的心,也有一腔拯救万民的热血。
傍晚时分。
顺义蕃族附属族群,所有精壮集结完毕。信天堡前面的广场上,旌旗飘展,扑啦作响。五彩旗下,是人山人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是前来送儿的父母,是携子送夫的妻子以及领送村民的伍长等等。
“阿大,上了前线,要奋勇杀敌,为主族而战,为家族争光!”
“夫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
类似的嘱咐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这样的场景,在百年前的移民岛民之争和大小蕃战时比较常见!当时,有很多事迹被写进了族谱,并经过几代人口口相传至今。
因此,百年后的今天,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勇敢精神和好战基因再次被唤醒。
随着四隅角楼上阵阵鼓响金鸣,各附属蕃族以族长为首,迅速列队整齐,严阵以待。前来送行的人全部立刻退进堡内。
坞堡正门上方的箭楼上,站着三个人。
居中的顺义负手而立,一脸肃杀,静待楼下队伍规整,一紫衣劲服中年男子和顺云则护立左右。
一刻钟后,所有人整理完毕。
顺德司主一身戎装,铠甲锃亮,大步向前,走至队伍最前面。只见他气沉丹田,运转于胸,然后提高嗓门,对着身前黑压压一片,高声喊道:所有将士听令,检查装备是否遗漏!各族族长听令,检查人员是否到位,立刻回报!”
顺德的声音在诺大的广场上来回飘荡,久久不息。所有人双手扶盔,顺手摸甲,最后均拿起手中的大刀,敲打着身甲胸部!
“锵~锵锵~,锵~锵锵~”
顷刻间,广场上传来一阵阵金属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响遏行云,旋律固定,无比壮观!
这个时代,尤其是此时的东莱岛,还没有主蕃配给武器一说,一般都需要各位战士自己锻打兵器,带甲上阵!这样的做法,大大地避免了资源的浪费和武器亏损。所以每遇战事,还会经常出现“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的现象。
许久过后,顺德司主双手俯息,广场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传来一道道铿锵有力,此起彼伏的回报:
“主蕃一族,八十二名男儿,集结完毕!”
“南黎一族,五十人,集结完毕!”
“剑戎一族,六十二人,集结完毕!”
“海叶一族,三十四人,集结完毕!”
……
数十道声音过后,顺德转身向后,对着前上方箭楼内的顺义禀报:“蕃主大人,各族九百又九名勇士,已集结完毕,请示下!”
顺义提高嗓门,震耳有词,激昂慷慨地战前动员,听得楼下众将士热血沸腾:“勇士们,现主族蒙难,附族同祸,我要你们拿起手中的刀剑,狠狠地刺向敌人的胸膛!为蕃族而战!为自己而战!为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而战!”
“战!战!战!”
千军万马般的呼声震天动地,经久不息。
几句简单的话语,通俗易懂、条理清晰、具有特别强的感染力,就连坞堡内的送行家属都热泪盈眶,情不自禁。这场面,无不在彰显着,兵不畏战,民不畏死,上下同欲,蕃族有望的精神面貌。
随后,近千人同时转身,在顺德的带领下,向着岛北开拔而去。
一时间,尘土飞扬,万马奔腾!
按计划,此次他们的目标是要捣毁岛北黎光蕃族的船坞,打算来个火烧连营,誓要彻底毁掉黎光蕃族的百年基业。
此情换此景,此景映此情,一曲歌曰:
大风起,云飞扬,男儿归故乡,安得猛士守一方;
不惜生,不惧死,战场倾全力,建功立业在今日。
壮行酒,地上摔,热血复仇来,斩落敌首地上埋;
我蕃族,魂未丢,老弱妇孺留,换得太平天长久。
回到中堂,那紫衣男子,满眼通红地向着上首的顺义请战:“蕃主大人,黎光蕃族杀我族人,毁我牛羊,辛有请求出征!”
“辛有族长,我知你此刻恨意难平。这次不让你们进入前线,除了要你们休养生息外,蕃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予你们去做。”顺义感同身受,同时也尽力安抚。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为主族效力,我什么都愿意做!”辛有不顾一切,执念不浅。
没错,辛有就是上午被黎光蕃族偷袭的护牧一族族长!经此一说,辛有及其族人,能够成为顺义蕃族的护牧一族,不无道理。他们能在任何时候,都能撑得开,收得起,这样的忠诚和担当,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顺义欣慰地点点头,他走下坐台,来到辛有身边,然后拍了拍了他的肩膀,道:“护牧族长辛有听令!”
“辛有在!”紫衣人浑身颤抖,精神亢奋。
“我要你族守护好阳溪谷和甲溪谷两大牧场重地,那里将是对手攻击的重点,此战过后,你辛有将是我蕃族第一大守护功臣!”顺义委以重任,寄予厚望!
“辛有遵命,我族就算战斗至最后一人,也绝不再丢一人再伤一畜!”辛有立下军令状,不容置疑。
顺义之所以如此重视阳溪甲溪二谷,不仅仅是因为那是蕃族根基和发源之地。更重要的是,那里现在还安置着两万余名,从另外两大蕃族投奔而来的“移民”。保护好“移民”的安危,甚至比保护自身更为重要,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如果被抛弃,将会彻底消亡。
按理来讲,现在顺义蕃族在东莱岛已是一家独大,整个蕃族达五万余人,比黎光和秦川两个蕃族人数总和还多。
似乎顺义应该已经战无不胜,再无对手!
可顺义明白,东莱战事既起,各国虎狼环伺,内外交困,如不能速战速决,东莱恐怕就要落入外人之手!
入夜。
一队人马,几十火把,顺着海边一条叫做“平安道”的大道上,快速地向北移动着,这只队伍从信天堡奔袭百里而来。领队是一位叫“芭乐”的成年男子,他是主族旁系子弟,是芭栀的五服兄长,此人个子高挑,瘦瘦的身材像一根竹竿一样矗立天地!
“报,队长,前方二十里有一大队人马朝我们奔袭而来,大约二百人,是否要改变行径路线?”斥候前方来报。
“再探!”细竹竿芭乐斩钉截铁的说,同时传令:“加速前进,前方十里处,有一山谷之地,必须比对手提前到达!”
“加速前进!”一道道口令从头传到尾,但队伍的速度却没有削减半分,可见这些人都是主族选出来的高手。
与此同时,两艘小船在离岛中码头不远的海上相遇,从其中的一艘船上走出一人,跳上了另外一条船。借着两艘船微弱的灯光,依稀可看到这人的面貌,他原来是顺义家族的三爷——顺云是也!
待到顺云进入船舱,两船仅有的那点灯火也被人熄灭!
第51章 诱敌过山谷 东线传告捷
海面上静谧悄悄,岸边海浪涛涛,岛上落叶萧萧,深秋长夜迢迢。
天空上,几盏祈福灯从东向西,悠闲地旋转转飘荡着。
此刻的东莱岛看似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这时,船上的人终于说话了。
“我们已经开始发动对黎光蕃族的行动,你那边何时行动?”这声音明显出自顺云。
“再给我点时间,大哥刚去,现在蕃族内部仍有不同声音,目前还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回答,不带感情,不露辞色。
“我希望你抓紧时间,不要让阿另等得太久!”顺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话语中透露着失望,他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按计划行事!”那人承诺。
此后再无其他话语,过了一会儿,两船灯亮,朝着不同方向划去。没有人知道这两人的计划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要行什么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次二人碰头,又是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而且与顺云谈话的这个人,便是大名鼎鼎“东莱三宝”之一的秦劲!
岸上,几十个火把依旧极速地向北移动着,待到一处叫做“落日谷”的地方又全部熄灭不见。
“所有人听令,箭矢上弓,准备战斗!”芭乐话起,不等休息,没有丝毫犹豫。
不一会,数十人的小队呈“吕”字形,从谷中穿过。令人疑惑的是,细长竿的芭乐却显得不慌不忙,不急不躁,根本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果然,半刻钟后,又有数十人向刚才一样穿谷而行。
此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建议道:“队长,还不动手吗?”
“不急,据斥候再报,确有一百人,现在动手势必打草惊蛇,惊扰他们不再进谷!”
“可已经过去的人…”。
“执行命令,出了事情我来负责!”还未等手下把话说完,芭乐就打断了他的操心之言,随即又斩钉截铁地说道。
果不其然,后续的时间里,平均每半刻钟都有一队人马过境。原来,对手为了避免在山谷处遭遇埋伏,减少损失,他们选择了大而化之小的办法,将整支一百人的队伍分成十组,分开行动。
待到第十队,芭乐终于下令放箭!
顷刻间,落日谷中箭羽飞梭,惨叫一片。这十个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已全部命丧当场。是的,他们肯定至死都不会明白,为何前面的人能安然无恙,最后一队却遭埋伏。
“下面才是真正的较量,必有恶战!所有人随我拔刀杀敌!”细长竿的芭乐这一次没有犹豫,而是主动出击,一个闪身,率先冲了出去。
众人下到谷中,而后又朝着来路,奔袭而去。经过刚才半个时辰的休息和等待,所有人除了精神饱满之外,全部憋了一团火,被压抑的都想跃跃欲试,一战了事!
离落日谷大概二十里地的平安道上,两支队伍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通过战士身着的服饰和旗帜图案判断,这两支队伍分属黎光蕃族和顺义蕃族。
原来,按照作战计划,芭乐那支八十几人的队伍,是此次战斗的先锋队,他们的任务就是为了吸引对手注意力,所以才大张旗鼓地举着火把,走着大道向岛北挺进!只要能够将黎光蕃族的人吸引过来,一旦穿过落日谷,真正的后手其实秘密地跟在芭乐后面,剑戎一族的六十余人!
黎光蕃族的一百人队伍,被现场指挥分成十人一组,分散经过落日谷后,原计划要到十里开外的地方聚集,可不曾想,第一组被蹲守在此的剑戎率人放箭全歼,第二组发现情况不对,不等释放信号求助,又被歼灭九人,剩一人逃回后方与其他小队碰头,并将噩耗传给后面的指挥。
从第三小组一直到第九小组,共七十一人,他们有信心打败那只六十余人的队伍,所以未等最后一组到来,他们就先行突击而去。可谁也不会想到,最后一组永远地留在了落日谷中。
半个时辰后,芭乐的队伍到达战场,与剑戎的队伍对仅剩的几十人,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双方各有损伤,势均力敌。
黎光蕃族七十一人,阵亡十六人,负伤二十一人,剩余三十四名战斗力。顺义方的剑戎一族阵亡十人,负伤二十九人,剩余二十四名战斗力。本来已经处于劣势的剑戎一族,见芭乐到来,立刻士气大振,同时也对黎光蕃族呈现出了压倒性优势!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芭乐的到来,迅速冲散了黎光蕃族还在报团的三十多人。
在人数上,顺义蕃族一方,已经是对手三倍有余。紧接着,每两个人控制住对手一人,并将之全部踢倒在地。
“杀人不过头点地,誓死不降!”这时一个勇士冲撞而起,立刻被架在脖子上的双刀划破经脉,顿时血涌而出,倒地身亡!
“誓死不降!”随后,又有数十人自刎刀刃,主动献身。
跛马愠仆,前仆后踣!
这悲壮的一幕,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不得不说,这黎光蕃族,仍有不少忠烈之辈。
“如果还有想要自杀的,现在可以自行了断;如果不想,那么,带着你们受伤的同伴,随我们返回岛南!”芭乐面色平静,水波不惊,提高嗓门对着自己人吩咐:“所有人听令,但凡有半路想逃跑者,或是意图不轨者,格杀勿论!”
“是!”战士们声如洪钟,惊天动地,这完全是一种胜利者的骄傲。
这一道命令一下,也彻底打破了黎光蕃族一方余众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有想要伺机逃跑和报复的人,此刻也已经被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
信天堡内,顺义坐镇指挥,作为此战的总指挥,单从落日谷诱敌,平安道夹击,就可以看出,顺义的战术确实比对手想得更全面。
“报,蕃主,喜报!东线芭乐和剑戎二队人马,歼灭对手五十三人,俘获四十七人!”斥候来报。
“好!”顺义激动一拍扶手,然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传令,芭乐带领主族精锐五十,立刻支援西线,其余人等押送俘虏回堡!”
“是,蕃主!”斥候领命而去。
话说这头,黎光蕃族的船屯内,黎光次子渠铭,正带着两名护卫按例巡查。他来到船屯,看着船下方的木墩发呆了好久,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就是说不出来,刚欲开口说话,护卫首领匆匆来报:“启禀二爷,蕃主和大司主请您过去,有紧急事情相商!”
“好,知道了,我这就去!对了,加强警戒,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说话的同时,用手指了指船台下方的支撑木墩!
“是,二爷,我先护您出去!”护卫首领会意,待走出船屯,立刻调来几十名护卫悄悄守在木墩四周,守株待兔!
木墩,是造船或修船时设置于船底平板龙骨下,承受大部分船体重量的墩子,同时也是藏身的好去处。
渠铭之所以会如此重视这个地方,是因为船屯作为乌燕坞的根基,就像牧场见于信天堡一样,都受到了蕃族极其严格的保护,容不得半点马虎!外人可能不清楚,这样的一个造船屯内,竟然隐藏着上五百护卫,日夜守护,处处设防,守卫之严密程度可见一斑!
第52章 船屯存可疑 渠铭被劫持
渠铭离开船屯后,骑上快马,迅速朝着乌燕坞方向奔去。
船屯建于海边,与乌燕坞尚有十来里的距离。
船屯至乌燕坞的这一路,基本都在黎光蕃族的势力范围之内。可以这么说,就算这垂肩白唇的渠铭此刻闭眼伏背,座下这匹马也能凭着自己的记忆,将他安全地送回乌燕坞。
乌燕坞内,黎光和渠汜还没有休息,自从上午开始对顺义蕃族的阳溪谷牧场展开偷袭之后,这父子俩基本上就没有离开过坞堡正堂,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对手异常疯狂的反扑。
“阿翁,要不您先回屋休息,我和二弟在此值守,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向您禀报!”渠汜有点心疼自己这位已年过花甲的老父亲。
“我哪里睡得着?前去阻击芭乐的队伍到现在都没有回复,恐怕已凶多吉少了……”黎光将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有些难过又有些失落,然后闭目养神起来,不再说话。
虽然黎光早就将生死看得很淡,到了他这把年纪,还有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更何况,东莱岛三大蕃族的老蕃主,现在也只有他一个人尚在人世,原本比他年纪还小的秦川,几天前也不知何故,驾鹤西去。
秦川的离世,对他的触动非常之大,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老天爷留他在世的时间已经不是很多了!所以,他要在离开人世前,了却两桩心事,一桩为儿,他要为渠汜扫除另外两大蕃族的障碍,让他平稳接班,甚至掌控全岛;一桩为女,他想亲手为女儿渠另报雠雪恨,杀掉信天堡顺云和仙鹤寨秦劲。为了能用最短的时间来达成心愿,他经过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这才愿意与武朝的那位公子合作!
故事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从上帝的视角来看,东莱内乱起因也逐渐清晰明了,至少应该有三点缘由:第一就是上面说得那般,黎光要为儿女谋事;第二是三宝之二的秦劲和顺云,一直认为渠另离世,完全是由平和提亲和黎光逼嫁所致,故而挑事;第三是各国都想实际控制东莱岛这个黄金宝地,以期获取更多的利益。
精彩的是,以上每个理由相互之间又高度重叠,如此巧合。
总结起来,东莱内乱实则就是“一线牵着万线缕,千事万物归一体。”
如今的东莱岛上,小一辈之中,只有顺义接班最早,凝聚力最强,可能只有他能够把事情做得游刃有余,最有可能获得大多数岛民的支持,从而更进一步。
故而,黎光首先针对的便是这顺义。
不知等了多久,黎光猛地睁开双眼,大叫一声“不好”。
坐在下首的渠汜,惊得赶忙站起身来,关切问道:“怎么了,阿翁?何事不好?”
“自传令老二回来,有多久了?”黎光着急万分地询问。
“已有一个时辰!”渠汜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冉冉升起。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一般而言,渠铭应该早就归来。船屯与乌燕坞之间,快马加鞭,绝对不会超过三刻钟,现在已经明显超过了正常的时间,在这如此紧张的时期,事出反常,必须警惕!
“快去寻找!”
“是,阿翁,我这就去!”渠汜大步走出屋外,对着左右说道:“快马来,跟我走。”
短短六个字,说明了事态的严重性。刚出门口,马已就位,然后三个人,三匹马,一起朝着船屯方向策马扬鞭而去。
几人一路狂奔,行至半路,前马突然仰面抬蹄,后马同时紧急制动。不用多想,定是有什么挡住了去路,护卫点亮火把靠近查看,然而出现在几人眼前的,居然是一匹已经断了双腿的马横在地中,那马因为没有了腿,在地上“噗嗤~噗嗤~”地喘着粗气,明显疼痛难耐。
“司主,是二爷的马!”护卫围着马匹,认真勘验,最终得出结论:“马是被这根钢丝截断了腿。”
渠汜点了点头,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旁边那颗倒掉的树,上面还缠着一根锃亮的钢丝。如果不是树木被马拉倒,恐怕他们现在也是人仰马翻。不待多想,他吩咐二人:“再仔细找找,一定要找到二爷的踪迹!”
随后三人,以马为中心,在其周边方圆百米之内展开搜索,最后除了远处的一摊血迹之外,再无其他发现!
“分头行动!”话音既落,三人赶快上马,两马朝西,一马朝东,分道扬镳。
……
时间倒转,半个时辰前。
渠铭刚欲经过此处,数十黑衣蒙面之人悄悄潜入马道,然后立即分成两组,迅速将手中的钢丝拉紧绷直,然后缠绕在路两边的树上,立即蹲下,全部静默,坐等人仰马翻。
不一会,渠铭策马而至。不等及时止步,身下的马便被钢丝割断了前蹄,失去重心地栽倒在地。这马的惯性之大,居然生生地将左边的树木拽倒在地。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马背上的渠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慌张不已,不知所措。待到他跌落于地,他又顺势向前,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在数丈之外缓慢停止。这一连贯的动作,完全是出自渠铭本能的应急反应而已。
“噗嗤~”渠铭浑身擦伤,头晕目眩,未等他彻底缓解过来,他顿感胸腔翻涌,再也抑制不住,一股暖流从嘴巴里喷涌而出,染得身前的一块泥土大片血红。
“别动!”
一声暴喝响起。
就在渠铭从地上坐起的一刹那,十几个蒙面人迅速将他团团围住,几把钢刀同时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使他动惮不得。
还未等渠铭行使反抗,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按住,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迷晕渠铭后,这群黑衣蒙面之人,分成两组,第一组五人迅速在前面开路,第二组六人抬着渠铭飞快地朝着海边奔去……
半个时辰后。
当渠汜带人到达船屯,值夜首领立即迎上前来:“司主大人,您不是派人过来传信,请二爷回堡议事了吗?怎么又亲自来屯,是否有要事吩咐?”
“二爷未归,你立即派人沿途搜寻,不得有误!”渠汜不作隐瞒,与渠铭的命比起来,任何恐慌和影响都算不得什么。
“遵命!”值夜统领不敢怠慢,立刻转身离开。
少许时间,数百护卫手持火把,集结完毕,随着统领的一声令下,这些人朝着东南西北,四向散开。
待众人离开,渠汜发现值夜统领并没有调用值守在木墩四周的护卫,而是舍近求远,眼神中满是不解!
首领见状,忽地想起什么,赶快向渠汜汇报:“启禀司主,二爷走的时候觉得木墩有异,要求我们严查,可我们查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这首领做事倒也认真负责,虽然搜查没有取得突破,但仍然派人将船底的支撑用的木墩,照得根根可见,围得水泄不通。
“哦?”经统领这么一说,渠汜的疑惑方才解开,于是他朝着船底的木墩看去,他也觉得不似平常,但同样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于是他慢慢向前,走到一众护卫的包围圈外围约一丈之距,想要一探究竟,统领紧跟其后,但又怕他遇到危险,想要出言阻止。
“嘘~”渠汜竖指贴嘴,要求噤声。他走到船底,用手抹了抹木墩,顿时脸色大变……
第53章 木墩竟藏人 鬼火烧木场
渠汜面色凝重,他摸着这些木墩,居然能够细微地感受到里面的动静,他又用手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声音脆而不闷。
匪夷所思!
许多木墩竟然都是空心的!渠汜赶紧退了出来,然后示意众人扩大包围圈。待到退至数丈之远,渠汜方才对着护卫统领轻声交代:“木墩里面有人,想办法解决掉!”
“什么?!”
统领一听,心中满是不解,他一时半会理解不了这样的情况,也想不明白为何木墩里还藏着人,更搞不懂这人又是如何悄然无息地进入船屯的?
一系列的问题,其实也正是渠汜想要从统领处知道的,然而当他看到统领满脸惊讶,茫然无知的表情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绝非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说不定还有内应在背后配合。于是乎,他便对着统领安抚道:“此事不能完全怪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里面的人全部找出来!”
“是!”统领如释重负,然后拔出身上的佩刀,对着手下命令:“围住这里,不许任何一人逃出!”
众护卫听令,纷纷拔出身上的佩刀,恶狠狠地盯着前方。
统领走到木船骨架下,用刀背敲打那些半丈粗、一丈高的支船木墩,只要是发出脆响的墩子,通通让人推到围住。一刻钟后,十来根木墩被整齐地摆在了一起。
“打开!”渠汜下令。
船屯里的木工拿来斧头,对着墩头就是一阵狂砍,不一会儿,地上所有的木墩全被打开,顷刻间,大量的水从里面流淌出来。最后,又在其中的两个墩肚中爬出两个人来。
“别动!”
爬出来的这两人浑身上下均已湿透,不等他们站立起来,就立刻被十来个护卫团团围住。
“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护卫统领厉声问道!
“哈哈哈~,我从地狱而来,要到天堂而去,哈哈哈~”,一名瘦瘦的中年男子冲着统领吼道。
不明所以!
在场的人被这样的回答搞得也是云里雾里,话音刚落,船屯上空的几盏祈福灯,像是铆定了目标一样,垂直下降,不消片刻,便落至还在建造之中的船体骨架上,时间之短,根本不给众人拦截的机会!
糟糕!
船厂怕火,怎么会有祈福灯从天而降!渠汜见势不妙,立即吩咐:“快,上去灭火!”
“是,司主!”
两名身手矫健的人,借着船体外围爬梯一跃而上。上到船身,未及站稳,一人就被地上的液体滑倒在地,另外一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溜进了火里,顿时开始手舞足蹈,他的身体周围白烟四起,云雾缭绕。
“啊~”
痛苦地尖叫,引起了下面的注意,同时也提醒了倒地之人,他眼睁睁地看着队友化为灰烬,却无法阻止。眼前的一切让他惊恐,令他害怕。他跌跌撞撞地爬起,几次尝试过后才哆哆嗦嗦哆地滑到船边,紧接着冲着下面的人大声喊道:“快让开,有火油,无法扑…”
话未说完,如应斯响,那人背后就被大火点燃,而后迅速烧至全身,他全身蠕动,最后掉落下来。
众人见状,赶忙闪避,护卫统领立马护在了渠汜身前。
这个时候,整个造船场地陷入一片火海,船木被烧的劈啪作响,火星四溅,向上望去,这火宛如鬼火一般,绿色的火焰外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白光之外又是一层层厚厚的白色烟雾。船屯内的劳工看到这样的景象,有的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有的则拿起木桶木盆,快速地向着这边聚拢过来,想要靠人力来扑灭这天降的鬼火。
伴随着火种的下落,地上的木墩也迅速被点燃,火星风吹四散,又让旁边的木工场陷入火海。更不可思议的是,这火星像长了眼睛似的,向着众人扑去。因此,很多人衣服被点燃,居然想灭也灭不掉,旁边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被活活烧死。
“快,所有人传口令,退出木工场,不得靠近!”渠汜顾不得其他,人命要紧,所以当机立断。
“退出木工场,不得靠近!”
“退出木工场,不得靠近!”
……
一道道声音在相互传递着,将要靠近的劳工只得停下脚步,不敢越雷池一步。
“哈哈哈,报应!”此时,躲在墩肚里的两人挣脱控制,竟然义无反顾地向着火场奔去,这视死如归的背影,在这熊熊火光前却显得尤为高大。
此时,船屯里几百号人以渠汜为首,快速地向外围扩散。没跑多远,就看到大批人马,迎面杀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就如同那天上的祈福灯一样,突然出现;又如同幽灵一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借着火光能够清晰地看见这些人的穿着打扮,明显就是顺义蕃族之人。
“突围!”
护卫统领明白对方来势汹汹,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唯一要紧的是保护渠汜司主。于是他立即聚拢手下,将渠汜团团地围在中间,慢慢地向着旁边的空隙穿插过去。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杀声震天。整个船屯,乱作一团,劳工慌张逃窜,护卫以身护主。战斗就在电光石火之间交锋着,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惨叫声、打斗声、哀号声不断,鬼哭狼嗥,惨不忍睹。
“弃刀者不杀,劳工不杀!”一阵阵声音从对面传来,很多已经拿起武器想要防卫的劳工放弃了抵抗,双手抱头蹲坐在地上。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见到没有战斗力的劳工,根本不会纠缠,反而主动地拿起盾牌将他们围在中间,保护着他们的安全,防止暗箭中伤。
这一边,渠汜被一众护卫左一层右一层地护在中间继续向前突进,可每走一步,就会掉队一人,每走十步,就会牺牲十人。
顺义蕃族的战士实在太多太多,比整个船屯的护卫数量要多出好几倍。
“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定要让司主安全离开!”眼见着护卫数量越来越少,统领仍是视死如归。
现在的船屯守卫估计只剩区区三四百人,而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点彩。
“你们不用管我,不要再为我做无畏的牺牲!”渠汜看着护卫为自己舍生忘死,却又于心不忍,怕众护卫不理解,他又补充道:“即使被抓,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不,司主,我等决不能让您落入敌人之手。我等失职,未察觉到敌人行踪,已是死罪,现在就让我们将功补过!”护卫统领仰面长叹,声节悲壮:“所有人听令,护司主回坞堡!”
“是!”
所有人不避斧钺,以身挡刀,用他们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为渠汜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东莱久无战事,护卫初经生死!
战场上的生死离别,并非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许多人平生都没有见过这样残酷的场景,但此时,这些护卫仍然没有一人弃械投降。
或许正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忠诚,几百年来依旧没有改变丝毫。
第54章 护卫不畏死 一心护司主
是夜。
悬济堂后院内,张礼带着茵八妹匆匆赶来,同时还带来风媒堂关于落日谷对战和船屯被烧的最新消息。
医者仁心,大爱济世。
听闻这个消息,九岛主第五知本此时心急如焚。他一心想要奔赴对战前线,抢救伤员。但这样的想法立刻被海宝儿否决,毕竟现在已至深夜,即使匆匆赶去交战地点,也不见得能够见到伤员。况且现在悬济堂居于幕后,一旦前往,就会给人参与内乱的明确信号。
另一方面,对于现在的蕃战而言,确实已经不是一两个医者能够扭转的。
所以,海宝儿当即决定自己替代九岛主第五知本前往黎光蕃族乌燕坞,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于是乎,三匹快马,匆匆地离开了悬济堂,向着岛北乌燕坞赶去。
另外一边,船坞的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渠汜那几百护卫早已所剩无几。
这边愈战愈勇,对手越来越多,顺义蕃族的人,似乎都知道了突围的这些人中还有黎光蕃族的接班人,每个人都想活捉渠汜,以立大功。
“杀护卫,抓司主!”
不知是谁先嚷起,后面的人都跟着叫嚣不停!
这不叫不要紧,这一叫唤反而让正在厮杀的双方立马停止了打斗。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边蜂拥过来,把这不到百人的队伍堵的严严实实。
“所有船屯护卫听令,圈点丈离,填实补虚!”统领作出最新战术安排。
紧接着,只见这百来人迅速变换队形,全部背向渠汜,同时以他为中心,队形逐渐聚拢成了一个大圆圈,阵型变化,由外向内又形成一个个快速地收缩成小圆圈。每个圆圈的人数依次减少,但又相对稳定,这阵势,活脱脱的大圈套小圈,小圈套大圈,圈圈相套。
战斗继续进行,一百多人对战五百多人,确实异常吃力,极其艰难。护着渠汜的圆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第一排的倒下,第二排的立刻补上;第二排的倒下,第三排的再补上……
十几排人员倒地过后,最后只剩下统领和渠汜二人,统领浑身是血,盔甲破碎,抵刀而立。
“今日过后,我乌燕坞将永远有你们的牌位!”渠汜痛心疾首,悲愤兼集,他眼看着这些忠心的护卫,像被割韭菜一样,一茬茬的消失,心里的难受无法言表。他甚至在想,两三百人为了他一人而亡,这样的代价是否太高?
“为战而死,无上荣光;为护我主,矢志不渝!”统领浑身发抖,体乏力竭,但仍然坚强地护在渠汜身前,自始至终,始终不肯退让半步!
这一主一仆,一前一后,背靠背相依。到了最后一刻,渠汜捡起地上的刀,与统领形成了犄角支撑之势。
这正是:
护卫不畏死,一心护司主;司主不惜命,横刀在身前。
几百顺义蕃族之人,将二人团团围住,这场船屯之战,仅仅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就落下帷幕。
这时,人群骚动,外围的人主动让开一条通道来,为首之人身披战甲,手握宝刀,威风凛凛地向着最中心的渠汜走了过来。
渠汜瞧见,突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来人,没有动怒,也没有指责,而是淡淡地问:“顺德司主,大丈夫立于天地,当仰天地浩然正气、行光明磊落之事。何况蕃族之战,本就应该学习先人争迢亭之举,不合即战,战败即认,可你们又为何要暗地绑架我弟渠铭?”
渠铭被绑?
顺德眉头一皱,说实话,在所有的计划当中,他们从来没有策划过针对蕃主和司主的绑架行动,东莱人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全部写在脸上,用在实战,终在结果。一般人也不会在背地里做那些蝇营狗苟、禽兽不如之事,更何况还是统摄十万民众的三大蕃族。
“我并没有绑架渠铭,也不屑于此!”顺德正义凛然,直言不讳。
“好,我姑且相信你说得话,现在随你处置!”渠汜说完,转过身来,顺势轻轻地拍了拍统领的肩膀,示意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可谁知,此时的统领宛如一尊雕像,不动分毫。
渠汜走到正前,这才发现,统领双手握刀,刀撑于地,嘴角挂满血水,眼睛通红,怒视前方,但表情仍然坚毅刚硬。这忠心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力竭而亡……
可想而知,能够支撑他屹立不倒的,除了那颗视死如归的赤诚之心外,更多的应该是想以死明志。毕竟在他看来,仍然认为此次船屯遭遇劫难,完全是因为他的守卫不力所致!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
此情此景,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之动容。虽然现在两大蕃族之间势同水火,生死相搏,但仍然不妨碍他们之间相互敬重对手,敬畏忠诚。
“蕃主有令,任何人不得伤害渠汜司主!”顺德侧身让道,同时右手一挥,身边亲卫牵来一匹战马,身后的所有人立马齐刷刷地让出一条半丈通道来。
没错,顺德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他接到蕃主谕令,允许渠汜骑马离开。
“咣当”。
渠汜见状,不再言语。扔掉了手中的刀,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用尽全身力气爬上马背,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船屯。
一刻钟后。
在离船屯约四里的地方,渠汜的体力慢慢恢复了些许,于是开始加快前进。
看着远去的背影,一支约五十人的队伍从道路旁边的树林中悄悄显现。
“队长,这人是渠汜,就这么放他离开吗?”一人疑惑地问。
“蕃主有令,任何人不得伤害渠汜司主!”此话与顺德所言,一般无二。
这队长正是那位接顺义命令,支援而来的细长竿芭乐。按照计划,他没有带人投入到船屯的正面对战之中,而是选择在船屯与乌燕坞的中间位置,隐匿于道路两旁的树林之中,设障拦截,这样就可以阻隔船屯的消息不被传递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能轻易地进来探查,从而直接拖延黎光蕃族人马的支援时间。
此时的乌燕坞内,黎光书房。
黎光双手背后,来回踱步,焦急地在屋内走动着。自从渠汜出门,又一个时辰过去,可现在他仍然没有接到任何传回的消息。这不寻常的情况,让这满头银发老者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在肆无忌惮地变化着。
“再探,无论如何要知道汜儿、铭儿他们的安全状况!”黎光第五次下令。
可想而知,黎光前面几次派出去的人皆没有回来复命,这就让他更加坐立不安,焦躁不已!
密探前脚刚出门不久,一人便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入。
见到来人,黎光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同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此人浑身是血、满脸污垢、衣着破碎、身上的伤痕象鱼鳞一样密集。
片刻过后,来人开口说话:“阿翁,船屯三百护卫全队尽没、无一生还。”他缓了缓,又是片刻,他才继续说道:“船屯内六百余劳工已全部被顺德所俘!”
黎光闻言,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这结果,他虽有预料,但却无法接受!稍缓片刻,他才接着问道:“那铭儿呢?可有消息?”
渠汜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55章 东莱十一月 雨雪乱霏霏
黎光看着渠汜心里懊悔不已,本意让大儿前去寻找二儿,不曾想,差点让大儿命丧船屯。
他真的害怕了!
他害怕就此失去蕃族的接班人,那样的话,一切的努力都将毫无意义!
“汜儿,你先回去请大夫替你诊治,我现在就召集人马,发起反攻!”黎光镇定片刻,对着渠汜旋即说道。
“阿翁,不可!”渠汜听罢,血气上涌,猛烈地咳了起来:“咳~咳~顺德现在劫持的~都是~船屯劳工!这些人都是我蕃族方技之材~他们均无一战之力,一旦对峙起来,恐性命难保!”渠汜一时心急,虽极力控制住呼吸,可依旧没办法心平气和,耐心规劝。
这话,正确之至!
黎光陷入了沉思,刚才一时冲动,他差点不顾一切,冲破头脑。
很久过后,平缓过来。
“哎~我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现在这些人被顺德所持,实在于心不忍,这些人一旦离心,蕃族必衰!”黎光实属无奈,话里透露着不甘。
“可如果现在就去营救,顺德一定会先下手为强,这样的话就等于我们自己动手杀了蕃族劳工,那些劳工可都是为我蕃族做过贡献的人呐……”渠汜的话意味深长,言近旨远。
矛盾!
黎光和渠汜父子二人,都静静地思索着,想要极力说服对方。
但,现在的情形是,无论怎么做,都会让这对父子俩,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
设法营救不行,直接放弃也不行。
又不知过了多久,护卫来报,悬济堂海宝儿携两人求见蕃主大人!
深夜到访,必有大事!
“有请海少主一行先到客厅,我待会就来!”黎光吩咐护卫,他又看了看有些出神的渠汜,心疼地说:“汜儿,你先去杏林院疗伤,营救一事暂且搁置,回头再说!”说完,他走出书房,跟随护卫前往客厅会客。
渠汜此时回过神来,顿感浑身冰凉,身体不由地哆嗦了一下,似乎整个乌燕坞的温度一下子骤降了好几度。等走出房门,屋外已经飘起雪花,同时夹杂着霏霏冰雨一起落下。
这深秋十一月的东莱岛怎会凉气飕飕,星雾漫漫?
黎光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会客厅,海宝儿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黎光蕃主,还请保重身体。这么晚打搅,实在过些过意不去。”看见黎光进屋,精神似有不佳,海宝儿连忙起身作揖,态度极为恭敬而又诚恳。
“海小子不必客气,最近事情繁多,没怎么休息好!”黎光倒也没有因为海宝儿的深夜造访而感到特别意外,毕竟,他身边的这个叫茵八妹的女人,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经过蕃族长时间的调查得知,其背后势力极其庞大且恐怖:“如我所猜不错,茵姑娘应该是大名鼎鼎的挲门之人吧?”
茵八妹没有说话,而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她站在海宝儿的身后,时刻警惕,这个时候的她,杀手与标客互换了身份,虽没有彻底,但仍在慢慢适应当中。
“您说得没错,我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赶来,想要问问蕃主大人,是否需要帮助?”海宝儿直言无讳,切入主题。
闻言,黎光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又恢复正常,不再保留,内心不禁感叹,挲门不愧是这天下间最有实力的情报组织,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感谢海小子,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蕃主大人,跟我不必客气,如有需要,我定全力以赴!”海宝儿再次强调。
黎光也感受到了海宝儿的炽热之心,内心深处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心想:“看来以后,还得让姝昕丫头跟这海小子多多接触,培养感情”。想到这,他也不再矫情,站起身来对着海宝儿说道:“现在确有一事,烦请海少主和挲门帮忙,请你们帮我调查我儿渠铭失踪一事!”
海宝儿看了看身后的茵八妹,用眼神征求着她的意见。
“没问题,我现在受雇于海少主,只要他问询,任何消息我们都能打探到。”不待海宝儿说话,茵八妹作出承诺。
“好,蕃主大人,此事我一定会请风媒堂调查个水落石出。”海宝儿不仅想弄清楚此事的来龙去脉,更想知道除了现有的势力以外,到底还有哪些势力潜游水底,没有暴露。
说话间,丫鬟青岚来报,姝昕小姐听说海宝儿来坞,现在想请他过去为其复诊。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黎光眼中透露出欣慰的神色,这样的事情,他倒乐见其成,所以根本不会去阻拦,甚至还想助力一把:“海少主,有劳你再为丫头诊治,已至深夜,今晚三位就在乌燕坞住下吧!”经他这么一说,倒是彻底断了海宝儿推辞的理由和借口。
海宝儿站起身来,对着蒋崇和茵八妹交代:“我先去复诊,不必等我,你们二人听从蕃主安排,留宿于此吧。”说完,不顾其他,跟着青岚便走出了客厅,留下二人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
天上碎琼乱玉,地上披上素妆。
外面的雪还在继续下着,海宝儿不觉地加快了脚步,如果不是还有青岚带路,估计他现在就要向着姝昕院落跑步赶去了!
斯须即到。
姝昕姑娘的屋内烛光微微,透过窗户隐约能够看到一道倩影矗立窗前,那曼妙的身姿,凹凸有致,似花之苞蕾待放于前,又似麦之穗稔成熟在即。
海宝儿激动的推开房门,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还有敲门一说。
“你来啦……”姝昕听到突然的开门声音,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而是立刻端坐于桌前,忸怩不安,紧张的双手在那无处安放。
今天的姝昕身着粉色裹胸,下搭曳地白色百水裙,外披紫苑白纱披风。一头乌黑亮发清秀自然。冰肌藏玉骨,衫体红绡莹,娇娇羞羞,楚楚动人,看上去漂亮极了。
正道是: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
“嗯,这么晚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下了,所以才没有告诉你!”海宝儿走进屋子,径直来到她的身边,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立马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捂了起来:“这么冷的天,可不能把手给冻坏了!”
姝昕没有逃避,没有阻拦,那一张俏脸唰地一下面红耳赤。她知道海宝儿这样的举动不是轻佻随便,而是在关心自己的冷暖。于是不再躲闪,有些责备地问道:“是不是我不去叫你,你就不打算来找我了?”
看着姝昕那生气的模样,海宝儿心里有些内疚,原想这么晚了,自己不忍打搅她的休息,可她却还能第一时间获知自己的到来,看来这丫头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自己的动向啊!
同时,海宝儿还有些许感动!
为了能够见上自己一面,这姝昕丫头完全顾不得什么矜持内敛之类的约束,居然主动要求,立刻见面!这一点倒是非常符合东莱人的行事风格,只要自己喜欢,一定全力争取!
海宝儿把姝昕拥入怀中,闻着头发的香味,享受着二人的独处时光。
第56章 爷孙同求情 老街受保护
chapter 56: both Grandparents and Grandchildren plead for mercy at the same time, and the old Street is protected
这一夜。
风飙生惨烈,雨雪暗天地。
在位于东莱岛不是很近的、不知名的小岛上。
渠铭被关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被冻的瑟瑟发抖,牙齿上下打架;被饿得饥肠辘辘,肚子咕咕作响。
他双手被绑,眼睛被蒙,行动极其不便。好在地上还有厚厚的干草,能够稍微抵挡地上的寒意。
在柴房的旁边,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靠房子的最里侧是一条很长的通铺平板。
平板之长,足以睡得下十来人。
房子的正中位置,几个人正围着火炉,吃着火锅,喝着烈酒,侃侃而谈。
再看几人的穿着打扮,像极了山匪海盗的模样。
“听说这人来头不小,好像是东莱岛黎光次子!”一人抛出话题。
“哼哼,来头不小,我们才有的赚!为了这一次行动,前前后后可损失了好几名弟兄!”一人半分埋怨,半分醉话。
“来,喝酒,不用管他,只要保证他不死就行了!”第三人有些不耐烦。
几人边饮边说,闲聊自然被旁边的渠铭听在耳中。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求财不求命,自己此时反而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我饿了,我要吃饭!”一连几声过后,渠铭的声音透过墙壁,压过吵闹,传入几人耳中。
“哎,真麻烦!老六你去,弄点汤给他喝!”年纪较大的一人发话。
于是乎,年纪最小的那人起身,拿起地上的空盆,从锅里随意舀了几勺底汤来到柴房,用力地扯掉蒙在渠铭眼上的黑布,用更加不耐烦的语气,冲着他威胁道:“妈蛋,喝完汤后别再唧唧歪歪、吵吵闹闹的影响我们喝酒睡觉,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这些,不管渠铭愿不愿意,就把汤汁放到他的嘴边,一副你爱喝不喝的表情。
渠铭闻着这香气扑鼻的汤汁,顾不得其他,三下五除二,叽里咕噜地喝了起来。
饿,实在是太饿了!
直到把所有的汤一口气喝完,他还有点意犹未尽,不觉饱腹的感觉!从最近的一顿饭算起,他已经超过了一天没有进食了。
“就这些了,没有了!”这个叫老六的人,明显看出渠铭没有喝饱,但又实在不想再跑第二次,只得再一次威胁,道:“不许再叫了,否则我一定会揍你半死!”
渠铭听罢,闭目养神,不再言语,喝完一大碗热汤,感觉身体已经开始恢复气力,手脚渐渐回暖,不待老六出门,就沉沉睡去。
回到乌燕坞。
海宝儿象征性地为姝昕做了最后一次复诊,此后的她再也不用受那风疾之苦。
也正如此,恐怕姝昕以后,就不能再找这样的理由要求见面了。
外面风雪交加,院内春色满园。
这一次,海宝儿为姝昕疏通经络的同时,还用真气护住了她的全身,从根本上隔绝冷气的袭击。
当海宝儿的双手游离于姝昕周身,姝昕开始喘息加重,面颊绯红,一时之间竟然情不自禁地低吟起来,声音虽小,仍然没有逃过海宝儿那双听声辨位的耳朵。
双手虽离姝昕的身体还有寸余,并未真正触及,手掌之上的真力却如同海宝儿的那两只手掌一样,如此温暖而又如此真实。
身为医者,海宝儿开始的确能够做到心无旁骛、沉心静气,但眼前的景色,他不能完全无视。
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德行抑制了幻想。
诊疗结束。
姝昕先是疑惑,后是羞愧,最后还有些失落。
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正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迫不及待、魂悸魄动和忐忑不安。
海宝儿为姝昕盖好被子,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紧贴着。
姝昕贴心地拿起海宝儿还放在外面的手,为他驱寒保暖。
不觉时间流逝,过了多久,院外响起第二次鸡啼。
正常来讲,已至丑时,接近寅时。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出去了,不能在你房里时间待得太久。”海宝儿终于开口说道。
姝昕闻言,依依不舍,知道此次分开,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与之再会,于是着急地对着海宝儿柔声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嗯?我家姝昕丫头需要我帮什么忙呀?”海宝儿学着黎光的叫法和神态,对着姝昕装模作样的回道。
“谁是你姝昕丫头,你这小破孩,说什么胡话!”姝昕嘴上责怪,却心事重重,面露忧色地接着解释:“二叔从小待我如己出,最疼于我。但今天青岚告诉我,她无意间听说二叔中午外出,至今未归,恐有生命危险。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打听,如有可能……”
话说至此,姝昕又欲言又止。
“我一定会调查渠铭司主的下落,一定想方设法确保他的安全!”海宝儿怕姝昕为难,不好开口,于是自己主动承诺。
“好~”,姝昕轻言细语,小鸟依人,娇稚可爱,脸上的满足感不言而喻。
似乎从这一刻起,她就认定了海宝儿就是自己的依靠,愿意为她不顾一切,排忧解难。
海宝儿回到客厅,蒋崇和茵八妹还在等她。
黎光已经回屋休息,临走之前留下口信,希望天亮以后再见面详谈。
见海宝儿进来,茵八妹嘟了嘟嘴,醋海翻波,阴阳怪气地埋怨道:“你倒是逍遥快活了,我和蒋崇在这足足等了你两个时辰,腿脚现在都已经麻木了!”
海宝儿心疼万分:“我不是让你们回去休息了吗,为什么还要在这傻等?!”
蒋崇和茵八妹都没有回答,单从他们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们等不到海宝儿回来,总归是放心不下。
他俩一个作为贴身护卫,一个作为标客,确实没有先去睡觉的理由。
这时,管家过来,带领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阳光明媚,日上三竿。
乌燕坞外面的雪早已消失不见,好像昨晚的雨雪从未来过一样。
早饭过后,海宝儿与黎光进行了一场长达一个时辰的闭门会谈。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是否做了什么交易。
但自海宝儿一行回到悬济堂,就有消息传出:黎光下令,其所属家族任何人,均不得在骑楼老街寻衅滋事,更不得实施破坏,否则族规处置。
同时黎光蕃族还承诺,以后任何形式的冲突都不会殃及到骑楼老街的一草一木。
消息一出,两大蕃族同时跟进,如出一辙。
这样一来,骑楼老街一下子就成了整个东莱岛最安全、最具影响力的地方,俨然就是岛上的世外桃源。
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两个消息不胫而走,震惊岛内,传遍天下:
其一,秦川蕃主因病离世,从即日起接受各大势力前往吊唁!
其二,黎光蕃族对顺义蕃族正式宣战,双方在数次的对战之中,各有损伤!
以上这两条消息,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改变东莱岛的格局和未来。
第57章 天下共祭奠 同进仙鹤寨
chapter 57: the world Joins in Sacrifice, Entering the xianhe Stronghold together
回到悬济堂。
海宝儿匆匆找到九岛主第五知本,详细地汇报了黎光蕃族目前的情况:
其一,黎光想要极力培养渠汜继承蕃主之位;
其二,为了劳工安全,渠汜又在极力阻止蕃族出兵营救被劫劳工,以防止被顺德截杀;
其三,渠铭仍然音讯全无,不知所踪。
以上三条,足以说明现在的黎光蕃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安稳!
至于蕃族内部的附庸势力,最近出现了异常动向,原因在于顺义推出的那几条极具吸引力的纳民政策,使得许多附属家族主动投靠,也使得顺义蕃族一跃成为了东莱岛最大的势力。
三大家族之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泾渭分明了,现在要么水火不容,要么相互渗透。
而一直神秘莫测的秦川蕃族,在这关键时刻,主动对外公布蕃主的死讯,并接受各大势力的三日吊唁,这样的举动无疑打算从幕后走向台前,从沉默走向爆发!
一日后。
挲门风煤堂传回消息,表示已经探知渠铭行踪,据说其被劫持在海花岛与东莱岛之间,一个叫焰冰岛的小岛上。
两日后。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带领海宝儿等悬济堂弟子,前往仙鹤寨吊唁已故的秦川蕃主。
仙鹤寨位于东莱岛中偏东的位置,离悬济堂的路程其实并不是很远,相比于悬济堂到乌燕坞和信天堡而言,两者之间的距离,至少要近上一半!
整个寨子依山而建,依水而成,背山靠海,从岛中码头可直接乘船而至。
船行在碧绿的江水之上,两边的风景变幻莫测,时而崇山峻岭,时而幽谷狭长,时而草地平原,时而森林密布……
约半个时辰后。
一片烟雾缭绕的巨大村寨映入眼帘,与其说是村寨,倒不如说来到了人间仙境!
仙鹤寨很大,大到能容得下上千户人家在此居住。
寨与坞堡在建筑上稍微有所不同,寨通常借用地形的优势,靠山依山,靠水临水,坞堡则平地起堡,两者在功能上各有千秋,但对于外敌防御的之上,却也毫不逊色!
美,实在太美了,美景如画!
这传说中的仙鹤寨,除了无鹤以外,说成是仙寨也不过分!
众人不禁感叹,都被这上帝赐予的秘境所吸引。
船停码头,首先看到的是两排白衣素服矗立左右,迎来送往。
与海宝儿他们一起停靠的,还有一群素衣华服之人。
刚下码头,便听到身旁一阵欢呼雀跃:“三哥,这地方太美了,我们在这多待几天吧!”
说话的是一位与海宝儿年龄相仿的妙龄少女——只见她扎着高马尾,一身白衣长裙,束腰祥云朵朵,那可爱的模样,着实惹人喜爱。
“阿零,别闹,我们这次是来参加老蕃主的开吊仪式,等下一次再来,一定满足你的要求。”旁边这个被唤作“三哥”的俊俏青年,柔声答道。
那妙龄少女嘟着嘴,有些委屈地回道:“三哥,你就别骗我了,还下一次?这一次还是我求了好长时间,才被允许跟你一起出来的!”
海宝儿寻声看去,正巧,那少女和青年也看见了刚刚上岸的海宝儿。
几目相对,互笑回应,点头招呼,以示尊重。
递上拜帖,司仪的两声高呼立马响起:
“武朝三皇子武承涣、公主武承零一行,前来吊唁!”
“悬济堂第五知本,携海宝儿一行,前来吊唁!”
这两道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不多时,便从寨子中心位置传来两声浑厚的鼓声,像是在回应客人,衷心感谢他们的到来!
未等迎宾引路,两方人马均停下了脚步。
妙龄少女立刻小步过来,对着第五知本等人礼貌问道:“不好意思,我想问下,谁是海宝儿?”
海宝儿站出身来,满是疑惑地回道:“姑娘听说过我?”
少女伸出右手,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武承零!”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零公主!”海宝儿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活泼开朗的女孩,下意识地握手相望,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对答。
“若说有名,你可比我出名多了,你那两篇策论,在我武朝可是人尽皆知!”不等海宝儿回话,高马尾的零公主又补充道:“尤其那句,顺应时宜视为进,因袭陈规视为止,固步自封视为退,我最为喜欢!还有,你对武朝现状的分析,确实中肯,比那帮整天自诩元老的腐朽老头强多了!”
这样的评价,应该算是对海宝儿的欣赏吧!
既然能被这万人敬仰的公主殿下夸赞,那总得要有所回应:“海宝儿可以有很多个,但零公主只有一个。”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零公主的注意。
见对方好奇,海宝儿耐心地解释道:“古往今来,因一两句话被人记住的,数不胜数,但能称得上‘霞光照岫云,缅邈逾千龄’的云龄公主,有,且只有殿下你一人!”
“哈哈~没错,你这样说,我倒是非常喜欢听,交个朋友吧?!”零公主心情大好,主动发出邀约。
“能与公主殿下成为朋友,海宝儿求之不得!”海宝儿爽快应允。
这时,那个被零公主唤作“三哥”的俊俏青年走了过来,对着海宝儿和零公主说道:“走吧,既然是朋友,那我们就一起去吧,别让主家等得太久了!”
海宝儿听罢,已然知晓对方身份,于是拱手抱拳,“多谢三皇子提醒!”
没走几步,一披麻戴孝的迎宾拿来黑纱,逐一发给众人,在他的带领下,所有人步行朝着仙鹤寨走去。
走至寨前,一座巨大的寨门置于中央,寨门上方有一个城楼,城楼上面站满了拿弓背箭的守卫,楼下还有数十名持刀护卫,肃立于寨门两旁。
进入寨内,可见一城堡高耸而立。蕃主的院落就在城堡下方,与堡相连,这堡既作警戒之用,也作居住之所。
寨中有堡,堡在寨中,寨堡一体。
以堡为中心分布着无数道路和各个院落,这些道路用卵石和石片铺建而成,道路蜿蜒向上,四通八达,有八个出口呈放射状展开,分别延至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及四角。
城堡下方有一巨大平整广场,广场之大,足有五亩之地;广场之平,一眼望穿到底。
这里就是仙鹤寨的中心,也是整个秦川蕃族的中心。而今天,这里被装扮得白布漫天,庄严肃穆!
“有客到~”
一声长长的口令知会家属。
“悬济堂第五知本携弟子,恭送老蕃主驾鹤西游!”以第五知本为首,悬济堂众人对着秦川棺木三鞠躬。
“大武王朝皇子武承涣,公主武承零代表武朝向老蕃族拜别!”以三皇子为首,武朝众人也对着秦川棺木三鞠躬。
“还礼~”
又是一声长长的口令。
上等楠木灵柩旁的家属,再磕头拜谢还礼。
呜呼哀哉!
“感谢天鲑圣手及三皇子一行,已至饭点,我蕃略备薄酒,以作敬意!”说话的正是秦烈此人。
在他身旁,黎光独子毕允及其母亲居中而站,紧靠毕允母子的是一位长相与秦烈非常相似,但要年轻许多的中年男子,男子看上去并无特别,只是头顶两侧的那一缕白发让人过目不忘。
“这人,应该就是秦劲。”海宝儿内心笃定,同时思索:“你让我捉摸不透,今天终于得见你的庐山真面目,看来今后,得要让伍标好好的探一探你的底。”
“请客~”
第三次长长的口令响起。
众人被领至旁边的两个豪华包间,分别落座就餐。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势力前来祭奠,后面还隐约听到了平和王室,同样遣人到来……
第58章 误入迷雾阵 海上遇险情
chapter 58: misentry into mist Formation and maritime distress
东莱虽未建国,尚未统一,但一蕃之主离世,居然能惊动天下,受到各大势力的重视,可见东莱岛的地位是多么重要。
午饭过后。
众人准备返程,海宝儿与零公主两行人再次相遇在餐厅外。
“喂,我说朋友,就这么走了吗?”零公主率先发问:“难道不打算请我到你们悬济堂做客?”
“公主殿下,我还有要事处理,如若你能在东莱多住几天,等我回来,我非常乐意向导!”海宝儿没有拒绝,但因事却要离开。
皆因海宝儿昨日得知渠铭下落,便立即请示第五知本,此行过后,他就要带人前往焰冰岛营救渠铭。
毕竟他已经承诺了姝昕,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带渠铭安全回家!
离开仙鹤寨以后,海宝儿并没有回悬济堂,而是带着蒋崇和茵八妹直接去了乌燕坞。
黎光书房内。
海宝儿、黎光、渠汜商量了许久,最终决定,由黎光蕃族派百名武士,陪同海宝儿、蒋崇、茵八妹三人一起,承担起了营救渠铭的任务!
当天晚上。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一百零三人悄悄地登上了楼船,并驶离东莱岛约三十里后,抛锚停船,一百余人在楼海上住了一夜。
“少主,已按您的吩咐,所有人口径一致,只称您少主!”安排一切以后,百人队长过来禀报。
同样地,为了避免给海花岛或悬济堂带来麻烦,他下令所有人不得直呼其姓,防止被歹人记恨。
营救行动的队长,是一位名叫楼犇,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
他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胸脯宽阔,颇有力可拔山之雄风;他胆壮心雄,似撼五爪龙下云端——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黎光能派他前来营救二儿和保护海宝儿,可见其在黎光蕃族的地位和被重视程度。
恐怕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承担得起营救的重任。
第二天早上,日出时分。
楼船准时开拔,向着西南角的焰冰岛方向驶去。
按照计划,他们大约能在夜幕时分到达,并趁着夜色偷偷登岛,解救渠铭。
“好漂亮啊,原来大海还有这么美丽的一面!”茵八妹站在甲板上兴奋地跳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认真地欣赏过这么绚丽的皦日晨曦。
蒋崇站在茵八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道:“其实美景一直都在,只不过你没有留意它罢了!”
这话里之话,茵八妹这样的冷血杀手,自然不可能理解到位。
蒋崇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之时,与茵八妹接触频繁,久而久之自然对她一见钟情,有所倾心,想要更进一步。
奈何茵八妹此人,似乎根本不懂这些。
海宝儿坐在船舱内,看着甲板上的二人,心中甚慰,如果能撮合这两人,倒也不枉他们的一场相识。
海上的时间总是漫长而又无聊,海宝儿为了打发时间,除了练刀舞梃之外,便是看书写字!
看书正入迷时,楼犇队长和蒋崇声色匆匆地进来汇报:
“少主,不好了,海上突现诡异大雾,八妹现在四肢乏力,瘫软在地,无法行动!”
“还有队员们,大部分已经被迷倒。”
什么!
这雾有毒!
海宝儿大惊,刚才还好好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了?再看向窗外,果真如他俩所言,大海上雾茫茫的一片,丈外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海宝儿放下手中的书,盘膝而坐,然后赶忙对着二人吩咐道:“快,跟我的口诀一起做,全身放松,调整呼吸,气吐丹田,用力外鼓,闭气调息。收腹、提肛、护元、收功!”
做完这一切,三人先后收功起身,海宝儿再从身上取出一个玉瓶来,倒出三颗褐色药丸,自己先吃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两颗分给了他们二人,示意赶快吃下!
医典有云,肺朝百脉,肺脉一开,则百脉俱开。
刚才海宝儿的这一套功法,实则是在原始闭气术的基础上,打通肺部经脉,使得经脉与玄关相通,玄关一破,则全身所有毛细血管都在向外排毒。
再加上丹药的作用,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受毒雾的困扰了。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把八妹安置在了房间里,还有很多人不省人事……”
“我手中只有这三颗清障丹,没有办法替这么多人解毒,我们的船还在借着风力自动航行。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期望迷雾快快散去,然后驶向附近岛屿,寻找草药!”海宝儿摇了摇头,无奈回答。
正所谓,无米难为炊,无兵难打仗。
话音刚落,只听“嘎吱”一声,船像是撞到了石头一样的东西,顿时一震,三人差点跌倒在地。
楼船在左右晃动以后,慢慢地停稳下来。三人立即跳出船舱,跑向甲板,查看情况。
外面的雾非常大,能见度只有区区一丈之远!
还好,风力不大,速度不快,否则,今天的一百余人恐怕要葬身大海!
海宝儿走到船前,依稀能够看到前面的一小块陆地。
“应该是个小岛,我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解读草药!”海宝儿说罢,便要跳下楼船。
“不行!”
“不可!”
蒋崇和楼犇同声阻止,拦住了海宝儿的去处。
“少主,我不同意你一个人冒险,你必须要带上我!”蒋崇态度坚决。
“对,蒋兄说得对,蕃主和司主千叮万嘱咐,要我一定护您周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十条贱命都难以抵消失责之罪!”楼犇同样斩钉截铁,非去不可。
“蒋崇,楼犇听令!”海宝儿见二人不理解自己的真实用意,索性直接下令:“楼犇负责安抚好昏迷队员,蒋崇负责照顾好茵八妹,不得有误!”
“可是…”
“没有可是,这大雾生的诡异,我怕有人趁机图谋不轨。”海宝儿又换一种语气继续安慰二人:“我独自前往,自然有我的道理,船上这百来人,不能没有楼犇;八妹不能没有蒋崇,况且你二人都不认草药,去了只会成为累赘。我一个人即使遇到危险,也能想办法快速逃脱。最重要的是,你们务必守好船上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蒋崇和楼犇听言,觉得确实是那么回事,少主的任务是去寻草药,而他们的任务则是守护好船上的所有人!
想通这一点,于是二人不再阻拦,纷纷让开身位,拱手作揖,同时对着海宝儿躬身,提醒道:“少主,请务必小心!”
海宝儿点点头,不再多说,抽出背在蒋崇身后的浑元梃,一个纵身跳下楼船,稳稳地落在了海岸上。
海宝儿顺着脚下的路,一路向前,身体周边一丈之内景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像是一条上山的路!
海宝儿右手持梃,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沿着石阶走了约莫一刻钟,隐约能够听到不远处有水落击石的“哗哗”声,于是便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第59章 寻药见老者 钓鱼无线钩
chapter 59: Searching for medicine and Seeing the old man Fishing with wireless hook
又约莫走了一刻钟过后,海宝儿终于看见一瀑布挡在身前。
那瀑布像银河倒泻,在身前的潭中掀起波涛滚滚,水雾腾腾;又如青龙吐涎,在水中激起水花朵朵,飞溅山间。
看来,已没有退路了!
海宝儿用真气护住全身,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瀑布之中。
当瀑布与身体接触的一刹那,海宝儿的身体泛起阵阵水汽,却没有湿身!
穿过瀑布,山洞中明亮如昼,没有迷雾,仿佛那一道瀑布就是这两个世界的天然屏障!
继续向前,走出山洞的那一刻,海宝儿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
这是一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谷,谷内虬枝参天,流水淙淙,有湖有树,有花有草,还有很多小动物追踪嬉戏,悠闲自得。简直一派到处鸟语花香、香草葳蕤、鱼跃鸢飞的景象。
尺树寸泓,真是美极了!
“太好了,这里应该有我需要的草药,景色虽美,但不能久留于此,得赶快找到千金藤和凤尾草!”海宝儿自言自语道,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朝着山谷深处寻去。
糟糕!
海宝儿五感微动,五识遍身,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危险信号,他感受到周边有许多猛兽在暗地里虎视眈眈,伺机攫取!
海宝儿的感觉之所以超乎常人,与这些年他跟各种野兽深入接触有关,他能凭借气味、响动、叫声,甚至喘息等多种办法,判断出具体是什么动物!
“各位朋友,我来此采药救人,并非要伤害你们,现在人命关天,有许多人等着我去救,过来打搅,实属无奈!”海宝儿对周围大声说道,完全真情流露。
这些年,与动物们的相处过程中,他坚信,很多动物能够听得懂他说的话。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听不懂人话,动物们也能通过人的语气、动作来判断出善恶。
海宝儿释放出的,就是一种人畜无害的善意之语,无害之举!
不一会,海宝儿感觉周围的猛兽数量在逐渐减少,直至完全消失。
看来,它们真的理解了海宝儿的意思!
海宝儿对着周围深深地鞠了四躬,以示感谢,又继续展开对草药的寻找!
“得到湖边看看,那里非常适合凤尾草的生长!”海宝儿看着满地的草药,心中虽然万分不舍,但还是选择放弃,继续寻找目标草药。毕竟这些名贵草药与人命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走着走着,海宝儿内心一震。
有人!
没错,真有一人,赫然坐于湖边,持杆钓鱼。
海宝儿把手中的浑元梃握得更紧了,慢慢地向着那人走去,待到近前,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位慈祥善目的老者!
只见这老者身材高大,须发如霜,脸色红润,气血充足,气度不凡,颇有仙风道骨。
尤其是身上的那件粗布麻衣,被洗得一尘不染。
见海宝儿过来,那慈目老者没有说话,而是笑眯眯地冲他点头,那样子甚是可亲。
海宝儿收梃于背,然后恭敬地对麻衣老者抱拳行礼:“老爷爷,我叫海宝儿,因海上大雾误入此岛,还请见谅!我现在需要采些草药救人,不知可否?”
“你想采就采吧,本是天地之灵,又是无主之物,何须挂怀!”老者开口回答,声音浑厚有力,中气十足。
“多谢老爷爷!”海宝儿道谢过后,刚要离开,忽地发现麻衣老者钓鱼居然无线无钩,又停下脚步,好奇再问:“老爷爷,传说中的门神钓鱼,至少还有个直钩呢,您这样能钓到鱼吗?”
海宝儿的话自然是指神仙钓鱼尚且带钩,即使是直钩,那至少比老者就一根竹竿要低调的多!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闻言,麻衣老者并没有生气,而是放下手中的竹竿,站起身来,然后仔细地打量着海宝儿,对他说道:“这不就来了嘛!”
麻衣老者右手一挥,一头猛虎不知从何处窜出,直接跳进水里,不一会功夫,那虎便嘴叼一只巴掌大的鲤鱼上到岸来,最后把鱼放到老者脚下,乖坐在那里。
老者没有说话,盯着老虎片刻,老虎又自行离开了。
这…
海宝儿差点惊掉了下巴,还没有来得及防备,甚至说还没有来得及从紧张的气氛中回过神来,惊人的一幕就如此快速地结束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够指挥猛兽为其捕鱼。
这麻衣老者的能力,当属高世骇俗!
一切根本没有结束,片刻过后,一声哨声响起,只见一只毛色火红,四肢匀称的狐狸跑到湖边,探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水面。
说时迟,那时快。狐狸伸出左爪拍向水面,浪花四起,待水面归于平静,一条鱼浮出水面,肚皮朝上。
海宝儿见状,震惊之色愈甚,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狐狸仅用了一只爪子,就拍死了一只在岸边觅食的鱼。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海宝儿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胳膊,直到疼得“哇哇”大叫,他才肯定,这根本不是梦!
狐狸用两只前爪捧起死鱼放到老人面前,后退站立。
那样子,似乎在向老者邀功,迫切地想要得到他的表扬。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口哨,狐狸“嘤嘤”地叫唤两声后,扭过头去,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没走几步,狐狸又回头,冲着海宝儿咧嘴坏笑。
成精了,这狐狸成精了!
数息过后,海宝儿才缓过神来,不禁感叹:
方垂潭水湾,未用竹根丹;
一知悬象法,谁思垂钓竿!
此情此景,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麻衣老者根本不给海宝儿缓和的余地:“再来!”
背后,立刻有两道“哼~哼~”之声传来,只见一只粗实肥大、耳圆眼小、鼻尖颈短的獾猪出现在两人面前。
獾猪先在海宝儿身边绕了几圈,而后围着麻衣老者绕了数圈,最后蹲坐于地,静静地等待着老者的下一步指令。
“想办法去捉条鱼上来!”老者摸了摸獾猪的头,轻声吩咐。
又是“哼~哼~”两声,獾猪后退几步,突然一个猛冲,直接把正在看好戏的海宝儿顶入水中。
顷刻之间,水花四溅,鱼虾飞起。
在海宝儿沉入水里的那一刻,看到了那只獾猪一跳而起,接住了空中还未落水的一条鱼!
这个坏蛋。
居然能想到用海宝儿的身体震飞水里的鱼,亏得海宝儿水性很好,快至湖底时,他一个用力,快速地向上冲出。
见海宝儿浮出水面,獾猪顾不得还在地上活蹦乱跳的鱼,来到岸边,用嘴咬住了海宝儿的衣服,一口把他拽上岸来。
上岸后的海宝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活脱脱的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被獾猪这么一捉弄,海宝儿有些生气地对它抱怨:“你这坏蛋,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一定要我到这冰凉的水里去?!”
獾猪好像知道自己做得确实有些过了,低声呜咽,然后又用自己的头,轻轻地蹭了蹭海宝儿,请求原谅。
第60章 外号老把头 御兽有心得
chapter 60: the Nickname old boss\\u0027s Experience in controlling beasts
海宝儿见獾猪这般举动,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好在这害人精知道如何讨好人类,最后海宝儿自然不会真的与它一般见识。
“好了,我原谅你了!”海宝儿怒气全消。
獾猪听罢,高兴地前蹄离地,蹦蹦跳跳起来。
这时,麻衣老者终于忍不住开口:“下次不许再捉弄客人,还不快去给客人取一套合身的衣服来!”
老者刚说完,獾猪就已经“咻”地一下蹿了出去,速度之快,快到竟然连海宝儿都没有捕捉到一丝残影!
它还是猪吗?
怎么会有跑得这么快的猪!
这麻衣老者,带给海宝儿的惊喜实在太多太多了,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自处,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有感而发:
豺狼虎豹,猛兽难训,眼神摄之;
獾狐獐貂,轻兽易惊,声音诱之;
猪马牛獒,良兽常得,用情待之。
“嗯,见解不错!”麻衣老人对海宝儿的话表示肯定,同时还对此感到惊讶,这娃儿这么小的年纪,竟然能有如此独到的认识。
于是,更加仔细地端详起海宝儿的模样来,看了许久,心中莫名有些伤感起来:“如果我孙儿还活着,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吧?!”
“老爷爷,您孙子不在人世了吗?如果那样,请您节哀顺变!即使真的已经离去,他可能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再与您相见!”海宝儿开口宽慰,经历了东莱这些事,对生离死别又有了新的认识:“在我的认知中,我一直认为,离去的人仍可以出现在我们的身边,他可能将灵魂依附在某个动物身上,伴您左右;也可能化作夜空中的一颗星星,在时刻关注着我们!”
“但愿如此吧,活到这个岁数,我早应该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不纠结于过去,不感怀于永别!对了,你叫海宝儿对吧?”老者很快就从伤感情绪中走出,或许他早就习惯了孤独寂寞,又或许是海宝儿的话点醒了他。
“是的,老爷爷,我叫海宝儿!”
“好,你就叫我老把头吧,这是我的诨号,别人都这么叫!刚才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很多疑惑?有什么想问得都可以问我!”老把头和蔼可亲,柔声说道。
“老把头爷爷,我没有什么想问的,毕竟每个人都有一套与动物的相处方式,在我看来,御兽真的没有那么难!”海宝儿不假思索地回答。
“哦?说说看!”现在反倒是老把头对他兴趣更浓了。
在老把头看来,整个天下,应该还找不到不愿学习御兽之术的人!
“御兽,不能只强调奴役!兽也好,人也罢,其实我们都只是这大千世界中,非常渺小的存在。我们能御的,唯有自己的这颗心!心到则万兽聚,奴役则一切空!御好自己的心,才能与万兽熙熙融融、和睦相处!”
一角之兽,连理之木;万兽之林,安危与共。
说完,海宝儿和老把头都沉默不语,沈思默想。海宝儿想到了二喵,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花豹,它的离开,触动了海宝儿内心的痛苦。而老把头,则在细细品味着海宝儿说得话。
“咻~”的一道破空之声,打破了安静。
不用怀疑,归来的还是那只灰毛黑腿的獾猪。被它带过来的,还有一套近乎全新的衣服!
獾猪将衣服放到海宝儿脚下,用头拱了拱他的腿,“哼~哼~”卖萌。
“它想让你跟它走,快去吧,别着凉了。”老把头知道海宝儿没有完全明白獾猪的意思,于是赶忙传译道。
在獾猪引领下,穿过羊肠小道,走过漫地花场,最终在一处烟雾缭绕的水塘边停了下来。
这里居然有个温泉!
海宝儿不由多想,赶忙脱衣下水,一入温泉,浑身自在,热气犹如血液一样,游走于全身奇经八脉,顿觉神清气爽。
“果然是一处神明摁出来的绝佳之地!”海宝儿享受着这恰意的时光。
与外面落叶满地,大雾弥漫相比,这里鸟语花香,草长莺飞。置身其中,会有一种一半在天堂,一半在人间的奇妙感觉。
身在人间,心在天堂;神留人间,人间仙境!
许久过后,海宝儿洗净全身,换上干净的衣服,顾不得这身衣服到底是那獾猪如何获得,干衣着身总比湿衣黏身要舒服得多吧!
“谢谢你,麻烦你带我回去吧!”海宝儿整理好着装,对着蹲守在一旁的獾猪说道。
哼~哼~,獾猪领跑在前,海宝儿寸步不离。
“这不是来时的路!”海宝儿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劲,虽有疑惑,但既然獾猪对他没有任何恶意,只得紧紧跟随。
不一会,獾猪停了下来,海宝儿立刻刹住脚步。
环顾四周,这才惊奇地发现,这里草药遍地,数量繁多,竟然还有很多珍稀奇材!
作为一名大夫,海宝儿渴望能认识和拥有这些只有药典上才能见到的药材。但作为外人来说,他又不希望这样的洞天福地,遭到人为破坏。
所以,海宝儿一心只找能够治疗雾毒的千金藤和凤尾草。
用时不久,海宝儿便将这两种材料全部收集齐全,用自己的衣服将之包裹起来,防止洒落。
当回到水潭边,老把头还在原地等着他。
海宝儿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于是对着老者恭敬地行礼答谢:“老把头爷爷,我要着急回去救人,现向您辞行,就此别过!另外,烦请您转达周围数百大朋友,海宝儿无意闯入,请它们打消顾虑!”
“等等!你居然感应到它们的存在?”老把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海宝儿。
他不敢相信,这世间真有能够感知到动物情绪的人!
思忖片刻,老把头旋即反应过来,似有所悟:“我想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老把头爷爷,您怎么了?”海宝儿疑惑不解,不明所以。
“你能够感应到它们,它们也能感应到你,你们身上有着同类之物气,所谓同类之气相感召。自你进谷之后,它们对你便没有了敌意!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从小应该曾与野兽同食同眠同玩,我说得对吧?”老把头一针见血,想要进一步求证。
“老把头爷爷,您说得对,我从小喝百兽奶长大!”海宝儿不再隐瞒,虽然觉得老把头此人深不可测,捉摸不透,但他同样能感受到,老把头对他也毫无敌意。
“什么?!”老把头震惊的跳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着他又使劲地抓住海宝儿的肩膀,双眼通红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从小喝百兽奶长大!”海宝儿再一次重复,语气肯定,但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显然,他是被老把头的这一举动给吓到了!
“哈哈哈~”
一阵压抑已久的笑声破开束缚,持久不息,肆无忌惮!
笑声中有激动,有不甘,有伤感,还有感慨:“天意啊,真是天意!”
第61章 天意不可违 有意授功法
chapter 61: heaven\\u0027s will cannot be violated, intentionally imparting martial arts skills
老把头原本以为,海宝儿只是纯粹的五感过人,能够感知到常人难以感知的信号而已。
可眼前的少年,居然能捕获谷里的每一个猛兽的存在!
再后来,老把头又以为海宝儿只是从小偶尔有野兽陪伴,同吃同玩罢了,更夸张的是,这少年居然是喝百兽奶长大!
一连串的反转和惊喜,带给老把头的不仅仅是震惊,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难以置信和无法想象!
从古至今,凡喝百兽奶长大的人,无一不是御兽奇才!
甚至可以这么说,喝过百兽奶的人,就是能与野兽友好沟通的先天条件。
这样的人绝对是奴御万兽的最理想人选!
在这个文明发展相对滞后,文化传承相对缓慢的时代,如果能奴御万兽,将拥有一种毁天灭地、改变历史的恐怖力量!
可别以为,喝百兽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那样的话,就大错特错了。
几千年来,有很多人尝试过人为干预,也曾做了无数次尝试,但成功的案例几乎为零。
条件之苛刻无法想象!
除了要求婴儿的第一口奶必须喝兽奶以外,还要求一直喝。以上的这两个条件有可能做到,但还有一个更为苛刻的条件,那便是,婴儿要必须获得群兽的认可!
获得认可,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没有什么特别的模式,就只是被认可而已!
兽有兽性,做法原始,没有约束,如果幼兽身上的气味不对,母兽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直接咬死,何况是抚养人类婴儿?
所以,被群兽认可,实在太难!
近百年以来,只有武朝的那位风云人物——雷铎,做到了!
据说雷铎刚出生就被抛弃,后被猴群收养,至十二岁之前还只是一个“猴孩儿”。一次偶尔的机会,被武朝开国皇帝武长丰发现,并带回王宫与人接触,教学说话,读书识字,直到三十岁,才彻底融入人类社会。
雷铎的出现,直接帮助武长丰,终结了五百年的王侯混战。
这样的力量谁不渴望?这样的力量谁不害怕?
现在,当老把头得知海宝儿居然具备了这样的条件,他怎会不激动,不发狂,不震撼?
“既然迷雾留你于此,大风又带你而来,我们能够相遇,这或许就是天意的安排。海宝儿,我要送你一段机缘!”老把头激动的心情仍然无法释怀。
天者诚难测,神者诚难明!
“老把头爷爷,可我现在还要回去救人,再不回去,我怕他们有生命危险!”海宝儿不掩内心焦虑,机缘对他而言,似乎也没什么吸引力。
“哦?你说得是那艘船上的人吧?他们没事,不必担心,他们只是暂时陷入昏迷,等大雾散去,你将手中的草药放入他们嘴中,便可自行解毒。”
好似在他眼中,迷雾中毒一事,根本不值一提。
老把头见海宝儿不为所动,对海宝儿宽慰的同时,好奇问道:“你所学功法,就是你手中的梃和腰间的镖吧?”
高人!
绝对是个隐士高人!
海宝儿内心一颤,知道老把头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可没想到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居然了如指掌。
可旋即一想,老把头能操控兽类,知晓刚才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另外,既然老把头看出了自己的功法武学,那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是的,老把头爷爷,我从小跟随长辈学习舞梃之法和控镖之术,其余的没有过多涉猎!”
“对,贪多无益,练给我看看。”老把头非常想知道,现在海宝儿在兵械上的造诣到底如何。
闻言,海宝儿持梃而立,运力于手,两眼放光,亮开架势,眼随手动。
起步跳跃,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一阵行云流水的挥舞,梃身的风,带动身边的花草一阵俯首倾倒。
“哼~哼~”
獾猪在一旁手舞足蹈,欢呼雀跃,它跟随着海宝儿的动作一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一会在地上来回翻滚。
一猪一人,各有所舞。
獾猪叼起地上的野果,用后蹄踢向高空,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海宝儿眼疾手快,立刻拔出腰间的飞刀,瞬间射出,准确无误地扎在了野果上,最后钉在不远处的大树上……
老把头微微点头,嘴上却一阵见血地点评,道:“不错,兵械之技你已初窥门道,小有成就,如再潜心修炼个几十年,必成宗师!但你一直以兵器为主,内力尚浅,如遇强敌,定有生命危险!虽然现在身体内尚有少许内力,这只是兽力外放的表现罢了,无章无法,无条无理。”
老把头右指旋转,划指为剑,顺势横移,顷刻间,潭水冲天,活鱼飞天。
这就是内力!
海宝儿面对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呆若木鸡,无以言表。
看出了海宝儿的眼中的炽热和心中渴望,老把头接着再说:
古人有云,内力与拳脚兵械,为武术之基本,缺一不可。
不懂内力,久之必伤,力难发出;只懂内力,筋骨无力,用力无道。
拳脚兵械需内力辅助,内力又通过拳脚兵械外释。否则,久而久之便空有其表,而难负武之盛名,常被笑为“花拳绣腿”。
内外兼修,才是武学的至高境界!
海宝儿虽然常气聚丹田,吐纳呼吸,感悟天地。但在内力运用之上,确实有点力不从心,无迹可寻。更多的,只是利用所学医术,舒经通脉,筑穴捡道罢了,与真正的武道还有很长的距离!
“请老把头爷爷指教!”听老把头这么一说,海宝儿心中自然技痒难耐。
“好,既然我们有缘,那今天我就教你一套上乘内功心法。”
缘分既到,不必藏留,能寻一天赋异禀、根骨惊奇的传人,并将自身武学传承下去,有些时候,甚至比自己到达巅峰,天下无敌更为重要!
老把头不管海宝儿愿不愿意学习,直接练出了心法口诀:
无名万物始,有道百灵初;寂绝乘丹气,玄明上玉虚。
天地无万法,心间只一神;十指通经络,双手动乾坤。
左右显阴阳,上下走三阴;长强冲百会,前顶下兑端。
脚掌足临泣,腿腾膝阳关;臂力根少海,蓄气总归来。
心血入天池,耳目打天窗;万物有法宝,人兽共气元。
大成若有缺,其用自不弊;大盈若虚冲,其用无穷尽。
大直若屈张,其形可弯曲;大巧若笨拙,其智缓成全。
大辩若木讷,其言理昭昭;躁静两相胜,清则天下正。
五百日行功,千日达上乘;心法助功法,功法合心法。
海宝儿依照老把头的心法口诀,心中默练,便听边做。
一时之间,上下悬停,左右转圈,头冒白烟,身轻如鸿。
仿佛一切都在物外,未侵周身,完全进入了忘我之境。
天地之间,万物有灵。
以海宝儿为中心,群鸟环绕,百花绽放,一派生机!
这短短的百来字口诀,居然能有如此威力,真可谓玄妙无穷!
“他居然引动了天地灵气,这造化,诚如先贤!”老把头冁然而笑,欣慰至极。
一个时辰后。
海宝儿悬停落地,盘膝而坐。当睁开双眼,顿时感觉自己耳聪目明,洞察细微。再看己身,油光泛滥,污浊不堪。
此时的他,浑身充满力量,但肚子却在“咕咕”直叫。
“再去洗一洗吧,我已经将你的衣服烘干了!”老把头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同时就地取材,烤了几只仙芋,准备给海宝儿填腹!
香气扑鼻,獾猪在一旁急得活蹦乱跳,口水直流,可爱极了!
第62章 初窥武学径 内功运自行
chapter 62: A First Look at the Internal Skill movement of martial Arts path
一番内功运转,带给海宝儿的,不仅仅是一阵饥饿难耐的感觉,还让他彻底脱胎换骨,精神焕发。
毫不夸张地说,海宝儿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外界的细微变化。
又是一阵清洗过后。
海宝儿第二次回到原位,他拿起烤架上的仙芋,顾不得烫手烫嘴,就狼吞虎咽起来。
獾猪在一旁急得团团直转,海宝儿见它可怜巴巴的样子,顺手丢下半个仙芋,獾猪居然兴奋得前蹄离地,后蹄站立,在那手舞足蹈,忘乎所以。
老把头没有说话,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心有戚戚。
眼前的这个少年跟自己的儿子小时候,实在是太像了!
可惜,十几年前的那场变故,让他们阴阳两隔。
这道是:
黑发人儿白发送,死生从此各西东;
往事如烟俱忘却,奈何孤独未有终!
这遭遇,如同少者殁而长者存,强者夭而病者全!
“好吃~”,不稍片刻,海宝儿和獾猪就把烤架上的几个仙芋全部填进肚中,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后,总结心得:“不愧是上等武学功法,最后的四句口诀应该是告诉我,五百日小成,上千日大成。看来,任何一门功法,都需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持之以恒地钻研练习,否则即使功法再好,都不可能提升自己的功力和修为。”
日日行功三年期,能使功法达上乘!
“不错,你能有如此见地,不枉我破例传授。加油吧,少年,就看你以后的造化了!”老把头对海宝儿的话加以肯定。
“老把头爷爷,我现在感觉有用不完的力气,有使不完的劲,难道是这心法的效果?”海宝儿疑惑不解。
“是,也不是,这功法乃我先祖所创,他曾与你一样,从小喝百兽奶,学百兽语,习百兽拳。相同际遇的人练习,能沟通天地之气,激发兽类的原始之力,现在这套功法已在你体内自行运转!”老把头耐心地解释。
果真!
现在的海宝儿,不论是走路蹲坐,亦或是吃饭洗澡,都能主动联系气运,去除身心赘物。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从老把头处,海宝儿吃也吃了,拿也拿了,还得了他莫大的恩赐,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恭敬地询问:“老把头爷爷,这里是什么地方,等我以后空了,我想再来看您!”
“哈哈~,这里只不过是大海上的某个小岛,远离尘世烦杂,还不想被外人打扰。所以你不必挂怀,我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相见的!”老把头给出了拒绝的理由,接着说:“雾快散了,赶紧回去吧,你们的船没什么问题,现在已经涨潮漂在了海里,朝着相反方向自可脱离这雾阵,切记,不要让人知道这里!”
海宝儿对着老把头伏身叩首,三个响头过后,打恭作揖,退出了水帘洞。
他知道,这世上有很多隐士高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信息,故而就不再追问到底。
等海宝儿走后。
老把头站起身来,领着獾猪向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留下一句话在谷中回响,这话似乎是对他自己说得,又似乎是对海宝儿说得:“既然我们有缘,那我索性再送你一个更大的机缘,海小子,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哦。”
外面的世界仍然迷雾团团,不见丈外。
凭着记忆,海宝儿朝着海船抛锚的位置飞奔而去。
须臾之间,就感觉到了不远处似有一人在来回踱步,心急如焚的样子。
这道气息,应该是蒋崇!
两丈之外。
蒋崇听到了越来越近的声音,他手握畲刀,展开防御之势,时刻警惕地盯着前面,未等海宝儿近身,他又壮着胆子问道:“少主,是您吗?”
“是我!”说话之间,他已经来到蒋崇面前,看着蒋崇那着急无措的样子,海宝儿赶紧安慰道:“走,上船!”
不等蒋崇说话,海宝儿就挽起他的胳膊,一个跃身,几个蜻蜓点水,稳稳地落到了船头。
现在的楼船,离开陆地已经足有五丈之远了。
蒋崇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少主,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但,能明显感觉到,少主的功力似有精进,不管是从身法,还是从内功来看,自己已然落后于少主很多很多。
“少主,您终于回来了!”刚上船头,护卫队长楼犇立刻迎了上来。
从他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海宝儿的归来,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之前,楼犇与蒋崇见海水慢慢涨潮,船渐渐向大海中间飘去,于是他俩便约定好,一人在船头,一人下陆地。
少主回来,不论是找人还是找船,都轻而易举。
“草药找到了,快放到嘴里咀嚼,再救治其他人。”海宝儿各递给二人两种草药叶片,然后放下包袱,分出一半,对着两人继续吩咐道:“那些已醒来的人,让他们自行咀嚼,昏迷的人我来煮水熬药。”
三人分头行动,各司其职,各管一片。
一刻钟后。
无力的人行动恢复;
两刻钟后。
昏迷的人意识恢复。
茵八妹面色苍白,在蒋崇的搀扶下来到海宝儿面前。
“怪哉!”海宝儿把脉号诊,脸色凝重。
他惊讶地发现,茵八妹自始至终全无中毒迹象。
这一点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以茵八妹的武功造诣,迷雾于她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即使比不上楼犇与蒋崇,但也不至于会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所幸,茵八妹已无大碍,休息片刻便能自主活动。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楼犇恭首请示,想要听听海宝儿的意见。
起初,黎光蕃主和渠汜司主要求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海宝儿时,他还不甚理解,甚至颇有怨言。
原本一直认为,海宝儿不过是一江湖郎中,偶救得他家小姐,所以才被如此重视。
可通过今天的这件事情,他已经对海宝儿佩服得五体投地,彻底改变了原来的看法。
“所有船手就位,反向驶离!”海宝儿不再纠结茵八妹的状况,既然她没事,多想亦无益,所以当即下令。
“是!”应声一片,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能够死里逃生,全靠眼前的这个少年,所以每个人都想在海宝儿面前好好表现。
半个时辰后。
海船终于冲出雾霾,驶向光明。
船上的人,闭眼仰面,静静地享受着这午后的眼光,与迷雾阵内相比,外面海风依旧,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丝丝暖意。
“楼犇队长,现在离焰冰岛还有多远?”海宝儿询问。
“启禀少主,还有两个时辰的航程!”楼犇回答。
“好,传令,抛锚休整,所有人上甲板,晒太阳,戌时出发!”海宝儿下了一条楼犇不理解的命令。
话音刚落,还未等楼犇接令,不远处的一众护卫就已经欢呼雀跃,手舞足蹈起来!
“太好了!”
“多谢少主体恤!”
……
海宝儿之所以这样安排,用意非常简单。
一来,护卫们的体力刚刚恢复,不宜长途跋涉。
二来,现在阳光正盛,借此机会,可以祛除众人体内的潮湿之气。
最重要的是,今晚的行动,需要大家全力以赴,倾尽全力——只有休息得好,才能提高营救的几率!
第63章 东西首对课 老街换新颜
chapter 63: the First Formal meeting between East and west on old Street
最近的东莱岛,因各国王室政要的到来而备受瞩目,非同寻常。
这些人的到来,使得东莱岛一下子成为了全天下关注的焦点。
这几天,除了武朝三皇子和五公主一行以外,还有平和王子平江远以及羌国、聸耳、赤山等国的特使,纷纷前来吊唁。
由此可见,各国对于东莱岛的重视程度,绝不亚于一个正式的国家。
“哇,真繁华,这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我感觉这里都比得上我们京城的街道了。”零公主在三皇子武承涣和一群随从的保护下,一路蹦蹦跳跳,穿梭在骑楼老街的坊巷里。
零公主一路走一路买,一路吃一路玩,完全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是个身份高贵、万人追捧的武朝公主了。
她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摇摇鼓,欣喜雀跃,无所顾忌:“三哥,你说这海宝儿怎么这么厉害,居然能把这骑楼老街运作的盛况空前,绝无仅有!”
现在的骑楼老街,商铺林立,街区分明,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各种小食摆至路边。
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蕃族之战的影响和波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里甚至比之以前更加热闹——很多人是奔着这绝无仅有的安全之地来的!
“这骑楼老街,几个月前还是一片萧条景象,没想到海宝儿居然能够使之旧貌换新颜,今非昔比矣,确实很有能耐!”这句话,算是对零公主的回应。
行走在骑楼老街的青石路上,武承涣用心感受着这里的繁华喧嚣,心中没由来地一阵诗兴大发,“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且看骑街楼。”
话音刚落,一道不友好的对句响起,“只叹东莱战乱起,十万岛民十万愁!”
武朝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三皇子武承涣,他们没有想到自己的谈话居然被旁人窥听,还对了个这等烧琴煮鹤,对花啜茶,松下喝道的下联来。
寻声望去,对课之人是一个中等身材,奢侈衮冕的年轻人。
这人与三皇子武承涣年纪相仿,其后还齐刷刷地站着数十位带刀武者,一路走来,肆无忌惮,横行跋扈!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尽说些不雅诳语,真是无聊透顶!”这一番夹枪带棒地说完,零公主看着眼前之人,心里厌恶至极,毫不留情地对他讥讽道。
平江远龇牙咧嘴,眼神凶狠地一闪而过,随后又快速变脸,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显得无辜地道:“在下平江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知怎地冒犯了零公主?!”
“哼!”零公主嘟了嘟嘴,转过脸去,不再理会这个平和王室子弟。
“远王子,我等还有要事,后会有期。”三皇子武承涣说完,便领着武承零及一众随从直接离开,一点不给平江远的面子。
平江远见武朝众人走远,嘴角的笑容立马消失,转而就是一副阴险凶狠的表情。
这个平和王子压根没有想到,本来是想上来与武朝皇室套套近乎,对方却完全不把自己当作一回事。
这群散漫无礼的人,如果是在平和,早就被麾下的忠心武士教训一番了。
“等着!”平江远听得武朝兄妹的伤言扎语,浑身极不自在,抛下这句狠话后,败兴而去。
两国皇子对课一事,正被二层阁楼内的某个神秘之人尽收眼底,听得一清二楚。
他见楼下的人全部离开,慢慢地关起了窗户……
夕阳落山,夜幕降临。
海面的楼船上点起了灯火,营救渠铭的一众人等,早早地吃了晚饭。
在海宝的一声令下之后,船只缓缓起航,朝着焰冰岛驶去。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会在第二天丑时准时到达,这个时候正是人马疲倦,精神困乏,体力最为虚弱的时刻。
但对于船上的人来说,这个时候,正是他们营救渠铭的最佳时机。
海宝儿站在一张地图之前,若有所思,地图上“焰冰岛“三个大字,特别醒目。
这焰冰岛曾是落日海盗团占领的一个小岛,后因距离主岛太远,经常遭受海上飓风袭击而被弃用。
据地图显示,焰冰岛东北两面有悬崖,西南两面有沙滩。
许久,海宝儿发话了,他对着下首的蒋崇和楼犇布置:“下面我们来说说具体的行动方案,楼犇你把队伍分成四组,每组二十五人,第一组由你指挥从正西侧上岛,第二组由蒋崇指挥从正南侧上岛,第三组由我指挥从西南角上岛,最后一组蹲守楼船,守在东南角海域。”
任务布置还未完成,茵八妹提出了抗议,不满地埋怨起来:“不行,那我呢?你们都有事做,我也要参与行动!”
“八妹别闹,你是挲门之人,此事不能把你牵扯进来!”还未等海宝儿解释,蒋崇抢先回答。
不过回答得倒是非常在理,并无不妥。
只是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出口,就激起了茵八妹更大的反应:“我不说,你不说,他不说,我们都不说,谁会知道我是挲门之人?况且,我的任务是保护海少主,他在哪,我就得在哪!”
“蒋崇说得不错,你确实不宜参与营救。况且,我这里有一项更为重要的任务,非你莫属!”
“真的吗?快说,要我做什么?”茵八妹急不可耐,满心欢喜。
“既然是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当然得秘密交代!”海宝儿一本正经地说完,就在茵八妹耳边悄悄细语了几句。
只见茵八妹表情变化极其丰富,先是疑惑而后失望,最后居然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傲娇地说:“这还差不多,没有我,你们确实不行!”
此时的乌燕坞内。
丫鬟青岚看着眼前静静发呆的姝昕小姐,焦急地说道:“小姐,你就吃点吧。”
“可他们已经出去了一天一夜,现在消息全无,我真担心他们会遇到危险。”姝昕满脸焦虑,桌子上的饭菜,未动分毫。
“放心吧,小姐,海少爷他们定能顺利救回二爷,他自己也能平安归来!”青岚劝慰道。
“嗯,保佑他安然无事!”姝昕仍然茶饭不思,后才转移话题,对着青岚强调:“听说今天那武朝三皇子又来了,明天如果他还来的话,继续说我风疾未愈,不便见客!”
“知道了,小姐!蕃主大人知你心意,同样是这么说得,看来还是蕃主懂你的心思呢!”青岚打趣道。
姝昕没有继续接话,而是用手敲了敲青岚的脑袋,脸色羞红,双手托腮,没过多久,又陷入了沉思。
夜半。
一艘楼船悄悄地靠近了焰冰岛,船停靠岸,船上灯火尽灭,一道身影从船头飞跃落地,快速地闪进了沙滩边的树林里。
不一会,从船上又滑下几十名身背长刀的好手,向着三个方向,上岛结队而去。
一刻钟后。
楼船收锚,缓缓沿着小岛逆向行驶。
最后在岛屿背面的深水区,再次停了下来,掌灯待命。
第64章 救援迟一步 渠铭不知处
chapter 64: Rescuing qu ming one Step Late, Leaving him Unknown
月敛霜华,夜色朦胧。
焰冰岛的深夜静的可怕,除了天上的那弯残月,只有那“哗~哗~”海浪作伴。
岛的中心点位置上,几间木屋孤零而立,屋内灯火点点,忽明忽暗。
从远处看去,就像一个盼夫归的妻子,坐于山腰,眺望远方!
三路人马分别从三个方向,朝着那木屋聚拢而去,随着包围圈的逐渐减小,上山的护卫越发紧张。
离木屋还有百丈之地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上而下,快速地朝着中间的那一队人马冲了过去。
见有动静,众人急忙拔刀,但旋即又被海宝儿低声阻止。
“海少主,有事禀报!”这时,茵八妹的声音,轻轻传来。
两人碰头,海宝儿示意后面的人停下脚步,然后对着茵八妹问道:“上面情况如何?”
“上面没有任何动静,现在整座岛上除了我们,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茵八妹对着众人解释,这个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什么?不可思议,竟然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众人皆惊!
“快,前面带路!”海宝儿此刻同样疑惑万分,急忙要求。
海宝儿知道,茵八妹的探查肯定已经非常接近于木屋范围了。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否真有藏匿的暗岗存在,肯定是由于未进入木屋内部,没有办法作进一步的确认。
但,从整个行动的安全方面考虑,她这般谨慎,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在茵八妹的带领下,二十余人手举钢刀,快速地朝着山腰木屋奔去。
在距离木屋三丈之远的地方,三队人马汇合于此。
海宝儿召集楼犇和蒋崇,详细地说明了茵八妹探查的结果,接着作下一步行动安排:“每队留十人守住外围,不准让劫持渠铭司主的贼子逃脱一人!剩余的人从三面围攻木屋,我主前,楼犇左攻,蒋崇右攻!”
“是!少主!”
行动按计划进行,营救到了关键时刻,任何人都不敢马虎大意,放松警惕,即使正如茵八妹所言,里面空无一人,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行动!”一声令下。
众人立即动了起来,护卫们个个不顾危险,不畏生死,都想冲在行动的最前面,誓要宰杀几个贼人,救出渠铭司主,为家族争光!
当几十号人冲进屋内,皆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以木屋为中心,从内而外散发着阵阵恶臭,让人作呕。
再仔细看去,整个屋子内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残羹剩菜,破碗碎坛。
更让人作恶的是,通铺上,火盆边,饭桌底,横七竖八地倒躺着十来个早已断了气的守卫。
终究还是来晚了!
“从他们的尸体位置和受伤情况来看,这些人全被一刀封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蒋崇说得非常肯定。
不,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少主,旁边的柴房没有人,像是关押司主的地方。”楼犇过来汇报。
海宝儿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子,来到这些尸体旁边,逐一查验,想要从这些死人身上找到答案。
不一会儿,海宝儿收手起身,眉头微蹙,随后对着蒋崇和楼犇无奈地说道:“从这些人身上的尸绿判断,他们死亡的时间均已经超过了十二个时辰!”
听海宝儿这么一说,两人内心一震。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在他们从东莱岛出发之前,渠铭司主已经被人救走!
“可谁这么好心会把渠铭救走,而且比我们挲门还要早一步?!”茵八妹万般不解,在她的认识中,这天下情报信息,没有谁能快得过挲门。
“楼犇,让所有护卫全部退出木屋,屋外值守!同时,让外围的人立刻搜索全岛!”海宝儿怕现场遭受破坏,赶忙下令。
“楼犇领命!”说完,他就带着所有蕃族护卫退出屋去,把木屋围得密不透风,然后又遣一人下山传令。
从下往上,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就是楼犇的执行力,在与海宝儿这两天的相处过程中,他越来越佩服海宝儿心思之缜密,想法之全面。
尤其是登岛前后的两条命令,看似随意布置,实则面面俱到。
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海宝儿此举的高明之处:刚才,山下的人值守海滩,山上的人执行营救任务。现在,山上的人值守木屋,山下的人再执行搜索任务!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不觉得累,更不会觉得委屈。
这样的分工,无形中把任务尽可能地平摊到了每一个人身上,既具体又灵活,既直接又有效。即使遇到突发情况,这两部分人还可以第一时间,相互补位,立刻支援。
待一众护卫退出,海宝儿想到了一个更快找寻线索的办法:“蒋崇,八妹,我们来模拟打斗现场!”
“模拟打斗现场?”茵八妹听罢,顿时来了兴趣,不等海宝儿分配任务,就扬言要扮演死尸。
“不行!”一道急促的劝阻之声即刻响起,说话的正是蒋崇。
“为什么不行?!”茵八妹转过头去,似乎根本不想听他的话。
“一个女孩子家的,演什么死尸,要演也是我来演!”蒋崇苦口婆心的说。
“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照样能做很多男人做不了的事情!”茵八妹仍然不愿屈服。
“好了,你俩都别争了,我来扮演守卫,你们扮演杀手!”海宝儿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少主……”蒋崇又欲劝阻。
“就这么定了,难道你们还想呆在这臭气熏天的房间内?”海宝儿既已决定,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茵八妹是杀手出身,演守卫确实不太合适,让她扮杀手,本色出演,定能从这些人的身上,找到常人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
还有蒋崇,虽是护卫,但算得是武道高手,在模拟打斗的过程中,定能看出当时的对战状态!
之后,蒋崇和茵八妹二人不再说话,点头答应。因为他俩都觉得海宝儿这样安排非常在理,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只是二人从内心深处,都不忍心让海宝儿躺在这些臭哄哄的尸体旁边。
模拟打斗正式开始!
海宝儿拿起一坛尚未开封的白酒,打开便喝,蒋崇和茵八妹拿刀而入。
“什么人,扫了大爷喝酒的雅兴!”海宝儿放下手中的酒,想要去拿旁边的兵器,可摸了很久也没有摸到,于是他索性起身,摆好架势,准备用双手对抗双刀。
未等他站稳,就被茵八妹一脚踢到了铺边,蒋崇一个箭步冲出,用刀“划破”了海宝儿的喉咙,顿时血花四溅,喷得满墙都是。
海宝儿捂住脖子,想要唤醒还在铺上睡觉的几人,可没等触到通铺便已倒地不起!
蒋崇顺势,又用畲刀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铺上四人的喉咙。
就这样,六个人的死亡模拟结束,海宝儿现在趴着的位置,正是通铺下那名守护的位置。
“可是,还有五人,他们怎么办?”茵八妹用手指着桌子周边,有些不解地问。
第65章 游侠给建议 尊主再攘夷
chapter 65: Ranger\\u0027s Advice: First Respect the Lord, then Resist the barbarians
海宝儿从地上爬起,情不自禁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刚才的打斗模拟,虽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茵八妹的那一脚,着实没有把握好力度,没轻没重地踢得他到现在肚子还有些许痛感。
见茵八妹想要朝自己再次攻来,海宝儿情急之下,赶忙阻止:“八妹,站着别动!”
茵八妹不明所以,不过听海宝儿这么一说,她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暂停所有的动作,活像个被提线的木偶。
海宝儿不顾其他,走到门口冲外面喊道:“楼犇队长,麻烦进来一下。”
楼犇本就对里面的事情颇为好奇,听到海宝儿这么一喊,急不可耐的跳进屋内,等着海宝儿给他分配角色。
“杀手应该是三个人,都是用刀高手,而且配合得极其默契。”海宝儿见人到齐,开始分析:“我扮演的守卫一号被八妹踢到墙边,蒋崇补刀,又顺便解决了还在睡觉,尚未来得及反抗的二至五号守卫。八妹那边还有四个守卫,以她的站位,即使加上蒋崇的配合,也不可能瞬间秒杀四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还有第三名杀手的存在!”
果真如此!
按照现场的布局来看,这个木屋坐北朝南,左侧的柴房自不必多说,单说右边的这个大间,门位右侧,进屋可见一张由木板制作而成的餐桌居中摆放,餐桌北侧靠墙位置则是一个从东到西的通铺。
从现场的守卫死亡位置来看,餐桌上坐着六人,通铺上躺着四人。
六人的方位是:南侧靠墙坐两人,北侧靠通铺坐三人,西侧靠柴房坐一人。
刚才海宝儿扮演的就是那个靠通铺,离门口最近的一号守卫,茵八妹落定的地方,就是一号守卫所在的位置。
三人的那一番模拟,蒋崇和茵八妹联手解决了五人,现在还有五个守卫呈“凹”字型坐向。
海宝儿坐到了离茵八妹最远的那个角落,他们之间不仅隔着一张很大的桌子,还隔着六号、七号守卫。
所以,靠墙的最后两人,只能由第三名杀手来完成。
模拟再次开始!
茵八妹侧身宰杀了六号守卫,蒋崇从背后捅杀了七号守卫,楼犇则快速地处理了靠南侧墙边的八号、九号守卫。
做完这一切,三个“杀手”一起齐刷刷地朝着海宝儿扮演的十号守卫攻击而来。
海宝儿双手提起身边的酒坛,用左手抛向蒋崇和茵八妹,用右手抛向楼犇。
趁着三人闪躲之际,海宝儿赶忙跳至桌上,欲要趁机夺门而出。
但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更别说空手对钢刀,根本毫无胜算。
十号守卫海宝儿,最终在杀手围攻之下,被拉下桌来,乱刀砍死……
至此,所有打斗模拟全部结束,所有守卫的死亡原因逐一还原。
“各位分析一下,这样的刀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使得出?”
之所以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和精力来模拟打斗,其实就是想知道,从杀人的手法判断,三名杀手到底是出自何方势力。
“平和!”
“平和!”
“平和!”
三道诧异之声,异口同声地响起!
这些守卫的死状变化多样,有割喉,有刺腹,还有乱刀砍杀,这样的招式,放眼整个天下,恐怕只有平和武士能够如此不拘一格,不按套路出招。
“你们也这么觉得?”海宝儿此时倒不以为意,从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不是疑问,而是设问!
“要不,我立马传讯古介堂主,请他增派出人手调查这起暗杀事件!”茵八妹就欲出门。
“千万不要!”海宝儿再一次阻止:“现在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任何举动都会打草惊蛇。”
对手既然能比挲门早一步得到消息,又比乌燕坞抢先一步劫走渠铭,说明他们有很强的消息获取能力。
在蓄意而为的情况下,这件事情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调查清楚。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既然平和人劫走渠铭,说明渠铭多少还有点利用的价值,至少目前生命无忧。
“报!启禀少主,队长,整个焰冰岛已被我们彻底搜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好,知道了!”海宝儿早有心理准备,既然再无威胁,便对着楼犇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早上返航!”
楼犇领命而去,着手布置后面的事宜。
片刻过后,一束烟花绽放天空,照亮了整个焰冰岛。
守在船上的人,正好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了望手扯开嗓子大声叫喊:“抛锚,原地休息!”
喊声过后,山顶上同样接二连三地响起道道传令:“原地休息!”
海宝儿走出房间,拿过护卫手中的火把,一把火烧掉了岛上仅有的两间木屋。
山腰上烈焰腾空,火光冲天,这一把火,让木屋连同死去的十名守卫,永远地消失在了焰冰岛上!
仙鹤寨内,灯火通明。
秦烈居主位而坐,下首两侧客卿满堂。
处理完秦川的丧事,他们终于有时间,连夜商讨争夺蕃主一事。
“司主,我们的实力已经完全超越了另外两司,现在就等您发号命令,大干一场!”一附属族长义愤填膺,跃跃欲试。
“对,不行就干!”又一附属族长附和,声音高亢。
“不行,现在毕允得到了平江远的支持,想要彻底消灭,并非那么容易!”山羊胡客卿提出反对意见,想法截然相反。
……
终于,你一言我一语,激烈的争论爆发了起来,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在场众人,唯有坐在上首位的一人,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不作表态。
这人打扮与其他人有所不同,他一袭黑衣白衬,长剑挂身,完全一副游侠扮相。
令人捉摸不透的是,从头到尾,他脸上的笑容一直堆在嘴角,不曾消失。
“墨先生,你觉得此刻该如何抉择?!”秦烈看着下方的唇枪舌剑,没有阻止,也没有生气,而是首先征询游侠的意见。
“司主,我的想法非常简单,只要你能下定决心,我绝不惜言!”游侠不直接表达,反而将问题归于一点,又抛了回来。
这声音不是很大,原本还是混乱不堪的场面,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满屋子的人,全部齐刷刷地盯着这位墨先生。
很显然,他们都想听听墨先生到底还有哪些高论!
可见这位墨先生平时资深望重,水平极高!
“先生有何高见,直说无妨,我不会怪你。”秦烈迫切地想要知道游侠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只要墨先生毫无保留,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没有机会都能创造出机会。
黑衣白衬的墨先生,终于等到了事主的不怪罪承诺,见时机成熟,便悠哉道来:“司主大人,可曾听说过内陆‘尊主攘夷’的典故?”
此言一出,包括秦烈在内,所有人脸色大变,面如土鸡。
第66章 君者行乾卦 臣者行坤卦
chapter 66: heavenly divination by the Superior and Earthly divination by the Inferior
“尊主攘夷”是史书上记载的,陆国王侯内乱时期,尊勤共主,攘斥外夷的运动。
如果运用到今天的仙鹤寨,那就是尊崇蕃主,排除异己。
秦烈当然知道,此时游侠墨香生提出这个观点,就是要自己暂时放弃争夺蕃主之位,与毕允共同对付秦劲。
“好你个墨香生,我主可不是什么周天子,你也不是什么管夷吾,劲司主更不是什么外蛮!”山羊胡客卿义愤填膺,非常暴躁。
“墨先生,我平时敬重你的才学,但你此举,到底是何用意?!”又一客卿表示不理解,难以接受。
“就是,墨先生,请你给我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万万没有想到!
游侠墨香生的一句话,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响,现在群情愤懑,你一言我一语,厅内又乱成了一锅粥。
黑衣白衬的墨香生,此刻倒不以为意,毫不生气,任凭你冷嘲热讽、无理谩骂,我依旧心平气和、不为所动。
秦烈见状,虽心里明白游侠墨香生的用意,但想要说服众人,仍然需要这黑衣白衬自己去面对,于是他对着游侠不失礼貌地问道:“墨先生,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然而,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游侠站起身来,先对着众人不急不慢,不慌不忙,道:“时间不早了,我建议各位还是先回去睡觉吧,顺便想想我说得话!我们都是要助司主成就大事的人,没有必要扣什么帽子!”
“墨香生,先不说你的计策是否能行得通,就是尊主这一项,我们都不愿意接受!”这时,一位白发老者表态回应。
这老者,是最尽全力支持秦烈争夺蕃主之位的人,算是秦烈的头号附庸。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墨香生本就不想再作解释,奈何还有人就是执迷不悟,于是接着说:“我只说一句话,如果各位还觉得我别有用心,那么,请你们以后别再征求我的意见。”
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叫醒装睡的人!
“这……”
众人一听,皆是哑口无言!
“先生之心天地为鉴、可昭日月,你有话但说无妨!如果可行,我们就依计行事;如果不可行,那也算集思广益。”秦烈不能任由事情往坏的方向继续发展,将讨论定调。
“时机未成,尊主而行;时机尚浅,胁主同行;时机既成,主必失行!”黑衣白衬墨香生抛下这一句话后,便对着秦烈拱手告辞。
狠,真狠!
明眼人都知道,这一招的狠毒之处就在于,如何恰当地利用时机,来为争夺蕃主之事创造可能性。
说实话,既然能坐在这个厅内议事,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道理,个个都是人精,自然都能对墨香生的话有个初步的理解。
要说完全不懂,那估计只是有些人不想他一直受宠罢了!
如果把这句话放到蕃主争夺之战中,那就是:在争夺蕃主之位时机尚不成熟的时候,尊毕允为蕃主,共同对抗秦劲,首先消灭掉一个对手;在争夺蕃主之位时机虽有,但不完美的时候,就要与他分庭抗礼,蓄力而动;在争夺蕃主之位完全具备条件的时候,那就废掉自己拥立的蕃主,取而代之。
走到门口,黑衣白衬墨香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对着厅内那些老谋深算、闭口不言的一众人等,再道:“再送大家一句,不必相互猜忌,都为上位,各行其事!”
又是一句一语双关的话!
墨香生所说得上位,其实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大家都是秦烈门客,都为秦烈服务,要摒弃杂念,专心致志地做好自己的事情。第二层含义是,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上位者,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而已。
正如《易经》之卦象所言:
为君者行乾卦,事成则飞龙在天;
为臣者行坤卦,事成则黄裳元吉!
待墨香生走后。
秦烈看着下首众人,不由得满腹心酸,不知如何诉说。
讲真,如果让他尊崇毕允为蕃主,他实在不情不愿,但毕允现在有平和岛国撑腰,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想与之对抗,确实差得太远!
不知过了多久。
秦烈终于缓了过来,如果再这么耗下去,根本不会得出任何结果,便道:“你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回去休息吧!给你们三天时间,好好想一想墨先生的话。”
焰冰岛的日出时分。
休整了一夜的百来号人,看起来精神饱满,神清气爽。
海宝儿从运气吐纳,心法修炼之中收功回神。然后又拿起浑元梃,一阵娴熟而又优美的舞梃练习,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梃出左右、上下一体、回旋于顶;
长短间施、横扫一片、气势恢弘。
这是海宝儿第一次将内力运用到兵械之上。
一时之间,内力迸发,气贯全身!
这一运用,竟带动地上的枯叶如刀剑般,四处飞击,射树切枝,那力量似乎不亚于钢刀之利。
这正是:
梃声阵阵似狼嚎,内力带风折枝条;
草叶片片如飞镖,梃打石碎地山摇!
“快让开!”楼犇急忙喊道。
围观众人见势不妙,纷纷退避三舍,唯恐躲之不及。但即便这样,仍有几名护卫衣服被划破,头发被割断。
海宝儿练得忘我,刚才围观的人同样看得忘我。
如果不是楼犇提醒,恐怕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要挂彩。
蒋崇挡在茵八妹的身前,用畲刀挡住了四处袭击的叶片。但他对海宝儿的武功却疑惑不解,难觅其由:“奇怪,少主现在的功力,怎么就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
“难道他以前没有搞出过这么大的动静?!”茵八妹满脸不可置信。
“不,我是说少主的内力,浑厚而又精纯。你看仔细了没有,他刚才将内力注于浑元梃上,使得那宝梃能够轻易碎石,轻松之程度,如砸泥团,如切豆块!”蒋崇对着茵八妹作了一番讲解,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的确如此,自那迷雾阵以后,我总觉得他变了,已经今非昔比。”茵八妹也有这样的感觉。
楼犇此时却无比汗颜,临来之前,蕃司大人们再三强调,务必保证海少主的安全,甚至在出发前,姝昕小姐亦遣丫鬟青岚过来请求同样的事情。
蕃族内所有重要的人物,都要楼犇特别关照海宝儿,对此,楼犇曾心生芥蒂,略有不满。
后来,海宝儿以出色的医学造诣,解除了迷雾中毒。
毫不夸张地说,他以一己之力,解救众人,让楼犇开始心生敬意。现在,海宝儿又展示出了绝对的内功实力,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庆幸自己没有与之为敌。
总之一句话,这海少主哪里需要蕃族的保护?!
许久过后。
海宝儿回梃收功,他看着眼前的狼狈之象,满脸诧异。刚才练功过于投入,竟然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他有点不相信是自己的所作所为!
所幸的是,这次宝梃练习没有造成人员受伤!
第67章 力拔十万斤 不敌三寸心
chapter 67: Even a hundred thousand pounds of Ability cannot beat a three Inch Gentle heart
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各国重要人物纷至沓来以外,三大蕃族之间,默契地不挑事端,共同承担起接待外宾的事务。
而原本对战的两大蕃族,也许因为渠铭的被劫,同样进入了短暂的停息休战状态。
仙鹤寨内。
秦烈在一众随从的保护之下,匆匆地朝着离城堡不远处的竹屋走去。
这竹屋建于半山,一半悬空一半落地。
经过一条百来级的台阶,进入竹屋,竹屋后面,离地三丈有余,下面是用几十根木桩牢牢地撑着。
推开后门再向外看,是一块面积很大的眺望平台,平台三面被栅栏围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其上置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坐在这里可以品茶赏景。既能看到寨子中间的蕃主城堡和走路的行人,又可看见远处的河流以及错落有致的房屋!
真是一处绝佳的观景之地!
据说,类似于这样的房子,在仙鹤寨还有上百间,它们离寨子中间的城堡不远,并且听说都是蕃族为客卿、游侠以及重要的客人而准备的临时落脚之所。
“你们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入内!”秦烈交代。
“是!”众随从立刻分站屋门两侧,握刀戒备。
秦烈进入竹屋,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走向客厅,穿过后门,来到了观景平台之上。
他朝着正在看书品茶的白衣黑衬拱手说道:“墨先生,我来讨一杯茶水!”
“司主,请坐!”白衣黑衬的墨香生见了来人,静坐不动,没有转身,似乎早料到有人会来找他一样,早就在对面为秦烈倒了茶水,然后强调:“茶还没凉!”
“墨先生果真料事如神,知我还会前来。所以现在,请先生为我解惑。”秦烈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司主大人,墨某又能为您解什么惑?解之愈惑,惑而不决!”墨香生反问,同时用手指着山下的两只黄牛,故作神秘地,道:“如果此刻您还没有下定决心,不妨看看前面……”
顺着手势看去,山下的麦田边,一头母牛领着一只小牛在路边吃草,老黄牛站在路中,牛犊四处狂奔。
“哞~哞~”,当牛仔跑远,老黄牛总会大声呼唤,直到牛仔回到身边。
当牛仔越界,想要去田里玩耍,老牛又会用头,轻轻地将牛仔顶回路上,不让它破坏庄稼。
这样的动作,如此反复,周而复始!
迂久,牛归不见,消失在视野里。
秦烈这才打破沉默,对着旁边的白衣黑衬询问道:“墨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我就是那头老牛,而毕允则是那只牛仔,对吗?”
墨香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悠悠然道:
都说牛犊不怕虎,皆因未尝耕种苦;
老牛深情爱舐犊,欲毁庄稼却其步。
黄牛尚知教子孺,人却缘何束手足?
如今东莱三蕃族,十万岛众无共主;
仙鹤寨小如中路,何必谦虚卑自牧;
我等并非池中物,天下其孰能宗予?
骇然!
秦烈听罢,骇然失色,自知不敢!这白衣黑衬的眼光和见识,早已不在路中,而在田里!
秦烈就如同那牛仔,如果没有老牛的约束,此刻应该学那牛仔,在庄稼地里肆意撒欢,天地无我任其谁!
良久过后,秦烈站起身来,对着白衣黑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贤下士之礼,面色复杂但却诚恳,道:“今与先生一席话,胜我十年空谋划。先生之才,十倍于我!”
“司主,你真的懂了吗?”白衣黑衬墨香生怕秦烈曲解意思,于是又抛出这样一句看似无头无脑的话来。
“我已了然!”秦烈强调。
墨香生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对着秦烈恭敬回礼!
如果有第四人在场,一定不会理解两人为何这般举动。
但作为这场对话的见证人,现场的第三者,作者的理解是,站在秦烈的角度来看,秦烈把自己看成了老黄牛,自认为在这个蕃族无主的特殊时期,蕃族需要自己来为后辈把控方向,这样才不至于闯出大祸。如果再狠点心,在他闯出大祸后,让其自生自灭!
而站在墨香生的角度来看,墨香生又把秦烈看成那只想要突破底线的牛仔,如果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脚下的那半丈黄泥之路,不应该是牛仔的全部,它应该驰骋于更加广阔的天地之间!
仙鹤寨及小小的秦川蕃族,更不应该视为毕生追求的目标!
两人的志向孰轻孰重,孰大孰小,立判高下!
所以,白衣黑衬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想表达,自己的理想需要找到有同样抱负的人,才能得以施展。
所谓的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大抵说得也就是这个道理吧。
“放肆!”忽然,门外传来严厉的呵斥之声:“在你们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本司主,我阿翁刚刚过世,你们就如此目中无人了吗?”
“对不起,毕允公子,我等奉命守护这里,无令不能放您进去。”侍卫手挡屋门,面露难色,没有办法,但仍然客气应答。
“哼!混账东西,我今天非要进去!”来人说罢,就要硬闯。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名而来的毕允公子。
就在立谈之间,秦烈冲出屋来,对着侍卫队长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然后生气地说:“说你混账,一点也不冤枉了你!”
“我……”侍卫队长满脸委屈,想要解释些什么。
“怎么?还觉得我冤枉你了?毕允司主来了,为何不第一时间通报?!”秦烈反问,根本不给队长任何解释的机会,继续说道:“向司主道歉!”
侍卫队长闻言,立刻变换态度,对着毕允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毕允司主,小的不识抬举,请您责罚!”
毕允被眼前的一幕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叔叔,如今整个蕃族众望所归的第一人,怎会如此善待自己?
看着还在发呆的毕允,秦烈一把搂过他的身体,边走边说:“走,大侄儿,叔叔带你去见墨先生!”
两人走后。
留下一众侍卫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不知道如何自处。
尤其是那侍卫队长,更是难以理解,自己的主子,怎地突然之间,对待毕允的态度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走到露台,桌子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倒满茶水的杯子。
秦烈示意毕允坐到他和墨香生中间的座位,然后温柔地对他,道:“有何疑问,墨先生会给你合理的解释。”
毕允受宠若惊,这段时间以来,他自认为没有受到这样的优厚待遇。刚才一番举动,已经让他完全处于迷糊状态,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何状况。
纵然毕允再铁石心肠,此刻已融铁成水;纵然他有十万之力,此刻已软如棉絮。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力拔十万斤,不敌三寸温柔心!”
第68章 人不通古今 马牛而襟裾
chapter 68: people are unaware of historical changes from ancient to modern times, just like horses and oxen wearing human clothes.
毕允看着眼前的二叔,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按照现在的情形,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必惊讶,更不要怀疑,我愿意帮你,不信你可以问问墨先生!”秦烈知道,毕允此刻还沉浸在心慌意乱的错觉之中。
毕允茫然地看着这位受人尊敬的墨先生,迫切地想要从他嘴里得到肯定答案。
“不错,秦烈司主已经决定帮你登上蕃主之位!”黑衣白衬墨香生自然知道,自秦烈出去迎接毕允的那一刻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接受了毕允,做出了决定。
“二叔,您为何要帮我?”毕允虽然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但仍然百思不得其故,心中的疑惑需要秦烈解惑。
闻听此言,秦烈明白,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今天不把话说开,恐怕这小子永远都会对自己心存芥蒂,设有防备。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们整个蕃族!如果我再与你针锋相对,兵戎相见,那我们离覆灭就不远了!”秦烈这般说道,自然有他的道理。
以后所有的图事,都需要有人的参与,如果整个蕃族都没有了,那么又何谈将来如何问鼎东莱?所以,现在唯一保守的做法就是支持毕允当上蕃主,以最小的代价成就最大的事情。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交给老天爷去裁决吧。
“二叔,我又何尝不知,如今蕃族的命运已经岌岌可危!我今天之所以来找墨先生,就是想请他出谋划策,避免蕃族覆灭,生灵涂炭。”毕允终于能够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二位司主之大义,我墨香生佩服!”黑衣白衬站起来身来,端起茶杯,然后对着秦烈和毕允二人举杯敬茶:“今日,以茶代酒,敬二位司主心怀天下,敢作敢为!”
毕允见状,赶忙回敬,首先对着墨香生双手作揖,而后又对着秦烈恭敬行礼。
这个时候的毕允,完全不像前段时间,在争迢亭时的唯唯否否,反而像变了个人。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似乎一下子完成了从懦夫到屠夫的转变,从学生到先生的蜕变。
也许,是因为秦川的离世促使他学会了隐忍,更学会了坚强。
“毕允,现在我愿意助你,但我还有一问题,想了解你最真实想法……”秦烈停顿一会儿,欲言又止,要行又休的样子,他既想知道答案但又害怕知道结果。
矛盾重重,举说不定!
“二叔,有何问题,您尽管问便是!”毕允也看出了秦烈的犹豫,看来这个问题,真的触及到了秦烈内心深处的,最敏感那根神经。
“我~我想知道,假如你三叔一意孤行,不听劝阻,你待如何?”秦烈终于说出这句话。
“唉……毕竟血浓于水,亲情无边!”毕允莞尔一叹,但随后语气坚定,态度坚决:“他只要不对您和我的生命造成威胁,我一定想办法留他一命!”
此话一出,秦烈沉默。
或许,毕允的回答无懈可击,或许,是那一句血浓于水道出真情。
许久过后。
秦烈重重地点了点头,两眼泛着泪花,最后用力地拍了拍毕允的肩膀,面露微笑,道:“你能这么想,二叔很欣慰,这是我最想听到的答案!”
“哈哈哈,不错不错!”黑衣白衬墨香生说话干脆,笑声爽朗。他见证了东莱蕃族史上名权交替的重要时刻:“现在‘秦川蕃族’可以改名成‘毕允蕃族’了!”
从这一刻开始,秦川成为过去,毕允接掌仙鹤寨。
“二叔,墨先生,我有一个建议,请容我细细详说。”毕允现在迫切地想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并非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整个蕃族:“我想我们不要再叫什么秦川蕃族,也不叫什么毕允蕃族。从今往后,我们就以‘仙鹤寨’作为对外的唯一称谓!”
“嗯?”
秦烈和墨香生同时吃惊,但最多只是始料未及,舌挢然而不下。
“另外,我想以秦为姓,二叔作为现存的秦氏家族权利最大的族长,请族长带领所有人赋姓改名,从我开始,我就叫秦允!”
波澜开阖,毕允的这两句话,一波未平,一波又作!
谁敢相信,东莱岛的规矩,竟然被眼前的这位看似不怎么起眼的青年,作出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秦烈既然决定支持毕允,那自然就会毫无保留地去支持他:“嗯,毕允说得在理,蕃族不是一个人的蕃族,而是以毕允为首的几万人的蕃族。以仙鹤寨名义对外,确实更加合适。所以,我也没有不支持的理由!”秦烈如是说道,可话锋突转:“但,让我做秦氏一族的族长,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族长必须是毕允,我可担任大长老从旁全力辅佐。”
“这……二叔……”毕允内心悸动,纵有充足的准备,却不知如何表达为好。
好在白衣黑衬墨香生赶忙出来圆场:“谚语有云,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东莱各蕃族繁衍至今,不能也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历史和传承!毕允司主为族长,秦烈司主做长老,一举两得!”
墨香生的言说,自然有其深刻的道理所在!
以人之名赋蕃族之名,虽然是一个传承了几百年的规矩,但却非常不合理,既然不合理,那么就要把它摔在地上,统统打碎。
就比如这蕃族之名忽漠无形,变化无常。蕃名换了又换,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可数百年来,唯一没有变的是仙鹤寨这个地方,所以仙鹤寨就是蕃族生存和繁衍的基础,更是整个蕃族的精神圣地、信仰之所!
东莱人之所以有名无姓,不冠姓氏,据说故意而为之。
姓氏有史,无姓有始,这一切皆有缘由!
五百多年前,蕃族先人为了躲避王侯战乱,历经千辛万苦,乘船逃难至此。
后经历了长达一百多年的移民与土着之间的生存之战,又经历了长达二百多年的地域争夺之战,最终形成了如今的三大蕃族,上千小族的状况。
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直是先人想要抹除记忆。
在饱受战乱别离之苦和风雨漂泊生活之痛之后,他们决定只有名字,不用姓氏,至于更深层次的原因,应该有三点:一来是为了忘记过往,忘记曾经;二来是想重新开始,无贵无贱;三来认为姓虽抹去,传承尚在。
“先生说得没错,我们先祖从秦地而来,现在回归又秦氏,却也并无不妥,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秦烈两眼放光,心潮澎湃。
这样的决定,莫说会让鹤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整个东莱岛的未来,也将从此改变!
午饭过后,秦烈、毕允二人这才离开了竹屋。
在这长达半天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又聊些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两位司主和墨先生都非常开心,氛围融洽。
爽朗之声时不时地会从里面传来,引得一众侍卫面面相觑,各有不解之状。
第69章 拳头上立人 胳膊上走马
chapter 69: Standing on the Fist and walking on the Arm
时无再来,有事竟成!
经过墨香生这两天的不断游说,仙鹤寨秦烈、毕允二位司主,虽不能保证完全推心置腹,但至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相互猜忌!
至此,仙鹤寨也不再只是以前的三大蕃族之一的居住之所,它将成为东莱秦氏对外一切活动的代名词和象征。
等到秦烈和毕允双双离开。
墨香生竹屋边的角落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然后两个,三个……直到第五个小孩的出现,整整齐齐地贴着山墙边,一字排开,上下对齐!
“司主大人都走了,我们快去找墨先生吧!”说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孩。
观其言行,能猜到他是这群娃儿的孩子王。
孩子王首先从竹屋的山墙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他个头最高,长得最结实。
剩余的四个孩童见状,立马紧随其后,露出全貌,来到门前。
“墨先生,您在吗?”孩子们有些迫不及待地敲响了竹门,对着里面高声呼叫!
“嘎吱~”一声。
竹屋的门扇应声开启,墨香生看见那五个孩童,没有犹豫,赶忙走到屋外,轻声细语,语气温和,道:“怎么了,孩子们,有什么事情我能为你们效劳的?
“墨先生,您教教我们叠纸船吧!”孩子王没有丝毫胆怯,主动提出自己的诉求。
“可以啊,来,进来吧,今天我们每个人都叠一个纸船,好不好?”墨香生仍然温柔耐心。
“太好了,谢谢墨先生!”
“谢谢先生!”
不待说完,一个个都哄堂而入,跑进屋内。
这五个孩子,人儿虽小,但非常有礼貌!
可见,平时墨香生在这群孩童心目中的地位,着实不低!
一个时辰后。
当屋门再次打开,每个孩子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折纸小船。
“墨先生,这个小船应该可以漂到山下的大河里去吧?”孩子王虽然高兴,但仍然有些担心。
“放心吧,这纸,是我用来包明矾的油纸,不会那么轻易浸透,快去放河里试试吧!”墨香生言辞恳切,十分肯定地安慰道,
“好哦,我们放纸船去喽!”
孩子们一哄而散,欢呼雀跃地朝着半山处的小溪边奔去。
墨香生看着孩子们嬉闹跑开,笑容依旧未变,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别人完全听不懂的话语,“还是您考虑周全,把所有事情都谋无遗策!甚至能猜到毕允一定能改变观念,接受赋姓改名的建议……”
仙鹤寨一事,就此揭过。
话说这头,海宝儿一行没有找到黎光蕃族的司主渠铭,便立刻打道回府,准备回东莱后继续寻找有用信息,以待后续更好的营救。
但也不能说这次航行完全没有收获,经过现场打斗模拟,至少发现和知晓了渠铭又被平和岛国的人所劫持。
这是一条相当重要的线索!
在回航的大海上,焰冰岛越来越远,海宝儿坐在船舱内,静静地看着挂在墙上的海图,澄思寂虑。
蒋崇站在门外时刻警惕,如果没有少主的吩咐,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人擅自闯入,就连黎光蕃族的护卫队长楼犇也不例外!
“蒋崇何在?”不一会儿,屋内传来海宝儿的传唤。
蒋崇推门而入,关好门扇,上好门闩,对着海宝儿抱拳回禀:“属下在!”
“等回到悬济堂,立刻把这封信交给张礼,然后要他务必亲自去趟信天堡,与顺义阿翁对接!”海宝儿一一交代,不落分毫。
“可少主,我走了,谁来保护你的安全?”蒋崇话既出口,又觉说得多余。
毕竟,以海宝儿现在的武功造诣,要不要蒋崇这样的侍从,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作为一个合格的侍从,自己的使命就是保护少主,必须万事以海宝儿的安全为要。
“这一点不用担心,现在还有八妹时刻守在我的身边,你此次任务非常重要,我要你护送张礼安全到达信天堡!”
“是,少主!您是否还有其他吩咐?”蒋崇不再坚持,于是转移话题。
海宝儿想了想,旋即道:“回岛后我还要去咨询些信息,晚一点回去,让九爸不用担心!”
“是,少主!”
两天后,下午。
一艘海船悄悄地驶入了岛北乌燕坞码头。
下船后,蒋崇便领了一匹快马,直接返回悬济堂。
海宝儿和茵八妹则在护卫队长楼犇的带领下,快速地闪进了坞堡中心的客堂。
黎光和渠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其实,早在一天之前,焰冰岛的事情便已经通过快船传回了乌燕坞。
客堂内,海宝儿,楼犇二人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前后结论。
“好一个平和岛国,居然在我们之前又劫走老二,看来他们是要我们彻底臣服!”渠汜双眸赤红,身体颤抖,愤愤然道。
“好在铭儿他现在暂无生命危险,对那些人而言,至少铭儿还有被利用的价值!”黎光神情玄定,处之弥泰:“对了,海小子,你足智多谋,可有好的方法和手段逼其现身!”
海宝儿沉思片刻,言不由衷:“办法倒是有一个,可存在一定的风险!我还没有十全把握,不到万不得已,我并不想出此下策!”
见海宝儿犹豫不决,黎光深知此事恐难两全,但又没有其他办法,于是开口感慨,道:“海小子,你但说无妨,如果计策可行,而渠铭他又不能平安归来,那就是他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这才是一个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走过风风雨雨,尝遍酸甜苦辣的当家人。
其魄力、胆识和抉择都毫不拖泥带水,从不婆婆妈妈。
“蕃主大人,小子拙见,如有不妥,请勿怪罪!”海宝儿见推却不得,顿了顿再道:“现在各国名流巨子齐聚东莱,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建议利用好这次机会,以蕃族之名举办一场‘争迢亭议’,由渠铭司主号召和主持!”
有意思,真有意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完全没有跟得上海宝儿的思路和想法。
邀请各国在岛名流参加亭议已经算是一件让人震惊的事情了,可号召和主持之人却是失踪多日的渠铭司主,这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黎光和渠铭父子俩皆是两眼放光,内心深处的好奇神经迫使他们异常兴奋。
这样的匪夷所思的想法诱使黎光不由得脱口而出:“海小子,快,详细说来听听!”
“老爷子、司主大人,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从明天开始,由贵蕃对张礼进行培训,由他来模仿渠铭司主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要让他在半个月之内,模仿得比真正渠铭司主本人还要真实。”海宝儿破天荒地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接着说:“至于这‘争迢亭议’,可有多种形式,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行;时代大势,天下大道可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亦可行。只要把这场盛事办好,渠铭司主才能尚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平地一声雷。
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海宝儿经过冥思苦索之后,所能想到得最好的应对之策,计策有其缺陷,存在一定的风险。
但只有这样,才能找出一丝机会解救渠铭,可谓是兵行险招,方能出其不意。
这正是:安危有时须得抛开,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不亏是海宝儿,大谋不谋,六出奇计!
这位臂上能跑马,拳头能站人的少年奇才,这胆识,这谋略,非常人能及!
第70章 再进风媒堂 初见月长老
chapter 70: meeting Elder Yue for the First time at the Fengmei hall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海小子,你这个主意非常好!不过,到时候老夫还想请天鲑圣手出面公证,我打算明日亲自登门邀请。如此一来,那帮人不信也得信了。”黎光果真老道,想问题、办事情都无懈可击。
“争迢亭议”之事必定轰动天下,作为此举的号召人,渠铭必定名随风传,留名于史!
到那个时候,劫持渠铭一事,将会令平和人士空欢喜一场。
毕竟,同一时间,一人不能分身两地,当所有人都承认了假的渠铭,那么真的渠铭就没有了被利用的价值和继续控制的必要。
此后,渠铭的命运恐怕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被放,一个是被杀!被杀与被放的根本区别在于,劫持之人将会如何作出选择,以及乌燕坞能否在他们作出决定之前找到他并将之救出?!
简单来说,从现在到亭议结束的这段时间内,就是整个黎光蕃族和海宝儿所要争取的,调查和营救的时间!
“蕃主大人,见证应该没有问题,九爸那边我去请示。这点小事不必您老来回折腾,毕竟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您老出面把控大局。”海宝儿体贴老人,不想黎光为了邀请天鲑圣手而颠簸劳累。
“哈哈~,好!亏得海小子你还怜惜我这把老骨头,我就不矫揉造作了,这样吧,我书信一封,烦请你务必带到!”黎光依旧意气豪爽,风骨伟岸,目瞬如电。
“一定!”海宝儿应声答应,毫不犹豫地承诺。
过后,海宝儿又与众人详细地交换了各自关于亭议细节方面的想法,最终决定将亭议时间定在七天之后!
未时未了,太阳蹉跌而下。
海宝儿走出乌燕坞,茵八妹跟随左右。
“走吧,带我去找古介堂主!”海宝儿没有事先商量,上来直接要求茵八妹带路。
“现在吗,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茵八妹皱了皱眉头,很是不解,这样冒失前去,多少有点突兀。
海宝儿玩笑着,道:“我这人素来不喜那一套虚头滑脑的仪式,况且,我只是想去了解一些关于平和武士的基本讯息罢了,没有必要搞太隆重的迎接!”
“自作多情!”茵八妹白了白眼,撇了撇嘴,非常鄙视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小三四岁的少年,嘴里低声嘀咕,显得一向得理不饶人。
“既知多情,还不快快验证!”海宝儿面露微笑,笑着回道。
他从来不跟女人一般见识,只要能说服茵八妹带自己前去风媒堂,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说完,海宝儿上了马车。
茵八妹在车驾前对着车夫一顿比划,片刻之后,待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茵八妹这才进了车厢。
车夫是一个年约五旬,黑黑瘦瘦,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孤寡老头,别人都叫他“景叔”,据说是个失聪之人。尽管在身体上稍有缺陷,但驾车认路却是一把好手。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黎光安排给海宝儿,经常往返于悬济堂与乌燕坞之间,现在几乎成了海宝儿的专用车夫。
海宝儿闭眼养神,心里默默地记着行径的路线,他知道,即使是他这样的高端客户,也不能轻易找到挲门在东莱风媒堂驻地。
半个时辰后,马车依旧在上次的酒楼前停了下来!
海宝儿下车对着车夫景叔语气和善地道:“景叔,您先回去吧,后面我自己有办法回悬济堂。”
景叔会意,用手比划,想坚持在此等海宝儿结束。
“不用了,景叔,我估计还要很长时间,您不必担心我!”海宝儿再次强调,让其宽心。
此后,景叔不再坚持,驾着马车掉头离开!
茵八妹啧啧结舌,她不明白,为何海宝儿要和一个聋哑人说话交流,于是摇头,道:“你说得,他能听懂吗?”
海宝儿点头嗤笑回应:“如果听不懂的话,他又怎么能驾车离开?”
居然真是如此!
茵八妹愕首瞪眼,嘴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当她看到景叔驾车渐渐远去,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直是自己忽略了这个举动!
海宝儿见状,知道这事已经超出了茵八妹的认知,略作解释:“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说话的时候用了内力。”
景叔的耳膜出了问题,一般人说话他的确听不到。但海宝儿说话时融入了内力,使得声波在空气中传播,从而振动景叔的颅骨,让声音通过骨头再传至景叔的听觉神经。
道理非常简单,只有海宝儿这样既懂医术,又有内功的人才能做得到,这样的举动,海宝儿只在景叔这里做了尝试。
“真是个鬼灵精怪的人!”茵八妹见在海宝儿这里讨不到好,便不再跟嘴,转移了话题,道:“我们上去吧!”
具体路线,与上次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在茵八妹的带领下,海宝儿和茵八妹上到了二楼的一个豪华包间,然后打开酒柜机关,穿过屏风,经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后下楼梯,最后下到了位于一楼的,一个非常别致的院落中。
“古介堂主,海少主有事求见!”茵八妹对着空气看似随意的说道,声音不大,但语气极为恭敬。
一弹指顷。
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现出,这空荡荡的院落,居然有人能神出鬼入,动如影魅。
快!
闪电一般的快!
快到让人无法捕捉踪迹!
“哈哈,茵丫头,这就是你说得那位海花少主海宝儿?!”这明显是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
这人左挪右闪,前后瞬移,像风一样,一会摸过海宝儿的脸蛋,一会吹过海宝儿的衣袖,一会又搂着海宝儿的腰部……
瞬息片盏之间,她已经将海宝儿的上下左右,全部周身搜索了一遍。
“还没完?”海宝儿心中震撼,本能地想要躲开,但发现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身体时,又有点坦然了。
毕竟,面对这样的一个武道高手,如果她有杀意,恐怕海宝儿早已横死当场,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小家伙,根基不错,身体不错,长得也不错,待会让我来看看你的修为是否也不错?!”女人终于停下身影,一张俏脸贴在了海宝儿的面前。
很美!
这女人看不出年龄,她一身白衣,美得像天上仙女,不染尘埃,高贵而又冰冷,举止投足间的风华,令人弥久不忘!
待到身影稳定,一切定格,茵八妹立刻单膝跪地行礼:“属下茵八妹,参见月长老!”
什么,长老?!
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女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挲门长老!
“起来吧,茵丫头,你稍稍离得远一点!”白衣女人月长老嘤嘤说道:“海宝儿,来陪我练练手!”
第71章 幽离祖师名 魑魅魍魉随
chapter 71: demons and demons Follow the Ancestral master Youli
茵八妹听话地退至一边,仅仅作为银牌杀手的她,与长老之间的等级差距实在太大,自然不敢违背长老的命令!
“小子海宝儿,见过前辈!”见茵八妹如此胆怯,海宝儿深感这位月长老绝非等闲之辈,于是立马双手抱拳,作揖行礼,脸上也尽显虞诚骇然之色。
“嗯嗯,不错不错,听说你文武双全,智勇兼备!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弓如月,江湖人称幽离祖师。”女人说出了自己的名号。
原来,她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离祖师!
对于这位幽离祖师,江湖上一直存在着关于她的传说。
十几年前。
据传,挲门曾接到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暗杀任务。
雇主花黄金百万两,想要刺杀当时淅阳荀氏一脉的重要人物。
淅阳荀氏是一个已经在中州传承了几百年门阀世家。可想而知,这样的刺杀任务的难度之大,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当时的挲门,上至门主、下至门徒,皆有所顾忌,不愿接单,所有杀手都辟其三舍,不愿掺和。
任务发布两个多月都无人问津。
直到任务的最后一天,作为王牌杀手的弓如月,撕下了代表最高任务等级的黑榜布令。
一般而言,在挲门,如果一项任务发布满三个月还无人接单,就意味着,此项任务自动失效,从此不再发布。
无人接单无外乎有两种原因,要么说明这项任务极其困难,没人敢接;要么说明这项任务完全没有挑战性,不屑于接!
很显然,刺杀淅阳荀氏的重要人物,就属于第一种情况,接了完全等于送死!
没有人猜到弓如月此战能成,更没有人敢相信,她不仅任务圆满,而且还安然归来!
后面的事情就被传的神乎其神了,听说,当时的弓如月本打算只身前往,安难乐死。
谁知她的四名下属被其英勇感召,愿意追随,赴汤蹈火。
经历了长达一年多的潜伏伪装,当人们快要忘了这件事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江湖上竟然传出淅阳荀氏主族四十又一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于非命。
他们被弓如月等人,截杀于重重层层的守卫之下!
没有人知道,五人是如何在神鬼不知的情况下得手的。更没有人知道,五人又是如何在悄无声息地情况下,安然离开的!
这一切都是个谜!
所以,自那以后,她便得雅号“幽离祖师”,那四名追随者还被戏称为“魑魅魍魉”!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这样的壮举,已经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不可挽回的心理阴影。
人们习惯性地拿幽离祖师来吓唬自己不听话的孩子,正如那首歌谣赞言:
若问弓如是何人,且问孩童最怕谁?
幽离最爱淘气包,魑魅魍魉紧跟随。
不哭不闹不瞎跑,天黑乖乖把家回。
心中无私坦荡荡,不然她会问何为?
“月前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如传言那样,平生不见弓如月,纵见鬼煞都亏缺;难得一遇幽离美,不遇神仙不后悔!”海宝儿不吝辞色,赞美之言滔滔不绝。
又是神仙又鬼煞,都比不上眼前的活罗刹!
海宝儿自然听说过这幽离祖师的手段,他知道,现在自己夸得有多好,待会受得苦就会有多少!
亏得海宝儿急中生智,立马就想出了两句顺口溜来,否则,以幽离祖师的脾性,与她练手简直就是找虐!
“哈哈哈~你这小子,嘴巴倒是挺甜!既然这样,我下手稍微轻点,嗯,这样吧,就打得你十天下不了床。”幽离祖师弓如月似笑非笑,半开玩笑地对着海宝儿,道:“亮出你的兵器!”
海宝儿见再难推脱,于是取下背后的浑元梃,将其合二为一,持梃而立,迎风起势,紧接着正正衣冠,走近几步,深深一礼:“月前辈,请赐教,还望手下留情!”
“一定!”幽离祖师弓如月上下打量着海宝儿,眼中充满好奇之色,不消片刻才满意地点点头,抽出身上的宝剑。
“苍啷~”
突然间,青光乍眼,顿觉寒气袭体。
幽离祖师弓如月手中的剑不住颤动,宛如一条闪闪发光的丝带绸缎。
宝剑出鞘,剑意锋芒;刃如秋霜,寒光四射。
隐隐有一种无形威压,夺人魂魄,令人胆寒!
“它叫幽离剑,剑长三尺,出招吧!”幽离祖师弓如月见海宝儿对此剑特别在意,便多介绍了两句。
真是一把绝世好剑!
怪不得世人常有“安得幽离剑,上天斩鸿鹄”之说。
“月前辈,请接招!”
海宝儿持梃运气,力结于手,手动梃舞,不待弓如月动手,便朝着她攻了过去。
一时间,整个院子中风起树摆,枝折叶落,海宝儿四周完全一副“身带劲风萧萧响,恰如利箭破空飞”的景象!
幽离祖师满心欢喜,好长时间了,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像样的对手,于是提剑而起,使出七分功力迎了上去。
她一跃而起,空中自在旋身,右手挥出一道绚丽的剑气。
似流星划过星空,留下短暂的痕迹;又似闪电劈灭乌云,像鬼手撕裂天空。
利剑挥洒,耀眼的剑芒,宛如绚烂的银蛇一般,与海宝儿的宝梃纠缠在了一起。
“锵~锵~”
一道道碰撞之声响起,正有“摩赤霄以凌厉,乘丹气之威夷”的气势。
宝兵交锋,海宝儿被震得,连连后退,手掌发麻。
好在宝梃及时撑地,最后在三丈之外勉强停了下来。
再看那幽离祖师,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从身形来看,都没怎么偏离原位!
好强!
“纵然使出了全身力气,她居然丝毫未动,完全不受影响!”海宝儿内心颤动,这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更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杀手。
“很好,再来!”幽离祖师见海宝儿停了下来,意犹未尽,想要继续比试。
“好,月前辈,请使出全力,我海宝儿即便是输,也要输得光彩!”海宝儿开口请求。
畅快淋漓,战意十足。
迎战对手最好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这不仅是对自己的尊重,更是对别人的尊重!
“如你所愿!”幽离祖师弓如月自然明白海宝儿的想法,作为一个难得的对手,自己又何尝不是海宝儿的试炼石。
只有经历生死之战,武功才能有所突破!
所谓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武道一途,没有捷径可言,天赋异禀的人百里挑一,但敢于挑战比自己更强大并不畏生死的人,万里挑一!
“看来,只有配合老把头传授的心法口诀才有一战之力!”海宝儿自知不敌,现在已没有其他办法可使。
无名万物始,有道百灵初;寂绝乘丹气,玄明上玉虚。
天地无万法,心间只一神;十指通经络,双手动乾坤。
左右显阴阳,上下走三阴;长强冲百会,前顶下兑端。
脚掌足临泣,腿腾膝阳关;臂力根少海,蓄气总归来。
心血入天池,耳目打天窗;万物有法宝,人兽共气元。
……
心念口诀,内力运转,真力澎湃,源源不断的力量充盈全身。
海宝儿隐隐有种身藏猛兽原力的感觉,在不断地汲取着天地之灵力。
内力暴涨,威压四方!
这股磅礴力量,俨然兽王降世,竟有统领万兽气势。
第72章 比武险丧命 强拉入挲门
chapter 72: Almost dead in martial Arts petition, Forcing people to Enter Shamen
不仅是观战的茵八妹觉得此时呼吸困难,就连准备使出全力的幽离祖师弓如月,同样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们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居然有着几十年的内力功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完全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即使海宝儿从娘胎开始修炼,那也不过区区数十年,内力决计不能如此雄厚!
现在的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点——这少年曾有奇遇!
“这海宝儿,果真是个宝儿!今天过后,说什么都要拉他入挲门!”幽离祖师弓如月心中暗自思索,坚定信念。
不待多想,海宝儿的攻击已至近前。
幽离祖师再次举剑迎招,这一刻,她不再像刚才那般只使出七分之力。
这股摄人心魄的威压迫使海宝儿不得不全力以赴,全力应对。
两人兵器相碰,内力相撞,激起整个院落狂风大作,杂物横飞。
以三人为中心,居然形成了一个人造的龙卷风,吹得门窗尽开,来回晃动,呜呜作响。
比武至此,已经不是神兵宝器之间的较量了,而是海宝儿与幽离祖师之间,内力的比拼,力量的对撞!
茵八妹不敢多做逗留,一个纵身,腾上屋顶,或许站在高处,才相对安全。
除非,下方对战的二人,能把这里的房子全部拆掉。
内力在体内不断运转,时间在较量之间静止,体力在肆无忌惮流失。
半刻钟后。
海宝儿的脸色通红,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这位幽离祖师弓如月的对手。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恐怕此战过后,他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躺在床上休养恢复。
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全力,护住自己的五脏六腑不受波及,然后断开内力的冲击,确保自己少受点皮肉之伤害。
海宝儿深吸空气,运行于内,然后蓄力而发,将体内的最后一股内力激发而出。
这股力量比之开始还要强烈。
力量一下子暴增到了百兽之力!
这还是人吗?!
这明显就是一尊野兽之王的实力呀!
“不对,这功法,这气息怎么这般熟悉,难道是……”幽离祖师弓如月心中大骇,本想暴力化解海宝儿的内力攻击,但她从这对抗的气息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海宝儿,你不要拼尽内力,否则你会力竭而亡!”
“月前辈,我停不下来了,请您快快收功,闪至一旁!”海宝儿面色难看。
这股纯粹的纯兽之力,他根本无法驾驭。
情况危急!
海宝儿只得焦急地说明情况,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仍然在为幽离祖师弓如月考虑!
“哎~罢了。既然你能得到他老人家的认可,那么今天我再帮你一把。”幽离祖师弓如月知晓了此刻的状况。
如果不介入阻止,那海宝儿恐怕会遭受反噬,即使大难不死,也会彻底沦为废人一个!
站在屋顶的茵八妹,自然察觉出了海宝儿糟糕的状况,焦急地对着幽离祖师,声带哭腔地请求道:“月长老,请您一定要救救他,他对我~对我们非常重要!”
茵八妹本能地想要冲下屋顶,可刚欲起身跳下,就被院内的起浪又推回了原处。
她现在甚至都有些后悔,后悔带海宝儿来风媒堂了!
“放心吧,茵丫头,此事因我而起,我定会保他周全!”幽离祖师弓如月深知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了预期,赶忙宽慰道。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于是对着海宝儿冷静地道:“听我口诀,默念行功!”
“是,月前辈!”海宝儿扭曲着脸,强忍着痛苦回应。
凝真天地,绝想寂寥;有象虚豁,忘形自然。
抱元守一,心无杂念;精不内耗,气不外逸。
充盈体内,形体合一;不动元神,玄关一窍。
尘易根基,灵耀太虚;目无所见,耳无所闻。
心无所知,无视无听;天地有官,阴阳有藏。
最后一步,抱神以静,收功平息!
幽离祖师弓如月一阵口诀输出,海宝儿随话运气。
话音既落,两人同时分开,躲闪数丈。
轰隆!
刹那间,瓦碎顶翻,窗破门倒!
嘭嘭!
两声巨响过后,海宝儿正前方的三间房子轰然倒塌。
顷刻间,大地震动,尘埃四散。
“哇~”
海宝儿再也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了一地樱红。待一切归于平静,海宝儿宝梃撑地,强忍痛苦,勉强站立。
茵八妹立刻跳到海宝儿身边,将他死死地托在自己那柔弱的肩膀之上,然后对着他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多谢~月前辈手下留情!”海宝儿死里逃生,身体透支,但脑袋还在正常运转。
“没事就好!”幽离祖师弓如月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转头对着茵八妹,道:“茵丫头,你赶快扶他到屋内休息吧!”
“是,月长老,属下遵命!”茵八妹应命。
走过废墟,趟过尘土,茵八妹搀扶着海宝儿来到了里侧的院落,然后进入了一个布置雅静的房间。
好在,这里的房间较多,否则恐怕已无他们的休息之所!
等茵八妹和海宝儿离开后,幽离祖师弓如月对着空气中,淡淡悠悠地说道:“所有挲门弟子听令,全部过来清理废墟!”
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撼天塌地,居然没有人敢过来探查情况,尤其是那古介堂主,此刻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可见,平时挲门弟子是有多忌惮这位传说中的幽离祖师!
“这是我的房间,你且安心在此好好疗伤,我去找找古介堂主!”茵八妹安顿好海宝儿,即欲出门。
话音刚落,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不用找了,古介和海宝儿一样,已经被我打的起不来了!”
“啊~”茵八妹瞠目结舌,难以理解。
真没想到这月长老狠起来,连堂主都要教训!
真是不讲道理!
“茵丫头,你先出去,我和海宝儿有话要说!”幽离祖师弓如月看着怔怔发呆的茵八妹,吩咐道!
“是!”茵八妹退出房间,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站在门口守候着。
幽离祖师弓如月不管海宝儿还在盘膝疗伤,轻轻地坐到了桌子边,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自斟自饮起来!
半个时辰后。
海宝儿收功起身,看到弓如月在场却不惊讶,毕竟刚才用功调息时,他已感觉到了这位强者的气息,一直存在。
看着海宝儿面色渐渐红润,气场盈身,恢复如初,她不禁感叹:“这海小子的身体怎么如此强悍?受了这么重的内伤,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调养好!这套内功心法,着实强悍,也许,这小子就是那天选之人吧!”
“月长老,不知您找在下有何事情?”海宝儿毕恭毕敬地行礼。
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他敬仰幽离祖师在江湖的名号,更敬畏她强悍无比的实力。
“哦,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想拉你进我们挲门!”幽离祖师弓如月轻描淡写道。
等等!
拉海宝儿入挲门?
居然能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是,月长老……虽然挲门令人神往,可我堂堂海花少岛主,现在并不想加入挲门……”海宝儿犹犹豫豫,颤颤巍巍地说。
“嗯?”幽离祖师弓如月闻言,眉头一皱,脸色略有不悦,但旋即又莞尔一笑,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可由不得你了,我看上的人,即使是五国皇子,都逃不过本座的五指山!”
第73章 漂亮不搭边 举荐做长老
chapter 73: beautiful women Remend hai bao\\u0027er as an Elder
让海宝儿加入挲门,可能是一个无稽之谈。这好比让结巴绕口令,跟和尚借梳子一样,都是强人所难。
像挲门这样,专营隐秘买卖的组织,一般很少对外招揽门客,除非这个人非常优秀,优秀到必须有堂主及以上的人推荐并担保才会考虑录用。一经录用,虽不能说是完全卖身于挲门,但至少还会受到挲门诸多约束,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对外的影响和门规的限制。
所以,入挲门,不可能!
“是吗?海花岛少主,不要这么早下结论,你不妨先听听我的建议再做决定!”幽离祖师弓如月挑了挑眉,淡定地说道。
海宝儿走至桌前,寻一凳子坐在了弓如月的对面,这是他如此近距离的仔细观察眼前的这个挲门长老。
这是一张特别干净的脸,干净到不需抹粉不需化妆,完全看不出年纪的面容。
美!真美!美极了!美若仙子!
还是如第一眼所见的感觉,但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倒让人产生另外一种感觉——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居然可以占尽上天眷顾,既有容貌,又有实力!
“我好看吗?!”幽离祖师毫不避讳地问。
“不!”海宝儿看着愣愣发呆,下意识地只回了一个字!
幽离祖师“嗯?”了一声,微微挑眉,没想到眼前这小子居然做出了与常人不同的回答。
但幽离祖师毕竟不是常人,她是武林高手,是挲门长老,她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心中奇怪不已,仍然平静如初。
“不,我是说,好看与您不搭边。”海宝儿好像缺了根弦,与幽离祖师的对话句句带刺,处处刁钻。
幽离祖师的怒火在眼中燃起,在眉头扩散,差点就在嘴中爆发,最后还是被理智扑灭!
这小子,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顺利逃脱?!
太天真了吧?!
见到幽离祖师紧紧蹙眉,海宝儿才感冒失,赶快从花痴的世界中走到现实,他自知已经说错了话,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头,赶忙小心翼翼地解释:“不,不,不,月前辈,刚才我的魂魄被您吸引,说漏了话,我的意思是,漂亮与您不搭边,您就是漂亮的模子!”
越解释越乱!
好在幽离祖师听明白了海宝儿的表述,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回归,同对着海宝儿厉声警告:“原谅你的无心之过,下不为例!”
“是,月前辈。我自知还不够资格加入挲门,也不想自此受困,束缚太多,羁绊缠身!”明知自己理亏,海宝儿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三分。
幽离祖师摇了摇头,神秘一笑,对海宝儿直言,道:“嗯,我知你有顾虑,所以,我决定,向门主举荐你做名誉长老!”
说到这里,幽离祖师停顿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出乎意料!
这完全是下雨又下雪,天上无星月;打雷又下雨,老天无诓语!
这么明摆的事,海宝儿虽有诸多疑惑,可又由不得他不去相信。
海宝儿惊得站起身来,“可是前辈,我又何德何……”
不待海宝儿把话说完,幽离祖师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插口说道:“你是个聪明之人,还记得几个月前你对海上局势的推断吗?如果想要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挲门需要与海花岛无间合作,而你,就是合作的关键和纽带!”
经过幽离祖师的一番解释,海宝儿这才恍然大悟。
没错!
海宝儿就是挲门与海花岛两方势力,友好合作的关键性人物,整个海花岛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试想,如果没有挲门高层身份的加持,合作起来估计会有诸多掣肘。
海宝儿不作声响,而是静静地陷入沉思。
一盏茶时间。
海宝儿开口回道:“我答应加入挲门,但我最多只协调与海花岛之间的合作,其他一概事宜我不掺和!”
幽离祖师点点头,会心一笑:“当然,不过,既然是本门名誉长老,自然要给你别人没有的特权!”
说罢,幽离祖师一扬手,一块令牌缓缓飞起,落在了海宝儿面前的桌子上。
这块令牌呈椭圆形,非金非银,非铜非铁,看不出具体材质,全身泛着浓郁的血色,正面刻有两个大字“挲门”,背后则是三个字“长老令”。
海宝儿拿起令牌,一种厚重之感传入手掌,精巧、精致而又精美,这特殊的材质,恐怕这世间无人能仿!
“你先用我的令牌,回头我请门主为你量身打造一块!记住,持此牌可调动天下间除门主、长老以及隐士杀手以外的所有挲门之人。”幽离祖师耐心地向海宝儿介绍。
也就意味着,海宝儿对挲门堂主及以下的所有人皆有调派的权力!
这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助力!
可想而知,以后海宝儿江湖行走,有挲门听候左右,这天下间,还有什么得不到的情报?还有什么保护不了的人?!
“如此,多谢月前辈!”海宝儿恭敬地向着幽离祖师行礼致谢。
简直如同做梦!
一个时辰前海宝儿还差点命丧当场,可现在,他居然预先成为了挲门的名誉长老。这样的结果势变多端,尽寸之间,换了身份。
“对了,听说你要找古介?”幽离祖师问道。
“是的,月前辈,我要找古介堂主问清楚一些事情!”海宝儿如实回答。
“是关于渠铭的事情吧?那你就不用去问他了,我已经把他教训了一顿!堂堂挲门的情报,居然能让平江远截了去,他这个风媒堂主不称职!”幽离祖师淡淡然道,似乎在她看来,教训一个挲门堂主,是一件特别简单而又轻松的事情!
“啊?”
海宝儿张嘴结舌,脸上尽显不可思议状。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你既作为挲门名誉长老,凡事要为挲门考虑些!”幽离祖师认真地警告,须臾之后,变换语气,和婉地道:“我不赞成你搅和进这东莱内乱之中,但,以你聪智,你这么做应该有你的道理,所以我也不会过多阻拦!”
听得此话,海宝儿不觉讶然。对于月长老担忧,他能够理解。乱世将至,一个强大的国家都不一样能保全其土,护佑其民,何况小小的挲门和海花岛!海宝儿在暗地筹谋,就是为了能够在乱世来临之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海宝儿努力的方向!
“月长老请放心,我们既是联盟,又是同门,我会守护好我们共同的利益!”海宝儿不假思索,旦旦信誓地向幽离祖师弓如月保证。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幽离祖师弓如月微微点头,笑道:“回去吧,饭堂塌了,今天不留你吃饭。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可随意差遣这风媒堂的人传信于我,我要回挲门向门主复命去了!”
“多谢月前辈举荐,如果需要,小子愿效犬马之劳!”
尽管海宝儿差点丧命于此,但他却无怨于幽离祖师,不管举荐长老之职,还是传授心法口诀,无论哪一件事,都应该对她心存感激。
第74章 谁能主沉浮 谁能司成败
chapter 74: who can control the Rise and Fall, who can determine the Success or Failure
兔起乌沉处,月出日落时。
海宝儿和幽离祖师弓如月走出房间,茵八妹仍在门口静静守候,见门开启,茵八妹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俯首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茵八妹,本座现任命你为海长老的贴身侍卫,从今往后,海长老就是你的上峯,他的一应要求,你均不得违抗!”幽离祖师弓如月对着身旁的茵八妹,正声下令。
“海……海长老?”茵八妹疑惑万分,不解其意。
“嗯?有何疑问待会你自己去问海长老。”幽离祖师弓如月依旧没有细说,丢下这句话后便扬长而去。
“与其他人一样,你也叫我少主吧!”海宝儿乍听得这一声“长老”,实在别扭,于是对着茵八妹说道。
“是!”茵八妹不敢多言,只得先行领命称是。
“走吧,我们回悬济堂!”海宝儿见幽离祖师弓如月走远,便不再逗留,他知道茵八妹心中有许多困惑,但没有打算在这里向她解释,于是领着茵八妹向院外走去。
待海宝儿踏出院落,就惊讶地发现,刚才因打斗而倒塌的旧砖废瓦,木柱横梁,此刻已被挲门弟子清理的一干二净,只留得一块三丈空地,感觉突兀异常,别扭异常!
看来,挲门弟子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亦或是幽离祖师弓如月的命令在这里着实管用!
上了马车,海宝儿闭目养神,茵八妹如醉如痴地看着海宝儿。
其实,海宝儿今天执意去找古介堂主,除了要打听渠铭的消息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海宝儿特别想知道关于古介手臂上鲲鱼标记的具体细节。
花豹“二喵”的仇,海宝儿永远没有忘记!
被幽离祖师弓如月这么一闹腾,古介堂主卧床不起,这个时候不太方便前去打搅,只得另寻机会再作打算。
很快。
马车便回到了悬济堂门口,海宝儿率先走下车。
与此同时,蒋崇和张礼二人恰巧策马而归,见到海宝儿,立即翻身下马迎了上来,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少主。”
“走,进去再说!”海宝儿微笑点头。
悬济堂内。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上首而坐,海宝儿,茵八妹都是随意坐下,而蒋崇、张礼则是居中站立。
“启禀九岛主,启禀少主,我们刚从岛南回来,有重要事情汇报!”说完,张礼看了看旁边的茵八妹,怕情报外泄。
“不碍事,现在八妹是自己人,不必瞒她。”海宝儿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意思?
不仅是茵八妹本人,其余三人均是一震,咂舌不已。
“难道少主他已经将茵姑娘收入帐下?”张礼下意识地胡乱猜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才半天未见,怎么可能……”蒋崇内心慌张不已,心凉半截。
就连九岛主第五知本也满腹狐疑,茫然不解。
茵八妹看着众人误解的目光,脸色“唰”地一下涨得通红,羞人答答的不知何处去。
说话说一半,越理线越乱。
见众人疑惑,海宝儿知道自己没有表达清楚,赶忙开口解释:“不出意外的话,我即将成为挲门的名誉长老。”
又来?
我的海少主,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得明白,这样的说话方式和容量,使得大家脑回路都有点招架不住。
你倒是说得轻松,可我们的思想却一直不敢放松。
在惊诧之余,众人内心皆是高兴无比。如若所言成真,那么少主在江湖的地位将不可撼动,试想,谁还能与其争锋?
这倒是其次,关键是以后周游列国,他将再无后顾之忧。更为重要的是,跟着少主,蒋崇、张礼等人都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宝儿,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岛主第五知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
之后,海宝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云开雾释,九岛主第五知本豁然开朗笑道:“原来如此!”
“现在没有顾虑了吧?张礼你接着说!”海宝儿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汇报继续,张礼递给海宝儿一张白纸,说道:“岛中传回消息,请九岛主,少主详阅。”
这时,蒋崇从外端来一盆温水,海宝儿将白纸放入水中,片盏工夫,白纸上突现几个大字:叔侄同盟,家门归秦。
见字如此,海宝儿站起身来,对着上首的九岛主汇报:“九爸,刑堂伍标传回消息,仙鹤寨秦烈和毕允已经联手,同时复姓秦氏。”
“好,宝儿你做得不错,此计一旦实施,仙鹤寨恐将再无对抗其他两大蕃族的实力了!”九岛主第五知本拍案叫绝。
以蕃主之名赋蕃族之名,是东莱三大家族传承了几百年的制度,从长远来看,确实不利于发展,非常容易走向极个别野心家的极端。废除蕃族之名,减小蕃主个人的影响力,确实是三大蕃族未来发展的趋势。
但不可否认,从目前东莱的局势来看,复姓改名,权归族群,却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做法,说话得人多了,就容易出现议而不决,决而不行,行而不果的恶性循环。
它严重影响到特殊时期蕃族对外的策略,很难把握住瞬息万变的机会和一以贯之的决策。
所以,事分两面,决定并无对错,所谓的错,只不过没有将作出的决定放到合适的时间点罢了。
从今以后,东莱岛将彻底少了一个秦川蕃族,多了一个仙鹤寨!
“对了,还有一事,顺义蕃主已经答应,将部分纳民和工匠,秘密转移至焰冰岛,如果一切顺利,三日内即可完成。”蒋崇补充道。
“好,知道了,现在三大蕃族的最后一战正在酝酿!谁主沉浮,谁司成败,且看我等如何坐筹帷幄,叱咤风云,见机而动。”海宝儿嘴角含笑,不由地感叹道。
海宝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坚信,在最后一战到来之前,护一人为己身,护百人为家园,护千人为义举,护万人为天下,护十万人则为救世。
所以,海宝儿才会千方百计地说服顺义,行大义,救闾阎。将其他两大蕃族投诚的岛民以及俘虏的劳工转移至焰冰岛,其本意正是为了保护他们。
“行了,大家都辛苦了,赶快回去吧,厨房为你们准备了可口的饭食!”九岛主第五知本见时间不早,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的样子,于是既心疼又故作神秘地交代道:“对了宝儿,你回去漱洗更衣,待会我陪一起宴请贵客!”
“是九岛主!”
“是九爸!”
众人应命。
一个时辰后。
一辆马车悄悄地停在了悬济堂后门位置,从上面下来两名头戴斗笠,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
“咚~咚咚~”
敲门声起,后院的大门立刻打开,原来早有悬济堂弟子守候在此,声音对位,暗号正确。
两人并肩而入,在守卫的带领下,直接进入了客堂。
“参见九岛主,参见少主!”其中一人向第五知本和海宝儿恭敬地作揖行礼:“属下幸不辱命,圆满完成任务,特来复命。”
“谈工快快免礼。”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赶忙上前,用双手扶住了正在行礼的人!
两人取下斗笠,赫然可见,行礼的这人居然就是几个月前因“未遵守海上通行规则”的天鲑联盟领队——谈一殿!
第75章 箭神吕成空 不能怨天公
chapter 75: when encountering the Arrow God Lv chengkong, one cannot blame the heavenly Lord
谈一殿礼毕归位,站到一旁,不再言语。
“来来来,贵客快请上坐。”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对着另外一人友好地说道,赶忙邀请上座。
“哈哈,知本老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人一袭灰衫,肩膀宽阔、手掌巨大,看上去魁梧有力。
灰衫中年听从天鲑圣手的安排,直截了当地上席入座,不推让,也不客气,似乎在他看来,请客吃饭就该如此,客随主便、听候安排。待到入座,他看向海宝儿,微笑着道:“海少主,今天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自我介绍下,我叫吕成空!”
来人一口道出自己的姓名!
海宝儿闻言,着实吓了一跳,吃惊非小:“啊?您就是传说中‘引弦百发无虚矢,不见阎王箭不止’的箭神吕成空前辈?”
真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赫赫有名的箭神,都说他臂力过人,力大无穷,内功浑厚,今日得见,传言非虚。惊诧之余,海宝儿内心也是高兴无比,因为今天能见到箭神本尊,实属荣幸之至。
江湖传闻:这天下间,只有他能开得了那十石强弓。
江湖名言:箭神一怒一切成空,箭矢夺命错怨天公!
灰衣人见海宝儿如此夸奖自己,语气变得更加和蔼,非常谦虚谨慎地回道:“哈哈,海少主,你谬赞了,箭神之名愧不敢当!在见你之前我确实百发百命,不过,见了你之后就不能这么说了……”
为何见面前后说法截然相反?
何谓百箭百命?
两条让人震惊的信息,同时充斥着海宝儿的大脑,让他不敢忽视眼前的这个的大汉!
“难道我们见过?”海宝儿满脸狐疑,快速思索和过滤着这几个月来的所有过往,片刻过后,脸色大变:“难道您就是春来街上向我射箭之人?”
“哈哈哈,不错,当时情况危急,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向你传递信号。如有惊扰,还望海少主见谅!”箭神吕成空不慌不忙地摆手解释道。
“难怪,如果这位箭神有心想要射杀于我,恐怕,我就是他的第一百又一个活靶子……不对,虽说箭神号称百发百命,可从他身上隐隐爆发出来的杀伐之气判断,他所射杀之人又何止一百人……”想到此处,海宝儿心中如同惊涛骇浪,汹涌可怕;又犹如那惊弓之鸟,动魄惊心。
三个月前,春来街上的那一箭,惊天地泣鬼神,令海宝儿永生难忘!
海宝儿来到箭神吕成空面前,双手抱拳,作揖行礼,以示敬意:“小子拜见前辈,多谢前辈关照!”
箭神吕成空含笑点头,依旧爽朗豪迈:“嗯,不错,不错,受你这一拜,倒也理所应当。不枉你六爸再三叮嘱,危急关头,要我一定要护你周全!”
怎么可能?!
原来六爸崔旻与箭神吕成空居然是旧相识,春来街的那一箭,原来是警示之箭!
据箭神回忆,那天,他看见海宝儿独自一人出门寻人,于是一路尾随至春来街。为了不被发现,他便在离春来街不远处的梨花巷内,寻了一棵大树作为观察的制高点,以便随时掌控海宝儿的具体动向和行径路线。
等到海宝儿举手之间截杀了四名平和武士之后,箭神突然发现离春来街不远处,有一大群武士正气势汹汹地,朝着海宝儿两人包围而来。情急之下,他遂用响箭第一时间提醒海宝儿速速离去,最终得以让海宝儿快速脱险。
至于后来那群人为何没有处理地上已经毙命的四名武士,这一点连箭神也无法理解。
或许,这正是平和武士一贯的作风吧,做了武士,就要时刻做好战死沙场,曝尸荒野,无人收尸的准备。
又或许,在他们看来,武士一旦死亡,便彻底失去了被善待的价值,收回他们的遗体甚至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最让海宝儿吃惊的是,除了箭神吕成空响当当的名号之外,他以前的身份同样让人顶礼膜拜。
箭神吕成空曾是大武王朝勇猛善战、威名赫赫的虎擘军校尉,十几年前因涉及雷家谋逆一事而遭受牵连,累及无辜。最后被剥夺军功,被迫出走军营!
虎擘军,一直都是武朝百万大军之中,最为精锐的那一支,且没有之一。所以才有“百万武卒出一万虎擘,一万虎擘再出一千前锋”的说法。当时的虎擘以雷策为参将,常领精锐为前锋,战无不捷,勇健无比,凡有劲敌,无有不破者。
“横扫千军虎擘口,杀戮腾腾雷出吼!”这句脍炙人口的顺口溜,就是对虎擘军最真实的赞美。
多么勇猛的一支军队啊,居然也会因上位者的猜忌,发生了“林木为之残,池中为之殚”的悲剧,实在令人结舌。
再说谈一殿这边,他此次归来,除了是带箭神吕成空前来悬济堂赴宴以外,他的另一项任务就是要向海宝儿,详细地汇报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成果。
谈一殿侧身俯首,对海宝儿行礼:“少主,目前我工堂子弟已帮助顺义蕃族,培养工匠学徒一百余人,归并黎光蕃族工匠五百余人。目前已打造战船两艘,渔船二十余艘,所有进展一切顺利!”
谈一殿的每一句话都底气十足,每一条消息都振奋人心!
“谈工,做得非常好,您辛苦了!”海宝儿的计策已达预期,得知真实情况,不胜快慰:“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让我们静待花开。”
一场宴请,四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讨论了很多话题,酒宴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不舍结束。
夜已深,月朦胧。
箭神坚决拒绝了天鲑圣手对他的住宿安排,执意要走。
“吕前辈,接下来您打算去哪里,我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到您?!”海宝儿关切地问道。
箭神吕成空没有直接回答海宝儿的问题,而是边说边唱起来:“名成空,利成空,名利成空;走南北,过西东,南北西东。”许久唱罢,又像是在回答海宝儿的话一样:“放心,如果哪天你遇到了无法战胜的对手,我就会出现。”
箭神吕成空哈哈一笑,独自一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上午,张礼来报,武朝三皇子殿下和五公主堂外求见。
海宝儿出门便见一群锦衣华服矗立门前,格外醒目。他赶忙上前迎接,正欲开口问好,武承零的声音就极其不满地传来:“海宝儿你个骗子,我在东莱岛等了你好几天,一直不见踪影,你是不是一直故意在躲着我……”
不等海宝儿开口解释,三皇子武承涣连忙出言阻止:“零儿,不得无礼取闹,海少主自然是有非常重要事情要去做!”
“哼~”
武承零似有不满地嘟了嘟嘴,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不知道是对三皇子的话不满,还是对海宝儿的这么些天的消失不见不满。
在武朝,如果零公主要说想找向导去游玩,估计那些公卿大臣、达官显宦家的公子哥们都能排出几里之外。可这海宝儿倒好,不仅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就连回来了以后都不主动邀约。单凭这一点,就让可爱的零公主无法理解,非常不爽了!
第76章 少女似莺娇 蛇山抓乌梢
chapter 76: cute Girl catching Snakes at Snake mountain
可这里并不是武朝属地,海宝儿也并非武朝子民。所以,对于海宝儿的无意冒犯,零公主纵是再任性与不满,都没有办法改变结果。
“多谢三皇子殿下体恤,还请五公主殿下见谅。”海宝儿自然看出了零公主的不满,最后不忘照顾一下她的心情:“不知五公主有何吩咐,海宝儿愿效犬马之劳。”
“嗯,念你一片真心,本宫准了!”武承零见海宝儿服软,心中的怨气消散大半:“海少主,不知这东莱有没有什么可以体察民俗的好地方?”
现在的零公主除了没有想好要去哪里之外,其他的事情她早已暗自决定,一定要逮个机会,好让这个没有眼力劲的海宝儿吃点苦头。
“额……这个……”海宝儿一时语塞,说实话,虽然来到东莱三月有余,可他除了去过三大蕃族府邸之外,只对悬济堂所在的骑楼老街比较熟悉,其他地方确实没有去过,更不可能知道哪里能够体验风土人情。
“怎么,你说过要给我做向导的,为何现在又婆婆妈妈的?”五公主蹙眉不悦,嗔怒着跺脚说道。
她以为海宝儿又想食言,故意将“婆婆妈妈”这四个字拖得老长,明显有心激怒。
“公主殿下,如果您想体察民情,那您大可不必为难少主,他对此确实没有经验,也非他所长。”这时,茵八妹见海宝儿为难,挺身而出,说话语气却火药味十足:“我有个好地方推荐,不知殿下敢不敢前往冒险?”
三皇子武承涣瞧见这一袭红衣劲装,顿时眼前一亮,心中不由地为之动容,他努力地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不敢相信这东莱岛上,竟然还有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孩。虽说岛民的长相与陆民比较相像,差别不是很大,但只要仔细端详,就能发现他们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
岛民女子的身材普遍不是很高,皮肤稍黑,也不是很胖,长相基本都是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嘴巴小巧,总结起来就是精致的像个布娃娃一般。
而茵八妹却同时兼顾了岛民与陆民的双方优点,她身材高挑、四肢匀称,纤柔中带着些许冷漠,矜持中带着几分妖娆。处处显示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杀戮、冷艳和孤傲。
最重要的是,茵八妹那完美的身段上,偏偏又长了一张勾魂摄魄的俏脸。这正是:
芙蓉出水纯若玉,亭亭玉立展仙姿;
芙蓉不及红衣美,一片芳心为谁痴?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这般高贵而又美丽,美丽而又娇艳,娇艳而又动人,动人而又可爱的女子?!
这样的人,又怎会不引起三皇子的特别关注?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否方便带我等前往?”三皇子武承涣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叫茵八妹,至于我方不方便,那得问我少主,他去哪,我去哪!”茵八妹没有顾虑,侧头看向海宝儿,如实回答。
少主?
悬济堂诸人以及武朝两位殿下的脸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惊讶之色。悬济堂诸人惊讶于第一次听到茵八妹对少主如此称呼,武承涣兄妹俩则惊讶于茵八妹对海宝儿如此顺从。
但,既然他们有着名副其实的上下级关系,所有人对于后续的事情,就没有必要过于纠结了。
茵八妹的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不仅是三皇子武承涣,五公主武承零,就连身边的蒋崇、张礼等人同样齐刷刷地看着海宝儿,似乎都想从海宝儿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好,张礼你去安排马匹车辆。八妹,具体去哪里,你来安排。”海宝儿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决定,那就即刻出发!
“你们都回去吧,本殿和零公主随海少主下乡邨,长见闻!”三皇子对着一众护卫说道。
既然要下沉到东莱岛最底层,就应该行事宜低调,不宜兴师动众,大张旗鼓。
“可是殿下,我等不能不顾您的安危……”护卫放心不下,担忧无助。
“这是命令,即刻退下,不必再说!”三皇子略显不悦,但没有斥责。因为他知道,保护自己的安危,是这群护卫的天职,如果自己受伤或是遭遇意外,他们的命必将难保!
十名护卫只得遵命,悻悻而去,留下三皇子和五公主两人。
不屑片刻,一辆马车,三匹快马快速就位。
蒋崇驾着马车,里面坐着海宝儿,三皇子和五公主,张礼和茵八妹则骑马跟随,护驾左右,还有一匹马紧随备用。
“少主,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一个叫蛇山的地方,这里的岛民以捕蛇为生,无论男女老少,整天都与蛇为伴,食蛇果腹!”茵八妹骑着马,在车旁边走边说。
“蛇?是不是少傅讲得那种身体细长,没有四肢的软体动物?”武承零好奇地问道。
对于长年生活在皇宫里,身份尊贵的五公主而言,是没有机会见过真正的蛇,自然对这样的冷血动物没有畏惧的表现。
“不错,蛇周身披鳞,视觉发达,体细尾长,适于缠绕。气温过低入冬眠,气温过高则夏眠。现在初冬将至,如果这次幸运的话,估计还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海宝儿耐心的解释道,他自小熟读医书,对于蛇的相关知识,还算比较了解。
“太好了!”武承零兴奋异常,对外面的世界特别感兴趣。
这一路走来,山坂旷野,草木高深,村栅迢远,希见人家。好在几人并不着急赶路,经过蜿蜒盘山路,穿过崎岖不平地,海宝儿一行又弃车骑马。他们走走停停,边走边看,边看边玩,有说有笑,好不惬意。
中午时分,众人终于到达蛇山脚下。
“少主,我们已经到达蛇山村口,我们先在此休息一会吧,容我先进村落找村长为我们安排些山珍野味。”茵八妹将水囊递给海宝儿,然后开口请示。
“好,蒋崇一同去吧,照顾好八妹!”海宝儿吩咐。
“是,少主!”两人应命而去。
海宝儿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喝水,武承零自然而然地顺势凑了过来。
“走了这么久,一条蛇都没有看到,是不是他们都冬眠去了?!”武承零略显失望地叹息道。
“咯,那不就是吗?”海宝儿指着前面树干上一条盘旋的大蛇,认真地说道。
果不其然,寻声望去,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蛇,正对着众人兴奋的吐着蛇信子。
嘶~嘶~
这是一条黑网乌梢蛇!
“哇,好可爱呀!”零公主看着这一丈有余的大蛇,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它可爱异常,伸手去摸。
乌梢蛇瞧见来人,急忙调转头颅,想要溜之乎也地去了。
零公主见状,赶忙起身,飞快地追了上去。
“零儿,不要!”三皇子武承涣赶忙出言阻止。
可此时哪里还拦得住?!
第77章 山村存诡异 谷底现残骸
chapter 77: Strange Events in the mountain Village and the Ruins at the bottom of the Valley
五公主武承零完全不听劝阻,立刻追着那乌梢蛇,就往路旁的草丛里钻,嘴里还娇声娇气地冷哼道:“你这个胆小鬼,见了本公主就跑,我就这么吓人吗……不对,我就这么吓蛇吗?看我不把你抓回来炖汤喝!”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暗道,这刁蛮任性的公主,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海宝儿知道,武承零此去捉蛇并无什么危险,原因有三:
第一,这黑网乌梢蛇行动极为敏捷,一般人很难追得上,何况还是位娇滴滴的小姑娘,想要逮住它,简直天方夜谭。
第二,乌梢蛇看似体型庞大,让人担惊受怕,可它却极其胆小,不管是敌是友,均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故得“一溜黑”的绰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蛇无毒,即便被咬,那也只是多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果不其然。
片盏工夫,武承零就灰头土脸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两手空空,身上竟是些枯枝烂叶,嘴里还愤愤不平,道:“这蛇真小气,摸也不让摸,逮也逮不到,气死本宫了!”
噗嗤~
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逮不着蛇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没有技巧,可这位零公主倒好,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推到了蛇的身上来了。
这样的说法,多少有些牵强,根本没有考虑过蛇的感受!
正当此时。
恰巧有一身穿布衣、后背木柴的老者路过,无意间听到武承零这般诉苦,赶忙不解地问道:“姑娘,你去捉蛇了?”
武承零见老者慈目面善,估计仅是位上山打柴农夫,于是放下了戒心,礼貌地回道:“是的,老人家!听他们说那是一条黑网乌梢蛇,不过我没有捉到,被它跑了……”
“怪哉,怪哉!”老者摇头,微微皱眉,连说两声怪哉。
虽然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仍然被海宝儿的耳朵收得一清二楚。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明白老汉是话里有话,于是狐疑地问:“怎么了老人家,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这位小哥,你有所不知,现在已至辜月,按理来说,各类蛇虫均已进入了冬眠之期,况且这几天还降了温,不应该会有大蛇出没,实在是怪!”老者耐心地向着众人解释。
老者自然能够看得出,眼前这群年轻人都是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辨的主,哪里能够知道乌梢蛇的习性?
听老者这么一说,在场众人都来了兴趣,不自觉地朝着老汉围了过来,他们都想弄清楚如此反常的现象,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
“老人家,您熟谙此道,在识蛇、捕蛇方面定然有过人之处,不像我等,对蛇的了解少之又少。”三皇子武承涣像怕错过什么似的,首先肯定和强调了老者在这方面的权威,然后话锋急转,毫无皇子的架子:“老人家,这样的反常现象,以前是否发生过?!”
“老汉家三代捕蛇,如今我也渐渐老苍,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听说过,没有见到过这样奇怪的情况,除非……”老者言之凿凿,却又戛然而止。
除非什么?
海宝儿心头一震,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他虽然从小穿梭于海花岛孤山的角角落落,也熟读医书,但对于蛇类的生存习惯,确实不及长年累月与蛇打交道的老者。
“除非,是人为操控或是蛇类感知到了灭顶之灾,否则这么冷的天气,他们断然不会随意出动。”老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接着说道。
竟有这事!
海宝儿曾听说过,这天下间尚有一些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控蛇及诱蛇。而这些人在江湖上,无一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并且基本上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
这些身怀绝技的人,既然能与这冷血动物构建起良好的感情和沟通的渠道,至少能够说明,这样的人本身就极其冷血。
经老者这般言说,海宝儿暗道不妙,转头立刻对着张礼吩咐,道:“快,速速进村找到八妹和蒋崇他们。”
不待张礼动身,老者立刻出言阻止,同时震惊地问道:“等等,你们有人进村了?”
“怎么了,老人家,我有两名护卫去村里寻村长而去,还未归来。”海宝儿心有所虑地回道。
“不好!”老者惊呼乍起,着急地对着海宝儿说道:“快,你们跟我一起进村去寻找他们,我就是这蛇山村的村长,再迟了那两人恐有生命危险!”
海宝儿闻言,心头微颤,立刻起身,紧跟老者步伐,张礼则一心护在海宝儿身边,一刻不离。
事已至此,武承涣、武承零兄妹不敢磨蹭,随身而动,拾级跟上。
经过了高度不一的石阶,穿过了又窄又低的石门,一行人继续向山上前进。
不久之后,就看到半山之腰挂着一大片平坦之地,像极了天上的神仙,用巨大的凿子细心地凿刻出来的一样。平地之上,整齐地排布着一栋栋两层石屋,足有百户之多。
这蛇山村,属于仙鹤寨的蕃属范围。没想到,在岛中居然还有这样一处绝佳的居住之地。
踏入此地,顿觉山风拂面,借着中午的阳光,反而浑身暖和,不觉凉意。
“不对,空气中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张礼首先反应过来,低声地向海宝儿禀报。
海宝儿一脸严肃,在旁思索,稍顷,同样察觉到了异样,微微点头,然后闭目凝神,心念耳闻。
静,死一般的寂静!
感觉整个村子,没有任何声响发出,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张礼,快去寻找茵八妹和蒋崇。”海宝儿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同时从腰间取出“浑元镖”,置于掌心,以防不测。
“是,少主!”张礼没有半点犹豫,只身向着村子中间冲了出去。
海宝儿走到武氏兄妹身边,对着武承涣问道:“三皇子殿下,可会些防身之技?”
“自保无虞!”情况紧急,武承涣没有多言,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那我来保护零公主!”海宝儿主动担责,第一时间护在了武承零的身前,同时叮嘱:“跟紧我!”
“村里有变,我来带路!”村长明白事出反常,焦急地说道。
自打进村,他总感觉村里的氛围异于平常,这一路走来,总有种莫名的忌惮之意,频频袭来。
海宝儿三人跟着村长小心翼翼地进村探索,可怕的是,真如海宝儿预料的那样,每家每户居然都是空空如也,阒无一人。这匪夷所思的现象,令众人心生畏惧,脊背发凉。
最让人百思不解的是,所到之处,就连家禽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藏踪蹑迹。
众皆骇然!
如非当场所见,谁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村长,此刻的他心急如焚,已经完全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明明早上进山的时候,大家还是一副其乐融融、和气致祥的景象,怎么这才半天的时间,好像村里的所有人,根本就不存于这个世间一样。
第78章 控蛇有奇人 冉由和赤练
chapter 78: Ran You and chi Lian are both snake control wizards
错愕不知所为之时。
张礼去而复返,急急忙忙地回来汇报:“启禀少主,村头谷底发现大量残骸,据推测应该是家禽骸骨……”
震惊!
喘息未安,惊魂又丧!
很快,四人跟随张礼就来到了事发之地。未等靠近,一阵腥臭就随着空气,渗透全身所有毛细血管,直冲大脑,让人目眩,难以承受。
仔细看去,山谷底满目凄凉,惨绝人寰。满眼皆是到处可见的残肢断骸,其惨状不忍直视,血染山谷。
这些都是家禽!
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看呆了所有人,尤其是那位不识稼穑,不辨菽麦,更不识人间烟火的娇蛮公主,她哪曾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
哇~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武承零转头就吐得天昏地暗,站立不稳。
好在海宝儿立马扶住了她,找了个封闭的角落坐下,然后将水囊递给她漱口。
与此同时,老村长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老村长虽有心理准备,可纵是活了几十年的他,也架不住这惨烈的血腥画面……
等安顿好零公主,海宝儿对着武承涣耳语一番后,留了三皇子在上面照料二人,便和张礼跃身跳至谷底。
经过仔细查看,再对断骨的切面进行分析,所有的断痕均呈现得毫无规律,没有切口,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活活砸死后,咬食所剩。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样的猛兽才能够轻易做到?
谜一般的存在,但无疑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如果猜测不错,所有的家禽都是主动前来,并且是在防备的情况下被残忍虐杀。
“先上去吧,这里已经探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海宝儿面露忧色,普天之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奇人异士?
这控兽之术,恐怕比之老把头,也不遑多让!
海宝儿踏步而出,凌空飞起,几个纵身,脚踏悬壁平稳落后急忙来到老村长身边,虚心请教:“请问村长,可曾知晓这天下间有名的控蛇之人?”
老村长被海宝儿这么一问,明显表情微颤,极不自然,眼神中还隐藏着淡淡的后悔之意。遽然间,这样的表情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了正常:“普天之下,要说有名的控蛇之人,当属青衣冉由和平和赤练,他们的控蛇之术皆是这天下最为厉害的存在。冉由善诱,无论什么样的蛇,都能驱使为己所用;而赤练善捕,任何一种蛇,都能轻易捕捉得到。所以在控蛇界素有‘西冉由,东赤练’的说法,他俩现在还是我蛇山族人最为崇拜的偶像。”
“那这两人谁更厉害呀?”五公主武承零似乎稍稍恢复了正常,略显好奇地问。
“两位高人没有直接较量过,所以我们认为他俩的实力应该不分伯仲。”老村长接着解释。
短短两句话,说尽了“西冉由,东赤练”的江湖地位和高超技艺。
“对了,村长,蛇山村是否有可以避难的山洞,或者其他隐蔽之所?”
“你怎么知道?”老村长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显得格外紧张,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可随后又是一副说错话表情,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话既出口,覆水难收!
以上种种,海宝儿可以断定,自打进村的那一刻,这个村子就透露着古怪。从村长的表现来看,更加肯定,这里一定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要揭开谜底,只有走近真相!
“张礼,速去仙鹤寨找秦烈,只要把这里的情况说与他听,他定会派蕃兵前来。”海宝儿对着张礼吩咐,又侧头看了下武承零,转而意味深长地问道:“不知五公主可有兴趣陪我一起去捉那条调皮的乌梢?!”
啊?
太好了!
武承零听说要去抓蛇,噌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兴奋的手舞足蹈,得意忘形,一时之间,好像忘了刚才的事情对她的影响。
“那我呢?”三皇子武承涣坐不住了,侧首低声问道。
“不知殿下可否愿意拯救村民?”海宝儿故作神秘地说道:“请殿下跟村长前去解救避难的村民,同时帮忙留意下蒋崇和茵八妹去向。”
海宝儿心中有数,只要有蒋崇在,他必定不会让茵八妹出事。之所以让三皇子帮忙留意,其实就是想通过他的口向蒋崇他们转达一切安好的信息,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
闻言,三皇子的眼睛里闪着惊异的光芒,激动而又热烈,紧张而又兴奋。于他而言,既然海宝儿答应要保护五妹零丫头,那么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以海宝儿的实力定能保她安然无恙。故而,后面的一切事宜,武承涣都可以放手去做!如果最后他真得解救出数百村民,可以算是勉强完成了父皇交于他的第一件大事:访察异俗,慰抚岛民。
随即,五人兵分三路,向着不同的方向奔进。五公主武承零跑在前面,奔奔跳跳地像只快乐的小鸟。
“你真能抓到那条胆小鬼吗?”武承零有点怀疑海宝儿的话,仍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恋恋不忘。
“当然,待会你在我身边,看我怎么把它抓来给你炖汤喝。”海宝儿信誓旦旦地保证。
走到来时之路,海宝儿煞有其事地取出一粒药丸,将之碾碎,又从地上捡起一些枯枝干草,再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上面,最后点燃。
呼~
火光腾腾,烟雾缭绕,一股浓郁且独特焦香味,随风飘散。
咳~咳~
零公主被呛得咳嗽不止。
“走,我们躲起来!”海宝儿拉着零公主躲到了大树后面,静静地观察这边的动静,并嘱咐,“不要着急。”
过了没多久。
草地里传来丝丝声响,这声音细小微妙,如果不仔细辨别,很难分得清楚到底是风吹草动还是蛇游草动。
嘘~
就怕气氛一下子安静!
武承零紧贴着海宝儿的身体,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海宝儿,她实在想不明白,像自己这样万人仰慕,名动天下的武朝公主,为何会对眼前的这个海外男孩情有独钟?
曾几何时,她曾幻想过自己的驸马,应该会是一个饱览群书,才高八斗的风流才子;应该是一个家教严明,彬彬有礼的官宦子弟;亦或是一个武艺高超,领兵打仗的将帅之才……可,眼前的这个叫海宝儿的家伙,似乎哪里都好,但又没有一项符合条件!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小心!”海宝儿立刻抱起武承零的细腰,迅速后退至两丈之外。
惊魂未定之计,赫然发现,二人藏身的那个大树,居然被某个东西,硬生生地切成了两节!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居然能有这么强悍的身体?
实在不可思议!
第79章 三丈绿森蚺 腹中竟吞蛇
chapter 79: ten meter long snake swallowing snakes in its belly
嘶~嘶~
发呆之际,一个大大的脑袋从树根旁窜了出来。这蛇头之大,大到比之正常人的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蛇信吐露,身体游出,一条三丈有余的,披着绿色外皮的森蚺赫然映入眼帘。
真的太恐怖了,这世上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森蚺!
海宝儿手握浑元梃,横挡于前,用自己的身体将武承零护在了身后。
“这不是刚才的那个胆小鬼,这条太大了,我不喜欢!”武承零见这丑陋的蛇怪,从内心深处厌恶地道。
显而易见,那乌梢与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相比,有着云泥之别。乌梢在它面前如同小溪对大河,猫咪对老虎,大小对比,高下立判。
或许是真的成了精,武承零的话语刚落,那森蚺立马暴躁起来。对着它周边的枯枝草木就是一顿甩尾。
倏忽之间,草舞枝断,尘土飞扬。
“看看看,还生气了,你个丑八怪,说你两句你还不高兴了!”武承零拉着海宝儿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对着森蚺又是一顿数落。
不知是真得听懂了武承零嘲笑,还是被海宝儿手中的浑元梃给刺激到了,那蛇越发狂躁起来。
它高高的昂起头来,张大嘴巴,快速吐信,前后摇摆。忽而又身体卷曲,尾部疯狂摆动,“噼啪”作响。它身体上的每条肌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后到前地收缩着,那如灯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海宝儿和零公主,最后像弹簧一样射出去!
箭一般的速度!
“来得正好!”海宝儿毫不畏惧,推开武承零,举梃迎战,对准三丈森蚺的七寸敲了过去。宝梃在空中飞舞,撕裂着空气并带着恐怖的锐啸。
宝梃及身,被震弹回!
糟糕!
这家伙的死穴居然不是七寸!
咻……咻咻……
不待回身,那三丈绿森蚺迅速调整身形,用它那灵活的响尾,对着海宝儿的心脏部位扫劈过来。
这家伙开启了灵智!
它居然能猜测到海宝儿攻击路数,且能够找到彼此对战的突破口,这得是经历了多少生死之战,才能做到如此迅速的应对?!
海宝儿横挡竖劈,完美地躲过了攻击。
不给他站稳的时间,三丈绿森蚺又用强横的蛇身猛然回扫,再次朝着海宝儿的下盘攻来。
豁然间,荡起地上乱石碎片,到处迸溅。
海宝儿飞身后退,再一次完美地躲过了攻击,又旋梃为圈,替武承零挡住了所有击来之石,石头与宝梃相撞,砰砰作响,火花乍现。那沉闷的冲击声,如枪炮或鞭炮,炸得周边树木,疮痍弥目。
再来!
看来得使出绝招!
运气而行,梃出如龙,伴着恐怖的龙吟之音,海宝儿将内力融入宝梃之中,威猛霸道从三丈森蚺身旁戳过,没想到戳了个空,可宝梃产生的巨大穿透之力,透过虚空击在了不远处的山石之上,顷刻间,山体崩塌,飞石四起。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均没有能够占到上风,双方似有忌惮地停止攻击。蛇头摆动,梃护身心,一蛇一人,目光碰撞,杀意弥漫。相互之间,一时僵持不下,都不敢越雷池半步,同时都在暗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想要一击致命。
“咻。”
伴随着一声恐怖巨响,无形的压力压得周边的空气扭曲变形。森蚺再次游动,头摇尾摆,前后呼应,长长的身躯腾空而起。尾巴快速地向海宝儿袭击而去,可头部却悄悄地飞过了海宝儿的头顶,迅速张开了血盆大口,看架势想要一口吞了娇小的武承零。
不好!
这畜生的目标居然不是自己而是站在不远处的武承零!
“快躲开!”海宝儿大声提醒,同时立梃直挑,完完全全地顶在了蛇腹部位。
武承零呆呆地看着那张血盆大口从自己的脸边划过,居然忘了逃跑。
蘧然之间,巨大的震力迅速通过浑元梃,传至臂膀,再蔓延至海宝儿的全身。
显而易见,腹部和尾巴也不是它的死穴!
海宝儿面色一僵,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一股凉意渗透全身。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铜皮铁臂,刀枪不入,连宝梃都未能伤它分毫。
再看那三丈绿森蚺,它被宝梃巨大的力量顶至一边,瞬间改变方向,随后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从而使得它攻击武承零的计划落空。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以这三丈绿森蚺的智商,根本不能用常理待之。想要取胜,必须要比它更加狡猾。
海宝儿冷然一笑,既然你将欲西而示之以东,那我就来个后手藏拙。喘息未定,宝梃掷出,带着一阵飓风,直接奔袭戳向那三丈绿森蚺的眼睛。
宝梃如奔雷,惊天泣鬼神。
果不其然,三丈绿森蚺甩尾击梃,用尽全身力气将宝梃砸至一边,尾偏头正之时,海宝儿终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遇,飞镖刺出,不见其形。
噗嗤两声。
两把飞镖准确无误地刺瞎了森蚺的眼球,鲜血直流。森蚺发出凄厉的悲鸣之声,疼得在地上疯狂翻滚,尘土飞扬。
原来眼睛才是致命要害!
海宝儿搂住武承零,闪电般地闪至很远,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
一刻钟后,蛇头不动,蛇尾乱舞;再一刻钟后,蛇身不动,蛇头砸地;最后,终于头尾贴地,全部纹丝不动,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这家伙死了吗?”武承零心有余悸地问道。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零公主的话,而是捡起地上的浑元梃,一拆为二,背于身后。然后走到巨蛇面前,利索地取下插在绿森蚺眼中的飞镖,将其中一把归于腰间。
咕噜~
一阵饥饿之感传来,两人的肚子都咕咕作响。
“饿了吧,今天请你吃这山珍野味!”海宝儿认真地说道。
说完,海宝儿手握飞镖对准蛇腹部位快速划去,想要从中取出蛇胆。
一刀下去,皮开肉绽,出乎意料的顺利!
海宝儿想不明白,刚才与之对战之时,这绿森蚺皮硬如钢,就连浑元梃都不能破开,可现在怎么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松?
不对,有古怪!
绿森蚺腹部竟然在动!
海宝儿取出蛇胆,放置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将鼓动部位的蛇皮轻轻划开。
动静越来越大,突然间,从蛇肚中探出一个熟悉的头来,紧接着一条丈余的乌梢钻出蛇体。
这不就是从武承零眼前溜掉的那条黑网乌梢蛇吗?
它居然被这绿森蚺吞进了肚中,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它竟然还没活着!
真是始料不及,难以置信!
武承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差点惊掉了下巴,略带戏虐地对着乌梢,道:“好你个胆小鬼,叫你不让我摸。你看看,差点被这恶心的大家伙给吃了吧?!”
黑网乌梢大难不死,晃着脑袋围着海宝儿和武承零左绕三圈,右绕三圈,最后乖乖地停在了武承零的面前,仰起头颅,目不转睛,摆出一副寻求抚慰的意思来。
“它在感谢我们救了它!”海宝儿解释道。
“亏它还有点良心,这是让我摸了吗?”
武承零将欲用手轻轻地抚摸乌梢的脑袋,可还未触及,那乌梢又快速地游了出去,留下一脸茫然的五公主,石化当场:“哼,你这家伙,怎么还这么小气?!”
似乎听懂了武承零埋怨,黑网乌梢高高地昂起骄傲的头颅,头摇尾摆,左右游走,似乎有意要惹她生气。
待游到巨蛇的尸体旁时,未等引起海宝儿注意,它竟然一口吞掉了摆在一边的绿森蚺蛇胆……
第80章 气运在福地 皇子陷昏迷
chapter 80: the Luck of the blessed Land and the prince\\u0027s a
在远离蛇山村不远处的山头上,老村长正领着武承涣寻找着失踪的村民。
从刚才的平地村落一路向上,经过蜿蜒曲折的石阶,经过半边悬空的人行栈桥,二人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前面。
传说,这里曾是东莱散人修炼居住的地方,他曾护佑着蛇山甚至东莱岛不受天火袭击,不受海溢侵扰,颇受时人敬仰。后世感其大爱,为其着书立作,流传至今,所以这里便被称作“散人洞”。
散人洞隐蔽宽阔,拔地依天,前后敞亮,就像是一道直通天庭的大门,沟通着天人两界,吸纳着天地之气,让人叹为观止。
走入洞内,赫然可见,洞顶翠竹倒挂,根如虬龙,叶似柳簇,一根根排如垂帘,随风而啸,沙沙吟响,犹如天籁。
这洞内洞外居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洞内春意盎然,一片生机;洞外寒风凛冽,落尽无颜。
“阿蛮,你们在里面吗?”老村长站在洞口,扯着嗓子,心急如焚地向内喊道。
这道声音过后,山谷里传出阵阵回响,好长时间过后才渐渐平息,可让人意外的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们进去找找吧?”武承涣提出建议。
“不必了,他们不在里面。散人洞口小里大,其形如喇叭,外面的人喊话,里面的人悉数可闻。”村长解释道:“如果里面有人,定会回应!”
“那山里还有没有其他能够同时容纳百号人的地方?”武承涣焦急询问。
思索片刻。
村长面露难色,无奈摇头,他在蛇山生活了几十年,除了村子和散人洞,从没听说过还有其他能够容纳百人之所。
退出散人洞,走下半边桥。
两人再次回到原点,回头再看那散人洞,远远望去,忽觉山洞巍峨壮观,气势雄伟,磅礴有力。洞口处常有雾气,回环盘旋,曲折围绕,像极了一条白色巨龙喷涌夺势而出,又似一只展翅飞翔的仙鹤,随即又迅速漂移散开,让人应接不暇,不舍转睛。
这散人洞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既得天地之气势,又得山峦之运势,天地之灵有之,山峦之峻亦有之!
武承涣神色大变,心潮澎湃,难以平复,“如果说这散人洞就是个仙人洞府,都名不虚立。得此福地,从龙俊逸,成龙无异,灭龙泪泣,实乃绝迹也!”
村长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武承涣的话让他表情凝重,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脸色无常,变幻莫测:“公子懂得风水?”
“我哪里懂得什么风水,只是胡言乱语,胡邹乱造了一通罢了。”武承涣察觉了村长的一丝怪异,赶忙转换说法:“对了村长,我们再去村头找找吧?”
戒心形于内,容貌动于外!
“想走?可惜已经晚了!”村长神色一狠,知道武承涣的戒心已成,忽而变了一副恶狠狠的嘴脸,完全变了个人,随后衣袖挥抖,一阵迷烟在武承涣面前飘起。
“你……”来不及反应,武承涣拼命地嘴里挤出一个字,脸上的惊讶还没有完全消失,就已经失去了知觉,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村长,果真有鬼,可惜已经来不及向外传送消息了!
山脚下,蛇山村口。
滑稽的一幕在此上演,让人张口结舌。
篝火上,海宝儿重复地翻滚着木架上的蛇肉,滋滋冒油,香气袭人,引得一人一蛇,口水横流,蛇信吐露。
按此时乌梢蛇的动作举止来看,它定是已经成精了,那脸部表情,着实滑稽可爱。
“好你个贪吃蛇,都吃了一个蛇胆了,还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的蛇肉作甚?”武承零看着身旁的乌梢,颇有不满地埋怨道。
“都不要抢,管够!”海宝儿忍着咕咕作响的肚子,首先安稳着站在他身边的两个馋鬼。
这三丈大蛇,的确可以满足在场三个吃货果腹充饥,饱餐一顿了!
.
一个时辰后。
两人一蛇,顶着圆鼓鼓的肚子,称心满意地躺在草地上。
吃得太饱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散在身上,格外暖和,不知觉地眯上双眼,脑袋放空,什么也不用去想,什么也不用去做,真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儿!
朦胧中,只听一道严厉的呵责之声炸起:“你们把我的秀花怎么了?”
海宝儿睡意正浓却被惊醒,猛地力挺翻身,站立而起。
忽现眼前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这中年女人身材高桃,珠圆玉润,体态丰盈,乌发如漆,美目流盼!让人过目不忘的面容,足以说明,岁月红尘依然锁不住她的魅力,美貌年华却没有随时间淡去。
总而言之,岁月并没有办法彻底改变这位成熟风韵的美人儿。
这道是:芙蓉如面柳如眉,谁与红袖共齐飞……
刚刚诗兴大发的海宝儿,还没有完全构思完成,就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秀花,秀花是谁?嗯,好吃……真香……”
武承零意识模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地自言自语起来。可她哪里知道,真实的世界里,早已有人气急败坏,捶胸顿足。
这丰盈女人,脚步匆忙,径直走到绿森蚺的旁边,看着地上的半截蛇身,心疼不已,咬牙切齿,道:“你们居然吃了我的秀花,我要你们偿命!“
啪~
未及解释,那女人抽出身上的绣鸯软鞭,冲着武承零气急败坏地抽了过去,软鞭在空中划出道完美的弧度,撕裂空气,噼啪作响,尖锐可怕。
海宝儿忽觉不妙,纵身一跃,用身体挡在了武承零的身前,鞭加于身,痛从中来,火辣难忍。
而武承零此刻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她睡眼朦胧地看着海宝儿,一时半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她发现海宝儿身后的丰盈女人,又正巧看见那根粗实的绣鸯软鞭实实在在地抽在了海宝儿的身上,立刻明白了现在有人在打架找事。
“前辈,有话好说,为何上来就要杀要打的?”海宝儿忍着剧痛,丝丝血迹从背后渗出,瞬间染红了外衣。
一听这话,丰盈女人更加激动起来,冲着海宝儿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吃了我的秀花,还让我有话好说?”
不由分说,那鞭子又朝着海宝儿抽了过来。霎时间,鞭影上下波动,相击而啸,如长蛇飞舞,让人人眼光撩乱;如海浪翻滚,使人应接不暇。
海宝儿宝梃一挡,对方再一使劲,鞭如灵蛇缠住挺身,一扯一送,一拉一拽间,那女人就被拉到身前,僵持不下。
见两人停顿间隙,武承零接过话来,满腹委屈,道:“这绿森蚺是你的秀花?难道它杀了村里所有的家禽我们不能管吗?难道它对人的生命造成威胁我们不能反抗吗?难道它差点吃了乌梢蛇我们也不能解救吗?”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女人愣在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闻言,丰盈女人“咦”了一声,旋即转悲为喜,转怒为笑,道:“你~你说什么?乌梢蛇没死,它在哪里?!”
“咯,它不就躲在草丛里呼呼大睡了嘛!”武承零用手指着不远处的蛇盘,气鼓鼓地回答道。
第81章 散人洞中洞 村长人外人
chapter 81: there is also a cave in the cave, and the village head is someone else
寻势望去,果真有一条懒洋洋的黑网乌梢,与地上的草木混成一色,此时仍在熟睡不醒。
丰盈女人顾不得其他,丢下软鞭,跑了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乌梢蛇的身体,喜极而泣:“秀花,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什么鬼?
原来这黑网乌梢蛇才叫秀花!
“那感情这一鞭算是白挨了?”海宝儿嘴角蠕动,差点喷血,这破事,怎么都让自己赶上了?
乌梢秀花睁开眼睛,赫然看见眼前的女人,它立马高兴地吐着蛇信,左摇右摆,游至肩膀,盘绕数圈,然后用头轻轻地蹭了蹭女人的脸庞,“嘶嘶”诉说。
女人点头,神色一凛,变化莫测,忽而紧张震怒,忽而四周环顾,最后如释重负。
片刻过后。
女人满脸歉意,终于开口说道“对不起二位,是我冲动了!听秀花说,是你们救了她?!”
“没错,是我们把秀花从绿森蚺肚子里救了出来,可你这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一顿乱抽,你看看你干得好事……”话到此处,武承零面带哭腔,心疼地指着海宝儿血迹斑斑的后背,心里很难受,不忍再说。
这是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女人听罢,非常惭愧地看着站在面前的海宝儿,顺手丢过来一个玉瓶,接着道:“我赤练一人做事一人当,刚才不小心伤了你,现在向你赔罪,这是金疮药,待会请姑娘帮忙上药!”
她居然就是传说中的赤练蛇王!
更没想到,这个蛇王居然还是个女人!
两条信息涌入海宝儿的大脑,使得他神色骇然巨变。面对眼前这个厉害的女人,除了震惊别无他意。
海宝儿顾不得伤势,赶忙抱拳行礼:“在下海宝儿,见过蛇王前辈!”
“嗯?原来你就是海宝儿,怪不得能杀死这三丈绿森蚺!”赤练蛇王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两眼放光,精神振奋:“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前辈听说过我?”海宝儿心中满是疑惑不解。
赤练蛇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柔声回道:“当然,来到东莱这些天,到处都能听到关于你的传说,我想没听过都难啊。”
海宝儿释然:“刚才听前辈所言,似乎有事要交于我?”
“对对对,这事非你莫属!刚才为了救人,差点让我的秀花,命丧森蚺蛇腹。”赤练蛇王将事情对经过缓缓说出,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在上山途中遇到了这条巨大的绿森蚺正在村中大肆捕捉家禽,被发现以后,绿森蚺又转而开始袭击村民,致使蛇山村民一死十伤。为了保护村民及财产,赤练遂与秀花分头行动,赤练蛇王负责转移村民,而秀花则负责跟踪森蚺。
而当赤练蛇王安顿好村民,这才发现,她竟然与自己的爱宠秀花失去了联系!从秀花最后传回的消息显示,它遭遇了绿森蚺的袭击并被吞食!
为了尽快营救秀花,赤练蛇王第一时间寻着气息追踪至山下的村口位置,直到看见海宝儿和武承零烤食巨蛇留下的残躯,她误以为秀花与绿森蚺一样,已成了二人腹中美味了,故才气急败坏,不问情由地就是一顿乱抽!
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村头谷底的那些家禽残骸,竟然是这条丑陋的绿森蚺所为!所幸,它已经被海宝儿击杀,否则这里必定生灵涂炭,无所控吁!
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继而谈到赤练蛇王此行的目的,是奉其师尊“五顶山人”苗潜之命,专门前来东莱岛探查传说中的散人洞,以作今后修行坐化之所。可来到蛇山村以后,就发现整个村子极不寻常,处处透露着诡异。作为控蛇宗师的她,能够隐约地感应到,这座蛇山没有表面上的那般简单。
此事了然。
“赤练前辈,村民现在何处?不知您是否看到过男背畲刀,女配长剑的护卫以及一位气宇不凡,风度翩翩的武朝公子?”海宝儿满怀期待地询问道。
“所有村民都被安置在散人洞中,你快跟我走,还有几个伤员亟需你的医治!另外,我知道那两名护卫,此时他们应该还在保护村民。至于你说得那位武朝公子,我从未见过!”赤练蛇王迫不及待地回答。
“也罢,那就先去医治伤员,然后再择机寻找武公子吧。”海宝儿目露思索之色,隧爽快回应道。
还是救人要紧!
蒋崇和茵八妹进村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传回,那只能说明,他们遇到了不小的困难和阻碍,现在再着急都无济于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武承零的帮助下,海宝儿为自己简单地敷些了药,止住了还在渗血的后背。随后便跟着赤练蛇王,直接向山顶进发。
一路上,海宝儿时而边走边看,走走停停;时而拨弄野草,嗅嗅闻闻。
不多时,几人来到了散人洞口,这里对景象如同刚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奇怪,为何你们没有进去?看来你藏得可真深啊!”海宝儿眉头紧锁,心中暗道,嘴上却不经意间撇过一丝坏笑。
“怎么了?”武承零看出了海宝儿的异样,以为是他后背上的皮肉之苦又来找麻烦,于是关切地问。
“我没事!”海宝儿怕武承零担心,从嘴上挤出一抹笑意,平静地回应。
“跟我走吧,这散人洞,别有洞天,你们姑且细细体会。”赤练蛇王似有话未明说,故弄玄虚地说道。
果不其然。
当三人进入山洞正中,赤练放下了盘旋在肩的乌梢蛇,用手摸了摸,然后轻声地吩咐道:“秀花,看你的表演了。”
刚才还是昏昏欲睡的乌梢秀花,听从主人的命令后立刻就来了精神。
只见它摇头晃脑,神游摆尾地走在最前面引路。
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紧贴山壁而生。枝叶之盛,不见树端;树干之粗,足有丈余。合抱之木,生于毫末,这么大对树,说它有五百年的树龄,恐怕都不足为过,绝无夸张的成分。
来到树下,秀花停止了前进,它转头看了看了跟在身后的众人,旋即麻利地盘旋而上,一瞬间,就消失在了葱葱郁郁的枝叶之中。
赤练蛇王看出了海宝儿和武承零的惊讶,一个纵身就跳上了粗壮的树枝,然后对着下方喊道:“快上来吧!”
海宝儿点点头,眼睛闪了闪,贼笑道:“抱紧我,我们也上去瞧瞧。”
没给武承零害怕和反应的机会,海宝儿搂着她的细腰,腾空一跃,便稳稳地落在了杈枝之上。
定睛一看,海宝儿神色一喜,双眸发亮,真没想到,这粗壮的树干上,居然隐藏着一个大大的入口!
如果不是被枝叶所遮挡,恐怕早已暴露于外,人尽皆知了。
海宝儿毫不犹豫地拉着武承零跟了上去,走入洞中,豁然开朗——果真神奇,谁能猜到,这里居然是连接另外一个洞口的通道!
第82章 懂事的阿蛮 馋嘴的秀花
chapter 82: the sensible Aman, the greedy xiuhua
任谁都不可能想象得到,这里果真如赤练蛇王所言,别有洞天!
站在洞外朝里望去,这是一处十丈见方的小天地,不仅有光有水,还有草有树,环境之优美,完全不亚于外面的世界!
刚进洞室,就见一年约七岁的双尾辫女孩迎了上来,当看清来人,她兴奋地叫了出来:“婆婆,您终于回来了!”
“嗯,阿蛮,大家可还好?!”赤练蛇王赶忙问道。
听得赤练蛇王如此一问,这个叫阿蛮的女孩顿时委屈地哭了起来:“前辈,水牛叔他们,快不行了!”
什么?
“快,带我去看看!”海宝儿心神一凛,为之一震,赶忙说道。
闻听这话,六神无主的阿蛮看向赤练蛇王,显得有些慌乱。
“阿蛮,带他去吧,他是大夫!”赤练蛇王斩钉截铁地给她打了定心针。
“啊……真的吗……太好了,大哥哥快随我来!”阿蛮大喜过望,赶忙用衣袖擦干眼泪,转而迅速调整心情,小跑带路!
往里走去,引入眼帘的是一副七颠八倒,鸡飞狗走的糟乱之象。几百人或蹲或躺,或坐或站于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他们蓬头垢面、不管形骸的面貌中,仍然能够瞥见惊慌失措的神情。
说来也怪,纵然洞内人声喧闹,乱成一片,喊声不绝,可与洞外居然完全隔绝,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出不去!
着实怪异!
真乃闭关修行的绝佳之地也!
在靠近角落的一个平台上,有十来个人被安置在这里,这些人全部嘴唇发紫,毫无知觉,看样子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很显然,他们就是被那三丈绿森蚺所迫害的村民。
海宝儿大步向前,探脉诊病,片刻之后,面色大变。
需要立刻排毒治疗!
“零姑娘,可否借你头上的发钗一用?”海宝儿对着武承零问道,考虑到现场环境,武承零的身份不宜暴露,所以故意改了称谓。
不及多想,武承零迅速取下头上的两支做工考究的金钗,交到海宝儿手中,接着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有请秀花姑娘!”海宝儿在武承零耳边低语几句,随后眼眸眯起,咧嘴坏笑。
武承零听罢,频频点头,笑意更浓。
这一边,海宝儿以金钗代银针,为那些昏迷之人处理伤口,施针排毒,阿蛮则乖巧懂事地守在一旁,端水擦拭,照顾病患。
另一边,武承零来到秀花面前,对它眨了眨眼睛,目光透着几分戏谑之意,直言正色对着它商量道:“秀花姑娘,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还未等武承零把话说完,乌梢秀花便迅速滑到地上,左摇右摆,想要溜之大吉,逃之夭夭了。
武承零立刻追了出去,嘴里还念叨着:“你别跑呀,我只是要点蛇涎罢了,至于那么小气吗?”
突然间,一声哨声响起,乌梢立刻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仔细看来,那哨声是从赤练蛇王嘴里发出的:“秀花,别闹,治病救人的忙我们必须得帮,况且你还吃了那巨怪的蛇胆,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秀花闻言,耷拉着脑袋,满脸委屈地连吐信的频率都比平时慢了几倍!
武承零见状,立刻抱起暂时动弹不得的秀花,来到海宝儿身边,同时还不忘对着蛇王恭敬地表达谢意:“多谢前辈!”
赤练蛇王含笑地看着眼前正在全力救人的四个人,随即一个响指打响,秀花恢复了行动自由。
海宝儿拿出玉瓶,将秀花的牙齿贴在瓶壁,笑道:“秀花姑娘,有劳你了,此事结束,我们再去烤肉吃!”
话音刚落,秀花蛇涎肆无忌惮地顺着侧壁流进了瓶中,还未等海宝儿反应过来,已是满满当当。
这馋嘴的秀花,听到吃得,居然口水横流!
用时不多,海宝儿为所有人去除淤血,清洗干净,并用蛇涎为伤者擦拭伤口。最后就地取材,采摘些地上的紫苏,碾碎敷好,用布条绑扎到位。
“看来这海小子已经深得天鲑圣手真传,医术之精湛,已有第五知本的影子了!”看到海宝儿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赤练蛇王欣慰之极,但同时却神色一沉,冷声暗道:“看来,接下来的事情得交给我了,居然有人在我这个蛇王面前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论控蛇,你还嫩得很!”
按时间推断,此时应该已到了哺时,海宝儿能够清晰地听到,山洞中肚腩咕叫的声音,连续不断且起伏不平,还有好些个娃娃被饿得哇哇大哭起来。
细细算来,自村民进洞躲藏足有三个时辰之久,他们全部滴食未进,滴水未沾——现在早就过了该吃晌饭的时间了!
见海宝儿医治完成,所有的村民全部围了过来,对着赤练蛇王和海宝儿、武承零纷纷跪地叩首,为首的粗壮大汉开口道:“感谢几位的救命之恩,刚才施救之时,我不便打搅。蒋公子和茵姑娘出去找食尚未归来,我们担心他俩不熟地形,所以商量了下,打算派出十人小组,出去探查外面的情况,顺便再和他们一起找些吃食回来!”
“危险尚未解除,不宜外出,但既然你们己经决定了,务必注意安全!我和海少主还要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情,不能保护你们!”赤练蛇王微微点头,没有阻止。
她隐约觉得,这蛇山仍有很多不安的因素,不时地扰乱心神,让人不宁。
“前辈,你们已经为我等做了很多,现在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时候了。”粗壮大汉义愤填膺,主动担负起保护弱小的责任。
看着几名精壮义无反顾地走出山洞,阿蛮心里难受,不知所措。赶忙走过来,对着海宝儿央求道:“海哥哥,请你们帮忙找找村长爷爷吧,他自早上进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担心……”
海宝儿打断了阿蛮的话,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放心吧,阿蛮,我和赤练前辈正准备下山去寻找村长爷爷呢,他不会有事的!”
盏茶时间。
赤练蛇王、海宝儿和武承零三人再次出现在散人洞口。
“你真的能找到村长吗,他不是和我哥一起去找村民了吗?”武承零眉头一挑,目光闪烁,抛出一连串的疑问。
“当然,现在轮到我们可爱的三皇子出马了!”海宝儿脸上透着笑意,咧嘴笑道。
“啥,我哥?我哥他在哪里?”武承零更加疑惑,总觉得这两个男人有什么秘密在瞒着自己。
“走吧,跟我走吧,我们去看好戏!”海宝儿故弄玄虚,话里有话。
“不用去了,恐怕他已经来了!”赤练蛇王眉头紧锁,预感不妙。
话音未落,熟料一语成谶。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洞中回荡:“哈哈哈~三位,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这声音,近在咫尺;那人影,就在跟前!
第83章 控蛇祖师在 谁敢造次来
chapter 83: the Ancestor of Snake control is here, who dares to make a mistake
海宝儿眼眸一亮,发现那张面孔,赫然竟是,村长!
就在那个刹那,蛇王眼中藏着一道锋利的冷芒一闪而过。
似有所觉,村长目光朝着蛇王赤练撇去,猛然间精神一震,不觉后怕地冒出了一身冷汗,道:“软鞭飞扬,乾坤俯仰;乌梢蛇随,惊却鸳鸯。看来,你就是传说中的赤练蛇王!”
绣鸳鞭,乌梢蛇,这两样东西一旦关联到一起,就说明赤练蛇王亲临,同样地,鞭与蛇已然成了赤练的象征!
“既然知道是我,为何还要一意孤行?”赤练蛇王声音淡漠,平静回道。
!“你等看出了散人洞之气运,那就留你们不得了!”村长似变了个人,一股恐怖的压力朝着众人扑来,仿佛电闪雷鸣般摄人心魄,那气势恐怖至极。
这村长,居然是个隐世高手!
“海小子,退至一边,保护好你的姑娘!”赤练蛇王拾步向前,气势更强,如惊涛巨浪,冲击在村长身上,那股从身体渗透到心里的威压,越发可怕!
武承零听罢,略显尴尬,本欲解释,却被两股强大的冲击之力推至海宝儿怀里,旋即面露有趣之色,不再多言。
不多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宛如黑夜。
紧接着数十条类似于绿森蚺这样的巨蛇,不知何时从洞外暗穴中游走而出,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天呐!
竞有十条巨蛇!
蛇过草惊,就连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被包围了!
来不及惊讶,海宝儿立刻用身体护住武承零,同时双手握镖,随时准备发射!
正欲此时,两道熟悉的声音清晰传来:“少主,蛇王前辈,我们来助你!”
说话得,不是猎物回来的蒋崇和茵八妹,又能是谁?!
“不许过来,速去保护村民。”海宝儿立刻阻止道。
村长回头,正看见了前来增援的一男一女,嘴角微微翘起,似有几分不屑一顾的味道,阴狠毒辣道:“不必费心了,这里的百来人,谁也跑不了。”
“畜生,连手无寸铁的村民都不放过,你到底居心何为?!”武承零心直口快,不顾身份地怒骂道。
“村民为伟大的蛇神献身,死得其所!至于你们,应该被埋地下,为我的大蛇陪葬!”村长仍然狂傲不羁,好像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信仰世界中,无法自拔。
“哼,世界上之所以有神的存在,就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心中有鬼!”赤练蛇王冷冷一哼,无情地嘲讽道。
“堂堂蛇王,想法猖狂;有鬼没鬼,送你见鬼!”村长奸笑了一声,傲然十足,俨乎其然且恶狠狠地对众蛇说道:“杀了他们!”
村长一声令下,数十条巨蛇动手了,它们兵分两路,一半对着海宝儿三人,一半对着蒋崇两人,疯狂攻击。
“快去去支援他俩!”赤练蛇王对着秀花说道,同时扬起绣鸳鞭,对着巨蛇的脑袋就是一顿狂抽。
软鞭似蛇,更像于蛇;鞭猛如蛇,更猛于蛇。
只见软鞭在空中游离,啪啪作响,与巨蛇交织在了一起,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彼此。
蛇身坚硬,软硬相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软鞭如刀,竟然生生地切下了众蛇的头颅!
什么?以柔克刚?
一招就斩杀了五条三丈巨蛇,这不愧是蛇王!
海宝儿心中大骇,满脸不可思议,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晌午之前,他已经领教过巨蛇那坚硬无比的身体,杀死它们,着实费了海宝儿好大的精力和一番生死对决。不过旋即一想,又立马释然。
在蛇王面前耍蛇,无疑是持布鼓过雷门,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自讨苦吃!
另外一边,秀花也闻言而动,闪电般地冲出包围圈,来到了另一个圈内。速度之快,居然连那几条巨蛇也奈何不得,无法阻止!
这秀花真没有之前见到的那般胆小怕事……
“秀花加油!”武承零同样被刚才的一幕,彻底折服,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这里还是你死我活的战斗现场。
秀花用身体护住了蒋崇和茵八妹,顺时针游走,根本不给巨蛇们攻击的空隙和机会。
“快,杀了他们!”村长此时,虽痛心不已,但也顾不得那么多,近乎癫狂地再次下令。
剩余的几蛇,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拥而上,长大血盆大嘴,就朝着秀花的不同部位撕咬而去。一时间,震声撼地,音颤如雷,振聋发聩。
海宝儿内功暗运,默念心法,周围气流随身涌动,他手拿飞镖,心中早已瞄准巨蛇的眼睛,准备随时发射,支援秀花。
“嗯?怎么回事?”赤练蛇王心中暗道,眉头一皱,她此时已抽身出来,能够清晰地触碰到海宝儿这边的能量波动,也明显地感觉到了秀花和几条巨蛇的不安。可这样的情况,时间很短,一闪而过。
赤练蛇王不再多想,她不慌不忙,似乎完全不担心秀花的安危,紧接着抛出一句耐人寻味地话来:“秀花,别玩了,速战速决!”
一念至此,秀花不再藏拙,一个“神龙摆尾”,甩开了尾巴上的两蛇;又一招“腾龙覆海”,震掉了腹部的三蛇!两个招式下来,竟将比它自身大好几倍的五条大蛇,彻底剥离。
顷刻间,几蛇被搅得天翻地覆,左右翻滚,痛苦蠕动。这力道,竟带着几分雷霆之力!
“快快束手就擒!”赤练蛇王面无表情,对着村长镇静自若道。
村长竟然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异常古怪且瘆人:“哈哈哈,你还是担心你们自己的吧,这些森蚺大蛇,每日食毒长大,蛇涎早已剧毒无比,这条乌梢,恐怕命不久矣!”
“哦?是吗?!”闻听此言,赤练蛇王双眉一挑,仍是淡然如水,不急不躁。
刚刚说完,怪象突现,只见地上几蛇,全部嘴咬尾巴,头尾相衔!
怎么可能?
他们竟然在吞食自己的尾巴!
片盏过后,所有的蛇全部停止了吞食,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太不可思议了,这些蛇,居然活生生地吃掉了自己半截身子!
“哇咔咔,秀花原来不是胆小鬼,是个大英雄!”武承零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兴奋地高呼着。
站在一边的村长更是不敢相信,瞪大双眼,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此刻的他神情落寞,面色呆滞;焉如烂菜,形如枯槁,许久之后,轻叹一声,自语一句,随即夺路而逃:“深之又深而能物,神之又神而能精。败了,彻底地败了……”
这一声叹息之中,蕴藏十分复杂的情感,似有不甘、不满、不忿,心意难平之意。
处理了围攻自己的大蛇,又看见村长想要逃跑,秀花一个飞身即欲窜出,想要将他拦截下来。
不料此时,赤练蛇王立即阻止:“秀花,不用追了,杀了他,只不过是泄了一时之愤,但后续线索就会断了。”
听懂了主人的召唤,秀花立马掉头返回,抬起高高的头颅,先在武承零身边四处游走,似乎在告诉她“我是天下最厉害的蛇”!做完这一切,它迅速跑到那些死去的蛇旁,长大嘴巴,一口咬下了它们的蛇胆,一口吞了下去。
第32章 有人要杀你 开价五百两
chapter 32: Someone offers Five hundred Liang to Kill You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两人四目相对,双方都静静地沉默了好久!
最后还是红衣少女忍不住开了口,埋怨道:“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不应该说女士优先吗,怎么不说了?”
“是你大晚上偷偷摸摸进我房间,还想要我保持风度?”
“你~算了,不跟你计较,男士优先,你说吧!”
“我刚才已经说了,你偷偷摸摸进我房间,很危险!”
“那你睡觉不脱衣服,不关窗户,不熄火烛也很危险,容易~容易着凉!”红衣少女自知理亏,摆出了一副胡搅蛮缠的态度。
“哈哈哈”,海宝儿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感情这危险一词还能这么用的吗?对了,你伤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来还你的衣服;第二件事是,来~杀~你!”红衣少女故意把最后三个字拖得很长。
“哦?来杀我?”海宝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但又无比好奇:“为什么要杀我?砍手砍脚挖眼,不行吗?”
听罢,红衣少女“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于是对着海宝儿解释道:“你已经上了杀手组织的猎杀名单,赏银五百两!”
“哦?那我给你五千两,去杀了那想要杀我的人!”
“我说你这人,怎么每次都不按套路出牌?”红衣少女再也忍不住这个泼皮无赖了,本来就是来杀海宝儿的,怎么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没有预想得那般顺利了呢?!
“那你跟我说说,是谁要杀我?为何要杀我?”海宝儿也很疑惑和纳闷,自己与世无争的,怎么会招来如此记恨?!
江湖规矩,不能出卖雇主。
但红衣少女还是告诉了海宝儿,是杀手组织受雇于人想要杀他,红衣少女慢慢说着,海宝儿也是云里雾里地听着。
原来,江湖上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叫“挲门”,其名取自“手上沙”,他们非常强调一句刺杀名言:人命如同手上沙,握住是沙,散开成灰;生命如同沙中草,成活是命,死亡是命。
总之一句话,你的命不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任何人如此。看似违天逆理的话语里,却透露着深刻的江湖恩怨和爱恨情仇。
很少有人知道挲门在哪里,因为挲门坚信,能找到他们的人都是实力非凡,能出得起大价钱的人!
门内的杀手都是从小开始训练,一路踩着队友的肩膀活下来的。他们个个对组织都绝对忠诚,同时还坚信没有完不成的任务,一个阵亡来两个,两个阵亡来四个,四个阵亡来八个…反正,只要有人接了刺杀任务,揭了那悬赏布榜,被刺目标就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追杀!
“难道因为有人看我不爽,我就得面对你们无穷无尽的追杀?什么狗屁道理?!”海宝儿有些反感地说道!
“你也不算很惨,这单任务我接了,算你走运!”红衣少女满不在乎地说。
“哦?怎么说?”海宝儿倒也不是特别反感,反而对这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因为,只要我不死,就不会有人再接你这单!”
“所以,你现在不杀我了?”
“你毕竟救了我,现在我还不想杀你!行了,我走了,记住,小心这岛上的人!另外,告诉你一个笑话,你的报价是挲门有史以来最低的!”
红衣少女放下装有衣服的包袱后,一个闪身,就跳窗离开了。
海宝儿左思右想,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看来有能力找到挲门的人,也不是一般人,虽然只有区区五百两,也是挲门有史以来最低的报价,但现在这个岛上有能力出得起这价钱的人,除了三大蕃族,估计也别无他项!
事情变得越来越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甚至还有点怪异有趣、让人着迷。
“看来光躲在这悬济堂内是万万不行的,我得主动出击。”海宝儿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就得在这东莱岛上大肆活动,不然永远理不清楚这千头万绪的线索。
第二天下午。
武堂弟子过来传报,有一俊面小生一直在悬济堂不远处的地方鬼鬼祟祟,监视着悬济堂的一举一动。
原本这对外预警的活是交由力堂张礼负责的,但他现在正以“顺义”蕃主的身份,躲在信天堡顺义的房间里“运功疗伤”呢。
海宝儿一拍脑袋,大呼不好,人命关天的事情,于是他赶紧取了药箱就要出门。
这时,蒋崇拦住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许他独自出门。
无奈之下,海宝儿只得让蒋崇背着自己的“浑元梃”跟在后面,打算一起带他去黎光蕃族,为黎光的孙女看病医治。
“走吧。”海宝儿对着那女扮男装的丫鬟说道,未等那丫鬟反应过来,就被海宝儿一把拉上了马车:“前面带路。”
上了马车,那丫鬟似乎仍然有点不可置信,或许见海宝儿这般小的年纪,心理上就有种不怎么靠谱的感觉。
那丫鬟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即使这“海少爷”不行,他后面还有悬济堂六七位坐诊大夫,她心里默念着“总会有办法的吧”。
蒋崇在前面驾着马车,快速而又稳当地在这东莱岛海边道路上,向着岛北奔驰而去。此时那丫鬟既紧张又害羞还有点尴尬,毕竟从小到大,她只与她家小姐同乘过同一辆马车。
“你叫什么名字?”海宝儿率先打破僵局,对着她问道。
“回~回海少爷,我叫青岚,您叫我小青就行。”丫鬟羞愧地说道。
“青山丽东莱,红日照璘岚,好名字!”海宝儿不禁称赞道。
为了寻找话题,海宝儿还是让丫鬟青岚,把姝昕小姐的病症详细地说与他听。
听完之后,海宝儿面色沉重,看来这脑疾之症已然到了“行药病涔涔”的地步,现在也只能采用“非行之药”了。所谓非行之药,是相对于常行之药而言的药物。非行之药,万人食之,只能医得四五人而已,得利的概率非常渺茫。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处巨大的府邸前停了下来,这座府邸占尽了此地的天地之势,俨然一个“山环水抱”的好格局。整座府邸庄严气派,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金丝楠木牌匾,上面题写着三个大字——“乌燕坞”。
海宝儿不禁感叹,好一个黎光蕃族,光这座府邸,恐怕就能容纳千人之居。
几人刚欲进门,门口护卫看见蒋崇腰挂畲刀,后背双棒,于是就把他拦在了外面:“你带着武器,不能进!”
蒋崇刚欲发飙,海宝儿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尔后对他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不等蒋崇说话,他俩已经朝着内院而去!蒋崇也只得乖乖地回到马车之上,无力地拍打着车轿木柱,心里的郁闷难以言表!
在丫鬟青岚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小姐姝昕的房内!
另一边,一顶豪华大轿缓缓地停在了乌燕坞的大门口。从上面下来一垂肩白唇男子,他看见门口的马车,疑惑地问门口的护卫:“这是谁的马车?”
“启禀司主,这是青岚请回来,为姝昕小姐看病大夫的马车。”
闻言,垂肩白唇不再多问,便径直走了进去!
马车上的蒋崇,远远地看着那人,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36章 支援秘密进 蕃主遭暗杀
chapter 36: the Lord of a Sect Encounters Assassination
午时过半。
海宝儿微微犯困,打算小憩一会儿,再前往乌燕坞依约为姝昕姑娘治疗风疾。
不料,此刻悬济堂外却来了一位大人物。
来人鹤发松姿,健步如飞。
不等一众护卫跟上,他便一个箭步闪进悬济堂内,对着迎上来的辛哥高声说道:“烦请小兄弟通报海少爷,就说黎光有事相请。”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周围群众的一阵骚动。
“唉,黎光蕃主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他孙女的重疾之症吧!”群众甲信誓旦旦。
“那可不一定,这段时间,他们蕃族得罪了不少人,每日都有人员伤亡,是不是想请悬济堂帮忙前往治疗,还真不好说!”群众乙颇有异议。
“昨天还发生一件怪事,听说有四名蒙面高手被杀于春来街,后面还是黎光蕃族的人去处理的,会不会跟这事有关?”群众丙心中无数。
话说这头,辛哥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一照面便立刻认出了眼前的这尊大佛,于是不让来人继续说话,立刻躬身回话:“蕃主大人这边请,劳烦您边喝茶边等会儿,我即刻命人去通报少东家,相信他很快就来!”
说完,他便领着黎光去后院客堂。
不待进屋,海宝儿便主动迎了过来。
他站在黎光面前,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地向他抱拳行礼:“海宝儿见过老蕃主!”
黎光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不由感叹:“都说这海宝儿医术了得,这般年纪就能有如此成就,不宜以常理待之。”于是他便对着海宝儿语气平和,道:“海小兄弟,劳烦移驾乌燕坞。”
“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海宝儿不知何时已取好药箱器材,说着便朝堂外走去!
黎光见状,哈哈一笑:“走,坐我的马车去!”
黎光万万没想到,还有人比自己还要着急,说好的茶水没有喝到不说,这海小子居然完全不给自己进屋的机会!不过这海小子的性格,倒非常对他的脾性,说走就走,完全不拖泥带水,客套连篇。
走出悬济堂,黎光顺理成章地拉着海宝儿,钻进了自己那宽敞而又豪华的马车!
车厢里,一个年近古稀,一个懵懂年少,两人的年龄相差快到了一甲子。
这一老一少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平静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颠簸打破。
马车像是遭受了什么阻碍,突然急速地停顿了一下,在惯性的作用下,两人差点被甩出车外。
“发生了什么情况?”黎光虽有不悦但仍然淡定地问道!
过了很久,车夫居然没有回应,黎光顿感情况不妙,他首先安慰海宝儿:“不用担心,有老夫在,任何人都不能伤你分毫!”
可话音刚落,车厢上便传来密密麻麻的箭矢破木声音。
黎光迅速抓住了一根差点射到海宝儿的箭,顺手把它又掷了回去,一声惨叫过后,箭雨稍停。
黎光见势,双掌用力,两脚撑地,气运丹田,蓄力而动,最后破开轿顶而出。
站在轿顶,黎光终于看清了外面的具体情形,这是一处空旷的平坦之地,四周无遮无挡,他带来的两排护卫早已中箭身亡,马也倒地不起。
马车周围,十丈之地,有十余名弓箭手。
领头的是一名手握长剑,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瞧见黎光,黑衣人示意手下停止射箭,尔后大声地说道:“对不住了,黎光蕃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您必须得留在这里!”
闻言,黎光倒也不怒,而是大声说道:“阁下若与我有仇,报仇便是;若替人办事,也不必留手。看阁下使剑,想必也定非大奸大恶、籍籍无名之辈。”
“老蕃主,恕在下不能明说,但你放心,我会留你全尸。”黑衣人说完,又命手下开始疯狂射击。
黎光现在已然成了众矢之的,他上下闪挪,左右瞬移,想要以自己深厚的内力和强悍的功法,抓得几根箭矢好消灭眼前的这群用箭之人,最后再与那黑衣男子进行决战!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几轮较量下来,黎光变得动作迟缓,力气不足,终于在一阵箭雨过后,他小腿中箭,跌落车下。
“看来我今天得交代在这了,海小兄弟,对不住了,让你今天陷入如此险地。”黎光此时已想不到其他办法,但仍然记得海宝儿还在车厢内,尚未脱险!
“老蕃主,不必担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海宝儿知道,此时的他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了,于是再也坐不住,一跃而起,冲出轿厢。
与此同时,几根飞镖从天而降,速度快到只听其响,不见其物。
顷刻间,数十名箭手应声倒地,例无虚发,镖出人亡,只留得那黑衣男子在那孤立而站!
“你就是海宝儿?”黑衣人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就是我!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接下来的招式你可接好咯!”海宝儿既不废话,也不拖拉,横腿扫荡,震起掉落于地的散乱箭矢,然后划掌为刀,一阵竖切。
眨眼之间,那些箭矢变成一根根带着尾巴的“飞镖”,在海宝儿内力的催动下,密集地朝着黑衣人射去!
黑衣人见势不妙,用长剑拨开射来的箭头,冒着巨大的风险向海宝儿挪靠了几步。
五丈距离,相对于这个顶尖剑客来说,已经具备了很大的可能性!
在海宝儿停息片刻的时间里,黑衣人再次抓住机遇,几个飞跃,近到海宝儿跟前,他挥舞长剑,快速地向着海宝儿身体刺来,同时自信地说道:“能死在我这把含光剑之下,是你的荣幸!”
“哦?是吗?我建议你最好回头看看你的身后!”海宝儿一步不动,毫不慌张又带戏谑地说道,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装神弄…”黑衣人根本不信,可他话未说完,就发现自己的胸口已经被一把利剑洞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强忍着痛苦回头看去,直到瞳孔逐渐放大,眼睛里真的映射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
这女子,自然就是海宝儿前几天救过的,那个叫“不能说姓名”的红衣女子!
刚才与黑衣人对战之时,海宝儿就已经发现了红衣女子的气息,旋即就耍了个小心眼。让她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了结了黑衣男。
海宝儿深知,如果不这么做,红衣少女绝不是那含光剑的对手。
黑衣人输就输在了他的过于自信上,他不相信自己会输,更不相信真有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见海宝儿半天没有说话,红衣少女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怎么肯定我就一定会救你?!”
海宝儿嘿嘿一笑:“我猜,你是舍不得那五百两白银!”
少女似有心思被戳穿,也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冲着海宝儿就是一顿不识好歹的数落:“我本打算去悬济堂取你性命,可到了以后发现你并不在院内,打听路人得知,你跟黎光蕃主回乌燕坞了。本来,以我骑马的速度是不可能赶上你们的,可天意弄人,让我在这边碰到了你们。”
海宝儿顾不得其他,他捡起地上的含光剑和散落的浑元镖,对着红衣女说道:“老蕃主受伤,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请你帮忙照顾下黎光蕃主,我来驾马车!”
“我凭什么帮你?”红衣女没好气地说。
“此事过后,我会给你甚至挲门带来丰厚的收入,所以这个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海宝儿认真地回答。
听闻此话,红衣少女不再多言,她知道海宝儿智慧过人,什么事瞒不住他。于是她扬起手来,放到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哨声未落,一声萧萧马啼从远处响起,紧接着便看见一匹骏马飞奔而来……
第84章 失踪人再现 放蛇入山林
chapter 84: the Return of missing persons and the Release of Snakes into the mountains and Forests
太恐怖了!
本来,海宝儿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可没料到,这十条巨蛇,居然禁不住赤练蛇王和秀花姑娘的一招之击,根本没有留给海宝儿任何出手表现的机会。
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啊!
回想刚才,秀花被吞,估计只是赤练蛇王故意而为之的计策。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深入蛇穴,犁其庭,扫其闾,彻底摧毁这股可怕的势力,还东莱十万民众永久安宁。
不然,还有什么样的说法能说得通呢?!
战斗结束的同时,张礼带着秦烈及数百身着战甲的蕃族武士匆匆赶到。
来人皆被眼前这血腥的场景彻底惊呆了,尤其是秦烈,除了对蕃属之地有巨蛇出没百思不解,无从说起以外,还对武承零、赤练蛇王以及茵八妹的到来表示震惊。
这里好歹还是仙鹤寨的统辖之地!
万幸的是,这三个女人均没有受到伤害,否则一旦出事,这三人背后势力一旦震怒与狂暴起来,可不是一个小小的仙鹤寨能够承受得住的!
“各位尊客,请恕我等来迟,让各位陷入苦战。”秦烈首先对着众人抱拳行礼,表达歉意,随后又对着海宝儿征询,道:“海少主,路上张礼已将事情说个大概,现在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尚有几百村民仍躲避在散人洞中,请秦烈司主组织好村民有序回家。另外,还有十来名村壮,外出寻食,许久未归……请司主大人务必安排人员,全天候守护好蛇山村!”海宝儿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
闻言,秦烈点头,转身对着身后排列整齐、满脸肃杀,听候差遣的武士高声下令道:“第一队守住村口,第二队守住村尾,无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第三队护送村民回村并日夜巡逻,确保村民绝对安全;第四队进山寻找村壮,不许丢弃一人!”
“是!”
武士领命,气势如虹,喊声震天!这些人估计就是仙鹤寨最精锐的武士了,可见秦烈此人深知本次事件的重要性,怕此事如果处理不好,将会给整个仙鹤寨带来无穷无尽的困扰和麻烦。
“好,接下来,就看我们表演了……”海宝儿咧嘴一笑,对着秦烈意味深长地说道:“司主大人,贵蕃蛇山村长可是位高人啊,是否有兴趣一起去揭开他的真面目?”
“哦?海小兄弟,此话怎讲?难道他是位隐藏很深的歹人?”秦烈疑惑不解,满脸焦虑,因为当他未见武朝三皇子武承涣在场,便已猜测到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了。
海宝儿未作回答,而是向着赤练蛇王恭敬请示:“前辈,您看,是由我来带路?还是让秀花来?”
“还是你来吧,经历刚才一战,秀花需要休息!”赤练蛇王微笑颔首道。
“海宝儿,你到底让我哥做了什么?为何村长出现了,却一直未见到我哥?”武承零纵使再傻,也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走,大家跟我一起去寻找武兄,他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目前并无生命之忧!”海宝儿仍然故作玄虚地回答,丝毫不为武承涣的安危而担心。
不多时。
一行人又齐刷刷地回到了位于村尾的山谷上。
空气中依旧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唯一不同的是,先前残骸满地,现在空空如也。
海宝儿丝毫不慌,搂着武承零率先跳下谷底,其他人紧随其后。
见人全部到齐,海宝儿取下浑元梃,上下翻飞,左右盘绕,使出全身力气,对着一旁的十尺巨石就是威猛一击。
嘭~
一阵晃动过后,这巨石居然被海宝儿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顷刻间,轰轰巨响,乱石穿空,叫人惊心动魄。
没有了阻挡,众人方才发现,这里竟然隐藏着一条地下通道,呈现眼前!
“出来吧,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进入其中,赤练蛇王对着洞内冷冷喝道。
许久过后,没有回应……
“嗯?”赤练蛇王眉头紧蹙,略显诧异:“既然你不敢出来,那我就请你出来!”
随着赤练蛇王阵阵“嘶~嘶~”口语响起,地面突然有了动静,继而剧烈震动起来,地动山摇。
众人站立不稳,左摇右晃!
海宝儿梃立于地,努力地保持着身体平衡。
而武承零挽着海宝儿的手臂时刻不敢放开。蒋崇、茵八妹以及秦烈三人则干脆刀剑插地,坐于地上,不敢站起。只有赤练蛇王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从地下洞中涌出几十条大小不一、品种各异的小蛇来,像极了蛇喷云而出穴,虎啸风兮屡鸣!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过后,从地下洞穴里飞出两个人。
定睛一看,居然是武承涣带着已经陷入昏迷的村长!
这……
到底怎么会是这样?
所有人下意识地重新拾起了自己的武器,但眼见熟人,又本能地放下防御,傻傻地懵在当场。周围温度骤降,让人有种瑟瑟发抖的感觉,所有人静止不动,像雕塑一样楞在原地,彻底石化!
武承零提前从发蒙中逃了出来,她立马跑三皇子身边,对着他就是一顿狂捏轻弹,不一会得出结论:“没错,他是我哥!”
见众人皆醉他独醒,唯他能解此种迷,武承涣将村长缓缓放倒在地,轻轻地靠在石头旁,又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不失风度地解释,道:“不用紧张,他才是真正的村长!”
什么,村长另有其人?
在场人再楞,今天的惊讶接二连三,信息量太多,时刻挑战着众人的脑容量。
身份确认,海宝儿赶快上前,拿起村长的手,把脉号诊,观眼脸,看舌苔,自言自语:“迟来一息至惟三,阳不胜阴气血寒。有力浮迟,血少胀满,寒噤虚呓。”
诊断完成,海宝儿从怀中掏出玉瓶,倒出一颗药丸放入村长口中。
“海小兄弟,炎木村长他没事吧?”渠铭关切地问。
“无碍,只不过一日未食,惊吓过度而已!”海宝儿轻描淡写地回应。
“哥,你真厉害,快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还是武承零最为执着,仍对真假村长一事尤为好奇。
“哪里是我厉害,是海兄弟早就发现村长有问题,让我故意被迷晕,一路给你留了暗号后,随他来了这地下暗室。进来后,我就发现了真正的村长被劫于此,被群蛇看管……”
“果真,这海宝儿的心机竟如此深沉!”赤练蛇王为之一番感慨,既而转过身去,对着不远处自顾说道:“你们都入山去吧,如若让我再听说你们为歹人所用,伤人性命,我定会将你们彻底斩杀!”
言语不怒而威,语调不高声远!
唰~唰~唰~
一阵骚动过后,只见黑压压的一片蛇群,以众人为中心,继而向四周扩散,最后消失不见……
这时,第四小队长来报:“司主大人,我等奉命寻找村壮,可…”
汇报戛然而止。
“可什么?但说无妨!”秦烈没有显得任何不耐烦,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可在后山发现了这群人的尸首,初步估计刚刚毙命!”队长声音低沉。
第85章 东莱名由来 秦川养巨蛇
chapter 85: the origin of donglai\\u0027s Name and the cultivation of Giant Snakes in qinchuan
秦烈捏紧了拳头,这是他最不愿听到的消息!许久之后,方从嘴巴里挤出一句话来:“传令,厚葬勇士!立刻封锁蛇山,全力缉拿凶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得令!”队长领命而去。
看来,那假冒村长,此刻已经在逃亡的路上……
这如此漫长的一天啊,从海宝儿一行人开始进入蛇山村口的那一刻算起,居然让作者足足写了十章有余,这个中滋味,我想,除了海宝儿等人会有切身感受以外,恐怕只有作者本人才能明了其中苦涩的构思。
本来只是一趟野外郊游,却成了惊险刺激的冒险活动。
谁又能想到,这里居然被人豢养了十余条巨蛇和数百条小蛇。一切的答案,估计只有等真正的村长醒来以后才能知晓。
傍晚时分,所有村民终于回到了村中,村长从昏迷中醒来。
晚饭后,村子正中广场,大树下。
“守山一族第十七代蛇山村长炎木,带领所有村民,拜见司主大人!”
在老村长的带领下,所有村民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向主族秦烈司主行礼叩拜。
“炎木村长快快请起!”秦烈双手扶起老村长,扶他在石凳前入座,接着说:“乡亲们都回去吧,今晚有主族护卫替你们守护,请安心休息。对了,炎木村长请你安排几间石屋给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老村长赶忙回复:“司主大人,请您放心,几位尊客的住所已安排妥当!”
待村民散去,各自归家,秦烈这才抛出疑问:“炎木村长,说说看,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主大人,这涉及我蛇山村极其隐秘之事,是否方便当众……”老村长心有顾虑,毕竟还有外人在场,他实在不愿过多提及。
“炎木村长,我蕃族如今都能赋姓改名,摒弃传统,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秦烈大义凛然地说。
“是,司主大人,是老朽糊涂了,请容我慢慢道来……”老村长看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山峦,哀叹一声,不觉清风如语,泪眼相诉。
天,仿佛一下子就黑透了!
这一切,还得从很久以前的一个传说讲起。
据传,上千年前,东莱散人游历四海之时,无意间发现了岛上那个得天独厚的山洞,他满心欢喜,并将此洞命名为散人洞,此后便一直于洞中修行。
也许是散人洞这个名字极具魔力,又或许是散人洞所处的地方过于玄幻,所以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
但当时所有人都敬重东莱散人的威望,均不敢前往造次。直到散人羽化成仙后,曾受其庇护的岛民,为歌颂其之功德,遂将世代生活的海岛命名为“东莱岛”。甚至有一部分人怕散人洞府遭歹人破坏,以免扰了仙人的清净,故而主动承担起了保护洞府的职责。
守护者们在直通散人洞的村尾洞穴中,豢养巨蛇,以此来保护洞府不受外人窥伺。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那般奇妙,随着散人的飞升离去,相继就有好事之人冒险前往探索。去的人,有的希望能得到长生不老之秘籍,有的希望能得到盖世无双之功法,还有的人想要改变造化一夺天机……
可以这么说,但凡去的人都各怀鬼胎,各有目的,都想从这散人洞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是,令人恐怖的是,当时所有进入散人洞的人,都如泥牛斗入海,一去未再归。
消息被越传越离谱,立即又在天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江湖上,在庙堂内,散人洞更是被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以后,仍有不少江湖好手、朝廷爪牙甚至隐世家族,或单独或结伴去探索,但他们均与前人一样,都被散人洞彻底留在了里面。
原本是散人成仙的洞府,怎么就成了朝如猛虎,夕如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怪兽?
前五百年,进入散人洞的人不计其数,但出来的却寥寥可数,甚至闻所未闻。久而久之,前去探索散人洞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近五百年,世人皆害怕于传说的可怕之处,几乎无人再敢轻易涉足散人洞。
久而久之,后来人只记住了“东莱岛”,却没有多少人熟悉散人洞。
“原来如此,这天下间,能够让师尊钟意的清修之地,恐怕只有这散人洞了吧?!”赤练蛇王眼眸闪烁,在心中暗道揣度着。
“可今天的那些巨蛇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它们真是世代守护着散人洞?”武承零非常不解,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假扮村长之人,到底是谁?
“它们当然不是!”老村长炎木顿了顿口,接说对大家说道:“五百年前,侵扰散人洞府的人,确实应该都被护洞巨蛇所吞。但五百年后,当无人再敢放肆前往洞穴,那些巨蛇早就或潜海底,或游走他方了。即使尚有一些蛇子蛇孙,早就被我蛇山村民捕捉得差不多了……”
“控制你的人是谁?可看清了面容?”秦烈发问。
“回禀司主大人,看清楚了,但……但我只能对您一个人说……”说道此处,老村长似有难言之隐,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起来,这是他不敢想也不敢说得话题。
众人本欲回避,但却被秦烈阻止,在他看来,如今的仙鹤寨已经不同于以往的秦川蕃族,有许多事情需要正面去面对,况且这些贵客都是此次事件的亲历者,他们和自己一样,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最后,老村长炎木只得奉命,不做保留地回答:“那个人,像蕃主大人……”
什么?
秦烈惊得陡然站了起来,这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自秦川离去,整个蕃族就没再对外宣布新任蕃主,炎木所说的蕃主大人,那只能是秦川是也!
夜色如墨。
村里灯火点点,村民们早早地熄灯入梦。除了这里被布置得亮如白昼之外,就只有村前村后巡逻的火把光亮。
“你确定没有看错?难道你不知蕃主已追随东莱散人而去?”秦烈再三诘问道。
老村长炎木再次点头确认。
“怎么可能,蕃主是我亲手入殓并葬入祖陵的…”秦烈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会死而复生,为什么明明已经埋入地底的人还会出来行事?
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司主大人,老朽我活了几十年,蕃主大人虽已离去,但他的音容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心中,刻在脑中,我怎么可能看错……”老村长炎木再三强调,进入回忆。
十三年前。
老蕃主秦川亲自来到蛇山村,同时带来了上百条蛇秧,私底下会见了村长炎木,要求其平时投食照料,好生看管,保守秘密!
第86章 良时不再至 离别在须臾
chapter 86: Good times No Longer, Farewell in a moment
就这样,蛇在炎木照料下逐渐长大。
不,准确的说,应该说是被整个蛇山村养大。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的,除了体型以外,还有它们的胃口。
那些冷血而又贪吃的巨蛇,平时不仅经常偷吃村里的家禽,甚至还不放过落单的村民!
这些年来,共有上万只家禽被吞,数十名村民命丧当场,这其中就有阿蛮的父母。
这群恐怖的巨蛇,放在任何地方,绝对算得上是一股极其恐怖的威胁!
这山村的夜啊,今天显得格外冷清,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都被封印了一样,让人感到压抑!
“哎……经此一事,这蛇山恐再与蛇扯不上什么关系了。之前种种,到底是人养活了蛇,还是蛇养活了人?”赤练蛇王道尽因果轮回,连连摇头,啧啧称叹。
人捕蛇入药,蛇吃人果脯!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不远处跑来,打破了沉寂。只见她神色慌张,声带哭腔地道:“村长爷爷,我睡醒了,可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我非常害怕……呜……呜……”
说完,她直接扑入了老村长炎木的怀里,哭得更甚。
“阿蛮,不怕啊,有爷爷在,不怕!”老村长炎木语气温柔,耐心地安慰着。
秦烈见状,不忍再剥夺阿蛮和村长相处的时间,开口便道:“炎木村长,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你带着阿蛮安心休息去吧,我秦烈和主蕃护卫今晚为你们守夜!”
平静的山村,因为白天的事情,掀起了阵阵波澜。一个百来人的村子,一天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还因此失去了十来个村民,这恐怕是蛇山村的历史上都不曾有过的事情。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活着的村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晓事情的真相,只怪罪于巨蛇的凶残。
最悲痛欲绝的,当数炎木村长!
哄着阿蛮入睡后,自己则坐在门槛上,静静发呆。
他养蛇成熟,可这些年来,村里共有二十几号人命丧于此。
要说是他间接地害死那些村民,也不为过,现在他除了自责以外,别无他意!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另外一边,海宝儿站在石屋外面,看着山脚下点点光亮以及村中那些尽心尽职、来回巡逻的护卫,心中百味杂陈,无从表达,只得一声叹息:
没有兴阑棋局散,亦无意豁酒杯深;
但听鸡唱惊觉醒,方知凄然泪满襟。
“假扮老蕃主的人,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海宝儿喃喃自语,始终想不明白,更不愿意相信这世上会有死而复生这样的鬼话!
“海小兄弟,你也不相信那人就是已故蕃主,对吗?”秦烈不知何时,找了过来。他的话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海宝儿的思索。
“秦烈司主,我相信与否其实并不要紧,关键在于你。”海宝儿自知无法改变现状,只能通过这样的说辞让自己的想法变得简单,“如果想要求证,掘开墓穴,一探便知!”
秦烈抬头看了一眼无星无月的夜空,脸上绽放出一抹柔和笑容,长笑一声,爽朗回道:“海小兄弟,你说得对,既然你我都不相信,那可否请你和我一起找到答案,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当然,蛇山村的二十余条无辜村民的性命,定要有个交代!”海宝儿不假思索,朗声说道。
最后,两人的交谈还是在无始中开始,又在无终中结束。
这一夜,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在失眠中度过。
第二天一早。
有村民起床,到村长石屋邀请炎木主持和处理村壮丧事之时,却赫然发现,炎木村长已于夜间悄然离世!
他靠在门旁,自死都一直摆着坐立的姿势,未动分毫。
当海宝儿赶到,阿蛮在一旁哭撕心裂肺,双手摇晃着村长的身体,悲痛欲绝:“呜~呜~大哥哥,你快看看村长爷爷,他是不是生病了,他是不是睡着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醒来?”
海宝儿上前仔细查看,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忍说话。
这是心力衰竭而亡!
也许,炎木村长心里背负了太多的愧疚,被困在了深深地自责中无法自拔,他终究还是没有过得了自己的这一关。
赤练蛇王上前抱起阿蛮,把她贴在怀中,极力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同时为这个小女孩的遭遇愤懑不平,“阿蛮不哭,有婆婆在!”
可怜的阿蛮,才七岁的年纪,就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离别之痛,一而再,再而三!
以往的美好,被遗忘在了昨日;往后的美好,不知何时开始?
坐镇一夜的秦烈,看上去满脸倦意,他亲自带人抵挡住了外来的危险,却没有抵挡得住老村长的自然消亡,于是心情沉痛地下令:“传令,厚葬炎木村长,厚葬十名村壮!”
一个时辰后。
火光烛天,命终生天。
在仙鹤寨秦烈司主的主持下,蛇山村大去之人的安灵之事办完,阿蛮站在最前面显得格外孤单。
在所有人踏上了返程之前。
“阿蛮,村长爷爷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你想不想以后跟着婆婆一起生活?”赤练蛇王用手摸了摸阿蛮的头,温柔地问道。
阿蛮摇头不语。
“阿蛮,你愿意跟我去仙鹤寨吗?”秦烈蹲下身子,自认为那里能给她足够的关爱和照顾。
阿蛮依旧摇头不语。
“要不阿蛮,你跟姐姐去挲门,学习武功,将来有能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茵八妹也来凑凑热闹。
阿蛮仍然摇头不语。
“司主大人,婆婆,茵姐姐,阿蛮不想学这学那!”不待众人问得缘由,阿蛮主动开口说话,擦干眼泪,转身来到海宝儿身边,异常懂事地试探着,问道:“大哥哥,我听茵姐姐说,你医术很棒,文采不错,武功也高,我想成为像你这样厉害的人。”
“阿蛮,学医和学武都很苦很苦,你怕不怕?”海宝儿莞尔一笑,他没有想到,阿蛮心中对于变得强大如此执着。
“阿蛮不怕吃苦,很想学习医术,这样我就能及时救活村长爷爷;我想学习武功,这样就能救下被巨蛇杀死的村民了……”阿蛮语气肯定,信念坚定。
听得这话,在场众人无不为之落泪,心酸不已。
“好,阿蛮,既然你如此相信大哥哥,那从今往后,我就请天下最好的大夫教你医术,请天下最好的师傅教你武功,让你成为医术无双,武功高强的人!”海宝儿态度鲜明,毫不含糊地说,随即又转身而语:“请各位一起见证!”
最终,在遵循阿蛮个人意愿的前提上,所有人都同意让阿蛮跟着海宝儿回悬济堂学习生活。
蛇山村,这个世代靠捕蛇营生的闭塞村落,天下以蛇入药的原材十之八九皆出自此。几百年来,一直在为别人贡献着药材,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位大夫。
这着实有点滑稽可笑,十分讽刺!
或许,几十年后,这里将不复存在。但可以预见的是,定能从这里走出一位轰动一时,名满天下的神医阿蛮!
第87章 人心不若兽 御兽如待人
chapter 87: human heart is not as good as beasts, treating beasts as humans
这次的蛇山之行,虽只有短短的十来个时辰,却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尤其是五公主武承零,像是变了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再叽叽喳喳个不停。
或许这一天的悲欢离合和生死轮回,对她产生了太大的触动及影响。
倒也难怪,今日之所见、所承和所感,岂是她一个深宫大院里的娇贵公主能够扛得住的?
告别了秦烈和村民,一行人再次回到了蛇山村口,同样到了离别的岔路口。
离开时,赤练蛇王将海宝儿叫至一旁,露出春风拂面般的笑容,轻声说道:“海宝儿,我家秀花有话对你说!”
“啊?”海宝儿惊讶地看着盘旋在蛇王肩膀的乌梢蛇,半晌才怔怔回道:“前辈,烦请为我转达秀花的意思!”
再看秀花,它此时正抬起高高的头颅,看着海宝儿,吐着蛇信。
赤练蛇王润了润声音,一本正经地,道:“秀花说它非常喜欢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海宝儿打断,只见他慌张不已,语无伦次,脸颊微红,羞涩低语道:“啊?这……前辈……这从何说起?”
“你小子,想什么呢?”赤练蛇王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深深地看着海宝儿,正声再道:“它说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散发着兽类天然的吸引力,但,它又有些怕你。”
“哦,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来吧,秀花,我们抱一个吧!”海宝儿如释重负,呵笑两声,然后伸出双手,作出拥抱之势。
“咻”的一声。
未及反应,一道长影窜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海宝儿的肩膀上,然后顺着他的脖子,缠绕数圈。秀花那又圆又大的眼睛,像两盏小灯笼似的,对着海宝儿左看右看,最后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海宝儿的脸颊。
武承零远远地看着秀花的举动,醋意大发,嘟了嘟嘴,对着这边委屈巴巴地说道:“秀花你偏心,我们都要分离了,你也不让我摸一下吗?”
蜜浓蜜意之时,一人一蛇明显一愣,武承零那般低声细语,居然顺风传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两日的友好相处,又或许明显感觉到武承零那般天真无邪的性格,秀花缓了很久,这才依依不舍地盘旋落地,朝着武承零慢慢游去。
这个活宝,哪还有半分冷血动物的样子!
赤练蛇王看着秀花的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海宝儿满脸堆笑,道:“小子,送你一句忠告,人心不若兽,御兽如待人;不谄亦不欺,不奢复不溺。既待如初,何患无它?”
海宝儿全身一震,这般言论,他虽有感触,但从来没有人当着他的面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这是一种御兽的态度,更是一种处世的方式!
有七尺之骸,手足之异,戴发含齿,倚而趣者,谓之人,而人未必无兽心;傅翼又戴角,分牙布爪,仰飞伏走,谓之兽,而兽未必无人心。
人与兽,真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正所谓:
兽中有人性,形异遭人隔;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
回过神后,赤练蛇王已带着秀花渐行走远。
剩下的人,均没有墨迹,即刻启程——除了张礼一骑匆匆向岛北以外,其他人还是按照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回去的马车上,阿蛮躺在武承零的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武兄,可按我的意思,留下了暗记?”海宝儿神秘兮兮地对着武承涣,无厘头地问道。
“放心,我以自身为诱饵,哪能让他太逍遥!”武承涣嘴角上扬,自信满满,旋即念头一转:“不过海兄,那散人洞的风水,真如你说得那般玄乎吗?”
“自然,说得太假,他不会信,只有说得神乎其神,他才会坚信不疑。由此可见,他是一个极其在乎权利和欲望的人!”海宝儿依事分析道。
“我说三哥,还有你,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武承零满脸疑惑,非常不满地嘟噜着。
“尊敬的零公主,我们想请你看一出好戏,可有兴趣?”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话题,想要提起这位观众的好奇感。
武承零眼睛发亮,顿时来了兴趣,满脸渴望地道:“真的吗?太好了!到底是什么好戏,能否剧透?”
“我们一起找出那个假冒的黎光!不过,既然是好戏,那定是压轴的,只有把悬念留到最后,才最精彩!”海宝儿回答。
“好,本公主就勉为其难地相信你一次,如若敢骗我,本宫就搅得你不得安宁!”武承零威胁道。
一路闲聊时日短,一路尘仆出乾坤。
似乎不多时,他们就回到了悬济堂。
刚下马车,武朝的一众侍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他们看见两位殿下,脸上无不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来。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两位殿下有何三长两短,他们就可以就地自裁了……
睡眼惺忪的阿蛮走下马车,被眼前的繁华彻底震惊,她兴奋地跟在海宝儿的身后,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极具诱惑力。
高高的房子,宽阔的街道,平坦的道路,拥挤的人群,还有很多从未见过的玩意,大量地灌入到着阿蛮的神经系统,此刻已经非常拥挤,没有半点余地。
“走吧,阿蛮,我们到家了!”海宝儿牵着阿蛮的手,直接走进了后院。
当天下午。
一个身材中等,略显肥胖,脸上依稀可见点点淤青的中年男子,匆匆来见:“属下风媒堂主古介,拜见海长老!”
他是带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来的!
“请起,古介堂主,难道我的名誉长老一职,门主允了?”海宝儿十分惊讶于挲门的办事效率,这才几天的时间,门主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了幽离祖师月长老的推荐!
“是的,海长老!门主任命您为挲门的第三位长老,并没有名誉一说!”古介堂主恭敬更甚。
“什么?!”海宝儿心头微颤,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确实让他始料未及。
“没错,海长老!此事,门主已于昨日发布了赤血令,现在全天下十万门众都已知晓了令喻,所有人随时听候您的调遣!”古介担心海宝儿还存疑虑,又补充道:“并且,月长老也传话过来说,长老令牌不用换了,门主已经帮她重新打造了一块新的!”
赤血令,是挲门内部最高等级的命令,它只能由门主发出,一旦发出,所有人都必须执行并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自挲门成立至今,赤血令只用过寥寥数回,听说最近的一次,还是在十五年前!
“这样的啊……”幸福来得太突然,感觉像是完全还没有准备好一样。海宝儿正了正身体,还没有适应此刻的身份,接着正色说道:“古介堂主,我知道了!现有两件事着你去办。”
古介闻言,再次单膝跪地,听候命令。
“第一,全力调查秦劲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向我汇报!这第二嘛……”话到此处,海宝儿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张了张嘴,又止。
古介看着海宝儿奇怪的举止,内心则没由来的一片慌乱。
第88章 挲门三长老 张礼密培训
chapter 88: three Elders of Shumen and Zhang Li in Secret training
海宝儿的沉默,让古介害怕到了极致。
他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之前哪里做得不好,无意得罪了海宝儿?还是因为海宝儿要给自己安排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
未知的猜测,未知的可怕!
古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祈祷着,这海长老的三把火,可千万别烧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海宝儿用手扶起古介,继而让他坐在凳子上,出于意料,异常平静地对他说:“古介堂主,你伤势未愈,先坐下来!我有一事,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不得有半点隐瞒,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古介刚放下的心,又被悬了起来,此时的他已再无心思言其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答道:“海长老,您请说,我定如实相告!”
“我要你说清楚关于你手上鲲鱼标记的一切!”海宝儿眼神中充满杀气,语气中带着愤怒,身体上透着暴躁。
这是要放在以前,古介绝对会认为这海宝儿在小题大做,居然对一个小小的鲲鱼标记如此在意。
“海长老,您有所不知,在平和,身有刺配,一般只有两种人,罪犯和将士!”感受着海宝儿的阵阵威压,古介面露难色,但又不敢不说。
“那这鲲鱼,作何解释?”海宝儿再问。
听罢,古介整理思路,组织语言,解释透彻,娓娓而谈。
原来,在平和岛国,一般只有两种人有刺标:常人获罪,会被官府刺罪名于面部,谓之为墨黥之刑;将士从军,会被军营刺标记于手腕,谓之为黥面之制。刺刻于身体的这两个部位,代表着两种不同的身份。
同样地,就军队而言,不同的图案表示隶属于不同的军队,而鲲标记,则是平和王室护卫的专用标记!
原来如此,这就是说,古介之前的身份,竟是王室护卫!
得知这样的信息,除知晓了古介那鲜为人知的过往以外,海宝儿又将杀害花豹二喵的凶手,锁定到了更小的范围。
此事了然。
海宝儿忽地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开口便问:“哦,对了,鬼手官鳌是否已经来岛?”
“启禀海长老,鬼手堂主于昨夜抵达,现在乌燕坞配合张礼易容装扮。”古介答道。
“好,那我就放心了,我相信官鳌堂主的实力!”稍作停顿,海宝儿对着古介,正色说道:“古介堂主,本座现命你全力调查近半年来所有失踪的平和王室护卫,时间不限,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了解他们的所有信息!另外,给你三天时间,就算把大海上下翻转或移个位置,都要找到渠铭此人!”
海宝儿下达了作为长老的第二道和第三道命令。
“遵命!”古介领命而去。
三天的时间虽短,但古介仍然相信,集整个挲门之力,一定能够找到渠铭的下落。
毕竟,他先前已经慢了一步,这才导致渠铭被人再度劫持并转移。正因如此,他已为此事受到了幽离祖师弓如月严厉的惩罚。
黎光蕃族,乌燕坞。
位于坞堡深处的小院内,张礼正在不断地练习着渠铭的言行举止。
此刻的他已经成功易容为“渠铭”的模样,相貌之真,宛如一人。
“不对,不对……二叔走路的时候,总是垂着肩膀……左低右高。”姝昕坐在椅子上,仔细观察着张礼的走路姿势,时不时地进行纠正。
“这下像吗?”张力反复尝试,在院内走来走去。
“这……举止倒是挺像,就是声音还不怎么像……”丫鬟青岚也给出意见。
“咳……咳……”张礼清了清嗓门,正了正音色,再对着青岚学着渠铭的语气,道:“青岚丫头,快过来给本司主揉揉肩,捏捏腿。”
“你个登徒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丫鬟青岚边说边笑,倒不是真的生气,而后又若有所思道:“不过,小姐,张礼现在的声音,还真的太像二爷了。”
……
此后第二日。
黎光蕃族渠铭司主正式向全天下发出召集令:邀请各国在岛权贵、使者典客以及各蕃精英,前来参加争迢亭议。
亭议的时间,就定在了七日之后的冰月之初!
消息一出,全岛轰动。
据闻,此次亭议得到了岛内外很多知名人士的响应和支持。岛内人士主要是三大蕃族的掌权一辈及智囊门客,听说这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游侠墨香生;岛外人士主要是各国在岛使者,包括武朝三皇子武承涣和五公主武承零,平和国王子平江远以及其余三国驻岛典客等等。
甚至,还有前段时间来岛吊唁秦川的人,得到消息后直接在大海上掉头返航,还有很多文人墨客听得消息后,正全速赶来。
这消息的传播速度,完全不亚于东莱内乱和黎光离世,甚至不亚于东莱散人得到成仙!
所谓的争迢亭议,主题是商讨东莱岛现状及今后走向,此举很有可能演变成一场真实的谈判,最终导致东莱巨变。
亭议,无疑是在效仿古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定出胜负就遵行!
这必将是一件天下才智碰撞的盛事,同时还是各方力量平衡的舞台!
众所周知,但遇谈判,必有战事。
谈判,从古至今,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在表面上的嘴皮功夫,在暗地里的真刀真枪、实实在在的武力较量。而实际上,起主导作用的,永远只有后者。
可以这么认为,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在谈判桌上掌控主动权;谁的力量强,谁就能在一纸契书上掌控利益。
甚至可以预见得到,在此次争迢议期间,三大蕃族必有数场对抗和至少一场大战。
岛中,离骑楼老街不远处的争迢亭边。
整个争迢亭旁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男人们正在裁木搭建,女人们正在张灯结彩,除旧翻新。以争迢亭为中心的广场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高台,高台上沿着乾、坤、震、巽、离、坎、艮、兑八个方位摆了八张宴几,宴几之下整齐地摆放着舒适的筵席。
高台正中间就是争迢亭,亭内的物件就简单得多了——只有一个圆形石桌和几个石凳,与之前的摆设一般无二,未动分毫。
高台之下的布局,非常震撼,每个方位有十个坐席,从里到外依次排开,台下坐席总共加起来有数百个之多,极像是放射状的八卦图。
亭外百米,被数百带刀护卫围成一圈。再外围百米的林中大树上,隐约可见数名手拿弓箭的暗岗哨位。
作为此次的安保负责人,楼犇正在安排着警戒事宜,亭议期间任何状况都不能发生,是蕃族对楼犇的最基本要求!
第89章 阿蛮在拜师 季诺赠鱼鳞
chapter 89: Aman Learning Art from a master, Jino Gives Fish Scales and daggers as a Gift
东莱岛,挲门,风媒堂驻地。
屋外,茵八妹带着阿蛮在院中玩耍。
屋内,海宝儿居上而坐,下首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风媒堂主古介,另一位是灰色深衣、峨冠博带的中年陌生男子。
“属下鬼手堂主官鳌拜见海长老!”灰衣人对着海宝儿侧身行礼。
他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挲门鬼手堂堂主,人送外号“鬼手官鳌”!
“官堂主,事情办得如何?”海宝儿关切地开口询问。
“请海长老放心,事已办妥,确保万无一失,无懈可击!”鬼手官鳌正色回答。
“好,好,好!”海宝儿高兴得连说了几个“好”字,又对着古介和官鳌说道:“有劳二位堂主了,快快请坐。”
“海长老,属下此次还带着二长老的问候而来。”鬼手官鳌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把精致匕首,递给海宝儿,接着说:“这是二长老嘱托手下赠给您的!”
接过匕首,海宝儿仔细端详后,心下骇然,为之一震。
这匕首,居然是传说中的鱼鳞宝匕!
“季诺长老的礼物过于贵重,我受之有愧!”海宝儿一脸真诚,谦卑恭逊。
实在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够有幸见到这把传说中的神兵利器!
鬼手官鳌淡然一笑,笑声一敛后,道:“海长老,季诺长老说了,整个挲门只有你配得上它!他还说,长器你有浑元梃,暗器你有三寸镖,可短兵,你就缺这鱼鳞宝匕!”
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送佳人,香茶奉贵宾,美酒酬知己,豪情洒天地,向来如此,如是而已!
说起这鱼鳞宝匕,是大陆王侯之乱时期,凉国太子丹,使工匠大师江也子锻打的三把宝匕之一。
据传言,江也子花费巨大精力,一年磨一把,三年乃就。这三把百辟宝匕:其一纹似羽毛,名曰翅羽;其二曜似红日,名曰昭阳;其三状似鳞纹,名曰鱼鳞。
这三把宝匕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锻造之初,太子丹听信江也子谏言,以药粹之,使其鬼神见愁;以人试之,使其后惹凶煞;以血濡缕,使其浸染血性。
本来,这三把宝匕皆为凉国太子丹所藏,后因乱战,凉国灭亡,三把宝匕随之藏形匿影,彻底地消失在了天下人的视野当中。待武朝开国皇帝武长丰一统大陆以后,曾派专人行遍天下,寻找这三把宝匕,可最后依旧探寻不得、杳无音信。
几十年前,这把鱼鳞宝匕重现人世,立刻在江湖上引起了巨大轰动,抢夺之战频现。后几经过易手,在机缘巧合之下,最终于十几年前落入季诺之手,此后江湖上的宝匕争夺,才慢慢偃旗息鼓。
本想来这把匕首实在过于耀眼,一旦现世势必会引起天下武林和各国勋贵的垂涎争夺,所以二长老季诺暗自决定,待他百年之后,携鱼鳞匕埋地而去。
可没想到的是,海宝儿的出现,让二长老对这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格外关注。故而自海宝儿被任命为挲门三长老以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鱼鳞宝匕赠送于他。
众所周知,匕首,是一种比刀更短、比剑更小,其外形与短刀和短剑都很相似的兵器。由于它短小易藏,多作为近身厮杀、贴身防卫或伺机暗杀的最佳兵器。
这把匕首,对于现在的海宝儿来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回去后替我感谢季诺长老,往后回门,我一定登门造访!”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收下鱼鳞匕,装入怀中,对着鬼手官鳌接着说道:“官堂主,现有一事想拜托于你,天下间恐怕只有你能胜任此任!”
鬼手官鳌听罢,浑身一颤,为之一震,赶忙起身,躬身回道:“难得海长老抬举,但所能及,绝不推辞!”
“我想请你带阿蛮回挲门,好好培养她!”海宝儿站起身来,走到官鳌身侧,挽起他的双手,扶着他的身体,微笑说道:“我想请你亲自传授医术,同时督促她在山长堂好好练习防身技能。”
鬼手官鳌明显一愣,海宝儿的这一句话,足足让他吃了一惊。于是,他满是疑惑且惊讶道:“论医术,我不及天鲑圣手,论传功授道,山长堂不及您那几位师傅……”
海宝儿微微点头,未作反驳,收敛笑容,认真地回道:“官堂主,你说得不错。但论天下最有能力指导阿蛮的人,非你和挲门莫属。一来,你那鬼手之名并非浪得虚名,在医术之诡异,天下无出其右;二来,我几位师傅年事已高,我不忍他们再劳心劳力;三来,大乱将至,放眼整个天下,现在恐怕只有挲门最有实力,能够将阿蛮培养成她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鬼手官鳌难掩激动,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在海宝儿的心目中,评价如此之高,于是也点头:“好,既然海长老您看得起在下,便将阿蛮就交托于我,正好,我也想要有一个女徒儿,继承衣钵。”
这时,茵八妹正巧带着阿蛮进入屋内。
“阿蛮,这边来!”海宝儿冲着阿蛮招了招手,领她走道鬼手官鳌面前,然后对着她柔声说道:“来,阿蛮,哥哥给你找了一个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夫,现在他愿意收你为徒,快快磕头拜师!”
“徒儿拜见师傅!”阿蛮睁着大大的眼睛,不明所以,但听海宝儿说,面前的这个伯伯是位非常厉害的大夫,她立马跪倒在地,对着鬼手官鳌就是一顿磕头,那机灵的模样,甚是活泼可爱。
鬼手官鳌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中,透露着发自内心的欢喜,哪里舍得让她再磕,赶忙扶起地上的阿蛮,语气温柔地道:“哈哈,好徒儿,快起来!”
反而,站在一旁的茵八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曾几何时,她何尝不想拜在鬼手门下,可终究未能如愿。
此刻的茵八妹,反而有点嫉妒起这个比自己小上十来岁的阿蛮来……
“阿蛮,从今往后,就跟着师傅在挲门好好学习,好不好?!”海宝儿顾忌阿蛮的感受,试探性地问道。
“可我不想离开大哥哥,我想跟着大哥哥!”阿蛮满脸委屈,声带哭腔,眼泪早已在眼眶中打着转转。
“阿蛮,你不是说,你想成为一个医病救人的大夫,还想成为武功高强的侠士,只有去了挲门,才有可能像大哥哥一样厉害!”海宝儿耐心地安慰道。
终于,这这一句话,还是燃烧起了这个小可人儿的斗志,满是期待地问道:“真的吗,我真能像你一样厉害吗?”
“当然,只要在挲门好好听师傅们的话,好好学医练武,你一定比哥哥更厉害!”
“好!那等我将来比你厉害了,我来保护你!”阿蛮人虽小语气大,眼神坚定。
“好,我们拉钩!”
就这样,阿蛮与海宝儿的两人盟约就此缔结。
第90章 挲门得密讯 都向焰冰岛
举行完阿蛮的拜师仪式,海宝儿心情大好。阿蛮之于鬼手官鳌是一个不错的传承者,挲门之于阿蛮,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情,总算能给蛇山村民和赤练蛇王一个圆满的交代了。
一旁的风媒堂古介,见海宝儿喜形于色,知道时机成熟,于是抓紧汇报:“海长老,属下尚有一事,向您禀报,我们刚得到密信,最近海上的多个海盗势力动向异常,这些人居然方向一致,在海上秘密集聚。”
闻言,海宝儿忍不住皱起眉头,赶忙问道:“哦,是吗?可有详细资料?”
古介点头,稍作停顿,作进一步说明:“五大海盗团倒是特别安静,暂无异动,但其他海盗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部在秘密地指向焰冰岛方向!同时,不排除他们会乔装打扮秘密入岛,伺机行动的可能!”
“什么,焰冰岛?!”海宝儿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情况不妙!
现在焰冰岛可还安置着数百船屯劳工和上千纳民,一旦被有心之人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人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需要被特殊保护的人,他们可不能出半点问题——这一旦这些人遭遇危险,所有矛头将直指顺义,甚至很有可能陷他于不仁不义之境。
古介看出了海宝儿的担忧,虽心如明镜,可仍然不好直说,只得故作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海长老?”
“古堂主,那里安置着数千岛民!”海宝儿心急如焚,现在人命攸关,需要立即应对。
古介很聪明!
他自然知道前段时间顺义蕃族的迁移动向,之前不说,是因为海宝儿没有点破。现在既然话里透亮,明明白白,他不好再装作糊涂,嘴上却有点刨根问底的意思,“前段时间挲门已有内报,看来,这些人明摆着就是冲着有顺义去的。”
情况危急,不能置数千岛民于不顾!
“二位堂主,挲门现在东莱岛部署的力量如何?”海宝儿心中盘算,关切地问道。
闻言,鬼手官鳌接过话茬:“鉴于东莱形势恶化,经过商榷,门内决定派标客堂百名精锐前来,为您保驾护航!”
“他们何时到达?”
“次日便到!”
如此甚好!
“让百名标客立刻转航前往焰冰岛,保护岛民!”海宝儿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这……”鬼手官鳌和古介面面相觑,难以决定。
这原本是门主安排给海宝儿的护卫,可却要被抽调前往焰冰岛!
于在场二位堂主而言,海宝儿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不敢马虎。
“执行命令!”海宝儿明白他们的难处,没有责怪,而是直接亮出长老令牌,以命令形式下达任务。
令牌不出,口令要从;令牌既出,纵死必从!
这就是挲门权力之威和执行之力!
“是!”
得见令牌,鬼手官鳌和古介均是一震,立马单膝跪地,无条件领命。
“官堂主,你即刻带着阿蛮回挲门,请务必照顾好她,拜托!”没有想太多,海宝儿扶起地上的官鳌,然后用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既是组织命令,更是个人请求!
鬼手官鳌重重地点了点头,深知此事任重道远,既得了一名聪明伶俐的女徒儿,又完成了长老的嘱托,心中自然畅快淋漓、欢喜得意。
临走之前。
海宝儿走到阿蛮面前,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看着未哭即哭的阿蛮,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小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提醒她别忘了约定。随后,便立刻动身返回悬济堂,安排后续事宜。
当天夜里。
顺义蕃族派出大量人员和物资,秘密出海。
目的地一一焰冰岛!
这次带队的,还是那位细长竿芭乐。
又一天,海花岛上。
大岛主阎一嫂,看着手里的信件,时而呵笑不止,时而收敛严肃;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舒展了然。
这是她再一次接到海宝儿的信件,读得特别仔细!
“都看看吧,宝儿和老九在信中所说的事情,大家有无异议?”阎一嫂把信件交给在场其余七人,逐一传阅。
看完过后,二岛主符元再次传出信件,率先表态:“此计甚好,我觉得非常在理,任务就交给我们力堂来吧!”
等所有人全部看完信件。
七岛主常韬见不得大家都能冲到前线,为儿分忧,他却出力无多,同样不甘人后:“我也觉得此事交给二哥的力堂最为合适,不过我想说得是,每日数千人的口粮,还需要我食堂助阵。”
此次行动,一为助儿,二为人道。
“二哥的力堂深入焰冰岛,那么我们就守好海花岛!”其余各堂纷纷表态,没有异议。
“此事,就这么定,力堂派遣百人,食堂十人随行。接下来,我们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与挲门密切联系,时刻提防歹人作祟。”大岛主阎一嫂一语落定。
夜幕降临,冷月悬空。
风在呼吼。
一艘百人船只,从海花岛开拔启航,直赴焰冰岛,按照计划,他们应该会在两日后到达。
“传令,落旗易服,换发配刀!”力堂队长一声令下。
随着盟旗缓缓降下,所有人脱下天鲑航海联盟的衣服,去除裹巾,各领佩刀,再换上东莱人常穿的服饰。
海上,依旧安静,满目茫茫。
这一去,百来名天鲑战士,将以另外一种身份,隐藏在东莱人之中,时刻保护着他们的安全……
此后无话。
直到第三日,也就是争迢亭议的前四天!
东莱岛,骑楼老街,还是那个隐蔽的院落内。
平和皇子平江远抚杯品茶,两名护卫护驾左右,一名陌生男子坐于草垫之上。
“渠铭司主,后天就要亭议了,你考虑得如何?”平江远盖上杯盖,放下茶杯,对着下首的陌生负伤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陌生男子嘴角轻蔑,就是闭目不语,眼神中尽显厌恶之色。
平江远勉强笑了笑,绕是这么多天来如何劝降,这倔强的渠铭就是不肯同意归顺。
“你要知道,除了你,我还有仙鹤寨秦允。”平江远玩味更浓。
秦允?
陌生男子陡然睁开双眼,看来他被劫持的这段时间里,秦川蕃族发生了惊天之变,毕字改秦,又说明仙鹤寨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变革。
许久。
陌生男子陡然开口,悠悠说道:“平和皇子,你苦心谋划,将我易容,掩人耳目,到底意欲何为?”
听声辨人,这人果然就是被易容后的渠铭!
“臣服于我平和皇室,否则必死!”
“有何好处?”
“我可以让你做这东莱之主!”反而是平江远越说越激动。
一阵快问快答过后,场面又陷入一阵沉静。
第91章 天下英才聚 三女一台戏
chapter 91: the Gathering of talents in the world, three women playing one Stage
随着争迢亭议的消息扩散,江湖上掀起了一股不小的航行浪潮。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乘船而来!
这些人中,有雄踞外海的海盗,有四处游历的书生,有行遍天下的游侠,还有行商走货的富商等等。总之,天下间各方势力和各式各样的人,都纷至沓来,齐聚东莱。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在岛人士,改变了原来的出行安排,或推迟或暂停了出岛计划。
无一例外,他们都想见证这百年不遇之东莱大事。
亭议前三天。
受到邀请的贵宾,可直接入住骑楼老街的客栈一条街,且食宿全免,这些人的安排,全部由黎光蕃族买单。
未受到邀请的人,只能凭借自己的人脉关系,想方设法地抢得一二下房。
一时之间,整个骑楼老街一房难求,不,应该说是一床难求!
更有甚者,居然还有些小型客栈,根据市场环境的变化和客人的不同需求,利索地将套房划成了一个个更小的单间,将单间索性又摆满了拥挤的床位。
客房有市无价,只要有床位,就有人预定!
要不是这寒冬的气温让人抵抗不住,一定有很多人会选择露宿街头,以解决住宿问题。
这个时候的骑楼老街,终于恢复到了内乱前的热闹程度。
街上的人很多,这些人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势力。他们服饰各异,口音各异,隐隐有种国际化大都市的感觉。
在户堂的运作下,老街货品种类之齐全,数量之巨大,完全超乎想象,俨然就是全天下商品货物的集散之地!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里你甚至可以买到任何国家的任何商品,只要你能想得到,这里都能找得到。所以,骑楼老街自然吸引了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客商、游客以及皇亲贵族,前来“淘宝”。
老街十来里,里里不同样!
“哇,好漂亮呀!”姝昕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的手工木艺品,顺手拿起一只木鹊,开心地像个孩子。
尤其是这些木制动物,做得马牛其风,神合志通;彼妍我峭,惟神克肖。
这是姝昕自染疾以来,第一次出堡逛街,步行在街,她早就被老街的新貌彻底征服,再也不是她印象中的模样了。
同时,鉴于老街的安全环境,此次外出,姝昕并没有叫上海宝儿,只带了丫鬟青岚和两名随从。
“姑娘好眼力,这只木鹊可是天鲑商盟工堂堂主的匠心之作。”见富家小姐对物件特别喜欢,年轻的商家开启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模式。
从其服饰来看,这商家明显就是海花岛户堂万祖座下弟子!
“哦?这真是六岛主崔旻大师的作品吗?”姝昕听说这木鹊原来就是海宝儿六爸的作品,则更待它如珠如玉,爱不忍释。
“姑娘原来知道我盟六岛主。”户堂弟子听得姝昕如此一说,知道眼前的姑娘来头不小,或与海花岛渊源匪浅,于是笑容更甚,态度更谦。
姝昕莞尔一笑,笑而不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中的艺术品,与海宝儿接触这么长时间,自然听他讲起过海花岛的几位亲人。
“小哥,这个打包,我要了。”姝昕不问价格,本意只是想支持下海宝儿的生意。
“姑娘不问价格?”户堂弟子明显一愣,这是他开张以来,遇到的第一个不讲价格的人,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姝昕点了点头,再次肯定。
正当此时。
未等商家应允,生意还没成交,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刁蛮的声音:“我出双倍价格,这个木鹊,我也要了!”
姝昕听罢,柳眉微蹙,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身着紫色华服、衣绣白色祥云的妙龄少女,其身后还跟着数十位训练有素,手持钢刀的侍卫。
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火药味愈浓。
户堂弟子自然看得出她们都是惹不起的主,眼见两人为了争一只木鹊,就要发生矛盾,赶忙出来圆场:“这位姑娘,不必担心,除了木鹊,我们还有木牛,木马,要不再看看其他物件?”
“不行!”刁蛮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幕,除了吸引不少路人的侧目围观以外,还引起了不远处一位摊主的注意,那人悄悄离开摊位,快步朝着悬济堂方向奔去。
不稍半刻。
户堂辛哥着急地对着海宝儿汇报:“少主,不好了,姝昕小姐与零公主,为了争一只木鹊,互不相让,就要吵起来了!”
什么?!
海宝儿立刻惊起,慌忙放下茶杯夺门而出,边走边问:“没有看错吧?”
户堂辛哥紧跟其后,肯定答道:“青岚在,绣祥云。”
听言,海宝儿不觉加快了步伐,脚下生风,身形如影。短短六个字,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那两人就是姝昕丫头和零公主!
另外一边,茵八妹看到海宝儿如此着急出门,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赶到时。
那个木艺品的摊位,已经被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个木马,我出三倍价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武承零的声音。
“我出四倍!”这是姝昕丫头的声音。
“这只老虎,看着像你,我出两倍价格。”武承零的声音再次出现。
“哼,你居然说我像母老虎…小哥,这个狐狸不错,看着像她,我出三倍价格!”
……
这话一出,惹得围观群众捧腹大笑,这些人都抱着看戏的态度,在一旁起哄。
倒是两边的护卫,保持了高度的理智,克制了该有的冲动,静静守护,没有任何动作!
整一对活宝,本是温柔婉约,钟灵毓秀,富有贵气的两人,怎地学会了指桑骂槐,像个泼妇骂街,让人咋舌。
可,这两人,居然都是海宝儿熟悉且交好的人,到底该如何规劝,确实是一桩不间不界的难事。
就是一道难解之题!
“让一让,让一让!”在户堂辛哥的吆喝声中,围观人群纷纷避让,海宝儿只得硬着头皮,自外围乘虚而入,径及圈中。
见得来人,姝昕和武承零均是一怔,脸色似有懊悔,似有羞愧,但不过须臾,立马回归正常,都不说话。
“两位姑娘,这些木艺,我那里还有很多,跟我回悬济堂,想要什么,我直接送给你们。”大庭广众之下,海宝儿没辙,只好出此下策,避免再被无关紧要的人看笑话。
“她们都有了,我也得要一份!”这时,又一个女孩的声音,远远地从外围传了进来。
海宝儿脸色微变,暗道“不好”,这个小祖宗怎么也凑起热闹来了……
第92章 公主遇千金 着实不省心
chapter 92: the princess meets the miss, No one Is worry Free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袭红衣,走得极其轻快,这赤色劲装和满面娇艳,顿时让人眼前一亮,内心火热。
这骄阳似火的少女,自带能量,好像要把一片温暖的阳光带到人群之中,立马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八妹!”
“八妹!”
看清来人,姝昕和武承零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而出。
“原来是你们!”不明所以的茵八妹,冒冒失失地冲进人群,待理清状况,脸上不由地挂起些许狼狈和少许歉意。
茵八妹怎么也没有想到,让海宝儿着急出门,当街调停、居中和事的,竟然都是自己认识且熟悉异常的人。
面对眼前的两位姑娘,刚打翻醋坛的她,这个时候却又悄悄地将之扶了起来。
不过事已至此,泼出去的水,洒出去的醋,说出去的话,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茵八妹只能硬着头皮,任性再道:“我不管,我也要!”
光天化日之下,广庭大众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中间的俊俏少年。
这大写的尴尬,显露的窘相,饶是脸皮稍厚的海宝儿,都有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时间静止,呼吸凝固!
气氛一度紧张到了极点,现场虽有几十观众,但海宝儿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方寸之中,顷刻万绪。
最后,还是姝昕打破沉默,抢先发话:“你刚才不是说,要送我木艺的嘛,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这母老虎和花狐狸就留给她吧,我们走,哼~”
刚刚说完,她就光明正大地拉起海宝儿的手,想要快速地向外冲去。
她居然拉起了海宝儿的手!
对于深受“男女授受不亲”思想熏陶的武承零来说,这绝对是一件不可思议、难以想象的事情。
真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可忍!
武承零只顾盯着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耳朵却忽略了姝昕的话中之话。
情急之下,脑袋一片空白,没来得急半点思索,武承零草率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快步向前,索性拉起了海宝儿的另外一只手,嘴里还振振有词:“她要什么,我也要什么!”
这一举止,可急坏了一旁护驾的两边侍卫,他们纷纷跟在两侧,紧急拨开人群,硬生生地为他们三个人挡出一条专用通道来。
海宝儿就这样被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硬拉着跑出数丈之外。
刚出人群,海宝儿的灵感,瞬间被一道冷意洞察——余光所至,寒意来自一个头戴斗笠的人。
这是一种被人偷窥的悸动!
此人混在人群之中,低头掩面,看不清面容,瞧不出年纪,更不清楚他的真实意图。
高手,他一定是个高手!
海宝儿内心笃定,这人此时出现,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很显然,亭议在即,看来是有人想要在此谋事。
这看似平静的东莱岛,还隐藏着各方势力的,许许多多暗卫密探。
但,陌生人的气息,还是被海宝儿敏锐地捕捉到了,并深深地刻在了记忆中!
海宝儿嘴角邪笑,仍然装作如无其事,心中自语:“不管你是敌是友,我记住你了!”
“小姐,等等我。”青岚看着走开不远的两女一男,这才迟迟反应过来,心急如焚地跟了上去。
两名随从和十名侍卫,同样快步赶去,紧跟其后。
“还有我!”茵八妹见海宝儿的两只手都已有主,只能乖乖断后。
没走几步,突然感觉身后脚步杂多,旋即扭头转身,就看见一大波人跟在后面。茵八妹顺势拔剑,挡在胸前,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谁敢再向前一步,我手中的这把剑,可不答应!”
原本还想跟去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被茵八妹的这个架势,吓得就此止步,不敢上前。最后,一大群人只得吵吵嚷嚷,作鸟兽散。
老街就此恢复正常。
不过须臾,倏忽一瞬。
几对主仆先后到达悬济堂,海宝儿则带着几位姑娘来到后院。
今天是姝昕和武承零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会面,没想到却因为一只小小的木鹊,惹得双方当街开撕,这多少让人有点嘘咦。
可别以为此事这就这么完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好戏才刚刚开始。
“八妹,她是谁?”姝昕怒气未消,像是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指着武承零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武承零有模学样,不遑多让。
茵八妹醋意未消,不作回答,立马把问题抛给了在站在一旁的海宝儿:“我说两位姑娘,你们都是他的朋友,怎地彼此到现在还不认识?”
说完,三个姑娘,都死死地盯住海宝儿,那不友好的眼神,充满了攻击性。
海宝儿手抵脑壳,叫苦不迭,终究没有逃过这一劫,心中叫苦不迭“又来了……”
“好吧,二位!我来隆重介绍……”
不等海宝儿说完,武承零鼓起胸膛,抢先一步,占据主导权:“我自己来,我是武承零!”
“哦?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零公主,既然你这么有名,为何要跟我这个无名小卒抢东西呢?”姝昕言语犀利,半分埋怨半分惊讶,言语里透露着不屑的意味。
“你叫什么名字?海宝儿的朋友可不是一般的无名小卒?”武承零的话,透露着点点挑衅。
言外之意,不是一般的无名小卒,那也终究还是个无名小卒。
姝昕扬起头颅,嘴角上扬,道:“我叫姝昕,东莱黎光蕃族。”
“原来你就是姝昕!”武承零恍然大悟,终于明了,原来是个蕃族千金,怪不得有足够底气敢跟自己争抢玩具。
双方你来我往,你问我答,敌意十足。
“咳咳~好了,一位是万人景仰、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位是端庄娴雅、气度自华的千金。你们都是让人顶礼膜拜的存在,就不要为了一件木艺闹得不愉快了……”海宝儿本意劝和,顺带再拍个响亮的马屁。
“你闭嘴!”
未曾想,他上下嘴唇刚闭,两道不满的声音刺破耳膜。这可怜的海宝儿,话将出口,就引来了两位女孩的一致呵斥。
场面再度陷入尴尬,气氛再次达到冰点。
这不巧的相遇,居然如此不合时宜。思前想后,海宝儿实在没辙,情急之下,确实想不出破解之法。
就在这个时候,蒋崇在门口传报:“启禀少主,门外有客求见。”
像是见过了救星一般,海宝儿丢下一句“让幸哥带着三位姑娘去宝库挑选木艺”后,“咻”地一下夺门而出,不见踪影。
武承零站在门口,哪里来得及阻拦如泥鳅一样的海宝儿,只得跺脚发怒,愤愤地道:“这个坏蛋!”
第93章 秦劲突造访 渠铭危旦夕
chapter 93: qin Jin\\u0027s Sudden Visit and the crisis of qu ming
走出屋外,海宝儿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这压抑的氛围,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蒋崇的到来,真如及时雨般恰到好处,不管怎么说,至少海宝儿总算逃离了女人的戏台。
“何事如此着急?”一旦走远,海宝儿淡定问道。
“回少主,秦劲求见!”
“秦劲?!”海宝儿为之一震,这个时候秦劲来访,必有要事。
穿过月光门,来到后院凉亭。
秦劲坐于亭中,独自斟饮,细品浓茶。听到背后脚步声起,他转过头来,果如之前一样,只见他两颊留白,冲着海宝儿点头招呼:“海少主,我不请自来,突然造访,请勿见怪!”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海宝儿坐于对面,收敛意外,笑了笑,但仍然有些诧异地回道:“秦劲司主,不,现在应该叫你秦先生,不知找我何事?”
秦劲眼中闪过精光,“我想与你做笔交易,不知海少主是否感兴趣?”
交易?
如果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海宝儿与秦劲之间的第一次正式交流。
此前没有沟通,只能说明二人之间,毫无交集,井水不犯河水。
海宝儿想了想,悠然说道:“秦先生,我们虽有一面之缘,但似乎并没有利益纠葛,既然这样,又何来交易之说?”
来人如果是敌,并不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在此聊天;如果是友,那么应该早就有所了解。
秦劲啧啧摇头,眯着眼睛看向海宝儿,“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暗藏的意思,似乎在说:我们有交易的理由!
共同的敌人?
海宝儿眉头一挑,“说来听听!”
这个消息你应该感兴趣:“我查到,平江远曾派王室暗卫去过海花岛探查,想伺机绑架顺义之子,以此来要挟顺义臣服。”
什么?!
果真是他!
现在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指向了平江远。
此人就是杀害花豹“二喵”凶手的幕后主使!!
海宝儿神色猝变,嗒然若死,其内心之痛苦,不言而喻。
他紧紧地攥住拳头,但在秦劲面前,仍然要保持理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此事,我早就知晓,但这与我何干?”
“海少主有所不知,平江远意图绑架顺义独子和拉拢秦允目的,是为了收服东莱岛,但你以为他派暗卫前去,只是为了绑架人质吗?”
“什么意思?”
“他们更想把海花岛收入囊中!”
……
一刻钟的时间,短暂的会晤过后。二人的密谈,为接下来的事情找到了由头。
秦劲走出悬济堂,海宝儿则带着蒋崇悄悄地没入了老街深处。
午饭之际,在骑楼老街一处酒楼内。
平和王子平江远看着眼前的一桌佳肴,却无胃口,而是怒气冲冲地对着下首跪地之人呵斥,道:“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我养你何用?”
下首的那名黑衣武士,单刀撑地,倾首低语:“殿下,我们确实没有弄错,焰冰岛上已经确认过他的身份。”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平江远反而更加生气,一拍桌子,几盘肉菜,四处横飞,汤汁满地:“确认,你如何确认?既然确认了,为何又有一个叫渠铭出来主持这争迢亭议?”
“这…”黑衣武士不知如何作答。
“算了,还邀请了哪些人?”平江远不耐烦地摆摆手,转移话题。
“启禀殿下,各国在岛使者均在邀请之列,包括武朝三皇子武承涣和五公主武承零……”
当听说武承零也要参加,平江远的难看的脸色才有了稍许缓和:“我知道了,那人既然是个冒牌货……”
平江远的话戛然而止,手势却横向了脖颈,摆出“杀”的动作!
“是,殿下!”
东莱,骑楼老街,某个院落,柴房内。
刚从平江远处汇报归来的黑衣武士,对着眼前这个双手被捆、无法行动的陌生男子,准备执行平江远的命令——
杀了他以绝后患!
窣~窣~窣~
房顶上,突然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踩瓦之声,不一会,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房顶上有人!
黑衣武士拔出佩刀,冲出屋外,然后一个飞旋,跳上屋顶。
定睛一看,果真有人!
对面是一个手拿长剑的蒙面之人。
不给黑衣武士说话得机会,那蒙面之人不由分说地攻了过来,一剑挥出,用力前送,直指要害。
黑衣武士立刻横刀,用刀刃挡住了攻击而来的剑尖,刀剑相碰,锵锵作响。
对峙之间,长剑竟然无法向前推进分毫,剑刃缓缓向上弓起。
蒙面人即刻发力,内力急倾而出,最后二人均被震退数步。
“啪啦!”
瓦片破碎,掉落于地,这动静立刻引起院内其他武士的注意。
继而,又有数道身影接连现身而出,窜上房顶,对着蒙面人形成夹击之势。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乘人不备,在破瓦的声音中,闪电般夺门而入。
.
“哦?这么多人了吗?”蒙面剑士终于开口说话,似乎故意激怒:“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这里太小,施展不开!”
“你们不用管我,快去看好院子,人若逃走,我们都得死!”黑衣武士不作回答,反而对着自己人着急地吩咐道。
“是!”
众武士听罢,又纷纷四散跳开,渐渐地隐匿在院墙内外,屋前屋后。
“啥?你让他们都走了?不好玩,那我就不跟你们玩了!”蒙面人见又剩下开始一人,顿觉没甚意思,像是开玩笑似的,想要开溜。
“你耍我?”黑衣武士顿时火冒三丈:“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说完,便主动举刀砍向了对方。
蒙面人却不予应战,极速后退,丢了一句“就是耍你”后,逃出视线。
“不好,调虎离山!”
黑衣武士本想追去,可刚起步,就觉得哪里不对,最后只得停止追击,一个跳跃平稳而下,落地后立刻三步并做两步,迅速跑进柴房。
柴房内的场景依旧,那个重要的人质仍在。
黑衣武士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对着人质,开口取笑道:“对不住了,有人要我取你性命,地狱路上,一路好走!”
“你们真是笨得可以,我说我是假的,你会相信吗?”陌生男子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猖狂的意味。
相貌陌生,可声音却如此熟悉,这声音,赫然就是——渠铭!
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易容后的渠铭司主,或者说,这就是被人刻意打扮,以掩人耳目的渠铭司主。
这么说来,原来这渠铭一直就在东莱岛!
绑架他的人,可真有胆量,居然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玩得明明白白的!
武士明显怔了一下,莞尔一叹:“可惜了,不管你是真是假,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所以现在,我就送你上路了!”
说完,武士抽刀就砍……
第94章 平和意图明 执意要孤行
chapter 94: the Ambition and Intention of pinghe Island country
渠铭见状,侧向横躲,避开要害,挣扎着闪躲一旁。
一刀下去,刀未及身,武士脸色一变,似有诧异,略带恼怒。
旋即,又是反手一刀,再朝着渠铭喉咙划去。
渠铭低头翻滚,再次从刀下捡回一命。
两刀未果,武士脸色愈发难看,立刻火冒三丈,这个如泥鳅的渠铭,居然躲过了自己的两刀,这明明就是“我为刀俎他为鱼肉”的事情,怎么就让他躲了过去?
看来,真有两下子!
“哼,这次看你怎么逃!”武士再耍横刀,怒不可遏,对着渠铭就是一顿狂砍乱舞!
渠铭再也招架不住,躲过了横切没躲过竖劈,错过了危险没错过偏差。
最终,武士的钢刀划破了他的后背,又劈向了他的肩骨!
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感,使得渠铭不能自已,鲜血立刻浸染全身。
纵然他再怎么灵活,也不可能抵挡得住长刀的伺候,短短片刻的功夫,就已经败下阵来。
“看来,今天得交代在这了!”渠铭虽然心灰意冷,但举动却从未放弃挣扎。
这个地方虽然地处闹市,可现在谁又能及时赶到,解救于他呢?
“今天就是神仙来了,都挡不住你去见阎王!”武士的刀,再次深深地刻进了渠铭的身体。
“哦?是吗?”
在这稍纵即逝、恐不可挽的关键时刻,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轰隆”一声。
柴房的大门,被人用脚暴力踢倒。
黑衣武士转头,暴喝“滚蛋”,可话没说完,还未来得及抽刀阻止,就被来人一刀划破喉咙。
喷涌而出,血溅当场。
“你……为什么……”黑衣武士双手离刀,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他至死都不会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那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仍然透露着惊恐与不信,绝望和不甘。
就这么短短一息之间,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此刻已瘫倒在地,失去生命。
来人出刀之快,快到完全没给黑衣武士任何反应和解释的机会。
“你竟敢公然违抗主子命令,与他人里通外合,被人收买,死有活该!”来人收刀入套,振振有词。
从其着装可以看出,两个人的打扮完全相同,所以这个人与地上的死者,应该同属一派。如果非要找出不同,可能从相貌上来看,他比死者更让人容易记住吧。
这人,头上捆着一圈布条,长发扎在脑后,抹额形象,一目了然。这人,满脸狠色,让人不寒而栗,过目不忘。
这边的打斗,惊醒了快要支撑不住的渠铭。他两眼迷离,状态不佳,强忍痛苦地取下镶在肩膀上的钢刀,扔在一边,然后吃力地问道:“你……你是何人……”
“哼,我是救你的神仙,也是杀你的魔鬼!”抹额武士语气不悦,一身煞气,明显感觉杀人如麻。
来人的意思非常明确,直截了当:想死,现在就可以送你去见阎王;想活,那就得看我的心情或是看你的表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渠铭彻底蒙圈,反而被眼前一幕惊得清醒了几分。
从两名武士的对话得知,他们必定存在什么误会。
不然,救人的神仙,又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哼,不要浪费时间,神仙滚开,鬼煞避让,鬼神于我如土狗!”渠铭霸气回应,近乎绝望,心有不甘地吼道。
“到现在还不死心吗?整个黎光蕃族和乌燕坞已经彻底放弃了你!”抹额武士对着渠铭一顿玩味地取笑。
“别白费心机,我不信!”渠铭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个人已被人收买,取你性命来了,你还看不明白吗?”抹额武士指着地上死去的同伴,想要以此来说明一切问题。
“哼,鬼话连篇!”渠铭依旧刚烈如初,毫无松动。
“渠铭司主,你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有一条消息,我不得不告诉你——乌燕坞正以你的名义向天下号召,这几日就要举办争迢亭议……”此时,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话一出,渠铭脸上难掩失落神情,虽然他坚决不相信自己的阿翁和哥哥会抛弃自己,但他却又不敢肯定,现在的蕃族内部是否还有其他异心之人,在其中作梗、作祟。
抹额武士见了来人,立刻下跪行礼:“参见殿下!”
“起来吧,听说有人背叛我,过来瞧瞧。”说话的人,语气疑惑,非常轻松,同样不带偏见地说:“果真是他!”
“是你,平江远!可我凭什么相信你?”渠铭立刻明白,原来就是这位平和王子,将自己从焰冰岛解救出来,又关押至此。
此时情况不明,敌我不分,只得再次闭而不语,打算静观其变。
“信不信由你,既然你在这里,又怎么会有另外一个渠铭现世?你好好想想吧……”平江远看出了渠铭的犹豫,挑眉弄语,话里化外不似玩笑,笑容中带着邪魅,语气中充满强烈的傲慢与野性。
“这……”渠铭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答,脸上肌肉不断地抽搐着,急火攻心之下,竟然昏睡了过去。
平江远冷笑一声,一脸自信,对着抹额武士抛下一句“好生看管,等他想明白后,带他来见我!”之后,就扬长而去。
果然。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平和皇室的如意算盘不在某个蕃族,而在于整个东莱岛。
他们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们的做法,让人不齿!
与之相比,倒是武王朝得做法,就高明得许多,武王朝想要宣抚,要得是天下归心和名义上的附属,要得是岁岁来朝、年年进贡。
很显然,平江远的一句“东莱之主”让渠铭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会心动。
半天过后,渠铭苏醒。
此时的他已被人精心包扎救治,看上去伤势不重,但极其虚弱。
他没有回答平江远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东莱之主只有一个,你既然选择了秦允,为何又来拉拢我,况且,我与他该如何平衡?”
“秦允此人,心机太重,城府太深,所以,我很不喜欢!”平江远回答得异常直接。
又半响过后。
渠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道:“好,成交,需要我怎么做?”
闻言,平江远邪魅一笑,“很简单,我要你在争迢亭议现场,揭穿他们的阴谋诡计,之后我自会助你!”
“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任何行动,都不许伤害到我的家人至亲,否则,一切免谈!”
“这是自然!但我同样有一个条件,我奉劝你不要试图逃跑,否则,你将永远埋于此处!”平江远威胁道。
“放心,既然决定归顺,我就不会擅作主张。”
第95章 主仆情又深 兵卫第一人
chapter 95: deep Love between master and Servant,with the first person of the military guard
老街深处,一家豪华酒馆内。
海宝儿独揽包间,一壶美酒,几碟小菜,杯酒封喉,顺道入独,忆起诸多往事。
仲夏入,现已冬,何时归?
内乱至,经战事,何时消?
来东莱岛将近半年,按照计划,他得帮助顺义蕃族,一举成为了东莱岛上最大的势力,此行目的现已达成。
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挲门的第三位长老,这是意外的惊喜!
同时,他还认识了许多赫赫有名的前辈和一些有意思的同龄之人,昨日点滴,竟恍如隔世一般。
他想家了——想念海花岛的亲爸亲妈,想念在家看门的大喵阿柴,还有海花岛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
看来,等亭议过来,得先回海花岛看看亲人,再去趟挲门拜访门主,最后再前往武朝,领略更宽广的天地。
海宝儿心中无事,此刻的他只想好好领教这“美人醉”的威力,微醺之下,竟有种睡意朦胧的感觉。
醉意正浓之时。
蒋崇行事已归,推门而入,对着座上的海宝儿禀报:“少主,事已办妥。”
听此消息,海宝儿心情极佳,酒瘾愈加,“很好!来,蒋崇,陪我喝两杯。”
“可是,少主,我得时刻保持清醒,护您左右!”
“别废话,让你喝,你就喝!”海宝儿摸了摸旁边的浑元梃,接着说:“你我二人,是主仆,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的东莱岛上,能同时伤得了你我兄弟二人的,不多!所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听得“兄弟”二字,蒋崇立刻发愣当场,自己的这位少主,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也没有气焰万丈的做派,相处一段时间以来,一个视下如宾,一个忠心贯日,两人亲密无间。
盛情难却之下,两人对饮,畅快淋漓。
喝得正酣,门外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好一对主仆情情深,伯埙仲篪!哎,可惜啊……”
这不友好的声音,着实大煞风景,让人讨厌。
面对这样的挑衅,蒋崇猛然起身,挡在海宝儿身前,同时拔刀问名。
“可惜什么?”海宝儿倒是不慌,示意蒋崇不必如此,借着酒意冲着门外,然后悠哉地道:“阁下当真不解风情,尽做这清泉濯足,花下晒裩,背山起楼之事!”
“可惜,纵然你有这般伶牙俐齿,也不能阻止你们到地府成为一对难兄难弟!”
“哦?是吗?那不如换个地方,这地方太小,施展不开!”看来,来者不善,海宝儿的战意立马被这门外之人挑起。
“好,你最好跟来,不然,我就杀了这酒楼里的所有人,为你的胆小买单!”
声音消失,人已离开。
一顿美酒被搅乱,海宝儿心情不悦,愤怒之气连同酒气瞬间盈身,心想,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
海宝儿卷起浑元梃,纵身跳出窗户,来到露台,再提脚跃上屋顶。环顾之下,前方一人,头带斗笠,正在屋脊之上,蜻蜓点水般向着老街尽头,飞身而去。
这家伙,跑得倒挺快!
片刻工夫,斗笠男在老街巷子尽头墙角处停了下来。
海宝儿随后赶到,落在斗笠男不足三丈的地方。
斗笠男见海宝儿跟来,他主动抬起头来,眼睛通红,死死地盯着海宝儿。他那血红的眼睛里,冒着凶残的目光,恨不得要将海宝儿一口吞下。
那是一张陌生而又扭曲的脸!
原来是他!
早上围观群众中的那一道窥伺之意,就来自此人。
“阁下,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看我?”海宝儿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逆转的敌意。
“哼,几个月前,我派弟弟执行任务,可他却死于海花岛,至今尸首全无!他的命,必须要用你这个海花少主来偿!”斗笠男恶狠狠地说道,言语中杀机必现,这样一来,他的脸则扭曲得更加严重了。
“是你!”果不其然,海宝儿听完以后,头发曝竖,怒目圆瞪,气得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你弟弟想虏我师弟,伤我豹兄,杀我豹弟,他死不足惜!还有你,同样死有余辜!”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到最后,海宝儿近乎咬牙切齿,声嘶力竭。
霎时间,巷口狂风肆虐,阴风阵阵。
“很好,那我们就以死相拼,以命相搏吧!”
不给海宝儿喘息的机会,斗笠男突然动手,他拿掉头顶的斗笠,使出内力朝着海宝儿投了过来。
斗笠旋转,带着周边空气“呼啦”作响,音爆不断。
“少主小心!”蒋崇不知何时,一闪而出,挡在了海宝儿的身前。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畲刀劈开了攻击而来的斗笠,将之一分为二。
那两片被劈开的斗笠,像钉子一样,最后深深地打入了旁边的墙体之中。
这一挡的巨大力道,震得蒋崇臂膀发麻,连连后退,握刀的手几欲拿捏不稳,畲刀差点脱手而出。
好在,海宝儿用手稳稳地接住了还在后退的蒋崇。
这下,可真把海宝儿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这样的人,放眼整个天下,又岂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很惊讶对吧?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叫宗道臣。”斗笠男一击未中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再击,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嚓”地一声拔刀在手,悠闲地看着海宝儿这边的吃力应对。
他全然没有把面前的这两个对手,放在眼里。
难怪他有如此底气,“玉面生风宗道臣,幕府兵卫第一人”,说得就是眼前这位武功高强的狠人!
海宝儿不敢怠慢,他不想在此等高手面前逞口舌之争,于是持梃横指,准备迎战。
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来吧,蒋崇,你我兄弟二人灭了这狂妄自大的‘第一人’!”
“好!”蒋崇举刀向前,没有半点退缩。
“聒噪!”
宗道臣杀机毕现,两腿左右开弓,一腿踢向蒋崇拿刀的手,一腿踢向海宝儿的浑元梃。而他的手,则再空中交错,一手抓向了蒋崇拿刀的臂,一手拿刀砍向海宝儿拿梃的手。
宗道臣不愧是成名已久刀客,其战斗经验相当丰富,这攸忽的双脚,把海宝儿和蒋崇二人踢得狼狈至极,左闪右避之下,方才勉强避过。
海宝儿这边,见宗道臣的长刀袭来,大喜过望,手腕一翻,将内力灌于宝梃,找准时机,就朝着刀柄处全力砸去。
“当”的一声巨响,就如铁碰石壁,铁铁交鸣一样。
宝梃像是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唰”地一下弹了回来。
再看蒋崇这边,早被宗道臣的那一脚之力,踢得撞于墙壁,口吐鲜血。
这宗道臣,根本没有要给海宝儿、蒋崇二人活路,想要一招击杀!
第96章 蒋崇负重伤 生死求绝路
chapter 96: Jiangchong Faces Serious Injuries and Seeks a deadline in Life and death
宗道臣岂能放过这个杀敌的大好时机,身形变幻,向前一纵,手掌一挥,直接向着海宝儿的胸口袭击而去。
就在宝梃反弹回荡之际,海宝儿大呼“不好”!
眼看宗道臣的手掌其出不出,间不容发地再击过来,海宝儿更是心胆俱裂,知道已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索性心头一狠,不退反进,扬起手中的浑元梃对着宗道臣面门抡去。
这是反其道行之的战斗之法!
不巧的是,宗道臣内力极其丰厚,见到这种打法,只好撤掌腾刀,侧身一闪,从海宝儿的头顶飞了过去,直接转而用刀砍向还在墙角的蒋崇。
宗道臣不愧是平和兵卫第一人,其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知道与梃对抗的生死门:向生门闪,避开宝梃的力点;向死门走,等于将自己置身于宝梃的力点之内,自投罗网。
很显然,他选择了前者!
蒋崇起身,双手横刀,用尽全力抵挡住了宗道臣的刀。
不好!
蒋崇危矣!
由于实力悬殊,此刻蒋崇那张英俊的脸,已被刀锋劈得扭曲变形。
“啪”的一声,从双手开始,掌破血流;再到衣袖,碎片飘洒,露出了青筋暴起的肌肉,眼看就快支撑不住了。
脚下的青石路面,竟然被硬生生震出了两个大洞。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撑梃翻转,忙纵身形,立刻来到蒋崇的面前,用梃挑开了交叉在一起的双刀,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蒋崇。
蒋崇浑身是伤,脸色惨白,双手用刀抵地,踉跄地站起身来,血顺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
不等站稳,又是一口鲜血逆喉喷出,痛苦至极。
“怎么样?!”海宝儿关切地问。
“少主~小心~”蒋崇并没有回答海宝儿的话,勉强地笑了笑,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却一心想要提醒他小心!
宗道臣的那一刀,竟有千斤之力,足可断山碎石。
根本不给海宝儿、蒋崇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宗道臣凝气发功,猛地挥刀舞刺,不左不右,不上不下,箭矢一般的速度,直直地朝着海宝儿胸口刺来。
没有半点花里胡哨、惊艳繁杂的动作!
海宝儿身形倒纵,一下子退出五六尺远。但,对于闻名天下的顶级刀客而言,五六尺实在微不足道,不足为距。
现在唯一担心的仍是蒋崇,他已经行动不便,身负重伤,如果不能及时躲避,势必会遭受宗道臣的暗算。
就在海宝儿一愣神儿的工夫,宗道臣的长刀已近身前。
后退显然不可能了!
现在已经被逼至墙边,没有退路可言,海宝儿本能地向旁边闪挪了几分……
这一刀,宗道臣并没有对海宝儿造成致命性的伤害,毕竟,对于年轻力壮的海宝儿来说,身法轻快,闪避及时仍具有一定的优势。
最重要的是,宗道臣在攻击上绝对自信,没有心机。所以对于身轻如燕的海宝儿,速度,永远是绝地逢生的唯一法宝。
尽管如此,宗道臣的长刀,仍然在海宝儿的左肋划出了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鲜血一下子浸湿了海宝儿的衣衫。
伤口的疼痛,使得海宝儿踉跄了几步,“难道今天,我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近乎绝望之时,蒋崇拔地而起,紧紧地抱住了宗道臣的身体,使得他进退不得。
“滚开!”
宗道臣含怒而发,声势吓人,将内力灌于手掌,对着蒋崇的后背就是猛烈一拍。
这一掌,威力惊人,可断水可覆舟,甚至还可以翻江倒海,移山改路。
蒋崇被这一掌打得,四肢脆响,面着于地,这痛苦,比伤口撒盐,再揭伤疤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见蒋崇被辱,海宝儿再提宝梃,砸向宗道臣的头颅,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谁想,这人居然完全不惧,竟弃长刀,赤手空拳接住了浑元梃,出拳袭击。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巨响,海宝儿双手脱梃,梃落于地,身体被一拳打得退出数丈之远。
他手捂着胸口,两眼冒星,头昏目眩,跪在地上迟迟不能清醒,魂飞天外。
情急之下,蒋崇只得捡起地上的碎砖头,狠狠地砸向宗道臣的大腿。
霎时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嗯?”宗道臣心中不爽,内力发动,再用自己的胳膊肘锤击蒋崇。
“噗嗤~噗嗤~”
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暴击,一连几口鲜血喷出,蒋崇已经七窍流血。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叫出半声,更没有放开抱着敌人的那双致命的手!
“不许伤我兄弟,你放开他!”
海宝儿强忍痛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双手握镖,内功心法开始运行。
“嗖~”
几把飞镖脱手而出,快速地射向还在折磨蒋崇的宗道臣。
镖如闪电,无影无踪;镖似流星,划破长空。
“雕虫小技!”宗道臣冷哼一声,不以为然,一手提起地上蒋崇,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飞镖,又用另外一只手接住了第二把飞镖。
他居然用手接住了飞镖!
更可恶的是,他还用蒋崇做了肉盾!
“噗嗤~”
精神已经迷离的蒋崇,又被这一镖扎得清醒过来。
“少主……不用管我……快走……”,蒋崇仰起着血肉模糊的头颅,强忍剧烈痛苦,撕心裂肺地道。
“聒噪!”宗道臣拿起手中的镖,狠狠地插进了蒋崇的后背,又提起了他对着面门再一拳重击,然后抬腿将蒋崇远远地踢至一边。
受此重创的蒋崇,支棱两下后,便一动不动,彻底昏死过去……
看着蒋崇受此折磨,海宝儿怒不可遏,“你这个混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苦要这样折磨他!”
“放心,待会你也会有这样的待遇!”宗道臣不以为然,极为不屑地回答。
怎么办?
难道这就这么束手就擒了吗?
好不甘心!
在这生死关头,他突然想起了老把头的话来,“内力与拳脚兵械,为武术之基本,缺一不可……拳脚兵械需内力辅助,内力通过拳脚兵械外释……”
看来,只有拼死一搏了!
“无名万物始,有道百灵初,寂绝乘丹气,玄明上玉虚……”
顷刻间,空气骤变,气流逆转,狂风大作。
海宝儿伸出右手,浑元梃居然像有磁力一样,被他从地上重新吸附到手掌之中。
何谓内外兼修,何谓有章有法?
只有经历生死考验,只有通过威压搏斗,才能将二者融会贯通,熟烂于心,运用自如!
“我明白了!”
海宝儿大喜。
内力游走于经脉之中,再顺着浑元梃,又回到了体内。
现在的浑元梃,已然成了海宝儿的一条脉络。
身与梃合,梃长于身,身挺一体!
什么?
宗道臣惊得大叫一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海宝儿的宝梃已经抵到了他的喉咙……
第97章 怒杀宗道臣 二喵仇得报
chapter 97: Angry Killing Zongdaochen, Revenge for the Flower Leopard
这短短的几个回合,海宝儿的内力居然暴涨了数倍,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甚至隐约感觉到了顶尖高手的实力。
实在不可思议!
这十几岁的少年,又怎会有常人几十年的才会有的功法修为?
宝梃即至,可宗道臣却并没有动!
对手的情况虽有反常,宗道臣稍有震惊,但根本不在乎这样的情况。
其实,在惊讶之余,他还想领教下少年的武学造诣。
再说这头。
海宝儿的这一击,是拼尽全力而施为的,如猛虎下山,气势逼人;如长虹贯日,寒风飒起。
全力攻击之下,海宝儿根本没考虑过要给敌人半分苟活的机会!
宗道臣张开手掌,正欲接梃,不料海宝儿竟然急转梃锋,又朝着自己的右眼戳来。
好狡猾的家伙!
宗道臣手疾眼快,变幻身形,赶忙护住右眼。
但,海宝儿这一梃,威力实在太大!
内力灌入手臂,游离梃身,汇聚到了梃尖。
噗嗤~
一点之力,犹如箭矢,极速而又锋利地刺穿了宗道臣的手掌。
“啊~”
痛苦的叫声,惨绝人寰。
宗道臣愤怒到了极点!
在他看来,对面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差点让自己在阴沟里翻了船。
倏忽之间,惨叫未落。
海宝儿哪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在宗道臣还未站稳之际,又抽招换式,内力回旋,力集于手,轻挑宝梃,再朝敌人的左眼划去。
梃声呐喊,残影难捉。
又一声惨叫过后,左眼眼珠已经被海宝儿剐落于地!
“小畜生,看我不宰了你!”宗道臣瞬间发疯,头发散乱,方寸尽失。
那黑洞洞的左眼,鲜血淋漓,恐怖如斯。
“宗狗,记住了,刚才的两击是还给蒋崇的!还有大喵,二喵的,你可得收好了!”海宝儿咬紧牙关,恨意十足,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楚,不留余地。
他真的恨透了眼前的这个人!
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两招得手,也不迟疑,更不停顿,海宝儿身形一闪,举梃再砸,一招“打狗梃法”肆无忌惮地生猛而下。
这一次,是砸向宗狗的脑袋!
浑元梃带着呼啸,似泰山压顶而至,重到足有万斤之力;又似光速穿梭,快到让人不可思议。
糟糕!
宗道臣怎会料到,刚才还弱不经风的对手,现在居然即将击杀自己。
慌忙之中,哪敢再扛其锋,于是双手捂着血淋淋的眼睛,身形后仰,贴地平飞,像脱了靶的飞矢,飞快地朝着身后激射而出。
这是他逃跑的速度!
“晚了!”
就在宗道臣转身逃跑之际,海宝儿手中暗器,含怒而发,声势逆天,爆射破空,力道比刚才迅猛数倍,更加利索。
眨眼之间。
两把飞镖,一把准确无误地钉在了宗道臣的右眼,一把毫无保留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啊……”
数步之后,那条身体,轰然倒地。
宗道臣,死了!
二喵的仇,报了!
纵有宝梃立地,但身体却严重透支,不复之前。如释重负下,海宝儿瘫软在地,仰面而泣!
许久过后。
看着一动不动,面目全非的蒋崇,海宝儿强忍着伤痛,费力地爬起身来,收起浑元梃,背起了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巷道,“走,蒋大哥,我带你回家……”
悬济堂,后院内。
医馆里的所有大夫,一个不落地被抽调过来,所有人都在全力配合天鲑圣手,抢救不省人事、生命垂危的蒋崇。
大夫们分工明确,密切配合:有的人抓药煎熬,有的人端水洗布,有的人帮忙看护。一时之间,蒋崇的房间内,人进人出,络绎不绝。
整个悬济堂,气氛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担心,写满忧愁。
但最重要的医治任务,只能交由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亲自来完成。
对圣手而言,所有的步骤,忙而不乱,急而不躁,手法精准到位——
以盐汤洗,麻药涂之,绢线缝合,选穴针刺,拔伸捺正,敷贴填涂,夹缚固定。
看似简单的几个流程,却消耗了天鲑圣手足足两个时辰。
由此可见,蒋崇受伤之严重程度,超乎了想象!
海宝儿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只作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一直静静地守在门外,根本没心思休息。
茵八妹站在身边,一声不吭,满是愧疚,她仍在纠结,如果早上不耍脾气、不任性,那么就能随时随地跟在海长老身边,护其周全。
其实茵八妹哪里知道,如果她当时在场,恐怕也只是徒增伤害罢了,说不定还会分散海宝儿的注意力,更加不利于生死搏斗。
没过多久,古介闻讯赶来。
看到海宝儿身体负伤,脸色大变,嗟悔无及,并主动请罪:“长老,属下护驾不力,请您责罚。”
海宝儿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并无此意,不必自责。
当得知海宝儿击杀了平和兵卫将军时,古介心中又一阵后怕。换位思考,假如对战的是他自己,估计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好在海宝儿没事!
否则,再怎么狡辩,都不能推脱其监察不力之责和保护不力之罪。
说得再严重些,如果堂堂挲门长老遭人暗杀,这将是整个挲门的耻辱。
“这可恶的兵卫府,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龌龊。”古介恨意难平,似有无尽仇怨,“看来,新仇旧恨,得要一起算一算了。”
时间反转,曾忆当年。
二十六前,古介曾是平和王室兵卫府的一名授刀校尉。
对于平和人来说,能够成为兵卫,绝对是一件扬名立万、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事情。
而当上授刀卫,则更是祖坟冒青烟,神仙在显灵,千载难一遇的天下难事。
据说,平和兵卫十万,各卫将军一百,而授刀卫刚好也是一百人。
仅从人数上来看,授刀卫的稀缺程度,堪比将军!
有人曾戏称,你可能当得了平和兵卫府将军,但你却不一定能当得了授刀卫。
所谓的授刀卫,如同武朝的典签卫以及后世的锦衣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它是整个国家的监察力量,绝对的实权机构。
授刀卫,是从十万兵卫中,优中选优,强中选强。
最让人羡慕的是,每一个授刀卫,不论职位高低,品级大小,全部由当任国王亲自授刀,意为“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接过君刀,为君之刃!”
作为国王手中的刀刃,每一个刀卫只对国王负责,向国王一人汇报工作。
而授刀卫之所以受国王如此重视,其主要原因是,他们负有监察百官,澄清吏治,搜集情报之责,还有先斩后奏,王权特许之权。
由此可见,授刀卫之权力,不可谓之不大。授刀卫之威慑力,更让人闻风丧胆!
据传言,他们甚至可以改判国王经办过的大案……
第98章 古介前身事 蒋崇悬一息
chapter 98: Events before Gu Jie, chiang chong\\u0027s Life hangs on the Line
有特权,就会有野心;有野心,就会有斗争;有斗争,就会去争特权。
这一系列的恶性循环,皆因权力让人疯狂。
所以,权力一旦超过限制,就出现了很多为了邀功请赏而罗织罪名,为打击异己而不择手段,为扩大案件而牵连甚广的现象。
而古介获罪,则完全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当年。
古介奉老国王之命,秘密调查时任王子平江门谋逆一事,可谁曾想,当所有证据明晰,即欲觐见禀报之时,古介却被同僚长官出卖。
为了自保,平江门和授刀卫主竟敢假传王谕,将古介骗至王宫。
人一旦疯狂,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为了铲除古介,二人密谋,残忍地杀害了老国王的第二任王妃,理所应当地嫁祸给了前来“觐见”的古介……
古介掉入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里,被捕问罪。
当国王得知噩耗,龙威震怒,下令立斩恶贼,满门抄斩。
就这样,古介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国王虽有怀疑,但在“证据确凿”之下,不得不作出如上决定。
因此事牵涉宫廷秘事,不宜对外,故最后以王后病去为由,发丧全国。
古介之所以能躲过一劫,全因其身体结构与常人有异,心脏位右。
巧合得是,刑刀手在宫外秘密处决古介之时,未留善心,行刑的刀入他左心房而不切,原意只想让他在痛苦的折磨中慢慢死去。
更有甚者,行刑之后尸首不埋,潦潦草草地被丢于乱葬岗,想使野兽分而食之。
平和笃信,人死肉入兽腹,则永生永世无法轮回,亡魂游离于六道之外,天地之间,不得安息。
一切的一切就是如此凑巧,正应了那句话:无巧不成书,无缘不相逢。
当时鬼手官鳌正在平和执行任务,路过乱葬岗,见被行刑后的古介尚有一线生机,便在心怀慈悲之下救了他,并帮他医病疗伤,改头换面。
此事过后,古介就以另外一种身份存活于世,为了感谢鬼手官鳌的再造之恩,他数请于鬼手,请求其举荐自己入挲门,以报恩情。
考虑他此前身份特殊,又极具能力,经过门主同意,才被特招入挲门风媒堂,随后便一直留在平和,负责挲门在该国的情报收集。
此后十年。
兵卫府授刀卫接卫主之命,开始肆意抓捕和屠杀挲门弟子,导致挲门损失惨重。
后,古介接受宗门任务,曾以一己之力,乔装打扮,谋划数载,终于亲手宰了当初陷害他的授刀卫主,为自己报仇的同时,也完成了宗门任务,一举两得。
本想再进一步,可平和王宫戒备森严,刀剑和外人实在没法进入,国王平江门的性命实难再取,只得暂留于世!
原本以为此事了结,可今天三长老海宝儿差点命丧“兵卫第一人”之手。
这真是:
本是前身事,却惹今身人;
愁是无机遇,王子自入门。
一怨未解除,一怨又生尘;
怨怨再相报,怨怨何复沉?
蒋崇屋外。
海宝儿、茵八妹、古介以及悬济堂众弟子,仍在坐立不安,焦急地等待着抢救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煎熬一丝一毫而来。
时间过去越久,蒋崇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终于,两个时辰后。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出房间。
海宝儿立马冲了过去,急切地问道:“九爸,蒋崇如何?”
第五知本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声叹息。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连九爸都束手无策了吗?
“我自己去救!”海宝儿已失去理智,通红着眼吼道。
看着九爸一筹莫展的神情,没有多想,他就要冲进屋去。
“拦住他!”第五知本终于发话。
九爸非常理解海宝儿此刻的心情,但蒋崇此刻已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只有一息尚存。
说什么也不能让海宝儿再去折腾重伤的蒋崇!
其实,作为医者,面对死神的逼近,却束手无策,九爸的心里又何曾好受?
众弟子听命,死死地抱住了将欲行动的海宝儿。
“九岛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茵八妹着急地哇哇大哭起来,几乎痛不欲生。
闻言,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明显一愣,思忖片刻,转而对着众人说道:“宝儿,八妹,还有古介堂主,你们随我来!其余人等,立即退去,任何人不得去打搅蒋崇,更不许走漏风声!”
“是!”
众弟子全部领命,悄悄而去,只留下三人,正堂议事。
“蒋崇内伤过重,我用上等人参,只能帮他续命七日,七日之后,恐将无力回天!”天鲑圣手第五知本直入主题,向其余三人通报病情。
众人沉默,堂内一片死寂。
海宝儿表情木讷,呆呆地杵在哪儿,不言不语,不笑不哭。
他明白,自己师从九爸,他的话,就是权威!
古介及茵八妹同样垂头不语,难掩心中悲戚。
见他们不说话,第五知本接着说:“如今,整个天下,能救蒋崇的,只有一个人——鬼手官鳌。”
现在人命关天,同为大夫的第五知本能坦诚荐医,说明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官鳌之所以被称之为鬼手,与其医术诡异,剑走偏锋,药行偏方有着极大关系,既然他能医死人、肉白骨,那么蒋崇,尚有一线生机!
听罢,几人的均是眼前一亮,充满希望。
“九爸,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出发,早点请官鳌堂主帮忙医治,我这就去安排船只……”海宝儿救人心切,一分一秒也不愿多等。
“宝儿,等等!蒋崇伤势过重,现在不宜动身,明早再发出!同时,这事我已安排辛哥落实,你不用操心。”第五知本宽慰道。
心急则乱,心乱则愚起!
海宝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逐渐冷静下来,恢复理智。
“噗通”
古介趁人不备,双膝跪地,对着天鲑圣手和海宝儿,叩首说道:“请第五先生和海长老答应我一个请求!”
两人均被古介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能有什么比救人还要重要的事情?
“古介堂主,起来说话!”第五知本柔声说道,他知道古介并非没有分寸的人。
海宝儿也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古介见二人同意,遂起身回话:“是,第五先生,海长老,属下想请官鳌为蒋崇易容!”
“嗯,蒋崇面相已破,修整容貌已是必然!”天鲑圣手点头称是。
见天鲑圣手不甚理解,古介面色凝重,眼神坚定,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属下的意思是,请求二位同意,鬼手堂在为他修容貌开面的同时,将他易容成这个的模样!”
说完,古介袖子里掏出一张画像,展示在众人面前。
海宝儿定睛一看,立马惊起。
这个人,居然是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人!
第99章 想法不保留 惊天大阴谋
chapter 99: the idea of not retaining the shocking conspiracy
震惊之余。
海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古介的用意。
看来,古介为了给他自己和蒋崇复仇,提出了别人不曾敢想,更不曾敢说的想法。
想到这,海宝儿两眼放光,饶有兴趣地问:“古长老,此话怎讲?!”
古介不再保留,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半个时辰后。
古介阐述完毕,依他所言,此事本是无稽之谈,可如今,蒋崇重伤,正需开面,反而成了天赐良机。
计划虽然有些疯狂,一旦成真,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觉得此事可行,宝儿,你意下如何?”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向海宝儿征询意见。
“蒋大哥此番遭受如此屈辱和折磨,理应给他亲手了结的机会。但,他俩在身高上还有些许差距,恐怕难以消除。”
海宝儿虽然同意,但仍有一个实质性的问题没有办法解决。
“嗯,宝儿你说得不错,这个问题刚才我也考虑过。本来尚有难度,现在顺理成章,蒋崇双腿腿骨断裂,医治他的又是鼎鼎大名的鬼手官鳌。你可别忘了,官鳌堂主的削骨之术,天下间独一无二!”
“好!那就这么办!”海宝儿脸上怒气未消,想平和之龌龊,恨意难平,嚼穿龈血,“平和王室,看你们干得好事!”
他,终于同意了古介的建议。
至此,一个超级计划编织完成,一场惊天阴谋就此展开。
这绝对称得上是一盘大棋!
骑楼老街,某隐蔽院落内。
“你说什么?宗道臣死了?!”平江远不可置信地听着跪在下首的两人回报,以为是胡话,根本没把这事当真。
跪地之人不敢接话,而是哆哆嗦嗦地转头,看向担架上白布加身的躯体。
平江远胆战心惊地站起身来,犹未深信,缓缓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
“不……”
一声毛骨悚然的惊叫,颤抖地响起。
这事居然是真的!
平江远被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面若死灰。
再看横躺的之人,满脸是血,面目狰狞,尤其是那双黑洞洞的双眼,阴森可怕,死状极其惨烈。
他不是宗道臣,又能是谁?!
“怎么会这样?”
由不得怀疑,恨不得做梦。
饶是心肠凶狠、手段毒辣,天不怕地不怕的平江远,此刻,真的怕了!
不可置信,像宗道臣这样久负盛名,实力不俗的武道高手,怎么会遭遇如此残酷的摧残。
活生生的一个人啊,竟被虐待至死!
他不敢想象,宗道臣死前到底遇到了什么样强敌,才会让他比刑余之人,更加可怜。
在平和,宗道臣算得上让人敬仰的一流强者。即使放眼整个天下,他仍是武道修为排名靠前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平和王室看中,钦命为兵卫府大将军,由他统领王室几万兵卫。
“到底是……”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此时的平江远,本意要人彻查清楚凶手到底是谁,但话到嘴边又默默地吞了回去。
他胆怯了!
真没想到,东莱岛上竞有如此恐怖的对手。
连宗道臣这样的一等一高手,都能轻易被杀,即便他查到了杀人凶手,又作如何?
所以,该怎么办,连平江远自己也不知道了。
半晌过后。
平江远从地上爬起,软绵绵地坐到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快,飞鸽传书,禀报父王,大将军身陨!”
此行,宗道臣是被国王安排给了王子平江远,护其左右,用以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但事与愿违,这大名鼎鼎的“兵卫第一人”,却在东莱死于非命……
话分两头,事有两说。
焰冰岛上。
细长竿芭乐全副武装,正带领数百战士,监视着海上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监视行为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他身后的半山腰上,是安置在此的上千名纳民和上百劳工。
这些人,有的在伐木造船,有的在开山凿洞,更多的人则在建屋架舍。
整个海岛,呈现出一片忙碌的景象。
听传闻,顺义蕃族计划将这里,打造成海上贸易的中转补给之地。同时蕃族还承诺,但凡参与开荒建岛的人,都是焰冰岛未来的主人,以后蕃族在该岛的所有收益,都会有他们的一份。
最为重要的是,参建此岛的所有劳工和纳民子女,都能得到蕃族的特殊照顾。
顺义要创造的,是一个大道通行的时代;顺义要打造的,是一个大家共有的天下。
而最终要实现的,是“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梦想。
正是这样的设想,在第二故乡的建设上,这里的每个一人都颇受鼓舞,干劲十足,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突然,号角响起,紧急通报,“队长,西北方向发现海盗船只,正朝这边驶来。”
闻言,芭乐夺过望远镜,对准前方照去。
果然,仔细看去,海平面上帆船点点,足有几十艘,黑压压的一片,压境而来。
细长竿芭乐眯勒着双眼,镇定自若,嘴角含笑,道:“准备战斗,我要让这些狼子野心的人,有来无回!”
“遵命!”
一场恶战在即,战士情绪高涨,斗志昂扬,立刻整顿器械,人人装束,个个抖擞,只等来犯之敌的到来。
黑点越来越大,船只越来越近。
“全员备战!”
以芭乐为首,战士们拿起弓箭、备足箭矢,劳工们停止伐木、抄起斧头,纳民们不再作业、退进山洞。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焰冰岛越来越近,海盗的心情越来越激动。
“老大,听说这岛上藏了几十个娘们,待会我们先攻上去,多抓几个,给兄弟们解解馋。”一长相猥琐,满身邋遢的海盗,口水横流。
“瞧你这出息,先占了这个小岛,以后想劫多少女人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一人满脸不屑,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老三说得不错,这次我们全员出动,就是为了这焰冰岛而来,女人,只会分散我们的战斗力。”又一海盗恰如其分地提出异议。
“可如果这样,我们岂不是白来了这一遭…”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岛屿要夺,女人更要夺,莫让其他的咸狗们看了笑话。”独眼老大给出最终指示。
到底是做老大的人,看问题的层次都不在一个高度。
刚了望手过来传讯,“老大,旗语传讯,主船要求我们近海防卫!”
“妈的,每次都是让我们断后,肉他们吃了,却不给我们喝点汤。”老大勃然大怒,愤愤不平:“兄弟们,拿家伙,占海岛,抢女人!”
“占海岛,抢女人!”
众盗热情高涨,呐喊助威,面对如此诱惑,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第100章 猛火烧众盗 计划终落空
chapter 100: the Great Fire Killed many pirates, and their plan ultimately fell through
海盗,从来都是以抢夺钱财和女人为生存之道,尤其是女人,稀缺之程度远比金银珠宝更甚。
所以,一有人喊出“占海岛,抢女人”的口号,大家都像受到了上帝的感召,全部奋不顾身地跳下帆船,直接向着目标岛屿奔去。
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诱惑!
“噗通”。
数百海盗如同下饺子一般,毫无顾忌地纷纷落入海水之中。
“噗嗤”。
刹那之间,血染海水,油花花的一大片,海鲜汤顿时变成了红水汤。
“可恶!下面有松木桩,不要跳!”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既欲阻止,可急不可耐的海盗,已经损失过半!
很多人根本没有弄清楚具体状况,还没有来得及实现梦想,身体就被那尖尖的木桩洞穿身体,失去生命。
这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戮,甚至比屠戮还要让人害怕,永生难忘。
船上的很多人,脸色泛白,早已被吓得浑身发抖,两腿哆嗦,站立不稳——
纵然这些人平时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可仍然禁受不住这样大规模的、彻彻底底的灭杀。
更多的人,则在心里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冲动,稍缓一步反而能侥幸存活。
“队长,柴火就位,是否可以煮饺子?”有人前来请示。
“好,开始猛火煮水!”细长竿芭乐嘿嘿坏笑,指挥放火。
随后,几十桶猛火油被装在瓮中,从岸边丢进海里,用时不多,油瓮便顺水道汇于船底。
“放箭!”一声令下。
须臾,海上火箭漫天,流矢雨集,居高临下,肆意挥洒。
又一瞬,瓮口被破,烟焰腾炽,几艘离得近的海盗船,瞬间被点燃,烧得木头劈啪作响。
“快,掉头!”
旁边的船只,见势不妙,纷纷避让,想要掉头逃遁,远离火海。
可这时哪里还来得及?!
一时之间,海上乱作一团,无章无法,几十帆船要么横冲直撞,你倾我翻人落海;要么被顺风的火势殃及,火光冲天,焰火绽放,如同纸船明烛照天烧。
.
大火,足足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海面上再也见不到唬人的海盗船,取而代之的是碎木片片,浮尸具具,还有点点星火,焦象十里。
这个时候,只有极少数的幸运之人,靠着仅存的船木活了下来,漂在海面,随波荡漾,但仍被大火灼得严重脱水,虚弱至极。
胜利了!
一场精彩的猛火烧众盗大戏,就此落幕。
见此情形,岛上的守卫欢呼雀跃,庆祝胜利;劳工们敲响工具,叮当悦耳;纳民们倾巢而出,载歌载舞。
“传讯天鲑力堂,请他们打捞水饺!”海战告捷,细长竿芭乐,意气扬扬,甚自得也。
这一战,几十帆船尽数被毁,入侵海盗或灭或俘。
这一战,几方势力在海宝儿的统筹下,通力协作,精心谋划;焰冰岛上千纳民全力准备,备战数日。
最终,守岛勇士毫发无损,未损一员,大获全胜!
不多时,几艘大船从海平面缓缓驶来,上面站满了装备精良的武者,这些人,全部都是天鲑航海联盟力堂子弟。
他们一来,便立即着手人员搜救、打捞尸残骸和清理浮物。
直到夜幕时分,焰冰岛的周边海域才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还有一艘海船、几十武士,悄悄地从焰冰岛出发,向着东莱岛方向全速前进!
夜如浓墨,华灯初上。
骑楼老街,某酒楼包厢内。
两道背影在二楼就窗而坐,欣赏着老街美丽的夜景,桌上还有一壶茶水,两个杯子,他们并排共饮,款款而谈。
“刚接飞鸽传书,焰冰岛已被我们收入囊中!”这人语气略显激动。
“那我们的下一步计划,是否可以实施?!”这话轻描淡写。
“当然,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此事过后,我做这东莱之主,你护好你的家人!”回答得盛气凌人、锋芒毕露。
“好,但我奉劝你一句,别被这权势迷了双眼,复仇为要!”
……
这一番毫无逻辑的谈话,似乎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只有“权势”和“复仇”二词,扎心且刺耳。
翌日。
天鲑航海联盟的一艘海船,像往常一样,从码头出发,向着东南方向开拔启航。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艘船并没有装什么货物,而是轻装上阵。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减少返航的时间,尽最大可能地,将更多的商品从外面运往东莱。
相比于双向满载的效益而言,从海花岛单向装运至东莱的航程,更加能够为此次亭议的物资供应,保驾护航。
因此,天鲑航海联盟的所有船只,到东莱岛卸货以后,不再装载货物,而是马不停蹄,夜以继日地掉头返航,如此反复。
不过,只有当事之人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和所有的造势都是为了掩饰此次航行的真实意图——将蒋崇快速地转移至挲门驻地,请鬼手官鳌帮忙治疗。
陪同前往的,还有茵八妹,尽管她有些放心不下海宝儿,但长老命令在身,她只得听命而行。
海宝儿之所以没有同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要跟随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去参加争迢亭议!
此番一别,蒋崇生死未卜、吉凶不定。如能够顺利逃出鬼门关,再相见时,他将以另外一种身份与大家见面。
乌燕坞内。
渠汜和“渠铭”二人,正带着一众客卿在认真讨论着争迢亭议的方案,此次亭议的内容共分为三个部分,其一为民意征询,其二为武力比试,其三为停战谈判。
民意征询,目的是为了充分了解和听取各附属势力的归属意愿。经过了几百年的发展,有许多人与主蕃之间,已离心背驰,貌合神离,感情早就不复当年。
征询的目的,则给了三千小族第一次的自主选择的权利,这直接关乎到了东莱岛的未来走向!
武力比试,是指由三大势力各派出五名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一代,代表蕃族出战。根据最后对战的结果,决定主蕃选择中立势力的先后顺序和数量。
据说,比试第一位次,可从中立的势力中,优先选择其中的六成;第二位次可选择三成;第三位次只能保留最后一成。
如此一来,蕃族之间的实力差距就会变得越来越大,此举将直接导致一个结果:让得民心者越来越强,让失民心者逐渐消亡。
民意征询和武力比试,实现了小族与主蕃之间的双向选择,并形成闭环。
而停战谈判,则是三者中最为重要的事项,也是此次争迢亭议的最后一步。
既出结果,必须服从;既然服从,契书为凭。
与先人的做法一样,任何时候,争迢亭永远都是解决争端的必由途径和最佳渠道!
第101章 亭议刚开始 身份遭质疑
chapter 101: the debate has just begun, and the identity of the host is questioned
当晚。
三大蕃族的主要实权人,在骑楼老街一处酒楼内,秘密商讨亭议的具体细节和比试规则。
这次会面,三方同时承诺,亭议期间,任何一方均不得主动挑起事端,之前的恩雠纠葛,暂且搁置;再大的矛盾冲突,韬戈卷甲。
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防止因内乱而给在岛的外籍人士,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和不安。
同时,他们还默契地提出并决定,组建联合执法队,共同维护骑楼老街的治安。
这正是三大蕃族,应有的担当和责任!
为了方便管理,消除沟通障碍,解决归属问题,执法队员全部委托天鲑商盟代为管理,所有人的薪水,均由天鲑商盟直接发放,最后再从各蕃在骑楼老街的利润分成中,按实扣除!
这样一来,天鲑商盟真正地成为了老街的实际控制人。
而作为此次亭议的公证人,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则被邀请到场见证。
“感谢各位心系东莱,愿为十万岛民,摒弃恩怨,放下刀剑,和平谈判!”天鲑圣手由衷赞叹。
翌日。
亭议正式开始。
这一天,各大势力齐聚岛中。
整个现场旌旗飘飘,迎风招展;往来车马浩浩荡荡,烟尘滚滚。这威武雄壮的画面,振奋人心,让人热血沸腾。
这是东莱岛有史以来的头等大事,更是诚邀天下豪杰尽入东莱之盛事!
此时,以争迢亭为圆心,共设置了三层圆形区域:
第一圈层为亭议现场,共一百人,为五国、东莱三大蕃族、天鲑商盟以及挲门的代表等受邀贵宾在此就座,在每个势力的背后,又坐着各大势力其余随行人员。
第二圈层,共一千人,为东莱三千蕃族及慕名而至的岛外人士旁听区域;
第三圈层,共五千人,为普通民众及各方势力的车驾护卫停放区域。
每个区域之间,设有隔断围栏,皆由新组建的联合执法队员持刀戒备,管控秩序,防止有心之人伺机破坏。
“咚咚~咚咚咚~”
四阵鼓响,震耳欲聋,震彻天地。
每一阵鼓声代表一种含义,每一种含义代表一个愿望。
一阵敬天,天有其时,行之有常,水火相积;
二阵敬地,地有其财,晖润广博,万物和成;
三阵敬人,人有其治,顺行治世,道正行远;
四阵敬海,海有其深,不辞盈阔,兼收并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我东莱,如茵艳阳,恩泽鸿庞!”一句简单的开场白,拉开了争迢亭议的序幕。
主持这场会议的,正是许久没有露面的黎光蕃族司主——渠铭!
“唉,你听说了吗?这渠铭司主为了这次盛会,可是足足准备了一月有余。看来为了这次活动,他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此话差矣,我可听说前段时间,他曾遭受劫持,黎光蕃族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将他安全赎回……”
“你小声点,这渠铭司主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了吗?”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不过,这黎光蕃族真是大手笔,居然能请来当今天下最具影响力的几大势力,尤其是那平和王子及武朝皇子。”
“这算啥呀,你看看,争迢亭下方第一排坐着的,可不是大名鼎鼎的天鲑圣手嘛,听说他还是此次亭议的见证人!”
外围群众激情满满,议论纷纷。
“先祖因战乱避祸东莱,繁衍至今,三十余代。先有入土之战,百万移民十不存三,呜呼哀哉;再有契约之战,三十万岛民,三不存一,悲兮痛兮!”
情到深处,难以自禁,渠铭失声号恸,哀感天地。
台下众人,无不为之动容,黯然神伤。
“今,我辈效仿古人,召开争迢亭议,目的是为了给我们的子孙后代留下一片,再也没有战争的一方净土。”
这一段悲壮的历史,又何尝不是东莱人刻在骨子里,留在基因中的伤痛。
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台下六千余人的共鸣!
“支持亭议!”
“反对内乱!”
“不要战争!”
现场热情高涨,反战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许久过后。
渠铭挥手叫停,呼声戛然而止,几千人的目光投送过来,齐刷刷地看着居于中心的渠铭。
“本是自家事,当请见证人。”渠铭提气高呼,首先对着台下的天鲑圣手抱拳行礼,见对方回应,停顿少许,又接着说:“同时,还感谢各国皇室的厚爱,着各位尊客前来,我代表东莱三大蕃族和十万岛民,表达敬意!”
说完,渠铭又对着五国代表方向,行鞠躬礼。
“下面,我宣布,此次争迢亭议正式开始。”
“等等!”话音刚落,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那道声音的来源,正是坐在天鲑圣手左侧的平和王室代表——平江远。
“王子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渠铭疑惑问道。
“冒昧地问下渠铭司主,你凭什么能代表东莱?你是东莱人吗?”
啥?
这话到底何意?
台下皆是好奇!
“哦?不知王子殿下何出此言,我既是土生土长的东莱人,怎么就不能代表东莱?”渠铭愕然起问。
“哈哈哈~”平江远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样,立刻站起身来,用手指着亭中的人,笑得肆无忌惮,笑得为无法无天,“真正的渠铭当然可以代表东莱说话!但如果我说,这个人根本不是渠铭,那该当如何处置?”
顿时,台下一阵骚动。
“什么,他不是渠铭司主?”
“难道这个人是个冒牌货?”
“不可能,观其言行,他就是我们的渠铭司主!”
……
众说纷纭,猜疑不断!
只有海宝儿淡定如初,表情未显丝毫慌张和犹豫,看上去没有任何负担。
“王子殿下,如果我不是我,那么我任凭您处置,但如果我是我,您又当如何?”渠铭不慌不忙,淡定地反诘道。
“如果你是真的渠铭,我平江远在此承诺,平和从此不再掺和东莱之事。但,如果这个人不是渠铭,我平和国将大军直入,扫平乌燕坞!我要让贵蕃,永生永世臣服于平和王室!”
武承零瞟了一眼侧前方的平江远,冷眉冷眼,口中喃喃道:“真卑鄙!”
听得平江远的话里之话,她已然知道这是一盘早就下好的棋盘,就等着渠铭入套。
平江远嘴角咧笑,似乎根本不把武承零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对着正对面的渠汜挑衅,“怎么样,渠汜司主,现在你作为贵蕃接班人,可敢一诺?”
情况明了,真相大白——先前果然就是这平江远劫持了渠铭!
第102章 不知我是我 岂知我非我
chapter 102: don\\u0027t Know If I Am me, do You Know If I Am Not me
渠汜闻言,眼神一凝,脸色稍变,但只是一闪而过,旋即恢复如初。
他慢慢站起身来,对着平江远和在场所有人大声呼道:“平和王子殿下,在场诸位,此人确实是我如假包换的胞弟,若有欺瞒,愿守赴约!但,如若是真,请平和王子,同样要信守承诺!”
“没问题,我们平和人,向来说一不二,一诺千金!不过,我可要奉劝渠汜司主,一旦渠铭被证实是假,可别怪我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哦!”平江远轻松悠然,满脸得意,话语里竟显丝丝挑衅的意味。
可能在他看来,揭穿阴谋,是十拿九稳,没有丝毫意外的事情。
“自然!”渠汜眉头微蹙,面无表情。
见状,平江远邪笑更甚,狰狞猥琐,对着在第五知本,一字一句道:“还请天鲑圣手主持公道。”
果然是个猥琐的人!
这狡猾的家伙,瞬间又把问题抛给了见证人天鲑圣手第五知本。
现场鸦雀无声,气氛一度变得十分紧张,亭议的节奏就这样被打断,几千双眼睛全部盯向了这边。
作为见证人,假如天鲑圣手再无所作为,恐怕很难服众,更给了平江远借题发挥的机会。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慢慢起身表态:“双方无悔,契约已成,请相互质证!”
“哼,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平江远殿下,我倒要看看您如何证明,我而非我?”渠铭接过话来,转头睇视平江远,疾首蹙额道。
“好办,带上来!”随着平江远的双手起拍,两名抹额武士带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走进会场。
人群让道,值守护卫仔细检查,确认安全后随即放行。
渠铭见状,目露凶光,这相貌平平的男子,本应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怎地现在就如影子一样,时刻相随?!
平江远站起身来,不急不躁,嘿嘿冷笑,对着陌生男子,道:“我说得不错吧,整个乌燕坞已经彻底放弃了你,还不快快证明给他们看?”
说话间,陌生男子来到亭中,与渠铭并肩而站,然后对着天鲑圣手,恭敬说道:“天鲑圣手既是见证人,同样还是位令人敬仰的大夫,我是真是假,您一探便知!”
熟悉渠铭的人一听便知,开口之人,的的确确就是渠铭的声音!
“怎么可能?!难道他真是渠铭司主?”有人发出疑惑。
“不好说,他既然敢来,定然有充足的证据,不会信口开河!”还有人附和。
“好,一探便知!”渠铭朗声回应,同样完全不惧。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哗然,相互谈论。
这俩人的声音,居然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渠铭?围观之人皆是不解。
就连平江远此刻都有些心犯嘀咕,恐有疏漏。但他肯定,带来的这人,是经过自己亲自验证后,才易容换装,绝无可能出任何差错。
“纵然你扮得再像,却始终是个冒牌货!”平江远再也忍受不了这等红苕充天麻,弄虚作假的丑陋事情,在他面前发生。
“请天鲑圣手为我验明真身!”渠铭丝毫不惧,对着台下的第五知本发出邀请。
主动出击,不一定能抢占先机,但一定是有足够的自信和勇气,才会那么做。
所以,第五知本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上台,来到渠铭身旁,对着他就是一顿骨诊摸相,仔细检查,片刻过后得出结论:
“他的确就是渠铭司主,没有易容,没有开面!”
闻言,平江远骤然坐起,神色癫狂:“什么?怎么可能?!”
这道近乎歇斯底里的惊叫中,蕴含着巨大的不满、不甘和不安。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完全已经超出了平江远的认知和想象。
“平江远殿下,难道你是在怀疑天鲑圣手的判断,还是在质疑他的医术?”五皇子武承涣抓住机会,厉声反问。
他可不想黎光蕃族输了赌约,就此成为平和王室的傀儡和附庸。
否则,宣抚一事,恐再难实现!说得再严重一点,倘若此次任务失败,他可能会失去武皇的恩宠及信任。
如果那样的话,事情的严重程度,可能完全不亚于在战争中丢失一个城池!
身边的武承零,转过头来,眼睛圆噔噔地看着海宝儿,心中诸多疑问无法详问,只得低声抛出一句,“是不是你搞的鬼?”
海宝儿耸了耸肩,笑而不语,问而不答。
两人的举动,都被左前方的平江远尽收眼底。
他脸色阴沉,面如死灰,眼神阴狠毒辣。沉默许久,方才转过头去,对着台上的陌生男子,愤愤不平,道:“那你又是谁?”
陌生男子闻言,不再伪装,赶忙撕开套在头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张礼!
除了渠汜,海宝儿和天鲑圣手以外,众人皆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张不太陌生的面孔。
作为经常在海宝儿身边出没的随行之人,东莱岛上很多人都认识张礼,还有很多人与他打过交道。
当然,更多的人,都是惊诧异常,无法理解。
“看来谣言是假的,渠铭司主根本没被劫持,被劫持的是这悬济堂张礼!”
“可不是嘛,定是乌燕坞请了张礼做了替身,防止渠铭在亭议前后遭遇不测。”
“你们说得不错,这样一来,纵然有人想破坏亭议,现在只会空欢喜一场。”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东莱岛一直安定,想要夺取我们的平静的生活!”
“狼子野心!”
“真可恶!”
……
一时间,人言啧啧,议论四起。
平江远根本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思量许久过后,既欲起身站立,却又悄悄回归本位。他很想亲自上台验证,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又害怕打脸。
再者,以天鲑圣手之威望和医德,与其质疑,不如乖乖打消念头。
张礼的出现,已然说明了问题的关键,那便是:天鲑商盟和黎光蕃族共同设计了圈套,参与了营救!
否则,渠铭又怎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只怪自己一时大意,天鲑商盟的张礼,怎会模仿渠铭的声音?他又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身份替换?!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琢磨不透,想象不通。
“怎么,王子殿下可有异议?”第五知本自然看到了平江远的动作,轻声问道。
声音虽小,但却格外刺耳。
“没有!”平江远恨恨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语气中尽显无奈。
“那好,亭议继续!”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对着台下宣布,同时向渠铭点头示意!
第103章 亭议又中断 皇叔欲离场
chapter 103: pavilion discussion Interrupted Again, Emperor\\u0027s Uncle wants to Leave
一场闹剧终了,一场盛会继续。
平和王子平江远的计谋未能得逞,满腔悲愤,双眉不展,呆呆地坐在那里,闷声不响。
那模样,活像个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等一下!”又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亭议再欲开始,又被打断。
寻声望去,只见背后第一排,一满脸胡茬,头剃婆焦,垂绾两髻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
这人,是游牧民族的装扮。很明显,五国之中,只有就是赤山行国的人才会如此打扮。
所有人皆是不解,按理来说,赤山行国与东莱之间并不存在贸易往来,更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和恩怨纠葛。
“他是…渔阳焘?”海宝儿心神一凛,不禁暗道:“这赤山皇叔此刻出来,到底意欲何为?”
渔阳焘,是赤山行国现任大汗——渔阳拓顿唯一的亲叔叔。他不仅在赤山境内,拥有极高的权威和地位,即使在国外,同样极具影响力。据说,但有使团来访、要事商讨、贸易谈判等国之大事,必有他忙碌而又频繁的身影。
渔阳焘其人,待人真诚,处事沉着,他直率从容的姿态,优雅淡定的举止,无不显示出巨大的魅力和泰然自若的风度。
久而久之,渔阳焘不仅成为了赤山行国对外交流的代言人,也使得与之接触过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均被其无穷智慧和人格魅力所吸引。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揎拳攞袖、五大三粗的男人,怎地会有如此细腻周到的心思,甚至比之于一般女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故而,他极得大汗信任,深得行国百姓爱戴,因此被世人尊称为——赤山皇叔!
渠铭见状,同样一头雾水,疑惑问道:“不知赤山皇叔有何指教?”
“不对,赤山皇叔一向持成稳重,又怎会如此鲁莽,难道……”海宝儿心神合一,未及多想,就被那道的粗犷声音打断。
“敢问渠铭司主,贵蕃邀请我等前来,到底有何说法,是旁听还是看戏?”赤山皇叔一反既往,谑而不虐,话意深长:“如果这样,那请恕我等,没有时间奉陪!”
“唰~”
赤山行国一排九人,同时起身,打算跟随渔阳焘步伐,意图离场。
渠铭见状,赶忙阻止,“等等,赤山皇叔,请留步!”
闻言,以渔阳焘为首,全部停止移动,静静地站在那边,等待回应。
“赤山皇叔,我们三大蕃族,邀请天下势力前来亭议,一来,是想请诸国与诸子共同见证,我东莱前所未有之大事;二来,是请各国共施人道,阻止海岛内乱,避免生灵涂炭……”渠铭紧皱眉头,计上心头 ,一时之间,只能想出这两点冠冕堂皇的理由。
“哦?就这些吗?这些又与我赤山行国何干?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等告辞!”渔阳焘似有些许不耐烦,不等渠铭把话说完,便立即打断,急忙向外走出数步,想要带人离开会场。
看得出来,渠铭的话,并没有真正打动这位大权在握的赤山皇叔!
“最重要的是,我蕃想借此机会,与各国同享人和之利,共用商贸之便!”渠铭冷汗直冒,再也顾不得其他,急中生智地大声说出。
果然,此话一出,渔阳焘突然停止脚步,眼神中充满好奇,“嗯,渠铭司主此话有理!既然这样,那我赤山行国,就参与这争迢亭议,不过……”
话说一半,渔阳焘似有难言之隐,不再继续,但他却示意手下众人回归座位,依次坐好。
“赤山皇叔,可有异议,但说无妨!”渠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渔阳焘之所以愿意留下,定是最后一句话产生了效果。
渔阳焘不急不慢地坐了下来,忽而回道:“草木葱翠同是春,百般红紫共芳菲!既然是关乎我赤山利益之事,我就想问问,这悬济堂张礼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渠铭司主,给我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赤山皇叔,葫芦里到底装得是什么药?”此时的平江远,心里惴惴然不自安,坐卧不宁。
他可不想劫持渠铭一事,被公之于众!
“赤山皇叔,此事确有其因!请容我好好解释,给在场各位一个如实的交代!”渠铭顿了一顿,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张礼乃我忘年之交,在我被海盗劫持之后,他受蕃族委托,并主动要求假扮成我的样子,以掩人耳目,防止歹人就此生事。一个月前,蕃族得知我的下落,展开了营救,为了继续探查劫匪真正的目的,张礼遂与我调换了身份,继续潜行。现在看来,我兄弟张礼定是被平和王子殿下所救……”
说完,渠铭对着平江远深深一鞠,表达谢意。
与此同时,台下一片哗然,争论不休。
“司主大人果真遭遇了劫持,好在他福大命大,安然无恙。”
“是啊,这张礼真是位重情重义之人,愿为朋友两肋插刀,赴汤蹈火,是条汉子!”
“看来这平和王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处心积虑啊!”
……
平江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顿时坦然许多,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平稳落地。
就是这初冬的寒风啊,竟然没能将他脸上的汗珠吹散!
渠铭的解释,算是给平江远留足了面子,备好了台阶。
其实,知道内情的人,又何尝不知渠铭此举的真正用意——现在还不是与平和为敌的时候!
“哈哈,原来如此!”渔阳焘知事原委,爽朗大笑,没有丝毫顾忌,“我汗有旨,要我无论如何,务必请来天鲑商盟到我赤山设舵行商。我们相信,以天鲑商盟的实力,定能将外面粮草转卖到国内来,将国内牛羊再售卖到国外去。”
或许,正是由于骑楼老街的成功,深深地吸引和刺激了渔阳皇室那根脆弱的神经。
此时的赤山行国,确实需要像天鲑商盟这样有实力的组织来开展贸易。
如果进展顺利,此举不但能顺理成章地解决整个赤山行国对于入冬粮草的需求问题,同时还能将国内过剩的畜牧资源,更加快速地销往境外。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承蒙赤山皇叔和大汗厚爱,我天鲑商盟,愿以最快的速度和最优的路线,为行国开辟一条贸易商路来!”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又何尝不知,渔阳焘此番用意——
赤山皇室无非是想借助天鲑商盟的进驻,来改变目前赤山国内错综复杂的贸易垄断关系。
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完全掌控在少数几个人和权贵的手里,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长此以往,物价居高不下,百姓生活艰苦,甚至连皇权都会受到挑战。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第104章 择蕃出状况 群族欲自立
chapter 104: there is a situation where the main family wants to be independent when choosing to belong
“好,很好!有天鲑圣手这句话,我渔阳赤山,何愁家国不兴,民族不旺,百姓不富?!”渔阳焘越说越激动,他深知,整个赤山确实到了不得不作出改变的时候了。
放眼整个天下,恐怕只有天鲑商盟能够做到。
故而,拉拢关系,则是渔阳焘此行的第一要务。
之前的种种表现,无非是怕张礼的出现,遭到平和王室的记恨罢了。
“好一出欲擒故纵,看来这赤山皇叔,果真如传说中的那般,心细如发才如斗。”海宝儿不由感叹。
怪不得天下间,有人曾写诗,赞曰:
做人当如渔阳焘,騂弓在臂剑横腰;
敢想敢做善作为,鸿鹄之志立云霄。
争迢亭外,渠汜冲着台上的渠铭点头示意。兄弟二人,在未吐一字的情况下,对眼交流,达成共识。
随后,渠铭心领神会,下意识地提了提嗓门,高声呼道:“作为天鲑商盟新晋盟员,我蕃在此承诺,愿跟随盟首,为赤山行国百姓,送去物美价廉的物资和我们的一片真心!”
此话一出,又有两道声音相继响起:
“我信天堡愿随!”
“我仙鹤寨也愿跟随!”
这两道声音,分别出自顺义和秦允。
如此一来,整个东莱岛都愿意紧跟天鲑商盟的步伐,入驻赤山。
“如此,甚好!”渔阳焘满脸欢喜,这个消息,足令国人沸腾,东莱之行总算不负重托,不辱使命。
事已至此,平江远早被气得脸色铁青,阴森的目光下,是咬牙切齿,吱吱作响:“可恶,这样一来,东莱岛与赤山行国的利益,就彻底捆绑到了一起……”
想到此处,平江远情不自已,无法自控,居然忘了自己还在亭议现场,用力地拍响了面前的桌案上。
“嘭~啪~”
一时半霎,水果滚落一地,到处茶水横流。
“怎么,小侄似乎对此颇为不满?”渔阳焘自然关注平和王子许久,此刻抓住把柄,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厉声说道:“如果有人胆敢断了我们的粮路,我赤山八十万铁骑,可随时踏平山海,犁其庭,扫其闾,永世奴役之。”
这听上去有点专断蛮横,任意妄为,蛮不讲理的话语里,却透露出几代赤山人,难以忘怀的痛苦和无法释怀的无奈。
本来,赤山行国与平和岛国相距甚远,矛盾相同,需求一致,都对他国物华品类之盛极而仰望追慕。彼此之间,又山川阻隔,海陆分离,相距十万里之遥。
从理论上来讲,他们是最不可能发生冲突的两个国家。
可如今,因为天鲑商盟的存在,使得事情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平江远自知失态,垂下头来,不再吭声。
虽说平和丝毫不惧那所向披靡的八十万铁骑旱兵,更不担心海上对战。但,谁又敢保证,几十年以后,当天下风云变幻,铁骑有朝一日被训练成舟师,那时的平和,又当如何处之?!
场面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迂久,直到天鲑圣手归位,张礼离开,无人再敢质疑,这场亭议才算正式开始。
六百年前,纷争四起,王侯混战,天下大乱;
先辈之人,寻迹乐土,远渡重洋,四叠阳关;
关山阻隔,哀歌千遍,百万之数,仅存十万;
悲欢合散,死别生离,人道山长,山长又断;
我辈儿郎,抚今悼昔,怆然悲鸣,心有所感;
故而,今日之议,为不让覆车继轨,为避免历史重演,为止乱停战,为安宁生活,更为子孙万代。
短短几句话,细数百来字,却言尽血泪历程,道尽历史沧桑,更为重要的是,此番论调,终于引出了亭议的主题和目的。
刹那间,铜锣锵锵,鼓声噒噒,热闹非凡。
紧接着,渠铭宣布,“亭议第一项,民意征询,由三千小族代表,择一心仪主蕃而投。”
让小宗族主动选择主蕃,从而获得庇护及发展支持,已是百年前的事情。时过境迁,现在物人非物是,有些东西,恐怕早已背离初衷,不复当年。
现在提出重选,相当于给了岛民自己做主的权利,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想要的生活方式。
在争迢亭的东、南、西三个方位的美人靠上,分别放置了一口蟠螭纹兽耳铜鉴。
鉴之精美,让人叹为观止。
尤其是沿口处的,那两对形态各异的龙耳,活灵活现,呼之欲出。一对龙首衔环,气势夺人,妙趣横生;一对爬龙伏耳,似在照容,生动活泼。
在每口铜鉴的外壁部位,还用红纸金字标贴着三大蕃族的名字,以此来相互区别。但与以往的叫法不同,这三张纸上撰写得分别是“信天堡”“乌燕坞”及“仙鹤寨”。
三千小族,并非所有人全部到场,而是每十族为一组,仅挑选取了三百代表,代为选择!
作为亭议的见证人,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居北而立,他的作用,便是确保择蕃的公正性,“请各位为自己族人负责,慎用手中竹签,掷前可更换,入鉴则无悔!”
择蕃正式开始。
三百余人依次入场,每个人手中各拿十支记有编号的竹签,来到亭边投掷签入鉴。
半个时辰后,当锣鼓再次敲响,意味着择蕃一事到底结束。
三个铜鉴中,各有不同数量的竹签。
最后,仍然约一百人不愿作出选择,站在原地,矗立不动。
“时间已到,第一环节,无违规行为,择蕃有效。”天鲑圣手见剩余百人不为所动,以为可以进入亭议第二个环节,接着道:“诸位,你们既然保持中立,那么有请渠铭司主继续主持!”
说完,第五知本正欲下台,准备让位于渠铭,不成想,却被一道急促的叫声阻止。
“请等等,天鲑圣手,我等有话要说!”
说话得,是人群中,一位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看上去精明干练的男人。
“嗯?”天鲑圣手始料未及,停止脚步,满是狐疑:“这位兄台,你有话但说无妨!”
那人走出人群,站至亭边,随后抱拳躬身,对着前后左右和天鲑圣手五行其礼,“各位蕃司大人,我原是仙鹤寨附属家族海船总管,现代表剩余族群,退出择蕃,自食其力,依靠自己的能力而生活。”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人群骚动。
“什么,他们想脱离三大蕃族?”
“这想法太疯狂了。”
“不仅是想法疯狂,做法也特别疯狂。”
一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就连三大蕃族主事之人,同样满脸震惊,不可置信。
尤其是仙鹤寨秦允,此刻非常被动,这可能是东莱史上,从未有过之大事。更是他当家以来,需要处理的第一件棘手事情。
第105章 三蕃皆表态 秦允提要求
chapter 105: All three major families made statements, and qin Yun made his own demands
天鲑圣手看着眼前的一众人等,从他们身上,清晰地看到了坚毅笃定的眼神,隐约感受到了勇敢无畏的信念。
这是一种对过去诀别,对现在的珍惜,以及对未来的渴望。
海船总管可能仅仅只是他们当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人。
鉴于此,第五知本对着那总管高声回应:“作为亭议的公证人,我有权让你发言陈辞,但却无权干涉东莱内部决定。所以,接下来,我准许你们可以毫无顾忌,不必保留地阐述自己的想法。至于结果如何,且看你们能否说服在场的各位蕃司。”
这声音,压过了正在交头接耳,语笑喧哗的众人。
现场再度陷入沉静,所有人闭嘴不语,竖起耳朵,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陈述。
“前段时日,秦川蕃族复姓改名,颠覆了我们的认知,让我等深受鼓舞,备感振奋。但,我们不求改变能够历史,更不想颠覆传统,我们只想用自己勤劳的双手,改变生活,改变命运。请各位蕃司大人,让我们自己迈出这一步。”
说完,未投签的百余人齐刷刷合掌作揖,屈膝下跪,贴地叩首。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跪地的百来人,每个人的背后,都代表着十个家族,而每个家族则是几十张吃饭的嘴和数百双寻求改变的手。
意味着,从今往后,东莱三千小族,有三分之一,不再愿意效忠于三大蕃族。
三大蕃族的掌舵人,面面相觑,面色凝重。
说实话,昨晚碰面,虽然预料到会有人提出中立,亦想好了相应的应对之策,但三蕃均没有料到,居然有这么多家族想要自立。
这完全超过了预期。
事已至此,逃避永远不可能解决问题。
三皇子武承涣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东莱,变天了……”
只有那平和王子平江远,看上去心怀鬼胎,斜眼旁观,咧嘴坏笑。
“有劳先生,接下来交给我来处理。”渠铭无奈,回到原位,先对着天鲑圣手恭敬行礼,然后又对着那带头之人,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是否已经考虑清楚?”
“是,大人!我思虑已久,兼权之,熟计之,已做好了取舍,请大人成全。”海船总管抬头回答,语气坚定。
“那你们呢?”渠铭仍然不死心,又对着一众俯首跪地之人,再次确认。
“是的,司主大人,我等心意已决,请您成全。”下面众口如一,竟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既然如此,请各位给我们一刻钟,三蕃各出三人,三占从二,同意与否,结果从众。”渠铭根据预案,提出投票表决。
于是,三大蕃族九人开始当众表决,他们分别为乌燕坞黎光、渠汜、渠铭,仙鹤寨秦允、秦烈和秦劲,信天堡顺义、顺德和顺云。
话毕,数千人的会场,比刚才更加安静了。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
终于,不知多久,黎光率先表态:“利害有常势,取舍无定姿;焉能都同心,分则不相疑。罢了,既然他们想要这样的生活,那就由他们去吧……”
倏时,数百人像是排练过一般,嵩呼“老蕃主圣明!”
等到呼声停歇,顺义缓缓起身,再对地上一众人等,道:“老蕃主造德精微,宅心忠厚,我顺义受之。千族之数,三蕃皆有,我非共主,不能代天宣化,更不能是非颠倒,强人所难。故而,於尔等意愿,愿能表察。”
顺义的话,宛如天籁之音,让人振奋。
他居然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多谢顺义蕃主成全!”又是阵阵高呼,不绝于耳。
顺义的首肯,确实会让人心安神定。不论如何,现在的东莱岛,顺义蕃族的实力,独秀中臯,无出其右。
“既然二位蕃主都没有反对,那我秦允就更不能囿于一隅,执于一端了。我同意你们自立,但我心中仍然有所些许顾虑和想法,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终于,轮到仙鹤寨表态了。作为新任寨主,秦允的话,在一定程度上考虑了两位前辈的想法。
至少在大方向上,应该要与另外两蕃保持一致。
“寨主大人,您请说,我等洗耳恭听!”海船总管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秦允没有犹豫,直入主题,“东莱岛民十万众,三千族群休戚共之。如果每个人都放乎一己之私自为之,而忘乎东莱之治,生逢其时,实乃我辈之悲啊!”
而跪在地上的一众人等,均是半分疑惑半分羞愧。疑惑的是,这年轻的仙鹤寨主,既然同意族群自立,怎地又如此刁难;羞愧的是,秦允其人,通达谙练,通元识微,让他们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寨主大人,我等愚钝,请您明示。”海船总管仍然想要彻底弄明白秦允的话中之意。
“其一,既为东莱岛民,我要求你们务必遵守东莱律令,依规从事,循礼而为,不得犯岛禁、乱共制,尔等可有疑义?”
“我等愿遵!”众人不敢不从,齐声应答。
“那便好!”秦云面无表情,接着说:“其二,既为东莱岛民,生于此,食于此,皆应贡赋,出之什一,共建此岛,尔等意下如何?”
“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遵守岛规,他们尚且能够接受,但要求缴纳十一之税,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秦允见状,眉头微皱,语气略显不悦:“怎么?这点要求你们都做不到,那倘若今后东莱遭遇外敌,面临生死存亡,危难之时,你们是否会不顾大局,自便私图?倘若天地不得时,日月无光、草木不生,你们是否也会袖手旁观、置身事外?”
言外之意,就是十万岛民,皆着于本,各食其力,固然没错。
但,生活在这个岛上的所有人,不能独忧己身,而罔顾大局,那样的话,东莱何以存于天下?
所以,任何人都应该要为东莱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付出自己的努力。
小到每个人,大到每个家族,再到三大蕃族,皆应如此!
秦允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字字戳中众人心灵深处最脆弱的神经,促人醒悟。
尤其是,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平和王子。
“他还是之前的那个没有复姓改名的毕允吗?怎地感觉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平江远满脸苦涩,不觉心酸悲愤。
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个人,他的远见卓识,根本不像之前认识的那般懦弱和胆小。
“我等愿赋!”又是一阵齐声回答。
言已至此,如果再有人胆敢反对,恐怕立刻招致千夫所指,万民唾弃。
第106章 秦劲为夺权 现场动干戈
chapter 106: qin Jin Struggles at the Scene to Seize power
至此,三大蕃族的当家之人,全部同意了千族自立的请求。
“你们都起来吧,根据双方需求和承诺,待会草拟契书,签确为凭。”作为公证人的天鲑圣手,回席落座并再次发话。
一众跪地之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显露轻松,因为在他们看来,三大蕃族的当家人都已表态,那么接下来,自立的事情肯定水到渠成,板上钉钉。
可事实就是如此,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有意外发生。
正当数百代表准备归位,退出内圈,一道阻止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等等,天鲑圣手,我不同意!”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风波,全场气氛顿变,众人皆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反对之人,居然是仙鹤寨秦劲!
“小族自立,你确实可以提出异议,反对有效。”天鲑圣手第五知本缓缓起身,看着身后第三排的秦劲,话锋一转,不徐不疾,又道:“但,按照规则,现在只你一人反对,恐怕无法改变最终决定。”
面对现实,秦劲却神意自若,挪身离位,信心满满,胸有成竹地对着四周,提高嗓门大声说道:“现在只有三位蕃主同意,还有六人没有发表意见,所以,我不认为此事没有回旋余地。”
“也罢,现在请各蕃剩余代表表决,如若不同意,起身回话!”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正声说道。
话没落地。
又有一人站起身来,“我也不同意!”
他不是别人,正是与秦劲,同坐第三排的信天堡顺云。
所有人皆是不解,三蕃之内,竟然还真会有人主动响应秦劲。
坐在前面的顺义、顺德二人,同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三。
尤其是顺德,非常不理解自己的三弟,为何会有如此决定,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弟,你此意何为?一直以来,你都很支持大哥,为何这次却要反对,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不起,两位兄长,我不得不这么做!”顺云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为什么?”顺德仍然想要知道三弟的真实想法。
“二哥,别问了,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整个蕃族的未来。”顺云固执己见,不肯让步。
这一番没有结果的对话,让人难以理解,如坠烟海。
其中的缘由,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离心,家破人亡。
一直以来,顺义三兄弟之间的关系,都在微妙地变化着,最近一次的分歧,还是发生在二十年前,老蕃主过世的时候。
当时,顺德和顺义为了蕃主之位,引发了轰动全岛的“夺适之战”。
为了不要兄弟阋墙,骨肉相残,顺云无条件地支持大哥顺义,同时极力阻止二哥顺德挑起事端。
在三弟顺云长达几天几夜的劝说之下,顺德才改变了初衷,放下执念,让枣推梨,转而支持大哥顺义继位。
最终,顺云以一己之力,使整个蕃族顺利地完成了权利交接,让三兄弟和好如初,这才避免了一场浩劫的发生,维系了蕃族的整体稳定。
可现在,那个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支持顺义的三弟,怎地说变就变?
“是否还有人反对?”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对着未表态的三蕃实权之人再度询问。
“支持!”
“没有异议!”
“同意!”
黎光蕃族渠汜、渠铭,顺义蕃族顺德,仙鹤寨秦烈毫无意外地没有全部同意。
“那好,七对二,表决生效,接下来亭议继续!”公证人给出最终结果,然后想将主导权交由渠铭。
这样的结果,或许并非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绝对是大部分人乐见其成的事情。
“天鲑圣手,后面的事情,牵涉我们东莱内部恩怨,与您无关,还请您回避。”说话得,还是坚决持有反对意见的秦劲。
渠铭刚要推进亭议进程,又被打断,心中之怒火难平,对着秦劲就是一顿呵斥,“秦大力,你别得寸入尺,平陇望蜀,不识好歹。”
“怎么,渠铭司主,你认为你们今天还能全身而退?”秦劲大摇大摆地走入亭内,对着三大蕃族的人近乎疯狂吼道:“从今往后,这东莱岛再无三大蕃族,只有岛主和岛民。”
顷刻之间,全场骚动。
就连黎光此时,都非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秦家老三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实在疯狂!
没有人看好这样的做法,毕竟,三大蕃族维持了百年的平衡和规矩,岂是一个司主说破就破?
秦允知道自己的三叔向来行事任心,说话任口,于是不忌讳地问道:“三叔,你想干什么?”
秦劲看了看秦允,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对着四周大声说道:“你们还不动手?!愿意随我举事者,可拜将封侯,得名成就!”
秦劲之心,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而那一众原本吵嚷着要自立的百余人,居然全部调头折返,继而将三蕃之人,团团围住。
看来,这一切都是秦劲的阴谋,他在背地里早就策划好了一切。
他想做这东莱之主!
“你们想要造反?”渠铭声色俱厉,怒容满面。
与此同时,被围困的三蕃实权之人,全部起身,准备随时动手自卫,每一个人并没有露出任何慌张的神情,而是充满斗志,不畏生死。
“对不住了各位大人,秦劲司主许诺我等的,实在太多,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为首之人拔出身上的短刀,丝毫没把渠铭的话放在心里,反而显得异常兴奋,毫无怯意。
这样的场景,在东莱史上,从未有之;这样的行为,换作以前,早就应该被消灭在萌芽状态。
这一刻,动魄惊心,箭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楼犇何在?”
到底还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作为现场年龄最大的黎光,面对这样的情形,晏然自若,处之泰然。
之前秦劲再怎么反对,再怎么无理取闹,他也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当夷希。但现在危及生命安全,关于东莱命运,他不得不站出来,把控时机,指挥平叛。
“属下在!”
“众护卫听令,胆敢以下犯上者,格杀勿论!”黎光发号施令。
噌~
“遵命!”楼犇抽刀指挥。
噌~噌~噌~
紧接着,一阵整齐的拔刀声起,护卫们摆开架势,准备擒敌。
一时之间,乱作一团,尤其是圈外旁观之人,纷纷后退,唯恐避之不及。
“秦大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真的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篡位夺权?”黎光说完,转过身来,目视前方,语气平淡:“还有你们,可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凡举事无为亲厚者所痛,而为见仇者所快,难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老蕃主,对不住了,今天我要为阿另报仇!”
第107章 公主被请离 混战大爆发
chapter 107: the princess is Invited to Leave and the battle of Scramble erupts
提起渠另的死,那个曾经的“东莱三宝”之一,使得每个人的心目中,皆有不同程度的遗憾之意。
作为父亲、兄长和族人,黎光蕃族的人,将罪责归咎于另外二宝的决斗。
作为朋友、知己和红颜,秦劲和顺云把过错,推给了平和王室及黎光逼嫁。
但,像第五知本和海宝儿这样的局外人,更多得,是为那个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勇气所拜服。
不待黎光反驳,渠汜首先出言讥讽:“秦大力,你还好意思说,此举是为阿另报仇?你这么做,无异于在为自己的豺狼野心,潜包祸谋,披上那虚伪的外衣罢了……”
没错。
秦劲既然想做这东莱之主,即便硬是找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倒算正常。
“是,又如何?现在的你们,如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恐怕再无机会逃出此地了!”秦劲意气洋洋,甚是自得,接着转身对武承涣和天鲑圣手等人提醒,道:“各位尊客,这是我东莱内事,烦请退出圈外,以免伤及无辜。”
按此情形,大战在所难免。
作为局外之人,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自知无法阻止,于是只得无奈答应:“也罢,你们的事情,当由你们自己解决。悬济堂众大夫随我圈外待命,随时救治伤员。”
到底还是医者仁心!
这个时候,第五知本没有想过要置身事外,反而一心想着在战后,能够第一时间为伤员提供救治服务。
待所有岛外人士起身,原本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场地,瞬间让出了一条通道,让他们尽快撤离。
平江远带着平和成员,紧跟其后。待到走至秦劲身旁,他下意识地朝着秦劲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微笑,略带狡诈,略显得意。
“你,小心了!”秦劲面露凶光,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来。
或许是怕被旁人知晓,秦劲的声音小到,恐怕只有他二人能够听见。
平江远脸上的笑容立刻僵滞,逐渐消失,内心慌张,然后有点语无伦次地回道:“你……你什么意思,你想对我动手?难道你就不怕东莱生灵涂炭,陷入万劫不复?”
“东莱未来如何,还轮不到你这个平和王子来评判,但今日过后,你得埋骨于此……”秦劲此时已陷入疯狂,完全顾不得平江远的感受。
在秦劲眼中,一旦时机成熟,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解决掉所遇见的每一个平和王室成员,哪怕他与阿另之死毫无关系。
拿平江远来说,错就错在他生在平和,又是王室子弟。
所以,一切与平和王室相关联的人,都是仇人!
少许时间。
“就凭你们这些个跳梁小丑还妄想逆天改命、搅动风云,其心可诛,其罪可杀。”眼见几国宾客顺利离场,通道又立马消失不见,黎光不再多话,而是立刻下令,“动手”。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这行事果决,应机立断的风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说话中间。
楼犇便已带着手下,向着反叛众人举刀冲去。
这一命令的发出,一下子打断了秦劲一方的所有防备。
秦劲毫不示弱,瞬间陷入疯狂,趁人不备,从案几下掏出一把长刀来,“所有人合力擒拿黎光父子和秦烈叔侄!”
“哐啷~”几声。
秦劲身后,数人掀翻案几,而出现在眼前的,赫然还有十几把长刀。
怎么会这样?
很明显,在维持现场秩序的队伍里,还有秦劲安插的人。否则,这么严密地监控之下,又怎会有这么多的兵器,藏于亭议现场?!
楼犇停下脚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兵器出现,心中暗道“不好”!
还未来得及提醒,战斗终于在猝不及防中打响。
让人意外的是,执法队伍里突然起了暴乱,有的人举刀向着“队友”砍去,有的人提刀作防卫架势,还有的人呆呆地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没有人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否会突然挥刀相向。
……
一时之间,刀含四尺影,剑抱七星文,袖间血洒地,惨叫入云霄。
场面彻底陷入混乱,实在惨不忍睹。
谁能想到,好好的一场“争迢亭议”,居然变成了无情的屠宰场。
与这边惨烈的对战相比,不远处的岛外人士,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法阻止,无不扼腕兴嗟,愁眉百结。
突然。
“哇”地一声,打破沉默。
此情此景,让五公主武承零心中惊恐交加,胃里翻山蹈海,于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瞬间一泻而出。
三皇子武承涣赶忙上前,用手轻拍其背,使其舒缓,同时递上水囊和手帕,清除吐逆。
与此同时,守在一旁的护卫,迅速站成一排,用他们的身体,挡住武承零的视线,好让她不再瞧见此等腌臜之事,试图不让他人瞧见自家公主的狼狈之样。
海宝儿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这养尊处优、刁蛮任性的公主殿下,哪里见过这种惨绝人寰、血肉模糊的场面?
少许片刻。
武承零才渐渐稍缓过来,但依旧精爽烟浮,容若槁木;还有些魂不守舍,血不华色。
看样子,她被吓得着实不轻。
“来人!”三皇子召集护卫。
“属下在!”
“尔等立刻护送龄公主回客栈,无令不得外出!”
不等护卫领命,武承零强忍着难受,立马抢先拒绝:“三哥,我不走!”
态度异常坚决!
“不行!这里太过危险,堂堂武朝公主殿下,岂能以身涉险,目染血腥?”三皇子武承涣哪能再让自己的妹妹,任性而为,不自雕励。
“可……”武承零还想继续辩解。
“没有可是,立刻回去!”武承涣打断话语,再对着护卫们义正辞严,强调道:“保护好公主,出现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遵命,公主请!”
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五妹拗不过三哥。
武承零生气地嘟了嘟嘴,然后心有不甘地看了看海宝儿,这才在一众护卫的护送之下,不情不愿地离开了亭议现场。
海宝儿目无表情,凛若霜雪,这寒风肃杀的天气里,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取而代之的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的感觉。
这种感觉,似酒鬼遇见酒,酒仙遇见仙,总想畅快淋漓地加入战场,释放天性。
可,作为外人,即使海宝儿非常担心顺义和姝昕亲人的安危,他却没有足够的理由参与其中。
站在一旁的天鲑圣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手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现在一切尚在预料之中……”
第108章 风飙生惨烈 雨雪暗天地
chapter 108: the wind blows fiercely, and the rain and snow darken the sky and earth
时间在流逝,混战在继续。
是护卫战护卫,司主战司主,众反叛族长一起围攻蕃主黎光和寨主秦允。
似乎,那群人的目标,就是奔着两位蕃族之主而去,都试图亲手取了黎光和秦允的首级,拿下首功,成就伟绩。
楼犇心急如焚,想要快速地冲破防线,营救黎光等人,好以身护主。
对战至今,纵然他已经斩杀了数十人,可眼前的阻碍实在太多,对手就像黄米黏糕一样,一直纠缠不休,怎么甩也甩不掉。
一时半会儿,楼犇竟有些无瑕抽身,只得全力迎击,裹血而战,根本顾不得断腰折骨,血肉模糊的部下……
而参会的蕃族其他直系,为保护黎光父子,损失殆尽。
但好在,黎光身边还有渠汜、渠铭兄弟俩一直挡在前面,尽管早已筋疲力尽,但为了阿翁的安危,兄弟俩没有丝毫退缩,触白刃,冒流矢,义不反顾,始终没让叛匪再进一步。
人,实在太多了!
情况危急!
这样下去,恐怕未等救援到达,黎光父子就已彻底沦陷,殒命当场。
看着渠汜、渠铭为了保护自己,一直在苦苦支撑,黎光焦急地冲着前方吼道:“老大,老二,不用管我!快找机会突围,没必要为了我这把老骨头,命丧于此。”
“不,阿翁!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这帮畜生残害。”渠汜浑身是血,抽身回应。
“没错,阿翁!为子当尽孝,事君当尽忠。”渠铭同样不肯脱身而逃,誓要与敌人不死不休。
二人心意已明,决心赴死!
黎光眼含泪光,悲从中来,“哎……你们咋就这么固执?看来,天要亡我乌燕坞啊……”
心之悲悯,令人唏嘘;其言谆谆,情之深切。
反观顺义一方。
虽然同在战场中心,但似乎成了漏网之鱼,无人对战,一群人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取舍。
“不行,老蕃主绝不能死,否则我们都是东莱的罪人!”眼见黎光父子孤穷无援,危在旦夕,顺义哪能由得秦劲等人肆意妄行,说着就要挺身而出。
未等身形挪动,顺云立马上前,伸出双手,挡住去路,“对不起,大哥,你不能去!”
“老三你什么意思,你也想造反?”顺德见状,语气不悦,厉声责问。
“我不想造反,但今天只要有我在,我就绝不允许你参与其中。”老三顺云依旧坚持己见。
“你……糊涂啊!”顺义一想到老三的不义之举,就气不打一处来:“老二,给我拦住他,不要让他一错再错……必要时,留条命就行……”
说话之间,顺德不等顺云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而出,顺手打倒一个持刀叛贼,夺过长刀,意图解救黎光三人。
顺云想要阻止,可二哥顺德没有再给他任何行动的机会。
“三弟,我不想伤你,但如果你执意而行,我就只能留你一命。放心,后半辈子,我和大哥定会好好照顾你。”
“废话少说,看招!”
兄弟之间的较量,瞬间爆发,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动起武来。
而在围困中心的黎光,同样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欣慰点头,不由感叹,“顺义大侄儿,你这番义举,老夫非常感动,此战过后,我蕃定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直到此刻,黎光方然醒悟,什么权力、金钱和欲望,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都比不上亲人、朋友,好好地活着!
现在这个时候,顺义居然能够放下一己之见和蕃族恩怨,奋不顾身地解救“夙敌”,说明顺义此人,是个胸怀天下,兼济苍生且极具大局观的人。
这样的人,或许才是“东莱之主”的最佳人选!
比起秦劲,顺义的雄才大略,豁达大度,肯定能让东莱岛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闻听此言。
顺义战意更甚,对着黎光朗声呼道,“老蕃主,只要我在,我绝对不允许你~在我前面倒下~”
“好,好,好,今日,你我叔侄并肩作战,共同守护好东莱十万岛民!”黎光顿觉心情舒畅,连说了几个“好”字后,率先出击,正面迎战反叛之徒。
这是两个蕃主对于十万岛民的守护承诺,更是两大蕃族对于东莱岛的守护之责。
“杀了他们!”秦劲此刻双眼通红,再度陷入疯狂。
战斗再度打响,原本围攻黎光的人,立刻又分出一部分来,朝着顺义攻击而去。
同一时间。
战场外围,那些已经归属乌燕坞和信天堡的一众族长,再也看不下去了,不愿只做旁观者。
“各位,主蕃待我不薄,我等既为附庸,当同仇敌忾,同气连枝,荣辱与共。”
“对,如今蕃族蒙难,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应该抛弃成见,摒弃前嫌,共同擒贼。”
不能因为旧怨而罔顾大局,不能因为仇恨而葬送未来。
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人还是懂得。
“为了蕃族和家人,战吧!”
“战!”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纷纷声讨反叛之人。
……
话毕,一个心怀大义、忠驱义感的人带头冲入人群。
紧接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没过多久,黎光蕃族附属势力,受到感召,几乎全部加入战斗,直奔黎光父子三人而去。
这道是:
日出朱槿一丈高,东莱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事,扬起胸中万古刀。
野夫尚能做到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刀相助不求报,更何况是这些个倚赖主蕃而存的附庸势力呢?!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如果此刻他们不站出来保护蕃主,一旦秦劲得逞,称霸东莱,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无穷无尽的压迫和统治。
这是激情挥洒、正义凛然的一战,更是生民少有、铲除祸害的一战。
刀声霍霍响,喊声震天地!
惨叫声,碰撞声,呐喊声,刀剑入体声,血液喷溅声……声声清脆,响成一片。
惨状之甚,令人目不忍视。
突然之间。
风云变色,天地昏暗;冷风呼啸,雨雪交加。
这一幕,就连老天爷都动了痛怜之心,为之哭泣。
这正是:
风飙生惨烈,雨雪暗天地;时事多谬者,成败在此役。
第109章 秦氏恩仇深 海少罪推己
chapter 109: the qin family has deep grudges and grudges, and hai bao\\u0027er turns the blame to himself
天,越来越冷;
雪,越下越大。
血,越流越多;
人,越来越少。
这终极一战,终究没能逃得过野心家的权欲。
以争迢亭中心,已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目前对战状况到底如何?
秦允和秦烈叔侄,正奋力迎击秦劲,此时已进入胶着状态。
这秦劲,果然不愧为“大力”,即使对战二人,仍游刃有余,完全不落下风。
“翻身力举龙探水,白云盖顶又回头。”秦劲修的是纯粹的蛮力之道,招式之霸道,已然到了风雨如磐之时,有了泰山压顶之势,“吃我一记霸刀斩!”
秦允和秦烈均不敢轻敌,双手举刀,全力抵挡。
刀与刀互相擦过,迸发出星星火花,只听“咔嚓”几声,几把钢刀陡然断裂。
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骨骼断裂的声音。
秦劲原地未动,可对面二人,却被震得手脚发麻,丢刀后退,虎口撕裂,口吐鲜血,跪地苦撑。
此时的状况,秦烈稍好,勉强能够站起来身,他转头看向地上的秦允,不顾嘴角的血水,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二叔,我~没事~”秦允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本欲强作镇定,可话刚出口,又是一口鲜血,毫不留情地喷涌而出。
“你好好养精蓄锐,运功疗伤,我来拿下这个叛徒!”秦烈暴起,徒手迎战。
秦劲冷然一笑,蔑视一切,“哼,就凭你?挡我大事者,纵是父兄妻儿,鬼神妖魔,都得死!”
疯了!
彻底疯了!
有欲甚,则邪心胜;邪心胜,则事经绝。
秦劲扬起断刀,释放内力,卷起片片雪花,同时身体上突然闪现出紫、金、青三色光韵,炫彩斑斓。
竟有种神仙下凡,指手划云的即视感。
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围观群众的目光。
突然之间,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是他!”一道不可思议。
“是他!”一道如释重负。
三皇子武承涣面有愠色,紧蹙眉头,看着同样瞪大双眼,咋舌不已的海宝儿。
原来,假扮蛇山村炎木村长的,就是这“秦大力”!
蛇山之行,是三皇子武承涣与海宝儿相互配合,将计就计,才找到的巨蛇洞穴。
而秦劲身上所散发的三色光韵,其实是三皇子武承涣在假装被迷晕期间,偷偷地在他身上种下了的药粉。
药粉名叫“追踪神楼散”,由海宝儿参照古医术,用三虫和三草晒干研磨后制成。
此散具有无色无味,易于渗透,不易清洗的特点。
平时练功修行时,偶尔会有光韵随吐纳外泄,但这样情况,一般很少会被人注意到,毕竟运功修炼,远远达不到打斗的强度。
像刚才秦劲那般,毫无保留地、想要置人于死地的内力释放,才会引来如此奇特的异象。
眼看秦劲的断刀就要及身,秦烈终于忍不住暴怒而起,完全不顾那把断刀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他用身体接住了砍劈而至的断刀,然后用双手死死地抓住刀背,不给秦劲抽刀再砍的机会,“你冒充村长,指使巨蛇杀了蛇山村十几村民;你又冒充大哥,责令炎木村长为你豢养巨蛇,你承不承认?”
听得这话,秦劲不再伪装,毫不掩饰地笑道:“是,又怎样?要不是你们坏了我的计划,现在我早就成为了东莱之主!”
“你这么做,会遭报应!”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过后。
秦劲不觉失态,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贴到秦烈身边,小声耳语:“不仅是那些村民,大哥也是我杀的,你能拿我怎样?”
“什么?你这个畜生!”秦烈歇斯底里地地吼道,激动得一口鲜血喷了三弟满脸。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丧尽天良!
坐在地上运功调息好的秦允,他不明白二叔秦烈为何如此动怒,但睁眼所见得就是,自己的二叔正被三叔拿刀砍在身上,再不去帮忙,二叔危矣!
见秦允已醒,秦劲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秦烈大声吩咐,“快,杀了他!”
秦允不明所以,但就目前形势来说,如果自己不去实施,恐怕他和二叔秦烈,都得毙命,于是立马拾刀而起,对着秦劲后背砍去。
可秦大力终究还是秦大力,不等秦允靠近,凭着感觉,背后一脚扬起,就将来势汹汹的秦允踢至亭角的柱子上。
“噗呲~”
又一口鲜血吐出,秦允缓缓滑落于地,双手再无支持,便面部朝地,彻底晕厥过去……
另外一边。
黎光等人,在顺义和众多援助的保护下,逐渐汇合,并占据了微弱的上风。
但,每个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皮肉之伤。
一时半顺,依旧僵持。
……
海宝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紧紧地握住双手,表情凝重,痛苦感叹:
修生一路就中难,迷者徒将万卷看;
人生不过只百年,何必屠命满山川?
只恨天上无神仙,翻手覆云阻恶战;
再恨己身空于叹,枉做丈夫男子汉!
这情这景,这言这语。
让人见此崩五内,恍惚再生狂。
海宝儿曾几度想要冲入战场,但均被天鲑圣手阻拦。
作为好友,顺义仍在拼命,第五知本何尝不想去帮忙?
作为大夫,满地残肢断臂,第五知本又怎能视而不见?
但,东莱内乱,哪是一两个大夫能够平息的?所以,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尽全力而为,医痛救命!
“海兄弟,你说得不错,权力与欲望,让人迷失自我、陷入疯狂。可往往受苦的,总是普通百姓……”五皇子武承涣随声应和,大表赞同:“此役过后,愿东莱常安!”
原本,在赤山皇叔眼中,海宝儿不过是个能文能武,会医会谋的天才罢了,但听其刚才的那一番言论,可以看出,海宝儿还是个由人及己,罪推己身,拥有大智慧、大格局和大情怀的人。
“此子将来,必定成龙化翼,傲视天下,受万人敬仰,得至高荣耀。”赤山皇叔渔阳焘,对海宝儿赞赏有加,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
心胸似海,无人能及;格局如山,无人能比。
“宝儿不必自责,现在传我命令,悬济堂所有弟子,入战场,救伤员!”
第110章 患难见真情 落难见人心
chapter 110: true Love in Adversity and heart in Adversity.
令既下,闻声动。
以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为首,悬济堂众弟子早就按捺不住,全部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
十来个人瞬间散入战场,就近施救。
可对于满地残骸而言,这几个人,却如杯水粒粟,于果腹,微不足道;又如太仓稊米,于救急,相距甚远。
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
一个还未来得及医治,又有一个轰然倒下……
“怎么办?根本救不过来啊……”海宝儿越发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但好在,所有人都知道,悬济堂此等善意之举,并无恶意。故而,对战的双方都刻意避开了正在紧急救护的大夫们,不做纠缠。
正当海宝儿不知所措,无计可施之时,赤山皇叔渔阳焘的一句慷慨之词,点醒了还在观望的各方势力:“赤山行国所有扈从,随本王一起,助悬济堂一臂之力!”
语毕,赤山皇叔渔阳焘率领众人,闪电般的冲进战场,协助悬济堂大夫,搬抬挪移,固定包扎等。
赤山皇叔——不愧是德隆望重,独领揆诸,内外群僚皆尽敬的一代豪杰。
他的振臂一呼,立马应者云集,紧接着,就有数道声音,相继响起:
“青羌国所有随从,入内救人!”
“聸耳国所有随从,入内救人!”
……
而三皇子武承涣这边,因随从刚刚护送公主武承零离开,已无人可使。可他又心系伤员,情急之下,竟然想到了更外侧的围观群众,“凡武朝子民,听吾令旨,望尔等随本殿一起救治伤患!”
此话一出,果然奏效。
围观群众中,有略懂医术的江湖郎中,有久经沙场的老兵游勇,还有普普通通的商贾行侠,全都自告奋勇,报出响亮的名号来:
“三皇子殿下,清河郡李广,愿随!”
“三皇子殿下,蛟湖郡张栆,愿随!”
“殿下,淅阳郡夏威,奉命!”
“竟陵郡胡三刀。”
“都梁郡姚剑。”
……
报名之人,源源不断,纷纷响应,站出身位。
从皇亲贵胄到高官重臣,从富商大贾再到徙徒流民,无不受其感染,为之动容,一个接一个地加入到救援的队伍之中。
“可恶!”正欲要彻底了结对手性命的秦大力,眼见越来越多的岛外势力加入其中,急得咬牙切齿,悲愤难耐,“再这样下去,怕是很难斩杀这几个阻我大事的人了!”
想及于此,秦劲猛然抽身,眼中闪过血色怨恨,面露狠毒,再也顾不得其他,毫不犹豫地用手里的那把断刀,狠狠地扎进了秦烈的胸膛。
噗呲~
秦烈瞪大双眼,眉头紧皱,青筋暴起,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任何话来,鲜红的血液便灌满口腔,肆意妄为地向外流淌着。
正与此时。
再度苏醒的秦允,恰巧看到了这锥心的一幕,倏忽之间,怒火中烧,艰难地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道:“不~二叔!”
秦劲闻言,不为所动。
再也不给秦烈任何反抗的机会,力集于身,蓄力于脚,对着秦烈下腹丹田位置,就是大力一脚,将之踢飞。
做完这一切,秦劲仍不管不顾,转而顺手从地上挑起钢刀,再朝着黎光父子杀去。
可能在他看来,烈、允叔侄的生死,已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现在的二人,遭受如此致命一击,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即使上天眷顾,侥幸不死,恐怕他们这辈子,都将功力散尽,彻彻底底地沦为一个废人。
受到重击的秦烈,已然失去了意识,身体摇摇晃晃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在海宝儿身旁不远处。
海宝儿眼疾手快,双手画圆,一股真力化形炫出,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兜网,在秦烈还未落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他。
这边,秦允顾不得虚弱的身体,连滚带爬,挪至二叔身边,用手安抚着不省人事的秦烈。
“快,救人!”
包括海宝儿在内,附近的悬济堂大夫,全部快速聚拢而来,对着秦烈叔侄,处理伤口,止血拔刀,点穴施针,极力抢救。
“顺云,快跟我一起去宰了黎光父子,不然,前功尽弃!”
一旁正在对战的顺云,听见召唤,立马纵身一跃,挣脱束缚,与秦劲汇合到一起,“说好了,不许伤害到我大哥、二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争迢亭旁,此时的黎光,情况极其糟糕,即使有顺义等人相助,仍然全身挂彩,衣衫破碎,精力耗尽。
“顺义侄儿,速速离去,老夫不想你因为我们父子,遭受牵连!”黎光自知今日凶多吉少,对战空余,对着顺义关切要求。
“不行,老蕃主,秦大力此人,心狠手辣,瑕眦必报,今日我若弃您而去,他日他定会对我出手!”顺义深知秦劲为人,不愿做那分路而行之事。
看着顺义如此大义凛然,黎光不禁大有所感,觉得前时挑起蕃族战事,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落难之时,方见人心;只有患难,才见真情!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也罢,此战若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支持顺义,或许能让东莱走得更远!”黎光心里忖道。
“老匹夫,今天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说话之间,秦劲已杀至跟前。
秦劲不愧天生神力,武力冠绝东莱。颇有百人阻挡,杀百人;千人阻挡,杀千人;万人阻挡,杀万人的气势!
看来,众人还是小瞧了这位权欲熏天,寡恩薄义的小人。
黎光却不恼火,反倒嘿嘿一笑,忍不住出言讥讽,“哼,老夫一生遇人万千,识人无数。纵你武艺高强,无人可挡,但想做这东莱之主,你,还不配!”
秦劲闻言,脸色突变,顿觉天昏地暗,风冷水凉。
尤其是“你,还不配!”这三个字,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久久回荡。
这种感觉,犹如芒刺在背,鱼鲠在喉。
“聒噪!”
秦劲怎能受得了此等侮辱,瞋目怒视秦烈,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浑身的肌肉都在抽动。
第111章 决战再决战 芭乐回狂澜
chapter 111: Final battle and Restless battle: ballet helps to turn the tide
面对黎光的冷言冷语,秦劲心中极其不满,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是无情、最有偏见的嘲笑。
事已至此,徒悲无益,唯有给予揶揄之人以沉痛教训,方解心头之恨。
“杀司主,得十族之长,食邑百户,位同百户侯;杀蕃主,得百族之长,食邑千户,位同千户侯。”秦劲深知独脚难行,孤掌难鸣的道理,便对着尚有一战之力,仍在拼命的同盟高声荧惑。
诚然,这是赤裸裸的利益诱惑,更是实实在在的权势许诺。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面对如此巨大诱惑,于常人而言,都没有多少抗拒的理由,更别说,是这些个已经杀红眼了的不道之徒。
不得不说,秦劲的一番吆喝,果然起到了非常不错的效果。
“拼了,为了荣华富贵拼了!”
“横竖是战,那就背水一战,大干一场!”
仅剩的五十余人,个个如狼猛似虎,挥起钢刀受鼓舞。
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
面对群狼环伺,饿虎扑食,现在唯一能做得——唯有一战!
只见黎光傲睨自若,丝毫不慌,从容自如,淡定道:“儿郎们,有人想要毁我家园,让东莱财匮力尽,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一时间,雄狮猛醒,正义凝聚。
“有人欲要夺我安宁,让东莱民不聊生,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再同时,群雄激愤,誓斩贼骨。
“既然不愿意,不答应,那就随我一起杀敌,平叛暴乱!”
正所谓,三尺之孤,尚有一搏,何况七尺男儿,又有何惧?
在场的人,还是有很多人不忍看到东莱分崩,生民废业,饥馑流亡。
决战迅速打响。
以秦劲、顺云为首,举事一方迅速集结,与黎光、顺义等人形成了两军对垒之势。
双方人马,一字排开,旗鼓相当,胜负难预料。
“杀!”
俄而,喊声震天,刀剑乱舞。混战众人,不畏生死,凶如猛兽,怪状狰狞。
秦劲一马当先,所向披靡,不多时,就已斩杀数人。
顺云紧跟其后,目标明确,直奔黎光而去。
与秦劲的刚猛无俦不同,顺云的功法造诣居然如此深厚——其招式之变化,侔于鬼神,斗然而来,又戛然而止。
显然,刚才与顺德交手之时,这顺云定是留了后手,不然之前的“二宝”对战,他又怎会与秦劲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而黎光这边,情况极其糟糕,不容乐观,决战不久,就被三十几人团团围攻,保护他的,连顺义和渠汜兄弟二人在内,仅有区区十余人。
更为糟糕的是,现在又来了个顺云。
“老三,不要执迷不悟,助纣为虐!”顺义用自己的身体把黎光护在身后,并对顺云严厉呵斥。
“大哥,你别管,快离开这里,这件事情与你无关,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
未等顺义再次说话,顺德已经冲到顺义身旁,他失望地冲着顺云责问,道:“老三,你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难道你忘了小天是怎么死的?!”
听得此话,顺云明显一怔,往事如风过境,虽不堪回首,却从身边吹过。
时逢严冬,天寒地冻,河冰已合,寒风带着深深记忆,让人瞬间清醒。
但,仅仅一瞬过后,顺云又挥起钢刀,如砍瓜切菜般,杀向前方。
顺义环伺四周,暗叫“不好”,己方人数本来就不多,现已完全处于劣势,但见对方,人人手持利刃,精神振奋,斗志昂扬,意气风发,怕是支撑不了太久,就会彻底沦陷!
保护黎光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个地倒了,响亮的兵器碰撞声与沉闷的切肉断骨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厚;人,越来越少……
不出一个时辰。
黎光一方总共只剩下不到二十人,分别是黎光、渠汜、渠铭、顺义、顺德、楼犇以及五名附属族长及几名护卫,可对方人数,仍存有两倍之多。
“放下武器,停止反抗,可留尔等全尸!”秦劲见大势已成,高声咋乎道。
黎光用手掸了掸身上的雪,无奈摇头,道:“秦大力,你这般罔顾人命,逆天而行;觊觎权位,狼子野心。为了一己之私,致东莱十万岛民于不顾,罪不容诛!”
“哼,死到临头,嘴还很臭!”秦劲不想再与之废话,浪费时间,便再度挑唆:“现在,富贵荣华,尊前频祝就在面前,你们还不快取?!”
话音刚落,围攻再起。
所有人都战意腾升,气势汹汹地向着黎光父子杀去!
谁不想命运翻转,从此侯服玉食,一生无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几道箭矢破空而至,举刀的人还没来得及挥砍,又轰然倒下。
怎么回事?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声音从茫茫的大雪中传来,“蕃主大人,我等前来,护主救驾!”
救援的人,终于到了!
人影靠近,可以清晰地看见,黑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的人马,已将整个争迢亭,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初步估计,足有数百人之多!
犹如神兵天降,竟然没有任何动静,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决战现场。
他们如及时雨般到来,彻底扭转了战场局面,恰逢其时地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
秦劲和顺云二人见状,面面相觑,不敢置信。他们自以为,整个行动可谓是安排得天衣无缝。
在他们的计划中,去往三大蕃族的必经之路和府邸周围,早就被人严防死守,密切监控,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将这里的消息传递进去。
即使存在疏漏,万一不幸风声走漏,在三大蕃族内部,仍有很多人早就被二宝成功策反,当成内应,随时把控局面。
如果那些人想要阻止救援前来,还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看来,这场内乱,终于可以结束了。”只有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常人不易察觉的笑容,在一旁淡定从容救治。
待至近前,为首之人单膝跪地,对着顺义请罪:“蕃主大人,我等一路遭遇恶战,救驾来迟,请您恕罪!”
第112章 内乱得平叛 义德向云天
chapter 112: Internal Rebellion Suppresses Rebellion and Uprising Virtue to the Sky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禀报之人,足像一根竹竿细长而又高瘦,显得特别扎眼。
“起来吧,芭乐。传我蕃主令,全力帮助悬济堂,救治伤员。”直到此时,顺义那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随后,他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秦劲等人,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道:“将所有图谋不轨之徒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令下。
约一半的人,立马收刀入鞘,藏弓于背,帮着悬济堂大夫担起垂危伤患,并快速地护送着他们向着悬济堂转移。
同一时刻,数百名持刀护卫,冲散了正在对峙的两方人马,并在中间形成一道厚厚的人墙,防止对手伤害到自己的主子。
随后,又有百人,将一众作乱之人,团团围住,围剿范围缩小到了不能再小的程度。
再外一层,是几十持弓武士,拉弦上箭,随时准备射杀意图逃跑的叛匪。
围杀触机便发。
见此情形,秦劲并不慌张,仍然神色自诺,“大家不用害怕,业在攻伐,事在射猎,他们不过是在簸土扬沙罢了!”
事已至此,罪魁祸首仍然不愿相信自己会输——纵南墙壁厚,撞得头破血流;纵千夫所指,要被万世唾骂,他亦然笃信不疑,执念深重。
“奉劝尔等速速投降,但能弃甲投戈,决不究其既往!”顺义下达最后通牒,给出最后一次机会。
此话一出,有几个刚欲准备放手一搏的作乱之人,又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钢刀。
他们的心理防线,在这种情况下彻底崩塌,殊死反抗的结果只有一种——那便是被乱刀砍死!
顺德看着仍无动于衷的顺云,焦急地规劝道:“三弟,大势已定,速速遵从,大哥会留你一命!”
闻言,顺云缓缓地抬起头颅,眼睛无光,“大哥,二哥,我自知罪孽深重,愧对二位兄长,但我已不能回头……我的心,早已随阿另去了……”
笑声里充满悲怆,哭腔里尽显无奈。
顺义惋惜地摇了摇,长长地叹了口气,“不,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对不起的人是小天!”
又是小天!
小天又是谁?
此事说来话长,需慢慢道来。
二十六年前。
顺义共有三个弟弟,兄弟四人在严苛而又温馨的家庭环境中成长。
那时,老蕃主对儿子们寄予很高厚望,从小就极尽全力地去培养,想让他们将来都能成为有德有义,义薄云天的人。
鉴于此,老蕃族便将他们分别取名为义、德、云、天。
在这种思想的熏陶下以及老蕃主恳切耐心地教导下,兄弟四人慢慢地朝着宽惠猛毅,德义两全的方向在发展,除了学会了如何赏罚得当,从善去恶,有道、有勇、有法之外,还渐渐地懂得了要遵循自然规律,不横行逆施,不为非作歹的道理。
他们同胞共气,感情深厚,已然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若是在家不出,必同盘而食,不分彼此;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忍饥相待。
正道是:
惇德秉义学做人,豪气云天为做事;
经学义疏盖三论,十品六德真君子!
那一年,兄弟双生子尚未成年。
作为兄长,顺义理所应当地承担起了照顾弟弟的责任。
老二顺德因与大哥年纪相仿,自尊心极强,凡事都要争强显胜;老三顺云与老四顺天,为双生子,出生时间相差无几,但性格却截然相反:顺云胆大包天,行事看似粗鲁实则心思缜密;顺天沉静而寡言,不喜热闹。
或许正是因为双生子的原因,二人除了在脾气禀性上形成反差之外,老三顺云愿与二哥顺德亲近,老四顺天喜跟大哥顺义身后。兄弟四人在感情上,赫然形成了无形的对应。
后来,因一场意外,顺义彻底失去四弟顺天。
双生子十三岁那年某日,顺云不顾大哥再三警告,偷偷地诱哄顺天一起出海潜游。
畅游正酣之时,海面突起巨浪,兄弟二人为了摆脱风浪袭击,疯狂向岸边回游。
游至半途,谁料顺云腿部肌肉痉挛,停滞不前,后在反复挣扎的过程中,渐渐失去意识。
命悬一线,危急关头,是弟弟顺天托起了差点陷入昏迷的三哥,并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顺云推向浪尖,可他自己却因体力不支,却被卷入巨浪,永远地消失在了大海里。
等顺云醒来,早已风平浪静——是海浪将他推到了岸边,才得以侥幸存活。
得知噩耗,整个蕃族都沉痛惋惜。为了寻找顺天,还曾数次出动大量船只,寻遍出事海域,可始终一无所获。
自那以后,顺云就像变了个人,从此沉默寡言,性情孤僻,不愿再与人沟通交流,每日除了读书写字,就是习武练体。
因为他的这条命,是弟弟顺天从巨浪滔天的大海里换回来的……
想起小天,顺云原本空洞的眼神中,方才有了些许光彩,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是!是我对不起小天,现在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他!”
说罢,顺云举刀就要自刎,以谢其罪。
“嗖~”
一道虚影射出,准确无误地射在了顺云那只举刀的手臂。
“镗朗”一声,钢刀落地。
顺云本人则被那巨大的力道,推至人墙。
那道虚影,居然是一把飞镖。而掷镖之人,便是站在不远处,见机行事的海宝儿!
顺义张大了嘴巴,怕顺云再做傻事,出言吐语的嘴,转而下令:“快,绑住他!”
数十名护卫听令,再没给顺云自寻短见的机会,立刻将他死死抱住,让他不能动弹。
顺云顾不得手脚被束,手臂疼痛,也不去责怪海宝儿阻他寻死,而是头发散乱,嘴里重复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把顺云囚禁在信天堡,没有允许,今生不得再踏出堡门一步!”顺义下令把人带走。
囚禁顺云,又何尝不是在保他一命呢?
经此一事,谋逆之人,只剩寥寥几人。
“我投降!”
“我也投降!”
几声求饶过后,除了秦劲,所有人全部放弃抵抗,以求活路。
“没出息的东西!”
秦劲大怒,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几个怂包的喉咙。
第113章 罪魁祸首亡 往日恩怨散
chapter 113: the death of the chief culprit and the Scattering of past Gratitude and Resentment.
“你~,毫无人性,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看着几条人命瞬间惨死,况且还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黎光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
面对周围一把把冰冷的钢刀和一张张无情的面孔,秦劲不怒反笑,笑而无笑。
“你笑什么?!”顺义同样满腔怒火,厉声反问。
秦劲不以为意,满不在乎地回道:“区区几条人命,在我眼里,正和一根草,一堆马粪一般,不值一提!”
“此子视人命如草芥而任意摧残,莫说今日他必死无疑,即使谋逆成功,都确实不配登岛主之位。”黎光在内心深处,再次笃定。
如果先前说得是气话,可现在却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验证。
“悖入悖出,自作之愆;杀人人杀,相酬之道。秦劲荧惑千族,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按罪当杀!”顺义不想与这残暴之徒再作口舌之争,抛下这句话后,即欲发号绞杀施令。
或许真得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秦劲有些神色突变,面露慌张,道:“自古成王败寇,今日栽在你顺义手里,我无话可说。但,我还没有彻底失败!”
没有人再问。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鄙视这个狂妄自大,心狠手辣的人,目光全部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一脸厌戾。
似秦劲这等寡仁乏义,秽德彰闻,争权夺利,欺世盗名,怙恶不悛,危害岛民的恶魔,没有人会去同情他!
见无人回应,秦劲有点慌了,语气明显不像刚才那般强硬,似乎还有点颓废,“顺义蕃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放我离开,我承诺永世不再踏入东莱!”
“凭什么?!”顺义摆了摆手,示意手下暂不动手。
“就凭你们的亲眷蕃属都在我的手上!”
“哦?此话怎讲?”
“不瞒你说,我早已联络诸多海上势力,占领了焰冰岛,除了劫持了你蕃附属族人之外,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直捣诸蕃府邸,绑架了你们的亲人……”
“哦?是吗,就凭那些个乌合之众?”不等秦劲说完,顺义打断了他的狂言,嘴角微微上扬,又道:“带上来!”
随后,包围打开,几十护卫每人羁押着一个海盗出现在秦劲身前。
这些海盗全部被反绑双手,堵住嘴巴,样子极其狼狈。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其中还有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个在焰冰岛上吵着嚷着要“占海岛,抢女人”的独眼老大。
“不,不可能!”
众盗被俘,彻底粉碎了秦劲那颗廉声不闻,傲慢不逊的心。
在所有的计划和传讯当中,给到他的回复,海盗们都是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可此刻,这些海盗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败了,彻底败了!
秦劲忽然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于是立马放下手中的刀,刀尖抵地,浑身无力,如泥塑木雕地呆站在那里。
恨啊!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在顺义的掌控之中。
绕是雕心雁爪、残酷无情的狠人,也不得不面对失败的事实。
“哼,顺义你道貌岸然,诓骗天下,你囚禁数千纳民和工匠于焰冰岛,充当奴隶,为你个人牟利,此等行为,丧尽天良,行同狗彘。”秦劲咆哮着,呐喊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顺义未做反驳,只是不屑一笑,懒得回应。
“你这疯狗,到处乱咬。蕃主大人待我等如亲人,让我儿有学上,让我父得赡养,这件事情,岂是你能污蔑的?”一人暴跳如雷,出言维护。
“对,蕃主之恩情,高于天;蕃主之仁德,大于海。”又一人说话了。
“我等为顺义蕃主作证!”更多的人跟着附和。
……
秦劲自然不信,但当他看到说话的这些人,都是曾经隶属于秦川和黎光蕃族后,他竟然无言以对。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知因果,了无憾,不为人知为己知。
顺义仍是一副置之不理、清者自清的态度。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助我,我能奈何?”面对彻底失败的现实,秦劲大喝一声,张开双臂,仰面朝天,仿佛看到渠另以及权位在向他招手……
“动手!”
霎时,几十箭矢破空而出,无一例外,每根箭矢全部准确无误地扎进了秦劲的身体!
至此,搅动东莱风云的罪魁祸首,终于殒命消亡。
顺义看着这尊被射成刺猬,但死而不倒,亡而不屈的躯体,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成王败寇漫相呼,直笔何人继史狐;东莱一梦上万魂,吾辈无颜载史书。”
权欲,带给人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煎熬。
而作为东莱三大蕃主之一,他因不能阻止悲剧发生,感动惭愧。
有多少人因他而活,又有多少人护他而死?
这是一道难以解开的问题!
顺义的一句由中之言,令人动容。
黎光频频点头,极力赞成,顺义的言行举止,秉性德行,胆略智慧,治蕃之道,每一条都非常优秀,尽得民心。
在他的经营下,顺义蕃族已然成为了东莱岛最大的势力。
如果不是内乱展示了他的风采,暴露了他的才能,东莱万民归心,那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念及于此,黎光不再保留,颔首回道:“顺义侄儿不必自责,经此一役,我东莱创巨痛深,百废待兴,举步维艰,还需要你这个厚德仁爱、心系万民领袖,带领我们重建家园,立规树矩!”
“老蕃主,你的意思是……”
“罢了,老夫今日在此宣布,从今往后,再没有什么黎光蕃族,我乌燕坞愿意归入顺义蕃族,尊顺义为东莱之主。”
往日恩怨,从顺义舍命相救开始,就已经烟消云散,一去不返。
历经生死离别,才知生命珍贵;历经百般劫难,方悟得失随缘。
对于垂垂老矣的黎光来说,活着,远比什么荣华富贵,尊前频祝都重要。让家人活着,又远比自己权势滔天,翻云覆雨更有意义。
“老蕃主,万万不可!”顺义大惊失色,极力阻止。
“乌燕坞黎光,跪请顺义就任岛主,请发号岛主施令!”
黎光扑通跪地,表情坚毅,态度坚决。
第114章 顺义难却情 承命做岛主
chapter 114: Shunyi cannot refuse and is invited to bee the island owner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渠汜兄弟始料不及。未做多想,既然父亲已经做出决定,便不再多言,双双跪在黎光身后。
在场所有东莱人士见状,不敢造次,纷纷跟着下跪,黑压压的一片,着实壮观。
“老蕃主,快快请起,此事需得从长计议。”顺义说着,赶紧上前,就要用手扶起黎光。
“不,如果你不应承,老夫便长跪不起!”
冰雪漫天盖地,寒风凛冽刺骨,老者言辞恳切,顺义敢不承命?!
若问到底所承何命,那应该是承东莱何去何从的命以及十万岛民对于美好生活向往的命。
沉默许久。
顺义这才开口,道:“好吧,既然老蕃主抬爱,各位岛民信任,那我顺义便暂坐这岛主之位。如若他日,你们发现我不公不法,畸重畸轻,德不配位,可随时罢免了我!”
此番话语,彰显风范,极具感染力,让人肃然起敬。
“请岛主发号施令!”
“请岛主发号施令!”
……
上千岛民齐声高呼,吼声直上云霄,山鸣谷应。
正忙于救治的热心人士,无不侧首观望,由衷感叹。
他们目睹了东莱百年以来,唯一一次争迢亭战,还见证了东莱史上,第一位岛主的诞生。
顺义轻轻地扶起黎光,然后示意所有跪地之人,起身候命。
“顺德听命,组织所有负伤岛众回骑楼老街安置疗养之所,安排专人精心照料,不得有误!”
“遵命!”
“楼犇听命,组织人员,清理战场,厚葬英雄!”
“是,岛主!”
两道命令既发,两人分头行动,着手办理。
可站在一旁的黎光却有些不乐意了,满脸委屈,“岛主,是否有任务安排给我们父子?”
顺义闻言,会心一笑,道:“哈哈~老蕃主听令,现命你们立刻前往悬济堂,疗伤休养,此为本岛主给你们的第一项任务。”
听得安排,黎光原本愁眉苦脸的表情,立刻舒展开来,当即应命,带着渠汜等人匆匆离开。
黎光明白,现在的争迢亭现场,人越少越好——既然有顺义岛主坐镇指挥,那么他们这些个因战负伤的人,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碍手碍脚,阻碍清理的速度。
随着顺德的加入,此时的战后现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般混乱,一辆辆马车被征召而来,运送着一个个伤号前往骑楼老街进行安置。
“恭喜顺义蕃主荣登岛主之位,我渔阳赤山愿与东莱缔约益坚,互通有无。”渔阳焘率先抛出橄榄枝,拉拢与顺义之间的关系。
不愧是赤山皇叔,那敏锐的政治眼光,时刻都在为自己的国家殚精竭虑,并想方设法捭阖纵横。
继赤山皇叔之后,又有很多人过来恭贺,但由于事发偶然,恭贺只限于口头表达,而无贺礼相赠。
“东莱内战,幸得诸位贵宾援之以手,这份恩情,我顺义永记于心,东莱十万岛民没齿难忘。”顺义从心里感激这些秉承人道,尊重生命的岛外人士。
“岛主客气了,路见不平当伸援手,拯危解困义不容辞。何况救死扶伤,实乃功德无量,又何来恩情一说?”
三皇子武承涣找到机会,说出了这番感慨之言,同时下意识地看了看海宝儿,似乎在说,帮助弱者并非只是医家的一家之事。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父皇交给他的宣抚一事,仍任重道远,道阻且长,还需要与这位新晋岛主套套近乎,释放距离。
如此,才有宣抚的可能!
“此役过后,愿东莱凛冬散尽, 复苏万物,言笑晏晏。”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在心里,默默地发下了利众的宏愿。
东莱内乱平息,就意味着不会再有那么多人,为此征战不休,甚至付出生命。
“为了表达谢意,我东莱已为各位仁人志士提供了丰盛的晚餐和舒适的客房,请各位移驾骑楼老街。”
顺义感激地地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抱拳作揖,聊表谢意——如果不是他们仗义行仁,扶危济困,在混战之时,仍义无反顾地冲入战场救人,恐怕东莱的损失将更加无法估量。
人,永远是这个时代,最为重要且广泛的财富资源。
傍晚时分。
所有的断兵残骸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地上的斑斑血迹,都被大雪彻底覆盖,仿佛一切的杀戮和血腥,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见!
是夜。
朔风陡发,天地凛冽,山川树木一色寒威。
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此时早已枵肠辘辘,饥不可堪。
与外面的天寒地冻,人畜难耐不同,在骑楼老街的豪华酒楼内,顺义代表东莱岛,宴请了数百位参与救援的各方势力。
除各国皇室成员和特使外,悬济堂大夫们也被邀请在列。
更让人羡慕的是,大夫们被安排在了主桌就坐,这等殊荣和待遇,如果放到以前,肯定会引来贵宾们的不满。
但今日,观大夫们舍死忘生,英勇无畏之表现和付出,海岛内外,望风而靡;皇亲使臣,结舌杜口。
总之一句话,大家都对带头冲入险境,舍死忘生的大夫们,心悦诚服,再无怨言。
悬济堂从今日开始,经过各国有志之士的口口相传,真真相济,进而名扬天下,就连后世都有人作诗称其义举,赞其大勇:
九重天子寰中贵,五等诸侯门外尊;
争似布衣狂醉客,不教性命属乾坤。
至于原先的三大蕃族,因仙鹤寨秦烈和秦允叔侄均身负重伤,正在保命治疗,故而缺席。
顺义以岛主身份,向来宾一一敬酒,酒到浓时,顺义则大方地向着贵宾们再次隆重介绍海宝儿,“东莱内乱之所以能够快速终结,仙鹤寨之所以能广纳民意,深得民心,全靠义子宝儿的出奇画策,因人成事。”
期间,为了释疑,顺义还对众人声情并茂,极其完整地复述了《建言五策》的具体内容。
经此一说,众人皆诧,所有人的表情,都极其微妙,各有不同。
海宝儿居然是顺义的义子?
“原本就觉得这海宝儿智慧超群,没想到这个七窍玲珑的少年,居然有如此能耐,竟在顺义背后运筹借箸,勉护东莱。”赤山皇叔渔阳焘在震撼之余,又生出无以言表的感慨。
此子,绝非池中物!
第115章 大才着四海 招揽并许官
chapter 115: Great talents Solicit and promise officials from the Four Seas
在此之前,外人对于海宝儿的印象,大多停留在能医能文,武学奇才的层次。
如果说之前《天下大势观》和《无国有商,商不离战》的两篇策论,让几国皇亲贵胄及读书人,对海宝儿另眼相待、格外关注。那么今日,《建言五策》又让更多的普通人,深刻了解和认识了这个才丰气盛、锐挺飙兴少年之胸怀大义。
尤其在东莱首任岛主顺义那推波助澜、纵风止燎般的抬举和夸耀之下,更让海宝儿名声大噪,风光无两。
“果真是他!”武承零痴痴地看着海宝儿,心中坦然,豁然大悟。
那一脸崇拜的模样,正被旁边的三皇子武承涣尽收眼底。
这万人敬仰、养尊处优的武朝公主,已经彻底迷恋上了这个海岛少年。
公主心仪平民?
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多么荒唐而又天方夜谭的事情——赤面狐符元与婉娆公主的爱情悲剧,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有道是:
莫说鸳俦凤侣,纵引蜂争蝶忌;
却与世俗不入,终是不堪回忆。
可偏偏,海宝儿却是个文通三略,武解六韬,智勇双全的大材之人!
俗话说得好,智勇过万人者谓之英,过千人者谓之俊,过百人者谓之豪,过十人者谓之杰。显然,海宝儿已然超过了“英俊豪杰”的范畴。
如果放弃此人,必将是整个武朝的损失!
左右为难之际,武承涣突然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当场邀约:“不知海兄弟是否愿意来我武朝就官,届时我会向父皇举荐,定许你一个高官厚禄!”
极力招揽人才也好,不愿悲剧重演也罢,一旦海宝儿爵位加身,那么他与武承零之间的身份差距,将会大大缩小!
最为重要的是,这算是自己为皇妹的终身大事,创造了一丝丝的可能性。
听罢。
赤山皇叔渔阳焘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直接了当,给出了更加优厚的待遇,“海小兄弟,你来我赤山,除三公九卿外,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看好哪个,随你挑选!”
果真是大手笔!
聸耳、青羌两国特使面面相觑,无不失惊,抱憾摇头。
比起武朝皇子和赤山皇叔,他们显然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自然给不了海宝儿明确的许诺,但他们定然不肯放过招揽人才的机会,于是纷纷表示:“我等权责有限,但我们仍想请海少主能来聸耳和羌国,了解国情,指点国策。”
“承蒙诸位厚爱,小子从小便立志要到大陆去看看,领略大好河山,感受旖旎风光,不出意外的话,近期将会蹑屩檐簦,择日启程,到时免不了要麻烦各位。”
海宝儿举杯回敬,本意是想拒绝引荐,但又不好把话说得绝对,驳了人情和面子,无奈之下只得找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过此事,倒也不完全算是借口。
毕竟东莱事已了,是时候去实现自己远渡重洋、登界游方的计划了。
不过在此之前,得顺道去一趟挲门,拜访门主和两位长老,再回海花岛小住一段时间——
他真得想家了,想着海花岛的一人一物,一花一草。
“这个好办,这是我的令牌,如果海兄弟来我武朝,出此令牌,除了皇宫大内,均可畅行无阻。”武承涣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递于海宝儿。
“多谢三皇子殿下,他日一定登门造访!”海宝儿接过金牌,顿觉分量十足,细看之下,又见此牌做工极其精致,两面有字:一面刻着“金牌令谕”四个大字,另外一面则只有一个“涣”字。
这是块皇子令牌!
三皇子武承涣能将此牌借给海宝儿,足见他对海宝儿的重视程度极其之高。
不给武承涣说话的机会,赤山皇叔渔阳焘赶忙从腰间取下一物,“海小兄弟,这把宝刀是本王的佩刀,现赠与你,如来赤山,务必来府一叙!”
果然,有大才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受到欢迎,不管遇到何人都能受到青睐。
与这边的抵掌而谈,毫无隔阂不同,唯独平和王子平江远,静坐一角,独斟独饮,不做表态。
或许在他看来,海宝儿虽有才能,但对于平和这样一个品类匮乏、民族单一、极度团结的岛国而言,真得没有什么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平和建国数百年,数代王室对于岛国的发展早有定论,又岂是一个外人能够达地知根,洞悉无遗的?
向外扩张,才是平和长此以往的唯一出路!
更深层次的问题是,顺义蕃族接纳并运用了海宝儿的《建言五策》,已然彻底打乱了平和想从内部分化东莱,扶持傀儡的计策。
“这可恶的海宝儿,让我大计未成,恐怕此次回国,免不了要被父王一顿责罚!”平江远苦楚不堪,愁眉不展,最后只得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远王子似有心事?”三皇子武承涣瞧见异常,有些戏谑地问道。
“哦……没事,今日之事,对我触动很大,亲眼目睹东莱数千岛民为战而亡,心中不免黯然而神伤,怆然而涕下!”找不到其他辩解的理由,平江远只得将此刻低落的情绪,归咎于东莱内乱。
可笑的是,原本是对于海宝儿的记恨和对自己失败的不甘,此刻平江远居然还能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来。
这一幕,如果是对他不了解的人,定会被他这般心有天下,大义凛然所感动。
“哼,假情假意,伪慈伪善!”倒是武承零完全不给平江远半分情面,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看似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娇贵公主,怎地就对平和王子颇有成见,视如敝屣?!
“你……”平江远自然想不明白究竟何故,气得嘴角抽搐,不敢发飙,愣了片刻后,只得支吾其词道:“如果岛主需要,我们平和岛国,愿倾囊相助,以解人祸之灾!”
“多谢远王子大义,如有需要,我定会请求帮助。”顺义深知平江远说得不过是客套之言罢了,故而没放心上,同样回了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之后,再没人打搅平江远的清净,房间内再度热闹起来,觥筹交错、坐起喧哗、欢声不止。
第116章 医者行仁爱 岛主行大义
chapter 116: medical practitioners practice benevolence and Love, and the Island master practice Righteousness
酒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得以散场。
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在酒气醺醺的状态下,迷迷糊糊地结束了。
次日。
大风住了,雪也停了,严寒愈甚,点水成冰。
骑楼老街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寂寥无声,偶尔会有一两人行色匆匆地快步赶路,更加衬托了老街的冷清和寒冬的孤寂。
离悬济堂不远的几家客栈,现已被顺义岛主征用为医治伤员的临时救治之所。
客栈内,悬济堂的大夫们,正在忙碌地替伤患熬药煎汤、熏洗熨擦、换药包扎。
至于秦烈、秦允叔侄二人,则被贴心地安置在“雀翎客栈”天字一号的上等客房内,被重点监护着。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伤势过重,至今仍然没有清醒过来。
悬济堂后院。
顺义兄弟和黎光父子,正在召开关乎东莱命运的闭门会议。
“老蕃主,我代老三向你赔罪,请原谅他的过错,我保证从今以后,他不会再踏出信天堡半步!”顺义起身行礼,难为情地求情道。
“哎……”黎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悼心疾首,道:“蕃族之争,哪有什么纯粹的对与错!要说过错,我又何尝没有,错在当初不该逼着阿另嫁给平和王室……”
一席话语,悲愧交集。
身旁的渠汜见状,深知父亲不忍提起当年伤心往事,于是赶快接过话来,“岛主言重了,令弟终身不出信天堡,已是受到了惩罚。目前最为关键的问题,还是要商讨如何处理反叛之徒。”
“东莱内乱,已让我们元气大伤,岛民苦不堪言,罪魁祸首秦劲身死伏诛,帮凶顺云终身囚禁,如果再行清算反叛之人及其家族,犹断港绝潢,非爱民治世之道啊。”
渠汜不解问道:“岛主,你的意思是?”
“那些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一众族长,要么身死,要么负伤,已不足为惧,所以我决定,赦免其罪,饶恕其过,让活着的人戴罪立功,兴岛建里,营造器物,各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为惊讶。
尤其是旁边的黎光,原本黯淡的神情瞬间恢复如初,充满好奇,“岛主大仁大义,老夫佩服,我乌燕坞遵从岛主决定!”
不愧是岛主,能够认识到更高层次的问题,考虑更全,想得更远:
在大是大非面前,犯错的人理应受到严厉的惩罚,可对于现在的东莱而言,岛民如土,蕃司如瓦,况天下之势,在于土崩,而不在于瓦解。
一场争迢亭议,暴露了少数人的豺狐之心,直接导致三大蕃族爆发惨烈的对战,已然造成上层当权者之间的瓦解,如若再行清算,必定造成下层普通岛民之间的土崩。
到那时,整个东莱上下,必将离心离德,土崩瓦解。
“好,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再探讨下岛规十八条。”
……
闭门商讨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在场五人从岛规强条,到对外政策;从到赋税比例,到安民举措;从组建武装,再到执法设置等等,但凡关乎东莱十万岛民的福祉之事,都有探讨,甚至在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都有涉及。
同样地,连同天鲑圣手和海宝儿在内,悬济堂所有大夫,全部忙乎了一整天,甚至完全顾不上吃饭休息。
“九爸,您喝口水吧!”海宝儿得空,端来一杯茶水递与天鲑圣手,满脸的倦色中挂着些许担忧,“经过统计,截至目前,五百伤员只有区区六十余人轻伤无碍,有二百一十四人未能救活,还有二百一十九人仍在积极救治,暂未脱离生命危险。”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接过水杯,“咕嘟”一下,一口气将杯里的水全部喝完。
听到海宝儿统计的结果,他只得无奈摇头,面无表情。
“刚接传报,秦烈已经苏醒。”
“走,带我去看看!”
雀翎客栈内,天鲑圣手正在为秦烈把脉问诊。
“咳~咳~,多谢先生救救命之恩!”秦烈本能地想要起床行礼,奈何伤势实在太重,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手脚发软,根本没有办法下床行动。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赶忙用手摁住刚欲撑起的秦烈,及时阻止了他的下一步举动,劝告道:“秦司主不必客气,现在的你非常虚弱,不宜起身。”
“允儿现在情况如何?”秦烈既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又想到自己的侄儿,关切地问。
“尚在昏迷之中!”
“秦劲那个孽障呢?”
“已经身死!”
“报应!”秦烈情绪失控,牙齿咬得嘎吱作响,遂使出全身力气,用手无力地敲打着床沿,愤懑不平地宣泄着满腔的怒火,“他设计害死大哥,豢养巨蛇屠戮村民,挑起战事坑害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秦烈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马起床,想要亲手剁了那个罪魁祸首。
“秦司主不要动怒,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只要人还在,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仍是细心地宽慰道。
“哎……但愿如此吧……”事已至此,秦烈似乎已经猜到了最后的结局,短吁长叹两三声后,对着天鲑圣手和海宝儿央求道:“请悬济堂,无论如何救我侄儿,想方设法保他一命!”
“一定!”
看见天鲑圣手点头应允,秦烈这才慢慢安静下来,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走出房外,海宝儿表面上虽然没有太大波澜,但萦绕在心头的诸多疑惑终于得以大解。
原来秦川的突然离世,是那秦允在背地陷害所致,蛇山村几十无辜村民,还是那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秦劲所为!
一旦利欲熏心 ,就会随人翕张;但凡上好骏马,势必尽为良训。
天下间,有利益,就有冲突;
江湖上,有欲望,就有无德;
尘世中,有荧惑,就有谄媚;
政权里,有大奸,就有大义。
任何事情,都有其相反相成,对立统一的一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岛中骑楼老街出发,分别朝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分散开来——
这些人,均是被顺义岛主派往各族,颁布岛规,宣传主张的特殊行员。
第117章 岛规十八条 条条动人心
chapter 117: the 18 Articles of Island Regulations move people\\u0027s Lives.
今日,骑楼老街的中心位置,聚集了很多人。
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着,由首任岛主尚顺义刚刚颁布的“东莱岛规十八条”。
每一条规定,都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毕竟,在这天下间,还从来没有一个律度法令,能像十八条这样,如此关心底层民众的福祉,不信就拿前几条来说:
岛规第一条,人贵如天,凡我东莱岛民,皆为东莱主人,东莱之兴衰荣辱,匹夫有责;
岛规第二条,祥和敦亲,凡我东莱岛民,皆要亲仁善邻,为人之处众接下,质实无饰;
岛规第三条,忠义尚勇,凡我东莱岛民,皆须临难毋苟,正义之法在正己,先义后利;
……
“看看看,第九条讲得是,轻赋薄敛,不管我们从事哪个行业,岛主只要一成赋税,且全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与陆国的十税三,十税五相比,我们简直太幸福了!”
“你说得不错,这岛规十八条,不仅是对我们普通岛众的要求,对岛主大人同样有这般不近人情的要求,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又何尝东莱不兴?”
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绳之于内外,无私曲直。
如此,才真正显示了公平公正的意义。
“这算啥,你再看看第十一条,惩恶扬善,任何人禁止私斗,就连岛主大人都没有生杀大权,所有的权力全部归到宗宪堂,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不别于亲疏,不殊于贵贱,一切断于法,使恶有即报;
善行虽无辙,善数虽无策,常善救人救物,使善有所得。
如此,才真正达到了弘扬正气的目的。
“还有最后一条,复姓赋名,姓无贵贱,名无大小,从今以后,我们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姓氏了。”
“岛主选姓‘上’字,那我就选‘下’字好了,这样就能始终与岛主内外同心,彼唱此和了。”
“你这竖儒,说你半吊子水晃荡,你还觉得委屈,人家岛主取姓氏为‘尚’,高尚的‘尚’!”
“那又怎样?他选上我选下,他选左我选右,反正与岛主遥相呼应,准没错……”
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氏者别其子孙之所自分。
有了姓氏名号,就有了文化传承;有了文化传承,就有了无法改变的凝聚力!
同样地,岛规十八条带来的轰动,还发生在了仙鹤寨、在蛇山村,甚至在酒楼里,在路边上……
一时之间,整个东莱的每一个角落,都收到了尚顺义岛主发布的岛规宣贯以及他的一片的真心实意。
.
“你说得是真的?”平和王子平江远听完下属的复述,难以承受,“这顺义居然能有如此魄力,看来,想要他臣服,得另寻他法了!”
“殿下,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据说,其余几国特使全部齐聚悬济堂,正与顺义进行秘密会谈。”
“竟有此事?”平江远迷糊着双眼,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旋即脸色大变,猛地一下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快,备车,现在就去悬济堂!”
此时的悬济堂内,几国特使正在激烈地博弈着,各国都给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
武朝想要对东莱实施“宣抚”,纳东莱为附属岛屿,只要顺义愿意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即可授封“东莱王”,且爵位代代相传,世袭罔替。
这一点,其实在场的众人都明白,与其说是归属,实际上只要东莱在名义上尊崇“武朝上国”,岛上的一切内政外交还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同时,还将享有武朝庇护的权利。
赤山则相对务实,他们愿与东莱签署同盟协议,共建东西海陆贸易商路。
聸耳虽没有主权需求和合作意向,但他们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想要派使团前来,深度参与和学习东莱变革之举。
而青羌使者这段时间见识了东莱的渔业和畜牧业的先进水平,愿意花重金聘请专业人才和工匠大师,到羌国帮忙打造渔船,传授技艺。
以上种种,顺义除了对归属武朝还存在极大的顾虑之外,与他国结盟与合作事宜,正是目前东莱想要立于天下,长治久安不可或缺的举措。
可能是三皇子武承涣对于“宣抚”一事,的确急于求成,过于执着了。
为今之计,顺义只能表明态度,决不能为因为压力而有所动摇。
“三皇子殿下,我顺义不奢求做这东莱王,更不愿意子孙后代世代为王,操控东莱。否则,就与我的建岛理念与岛民意愿,背道而驰,其去弥远。”顺义给出了明确的拒绝理由,继续解释,“未来的东莱之主,当是良才善用,能者居之!”
三皇子武承涣为之一振,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岛主的一席话,让本宫受益良多、获益匪浅。”
顺义起身拱手,对三皇子的理解表示感谢,“多谢三皇子殿下体恤,不过,我是还愿意每年携重礼、捧真心、带真情,亲到贵国拜谒武朝皇帝陛下。”
顺义终究还是顺义。
此番话语,既不失礼貌又不薄颜面,给了对方足够的台阶。
“那好,既然岛主如此诚意,本宫定会扫榻以待,倒履相迎。”
顺义代表东莱岛,分别与其余三国签署了同盟协议及合作意向。
等到平江远赶来,四国特使已经纷纷离开,并且向顺义作了辞行,他们均计划明日正午启航,返回各国。
“岛主,本殿可否能与你单独聊聊?”平江远左顾右盼,显得格外小心。
看得出来,他定是有不想为外人说道的隐秘事宜。
“王子殿下,可有什么难言之隐,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来!”待无关人等离开,房门紧闭,顺义这才开口询问。
“我想与岛主做个交易,不,准确来说,我想与东莱做个交易!”平江远欲言又止,并没有立即说出具体交易事由。
事关东莱,顺义不禁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问道:“不知殿下想要与我东莱做何交易?”
沉默许久。
平江远右手重重地拍在了座椅扶手上,猛地起身,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回答道:“我想借助东莱的力量,助我登上王位!”
“哦?”听得此言,顺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118章 平和做交易 王子遭报应
chapter 118: dealing with the pinghe Kingdom, the prince receives retribution
且不说,顺义与平江远此人的关系,还没有达到那般奋不顾命的地步,况且还要赌上整个东莱今后之气运。
这交易,又从何说起?
或许看出了顺义的顾虑,平江远并没有知难而退,而是更加直截了当地说:“当然,既然是交易,那自然得拿得出相当的筹码,而我的筹码是整!个!平!和!”
“整个平和”这四个字,平江远一字一顿,说出来非常简单。
但顺义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疯子!
简直是个疯子!
“王子殿下,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你我之间,也从未有过什么秘密会谈。”顺义语气不悦,不想再继续话题。
本就对平江远有点反感,现在则更加不耐烦了——
试想,谁又愿意会跟出卖自己国家的人去做交易?!
纵然平和再好,但以东莱目前的状况,还谈不上有足够实力,能够使之俯首称臣。
“你……”平江远见顺义毅然决然,严厉拒绝,心中一团怒火冲天而起,“本想与你同谋大事,但你却不识好歹!可别怪他日,我平和勇士兵临城下,不问贤愚,一概难活!”
顺义被这般威胁,立马耸眉瞪眼,随手打开房门,伸出手臂,正容亢色地下了逐客令,“不送!”
“哼,好自为之!”平江远面如死灰,猛挥衣袖,气呼呼地带着一众随从,绝裾而去。
站在院中静静等待的顺德和黎光父子见此情形,自然知道此次谈话,最终落了个不欢而散的结果。
“大哥,怎么了,你们因何争吵?”顺德赶忙上前,关切地问。
顺义摆了摆手,不作回答,而是直接吩咐:“快去,把宝儿叫来,我有要事相商!”
离开悬济堂不远。
平江远越想越气,浑身哆嗦,坐在严严实实的轿子中,居然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暖意,只得恨恨道:“停轿!”
走下轿子,平江远看了看依旧灰蒙蒙的天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心绪亦难平复:
本想诓骗顺义,借他之力助自己上位,然后假意臣服,待日后时机成熟,再一举吞并东莱岛。
可不曾想,如此完美的一箭双雕之计,竟然就这样被顺义识破,并且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突然。
十来名蒙面杀手,悄然无息地不知从何处冒出,挡住了去路。
这是一处偏僻之地,更是一处高墙窄巷,有利于隐藏,却不利于打斗。
抬轿的几名随从见大事不妙,立马拔出佩刀,护在平江远前后左右。
“什么人,竟敢拦我平和王子尊驾?”护卫抛出狠话,“不想死的,通通让开!”
“平和王子?”对面的人听了,先是一副疑惑不解的语气,可紧接着却都哈哈大笑起来,“杀得就是平和王子!”
这口音——分明就是纯正的平和口音!
平江远猛地从烦闷的思考中惊醒,怛然失色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语气中尽是难以置信,难掩害怕。
这一问,对面的人反而转笑为悲,刀指怒目地回应:“我等受平和王室迫害,家破人亡,今日特来索了这条王室嫡系的狗命!”
“放肆!宰了他们!”
平江远哪还有什么心思继续追问幕后主使,没由来的怨气,让他烦透了今天的遭遇。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
真是喝水塞牙缝,放屁扭了腰——霉事一件接着一件!
没给任何喘息的机会,几名蒙面武士便已攻了过来。
他们的目标极其一致,全部杀向了惊惶失措的平江远。
随从提刀抵挡,交战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打起。钢刀碰撞,叮当作响,密集得甚至快要连成了一个音调。
领头的杀手,在武功造诣上明显要比其他人高出太多,交手数息,就已轻松斩杀一人。
从此人出手的招式判断,是平和人士无疑!
抽得间隙,护在平江远身边的随从厉声询问:“你们既是平和子民,可有想过杀害王子的下场?!”
哈哈哈~
一阵凄凉而又痛苦的笑声,在空气中来回传荡。
“呸!好一个平和子民!”领头的杀手听得这话,反应更大,似乎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杀我全家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们的子民?!逼我为盗的时候,可曾想过我是他们的子民?!”
“善君,与这些盗贼寇匪讲不通道理,不用管我,去宰了他!”平江远怒不可遏。
被岛外人士讥讽嘲笑尚能找回颜面,但被平和弃子劫杀,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叫善君的护卫听命,转头跃身向着杀手头目攻了过去。
旋即,两把长刀便交织在了一起,金属火星迸溅。
“砰”地一声,两人手里的刀,居然硬生生地断了,铮鸣嗡嗡,久久不绝。
善君和头目同时愣了一下,均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压迫感。
“好强!”善君心里暗道,虎口被震得发麻,牵动着双手仍在不停地发抖,鲜血从衣袖中悄悄滑落于地,“殿下快走!”
“晚了!”
杀手头目根本没有打算要放其离开,示意其余的人,拦住了平江远的退路。
蒙面杀手毕竟在人数上占据了绝对优势,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对战,用时不久就把一众随从全部撂倒在地,并控制住了平江远。
“还不缴械投降?”头目持刀相向,对着善君高声呵斥道。
从语气中,可以感受到面罩之下的那张脸,此刻正洋溢着得意的表情。
善君眼见平江远被刀架脖子,再无其他办法,立刻放下手中的刀,恨恨地回道:“不许伤害我主!”
说实话,如果不是王子被挟持,善君有信心,能够与头目大战几十回合。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平江远虽然乱动不得,但仍然不死心,想要探究到底。
“也罢,反正你们也活不成了,临死之前,让他们做个明白鬼。”杀手头目眨了眨眼,不急不慢回答道:“秦大力已死,而杀了你们,就是他安排给我等的最后一项任务!”
什么?
平江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一颤,不禁想起争迢亭旁,秦劲那句玩味的话来。
第119章 善君求救主 双双送挲门
chapter 119: Shanjun requests treatment for his master, and both are sent to Shamen.
可恶的秦劲,原来早就安排好了行刺平和王子的事宜。
“既知秦劲已死,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平江远顺势抛出疑问,至此他仍寄希望于这些杀手能够抛下恩怨,放他一马。
“哼,你以为我们真的受那秦劲指使?我们杀你,是为了偿还亲人的无辜性命,是为了偿还我等沦落为盗的屈辱!”杀手头目越说越激动,索性直接下令,“宰了他们,不要让他们死得太快!”
“不要!”善君的尖叫脱口而出。
可根本没有时间前去救援,几名杀手举起长刀,硬生生地捅进了平江远的身体。
刹那间,血水沿着刀身缓缓流淌,滴在雪地上,染成片片殷红。
平江远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洞穿的身体,竟然忘了疼痛,忘了叫唤。
“你们这帮畜生,看我不宰了你们!”善君双眼通红,挑起地上的刀,冲着几人杀了过去。
又是一次拼命的搏杀!
此时的他,再无顾忌,王子生死全凭造化,而他目前唯一能做得,就是以命相搏,杀了这些贼子,抢回自己的主子。
杀手们见善君攻了过来,纷纷扛起长刀,举刀相迎。
血涌如注!
“恨啊!要是宗道臣将军还在,哪里轮得到这帮宵小在此行刺?!”平江远心里千般懊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内脏,不受控制地窜出体外,最后缓缓闭上双眼,轰然倒地。
此刻,是一人对战多人。
善君挥刀直入,在七八人的围攻之下,他居然毫不示弱,不落下风,几个喘息的时间,他已顺利放倒数人。
一时之间,长刀卷起地上积雪,夹杂着血花,漫天飞舞,着实壮观!
站在一旁的头目见状,大吃一惊,他没有料到,善君的刀法中居然暗藏刀气,实在神奇。
“可惜!”头目无奈摇头,暗暗叹息:“纵然你武功高强,刀法高深,同样抵挡不住我等围攻。”
果不其然,几个回合过后,善君一个不留神,背后就被长刀划破。随后,又是接二连三的乱刀狂砍,刀刀入身。
这个英勇的奴仆,全身上下,竟然被砍得体无完肤,惨烈至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目发现,不远处有大批人马正在逼近,于是赶忙下令,“快撤,有人来了!”
听得此话,杀手们顾不得已经死去的同伴,迅速撤离现场,纵身越过了高高的围墙,立马消失不见。
“队长,快看,打斗就在前面!”
“快去看看!”回话的正是受命执行巡逻的楼犇。
待至近前,楼犇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心中一阵骇然。
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胆敢在骑楼老街行事拼杀。更没想到,等看清地上的人,楼犇更加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居然是平和王子!
听见对话,善君几欲昏厥的瞬间立刻清醒,用虚弱的声音求救道:“楼犇队长,望你速速禀报尚顺义岛主,请天鲑圣手救救我家殿下!”
楼犇自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如果堂堂一国王子身死东莱,恐怕会遭来平和王室无穷无尽的怒火。
事情的严重程度,无异于在向平和岛国宣战!
届时,整个东莱必会遭受平和王室疯狂的报复,定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快,救治王子和护卫!”
楼犇不敢犹豫,当即命令所有人脱下外衣,扎成布带,快速地抬起二人,朝着悬济堂飞奔而去。
悬济堂后院内。
海宝儿和顺义等人正在商量明日送客一事。
忽然一道身影不经通报,夺门而入,“岛主,不好了!平和王子遇袭,生命垂危!”
话音未落,受伤的两人便被抬进屋内。
糟糕!
大事不妙!
以顺义为首,所有“嗖”地一下,全部起身。
“快去雀翎客栈请我九爸!”海宝儿瞧见两人伤势,已知时间紧迫,需争分夺秒一起救治,同时赶忙对着楼犇嘱咐,“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泄露,否则,东莱必亡!”
不愧是海宝儿,心思之缜密依旧如往。就连一旁的顺义和黎光,都不禁感叹。如此短暂的情急关头,居然能想到了这个层面的问题。
不待楼犇回复,顺义再次厉声强调:“我儿的话听清楚没有?传令下去,如有泄露,格杀勿论!”
“是!”楼犇正声领命,旋即出门,一路狂奔去请天鲑圣手。
“海少主,烦请先救殿下!”善君强撑着模糊的意识,说完此话后,终于昏死过去。
形势万分紧急,救治刻不容缓!
海宝儿命人拼起茶几,一张临时救治平台搭建完成,又命人端来开水,燃起火炉,最后遣散众人,屋外等候。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海宝儿取出匕首,敷撒麻沸散,再划开伤口,止血、清洗,一连贯的动作,异常娴熟,丝毫不拖泥带水。
正进行时,第五知本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海宝儿,点了点头后,便立马投入到了救治善君的工作中……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海宝儿火烧刀身,烙合伤口,父子二人这才完成了这项艰巨的救治任务。
当房门打开,内外空气碰撞的一刹那,善君竟然又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他用微弱的声音询问:“殿下~如何了~”。
忠诚也好,职责也罢。
如果王子殒命,他们家族恐怕要被株连九族。
听言,第五知本冷静地回道:“王子命危,虽得及时医治,但因东莱内战,药草枯竭,如果想要保命,只能立即转医鬼手官鳌,不然,必死无疑!”
门外众人听罢,无不面色凝重,沉默不语。
只有海宝儿眼睛一亮,一闪而过的异样又旋即消失,“还是我带他们去挲门,请官鳌堂主帮忙救治吧,正好,我早就有前往挲门的打算。”
至东莱数月,内乱已平,再无担忧,是到离开的时候了。
况且,救活平江远,比目前帮助顺义重建东莱,更为重要——
一旦平江远出事,东莱十万岛民的性命将岌岌可危,前面所有的付出,都会付之东流。
“多~多谢~海少主~”,说完,善君再一次昏死了过去,可脸颊上不知何时却挂满了泪水。
这顽强的护卫啊,始终带着一股执念,昏而又醒,醒而又昏。
第120章 幸福太突然 知己伴左右
chapter 120: happiness es too Suddenly, Acpanied by a Friend
王子伤重,形势危急!
事不宜迟,刻不容缓,悬济堂当即决定,由海宝儿带队,护送平江远主仆前往挲门,请鬼手堂帮忙救治。
此去挲门,就意味着海宝儿彻底结束了东莱之旅,未来的路,他将从这里启航,开始真正的游历天下。
“海小子,你马上就要启程了,临行之前,老夫还有一事相求,望你能够应允!”黎光精神抖擞,言语激动。
他自知救治平和王子的重要性,一刻耽搁不得,故而想在海宝儿离开之前,提出请求。
“老爷子,有何事情,请您吩咐!”海宝儿诚惶诚恐地问道。
“我已命人前往乌燕坞去接姝昕丫头了,一会儿便到!”黎光直言不讳。
“这……”海宝儿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此时的他,心中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一半惊喜,一半惶恐。
瞧出对方犹豫,黎光以为海宝儿是要拒绝,急得满头大汗,赶忙强调:“老夫请你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她,你去哪,她去哪!”
黎光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他想给自己的孙女找一个好的归宿,想把姝昕许配给海宝儿。
海宝儿就是他孙女婿的唯一人选!
可事急从权,又正值多事之秋,如果再按常规做法,明媒正娶,恐怕黄花菜早就凉了——
一旦这小子远走高飞,保不准就会被人立马抢走。
到那时,才叫追悔莫及呢!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黎光的话可能会更加直接。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想好了第二套方案,倘若海宝儿明确拒绝,他定会直接说出“把姝昕丫头送给你”这样的话来。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于海宝儿而言,他还没有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就被迫接受了现实。
“真~真得吗?”直至得到黎光满脸笑意的肯定,海宝儿才从激动的心情中镇定下来,“老爷子放心,我定会照顾好姝昕!”
此事过后。
一黑衣白衬的游侠匆匆赶到悬济堂,对着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和海宝儿叩首行礼,“九岛主,少主,仙鹤寨大小族群现今已全部归顺,特来复命!”
“好,非常好!”海宝儿高兴地扶起跪地之人,笑容可掬地道:“伍标你做得不错,这段时间辛苦了。快去洗洗,撤去易容,稍后随我离开东莱,伴我左右。”
原来,他就是奉命潜伏在仙鹤寨,以游侠墨香生身份行事的刑堂伍标。
自他被召回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少主有意带他离开,身前身后差遣。
“是,少主!多谢少主信任!”伍标朗声回应,兴奋地退了出去。
“少主,我也要去!”张礼待在一旁闷闷不乐,等到伍标走后,他终于忍不住请求道。
“张礼,你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要做!”海宝儿思索片刻,知道自己没有交代清楚对于张礼的安排,于是赶忙吩咐道:“为掩人耳目,我要你假扮成平江远,以此告诉世人他还安然无恙。等到十日后,再光明正大向西出发,与我们海花岛汇合!”
“真得吗?太好了!少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张礼听说还能跟随少主,脸上的愁容终于舒展开来,高兴地退了下去。
张礼前脚刚走,挲门风媒堂主古介就继踵而至。
同时,与古介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叫林烁的标客堂领队。
林烁身材高大伟岸,脸部棱角分明,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就是个精明干练的硬汉子。
只见他绑腿护腕,缁衣马裤,腰缠红色腰带,手提七星宝刀,足以说明他武艺高强、功夫过人。
前几日,林烁带领数百标客,从焰冰岛悄悄来到东莱后,便承担起了保护海宝儿的职责。不过,与一般侍卫不同,他们藏形匿影,整天在暗地里出没,不露真容。
作为挲门新晋长老,海宝儿自然渐渐了解了挲门内部,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幸密之事。诸如林烁此人,从其名字可以得知,他是挲门第六代门生,属林字辈。
从首代弟子开始,挲门之人就按照既定的字辈进行排序。
男性的排列顺序为:
宏昌建世,玉林千太,咸礼恒升;
女性的排列顺序为:
金瑶显姿,燕凤茵彩,桂兰琼真。
同理可知,茵八妹则是挲门的第七代女性门徒。
而堂主及以上的人员,则不受字辈限制,可以使用自己原来的姓氏或者喜欢的名号。
“海长老,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林烁毕恭毕敬地对着海宝儿禀报。
“好,秘密组织标客堂弟子先将平江远和善君转至楼船安顿,我还有些话要与古介堂主单独聊聊。”海宝儿当即吩咐。
“遵命!”林烁领命而去。
“古介堂主,看来你的计划终于可以提前实施了!”海宝儿看着风媒堂主,欣慰地说道。
“真是天助我也,本以为要耗费一番周折,没想到居然有人帮了我们!”古介两眼放光,满脸得意,“但愿他不要死得太快!”
“天意如此,顺势而为!”海宝儿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却话锋一转,道:“不过,临行之前,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着你去办,务必找到那几个行刺之人,不能让消息外露!”
古介立刻起身,对着海宝儿躬身保证,“长老放心,我已派出所有堂客,相信很快就有结果!谅他们有通天本领,都插翅难逃!”
“好,务必办妥!找到后交予我顺义阿翁处置!”
此后一个时辰,所有人集结完毕。
海宝儿带着姝昕、伍标等人乘坐马车从悬济堂悄悄出发。
因救治任务的重要性和私密性,此次航行由天鲑盟派船,以回海花岛运送应急物资的名义,在不公开的状态下低调启航。
而承担此行人财保卫工作的,就是林烁带领的数百标客。
当楼船渐渐地驶离东莱岛,飘荡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姝昕依偎在海宝儿怀里,心里既高兴又忐忑。
从今以后,她就是海宝儿的人了!
她将跟着海宝儿,走南闯北,东奔西走。前方的路是未知的,但只要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形影不离,所有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第121章 情定今生缘 公主添埋怨
chapter 121: Love in this Life, princess Adding plaints
对于仓促的远行,没有隆重的送行仪式,亦没有过多的叮嘱,只有临行前黎光和渠汜那般依依不舍“对她好点”的简单托付!
“青岚姑娘,这是你的房间,如有需要,随时叫我,我就住你隔壁!”伍标体贴地给一同前来的青岚安排好了一切。
“多谢伍标大哥,让你费心了!”青岚开心得像个麻雀,在房间里左顾右盼,跑前跑后,上蹿下跳。
是夜。
当海宝儿检查完平江远和善君的身体状况回到房间,已经有人替海宝儿暖好了被窝。
看见海宝儿进门,姝昕的脸一下子红到脖颈,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被窝里,不敢乱动,更不敢说话。
相识半年,姝昕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虽然从离开东莱岛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下定决心并做好了以身相许的准备。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她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定,羞人答答。
海宝儿觉察姝昕喘喘息加重,面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直笑,心里美滋滋的就像几杯烧酒下肚,心跳加速,从上到下顿涌一股暖流。
这寒冬的夜啊,着实让人的身体难以抵挡!
深深地吸了几口凉气,又慢慢呼出,海宝儿平复着自己的冲动,一个跃身跳上床铺,闷得姝昕喘不过气来,吓得她赶快探出脑袋,不由“哇哇”大叫了起来。
“可不能叫,不然他们全都听到了……”海宝儿赶忙捂住姝昕的嘴巴,故作深沉道。
被海宝儿这么一吓唬,姝昕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索性掀开被子,示意海宝儿进去,自己的头却埋得更低了。
海宝儿吹灭蜡烛,快速地褪去身上的衣服,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被窝……
一夜缠绵,一夜未眠!
两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拨云撩雨不顾世间人之初。
直至第二天晌午时分,他们才恋恋不舍,不情不愿地走出卧舱。
.
此时的东莱岛航运码头上。
顺义正带领着东莱主要实权人物,为各国政要举行了一场隆重的欢送仪式。
五公主武承零呆呆地站在岸边,像丢了魂一样,努力探寻着一个人的出现,可直到海船准备启航,仍未见其人。
“我们走吧,他不会来了……”三皇子武承涣看着五妹如此落寞的模样,颇感无奈地摇头叹息道。
“哼!可恶海宝儿,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枉费本公主对你一片倾心,真是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武承零嘟了嘟嘴,愤愤不平地直跺着双脚,气呼呼地自言自语道。
言语中满是遗憾,更平添了几多埋怨。
她嘴角上吐露的白气,似乎吐出了满胸的烦闷和苦恼。
海宝儿离开的第三日。
信天堡深处的一间套房门前,数十名持刀守卫,无时无刻地进行着严密把守。而今天,顺义终于抽出空来,去见了自己的三弟顺云。
此刻的顺云,看起去邋里邋遢,不修边幅,头发混乱,胡子拉碴,眼神空洞无物,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活像个被命运折磨且精神异常的乞丐。
不过,比之乞丐,顺云则更加幸运,至少他还有遮风避雨的舒适住房,还有香甜可口的一顿三餐以及价值不菲的锦衣华服。
衣食无忧的他,浑身上下竟找不出一点光亮。
或许,这就是失去自由的代价!
见桌上的饭菜未动分毫,早已凉透,顺云有些心疼地责备起来:“三弟,你为什么不肯进食?”
顺云充耳不闻,不作回答,呆若鹿脯。
“你不要怪大哥,秦劲已死,只有将你囚禁于此,才能保住你的性命啊!”顺义语重情长地道。
不管顺义如何解释,可顺云仍不为所动,似乎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见顺云心如死灰,不起波澜,顺义痛心疾首,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控制了行刺平江远的杀手,你和秦大力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计划?”
可顺云依旧如故……
原本顺义想要通过兄弟感情和一番道理,来让顺云醒悟,可现在看来,一切只是徒劳罢了。
“哎~,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吧。即使你不说,风媒堂也定能查得到,只不过多耗费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从顺云处问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顺义只得无奈地抛出这句狠话,离开了房间。
待房门上锁,屋内再度陷入昏暗,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顺云居然猛地抬头,嘴角上涌起一抹诡异的邪笑,让人毛骨悚然,捉摸不透。
第四日。
海宝儿一行,终于抵达挲门所在的海域——沧海。
“长老,我们已经进入沧粟海域,按挲门规矩,外人如要进入挲门,必须要蒙上双眼……”林烁过来汇报,欲言又止,表情极不自然,语气中尽显为难之意。
“你说得是伍标和青岚他们吧?”海宝儿点了点头,知道这是林烁的职责所在,所以并没有怪罪。
“但,长老有任命挲门弟子之权!”林烁毕恭毕敬地提醒道。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挲门门规,堂主有举荐之权,长老有任命之权。
海宝儿眼前一亮,一拍脑袋,立刻明白了林烁的真实用意,然后淡然说道:“那好,我现在以长老名义,任命伍标和青岚做我贴身随从入挲门,为第八代门徒。”
“遵命!”林烁喜出望外,朗声回应:“请长老和夫人做好准备,我们很快就能登上蟹峙岛。”
第一次听到别人称呼自己为长老夫人,姝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虽然乍听起来有些别扭,但心里却是美滋滋,暖洋洋的无比开心。
至于林烁口中所说的蟹峙岛,其实就是赫赫有名的挲门驻地!
该岛是位于东莱与海花岛之间一个岛屿,因其岛岸曲折,形似海蟹浮游于海上,加上岙门众多,成犄角对峙之势,故得名蟹峙岛。
蟹峙岛四周海域常年笼罩着绵延云雾,远远望去迷离而又朦胧,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绝佳的归隐密地,故而很少被外人所知。
即使有人误入此中,亦或是想要一探究竟,最后都迷失在了仙境般的迷雾之中……
第122章 结伴入山门 季诺亲迎接
chapter 122: together Entering the mountain Gate, Jino personally greets
蟹峙岛还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富庶岛屿,岛上山林湖草齐聚,鸟兽虫鱼繁多,嵌露刻秀,俨于画屏,屹立于世浸之上,草色山光,翠然夺目,林木茂密仿佛是造物主贪心的产物。
而挲门——
这个天下间最厉害的杀手组织,就是靠着这样得天独厚的迷雾现象和自然资源,才得以安全地隐匿于茫茫的沧海之上,不受外界干扰。
不多时,船只终于闯入了团团迷雾之中。
“点灯!”
随着林烁一道长长的口令而下,所有标客矗立船舷两侧,全部点燃手中的红色灯笼。
霎那间,白色的雾染着红色的光,红色的光穿透白色的雾,交相辉映,极为壮观。
少顷。
海船两侧突然又亮起了两条长长的红色光带,延绵数十里。定睛望去,原来是由几十艘小船组成的引路航标。
船行中间,根本不必担心航向和安全问题。
约莫一刻钟左右。
海船终于驶出重重迷雾,眼前豁然开朗,徐徐海风款款飘来,空气清新如雨霁初晴,碧空如洗。
在天空与海平面交界的地方,果然有一座如海蟹状的小岛映入眼帘。
“真是太奇妙了!”姝昕站在船头甲板,不禁为之感叹。
“快到挲门了!”海宝儿心里暗道:“但愿此行一切顺利!”
此时的蟹峙岛码头上,聚集了很多挲门弟子,在焦急地等待着海船靠岸。
这些人当中,除了鬼手官鳌有时刻准备着救治平江远的任务外,其余的人,大多是报以看热闹的心态自发而来。
“你听说了吗?我们挲门新晋的长老海宝儿居然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海长老虽然年轻,但医术却非常了得,就连官堂主都对其刮目相看。”
“还不止这些呢,听说他的武学造诣极高,能在弓长老的全力攻击之下,全身而退,着实可怕!”
“不不不,你们说得都只是些皮毛而已,他的韬略伐谋同样堪称一流,这次的东莱内乱,就是他帮助顺义平息的。”
“他真得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不然又怎会入得了门主的法眼,还被破例延聘为我门三长老。”
“快快快,别说了,船快到了!”
一声提醒打断了大家的讨论,海船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靠岸。
率先走下艞板的,是以林烁为首的标客堂弟子,然后是海宝儿、姝昕等人。
“哇,那少年就是我们的海长老吧,好帅啊。”岸边的年轻女门徒惊呼而起。
“哇,快看,他身边的女孩,真的太漂亮了!”不少男门徒同样羡慕不已,无法自拔。
虽值寒冬腊月,但此时的人群却热情似火,激情飞扬。
这道是:
菡萏未开情初现,绿波荡漾芳心漫;
花痴草痴人痴癫,既羡鸳鸯又羡仙。
海宝儿四人在标客堂的簇拥下走上驳岸,鬼手官鳌立马迎了上来。
“属下拜见海长老!”
见鬼手堂主行礼,其余弟子再也不敢造次,纷纷行礼,“拜见海长老!”
呼声如洪,响声如钟。
“官堂主不必多礼,先带我去看看蒋大哥吧?”海宝儿迫不及待地吩咐道。
“好!长老请随我来!”鬼手官鳌让出身位,前面引路,然后转头对着众门徒招呼:“大家都散了吧,海长老舟车劳顿,任何人都不许扰了长老的清净!”
“弟子明白!”众弟子恭敬回应。
很多人虽有不解,但既然官鳌堂主这么说,弟子们还是不敢忤逆违命的。
二十名标客抬着十来个大箱子紧紧跟随,箱子里装的是临行前海宝儿命辛哥,从骑楼老街各家商铺紧急调拨的各种稀奇物件和生活物资。
虽然时间仓促,但这也算是海宝儿为各堂和两位长老准备的一份心意。
“海长老,姝昕姑娘,你们第一次来岛,对此还不熟悉,我来为二位好好介绍一番!”鬼手官鳌主动承担起了向导的任务,向客人介绍起这座名气不比东莱,甚至不被外人所知的隐世小岛。
蟹峙岛方广三十余里,岛上峰峦竞秀,山脉起伏。全岛共有十一座山峰被环抱在大海之中,同时每座山峰就是一个艺术形象,自成一景,无不令人叹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环视海岛四面,虽都是大洋荡荡,海水悠悠,但胜在每个面,都浑然天成,如雕似绘,俨然一幅气象非凡的山海画图。
岛上最出名的地方叫“雷主峰”,据说,每逢雷雨天气,都可以看到非常绚丽的闪电景象在山峰上空绽放,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剪刀划破黑夜,又如一条条金色的巨龙腾飞乱舞,极为壮观!
雷主峰不仅是整个蟹峙岛最高的一座山峰,同时还是挲门门主的所属山峰。围绕着雷主峰四周,还有几座高低不一的山峰,分别被六堂和两位长老占用,其余诸峰则暂时没有被开发,但作为挲门弟子的试炼之地,被长期使用。
说话间,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山门前,走上数十级台阶,赫然可见一排高大门楼挡住去路,尤其是门柱上那一幅对联格外显眼:
即入此门,当断一切羁绊;
出得红尘,应知回头无岸。
门楼设左右两门,正常情况下左边的那道门常年处于关闭状态,除非是有新人入门,才会按例开启。
而今日,那道左侧大门已被完全打开,先前上岸的标客们,早就分列两侧,挺胸肃立。
这阵仗,完全是为了迎接挲门第三位长老海宝儿的。
“哈哈哈,海兄弟,欢迎来到挲门!”还未进入大门,就见一魁梧挺拔,脸庞瘦削,年约四旬的中年大汉,早就在此等候多时!
“您是?”海宝儿狐疑,不知对方身份。
“他是我挲门二长老!”鬼手官鳌堆笑抢答。
原来他就是季诺!
闻言,海宝儿心里一股暖流涌出,且不说季诺曾对他有赠剑之恩,单说那把鱼鳞匕,海宝儿一直爱不释手,随身携带。
初见季诺,海宝儿就没由来地一阵好感,虽素未谋面,却恰如故人。
“门主命我前来迎接我们的三长老,走,先跟我去鬼手那贪杯茶水,暂作休息。”
之所以先去鬼手堂,一来是因为鬼手堂离山门最近,路程最短;二来则是鬼手官鳌还有一项极为紧急的救治任务,需要立马实施。
第123章 鬼手有妙手 妙自不可言
chapter 123: Ghost hand and Skilled hand, clever and wonderful.
边说边聊,边走边看。
只一小会儿,众人就已经来到了鬼手堂。一路走来,鬼手堂之于山门的距离,确如传言所说,近得很!
矗立眼前的,仅几间呈凹字形布置的竹屋,一眼望去显得非常简单。倒是屋子门前的院落格外宽敞,让人叹为观止。
院子里整齐地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泛药匾和摊青架,里面尽是些刚采摘不久,正在晾晒的各类草药。
海宝儿一行刚进院落,正迎头撞见一红衣少女推门而出。
少女瞧见来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一个箭步冲到海宝儿面前,“属下拜见海长老!”
“起来吧,八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海宝儿轻轻地扶起单膝跪地的茵八妹,然后焦急地问道:“蒋大哥现在何处?!”
茵八妹起身,用手指了指刚才出来的那个房间——
几日未见,她明显憔悴了许多。
“把这几个箱子抬进屋去,其余人等院外守候,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海宝儿点了点头,赶忙对着搬运箱子的标客们招呼道,然后快速地冲进房去。
蒋崇所在的房间,是一间很大的房子,大到房屋的开间和进深,虽用门帘隔成了数个小间,可依然觉得每个小间还是很大!
茵八妹打开隔帘,领着海宝儿来到了最里面的隔间。
此刻的蒋崇正安静地躺在床板上,不动分毫,他的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南纱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分不清状况。除了眼睛和嘴巴的位置尚留了三个洞外,其余部位没有一处能与空气直接接触——
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形标本,原来就是那个曾经与海宝儿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站在床前,海宝儿心疼地看着如粽子般的蒋崇,难过万分,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眼里写满了担忧。
茵八妹察觉出了海宝儿的不寻常举动,不作隐瞒地哽咽禀报,“官堂主已为蒋大哥重新续骨缝伤,但他伤得实在太重,至今未醒……”
听了茵八妹的话,海宝儿没有说话,仔细观察了以后,便悄悄地退了出来,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对不起海长老,属下已经尽力了……”鬼手官鳌长叹一口气,无奈摇头。
言下之意,蒋崇能否度过此劫,唯看天意了。
门外,几个箱子被整齐地摆成一排,待标客们尽数退出,伍标这才熟练地打开了其中的两个箱子。
当箱子打开,赫然可见每个箱子里面居然各躺着一个人——
一个是平和王子平江远,另外一人则是他的忠心侍卫善君。
原来,为了行动方便,海宝儿想到用这样的方式来藏匿和运输二人,好遮人耳目。
“有劳官堂主了!”海宝儿没给鬼手官鳌任何惊讶的机会,便对着鬼手官鳌轻声说道,话语里充满期待。
“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八妹,带你父亲和远道而来的朋友,先到旁边的屋子休息一会儿吧,我要立马医治伤者!”官鳌将人搬上石炕,然后快速地查验伤情。
话刚说完,海宝儿等人惊诧不已,一条重要的信息充斥大脑,原来二长老就是茵八妹的养父!
而鬼手官鳌早已心无旁骛地忙碌了起来,不再去管一旁的众人。
虽然早就收到了要紧急救治平江远的任务,但在他的眼中,现在石炕上躺着的并不是不是什么平和王子,而是受伤极其严重,正在与死神赛跑的普通人。
茵八妹自然瞧见了受伤的人是平江远主仆,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发问的时机不对,所以把自己满心的疑问又硬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偏房内。
海宝儿不管不顾刚刚端过来的茶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相公,蒋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化险为夷!”姝昕深知海宝儿与蒋崇的深厚感情,实在不忍心爱之人如此担忧。
“相公?”原本有事的茵八妹,立马有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滞住了,心中的滋味更是苦涩不堪。
海宝儿无意间察觉出了茵八妹的表情,忽地停下脚步,转移话题:“对了八妹,怎么没有见到阿蛮,她在何处?”
怔怔地发呆了好一会儿,茵八妹方才恍惚答道:“启禀海长老,阿蛮正在祖师处接受特训……”
“没错,大长老特别喜欢阿蛮,想要亲授武艺,所以正带她在蟹峙岛腹地进行闭关特训。”所谓知女莫若父,二长老季诺同样看出了女儿的异常神色,赶忙补充道。
海宝儿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阿蛮如能得到幽离祖师的亲授指点,以后的路注定不会平凡!
“对了二长老,不知岛主何时有空,我想去拜见他老人家。”
“门主正在云游四海,并不在岛上,但他知你要来,让我转告一声,放心大胆地去做你自己想做得事情,挲门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什么?门主不在岛上?可我还有要事相商……”海宝儿略显失落,此行的目的,除了要拜见这位传说中的挲门门主之外,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想与之详谈!
“你说得是合作一事吧?”季诺接过话来,“门主命我全权代表挲门与你同行,到海花岛再行商论!”
“如此甚好!”海宝儿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另外一边。
屋内的三人不知何时已被并排摆放,头脚一致,上下一线。只见一双极其细嫩的巧手,慢慢地剪开伤者身上所有的衣物和缠绕的南纱,就这样,赤条条的三个身体再也没有了半点遮挡,官鳌这才开始了他的救治工作。
刀剖伤口,去肉清疡,削骨剔凿,一顿操作行云流水,官鳌不愧号称为鬼手,哪怕是同时医治三个人,他依旧都没有丝毫慌乱,刀刃运转游离于骨节空隙之间,仍然进退绰然,处之有馀裕。如果天鲑圣手在此,也定会为之感叹。
太妙了!
这一双玄妙的手和这一身玄妙的医术,是天下间诡术与艺术的完美结合。
相对于平江远和蒋崇,善君的伤势相对较轻,医治起来较为简单。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被鬼手堂的大夫转移至其他房间,进行后续的疗养和看护。
第124章 海少见面礼 含光剑再现
chapter 124: the Gift of hai baoer and the Appearance of hanguang Sword
处理好平江远的贯穿伤口,鬼手官鳌并没有立即将之隔离看护,而是拿出早就备好的黍尺,对着平江远和蒋崇两人的面部,就是一通细致测量,随手记录。量到最后,他甚至弃尺不用,直接用手丈量比划了起来。
鬼手之所以称为鬼手,凭借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能布指知寸,布手知尺。
尺测与手测完毕后,官鳌这才取出砭镰和毫针,开始对二人的面部进行精心的雕刻。
海宝儿之所以没有留下来帮忙,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方面,在海宝儿看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术业有专攻,鬼手官鳌在开脸绞面方面的权威,如执牛耳,无人能及。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另一方面,蒋崇因护他而被宗道臣打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面对这具面目全非的身躯,海宝儿感到骇极无助,根本不能保证在救治蒋崇时,能够像平常一样心如止水,不受影响。
所谓杀人刀,活人剑,转磨转精,累试累验。在丰富的经验背后,往往是百次千次的实操和千次万次的总结。绝对的实力并非偶然造就,而是鬼手几十年浸淫钻研的成果!
总而言之,请鬼手官鳌独立完成这项救治任务,是极其正确的选择。
等待的同时,季诺早就为海宝儿一行安排好了落脚之所,然而未见救治结束,所有人都无意休息。
又一个时辰悄然无息地过去,救治工作仍在继续。
然而,鬼手堂门前却热闹了起来,在挲门本部的各堂堂主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纷纷前来拜见这位挲门新晋的三长老。他们分别是:山长堂主宓不言,敕行堂主洛百,标客堂主宋冲。
如此一来,除了仍在东莱执行任务的风媒堂主古介和尚在救治伤员的官鳌以外,挲门上下各堂所有主事,全部到齐。
顺带一提,长老堂暂未设立堂主职位,门内重要事情的决策,都需要报二位长老知悉。
“真是英雄出少年,我辈当汗颜!”宓不言瞧见海宝儿比传闻中还要年轻,不觉眼前一亮,心中震撼无比的同时,态度更加谦虚恭谨。
“你这个不爱言语的家伙,见了海长老还是这般惜字如金!”一人冷不丁地打趣道。
说话得正是敕行堂主洛百!
出乎意料的是,主管行动刺杀的负责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大威武,可略显单薄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半点孱弱瘦削的感觉,反而是那一身劲装束衣,看上去格外干净利落。
洛百话意明显,但凡挲门之人,都非常了解宓不言此人——
他平时话说得的确不多,但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木讷又有些少言少语的人,在教学授课的时候,却总是滔滔不竭,如下阪走丸,常常使学生们大饱耳福。
如此巨大的反差,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着实让人费解,像极了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或是一个人不同时候的两面性:在课堂能言善辩、巧于词色;在私底下沉默寡言、金口难开。
海宝儿自然听说过宓不言的脾性,在来挲门的船上他已经做足了功课。从林烁处,海宝儿不仅对挲门重要人物的详细信息了如指掌,还对挲门各项门规禁忌都烂记于心。
“三位堂主快快请请坐,早闻诸位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天幸!”海宝儿不吝言辞,能与天下间最顶级的暗客们结识,绝对是一件畅快淋漓的事情,“怪不得江湖上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不言非不言,胸有书墨万千年;洛百身战百,生平难尝得一败;宋冲豪气冲,鬼神侵扰皆无功。”
一个胸有书墨,一个难尝一败,一个鬼神无功,是对三位堂主莫大的赞美。
果然,三位堂主听得此言,均是浑身一震,赶忙起身,“承蒙海长老缪赞,实在愧不敢当!”
尤其是标客堂主宋冲,自己还未说些什么,就首先得到了新任长老的赞许,心中之喜悦无以言表。
“这海宝儿,真是个神人,夸起人来,花样百出,一点都不含糊!”就连一旁的二长老季诺都惊诧于海宝儿仪容未改,出言有章的素养和造诣。
“此行,我给大家带了些物件,烦请宋堂主安排林烁亲自送到各堂去。”海宝儿忽地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对着宋冲说道。
原来,那些箱子里除了藏着平江远主仆以外,还装了海宝儿给挲门的见面礼!
闻言,三位堂主脸上的表情立马微妙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怎么,海长老的礼物,你们不想要?”二长老季诺看着底下不知所措的样子,面色一沉,故作疑惑地问道。
“不不不,感谢长老心意,我等受宠若惊,我这就安排人将物品分发下去。”宋冲回过神来,赶忙领命而去。
季诺嘴角含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着另外两人说道:“好了,你们也回去吧,海长老还有要事,不便打搅。”
知道海宝儿心有牵挂,二人便不再逗留,拜访以后就相继离开。
“对了,二长老,我有件特别的礼物相赠于你!”海宝儿让伍标取来宝剑,满脸真诚地递给季诺。
“哦?我也有?”季诺笑呵呵地接过宝剑,一把抽出,霎那间寒光乍现,由近及远,闪得众人眼眸难开,“这……这是含光剑?!”
明显听得出,二长老的声音在颤抖,更是激动得快要跳了起来。
宝剑之利,需英雄才能绽放光芒;含光之威,天下间又有几人得使?
而像韩光这样的人,又怎能驾驭得住?又怎配拥有?
季诺之所以如此失态,除了是因为有生之年能有机会亲眼目睹到这柄绝世宝兵,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激动于自己得到了海宝儿的认可!
试问,谁不希望自己受人推崇,谁又不渴望自己被人欣赏。
诗曰:
自古英雄爱宝剑,销金断玉展情豪;
寒光闪闪夺目侵,水声泠泠泠挂腰。
俊杰得来真可喜,奸佞遇此岂能逃;
物有其主何须强,彰显奇人手段高。
第125章 天子三把剑 喻道三重境
chapter 125: the three Swords of the heavenly Son metaphorize the three Realms of taoism.
传说,含光剑是上古时期的“殷天子三剑”之一,它的第一任主人便是千年以前的商朝天子!
含光之威名由来已久,早已传遍四海八方。
史书对其曾有详细记载:含光神剑,视不可见,运之不知有。其所触也,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不过传说终究只是个传说罢了,除了只言片语的史料,还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含光剑。久而久之,后世的诸多词苑鸿儒,史官学者,大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殷天子三剑”。
后世经过对历史不同维度的解读,主流观点普遍认为,所谓的“殷天子三剑”不过是一个道术用语,它指得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与当时的社会背景相匹配的一种为君治世之道和一种仁政爱民理念。
正所谓:
自古君王天下事,任情喜怒如利剑;
厚德仁心能救世,善恶不分国难安。
以剑喻道解真意,兴衰更替使灼然;
宝剑非是杀人器,君王救世三剑显。
殷天子三剑,分别是指上品含光、中品承影和下品宵练。其实,这三把传说中的神兵宝器,不过是殷天子在体道、悟道和得道方面的三种状态:
上品含光者是为入道合体之状,追求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此为得道之境界,是三种境界中最高境界,强调施政纲领和政令律法如光似电,文明如水,润物无声。从而达到君主与臣民之间同频共振、同声相应,最终成就极乐世界,万世楷模。
中品承影者是为遇道引信之状,追求淳厚含德,慎终如始。此为悟道之境界,是三种境界中二等境界,强调施政纲领和政令律法如风随影,民敬而从,潜移默化。从而使得君主与臣民之间崇德尚贤、移风易俗,最终实现君臣无隙、万民慕归。
下品霄练者是为按道守习之状,追求遵循规律,谨守勿失。此为体道之境界,是三种境界中下等境界,强调施政纲领和政令律法如声有形,制令刑罚、守住底线。从而确保君主与臣民之间固化阶级、缓解矛盾,最终实现保合诸夏,万邦谐和。
三把剑经过相对抽象的比喻,从而呈现出了三种不同的力量和符号。
境界越低,实施起来越是粗犷暴力;境界越高,实施起来越是内敛温和。
书归正传,言归正题。
至于现在季诺手中的这把含光剑,其实还与一个美丽的传说有关。
据说,后世藏剑名家孔周依古书记载,花重金聘请当时铸剑工匠锻造,可五年而未成,后仍不死心,又花五年时间悉数遍访当时天下名家大师,皆被拒绝。万念俱灰之下,遂决意遁入深山老林,潜心修炼的同时顺带搜访奇人。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又过五年,剑圣最后于茅山一带偶遇素有“山中宰相”之誉的陶贞白。
陶贞白此人,不仅是一位卓越的政治家,同时还精通医药、炼丹、文学、书法等诸多领域。
一位是用剑的宗师,一位是殚见洽闻的奇人。当两人邂逅,相为引重,才觉彼此相见恨晚,幸又恰逢其时。
经过三年多的谈经论道,坦诚相待,陶贞白用他的旷世奇智,经历无数次尝试之后,终于为孔周锻造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含光剑”。
孔周连做梦都没有想到,陶贞白居然还是位铸剑宗师!
他铸造的这把含光剑,虽不是什么天子之剑,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剑圣之刃——
在与陶贞白推心置腹地交流中,孔周的剑法竟然突飞猛进,后来大彻大悟,剑圣得道,达到无极剑圣之境界。
后世为颂陶贞白之大能,有人曾着诗赞曰:
挂冠神武遁人间,济世悬壶猿戏闲。
凶吉未卜诏令至,白云翠竹真仙颜。
“虽然我对这把剑特别钟情,但以我之能和心性,恐怕难以驾驭!”季诺抚摸着手中的宝剑,心中之震撼不言而喻,“不如先由我来暂管,等到阿蛮长大,我再转赠于她,不知海长老意下如何?”
“这……”
此话一出,满屋皆惊。
这天底下还真的有人不爱奇珍异宝,不愿折服于神兵利器!这样的人,也定不为浮誉所惑,不与流俗相竞。
从赠送海宝儿鱼鳞宝匕,再到现在婉拒含光宝剑,二长老季诺所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不困于世的睿智,不流于俗的淡然以及不为外物所动的精神。
在现今这个弱肉强食、物欲横流的世道,这样的品德难能可贵!
“二长老乃真性情也!”海宝儿开始重新审视眼前之人,对他的好感愈发强烈,更甚之前,“如此充实空明、稳重淡定之人,果然是双方结盟联络的最佳人选!”
可在二长老季诺看来,海宝儿又何尝不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少年。他与自己一样,都是这天下间豁达明理之人。如果说,还有谁能配得上手中的这把含光剑,海宝儿绝对算得上为数不多的人选之一。
另一方面,季诺打算将含光剑再转赠阿蛮,又何尝不是在借自己的手,将英雄之所见和惺惺相惜的情谊进行了无限扩展?!
“宝兵现世,世间纷乱将起;群雄逐鹿,谁能问鼎天下?!”季诺顿了许久才道:“看来,与海花联盟一事,已然刻不容缓!”
“古往今来,但有神兵降临,必是大乱之初。”海宝儿暗自思索,认真地点了点头,“等官鳌堂主救治完成,我们就启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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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一声。
房间的门陡然被人从外打开,紧接着一道身影未经传报仓皇而入,并伴随着短促而又焦急的声音:“不好了,二位长老,蒋崇兄弟他,快不行了……”
“你说什么?!”
海宝儿、伍标等人从座椅上蹦跳而起,不给传话的人任何反应的余地,几道人影就快速地冲出屋去。
第126章 兄弟痛离分 浊酒寄旅魂
chapter 126: brothers pass away, only turbid wine is used to mourn the souls of the deceased.
当海宝儿等人赶到,鬼手官鳌手拿着带血的南纱,仍在极力施救。
平江远则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隔间,与善君安置在一起。
海宝儿努力平复着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立刻冲到跟前,把脉诊断。
脉显真脏——
元气衰竭,胃气已败;
无胃、无神、无根。
其色衰败——
脸庞浮肿,竟呈灰白……
稍许过后。
海宝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开口道:“官堂主,不必再救了……蒋大哥他……已经去了……”
静!
死一般的静!
痛!
极度抑郁的痛!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沉默不语,不敢接话。
而一旁的姝昕和茵八妹则嘤嘤戚戚然,抹泪揉眵,咽泣不止。
在场之人,没有比她俩更加懂得海宝儿,懂得他与蒋崇之间那毫无保留、坚定如初的感情,他俩虽为主仆,却如足如手。
“我去宰了他们!”
伍标双眼通红,满脸悲愤,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然后提刀就要冲入旁边的隔间。
“伍标你给我站住!”海宝儿见状,立刻呵斥阻止,“蒋大哥为护我周全,被宗道臣所害,但,宗道臣这个歹人已被我亲手宰杀!”
伍标停止脚步,声带哭腔,浑身发抖,“少主……宗道臣虽已偿命,但他毕竟还是平江远家臣,此仇不报,我枉为兄弟!”
“仇人就在眼前,我又何尝不想杀了他们。杀了平江远固然解恨,但东莱和海花十几万民众,从此将黎庶涂炭,靡所控告……”
若问最为伤心的人,当海宝儿莫属!
他需要在挚友之仇与万民命运之间做出选择,更需要拼命地说服自己必须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而不能冲动,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
或许真切地感受到了海宝儿的为难,伍标强忍心中苦楚,用力地跺了跺脚,最后无奈答应:“少主……我……我听你的!”
海宝儿默默地点了点头,再对众人无精打采地低声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蒋大哥单独相处一会儿!”
姝昕静静地站在一旁,关切地挽起海宝儿的胳膊,满脸担忧、不忍离开,她想要一直在此陪伴着心爱之人。
海宝儿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姝昕的手,示意她不必为自己担心,可是眼睛里早已无法控制地闪烁着点点泪光。
待众人全部退出屋去,海宝儿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拿起蒋崇的手贴在胸口,呜呜咽咽哭将起来,哭声凄楚:“蒋大哥,你我今生缘浅,没有好好相伴,来生……我们……我们再做兄弟!”
……
一番悲哀苦怨的哭诉声,不仅惊动了外面守候的一众人等。更为神奇的是,就连里屋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善君,居然情不自禁动了动他的手指,脸庞上竟是感同身受地留下了两行清泪。
有道是: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同出海花孤身回,至此阴阳两行路。
但遇危险身在前,飓风凛冽任刺骨;
既为兄弟心不悔,缘浅情深江海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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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黑幕低垂,缪缪星斗忽隐忽现,幽冷的夜光透着清凉的寒意,海宝儿这才通红着双眼从房间内走出。
姝昕等人还在外面等候,一直没有离开。
“海长老,鬼手堂为您准备了三间上房,就在岙门边,请随我来!”鬼手官鳌作为东家,自然要安排好海宝儿等人。
海宝儿冲着官鳌感激地点了点头,这一天来,除了麻烦他帮助救治伤员以外,还要他关心自己一行人的食宿问题,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走吧,我们到岙门边请蒋大哥喝酒!”
……
夜半时分,三更三点,虚影五人,浊酒几坛。
几人遥望大海,静听海浪拍打石壁,借酒消愁。
“蒋大哥,来,我们喝三杯!”海宝儿举起酒坛,倒于身前,哽咽说道。
一杯酒,奠亡魂,鉴领亡魂酒三巡,坛中敬献一巡酒,酒斟初献。
二杯酒,奠英雄,惟愿英雄亲口尝,甘露点开喉舌味,酒斟二献。
三杯酒,奠兄弟,来生兄弟罪不休,驾鹤归来再相见,酒斟三献。
“敬蒋大哥!”
“敬蒋大哥!”
这岙门奇境,本应让人心神荡漾,怎奈兄弟离去,都揽愁山闷海,更使人哀叹歔欷。
正道是:
涕泪横流交相下,哀恸悲切感傍人;
夜阑人静秉烛更,遥遥相对如寐梦。
岙门深峭海波平,挲门又传夜锣声;
欲诉永别难入眠,寂看孤月趁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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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汪洋,须弥突兀。
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之上,一只海船正在急速向西航行。
海船上,一灰袍老者面朝大海,背坐船头,不见其貌,正在静心品茶。他的身旁,则恭恭敬敬地站着一名黑衣随从,不言不语。
与船头的默然相对不同,在不远处的船中间,几只小动物正在甲板你追我赶,上窜下跳,好不热闹。
定睛看去,这些小动物分别是一只浅黄耳廓狐,一只蓝灰蜜袋鼠,一只棕红长尾熊和一只棕黄麝香猫。
“嘎~嘎~”
一阵清脆而又悦耳声音从上空传来,由远及近,打破安静。这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人的心灵,让人感到无比的和美畅快。
紧接着,只见一巨大无比的黑羽长颈鹈鹕飞抵海船上方,绕着船身逆时针旋转数圈。
听得动静,动物们立马停止嬉戏打闹,个个抬起抬头对着上空,欢呼雀跃,顿足踏地,似乎是看到了熟悉的玩伴,在热情地打着招呼。
黑羽鹈鹕来回盘旋数圈过后,从空中俯冲直下,快贴到甲板时,继而张开它下嘴边的巨大喉囊,从喉囊里丢出一个圆状物体后又返回了大海,冲向天空。
于此同时,船上的棕黄麝香猫弓身转体,腾空而起,似行云流水般地飘到桅杆之上,然后纵身一跃,用嘴巴精准地叼住了圆状物。
待麝香猫四肢着地,稳稳站定后,正前方的棕红长尾熊立马伸出双手,从它的嘴里夺过物件,快速地朝着船头跑去,只留得麝香猫在原地龇牙咧嘴,发出阵阵低吼。
第127章 门主倾力助 挲门今后路
chapter 127: the Sect Leader\\u0027s Great Efforts to help, pletely for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the Sect.
而没有参与夺物之争的另外两宠,则在地上手舞足蹈,左右翻滚,滑稽可爱,尽是一副狐呦呦有声,猴嗝嗝若欬的场景。
像极了顽皮的孩童,在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同伴的狼狈之样!
不管这边动静如何,萌宠们的举动并没有惊扰到船头的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没有转身,依旧在静静捋着胡须,品茶观海。
只有他身后的黑衣随从慢慢转过身来,对着乖巧站立的长尾熊轻轻点头,然后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它嘴里取下物件,随后禀报:“启禀门主,门内传讯!”
“念!”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感觉不出半点情绪,但从声音却能听得出灰袍老者中气十足,说话威严有力,略带沧桑。
听得指令,黑衣随从才小心拆开信件,逐字念出:“风媒堂讯,密奏门主,海长老携妻带佣共四人,现已归门,平和主仆二人正在救治,尚未脱险,蒋崇因伤过世!”
原来,这老者就是挲门门主!
“知道了!”
又是从从容容的三个字,似惜字如金般的表达了态度。
“门主,属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当讲不当讲?”黑衣随从忍不住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但又怕老者怪罪,故而犹豫不决,试探问道。
“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吞吞吐吐!”
“是,门主!”黑衣随从再无顾虑,大胆地说出了想法:“您为何同意平和王子去往蟹峙岛,倘若他因伤不治,那岂不是要给挲门带来灭顶之灾?!”
一阵沉默过后。
挲门门主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对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悠悠万古,莽莽天地。这天下,终归还是年轻人的天下!”
听得此言,黑衣随从身躯一震,接过话来,“门主,您的意思是要……”
还未等随从把话说完,门主抚起衣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不要把话说明,然后侧身坐下。
阳光挥洒在灰袍老者的脸上,照得他浑身光亮,刺眼的阳光,让面前一片泛白,那具身躯在逆光的视线里显得格外伟岸,却始终无法看清老者的真实面容!
“你跟我有二十一年吧?”灰袍老者语气和蔼,态度可亲!
“是的,家主,我追随于您已有二十一年又十一个月!”黑衣随从淡然一笑,补充回答。
他居然一改对灰袍老者的称呼——
从刚才的门主转变成了现在的家主!
这一情况的变化,足以说明黑衣随从既是名义上的下属又是实实在在的家奴。
“我老了,有很多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了结,我不能自私地带着遗憾躲在世外小岛虚度余生!家仇未报,亲人冤魂还负,你说,我有何脸面与他们泉下相见?!”灰袍老者扬音哀叹,平复心情后继续说道:“平和王子是生是死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如果挲门此举能对海小子有所助力,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是啊,海宝儿此子,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和拔山超海之力!”黑衣随从不禁感叹道。
他似乎对海宝儿极为了解!
到底还是门主的心腹,一顿推心置腹的对话,就彻底打消了他的所有顾虑。
“你知道就好……”灰袍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顿了顿再道:“给各堂和两位长老传讯,挲门上下必须毫无保留地支持海长老,他的一切命令都等同门主亲临!”
门主的言外之意其实非常简单:你这老家伙可跟随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真得看不出来,我是在极力培养海宝儿?
可从二人的对话,似乎又能够揣测出一丝端倪来,黑衣随从知道门主用意,可海宝儿纵然再优秀,毕竟不是挲门从小培养出来的精英,其忠心程度尚需进一步考察和验证。
不过这主仆二人,一个装糊涂,一个不说透,反而让海宝儿的优秀加上了光环。
真是莫大的荣耀!
如果海宝儿在此,也断然不敢相信门主的决定——初出茅庐的自己,又有何德何能可以让挲门门主如此青睐?!
“是,我这就安排!”黑衣随从已然明了灰衣老者的真实想法,便不再固执己见,转而抛出下一个话题:“对了,门主,还有一事,老奴已经替您应承了下来,竟陵郡主萧衍听说您要来武朝,早些时候就知会于我,想要邀您前往楚地,当面汇报工作。”
说话间,一头灰脸鵟鹰雄赳赳气昂昂地掠过头顶,直冲云霄。
“好,亏他有如此孝心!”灰衣老者抬头望向天空,意味悠长道:“小练儿终于成长了,羽翼已满,是有能力凭风翱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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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蟹峙岛,挲门驻地。
海宝儿来到挲门的第三日,就已经完成了此行的任务,随后便准备带着蒋崇的遗骸起航西行。
目的地,海花岛!
与他一起同行的挲门之人,有茵八妹和数百标客,还有全权代表挲门与海花岛商谈合作事宜的二长老季诺。
自得到门主密令以后,挲门所有人无形中对海宝儿恭敬更甚,尤其是一众标客,均以能够跟随海宝儿为荣——在他们看来,三长老虽然入门较晚,可一入门便被授予长老之位,权利之大,超乎想象,现在俨然成了除门主之外,最具影响力的人。
于海宝儿而言,挲门之行,虽然略带遗憾,没能如愿见到门主,也没有见到幽离祖师弓如月和阿蛮,但他却有幸认识了敕行、山长及标客三堂堂主,还亲自走了一趟十一主峰以及真切地领略到了岙门奇观,算是不枉此行了!
岙门水湾,一艘海船缓缓鸣鼓启航,船舷两侧被装饰得素彩排楼,魂幡飘展,桅杆上一副巨大的黑底白鲑旗,传乎其神,让人有种深入心底的恐惧。
海宝儿用这样的方式在昭告天下,天鲑航海联盟就此失去了一位极其重要的人物!
第128章 平和国君怒 右卫任务重
chapter 128: Anger of the King, Four Kingdoms e to help.
平和岛,王宫大殿内。
国王平江门一改平日温儒形象,拍案而起,火冒三丈,身上的怒火差点将头上的冕冠顶上天际。
他怒了!
“你再说一遍?!”
“宗道臣在东莱被杀?!”
“那远儿现在何处,处境如何?!”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下首的跪地之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回话!”平江门顾不得什么国君威仪,庄重端庄,怒目圆睁地看着地上的人,近乎咆哮地嘶吼着。
“回……回陛下,王子殿下现在……现在联络不上……”
“混账东西!”平江门气得猛地纵身,一个箭步冲下陛阶,一个猛踹将跪着的人踢翻在地。
饶是如此,那人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居然哆哆嗦嗦地重新归位,像刚才一模一样的跪姿,但仍然不敢抬头说话。
“给你们兵卫府十五日时间,要顺义交出凶手并护送王子平安归国,否则平和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将踏平东莱!”平江门强压怒火,再次高声警告:“还有你,如果远王子有何三长两短,提头来见!”
“是……是陛下!”
在国君的盛怒之下,兵卫终于嗫嗫嚅嚅地从嘴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滚!”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怒吼,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正所谓:
匹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国君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
平和岛国,虽不比武朝强盛,不比青羌齐心,更不比赤山善战,但作为天下五大强国之一,其还是有足够底气和实力对挑衅国威的势力,施行沉痛打击和疯狂报复!
如挲门,如海花,如东莱,加起来虽几十万众,可相对于整个平和岛国而言,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所以,在这个一切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是强国眼中的蝼蚁、口中的肉糜罢了——
没有自尊,没有平等,更没有话语权!
国王的震怒非同寻常,消息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紧紧地跟在一名王宫宦官身后,穿过御花园,踏过石拱桥,走过深巷道,最后鬼头鬼脑地溜进了宫城东侧一处精致秀气的小庭园内。
庭园内,一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之人,身着华贵蟒袍,蟒纹丝线缠绕,鳞甲须爪纤毫毕现,令人望而生畏;头戴金冠压双鬓,冠上镶嵌大颗宝石,发出璀璨的光芒。
从此人穿着打扮和气质来看,显然就是另外一位平和王子!只不过,他的年纪看上去明显比平江远要大上很多。
宦官躬身对着王子附耳低语片刻,王子满意点头。
“好,很好!这次你功不可没,去账房领赏去吧!”
“为殿下做事,是小人之福,更是小人之幸,岂敢邀功?!”宦官两眼放光,心中之喜悦溢于言表,但态度仍然诚惶诚恐,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正所谓,听不清的耳语最诚恳,看不到的内心都忠贞。从二人的这一番言行举止来看,宦官定然就是王子安插在国王身边的心腹。
“父王让谁处理此事?”王子顺带一问。
“是金右卫!”宦官试探着问道:“是否需要老奴从中斡旋,穿针引线?”
“不必了!此事是他巨大劫难,同样也是他的机遇。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定会主动前来求我!否则,必死无疑!”王子想都没想,果断定论。
宦官口中的右卫,涉及到平和王室的兵卫府内部架构问题——
兵卫府分左右二卫和授刀一卫,兵府三卫同在将军统领之下行事,左卫主要行使王宫要员的安全保卫职责,右卫主要从事对国外势力的渗透侦察任务。而授刀卫,则正如前文所说,负责监察百官,巡查缉捕。
兵卫府设将军一人,领正三品衔;设中郎将三名,各统一卫,领正四品衔;设校尉若干,最低六品衔。需要说明的是,因使命的特殊性和职责所在,所有授刀卫全部是校尉以及以上官职。
鉴于此前兵卫府领兵将军宗道臣在东莱殉职,所以对外一应事宜就理所应当地全部落在了右卫身上。
而前去向国王汇报工作的中郎将金绍璗,却莫名地承受了国王平江门的怒火,心里多少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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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挲门出发的第四日,满身素缟的海船终于靠近了海花岛所在海域。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群鸟环绕,盘旋飞翔,壮观奇特。
众人走上甲板,仰观海洋之大,观水天一色,碧波粼粼,游目骋怀,视听之余,快然自足。
眼前宽广的世界,使得众人这些天来的失落的心情,得以稍稍舒展。
“快到了!”海宝儿远远地看着如此熟悉的岛屿,激动之情油然而生。
“哇,快看小姐,那就是海花岛,果真如传言所说,一朵鲜花绽放海上!”丫鬟青岚兴奋得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是啊,真漂亮!”姝昕站在船头,既激动又忐忑。
虽说东莱人士,敢爱敢恨,不能以世俗之见来衡量。但对于姝昕而言,毕竟是小媳妇第一次入家门,该有的感觉还是非常明显。
“少夫人,您有所不知,如果坐上少主做得木鹊,从空中俯瞰我们海花岛,会发现它更加漂亮!”伍标跟在身旁,不忘及时补充。
不等姝昕回应,青岚抢先问道:“真的吗?伍大哥可否方便带我体验一下?!”
“如果青岚姑娘愿意,我当然乐意效劳!”伍标目不转视地看着那一身青衣,满眼皆是温柔。
未及近岛,不远处两艘快船缓缓驶来,可以清晰听见,快船上号角声起,低沉而又悠长。
不出意外,那是天鲑航海联盟的船只。
待三船汇合,两船又快速调转方向,护驾左右,与海宝儿的船呈“川”型并进。
这时,船上一人对着这边高声呼道:“启禀少主,我等奉大岛主之命,前来接您归岛!”
第129章 携妻进家门 大妈喜相迎
chapter 129: bringing my wife home, mom meets with Joy
如此隆重的欢迎仪式,除了是迎接海宝儿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欢迎挲门和东莱贵客。
更重要的是——
接英灵回家!
大岛主一如既往,想法之贴心,做法之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海宝儿冲着那人点头会意,“辛苦大家了!”
用时不多,船只进港。
海宝儿率先走下艞板,身后紧跟着姝昕、青岚、季诺和茵八妹。
走在最后的,则是以伍标为首,十来标客抬着蒋崇的棺椁,轻轻上岸。
“行礼!”
码头上早有两排身穿素衣的天鲑盟弟子,肃立两排,目光灼灼地注视棺木。
他们在迎接英雄的归来!
海宝儿毫无倦态,自踏上海花岛的那一刻起,就觉得整个人浑身轻松。
回家的感觉,真好!
“属下武堂陈先霸,恭迎少主返岛!”
前来迎接的人,是一位浓眉广颡,燕颌虎腮的彪形大汉。
“好,妥善安置随行标客的食宿!”海宝儿冲着彪汉陈先霸颔首赞许,并轻言嘱咐道:“照顾好蒋大哥!”
“少主放心,大岛主早已吩咐各堂,安排妥当。”武堂陈先霸如实回答:“岛主们都在中岛等候诸位贵客,请随我来!”
说起陈先霸其人,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却是海花岛口碑极好,办事周到的人,颇有细针密缕的本事。
这么些年来,在与陈先霸交往过程中,海宝儿自然见识过他独特的处事风格和出色的应变能力——
看来,海花岛对于此次接船的重视程度,超乎了寻常!
海花岛,议事大厅内。
众岛主个个面露忧色,颦眉蹙额,看样子是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听见传报,每个人均立刻喜逐颜开,赶忙起身,纷纷来到门口等候。
见到海宝儿牵着姝昕的手出现在眼帘,就有专人过去引导,将姝昕和海宝儿人为分开。
姝昕在一名女性长辈和青岚的左右搀扶下,跨过火盆,跨过石坎,迈上台阶,走出了一出新娘入门的过场。
俗话说得好:
新媳妇,进家门,跨过火盆一家人;
过门坎,小心神,居处遍地都有神。
上台阶,脚不沉,幸福生活美如晨;
娶媳妇,如接神,诸神皆进我家门。
简单的流程,满满的仪式感!
大岛主阎一嫂箭步冲到跟前,从两人手中抢过姝昕,轻挽着她的手,言笑晏晏,“快快快,快让我看看我的好女儿!看看看,长得明眸皓齿,十足的美人胚子!”
大岛主阎一嫂如此健谈,第一次见面就完全消除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感,丝毫不会觉得陌生和尴尬。
姝昕落落大方,被这么一夸,反而不再紧张,自信从容道:“大妈,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中人杰!”
“乖女儿,嘴巴真甜!”大岛主阎一嫂满心欢喜,笑靥如花地解释道:“乖女儿,委屈你了,这是你第一次来岛,排场本不该如此粗疏,但蒋崇刚去,岛上还不宜大操大办。”
说话间,一只上等羊脂白玉镯,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无息地套入了姝昕那纤细的手腕。
“大妈,我听您安排就好!”姝昕微红着脸,感受着手镯的晶莹洁白、细腻滋润,心中暖意十足。
在这样的关键时期,海花岛居然还把自己的事情当作头等大事,这对于从小就失去母亲的姝昕而言,这一刻,她既感受了未来婆婆体贴入微的安排和母亲般无微不至的爱。
“不过大妈向你保证,等过段时间,我一定会择个良辰吉日,为你和宝儿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大岛主看出了姝昕那洋溢在脸上的满足感,进一步补充:“走,和大妈一起接待贵客!”
多么朴实的一句话啊,听得姝昕心花怒放,髓海难枯。
大岛主的言外之意就是——
她已从内心深处到骨子里完全接受了姝昕这个好儿媳,并且要让姝昕和自己一样,成为了这个岛上实实在在的女主人!
几位贵客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入大厅。
如今的议事大厅内,明显比以前多了几把桌椅,来到屋内,众宾落座。
大岛主阎一嫂并没有立即归位,而是带着姝昕,逐一为客人添茶倒水。
“想必您就是挲门二长老,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大岛主不用别人介绍,见到季诺便知其人,随后继续说道:“江湖传言,得黄金百斤,不如得一季之诺!由您出马,挲门与海花合作一事,必定水到渠成!”
“哈哈哈,大岛主您过奖了,我此番就是带着挲门的满满诚意而来,能与天鲑盟合作,也是我挲门之幸!”
“二长老您说得对,我们之间必定开诚布公,联络一气,合作无间。”阎一嫂自然知道,挲门之所以要派季诺前来,足以显示出了他们的诚意,“您稍坐品茶,待会我来为您一一介绍其余几位岛主。”
当看到邻座的一衣红装时,阎一嫂眼前一亮,“呀,这位就是宝儿信中常提到的八妹吧,果然巾帼不让须眉,气魄非凡!”
闻言,茵八妹主动起身行礼,“挲门茵八妹,拜见大岛主!”
“好好好,快坐快坐。不愧是挲门,竟能培养出这样优秀的人儿!”阎一嫂不禁感叹!
如此冰冷绝艳的杀手,的确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存在!
待走到青岚面前,大岛主春风拂面般的笑容,让她受宠若惊,整个大厅回荡着阎一嫂爽朗的笑声,“青岚不远万里随小姐来我海花,我在此承诺,海花岛绝对不会亏待于你,我和各位岛主,将视你如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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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嘘寒问暖过后,大岛主转而向贵宾们介绍起在场海花人士。
“这位是宝儿的二爸!”
“幸会!”符元站起身来,对着季诺等人抱拳行礼。
这位两鬓斑白,容仪逈拔,奇貌魁俉的大汉,原来就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赤面孤”的符元。
虽然如今上了岁数,但岁月仍然抹除不掉那张俊伟绝伦的脸庞和风度翩翩的气质。
季诺仔细地端详着赤面狐,惊诧不已,“这人,怎地如此眼熟?!难道是……”
第130章 见面就开打 雷季福命大
chapter 130: Fight if you don\\u0027t agree, Lei Ji narrowly escaped.
越看越像,越想越是!
二长老季诺颤抖着双手,握紧了拳头,通红着双眼,喘息加重,情绪激动。
面前这个叫赤面狐的人,是自己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人,他的模样,早已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反复确认。
“苍啷”一声,宝刀出鞘!
没给在场之人疑惑的时间,季诺拔出配刀,毫无征兆地就朝着符元杀将过去。
怎么回事?
难道他俩存有宿怨?
刀欲近身,亏得符元眼疾手快,感知到危险降临,本能地躲过了致命一击并紧急后退,从而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身位。
一击未中,一击再起。
“海匪,拿命来!”季诺调整身形,借助惯性,再朝符元的胸口砍去。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海宝儿,他闪电挪移,用梃挑开了疯狂的大刀。
只听“啪”的一声,凶猛的刀锋虽避开了符元,却将他身旁的茶几,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海宝儿挡在二人中间,阻止了打斗的进行,继而焦急问道:“二长老,你为什么一见面就对我二爸喊打喊杀?二爸,你与二长老到底有何过节?”
经海宝儿如此一说,众人这才逐渐反应过来,于是纷纷围了过来,拉住二人,好言相劝。
“二位不知有什么误会?钉是钉,铆是铆,何不把话说得明白些?!”
“对啊,有恩说恩,有怨说怨,把话摊开来说,好让大伙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符元喘着粗气,仔细回想,不明所以,满脸委屈地答道:“我哪里记得与他有什么过节?这个人真得莫名其妙!”
“哼,我莫名其妙?!”季诺额头青筋暴起,暴跳如雷,不依不饶,“我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害得我与少主分散多年,至今杳无音讯,不知他是死是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从天而降的指责,倒让符元气极反笑,没好气地回道:“你这人,你与少主分散,干我何事?”
其余的人,仍被二人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得死死看住,不让他们再动起手来。
就连茵八妹同样纳闷,自己可从未听说过养父的过往,更不知晓养父与少主走散一事,“父亲,少主到底姓甚名谁,你说出来啊?”
这时,大当家目光闪动,忽地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对着季诺劝慰道:
“季先生,你先别冲动,我想,我应该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季诺闻言,竟是一愣,手中的动作已经停止,但摆好的架势仍未归位,急切而又厉声询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当家用手指向了一边的海宝儿。
“胡说,我难道不知道,海宝儿是你们海花岛的少岛主吗?!”季诺看了看海宝儿,以为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反而更加激动起来。
既与海宝儿有关,赤面狐符元那迟绷的神经终于反应了过来,十五年前的那桩陈年旧事再次被翻起,历历在目——
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懊悔已无济于事,怪只怪自己没有第一时间联想起那件事,更没能及时作出解释,故而平添了误会,还与季诺打起架来。
“没错,宝儿就是你的少主!”赤面狐符元见对方不肯罢休,只得加以肯定。
“你们说他是就是?!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季诺仍然不愿相信。
茵八妹急切地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连忙插话:“父亲,您不要激动,就姑且听听大岛主他们的解释吧!”
“对,我有证据,季先生你先住手。你的少主是不是出生于武朝历一百零四年五月初九申时?”
“没错,你~你怎么知道的?!”季诺张大了嘴巴,激动得脱口而出!
这个日期,是他刻在脑子里的,从来不敢忘记的日期!
大岛主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命人从她寝室取来两个物件,这才对着季诺耐心解释道:“这些个东西你应该还记得吧?锦囊里记载着宝儿的生辰八字,这下你是否愿意相信?!”
看见眼前的锦囊和一个已经褪了色、发了白的篓筐,季诺颤颤巍巍地用手逐一查验,确认无误后居然“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想要一下子全部释放一样,完全不管不顾这里是什么地方,反正就是不用控制自己的情绪,肆无忌惮地挥洒便是。
一切的一切,突然且毫无征兆,让人接应不暇,实在想不出过多的言语来形容季诺的心情。
季诺来到海宝儿面前,丢下宝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少主,请恕属下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茵八妹见父亲此举,不由分说,没有丝毫犹豫,跟着养父一起,跪倒在地。抛开挲门的身份不说,海宝儿既然是父亲的少主,那么自然就是她的少主!
当然,站在海宝儿的角度,肯定不会明白,此刻的状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绪烦躁,方寸尽乱,不知所措——
季诺是谁?
自己又是谁?
自己本是海花岛少岛主,怎地今日忽然又变成了季诺的少主?!
为何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关于自己的身世实情?!
一连串的问题,一连串的疑虑,就像炮珠似的轰炸着海宝儿,不给他缓解的时间。
还未等海宝儿说话,季诺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雷季终于找回了少主!老郡君,雷家的列祖列宗,我雷季终于又能护在少主左右!”他边说边哭,边哭边说。
他这一哭,如崩城陨霜,比之于犬马之诚更加动人,譬人之情动天还要真切!
谁能想到,一个三十来岁的魁梧大汉,居然哭得如此动容。谁又能想到,为了找寻少主,这些年他背负着多少自责与无奈。
原来。
季诺就是雷季,雷季就是季诺!
这一季之诺,说得就是雷季对江老郡君的托孤承诺!
雷家精卫准则第二条:一日为卫,终生效忠!
第131章 主仆再团聚 重提灭门案
chapter 131: the massacre of the Lei Family, Reunion of the master and Servant
十几年来。
雷季无时无刻地不在心念少主,为了找到少主,这些年他走遍诸岛万部的大小岛屿,曾去过海花岛附属岛屿,又曾偷偷潜回大陆武朝,但当时均未得有用线索。
幸得此次,门主派他前来海花岛商谈合作,否则,他仍然不知何时才能认识少主,又不知何时才能与海宝儿主仆相认!
他的这份情感,旁人无法理解;他的这份忠诚,旁人无法想象!
待雷季情绪缓和,在场的人将父女二人扶起,搀坐在椅。
看着面前的雷季,海宝儿逐渐从懵圈中回过神来,于是对着众人愣愣发问:“大妈,二爸,二长老,请你们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事已至此,瞒恐怕是想瞒都瞒不住了,唯有将所有知道的真相全盘相告,才能彻底消除疑虑。
“还是我来说吧。”季诺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郑重其事说道:“少主,你本名叫雷鸣,武王朝东阳郡人士,你祖母被颁诏敕封‘东阳郡君’,你父亲雷策统领武朝三十万虎擘军,你母亲是泗水刘氏后裔……”
众人听得无不心涌慨然,凄怆动容,扼首惋惜。
未等雷季说完,海宝儿身如燔灼,扑通一下瘫坐在地,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武朝一百零四年,肴山一役,六十五名男儿,全军覆没,血染沙场,原来说得就是我自己的父兄叔伯;雷家别苑三十二名女眷,当场被虏,死于非命,说得就是我自己的母姨姐妹啊!”
雷氏一族,九十余人的血海深仇,亡魂怨灵,岂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够承受得住的?!
言讫,海宝儿泪如泉涌,滚烫的泪水从背前一直湿到他的心底,事情的真相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和认知!
“你出生当日,我在雷帅的安排之下,在营帐内与战俘互换了衣服,然后偷偷潜回别苑,想要解救郡君和夫人,郡君为了保存雷家最后的血脉,不拖累你我,便命我带着你逃亡海外。谁知,路遇海盗,你差点被歹人所害,为了救你,我负伤落海,险些丧命……”雷季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中悲愤难以言表。说完这些,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赤面狐符元。
接过雷季投送过来的目光,二岛主符元心领神会,补充再道:“那天我以为雷季身殒,便将他葬入大海,没想到他居然大难不死,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或许正是他内心深处的那一缕执念在支撑着他吧!后来,我就把你带回了岛上,由我们九人,一人一天将你拉扯大!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一时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但你要重新振作,毕竟,你还有你季叔,还有海花岛的九位养父母!”
海宝儿六神无主,心中五味杂陈,翻江倒海。作为一个亲历者,当时尚在襁褓,身负此仇,本无知也很无助;作为一个旁观者,以前早有耳闻,再听噩耗,既悲愤又很难过。
姝昕轻轻地来到海宝儿身边,轻轻地将他搂在怀中,极力安抚。她知道,这个时候,是夫君最为脆弱的时候。
这道是:
听得故事千百遍,雷家灭门惊天案;
本无瓜葛亦无怨,己身却在事中现。
造化弄人时世艰,颠沛流离寝难安;
十五载后得相见,定是老天在垂怜。
这对苦命的主仆能够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再次相遇,又何尝不是老天爷在哀伤同情,悲悯怜人!
雷季心疼地看着仍在怔怔发呆的海宝儿,知道他一时半会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他才多大的孩子啊,就要背负起痛失亲人和家族覆灭的伤痛。
雷季一声长叹,接着说:“其实,本来我还仇恨眼前的这个人,但看到他们对你这么好,当初又亲手杀了想要对你不利的小人,算是帮过去的你我报了仇。同时,他们对你还有天大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情。这么说来,倒是我妇人之仁,是我拿不起放不下了。”
气氛既已烘托至此,大岛主赶忙圆场,“季先生过谦了,我们都是宝儿的亲人,不管他姓雷还是姓海,不管他是雷家少主还是海花岛少主,他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阎一嫂无愧为一岛之主,说话、待人、处世都拿捏到位,恰到好处,也能直击人心。
一场误会消除,一段往事随风。
“大妈,二爸,季叔,我知道了,请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冷静一会儿!”海宝儿看着这些视自己如己出,爱自己如珍宝的家人,实在提不起半点怨恨。
问题的根源,永远都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那群人!
看来,无论如何,得去往武朝,这样才能调查清楚雷家覆灭的真正原因,又到底是谁在背后陷害忠良?!
“大岛主说得不错,过去的事就应该随海风消散。只要少主在,我们一家人就能心系一处、力集一点。”
少主在,雷家就在——
这正是江老郡君临终前的特别嘱托!
“对对对,今天啊,是双喜临门,蟹峙、海花两岛既结同盟,也结儿亲!传令下去,今晚设宴款待吾儿亲人!”
.
傍晚时分。
海宝儿拖着空落落、游荡荡的精神状态回到岛中木屋,柴犬和大喵见了主人归来,疯狂地撒着娇。
半年不见,两宠甚是想念!
太阳西下。
两人,两兽并排而坐,时光停滞,一切恍如隔世,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
“相公,如果你想去调查十五年前雷家覆灭惨案,我愿意陪你奔赴滚水,踩踏烈火,你可一定要带着我!”姝昕依偎在海宝儿怀中,她很怕丈夫因行事不便而冷落于自己!
从姝昕温柔而又坚定的话语中,海宝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对未来充满希望。
赤子无惧,热血难凉;雷家惨案,终有真相!
海宝儿拍了拍姝昕的肩膀,温柔说道:“丫头放心!有我在,我绝对不会再让歹人伤我亲人一丝一毫!”
第132章 岛主陷两难 左右难抉择
chapter 132: Island owners in a dilemma, difficult choice between Left and Right.
话到浓处,情到深处。
其言沁人心脾,其景豁人耳目,其辞冲口而出,其态磊落潇洒。
这是海宝儿经历心劫后的由衷之言,更是想要保护至亲至爱之人的勇敢宣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东莱岛,骑楼老街,岛主临时公坊内。
顺义一筹莫展地居上而立,却没有坐在身后那张宽阔而又精美的高登宝座之上,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叔翁,现在该怎么办?平和王室要求我们十五日内交出杀害宗道臣的凶手,并将平江远安全送回!”
老人站起身来,同样满脸愁容,“不知海小子现在是否已经回到海花岛,如果他在这里,或许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这个时候黎光,对于东莱的困境,根本没有什么更好的破局之法。
顺义忧心忡忡地回答道:“此事我已飞鸽传书海花岛,一旦宝儿归岛,定会第一时间替我们出奇划策。”
是啊!
鬼灵精怪的事情,就该让鬼灵精怪的人来解决。
可顺义和黎光哪里知道,现在的海宝儿仍然沉浸在家族覆灭和身份转换的阴影当中。
“哎……等海小子的回信怕是来不及了,实在不行,就把我交出去,这样一来,我这把老骨头,总算还有点价值!”
一声长叹,叹不尽万千无奈,道不完世事无常。
“叔翁,万万不可!”顺义自然明白黎光的良苦用心,赶忙出言阻止,“把您交出去,世人会骂我顺义绝情寡义,没有担当。况且,兹事体大,让您去做了挡箭牌,背下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不仅不能抵挡平和王室的怒火,反而给了他们以此为由而出兵东莱的借口!”
“岛主,你说得不错,但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此事得以暂时平息。”
顺义又何尝不知,交出黎光确实能给平和王室一个满意的交代。但,一旦这样去做,势必会引起整个东莱从上而下的信仰崩塌。
岛民不信任岛主,岛主不能保护岛民,岛主与岛民上下异心,枉为团结。到那时,再没有人敢峭论鲠议,必然会掀起一股“入则心非,出则巷议”的风气。
“我不同意!”
顺义有些怒了!
不是因为黎光的话让他发怒,而是多事之秋,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去对抗五霸之一的平和岛国!
难道东莱,真得要全民皆兵,去对整个抗平和?!难道东莱,真得又要再度陷入无穷无尽的动乱之中?!
留给东莱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如果再有几十年,顺义相信,在他的治理之下,东莱一定能实现飞跃发展,甚至建立东莱国,也未尝不可!
沉默之际。
细长竿芭乐来报,“启禀岛主,三爷在信天堡打伤多人,吵着闹着要见您!”
“什么?这个时候他捣什么乱!”顺义不由得火冒三丈,“叔翁,我先回堡看看,交人之事,容后再议!”
说完,便匆匆跟着芭乐,快马加鞭地向着岛南奔去。
信天堡内。
顺云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枷锁脚镣,翘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桌上的点心和茶水。与他的悠哉自得不同,下首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人,从几人的状态来看,已然遭受了不轻的伤害。
门外还有十来人,手持钢刀木棍,木讷地杵在门口,愣是不敢越雷池一步,更不敢进屋救人。
怕是吃饱了喝足了,顺云对着门外大声吼道:“大哥怎么还不回?!再不回,我就拆了信天堡!”
话音刚落,顺义的爆喝随即而至:“你个孽障,不好好待在屋内反思,冲下守卫们发什么臭脾气?”
瞧见来人,顺云站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一副傲慢不逊的态度:“大哥,你先别动怒,打伤了这几个人,算是我为蕃族牺牲讨回的一点利息!”
“利息?!”
“为蕃族牺牲?!”
顺义张大了嘴巴,气得浑身颤抖,胸闷至极,“你为蕃族做了什么贡献,哪里来的牺牲?”
“让他们都出去!”顺云依旧蛮横无理,咄咄逼人,“如果你想救整个东莱,就按我说得去做!”
顺义虽不明白三弟此话何意,对着门外的护卫摆摆手。
随后,十来个人不再犹豫,冲进屋去,纷纷抬起地上的同伴后,立马关上房门,给二位主子留了单独谈话的空间。
“说吧,你有什么理由?”
顺云见大哥询问,便不再保留,嘴角邪笑地悠哉说道:“我是东莱内乱的罪魁祸首,是杀害宗道臣的真正凶手,也是策划刺杀平江远的幕后主谋,这理由够吗?”
“胡说八道!罪魁祸首已死,凶手不明,主谋未现,要你在这逞什么能?”顺义咆哮着、怒吼着。
“是不是我,有什么区别?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除此之外都是鬼话!”
确实。
现今的东莱岛内,明面上,只有他有实力杀死那所谓的“兵卫第一人”,同样地,也唯有他有能力组织一众平和叛将行刺平江远。
至于平和王室到底会不会相信,那只能看天意了。
顺云的话,略带嘲讽,沾满辛辣,言外之意似乎在说:咆哮者不必勇,淳淡者不必怯。
“懒得跟你浪费时间!”顺义说完,转过身去,急欲出门。
“大哥,你可要想清楚了,十五日的时间不长,难道你想让东莱岛不复存在?”
闻言,顺义停下了脚步,怔怔地发呆了好久,不觉眼眶已经红润。
或许,是那一句“大哥”让他心里难受,亦或许,是“十五日的时间”真得很短。
“容我好好想想……”
抛下了这句话后,顺义打开门扇,头也不回离开了房间。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他却没有打算再派人强行关押三弟。
武功高强的三弟,又岂是几个守卫能够看得住的!
所以,只要他不出信天堡,就任由他去吧。
没有人注意到,顺义的眼泪早已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这个傻乎乎的三弟啊,本性不坏,尚存正义,可做起事来却一贯的不讲道理。
第133章 顺云扛罪责 愿死换太平
chapter 133: Shunyun shoulders the responsibility and is willing to die for peace
十万岛民的命是命,三弟的命也是命!
如何抉择,都是一件难以释怀且痛心疾首的事情。
然而,让顺义欣慰的是,三弟顺云,居然主动要求扛下了平和王室的压力,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全东莱十万岛民的性命。
此等大义,虽不能完全抵消他挑起东莱内乱的罪责,但起码,能够为之前犯下的错误和罪孽,弥补些许亏欠!
走出院落,顺义对着守在门口的芭乐,轻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岛主,人已锁定,楼犇队长正在日夜监视,即刻可以行动!”
“好!务必要活捉,确保移交平和之前,不能让他们有任何自寻短见的机会!”顺义点了点头,然后吩咐:“快去请风媒堂古介堂主,说我有要事相商。”
.
骑楼老街,一栋隐蔽院落内。
几名杀手模样的人,正围着火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妈的,整天躲在这破屋子里,提心吊胆的,不如现在就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一旦遁入大海,就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咱们!”其中一人明显过够了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语气不爽地埋怨道。
“不行,还是再等两天吧,等风声过去,我们再乔装打扮,伺机溜出东莱。”另外一人立即提出反对意见。
“等等等,两天又两天,两天之后又两天,都已经十来天了,何时是个头!”
“行了,为了安全起见,再等两天,两天后无论外面情况如何,我们都登船离岛。”
“好,就听你的!但现在,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喝酒!”
“对,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干了!”
几人很快达成了一致意见,不管未来情况如何,两日后必定出发;不管两日后情况如何,今日必须喝个痛快!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院落之外,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员,将仅有的出入口堵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队员们早就做好了缉捕罪犯的准备。
几尽一刻,待里面的声音逐渐消失,不再传出动静,楼犇当即下令“行动”!
只见一人迅速旋身上墙,轻松地跳进院内,几息过后,院门打开,所有人一拥而入。
冲进屋内,肉眼可见的是七倒八歪的几条睡鬼,一动不动,要么趴在桌上,要么躺在地上——
刚才还在畅快喝酒的杀手们,此时已经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形同死猪。
“绑了!”又一道简洁的命令过后。
一瞬之间,几人就被顺着捆来横着绑,五花大绑横排放,结结实实的,犹捆猪狗。
同样地,他们的嘴巴里全部塞满了粗布条,这样一来,这些人真连一咬毙命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至此,潜入东莱行刺平江远的一众杀手全部落网,无一逃脱。
本次行动之所以如此顺利,离不开挲门风媒堂的准确情报,离不开悬济堂的强劲迷汗药,更离不开几十执法队员无时无刻的盯梢监视。
两日后。
由芭乐带队,一艘押着数名杀手和顺云的海船缓缓起航,前往平和。
同一时刻,挲门驻地,还有一艘快船从岙门港湾出发,开赴同一目的地。
善君已从昏迷中醒来,根本顾不得随船大夫的强烈反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执意要去照顾平江远。
看着浑身包成粽子一样的主子,善君既喜又忧——
喜得是,自己的主子脱离了危险,生命无碍;忧得是,此回平和,他定将面临着护主不力的严厉惩罚。
喜忧参半,学会看淡;
把心放宽,处之坦然。
只要平江远不死,他就有活命的可能,只要自己不死,至亲挚爱就有被善待的可能。
走一步算一步,得过且过;
活一天算一天,向死而生。
无论怎样,都得先回了国再说!
当船入大海,远离海岸,芭乐乘人不备,亲手取下了顺云身上的枷锁,对他说道:“三爷,岛主让我放您下船,小船就在船尾,您随时可以离开了!岛主还说,让您从此不要再回东莱,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顺云揉了揉手腕,松了松骨头,又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回道:“大哥的心意我领了,但我只想去平和赴审!”
“三爷,您为何这么傻?宗道臣的死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为何要替别人顶罪?”细长竿芭乐仍然苦口婆心地规劝。
“不必劝了,我不会逃走,哪儿也不去!”
“三爷,若您执意要留下来,我没有办法向岛主交代啊!”
顺云撇了撇嘴,仍是一脸邪笑,继而再道:“我而非佛,没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宏誓大愿;我而非雄,也没有‘死我一人天下生’的伟大气魄;我即是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东莱人而已!放心吧,他不会怪你的!”
听着顺云的坦然陈词,芭乐肃然起敬,同时心酸委屈,“可这是一条必死之路,百死无生!”
“你既然知道这是一条死路,那就更应该明白,我的死是有价值的!”顺云知道芭乐的良苦用心,于是接过话来,娓娓而谈:“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东莱济济相让,鸟兽翔舞,箫韶九成;如果我的死,能使得凤凰来仪,百兽率舞,万民信谐,那么,你说这还是一条死路吗?”
顺云今日所说得这些话,虽然不是什么慷慨之言,悲壮之辞,却让人精神振奋,情绪激昂,充满正气。
“看来,世人都错怪了三爷!”
经过一番推心置腹地谈话,芭乐终于明白,哪是三爷罪恶滔天,天地不容,只不过是世人没有站在三爷的角度,去考虑如何快速地终结内乱,更没有设身处地的去想如何才能更好地保护家人、维护蕃族利益罢了。
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林林之民,咸致同情于不平者,那么,到底谁又是不平者?
“也许你们昨日看错了我顺云,然后今日你们又看错了,可是我依然是我。”言罢,顺云闭上了眼晴,不再说话……
真正的委屈不是大吵大闹,而是默不作声;真正的心酸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人倾诉。
第134章 挲门门主现 萧家世代官
chapter 134: Shamen Sect Leader Appears, with the xiao Family as officials for Generations
回到海花岛。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隆重的送别仪式。
与以往的流程不同,经过海花岛高层决议,对于蒋崇的葬礼,采用的是火葬加海葬的形式进行。
蒋崇为护少主而死,理应视为整个海花岛的英雄,对待英雄,就要有对待英雄的方式——
工堂用孤山上的巨石为他雕刻了一尊巨型雕像,立于峡湾之中,面朝大海,背向海花,颇有一种要将海花岛护于己身之后的架势。
肩扛的那把畲刀,恰像海神三叉戟般武威霸气,似有劈山开海 ,镇妖俘魔之威。
同时,海花岛还出了一条新规:以后所有船只进出港口,均需绕着雕像航行一圈,以便全方位瞻仰蒋崇雄姿。
“来是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是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在心中。”仪式由八岛主关文贡主持,各堂负责人和所有在岛弟子全部整齐排列,“鸣鼓,送行!”
丧鼓四声,不绝于耳,声声悠长。
一鼓震天阙,告知八方神明故人亡;
一鼓震海楼,告知四海游龙有人往。
一鼓震地灵,告知五行帝君莫叙长;
一鼓震人心,告知海花诸子把名扬。
海宝儿手捧着蒋崇的骨灰,撒入大海,骨灰随风飘向远方,不留一点痕迹,使其灵魂长眠于大海之中,与鱼虾蟹蛙为侣,时刻守护和保佑着海花岛。
人生入幻如化,短暂譬如朝露;
生命褪尽繁华,回归尘埃虚无。
斯人已逝,精神永驻!
蒋崇虽死,此去无生,但其将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达到了“长生”的境界,超越“去”“来”的限制,生命在无尽的空间中不断的绵延扩展,不生亦不灭。
……
武王朝竟陵郡。
一座庄严而又气派的郡守府邸内。
一个看起来不怒自威,杀气腾腾的中年男子,正在为灰衣老者敬茶倒水。
中年男子便是竟陵郡守萧衍!
从其着装和举止来看,他相貌不凡,胸有丘壑,定是位非常鳞凡介,不愿久居人下的大能之才。可让人疑惑的是,就是这样的一位实权在握的主,却对老者毕恭毕敬,心甘情愿地伺候着。
“义父,孩儿听说您已经任命那海宝儿为我挲门的第三位长老,可您是否知道,门内还有很多质疑和反对的声音?!”
原来,灰衣老者就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挲门门主!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位挲门门主赫然就是海宝儿曾在迷雾阵中见到过的老!把!头!
老把头转过头来,没有说话,而是递给萧衍一封书信,语气平静地道:“这是门内刚刚传过来的密报!”
萧衍接过密报,仔细阅读,顿时两眼发直,瞪若铜铃,语气颤抖得惊嘑起来:“什么?海宝儿是雷家少主?!那义父您……”
话说到一半,老者打断了他的话,“此事,万不可泄露半分!”
“义父,我当然明白,可您……”
话又说到一半,再被老把头打断。
老把头缓缓站起身来,转面低头,语调急促,声显沙哑,“上苍有眼,天可怜见,让我在垂暮之年还有人可以挂念!”
萧衍看着老把头有些落寞的身影,努力地控制情绪,“义父,您节哀顺变,现在主星归位,三方皆聚,我们万事可成。”
“你说得不错,但我要你着手做一件事,如果有朝一日海宝儿来到武朝,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挲门门主要求义子去杀了挲门长老海宝儿?
有点乱,这根本就是一件完全说不通的事情!
同样错愕不解的,还有萧衍,老把头的这道命令,比之刚才得知海宝儿的真实身份还让他惊骇不定。
“面对质疑的最好办法就是消除质疑,获得重生的最佳途径就是死而复生!”老把头抛出了如此论调。
萧衍虽不是很懂老把头的真实用意,但听上去确有十分道理,于是回应:“义父放心,孩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当年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有哪些人参与,又有哪些人袒护?”老把头问道。
“最近典签卫对我的监视愈发频繁,调查虽有些进展,但依旧还有很大阻碍,当调查至大内总管王勄公公及时任海州牧、现任大将军檀济道这个层面,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竟陵郡守萧衍如实回答。
“好,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让典签卫查出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就会引起武乾清的注意。”老把头关切地叮嘱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千万不要再轻举妄动!”
“是,义父!”
说到萧衍此人,出身于官宦世家,祖上数代都是官场显贵,世袭百年,声名远扬。
父亲萧顺之,历任侍中、卫尉、太子詹事,官至领军将军、丹阳郡尹,死后赠镇北将军。
祖父萧赐道,历仕太尉参军,终于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等职。
再上至曾祖,高祖一辈,均为一郡之守。
可以说,自武朝建立,萧家便深得历任武皇的信任和充分肯定,委其专治之权,统制一方,而萧家历代均竭尽一心、辛勤经营、苦心创业,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对百姓关心民生,心系疾苦,故而颇有政声、颇着勤绩。
沿至萧衍,更勤于训士,矩度整肃,上任以来,把竟陵郡治理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郡无狱讼、欣乐太平。
而萧衍与老把头的关系起源,皆因双方相承一贯,累世通家。未等萧衍出生,便由其父萧顺之做主,让其与好友老把头缔结义亲,认老把头为“义父”。
不仅如此,待到萧衍十岁,他便跟着老把头习文练武,读史立志。待到萧衍十八岁,又捐躯从戎,戍守边关,跟在老把头左右,学习摆兵布阵之道,领悟带兵交锋之法。
待到萧衍二十三岁,萧衍又在老把头的举荐之下以武入仕,入兵部职方司担任主事一职,掌章奏文移及缮写诸事,协助郎中处理该司各项事务。
后,为避上位猜疑,老把头与萧衍二人合谋,假死避祸,远逃海外。
至于老把头如何“避疑”,又如何“避祸”,则留作悬念,按下不表。
第135章 胆大而心小 智圆而行方
chapter 135: the desire for courage is great but the desire for heart is small, the desire for wisdom is round and the desire for action is square.
老把头归隐出逃一事,极为隐秘,且涉欺君大罪,若不是萧衍与老把头这般亦师亦父亦友的亲密关系,恐怕此事早已败露。
至于老把头因何出走,又如何成为了天下间第一杀手组织的掌舵人,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辛秘过往,此处不表,待作后续。
七日后。
平和岛国,王宫大内。
豪华气派的紫宸大殿里,整齐地站满了前来朝见的文武百官,站在最前面,还有前些时日派人打探情报的另外一位王子殿下。
镜头拉近,百官让道,禁卫军押着杀害宗道臣的“凶手”缓缓入殿。
一起上殿的还有细长竿芭乐,与这些个身材普遍不高的平和百官相比,他在中间,尤其突兀,显得格格不入。
“东莱岛主护卫队长,尚芭乐拜见平和国君!”芭乐对着上方御座行外使大礼。
未等上位说话,下方的官员却开始义愤填膺地叽叽喳喳起来。
“放肆,见了国君,为何不行三拜九叩之礼?!”一声暴喝冷不丁地从身侧传来。
紧接着,前后左右,一道道不满,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哼,好一个东莱岛主,好一个护卫队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一个小小的东莱岛,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东莱国了?!”
“国君怀德,不与你这穷山恶水、未开化的东莱刁民浪费金津玉液。”
……
任由御台之下如何畅叫扬疾,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上位的国君仍然毫无表示,静坐不语。
似乎,平和国君本就不想给来者多大的颜面和该有的尊重。
未得到国君“平身”许可,芭乐不恼不怒,因为今日所要面对的,是来自于整个平和的刁难。
芭乐回身正位,既逢辩论,辄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四六二十四,随即就是迎头一顿猛烈回击,“怎么?这就是平和岛国的待客之道?看来,天下间,对贵国的评价一点不错啊!”
尤其是“岛国”这两个字,拖得老长。
“嗯?”上首位,国王平江门稳坐明堂,居北而朝南,惜字如金,不辨面容。
可,一字之词的语气中,透露出极为不悦的意思来。
“外蕃子民,有话直说!”居于首位的王子听出了父王的不满,转过头来,高声询问。
“外民听说,平和人常自诩自己是礼仪之邦,国人向来言语谦和,礼意良笃。就连见面都会彬彬有礼,热情招呼!”细长竿芭乐丝毫不惧,款款而谈,“可是,天下人却评价你们,看似礼貌柔顺的外表下,不过是沽激虚名,矫情饰诈罢了!”
“外蕃贼子,休得胡说!”
“大胆!”
……
又是一阵冷言相对。
“诸位,并不是我非要褫其华衮,??本相。你们如若不信,大可让在外的平和子民去别的国家问一问,听一听!如若我所言非实,甘愿领罪!”
“够了!”
终于,平和国王平江门发话了,原本吵吵嚷嚷的朝堂,瞬间安静;原本乱七八糟的队形,瞬间整齐。
“你作为东莱岛主特使,孤免你不敬之罪,但……”平江门一下子稳住了局面,话锋急转,十分平静地道:“但顺云此人,杀我东莱兵卫府大将军,他是个罪人,为何不跪?你认为,你们能承担得起藐视平和国威的后果?!”
此话一出,如平地风雷,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满身枷锁的顺云。
说实话,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另类的细长竿芭乐身上,确实没有多少人关注到顺云此人!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肆意妄行,无所忌惮的狂笑,随之而来:“麒麟之于走兽,凤凰之于飞鸟,泰山之于丘垤,河海之于污潦,类也;平和之于东莱,国君之于岛主,将军之于司主,苦主之于凶手,亦类也!”
此话何意?
难道说东莱能与平和相提并论?!
太狂了!
谁能想到,堂堂平和文武百官,国君王子,居然能在自己的王宫大内,被小小东莱几番侮辱,出言挑衅!
此而可忍,孰不可忍!
值得庆幸的是,国王平江门听懂了,站在前面的王子殿下听懂了,还有少部分各部臣工也听懂了!
事关平和颜面,即便顺云说得再难听,可有些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譬如,纵然平和岛国是天下五霸之一,东莱虽未建国,但两岛岛民都是这天下百姓,本质上没有贵贱之分。
譬如,平和国王虽贵为国君,但于芭乐和顺云而言,顺义才是他们的共主,在他们心目中,国君平江门和岛主顺义在地位上,没有高低之别。
再譬如,只允许你兵卫将军在东莱杀人犯事,不遵我东莱岛规,难道就不允许我东莱岛民以身防卫?!
大道理谁都懂,只不过有人在装作不懂而已!
“既然这样,那就拉出去砍了吧!”平和国王平江门显得有些不耐烦,平淡无奇地说道。
只等国君一声令下,宫廷侍卫们便威风凛凛地冲进大殿,押着顺云,就要出去彻底了结他。
怎么办?
到底该如何应对?
或言既出,弗能覆收;金口玉言,说一不二。
细长竿芭乐焦急万分,虽知顺云此行凶多吉少,但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平和国王如此心急火燎,想要立马致三爷于死地。
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平江门,又岂会因为自己的“不得体”而加罪于顺云?
不过是一开始就想要以此为借口,杀杀东莱岛的威风,挽回痛失重臣的损失和颜面罢了。
“陛下,请慢,外民有话要说……”芭乐眼见三爷就要被问斩,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情急脱口而出。
“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平江门明显一愣,但既然东莱人心有不服,还是给了芭乐说话的机会。
“芭乐,你不必为我求情,我东莱尚氏都是铮铮铁骨,没有怕死鬼!”顺云抱着必死的决心,笑对屠刀。
第136章 王子亲监刑 重犯挨石刑
chapter 136: the prince personally supervises the punishment, and serious offenders face stoning.
既然难逃此劫,那就慷慨赴死!
不能再让芭乐为难,更不能再让东莱陷于被动,于是顺云毫不犹豫地抛出了那句大义凛然的话来。
站在最前面的平和王子,眉头一挑,显露凝重,心中不禁暗道:“想不到这顺云竟有如此魄力,为了保全东莱,居然甘愿牺牲自己……”
由此可见,东莱的彪悍和豪爽,是与生俱来,不加掩饰的!
“我东莱岛主为救远王子,具明废寝,昃晷忘餐;为找出行凶之人,更是倾尽全力,坐镇指挥。现在,远王子已脱离危险,不日抵达,而一众平和弃子,已在殿外,听候发落!”细长竿芭乐语气恳切,真情流露:“如上,我东莱既没招待不周之过,也没有处置不当之责。所以君上,外民在此恳请贵国能够考虑从轻处置顺云。”
这番言论,肺腑都无隔,形骸两不羁。
言外之意便是:功不抵过,过不掩功,事情虽然一码归一码。但如果平和国君真的深仁厚泽,看在东莱在救治平江远和积极逮捕凶手的份子上,理应尽量留得顺云一命的,哪怕是关入死牢。起码顺云还能活着,以后还有博弈和解救的机会。
“可这两件事毫无关联,如果说有相同之处的话,那便是顺云之罪与那些弃子之罪,都是死罪。”平江门不怒而威,气场十足,“正好,把殿外的那群逆臣贼子也一同拉去砍了吧!”
说完,原本停下脚步的侍卫,听到君上的下一步指示,再次架起顺云,走出宫殿。而殿外跪地的诸贼,同样被看押的侍卫带离现场。
“父王,儿臣愿去监刑,请恩准!”
正当芭乐情急不知所措之时,耳边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最前方的王子,站出身位,对着上首恭敬请示。
“哦?苡儿今日怎会有此雅兴?”平江门嘴上疑惑,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位温柔的平和大王子,平日里一向心地善良,宅心仁厚,根本不像弟弟平江远那般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常言道:海深须见底,人心难忖量。
如果不把话说明白,恐怕要平增父王的猜忌,平江苡上前一步,正色直言道:“回父王,如今远弟伤重,将军身殒,不杀他们不足以振国威,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但一刀砍了他们,实在太便宜他们了,作为平和大王子,我要去看着他们被万民唾弃,被乱石砸死!”
平和国王平江门听罢,明显一怔,不过旋即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我儿既有如此想法,那么就由你负责监刑!去吧,务必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我平和国威不容亵渎,我平和国民不容小视!”
声音响亮且自豪!
看来,大王子平江苡远比想象中的要勇敢得多,如今他既然愿意作出改变,又何尝不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
朝会散去,各有其事!
平和国王对着身边的宦官吩咐道:“你一同去吧,去观察大王子的英勇表现。”
宽敞无比的刑场上,此时已是乌云密布。
除了押赴而来的一众罪犯以外,还聚集了很多普通民众,黑压压的一片,堪比大型集会现场。
这些人无不是过来围观石刑,此等酷刑,实属罕见,几十年都难一遇。
据说,石刑是一种比凌迟更为惨绝人寰的酷刑,它是将罪犯腰部以下埋入沙土,再用乱石投砸,直至其死亡的执刑方式。
大王子平江苡之所以建议选择这种行刑方式,大概率是想将行刑者变成普通民众,让他们亲手处决这些个罪恶极大,不可饶恕的罪犯,以最大限度地抚慰民心。
“砸死他们!”
“为远王子泄恨!”
“为宗将军报仇!”
……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随之而来的还有鸡蛋横飞,菜叶乱舞的场面。
眨眼间,被埋于地上的数十人全部浑身脏垢,披头散发,看不清模样。
“禀奏殿下,午时三刻已到,请旨行刑!”监刑官对着身旁的大王子恭敬请示。
“行刑!”
一声令下,监斩官扔出生死签,掷地有声。
就在这时,一道惊天雷光劈下,瞬间劈中了左侧的一名罪犯,白光笼罩全身,继而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抱头蹲地,不敢仰面观望,只有平江苡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报应,连老天爷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平江苡振臂高呼道:“子民们,举起你们手中的石块,替天行道吧!”
王子一呼,百姓皆应!
“杀了他们,替天行道!”
百姓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石块,毫不留情地朝着众犯砸去。顷刻之间,乱石飞舞,火花溅起,噼里啪啦。
石头及身,连续不断的咦咦嘤嘤,响彻刑场——
罪犯们身体被埋,手脚被绑,嘴巴被塞,任凭他们再怎么晃动着身体,可依旧无法躲避乱石侵袭。
令人诧异的是,唯有居中的顺云自始至终都未出一声、不动分毫,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要去抵挡那雨点般的石块!
半个时辰后。
当工具用尽,整个行刑场的石块早已堆积如山,众犯们全在百姓愤怒的行刑之下,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内脏暴露,惨不忍睹。
仵作上前,一一查验,随后便对着远处的高台禀报:“启禀大王子、启禀行刑官,罪犯已全部处决完成,所刑十一人,全部毙命!”
“好!清理好现场,将这些乱臣贼子的首级斩下来,悬挂在城门之上三个月,昭告天下!”大王子平江苡强压住腹中的翻江倒海,故作镇定地回应道:“我与宫提督回去向父王复命!”
站在身旁的宫提督,就是前几日偷偷向大王子告密的宦官,还是平和内廷十二监的总领事,位居三品官职,相当于大陆王朝的太监总管。
他常侍国王身前,深得平江门信赖,专行传达诏令,掌理文书以及日常料理等事,权利之大,就连列位王子都要给几分薄面,说得再夸张点,他甚至还可以左右国王视听。
第137章 金刚怒目恶 菩萨低眉慈
chapter 137: Vajra\\u0027s angry eyes subdue the four demons, and bodhisattva lowers his eyebrows and sympathizes with all sentient beings.
宽敞而又平坦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平稳地行驶着。
马车里,坐着大王子平江苡和内十二监的总管宫腾。
“殿下,二殿下不日抵达,您看是不是要派人……”宫腾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大王子平江苡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话里之话,杀机必现,于是立马打断道:“要,当然要,我们要光明正大地派人去迎接远弟归朝!”
宫腾没有再说话,而是满脸疑惑,用眼神询问着为什么?
两人都心知肚明,现在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在海上劫杀了平江远,再嫁祸给海盗,那么从今以后,大王子平江苡在继承王位的道路上,将再无阻碍。
在这个时代里,各王朝虽都遵循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的宗法制度,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解决权位、财产的继承与分配问题,从而巩固朝堂稳定和维护社会统治秩序。
但,纵观历史长河,除了一部分是按照这样的制度传承以外,仍然还有很多未按常理继承统治地位的案例——
比如自己的父王平江门,就是通过非正当手段而夺取的政权。
可能也正因如此,自平江门即位以来,一直没有正式下诏明确储君人选,其本意是想打破传统,从而有更多的时间、更好地考察和甄选德才兼备之人继位。
久而久之,就出现了平和两个王子之间明里暗里的竞争。
大王子平江苡小心谨慎处世,凡事不求做得太满,所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给人以心性良善,为人醇厚的印象,不像二王子平江远那般骄奢淫逸,结交侍卫,且刚愎独断专行,秉性阴鸷。
两个形象,两个极端,其实都是他们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的外在表现罢了。
“金刚怒目降四魔,菩萨低眉悯众生。”大王子平江苡不作解释,反而平静地反问道:“宫爷爷,你说,无论我选择哪条道,最终的结果,有区别吗?!”
此话一出,宫腾一脸错愕,瞬间拜服。稍加思索过后,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同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平江苡运用的是世人所熟谙的用语,来分析当前形势,解释自己的选择:
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用的是雷霆手段,诛灭恶人;
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用的是慈悲为怀,感化世人。
金刚和菩萨,不能只依据皮相和外貌来分辨孰好孰坏,孰轻孰远。所谓殊途同归,虽然他们表象不同,性格不同,方法不同,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弘施大法,普度众生。
回归到平江苡和平江远兄弟二人的争宠一事上来,二人都是平和王室子弟,不能为了所谓的权势而抛弃伦理,兄弟相残。
至少,明面上不能这么去做!
尤其是在平江远伤重回国期间,不能一味地只顾眼前利益,去实施谋害。否则,即使事成,即使可以顺理成章地嫁祸给海盗团伙,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事情总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倘若事发,后果将不堪设想。并且于王室内部而言,这么做只会增加平江苡的负面影响,非常不利于今后谋事。
“罢了,既然殿下您选择了这条道,那老奴便不再相劝,定会生死相随,可如果就此失去这样一个天赐良机,着实可惜啊!”
平江苡莞尔一笑,仍然镇定自若,“宫爷爷,你放心,远弟他福大命大,是个有福之人。”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福之人,命非常好!
但,命好并不一定就命贵!
这般说来,大王子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去阻止平江远继位。
回到王宫。
二人在御书房觐见了平江门,“父王,所有歹人全部伏诛,特来复命!”
“好,吾儿辛苦了,看座!”坐于御座上的平江门略显欣慰,对着宫腾吩咐道。
“父王,儿臣还有一事相求,请您应允!”未落座之前,大王子平江苡躬身请示。
“哦?说来听听!”平江门满脸疑惑,用手示意下首站立的儿子赶忙坐下。
“我想亲自去迎接远弟归朝!”
思忖半刻。
“好,既然你能有此心意,我心甚慰。”平江门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和蔼地回道:“着兵卫府金右卫伴驾左右,迎二王子归朝!”
“谢父王!”
领过君命,平江苡退出御书房,留下内监总管宫腾一旁伺候。
“今日大王子表现如何?”平江门笑意未消,迫不及待地抛出这个问题。
“回君上,大王子今日表现尚可,勇气尚佳!”宫腾回应。
“你个老不死的,什么叫尚可?什么叫尚佳?”端坐在御座上的平江门拿起手中的奏折,毫不留情地砸向了身旁的宦官,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夺目。
显然,平江门没有真得生气,而是在与宫腾开了个不大不小、可有可无的玩笑罢了。
“苡儿这般表现,让孤感到非常高兴,但又是什么事情能让他突然转了性子?”平江门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或许,应该是责任使然,现二王子伤重,大殿下定是想要为君上分忧吧……”宫腾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的奏折,小心翼翼地递归原处,才慢慢解释道。
不经意的一瞥,宫腾赫然发现,那是右卫密报,密报内容依稀可见:杀害将军凶手已查明,海花岛海宝儿!
这个消息,足以撼动天地。
宫腾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不过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说你老不死的,还一点不假,你跟随我几十年了,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地越老越糊涂了?!”不给宫腾再次说话的机会,平江门的责怪再度来袭:“你支持大王子,我不反对,但二王子,你可又真正了解过?!”
两句反问,一个问题,问得宫腾哑口无言,冷汗直冒。
如果不是这对主仆曾经与共患难,且在主子夺嫡的路上,自始至终都不遗余力,以平江门长颈鸟喙的为人,恐怕此时,他早已被无情杖毙。
第138章 武皇两面手 绣衣和典签
chapter 138: two hands of the Emperor of the wu dynasty, Embroidery messenger and Signature Guard.
可怕!
太可怕了!
这位冷酷无情的国王啊,居然对所有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了如指掌!
宫腾再也不敢犹豫,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着响头,“君上,是老奴糊涂,求您宽恕!”
“滚出去,以后少掺和王室的事情!”平江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严厉地呵斥,最后还不忘补充道:“哦,对了,如果大王子想要重用那个东莱人,就让他好好用!”
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话,却使得跪地之人的心里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细思极恐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头脑一片空白。
待退出御书房,轻轻地关好房门,宫腾的后背竟已全湿。
他在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平复了许久,这才仔细地擦干了额头的汗珠,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几岁。
古人云:须知伴君如伴虎,做事不当诛九族。
再大的官儿,再亲近的人儿,在至高无上的君王面前,都要时刻当心!
海花岛上。
沉寂了许多天的海宝儿,正领着雷季父女二人在到处参观着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少主,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雷季跟在海宝儿的身后,关切地问道。
“是的,我想多陪陪各位亲爸亲妈,半个月后再出发。”海宝儿点了点头,加以肯定地回道。
“好,既然你不让我跟随左右,我就不给你添乱了。对了,前几日门主已让魑魅魍魉秘密潜入武朝,他们可以随时随地暗中保护好你!”
魑魅魍魉?
他们难道是跟随幽离祖师弓如月接受黑榜任务的四名高手?
显然就是了!
“门主有心了……此去武朝,我誓要查清楚当年雷家惨案的全部真相!”
“想要查出当年真相,可从燕州东河郡江家查起,当年雷家出事,江家居然毫无警示,此事颇为蹊跷。”雷季思考片刻补充道。
“奶奶的娘家?”海宝儿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雷季没有说话,沉默赞同。
东河郡江家与东阳郡雷家一样,都是武王朝勋贵、世家大族,祖上都在武长丰结束王侯内乱,成就帝业的路上,立下过汗马功劳。
江家现任家主江齐,是江老郡君的亲弟弟,绣衣使者出身,官至水衡都尉。
据传言,江齐其人,年轻时身材魁梧,英姿勃勃,容貌俊秀,服饰轻奢靡丽,谈吐如流,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后被武皇任命为“直指绣衣使者”,一跃成为了武皇左右的亲近之臣。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高才干练之臣,却没能阻止十五年前的雷家惨案,并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或声音。
不过倒有一事值得深思,听说事发之时,他突然被武皇被调离了原位,转隶为水衡都尉,掌上林苑。
水衡都尉,是主掌皇室财政的要员,除管理上林苑中的所有财产外,还负责管理武皇算缗所征收的钱财物品、田地产业、奴仆杂役以及在上林苑中的铸钱业、官府手工业、各种税收与军政、民政等。
权力,不可谓不大;饷银,不可谓不多。
是妥妥的既有钱又有权的肥差!
众所周知,不管是绣衣使者还是水衡都尉,都只有皇帝身边特别信赖的人才能胜任,这两个职位,除了皇帝近臣,别无他选。
从绣衣使者到水衡都尉,职责虽然发生了变化,可江齐仍旧不算失宠,绝对的依附皇权服从皇权。绣衣使者和典签卫,作为皇帝的私人力量,又被称为武朝皇帝的“两面手”。
而所谓的绣衣使者,其实是前任武朝皇帝在位期间秘密组建的一支神秘队伍。因这支队伍里每个人都身穿绣衣,手持节杖和虎符,四处巡视督察,发现不法问题可代天子行事而得名。
他们的主要职责是奉命讨除奸凶、审理案件,督察大小官员、监视亲贵奢侈、逾制不法之事等,办理专案特案,直接听命于皇帝,直接对皇帝负责。
绣衣使者个个凛若冰霜,从不讲情面,原本还是御史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后来因任务的特殊性从中分离,故而又被称为绣衣御史。
从纠举百僚到推鞫狱讼,从分察百僚再到巡按州郡,绣衣使者行踪诡秘,无所不在,非常活跃,一度声名显赫,威振朝野,所到之处足令很多不法官员和僭越异心之人闻风丧胆,不敢造次。
经年以来,随着海上形势的不断变化,海匪肆虐,经常打劫过往商船,屠戮平民,给武朝沿海百姓及通商船只带来了巨大困扰,继而他们又有了捕盗的职责。
另外,绣衣使者还有一项更为重要的功能,那便是制衡典签卫——
绣衣使者之于典签卫,就像后世的东厂之于锦衣卫,二者之间的功能非常相似,极为微妙。他们虽都直接听命皇帝,分工略有不同,但在实际履职时,却往往存在很多交叉和重叠的情况,出现这一现象的关键在于皇帝本人对于任务的指派所致。
所以,时人就有了“绣衣不出,典签跋扈;绣衣既出,典签难遇;双方都出,或虎或鹿”的说法。
至于,当两方相衡,究竟谁是虎谁是鹿,还是都为虎都为鹿,就不得而知了。
与绣衣使者相比,当任典签卫指挥使姜秀,为人则低调很多,不常在大众视野出没,总给人以神秘莫测的感觉。
“看来,事出反常,必有妖!”海宝儿沉思片刻,这才暗自决定:“武朝之行的第一站就从燕州东河郡江家开始。”
“务必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现在谁是敌谁是友,尚未可知!”雷季怕海宝儿调查心切,于是再三叮嘱道。
自然!
能让一个开国功臣的家族瞬间覆灭,这股力量必定直通天庭!
再想得夸张点,如果说是武皇在幕后亲自布局和谋划,都极有可能。
海宝儿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中的那块沉甸甸的皇子令牌,心里也同样沉甸甸的,异常不安。
还有江家,那个既与自家世代交好的家族,又与祖母同出一脉的老毑家,到底是否值得信赖?
一切的一切,都得需要慢慢验证。
正在此时。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师兄,师傅急信!”
第139章 疠毒突爆发 芭栀速回援
chapter 139: the sudden outbreak of the epidemic, ba Zhi quickly returned to donglai Island to participate in the rescue!
转过身来,只见一十来岁少年正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来。
原来是芭栀!
跟他一起的,还有刚从东莱岛归来的张礼。
看两人如此焦急模样,必有要事!
待到身前,海宝儿接过信件,快速阅读,脸色骇然巨变,于是忙不迭地对着张礼吩咐,道:“快,快去请各位岛主,要事相商!”
.
议事大厅内。
海宝儿正在向众岛主通报急件的具体内容:
东莱最近发生了严重疬毒疫情,症状之严重,已然超乎想象,甚至出现了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的惨状。
“宝儿,这疬毒好治吗?”大岛主听完书信内容,面色凝重地问道。
“医典记载,所谓的疬毒,是一类极具致命性和染易性的外感病邪,此疫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由天地间别有的一种乖戾之气所感。疠毒传播途径较广,可通过游气、进食、皮肤触碰或虫兽咬伤等途径触发。一般有三个特点,其一,发病急骤,病情危笃,缓者朝发夕死,重者顷刻而亡;其二,染易性强,易于扩散,无论男女老少,凡触者多发病;其三,一气一病,症状相似,一气可致一病,众人之病却不完全相同。”海宝儿忧心忡忡地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疠毒一般大范围发作。让人头痛的是,疬毒变化多端,其对人的机体各个部位有选择性,从而可能导致患得疬毒的人病情发展大多不太一样,每种病情均有其各自的特点。
这般说来,疠气之毒,比之于一般霍乱、鼠疫,瘟疫范围更广,杀伤力更大!而疠气,则是一切疫病的根源,可致诸病!
听罢,在场的众人无不面面相觑,全都紧张起来,像木头一样惊住当场。
“宝儿,那你们自己没事吧?毕竟你们刚从东莱归来……”七岛主常韬异常关心地问道。
“七爸,我们暂时还没有被感染的迹象,现在我最担心的并不是我们几人,而是那些刚从东莱出岛的各国人士!”海宝儿毫不掩饰地回道。
此言一出,更如惊天雷响,惊得在场之人全身震悚。
可怕!
非常可怕!
倘若有人在东莱感染了疠气之症,再分散到各国各邦去,那么用不了多久,恐大乱将至矣。
这必将是一场席卷天下,蔓延四海,祸及八荒的巨大灾难。
届时,数以亿计的矛头将直指东莱。
如果有人要把仇恨和愤怒归咎于东莱,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今之计,只能通告天下,让各国第一时间做好应对措施,同时还要立马派船拦截归航船只,务必将疫情阻隔在大海之上!”大岛主阎一嫂当机立断。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荼毒当下,岂能旁观?!
如果天下疫情肆虐,那么海花岛不可能袖手旁观,置身事外,更不可能独善其身。
好在,从东莱岛出发,距离各方陆地尚有不少时日,而海花岛就位于东莱与大陆中间,此刻出发,还有一定的时间可以抢占。
时间不等人,疠毒不等人!
大岛主此举是在保护海花岛的前提下,殚财竭力地控制疠毒蔓延。
“各位岛主,师兄,东莱陷入严重的疠毒危机,我想现在回去助师父一臂之力!”芭栀心急如焚,恨不得己身就在家乡。
“没问题,传令,由医堂芭栀带队,携医堂五十名大夫和九成药草,立刻驰援东莱!”大岛主阎一嫂拍板决定。
令下,各堂立即行动了起来,对于海花和蟹峙二岛来说,因有医堂和鬼手堂坐镇,相信能够快速处置疫情,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传播情况。但对于东莱岛来说,此时岛上包括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在内,仅有区区数十名悬济堂大夫,面对来势汹汹的疠毒,的确有点捉襟而肘见,纳履而踵决,穷于应对!
“师弟,务必保护好自己,照顾好九爸!”海宝儿拍了拍芭栀的肩膀,有些心疼地叮嘱道:“你安心回援,阻截染疠之人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师兄放心!”芭栀重重地点了点头,居然没有半点犹豫和害怕的意思。
这小小的肩膀啊,怎地能承受得住这么大的考验?
说走就走,不带犹豫。
当天下午芭栀就带着一干人货紧急启航,奔赴东莱。
几乎同一时间。
大王子平江苡在离平和主岛约九百里的海面上,迎上了护送二王子平江远归来的船只。
“殿下,情况不对,船只滞留海面很长时间不曾航行,恐怕有变!”金右卫摘下窥筩,觉得异常,紧急汇报。
“靠近看看!”平江苡脸色稍变,下令道。
等船只靠近,平静的海面微荡着涟猗,就像丝绸一样柔和。而眼前的船,静滞大海,既无了望手,又无警戒信号——
反正处处透露着诡异。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金右卫心急如焚。
“立刻登船!”
话落。
唰唰唰~
爪钩从头顶飘过,几道身影迅速跃上长绳,身轻如燕般地踩着单丝,最后稳稳地落到了对面的船上。
果真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仔细查看,速速汇报!”金右卫的声音在空气中传荡。
船上的人一刻也没有闲着,而是齐力拉动绳索,使得两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渐渐靠拢。
接着,又有几人抬来艞板和木踏,按顺序依次拼接摆好,形成了一个宽度足够,比较稳当的临时通道。通道两侧和端头,各有数名侍卫肃立而站,这样就使得平行靠拢的两船能够安全通过。
“殿下,请!”
平江苡率先通过艞板,来到甲板。
脚刚落地,探查的人纷纷抱拳跪地回报:
“启禀殿下,底仓无人。”
“启禀殿下,舵仓无人。”
“启禀殿下,飞庐无人。”
……
几声传报,听得在场的人无不心惊肉跳,连连称奇。
又一会儿。
最后一人近至跟前,平江苡下意识地随口就问:“是不是也无发现?”
“启禀殿下,雀室有人!”
听得此言,平江苡疑惑更甚,“既然有人,为何不来接见?”
“除了二殿下和护卫善君,其余的人好像全部染疾,无法行动!”右卫回答。
什么?
全部行动不便?
“快传太医!”平江苡立刻吩咐随船大夫上去查验,同时己身欲要冲上楼去!
第140章 王子平安回 黑鲨背道行
chapter 140: the prince Returns Safe and Sound, and the black Shark pirate Regiment Goes the other way.
“殿下,万万不可!”
金右卫见状,赶忙阻止。
“有何不可?!”
平江苡略显不悦,没有理会金右卫的一番好意。
“现在雀室里的人身体不佳,状况不明,如果是已经注病,万一您被感染,后果将不堪设想。”太医同样驻足劝阻,唯恐祸及尊驾。
这位太医,是平和王室太医院的十三院使之一,为正五品,虽官阶不是很高,但其心地如玉,仁慈无瑕,术精岐黄,在太医院的屡次考核中均能技压群芳、独领风骚,不仅颇得提点大人的赏识和王室的信赖,在整个平和还具有极高威望,人送外号“玉手指”。
此次,玉手指被指派来迎接二王子,说明国王平江门对次子的身体状况,尤为重视。
“哼,你们既然知道二殿下还在上面,难道就狠心置他于不管不顾?”
说完,平江苡不顾二人阻拦,率先走上了去往雀室的楼梯。
金右卫自知无法回避,索性带着几名随从紧紧跟在身后。
进入雀室。
肉眼看到的,全是一排排横躺的躯体,纵横成线,整齐之程度,就像行兵布阵一般,且地有软榻,棉被加身,照料之精细,就像被悉心呵护一般。
再看整个雀室,唯有一人例外,此时他现正趴在了桌子上,意识模糊。
这人,是一副大夫装扮,不出意外的话,便是随船护送平江远回国的鬼手堂大夫,肯定是他在自己倒下之前安顿好了所有的人。
后来人立马就找到了躺在床上的二王子和善君。玉手指过去把脉号诊,观其面色,从脉象判断,平江远和善君虽然非常虚弱,但却被恢复得极好,并无异样。
“救~救救他们,他们染了疠毒~,需要离间医治!”
到底还是医者仁心啊,这尽职的鬼手堂大夫,先前最后一个倒下,只为了安顿好所有的染疾者,现在又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发出最后的警告!
知晓是疠毒,玉手指便立刻喊道:“快,请出二王子殿下!”
在玉手指的指挥下,众人不敢多做逗留,立即将平江远主仆转移出雀室,单独照顾。
而玉手指则留在室内,快速地撕下自身外罩,遮住口鼻,又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些许干兰,点火燃烧,涤除污秽,等到室内升起阵阵芬芳之气后,这才走到病患身旁,逐一查看。
半个时辰后。
玉手指走下楼梯,回到甲板,然后恭敬地对着大王子平江苡如实汇报:“殿下,昏迷之人皆染疠毒,恳请殿下将此船隔离,临时设立疠人舫,待疠疫消除,再行开放!”
“准!”平江苡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机立断,但又语气突转,迫不及待地问道:“二王子和善君是否被传染?”
“二殿下和善君吉人天相,加之药物护身,并未被感染!”玉手指如实回答。
“好!金右卫,派人驾船即刻回航,至平和主岛三里海域停船,隔离医治。”平江苡正式下令,“另,告知太医院,紧急抽调人手,火速前来与本殿汇合!”
讲真,如若不是挲门护送平江远回国有功,他才懒得去管这些个外邦人士。何况疫情当下,平和只需要守好自己的一方海域,自可确保万无一失。
事实如此,遮蔽不来。
既然平江苡选择前来,就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会陷平和于不合人性,陷自己于薄情寡义。
“遵命!”金右卫安排人员,开动船只,缓缓朝着既定方位驶去。
当是时。
疠疫突至的消息,传遍四海万邦。
由悬济堂天鲑圣手第五知本通告天下,提醒各国朝廷或政事堂,紧急干预疠疫的发展。同时,天鲑航海盟于海上拦截途经东莱岛的各路商货船。
其目的,只为将疠疫尽快地阻隔在大海之上,以不至于在整个大陆蔓延。
.
茫茫无际的大海里,十艘海船在低速航行。
桅杆上,画有鲑鱼徽标的巨大旗帜非常显眼,正迎风飘扬。
“少主,西南方位有几艘船,行迹诡异,像是黑鲨海盗团的船只!”张礼替过千里镜,向着海宝儿急忙汇报。
透过窥镜,果然清晰地看到几十里处,几艘黑鲨海盗船正在围追堵截着一艘商船。
大事不妙!
这明显就是要打劫的节奏!
“快,全速前进,追上他们!”
同一时刻,前面海盗船同样发现了后方紧追不舍的海船编队。
“老三,天鲑盟紧咬我们不放,是否要一起吃了他们?”
主船上,黑鲨海盗团大当家阴阳脸,向面前的三当家紫袍白袄的军师开口询问。
“天鲑盟?”紫袍白袄迷糊着双眼,停止转动把手中的乾坤珠,惊得立马起身,“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不足二十里!”
“吃掉他们万万不可!”紫袍白袄建议,“先解决了船上的人,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为要,然后赶快撤离,不要与他们正面冲突!”
“可这商船狡猾如泥鳅,怕是来不及了!”阴阳脸狠狠地拍打着座椅,心有不甘。
“落地成灰,一了百了!”
“好!就按你说得办!”阴阳脸迟疑片刻,旋即点头同意。
不与天鲑盟发生冲突,是黑鲨海盗团两位当家共同作出的最后决定,本来还可以顺带着劫些财物,现在看来,计划只能落空了!
少许时间。
轰隆~轰隆隆~
声音顺着海风不断飘来,炮响阵阵,远远望去,是大炮齐射,是火光四起。
岂有此理!
黑鲨海盗团居然胆敢炮轰商船!
这等人神共耻,至人之所不为的事情,他们都干得出来!
海盗,虽然经常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可如这般拔本塞源,不留后路的做法,还是很少见到。毕竟,他们的一切生存根本,皆源于海上运输,如果做得过于绝情,不仅会断了自己的生路,还会成为众矢之的,受到责难。
海宝儿通红着眼,冲着船长着急喊道:“快,快点,再快点!”
恨不得给海船装上翅膀,迅速抵达炮火现场。
第141章 我有一妙计 能救万千民
chapter 141: I have a clever plan to save thousands of people.
当天鲑盟的船只抵达出事地点,黑鲨海盗团早已逃之夭夭,消失在了大海上,不知所踪。
海面上,只剩下焦油点点、浮尸个个和船木片片。
好好的一只商船啊,现在居然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海宝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惨状,胸口憋闷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愤怒!
抓狂!
如戳心灌髓,凄入肝脾!
“这可恶的黑鲨,怎地如此心狠手辣,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倒是张礼心直口快,直言不讳地抨击道。
“传闻,黑鲨海盗团三当家姜望,号称‘紫茶壶’,外表其貌不扬,胸有丘壑万丈;虽然性格乖张,却也未有荒唐。今日之事,真得很怪……”姝昕喃喃自语道。
常言道: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姝昕离不开海宝儿。
在海上的这半个多月以来,姝昕一直无怨无悔地陪伴左右,细心照料海宝儿的起居饮食。
平时不怎么发表意见的她,在这关键时刻,却突然说出了一番别人想不到的话来。
“丫头,你的意思是?”海宝儿显然已经被黑鲨的不齿行为气昏了头脑。
看着海宝儿呆呆的样子,姝昕无奈地摇了摇头,用中指轻点丈夫的额头,“你呀,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黑鲨虽为这天下间最大的海盗团,但他们敢如此肆意妄为的依仗是什么?”
背后的依仗?
自然是大武王朝!
难道说,黑鲨海盗团明目张胆地炮轰普通商船,是武朝授意?
事情朝着愈发扑朔迷离的方向在发展,武朝支持黑鲨,虽没有摆在明面,却也有少数人知道内幕。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张礼仍未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疑惑不解。
只有海宝儿面色凝重,神经紧绷,心烦意闷地抛出“愚蠢”两个字后便不再说话。
张礼不明所以,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以为少主是在责骂于他。
姝昕见状,轻轻地摇了摇头,赶忙安慰道:“宝儿不是在说你!如果我所猜不错,黑鲨如此不顾后果的行径,定是为了从根本上阻隔疠毒的袭扰。”
听罢。
众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确实愚蠢!”张礼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天鲑盟既已昭告天下,发出声明,愿意配合各国朝廷救治和照顾染疾者,可武朝还是这般心急……”
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于情不通!
武朝好歹是天下间五个大国家之一,纵容海盗去做这等腌臜之事而不会轻易留下话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事情一旦败露,武朝必将丢失民心,失信于整个天下,届时难辞其咎,无异于自取灭亡。
“武承涣,你到底在做什么?!”海宝儿瞋目切齿,牢骚满腹,“看来,武朝之行,得提上日程了!”
在海宝儿看来,藏怒有因,宿怨有始。
即使不是武承涣的主意,但他身为武朝皇子,应该理直气壮地要去力排众议,据理力争,去为武朝子民争取生存和被保护的权利。
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拿眼看一看。事实就在眼前,武承涣就该为此次事件负责!
“不行的话,今晚我们就夜探黑鲨海盗团!”气愤之余,海宝儿抛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少主,我愿跟随,去宰了那帮猪狗不如的畜生!”张礼迫不及待地表态,想要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以直报怨。
未等策划,姝昕立即提出了反对意见:“千万不要!且不说夜袭能否成功,就凭我方这几个人,根本靠近不了黑鲨海盗团的核心区域!”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但今日之事,如果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恐众怒难平!
看着几人愁眉不展,不知所措的样子,姝昕嘿嘿一笑,招了招手,示意海宝儿贴耳过来,“我有一妙法,可救万千民。”
“哦?丫头你有啥好主意?”海宝儿惊喜过望,好奇问道。
一番细碎耳语,让海宝儿又惊又喜,难以自持,眼睛里一直充满光亮,瞪得贼大,听到兴奋时,不禁拍案呼奇“妙哉!妙哉!”
很难想到,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蕃族千金,竟是这般见多识广,知而获智。
“我的计策怎么样?”姝昕站直身子,用手拍了坚挺的胸膛,自信满满。
“此计甚妙!”海宝儿稍加思索,继续补充道:“如果能让他们自己内讧,效果应该会更好!”
小两口的你一言我一语,让一旁的张礼不明就里,毫无头绪,“少主,少夫人,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传达了一条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更换武朝武朝旗帜,船队分散,保持距离,以最慢速度向东航行。
第一日,平安无事。
第二日,依旧如故。
直到第三日,在沧栗海域深处,黑鲨海盗团的船只终于渐渐地冒出了头。
同时,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四海:在北辰星一指平水方位,婆萝岛愿为各国往来感染疠疫的船只提供无偿医治服务和必要生活保障。
根据定位,婆萝岛位于海域中心位置,离武朝与平和,佴耳与赤山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
位置的优越性,决定了这条消息的被重视程度和传播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更有甚者,还有传言说,此义举的背后还得到了大武朝廷的支持。
正所谓:
众议成林,不翼而飞;三人成虎,一里能挠椎。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积羽沉舟,群轻可折轴。
众口都一词,积非而成是,流言亦可畏,能颠倒是非。流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有人传就有人信,有人信就更有人传。加之,在天鲑盟暗地里推涛作浪,传风搧火的助力之下,原本岌岌可危、四处求救的染疠商船,索性直接调转船头,直奔婆萝岛。
这世上,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婆萝岛就是黑鲨海盗团的驻地。毕竟,还有大武王朝在背书,求生的本能,使得他们愿意相信这是一条生路!
第142章 黑鲨团腹地 高层生嫌隙
chapter 142: deep within the black Shark pirate Regiment, there is a rift between the top management.
此时的婆萝岛上。
黑鲨海盗团的两位当家正怏怏不乐,心烦意乱。
“你说什么?”大当家阴阳脸急得暴跳如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他娘的在讹言惑众,唯恐天下不乱?!”
“暂不可知……”紫袍白袄的三当家摇头叹息。
“可有破解之法?”
“这一招过于狠毒,一时之间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方法……”又是长一声、短一声不住地叹气,“为今之计,只能顺从天意了。”
恨啊!
被莫名其妙的人,散播了莫名其妙的谣言,又被莫名其妙的谣言,吃了莫名其妙的哑巴亏。
真是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
海盗本来就是一群杀人越货的主,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格局和胸怀去拯救天下万民?
况且还是在不情不愿、后知后觉的情况下,被迫接受救治和救助的任务,如同天方夜谭,滑稽而又荒诞。
若真像传言所说,完全等同于逼良家下水,劝娼妓从良。
这不是道德绑架又能是什么?
简直就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啊!
阿嚏~
正与海宝儿下棋对弈的姝昕,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同时,浑身下意识地一个哆嗦,不请自来,“谁在唠叨我?”
没由来的一句话,惹得海宝儿嬉笑不止,赶忙解释:“医典有云,阳气和利,满于心,出于鼻,是为嚏。嚏之所表,不过是体内阴阳自和的外在表现和自然趋势罢了……阿嚏……”
又是一声喷嚏响起。
还未等把话说完,海宝儿脸色瞬间有点挂不住了,前一刻还在嘲笑别人,没想下一刻自己同样狼狈不堪。
如此看来,果真是有人在惦记他们。
姝昕耸了耸肩,撇了撇嘴,没有说话,而是玩味地盯着海宝儿,似乎在说“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的意思。
正当不知如何缓解尴尬之时,姝昕张大了嘴巴,指着船舱外兴奋地叫道:“快看,他们的船终于出现了!”
海宝儿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十来艘海盗船,幽灵一般地探出脑袋,直扑而来。
“行动!”
升白旗,挥旗语,一顿操作猛如虎,实则为了求“救助”。
“武朝的船只,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海盗船蜂拥而至,冲着这边警告道。
“我等皆是武朝子民,放之四海而不变。你们既受武朝庇护,就不能得鱼而忘筌,得兔而忘蹄。”张礼按照排练好的说辞,大声回应。
“哈哈哈~”对面明显迟疑了片刻,略显紧张,但仍然寸步不肯稍让,语气咄咄逼人,毫无商量的余地,“武朝子民与我们何干?最后一次警告,立刻调转船头,哪儿来到哪里去,不然的话,我们就要炮火攻击了!”
“紫茶壶姜望可是答应了我家主子,要极力庇佑武朝子民,尔等难道想要违抗命令不成?”张礼语气严厉,不似玩笑。
慌了,对面明显慌了。
许久都未有回应。
海盗指挥官此刻方寸已乱,不知如何是好——
他当然记得,在出发前,两位当家曾再三叮嘱,务必收起海盗的凶残暴戾,要伪装得人畜无害,更不得对外亮明黑鲨身份。
作为黑鲨海盗团的中高层人物,他自然知道大武朝廷与团内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况且,从刚才的话里,这些人还牵扯到三当家紫茶壶与那位神秘人物。
“所有船只,速速回航!”
指挥官顾不得其他,紧急下令。
十来艘海盗船,全部调转船头,向着大本营返航,完全不管不顾尾随其后的一众“武朝”商船。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船只全部抵达了婆萝岛码头。
海盗指挥官利索地飞身上岸,快速朝着岛中跑去。
“不好了,大当家,有很多武朝商船正朝我们驶来。”
“混蛋,为什么不驱赶他们?”大当家阴阳脸立马暴起,一巴掌扇得指挥官晕头转向。
“根~根本拦不住啊……”指挥官揉了揉五指掌印的脸,委屈地回答:“他们说是三当家与公子的意思,属下不敢善断,特来汇报。”
阴阳脸愤怒得双眼通红,隔着身位都能感觉到他满身的怒火,已经快要烧焦中间的空气。
他死死地盯着紫袍白袄的三当家不说话,也不出声。
只是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
“二位当家,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指挥官同样察觉到了老大的异样,本意想转移话题,得到最新指示。
“别问我,问姜望!”抛下这句话后,阴阳脸头也不回,然后拂袖离去。
姜望看着渐渐走远的阴阳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怊怅若失,努力扯出一抹苦笑,道:“去吧,把他们安置在白鲨津埠头,不允许他们上岸。”
白鲨津,可谓是婆萝岛的一块风水宝地。原本只是婆萝岛旁的一块浅滩,由岛中山脉流淌而下的大河,向南流入大海冲击形成,与主岛之间本不相连,且尚有一定距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浅滩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三面浅滩一面深港的白鲨津。
白鲨津之于整个婆萝岛,等同于龙爪之地,不论是其地理位置,还是地形地貌,都极其重要。
“可是……”行动指挥官尚有一丝顾虑,不敢妄断。
“如果不想黑鲨就此在江湖除名,就按我说得去做!”姜望近乎疯狂地吼道。
难得还有一个相对清醒的人!
姜望并非危言耸听,如果事情处理不好,黑鲨海盗团将成为全天下的公敌——
现在的情形已然如此,即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诉,那还得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是,属下~属下这就去办~”
是夜。
一只小船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白鲨津,朝着婆萝主岛驶去。
不多时,从船上跳下两个身穿夜行衣、身手矫健的人,躲开暗岗守卫,快速地深入主岛腹地。
“应该就是这里了,务必小心,我在外围放哨,随时支援!”其中一人小声提醒道。
第143章 夜探婆萝岛 密见三当家
chapter 143: Night Exploration of borneo Island, Secret meeting with the third Leader of the black Shark pirate Regiment.
另外一名黑衣人点头会意,随后脚步轻盈,闪身穿过栉比鳞次的院落,然后纵身一跃,跳到房顶,借着清冷的星光,向着更深处蜻蜓点水般掠去。
两人此行的目的,是要夜探婆萝岛黑鲨要地,秘密会见三当家紫茶壶姜望。
根据情报,黑鲨海盗团的重要人物,基本上都住在岛北的半月形海湾,而三当家姜望,则在这里给自己选了一处绝佳居住之地,岛上的人都把这个地方叫做蜻蜓谷。
蜻蜓谷三面环山,一面向海,且谷中谷底贯穿一条流溪直入大海。
蜻蜓谷确实称得上是一个清奇俊秀的地方,其独特之处就在于,无论春夏秋冬,这里都各种各样、奇特而又美丽的蜻蜓,故而得名蜻蜓谷。
继续向里摸索,顺着河流一路而上,流水渐深,就听见了水击石面,落入潭中的哗啦水声。
快到了!
既有瀑布,又有深潭,三当家姜望就住在潭边的院落里。
与院外瀑布流溪带来的喧闹不同,透过灯光,可见一人正坐窗前,还在焚膏继晷的勤读不懈。
这一静一动,竟然在此刻达到了完美的平衡,没有半点不协调的反差。
一道身影悄然无息地解决掉了门口所有的巡更守卫,另外一道身影则迅速夺门而入。
不给屋内之人反应的时间,黑衣人淡淡然说道:“三当家当真好雅兴,屋外水潺潺,而你自消闲;神游物外先,万般皆看淡。”
“不为名,不为利,不畏浮云惹心踪;不物喜,不己悲,而我便是逍遥翁。”有问就有答,文人之间的交流就是这般朴实无华,且枯燥。
姜望站起身来,似有若无的惊讶一闪而逝,本能的亮开架势,随时准备放手一搏。虽然书生文弱,手无缚鸡之力,但如果对方真要置自己于死地,在自己的主场,还是可以勉强挣扎一下的。
“名也好,利也罢,忘我之人无牵挂;喜也行,悲也可,大才之人有人惹。”海宝儿见其遨翔自得,随性洒脱,故而多说了两句肺腑之言,“先生豁达大度,襟怀洒落,实乃我辈楷模,不过恐怕这样的生活不会长久了……”
紫袍白袄的姜望没有追问为什么,而是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黑衣蒙面之人,不解问道:“猜你也是个读书人,可为何却丢了文人的傲骨?”
何谓文人的傲骨?
文人傲骨是指把自己看重,把别人看轻的一种心态和做法。严格要求自己如竹般,虚心而有节;如菊般,淡雅而有致;如莲般,出淤泥不染;如松般,千磨还坚劲……但凡你能想得到的所有美好词句,都可以拿来就用。
紫袍白袄的姜望话里之意,总结起来就是:既是文人,就不应该行鬼祟之举,做不齿之事。
黑衣人哈哈一笑,立刻会意,顺手扯了脸上的黑布罩,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在下海宝儿,有幸在此遇见传说中的紫茶壶。”
这是遇见吗?
这是直接硬闯好不好!
这是有幸吗?
这是蓄意谋划是不是!
“你就是海宝儿?”紫袍白袄明显一怔,旋即舒了一口气,慢慢回归座位,感叹道:“难怪了!这天下间,能有如此文采武功的年轻人,恐怕唯你海宝儿莫属。”
在紫茶壶姜望看来,能突破重重守卫,敢直捣黑鲨海盗团核心的人,定是个武道高手无疑。如果这样的人,还能与自己对上一两句话,必定还是个武学双全的奇才。
海宝儿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甚至有过想要与之一较高下的想法,只不过先前诸事缠身,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如今,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姜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和不满,而是显得异常平静,做好了继续对仗切磋的准备。
“世人常说,英雄不必老林泉,偶得遁世似神仙;满腹经纶须大展,莫负苍生人间愿。”海宝儿直抒己见,既有如此才能,为了天下苍生,就不允许林栖谷隐。
紫茶壶再次站起,眼里充满光亮,他自诩自己身负惊天奇才,同样曾有过建功立业的抱负。奈何前半生怀才不遇,穷困潦倒,沦为海盗。海宝儿的话,让他觉得后半生还可以登车揽辔,大展经纶。
一时的冲动,始终突破不了冷静的大脑和现实的羁绊,最后,紫茶壶姜望冷冷一笑,悠悠吟道:
酒醒只坐花身前,酒醉还须花下眠。
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你得驱驰我得闲。
“哎……可惜了……”海宝儿哀叹一声,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
“可惜?!”紫茶壶姜望先是一愣,而后恍然大悟,“看来,这次的黑鲨危机,都是你的杰作。”
“是,也不是!”海宝儿挑了挑眉,正色说道:“黑鲨海盗团,枉顾天下生灵死活,屠戮武朝子民的无辜生命,难道,不应该受到惩罚?!”
紫茶壶姜望脸色突变,知道炮轰武朝商船的事情已经败露,掩盖不了。
如果放在以前,海盗掠杀商船的事情屡见不鲜,即使狠起来不留活口,都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杀了就是杀了!
然而现今,黑鲨海盗团被推上了道德的制高点,全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边,炮轰商船的事情可能不会被公之于众,但整个黑鲨却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为犯过的错赎罪。
“那海少主此番前来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在我面前哀叹可惜?只是为了那些死去的武朝平民讨回公道?”紫茶壶姜望此时有些慌张,猜不透海宝儿此行的目的到底意欲何为,“如果只是想让我和大哥之间的信任产生间隙,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聪明人之间的谈话,就是这么言简意赅而美妙,未说来意,对方都能一点就透。
第144章 降伏紫砂壶 为民再添力
chapter 144: Subduing the purple clay pot and Adding Strength to the people.
意思很明显。
紫茶壶姜望与大当家阴阳脸之间,是相与为刎颈交,是同历过生死,共患过危难的感情。
如此坦诚而又深厚的兄弟情谊,又岂是一个外人能够轻易离间得了的?!
“哈哈哈~紫茶壶何等绝顶聪明,难道你真得不知道,你大哥相不相信,很重要吗?”海宝儿粲然一笑,毫无保留地继续说道:“即使你大哥相信你,可武朝的那位会信吗?”
两句反问,问得紫茶壶姜望哑口无言,神色猝变,嗒然若死,似饵毒之蝇,弄之不觉,俨然一副心灰意败的模样。
想来白天,大哥拂袖离去,并不是在怀疑自己与那位公子有什么秘密接触,而是担心因为公子的猜忌,无缘无故地让紫茶壶姜望承受着莫名的怒火和不白的冤屈。
提到武朝上位,紫茶壶姜望坐立不安,再也控制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海宝儿面前,绕身转圈,来回踱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故作镇定道:“公子何等精明,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这等阴谋诡计他岂会不知。”
公子?
海宝儿眉头轻挑,面色微震,似乎套出了一条惊天秘密:与黑鲨海盗团保持联系的,定是位权贵显要之人。否则,不足以掌控住此等绝密的事情。
“哦?是吗?”看着紫茶壶姜望就在自己身边数尺,而不露怯意,海宝儿心里暗喜。
看来,今天是来对了。
姜望虽无半点武学,但他在面对海宝儿这样的高手时,竟然不以为意,不怕身死。可见其心性极其稳重,具备做大事的潜质。
“你笑什么?”姜望不解其意,疑惑问道。
“我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该糊涂装糊涂。”海宝儿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道:“既知你们公子精明,他又怎会让一个比他更精明的人留在世上,阻碍大业?既知你们兄弟二人亲密无间,他又怎会只迁怒于你一个人?”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黑鲨海盗团在武朝皇室的心目中,确有些许分量,但这终究只是秘而不宣,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二者之间的交易同样俚俗卑下,拿不出手,见不得人。
众所周知,此前婆萝岛以武朝名义宣告天下,愿意无偿承担染疠商船的救治和生活服务,不管是消息是由谁发出,是真是假,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举其实已经告诉了世人,黑鲨海盗团与武朝皇室之间,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试想,武朝皇室得知后,会作何感想?
能不上火?!
能不迁怒于黑鲨海盗团?!
有道是:事有可行而不可言者, 有可言而不可行者。可行与可言,只剩一张嘴巴的问题,做了就不能说,说了就不能做。
堂堂一国皇室怎么能与海盗攀扯!
如果武朝要想卸下与黑鲨海盗团幕后交易的这顶帽子,唯一的做法就是,等疠疫结束以后,全面整治婆萝岛,让黑鲨海盗团彻底销声匿迹,不存于世,让武朝子民甚至全天下的人,均可自由出入。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人之性,心有忧丧则悲,悲则哀,哀则愤,愤则怒,怒则动,动则手足不静。
紫茶壶姜望从焦躁不安中回过神来,轻拭额头的汗水,哀叹一声,最后无精打采地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海宝儿见策反已成,便正义凛然道:“我想让你从今往后跟我左右,行正义之道,做正义之人,用你的聪明才智,解救更多受苦受难的人,用你的实际行动,为犯下的错赎罪!”
许久过后。
紫茶壶姜望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海宝儿的人,但我有一个请求,还望你能答应。”
“你说得是你大哥的事吧?”海宝儿知道他兄弟二人情同羊左,一方身死,另一方绝对不可能苟活于世,“我答应你,尽全力保大当家周全,让他可以安享晚年。”
如若这样,自然是两全其美的事儿。能让大哥全身而退,哪怕让自己卖身于眼前的少年,鞍前马后,他都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既得承诺,姜望再无顾虑,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属下姜望,拜见少主。”
“姜先生快快请起!”海宝儿大喜过望,赶忙双手扶起跪地之人,“往后时日,定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婆萝岛,可有破解之法?”
闻言,紫茶壶姜望摇了摇头,面露难色,“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一个办法,改旗易帜,尽做善事。”
海宝儿欣慰地点了点头,笑道:“先生说得不错,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勒马临渊,尚不嫌迟。这样吧,我再给你添把力,白鲨津外,有我带来的十船药草和若干物资,还有数十名医堂大夫,可随时听候差遣。”
“多谢少主,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在所不辞。”紫茶壶姜望听了,受宠若惊,况被赋予非常之命,事主无隐,敢倾至恳之诚。
海宝儿喜笑盈腮,用手拍了拍姜望的肩膀,叮嘱道:“用好他们,问题自然迎刃而解,后续的资源还会源源不断调拨而来。”
写到此处,就连作者都忍不住想要点评几句,有道是:胸中有货不慌,手里有人不怕,茶壶有水不空——
只要给姜望配置合适的人和物,他必定能处理好此次危机。
退出蜻蜓谷。
海宝儿和张礼前脚刚回到白鲨津,紫茶壶姜望就派了人过来接洽。
在双方人员的通力合作之下,数船物资很快被搬运下来并安置妥当。
正欲连夜返航之际,岸边突然火光四起,照得整个白鲨津码头亮如白昼,定睛看去,至少有数千火把。
就在海宝儿等人发愣的间隙,岸上火箭齐发,挥如雨下,灿如烟花。
“少主,小心!”张礼挡在海宝儿身前,用刀身劈开了飞射而来的流矢。
可恶!
完全不讲武德!
根本不给船上的人一丁点准备的机会。
众人准备迎战,火箭却瞬间停止,随后从岸边传来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声音之大,竟让众人耳膜震聋。
“武朝的船只,补给好了就速速离去,否则我们便要放火烧船了!”
第145章 白鲨津风波 阴阳脸怒火
chapter 145: the Storm in white Shark harbor, the Anger of Yin and Yang Faces.
高手!
此人定是个高手!
这道声音中蕴含着浑厚的内力,极具穿透力。
“看来,此人定非寻常之人!”站在船头的海宝儿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同样气沉丹田,内力运转,声波从腹腔到嘴角,再一直飘至岸边:“这位朋友,可愿上船一聚?”
回答得声音虽然很轻,但隐约之中竟有兽音之意,传到岸上时,不仅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还使得他们心惊胆颤,牵动着内心深处的恐惧,久久不能平复。
就像是两个人在面对面的贴耳说话!
“嗯?”岸上带头的人听了,明显一愣,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这般年轻的人不该有如此浑厚的内力。
“大当家,属下愿毛遂自荐,去会一会船上的人。”身边的人主动请缨,极力表现。
此时此地,能够被唤作大当家的人,定是黑鲨海盗团的大当家阴阳脸无疑了。
锁定声源,大当家阴阳脸面色暗沉,不做指示,而是转过头来,对着旁边的一众人等吩咐道:“你等守住白鲨津,不得让一人一船靠岸,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顺手从身旁人手里取过一根火把,然后扔到海里。
火把入水,“噗嗤”就灭,大当家阴阳脸抬起手掌顺时针比划,一道真气击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投入在了火棍尾部,攸忽之间,那熄灭的火棍就像长了眼睛的游蛇,箭一般地速度,窜向海宝儿所在的船只。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当家阴阳脸张开双臂,双脚轻点,身轻如燕般跳上海面,立于棍身,飞梭前进。
这一身绝妙的轻功水上漂,颇为可圈可点,很有大家风范。
待到船边,阴阳脸脚尖用力,把棍下沉,再借着水的浮力,飞旋数圈,直窜上船。
还没落地,一股强大的气旋围绕着他的身体,吹得旗帜呼呼作响,甚至还有人前倾后倒,几欲站立不稳。
这其中,多少存在点挑衅的意思!
“你们都退下,我来与大当家切磋切磋。”瞧见来人,海宝儿略显惊讶,那张黑一半白一半的脸上,竟看不出半点血色。
“小子,你可要接好咯~不要平白无故地丢了性命,还不知死为何字。”阴阳脸上来就非常不客气地警告道。
“来吧,看谁不知死活!”海宝儿战意十足,毫不惧怕。
多说无益,徒说无用。
能动手就不动嘴,动嘴等于在浪费时间!
船上的人听令,连连后退,迅速给二人腾出了足够大的空间来。
海风袭来,声如破竹。
阴阳脸站于船头,亮开架势,不知何时,他的双手上,已经多了一对锃亮的乾坤圈。
乾坤圈分阴阳,阴阳和合在中黄。
说来也巧,这一对阴阳乾坤圈,倒与他的那张阴阳脸颇为协调且般配。圈之形状,犹天上的弥月,圆而又润;圈之光亮,在月光的照耀下,竟能感受到阵阵寒意。
“一为地,九为天,九九归一,天地有主;一象因,一象果,乾坤于内,因果往复。”阴阳脸举起乾坤圈,左右画圆,竖横交错,念出了两句莫名其妙的口诀,“去!”
咻~
双圈旋转,继而分开,伴随着两道震耳欲聋的炸裂音爆,呈激光状飞射而出,直指海宝儿面门。
似乎就在一瞬间,乾坤圈从不同方向咆哮着攻击而至。
“比玄法么?那就来吧!上通天,下达地,我于中间,顶天立地;左煽风,右点火,我为圆心,萦左拂右。”
说时迟那时快。
海宝儿倒是没慌,挥舞宝梃,前后交圈,五面交互,全身上下完全笼罩在浑元梃的虚影之下,不留半点缝隙。
嘭~嘭~
圈撞浑元,梃砸乾坤。
两种兵器猛烈接触,由于速度过快,看上去就像悬停在空中一般,进退不得。
一梃对双圈,你不退我不让,针锋交鸣,竟发出一种似低吼,似啜泣的怪叫,忽有声震如雷,震得旁观者耳膜破裂,不少内力浅薄之人已经七窍流血,痛苦不堪。
“快,捂上耳朵!”张礼见状,赶快高声提醒。
反应快的,卧倒在地,脸涨通红,苦苦支撑;反应慢半拍的,则痛苦地瘫在地上,来回翻滚,叫苦不迭。
紧接着。
尖锐的声波推着海水,卷起海浪,一路向东,像龙卷风一样地如入无人之境,肆虐海岸。
岸边人的眼见不妙,纷纷后退,边退边喊:“快跑!”
巨大的海浪如同一只凶猛海兽,狂暴地向岸边的海盗们拍打过去。
火把瞬间熄灭大半,人群骚动,横冲直撞,可人实在是太多了,虽躲过了张牙舞爪的海兽,却有很多人没能阻止住同伴的踩踏。
啊~啊~
踩踏之声此起彼伏,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原本以为,船上的人会遭受兵器交锋的折磨,可未曾想,岸边的人同样未能幸免于难,波及甚广。
而正专心对战的两位高手,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下方的糟糕状况,亦或是根本没有理会混乱不堪的场面,而是继续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激烈的对战当中。
没有了火把的加持,整个白鲨津顿时暗沉了下来。半空中,两种兵器仍在铮铮作响,火星乱舞。
一般僵持不下,定有伏笔说明。
大当家阴阳悬浮在半空,左右手合、上下势转,手掌向下,蓄力下压。
“啪”的一声,浑元梃和乾坤圈全部不动,向下作自由落体,猛地着地,居然又像利剑一样,硬生生地插入了船木之中。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拳脚功夫,是否一样不俗!”大当家阴阳脸甚是得意,傲娇不逊。
刚才的对战,看上去是两种兵器之间的较量,实则是两个人内力之间的比拼。
双方都在通过运用兵械在释放内力。
没有留给海宝儿充足的反应机会,一双手带着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从天而降,倾盆而下。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殃及无辜!”面对威压,海宝儿暗下决定。
万物有名,百灵有初,天地万法,心间一神。海宝儿镇定自若,运转心法,内力通过气海,下达涌泉,上抵神庭,瞬间贯盈全身。
几乎眨眼之间,海宝儿就已经瞬移到了阴阳脸面前,两人面对面地悬停于半空中。
“这……这怎么可能?”感受到对手内力突增,实力大涨,阴阳脸面色突变,用一脸不可置信的眼色望向海宝儿。
第146章 服气不服气 不服打到服
chapter 146: Are you satisfied or not? If you don\\u0027t agree, I\\u0027ll hit you!
刚才对峙之时,阴阳脸还没怎么感受到海宝儿绵延不断、气势磅礴的内力。
内力突然暴涨,只能说明海宝儿的真正实力,与自己旗鼓相当,甚至并不在自己之下。
“怕了吗?”海宝儿瞬间掌控了主动权,翻手为掌,毫无保留地朝着阴阳脸腹部攻了过去,“怕的话,就使出你的全力!”
“哼,大言不惭!”阴阳脸不敢大意,双手交织,蓄力应对。
“轰隆”一声巨响。
当掌与掌相触,力与力较量,两人中间顷刻间形成了一道真气屏障,屏障之高,直冲云霄。
打斗愈发胶着,二人从半空中对战到海面上,余波卷起海浪层叠;再从海上对战到岸上,残力掀起碎石飞扬。
激烈的打斗,使得岸边的设施遭到严重破坏。
数十个回合过后,双方没有丝毫疲倦,反而越战越勇。
二十个回合过后,阴阳脸有些吃力,明显气虚。
“现在投降,饶你一命!”
“白日做梦!”
三十个回合过后,海宝儿的力量竟然还在持续增加,完全违背常理。
第五十六个回合,阴阳脸被海宝儿一掌击中右臂肩骨,被迫单手迎战。
“现在投降,不算丢人!”
“胜负未分!”阴阳脸艰难地回应,语气仍然倔犟。
第六十三个回合,阴阳脸再被海宝儿击中左肩骨,痛苦的脸严重扭曲。
“投降吧!”
“哼,誓死不降!”阴阳脸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挥洒而下,但回话的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般强硬,失去了该有的气势,“没有手,我还有脚!”
“哦?不服是吗?不服气我就打到你服气为止!”
七十个回合过后,阴阳脸的双腿被海宝儿打折,跌落于地,彻底失去了对战能力。
“现在服了吗?”
“不服!没有脚,我还有这张脸!”
阴阳脸就像只执拗的小强,根本没有想过要认输。
听到“这张脸”三个字,海宝儿噗嗤一笑,嘴里“咦”一声,眼睛里充满光亮,“既然如此,那我就打废你这张可爱的脸!”
“可爱”的脸,长在“可爱”的人身上,造就了一个“可爱”的人!
……
见打斗终于停止,躲在一旁的黑鲨众盗全部悄悄围了过来,想要助大当家一臂之力。
但,当他们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全部被吓得捂住双眼,不敢出声。
海宝儿拖着阴阳脸的腿,在地上拖拽摩擦,原本光洁无垢的半边黑脸上,瞬间被拉得丝丝血痕,血肉糊糊。
啊~
惨叫伴随着摩擦的声音,使得阴阳脸嘴不能言,只能艰难地从喉咙里,模模糊糊地甩出几个字来:“快……快住……手!”
拖出十来丈,海宝儿这才停下脚步,用脚踢开那半边令人骨寒毛竖的脸,然后慢慢吞吞地蹲下身来,咂嘴弄唇道:“啧啧啧~,不对不对,完全不对称啊……”
躺在地上阴阳脸努力睁开眼睛,不管不顾还在不停滴血的头部,正好瞥见海宝儿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歇斯底里地嚎叫道:“海宝儿,你这个混蛋,杀人不过头点地,何以诛心灭人欲?”
“哦?现在服了吗?”海宝儿玩味地问道。
“老子……不服!”阴阳脸稍缓过来,依旧半斤鸭子四两嘴——就是嘴硬。
海宝儿撇了撇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话,而是立马提起阴阳脸的另外一条腿,继续向前拖行,任由他另外一边的脸与地面亲密接触。
“啊~”
惨烈的哀嚎响彻天际,让人心疼。
这欺人太甚的海宝儿,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不仅有诛心之钺,还有打脸之举。
关键,在面对如此荒谬绝伦的行径时,黑鲨众盗居然没有一人挺身而出,甚至没人敢出言阻止,实在大谬不然。
今晚的事情,已然成了阴阳脸人生当中,最为暗淡的一刻。
这道是:
今朝饮恨失颜面,白鲨津上无尊严;
奇耻大辱视不见,诛心之痛万万年!
恨啊!
这些个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人,这些个和自己“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人,怎地忽然就没了血性,看着自己被人无情虐待,居然无动于衷。
简直枉为兄弟!
想到此处,阴阳脸怒目圆睁着双眼,任由血水流入眼球,根本看不出懊悔的表情——
因为此时,他整张脸上除了眼球以外,估计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了。
突然,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阴阳脸终究还是郁闷地晕死了过去。
“哼,你说你这人,咋这般执拗,非要请我打到你差点断气!”海宝儿扔下阴阳脸的大腿,转过头来,对着一众看热闹的人,提声说道:“你们大当家改名了,以后不叫阴阳脸,叫修面鬼。”
确实,躺在地上的人,哪里还是什么一半黑色、一半白色的双面脸?现在都是血流肉烂,无法辨认的模样。
说罢,海宝儿再度转过身来,面向大当家,蹲下身来,然后化掌为刀,趁人不备,就朝着修面鬼的脑袋连拍了好几掌。
就在这时。
一身着紫袍白袄的人匆匆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对着海宝儿作揖行礼,语气恳切地央求道:“请少主放我大哥一马。”
来人正是紫茶壶姜望。
海宝儿冲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对着大当家的脸,用力敲打。
眨眼间,数道血气从他的头颅和脸上喷涌而出,犹如数座喷发的火山,在释放内部的压力。
盏茶功夫,海宝儿停止动作,缓缓起身,对姜望说:“我已经废了他的内功,从今以后望他改善远罪,休得妄想贪嗔,为非作歹。”
紫茶壶姜望浑身一震,知道少主给大哥留了一息,于是赶忙回应,“谢少主再造之恩。”
海宝儿冲着姜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浮光掠影,几个蜻蜓点水,飞身奔向海船。
等人回到了海船,众盗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讶发现,与之前大当家借助火把浮力不同,对面船上的少年,轻功竟比大当家还要了得。
“此子,好强!”
“亏得听了二当家的话,千万不要与海宝儿发生冲突,否则我等必死无疑。”
“这少年对战大当家,显然没有使出全力,否则大当家不可能撑得过十招。”
岸上的人,虽脸上泰然,心里却都捏了一把汗,无不在为刚才的正确选择而感到庆幸。
第147章 芭栀解危难 海少想奇策
chapter 147: ba Zhi Relieves the crisis of the qin clan, and hai baoer es with her Strategies to Assist.
海宝儿用手拔出了嵌入船木的浑元梃,再用宝梃挑起了同样嵌在木头里的乾坤圈。
几件兵器收回,海宝儿认真端详起手里的一对圆圈,用手仔细感受着它的材质和做工,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乾坤圈质地精良、工艺精湛,握在手里,温润细腻光滑,一点都不像金属在寒冷的冬夜里,该有的温度。
内力灌入其中,竟如水滴入海,激不起半点水花,从其吸附的内力来看,乾坤圈内有乾坤,里面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像宇宙一样洪泛无垠。
随着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入,原本银色的圈身竟然泛起点点金光,海宝儿赶快收了内力,
果真是个宝贝。
不然又怎能与浑元梃一较高下,不分轩轾?!
此等至坚至刚至纯的宝兵,运用起来,能击敌击物,能崩日贯月,还能闹海降龙。
“既然大当家用不到这对乾坤圈了,那我便勉为其难地收了!”海宝儿对着岸边朗声说道。
如果大当家此刻还清醒,一定会被这话气得再度喷血。
这是哪门子的勉为其难?
这分明就是在夺人所爱,生夺硬抢!
船头上,姝昕见打斗已经结束,于是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对着海宝儿就是一通摸头扯袖地仔细检查,“相公,你没有受伤吧?”
“丫头放心,我没事,他的那点修为,还伤不了我!”海宝儿赶忙回应。
“既然事情已经办妥,那我们回去吧?!”
“好,听你的,连夜启航,回海花岛!”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东莱岛,仙鹤寨内。
秦烈和秦允双双拄着拐杖,正在院中慢慢地练习走路——
现在的他们,伤势初愈,状态不佳,但已经能够下床行走。
“二叔,您的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秦允撑着负伤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秦烈的胳膊,关切问道。
“咳~咳~”秦烈手捂着嘴巴,轻咳了两声,挂着苍白的面容,憔悴地回道:“我没事,现在外面情况如何?”
秦允强忍着泪水,数度哽咽道:“自疠毒爆发以来,仙鹤寨已有两千余人惨死,尚有三千多人仍在冻饿之虞,俨有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的趋势。”
“哎~我族危矣!”,听了秦允的话,秦烈双眉紧锁,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方才有声没力地问道:“顺义和第五先生有无好的应对之策?”
“芭栀已经归岛,正全力解救我族!”
“好吧,现在我已是个废人,帮不上什么忙,允儿,二叔请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剩余族人,莫要再让他们心寒而去。”
“二叔放心,有我在,我秦氏一族,定能挺过此次危机。”
现今的东莱岛上,三大势力当中,数仙鹤寨情况最为严重。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非常简单:因秦族主事的当家人双双负伤,根本没有太多的精力像其他两族一样,快速反应和积极应对。
说到芭栀。
自他从海花归来,便主动承担起了救治仙鹤寨的重任。
他虽年纪尚小,但其跟随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学习的这几年,一直如饥似渴,好学不倦,深得师父医病救人的精髓。
如此一来,在处置疠毒方面,小家伙一直胸有成竹,应付自如。
“师父和师兄说得不错,想要彻底阻隔疠疫,只得另辟蹊径……如果能找到焦螟就好了……”
忙于救治工作的芭栀,此时正在查看患者状况。
眼看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他已经连续几天顾不得吃喝了。
“芭栀弟弟,你说得焦螟是何物?我能否能帮得上忙?!”眼着芭栀为救族人而任劳任怨,双眼通红,秦允接过话来,焦急问道。
芭栀瞧见来人,知道刚才的自言自语被人听到,于是解释道:“允大哥,你来了!焦螟是传说江海之中,一种极小的绿色荧光飞虫,它对于治疗和阻隔疠毒,有显着的功效!”
“哪里能寻见?我这就派人去捉!”秦允迫不及待地想要即刻行动。
芭栀面露难色,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时值寒冬,尟有出没!”
这……
听了这话,秦允只得哑口无声,原本信心满满的他,瞬间就像瘪了气的球,提不起半点精神。
“如果师兄在此,定能想出更好的方法来。”芭栀愁容满面更甚,毫不避讳地说道。
另外一边。
海宝儿拿着手里的飞鸽传书,陷入了沉思。
东莱疠疫,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三大势力各有不同程度的族人因疠而亡,现在虽得到了暂时控制,但想要彻底消灭病源,还需奇药加持,否则只能治标而不治本。
药典记载:焦螟之似凤皇,凝冰之类水精,烟熏之疑云气,其效断阻疠疫,是为天地之灵物,汲取日月之精华……
“焦螟……焦螟……”海宝儿手托下巴,在船舱内来回踱步,反复唠叨着这两个字。
既然是天地灵物,天地精华,那必定是顺应自然而生,跟随时节而亡。
此值寒冬腊月,天寒地冻,不要说去捉焦螟,就是走遍四海,恐怕都难寻其迹。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东莱十万岛民消亡殆尽?!
正当发愁之时,姝昕端着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肉汤进来,“相公,何事如此焦虑?先把热汤喝了,暖暖身子。”
海宝儿看着姝昕手里的肉汤,还冒着缕缕热气,闻起来很是美味。
瞧见海宝儿怔怔发呆了好一会儿,姝昕噗呲一笑,道:“怎么了相公,是不是饿了?饿得话,就趁热喝了吧。”
又是好一会过后,海宝儿终于回过神来,一下子跳得老高,兴奋地抱起姝昕在空中来回旋转,“好姝昕,谢谢你,我知道怎么做了!”
姝昕搂着海宝儿的脖子,羞人答答,不明所以,一头雾水道:“谢我作甚?”
“丫头,是否听说过海鼎云炉?”海宝儿放下姝昕,拉着她的手臂,又亲又靠,不掩激动地回答:“我终于找到了解救东莱危机的办法了!”
“因为这一碗热汤,就想到了破解疠疫之法?”姝昕摇了摇头,心里嘀咕,但看见相公胸有成竹,那十拿九稳的神情,便按下了担心。
第148章 彭?千载人 相公万世士
chapter 148: peng Ze is a rare person, but my husband can be a timeless person.
所谓的海鼎云炉,顾名思义就是以海为底,以云为盖,置一方天地为炉,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相对闭合的空间,寓作天然炉鼎,然后点火燃油,从而使得这方天地蒸汽腾空,气温升高,内部宛若炎夏,外部仍在寒冬,最终达到为战事所用的目的。
相传,一百多年前,上千海盗团,几十万海盗,为了争夺海域控制权和吞并其他团伙,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影响深远的海上全面战争,史称“千团争道”。
而在千团争道的战争中,就有一场巧用天时、地利与人和,出奇制胜、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那便是“海鼎云炉”之战。
彼时,落日海盗团以八千老弱残众成功偷袭了防守严密的墨鸦海盗团大本营,使得对手损兵折将,全军覆灭。
兵法有云:对战之策,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对于那场战役,八千落日老弱残众对战三万墨鸦精兵猛将,谁都没有料到落日团此战能胜,更没有料到他们几乎未损一员就轻松获胜,这简直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绝无而仅有——
无论是在人数对比,还是在装备较量等各个方面,落日团都明显处于劣势,没有丝毫胜算,二者之间存在着难以消除的巨大悬殊。
按照常理来说,即使当时墨鸦海盗团闭岛不出,全部防御,那八千余人根本不会对墨鸦海盗团造成半点伤害。
可事实就是如此,本无悬念的一场战役,皆因落日海盗团出了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的千载人彭?,从而使得那场战事出现了重大转机,发生了惊天逆转。
同样时值严冬,在各种因素都极其被动的情况下,千载人彭?运用奇智,居然想到了利用猛火油围攻海岛的策略——
通过生煮海水的方式,让墨鸦海盗团大本营的周围气温升高,等到热流上升至空中厚厚的云层时,又回旋向下,继而让岛上处于冬眠状态的各类飞蝇毒虫、箭蛙走蛛,误以为寒冬已过,于是纷纷苏醒觅食。
这些毒物的突然疯狂,就扰得整个墨鸦团全员中毒,彻底丧失了战斗力,最后只得榱崩栋折,不战而败。
此战过后,落日海盗团名声大噪,不仅消灭了对手,还巩固了自身的江湖地位,奠定了快速发展的基础。
后世在总结“海鼎云炉”之战的经验教训时,有人曾列举出了当时落日团四条必胜的理由:
其一为天时,寒冬腊月,百虫归息,但偷袭那日乌云盖顶,气燥沉闷,犹如邃室无门,让人呼吸不畅,此为千载人彭?施用妙法的天然因素。
其二为地利,岛屿孤悬,四无毗连,生煮海水如入火炉,岛上暖意融融,故而能唤得虫兽苏醒,活跃异常,此为千载人彭?施用妙法的地理因素。
其三为人和,老弱残众,没有退路,唯有孤注一掷,才能获得一线生机,故而行动迅速,毫不拖泥带水,此为千载人彭?施用妙法的人为因素。
其四为智助,彭?千古,种勇善谋,在极其不利的情况下,能够提纲挈领,迅速找到破解之法,克敌制胜,此为对战胜利的决定性因素。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人,一旦有了超乎寻常的格局和认知,就可以站在上帝的视角和高度,去利用自然,改造规律,创造奇迹。
千载人彭?,将玄学理论与实战技巧进行了完美的结合,将碧落方仪与人作法节进行了适当的调配。
故此,为称颂彭?其智,有心人便把那场战役冠以“海鼎云炉”的专用名词。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当姝昕听完海宝儿对于“海鼎云炉”如此通彻易晓的解释后,不禁感叹起来,“这彭?果真是个奇人,说他是千载人,当之无愧!不过,我相公以后一定是个百世士,不,我相公比那彭?更厉害,定是个万世士!”
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姝昕冲着海宝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调皮地吐了吐自己的舌头,然后用手指了指桌上尚有余温的肉汤,示意他赶忙喝下。
海宝儿不敢怠慢,端起碗来,一口气“咕噜”下肚,这才心满愿足、举用名言回答:“人生无百岁,百岁复如何?古来英雄士,各已归山河。死者为归人,生者为过客;而今天下疫,此身亦有责。”
此话有理。
人生在世,匆匆一日、忽忽一年,匆匆一生。不怀千岁忧,只解当时愁;以身镇灾祸,苍生系吾身。
万民之命危殆,作为一名心系苦难、救死扶伤的医者,一名心存道义、淡泊名利的武者,一名心忧沟壑、执着担当的文人,海宝儿没有任何推辞和不作为的理由。
事不宜迟,当即决断;言及于此,闻斯行诸。
出发!
目的地——苍冥之中的无人海岛。
海宝儿想要还原一百年前的彭?之举,为救东莱,为解疠疫,他必须这么做!
两日后,傍晚时分。
天鲑盟的船只终于在婆萝岛附近海域,找到了一个相对中意的岛屿。
此岛不大,但胜在其海岛四周风平浪静,船行无阻无碍。岛上林木广覆,密密层层,显然未遭受过人为的破坏,原始而又诡秘,上面定然蕴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非凡生物。
经过长达三个时辰紧锣密鼓的准备,等一切工作就绪,夜幕便已低垂,海上一片朦胧。
“点火!”
随着海宝儿一声令下,从数十艘海船上抛下根根火把,然后迅速驶离。
刹那间,海面火光四起,火势顺着火油路径,迅速蔓延,犹如一条游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首尾追逐,渐渐汇拢。
一圈。
两圈。
三圈。
由外向内,每个火圈之间相离二十丈之距,直到围绕着小岛的四个火圈全部点燃,整个岛屿终于被包在其中。
第149章 海鼎升云炉 疯狂捞何罗
chapter 149: Using the method of \\\"hai ding Yun Lu\\\" to crazily catch holo fish.
火气蒸腾向上,犹如数堵火墙,就连远离海岛数里之遥的船上,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大火灼烧所带来的温度。
猛火浮油,在海面上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才逐渐耗尽。
与点火的顺序恰好相反,大火由内向外依次熄灭:
首先熄灭的是最里面靠近海岸的第四圈层,然后是第三圈层,第二圈层,最后才是最外侧的那个圈层。
层层火圈,道道阻隔。
海宝儿之所以采用大圈套小圈,圆中有圆的形式烧油,目的就是为了减缓火势燃烧速度,防止热量消耗过快,进而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好热量的传递。
理由亦非常简单,外圈的火能够挤推着内圈的热浪向着中心岛屿方向,不断聚集,从而使得整个岛屿可以迅速升温的同时,还不至于降温过快。
.
船只启动,慢慢靠近岛岸。
正当众人点燃火把,拿好工具,准备上岛寻找灵虫草药之时,忽听见船身四周,海水沸腾,上下翻滚。紧接着,船体晃动,左右摇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燃烧的区域内上窜下跳,还“噼里啪啦”地猛烈撞击着船体。
只在斯须,众人耳边又响起了成千上万道怪叫,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声音之怪,似犬吠,似猪嚎,似牛哞,又似鸟鸣……
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何种怪物!
万声齐发,震耳欲聋,响彻云表,着实渗人。
姝昕被吓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把头深深地扎进了海宝儿胸膛,不敢轻举妄动。
“乖,有我在,不怕啊!”海宝儿轻拍着姝昕的后背,对她说道:“先去屋内坐会,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作祟?!”
“相公千万小心!”
姝昕在几人的搀扶和保护下,回到了船舱,紧闭着房门。
海宝儿从背后抽出浑元梃,亮开架势,使出浑身内力对着跃至半空的怪物就是一阵挥舞。数息过后,竟毫不费力地将怪物打落数个,掉落于甲板之上。
火把靠近,仔细一看,众人这才惊讶地发现,甲板上静躺着几条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其外形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怪物,肚子极大,大到似乎可以装下一只砂盆,与离谱的大肚腩相比,更让人惊奇的是,它们竟然长有数十条尾巴,由头向尾呈二五对称竖着排列,并且每条尾巴鳞片整齐,光滑如镜,还时不时地闪烁着金属般的光芒。
“这是?”海宝儿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在脑海里努力地搜寻着相关史书记载,旋即过后,便惊喜欲狂,兴奋地大叫起来:“这是传说中的何罗之鱼!”
听得少主所言,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所说的“何罗之鱼”到底为何物!
何谓何罗之鱼?
古书描述:何罗之鱼,十身一首;声如吠犬,食之无疠;化而为鸟,其名鸱鸺;窃糈于舂,伤陨在臼;夜飞曳音,闻舂疾走……
“简单来说,这何罗之鱼是传说中的异兽奇鸟,吃了它,可祛百病。尤其是对于治疗疠毒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海宝儿对着众人耐心解释。
“乖乖隆地咚,逮着它们不就等于化解了此次疠疫危机?!”张礼忙不迭地插话道:“我们这就去抓鱼!”
见张礼等人说完就要冲出去行动,海宝儿赶忙阻止,“等等,想要抓住他们,并非易事。你们且听我指令行事,速去准备兜网,多多益善!”
“遵命,少主!”
少顷,数十张大网就已快速就位。
“所有人退进舱室,捂住耳朵!”海宝儿独自立于船头,气入丹田,舌抵上腭,内气在体内快速运行。
“哈~”
一道浑厚悠长的蛮兽爆吼而出,如雷般经久不息,声远清晰。
“嘭~嘭~嘭~”
船舱的门窗哪里经受得住这般内力冲击,瞬间被吼得支离破碎,不现原形。
同一时刻,在海里飞舞跳跃的何罗鱼,有的被震得鱼腮肿胀,内脏破裂;有的被震得鱼眼泛白,身尾分离。
整个海面上、船体上、岸边上到处散落着一层厚厚的何罗鱼体。
一刻钟后,吼声停止,众人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蒙头转向,天旋地转的无法正常站立。
“还不快出来收鱼,不许捡漏一条!”
这话就像清心咒一样,瞬间把所有人从迷糊的状态中拉回了现实。
清醒过来后,所有人全部冲出舱室,有网的人五十人为一组,分工明确:一半跳入海里,兜网补捞,一半蹲守船上,拖拉拽抬。
没网的人则索性背起篓筐,跳上岸边,徒手拾捡。
饶是数百人忙活了三四个时辰,可还有很多何罗鱼渐渐地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然后没入海底,逃之夭夭。
一夜的工夫,众人被累得筋疲力竭,尤其是跳入海里的那些人,手脚早已被冻得麻木不堪,动弹不得。但当汇总鱼获之时,无不欣喜若狂。
初步估计,今夜抓获的何罗鱼至少有九万条,平均每人抢收鱼身在百条以上!
“看来我们是遇到了何罗鱼群,不然,根本不可能这般幸运!”海宝儿看着每条船上都被堆得满满当当,乐得心花怒放。
正当众人准备清洗干净,想要美美地睡上一觉时,姝昕站在船头,看着岛上的异象,不禁欢呼雀跃,冁然而笑起来,“快看,好美的照夜清啊!”
海宝儿顺着姝昕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脸色大变,浑身倦意立马消失全无。
离岸不远的树林里,有一大片闪着银光,浑身透亮的飞虫在你追我赶,盘旋飞舞。
黑色的夜,银色的光,舞蹈的飞虫,恰如一朵朵美丽的花朵,在无声绽放。
“那不是照夜清,那是焦螟!”海宝儿颤抖着声音,率先飞身上岸,“快,所有人进入树林,随我一起去捉焦螟灵虫!”
谁都没有想到,已经极度疲倦的身体,还要再次忙碌起来。但,没有人有半点怨言,因为他们都知道,此行的任务,就是要捕捉这种叫焦螟的神虫。
于是,所有人全部争先恐后地通过绳索,滑落下地。
第150章 又捉焦螟虫 何愁疠不除
chapter 150: capturing Spiritual Insects, Not Afraid of pandemic and Not Eliminated.
焦螟与何罗,都贵为稀世之珍,世所罕见,且二者对于治疗疠疫,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于医家而言,何罗多为内治之药,焦螟多为外治之药,内外之理相通,区别就在于治疗的方法所有不同罢了。
海宝儿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于现今紧张的疠疫局势而言,多一种奇药,又何尝不是多了一重有利保障!
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
顺手牵羊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恐不可挽,所以海宝儿没有半点犹豫,天鲑盟众没有半点怨言,顾不得休息,又再一次奋不顾身地冲在了捕药前线。
“哼,这群狡猾的家伙,个儿不大,飞得倒挺快。”姝昕随着队伍进入树林,紧紧地跟在海宝儿身侧不远处,此时的她索性取下自己身上的衣纱,用来捕捉这些比照夜清还要稍小一些的焦螟灵虫。
焦螟灵虫体型虽小,可其个体的价值却非同寻常,不可小觑。一只小小的焦螟灵虫便可与上百上千克的赤术、艾篙粗粉一起搭配,共研细末,点燃熏蒸,外防疠毒。
既是奇珍异兽,就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看来,还得想办法才能得到它们!”海宝儿看着数百人忙活许久,成效甚微,急得抓耳挠腮,无可如何。
离天亮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一旦过了黎明时分,虫光暗淡不再发亮,想要再捉它们,几乎不可能了。
总不能再来一次蛮兽吼,将它们震晕吧?
显然更行不通,焦螟灵虫微弱细小,哪怕是一点外力,都有可能让它们受伤偃息,掉落丛林,届时再想去逐一寻找,难如登天。
所以,想要全部收集他们,有机会且只有一次!
“谁有办法快速逮着它们,少主我加赏薪俸一年!”海宝儿对着四周焦急问道。
一经询问,所有人皆打住了脚步,停止了追逐,呆呆地看着身旁数量未见减少,仍在四处逃散的灵虫,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沉默许久,无人出声。
“加赏两年薪俸,随时跟随少主左右!”奖励翻倍,恩宠相加。
可又是好一会过后,依旧无人回应。
看来,真不是奖励多少的问题了,而是的确没人能在短时间内,想到更快、更好、更直接有效的办法来。事实摆在眼前,即令数百人从行动至今,忙活了好一阵,仅仅只收获了少得可怜的几十只灵虫而已。
实在太难捉了!
在工具齐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尚且如此,谁又能另辟蹊径,想出更好的办法呢?
话不能赶,题不能偏。
正当作者无从下笔之时,一身材娇小的人儿勇敢直言。
“少主,属下食堂梵正,想到一法,不知是否可行……”这名叫梵正的食堂弟子小心翼翼地站出身位,微红着脸轻声说道。
声音之小,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怎么能听得清楚。
很明显,原本为大家准备一日三餐的厨师们,响应了号召,同样都加入到了捕猎灵虫的行动中来。
“快说!”
海宝儿听到了也看见了这边的状况,连忙问道。
“据我观察,我们目前所抓获的灵虫,身上的光亮形状,是不一样的。”梵正摊开手掌,托着两只焦螟灵虫,鼓起勇气,提高嗓门继续说道:“少主请看,左手这只,背上的光痕呈横向分布;右手这只,背上的光痕呈竖向分布。所以我猜测,它们一只是雌性,一只是雄性。”
对啊!
两只灵虫的光痕方向明显有异。
海宝儿凑过头来,仔细端详,情况属实。紧接着,又让人拿来陈放焦螟灵虫的带盖竹篮猫叹气,经过反复查验和确认,灵虫的身上的光痕果然只有这两种形式。
然后呢?
海宝儿用眼神询问,具体应该怎么做。
“灵虫虽灵,可并没有真正开启灵智,你们再看这些灵虫,全是异性在相互追逐,一群群,一队队的……所以,只要根据它们背后的光痕,将雌雄分开,这样就可以分别利用它们来诱捕异性了。”梵正说完,脸色又是一阵微红。
听着梵正的讲述,众人转头顺带张望周围的灵虫动向,确如梵正所言,丝毫不差。
妙啊!
我们怎么没有他观察的那般仔细?!
不仅是海宝儿,其余的人听后,恍然大悟,纷纷赞不绝口。
仔细打量着出谋划策之人,海宝儿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来,这个叫梵正的食堂弟子,竟然是一个长相极美的男子:他的皮肤洁白如玉,蛾眉皓齿,容貌俊秀的夺人眼球,着实惹人喜爱,关键是他的整张脸上居然找不出半点缺陷。
如果他要是个女人,绝对算得上绝代佳人!
不过,纵使他是个男人,同样能迷倒万千少女。
“此法甚好,此计甚妙!”海宝儿拍了拍梵正的肩膀,激动的居然没有把握好力度。
这一拍,让梵正呼吸加重,喘息困难,差点跌倒在地。
哈哈哈~
旁观的人都被这一幕逗得捧腹大笑。
“你这小身板太弱,以后跟着少主好好练练!”海宝儿自知用力过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对着周围的人厉声再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行动?!”
……
当太阳从海平面探出那颗圆圆的脑袋,捕捉灵虫行动正式宣告结束。
真是如此漫长而又充实的一夜啊!
好在任务圆满成功,阳光洒在脸上,所有人都洋溢喜悦的笑容。经过初步统计,本次天鲑盟捕得焦螟灵虫超过三千只!
三千焦螟灵虫和九万何罗鱼,足够化解此次疠疫危机了。甚至,还可以利用剩余资源,制作成一定数量的辟疠丹和避疠香囊。不夸张地说,如果天鲑盟想要高价售卖给各国朝廷,又岂止一本万利,所得牟利估计富堪敌国。
当然,至于这些奇珍异兽如何分配,将来天鲑盟又如何处置炼制的灵丹妙药,那就是后话了。
而现在的首要任务,得把来之不易的“战利品”火速运往需要的地方。
第151章 天地有异象 异宝喜秘藏
chapter 151: Illusions of heaven and Earth and hidden treasures.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离弦之箭,疾速瞬发。
“张礼何在?”
“属下在!”
海宝儿当即下令:“你即刻领八百人,护送何罗神鱼和焦螟灵虫火速回岛,请示大岛主安排专人运往东莱并同步炼制丹药、香薰,以备不时之需。”
“张礼得令!”
“对了,在回航期间,我准许你们可以敞开肚皮去吃船上的何罗鱼。”海宝儿忽地想到了什么,微笑着对张礼说道,可接下来却又话锋突转,“但,倘若你们粗心大意,护送不力,弄丢任何一条,岛规处置!”
张礼听了,喜从天降,笑逐颜开,连蹦带跳地领命而去。
真是莫大的幸运!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此,一定会认为海宝儿疯了,毕竟每一条何罗鱼都是神兽一般的存在,可都价值连城啊!
何罗神鱼可遇不可求,甚至比之于千年人参,万年灵芝还要难得。然而,海宝儿却如此纵情任性,眼都不眨地就同意下属能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简直暴殄天物!
海宝儿不外乎是这样的一个性情中人:对待下属的态度莫不如是,犒赏勇士的心情毫不含糊,给予功臣的奖励从不吝啬。
试问,扈随这样的主子,谁不开心?侍奉这样的主子,谁不幸福?
等船队离开,就只剩一海船和几十人盟众留守原地。大部队的离开,倒让原本就没有什么人气的无名小岛,更加冷清了些。
海宝儿的本意,就是想暂时留下受损最严重的一艘船,稍作修整后,便返航回岛。
“少主,少夫人,膳食已准备妥当,请移步主舱用餐。”梵正准备好了丰盛的饭菜,过来汇报,可他自己的肚子却被饿得咕咕直叫。
海宝儿很是心疼地看着他,然后冲他微笑着点头,心知这贴心的侍从,虽身在厨房,可却没顾着自己,这种先人后己,先公后私的做法让人感动,“走吧,和我们一起……”
话未说完。
突然“呜嗷~”一声,揪心的嚎叫,凄惨而又悲切,震得地动山摇,令人猝不及防。
这是……
求救的信号!
众人猛地一惊,声音的来源就在岛中森林深处,不过还未等惊讶暂缓,又有两道狂暴的声波如龙卷风一般,吹得树木折枝,野草弯腰,让人头晕目眩。
这是……
攻击的信号!
三声吼叫,都蕴藏着极其巨大的能量波动,像是出自两种不同的动物。
在与动物们经年累月的相处过程中,海宝儿自然能够从兽声中,分辨出细微的区别,甚至能感受到它们的情绪变化和情感需求。
“你们速速回船,我去去看看!”感知到了危险逼近,海宝儿赶忙要求留在岛上的人全部退上海船,以免被遭受攻击,受到伤害。
“我也去!”姝昕很是好奇,想要跟着过去一探究竟。
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出来,立刻就有很多人附和。
“少主,属下愿随!”
“对,少主,带上我吧!”
……
一阵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叫嚷,倒让海宝儿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简直胡闹!刚才的叫声并非一般的凶残猛兽所出,从声波判断,它们非常危险,谁都不许跟来,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海宝儿语气严肃,一本正经地强调,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所有人必须立即回船,且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海宝儿执意如此,姝昕便不再强求,嘟了嘟嘴巴,懂事地转身,然后领着众人向海船走去。
等人走远,海宝儿背好浑元梃,检查浑元镖,拾起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着树林更深处探去。
深山老林的路,异常难走,清晨的植被都被一夜的霜露打湿,海宝儿浑身上下同样被逐渐浸湿,好在还有鱼鳞宝匕在手,可以随时开路,清除阻碍。
不知走了多远,海宝儿越发觉得燥热难耐,汗如虹下,尤其是头发里竟冒出了缕缕白烟——
怪哉!明明是清冷清冷的天,又怎有炎风拂面的感觉?!
情况不对!
小岛透露着诡异!
万般无奈之下,海宝儿索性脱了棉服外套,挂于树上,不做逗留,继续向前。衣服打算等回来的时间顺带再取,这样做的理由无外乎有两条:一来,可作为引路标记,便于确定返回路线。二来,还能减少身体的负荷,便于行动。
以悬挂外套的地方为分界点,向外至若穷阴,草木枯萎;向内却似在长赢,枝繁叶茂。
一边在冬天,一边在夏天。
一般而言,出现这种天地异变,定是有什么旷世异宝,藏化此方,并且还强大至极,诡异莫测。
否则,就是神仙大能亲临,也勾勒不出如此奇特现象。
想通了这一层含义,海宝儿不由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大概百来息过后,穿过树林,终于来到了一片宽阔平整的场地之上。场地尽头,一座矮山挡住了去路,而矮山左右两个方向,分别有一条宽约丈余的道路。
路之平坦和坚硬程度,完全不亚于东莱或海花岛上的马路之衢。这样的路,更像是年深日久的踩踏而成,并非一朝一夕所致。
“奇了怪了,了无人烟的岛屿上,怎会有这样的路来?”走在路上,海宝儿满怀好奇,很是不解。
待到山前,赫然发现,石壁上染有斑斑血迹,皮毛遍地。走近细瞧,血还是新鲜的,地面上仍然残留道道打斗的痕迹。
“看来,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它们应该就在附近……”正在思考之际,海宝儿耳廓扇动,瞬间捕捉到了来自东侧三十丈开外的细微响动,“原来这那边!”
侧身右转,海宝儿迅速取下背上的浑元梃,拿在手中,然后身轻如燕,快如闪电地窜了出去……
在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的地方,两只野兽正在紧张对峙:一只外形似马而非马,像鹿而不是鹿;一只长相似猴而非猴,像狒而不是狒。
分不清两兽的物种科目,也说不出他们的具体称呼,大概率要等到海宝儿赶来,以他博闻强识的本领,定能为我们做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答。
第152章 林中两异兽 虎斑战鬼面
chapter 152: two beasts in the Forest Fight, namely the tiger Spot beast and the Ghost Face beast.
一攻一守,你进我退;攻守平衡,进退有度。
此时两兽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原地左右对峙。从虎视眈眈的眼神中可以断定,它们都在小心谨慎地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想要伺机找到给予对方一招毙命的机会。
似马之兽,白头红尾,通身虎斑,俯身贴地,绒毛耸立,显得略显狼狈,再观其身,头顶两根骨角已然断裂一根,全身上下满是伤痕,密如鱼鳞。
似猴之兽,鬼脸红鼻,毛发深灰,蓬松而又茂密,咧嘴狞笑,手拿半截断角,情况稍好,只不过腿部多了一个可怖的血窟窿,止不住地往外冒血。
“呼哧”声起,“吱吱”不断。
一瞬之间。
鬼面兽跳跃腾起,拿着细长的断角便全力攻了过去,似乎想用一击就捅杀了对面的虎斑兽。
不得不说,鬼面兽真是厉害,居然想到了用对手身上的东西来克制对手,它这样“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和“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做法,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给虎斑兽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毕竟,于虎斑兽而言,它头顶的骨角是用来防御和攻击敌人的最大利器,坚硬及锋利程度,可见一斑。
真是个狡猾而又聪明的家伙!
好在,虎斑兽的防御技能,除了头顶的一对骨角以外,还有它那快如闪电的身法。
“嗖”的一声。
虎斑兽蹑影追风,虚影难觅,快到就连鬼面兽都无法锁定。
它就这么从原地消失了!
眨眼工夫,虎斑兽居然神奇地出现在了刚才鬼面兽站立的位置。
很明显,两兽在一息之间就完成了位置调换。
“嗷嗷~”
鬼面兽明显恼怒了,狂躁了,它双眼通红,捶胸顿足,死死地地盯着对手,心有不甘地在那来回踱步。
数次失败,已经让它累得呼呼喘、急得团团转。
以它的速度和战法,一时半会儿根本拿不下虎斑兽。
少焉,鬼面兽挠了挠头,嘴角坏笑,居然不再纠结,不管不顾还在防御的虎斑兽,而是转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这是什么操作?
就这么放弃了?
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瞧见劲敌离开,虎斑兽“咦~哼~~~”的一声长啸后,抬起前蹄,摩擦地面,简单立踭后,便“咻”地一下朝着鬼面兽的方向飞射了出去,卷起满地灰尘和落叶飘散,在原地打转。
长啸,像是在警告同伴,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正在行进的海宝儿,自然听到了这个声音,猛地停止脚步,确认方位后,再次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等到达刚才的对战现场,哪里还有两兽的身影。海宝儿仔细观察,眼前一条刚刚开辟的通道映入眼帘,通道内断枝残叶,一片狼藉,“看来,它们是从这里离开的。”
这一边,鬼面兽在树林里攀缘穿行,动作灵巧,如履平地,几十息的时间,就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山洞门口停了下来。
它用双手剥开伪装的树藤,然后头也不回的跳了进去。
山洞内。
还有一只长得一模一样,但体型稍小、腹部圆满,头无骨角的虎斑兽,侧躺在地,绷紧着后腿,在不停地发力。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一头只母兽,并且正在分娩!
可能是刚才过于投入,母兽完全没有觉察不速之客的到来。
纵然满脸恐慌,但它根本没有多余的气力和时间来实施逃跑,几欲起身最终都未能如愿,踉跄跌倒。
见母兽毫无反抗之力,鬼面兽一脸邪笑,堂而皇之地走到母兽跟前,双手举起骨角,不带犹豫地插进了它的脖子……
骨角入喉,母兽痛苦地呜咽着,就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昏死了过去。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奈何不得公兽,就无耻到对虚弱的母兽下手,着实可恶。
正欲再行第二次伤害之时,洞口“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鬼面兽的动作,它不满地朝洞口望了望,未见异常,便又回过头来。
当转过头来,忽而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挡在了它身前。
这道身影,正是极速赶来的那只公兽!
可能因为速度过快,公兽的身上比之刚才又多了些许新伤,尤其是头顶的那块伤口,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顺脸庞洒成直线,继而染红了它身上的白色毛发。
嘶嘶怒吼,低沉而又压抑。
公兽用头轻轻地蹭了蹭纹丝不动的母兽,然后猛烈晃动着脑袋,用仅剩的那只角骨,猝不及防地顶进了鬼面兽的肚皮。
剧烈的疼痛,让鬼面兽叫出了声来,它愤怒地用自己的双手,使劲地拍打着公兽的头颅,却始终不能将之剥离。
万般无奈之下,它只得抱起公兽,一起撞向了旁边的洞壁。
“咔嚓”一声脆响,公兽仅剩的那只骨角彻底断裂,“轰隆”一声闷响,两兽同时落地。
好一会儿。
鬼面兽率先清醒过来,它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忍着剧痛拔出了嵌在腹部的骨角,然后慢慢地朝着仍处于眩晕状态的公兽走去,举起手中的角骨,想要彻底了结了地上的公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呼啸,陡然而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还未下落手掌。
痛感延迟,鬼面兽展开手掌,只见一把飞镖贯穿手掌。它转过身来,慌张失措,不可思议地看向正前方,眼球里正巧映出了一个人来。
没错,这个人就是寻觅至此的海宝儿。
四目相对,一人一兽脸上均明显一愣,惊骇不已。
海宝儿眼里的,是一人面长唇,黑身灰毛,口大如盆,面似鬼魅的怪物。而鬼面怪物眼里的,则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且极度危险的人类少年,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眼前。
“不好,难道它就是传说中的鬼面山魈?”海宝儿心里嘀咕,不禁有点发怵。
山野之中有句老话:宁遇豺狼,不碰山魈。
鬼面山魈之所以可怕,不仅因为它身材魁梧粗壮,面相凶神恶煞,还力大无穷,生性暴躁,能战虎豹。
更为关键的是,这怪物灵智超群,异常狡猾。豺狼虎豹见了都得避而远之,何况是一般的人呢?!
第153章 对战恶山魈 再学舞梃技
chapter 153: Fight against the Evil mandrill, Learn the technique of dancing Sting Again.
自古以来,山魈一直都是邪恶的化身,残暴的怪胎,是天地万物界公认的败类,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更是名副其实的凶猛之物、山岳精怪!
还有传言,这鬼面山魈天性好色喜淫,仗着自己身体强悍,精力充沛,常喜捕捉其他母兽实施侵犯。更有甚者,历史上还曾有过人类女性受其侵害的案例记载。
不管是人还是兽,都吃不消山魈如此疯狂纵欲的虐待,只要落入它手,轻则失去意识、浑身痉挛,重则进入濒死状态,而最后的结果,只有肆意发狂或无助死去。
回到刚才。
海宝儿一入山洞,就看到了鬼面山魈在对公兽实施伤害,如果自己不施以援手,公兽必亡。余光所及,不远处还有一只母兽躺在地上,脖子上插着骨角,不知生死,想必也是这丑八怪的所作所为。
“看来,今日免不了一场恶战了!”海宝儿不敢怠慢,在鬼面山魈一愣神的空隙,手里就多出了浑元梃,于是对它说道:“来吧,丑八怪,拿出真本事!因你嗜杀成魔,嗜性成瘾,今天我要替天行道了!”
一定是听懂了“丑八怪”的嘲讽,鬼面山魈顾不得伤痛,气得暴跳如雷,哇啦乱叫,比刚才任何时候还要生气。
鬼面山魈咧嘴哼呲,张牙舞爪地扔掉了手里的骨角,浑身发颤,突然暴起,紧接着气盈全身,引得巨大的风旋从洞口处向内袭来。
一霎时,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海宝儿衣衫呼啦作响。
这才是它真正的实力么?
海宝儿不慌不忙,亮梃发力,一招“蒙头盖面”对着鬼面山魈那张邪恶的脸砸了过去。
哪知,鬼面山魈弓腿前倾,举手投足之间接住了威风凛凛的浑元梃。
当真可怕。
这可恶的家伙,居然能够做到徒手接梃!
未等收势,鬼面山魈毫不费力地抬起梃尖,扬起还未松手的海宝儿,将他挑在空中,不停旋转。
梃转得越来越快,人越来越晕,此时放手已然来不及了,怎么用力都拽不过这力大无穷的畜生。
没来得及撤身,鬼面山魈忽地松手,在惯性的作用下,使得海宝儿连同浑元梃被甩至数丈开外,
“咣当”一声。
身体撞墙,宝梃落地。
海宝儿眼冒金星,整个人完全处于眩晕状态,差点散架的身体顺着石壁缓缓下落。
唰~
鬼面山魈幽灵般地出现海宝儿面前,并用左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抵在半空。
根本不给海宝儿任何喘息的机会,山魈猛然扬起右爪,对着他的脑袋就要抓了过来。
海宝儿屏住呼吸,青筋暴起,满脸痛不欲生,“怎么办?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就在魔掌及身之际,海宝儿急中生智,腿脚发力,对着山魈的下体全力一蹿。
“嗷~嗷~嗷~嗷~~”
痛苦的咆哮,如同破碎的琴弦,在山洞中不停回荡。
果然奏效!
鬼面山魈急忙松开手掌,紧紧抱着下体,痛苦地在地上来回翻滚……
滑落于地,海宝儿狂咳数声,在边上恢复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和。
“这个畜生可真难对付,得速战速决,否则对我极为不利!”知道山魈恐怖的实力和速度,海宝儿不敢再大意,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注念间,鬼面山魈已从地上爬起,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径直朝着地上的浑元梃走来,似乎,刚才的那一击并未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
宝梃就在人和兽的中间位置,与它争抢,此时哪里还来得及?
海宝儿双手撑地,腾空而起,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鬼面山魈跐脚前捻,扣腿挑梃,一招非常漂亮的弓步撩梃,娴熟到位。
不仅于此,当梃入手掌,山魈又横耍斜劈,侧转顶旋,梃声呼啸,不见其形,这招式既似“九转镔铁”,又似“海底探珍”,颇有“威震八方”的意蕴。
不得不说,鬼面山魈的舞梃之技,精湛绝伦,完全不输于四爸伍三曾,竟隐隐有种返璞归真、超脱自然的感觉。
与人类练技不同,蛮兽使梃,一招一式,一提一点,都是本能的幻化,兽性在使然。
海宝儿痴痴地看着面前的山魈,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这是生死对战的现场。
与四爸所授舞梃技法的略有不同,眼前的这套技法,居然让一人一兽产生了共鸣,欣赏下来,就连呼吸都感觉更加顺畅。
“看来,此战过后,我得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用心参悟山魈技法。”震惊之余,海宝儿下定决心,每招每式都熟记于心,刻在脑海,“不对,这畜生不是在炫技,是在蓄力!”
“轰隆”巨响,让人晕厥。
海宝儿身边的地面竟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半丈的窟窿,碎石溅起,又将身后的石壁穿凿出了十来个碗口大小的洞来。
这可是石头啊!
阳光透过洞口,射进洞来,洒在身上,海宝儿这才从恍惚的神情中清醒过来。
幸亏刚才海宝儿本能反应及时,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否则,必定命丧于此。
“你这畜生,怎地那么喜欢用别人的东西,难道就这点本事?”海宝儿惊魂未定,冲着鬼面山魈,怒目切齿道:“有种我们就赤手空拳单挑!”
或许是被接连不断的攻击惹怒,又或许是真拿那畜生没有办法,海宝儿的无奈一吼,倒让对面的鬼面山魈始料未及,继而停止了继续攻击。
迟疑片刻。
鬼面山魈一脸不屑地扔掉了手里的浑元梃,然后冲着海宝儿挤眉溜眼,似笑非笑,言行举止好像在说:来吧,谁怕谁,你个莽憨憨!
让人惊奇的是,鬼面山魈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甩,却将浑元梃硬生生地甩进了离洞口不远处,厚厚的石壁之中。
刚才一时嘴硬,图得一时痛快,不曾想到,这畜生居然真得听懂了海宝儿的话,关键是——它还同意了海宝儿的建议。
“这可如何是好,对战这家伙,我毫无胜算啊……”
哪里会给海宝儿细想对策的时间,鬼面山魈不用准备,拖动着强悍的身体,又一次攻了过来。
第154章 徒手杀山魈 武学又精进
chapter 154: Killing the Ghost Face mandrill with bare hands, hai bao\\u0027er has once again made progress in martial arts realm.
论身体强悍,人类自然比不过传说中的山岳精怪,论速度、论力量、论反应、论残暴,亦是如此。
但,如果要论智慧,天下间,没有什么能比得过人类,何况正在苦战的还是个智力过人、心思敏锐的人上之人。
有道是:
人为万物之灵长,天地之性人贵祥;
鬼魅虽为万物精,不及灵长智多星。
想要保命,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想通了这一点,海宝儿便不再硬扛,而是抬头朝着鬼面山魈的身后大声喊道,“还不快快起来,你我联手,一起宰了这个畜生,为你的爱侣报仇!”
这一招果然奏效。
攻击刚进行到一半,鬼面山魈突然停止手中的动作,惶恐而又不安地转头看向身后——
可,并没有什么异常,不是人类少年说得那么回事,那只虎斑公兽,仍然静静地躺在地上,未动分毫。
上当了!
知道自己被诓骗,鬼面山魈大为恼火,从直冒火星的眼神中可以断定,它恨不得现在、立马就手撕了身前的这个狡猾的人类。
可刚转过头来,一只匕首稳稳当当地刺瞎了它的右眼,然后眼球被剥离出眶。
鲜血沿着空洞的眼眶,顺流直下,将它原本对称的鬼魅脸谱划得面目全非,不再威武霸气。
吼~
痛苦的叫声伴随着巨大的凶兽之怒,震得偷袭成功的海宝儿脑中一涌,喉里作动,旋即喷吐出一口鲜血来,然后连连后退,止不住步。
它真得愤怒了!
怒到了极点,怒到了天际云霄,怒到了眦裂血面,嚼齿皆碎。
想来也是,如果鬼面山魈会开口说话,它一定会七窍生烟地爆喝道:“无耻的人类小子,你蔑伦悖理,禽兽都不如!”
不如归不如,对战得继续。
几乎没用多久,鬼面山魈收拾情绪,不顾痛疼,再一次掌控了主动权,亮出利爪,疯狂地在空中挥舞,一道道蛮横的气流,抓破虚空,让空间扭曲,让山洞炸响。
比内力么?
那就来吧!
海宝儿运转心法,内力瞬间暴涨数十倍,又将滚滚而来的压迫感,顺利地推了回去。
四掌相对,四目相撞,在内力的作用下,一人一兽渐渐离开地面,悬于半空。
双方交战,不见其手,只见其影,从空中到地上,从洞前到洞后,是肉体对抗,速度的交锋,是勇气的较量,耐力的比拼。
更是你死我活的鏖战,鱼死网破的决心!
生死对战,心境渐稳,激发了无限的潜能,海宝儿愈战愈勇,愈战愈从容,功法瓶颈竟然在此刻有所松动,仅一瞬间,心神相通,勘破障碍,源源不断的澎湃内力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如同河水匮阙迅速得到补充,满溢蓬勃,焕发无限生机;如同饥肠辘辘恰有美食在旁,撑肠拄腹,真是酣畅淋漓。
海宝儿突破了!
进入到了更高一层的武学境界!
最明显的感觉就是,呼吸更加顺畅了,感知更加敏锐了,内力更加浑厚了,速度也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同时,浑身的力量暴涨了数倍,现在足有三百兽之力,且能从周身环境中还能源源不断的汲取到能量补充,而不觉倦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鬼面山魈脸色突变,仅剩的一只眼睛,瞳孔在逐渐放大,它双掌交错,蓄力于前,想要拼命全力破开内力束缚。
仅表现出来的一点点的怯意,就被海宝儿强大的意念力和精神力瞬间捕捉到了。
不露形色,乘胜追击,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对战的时间越长,海宝儿越觉得鬼面山魈并不像起初那么勇猛,原本快到难以捕捉的的动作,现在居然渐渐迟缓,甚至定格。
不是对手变弱了,而是海宝儿变强了;不是动作变慢了,而是海宝儿变快了。
不仅如此,武学的精进,使得海宝儿浑身散发出一股难以抵挡的原兽之力,这种原力比之兽王降临,万魂避让,还要具有威慑力。
强大的威压,让鬼面山魈害怕起来,这种害怕是刻在基因里,与生俱来的。
它想逃了!
“畜生,受死吧!”
未战先怯心已输,既战想逃则必败!
海宝儿哪里能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在鬼面山魈稍有留神之际,找到了突破口,于是蓄力一脚,将它踢至半空,紧接着又是神来一掌,拍断了它的头骨。
“轰隆”一声巨响,巨体砸地,尘土飞扬。
不等海宝儿实施最后一击,鬼面山魈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箭一般的速度向着洞口夺去。
“糟糕,它要逃了!”
就在飞镖入手,即欲发射之际,不远处的虎斑公兽从昏迷中醒来,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顶住了鬼面山魈的后背,直冲石壁而去。
“噗嗤”一下。
鬼面山魈的身体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没进了插在石壁的浑元梃。
宝梃刺入心脏,再也无力逃遁,鬼面山魈就在痛苦的挣扎之中,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这强悍无比的怪物,终于死了!
变故在骤不及防中开始,又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事情过后,一旁的虎斑兽,四腿发颤,不敢向洞内走去,也不肯出洞逃跑,只是讷讷地站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地盯着母兽。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海宝儿长吁了一口气,从半空中缓缓下落,接着再道:“既然鬼面山魈已死,我就不打搅了!”
看着即将动身,正欲离开的人类少年,虎斑公兽挡在身前,眼神清澈,忽地前腿弯曲,跪倒在地,头部低垂点地。
它居然给海宝儿行了个恭敬大礼!
见状,海宝儿有点感动,随即停住脚步,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物种,又道:“你不用谢我,杀了那畜生,也是为了保命。”
似乎听懂了海宝儿的话,虎斑兽站起身来,嘴角抽搐,“呜咽”不止。
不等取下浑元梃,公兽用头不停地磨蹭着海宝儿的大腿,又用嘴巴温柔地舔舐着他的手掌,然后“嗖”地一下,冲到了母兽身边,用一种嘤嘤呜呜的低吟和茫然无助的眼神盯着这边。
不对,它是在求救!
与动物相处多年,海宝儿自然听得懂兽类的叫声以及所要表达的情绪诉求。
第155章 助产虎斑兽 天赐鹿矖宠
chapter 155: helping the deer God beast give birth and obtaining pups as pets.
走至近前,蹲下身来,海宝儿仔细查验母兽伤势,不由摇了摇头,哀叹一声。
可惜!
母兽刚刚因伤势过重,流血过多而亡!
观其肚腩圆鼓,奶水充足,明显就是即将分娩的节奏,再看其身,赫然发现两只前蹄已经生出体外。
海宝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母兽的肚子,继而脸色突变,竟清晰地感知到肚里细微的动静,“你的意思是,让我救救你们的孩子?!”
公兽听罢,两眼放光,未做多想,像人类一样,重重地点了点了头。
情况危急!
需要立马剖腹助产!
海宝儿取出鱼鳞宝匕,对着母兽歉声说道:“对不起,为了你们的孩子,得罪了!”
说完,海宝儿不再犹豫,用宝匕轻轻地划开了母兽的肚皮,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只长约半丈,重约五百两的幼崽来。
幼崽还活着!
“跟你一样,是个公崽!”海宝儿喜出望外,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着静静守候一旁的公兽说道。
公兽激动地看着海宝儿手里的小家伙,眼里满是欣慰,先亲昵地蹭了蹭地上的伴侣,又赶忙过来为幼崽舔食胎盘,清理毛发,帮它成功降世。
……
半刻过后。
幼崽睁开眼睛,跌而又起,起而又跌,在尝试了数次之后,终于踉踉跄跄地站立起来。
再半刻过后。
幼崽慢慢地走出数圈,加快速度,居然立马就能快速地在洞内跑了起来,速度之快,完全不亚于一个成年男子!
“这到底是何种兽目,一出生就有这么强的爆发力?!”海宝儿震惊不已,在脑海里搜寻着关于奇珍异兽的所有资料,忽而激动得惊呼起来:“难道,它们就是传说中的神兽!”
小时候,曾听七爸崔旻讲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无所不包。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和普通的鸟兽虫鱼、蛤蟹龟珠以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奇珍异兽、神凶瑞妖。它们虽不常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但并不代表它们就不存在,现在未见,兴许是不能适应生存条件而消失了,兴许是因环境变化而变形变异了,又兴许只是尚未被发现而已。
而洞内的这三只异兽,特别像传说中的上古神兽——鹿矖。
古籍记载:神兽鹿矖,头型似鹿,身形似马,身披斑纹又似虎,尾呈赤红头腹留白。鹿矖善奔,可一日而驰九千里,快如疾风,穿梭如电。
可就是这样的一类神兽,居然会被那可恶的鬼面山魈夺了性命。
思虑间,海宝儿总算理清了悲剧缘由,还原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鹿矖公兽为了保护伴侣平安分娩,独自引开了寻事而来的鬼面山魈,本以为能凭借自身速度优势,能让凶兽在追逐无果的情况下,主动放弃追捕。谁料到,山魈气急败坏,索性转头去掠杀了正在分娩、无力脱逃的母兽……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最合理的猜测和解释!
整理想象,回归现实。
应该是跑累了,又玩够了,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还很虚弱的身体,远远支撑不起它对于整个世界的好奇探索。
小家伙慢慢地走到父母身前,调皮地在父亲脚下来回穿梭,又围着母亲绕圈数周。等看到旁边的人类,它兴奋地一头扎进了海宝儿的怀里,用一种既渴望又卖萌的眼神盯着他。
可能,是把海宝儿当成了自己的玩伴,又可能是对这个人类的气味非常熟悉。
“让它吃点奶吧?”海宝儿心情沉痛,用眼神征询着公兽的意见,“小家伙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对鹿矖幼崽而言,这将是它的第一口母乳,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征得公兽同意,海宝儿抱起小家伙来到母兽面前,想让它一次性吃个够。
半晌过后。
小家伙吃饱了,也喝足了,静静地趴在母亲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这时,公兽走了过来,用硕大的脚蹄拍醒了它,然后用它们特有的言语交流着。
不多时,小家伙站起身来,走到父亲身旁,学着父亲的动作,双腿跪下,匍匐在地,父子俩一起给海宝儿行了个跪拜大礼。
“你们不必如此,既然相遇,说明我们有缘,救你们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此情此景,海宝儿心里感慨万千,同时五味杂陈,于是忙不迭地说道。
“呜嗷~”一声低沉而又悲切的长啸响起,公兽的眼里竟然挂满了泪花。
突然。
公兽猝不及防地站起身来,趁海宝儿不备,猛地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头撞向了旁边的石壁,最后倒在母兽身边,气绝身亡,随它而去。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抛下刚出生的小家伙?!
刚才的一番举动,原来是在托孤!
海宝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来不及宽慰,更来不及阻止。
如此从一而终,忠贞无二的感情,真得让人既羡慕又钦佩!
感受到了父母离去,小家伙走到父母身旁,无助地趴在地上,肆情哭泣。
神兽之所以称之为神兽,皆因从无到有,由生而亡,都有常理无法解释的地方。而鹿矖神奇之处就在于:它们一生只找一个伴侣,一生只生一只幼崽,如果有幸被人类驯服,一只鹿矖一生只认一个主人,一心无二,忠义不衰。
鹿矖命长,一般能活到两百岁甚至更长,如果主人离世,它们一般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主动承担起“照顾”主人后代的责任,这种“照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站在长辈立场照顾晚辈,而绝不认为自己只是宠物而已。第二个选择,是遁入深山老林,从此隐藏不出,直至死亡或是得道成仙。
在树林深处,山脚下,平地边。
海宝儿为两只神兽寻了一处能照日光,能观日月的绝佳之地,安葬好它们。
如同来时一样,海宝儿站在山下的空旷之地,怔怔地看着左右两条宽敞而又结实的道路,这才恍然大悟:这两条道路,定是这对神兽生前,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练习奔跑、释放天性所成。
“跟我走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只神宠了!”海宝儿用手摸了摸一旁乖乖跟随、异常听话的小鹿矖,温柔说道。
第156章 殥纮八式创 神兽唤鸣宝
chapter 156: \"Yinhong\" battle techniques and divine beast mingbao.
一个月后。
海宝儿自回到海花岛闭关以来,已有三十天。
按照海宝儿闭关前的交代,鹿矖宝宝交由姝昕代为照顾。
可这调皮的鹿矖宝宝,虽然听从了女主人的安排,每日三餐尚能按时完成,可一旦吃饱喝足,它就再也安分不下来了:要么逮着柴犬陪它捣乱各堂,翻箱倒柜;要么逼着大喵陪它上山下山,四处游荡;实在太无聊的时候,就自己一个来去如风,探索世界。搅得海花岛,整日不得安宁。
哪里还有一点神兽的样子!
这一日,姝昕正追着鹿矖宝宝,边跑边喊,“乖宝宝,你别跑那么快,你倒是让娘亲摸一摸嘛!”
鹿矖宝宝根本听不进去娘亲的话,一溜烟地就跑得无影无踪。
姝昕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恨恨地跺了跺脚,突然计上眉头,“快回来,宝爸出关了!”
话音刚落,一道虚影带着劲风紧急制动,继而出现在姝昕面前。
未见宝爸出关,鹿矖宝宝立马耷拉着脑袋,低垂着耳朵,显得闷闷不乐。
“我说宝宝,你能不能不要惹你娘亲生气,不然宝爸出关,免不了一顿教训。”
姝昕搂着鹿矖宝宝的脖子,本想再揪一揪它的耳朵,以示警告,可当看到它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时,始终没有下得去手。
“好啦,从现在开始直到宝爸出关,不许再给我闯祸,不然等他出关,定会生气的。”
鹿矖宝宝乖巧懂事地点了点头,而后又逃之夭夭。它深通人性、懂人话语的智商,以及体力强盛、精神充足的性情,让人又爱又恨。
密室内。
海宝儿的闭关到了关键时刻,他一遍又一遍、不停地琢磨着鬼面山魈的舞梃技法,一招一式,一张一翕都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果真精妙!
“如果能将山魈技法与四爸所授之法相结合,浑元梃应该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来!”想到此处,海宝儿拿起宝梃,便开始忘我地演练起来。
说做就做,边说边做。
第一式“问礼侍襜”,见鹤起舞,见风见光守三户;
第二式“揽辔隼将”,攻其无备,攻左攻右打齐眉;
第三式“惊飙荡木”,旋转乾坤,旋上旋下真气存;
第四式“挹流纳川”,一夫当关,一张一弛双手搹;
第五式“枕山襟海”,相机而动,相克相济目无空;
第六式“长虹贯日”,无坚不摧,无踪无影莫能追;
第七式“横扫八荒”,不可一世,不破不立半步离;
第八式“天下归藏”,玄黄翻覆,玄而又玄终一途。
……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的挥舞,舒畅的心情,从未有过的空明感觉,袭上心头,颇有若即若离之意,还存力举千斤之姿和排山倒海之势。
“暂时先演练这几式吧。”海宝儿收梃回息,心中之畅快淋漓,无以言表,“不过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有道是:
乾坤宇内,天地之间,身怀一宝,秘在形山;
识物虚照,内外空然,寥寂离见,其用玄玄。
操梃率尔,意境悠远,开流纳泉,化繁结简;
滂沛寸心,潜行技战,粲风猋竖,龙见鸟澜。
浑元梃是海花岛几位岛主呕心沥血、鉥肝刿肾而打造出来的,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宝兵利器,更是海宝儿行走江湖、铲奸除恶的护身法宝。刚才所创技法,威力无穷,但如果离开了浑元梃,用棍、用棒、用竹条、用树枝乃至运用任何一种随手可得的工具,是否还能发挥出它该有的威力?
这才是技法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更是技法的本源与最终出路!
“就叫它‘殥纮八式’吧!”
殥纮指向方位,是指在六合之间,四极之内的极远之地。
典籍之所载:天地之间,九州八极。九州之大,纯方千里;九州之外,乃有八殥。八殥之外,乃有八纮;八纮之外,乃有八极。九州八殥八纮八极,视为混沌所化,亦乃大道之原点。
而“殥纮八式”,意指其招式包含四海八荒,囊括无穷变化,它是根据现实所创,而超越现实的一种基础战技——
现创的八式,如果再修行了几十年,后续还可从基础八式不断衍变十六式、三十二式、六十四式,甚至更多的招式变化。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技法与功法都是一个道理!”海宝儿在心里盘算道:“本想再巩固一下内功之法,可不知现在外面怎么样,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武学之道,非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成就的,所谓过犹不及,强求不得。
与鬼面山魈的生死对战,带给海宝儿的收获实在太大!闭关一个月以来,除了推演了舞梃技法以外,通过这段时日的潜心研习,海宝儿还对老把头所授的内功之法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此时出关,有两件事必须立马去做:第一,是武学境界的认知,海宝儿需要从几位父亲处了解境界的概念以及等级划分,他很想知道自己目前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水平和实力!第二,便是武朝之行,真得出发了!东莱内乱已了,疬疫得到控制,现在再无羁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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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密室大门,第一眼就看见姝昕静静地坐在门口,正闷闷不乐地在地上胡乱地笔画着什么。
海宝儿凑近一看,关切问道:“怎么了?是谁惹我家姝昕不高兴了?”
“还不是你的好大儿……”姝昕看见夫君出门,赶忙站起身来,激动地回答。可下一秒,却赶忙用手捏着鼻子,惊呼道:“咦……你真的臭死了,臭死了……”
“我的好大儿?我臭吗?!”海宝儿扭了扭脖子,满脸迷茫地问道,然后将衣袖放到鼻子上,使劲地嗅了嗅,这才反应了过来。
真是糊涂啊,闭关了一个月,居然忘记了自己已经一个月没有洗澡了。还有,姝昕所说的“好大儿”,定是神兽鹿矖无疑了……
海宝儿披着满身的污秽和刺鼻的汗腥味,冲着姝昕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问道:“那我的鸣宝去哪里了啊?”
鸣宝,是海宝儿和姝昕共同为鹿矖宝宝起得名字!
“那你自己唤它试试!”姝昕故意躲得远远的,显得异常滑稽,异常可爱。
第157章 武道九重境 境境难如天
chapter 157: the Nine Realms of martial Arts are difficult to cultivate.
海宝将手指伸进嘴里,一个悠长而又响亮的口哨吹起。
哨声未落。
一只白头赤尾的虎斑幼兽,以光一般的速度出现了在二人面前,当见到海宝儿,便迫不及待地对着他就是一顿亲昵狂舔。
撒娇须臾,鸣宝立刻停止了动作,吐出舌头,尥起蹶子,在原地疯狂地围圈打转起来,嘴里还嘤嘤呜呜个不停。
这一举动,惹得一旁看热闹的姝昕,笑得前俯后仰,不住地捶胸缓气。
“喂,我说鸣宝,好歹你是我的第一只神宠,怎么就没有半点神宠的觉悟呢……”海宝儿不生气,也不抱怨,而是冲到跟前,做出一副索搂要抱的姿势来,“来来来,我的好大儿,一个月不见,让老父亲好想啊!”
可哪里能让海宝儿得逞,鸣宝被吓得又以风一般的速度,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见状,海宝儿无奈地撇了撇嘴,摇了摇头,耸了耸肩,忽而转过身来,不肯罢休地朝着姝昕扑去,嫌弃得她使出洪荒之力,跑出了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
海花南岛,力堂,二岛主书房内。
二爸符元正向海宝儿讲述着武学境界等级的相关知识。
天地初开,一切皆为混沌,是为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衍万物。而人类,就是在宇宙产生和万物衍变的过程中,不断地感知无穷造化、获得天地能量,通过炼气炼体炼技等方法,对肉身进行不断改造,从而突破身体的极限,跨入武学境界。
自古以来,武学境界共分为九境十八级,境界等级由低到高为一境至九境,每种境界又细分为表象境和里象境,表象、里象境通常又叫上、下境。
“不过,我们常年谪居海外,对武学境界的追求并不是那么执着和看重。毕竟,这里的每个人并不需要依仗这些个名头,来获得权势、地位和财富。”二岛主符元一番苦心,道出了之所以一直未对海宝儿讲解武学境界知识的具体理由。
“等级划分很好理解,那如何才能知晓具体武学层次以及表、里境的界限?”海宝儿疑惑问道。
如何评判?
就不得不说到对于武学境界的评判问题了。
当今天下,对于武学境界的评判标准相对统一,各国均设置了武道院作为考核及评价机构,评判标准以每五石之力作为一个等级:能用内力牵动五石之力为一境,十石之力为二境,十五石之力为三境,二十石之力为四境……以此类推,每石为一百二十斤,四十五石之力的则为九境,可担五千四百斤重。
需要说明的是,七境及以上划为一流,四至六境划为二流,一至三境划为三流,而一境以下则称之为不入流。至于九境以上的人,是实实在在的绝世高手,世所罕见。
“那二爸,您位于几境?!”海宝儿很是好奇。
“十年前我达表象四境,现在估计能挤入二流中端行列。”二岛主符元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也能理解,自他出走武朝,从此意志消沉,便逐渐荒废了对于武学境界的追求,故而这些年来,他的武学造诣,并没有太大的提升。
“如此说来,以我目前的实力来看,应该能达到上五境水平,勉强能担两千余斤力,与真正的高手之间,还存在很大的差距……”,听完二爸的话,海宝儿心绪难平、无以复加。
想来,之前所杀的平和兵卫第一人宗道臣应有上六境的实力,实实在在的二流顶尖高手。当时海宝儿之所以能够越境杀人,全因暗器助力,怒火相向而成。
武学之路,海宝儿才刚刚起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另外,江湖上还有一个历史悠久、赫赫有名的组织,名叫浮青阁,专门收集第一手资料,对天下间各路武者进行布榜排名,编制‘涿漉榜’。”二爸符元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等你前往武朝,应该对此会有所了解……”
海宝儿越听越兴奋,眼里不断地闪烁着精光,心里的灼热异常强烈,一直居高不下,久难平静。
大陆王朝卧虎藏龙、人才济济,尤其是大武王朝,更是以武立国,举国上下尚武之风浓厚,至今不衰。
故而,武者在武朝被重用和受尊重的程度,远非其他国家或势力可比。
诚如前面所说的游侠,就起源于武朝建国前的很长一段时间,算得上是武者群体里中最为杰出的代表。
追根溯源,游侠实质上专指那些从士族阶层中脱离并产生的一个特殊群体:他们有别于王侯内乱时期的贵族阶层,又不同于一般的平民阶层,他们有着自己的行事准则和社交关系。
简单来说,他们既是贵族阶层的最末端,还是底层阶级的最高层。
游侠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武朝首任皇帝武长丰结束王侯内乱、建立王朝、巩固统治,并在往后的皇权独断和政治斗争中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那现今的涿漉榜首是谁?”海宝儿沉思片刻,好奇问道。
“据传,上古时期,九黎之君作乱,不遵帝命,于是始君帝鸿征师诸侯,命青衣女魃帅熊、罴、狼、豹等上古走兽对战以九黎之君为首的鹰、鹖、鸢、雕等上古飞禽,双方于涿漉之野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最终始君帝鸿阵营获胜并擒杀了九黎部落,战争结束。”二爸符元先科普了涿漉榜的内在含义,然后接着说道:“今,浮青阁以涿漉为名,纵览天下大事,网罗天下强者信息,其意就是要让弱者纵有目标,让强者横有对照,从而形成良性竞争,让武学领域弥之道兴,犹气化流行,生生不息。”
“千古文明开涿漉”——涿漉之战是为上古第一次大规模的战争,是人类从原始走向文明的标志;涿漉之野是为上古第一战场,更是历代武者心目当中的武学圣地,很多强者都曾在此明心见性、断证开悟。
后世之人在游历涿漉山时,曾对这场伟大的战争发出感慨:
涿漉茫茫白草秋,始君曾此破九黎。
丹霞遥映山前水,疑是成川血尚流。
第158章 世有浮青阁 梓行涿漉榜
chapter 158: there is an organization called \"Fuqing pavilion\" in the world that publishes and distributes the \"Zhuolu List\".
涿漉榜有总榜和分榜。
总榜排名,不论出身、年龄、性别,凡天下武者,皆可入编,但名额有限,只有区区百人!
分榜按年龄和国家两个维度分别制榜,二十岁以下专制天才榜,五个国家则由常驻浮青阁分支机构单独排名。
当今天下,涿漉榜首,是一位叫“放山人”的超级人物,此人极为神秘,世人只知其名,却从来没人能描绘出其真实面容,就连浮青阁密卷对其记录都只有只言片语。
他(她)是哪国人,不详!
他(她)是男是女,不详!
他(她)多大年纪,亦不详!
故,天下间众多一流高手对这个言之不详的榜首,深致不满,颇有异议。尤其是涿漉榜中的很多人,都一度要求浮青阁将其从榜首位置除名,但在这代浮青阁主冷不冷的强烈坚持下,除名一事始终未能如愿。
要知道,能登上涿漉榜的高手,每一个人的终极目标,都想有朝一日登顶榜首,受天下武者敬仰。
执着的人,总有执着的理由!
既然登顶榜首尚远,可如果能让自己再进一步,排名立马上升一名,还是有很多人乐此不疲的——
要知道,涿漉榜中每上升一名,实在太难,难如登天。
据传,浮青阁主之所以如此坚决的理由,便是十五年前冷不冷曾有幸亲眼目睹到,这位神秘的“放山人”非常轻松地就打败了号称“六相无我因未生,我生便敢称战神!”的天不绝人,练天绝!
练天绝其人,是武朝蜀州大地无量塔现任塔主,曾是霸榜多年,天下武林公认的武术排名第一人。
那一战之后,浮青阁便重修涿漉榜。只可惜,“放山人”仅出现在了那一战中,后再未现世,更无战绩。
除了以上的榜首和榜眼之外,涿漉榜前十超级强者,还有:
第三名,青衣使者仙师渠,天象九境巅峰;
第四名,武朝大内总管王勄,天象九境;
第五名,挲门门主老把头,地象九境巅峰;
第六名,武朝大将军檀宫檀济道,地象九境;
第七名,五顶山人苗潜,此人正是赤练蛇王的师尊,地象九境;
第八名,赤山禅院妙觉法师,地象九境;
第九名,聸耳兮听,她不仅是五国之中唯一的皇室宗亲,还是前十榜单中唯一的女性,地象九境;
第十名,便是“引弦百发无虚矢,不见阎王箭不止”的箭神吕成空,地象九境。
涿漉榜前十的强者,无一不是威震一方,泽佑一方的存在,是各方金字塔顶尖的大人物。
闻听他们的大名,海宝儿倍感振奋,振奋的理由有三点:
第一,原来老把头就是挲门门主!自己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相谈甚欢,并且还得到他的传功授教……怪不得,怪不得自己能如此顺利地当上挲门三长老,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老把头在背后相助!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第二,自己认识的第二位大能,箭神吕成空前辈,竟然只排在了前十榜末!
第三,武朝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国,涿漉榜前十人物,武朝竟占其三,可见武朝的强大与武者的强悍!
江湖传言:七境称伯,八境称侯,九境成公,十境成王!
这里所说的“成公、成王”,不仅直接等同于各国的爵位等级,还享受着封王、封公所带来的特权与待遇,是各国朝廷给予超级强者的眷顾关爱,更是世人对强者的尊称和敬重。
至于“称侯、称伯”一说,其实是江湖上根据九境以上强者的叫法,对到达七境、八境之人的戏称,这些人虽未得到朝廷的特许和承诺,但各国朝廷却从来没有明确提出过反对,算是在一定程度上,默许了这样的称谓,满足了一些人对于身份得到认可的美好向往和虚荣之心。
谁能说,各个国家在给予一流武者该有的尊重以外,又何尝不是在依仗着他们。试想,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一位及以上的九境强者坐镇,那么其国威是否会受到挑衅?试想,如果没有一大批七境及以上武者作为中坚力量,那么其国家实力是否会受到质疑?
答案是肯定的,更是毋庸置疑的——
一个国家或势力,需要超级强者的庇护,而超级强者也需要有国家或势力来解决后顾之忧、处理琐事细碎!
当然,九境虽是当世巅峰,但并非武道终点!
九境之上有十境,十境之上还有地愆境,地愆之上还有天愆境。只不过,十境绝世,百年难出,就更别说,十境之上的两种境界了,那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传说当中!
譬如,百年前的东莱散人,就是以十境之期,窥得天机,于东莱岛散人洞得道成仙。截至今日,百年时间已过,所以,时人都纷纷猜测,当年打败天象九境巅峰“天不绝人”的神秘大能,定是已经达到了武道十境!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从古至今,每个时代都存在几个品行高尚、超脱世俗的高士,看淡世间的蝇营狗苟,看破了马户非驴,又鸟非鸡丑恶嘴脸,不愿踏入红尘,不愿与纷纷扰扰同行,更不愿与世态炎凉为伴。
先有“巢父遗牧”,却让天下,不受帝业;后有“三代宗师”许道开,洗耳颖水,隐居山林;再有“山中宰相”陶贞白,挂冠神武,消遁人间……
“可见,这世间还有很多与世无争、安贫乐道的大能之人,不在乎功名利禄,隐世不出!这些人,才是这天下间真正厉害的人!”海宝儿不禁感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看得如此透彻,我很欣慰!”二岛主符元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总结道:“能上涿漉榜的人,都非凡人,只有自身强大,才不会成为既不能令,又不受命的人!”
……
从二爸符元处出来,海宝儿内心波澜起伏,久久不能释怀,既震惊又膜拜,既向往变强又深感道阻且长。
世界很大,浪淘风簸自天涯;
江湖很远,神鹰梦泽笑鸱鸢!
武朝之行,该出发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与各位亲人,做个告别,好好聊聊。
第159章 王子失忆症 院使齐会诊
chapter 159: prince's memory Loss, Gathering of Imperial doctors for diagnosis.
平和岛国,王府院落。
二王子平江远脸色苍白无光,眼中血丝密布,嘴唇干裂脱皮,正拖着虚弱的身体,拄着鹤杖在王府后院缓慢挪移。
这是他自受伤以来,第一次尝试着下床活动!
善君在他身旁咫尺之远,紧紧跟随,生怕主子不慎摔倒,“殿下,我已着人将宫内重要人员的相关信息和画像整理成册,供您阅记。”
平江远停下身来,未做回答,而是显得异常吃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您也不用过于担心,太医院正在研究对策,相信很快就会拿出一个辨证论治的方案来。”善君面色凝重,难掩忧虑地轻声安慰。
这段时间,他被国君关入死牢,饱受摧残折磨,要不是主子平江远极力袒护,再三求情,恐怕此时的他,早已因为“护主不力”而被问罪斩杀。
“大王子殿下到~~”
一声悠长通传从门口飘荡而来,紧接着,锦衣华服的大王子平江苡带着一众人等,就出现了二人面前。
“哈哈哈~远弟,你终于可以下床行走了。”平江苡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用眼瞟了瞟一旁搀着平江远的善君,并未怪罪其失礼和不敬之罪,而是声音如虹,朗声说道:“大哥奉父王之命,带太医院十三院使,前来为你诊治失忆之症!”
“父王?大哥?”听得这话,平江远一脸茫然,错愕的表情和眼中的茫然,尽显无疑,不似伪装。
短短的几个字,却给人异常陌生的感觉——
平江远的声音,居然变了!
变得成熟了,变得低沉了,变得极其陌生,不像以前,不知像何人的声音。
“还不快请二殿下软塌暂歇?!”大王子平江苡眉头一皱,表情复杂,侧首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这话是说给太医院十三院使听的,更是说给一旁的善君听的!
根本不需平江远走动一步,几个人抬来一张长形雍子榻,上铺蔺草坐垫,玉枕被褥一应齐全,迅速被铺设到位。
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平江远平躺在榻,静卧不动,院使们就在院中为他现场会诊。
太医们每两个人一组,一左一右,对着榻上的二王子平江远就是一顿望闻问切、表里阴阳、寒热虚实,诊断完成后所有人都没有交流,而是独自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意见。
留给每个人的时间并不多,要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得出病因并想到合适的解决方案,对症下药,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诊断之时,有人紧皱眉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两眼放光,总之,所有全部沉默不语。
两个时辰后。
等最后一个人诊断结束,二王子平江远早已在软榻上,气虚无力且安静地睡着了。
安顿好平江远,众院使转移到了宽敞的明堂内,纷纷拿出写好的鉴证字据,然后总结结果,碰撞各自意见。
第一张字据写道:实!心悸神倦,纳呆气短,脘腹胀满,脉细弱,乃心脾不足证——需补益心脾;
第二张字据写道:实!形体疲惫,腿软无力,五心烦热,脉细数,乃肾精亏耗证——需填精补髓;
第三张字据写道:或!神思欠敏,表情呆滞,络脉闭阻,元神失用——需涤滞泄浊,活血通络;
……
第六张字据写道:或!精神不振,心悸怔忡,气短懒言,面色无华,脉缎弱——需益血补气;
……
第十章字据写道:实!言语迟缓,神思欠敏,表现呆钝,面唇暗红,脉细涩,乃血瘀痹阻证——需活血化瘀;
……
第十二章字据写道:实!心肾不交,心火上炎,不通于肾,肾水内虚,不通于脑,乃心肾不交证——需平补五脏虚损;
最后一张字据写道:或!心脾两虚,迷心窍,心肾不交,脉络瘀阻——需针灸诊疗;
十三位院使,十三种辨证论治法。听得大王子平江苡一头雾水,不解其意,反感异常道:“我不想听这些辨证施治、阴阳精气之类的话术,谁能告诉我到底才能如何得治?”
闻言,众院使陷入沉思,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
主子心有不悦其实不无道理,这么多方法,总不能一一验证吧?即使时间上来得及,可二王子的身体状况,也决计不会允许如此折腾啊!
“我等认为,二殿下是受到了内伤,因而扰动心神,因心神牵动髓海,导致髓海不足,遏阻脉道,神志失藏……”
“行了,病因已明,限你们十日之内拿出可行的施治方案,否则院令处罚!”大王子平江苡仍然一副无心听辩的样子,并着重强调:“懈怠同罪!玉手指留下,其余人等全部退下!”
待一概人等退出房间,平江苡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们确认过了吗?是真的吗?”
“是!殿下,我等已经确认过,一十三人中,标记‘实’字的,表示确定;标记‘或’字的三人,持不确定的意见!”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大王子平江苡脸色难看,语气不善,一拍桌子继续追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来的不确定一说?!”
“因二殿下此前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全身多处骨折,内脏亦有损伤,能平安归来,已经是个奇迹了……”下首的玉手指浑身不自在,面对大王子的不解,只得小心翼翼地说着,“不过,现在的这具身体,是经过多次拼接全身救回,虽看上去完整无缺,实则病骨支离,隐疾在身,恐从今往后,将倍受伤痛折磨……”
听得这话,大王子平江苡脸色暗沉,表情微妙复杂,说不出是担心还是高兴,是真情流露还是故作掩饰,很难说得清、道得明!
“二弟还是二弟!”大王子平江苡心中暗道:“看来,那善君并没有撒谎,在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之下,他的回答都始终如一。”
同样的问询,还发生在王宫大内,国王平江门站在御座之前,愁容满面,一言不发。
许久过后,他才缓缓对着下首的太医哀叹道:“十对三,看来结果毫无悬念!既如此,那你们务必极力医治,保他此生无恙!”
哀叹之声中,有无奈,有惋惜,有痛心疾首,有怫然作色……
第160章 家族功法存 母子深谈心
chapter 160: the family skill \"Lei Kui hand\" still exists in the world, and before departure, the mother and son had a deep heart to heart conversation.
看来。
大王子平江苡和国君平江门都在怀疑平江远的真实身份,怀疑现在的平江远不是以前的平江远。可经过太医院十三院使的会诊,最终的结果已然揭晓:十三人中,有十人持有肯定的态度,只有三个人未做肯定也未做否定。
毕竟这天底下,有不少人因病而彻底变了声线,有很多人因伤而失去了记忆。但却很少有人能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如果有,那应该只有鬼手官鳌能够做到。
故而,平江门父子怀疑平江远被人动过手脚,不无道理。
回到海花岛。
二长老季诺亲笔一封书信,留下茵八妹后,已于半个月前回到了挲门。
“原来,我的家族传承功法雷魁手还在!”海宝儿边读边想:“不过,既然你答应过奶奶,不得将此功法传授于我,我又怎会怪你呢?!”
雷家精卫准则第三条:令出如山,有令必行!
雷魁手,是始祖雷铎常年与兽为伴,在观察并了解诸兽生活习性和生存技能的过程中,渐渐悟得的一种原始而又神秘的上乘武学功法。
这套功法的强大之处在于,它既是无上心诀又是无上身法,身法合度,心法择落。修炼此法,能真正做到内外相合,心神合一,心形合一。
不过,后世之人没有谁真正与野兽一起生活过,所以在武学功法的修练之上,并不像始祖那般随心而行,登峰造极。
即便如此,资质平庸的人经过长期修炼,依然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这就是雷魁手的恐怖之处。
身法不择身,心法磨忮心;功法不择人,人亦受匪浅。
小时候,就听过的那首传唱甚广的童谣,虽过去数十年,犹记忆如新相知:
鼓打冲锋阵阵响,将士寒骨埋都梁;
百年家业居东阳,一朝倾覆故人亡;
雷魁手来震八方,后世无人把功藏;
世事难料多感伤,不必唏嘘皆彷徨。
既然有传言称是寒骨,说明雷家众将确实存有冤屈;既然雷魁手功藏于世,就不能轻易再现江湖。否则,这天下间必有很多人将为之疯狂——
那些操控冤案的幕后主使,听到这个消息,定然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弄不好还会打草惊蛇,使得他们从此隐藏起来。
那些昔日受雷家恩惠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定会主动寻来,表达忠心,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声势越大越难低调行事。
还有各国朝廷以及天下间所有别有用心的人,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甚至可能会打着“雷家旧部”的幌子,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论哪一点,都极其不利于海宝儿和雷季主仆秘密调查雷家覆灭之事。
好在雷魁手尚存于世,算是整个雷家留给海宝儿莫大的安慰了!
“雷家冤屈一日不平,我海宝儿一日不改为本名;雷家惨案一日不明,我海宝儿一日不问雷魁手!”
这是海宝儿誓要调查清楚家族覆灭的决心,更是路不行不到,事不为不成的坚定意志!
于他而言,既有二爸、四爸所传授的挺法和飞镖之技傍身,又有位列“涿漉榜”前五的老把头所传授的无名心法加持,对于雷魁手的渴望反倒没有那么强烈。
这且不表。
出发之前,海宝儿找到了大岛主阎一嫂,母子俩进行了一次彻夜长谈。
“大妈,我此去武朝,是否需要我为阎家和姥姥家做些什么?!”海宝儿关切地问。
大岛主阎一嫂听了,眼神迷离,拊心不哭,似有一种悲壮涌上心头,浮于脸庞。
缓释许久。
大岛主阎一嫂这才哽咽着开口回道:“大妈老了,不知清江浦父母是否安在,不知我夫阎一能否寻回……”
见阎一嫂犹豫不决,海宝儿当即就问:“大妈,现在我们再也不是以前的海盗了,天鲑盟更是盛名远播,为何您不回去看看?再不济,我去把他们接来与你团聚!”
话说到了重点,问题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我儿长大了,有些事情大妈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是不想提及那段不堪的往事。不过,既然现在你问,那我便一五一十地说与你听。”大岛主阎一嫂收拾好情绪,整理好话语,回忆道:“我原乃武王朝骆湖郡清江浦武道世家的田家大小姐,与阎哥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时光倒转,回到过去。
彼时的阎一嫂还叫田秀姑。
秀姑生在高门大户,清江浦田家虽不是什么簪缨世胄,富商巨贾,但“秋水山庄”在当地属实实在在的名门世家,武学砥柱,曾赫赫扬扬,无可与之匹者。
从小,清江浦田家就把她当作男孩子培养,除了不逼女红以外,文教武授,样样齐全。而秀姑也聪颖过人,长大后不仅能诗善文,被追求者称“扫眉才子”,还将家传秋水剑法练至娴熟而凌厉,更将剑舞融会贯通,在秋水剑法的基础上融入了舞蹈的元素,从而自创了一套全新的舞剑之法。
剑法高深,人还漂亮!
故而秀姑深得当时武朝各郡世家公子、寒门子弟的追捧和爱慕。每日上门提亲、送礼的队伍马来车往,络绎不绝,颇有一种“武人踏破铁门限,黄金白璧空堆床”的情形。
可当时,清江浦田家意图在官场有所突破,一心想与朝内大官联姻,故而逼着秀姑嫁给时任兵部侍郎顾思义的二公子。
然,秀姑独钟爱于两情相悦的寒门阎一,在反抗无果的情况下,遂与情郎私奔并发生了肌肤之亲。
当顾家得知真相,大发雷霆,不仅解除了与秀姑的婚约,还通过权力将二人捉回。
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为了保存家族颜面,田父迫于无奈,毅然决然地与秀姑断绝父女关系,并将她赶出了家门。
鉴于此,秀姑从此不再叫秀姑,正式改名阎一嫂。
本来事情到此应该可以画上句号,可谁曾想,顾家的怒火依旧不依不饶,为了报复重新开始生活的二人,居然再次利用手中的权利,指示当地典军校尉,强行将阎一征召入伍,并派往作战前线。
此后不久,一嫂就收到了丈夫战死的噩耗,据说尸骨无存……
第161章 一嫂寻夫路 步步有人阻
chapter 161: Yan Yisister-in-law's search for her husband was obstructed step by step.
明眼人都知道,让阎一从军继而消失,就是顾侍郎的阴谋诡计!不,应该说是阳谋诡计,光明正大且冠冕堂皇的报复。
古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今有“顾思义之举,顾名思义”!
为了所谓的颜面和自以为是声誉,顾家居然无所不用其极,卑劣手段能用尽用,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一嫂夫妇有一日好过。
但一嫂不信,不信丈夫从此销声匿迹,杳无音讯,且“战死”一说,皆系口词,旁人传话,阎一尸首未见,衣冠未回,还存在诸多疑点。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一嫂虽悲痛欲绝,但仍未心灰意冷,于是乎,便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又勇敢的决定——
只身前往边境寻找丈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纵是如此。
一嫂还是小瞧了顾家的卑鄙,看大了他们的肚量。可恶的顾侍郎父子,居然瑕眦必报,哪能让她如愿,在一嫂寻夫的路上,更是不惜一切代价,层层设障,道道拦截。
好在一嫂武艺高强,剑法高深,几十道关卡,都被她轻松闯过。
在经历数番损兵折将之后,见奈何不得痴情的阎一嫂,顾二公子扭曲的性格,变态的心理,渐渐发生改变,进而因爱生恨,产生的愤怒,遂决定亲自出马,在一嫂寻夫的途中铺设陷阱,疯狂报复,一心想致她于死地。
独自闯关的一嫂经不住无情追杀,最终在寡不敌众的情况下,身负重伤,被迫逃亡至凉州崟岌山一带。
在巍峨的崟岌山上,一嫂得山匪所救,并带回了匪窝。在此期间,匪首仰慕一嫂才貌,疯狂示爱,皆被拒绝。
此后三个月。
朝廷突然下令剿匪,数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崟岌山下,要求山匪限期交出阎一嫂,并扬言投降不杀。
崟岌山是边境地区的第一高峰,素有“叹天低”之美称,历代大文豪,大诗人皆感于其独特的魅力,曾留下过“玄猿绿罴,舔舕崟岌,危柯振石,骇胆栗魄,群呼而相号”的千古名句。
起初,匪首倚仗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的优势,誓死不降,可顾二公子却使用了离间之计,通过威逼利诱,成功策反了不少贪生怕死的山匪。
不出所料,在里应外合,内外夹击之下,崟岌山匪瞬间瓦解,狼奔豕突,溃不成军。
匪首倒也算个有情有义的性情中人,在最后关头依然没有抛弃一嫂。
他领着几十名忠心部下,护送着一嫂寻捷径逃出了崟岌山脉。然而,保护着一嫂的那几十人,包括匪首在内,皆被追兵所杀,惨死途中,无一幸免!
逃出生天的一嫂,经过乔装打扮,趁人不备,偷偷登船出海,经历千辛万苦后,抵达海花岛投靠了天鲑海盗团。
当时的天鲑海盗团大当家泊阿崧,是个明理睿智之人,念及一嫂的不易,便收留了她。再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将一嫂认作义女,让她帮助自己打理团内各项事宜。
自那以后,一嫂参与其事,有远见有魄力,做事有胆有心,将整个天鲑海盗团样样项项,料理得井井有绪。
出众的能力,让天鲑海盗团的所有人,见识到了一嫂胸怀大志,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和努力。
以一嫂之才,确是个当家人的好料子。
所以,待到泊阿崧老去,一嫂就理所应当地掌管了天鲑海盗团,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当家!
之后的事情,海宝儿就都知晓了,有的还参与了——
近十几年来,阎一嫂率众一举摘掉了海盗的帽子,将天鲑海盗团成功地转型成了天鲑航海联盟,雄踞海外,声名远播。
说到此处,应有感叹:
曾是秋水大小姐,扫眉才子莫如是;
钟情阎郎难谅解,只因父有为官志。
既出家门图苟且,夫君却得从军役;
两情相悦真如铁,怎奈世事情不继。
这是大妈阎一嫂从来不曾提及的过往,更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跟海宝儿敞开心扉,诉说衷肠。
一番深情对谈,母子俩牵扯出情绪,缠绕成关系,氤氲成感情。
“等我到了武朝,我一定去宰了那个畜生!”海宝儿感同身受,磨牙凿齿道。
“宝儿不可!”阎一嫂深呼一口凉气,冷静劝阻,道:“你此去五朝,以调查家事为要,万不可鲁莽冲动!至于武朝旧人,你且看着办处理便是……”
忽闻此言,海宝儿急得三尺神散,七窍生烟,语气升调,“大妈,难道您这么多年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哎~”,一声长叹一口气,未表忧愁愁更愁。
这道是:
此身已惯江海游,何须恩怨说从头;
爱恨情仇今难休,瀚海云烟心知否。
匆匆人生支离久,回首不见故人眸;
纵使相逢若蜉蝣,破琴孤剑是身仇。
聊完这些,大妈显然精神颠倒,恍惚不宁。
这一切就在昨日,又恍如隔世!
“那我就代你去寻找大爸,你们今生无儿无女,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海宝儿紧紧地握住阎一嫂的手,说出了肺腑之言。
“好~”大岛主眼泛泪光,欣慰地从脸上挤出一抹微笑来,“我儿终于长大了!抽空去趟清江浦吧,如果二老还尚在人世,就替我好好孝敬他们。如果已经不在了,替我到他们的坟头磕几个头吧……”
最终,大岛主阎一嫂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话,提出了这个要求。
这些年来,大岛主阎一嫂又何尝不想回武朝去打探双亲状况,可她始终没能过得了心里的那道坎。
不过,阎一嫂早已暗下决定,等海宝儿在武朝安顿下来以后,她就会动身回乡。
天大的怨,天大的恨,早在夫君阎一下落不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大妈的苦,大妈的仇,大妈的余生有我守!”海宝儿心绪如麻,暗自发誓:“海花岛上的每一位亲人,但在武朝还有什么不平之事,我都会想方设法,一一磨平!尤其是四爸曾固兄弟的父母,必须得去诚心祭拜!”
第162章 去程遇蝠鲼 请鲸救少女
chapter 162: Encountering the devil fish manta ray in the sea, please ask the killer whale to help rescue the girl in distress.
又一个月后。
新年将至,东莱恢复健康,天下疠疫尽除。
若说居功至伟的,当属天鲑盟!
这三个月来,天鲑盟以悬济堂为首,广施药财,拯救众庶,亲营方药,勤劳外舍,最终以牺牲十一名大夫为代价,力挽狂澜,取得了此次战疫的胜利。
同时,天鲑盟还给各国朝廷无偿捐赠了数以万计的神丹妙药,帮助他们度过疠疫危机。
这种大爱无疆、慷慨解囊的做法以及临人之丧,如失其亲;救人之患,如己之疾的无私精神,赢得了天下人的称颂。
有诗赞曰:
疠疫时来汹汹然,天下黎民涕难掩;
暮冬频闻殷殷雷,销疠灭疫于新年。
恩泽如风潺潺水,天鲑壮举万古垂;
霜明草正澜澜泪,积仁着德撼云澜。
各国为了表达和感谢天鲑盟之善举,纷纷主动邀请到其境内去开设商盟分号,并且承诺在各项政策上,均给予最大的支持力度。
也就在这繁花将至,疫去春来之时,海宝儿的武朝之行,终于启航了。
跟随海宝儿一起的,有姝昕和青岚主仆,有挲门茵八妹和数百标客,有天鲑盟力堂张礼、刑堂伍标、食堂梵正以及户堂辛哥等人,当然,还少不了那只神奇的鹿矖鸣宝。
武朝第一站,计划前往燕州东河郡!
之所以首站就选择在东河郡,一来是想从江家调查出一些关于家族覆灭的内幕,二来则是为了响应邀请,到武朝设立商盟分支机构。
这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众人全部涌上船头,活动活动筋骨,抖擞抖擞精神,看着空中群鸟环绕,海里鲸豚成群,鱼群迁徙,追逐嬉戏,场面蔚为壮观,真是美不胜收。
这一天,海上交通异常繁忙,除了海宝儿一行的船只以外,还有很多因疠疫而耽搁行程的回航船只,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热闹非凡。
“快看,那是天鲑商盟的船,好气派呀。”不远处的商船上,一个穿着武朝传统服饰的青年惊喜地叫嚷道。
“果然是天鲑盟的船只!”旁边的同伴不禁发生无限的欣喜,眼睛里闪烁着炽热的光辉来,“听说他们要到武朝去开设分号,不管他们卖什么,我都支持!”
看来,这就是偶像的魅力!
“可是怎么没有看见海宝儿海少主,他要是出来露个脸,我宁愿现在就跳进海里!”一花季少女,两眼迷离,挂了一副自以为很迷人的傻笑。
弦不要绷得太紧,话不要说得太满。
就在少女花痴般的笑容还未收起之前,一外形怪异、长约两丈、身似斗篷的飞鱼,迅速掠过头顶,然后张开它的血盆大嘴,叼住了少女,箭一般的速度向海里旋转扎去。
眨眼时间,人鱼落水,消失不见。
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那花痴少女早已没了踪影。
“不好了,有人被魔鬼鱼叼入海里了!”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众人不知所措,只能仓皇乱窜,奔走相告,却没有一个人敢跳海救人。
一起航行的船只,就地停船,渐渐汇拢。
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只见一少年“噗通”入海,随后又有两人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快看,有人下去救人了!”
三人身体进入海水,顾不得冰冷刺骨,都在极力地寻找着消失的女孩。
离三人不远的地方,一团巨大黑影在快速向着更深处游去。
那黑影显然就是魔鬼鱼——蝠鲼!
据说,蝠鲼身体扁而溜平,吻端宽而横阔,尾细长而如鞭,鳃孔大而如缸。
蝠鲼肌力极其发达,行动敏捷自如,因其可在海面飞行,泳姿和飞姿很像夜里飞行的蝙蝠而得名。
蝠鲼头前长有两个突出的头鳍,酷像“魔鬼”头上的骨角一样,所以人们又把它叫作“魔鬼鱼”。
终于看清了攻击人类的怪物模样,其中一人用手一通比划,随后三个人同时向上浮游,冒出海面。
“谁让你们下来的?”这语气略显不悦,但又听不出是过多责怪的意思。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海宝儿!
而被训斥的两人,分别是张礼和伍标。
“少主,我们必须陪你一起!”张礼回道。
“对,少主去哪,我们去哪!”伍标附和。
“我命令你们,立即上船!”海宝儿转过头来,再对着船上的人吩咐:“下绳索,拉他们上去!”
可……
没有可是,少主的命令就是命令,容不得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两条绳缆迅速被抛至两人身边不远处,纵使他们心里一万个不情不愿,还得照做。
毕竟,面对这条巨大无比的海洋怪物,他们都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赖在海里等于在帮倒忙,更会拖累海宝儿。
“相公,小心!”姝昕站在船头,来回徘徊,焦急万分地叮嘱道。
海宝儿冲着船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快速地转动眼球,在努力寻找解救之法,“不行,那怪物速度太快,我根本追不上它,怎么办……对了,我或许可以找它们帮忙……”
想到就试,试了再说!
海宝儿深踩海水,中气十足,内力加身,像一把梭子,回旋着窜向空中。
借助冲天的浪花,海宝儿轻点脚尖,在空中滞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继而对着海面吹响了口哨。
哨声蕴藏着深厚的内力,带动着道道空气波渐渐映入海水。
不一会儿。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海面上冲出了几十水柱,继而冒出一个个黑白相间的逆戟鲸来,它们以海宝儿为中心,不停地在海里转圈游走。
“可爱的朋友们,请你们帮我去解救一个人类女孩,她被一只可恶的蝠鲼捉了去。”海宝儿对着下方的鲸群,认真地说道。
“咯~咯~”一道尖锐的鲸歌响起,正是来自于最中间那头虎鲸的回应。
“看来,你就是鲸王了,拜托了!”
紧接着,波翻作电,鲸吼如雷。
鲸群让开一条通道,让鲸王通过,海宝儿见状,毫不犹豫地跳在了鲸王背上,然后带着一大群逆戟鲸部队,潜入海里。
第163章 救得少女归 逆戟戏蝠鲼
chapter 163: Saving the Girl and Returning, tiger whale playing with manta rays.
“哇,这个俊俏的少年到底是谁?居然能指挥得动这么多实力强悍的海洋霸主?”船上看热闹的人,冒出这句不解的话来。
“他就是海宝儿!”好心人善意提醒。
“好帅呀!原来他就是我的如意郎君,我的好大拿海宝儿海少主!”又一花痴,毫不避讳地说。
诚如刚才所说。
逆戟鲸是名副其实的海洋霸主,海上王者。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加通俗易懂的名字,那就是我们常说的虎鲸。
虎鲸之所以被称为逆戟,皆因其外形呈纺锤,其背鳍像倒戟而得名。又因其头大而略圆,身披黑白双色,视若猛虎凶兽,故又得外号“海中胖虎”。
逆戟鲸看上去圆滚滚、胖乎乎的,甚是可爱,可千万不要被它们人畜无害的外表所欺骗了,它们虽然长得萌,却从不走萌系路线,一直都是背有爱心的话痨杀手,是海洋中顶级的掠食者,更是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海底下。
逆戟鲸王正背着海宝儿,吩咐鲸众朝着各个方向,四散而去。
“咋嚏”不断。
“嗡嗡”声起。
这群既聪明又呆萌的大家伙们,正在用它们特有的语言方式,相互交流和传递讯息。
果然,没用多久。
两只逆戟鲸去而又归,向鲸王汇报,东南方位三里海域发现了魔鬼蝠鲼的动向。
逆戟鲸王浮出水面,对着海宝儿发出“嘤嘤”般的可爱叫唤,声音似撒娇,似邀功,让人听了悦耳动听,连心都快要被融化。
“你们找到了魔鬼鱼了,对吧?”海宝儿听出了鲸王的意思,一阵狂喜,“那拜托你们抓紧时间,否则那个女孩就凶多吉少了!”
鲸王点了点头,嘴角挂着招牌般的微笑曲线,喷出一片泡沫状的气雾,在海面上与冷空气交融,又瞬间变成了一根水柱。
“呼.....啾啾……哧”,又是一阵高分贝的呼唤,悠远而又美妙。
顷刻间,海水翻滚,几十头逆戟鲸迅速回游聚集。有的摇摆身体,缓力一涌;有的举头离水,跃身击浪;还有的浮窥向前,喋喋不休地相互交流。
而逆戟鲸王背着海宝儿,依旧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威武霸气地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目标方位进发!
“哇,太壮观了!”
“简直帅出了天际!”
……
船上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骑鲸少年彻底拜服!
精于画技的画师,排出笔墨纸砚,全景构图,兼工带写,赶忙画出映在脑海里高大伟岸的背影;
出口成章的诗人,眼里充满狂热,托腮冥想,捕捉诗情,想要创造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诗句来;
嗅觉敏锐的商人,出于理性认知,分析商机,谋划行动,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快人一步搭上关系。
此一时。
众人眼里的骑鲸少年,不仅仅是站于鲸身,遨游于大海之上的奇技少年,更是擅长神行之术,能够御使海兽,统领天地生灵的绝世人物。
如此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几十上百头“海洋之王”,去施救被魔鬼蝠鲼捉走少女之壮举,在整个人类史上,从未有之。这样的奇观,见之三生有幸,永生难忘!
鹿矖鸣宝则张大嘴巴,眼睛里闪着晶亮的爱星,用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主人。
只有姝昕紧攥着拳头,满是担忧地注视着离去的鲸群。
很快。
一人和鲸群便抵达了目的地。
鲸王一声令下,所有逆戟鲸迅速潜入海底,硬生生地将那只蝠鲼连同被掠的女孩逼出了海面。
女孩还完整无缺,只不过已经昏迷不醒。
鲸群腾起,围圈游动,并用尾巴疯狂拍打海水,使得圈中部位,波浪叠起,气泡生幕。
“真厉害,这就是鲸群常用的旋转木马猎食法么?!”站在鲸王背上的海宝儿,没想到竟能亲眼见识到了鲸群的战术配合。
魔鬼蝠鲼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索性展开翅膀,用大嘴叼起少女,巧妙地借助海浪的推力,一跃而起,仰身朝着不远处的小岛飞去。
不好!
那魔鬼想飞走!
不用鲸王下令,鲸群紧盯着目标,死死地跟在魔鬼蝠鲼的下方。
魔鬼蝠鲼飞在空中,逆戟鲸群游在海里。
双方在相互追踪的速度上,居然不分伯仲。
兴许是用力过猛,兴许是飞得太久,魔鬼蝠鲼在离小岛不远处的海面上,丢下了叼在嘴里的少女,然后利用翅膀把控着平衡和前进的方向,俯身滑翔冲向沙滩。
“噗通”一声,女孩再次坠海。
几乎就在少女落海的同一时刻,一只逆戟鲸神奇地用宽大的后背托起了她,并平稳地浮出海面。
少女得救了!
逆戟鲸王背着海宝儿随即赶到,海宝儿跳到少女身旁,紧急施救。
噗哧~噗哧~
少女吐出了满腹的海水,渐渐苏醒,可因为体力严重透支,刚睁开眼睛的她,又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海宝儿抱起少女,跳到鲸王背上,用手拍了拍它的头颅,感激地说道:“谢谢你!麻烦送我们回去吧,至于那只可恶的魔鬼蝠鲼,你看着处理就行!”
逆戟鲸王依旧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着救人的逆戟鲸“咿唔”两声后,便带着两人快速回驰!
救人的逆戟鲸并没有跟着鲸王一起回去,而是箭一般的速度,向着大部队窜去。
未等汇合,这边的战斗基本上进入了尾声,只见几十头逆戟鲸,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头魔鬼蝠鲼。
浅滩上,滑稽可笑、异常有趣的一幕正在上演:几十只逆戟鲸在海里一字排开,悠闲且戏谑地围观着最前面的九只幼鲸在戏耍魔鬼蝠鲼,它们用身体将魔鬼蝠鲼拍打到岸上,然后尾巴摇晃,借助水波的力量再度返回海中。
这是冒着搁浅的危险,在实施搁浅战术!
一波又一波,如此反复,轮番上阵。
更像是拿魔鬼蝠鲼当皮球在踢。
可能是被这般目中无人,不对,应该是目中无蝠的嚣张做法惹恼,魔鬼蝠鲼彻底怒了,它使出浑身解数,拼尽全力扇动着翅膀,又一次逃向了天空……
第164章 海少展针道 天下望族首
chapter 164: hai bao'er Shows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to Save people, Girls e from the world's best Families.
哪里能再给它逃跑的机会!
刚刚驰援而归的那只逆戟鲸,用一个漂亮的“跃身击浪”,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先是咬住了魔鬼蝠鲼的尾巴,将它从空中拉了下来,再用尾巴拍打它的腹部。
时机把控之精准程度,完全不输于人类的掐指计时。
刚要落海的魔鬼蝠鲼就这么再一次被拍上了半空中。
忽而,又有一只逆戟鲸,腾空而起,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
如此反复!
那可怜的魔鬼蝠鲼啊,在鲸群这般像踢毽子一样的车轮战之下,终于内脏出血,窒息而亡。
只可惜,为了救人,海宝儿并没有亲眼目睹鲸群的另外两种团队作战方式,还是多少有点遗憾的。
怕是老天嫉妒,怕他不知不觉学了去。
话说这头。
逆戟鲸王带着海宝儿已经回到刚才少女出事的海域。
终于看到了欣喜的一幕!
在船上焦急等待许久的人群,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未经彩排,瞬间掌声齐鸣,个个欢呼雀跃。
“快看,那女孩得救了!”
“海少真棒!”
“容我赋诗一首,以叹此情此景。”书生模样的人诗兴大发,即兴发挥,“疠疫尽去在暮冬,游子归船兴冲冲;竟惹蝠鲼羞成怒,强虏佳人闹丛丛;一入深海魂将散,凄然感怀远忡忡;若非海少通天术,焉使鲸群驰駉駉;仙人本是海少姿,从此江湖雁噰噰!”
“兄台,好文采!不过我觉得,好诗应该配好景,我这里有,我们一起合作,完成这幅‘惊看海宝御鲸图’吧!”画师拿起手里刚完成的画作,不掩才华,激动万分道。
……
荡荡盖世功,闻名尽肃恭!
能让所有人都对他顶礼膜拜的,舍他又其谁?
一人之举,如鹤如龙如骏马,如雨如风如雷霆,或仙或圣或豪杰,震震冥冥,天下皆惊。
与船上交头接耳的热闹和激扬波澜不同,海宝儿抱起少女从鲸王背上一跃而下,飞身上船,然后快速地朝着舱室奔去。
救人要紧!
姝昕、青岚和茵八妹紧随其后,立马关上舱门,不让无关人等影响了施救!
顾不得男女有别,海宝儿取来药箱,拿出银针,对着少女身上的涌泉、气冲、劳宫、肾俞等穴,组合施运“烧山火”“透天凉”等针刺法,以期快速温热散寒,驱寒除湿,从而疏通经络,消瘀散结。
首先运用的是“烧山火”法:海宝儿将内力运于手掌之中,双手夹针,八针在手,左右同施,先浅而后深,行九阳之数而三进三退,慢提紧按,至热拔针,终使阳气入体,中和冷暖。
待到少女体温上升,回归正常,海宝儿又使用“透天凉”法:先深后浅,用六阴之数而三出三入,紧提慢按,徐徐举针,退热细搓,最后将少女体内阴湿之气彻底排出体外。
针道奇玄!
如此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手法,看得姝昕和青岚目定口呆而忘收唇——
毕竟,这是三女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海宝儿施针救人。
海宝儿之所以综合应用如此相对之法,目的就是要确保少女生命万无一失的同时,而不留任何后遗症。
待到所刺天、地、人三部均已得气,海宝儿才缓缓收针回功,停止施救。
咳~咳~~
几乎同一时间,那少女终于从昏迷当中醒来。
“快,快给她更换干衣,等她感觉不到冷的时候,才能出来!”海宝儿对着守候在一旁的三女赶忙吩咐道,然后转身走出舱室,关好舱门,守在门口。
“少主,您没受伤吧?”张礼和伍标双双赶来,看着海宝儿,惊讶并关切问道。
原来,刚才海宝儿用内力救治少女之时,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早就已经被他外放的真气烘干了!
“我没事!”海宝儿冲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去查下,她是谁家的千金?”
刚才施救之时,海宝儿虽未过多关注少女的面容长相,但从其穿着不难推断出,她并非一般家庭女子。
可让人奇怪的是,既然少女出生于大户人家,可为何没有家丁前来询问,就更别说下海施救一事了!
所谓:人不知理定有祸,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邪乎到家必有诈。
此事有鬼!
“得令!”
伍标和张礼同时奉命而去,并将任务分发给更多的人,以便快速地找到少女的同行之人。
不一会儿。
舱门“嘎吱”打开,三女领着少女走出门来。
“多谢……多谢海少主,隐君在此叩谢各位的救命之恩!”
此时,少女已经换上了青岚的备用衣物,嘴角含羞,脸色微红,跪倒在地,对着海宝儿等人,行了个郑重其事的叩拜之礼。
“姑娘快快请起。”海宝儿没做多想,赶忙让茵八妹和青岚将她扶起。
细看起来,这少女相貌若日月,洋溢着青春气息,面容如净水,眉毛淡雅清新,鼻梁挺秀分明,双唇淡红娇嫩,犹如一朵绽放的花朵,时刻透露出一种淡淡的美丽,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如此淡静的眼睛里,却恍如有着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感情。
正当女孩起身,张礼便带着一管家模样的人踉踉跄跄,满头大汗地赶来,未到身前,声音呼天抢地,“小姐,老奴该死,未能保护好您,请您责罚!”
叫隐君的少女听见声音,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回应道:“穵叔,我没事,你且宽心。”
得到天大的救命恩情,那管家非常激动,心中虽有千言万语,百般感谢,但他心知大恩不能言谢,最终神色坚定,目光闪过一丝诚恳,跪下来给海宝儿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郑重开口道:“海少主,我乃武王朝竟陵丁氏管家,大恩大德,我竟陵丁氏没齿难忘!”
原来,他们来自竟陵丁氏!
这个消息可真让人极其震惊!
竟陵丁氏,在楚州乃至整个武王朝都是顶级的存在,是几百、上千年以来楚州望族。其家族起源于玄汉,发展于后凉,历经王侯之乱再传至武朝。
竟陵丁氏史载人物尤多,各盛家风,世言高华,仅玄凉二朝时期,就有一十又一人出任过宰相,为实打实的第一等门阀世族。
随着历史上第二次大一统的朝代——武朝的建立,使得这个家族更是成为天下望族之首。
第165章 隐君背景深 父母姻缘浅
chapter 165: ding Yinjun has a deep background, but her parents have a shallow marriage relationship.
竟陵丁氏号称天下第一士族,可自武朝建立以后,为了防止丁氏势大乱政,曾明确禁止其家族成员为政,无论大小官员,一概不授!但为了安抚丁氏,朝廷还是准许他们在一定范围内从商经营。
说到底,毕竟还是个千年世家!
禁止,有的时候未必能解决所有问题,何况千年世家的名头,又岂是浪得虚名!
“丁管家,你家小姐被掳,为何你丁氏没有派人营救?”海宝儿不解地问。
按理,门阀世家的少爷、小姐出行,身旁必定会有无数高手伴随左右,保护安全。可这丁隐君还是个千年世家的掌上明珠,又怎会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显然于理不通!
管家听言,面露难色,几次想说,几次又欲言又止。
“穵叔,海少主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要过多顾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时,丁隐君发话了,虽然她自己还心有余悸,一阵后怕。
“是,小姐!”管家看了看自家小姐,不再犹豫,踉跄起身,接过话来, “其实,并非我不想救,而是小姐出事之前,我突感不适,胸闷心慌,视物模糊,向小姐告了假后,便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可哪知,当我醒来,才知小姐被那鬼面蝠鲼掳了去。”
海宝儿仔细观察着管家,又把脉号诊,辨证他心悸气急、面色苍白,唇紫汗出——
显然是中毒之症!
“你中毒了!”海宝儿微微皱眉,疑惑更甚:“稍后,我给你开副药,记得按时服用!”
姝昕站在一旁,瞧见了相公的不寻常表情和举动,插嘴一句:“怎么了相公,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一般而言,大夫医病救人,都要知晓原委,问清楚不适之前具体吃过什么食物,是否还有其他症状。
可海宝儿倒好,只简单一看,就要开药定论。
听了姝昕的话,在场的所有人表情各有不一。
茵八妹知道,海宝儿这般轻松自如,气定神闲,说明管家中毒不深,很好解毒。可海宝儿为何又皱眉思索,这一点,她与姝昕一样,也很不解。
“如果我猜测不错,与你们同行之人当中,定有内鬼!”海宝儿点了点头,解释道:“看来,是有人不想丁姑娘回家啊!”
海宝儿说完,管家和丁隐君明显一愣,脸色变得更白了。
许久过后。
“久闻海少主天纵奇才,谋略无双,今日得见,果如传言!您说得一点不错,迎接小姐的队伍里,怕真是出了奸细……”管家轻叹一声,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海少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众人移坐主舱,答案即将揭晓。
经过管家和丁隐君的一番详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才逐渐浮出水面。
丁隐君本不叫丁隐君,而叫风隐君,母亲是平和顶级世家风家大小姐风愿如,从小与丁氏长子丁优墨缔结婚约。待到成年,两大世家便为二人举行了一场轰动天下的豪华婚礼。
可好景不长,鉴于两大世家的特殊身份,当时武朝与平和朝廷,均不愿意看到这种强强联合、珠联璧合的事情发生。
世家门阀联姻,势必会影响到朝堂稳定,政权统治,如果控制得不好,甚至还会影响到社稷安危。
于是乎,两国便在暗中商讨,最终决定将武朝永安郡主武昀格,下嫁给丁优墨为妻,并强调不得纳妾!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普遍还遵循着一夫一妻一妾多婢多姫的婚姻制度。武朝皇室的做法,无疑是在告诉丁家和世人,留下风家大小姐风愿如可以,留下来最多只能是为奴为婢为姫的存在。
堂堂世家大小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怨气和委屈,一气之下便带着已有身孕的身体,离开了丁家,回到了平和娘家,从此夫妻二人再未相见。
时隔数年。
当丁优墨逐渐掌控家族大权,几番打探后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尚在平和,于是一心筹划要将她接回武朝生活。
又经过与风家长达数年的私下沟通,丁优墨终于争取到了父女相认机会。
可谁想,在派心腹管家前往平和迎回大小姐的这段时间里,居然碰上了疠疫爆发,这才耽搁了他们回国的行程。
“这般说来,迎接隐君小姐的队伍里,定被人安插了不怀好意的人,之前没有动手,应该是在风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茵八妹托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分析着。
“临行之前,老爷曾特别叮嘱,务必保护好小姐,时刻提防小人,没想到,差点就让他们得逞!”管家没有否认茵八妹的猜测,而是加以肯定,愤愤然不平道:“都怪老奴没用,差点让小姐丢了性命!”
海宝儿没有说话,心里盘算着,感叹着:所谓的千年世家,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依然不堪一击,毫无话语权。
越想越怕的是,世人皆知,鬼面蝠鲼是一种极其温和的鱼类,性格安静沉稳,无领地行为和攻击性,此番突然性情大变,无缘无故地袭击丁隐君,而且只攻击她一人,说明随行的队伍中,还有高人在暗中操控行事。
种种迹象,桩桩件件,无不在暗示着,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家大小姐,回程道路上必定不会太平。
这道是:
今来原做归家客,却得抛身鲸鱼群;
认祖归宗变姓氏,即日更寻丁隐君。
“穵叔您不必自责,我不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了嘛,歹人虽歹,但我得到了贵人相助!”丁隐君极力安慰着管家的同时,还不自禁偷偷看向海宝儿,眼中爱意浓浓,浓烈如火。
这段时间以来,她听到最多的话题就是关于救命恩人海宝儿的,她无时无刻不在憧憬着,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得见自己的梦中情郎。造化弄人,今日虽然如愿以偿,但初次见面,却以这样狼狈的状态呈现。
正在思索中。
管家突然走到海宝儿面前,冷不丁地“扑通”跪倒在地,语气恳切道:“海少主,我知您医者仁心,有勇有谋,武艺高强,老奴现有一事相求,恳请应允!”
第166章 骑鲸踏浪归 一别数十载
chapter 166: treading on a Foot and Returning with a halberd, departing for decades.
回过神来。
海宝儿赶忙回道:“你是想让我护送隐君小姐回归丁家?”
“没错,现时现今,恐怕只有您有能力做到!”管家不做隐瞒,继续说道:“为表谢意,我定会禀报家主,拿出最大诚意与天鲑盟深度合作,优劣互补,共利互惠!”
与号称天下第一的世家合作,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今的天鲑盟并没有真正触及到各国朝廷的那根软肋和敏感神经,这就是说,天鲑盟再怎么分舵设号,终究只是在商业层面的运作,各国目前也亟需像天鲑盟这样有实力的势力,来帮助他们发展贸易,走出困境。
可,一旦与竟陵丁氏及平和风家扯上关系,说不定会引起两国当权者的反感和记恨。
至少目前时机未到!
况且武朝之行的第一站,并不是竟陵郡,现在改变行程,很多事情都需花费很长时间重新部署。
见海宝儿迟疑未作表态,管家丁穵急得满头大汗,甚至口没遮拦道:“恳请海少主救我家小姐,只要您答应,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哪怕让我立马去死……”
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
海宝儿悠哉说道:“好!不过,你确实应该去死……”
话未说完,管家丁穵骇然不知所措,情急之下,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在趁人不备的情况下,拔出了张礼腰间的钢刀就要自裁当下。
“穵叔,不要!”丁隐君见状,吓得尖叫阻止。
我的海少主啊,玩笑可不能这么开,人家只是这么随口一说,表达忠心罢了,你就真得忍心让人去死?
不过,这耿直的管家啊,确实有点性急,不管三七二十一,居然甘愿为了自家的主子,立马领死而去。
“哐当”一声。
刀未及身,手未行动。
海宝儿用掌力震开了钢刀,心中不由一阵感动。
“相公,你就救救隐君吧,她真的需要我们的帮助!”姝昕知道相公并非心狠手辣的绝情之人,于是赶忙开口劝说。
“少主,八妹请您出手帮助丁姑娘!”就连茵八妹也叩首请求。
“丁管家,你且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海宝儿打定主意,把事情的厉害关系,说个不啻口出,“我的意思是,现在随行之人中,必有永安郡主或是朝廷的人,我可以帮你们平安回归丁家,可你有没有想过,今后的日子,哪些人会放过你吗?!”
此话一出,一座尽惊。
这话不错!
海宝儿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其实考虑得是管家丁穵以后的处境,如何才能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顺利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事后还能确保全身而退。
这才是处理问题的关键,才是救人的基本原则!
救人得先救己!
“是是是!海少主说得对,是老奴唐突了!”管家丁穵闻之,心折首肯,等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擦拭额头的汗水,冷静思考着海宝儿的话。
“为今之计,丁管家只有假死,方能避祸!至于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我来做!”海宝儿进一步说明:“何况能有机会与天下间顶尖的两大世家合作,我何乐而不为呢?!”
话虽如此,可海宝儿毕竟不是个势利的人,如果一切皆以利益作为交换,那么人生就会索然无味,做起事来亦会毫无乐趣可言。
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为了打消丁氏主仆的顾虑罢了,不想他们因此负担太重,进而影响到计划的正常实施。
“张礼,速去通知丁氏族人,就说管家丁穵中毒太深,生命垂危,我盟大夫正在极力抢救,小姐丁隐君落水昏迷,暂未苏醒。因船上药草有限,需立即尽快登陆治疗。”海宝儿当即吩咐。
“可少主,他们会信吗?!”张礼稍有疑惑。
“他们肯定不信,所以,我准许他们派两人同行照顾!”海宝儿嘿嘿一笑,等张礼走后,转身对着丁隐君主仆继续说道:“要辛苦二位了!”
丁隐君和管家丁穵看了看对方,重重地点了点头。在海宝儿的船上,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身的安全问题,也不可能会给歹人任何出手暗算的机会。
最后,在姝昕的安排下,丁隐君和丁穵被分别安置在不同舱室内,卧床装睡。
没用多久,张礼便带着两名女仆模样的人,匆匆前来。
……
船头,一人一兽并排而站。
随着一道清脆的口哨响起,逆戟鲸王立即冒出了它那可爱的脑袋。
“鸣宝,替我谢谢这个大朋友!”海宝儿对着旁边的神兽鹿矖温柔地交代道。
一阵“咿~唔~”兽语过后,鸣宝来到主人身边,将两兽的友好交流,用动作翻译给主人,接着抬起前蹄,作奔跑姿势。
“好!”海宝儿心领神会,飞身跃至鲸王背上,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它那硕大的头颅,然后侧身对着海船下令“出发”!
海面上。
只见一人踏着逆戟鲸王在搏浪击水,奋力前进,而他的身后,则是几十艘海船在紧紧追随。
海上这一幕,让所有人看傻了眼,惊掉了下巴。与之前召唤鲸群,骑鲸救人的情形似曾相似,又稍有不同——
这一次,海宝儿还能指挥鲸王引水开路。
更为震撼的是,同行的所有海船,居然全部摆好身位,不由自主地加入到了航行的队伍,前后一线,整齐有序,俨然一支强大的“海上战队”。
当真是个奇人!
简直是个奇迹!
这样的号召力,这样的影响力,让人钦佩的同时,还倍感振奋。
这正是:
初见乍惊欢,再见亦怦然;
浅喜似苍狗,仰望在峰峦。
“哇,海少今日之壮举,必定载入史册,名留万古!”
“世间竟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这少年,将来必定搅动天下风云,翱翔九天!”
然而,再多赞美的言语,仰慕的辞藻,都比不上此刻众人内心的波澜壮阔,更扬不尽海宝儿沟通生灵,御使海兽之大能。
诗曰:
今遇少年掣鲸游,神力寥阔太虚行。
间气炳灵纵古今,旷世奇闻天下名。
丁氏船上。
有一人站在船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言亦不语,而是黑绷着脸,迷糊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几日后,船队终于顺利抵达武朝楚州港口。
武朝,
海宝儿来了!
第三卷 特别说明
第三卷卷名为《潮起海阔》:
前方路日月长,踏入红尘入风波;
海宝儿经历多,潮起潮落天地阔。
这一卷主要讲述的是海宝儿在东莱内乱以后与武朝之行之前,这段时间内的过渡环节,其间主要的故事情节有:
第一,海宝儿护送平和王子平江远到挲门医伤治病,在救治的同时,不幸痛失了一起并肩作战的蒋崇兄弟。最后,还结识了挲门的二长老季诺以及在岛的各堂堂主,顺带走遍了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挲门”驻地的角角落落,为后续行事奠定了基础。
第二,海宝儿带着姝昕和挲门二长老季诺等人顺利回到海花岛,在海花岛上,海宝儿与雷季主仆相认,撕开了自己的身世之谜和十五年前雷家惨案的辛酸,从而触发了海宝儿迫切想要前往武朝调查真相的动机。
第三,支线讲述了细长竿芭乐带着东莱岛顺云及刺杀平江远的一众凶手赴平和“受审”,暂时平息了平和国君的震怒,可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大王子平江门以监刑为由,为自己的夺嫡之路争取到了一部分助力。
第四,欲前往武朝之时,东莱岛突然爆发了严重的疠疫病毒,在芭栀回援东莱的同一时刻,海宝儿带领天鲑盟众于海上拦截回航船只,并利用奇智,不遗余力地找到了化解疠疫的灵丹妙药,阻止了疠疫病毒在天下间的蔓延。在寻找灵药的过程中,海宝儿意外收获了他的第一只神兽“鹿矖”,从此开启了他疯狂获取神兽的传奇之路。
第五,在拦截各国归航船只的过程中,有一个小插曲,那便是海宝儿无意间发现了最大海盗团“黑鲨”的恶行,为了拯救天下万民,海宝儿听取了姝昕的建议,用阳谋将天下人的注意力全部指向黑鲨大本营——婆萝岛,从而使得武王朝与黑鲨海盗团之间的合作产生裂缝,为收服黑鲨海盗团创造了可能。
第六,在收获神兽的过程中,海宝儿与鬼面山魈生死对战,让他武学功法和心境都有所突破,根据对战心得,海宝儿自创了舞梃技法“殥纮八式”。“殥纮八式”的创立,海宝儿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以及武学境界知识的匮乏,为后续向二爸符元讨教武学境界的相关知识,坚定了信心。
第七,临行之前,海宝儿与阎一嫂推心置腹,彻夜长谈,了解了大妈那不为人知的过往,在感叹命运不公的同时,也为武朝之行的相关行动,明确了方向。
第八,去往武王朝的途中,海宝儿以雷霆手段,驾鲸救人,一举成名。不仅赢得了天下第一世家的丁氏长女丁隐君的青睐,还为武朝竟陵郡设盟,找到了理由。
当然,每个故事情节里,都暗藏了玄机,留下了伏笔,比如蒋崇的突然身亡,此事本身就非常可疑;比如老把头发布刺杀海宝儿的命令,本身就于理不通;再比如收服黑鲨海盗团,定有后续……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故事会越来越精彩,这里埋伏的大坑小坑,终将填平。
请列位看官,静待后续揭晓!
第167章 暂歇楚庭卫 皮影传真情
chapter 168: passing by the wei city of chu ting, passing through the true Love in Shadow play.
武王朝,楚州大地。
一队车马正在宽敞而又繁华的街道上缓慢行驶。
“少主,我们已经到了楚庭卫,还有五日便能抵达竟陵郡!”车架上,伍标对着车厢里的海宝儿禀报。
楚庭卫是楚州近海卫城,既作对外防御的第一城池,又作对外贸易的主要前沿城市。
“相公,这里真热闹,我们下去走走吧!”姝昕掀开窗帘,满眼都是好奇。
武朝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国,一个小小的卫城,居然如此富庶发达。
与骑楼老街相比,这里的街道更加干净整洁,建筑布局犹如聚宝盆,颇为讲究。
街道上牌楼林立,每一座都精雕细琢,气势恢弘,独具特色。
“好,那我们今晚就住在这里,稍作休整,明日出发!”海宝儿也是第一次来到大陆城池,自然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
众人听了,无不欢呼雀跃。
说实话,这么多天的海上颠簸,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就连鸣宝都兴奋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发,想要立马冲下车厢。
“鸣宝,我们可要事先说好,下了马车,不许四处撒野,到处狂奔。”海宝儿瞧见神兽鹿矖架势,赶忙出言警告道:“撞伤了人,弄坏了物件,或是走丢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听了宝爸的话,鸣宝立马耷拉着脑袋,不过旋即就张大了嘴巴,笑呵呵地点点头,显得异常乖巧懂事的样子。
走下马车。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街道上商铺云集,即使天色渐晚,依旧人声鼎沸,各式商铺琳琅满目,各地小吃摆满两侧,更重要的是,美髯碧玉随处可见。
锣鼓响处,还有什样杂耍,戏台皮影,应有尽有。
姝昕和青岚,八妹和隐君两两成对,手牵着手,开心得就像个孩子一样,鸣宝则听话地跟在海宝儿身旁,寸步不离。
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哇,快看,快看,好漂亮的少女啊!这是谁家的公子,居然有这么多美女相伴,羡煞我也!”
街上的男人,看见四女出没,眼睛都快瞪出了眶,甚至还有的人情不自禁地流出了口水。
“好可爱的小鹿啊,让姐姐摸摸!”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凑了过来,对着鸣宝就是上下齐手,一通乱摸。
鸣宝抬起高高的头颅,尽显花痴之色,不过这样的享受并没有持续太久,可能被摸烦了,它一尥蹶子就躲到了海宝儿身后,脸上多了些许不耐烦的神情来,然后对着陌生女子龇牙咧嘴,好像在说:“你才是鹿,你们全家都是鹿!小爷我可是神兽鹿矖好吧!”
海宝儿则玩味地看着鸣宝的表现,笑呵呵地开口说道:“瞧你这样,好歹是只公兽,吃亏的又不是你,干嘛躲那么远?”
前方不远处。
一阵阵有力而震撼的锣声响起,宛如万马奔腾般向四面八方散布开去,不一会就聚集了一大群人,把皮影戏台围得水泄不通。
“快去看看吧!”姝昕一行赶忙跑了过去。
“来来来,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回家取点钱来捧个钱场。”班主边敲锣边要喝,“开个玩笑啊,各位观众老爷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空闲的捧个留场。我们今日要演出的是一出大戏,名叫《狐行天下之桃花叹》。”
铛~铛~锵~
锣声停,幕布起,案板藏,灯光昏,皮影现,好戏开场——
话说三十年前,天下镖局出了一位武艺高超、智慧过人、胆大心细的镖师,人送外号“赤面狐”,今天的故事,说得是《桃花叹》的后半部分——棒打鸳鸯。
“真是胆大包天!”身穿龙袍的皮影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去封了那个镖局,满~门~抄~斩!”
继而,光影闪动,一道娇俏身影闯入幕布,对着前面的皇帝开口求情道:“父皇,求您收回成命,放过元哥一家!”
“岂能放过!放了他,我皇家颜面何存?!放过他,世人如何评说?!”皇帝急的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咚~咚~锵~
“如果您执意如此,那请父王赐儿臣三尺白绫,让我随他而去吧……”
“婉儿,你又何苦以死相逼,这样为难父皇?”
“父皇,只要您放过他,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罢了……罢了……饶他一命,并非不可,我要你发誓今生不得再与他相见,还得答应父皇必须远嫁聸耳。”皇帝背身拂袖,愤怒未消,“给他三日时间,让他有多远走多远,逃走以后,从此不得再踏入武朝一步!”
“好!父皇,我答应您。”公主低头哭泣,手拭泪脸。
咚~咚~锵~
这正是:相爱不得见,相恨不得怨;相守难如愿,此生再无缘。
真没想到,这小小的三尺生绢戏台,在一男一女的十指尖上,就能幻化出如此动情陈迹。
几个人怔怔地站在人群之中,不动分毫,若有所思。
海宝儿一脸深沉,眼泪早已在眶中打着转转。
再看丁隐君,更是哭得梨花又带雨,玉容泪阑干。
“相公,你怎么哭了?”姝昕以为海宝儿如果不是被这灵动的皮影吸引,就是被这悲伤的故事所感动。
海宝儿勉强地笑了笑,哽咽着回答道:“是啊,世人都知赤面狐,却不知我二爸这些年心里的苦!”
姝昕等人听得海宝儿这么一说,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赤面狐符元,原来就是海宝儿的二爸!即使是海花岛出来的张礼和伍标两人,对二岛主的过往和外号,同样知之甚少!
灯影未熄,故事未终!
正欲转换下个场景,戏说赤面狐符元如何死里逃生之时,地面突然震动,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从不远处奔驰而来。
“所有人立即散开!”一道极其不友好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打断了表演,驱散了人群。
海宝儿、伍标、张礼三人将姝昕、青岚、茵八妹、丁隐君以及鸣宝紧紧护在身后。
“把摊位砸了!让你在这妖言惑众!”为首的长官毫不留情地下令道。
根本不给班主整理收拾的机会,几十个人抡起大刀,对着皮影戏台就是一顿狂砍乱砸!
班主急得连哭带爬,下跪求饶:“各位官老爷,手下留情啊!”
第168章 教训恶兵痞 卫城亮令牌
chapter 168: teach a lesson to the soldiers and ruffians, take out the prince's token.
哪里能让他如愿?
为首长官一脚踹翻了班主的身体,恶狠狠地骂道:“老子不逮你去蹲大牢,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你还敢阻扰官爷办案!再叫唤,让你好看!”
这可是班组吃饭的家伙啊,砸了这些个物件,等于砸了他的饭碗,砸了他的饭碗,等于要了他的命!
戏台损坏,立刻从后面冒出了一个面容的姣好人儿来——
她就是皮影戏里那个“公主”的扮演者。
本来,砸了皮影台,此次任务就算完成了,可当为首长官瞧见幕后的女人时,眼睛里顿生出一股邪恶的目光。
“把他们绑了,关入大牢!”长官立马改变了主意,心里不由美滋滋地暗道:“等将你关进牢房,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美人儿!”
手下的官兵听令,几个人一拥而上,毫不费力地控制住了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
“戏台都被砸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班主从地上爬起,仍然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道。
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过后,长官扭曲着脸,一脸淫邪地用手指了指漂亮女人,“放了你们可以,让她陪我走一趟!”
话意明显!
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的真实用意——无非是要那女子陪他们一晚,此事算了。
“你们这帮畜生,我跟你们拼了!”班主无计可施,抄起身边的断木就要以死相搏,打算来个鱼死网破。
根本不是这些个五大三粗的兵痞对手,长官凌空一脚就将男人踹出了两三丈远,觉得不过瘾,又抽出配刀,不由分说地朝他砍了过去。
就在这时。
一把飞镖风速射出,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举起的钢刀身上。
“哐当”一声,大刀落地。
“唰唰”声起,几十个人纷纷拔出配刀,将海宝儿等人团团围住。
长官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把被射穿的钢刀,强忍住被震麻的右手,气呼呼地踱了过来。
“哦?是你们坏我好事?!”长官以为自己人多势众,便毫无防备地走到海宝儿面前。
“是,又怎么样?”海宝儿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当看到海宝儿身后的四个女孩时,长官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们,似笑非笑,眼底透着一股子显而易见的邪恶之色。
“不怎么样!”长官一嘴口水咽下,接着再道:“刚才没注意,这边居然还有这么多尤物在此,今晚大爷我要力战群雄!”
“八妹,掌嘴!”
话音刚落,茵八妹电一般地闪出身位,对着长官的那张让人作恶的嘴脸,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顿疯狂输出。
上百下过后,那长官被茵八妹扇倒在地。
刚刚反应过来的长官,痛苦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吐出满嘴鲜血和一地碎牙。
“兄~的~们,见者有份,杀了男人,留下女人!”长官捂着肿得像猪头的脸,说话的嘴巴已经严重漏气,含糊不清。
手下听令,齐刷刷举刀就攻了过来。
见状,张礼、伍标、茵八妹三人立刻亮出武器,与他们打成一片。
一时间。
旁边看热闹的人四处乱窜,摊主们也顾不得收拾摊位,吓得慌张逃散,生怕打斗误伤了自己。
打斗异常激烈,纵然三人对战三十人,对面的官兵依旧不是对手,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兵痞全被撂倒在地。
一旁的长官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丢下队友就要逃跑。
“不用追了!”看着茵八妹追了出去,海宝儿赶忙阻止,接着来到瑟瑟发抖的皮影班主夫妇身边,拿出一个钱袋,递给他们并轻声说道:“送你们一辆马车,连夜就走,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漂亮女人接过钱袋,关切提醒:“恩公,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吧,他们是城卫军,刚才那人怕是回去搬救兵去了。”
“不用管我们,在武朝还没有什么兵痞能拿我们怎么样!”海宝儿淡定回道。
果然,这边刚送走了皮影夫妇,地面又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此时的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海宝儿几人和一地痛苦呻吟的兵痞。
瑟瑟冷风吹得地面扬尘乱舞,杂物横飞。
不一会儿。
“就~就~是他们!”长官去而复返,这一次带来的是一位守城将军以及上千人马。
“胆敢在我楚庭卫犯事,你们一个都活不了!”一袭军装勃然英姿的守城将军,看着眼前几个年轻人面不改色,不由眼前一亮,连说话的语气都没那么强硬了。
海宝儿看着己方已被围得滴水不漏,官兵强弓上箭,大战一触即发,可依旧胆大气盛,无所畏惧地说道:“将军,我看你威风祥麟,定是个讲道理的人!”
“哦?怎么说?!”将军眉头微皱,知道说话的人并非等闲之辈,语气稍有缓和。
“难道你们楚庭卫可以纵容兵痞强抢民女,随意杀人?”海宝儿道出实情。
将军听罢,转头厉声问向猪头脸:“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休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正常执行公务,砸了有伤风化的皮影戏台,他们就……就来阻止!”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将军自然愿意相信自己人的话,如果对方无话可说,就要扬手下令射杀了。
“我无话可说!”海宝儿气极反笑,不紧不慢地回道:“但他有话可说!”
说着,海宝儿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来,递给将军。
将军拿过金牌仔细端详,顿时脸色大变,颤抖着手恭敬递回后,赶忙单膝跪地:“末将楚庭卫城将军韦怀文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众将士见主帅如此,于是纷纷放下兵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我叫海宝儿,与你家主子有过几面之缘。”
“乖乖隆地洞,这叫几面之缘吗?如果是几面之缘,三皇子能将他的贴身令牌送给你吗?”跪地的韦怀文心里恨不得骂娘,不过心里的话自然不能表达出来,赶忙转换说法,再道:“原来是海少主,久仰大名!是我御下不严,恳请海少主勿要怪罪,今日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话既出,猪头脸的长官一屁股瘫倒在地,嘴里恨恨道“完了”……
第169章 将军行好事 楚州牧来访
chapter 169: General's Good deeds and the Visit of chu State Governor Jia cong.
城卫将军韦怀文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猪头脸,恨不得活剥了他。
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这位风头正盛的海宝儿,况且这个人还与当朝三皇子交情匪浅。
韦怀文在心里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幸好刚才没完全听信猪头脸的鬼话,更没有怎么刁难于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否则自己纵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很好,那有劳韦将军了,我们就不在这里影响将军执行军法了!”海宝儿说完,就要领着众人离开现场。
“海少主,请留步!”城卫将军韦怀文见海宝儿等人就要动身,赶忙出言请留。
“怎么了将军?还有何事需要我去做?”
“不敢!”城卫将军韦怀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解释道:“不知海少主是否找了落脚之所,如果不嫌弃,可到我府将就一晚。”
这是个拉拢关系的好机会,如果日后海宝儿能在三皇子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那以后的仕途之路,将不可限量!
海宝儿笑了笑,回应道:“多谢将军好意,我们人多,就不去叨扰了!”
人多?
韦怀文听了,明显一愣,心想我那偌大的将军府,没有一百间客房好歹也有个几十间,有多少人安排不下?!
不过既然海宝儿不愿意去住,自己当然强求不得,于是退而求其次问道:“那我派兵保护你们,免得诸位贵客受到闲人骚扰。”
看穿了韦怀文的想法,海宝儿并没有把话点破,而是十分肯定道:“韦将军做事周到,楚庭卫在你治下次序井然,平安无事,派兵保护纯属多此一举了!”
一语双关,海宝儿不仅委婉地拒绝了他,又顺带着夸赞了他。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韦怀文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作罢,“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扰海少主休息了,有任何事情都可来将军府找我!”
“告辞!”
等海宝儿一行渐渐走远,离这不远处的酒楼内,一年轻貌美女子站在二楼窗前,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一切,嘴角含笑,自言自语道:“终于逮到你了,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这一边。
城卫将军韦怀文的脸色立马暗沉下来,对着跪地的猪头脸就是一脚踹踢,将他踢出了数丈之远,就像刚才猪头脸脚踢皮影班主是一个动作。
“来人,按军法处置,把他给我砍了!”韦怀文当即下令,又指着地上的那群横七竖八的兵痞,道:“还有他们,扒了他们的战甲,剥夺军籍,充当劳工!”
令下,立马就有人过来清理现场,四个人架起猪头脸准备行刑。
“将军饶……”话未说完,咔嚓一声,人头落地,猪头脸就这么利利索索地死去了。
“还有,去告诉所有商铺,今晚的一切损失均由将军府承担,但要求务必恢复营业,我城卫军今晚为他们保驾护航,站岗放哨!”
“得令!”
韦怀文到底还是韦怀文,做事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将军威武!”
“感谢将军!”
“我爱你,韦将军!”
不知是谁先起得头,街道上居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是从各家商铺的门里传出来的。
没多久。
躲祸的人纷纷打开门扇,走出屋来,高兴的欢呼雀跃,街道上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城卫将军韦怀文一脸得意,走起路来都特别拉风,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与海宝儿才一接触,自己就有了做好事的冲动。
不得不说,做好事的感觉,倍儿爽!
第二天一早。
海宝儿所住的客栈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经传报得知,原来是楚州牧贾琮来访,这段时间他刚好在沅陵郡按例巡察,听说海宝儿来到了楚庭卫,便连夜赶了过来。
客堂内,楚州牧贾琮在城卫将军韦怀文的陪同下,早已等候多时,见海宝儿下楼,便主动起身。
“哈哈哈~海老弟,一个月前本官入宫觐见之时,陛下和三皇子还特地提到了你,本以为见你这个少年天才,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如偿所愿!”
楚州牧贾琮的一番话语,显得自来熟,毫无距离感!
贾琮其人,身长七尺,细眼长髯,目光有神,灼灼逼人。
作为武王朝九大封疆大吏之一,贾琮掌楚州数郡军政、民政、财政、司法、乡试等一应事务,领正三品官衔,直接对武皇负责,是实打实的手握重权之人。
“昨日仝不仝,今日便相逢;今日仝自仝,与君心意通。”海宝儿随口抛出一句真话来,“州牧大人,小子也正有去见您的打算。”
简单的一句对话,就让楚州牧贾琮对海宝儿的好感倍增。
“哦?”贾琮捋着胡须,仔细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海宝儿,不由自主地赞叹起来:“果真是位麟趾之才!不知海兄弟见我所为何事?!”
“我想到贵地竟陵郡开设天鲑分盟,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什么?”楚州牧贾琮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激动地笑道:“好,太好了!海兄弟看好哪个地方,可直接知会于我,我来请旨划拨。”
真是大手笔!
贾琮居然打算免费赠送场地和房舍。
要知道,天鲑盟是受皇室邀请才来的武朝,如果能在楚地设盟,那一定会羡煞其余八州的所有人。
这样的大瓜,他贾琮怎能不激动?!
其实,打算将分盟由燕州东河郡改设在楚地竟陵郡,是海宝儿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理由有三:
第一,号称天下望族之首的丁氏就在竟陵郡,与他们合作,想必能事半功倍;
第二,竟陵郡与燕州东河郡相邻,这么近的距离,对于调查家族覆灭一事很有帮助,还不会过多地引人注意。
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楚州大地,九州通衢。可通过水陆交通快速地与各地相通,这对于行商贸易来说,至关重要。
一个时辰后,会晤结束。
海宝儿婉拒了楚地一把手的盛情邀请,便又立即踏上了护送丁隐君回程之路。
而管家丁穵,则以假死欺世,被编在了标客堂的队伍里,早已悄悄地先行一步去往了竟陵郡。
第170章 欲访九嶷寺 半路被拦截
chapter 170: Attempting to visit Jiuyi temple, intercepted halfway.
楚州大地,舂陵郡境,五岭山脉。
山脉连绵,荒蟠百里,秀齐九嶷。
而五岭山脉中的最高峰便是——舂山。此山与其余四山相接,山势峭秀,周围群山环抱,恰似舂米之椎立于臼中,故名曰舂山。
舂山谷中,一队人马,两匹快马,三辆马车,正快速通行,想赶着夜幕降临之际到达山下的泠道古城。
所谓的泠道古城,是沿山而筑,依山临水,山水双景的千年古城,更是舂陵郡辖下的五座城池之一。
马车里。
鸣宝躺在海宝儿的怀里,安静地睡着了,姝昕看着车外的景色,毫无倦意。
“相公,你说那楚州牧为什么再三建议我们,一定得顺道先去拜谒九嶷寺,难道这寺庙有何说法不成?”姝昕依偎在海宝儿的肩膀,不解地问。
确实。
对于这位从小在东莱长大的岛民来说,还从未真正领略过佛教文化的博大精深,所以不知其意,倒也情有可原。
海宝儿用手轻轻地撸着鸣宝的身体,掳着它的毛发,一脸满足。这种状态,就像后世的我们,特别享受着撸猫所带来的快感一样,接着慢慢解释道:“提起这九嶷寺,那可真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据说,舂山是唯天下之高山,且道宽易行,纵使马车都上下无碍。舂山之泽,清水出泉,温和无风,飞鸟百兽之所饮食,乃天神之玄圃。
既然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那舂山之威名,由来已久——
上古时期的三大原始部落,赤乌氏之国、河宗氏之国和南夏氏之国,为了谋求与天神相伴,实现人神共居,得天神庇护的愿望,曾在这里发生过规模宏大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几十年之久,造成三大部落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后,天神震怒。
为了阻止人间生灵涂炭,天神遂损毁了府邸,飞升而去,同时选择了信徒魁隗氏留守山巅,作为代言人,维持人间秩序。
顺带一提,现在马车所处的山谷,就是上古时期的主战场之一,剑山谷。
虽时过几千年,可走在其中,似乎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刀剑搏杀的嘶吼声,在耳边回荡……
历史的发展,只进不退!
待到魁隗氏逝去,始君曾孙之子尧帝即位后,便在舂山之颠建庙设宇,并定为“天子地”。
时至今日,舂山一带还流传有“葬在龙头出天子,葬在龙身出宰相,葬在龙尾出状元”的说法。
可见,舂山在天下人心目中,是多么神圣而又神秘!
鉴于“天子地”的重要性,后世各朝各代,均把这里视为天选之子的发源地,派重兵把守。这一做法,好像是在告诉世人,谁能控制住这里,谁就得到了上天的认可。
话不多说,言归正传。
海宝儿此行要去的九嶷寺,既是千年古刹,又是武朝的皇家寺庙。
“那既然是皇家寺庙,我们能进得去吗?”姝昕听完海宝儿的讲述,心中虽有疑惑,但仍被舂山和九嶷寺的传说所震撼。
“如果只是楚州牧引荐,上九嶷寺确有难度,可你别忘了,我们还有这个!”海宝儿用手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淡定自若,悠哉回道。
有些东西,可以不经常用,但不能没有,关键时刻它总能派得上用场,譬如海宝儿现在手里拿的这块皇子令牌。
话将说完。
鸣宝突然猛睁双眼,耳朵竖起,然后立马起身,在车厢里来回踱步,用一种慌张而又惊恐的眼神看向海宝儿和姝昕二人。
“怎么了,鸣宝?”海宝儿察觉出了不寻常,立马问道。
呦~~呦~~~
一声尖叫穿透山谷,响彻云霄。
紧接着,大地震动,“咴咴”马鸣呼啸而至。
不好!
这是战马的声音。
听其动静,少说也有上百只!
“停车!”海宝儿赶忙对着驾车的伍标吩咐道。
刚下马车。
就看见张礼和茵八妹策马而归。
“少主,前方五里有大队人马正朝这边奔来,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未到跟前,张礼翻身下马,一路狂奔,边跑边说。
“有一百人吗?”海宝儿迷糊着双眼,不慌不忙地问道。
张礼,茵八妹闻言一怔,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他们没想到少主没有实地探查,就能将不速之客的人数,猜的八九不离十。
“相公,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海宝儿看着己方的八九个人和几辆车马,沉思片刻道:“所有人全部弃车牵马,靠边躲避。”
前方的军队,是敌是友,暂不可知。
现在后退出谷,能否来得及,暂不可知。
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且异常肯定的,那便是:无论任何时候,人,永远都比车马都要重要!
海宝儿从身上抽出浑元梃,挡在身前,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张礼,伍标,以及随行的几名驾车标客匆忙抽刀备战,用身体将四个女人和一只神宠,牢牢护在身后。
“少主,他们来了!”张礼提醒。
话既落,人就至!
战马呼啸,扬尘滚滚,继而那队骑兵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为首的百人之长,提缰策马,横于车前,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跟着节奏,也迅速停了下来。
见到海宝儿等人,他翻身下马,对着这边高声询问:“请问隐君小姐何在?我家主人命我前来迎接。”
简单的话语里,似乎透露着得意,傲慢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来。
不对!
话里暗藏着点点杀机!
丁隐君犹豫了一下,稍作挪步,正欲开口回话,就被海宝儿给拦了下来。
“请问这位军长,你家主人是谁?让我们交人,总要知道他的名讳吧?”
百夫长听了,眉头一皱,明显有些不悦,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极不友好,“我家主人的名讳,你们还不配知道!让我们带走小姐,恕你们不敬之罪!”
“哦?”海宝儿心里有数,肯定了刚才的猜测。
看来,来者不善!
如果所猜不错,丁氏虽贵为武朝顶级世家,但他们仅仅只是世家而已,又怎么可能调动得了这些个身穿战甲、全副武装的军队呢?!
见海宝儿犹豫,百夫长开始不耐烦起来,扬起手中的马鞭,趾高气昂道:“你交是不交?再敢废话,格杀勿论!”
第171章 激战剑山谷 退向无妄崖
chapter 171: battle of Sword Valley, defending wuwang cliff.
面对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海宝儿知道,他们的目的绝不纯粹。
明显是来抢人的!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肯说,那对不起,我不能让丁姑娘跟你们走!”海宝儿淡定从容,毫无怯意。
“好,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百夫长明显非常生气了。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少年,居然敢忤逆自己。没等说完,就扬起了手中的马鞭,朝着海宝儿的脸狠狠地抽了过去。
马鞭挥出,“噼啪”作响。
海宝儿不慌不忙,不躲不闪,伸出左手,异常轻松地接住了带风带响的鞭绳,然后轻轻一拉,就拽得他不由自主地朝前挪了几步。
少年居然徒手接住了马鞭!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赤裸裸的蔑视!
想想都气啊!
百夫长脸色大变,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拉回自己那不受控制的身体。
“啪”的一声。
马鞭断裂,百夫长连连后退,差点仰面跌倒,幸得后面的两名士兵及时接住了他,才避免糗事发生。
纵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力量上居然比不过眼前的这个十来岁的娃娃。
况且,他还让自己差点颜面扫地,威风尽失。
“找死!”越想越气,百夫长被彻底激怒了,气喘吁吁地下令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苍啷~苍啷啷~
战刀出鞘,声如磨砂。
这群人,果真就是奔着杀人越货来的!
刚才还假惺惺地说要迎回小姐,现在倒好,连装都懒得装了,“一个不留”的意思,就是要将丁隐君一起杀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迎战!”海宝儿操梃在前,大声喊道:“八妹,保护她们,速速撤离!”
来不及多想,茵八妹一个纵身跃上马车,然后快速调转车头,又对着一旁的三女叫道:“快,上车!”
眼看目标就要逃走,百夫长夺过身边战马,侧身翻上马背,提缰跃起,想要从海宝儿的头顶飞过,去追马车。
海宝儿眼疾手快,一梃擎天,准确无误地击在了战马腹部。
嗷嗷~嗷嗷~
随着一声凄惨的嚎叫,马坠于地,人滚数圈。
后面的士兵见了,不再犹豫,全部骑马冲了过来。
混战就此打响!
海宝儿运转内力,一夫当关,操梃狂舞,一招“横扫八荒”打断数十条马腿,马倒一片;再一招“揽辔隼将”挑下马背上数十人,人洒一片。
伍标,张礼两人同样没闲着,快速向前冲去,飞身而起,在马头踢翻数人,又斩杀数人。
而随行的四名标客,则快速分散,立在海宝儿的前、后、左、右四个方向,迎战敌人,同时防止有人趁机偷袭。
七人对战一百人马,虽有些吃力,但现在勉强还能应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敌人无休无止地冲开,海宝儿知道,战斗持续的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但只要尚有一丝一毫的力气在,就能为茵八妹创造更多的逃跑机会和时间。
这一边。
茵八妹驾着马车,朝着来时的路,飞快回驰。
可她不知道的是,当马车驶过一处垭口时,在低矮的山腰处,居然又冒出了二十来个身穿黑衣,手拿刀剑的人来。
不过,他们的无厘头对话,却让人既不明所以,又笑掉门牙。
“大哥,这辆马车里有竟陵丁氏的大小姐,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杀了她?”其中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人,对着最前面的胖墩墩请示。
“丁~丁氏大小姐,与我~我们有~有什么关系?我们的目~目标是海宝儿!”
叫大哥的胖墩墩,居然是个结巴。
“可大人让我们高调行事,声势越大越好!”瘦猴精善意提醒道。
“哎~呀!”胖墩墩一拍脑袋,语气拉长,懊悔不已,“我怎么把~把~这茬给忘了。”
“那我们去追马车?”
“追~追个屁啊?人都跑~跑远了!”胖墩墩用手敲了敲瘦猴精的脑袋,骂骂咧咧道:“老虎还~还有打盹的时候,高调也允许偶尔低~低调一下。”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全部听你的!”瘦猴精再次请示。
“去前面,杀~杀海宝儿!”胖墩墩当机立断。
“好!”
说干就干。
一群人好不容易才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是纷纷提刀跑出垭口,向着前面打斗的地方冲去。
山谷中,战斗还在继续。
“杀呀,杀了海宝儿!”二十来名黑衣人无视前面身着铠甲的兵士,立即加入了对战之中。
啥?
啥情况?
正在对战的双方,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懵圈了,于是纷纷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尤其是海宝儿,更是哭笑不得,心里之郁闷无法言表,“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又来了一群要取我性命的狂热分子?!”
跟你们认识么?
跟你们有仇么?
“站住!”百夫长抽出空来,对着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呵斥道:“无关人等,速速离去!”
快到跟前,胖墩墩高声回应,道:“各位军爷,我们的目~目标一致,都~都是那个少年,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白痴!”百夫长似乎根本不给他们半分情面,异常坚决地对自己人命令,道:“连他们一起杀了!”
哦?
到底什么情况?
海宝儿等人面面相觑,通过眼神交流,顿生一计,接着对着四周喊道:“那你们打吧,我们先撤咯!”
不给黑衣人和百夫长反应的时间,几人趁人不备,迅速跳至半空,脚踩人头,再踢人下马,抢过战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分别朝着山谷的两个方向一路狂奔。
海宝儿和伍标是往山顶无妄崖的方向,只要到达九嶷寺的山门,任何人都不敢刀兵相向,侵扰了佛门清净。
张礼和几名标客是往楚庭卫的方向,战斗到此时此刻,已有半个多时辰,相信茵八妹早已驾车脱离了危险。
“军爷,怎~怎么办?他们都跑~跑远了!”胖墩墩滑稽而又搞笑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似乎海宝儿的逃跑,与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百夫长被这话呛得差点吐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妨碍军爷行事,罪该当死!”
话落。
剩余的几十士兵齐刷刷地调转矛头,将一众黑衣人围在中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第172章 神秘黑衣人 对战道子洛
chapter 172:mysterious man in black, pete with General daozi Luo of the chongling Army.
瞧见阵势。
黑衣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慌张,而是个个肩扛兵器,笑而不语,显得悠闲而又懒散。
似乎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没有把这些个身穿铠甲的兵士当做一回事!
“你们舂陵军能~能耐了是吧?”胖墩墩作为这群人的头儿,同样没有被对面的威胁吓倒,更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反而肆无忌惮地继续说道:“你们未得军令,擅~擅自行动,可知后果?”
话说得虽然结巴,但意思明显,掷地有声。
等等!
胖墩墩怎么会知道这群人的番号,还知道他们是擅自行动?!
瓜越来越大,越来越甜。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支百人军队,竟是赫赫有名的舂陵军!
说到舂陵军,其名由来已久,起初因为把守舂山而建,其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保护九嶷寺和舂山“天子之地”不受歹人破坏。
舂陵军虽只有区区万人,但其战斗力在整个武王朝都首屈一指,是一支令人心惊胆战的军队,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家属随军,一般军队在前面打仗,家属在后面跟着,以军为家,军存家存,没有退路。
第二,武王朝对于这支负有特殊使命的军队,给予了非常高的待遇和荣誉,使得军队的每个人愿意杀敌致果,建功立业。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舂陵军主帅由皇室宗亲——当今武皇的亲弟弟武溪深亲自挂帅指挥,是数一数二的身价显赫之人。
回到对峙现场。
百来人的骑兵队伍尚存五十余人,而黑衣人一方仅有十二多人,二对一,在人数上似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知道这群黑衣人不是善茬,可他们又知晓了自己的身份,百夫长不问由来,当即下令道:“这些人图谋不轨,企图破坏龙兴之地,杀了他们!”
话虽如此,但言外之意其实就是:谁让你们知道的太多了,就那留不得了!
莫名其妙的人,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混战!
话说这头。
海宝儿,张礼二人刚冲到九嶷寺山门,就被一道特别洪亮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借着还未散去的点点日光,模糊的视线里,依稀可见不远处的说话之人,风骨伟岸,魁梧有力,瞬目如电。
单从声音判断,此人内力极其浑厚。
“我乃三皇子故交,特来九嶷寺参拜。”海宝儿跳下战马,淡定回道。
“嗯?”前面的人明显迟疑了一下,然后奔逸绝尘地朝这边闪了过来,未到跟前开口就问:“你们为何骑着我舂陵军的战马?”
听言,海宝儿顿感不妙。
原来,刚才在剑山谷中拦截他们的那百人队伍,就是传说中的舂陵军!
可他们又是受了谁指使,要强行带走丁氏大小姐丁隐君?
同为舂陵军,海宝儿尚不知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一切都是个未知的谜!
见海宝儿没有回答,那人立马暴起,抡起手里的长枪,就杀将过来。
顷刻间。
寒星点点,银光皪皪,还带着道道划破空气的震波,刺激着耳膜,呼啸而至。
“我来!”海宝儿不敢怠慢,推开张礼举梃迎了上去。
梃尖与枪交相碰,巨大的冲撞力,震得二人偏离了原点,错开了身位。
未停步之前,魁梧大汉右手旋转枪身,斜插向下,抵在地上,他是要利用枪身与地面的摩擦力,来迫使自己快速稳住身形,停止前进。
枪尖在地上呲啦鸣响,擦出道道火花,在夜幕低垂的夜晚,显得格外耀眼。
“好枪!”
“好梃!”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
第一回合,两人擦肩而过,各自向正前直线方向冲出数十步,相距二十步之遥。
不给海宝儿回身的机会,魁梧大汉又手掌撑地,点步仰手,躬腰挑枪,似一招“回马枪”,忽而驰突,奋疾如飞。
眼看长枪就要扎进腰间,情急之下,海宝儿圈手为点,快速转到宝梃,以一招“侧身螺旋花”躲过了一劫,身体又在空中旋转数圈后平稳落地。
第二回合,双方身位再呈水平分布,间离十步之远。
胜负未分,对战继续。
魁梧大汉举手拨枪,左来右拨、右来左拨,动如脱兔,疾如旋踵,就将枪头直刺左打,直击海宝儿的左侧面门。
海宝儿运力于梃,梃法如风,往来如飞,先以一招“问礼侍襜”,于身体外三寸位置挡住了枪身。
枪身回弹,借力打力,魁梧大汉轻松宕矛之后又用枪端右打。
这一次,是攻向了海宝儿的右脸!
又来!
“挹流纳川”,一张一弛双手搹,海宝儿用这一招,搹住了右脸免受伤害。
枪法玄妙,虚实相映,招招精准,见少年又将自己的长枪宕开,魁梧大汉借机用枪杆再敲打少年头部。
没有办法了!
不能死缠烂打!
被迫无奈之下,海宝儿气贯全身,充梃舞动,最后使出“天下归藏”,震开长枪,从而彻底拉开了与魁梧大汉之间的距离。
又三个回合下来。
双方都没能快速地拿下对方,于是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相互打量着对方!
“此人,很强!”海宝儿心中骇然暗道:“恐怕他的实力已达七境之期。”
七境,便是货真价实的一流强者!
俗语有言:月棍,年刀,久练枪。
从对手的身法判断,此人已将长枪练到了极致,所展示出来的枪法,虚实奇正,进锐退速,势险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此枪名叫六合湛诨枪,长七尺七寸!”那人率先介绍起了自己手里的枪,说话的语气意气洋洋,甚是自得,“我叫道子洛,领舂陵中郎将!”
“我叫海宝儿。”海宝儿见对方如此坦率,便不再犹豫,同样自报家门并介绍起了手中的武器,“此梃名叫浑元梃!”
“你就是海宝儿?!”舂陵中郎将道子洛听了,略显激动,继而肯定说道:“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道子洛之所以激动,因为在他看来,名扬天下的海花少主,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但没想到如此优秀的人还这般年轻。
第173章 探讨六合枪 将军心拜服
chapter 173: Exploring the \"Six harmonies Gun technique\",the general admires hai bao'er in his heart.
海宝儿嘿嘿一笑。
万没料到这个守门将军,居然是个磊落轶荡,不愧不怍的人,于是趁着机会多说了两句:“原来你用得是六合枪法。”
“怎么,你知道六合枪法?”舂陵中郎将道子洛眼晴一亮,好奇问道。
“天地本无极,无极有太极,太极是元始,元始自浑沌。沌生仪,仪衍象,象变卦。卦分一二,二四为八,八八六四,如此万千,变化无穷,此乃六合枪法阴阳变化之原理。”
“不错!”听得海宝儿对于六合枪法的犀利见解,道子洛像是找到了知己,忘了这是搏斗的现场,居然情不自禁地侃侃而谈起来,“六合枪法每一合有六出,六合即有三十六出,外加闪绽、搬拦、勾挂、揭提、抉劈、刷拉,共计四十二出,出乃四十二枪。四十二枪中,每一枪又细分为三枪,合一百二十六枪。一枪再破为六枪,共破七百五十六枪。二十八面对破,破法不尽,逾破逾奇,其中变化神鬼莫测,瞬息万变。六合枪法的玄妙之处,复杂深奥,难以捉摸,所以只可意会,言传不尽……”
“不过,可惜啊……”海宝儿不接变化,不讲玄妙,而是轻轻哀叹一声,从嘴巴里抛出这几个字来。
“可惜什么?”道子洛满脸都是大写的狐疑,不知海宝儿葫芦里装得是什么药。
到底可惜什么?
不仅是道子洛不甚理解,一旁观战的张礼不甚理解,甚至连写书的作者此时也不甚理解,无从下笔。
正在思考之时,海宝儿收起浑元梃,无心再战,而是径直走到道子洛面前,观其表现——
如果他趁人之危,突然偷袭,那么问题的答案将永远无法揭晓。如果他虚心受教,心中坦荡,那么不妨再探讨一二,让他有所顿悟。
果然,不出所料。
舂陵中郎将道子洛见海宝儿的举动,同样自觉地收回六合枪,站立不语,静等少年的解释。
“世人皆知六合枪法奥妙异常,可却很少有人能真正洞悉阴阳顺逆的全部变化,也很难深刻理解八卦相生相克的所有理数,所以,一般人只顾其道理而忘却其本源,此是我哀叹可惜的其中之一。”
“此话怎讲?”
“神主以体,体主四肢,四肢手脚决定了枪性变化和进退侧移,所以六合枪之根本,其实就是我们自己的身体!”海宝儿给出了第一个答案。
道子洛脸色微变,为之愕然。
“枪有灵魂,魂在材质,在天性,在锻造,而不在其名,更不在其形!这是我哀叹可惜的其中之二。”海宝儿给出了第二个答案。
“不错,枪名再好听,枪形再别致,如果选材不善,锻造技艺不佳,那就等于银样镴枪头,中看而不中用,这样的长枪既没有灵魂又没有生命。”舂陵中郎将道子洛点头称是,可心里却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纵然道子洛位列武朝一流高手榜单,享尽荣华富贵,世人尊崇,可时至今日,却始终没能寻得一把称心如意的宝兵利器,多少有些遗憾——
可眼前的少年就不一样了,他的武学境界明显没有自己高深,却能凭借一把浑元梃与自己抗衡周旋。
还未等到道子洛的遗憾彻底发散,海宝儿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另外,我觉得但凡技法的本质和归宿,应该都是一样的。技法无谓好坏优劣,兵器无谓精良锋芒,只有开阔的想法和空明的心境,才是决定成就的最关键因素。”
话已说完,意犹未尽。
道子洛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迷离。经过刚才对于枪法的一番探讨,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如果说,前两种观点是在强调枪法要追根溯源,格物致知;兵器要精而有魂,去其浮夸;那么,第三种说法便是强调,对于武学境界的追求,务必做到返朴还淳,只有这样才能超凡入圣。
太不可思议了!
这样的想法和说法,亘古未有,闻所未闻,何况还是出自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之口……
不知过了多久。
舂陵中郎将道子洛缓缓地从空静的领悟中回到现实,他双手抱拳,对着海宝儿恭敬说道:“多谢海兄弟,让我武学境界突飞猛进。对了,既然您和三皇子是故交,可有信物?”
此时此刻,道子洛对海宝儿主仆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令牌在此!“海宝儿从腰间掏出了那块金灿灿的令牌来,伸手递于道子洛面前。
“舂陵军中郎将道子洛拜见海少主!”道子洛没有用手去接,只是这么一瞥,就惊骇得立马单膝跪地,“既然您有三殿下的令牌在手,请随我入寺暂歇。”
不过,道子洛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与其说是跪拜海宝儿,倒不如说在跪拜海宝儿手中的令牌,以及令牌背后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权利罢了。
“道将军快快请起,入寺一事暂时不急,现有一件万分紧急、人命关天的事情,劳烦将军去办!”
“海少主,请吩咐!”道子洛一脸茫然,很是不解。
现在天色已晚,不明白面前的少年,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入寺歇息和用餐更为重要?
“我们在山下遭遇了一支百人官兵劫杀,与同伴走散了,请将军派人寻来!”海宝儿如实说道:“另外,看他们着装打扮,应该就是你们舂陵军!”
什么?
竟有此事!
听得海宝儿所说,将军表情大变,目瞪口呆,浑身哆嗦,大叫“不好”。
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
没有多想,道子洛瞬间跳起,转身对着山门吼道:“热闹看够了没有,还不全部给老子滚出来!”
话落。
九嶷寺的山门迅速被打开,从里面走出黑压压的一片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舂陵军将士来,用时不多,所有人马列队整齐,听候军令。
“佥事校尉何在?”
“属下在!”一尉官跑到队伍最前面,对着上首将军朗声回应。
“今日外出巡防的是哪个部?”
“回将军,是肖漳部!”
“所有将士听令,左路千军随海少主迎接贵客尊驾;右路千军下山去把肖漳那个混蛋给老子抓回来;中路千军原地值守,同时给我好好反思,你们到底是食谁的禄,奉谁的命,听谁的令?”
第174章 肖漳挺嚣张 舂陵军出动
chapter 174: xiao Zhang is very arrogant, and the chongling Army sets out.
话意明显。
山谷中意图带走丁隐君和杀害海宝儿的那帮人,出自中路。
不过那肖漳,的确够嚣张。
他居然敢越过中郎将道子洛,去接受将令和职责范围以外的任务,兹事体大,如果事情败露,传到武皇陛下耳中,那整个舂陵军都将受到牵连。
问罪是小,欺君是大!
如果放到战争时期,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投敌叛国,意图谋反!而现在仅仅只是让整个中路原地反省,算是非常仁慈了。
所以,刚才道子洛的灵魂三问,已然有了答案:
舂陵军食君之禄,应奉君命,听君王调遣!
卫兵换了两匹快马,分别交与海宝儿和张礼,然后规模庞大的两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剑山谷驰去。
山谷中。
胖墩墩与百夫长肖漳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饶是二对一,可百夫长肖漳这边仍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对战至今,胖墩墩一伙仅以战死一人,受伤三人的微小代价,斩杀了二十来名舂陵军士。
可见,这群黑衣人的战力有多强悍!
“大哥,情况不对,前方五里之地有上千人马正朝这边赶来,再不撤就来不及了。”瘦猴精挪到胖墩墩身边紧急提醒。
“好!”胖墩墩挥刀狂砍,然后对着士气有些低落的百夫长肖漳叫道:“军爷,我们的目~目标是海宝儿,既然你我不~不是敌人,那我们就~就撤了,免得伤~伤了和气!”
结结巴巴说完,所有黑衣人快速聚拢,抢过几匹快马,先扶伤员上马,然后两人一组,迅速逃离了现场。
伤了和气?!
感情现在不算伤和气了?!
杀了官兵就想逃跑,哪有那么容易!
“快追!”百夫长肖漳心急如焚,好好的一次任务,居然被两伙不明不白的人给搅和了。
尤其是这个胖墩墩,如此不合时宜地带人出现在了剑山谷,还对他们的事情了如指掌。这样的人不除,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又怎么向将军解释?
至于那个叫海宝儿的少年,显然无须纠结,只要他敢造次,在大本营的兄弟们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故而,现在只要抓住了这群黑衣人,今晚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不但可以将功折过,甚至还能得到王爷嘉奖,以后升台都事,不在话下。
多好的剑山谷啊!
自己的出路就在此处,抓住黑衣人,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抓住黑衣人,出幽迁乔就在眼前!
“猴子,第~第二套方案!”胖墩墩骑于马背,转身朝着身后的瘦猴精说道。
“得嘞!”瘦猴精加快骑马速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带绳的八爪钩,快速转绳甩钩。
就在他们刚才躲避的垭口,八爪钩勾住了坡上的木头。
轰隆~
木头被拉开,以木头为支点的滚滚巨石倾覆而下,立马卡住了向外的唯一通道。
“吁~~”
幸亏提马及时,否则人仰马翻,遭祸匪浅。
恨啊!
好好的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他奶奶的,速去禀报将军,有歹人破坏龙兴之地,挑战我大武国威!”百夫长肖漳对着身边的亲兵,急不可耐道。
“早去干嘛了?!现在禀报,晚了!”
亲兵还未动身,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出现在了百夫长肖漳面前,他不是舂陵军中郎将道子洛,他又能是谁?!
“啪”的一声,百夫长肖漳被道子洛一个巴掌拍倒在地。
“将军您为何打我?!”百夫长肖漳捂着肿胀的脸,委屈地问道。
“哼,打你!我还要杀了你!”听得这话,道子洛顿时火冒三丈,“来人,把这个混账给我绑了,带回军营,军法伺候!”
说话间,肖漳被绑,可当他瞧见了将军身旁的海宝儿时,语气激动地嚎叫了起来:“是他,就是他!这个人意图谋反,伙同一伙黑衣人破坏龙兴之地,其罪当诛!”
道子洛听罢,火气更甚,恨不得立即活剐了眼前的这个不开眼的家伙,但此刻杀他还有诸多疑问没有解开,最后只得用力一脚再将他踹倒在地,“放你奶奶的螺旋春秋连环嘎嘣屁!海少主乃皇子故交,朝廷贵客,岂容你随意诬陷?!”
肖漳蒙了,本以为海宝儿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今日遇到了硬茬,关键是他还认识皇子,无奈之下,只好拿黑衣人出来挡箭,“将军,我有证据,我部刚刚斩杀了其中一名恶贼,就在前面!”
“哼,不知死活!黑衣人的事情,我自会禀报王爷,请他知会各地,全国通缉!倒是你,胆敢未经授命,擅自调动兵士为己行私,罪不可赦!”道子洛气得浑身发抖,顾不得其他,立马下令道:“把肖漳关入死牢,听候发落,所有人清理谷道,按计划行事!”
人多就是好,人多力量大!
用时不到半个时辰,阻碍通行的落石全部被清理干净,左路千军继续随海宝儿寻找姝昕、茵八妹等人,而右路千军则带着战死和受伤的士兵返回了军营。
在通往楚庭卫的官道上,两支军队毫无征兆地碰了头。
两队人马,火把齐备,光亮耀目。
一队是楚庭城卫军,一队是舂陵军,这两支军队本是武王朝两大前沿作战部队,分别隶属于不同的系统,可却在各自的职责范围之外的地方不期而遇。
形势紧张,情况不明,双方人马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不知对方越境行事,意欲何为?
“舂陵军行军主管是谁?我们将军有事要问!”
忽然,从楚庭城卫军的队伍里传出了一道响亮的询问声音。
这一边,舂陵左路军校尉骑马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瞧见前面的将军,脸色大变,慌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卑职舂陵千军校尉何在,拜见韦将军!”
楚庭城卫将军韦怀文坐于马背,挺胸抬头,对着下首的何在厉声说道:“何校尉,不知你军到我楚庭卫城所为何事,可有军令?”
“这……”千军校尉何在似有顾虑,迟疑片刻,继而回道:“韦将军,卑职奉命沿途寻找尊客的同行之人。”
这话不说不要紧,话既出口,韦怀文忽然暴起,拿起手中的马鞭就抽在了何在的脸上。
唰~
后面的舂陵军见主官被辱,齐刷刷地拔出身上的战刀,摆好手中的铠甲盾牌。
第175章 两军途中遇 误会被解除
chapter 175:the two armies met on the way and the misunderstanding was resolved.
唰~唰~
又是一阵整齐而又清脆的动作,楚庭城卫军也纷纷亮出手中的弓弩矛槊,严阵以待。
冲突一触即发!
韦怀文倒是不慌,依旧不依不饶的说:“哼,你们好大的胆,越境行事,难道不是为了劫杀?!”
听到“劫杀”二字,千军校尉何在顿时紧张起来,心里暗道:“难道黑衣人与楚庭城卫军有关?此时他们出兵,怕不是为了袒护?”
这明显就是木头的耳朵——说不通的事情。
好歹两军都是武朝重器,虽离得很近,但互动不多,往日无冤,昔日无仇,何以如此刀兵相见?
强忍着脸上的热辣痛疼,千军校尉何在不解地问道:“韦将军何出此言?我家将军尊客的亲眷朋友来了楚庭卫,我等奉命来寻,没有劫杀一说!”
“哼,还好意思说!我正要去问问你们的道将军,他为何敢对尊客不敬?”韦怀文听了千军校尉何在的话,明显更加生气了,不由提高了嗓门,“收起你们的兵器,否则就是冒着殿前评理的风险,我楚庭卫三万大军,都要去端了你们的兵营!”
紧张的对峙,无解的问题,双方都没有要让步得意思。
“韦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瞧见来人,城卫将军韦怀文收起火气,忙不迭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快步向前,激动地道:“海少主,您~您没事?”
“将军难道希望我出事?”海宝儿笑呵呵地反问道。
韦怀文长呼一口气,急忙再道:“呸呸呸,看我这张臭嘴,一高兴就口不择言了,我的意思是,他们没让您受伤吧?!”
“哈哈哈~将军,我没事!看来你误会何校尉了,他确实是奉命陪我前来寻找八妹她们的。”海宝儿猜出了韦怀文的来意,耐心解释。
千军校尉何在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双方共同的出发点,都在面前的这个叫海少主身上,同时有苦难言:这该死的肖漳,他的不齿行为,已经给舂陵军带来了难以磨灭的负面影响。
城卫将军韦怀文的误会,确实不无道理!
“可他们不是要杀了你们?”韦怀文仍旧顾虑未消,忽而想起了什么,“姝昕姑娘和茵姑娘她们就在此地。”
不得不说,这韦怀文确实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的话里话外及实际行动都在表明,就是为了营救海宝儿和讨要说法而来。
没一会,几个女人从队伍的最后面跑了出来。
“相公,你终于来了,我们在路上碰到了韦将军,是他护送我们前来。”姝昕冲到跟前,紧紧地抱住海宝儿了,委屈巴巴去诉说情况。
“没事了!”海宝儿拍了拍姝昕的后背,对着韦怀文感激道:“误会已解,多谢韦将军了!”
“海少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韦怀文按下担心,又对着千军校尉何在拂袖怒斥,道:“你们舂陵军必须得给个说法,否则三皇子和贾大人怪罪下来,有你们好受!”
说完这些,韦怀文对着两军摆了摆手,“唰~唰~”声后,所有将士兵器收回,原地肃立。
千军校尉何在站起身来,在心里嘀咕,这海少主到底是何方神圣,连两支军队的将军,都对他必恭必敬。
既然事情已了,尊客又平安没事,两支军队就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了,告别了楚庭卫数千将士,海宝儿一行又随着舂陵军回到了九嶷禅寺。
舂陵山巅,千年古刹,无妄崖厢房内。
小沙弥为客人们安排好了食宿事宜,并告知海宝儿,禅寺方丈空尘大师想于明早约见他。
.
山下前的舂陵军营内。
中郎将道子洛等人,正坐在椅子上审讯着罪魁祸首百夫长肖漳。
“肖漳啊肖漳,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胆敢越过主帅,擅自行动?!”中路千军校尉痛心疾首地审问道。
“对不起将军,指使我做事的人,我不能说,你也得罪不起!”百夫长肖漳被绑在刑架上,顾不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反而一脸无畏地邪笑起来。
可想,在道子洛到来之前,百夫长肖漳已经受到了极其残酷的严刑拷打。然而,他的言行举止,却让人捉摸不透。
“看来你是决意要与本将死扛到底了!”道子洛一声叹息,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死有余辜,但你可有想过跟你一起投身军营的亲人?!”
舂陵军的传统,亦是朝廷给予舂陵军的特权和约束:以家为营,以营为家,将士犯事,牵连家属。
肖漳双眼通红,语气苍凉悲壮,“哈~哈~哈~,将军,你错了!死我一人可以保全眷属,你说我还有得选吗?!”
道子洛紧皱着眉头,如坐针毡,心神不定,“罢了,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能请王爷来定夺你的生死了!”
“谢将军不杀之恩,但我肖漳一人做事一人当,来生再见……”
话刚说完,肖漳咬破舌头,决然而死。
他竟然选择了咬舌自尽,扛下所有!
此情此景,令人唏嘘不已,心中徒增无限悲凉。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一个舂陵军的百夫长不畏生死地去听从指令?
到底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本领,居然能将触手伸进了军纪严明的舂陵军内部?
道子洛不敢想象,今日之事,让舂陵军平白无故地损失了几十人,更不愿相信,这等荒诞之事,真得发生在自己的军队里。
深细一口凉气,道子洛叫来亲兵,当即吩咐:“来人,快马加鞭,连夜前往京城将此事禀报王爷,请他面觐陛下。”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时,海宝儿独自一人登上无妄崖顶,修练的同时,观晨雾弥漫,感山峦叠嶂,身在云山雾海,心已超然出尘。
“名山古寺两相彰,白云苍树雾茫茫;登峰远眺迷离醉,极目千里露瀼瀼;可叹今日方得见,不知以往多虚妄。”海宝儿有感而发,边说边叹。
话音刚落。
一道苍劲有力且很有穿透力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来:“世人皆说舂山美,舂山美在无妄崖;须知山高不胜寒,恶夫佞者不至达。”
第176章 崖顶论禅道 比试窥心障
chapter 176:At the top of wuwang cliff, meditate on the Zen path and pete with eminent monks to glimpse one's inner obstacles.
人未至,话已到!
海宝儿仔细地品味着话中之意。
此话有理!
此人有趣!
同时,他还是一位内力浑厚,深不可测的人!
从刚才的对话中,海宝儿听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是,如此美好的景色,需无欲、无妄、无奢、无求,才能真正体会到意境之美。
第二层意思是,对于对方来说,既然海宝儿领悟到了第一层含意,那么海宝儿应该不是个利口善辩的恶夫佞者。况且那样的人,是从来没有机会出现在这里的。
第三层意思是,纵然那样的人真得有幸来到此地观景,可他们的真心却无法沉静下来,真正留在这里,而是被所谓的功名利禄,蝇营狗苟,扣在了世俗之中。
海宝儿转过身来,看向说话的方向,却惊讶地发现,视线所及之处,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人。
是幻觉吗?
应该不是!
既不是幻觉,那应该是高手还没出现在自己的视觉中。
果然不出所料。
一道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虚影,由远而近,越来越大,一停一动地闪现在了身前。
这实力,最少八境巅峰!
等看清面容,来人白须飘飘,脸上始终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显然是一位气质出尘、超脱尘世的高僧形象。
“小子海宝儿,见过大师!”海宝儿恭敬地抱拳执礼。
“嗯,根基不错!”高僧点头抚须,轻声赞叹,又话锋一转:“贫僧的话,你真得听懂了吗?”
海宝儿略做思索,回答道:“伤风鼻塞,似通非通,半通不通。心有杂念,似懂非懂,半懂不懂!”
听了海宝儿的话,高僧哈哈大笑起来,“悟性不错!”
“敢问高僧法号?”
“阿弥陀佛。”高僧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了然绝世事,身名犹虚无。”
身名都说空,世事绝尘埃。
原来,他就是空尘大师!
闻言。
海宝儿恭敬更甚,再次作揖行礼,“小子拜见方丈大师!”
空尘大师手拨佛珠,面露微笑,单手还礼,“善哉,善哉!灵性上佳!”
此一番说道,将海宝儿的根骨,悟性和灵性都夸了一遍,海宝儿心里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知方丈见我所为何事,佛法无边,小子自觉不敢与您说禅辩经,还请大师解惑。”
空尘大师听了,摇头笑道:“惑即烦恼,迷之则心妄!佛经有云,知心不坏,是实相法身;知心万相,是功德法身;知心无心,是法性法身;随根应说,是应化法身;知心无形不可得,是虚空法身。那么,海少主认为,于己身而言是哪一种?”
啥意思?
以空尘大师的聪明慧颖,其实是在借“法身”一说,来探问海宝儿此番来到武朝的真实目的。
毕竟,在空尘大师眼里,如果只是为了行商贸易,又何须海宝儿这等秉德纯懿,志行忠方,清足厉俗,贞固干事的龙翰凤翼之人亲自出马?
如果要,那定是为了什么讳莫如深的大事。况且这样的人物,经明行修,则天下太平;居心叵测,则天下大乱。
正因如此,空尘大师关心的是,莫不是众生苦难,社稷生民罢了!
海宝儿手托腮边,想了半天,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得找了个权宜之说,“法身真义,说也说不清,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没法说,因为有一切可能,有一切答案,毋须执着。”
没法说,就是不想说,就是不能说!
难道海宝儿能直接对他说:其实我是来调查十五年雷家惨案的真相,是来复仇的么?
显然不能!
“既然海施主不肯说,贫僧也就不再多问。”很明显,海宝儿的回答并没有让空尘大师满意,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而是话锋一转,道:“不过海施主,常言道,鳞介尊神龙,走兽宗麒麟,你既与他们一样,事关重大,我必须再为天下百姓,来试一试你的武学造诣和真实修为!”
看来,今日比试,逃不掉了!
海宝儿明白,眼前的高僧提出与自己进行武学比试,不过是想通过一场比试,来更深层次地了解自己罢了。
众所周知,通过武学招式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脾性和为人处世之道——
心胸豁达之人,招式不虚不杂,简单而纯粹。
心胸狭隘之人,招式不开不合,阴险且毒辣。
对手的实力深不可测,海宝儿不敢有丝毫怠慢,拿出浑元梃,立梃执礼道:“方丈大师,请赐教!”
空尘大师抖了抖袈裟,拂袖清尘,赤手空拳就攻了过来。
海宝儿见势,运转无名心法,内力通过长强迅速上到百会等穴,再扩散至全身奇经八脉。面对此等高手,必须全力以赴,视死如归,才能突破心理障碍,减少比试带来的伤害,尽量避免重伤。
没有办法,这是实力的差距,无法逾越!
运势刚起,空尘大师已到跟前,海宝儿“问礼侍襜”,首先守住了自己的飞门、户门和吸门三大要门。紧接着,再顺势侧空翻,有惊无险地躲过了那只推风带响的“无量须弥掌”。
“咦?”见海宝儿以矫健的身法,非常轻松地躲过了自己的第一招“弥年兹山”,空尘大师不由地惊叹了一声。
须知,无量须弥掌乃佛家上上乘之掌法,更是九嶷寺的九类武学、三十六路功法、八十一项绝技之一,且自己在这掌法上浸淫数十载,虽未真正达到“窥洞天门”“冠绝天人”这两种至高境界,但他自信,自己近期已勘破八境壁障,初觅九境门道,毫不夸张地说,空尘大师在九境之下根本没有敌手。
武林人都听说过“无量须弥掌”的威名,它的每招每式都威力无穷,刚猛凌厉,掌力可远距离破山碎碑,断桥阻路。
此套掌法共分为九势二十七招,分别为:
第一势“弥年兹山”,第二势“浅平流水”,第三势“阶枕浦沙”,第四势“叠嶂隔海”,第五势“挑接崩云”,第六势“无令蔽日”,第七势“见出浦月”,第八势“窥洞天门”,第九式“冠绝天人”。
第177章 鸣宝急救主 方丈谈秘闻
chapter 177:mingbao Emergency master, Abbot talks about Secrets.
“无量须弥掌”由来已久。
据传是禅宗祖师,在游历九山、八海、四洲之后,在对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有所感悟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无上功法。
回到比试现场。
空尘大师一掌落空,一掌再起。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两人尚有一丈之距,但空尘大师的雄浑掌力,丝毫没有因为距离而受到限制,反而带着更加凶猛的劲力抵压过来。
巨大的威压,使得海宝儿喘息困难,手脚加重,就连他周身的空气都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和变形。
感知到身体迟缓,动作变慢,海宝儿弓步撂身,气贯长虹,使出浑身解数,试图用变化无方的神技,来缓解和克制扑面而来的无限压迫。
海宝儿率先使出“挹流纳川”,目的是为了抵挡住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嘭~
两股内力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当空尘大师的手掌接触到浑元梃时,海宝儿被震得肢体麻木,内脏颠颤。还没来得及使出“枕山襟海”和“天下归藏”,宝梃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不受控制地飞出了数丈。
当~当~
宝梃落地,蹦跳两下。
人未落地之前,海宝儿抓住时机,力集于手,双掌向下,借助内力的缓冲,在空中旋转几圈,又连退数步,才勉强顿住身形。
就前两掌的威力而论,刚才两掌,实是非同小可,海宝儿能够化解,已经非常不错了!
“好强!在他手下,我根本撑不了十招!”海宝儿焦心如焚,惄焉如捣,几欲吐血,都被强忍着镇压了下去,“没有浑元梃,只能空手相搏了。”
感觉刚刚稳住脚步,空尘大师的第三波攻击,就出现在面前!
看来,必须使用前几天刚刚顿悟的功法应对了。
海宝儿闭目不动,体内的无名功法再次运转,这一次,真气通过丹田入归来穴,再以归来穴为中点,分上下两路,一路穿过少海,膝阳关到达足临泣穴;一路直达天池,天窗二穴。
一瞬间。
狂风呼啸,草木摇落,海宝儿十指经络全通,双手竟隐约汇聚了万兽齐奔之意和撼动乾坤之力。
“这是?”空尘大师瞧见了海宝儿的异样,来不及惊讶,立马将手掌向右偏移三寸,从而转移了攻击目标。
如钢铁一般坚硬的手掌,带着如刀刃一般的掌风,从海宝儿的左侧脸颊擦边而过。
“轰隆”声起,身后的石头,居然被掌力震得粉碎。
海宝儿双手回旋,手按八卦,震东兑西,正对着空尘大师的胸口打去。
“海少主,你师从何处?”空尘大师停止攻击,赶忙问道。
可此时的海宝儿哪里能说停就停,力出掌心,如离弦之矢,已然来不及回收。
“不好!”空尘大师见势不妙,连忙扔出手中的佛珠,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
砰~砰~砰~
内力在两人中间上窜下跳,左右激化。
到底还是实力悬殊,空尘大师紧急应对着海宝儿的全力一击,居然纹丝未动,毫发无伤。
可海宝儿却要狼狈得多,踉跄着连退十来步,速度仍未见减缓。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闪电般地出现在海宝儿的身后,用它的头颅顶住了海宝儿的后背,又在地面擦行数步之后才慢慢停下。
它不是鸣宝,又能是谁!
鸣宝见主人没事,壮着胆子走到前面,咋呼着浑身的毛发,满脸愤怒地冲着空尘大师吼叫着。
“鸣宝,不得无礼!我与大师只是在切磋武艺!”海宝儿瞧见神兽鹿矖护主心切,一阵暖流涌上心头,同时难为情地对着空尘抱歉道:“多谢方丈大师手下留情,小子失礼了!”
“无妨!”空尘倒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是上下打量了鸣宝,片刻之后,竟然失态地惊嘑起来:“它是神兽?!”
“大师,它是神兽鹿矖!”海宝儿抱起鸣宝,极力安抚它的同时,向空尘解释道。
“不错,不错,确实是神兽鹿矖!”空尘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看来,比试一事纯属多余了。”
此话怎讲?
海宝儿思忖片刻,同样抛出了这个疑惑。
“阿弥陀佛!神兽之所以称为神兽,不仅是因为它们应天地造化而生,还因为它们拥有无穷智慧和超高灵性,神兽临世,非大吉大乱不至;神兽择主,非大贤大能不从。”
空尘的话,一言点透玄虚。
既然神兽出没人间,要么是大乱将至,它们有终乱定安的本领;要么是大治之初,它们代表着符瑞征象。
另外,神兽选择海宝儿为主,至少说明海宝儿不是大奸大恶之辈,恐能带领神兽顺天应人,道莅天下,德化众生。
一点都不假!
海宝儿听完空尘的说法,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说:“大师您说得没错,古往今来,但凡有彩云现空,风调雨顺,禾生双穗,地出甘泉,奇禽异兽等异象,都被人们视为天意和吉兆,殊不知,初吉终乱其实也是衰败的开始。”
空尘大师收回地上的佛珠,欣慰的笑容挂在脸上,语气和善地说道:“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再送你一条能够降服神兽的消息,不知海少主可曾听说过‘天子悬圃’的典故?”
海宝儿摇了摇头,两眼放光,静待空尘大师的讲解。
也难怪,“天子悬圃”的典故,一直被视为皇家和九嶷寺的禁密,不曾对外公布。
空尘大师整理思维,条理脉络,娓娓而谈:“所谓的‘天子悬圃’,讲得是上古时期,穆天子游历天下的事情,其中就有关于舂山奇禽异兽的相关说法……”
据九嶷寺典藏的上古奇书记载:
舂山,是天下名山,盛产美玉,生长嘉谷,草木硕美。如此圣地,自然就成了异兽积聚的好地方以及飞禽栖息的好去处。
这里有能食虎豹的猛兽,外形似麋鹿,嘴大而头小;这里有种类繁多的赤豹黄罴、豺狼野马、山羊野豕等各种千斤猛兽;这里还有白鶽青雕,能抓犬羊,能食豕鹿。
后来,穆天子就把在舂山之上的五日见闻,刻于悬圃之上,以诏后世之人。幸运的是,这篇见闻被九嶷寺的始祖拓印了下来,置于藏经阁,并视为我寺秘笈重宝。
第178章 云聚显龙象 光芒耀金身
chapter 178 : clouds gather to reveal dragons and elephants, shining with gold.
这是一条足以震动天下的惊天秘闻,消息一旦传开,必将掀起整个武林的腥风血雨。
海宝儿闻宠若惊,惊惶万状,“方丈大师,既然这条秘闻这般重要,您为何还要告知于我?”
“哎……我等出家之人,慈悲为怀,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罩纱灯。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还请海施主,用白水以涤泊泥,用清风以散飘尘,承命倾筐,带领你的奇禽异兽,医治天下之事,还人间烟火。”
震天下者必震之于声,导人心者必导之于言。
道理很简单,反过来说就是,无声不足以震天下,无言不足以导人心。恰似秘闻藏于密室,如果置天下苍生于不顾,那它始终就只是个摆设而已。
与大师此番相谈,让海宝儿受益无穷,收获颇丰。
“多谢方丈大师坦言相告,小子定会铭记于心,不负此生!”
“很好!这条消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它知。”方丈颔首赞许。
似乎听懂了高僧的意思,鸣宝从海宝儿怀里探出了脑袋,兴奋地摇尾竖耳,再不再像刚才的紧张不安了。
空尘大师之所以如此笃定海宝儿能够成功,还有一条重要的因素,那便是神兽之间会有感应,有神兽鹿矖在,海宝儿的御兽之路,将变得非常简单。
“对了,大师。您刚才问我师从何处,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招式?”海宝儿忽地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
他早就想好了回答的说辞,如果空尘大师非要追问到底,就说自己的一身武艺均是海花岛九位岛主所授,如果对方还不信,再把理由抛给与鬼面山魈死战的感悟所得。
总之,就是绝口不提挲门门主老把头,否则自己就算食言了。
“哈哈哈~刚才只是好奇一问,不过现在,你师从何处已经不重要了。”谁知,空尘大师爽朗地大笑起来,不再关心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可有可无的话来,“如果哪天你不知去处,就到九嶷寺来,你我一起灯下作偈证悟示法。”
海宝儿满脸狐疑,根本理解不了这话的意思。
难道空尘大师是想让自己将来出家当和尚?
不对!
肯定不对!
不能!
肯定不能!
虽说海宝儿曾幻想过上那种朝吟诗、暮听钟,不问风雪、不闻世忧的生活,也有过想去体验那种与天地相融,远离尘嚣,参透禅机,接近云端,领悟恬淡的冲动。
但如果真让他出家当和尚,这是万万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
如今海宝儿大仇未报,动乱将至,游历天下才刚刚开始,诸如此类的事情,细数不少,实践不多,都需要桩桩跟进,件件落实。
古训有言:话不要说死,事不要做绝,情不要断尽。
以后的事,谁又能算得到,说得清呢?!既然空尘大师诚心相邀,就不能一口笃定,明确拒绝,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
想到此处,海宝儿引经据典,张口就来:“倘若他日心意凉,我便寻迹到身旁;云里幽身不置舍,橡花藤叶当禅床;朝来逢着山中伴,闻说新移最上方。”
“哈哈哈~如此甚好!”空尘大师粲然一笑,奋袂攘襟,潇洒离去,“届时你我以天地为一朝,以万期为须臾,日月为扃牖,八荒为庭衢,幕天席地,纵意所如,无思无虑,其乐陶陶!”
等人走远。
海宝儿仍沉浸在与高僧抵掌而谈的兴奋之中。转过身来,在这舂山之巅,面对寒山绝景,眼前的景色已不再是烟雾苍苍,古树千年以及藤萝漠漠,而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洒脱,远离凡尘的阒然——
恰如天地未剖,阴阳未判,四时未分,万物未生之时的汪然平静与寂然清澄。
难怪世人常说,世间真正温煦的美色,都熨帖着大地,潜伏在深谷,展露在高峰。今日感悟,颇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机巧。
海宝儿运气吐息,催动心法,内力游走于浑身十二经脉,奇经八脉甚至五脏六腑,感觉浑身舒畅,与天地融为一体,无我无法,无量无数。
这一刻,他的内功境界突破了!
这道是:
舂山崖峰插云霄,天地氛氲甚缥缈;
上观碧落星辰近,下视红尘世界遥。
少年应是龙蟠势,临风敢想斩灵蛟;
才过夔契覆金阙,昔贤自此亦号咷。
可能是由于运功过于集中,海宝儿进入冥想状态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就连姝昕出现在他的身后,都没有察觉。
“相公,道将军来见。”姝昕走到海宝儿身旁,满脸爱溺地小声提醒。
海宝儿收息回神,将鸣宝递给姝昕,然后温柔地回道:“走吧!”
“嗷呜~”
刚迈出步伐,一道嘹亮的兽鸣之声从舂山深处传出,叫声低沉有力,且带有一种威严而神秘的气息。
鸣宝从姝昕怀里跳下,对着山下“嘶~嘶~”回应。紧接着,山林深处,龙吟虎啸,鹤唳莺鸣,飞隼升空,气势冲天。
峰峦之间,云海翻滚,飞云流瀑,瞬间汇聚变幻成一条巨龙,祥舞山间。又一刹,阳光透过云层,洒得巨龙浑身金光。
这是云显龙象,光耀金身!
海宝儿和姝昕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早已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俗话说:青龙环抱出英豪,兽王临世寻兽主!
“兽王临世,万兽俯首,择主而出!”在房间里禅定冥想的空尘猛地睁开双眼,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道:“无空何在?”
说完。
一十来岁的小沙弥推门而入,对着空尘恭敬地合掌作揖,“方丈大师,无空在!”
“去,晨钟九响!”
小沙弥听言,浑身一震,不明白方丈今日为何有此示谕,但佛家之事,讲求内修外弘,听从师父“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的教导,便退出了房间。
没过多久。
铜钟敲响,声音悠远,似梵音低语,去除浮躁,净化心灵。
九响过后,钟声停,兽吼止,云雾散!
太阳出来了!
鸣宝来到海宝儿面前,用头蹭了蹭主人的小腿,目光清澈透亮,眼里的爱意尽显无疑。
海宝儿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然后带着一人一兽,朝着无妄崖下的厢房走去……
第179章 竟陵有八友 典签卫办案
chapter 179: \"Jingling Eight Friends\"&the 'dian qian wei' blocking the way.
武王朝,竟陵郡。
规模宏大、布局讲究、气派非凡的丁氏府邸前,两名护卫持刀站在门口站岗警戒。丁府门前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一排排货摊排列整齐,其中还有不少前来卖炭、卖菜的乡下农民。
这时。
厚重的府门被人从内打开,紧接着,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年纪不大,身穿淡蓝丝绸衣服的丫鬟。
跨过门槛,走下踏跺,那丫鬟径直来到货摊前面,开始了日常采购工作。
按理来说,偌大的丁氏家族,日常物资采购是根本不需要丫鬟出马的,但自管家丁穵离去之时,采购生品的这个重要任务,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不过倒还有迹可循,从其着装打扮来看,她在丁府的地位应该不低,即使不是心腹丫鬟,定也是深得主家喜爱的角色。
一路询价过来,蓝衣丫鬟看着眼前似乎有些面熟的老农问道:“老伯,你的蔬菜很新鲜,就是贵了点,如果价格再便宜点,我就买了!”
“这些菜都是老汉自己种的,绝对新鲜。”老农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这样吧姑娘,如果下次你还买我的菜,我按最低价给你!”
“好!那你挑着菜跟我走吧!”丫鬟没有犹豫,当即决定。
紧接着,老农用扁担挑起两个菜篮,跟着丫鬟从后门进入了丁府。
丁府庞大,院落繁多,巷道复杂。
老农跟随丫鬟的步伐,穿过左一道右一道的门,才来到庖屋重地。
“到了,就放这吧!”丫鬟付了银两,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开口说道:“老伯,卸了货家丁会带你出去,可千万别乱跑啊,不然迷了路,就麻烦了!”
老农佝偻着腰,拘谨地点头哈腰,腼腆地笑了笑,不知道他是真懂了,还是没懂装懂。
丫鬟看了看老农民的模样,“噗呲”一笑,奔奔跳跳地向着内院跑去。
“喂,老头!来时的路还记得吧?”厨房的伙计捂住肚子,表情痛苦,似有大事要办,“待会你自己出去,或者在这里等我回来!再次警告,可不许乱跑,不然被护院逮着,有你好看!”
老农依旧憨憨地笑着,然后在庖屋门口的角落里,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蹲了下来,用实际行动告诉伙计,要等他回来再出去。
“好好好,那你等着,等着。”伙计看出了老农的意思,不再跟他啰嗦,着急忙慌地朝着茅房奔去。
等伙计离开。
那老农四下张望下,然后从庖屋旁边的通铺上取下伙夫服套在自己身上,又从灶台随手端起一个瓦罐,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内院。
这老农,有问题!
跟随老农的步伐,他轻车熟路地左拐右拐,似乎对这座府邸熟悉异常。
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房门前,老农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是你!”门内传出一道陌生中年男子的声音,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些许安慰,还有些许不安。
“是我!”老农回应。
“现在情况如何?”陌生的声音再度传出。
“不出意外的话,小姐两日后便可回家。”
待房门关闭,门内的声音渐小,直到逐渐消失……
于此同时,在竟陵郡的另外一个院落内。
前两日与舂陵军对战的那个胖墩墩,对着负手背立的高大男子禀报道:“大人,海宝儿一行已至竟陵郡,属下请求立即行动。”
听其话语,这个胖墩墩,原来不是个结巴!
高大男子没有转身,思考了片刻后回道:“你们几个已经被朝廷通缉,后面的事情我会让其他人去做。这段时间你们就看守护府衙,等时机成熟,我会找几个死囚出来顶罪。”
“我不在乎生死,我的这条命都是大人的!”胖墩墩依旧想要参与行动。
高大男子转过身来,来到胖墩墩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说道:“王融,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听我的话。我知道你闲不住,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整个府衙,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我现在是把这条命交付给你,你要守护好!”
等看清面容,这个高大男子赫然就是竟陵郡守——萧衍!
“好吧,那我听大哥的!”胖墩墩重重地点了点头,再问:“大哥,这次就让沈约去吧,他……”
“不行!”话未说完,就被萧衍打断,“这次行动,你虽然稍作易容,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海宝儿毕竟是朝廷尊客,我不想我们‘竟陵八友’中任何一人出现危险!”
说到“竟陵八友”,在当时可谓是知名度很高的一个团体。
“竟陵八友”原本不叫“竟陵八友”,起初八人都在老把头麾下做事,彼此关系密切,志同道合。后来,因遭武皇猜疑,老把头“身死人消”,跟随老把头的这些人,除了萧衍被下放至竟陵郡掌一郡之长,其余七人全部卸甲归田。
之后,由萧衍召集,将沈约、谢朓、王融、萧琛、范云、任昉、陆倕七人组织起来,作为郡守幕僚团队,带到了竟陵郡。
因萧衍团队在竟陵,治郡有方,颇具政声,故而被当地百姓敬称为“竟陵八友”。
至于为何要刺杀海宝儿,皆因萧衍在遵行老把头的指令行事。
说到海宝儿。
已经从舂山出发两日,此时的他们刚刚踏入竟陵地界。
“少主,我们已经抵达竟陵郡,现在天色已晚,还是先去跟辛哥汇合吧,明日再去丁府,您意下如何?”武标在车驾上,向海宝儿请示。
辛哥和数百标客,早于前些时日就已经去了竟陵城,为后续的设盟行商一事打好前站。
“也好!时辰不早,送丁姑娘回去,确有不妥!”海宝儿应允建议。
刚要加快前进速度,前方十人十马从旁边冲出,拦住了去路。
不好!
有人拦路!
伍标紧提马缰,在离那些人一丈之距停住了马车。
“阁下何意,竟要拦我去路?”武标跳下马车,抽出钢刀,护在车前。
“典签卫办案,尔等速速下车,接受查验,否则格杀勿论!”为首之人语气不善,言辞犀利。
典签卫?
坐在马车里的海宝儿眉头一皱,心里疑惑万分,不明白为何这武朝特权机构盯上了自己。
没做多想,海宝儿掀开轿帘,走下马车,后面的标客立即冲了上来,护驾左右。
第180章 灭杀典签卫 冒死搬救兵
chapter 180:Kill the 'dianqian Guard', call for help before risking one's life.
瞧见架势,十名典签卫纷纷下马,气势汹汹地持刀走了过来。
“你们长官是谁?出来说话!”伍标站在最前面,毫不胆怯,对着来者不善的几人厉声呵斥:“我家少主受朝廷相邀,来贵国行商贸易,尔等还不速速离去,勿要惊扰了少主尊驾,否则唯你们是问!”
听说这边的人是海宝儿一行,对面的几人明显一愣,窃窃私语了一番后,其中一人走到跟前,对着这边大声回道:“我乃典签卫奉车都尉曹青柏,奉签帅之命,彻查过往车马,请尊客立即收起兵器,接受检查!”
“现在时辰已晚,可却遇典签设障盘查,难道竟陵郡有大事发生?”海宝儿暗自琢磨,刚欲发话,就见一道寒光乍起。
不好!
他要动手!
猝不及防的袭击,说明了这些人不讲道理,没有保留。
亏得伍标反应及时,躲过了奉车都尉曹青柏的进攻。
“还愣着干嘛?快杀了他们!”见偷袭未成,奉车都尉曹青柏勃然大怒,冲着后面观望的人吼道。
于是,其余九人全部围了过来,没有迟疑,伍标和几名标客迅速迎战。
人已到位,刀已出鞘,说打就打,说干就干。
战斗就在措手不及间打响!
海宝儿暂时未动,他要全力守护好马车里的几名女子,不管对手是谁,都绝不能让自己人受伤半分。
“咻~咻~咻~”
八把飞镖冷不丁地脱手而出,全部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敌人的喉咙。
“怎么可能?”奉车都尉曹青柏,不可置信地看着队友一个个轰然倒下,惊恐万状,尔后壮着胆子吼道:“你们胆敢射杀朝廷亲卫,罪该万死!”
这话说得,或许连曹青柏本人都不敢相信。
罪该万死又如何?
至少现在,海宝儿等人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让他们饮恨西北。
果不其然,仅剩的两人根本不是伍标和标客们的对手,用时不多,奉车都尉曹青柏和另外一人就被轻松拿下。
“海宝儿,纵然你是朝廷尊客,但你在我武朝张扬跋扈,你以为典签卫会放过你吗?!”曹青柏被刀架脖颈,动弹不得。
“哦?是吗?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奉车都尉,就是你们典签卫指挥使在此,他又能拿我怎么样?”海宝儿来到曹青柏面前,不慌不忙地回道:“况且,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斩杀我等,你以为我真得不知道,你们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肆意妄为!”
“你……你胡说!”曹青柏听言,脸色大变,似乎被戳中了软肋,揭穿了谎言,“我们接令行事,岂是你这个黄口小儿诬陷得了的?”
“还不死心吗?那我就去面见武皇陛下,与你们指挥使当面对质!”
以海宝儿的聪明才智,岂会被这些个不明不白的罪名吓唬住。要知道,即使典签卫权势再大,行事再猖狂,但也不能不问缘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可以随意杀害外邦使团。退一万步讲,即使海花岛不是一个国家,海花少主并非皇室贵胄,但起码贵在他贵!
海宝儿是武朝贵宾,是皇亲贵人,更是各国公认的宝贵。
突然。
另外一名典签卫不顾身死,挣脱束缚,在脖颈触碰刀刃的刹那间,对着天空发射了一枚求救信号,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朵绚丽的千轮花火,光彩熠熠。
烟花绽放,人死倒地。
“等死吧,你们!”曹青柏见下属壮烈牺牲,近乎疯狂地吼道,同时趁标客们不备,自行撞上了架在脖子上的钢刀,倒地气绝。
“哼,倒算硬气!”伍标反应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叹息,没有惋惜,“少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海宝儿从嘴里挤出一个字来,便转身回到车厢,不再说话。
仅仅一个字!
海宝儿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典签卫虽为武朝利器,但今日之事颇为蹊跷,一走了之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
所以,海宝儿要等典签卫的人寻来,好当面问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受谁指使,又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动风云!
一切的答案,都要等更多的典签卫到场,才有机会揭晓。
果如其然。
等待时间不长,就有一匹快马由远而来。
到达事发之地,来人看着满地的尸体,没有想象中的暴起,而是语气低沉,面无表情不带感情地说道:“是尔等杀了他们?!”
借着星光,隐约可见,此人是一个身材不高不矮,体型不胖不瘦,年龄不大不小的青年。
伍标挪动身位,对着来人毫不客气地回道:“没错!”
“很好!那就留下你们的命吧!”声音依旧低沉,杀机顷刻毕露。
坐在马车里的海宝儿猛睁双眼,毛孔喷张,心跳加快,从对方平平淡淡的语气里,居然感受到了不小的威胁。
此人,是个高手!
不给伍标再次说话的机会,来人抽出长剑,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带着强烈劲风,迅速攻了过来。
仅仅只是起势,就给人一种雷霆震怒,蛟龙出水的感觉。
果然。
当至近前,就清晰地看见一缕强大光束在冲破黑暗:剑光如电,寒光闪烁,刺人眼目。速度极快,快如疾风,身法灵动。
来人盛气凌人,如猛兽扑食,令人震慑心魂。剑招尖锐锋利,如闪电劈空,让人无法捉摸。
剑锋犹如利刃,划破空气的同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吹得几人双眼迷糊,吹得轿帘呼啦作响。
海宝儿准备好浑元梃,屏住呼吸,用意念感知外面的状况——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氛围越来越紧张,伍标和几名标客将那人团团围在中间,似乎毫无破绽的围堵,却没能地防得住对手的第一次攻击。
那人挥剑,身躯旋转,在空中不断挥剑,剑气簇拥,剑影跃动,形成一堵厚厚的气墙将伍标等人的攻击拦在了圆圈之外。
几招过后,“轰隆”声起。圈外的众人皆被剑气震开数丈,仰身飞在半空,就要跌落在地。
正当那人双脚点地,俯身前倾,提剑直刺,准备解决离他最近的伍标之时,海宝儿的身影如飞梭一般,水平旋转着从车轿内窜了出来……
第181章 又见单刃剑 兄弟再相逢
chapter 181:Seeing the \"Single blade Sword\" Jiang qiao, the two brothers met again..
海宝儿在空中变幻姿势,蓄力于手,扬起宝梃,直接对着那人的双腿砸了下去。
谁成想,宝梃刚落,还未及身,那人就用手中的长剑将宝梃挑拨弹起。
剑梃相碰,力量对撞,两人都被震开数丈,借助缓冲时间,同时空翻落地。
“哼,等你很久了,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不敢出来了!”那人站稳身形,冷讥热嘲道。
原来,他早就料到了车轿的人会出来救人,刚才的提剑刺杀只是佯装攻击罢了,目的就是引蛇出洞!
好有心机的一个人!
不,应该说这个人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等等!这声音怎么如此耳熟?难道是……”海宝儿大喜过望,顺手放下宝梃,试探着问道:“江大哥,是你吗?!”
那人听了,明显愣怔了一下,然后将剑入鞘,一个飞奔跑了过来,紧紧地搂着海宝儿,激动地说道:“二弟,真得是你!”
没错,这人就是与海宝儿意气相投,有过一场醉酒的单刃剑,江鞘!
哈哈哈~
好兄弟~
一阵肆无忌惮的开怀大笑过后,两人都冷静了下来。
“大哥,你怎知我来了竟陵郡?”刚把话说出口,海宝儿就察觉自己已经说错了话,于是赶快换了个问题,“你怎会在此地?”
好歹,大哥是个典签卫,知晓他的一举一动,再正常不过。
“嗯,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与你汇合,不巧在半路就看到了典签卫的召唤信号。”单刃剑江鞘不做隐瞒,如实回答,“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会与我们典签卫发生了死战?!”
海宝儿同样未做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与他听。
听完海宝儿的讲述,单刃剑江鞘认真地查看了战死的十人,从他们身上掏出了典签卫的令牌,嘴里却是疑惑地啧啧诧异,“咦?奇了怪了……”
“怎么了大哥,哪里不对?”
“这些人是典签卫不假,但这里并没有什么奉车都尉曹青柏!”江鞘眉头紧锁,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典签卫所有在册人员,我全部认识!”
什么?
此话当真?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海宝儿等人,毕竟真的典签卫又怎么会假借别人之名来做行刺之事。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
关联起这段时间以来所遇的事情,海宝儿不得不认真对待起来:自己一行人刚入武朝,就已经遭遇了第三次劫杀。
种种迹象表明,每次劫杀的背后,定是有大人物在布局,布局者想让海宝儿以身入局,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如果我猜得没错,定是有人在假传军令,想借刀杀人!”海宝儿洞悉阴谋,细细道来:“多想无益,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江鞘看了看一地的尸首,面色凝重,不过旋即微微一笑,道:“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大哥自然明白海宝儿的担忧,处理这些个不在册的典签卫倒不算难事。毕竟,与海宝儿这个尊客相比,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海宝儿哭笑不得,摇头叹息,“但愿这事不要给大哥带来麻烦。”
“放心吧!”单刃剑江鞘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轻描淡写道:“此事我会如实禀报签帅,两百多人的典签卫,相信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难以置信!
凶名在外的典签卫,居然只有区区三百人不到?!
看出了海宝儿的疑惑和惊讶,单刃剑江鞘莞尔一笑,向海宝儿解释了典签卫的内部架构和人员配置问题。
典签卫在籍共二百八十八人,每郡各置五人。三省,六部二十四司,一台,九寺五监共置七十二人,典签卫所中枢有三十六人。
“当然,典签卫虽明面上三百人不到,但为了制衡绣衣使者以及便于行事,签帅在全国各地还遴选了一大批的方术之士和奇才异能的人,划归相关在籍人员管理。这些人在我们队伍中,起到了很大的补充作用。如此,才成就了威名昭着的典签卫!”单刃剑江鞘最后总结道。
原来如此!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有很多名不经传的特殊人物,在支撑着重要机构的正常运转,维护着社会的公平正义。
这些人的命运在决定成为典签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既如此,那这里就交给大哥了!”海宝儿在感叹的同时,不忘提醒:“等你忙完,我在郡城等你,不醉不归!”
“哈哈哈~好!二弟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今晚还有要事与你相商!”单刃剑江鞘说着,又对着不远处的车轿朗声说道:“弟妹,今晚二弟归我,你可别跟我抢,哈哈哈~”
在车厢里的姝昕听了这话,脸色一红,想到单刃剑江鞘与相公情投意合,于是清了清嗓子回应道:“大哥放心,我为你们准备好酒好菜,让你们喝个痛快!”
姝昕不下马车,并非是对单刃剑的不敬,而是海宝儿不允许她们看到这等血腥不堪的场面,担心产生心理阴影。
等海宝儿一行人离开。
单刃剑江鞘将所有尸首堆积在一起,然后取出一个药瓶,在每个尸首身上洒了一些“烟丝水”。
噗呲~噗呲~
随着一道道浓烈的黑烟冒起,地上的尸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融化,不出半个时辰,地上只残留一滩浊水。
“既然你们对我二弟不利,那我只能让你们彻底消失了!”
处理完这一切,单刃剑江鞘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跨上马背,用手摸了摸马儿的头颅,对它说道:“把它们都带回去吧!”
啾~~~
一声悠长的嘶鸣过后,只见一人一马在道上风驰电掣,后面还有十匹快马紧紧跟随,群马疾驰,令人驰魂宕魄。
竟陵郡城。
海宝儿刚刚入城,就碰到了通报而归的茵八妹和张礼。
“少主,您终于来了,我和八妹正担心路上会遇到麻烦,故而不敢耽搁,立马折返。”张礼见到了少主,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
海宝儿冲着二人微笑着点头,回应道:“是出了点状况,走,我们回去再说!”
第182章 兽王初降临 择主而世出
chapter 182: the First ing of the beast King, choosing the Lord and ing out of the world.
当晚。
在竟陵郡天鲑盟的院落内。
海宝儿和单刃剑江鞘兄弟二人,两坛好酒,几碟小菜,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不问琐事,不问将来。
酒到浓时,海宝儿想起初见之时的情形,好奇问道:“对了,大哥!武皇派你前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你看看我,见到你太激动,差点忘了正事!”单刃剑江鞘闻言一怔,而后认真回答:“陛下旨意,要我彻查永安郡主中毒一事,听说你来了竟陵郡,请你这个大才子医治的同时帮忙破案。”
啥?
在丁隐君回归丁氏的关键时刻,永安郡主武昀格竟然中毒了?!
况且武皇还知道江鞘与海宝儿俩人相识!
短短的一句话,透露出了很多让人震惊的讯息。
自海花岛出发,一路西行,还未到达目的地,海宝儿等人遭遇了深海救人,遭遇了楚庭卫军的刁难,遭遇了舂陵军和黑衣人的劫杀。这些事情,看似主要针对丁隐君,阻止其回归丁氏,但事情背后却是理不清,剪不断,理还乱的状况。
一口酒气呼出,海宝儿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真所谓恢诡谲怪——
种种迹象表明,武朝之行,定然风波无定,欲平则平,欲起则起。
“大哥要我怎么做?”海宝儿思定片刻,关切问道。
“此事关乎皇家颜面,需低调行事!”单刃剑江鞘如是说道。
“好!”海宝儿放下酒坛,站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明日你我一起,送丁姑娘归宗。”
第二日。
在号称武王朝皇宫正中的“宫中之宫”内,聚集了全国上下最有权势的一群人,这些人中,上到武皇,下到王爵国公,再到留京的文武百官,正在按例上朝。
气势恢宏的宫殿,由内而外无不透露着庄严与宏丽——
殿外九十九级天墀直通天门,颇有一种“九天阊阖开宫殿”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一路拾级而上,两侧禁军肃立执钺,威武霸气,气场十足。上到最顶级月台,地铺汉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麟,麒麟模样栩栩如生。还有那黑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顶,镶绿剪边,飞檐斗拱,显得格外辉煌。飞檐上两条巨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烫金大字“麟趾宫”。
麟趾宫名取自“麒麟之趾”,寓意为:皇权至高无上,但要亲贤远佞。另一方面,麒麟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它有蹄不踏,有额不抵,有角不触,具有仁厚君子的谦谦风度,一直奉行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起争端、不碰绮食、王者有出的信条。故而,麒麟一直被世人看作是至高至美的仁兽,武朝以麒麟为象征,以麟趾宫作为政事大殿,是在告诫后世历代君王要施仁政、行王道,做明君圣主,利天下之民。
与后世皇帝早朝的桥段一模一样,武皇武乾清着十二章纹的通天冠服,威严地端坐龙椅,御前太监扯呼着嗓子高声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可今天廷议的氛围却明显不同,各部臣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恭敬而立,而是在私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无人禀奏。
“咳~咳~”
尽管御前太监挥舞拂尘,多次提醒,但殿内依旧如故,不见收敛。
“列位爱卿,何事让你们如此失态,谁能站出来,说与朕听听?”武乾清自然察觉出了不寻常的举动,于是疑惑问道。
闻言。
朝堂之上立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全部归位,整理朝服,出乎意料的是,却无人上前面奏。
武乾清皱了皱眉头,略显不悦,赶忙指名道姓的说道:“尚书令法昱,你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尚书令法昱左步横出,出列回话:“禀奏陛下,听闻两日前舂山腹地天降祥瑞。现在民间都在盛传‘兽王临世,择主而出;云呈金龙,麟趾必至’的说法。至于传言是否属实,臣等就不得而知了。”
尚书令法昱是一位身长约七尺,眼若流星,看上去非常精明。他头戴漆纱笼冠,身着红衫朝服,织华虫七章,左右衣袖各绣七只仙鹤,明显就是正三品官职。
“麟趾必至……”武乾清反复默念着这四个字,旋即高兴得立马从龙椅上站起,继续问道:“太常寺太史令何在?”
自古以来,麟趾除了上述的解释之外,还专指百年难出的仁德、大才之人。“麟趾必至”还是一句一语双关的话,第一种说法是,天下间出了“志拟龙潜,德配麟趾”的龙翰凤翼之才。第二种说法则是,这样的人迟早要步入麟趾殿参政议政。
一着青色朝服,织华虫五章,左右衣袖各绣五只雏鸡的太史令司马镜出列,然后对着武皇回禀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浑天监近日夜观天象,发现洞明和隐元二星显现,紫微星闪亮异常,三星连珠,盛世天相!”
“什么,二隐居然同时出现?”
“那不就对应上了嘛?洞明对应兽王,隐元对应云龙,一文一武!”
“可不是嘛,真是祥瑞啊,种种迹象表明,我武朝将问鼎天下。”
……
上古时期,一直存在着“北斗九星,七见二隐”的说法,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二隐星从未真正显现,更未出现过“九皇映中天”的盛况。
“如今,二隐现空,正好与舂山异象遥相呼应,浑天监观察天象,推算国运,我大武王朝必将出现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和一位文坛巨擘!左右麟趾,文武奇才,得其一可得天下!”太史令司马镜继续说道。
“好!天佑我大武,必出圣贤,永世不衰!”武皇端坐龙椅,轻摸扶手两侧龙头,喜形于色并不失威仪,道:“传旨,昭告全国,寻找左右麒麟之趾,许高官厚禄!”
武乾清之所以如此激动,不仅是因为左右麟趾眷顾武朝,还因自武朝建立,一直重武抑文,武学之才辈出,文学之才凋零。
如今,文坛巨擘将至,这种状况将得以改变,文治武功,臻于极至。
第183章 朝堂论国运 书房研对策
chapter 183: discussing national luck in the court and researching strategies in the study.
天有异象,地有祥光,异象频出,盛世来临。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武朝之大业。
武朝,
势必统领四海,万邦称臣,成为天下主宰!
武皇,
将有盖世功绩,史书留名,盛世千古传颂!
朝会散去。
众臣都没有立即回去的意思,而是加入了更加激烈的讨论之中。
朝堂之上,不敢妄论;朝堂之下,有论戏说:
目前三星归位,文道昌盛,武道富强,储君贤明,是天象奇观,是大兴之兆。
麒麟之趾在江湖,斗数之主在朝堂。
兽王降世,择主而出,那么万兽之主将会是谁?
云呈龙象,文运肇兴,那么八斗之才将会是谁?
二隐现空,三星连珠,那么斗数之主又将会是哪位皇子?
斗数之主,紫薇入命,是为帝星。
武朝十位皇子,四位成年,六位尚幼。大皇子武承熠兼任中书省尚书令,掌管机要、发布皇帝诏书、中央政令之政,同时辅佐武皇主持朝政。二皇子武承铫兼任吏部尚书,掌管文武官吏任免考选封爵之政。三皇子武承涣兼任兵部尚书,掌管全国兵籍、军机、军令之政。四皇子武承枵兼任户部尚书,掌管户籍财经、田赋之政。
四位皇子,每一位都非常优秀,尤其是大皇子,既有储君风范,又有长子威仪,是武皇重点栽培的对象。
“二皇子量才用人,事无不办,委使贤能,功无不成,是济时利务的典范。”
“三皇子智勇双全,治军有方,肩扛天下的不二人选。”
“四皇子睿智博通,支调得当,掌武朝财运。”
……
似乎,每一位皇子都与众不同,超尘拔俗。又似乎,每一位皇子背后,都有相当份量的支持者。
讨论还在热火朝天的时候,一身着蟒袍,体型微胖,丰神远目,相貌轩朗的王爷走进殿内,对着群臣说道:“陛下有旨,列位大臣速速回岗,不得妄自揣测储君一事,做好本分工作。”
来人便是当朝亲王——乾王武溪深。
乾王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从面相判断,是一个看似精明而又干练的人!
起初,为避武皇名讳,武乾深改名成武溪深,乾王原本也不叫乾王,而叫相王。是武乾清即位后,为表彰相王功绩和凸显对相王的宠爱,特赐“乾”字加身,继而才有了乾王的封号。
武朝之人,一般都叫乾王为乾亲王,“乾亲”与“乾清”读音相近,这一叫法又被皇帝允许,故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奠定了武溪深在大武王朝的崇高地位和独一无二的特殊性。
各部臣工听了乾亲王的话,不敢再出声讨论,纷纷退出麟趾宫,三三两两地结队而去。
乾亲王武溪深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嘴角含笑,自言自语道:“其实,你们都猜错了,麒麟有四趾,仅指一个人而已!海宝儿才是真真确确的麟麒麟之趾,他能文能武,医谋无双,占尽了仁兽瑞幸。”
回想到半个时辰前,御书房内。
乾亲王武溪深坐在武皇面前,当面汇报来自舂陵军和九嶷寺的密奏。
武乾清坐于龙案前,折合奏折,语气激动道:“哼,空尘这个胶柱鼓瑟,矫揉造作的老秃驴,总算还有点良心,倘若此次舂山异象他再迟延奏报,朕定削了他的僧籍!”
“皇兄息怒!”乾亲王武溪深赶紧起身,宽慰道:“空尘是先皇钦定的方丈,虽性格孤僻,桀骜不逊,但起码还算持戒精严、威仪可法、功行两全。现在当务之急,是要留住海宝儿,让他能为大武效力。”
乾亲王武溪深知道皇兄并非真得生气,之所以一反常态,语气不善,其实是对空尘存有宿怨罢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武皇登基元年,在九嶷山封禅,祀昊天上帝和祭皇地只一事说起。
封禅仪式结束后,武皇顺道去九嶷寺进香拜佛,就在进香之前碰着了尴尬的事情,面对佛祖到底是跪拜还是不拜:如果不跪拜,则显不出敬佛真心,然一旦跪拜了佛祖像,则又有失了天子威仪。
踌躇不决之时,武皇对着文武百官和寺庙僧众为难地问:“朕是跪拜好呢?还是不跪好?”
随行的官员,听得陛下的问询,立马展开了激烈争论,可讨论来讨论去,却无一人能给出完美的解答。
毕竟,自古帝王只跪天地列祖!
乾亲王武溪深揣摸到了武皇的两难心理,思索片刻后心生一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说:“现在佛不拜过去佛。”
这个回答相当智慧,不仅突显了武皇的至尊地位,尊其为现世之佛,并把这位人间帝王与天上佛祖的地位对等联系起来,完美地解除了武皇陛下的心理负担与压力,还缓解了尴尬,令他大喜过望!
可那时的空尘,仗着先皇惯例,极力主张跪拜,辩解理由为,“现世佛遇见过去佛,真佛见佛,佛无异见;现世佛不拜过去佛,如法说法,法无异说。但,现世佛终成将来佛,现世佛不拜,将来佛谁拜?!”
如此一说,空尘大师执意想要新任武皇依旧制,守旧理,参照先皇做法,进香拜佛。可话说得,明显让武乾清下不了台,最后使得武皇愤愤离场,不欢而散。
成见一事,暂且翻篇,回到海宝儿的事情上来。
“九弟,你有所不知。”武皇武乾清接过话来,解释道:“听涣儿讲,几个月前在东莱岛,赤山渔阳焘曾许高官厚禄,可那海宝儿不为所动,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乾亲王武溪深听罢,沉思了片刻,道:“兽王降世,择主而出,这海宝儿既是麒麟之趾,更是万兽之主,如果被其他国家拉拢,我武朝必将衰败!所以,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她为我武朝所用。”
“是啊,天下才共一石,麒麟之趾独得八斗,自古及今共用二斗!”武皇端坐龙书案,满脸认真地感叹道:“但想要拉拢这等心高气傲的绝世天才,普通的方法又怎么可能行得通,除非……”
“皇兄,除非什么……”
武皇缓缓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回答道:“除非让他有所羁绊,心甘情愿地为我武朝付出!听说零儿对此子颇为上心,不妨让他们接触接触。”
赋诗一首《朝堂论策》:
异彩天象现,盛世将兴之;
麒麟降尘世,斗数之主临。
皇子具才略,亲王善机变;
海少心气傲,利诱难遂志。
若要其归顺,需使有羁绊;
听闻公主心,或可笼络机。
第184章 送君归本宗 卷入投毒案
chapter 184: Sending ding Yinjun home and Getting Involved in a poisoning case.
麒麟之趾,海花少主!
这是大武王朝两位最顶尖大佬,对于海宝儿的评价及认可。
武皇武乾清之所以一反常态,愿意让自己最疼爱的五公主去接近海宝儿,是因为像海宝儿这样的人,除了自己愿意以外,恐怕没人能逼得了他做任何事。
同一天,巳时。
一辆马车,一匹快马,从天鲑盟出发,朝着竟陵城东方向驶去。
车架上,是武标在驾着马车快速前进;马车里,仅有海宝儿和丁隐君二人。而单刃剑江鞘则骑着快马,先行一步,在前探路。
出于各方面原因考虑,此番护送丁隐君回归丁氏,海宝儿并没有大张旗鼓,让众标客随行护送。
一路上,丁隐君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摆,显得格外紧张发怵,言行举止和眼神里均透露着一丝丝不安。
“丁姑娘,不必担心,只要你正式认祖归宗,那便无人再敢对你有图谋不轨之心。”海宝儿极力安抚着这位名副其实的丁氏大小姐,能够深切体会到她的忐忑心情。
“多谢海少主,隐君倒不是害怕回家以后有人会加害于我,我担心的是有人会对姨娘永安郡主不利!”丁隐君不说则已,一说就抛出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想法。
海宝儿闻言一怔,眼睛里的惊讶一闪而过,真没想到,这丁氏大小姐居然这般才思敏捷,聪明伶俐。要知道,永安郡主中毒的事情,根本没有对她提及!
“哦?丁姑娘何出此言?”海宝儿很想听听丁隐君的独到见解。
丁隐君想了一下,解释说:“从我踏上回家之路的那一刻起,各种怪事就随之而来。先有深海蝠鲼转性攻击,后有舂陵军拦路抢人,再有典签卫假借办案之名意图劫杀,如此桩桩件件,要说背后没有一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在谋划陷害,于理不通。”
一语点醒梦中人。
听了丁隐君的话,海宝儿沉思良久,缓缓点头,道:“丁姑娘你分析的不错,如果只是永安郡主想对你不利,倒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种种迹象表明,是朝廷有人在极力阻止两大世家重归于好,如果对你无计可施,那只能想方设法对尊贵的永安郡主下手!”
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联系起永安郡主中毒一事,一切问题都理清楚了。
海宝儿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不禁感叹起来,丁隐君心思之缜密,深藏不露,绝非常人可比。
想来,这些年寄人篱下的生活,造就了这样一位善于隐藏的聪明女孩,通过这段时间相处以来,可以断定,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定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如果没有这次探讨,恐怕海宝儿还发现不了这样剔透玲珑的人儿。
见海宝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丁隐君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细声细语的问道:“海少主,是否有话要对我说?”
经此提醒。
海宝儿愣愣地从失态中骤然回神,自觉有些莽撞,但还是想到了一些叮嘱的话来,“回去以后,对你姨娘不要抱有太大成见,现在有人想要和弄是非,挑拨你们之间的感情。”
“隐君明白,多谢海少主提醒!”丁隐说完,嘟了嘟嘴,小声默念道:“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
或许是由于声音太小,或许是由于一人有心,一人无意。没有等到海宝儿的回应,就听到了伍标的禀报,“少主,我们到了!”
马车一停,就立马有仆人过来,摆好马凳,扶人下车。
今日的丁府,似与往常明显不同,平日不常开启的厚重大门早已敞开,门前尽张灯结彩,里里外外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府前街道的树上,都用丝绸精心地裁剪出绿叶红花,并挂满了树枝,格外喜庆。
街上的商贩虽未被驱离,但还是被丁府的持刀护卫隔离在了路边,不敢僭越。这些人当然看得出来,丁府在接待一位份量极重的人物。
刚下马车,就看到府门前站满了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都掂量着脚,满眼期待地一睹大小姐的芳容。
瞧见丁隐君,一四十不到,身段修长,唇上蓄胡,发浓须密,蓝色深衣的中年男子踱步过来,拉着顶她的手,激动地说道:“好女儿,为父终于见到你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丁隐君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说不清楚的感情中夹杂着些许期待,些许满足。她虽不知道父亲为人,但从这些年母亲对其无限的思念中可以猜测到,父亲绝对是一个值得托付、受人尊敬的人。
“隐君见过父亲大人,这位是海少主,我的救命恩人!”丁隐君不提其他,而是对着父亲介绍起身边的海宝儿。
“见过海少主,优墨代竟陵丁氏感谢海少主的大恩大德!”丁优墨说着,就对海宝儿行恭敬大礼。
“丁家主快快免礼,小子承受不得!”海宝儿用手扶起眼前的男人,心中好感倍增。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能将整个家族打理的井然有序,秩然有序,说明其能力超凡以外,还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
“走!我们进府再说,江镇抚使已在厅内等您!”丁优墨拉着女儿的手,带着海宝儿、伍标二人转身走进了庞大华丽的丁氏府邸。
“欢迎大小姐回家!”刚进大门,两侧排列整齐的佣人家丁,异口同声的高呼道。
这满满的仪式感!
是丁优墨特地为女儿安排的归门仪式,更是对父女相认的高度重视!
等到所有人进府,大门关闭,围观的群众才敢大声议论。
“哇,她就是丁家大小姐,好漂亮啊!”
“不知哪家公子有福气能成为丁府的乘龙快婿!”
“可不是嘛,一旦获得丁大小姐的垂涎,不仅能得到丁氏的支持,同样还能得到平和风家的支持,此乃人生巅峰啊!”
“那个少年就是麒麟之趾,海花少主,果然英雄出少年!”
……
殊不知。
正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之时,一身着白衣,倾城倾国,不沾一丝风尘,出淤泥而不染的冷艳少女,躲在人群当中,默不作声,嘴角含笑,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切。
第185章 杯水解奇毒 中毒有隐情
chapter 185: one cup hydrolyzes the Strange poison, and the poisoning turns out to have a hidden cause.
她,
像极了前几日在楚庭卫,暗中观察城卫军与海宝儿发生正面冲突的花季少女!
现在想来,当时她说得“终于逮到你了”,原来就是跟踪海宝儿的意思!
可她是谁?
跟踪海宝儿又有何目的?
海宝儿暂时无法知晓,就连帅气的作者此时同样没有想好。
没想好就不表,继续叙说丁隐君回门归宗一事。
偌大的丁府大院内,同样悬灯结彩,屏开金凤。
府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突兀嶙峋;建筑上雕栏玉砌,水景园林,完美结合;植被里嘉花名木,岑缭幽胜,宛如天成。
整个府邸尽显奢华大气!
再来到丁优墨为女儿丁隐君准备的寝室一看,整个闺房被装饰得精美绝伦,温馨迷人:帷幔漫檀香,褥隐绣芙蓉,红木床榻梳妆台、精美字画与针黹、名贵瓷制和花瓶,一应物料应有尽有,一切摆设能贵则贵。
此时的丁优墨,正以家主身份招待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海少主,江镇抚使应该跟你说了吧?此番我丁氏还得劳烦你施手,帮郡主解毒!”丁优墨对着海宝儿拱手施礼,说出请求。
“没问题!”海宝儿放下茶杯,爽快答应,但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医治之前,我想问郡马爷一些问题,请如实相告!”
“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郡主中毒之前曾与哪些人有过接触,吃了些什么?”海宝儿细细问道。
如此简单的问题,是一名大夫医病救人之前正常问询。
“这……”可丁优墨却犹豫了,几度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想说。
“怎么?郡马爷难道有何难言之隐?”海宝儿眉头一皱,立马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来。
“不不不,不瞒海少主,并非我不想说,而是郡主中毒前后,我正在外地宦游,得知郡主中毒,这才匆忙赶了回来!为了救治郡主,我第一时间禀明陛下,请求太医前来医治,可此毒甚是诡异,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丁优墨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解释:“听闻你护送隐君来了竟陵郡,优墨便斗胆向陛下求旨,请您帮忙……”
原来如此!
不过,怎会这等巧合之事?
一旁的江鞘和伍标二人,同样有些出乎意料,难以相信。
海宝儿得知情况,便不再多问,而是转移话题,“不知郡主现在是否方便,我想立马查验病情。”
丁优墨站起身来,重重地点了点头,“海少主,请随我来!”
“大哥,伍标,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临去之前,海宝儿不忘向二人交待。
跟着丁优墨,走过长长连廊,穿过重重院落,最后进入了一处雅静的院落。
房门打开,只觉异香扑鼻,浓郁异常,竟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刺激着海宝儿的眼睛和喉咙。
进入房内,海宝儿环顾四周,顿时吃惊不小,郡主寝室,陈设简朴,如此一般——
西侧窗边放着一张黄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只有一个瓷瓶,瓶中供着数段梅枝,瓶下两部书,并笔墨纸砚。
东侧墙边放着一张紫檀雕鸾拔步床,只吊着一排连珠帐,衾褥也十分朴素。
床侧是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够用的梳妆台,上有镜支,支圆形梨花镜。再旁边,则是一排流云矮柜和衣橱。
屋子当中还摆着一张圆桌,配四张圆凳,桌上仅置一香炉及几个茶奁、茶杯而已。
堂堂郡主寝室,一概玩物全无,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奢华!
如果非要说有何特别的地方,就只有窗台上几盆绿植,散发着生命的活力!
“优墨,是隐君来了吗?”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帘帐后方传来。
“昀格,隐君刚到,刚才想来见你,被我拦下了。”丁优墨用手轻轻地摸着武昀格的额头,温柔说道:“是海宝儿海少主,我请他来为你解毒治病!”
听说是海宝儿亲临,武昀格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坐起身来,满是歉意地说道:“有劳海少主,请恕我不能起身相迎,失礼了!”
海宝儿走到榻前,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脸,已无半点血色。尽管如此,憔悴的面容里依旧掩盖不住这位三十出头,光芒夺目,神韵不绝的美艳郡主。
“郡主言重了!”海宝儿对着武昀格躬身施礼后说道:“小子现在要为郡主把脉号诊,得罪了!”
随后。
海宝儿顺势坐在了榻边的凳子上,将手指轻轻地放在郡主武昀格的手腕上,闭目静听,察脉之微,专注地感受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盏茶工夫。
海宝儿诊断完毕,同时得出结论,“脉象紊乱,虚浮无定、沉厄无力、面白唇紫,廉泉至天突二穴之间渗出一缕黑线,这是中了羞天草之毒!”
“羞天草?!”丁优墨听到“羞天草”这三个字,不由大惊失色,颤抖着声音问道:“海少主,此毒如何能解?”
要知道,羞天草可谓是这天下间威力无穷的十大奇毒之一,中此毒者,一般十日必亡,鲜有能解者!
羞天草,本是一种生长在蛮荒之地的稀有植物。叶柄稍长,有宽叶鞘;叶型较大,箭状卵形;叶片革质,面亮背淡;茎顶端尖,主脉明显。最重要的是,羞天草根茎有毒,误碰窒息,叶汁入口亦会中毒。
海宝儿没有说话,而是径自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温水,又返回榻前,当着丁优墨的面,将水一滴不剩地喂进了武昀格的嘴里。最后,还亲自帮她平躺身体,盖好被褥。
见海宝儿的奇怪举动,丁优墨以为他也像之前的太医一样,根本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于是更加焦急地问道:“海少主,此毒到底如何能解,你直说无妨!需要哪些仙露琼浆,珍贵药材,只要能救郡主,纵是找遍四海万邦,我都会为你寻来!”
海宝儿想了片刻,摇了摇头,答道:“郡马爷,此毒已经解了!”
“什么?已经解了?!”丁优墨语气生疑,不敢苟同,并用一脸不可置信的眼色望向面前的少年。
怎么可能?!
眼前的少年仅用一杯温水,就解了郡主武昀格身上的毒?
纵是一般的毒,医治起来都不会如此简单,何况还是天下奇毒——羞天草!
第186章 医病先医事 系解同一人
chapter 186:heart disease must be treated by a cardiologist, and the bell-breaker must be a bell-breaker.
说实话。
如果不是听说过海宝儿的传奇佚事,同时确有过很多医病救人的真实案例,丁优墨是万万不会相信海宝儿能有如此神通手段,甚至还会怀疑他就是个神棍,想用假话诓骗于他!
“信与不信,一个时辰后见分晓!不,准确来说,是立见分晓!”看出了丁优墨的满腹狐疑,海宝儿仍不作解释,而是故作玄虚地说:“此毒好解又不好解,解毒的关键并不在我!走,我们出去再说!”
此话何意?!
什么叫解毒的关键不在海宝儿?
不在海宝儿又能在于谁呢?!
走出房间,关好房门。
丁优墨仍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懂其意,不知所以。
“海少主,请恕优墨愚钝,我仍不明白为何这天下奇毒的羞天草,仅需一杯温水就能解毒?”丁优墨看着自信满满的海宝儿,心里居然提不起半分怀疑。
“郡马爷,其实,郡主的毒我并没有解除!”海宝儿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着丁优墨,正声回道。
那耐人寻味的眼神,摄人心魄,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疑惑和谜团。
听言,丁优墨脸色一禀,眼神飘忽,嘴角苦笑,道:“我明白,请海少主不必在意,毕竟这羞天草奇毒,天下间几乎无人能解……”
“不!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未等丁优墨说完,海宝儿立即打断了他的话,尔后莞尔一笑,语气更加严肃道:“我说了,解毒的关键并不在我,我说得对吗?郡——马——爷!”
最后的“郡马爷”三个字,海宝儿故意拖得老长!
此一番谈话,怎么感觉突然变了味道,就连两人周围的气氛都变得紧张压抑起来。
丁优墨表情凝滞,瞳孔放大,用一种忿然作色的语气,道:“海少主,有话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好!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那我直说了便是。”海宝儿看着有些彷徨失措的丁优墨,异常轻松地继续说道:“既然武皇陛下请我前来医治郡主,那么解毒一事,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我理解你的顾虑,所以现在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去告诉江镇抚使,羞天草的毒,是我解的!不若如此,难道你真得想让郡主继续遭罪?”
海宝儿说完,丁优墨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愣神了好一会儿。
丁优墨这才缓缓开口问道:“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海宝儿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很简单,仅凭一点,你与郡主的感情,非常好!”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没有再开口说话,丁优墨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房门,走进屋去。
房间内。
丁优墨拿起茶杯,从圆桌上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拿起桌上的香炉,取了少许香灰倒入水中,又走到窗边,从盆栽里摘下一片绿叶,泡入杯中。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榻前,扶起正在熟睡的郡主武昀格,把刚才那一杯混合物,小心翼翼地倒入她的嘴里。
一盏茶的工夫。
郡主武昀格从熟睡中再次醒来,让人惊讶的是,她脖颈的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短,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黑线消失,脸色渐渐红润,武昀格的脸上终于有了气色。
“优墨,你为何要急于替我解毒?”武昀格非常不解地问。
“那海宝儿不愧是麒麟之趾,大夫一般医病救人,可他,却在医皇家之事!”丁优墨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紧紧地拉着郡主的手,温柔地回答:“我们的计策,已被他识破了!”
的确!
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是系铃人!
一杯水解不了奇毒,因为郡主所中之毒,比之奇毒更难破解。
一杯水解得了奇毒,因为通过医事,就能达到破解奇毒的目的。
武昀格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柔声细语道:“哎~,罢了,反正隐君现在已经安然归来,再装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但愿我们这么做,能打消点皇兄的顾虑吧……”
又是一番看似毫无逻辑的对话,终于把永安郡主中毒之谜,彻底解开。
原来,这是丁优墨夫妇二人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其目的,就是能让那位名副其实的丁氏大小姐丁隐君,平安到家!
作为武皇的堂妹,永安郡主武昀格深知自己的皇兄生性多疑,不太愿意看到天下间两大世家走得很近。
而丁隐君的存在,无疑就是联系两大世家最佳纽带和沟通的桥梁。
故而,永安郡主武昀格不惜以自身试毒,用中毒的真相和实际行动告诉皇兄武乾清,她在“反对”丁隐君,或许因为“反对”而遭受下毒。
如果她不这么做,以武皇的手段,可能更加直接了当,丁隐君能否顺利到达武王朝,都犹未可知。
诚如海宝儿所说,丁优墨与武昀格夫妻二人关系极好,能够让武昀格这般牺牲的理由,就在于此!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猜测,武昀格之所以愿意接受丁隐君,大概率是不想十几年前的悲剧重演,而让夫君丁优墨再一次陷入无穷无尽地自责当中吧。
“昀格,为了隐君,真是苦了你了!”丁优墨数度哽咽,觉得亏欠太多。
“我这么做,就当是为了当年我们武家做错的事,赎一点罪吧!”武昀格依旧风轻云淡,无怨无悔。
“可陛下真得会相信吗?他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可就难办了!”丁优墨忧虑的神色布满脸庞。
是啊!
堂堂一国郡主,遭人陷害,身中剧毒。作为皇兄的武乾清,又怎会不了了之,置之不理!
这不,派典签卫镇抚使江鞘前来,就有此意。
思考片刻,武昀格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丁优墨的额头,呵呵一笑,“你傻呀!你都说了那海宝儿是麒麟之趾了,以他的聪明才智,帮你度过这一关,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说得不错,请他出手,事必能成,可就是不知如何才能打动这位麒麟之趾……”丁优墨似有若无的疑问,已经算得上一个不太好解的难题了。
“赶快去吧,拿出至心,心诚则灵,不要让贵客等得太久,失了主家礼仪!”
第187章 海少解困局 郡马心落地
chapter 187: hai bao'er lifted the dilemma of the ding family and the princess's husband can rest assured.
回到厅堂。
单刃剑江鞘仍在原地焦急等待,见海宝儿进屋,起身便问:“二弟,郡主病情如何?中了何毒?是否好解?”
三个问题,一件事情。
海宝儿在江鞘的旁边坐下,端起茶几上的茶水,一咕噜全部喝进肚里,悠哉回道:“大哥放心,郡主所中之毒已除,不出三日,就能恢复如初。”
听得海宝儿如此轻松的回答,江鞘张大了嘴巴,有点不敢相信义弟这般神通广大。
“好,太好了!”江鞘回过神来,忽而再问:“何人下毒,可有线索?”
果然!
镇抚使江鞘此行的目的,还未完成。严格意义上来说,只完成了其中一半的救治任务,另一半的任务,还要找出幕后的下毒之人!
正当此时。
丁优墨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多了些许轻松,些许忧虑,还有些许惆怅。江鞘刚才的问询,他显然听得清清楚楚。
如此复杂的表情变化,被海宝儿尽收眼底。
收下丁优墨投送而来的目光,海宝儿不紧不慢道:“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下毒之人,郡主喜养花种草,无意间得了几株滴水观音,甚是爱惜,怕挨冻受寒,于是便将它们置于自己的寝室之中,帮助植株安全过冬。之所以中毒,皆因寝室内温度较高,滴水观音滴水蒸发,与室内的阇婆香中和,继而引发中毒……”
单刃剑江鞘恍然大悟!
既然郡主已经安然无恙,便不再纠结下毒说法,而是愤愤然道:“那个庸医,居然说郡主所中之毒是羞天草,很难破解,等我回去定要觐见陛下,参他一本!”
“大哥,千万不要!”海宝儿连忙阻止:“这滴水观音与羞天草同根同源,只不过滴水观音毒性较小,而由滴水观音衍生而成的剧毒,就成了天下十大奇毒之一的‘羞天草’!”
如果这个说法让人茫然不知所谓,难以理解,那不妨换个说法:滴水观音与羞天草是一样东西的两种状态,就比如水与冰,水在凝固的情况下,才会被称之为冰,冰在融化的情况下,才会被称之为水。
同理。
滴水观音只有在被制作成或凝聚成剧毒的时候,它才叫羞天草!
海宝儿的进一步解释简单明了,通彻易懂,倒真是江鞘冤枉了太医。
“原来是这样!”单刃剑江鞘理清了其中的道理,不觉浑身轻松,“二弟就是二弟,这天下间如你大才者,寥寥无几!不过,我这般回去复命,恐怕还没有足够的说服力!”
知晓了羞天草的特性,可海宝儿一直没说详说关于解毒的方法。
况且,武皇本就是个生性多疑且聪明绝顶的人,如果只有因没有果,只说结论没说方法,确实很难令陛下信服。
听出了大哥的话外之意,海宝儿嘿嘿一笑,没有藏拙,“其实解毒的方法非常简单,只要用滴水观音的汁液与阇婆香灰混合起来,用水送服,毒便自解!”
都说万物相生相克,五行相灭相生,相辅相成。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正反两方总是相互制约,相互依存,缺一不可。
就比如,虎中毒箭,食清泥自愈;豕中毒箭,拱荠苨救治;雉被鹰伤,衔地黄叶防之。
就比如,被毒蛇咬伤,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以上的这些,讲得都是利用相生相克之理,采用就地取材应对剧毒的方法和手段。
妙啊!
着实玄妙!
江鞘激动得一拍桌案,忽把满杯的茶水震得洒落一地。
只有丁优墨吓得立马起身,浑身哆嗦,神色中尽是惴惴不安状——
他不敢相信,海宝儿仅用一句话,就把自己的解毒方法说得一清二楚,海宝儿虽未在场,却如同亲眼所见。
要知道,丁氏传承几百年,一直保守的秘密,竟然被眼前的少年,一语戳破。
“怎么了,郡马爷,是否身体不适?”单刃剑江鞘发现了丁优墨的异常举动,疑惑问道。
“啊……我……我没事!”为了避免暴露,缓解尴尬,丁优墨急速变换表情,对着海宝儿和江鞘拱手说道:“承蒙陛下厚爱,邀请海少主及时救治郡主,否则我丁氏一族,愧对皇室!”
言罢。
丁优墨用一种万分感激的眼神,望向海宝儿。本来还在为如何消除武皇陛下猜疑而苦恼的丁优墨,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顾虑。
关键是,海宝儿居然把问题想在了前面,并且异常轻松地就将危机彻底化解。
海宝儿心领神会,微笑回应:“事情既了,是时候告辞了!”
海宝儿和江鞘双双走出丁府,外面热闹依旧,议论依旧。人们讨论的话题,无不是关于海宝儿的。
万兽之主,麒麟之趾,海花少主,挲门长老;
骑鲸踏浪,消除疠疫,终结内乱,策论醒世。
不论是在身份称谓方面,还是在往常事迹方面,海宝儿好像被某些侠义心肠的人,细心查证、全面了解过。
目击耳闻。
单刃剑江鞘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为之惊叹地说:“二弟,现在你的名声可谓一时无两,天下尽知。陛下亲题了龙笑匾一块,我已命人送到天鲑盟驻地,等你回去安排人挂在堂号门楣,以彰隆恩,同时还能震慑九州,免得小人骚扰。”
武皇陛下钦赐匾额?
此等荣幸之事,必定会羡煞全国上下,文武百官!要知道,为民间题额是武乾清登基以来,破天荒的头一回!
“多谢武皇陛下殊恩厚渥,回去之后,我立马安排。”海宝儿喜出望外。
能得到武王朝最大当权者的支持,以后行事定能少了许多阻碍,多了几分保障。
“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要回去向陛下复命了。对了二弟,等你空了来京城一趟,你我兄弟二人把酒言欢,共叙桑麻!”说完,江鞘跃身上马,策马而去。
看着渐渐走远的单刃剑江鞘,海宝儿怔怔地站在原地,来武王朝多日,设盟行商一事正在辛哥的主导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但想要达到更好的效果,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第188章 姓冷人不冷 心狂人不狂
chapter 188: A cold surname is not cold, a crazy heart is not crazy.
忽然。
海宝儿的神识当中闯入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身着白衣的俏美少女向这边走了过来,海宝儿心神一动,敏锐地感觉到了此人非同寻常,从其走路的气势判断,她的武学修为,应该不在自己之下!
此人是谁?
莫不是冲着海宝儿来的吧?
没给多少迟疑的时间,那白衣少女就来到了海宝儿的面前。
她没有开口说话,首先围着海宝儿左转一圈,右转一圈。然后左手拦腰,右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海宝儿,一本正经道:“海花少主,海宝儿,东莱岛主义子,挲门三长老,十五岁,身长七尺三寸,武器为浑元梃和浑元镖,人称万兽之王,麒麟之趾……”
“姑娘,你把我调查的倒是挺详细啊,不知如何称呼?”海宝儿瞧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女,不觉眼前一亮。
那一张精致的脸蛋上没有半点瑕疵,清澈的眼睛通透而明亮,如同一泓清泉,让人感到心灵平静;又像水汪汪的葡萄,令人着迷。就连那身雪白的衣服上,也没有半点灰尘,浑身上下看上去超凡清秀,素净淡雅!
一望而知,她除了是一个灵质光丽,华艳嘉异的俏人儿以外,应该还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白衣少女没有回避,站在海宝儿正前方半丈之远,大大方方的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冷凌烟,已经跟踪你……哦,不对,已经关注你很久了,不知海少主是否赏脸,我们切磋一下?”
海宝儿只知了少女名叫冷凌烟,后半句话反而听而不见,充耳不闻,而是嘴角默念:“亭亭玉雪晓凌烟,爱日香浮无采衣;自然雅韵出天姿,芝兰怎肯羡玄石。”
此诗甚妙。
以玉雪比白衣,以芝兰喻高冷,用天姿扬其貌,用香浮夸其净。
海宝儿仅用一首诗,就把对白衣少女第一眼所见的印象全部说了出来,还把她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的优点都夸了一遍。
叫冷凌烟的少女听了,满心欢喜,不过脸上却佯装着生气,面带着嗫笑,冲着海宝儿不满地说:“喂,我说少年!本小姐说得是切磋,谁让你对我的名字进行点评了?!”
哦?
切磋?
“少主我今天不切磋!”海宝儿兴许是乏了累了,兴许是对切磋一事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于是不管不顾白衣少女冷凌烟的反应,淡淡然回应道:“告辞!”
眼看着海宝儿就上了马车,白衣少女冷凌烟趁人不备,赶紧跟着跳了上去。
马车内。
两个人,相对而坐,两双眼睛,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觉尴尬,不觉漫长。
许久过后。
海宝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僵局,“凌烟姑娘,你与自己的名字完全不符啊。”
不符?
怎么个不符法?
白衣少女冷凌烟用眼神询问着为什么,不满地抱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把我夸上了天际,现在又想把话收回去了?”
海宝儿根本不在乎白衣少女的感受,而是在作死的边缘继续试探:“你都说了,我是在点评,既然是点评,那就得直截了当,切中要害。种种迹象表明,你应该叫‘不冷’,姓冷人不冷,所以‘凌烟’二字的确不怎么适合你!”
“你,你,你……”白衣少女冷凌烟勃然变色,似有话说,但眼球在转动数圈后,又笑嘻嘻地说:“不与我切磋也行,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真实武学境界,不然……不然我就跟着你,你到哪我跟到哪!”
这丫头,心很狂啊!
走到哪跟到哪,那岂不就等于……
“哈哈哈~老天爷真待我不薄,怕我孤单,又给我送了一个小媳妇来了,哈哈哈~”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过后,海宝儿对着驾车的伍标吩咐:“走,伍标,带我和小媳妇回家!”
“驾~”
伍标听罢,微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少主可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风儿见了都温柔,鱼儿见了都害羞。
“哼,想娶我?等你打赢了我再说……”白衣少女冷凌烟的声音从后面的车厢里传了出来。
从说话的语气判断,白衣少女似乎并没有生气,又似乎对于打败海宝儿很有信心。
刚走出没多远,就觉察车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响。
显然,他们在车厢里动起了手!
车厢内。
一男一女,起初坐立不动,只有四只手在疯狂乱舞,相互搏击。
白衣少女冷凌烟挥起拳头,正准备向海宝儿的中庭部位捶去,可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后,居然扑了个空。
本以为肯定会精准无误地打在海宝儿的眼睛上,让他瞬间变成熊猫眼。
可是,该死!
居然被他闪了过去!
侧头躲避,散拳为掌,海宝儿用左手稳稳当当地握住了冷凌烟的小拳头,用右手稳住了她的胳膊。
得空的片刻,海宝儿有些不悦地叫道:“喂,我说你这女人怎地这么不讲道理,说动手就动手?!”
“哼,跟女人讲道理,等于自讨苦吃!”冷凌烟不经意间猝然出手,想要一击擒敌,而后浑若无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是啊!
这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跟女人讲道理!
冷凌烟不管不顾已经被控制的右手,忽而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掐向了海宝儿的脖子,谁能料到,就是这一爪的威力,竟然带风带响,犀利至极。
海宝儿淡定从容,右手横挡,震开了那只白皙的柔爪,然后画圈旋转,又冷不丁地抓住了少女的左手手臂。
双手被擒,白衣少女冷凌烟顿时力无使处,只得在心里恨恨暗道:“这可恶的海宝儿,居然预判了我的预判!”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那肯定不能!
没有了双手,还有双脚。
冷凌烟急中生智,在用双脚攻击海宝儿的腰部。哪知,对面的少年仅仅双臂一夹,就死死地钳住了她的双腿。
滑稽好笑的一幕,在轿厢里上演,冷凌烟的四肢被海宝儿牢牢控制,动弹不得,两人的动作极其妩媚妖娆。
“师父,你好徒儿被人欺负了,还不快快现身?!”冷凌烟对着空气焦急叫道。
话落。
一道苍劲浑厚,带着丝丝炸裂的声音从空中悠悠传来:“哈哈哈~好徒儿,那是你们小两口自己的事,为师也不好插手啊……”
第189章 练绝人现身 便宜师父来
chapter 189: Lianjue Ren Appears and cheap master es.
此人,
实力很强!
比海宝儿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
光凭这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就让人心生忌惮,不敢造次。
此时的马车已经行驶至人迹稀少的道路上,伍标猛拉缰绳,停住了马车。
前方三丈之距,一满头白发,须眉苍劲,身材魁梧的老者拦住了去路。看其神清骨爽,飘飘乎有神仙之度,不觉让人肃然起敬。
这小妮子竟然还有后援!
不等伍标下车,气场十足的白发老者率先发问:“好徒儿,被人擒住的滋味不好受吧?”
听见这话,白衣少女冷凌烟看着海宝儿把自己的四肢抱得紧紧的,没有放手的意思,立刻扑噜着嘴,委屈巴巴地说:“师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这个玩笑。”
白发老者站立不动,风吹衣衫,呼啦作响,这强大的气场,颇有一种不容侵犯、天下无敌的意味。
“哎呀,好徒儿,是你自己许得诺,可不能错怪为师呀。再说了,这海小子的确不错,你们很般配,师父我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这是哪跟哪,什么跟什么?
海宝儿还无所谓,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冷凌烟听了师父的嘲谑,本就气喘吁吁的她,显得更加难为情起来。
不过很快,冷凌烟就调整好心态,对着外面的老者调侃起来,“师父,那我就嫁给他了,你可别怪我以后不能陪你,不给你做好吃的了……”
“咳~咳~”
老者轻咳了两声,依旧风轻云淡,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不陪就不陪,不吃就不吃。你们快快成婚,给我生个大胖崽子,我跟他玩!”
哈哈哈~
听着师徒俩这般滑稽搞笑的对话,海宝儿差点笑岔了气。
如果不是身体被钳住,白衣少女冷凌烟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立马钻进去。
丢人啊!
这个不正经的老家伙,居然这么着急要把自己的徒弟送出去。
瞧见海宝儿的行为举止,让冷凌烟情何以堪,可依旧嘴硬不肯认输地说:“笑什么笑,你还没有赢我!再说了,我师父也绝不允许他的宝贝徒弟打输了架,那样会丢他老人家的脸。”
或许被“丢脸“的说法刺激到了,白发老者手捋胡须,想了片刻,向冷凌烟指点道:“这样吧,为师教你一招,你且听好,能不能挣脱束缚,就看你自己的了……”
运气益坚,用力益切,能出阴神,四方清逸;
闻风兴起,相与往来,多方为徒,知止求寸。
两句心诀念出,白衣少女冷凌烟立马知晓了破解之法,兴奋地回答道:“师父,我明白了!”
突然。
白衣少女冷凌烟趁人不备,用尽全身力气,猛提双脚,毫不客气地朝着海宝儿的腋窝踢去,同时高抬手臂,对称画圆,顺势化力,异常轻松且巧妙地翻开束缚,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海宝儿的手臂。
此招一出,果然奏效。
当海宝儿的手臂被钳,腋下被踢,冷凌烟借助海宝儿的身体,一跃而起,顺利地撤出了双腿,紧接着脚蹬马扎,俯身向下,借势站了起来。
现在,两人的位置未变,白衣少女冷凌烟站在海宝儿面前,仍然死死地拽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
不好!
她要反客为主了。
看着白衣少女冷凌烟自信满满的表情和行云流水的动作,海宝儿邪魅坏笑,手里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飞镖,死死地抵在了她的肚子上。
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发老者的话,她听明白了。可海宝儿,同样听明白了!
原来,看似稳妥的拆招里,还存在着很大的漏洞,不然胜利的果实又怎会让海宝儿窃了去。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就在刚刚,当冷凌烟反手擒拿海宝儿的一刹那,海宝儿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腰间取出了浑元镖。
这场切磋,胜负已分。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海宝儿嘿嘿一笑,挣开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臂,不再去管还在懵圈当中的冷凌烟,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轿厢,对着前面的白发老者恭敬行礼:“小子海宝儿,见过师父!”
师父?
什么鬼?
谁是你的师父?
一连串的疑惑让白发老者摸不着西东,分不清南北,“嘿嘿,海小子,可不兴这么叫!虽然我是这天下间,为数不多有资格当你师父的人,但我可没答应要做你师父啊!”
“你们师徒俩,怎么都这么自信?!”海宝儿心里疑惑,嘴里泛起嘀咕,“师父,玩笑我可当真了,总不能开不起吧?”
倒不是在怀疑白发老者的强悍实力,而是像他这般托大和自信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海宝儿很担心白发老者会翻脸不认人,毕竟刚才的比武切磋,冷凌烟真真切切地输了,按照玩笑,她得嫁给海宝儿。一旦好事成真,冷凌烟的师父,就是海宝儿的师父,仅这一点就假不了!
况且,让白发老者平白无故就做了个便宜师父,海宝儿还觉得他们师徒俩赚到了呢!
“嗯?”白发老者反应过来,脸色突变,只是这一声升调的语气中,透露出了严重的不满。
仅仅一个字!
就让周围的气象发生骤变,顷刻间,狂风大作,尘土飞扬,马惊嘶鸣。
他,实在太强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强上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可像他这般深不可测的高手,又岂会是默默无名之辈。
“敢问前辈高名?”感受到气势磅礴的的力量,海宝儿内力下沉,坚如磐石,使出两千八百斤的力量,稳住了马车。
没有等到白发老者的回话,车厢里一道白色身影窜了出去,落在了他的身旁。
白影顿住身体,现出原形,然后亲昵地挽起老者的胳膊,对着这边吐了吐舌头,自豪地说:“海小子,你可给本姑娘听好咯,我师父他老人家,可是常年霸榜涿漉榜第二的天不绝人!”
“六相无我因未生,我生便敢称战神!”海宝儿脸色一怔,赶忙跳下马车,径直来到二人身前,再次恭敬行礼,“原来您就是练天绝练前辈!”
白发老者停止发作,仔细地端详着海宝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来,继而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徒弟说道:“这小子确实不错!现在你人也见了,架也打了,总算如愿以偿了吧?”
白衣少女冷凌烟乖巧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微红着脸,心满意足地点头回应。
第190章 凤皇翔于庭 麒麟游于郊
chapter 190: the phoenix Emperor Soars in the courtyard, and the Kirin tours in the Suburbs.
眼前的白发老者就是涿漉榜眼的天不绝人,练天绝!
难怪他始终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睥睨一切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时间久了,就会自带一种傲世群雄的气魄。
练天绝看着自己宝贝徒弟的花痴之色,不由摇了摇头,严肃批评道:“既如此,那就乖乖跟我回无量塔闭关,化神秘笈不到第六重,不准出关!”
化神秘笈,是无量塔的绝密功法,只有历任塔主及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练习。此功法共分十重,每一重对应一个武学境界,从俩人的对话可以得知,冷凌烟目前的武学境界尚未突破到第六境,与海宝儿旗鼓相当。
听了天不绝人的话,冷凌烟立马蔫巴了起来,委屈巴巴道:“可是师父,阁里的事情怎么办?我能不能跟他再切磋切磋……”
“不行!”天不绝人一口回绝,但当发现徒儿一脸没落的表情后,又赶忙安慰:“阁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要努力提升实力,这样才能守护好在乎的人,至少不能因为自己实力不济而拖了后腿。”
冷凌烟听了师父的话,眼神迷离地看着不远处的海宝儿,心有戚戚焉,情有千千结。
这一刻,她心动了。
看着练天绝师徒还在相互牵扯,海宝儿想了一下,对着两人说道:“练前辈,冷姑娘,我还有要事,就不多聊了,这辆马车赠于二位,以利行程之便!”
目送着海宝儿远去的背影,师徒俩各有所思。
白衣少女冷凌烟表情痴迷,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怅然若有所失。
而天不绝人练天绝,捋着胡须,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早就处变不惊、安之若素的心境,再一次起了波澜。
良久。
天不绝人练天绝率先打破沉默,轻叹一声:“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好徒儿,你对海小子的情意为师并不反对,但此子是凤皇翔庭,麒麟游郊,此生注定行踪不定,足遍四方。”
冷凌烟细细品味着师父的话,终于心境开阔,了然于怀道:“师父,这一回我真得懂了!想要留住他很难,唯有紧紧跟随他的步伐,才有机会与他并肩同行,守望相助。”
“你懂了就好!相聚会有时,不急在一时;他日再相见,朝朝常独见。好了,我们也走吧……”
这道是:
百无一用是深情,不屑一顾是相思;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不怪当初曾相识;
今相识兮今相惜,明相识兮终有期。
待到寒鸦未栖息,佳人再遇月惊起;
千妖万态姣妍姿,世间真情愿君知。
回去的路上。
海宝儿、伍标二人刚好经过一座朱门绣窗、古色古香、十分气派的白矾酒馆,浓郁诱人的酒香掺杂着馥郁醇香、袅袅飘荡的菜香,让人心荡神摇,驻足不前。
听到伍标“咕咕”直叫的肚子,海宝儿当即决定:“走吧,我们中午就在这里吃饭!”
云兮楼,是竟陵郡最大的酒馆饭庄,同样还是武朝七百二十家酒楼之首。
起初,因贩卖白矾的商贾经常在这里聚会谈生意而得名。后来,往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就发展成了酒楼。再后来,随着酒楼的名气变大,云兮楼几度扩建,一跃成为武朝最大的酒楼,多少风流韵事,才子佳人,尽发生于此。
最近二十年来,云兮楼无论是规模大小、华丽程度,还是里面的酒食艺伎,都堪称天下一绝。
云兮楼之所以如此成功,有一定的历史渊源:
其一,此楼由天下望族之首的丁氏家族筹建并运营,实力雄厚,不吝投资。
其二,竟陵郡作为武朝营商氛围最为浓厚的地域,为酒楼发展提供了商业基础。
其三,武朝诸多宦官子弟,富商巨贾,才子佳人,都喜欢在此用餐住宿,消遣时间。
刚到门口,立马就有小二迎了上来,客套地问:“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伍标回道:“来一间豪华雅室,我们在此用餐!”
“好,客官请随我来。”
刚要起步。
忽地从门口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一个头发散乱、面容肮脏的中年妇女,直接冲到海宝儿面前,嘴里咋咋呼呼地叫嚷道:“初儿,我的好初儿,你都长这么大了,快让娘亲看看!”
女人说完,嘴角傻笑,用手主动去拉海宝儿的衣袖,眼里的慈爱尽显无疑。
面对这一突发情况,伍标立马反应过来,赶忙上前一步,护在了海宝儿身前,防止女人靠近。
没等开口询问,就听到店小二无比厌恶且不留情面的呵斥:“疯云娘,快快滚开,别惊扰了贵客雅兴。”
话将说完,就看见几名彪形大汉,不知从何处窜出,然后不由分说将她扛起,想要将她扔出门外。
叫疯云娘的女子见自己被人控制,疯狂地扑楞着手脚,情绪更加激动,张牙舞爪地嚎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他是我的初儿。”
嘈杂的动静,立马吸引了酒楼里的其他客人,众人纷纷围观过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说短论长。
“这锦衣少年,真是这个女人的儿子吗?”
“应该不可能,这女人就是个疯子,每个月都来这里买最贵的菜肴,说要给她儿子吃。”
“是啊,十五年了,年年如此,月月如此。”
……
听着众人的谈论,海宝儿眉头微蹙,察觉出了一丝丝不寻常的意味,仔细看去不难发现,这个女人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和委屈,故才导致精神失常,疯疯癫癫。
“住手!”来不及多想,顾不得其他,海宝儿立即出言阻止。
毕竟,这个女人是寻儿心切,思恋过度,且她本身并无半点内力,不会对海宝儿造成任何威胁。
打手们和小二闻言,将女人放在地上,不再与之纠缠。
疯云娘没有了束缚,赶忙连滚带爬地来到海宝儿脚下,然后抱着他的大腿,焦急说道:“儿啊,我知道你不会不认娘亲的,走,我有钱,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扶起正在冲自己嘿嘿傻笑的女人,从她那双纯净的眼睛中,海宝儿感受到了纯粹的爱意——
这确实是母亲看向孩子的眼神,温柔而又专注,深情而又关切。
第191章 云兮楼见闻 疯云娘寻子
chapter 191: \"Yunxi tower\" Upon hearing, crazy Yunniang Seeks Son.
就在这时。
一头戴无脚幞头,上身着圆领长袍,下穿直筒袴,身材稍胖的人,一路小跑赶了过来,对着海宝儿恭敬行礼,“海少主,鄙人云兮楼掌柜丁不二,今日之事多有冒犯。家主已特别交代,要小的不论何时都要招待好您!”
这管家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海宝儿发话之后才姗姗来迟,竟让人琢磨不透,此举何意。
但好在他的出现,让原本略显混乱的场面,得到了控制。
“好!”海宝儿点了点头,没想到居然连酒楼的掌柜都认识了自己,于是接着回道:“烦请丁掌柜为我们三人安排一套雅间,上些吃食。”
三人?
丁不二先是一愣,脸色旋即恢复正常,恐怕自知是万万不能忤逆尊客的要求,于是便不再多问,而是转头对着旁边的小二吩咐道:“快,阏逢厅,好酒好菜全部上来!海少主,楼上请!”
瞧见了自家掌柜对待少年极其恭敬的态度,小二虽感到有些有点意外,但迎来送往、各式人物见得多了,又并不觉得过于稀奇。况且,既然掌柜都发话了,他哪敢懈怠,赶忙跑到后堂张罗去了。
店家无意,反倒是在店堂的一众食客,立马变得不淡定起来了。
“什么?他们居然去了阏逢厅!”
“这少年是谁?年纪轻轻就能得到此等待遇,莫不是王侯贵胄,世家子弟?”
“不对,不对,刚才丁掌柜称他为海少主……难道他就是海花少主,海宝儿?”
“哇,原来他就是风头正盛的麒麟之趾!难怪云兮楼会对他恭敬有加!可那个疯女人又是谁,怎地一个劲的说海宝儿是她的儿子?”
谈论的声音中,有嫉妒,有羡慕,有坦然,更多的则是难以理解——
堂堂云兮楼第一厅,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同时接待了身份截然相反、地位高低不同的两种人,一位是高高在上、身份高贵的海花少主,一位却是人见人嫌、脏兮兮的疯云娘。
要知道,阏逢厅是云兮楼最豪华、最高级的包厢,平时一般不对外开放。即使开放,每每进出的尽是些达官显贵、商贾名流之辈。
听说最近一次接待重要客人,还停留在两个月以前。
与一般酒肆饭庄稍有不同,天下酒楼之首的云兮楼共有四层,设十厅一堂,置十九张餐桌。其中,第四层只设一厅,即是刚才所说得最顶级的阏逢厅;第三层设三厅,分别为旃蒙厅、柔兆厅、强圉厅;第二层设六厅,分别为着雍厅、屠维厅、上章厅、重光厅、玄黓厅、昭阳厅。而一层则不设厅,只有一个大堂,堂内摆放九张餐桌,供普通人用餐。
很明显,楼层越高,消费水平越高;楼层越高,身份地位越高。
云兮楼虽没有明确划定客人的身份等级,但从酒楼布局和摆设来看,却将“三六九等”一词表现得淋漓尽致,通彻无疑。
来到四楼。
海宝儿让掌柜取来开水绢帕,亲自为疯云娘濯颜净面。
到底还是医者仁心啊!
尽管丁掌柜不甚理解,但海宝儿的一举一动,全然没有任何装模作样的神态。
“丁掌柜,能否给我说说她的故事?”海宝儿安抚好面前的女人,让她坐于桌前,这才对着丁不二好奇问道。
丁不二勉强地笑了笑,想了片刻,开口说道:“回海少主的话,她的事情,我所知的并不是很多,但我知道,别人叫她疯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事出有因。”
“哦?说来听听!”
“哎,云娘是个可怜人!听说她年轻时,曾是我大武王朝某个勋贵世家的仆人,十几年前因一场变故,痛失了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受不了打击,孩子过世没过多久,她就颠之倒之,精神错乱了。”
疯云娘静静地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海宝儿的同时,歪头侧耳地聆听着丁不二的讲述,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而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可还有亲人在世?”海宝儿追问道。
“本来,她还有个夫主。自云娘神志失常以后,东家宽厚,给了他们夫妇俩一大笔钱,让男人带着她回到了竟陵乡关,估摸着本意是想让他们后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平淡度日。可造化弄人,回乡没多长时间,男人就死在了云娘四处‘寻子’的路上,只留得她孤零零的一人,不过……”丁不二边说边叹,边叹边说。
“不过什么?”一旁的伍标也好奇插话。
“不过这些年来,疯云娘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表现……见了海少主,像是真得见到了自己的孩子一般……”
这话可信!
掌柜丁不二是个遇事镜烛犀刻,八面莹澈的人,他的那双精明练达的眼睛,能洞察别人难以发现的细微之处。
难道说,海宝儿与这位素未谋面的云娘,颇有渊源?!
听了丁不二的讲述,海宝儿陷入了沉思,如果掌柜所言不虚,那么自己算与云娘有缘。既然有缘,就应该尽全力医治,让她尽快恢复健康。
闲聊之间。
云兮楼的招牌特色菜肴,全部送入了阏逢厅来。满满的一桌玉盘珍馐,凤髓龙肝,显示出了丁氏家族以及云兮楼毫无保留的诚意。
真是大手笔,四海得很!
“云娘,吃完这顿饭,我让伍标送你回家,等哪天空了,我去为你医治癔症。”海宝儿细心地为女人准备碗筷,从桌上夹了一大碗美味菜肴,递到她的身前,接着又对掌柜丁不二说道:“丁掌柜,以后云娘的一日三餐,还请安排专门专人送去,一应开支均由我天鲑盟承担。”
啥?
海宝儿竟然想照顾她?!
丁不二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之震撼溢于言表,“海少主,您客气了,这等小事,毋需您亲自过问,我来安排即可。”
没想到,这名满天下的海花少主,居然会对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的疯云娘如此关心。
这等举止和柔,不矜名,不计利的行为,改变了丁不二对现今世态炎凉、人情反覆的看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根深蒂固的的狭隘认知。
海宝儿身上所散发出的,是一种悲天悯人、千秋凛然之气,更是一种大爱无疆、无欲无求的精诚之心,让人肃然增敬!
第192章 御厨詹小余 云兮五珍烩
chapter 192: Royal chef Zhan xiaoyu&Yunxi Five treasures braised.
今日之事,实属偶然,如有凑巧,实属天意。
云娘不似一般颇有心机的人,对海宝儿亦无半分企图,她所表现出得,仅是那种心有隐疾,人自外至,辄如吞噬的状态。
故而,海宝儿才愿意去帮助她,想用自己的医术让她尽快恢复健康。
“海少主,伍兄弟,你们先尝尝这道菜,它是我们云兮楼的十大招牌之一,叫云兮五珍烩,也是云娘最近几个月来,常买的一道菜。”掌柜丁不二向海宝儿主仆介绍起了桌上的美味菜肴,此刻的他俨然成了阏逢厅专用服侍。
云兮五珍烩,原本是一道宫廷膳食,由御厨詹小余发明创作,民间难得一见。后来,詹小余年岁渐高,告老还乡,回到了祖地过起了常人生活。云兮楼得知消息后,主动出击,诚心相邀,经过漫长时间的不懈努力,最终说服了这位已经闲置鼎俎的御厨再度出山,进而使得“五珍烩”这道美食得以在民间面世。
云兮五珍烩选用五种珍禽、异兽,再配以党参、附片、口蘑、草菇等五种草药真菌,切片切段,置砂锅中隔水闷蒸两个时辰出锅,沾调料而食。
听完丁掌柜对于这道菜肴的介绍,海宝儿略一愣神,嘿嘿一笑,狡黠地说道:“云娘,这是你最喜欢的五珍烩,尝尝看,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云娘瞥了一眼海宝儿,没有动筷夹菜的意思,只是在那嘿嘿傻笑,“乖啊,我家初儿长大了,知道孝顺娘亲了。可娘亲不爱吃,初儿你自己吃吧!”
海宝儿不由得一愣,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猜错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说明,云娘一直认为自己的孩子并未离去,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渐渐长大。她幻想中的儿子,最喜欢吃这道菜。
这可怜的女人啊,自始至终,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敏感而又孤独!
无奈之下,海宝儿只得另想他法,趁机冲伍标使了个眼色,说道:“好,我们吃,云娘也吃!云娘不吃,我们就不吃!”
云娘瞪大了眼睛,发愣了很久,才缓缓点头。
于是,海宝儿、伍标二人快速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同时还不忘卖力地表演着。
“伍标,这块肉是我的,你别跟我抢。”
“少主,是我先夹到的,应该归我!”
“那好,谁先抢到归谁!”
两人你争我抢,不甘落后,须臾之间,狼吞虎咽,一大桌美味佳肴,就被消灭了大半。
“云娘,你再不吃,这一桌美味就全被我俩抢光喽。”
听到海宝儿的催促,疯云娘这才端起面前的碗,不用筷子,而是直接用手抓起饭菜就往嘴里递送。
伍标见状,刚要出声阻止,却被海宝儿用手拦住。在海宝儿看来,想要医治疯云娘的癔症,光靠草药治疗是远远不够的,关键还得靠她自己通过熟悉的东西、熟悉的味道,慢慢地找回失去的记忆。
“真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小姐,云娘想你了……”细嚼慢咽地吃着五珍烩,疯云娘竟然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云娘,小姐是谁?!”海宝儿以为时机成熟,趁势追问。
“小姐……小姐是谁……小姐是初儿的姨母。对,小姐就是你的姨母啊,你忘了吗……”还没怎么回答几句话,云娘又陷入了神经错乱,精神失常的状态。
“看来,得从长计议了。”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守候在一旁的丁不二和伍标交代道:“丁掌柜,待会烦请派人将云娘安全送回家!伍标,你速去让林烁派人过去保护好云娘,千万别让她再跑丢了!”
没等到丁不二和伍标回应,痴云娘立马跳了起来,着急地哇哇直叫,“初儿,你不要为娘了吗?为娘哪都不去,我就跟着我的初儿!”
“这……”海宝儿一阵迟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真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初儿了,思考片刻后,只得无奈摇头道:“这样吧,云娘,我让伍标带你先回天鲑盟,那里是我住的地方,我现在还有要事去做,等我忙完了,就回去找你,好不好?”
就像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下属得到了上司的嘉奖,疯云娘兴奋地走到海宝儿身旁,用力地点了点头,显得异常乖巧听话。
……
走出云兮楼。
海宝儿拒绝了伍标的贴身保护,独自一人在竟陵城的街道上慢慢晃悠,欣赏着郡城特色的同时,还顺带着消化消化饭食。
约莫半个时辰后。
海宝儿来到了一处高墙之下,抬头望去,墙上大大的“当”字,显得格外扎眼突兀,来到门口,又被铺门两侧那一副巧妙的对闻,深深地吸引住了——
右侧联云:以其所有,易其所无,四境之内,万物皆备于我;
左侧联云:或曰取之,或曰勿取,三年无改,一介不以与人。
此联着实霸气,而霸气侧漏之处就体现在了万物皆可典当,凡求俱能满足。
细细品味了好一会儿,海宝儿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去,接着对着高台里的当丁开口询问道:“掌柜的,最近可有什么稀奇好玩的绝当?”
当丁闻言,懒洋洋地探出来头,只是这么斜眼一瞥,又低下头去继续拨弄着手里的算盘,嘴里还极其不耐烦地回道:“挡风又开毛幌指,金钢货龙黑彩牌,客官你想要些什么?!”
海宝儿瞧见当丁的傲慢态度,倒也没有生气,而是撇嘴一笑,悠哉地回应道:“喜道非罗现盛摇,么按臊路俏笨勺,普通的货色可进不了我的法眼!”
一通行话胡侃,一顿暗语闲聊,吓得当丁怛然失色,慌张失措地站起身来,然后快速拉开旁边的隔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然后躬身对着海宝儿说道:“客官,里面请!”
穿过隔间,走入内室,当丁立马下跪行礼,“属下风媒堂乔孟津,恭迎海长老大驾!”
原来,这里是挲门在竟陵城驻地!
海宝儿转过身来,摆了摆手,“起来吧,这里的主事是谁,让他速来见我!”
“回海长老的话,驻竟陵郡主事是高远高供奉,一个月前接门主令,秘密前往东河郡执行任务去了!”风媒堂乔孟津如实解释说。
“好,我知道了!”既然主事不在,海宝儿也不纠结,当即正声下令:“风媒堂乔孟津听令,本座现命你着手调查疯云娘一切过往和云兮楼詹小余的所有底细,三日内送往天鲑盟!”
第193章 御赐龙笑匾 王爷书楹联
chapter 193: the \"dragon Laughing plaque\" bestowed by the Emperor, a couplet written by the prince.
安排好风媒堂的调查事宜,海宝儿顺路回到了天鲑盟所在街区。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了川流不息的马车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
“天鲑盟有什么大事发生吗?”海宝儿心想。
正当他准备凑近看看情况时,突然被一个人拉住,“少主,您终于回来了,郡守萧大人来访。”
仔细一看,原来是张礼。
“萧衍来访,真是稀客!”海宝儿心头一颤,这位竟陵郡守居然主动前来。
其实,海宝儿早就计划着这几天找个合适的时机去拜访这位郡太爷,只不过还未来得及行动,对方就主动找上门了。
跟着张礼从后门进入天鲑盟院落,萧衍已经在客堂等候多时了。他见海宝儿进来,赶忙起身,脸上不禁浮现起浓浓的骇然之色。不过短暂的震惊后,他的神情很快恢复正常。他哈哈一笑,说道:“海少主,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今日得见,何其幸哉!”
面前之人,就是竟陵郡守!
不过说实话,萧衍那一身魁梧有力的身材,确实不怎么配得上他那一身满腹经纶的才华。
有些人看起来就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海宝儿对萧衍早有耳闻,听说他才思敏捷,博通文史,所作的千赋百诗不乏名作。同时他还善音律,精书法,是一位实打实的大才之人。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领衔“竟陵八友”之首。
有道是:文人相轻,武人相重。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武人相重,英雄重英雄。
此时,当两位文武双全的奇才在天鲑盟相遇时,两人心中都有些难以名状的感觉。
“东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古昔,得人今为盛。”海宝儿张口即来,说出了萧衍曾作的一首诗词。
海宝儿真是名不虚传啊!
萧衍闻声一怔,海宝儿所吟的诗句,确是他以前赠与别人的。可海宝儿倒好,直接引用此诗,巧妙地把原诗的作者夸了一遍。
在萧衍眼里,海宝儿名声在外,能在自己的地盘与之相会,实乃意料之外的不期而遇,如果他不来竟陵郡,想要见到这位麒麟之趾,还得适逢其时。
“如垄生木,木有异心。如林鸣鸟,鸟有殊音。如江游鱼,鱼有浮沉。岩岩山高,湛湛水深。事迹易见,理相难寻。”既然谈诗论词,萧衍更无压力,想说就说,“可惜,你未生在武朝,不能为我武朝效力。庆幸,你又未生在武朝,还你来去自如,自由自在。”
这句话真是让人感到有些矛盾!
海宝儿眉头微蹙,不明白萧衍何出此言,于是不解地问道:“郡守大人,不知您怎么会这样的感叹,我虽不是武朝之人,但武朝与我不解之缘,既然来了,就没有什么可惜与庆幸一说。”
既来之,则安之!
海宝儿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自己与武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暂且不说海花岛上的几位亲人都来自武朝,海宝儿的家族曾经是武王朝声名显赫的武道世家。
可海宝儿不知道的是,萧衍已经从老把头那里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他虽然是挲门长老,与萧衍同出一门,但同样还是世家遗孤,是十几年前遭受迫害的雷家少主!
经他这么一说,萧衍的话倒是很好理解了——
萧衍知道海宝儿此行的目的,并非设盟经商,而是要在自己这个竟陵郡守的眼皮底下,调查雷家惨案!
萧衍一时语塞,迟疑片刻之后,才转移话题,正声回答:“今日来见,确有正事。来人,将御赐龙笑匾悬请于门楣之上!”
根本不用天鲑盟的人动手,萧衍带来的十来名护卫立马抬出一块封着红绸的匾额,走到门口,架起木梯,小心翼翼地悬挂于门头。
可想而知,这项光荣而又神圣的任务,是由单刃剑江鞘交给竟陵郡守萧衍来落实的!
等到匾额安装固定完成,天鲑盟的大门外已经被成千上万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场地虽宽,却也几乎人满为患。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是奔着天鲑盟揭匾仪式而来,毕竟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能够第一时间一睹到武皇陛下的亲笔手迹,将是无上荣耀的且无比自豪的事情。
太夸张了!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前来赏鉴的人数从数百人暴涨到了数千人之巨。如此震撼的蜂附云集,靠得仅是街坊邻居之间的奔走相传、口口相告。
好在萧衍似乎早料到了揭匾所带来的轰动,他几乎调用了全郡所有能调动的官兵,前来维持秩序。
大阵仗,不能有大问题。
揭匾仪式在竟陵郡守萧衍的主持下顺利开始,“吾主隆恩,赐匾天鲑;昭示天下,以彰其德。今有麟趾,莅临我朝;天降祥瑞,万民称颂!揭~匾~~”
随着揭匾的声音落下,萧衍与海宝儿一左一右扯下红绸,匾额上金灿灿的“天鲑商盟”四个大字闪耀登场,“鲑”“商”中间的正上方嵌印“乾清御笔之宝”,整块匾额黑底金字,雅素大方。
与民间集字、临习均有不同,这是武皇御笔亲题的匾额,足以证明了武乾清对天鲑盟的重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瞧见匾额面世,围观的百姓排山倒海般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呼声撼天动地,响彻天际。
这样的行为是百姓自发而为,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强迫。
看着如此震撼人心的场面,海宝儿心中铭诸肺腑。客套的话不必多说,感恩的话要不吝口舌地说。在海宝儿的带领下,天鲑盟众对着匾额恭敬参拜,“武皇陛下鸿福齐天,我天鲑盟定将躬耕不辍,精业笃行,为武朝百姓谋福祉,以谢皇恩浩荡!”
“好!海少主,本官定会如实上疏陛下,禀明你等大义。”萧衍接过话来,继续说道:“乾亲王亲笔一副楹联赠与天鲑盟,本官这就让人悬挂于大门两侧楹柱之上。”
啥?
下首的百姓听了立刻炸开了锅,上有陛下御笔题匾额,下有乾王亲笔书楹联,这天鲑盟当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有才子突发灵感,当即赋诗一首《观天鲑盟揭匾有感》:
竟陵郡守来相访,东南才子会盟中;
御赐匾额金光照,乾亲王书楹联红。
百姓呼声传街巷,感恩参拜谢皇功;
天鲑之名传天下,武朝盛世永昌隆。
第194章 亲王劝入仕 长辈遗训在
chapter 194: prince qian persuades hai bao'er to bee an official, but hai bao'er politely refuses!
等到两块木质楹联被端端正正地盯在柱子上,方才看清了楹联的完整内容。
上联写道:利用厚生,商道正途,途达万邦开峻宇;
下联写道:正德惟和,盟出海花,花开四海天下知。
好霸气的对联!
就连海宝儿都被这一副极其玄妙且份量十足楹联,深深吸引——
它玄妙之处在于:联语用正德、利用、厚生这三件利民之事牵引出六府之物,六府即金、木、水、火、土、谷这六种天下万民所必需的基本生活物资。再用六府三事,赞扬天鲑盟设盟之宗旨和为商之九功。
做好六府三事,是万世永利的功勋,更应该成视为天鲑盟追求的真理!
它份量十足在于:天鲑盟,原本仅是个普普通通的商盟而已,现在居然与皇家一直强调的野无遗贤、舍己从众、救济贫苦的施政纲领,不谋而合。从字面意思理解,不难看出,皇室在天鲑盟的定位上,寄予了很高的厚望。
细细地品味着左右三十个字,海宝儿不禁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正德以率下,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三事和,则天下为和;天下和,则四海同归!”
“好!好一个三事和,则天下为和;好一个天下和,则四海同归!”
寻声望去。
就见一道微胖的身影,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从人群中慢慢走出,先把海宝儿的话重复了一遍,并连说了三个“好”字!
此人是谁?
听其言观其行,不似常人;瞧面相看着装,身份尊贵。
正当疑惑之时,竟陵郡守萧衍一个箭步冲出,跑到来人面前当即跪拜,“下官拜见王爷!”
王爷?
在整个武王朝,能称得上王爷的人,恐怕只有乾亲王武溪深了!
又一瞬。
维持秩序的官兵和在场的百姓,也立马齐刷刷跪拜。
“萧大人,勉礼!本王没有提前知会于你,突然造访,只是想给海少主一个惊喜罢了。”乾亲王武溪深哈哈一笑,然后又对着跪地百姓们扬了扬手,朗声说道:“各位臣民都起来吧,今日是天鲑盟盈门喜事,都散了吧。”
既然王爷发话,普通的百姓哪敢再做逗留,于是纷纷起身回避,偌大的街道上,不一会就清爽了许多。
既已知来者便是客,况且还是一位重量级的尊贵客人,海宝儿不敢怠慢,赶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小子海宝儿,拜见王爷!”
乾亲王武溪深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嘴角轻松,微微一笑,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走,去你天鲑盟讨杯茶水喝!”
“王爷,里面请!”
进入天鲑盟院落,乾亲王武溪深对着身后几名随从和萧衍说道:“你们都在外面等候,我与海少主有话要说!”
客堂内。
乾亲王主位落座,海宝儿为其端茶倒水后,在最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海宝儿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海宝儿认为,如果只是恭贺天鲑商盟在武朝的落成,那么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大可不必亲自来访,况海宝儿与武溪深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关系还谈不上亲疏远密。
“不瞒海少主,本王今日前来,主要有两件事想要与你商量。”武溪深端起茶杯又慢慢放下,好像并不是那么特别好开口的样子,想了想片刻才继续说道:“这其一,是关于前几日舂陵军冒犯一事,是本王监管不力,今日特地登门道歉!这其二,陛下想邀你入我武朝为官!”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乾亲王先摆正态度,再说出请求。这样一来,难免让人从心里破防,不易产生抗拒。
闻言。
海宝儿站起身来,拱手回道:“王爷有心了!为了这等小事,不远千里亲自前来,小子受宠若惊。不过……”
“不过什么?但说无妨!”乾亲王满脸期待,想要知道海宝儿的真实想法。
海宝儿面露难色,神情恳切地回答道:“不过小子长辈有过遗训,不准我入仕为官!”
海宝儿并未说谎,从雷季口中得知,江老郡君临终嘱托真得就是不准他“学武入仕”!
学武一事,阴差阳错,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但入仕一事,尚未达成,还能避免。
看着海宝儿如此真实的表述,乾亲王武溪深摇了摇头,哀叹一声,极力劝说道:“膏露降,白丹发,醴泉出,朱草生,众祥具。各种异象频发,都是为了恭迎你这位万兽之主,麒麟之趾啊!如你大才,应该和光同尘,与时舒卷,而不应戢鳞潜翼,不思风云。”
话已说完,可海宝儿始终想不到更多拒绝的理由,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沉默!
还是沉默!
道理他懂,但雷家惨案真相未明,亲人在天之灵还没告慰,背后凶手仍在逍遥,桩桩件件,都不允许海宝儿答应武乾亲!
良久。
海宝儿才开口说话:“古有巢父不营世利,筑巢放牧;后有许由不受天下,洗耳颖水;再有山中宰相陶贞白,屡聘不应,坚辞不出……小子既无隐世高士之才能,又无深谷远山之向往。我只是一名大夫,想用己所能,医病救人罢了……”
罢了,罢了!
“达人独往之事,志非易立;餐松饮涧之情,理难轻树;少年拒官之意,话意明了;武朝失贤之憾,从此还有。”乾亲王听出了海宝儿话里之意和坚决想法,已知强求不得,便不再多劝。
要知道,牛不喝水强按头,适得其反还添愁!
但,乾亲王还是真怕呀!
怕海宝儿一不小心就被其他国家抢了去,到那时,必将是整个武王朝的巨大损失。
毕竟,海宝儿并非武朝之人,不能用什么家国情怀,君使臣、臣事君之类的思想和话术,来约束和道德绑架于他。
“不过,王爷您大可放心,武朝于我有天大渊源,如有需要,力所能及之处,小子定当竭尽所能!”为了打消对方顾虑,海宝儿如实宽慰道。
话未明说。
但,天大的渊源,有其缘由,有一定的说法。
第195章 世人皆慌张 而我匆匆忙
chapter 195: the world is in a state of panic, while I am in a hurry.
天大的渊源,莫过于养他,教他,爱他的几位养父母,都曾是武朝旧人。
天大的渊源,莫过于海宝儿的家族曾是武朝勋贵世家,海宝儿自己也算得是上半个武朝之人。
天大的渊源,还莫过于家族的仇恨发生在武朝,海宝儿与武朝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海少主的想法我已知晓,此事暂且不提!”听了海宝儿的话,乾亲王并没有显得过分沮丧,而是会心一笑,转移了话题,“对了,零儿听说你来了竟陵郡,吵着闹着要跟你学习医术,还请海少主能圆了她的心愿!”
这……
看来武朝皇室,是铁了心的要与海宝儿捆绑在一起啊!招揽不成,现在居然不惜抛出了这位身份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云龄公主。
可海宝儿却犹豫了。
与皇室牵扯太深,势必会多出诸多羁绊,这对于他全力调查家族覆灭一事反而不利。
没等海宝儿回话,乾亲王武溪深改变既定策略,转而提出了一个新的观点,“你若不愿入朝为官,出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本王自然不好强求。但行医天下,需要合适的人来为你分担,与你一起悬壶济世。更重要的是,还可将天鲑圣手之医德医术发扬光大。”
言之有理,恰到好处!
这就是武溪深的高明之处!
试想,一个人的医术纵然再高超,能起死回骸,能药到病除,可倘若只是一个人,那么行医天下又何从说起?倘若身怀救民之术,不愿传承衣钵,无异于恃己所长,恃才傲物,那么又何谈济世活人?
况且,来武朝设盟行商,多多少少还得仰仗皇室的支持,如果一味地拒绝其合理要求,恐怕会引起皇室的猜忌,甚至反感。
思考许久。
海宝儿终于点头答应,“王爷放心,大乱将至,我愿意将平生所学,授予五公主殿下。”
其实,海宝儿之所以同意乾亲王武溪深的请求,根本原因还在于五公主武承零本人。
医家有云: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
在东莱岛上,海宝儿曾与武承零有过短暂接触,通过那几天的相处,知道了武承零本性善良,极有爱心,且她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让她学医,反倒不会为了一点小恩小利而自逞俊快,邀射名誉,更不会为了名利地位而失了医道本心。
在医术界,师父对徒弟的考察往往十分严格,古今同频,不惟如此。神医秦越人就是经过师父长桑君长期考核之后,才决定传授其衣钵;一代名医朱半仙就是经过长达几个月的求师之旅,才感动了太无先生,最终成为大家。
此外,医家还有十三不可学一说。所谓的十三不可学,即:驰骛之人,必无静气,不可学;愚下之人,必无慧思,不可学;卤莽之人,必不思索,不可学;犹豫之人,必无定见,不可学;固执之人,必不融通,不可学;轻浮之人,必多忽略,不可学;急遽之人,必期速效,不可学;怠缓之人,必多逡巡,不可学;宿怨之人,借此报复,不可学;自是之人,必以非为是,不可学;悭吝之人,必以此居奇,不可学;贪婪之人,必以此网利,不可学。
此十三种不可学医之人,被列入了医家传承的黑名单,亦是无缘求学正统医术的典型代表。从武承零的品行和修养来看,明显未在其列。此因,正是海宝儿愿意传授医术的根本所在。
这一边。
乾亲王武溪深猛然起身,费解地盯着海宝儿,眼眸之中尽是一片震撼之色,“大乱将至?海少主,你何出此言?”
作为武朝皇室宗亲,乾亲王武溪深所表现出来的,是担心社稷安危,是忧虑黎民之苦。说得再直白点,无非是不愿看到皇室根基受到动摇,皇族尊荣受到挑战罢了。
“大吉之始,亦是大乱之初!”海宝儿推诚置腹,开诚布公的说:“常言道,否极泰来,物极必反。阳盛转阴,阴极升阳,此乃天道,亦是人道。”
海宝儿并非信口开河,世上的一切事物,一旦发展到了巅峰,就意味着到了开始衰败的时候。诚如太阳西坠,从最高处开始;月盈而亏,从最满处蚕食。
所谓物极必反,凡事达到一个极端,就会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这个道理,乾亲王还是知道的。
武溪深目瞪口呆地看着海宝儿,左思右想后才缓缓问道:“世人皆说你是万兽之王,麒麟之趾,是祥瑞,是吉兆,刚才的这番言论,岂不是又把你自己标定成了灾星和凶兆?”
海宝儿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情绪稳定,没有半点犹豫,“世人慌慌张张,而我匆匆忙忙。王爷,好坏别人在说,真假别人在评,于我而言,又何谈凶吉祥灾?”
是啊!
一直以来,作为当事人的海宝儿,可从未标榜过这些个名号,甚至他自己从来就没有承认过这个说法。
“天下大势如此,不知海少主对我武朝有何勉慎?”武溪深既知局势发展,势不可挡,于是虚心求教。
“尊重天地人常,顺应天道自然为之;和谐万物德善,心存敬畏行有所止!”海宝儿想了片刻,回答道:“于武王朝而言,乱世拼得不是国力,不是军队,而是人心所向!”
如何理解?!
论国力,武王朝最为强盛;论军队,武王朝仍然无可匹敌。但论人心所向,恐怕却最为羸弱,这一点,也是武王朝最为致命的弊端。
与其他国家相比,如赤山族群强悍,如平和盘踞海外,如青羌上下一心,如聸耳偏隅一方。武王朝建国只有短短百来年,虽行政上早已统一,但王侯内乱的创伤,至今没有真正抹平。另外,其余四国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民族相对单一,宗教形式相对统一。
故而,武朝想要在乱世称雄,只能稳固民心!
沉吟半晌,乾亲王缓缓点头 ,欣慰感叹,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无论是盛是衰,不如行于中道;无论逆境顺境,不如顺其自然。行于中道,便要找到左右法度的中点和上下意愿的平衡点;顺其自然,便要探索出吉凶纯驳之正合以及剪裁制化之变合。”
第196章 同意传医术 梵正品美食
chapter 196: Agree to impart medical skills to wu chengling, and Fanzheng will taste this delicious dish of wuzhen stew.
行于中道没错,但这应该是长期以往,潜移默化的行为,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顺其自然也没错,但乱世将至,再去探索正合与变合,时间上已然不允许!
之后,海宝儿和乾亲王武溪深又深谈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姗姗走出客堂。
这一个时辰里,他俩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他俩做了什么,亦无人知晓。只看到当二人走出客堂之时,乾亲王武溪深的手搭在海宝儿的肩膀,举止亲密,又说又笑。
他们,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就该有的样子!
乾亲王武溪深不忌旁人,朗声说道:“哈哈~海少主,那零儿的事我可就拜托你了,她要是不听话,能打就打,能骂就骂。”
海宝儿当即回说:“王爷放心,零公主岐嶷之姿,生知异禀,我有信心将她培养得更加优秀。”
守在一旁的竟陵郡守萧衍一听,面色大震,听其话意就知道陛下和乾亲王要把五公主武承零公主殿下交付给眼前的少年。
正所谓,五伦百行本,天地君亲师。皇室算是给了海宝儿足够的面子,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责罚和教训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
“如此,甚好!我心甚慰!”乾亲王武溪深点头赞许,开心地说道:“现在一切顺理成章了,我即刻上疏向陛下,请旨授爵予俸!”
这是一条重磅消息!
“看来,当年的事情,定会你的存在而水落石出!”萧衍在心里暗自说道,脸上骇然之色更甚,嘴角却露出一缕若隐若现的匿笑。
在场之人,只有他心知肚明,海宝儿作为挲门三长老,此后又将多出一重身份。同时,海宝儿还有一重更为隐秘的身份,那便是雷!家!少!主!
此时不说出,自然是因为老把头再三叮嘱过,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想到这里,竟陵郡守萧衍的心里似乎又坦然了许多,“王爷,天色渐晚,行宫庄园已收拾妥当,供您歇脚!”
不得不说,萧衍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就在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内,就已经不声不响地安排好了王爷的住宿事宜。
听得这话,乾亲王眉头一皱,略显不悦,语气严肃道:“萧大人有心了,本王的事情还不需要你来操心。”
真是个古怪的王爷啊!
好歹是一郡长官的一番心意,不领情也就罢了,怎地如此不给情面?
萧衍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没料到好心办了坏事,只得恭敬站在那里,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只有海宝儿哈哈一笑,“萧大人之心,天地可鉴。但王爷还有要事,得立马出发,刚才我也一心挽留,同样被训斥了一顿。”
果然还是海宝儿,以己为例,现身说法,不仅大大方方地替萧衍解了围,还从侧面夸赞了乾亲王的俭朴作风。
此乃两全其美之说!
听了海宝儿的话,明白了海宝儿的话意,乾亲王脸色稍缓,对着萧衍吩咐道:“好了,萧大人,本王并非针对于你,确有要事,这就要出发了,以后海少主在竟陵郡的一切事宜你都得关心,要是哪点做得不如人意,拿你是问!”
“属下遵命!”
萧衍的确不清楚乾亲王行程匆忙,但海宝儿知道,他要立马赶往舂山,为整顿舂陵军而去,目的也是为了给海宝儿讨要一个说法。
送走了乾亲王这尊大佛,萧衍对着海宝儿拱手致谢,“多谢海少主替我解围,今晚本官在云兮楼设宴款待,恭请海少主大驾光临!”
又是云兮楼!
海宝儿想了想,当即答应,“我一定准时出席!”
等萧衍走后。
海宝儿叫来食堂梵正,让他用心品尝中午从云兮楼打包带回的五珍烩。
“少主,这道菜做得确实很有讲究,水准很高!但,似乎并没有做到十全十美!”梵正边吃边说。
“哦?你也这么认为!”海宝儿接过话来,“中午我在云兮楼吃饭的时候,就有同样的感觉,但当时吃得太快,不敢笃定,所以现在我想听听你最真实的看法。”
梵正放下筷子,用嘴巴细细回味着菜中滋味,许久过后方才回道:“没错,如果要说不足之处,我认为有两点需要改善,其一,火候掌握不太到位,武火时间长了一点,导致五珍外柔里坚,口感下降。同时,文火慢炖过于急躁,导致汤汁水分流失过快,肉汁融合入味稍浅。这其二……”
不等梵正把话说完,海宝儿抢过话来,接着说道:“这其二嘛,便是在口蘑的涨发上出了瑕疵,很明显,用于涨发水温没有控制好。这道菜中,用于涨发的水温偏高,如果开水多冷却半刻钟,效果应该更好!”
涨发指的是,在干品下锅入菜之前,必不可少的一道工序,而口蘑干品同样需要在涨发后才能使用。口蘑涨发一般要用温水,水温不能过高更不能过低,过高易烫坏口蘑的菌盖,导致肉质变形,过低则会导致沉淀过滤不到位,影响口感。
静静地听海宝儿把话讲完,梵正用一脸崇拜的眼神看向海宝儿,嘴里却嘟囔着说道:“我的海少主呀,就你这张毒嘴,何时能消停,既然什么知道,为什么还来问我?!”
梵正这话有两层含义,第一层意思是,在吃的方面,海宝儿的嘴既刁钻又细腻。第二层意思是,在说话方面,海宝儿的嘴既刁钻又伶俐。
总之就是一个字,毒!
海宝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邪魅一笑,“开玩笑,少主我可是经过七爸常年累月的培训授教,虽然厨艺一般,但品鉴美食方面,少主我敢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梵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上挂出了一股鄙夷不屑的笑意,似乎在说:少主你就吹吧,反正吹牛不要钱,吹牛最多遭雷劈!
瞧见了梵正的不屑,海宝儿气不打一处来,随即用手轻捏着梵正的屁股,紧接着非常和谐的一幕在房间里上演了。
“喂喂喂,我说小梵正,你到底什么表情,看少主我怎么收拾你!来来来,把屁股撅起来,让我狠狠的抽!”
“哇,少主变态啊,他居然喜欢摸男人的屁股……”
赋诗一首《海少论食》:
云兮楼中五珍烩,味未尽善略有瑕;
火候不足口感差,涨发水温未控好。
海少评头又论足,嘴刁毒舌技亦高;
厨艺虽欠品鉴强,食评天下第一家。
第197章 暗石疑藏虎 盘根似卧龙
chapter 197: the dark stone is suspected of hiding a tiger, and its roots are like crouching dragons.
玩归玩,闹归闹,可别拿少主的取向开玩笑。
梵正对着海宝儿莞尔一笑,若雪无方的笑靥让海宝儿不觉看得痴了。
他的确长得太过漂亮了,如同用冰雪雕刻出的精致五官,清莹秀澈,仿佛是世间最纯洁无瑕的瑰宝。
海宝儿收敛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梵正说道:“好了,少主我就不罚你了,待会跟我一起去云兮楼赴宴!”
“啊?”梵正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海宝儿那不容置疑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少主居然要带着自己去赴宴,这是何等荣光之事!他心中早已把这次赴宴当做是自己的荣耀时刻。
“速去准备准备,今晚我们一起去会一会云兮楼的詹小余!”海宝儿再一次给予梵正明确的指令。
梵正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少主让自己品尝名菜“云兮五珍烩”的用意,原来是要与云兮楼的主厨切磋厨艺。
.
天色渐晚,夜幕低垂之时。
一辆马车从天鲑盟出发,向着郡城中心地带驶去。
海宝儿坐在马车里调息养神,内心宁静而深邃。而梵则手托腮边,满脸崇拜地盯着海宝儿,眼神中流露出无比的敬仰和深意。
一路上,月光洒落,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灯笼在微风中摇曳,仿佛在为马车引路。周围静得出奇,这种安静让人感到异常,似乎预示着什么。
今晚的云兮楼同样显得格外安静,没有官兵层层把守,也没有进行前后封锁。但这种安静中却透露出一种肃杀的气氛,让人感觉不自在。云兮楼内不像往常的喧闹与忙碌,仿佛变成了一座空楼。
看来,为了招待好海宝儿,云兮楼一改往日作风,不惜损坏名誉,得罪权贵,都要谢绝往来客商,赔付所有订单。
这不就是清场的感觉么?
还是在云兮楼第一厅,萧衍安排了满满一桌菜肴,这些菜肴全都是云兮楼的特色招牌。对于吃货的海宝儿和精通厨艺的梵正来说,确实非常友好。
海宝儿不知道的是,在表面相对友好的背后,其实还有不怎么友好的事情。那便是,在萧衍与海宝儿之间,牵扯着一个老把头。同时,萧衍似乎对海宝儿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海宝儿对萧衍的过去以及他与老把头之间的关系,却毫无所知。
萧衍到底是敌是友,海宝儿浑然不觉。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不短,离别之时,萧衍目不转睛地盯着海宝儿,沉思良久后开口便问:“海少主,本官心里憋着一个问题,不吐不快,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这竟陵郡守,话里有话!
海宝儿面不改色,内心却是翻江倒海般的波动起来,而后看着萧衍的眼睛说道:“萧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萧衍也不含糊,直截了当的问:“海少主,你来我武朝到底所为何事?”
如此突兀的问题,在如此重要的酒席上说出,倒让海宝儿为之一振,立马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所为何事?
当然是复仇!
要找出当年杀害雷家九十余条人命的凶手,以及制造这起惨案的幕后主使!
可这话又不能对着眼前的人和盘托出,海宝儿只得嘿嘿一笑,丝毫不慌地答道:“雏凤新飞酬壮志,潜龙入海步蟾宫,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此话如果对一般的人说出,或许别人能够相信,可眼前的人是萧衍,曾是少年成名,更是固天攸纵,聪明稽古,道亚生知,允文允武的雄才大略之人,他又怎么会信?!
萧衍听罢,摇了摇头,明显对海宝儿的说辞不甚满意,于是继续追问:“海少主,难道你的抱负只是为了那一官半职?难道你的逸想便只是为了独善其身?”
萧衍越说越亢奋,话到激动之时,居然起身拍桌,出离愤怒。
这一幕,让海宝儿不解,更让一起前来的梵正不解。
但海宝儿是何等聪明之人,早就听说过萧衍的能力与为人,知道他正派为人不忍,刚才的话,铁定是误会了自己,把自己看成了愿为五斗米而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的俗人。
看来,今晚的误会是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了!
不过那又怎样?只要能完成自己的任务,纵是天下人都不解,那又怎样?!
海宝儿不知如何作解,想了片刻,只得叹息道:“萧大人似乎对我存有误解,我只是一名大夫,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己身长全!来这里,确实有事情要做,这件事甚至比我自己的命还重要,所以,请恕我不能如实相告!”
话说到点子上了!
如若海宝儿一心求官,必定不会拒绝赤山皇叔和乾亲王的好意,接受他们的封官。而如果只是为了个人利益而来到武朝,那么海宝儿大可不必千里迢迢、漂洋过海前来。
“好!”萧衍似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告辞,“海宝儿,请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
等萧衍出门,梵正嘟囔着嘴,凶巴巴恶哏哏地埋怨道:“这个萧大人,今天怎么就这么不让人舒坦呢?到底谁惹到他了,心里搁着什么大不了的委屈啊?还有,他那话说的,简直就像是舌头打了结,难听死了!”
海宝儿淡然一笑,用手拍了拍梵正肩膀,全然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走吧,去忙我们自己的事情!”
这一边。
萧衍快步走下楼梯,穿过一条长长的大走廊,来到二楼最里侧的“屠维厅”门口,没有片刻犹豫,也没有先敲门,而是果断地推门闯了进去。
当房门打开,一眼所见的是,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只有上首的座位仍然空着。
很显然,主位是为萧衍而留的!
见萧衍进屋,所有人立马站起身来,其中一人急切地问道:“大哥,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他?”
萧衍从容地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又连干两杯。
三杯酒下肚后,他没有说一句话。
这时,坐在他左侧的一位五官硬朗、眉角上扬的青袍男子等不及了,焦急地问:“大哥,你倒是说话啊?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到齐,只等你摔杯行动的信号了。”
赋诗一首《云兮楼会》:
屠维厅内会群豪,密谋刺杀意已昭;
奈何海宝不吐实,萧衍心中暗自焦。
青袍男子性急躁,催促摔杯把令交;
万事俱备欠东风,只等信号杀海少。
第199章 亲会詹小余 云兮楼问事
chapter 199: meet Zhan xiaoyu and ask questions at Yunxi tower.
詹小余对烹饪的热爱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无论食材还是厨艺,都是他敬畏和热爱的对象。他对海宝儿的提问并不是为了指责,而是为了学习和探讨。
此时此刻,海宝儿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詹小余对厨道的热爱,更是一种对生活的热情和执着。从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中,让人不能不被他的敬业精神所感动。
“詹主厨,请恕小子直言不讳,今晚的菜,比之于中午,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海宝儿如实回答。
意思很明显,晚上的菜,没有中午做得好!
詹小余听了,明显一愣,原本平静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想了又想,毫不掩饰地回应道:“没错,晚上做菜的时候,我确实心中有事。”
做菜,一般有三个境界:
第一个境界,用菜做菜,看菜搭配,色香味形。
第二个境界,用心做菜,全心投入,菜有灵魂。
第三个境界,用爱做菜,投入情感,自带光芒。
都说做菜是一种创造和探索的过程,更是一种情感的表达。显然,今晚詹小余心情不似很好,对海宝儿存有偏见,所以做出来的菜,没有突破到第三种境界。
海宝儿知道詹小余的性格脾性,明白他对这道菜的重视和情感,所以并未责罪,而是会心一笑,“我觉得可以将五珍烩的配方稍作修改,或许更加合理。”
“此话何意?”詹小余张大了嘴巴,用一脸茫然的眼神看着海宝儿,“五珍烩是我在尚食局司膳司当差期间,潜心研发的菜品,这道菜耗费了老夫一十又一年的心血。”
能让他十几年如一日的钻研探索,创作出来的菜品,必定是经过了千万次的尝试和改良才得以成型。
可海宝儿只尝过两次,就建议将配方重新修改,这一做法,谁能信服?
看出了詹小余的不甘,海宝儿用相对温和的语言向詹小余解释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当然,在做菜方面,我确实不是很精通,所以不敢质疑詹主厨的水平。但在吃的方面,我想我应该可以说说自己的见解。詹主厨,何不将附片改为半夏试试?”
海宝儿并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提出修改配方的建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附片是由附子切片而成,而附子则是乌头的子根。当乌头除去母根、须根及泥沙后,可直接入药,故而附片还是一味温里药材。
既是药材,就有其特定的效用,药典记载,附子具有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的功效。
附片为百药长,在治疗腰脊风寒,脚疼冷弱,心腹冷痛,霍乱转筋,下痢赤白,滋补肾阴,坚肌利骨等方面虽有奇效,但其味辛甘,性大热,对孕妇极不友好,常食易导致流产。
如果将附片换成半夏,或许能在不大改菜品口味的前提下,还能避免这道名菜中唯一的细微缺陷。
“附片……半夏……”听到这里,詹小余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两味药的名字。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道菜品的配方和口味,渐渐明白了海宝儿的用意和目的,并思考如何能够更好地改进和完善它。
詹小余不是大夫,对于药材的性味不是很了解,因此他曾花重金聘请京城有名的大夫分析过菜的配方,他自己也曾无数次亲尝过菜的味道和反应,最终的结果证明,只要将附片的用量控制在一定程度,五珍烩这道菜并无不妥。
可海宝儿是个大夫,只要涉及到药材,他比任何人都要用心及敏感。
许久过后。
詹小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海少主不愧为麒麟之趾,今日一席话,让老夫受益匪浅!等我回去,我立马重新修改配方。”
见詹小余的态度有所缓和,还渐渐地打开了话匣子,梵正赶忙问道:“这道菜如此有名,那圣上也应该常吃这道菜吧?”
殊不知,这是海宝儿和梵正二人早就定下的策略,目的就是趁机套出御膳的去向。
詹小余回过神来,有些难为情地答道:“京师向来有句老话,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这些东西在民间颇具影响力,但在京师常常空有虚名,名实不称。所以说来也惭愧,圣上很少点这道菜!不过……”
说得不错,再好的东西,在见怪不怪和屡见不鲜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过什么?”海宝儿同样来了兴趣,好奇地问。
“不过,圣上偶尔会将这道菜赏赐给有功的官员和进京的勋贵。仅有的三次我都记得,一次是时任水衡都尉江齐江大人,一次是开府仪同三司的杨文衍杨将军,还有一次则是进京朝见的东阳郡君江……”似乎觉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詹小余并没有把话说完,就戛然而止。
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听到“东阳郡君”四个字,海宝儿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感到心悸怔忡,慌张不已。
强忍着不安的情绪,努力保持着镇定,海宝儿勉强地笑了笑,装作平静地说:“既然话已说完,我等就不打搅了。詹主厨,等哪天的新菜上市,一定让我先尝尝鲜!”
“一定!”
.
走出云兮楼,深宵的冷风就像是一把把刷子,刷散了浑身的酒气。可海宝儿却像丢了魂一样,心里空空荡荡,脑袋也嗡嗡作响。
海宝儿开始思考家族的命运,这让他感到沉甸甸的,同时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家族覆灭的事,看来得赶紧查清楚才行。”
梵正紧紧地跟在后面,察觉到海宝儿的步伐有些蹒跚,以为他应酬疲劳所致,于是急忙叫来一直在外面守候的马车。
“梵正,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一走。”海宝儿摇了摇头,轻声吩咐道。
梵正不禁紧张起来,他担忧地劝道:“可是少主,这样很危险!”
海宝儿轻轻地拍了拍梵正的肩膀,安慰说:“放心吧,挲门的标客堂可不是随便就能小觑的,他们有办法保护好我的安全。再说,刚才我们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现在就更不会有事的。”
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十分坚定!
赋诗一首《云兮楼会詹小余》:
詹氏厨艺精,五珍烩为名;
海宝尝异味,附片用量精。
圣上不曾点,偶赐有功臣;
郡君江氏得,海宝心悸忡。
真相待人寻,家族覆灭因;
独自信步归,无惧夜阴森。
第200章 荆山有浮屠 一笑不了之
chapter 200: there is a floating butcher in Jingshan, named Yixiaozhi.
“刚才?!”梵正心生疑惑。
这般说来,海宝儿似乎早已察觉到在吃饭的时候,周围埋伏的危机。然而,那些人却迟迟没有动手,这一点就连海宝儿也感到困惑不解。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少主您一定要小心!”听到这番话,梵正只好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最后不忘再叮嘱一句。
海宝儿孤身游荡在郡城的街道上,心里一直回味着詹小余的话语。
按照詹小余的说法,他发明的五珍烩,曾经是皇宫里的御膳,虽然不常出现在武皇的餐桌上,但外界的人可是难得一尝。
如果再结合从掌柜丁不二那里听来的信息,基本可以断定,云娘的主家,很可能就是被武皇赏赐过御膳的三大家族之一!这个推测,让海宝儿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
如果……如果是雷家的话,那么治疗云娘的癔症就迫在眉睫了。
经过一番简单的分析,海宝儿认为一旦云娘康复,对自己的家族调查多少会有所帮助。
可能是思考问题过于投入,也可能是随意闲逛太过无聊,海宝儿竟然走错了方向,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朝着天鲑相反的方向走了半个多时辰的路程。
正当海宝儿转身往回赶的时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夜已深,视线暗。
那道身影手持兵器,斜挎在侧,用一种尖锐的声音说道:“怎么?海花少主这是走错路了吗?”
这声音,听起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听言,海宝儿显得有些急张拘诸,略微调整好心态,疑惑问道:“阁下是谁?为何要挡我去路?”
黑影没有正面回答海宝儿的问题,而是阴阳怪气地讥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乃荆山浮屠一笑之,看你没带浑元梃,你又拿什么跟我的笔砚挝对抗?”
笔砚挝?
听到荆山浮屠这一声讥笑,海宝儿大吃一惊,开始重视起说话的人。万没料到这天下间,居然还有人喜欢使用铁挝这种冷门兵器。
一般而言,修为有成的武道高手,有各种不同的气势,或凶恶而强力,或深沉而冰冷,或孤傲不群,或桀骜不驯,或正气凛然……
可眼前之人,身材瘦弱、中等偏下,说话有气无力,怎么都不像是力大无穷的正常人。
难道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众所周知,十八般兵器,矛锤弓弩铳,鞭锏剑链挝,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杈,各有所长,轻重不一。
对于挝,海宝儿倒略有耳闻,它属于重兵器的一种,据说其重量不亚于斧銊,非勇猛之人不能使用。挝,作为古兵杖之一,具有很大的杀伤力。其长度一般三十三尺,柄端安一造型奇特的挝头,挝头似兽爪或人手,顶端有指,指如矛头,纯以铁制,锋利无比。
可面前之人手里的挝,明显是经过改良后的短械挝,从挝的长度判断,估计仅有三尺三寸。严格意义上来说,短械挝属于轻兵器的范畴,使用起来应该非常灵活轻便,尤其适合近战。如果练至化极,其威力亦不容小觑,对人造成的伤害可能极其凶残。
看来,此人武功高强,十分阴险。
海宝儿听了那人的自我介绍,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喂,我说一笑了之,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与我过意不去?”
海宝儿心中虽有些不解,但仍然保持着一份镇定和冷静。要知道,面对这样的拦路之客,只有保持冷静才能寻找到突破的机会。
“你说什么?气煞我也!”身影气急败坏,上蹦下跳地嗷嗷直叫:“我乃荆山浮屠一笑之,不是一笑了之!”
“哦,我知道了,原来一笑之没有‘了’!”海宝儿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觉得这个名叫“一笑之”的人非常有趣,忍不住想要再调侃一下他。
同时,这还是一语双关的笑话:
一笑荆山浮屠娘娘腔,可能连鸟都没有,就像太监早已净了身;
二笑荆山浮屠身材小,没有男子汉气概,就像浮萍一样飘飘柔。
“你!找死!”听到自己被人这般嘲笑,荆山浮屠满脸怨气,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仿佛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口出狂言,令人心惊。根本不由分说,荆山浮屠一笑之就气急败坏地挥舞着笔砚挝,猛烈地攻了过来。
说开打就开打,毫不拖泥带水!
笔砚挝在空气中划出道道裂纹,并带着阵阵嘶吼,呼啸而至,仿佛狂风暴雨即将来临的躁动。
不好!
把他惹急了!
看着荆山浮屠一笑之身法灵活地提起挝头,宕击而至,海宝儿丝毫不慌,一个侧身躲过攻击,紧接着幽灵般地闪到他的背后,借机用手掌直击他的后背。
未到掌力及身,一笑之毫不含蓄,转而将挝柄反向拨撩,意图戳扎海宝儿胸口的要害部位。
海宝儿见势不妙,双手环抱挝杆,忙退数步,在拉开距离的同时,力积于掌,再左手下压,右手用力震开了一人一挝。
仅仅交手一个回合,海宝儿就感觉到荆山浮屠的挝法极为犀利,而每手换势看似散漫无序,实有神化敏捷之妙。
踉跄数步,荆山浮屠一笑之顿住身形,异常轻松地说道:“怎么?海花少主似乎很有自信,想要赤手空拳对战我的笔砚挝?”
从其说话的语气和气息判断,对战的一笑之似乎并未用尽全力,而是一直在试探——
试探海宝儿的真实武学境界和实战经验。既然是试探,那说明这一笑之,非常忌惮海宝儿。
海宝儿不慌不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容淡定地回答道:“我说一笑之,你功法了得,内力也还凑活,应该有上五境巅峰实力!只可惜,你的这柄笔砚挝,好像就差了点意思了!”
“你……你看出来了?”话将说完,荆山浮屠一笑脸色一变,惊的不行,结结巴巴的说:“怪不得……怪不得你一直不使出浑元镖和鱼鳞匕。”
“哦?”海宝儿闻言同样一怔,原来自己已经被这人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于是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可不仅如此哦!”
第201章 荆山浮屠败 背后之人现
chapter 201: the \"Jingshan butcher\" was defeated, and the person behind it appeared.
其实海宝儿并没有把话说得明白透亮,不亮出兵器,只是他的一种态度,更是一种自信,他的自信来源于两点:
其一,荆山浮屠一笑之的实力明显在自己之下,生死对战根本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其二,还来源于,就连暗地里保护自己的标客们,都懒得出手相助!
当然,荆山浮屠一笑之肯定是不会明白“可不仅如此”的真正含义。
“如此,甚好!”荆山浮屠一笑之眼里闪烁着火光,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海宝儿并没有被对手的狂妄所吓倒,反而更加冷静和坚定。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
海宝儿没有被动迎战,而是主动出击。他掏出鱼鳞宝匕,像磁铁一样吸附在掌心,快速旋转之后拔下皮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指荆山浮屠一笑之的喉咙。那速度之快,如出洞的蛇,又快又准,让人惊叹不已。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没有刀枪剑斧等法之有重复要领。短兵相接,不必加以组织,只需随势换法,率性抡舞。
荆山浮屠一笑之见海宝儿如此狂暴的攻势,立刻撩起手中的挝,像抵挡狂风暴雨一样奋力抗击。只见他双手一拉,左手却多出了一把和右手一模一样的兵器来!
原来,这竟是一对笔砚挝!
万没想到这家伙还有这等宝贝!
笔砚挝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经过巧妙的设计后可以完美地组合在一起,两挝合用,与人对战时,能趁人不备,给人以出其不意,致命打击。
不好!
来不及避让,两挝一左一右,拨撩戳扎,劈撩宕击,竟毫无征兆地勾住了海宝儿的两肩衣服。
刺啦~
笔砚挝划破了海宝儿的衣服,并拉着他向前走出数步。有惊无险的是,挝钩离海宝儿的皮肤,仅有半寸之距。
幸亏躲闪及时,一旦海宝儿身体被勾住,受伤流血是小事,恐怕连他身上的皮肉都得被扯下一大块来。
好险!
防不及防,刻不容缓之际,海宝儿运转内力,并使出洪荒之力,先顿住身体,然后举起手中的鱼鳞宝匕,对着右侧的挝杆就是全力一砍。钢铁交碰,“哐当”一下,半柄铁挝被宝匕生生地砍断。
海宝儿乘胜追击,再用左手紧紧抓住另外半柄挝杆,高抬右腿,对着荆山浮屠的下腹就是猛踹一脚。
啊~~~
这一脚可把荆山浮屠给踹得不轻,身体直接跪在了地上。痛苦的惨叫,伴随着一声巨响,荆山浮屠一笑之的身体,在前方一丈之地停了下来。如果不是他手里的半截挝杆死死地撑在地上,加大的与地面的摩擦力,恐怕还要滑得更远。
一番激烈的交锋,荆山浮屠一笑之败下了阵来。
“我说一笑了之,打架就打架,为何还要行此大礼?!”海宝儿快速向前,来到荆山浮屠的面前,继续调侃道:“怎么样?还要来吗?”
此时的一笑之,嘴角渗血,脸色惨白,种种滋味交杂,横冲直撞,犹百爪挠心,早已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许久过后。
荆山浮屠一笑之强忍着剧痛,伸出右手,摆出一个“停战”的手势。
他,认输了!
海宝儿会意,慢慢蹲下身来,用鱼鳞宝匕架在一笑之的脖子上,神色自诺地问:“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不然我宰了你!”
一笑之努力控制着腹中的翻江倒海,青筋暴起,喘息未安,艰难地回答道:“海……海少主手下留情,我乃宫廷内侍,我们大皇子殿下,已来了竟陵郡,想见你!”
哦豁!
原来,这个人真是个太监,怪不得说话娘里娘气的!另外,大皇子武承熠竟也不声不响地来到了竟陵郡。
“好一个武承熠,让搞笑的荆山浮屠半夜跟踪,到底意欲何为?!”海宝儿眉头一挑,心中极度不爽,毫不留情地说道:“哼,大皇子殿下见人的方式,当真独特的很啊……如此清冷深夜,似乎不太适合议论经旨,商讨要是吧!”
说完,海宝儿便不再啰嗦,转身即欲离开。
“哈哈哈~海少主请留步!看来你是在生本殿下的气了?”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能看到朦胧的夜色中,有几道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为首之人,锦衣华服,穿金戴玉,走起路来特别自信。尤其是那道模糊的身形,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高大。
他就是大皇子?!
海宝儿站立不动,静待来人走到面前,大皇子殿下还好,可他身边的三人,明显感觉气势磅礴,不同寻常。
他们的实力,完全不在自己之下,比之于这个所谓的荆山浮屠,就更不在一个层次。
“起来吧,海少主没废了你,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大皇子武承熠并没有过多地责备还跪在地上的一笑之,转而对着海宝儿谦声说道:“海少主,现在确实不适合会面,明日巳时定会登门拜访。这样吧,我安排人立马送您回去!”
也对,从现在的位置到天鲑盟驻地,如果步行的话,至少需要一个时辰。如果有马车代步,最多也就两刻钟而已。
听了大皇子的话,海宝儿轻轻摇了摇头,回道:“大皇子殿下客气了,我有车马!”
哪里来的马车?
正在他们疑惑不解之时,海宝儿撅起嘴巴,把食指放在嘴尖,用力一吹,一阵悠扬的口哨声响彻黑夜。紧接着,地面震动,马蹄踏地,数十匹快马呼啸而来。
没错,他们就是专门保护海宝儿的挲门蒙面标客!
“殿下,明日我在天鲑盟,恭候大驾!”海宝儿牵过标客递过来的马匹,一跃而上,然后对着侧方的大皇子拱手说道:“告辞!”
看着海宝儿一行人消失在夜幕中,大皇子武承熠心中不禁感叹,“看来,挲门对这位新晋的三长老,可真是珍惜的很啊,不然也不会派这么多标客随行保护!”
“殿下,通过刚才的对战情况判断,此子恐怕已突破至六境之期!”站在武承熠旁边,一武将模样的人开口说道。
大皇子武承熠听了,浑身一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陷入了无尽的思量之中。
这道是:
月黑夜幕笼,海少战荆山;
短兵相接处,胜负顷刻间。
有客来相请,宝儿未领情;
马车待人送,标客齐随行。
众人暗自叹,少年已六境;
武将这般说,皇子心不宁。
第202章 取上得其中 取中得其下
chapter 202: If you aim high, you will hit middle; if you aim for the middle, you will hit bottom; if you aim for the bottom, you will hit nothing.
十五岁的六境,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在武承熠看来,就算海宝儿三岁开始习武至今,短短十二年的时间,他就从入境到达六境,平均每两年就突破了一个武学境界。如果这样说还不够震撼的话,那不妨换一种说法——
天下间,大凡惊才绝艳之辈,修炼和领悟的速度都超乎常人。拿涿漉榜上的强者举例,前十强者基本能做到平均每三至五年提升一个武学境界,前五十的强者能做到平均每五至十年提升一个武学境界。前一百的强者,也能做到平均每十至十五年提升一个武学境界。
武承熠他们的惊讶在于,海宝儿仅用了十来年的时间,就实现了常人半生甚至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当然。
武学境界的深浅高低,并不单纯依靠时间的积累就能达到,随着境界的不断提高,难度会越来越大,所耗费的时间亦会越来越长。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困顿层,普通人的困顿层相对较低,涿漉榜高手的困顿层相对较高,但即使再高,九境便是巅峰。不同的人还有不同的瓶颈期,有的人很快就能突破,到达更高的境界;有的人则就此止步不前,甚至终身都无法跳出桎梏。
仿佛都得遵循着一条无法回避的规律!
诚如同海宝儿一般,年纪轻轻便达到了六境的成就,可谓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这样的人物纵观古今,遍览天下,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海宝儿的惊才绝艳让大皇子武承熠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大将军,如此人才,着实难得,不知是否有可能将之收服,让他为我效力!”
然而,旁边的武将并未立即表态,而是提出一个似乎不太容易回答的问题:“殿下,既然他如此优秀,我们是否有更加优秀的办法让他臣服?”
大皇子武承熠仔细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言外之意便是,应该没有!
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确实如此,一般的方法肯定无法让海宝儿心甘情愿地臣服。更何况,海宝儿还与三皇子武承涣关系十分要好,两人之间交往甚密——
这让大皇子武承熠感到十分焦虑,如果海宝儿选择支持三弟武承涣,那么自己在争夺皇位的道路上就算是走到了尽头。
“大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这海宝儿身份特殊,想要收服他恐怕没那么容易,不知大将军可有良策?”大皇子武承熠不肯死心,慌不择言地问道。
旁边的将军好歹是个久居官场,为人狡猾、阴险毒辣的人精,自然看出了大皇子的焦虑和心思,如是说道:“殿下,海宝儿虽然优秀,但毕竟还很年轻,想要让他臣服,还需要殿下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如果能让他和三皇子之间相互猜忌,离心离德,或许可以让海宝儿对三皇子渐渐失望,从而增加收服他的机会。”
这貌似是一种相对折中的办法!
有道是:取上得中,取中得下,取下则无所得。就现今的形势而言,诚意实意为上,以力服人为中,强人所难为下。从海宝儿与三皇子之间的关系来讲,挑拨离间为上,刻意拉拢为中,生夺硬抢为下。而从最后能取得的效果判断,获得海宝儿的全力支持为上,不与之为敌为中,反目为仇则为下。
想尽一切办法让海宝儿远离三皇子武承涣,只要他不愿意帮助三皇子,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于帮了大皇子!
大皇子武承熠点了点头,觉得大将军的计策可行,于是当即决定:“好,那就依大将军所言。回去之后我们再好好商议一下具体的行动计划。”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蒙蒙亮,大雾弥漫,整个世界都被浸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雾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神秘而又静谧的世界。
鸣宝头顶两个尖尖小辫子,脸颊涂得腮红一片,尾巴上被绸带装扮得仙气飘飘的模样,委屈巴巴地出现在海宝儿面前。
“鸣宝,是谁把你打扮成这个样子了?”海宝儿从修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鸣宝这般滑稽搞笑的模样。
听得主人的问话,鸣宝急的左右转圈,上窜下跳,还时不时地用前爪不停比划,试图通过肢体动作向海宝儿解释被人捉弄的过程。
哈哈哈~
海宝儿忍不住疯狂大笑起来,心中惊奇的同时也感到一丝无奈:“这云娘,竟然把鸣宝当成女孩子来打扮了。”
正当鸣宝直羞得无地自容之时,就听到可怕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呀,鸣宝,原来你在这里啊!云娘给你摘了些苜蓿草,快过来吃早饭啦!”
这……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鸣宝,此刻见来人就到跟前,吓得赶忙躲到海宝儿的身后,不敢直面这个把自己糟蹋的不成模样的疯云娘。
海宝儿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对鸣宝说道:“鸣宝,你就忍耐一下吧,云娘也是为了你身体好啊。”
鸣宝听后,小眼睛里透露出几分委屈,几分惊恐,不等云娘近身,就“咻”的一下,逃得无影无踪。
这一举动似乎在说,我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海宝儿转身走向云娘,看着她手中拿着的一大捆苜蓿草,微笑着问道:“云娘,你认识这种草本植物?”
云娘嘻嘻一笑,道:“当然,我以前在府里当丫鬟的时候,就知道这苜蓿草乃是马儿的上等饲料呢。”
云娘说得一点没错,苜蓿草是上等的饲料与牧草,素以“牧草之王”而着称,不仅产量高,而且草质优良,各种畜禽均喜食之。
听云娘这么一说,海宝儿更加疑惑起来,赶忙问道:“云娘,你以前在哪个大户人家做工呀?”
原本以为能借机撬开云娘尘封已久的记忆,可当云娘听到“大户人家”这几个字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的神色,旋即又变成了迷糊的状态,嘴里还咋咋呼呼地说道:“不,不是……不是大户人家,是小姐的家!小姐,小姐你到底去了哪儿了,云娘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哎……
看着云娘疯疯癫癫地跑远,海宝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还是自己过于着急了点!
否则,又怎么每到关键时刻都前功尽弃呢?!
这道是:
清晨大雾弥,天地朦胧里;
鸣宝腮红涂,委屈模样奇。
云娘持苜草,笑说马儿喜;
谈及旧时忆,惊恐又迷离。
大户人家事,云娘藏心底;
寻主不得见,疯癫远去矣。
第203章 公主赴竟陵 山水藏玄机
chapter 203 : the princess visited Jingling to seek a teacher, and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held a hidden secret.
清晨,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万物苏醒。
一只上体暗灰,下体赤褐,微杂横斑,黑嘴黄脚的大型雕鹒,正迎着阳光展翅高飞。
它在空中翱翔一段时间后,俯身冲下,穿过层层云雾,山峰、树林、草地、河流逐渐映入眼帘。再垂直向下,山脚下一个黑点逐渐变大,飞抵上方时,原来竟是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茅屋的屋顶是用茅草和木板搭建而成,墙壁则是用泥土和石头混砌而成,看起来十分朴素,但又非常清幽雅静。
茅屋背靠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山上树林茂密和灌木丛生,山峰之高,让人感到敬畏,同时给人一种安全和保护的感觉。
屋前约三丈之远的地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小溪的流水声让人感到宁静和放松,同时也给此地增添了一份生机和活力。
雕鹒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停在了屋前的一棵大树的梢顶上,然后发出高亢激昂、如同银铃般清脆叫声。
此时。
一身着黑衣的仆人正好从屋内走出,伸出手臂冲着树顶招呼了两下,雕鹒听话地转了转眼球,忽地扑楞着翅膀,一个俯身就飞到了黑衣仆人的肩膀上。
黑衣仆人先用手掌轻轻地摸了摸雕鹒的头颅,然后从它的爪子上熟练地取下一个竹筒,便朝着正前方快步走去。
小溪边,一灰衣老者坐在石头上,正在悠闲地钓着鱼。
“门主,风媒堂密讯!”来到老者身旁,黑衣人停下脚步,取出信筒的字条,对着灰衣老者躬身禀报:“其一,疯云娘已于两日前与海宝儿顺利相遇,她已被海宝儿带回了天鲑盟;其二,海宝儿找到了竟陵郡挲门驻地,并要求风媒堂三日内彻查清楚疯云娘的一应过往:其三,萧衍未遵门主令,已彻底放弃了刺杀海宝儿的任务!”
惴惴然读完三张字条,黑衣仆人心里踧踖不安,本以为灰衣老者定会大发雷霆,有所示下,没想到钓鱼的老者只是平心静气地回了个“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能看得出灰衣老者根本不为所动,亦或是说这三件事似乎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老者回过头来,对黑衣仆人吩咐道:“告诉萧衍,他的想法和做法我并不反对,但要他时刻谨记在心,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黑衣仆人重复着说了一遍, 讷讷不动,眼里却有光又有神,“门主,疯云娘的事情是否要全盘告诉海宝儿?”
原来,钓鱼的老者就是挲门门主老把头!
“我们把疯云娘送到了海小子的身边,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还得靠他自己去揭开谜底!他既作为雷家少主,就有义务去调查清楚家族覆灭背后的一切,为亲人沉冤昭雪,让真相大白于世!”老把头沉思了一会儿,悠悠然回道:“还有,高远应该很快就要回到竟陵郡了吧,等回去之后,让高远当面向他汇报工作!”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从老把头所说的话中提炼出几条非常有用的信息来。
疯云娘与海宝儿的见面,原来是老把头一手安排并促就的。
而高远,显然就是挲门风媒堂驻竟陵郡的主事,也正是前段时间被老把头派往东河郡执行秘密任务的高供奉。
“明白了……门主……”黑衣仆人点了点头,摆出一副似有话想说但又不愿说的样子。
老把头脑袋后面好像长了眼睛,根本不用余光去瞥,从黑衣仆人说话的语气就能感觉出来异样,故而略显不悦地说:“你这老家伙,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是,门主!”黑衣仆人接过话来, 支支吾吾试探着问道:“萧衍忤逆命令,您真得一点也不生气?”
老把头摆了摆手,示意黑衣仆人稍安勿躁,自己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里,耐心地等待着鱼儿上钩。突然,渔线轻轻地动了几下,他立刻收紧鱼线,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鱼竿向上提起。
鱼竿的弧度越来越大,鱼儿被毫不费劲地拉出了水面,老把头迅速地将鱼儿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了鱼篓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说道:“呵呵,小练儿也是我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说明他已经成长了,所以我又怎么会怪他?!况天下风云莫测,现在想通总比以后想通要好!”
“原来如此!”黑衣仆人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暗自思忖:“原来您执意要萧衍刺杀海宝儿,并非抛弃了他,而是为了让他们二人在彼此的较量中,逐渐意气相投,惺惺相惜。否则,以萧衍狂傲不逊的性格,很难对海宝儿心悦诚服。”
有一种缘分叫不打不相识,有一种了解叫碰撞后的升级。想要彻底认识和了解对方的最快途径,就是直接对话!通过直接较量,才能彻底知晓对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而一个人,最难改变的就是早已根深蒂固的思想观念,最难尝试的是去挑战自己对于别人的想法和偏见。
海宝儿与萧衍,是同一纪元,不同年代的两个典型代表。想让他们俩精诚合作,携手共进,需要一个简单而又有效的方式方法。
老把头为了海宝儿,居然想出了如此巧妙的一招,可见其是用尽了精力,费尽了心思。
这正是:
奇峰连翠谷,瑞鸟立高梧;
溪水蜿蜒过,茅庐简朴孤。
风云多变幻,世事几沉浮;
垂钓思谋略,机缘在路途。
大雾散去,艳阳高照,巳时已到。
一大队车马,仪仗赫赫,华盖如荫,威风凛凛,在万众瞩目之中浩浩荡荡地从东侧城门进入了竟陵郡城。一路走来,旗帜飘扬,彩带飞舞,鼓乐喧天,声乐震耳。
队伍中侍女如云,锦衣华服,她们手持华盖,如同盛开的花朵,簇拥着中间那辆车辂华丽,金箔为饰,珠宝镶嵌,光彩夺目的豪华车撵。
“看见了吗,这么多宫女跟随,应该是哪位公主殿下的大驾。”
“公主?哪位公主?居然能有如此盛大隆重的仪仗队伍?!”
“还能是谁?定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五公主殿下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此番来我竟陵郡,是要拜海花少主海宝儿为师呢!”
……
沿途观者如堵,民众欢呼雀跃,人们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想亲眼一睹那传说中云龄公主之美貌与风采!
第204章 爵非德不授 禄非功不予
chapter 204: No title shall be bestowed without virtue, and no stipend shall be given without merit.
武承零端坐在车辇里,缓缓地穿过繁华的街道。
她微笑着向窗外的百姓挥手致意,目光温和,仪态端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仿佛仙女临凡般,令人陶醉。
“大哥,你确定我的行程没有告诉海小子吧?这一次我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武承零向旁边的高头大马开心地问道。
高头大马上的人,就是大皇子武承煜!
大皇子武承煜侧过头来,小声提醒道:“五妹,你我这次是奉旨拜师学习,待会到了天鲑盟,可就不能这么没大没小的叫了!”
“哦……知道了……”武承零撇了撇嘴,收敛了笑容,挂着一丝勉强的表情说道:“亏得父皇还有点良心,虽然只给了他一个虚职,但倒算没有委屈了他。”
大皇子武承煜接过话来,轻声说道:“是啊,五妹!父皇为了这位麒麟之趾,居然将虚职实授以及官爵同授,这在整个武朝史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所谓的虚职实授,是指武朝皇室为了给予海宝儿足够的尊重和认可,许了海宝儿闲置已久的太子少傅这个官职。
武乾清一朝,未立太子,故而太子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师及太子少师、少傅、少保这三孤,一般都由德高望重、学识渊博的大臣兼任,而这些人都颇具出色的政治才能、丰富的知识和高尚的品德。久而久之,三师三孤实际上就变成了有功之人的兼官、加官及赠官的虚衔,并无实职。
授予海宝儿太子少傅之职,是武皇的主意,虽然海宝儿根本不在乎所谓的高官厚禄和这些个虚名浮利。但武皇此举竟一改前例,不仅令满朝文武颇为惊讶,还让大皇子武承煜有些摸不着头脑。
所谓的官爵同授,是指海宝儿在获得官职的同时,还被授予相应的爵位。一般来说,官职和爵位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官职代表着官员的职务和职责,而爵位则代表着官员的身份和地位。
官爵同授并非普遍现象,通常只有开国时,极少数功绩卓着的官员才会获得这种荣誉。
况且,自武朝建国以来,一直秉承“爵非德不授,禄非功不予”的理念和崇尚德才兼备、无功不授禄的价值观念,简言之便是,爵位和俸禄的授予首先是基于个人的品德和功绩。
就海宝儿而言,虽品德端正,但无出色的军功,也无出色的政绩,更无世袭恩赐,故而在授爵方面似乎有些牵强。再论功绩,他暂时还没有机会通过功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所以海宝儿在授禄方面,亦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天鲑盟前。
海宝儿带领着所有盟众在门口早已等候多时。毕竟这是皇家大事,天鲑盟作为外部势力,想要在武朝站稳脚跟,该有的礼仪和面子还是不能马虎的。
用时不多,皇家仪仗队就来到了天鲑盟府邸前。
未等靠近,随行的官兵早就分散两排,肃立路旁,把整个街道把守的严严实实,保护得滴水不漏。
车驾停稳,武承零在宫女的搀扶下走下车辇。当她看见站在门口的海宝儿时,竟不管不顾身后紧紧跟随的大皇子武承煜,更顾不得什么女子矜持和礼仪规范,而是径自朝着海宝儿跑了过去。
阳光下,海宝儿微笑着看着武承零向他奔跑过来,那可爱的容颜和灿烂的笑容让他感觉如沐春风,心情愉悦。
武承零跑到海宝儿面前,居然有一种想要紧紧地抱住他的冲动。她的心跳的很快,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感受到了武承零的热情,海宝儿率先开口,柔声说道:“零公主,好久不见!”
看着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武承零竟忘了回话,凝视了许久,方才想起身后的大哥,她不好意思地回头看了一眼武承煜,脸色微红。
大皇子武承煜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尴尬气氛,道:“五妹,正事要紧。”
武承零点了点头,这才对着旁边的传旨太监说道:“李公公,赶快传旨吧。”
队伍中,一名太监手捧圣旨,神色庄重地来到海宝儿面前,然后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对着海宝儿说道:“海少主,站立请旨!”
海宝儿闻言,轻拂衣袖,双手作揖,恭敬行礼。而天鲑盟的其他人员及街道上围观的百姓们则齐刷刷跪在地上,静请天谕下达。
叫李公公的传旨太监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展开,然后大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承天之命,统御万邦,四海之内,莫非王土。宇内有一人,名曰海宝儿,德才兼备,医谋无双,着即册封为武朝太子少傅,授予海侯之位,享年俸千石,恩赏千金,并赐予宅第一座。
麟趾之才,堪为国之重器;麟趾之能,堪为国之保障。少傅海宝儿,当以竭诚之心,辅佐朕躬;当以正直之道,匡扶朝政;当以卓越之才,谋求国之长治久安。朕将与卿共勉,开创武朝繁荣昌盛之盛世。
特许见朕不必行跪拜之礼,以示殊荣。
钦此!
圣旨最后还不忘多加一句:以示朕心,昭告天下,咸使闻之。
太监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传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区。海宝儿仔细聆听着圣旨的内容,不时骇然,不时感叹——
这武皇果真是大手笔啊,不仅一上来就给海宝儿封了个正二品官,又顺带授了个侯爵,最为关键的是,还有皇权特许,见了皇帝陛下和天下所有的官都不必下跪行礼!
不必下跪行礼,可以简单粗暴地理解为,在整个武王朝,海宝儿不跪任何人,不需给任何人行礼!
这等殊荣,着实令人羡慕嫉妒恨!
这道是:
奉天承运皇帝诏,四海之内尽王土。
满腹经纶显德才,医谋无双册少傅。
侯爵之位有年俸,宅第赏赐金千两。
竭诚辅佐匡扶政,卓越才能谋长治。
特许免跪示殊荣,共勉开创繁荣世。
读完圣旨后,太监小心翼翼地将制书卷起,然后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对着海宝儿说道:“少傅大人,海侯,请接旨吧!”
“谢武皇陛下圣恩,谢李公公不远千里传旨!”海宝儿接过圣旨,感激万分。
海宝儿之所以愿意接受武皇封官,仅仅是因为太子少傅是个虚职,没有实际工作内容或权力的职位,更没有繁琐的礼仪和规矩。这个虚职唯一的用处就是,可以与皇室建立联系,为天鲑商盟的发展打下基础。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忤逆了长辈的遗训。
话将说完,李公公就侧耳过来,小声在海宝儿耳边低语道:“对了,陛下口谕,请少傅大人务必照顾好五公主!”
“请陛下放心,海宝儿定不负所托!”
第205章 定约立三条 黑鲨陷危局
chapter 205: the three-Article Agreement and the critical Situation of the black Shark pirate Group.
作为一国之君,武乾清具备了给公主提供最优越生活条件的能力,让她享受着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生活。然而,相对于这些奢华的生活,他内心的拳拳父爱之情则显得更加珍贵。
正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种父爱,武乾清如同天下间千千万万的父母一样,对子女的牵挂和担忧无时无刻不在。
一场声势浩大的封官授爵仪式顺利结束。
大皇子武承煜屏退所有侍卫和随从,只留得少许宫女用以伺候武承零。
偌大的天鲑盟府邸,虽比不得皇宫殿堂楼阁的气势恢宏,庄严厚重。但在天鲑盟的管理下,整个府邸还算得上干净整洁,壮丽宁静。同样在标客堂的保护下,算得上戒备森严,令人安心。
接下来便是“拜师”的环节。
大皇子武承煜站在海宝儿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恭敬地说道:“少傅,从今日开始,父皇让我兄妹二人跟您学习一段时间。我学治国理念,五妹学习医术。”
海宝儿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微微一笑,严肃地回答道:“既然我接受了武皇陛下的任命,我就不再保持托大的态度。我有两点要求,还望两位殿下能够应允。”
武承煜和武承零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待,齐声说道:“请少傅明示。”
接着,海宝儿向二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一是要求大皇子每日向他通报朝堂大事,事无巨细;二是要求五公主退回所有宫女,一应生活起居,全由她自己负责。
朝堂之事,只有了解其前因后果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行医治病,只有亲力亲为才能设身处地,感同身受。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要求,便是要两位养尊处优的殿下,首先得忘记自己的身份,以普通百姓的心态和方式求学。
“这……”兄妹二人听后,立刻感到犯难了。
“嗯?”海宝儿很是不解。
看出了海宝儿的不悦,武承零赶忙解释说:“朝堂之事,我不关心,但这些宫女可是父皇为你这位少傅大人配备的,现在你既有了自己的侯府,没人打理可不行啊。”
原来如此!
海宝儿听后恍然大悟,知道了武皇陛下的一片好意,于是耸了耸肩,默许了这样的安排。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在我天鲑盟住下,同时还得约法三章!”海宝儿边说边解释约法三章具体内容。
约法第一章:寝起同步、统一作息。二人每日需与海宝儿同一时刻起床,同一时刻睡觉。同步的寝起时间可以让双方更好地协调彼此的生活,增强互相之间的默契和配合,利于双方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健康状态,也便于共同规划和利用好有效的时间。
约法第二章:三种方案、权衡利弊。任何事情,任何问题,不要急于询问对方,而是先自己思考并提出三种解决方案,然后再与对方进行讨论和碰撞。这种方式可以鼓励双方积极思考和主动解决问题,培养创新思维和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也有助于增进双方的合作和互动。
约法第三章:坦诚相待、彼此信任。双方在相处过程中应坦诚相待,不隐瞒、不欺骗,保持最基本的诚实与信任。坦诚是建立健康关系的基石,只有彼此真诚相待才能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和依赖,让关系更加稳固和持久。
通过以上三章的约定,双方可以共同建立起一个积极健康平等尊重的关系。在这个关系中,双方能够相互支持,共同成长,在创造出美好的回忆和未来同时,还可以作为一个良好的沟通基础,帮助双方更好地理解彼此的需求和想法,从而解决问题,增进感情。
“没问题!”二人同声相应。
赋诗一首,《拜师》:
皇子拜师学治国,海少受命传医术。
忘却尊贵入民间,约法三章同甘苦。
寝起同步共作息,三种方案解难题。
坦诚相待情意浓,齐心协力创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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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妥善地安排好两间寝室的事宜后,张礼和茵八妹找到了海宝儿。跟随出行队伍一同前来的几人,也同时找到了大皇子武承煜。
在装饰精致的书房内,武承煜惊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中充满疑惑与不安。他的声音带着紧张和焦虑,转头向一旁的将军模样的人询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朝堂上真的已经决定要对黑鲨海盗团用兵?”
面对武承煜的询问,将军表情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是,陛下已命我即刻回京,准备作战部署。”
武承煜听后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道:“好的,将军。待会我们一起去见过少傅后,你再出发吧。”
而在另外一间房间内,海宝儿拿着一封紧急信件,嘴角露出了诡异的邪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期待,“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疠疫期间,黑鲨海盗团在海上有过屠戮武朝平民的罪行,故而现在朝廷欲要发起对黑鲨的围剿,这其实是民心所向,更是一次为自己正名的行动——
天下间,对于武王朝与黑鲨海盗团之间存在某种交易的说法,至今未消。故而朝廷必须得用事实说话,以真相示人,让那些恶意的中伤无所遁形,让正义和公正得到彰显。
消除流言最好的办法,永远都是用事实去反驳流言!
“可大武朝廷为何偏偏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张礼不解地问。
是啊,他们为何要选在现在?
同样不解的还有茵八妹,她虽没有问话,可眼神中却充满了疑惑。
“时来易失,赴机在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海宝儿想了很久,这才缓缓开口道:“现在围剿,尚算合适!但……”
“但什么?”茵八妹赶忙追问。
海宝儿欲言又止,表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显得特别紧张,“不好,大事不妙!张礼你速速去信给大妈和我顺义阿翁,要他们立即加强警戒,随时做好迎战准备。八妹你赶快通知二长老,请他部署战时联络通道,加强与海花、东莱两岛之间的协作,形成攻守联盟,共御外敌!”
武朝对黑鲨海盗团实施围剿,又怎会牵扯到三岛之事?
来不及向张礼和茵八妹解释,海宝儿立马起身,朝着大皇子武承煜所在的房间快步走去。
第206章 一子既落盘 满盘皆相连
chapter 206: A single stone thrown into water causes circles upon circles; a single matter starts and everything begins.
从海宝儿急促的脚步中,张礼和茵八妹立刻明白了,武王朝决定对黑鲨海盗团用兵,估计不止为了打击海盗那么简单!他们深知,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战略意图。
况海盗割据一方,祸乱深重,一旦陷入疯狂,势必会带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海洋的局势瞬息万变,一旦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这种连锁反应不仅在军事上,甚至可能是经济上的、政治上的,其影响范围也绝不仅仅局限于海面之上。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真如海宝儿所料,那么婆萝岛黑鲨海盗团危矣!
海花、东莱、蟹峙三岛亦危矣!
虽然三岛早就做好了应对动乱的准备,可若战乱一旦爆发,受苦的终究还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包括海宝儿所关心的人。他们的命运将如何,完全取决于武王朝的决策和行动。
赋诗一首,《惊涛》:
各方皆来传急讯,武朝将剿黑鲨贼。
海盗割据祸乱深,况及三岛亦濒危。
瞬息万变风云动,牵扯一发动全身。
三岛存亡系一念,只看王朝怎作为。
巧的是,海宝儿刚走出房间没几步,就迎头碰上了大皇子武承煜。
“少傅,有紧急事情与你商讨!”不等海宝儿说话,大皇子武承煜就急忙开口道。
“走,去客堂详说!”
客堂内,大皇子武承煜首先正式向海宝儿介绍起身旁的人,“少傅,坐在我身旁的这位,是我朝五兵尚书元善。”
五兵尚书立马起身,对着海宝儿拱手作揖:“下官元善,见过少傅大人!我身边的这两人,是我的属官,分别是五兵郎中朱停和员外郎邹忌。”
“拜见少傅大人!”二人赶忙跟着恭敬行礼。
在武王朝中,五兵尚书隶属于尚书省,直接听命于尚书令,为从三品官职,负责掌管军政,主要职责包括武官的选拔和兵籍、军械、军令等事务管理。而五兵郎中为五品官职,员外郎为六品官职。
元善其人,海宝儿略有耳闻,听说他行伍出身,年轻时就精通骑马射箭,以武艺闻名于世。执掌军队时,更是有勇武,善用谋,且治军严明,身先士卒,不营私利,为部下所敬重。后因其突出表现,被武皇擢升为五兵尚书一职。
“殿下,你们找我是否为了围剿海盗一事?”海宝儿率先发问,直入主题。
这话一出,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众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与震惊之情。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被凝固了。
尤其是大皇子武承煜,更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海宝儿,心里暗自嘀咕:“怎么可能?少傅他怎会知道朝廷的事情?”
但海宝儿对此只是粲然一笑,以一种洞悉一切的姿态说道:“诸位不必惊讶,近日海上情报活动异常,朝廷物资储备突增,所以不难猜出要有爆发战事的可能。”
想来也对!
对于海上环境异常熟悉的海少傅来说,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呢?
“少傅果如天人之姿!”大皇子武承煜感叹一声,会心一笑说:“今日朝堂,已决定对黑鲨海盗团实施剿灭,不知少傅以为如何?”
事情的发展本在预料之中,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海宝儿听了大皇子武承煜的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问道:“约法第二章,请殿下先谈谈自己的三点看法。”
“是,少傅!”武承煜理清思路,梳理语言,认真作答:“其一,我朝对黑鲨海盗团用兵,是迫于压力,被逼无奈,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难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其二,黑鲨海盗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严重危害了我朝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影响了国家的声誉和威望,对其用兵势在必行!其三,诚如少傅之前《无国已有商,商亦不离战》的策论所言,海上贸易之路堪比国之领土,不容有失!”
三点想法,三个理由,似乎每一条都不无道理,难以反驳。
但仔细思考后,发现这些想法和理由都存在一些问题:首先,这些想法和理由都只是从单一的角度出发,缺乏全面性和客观性。其次,这些想法和理由都没有考虑到其他可能的因素和影响。
海宝儿想了片刻,对这三点看法逐一进行了剖析,娓娓道来:“其一,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或许并不是事实真相,而是权力和利益的掩盖,不是吗?其二,给百姓带来了沉重灾难的不完全是海匪一家,其背后授意之人是否有过半点自责愧疚之心?其三,海上贸易之路的拓展和把控,诸位认为仅凭一个婆萝岛就能守得住吗?”
三个点评,三句反问,每一条都直击痛点,戳中要害。
细想片刻,四个人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更是打死了都不可能承认的事情。
太可怕了!
眼前的少傅大人,对朝堂决策和外海辛秘竟然了解得如此深入。
“那么,少傅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打这场仗吗?”五兵尚书元善见情况不对,不敢再让海宝儿继续剖析到底,赶忙转移了话题。
“打,当然要打!”海宝儿微笑着摇了摇头,进一步解释说:“不仅要打,而且还要狠狠的打!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隐患,震慑外海!因此,朝廷必须派出最精锐水师,由最有魄力的将军去指挥,让黑鲨海盗团毫无反抗能力!”
额?
众人惊愕!
大皇子武承煜忍不住说出了心中所想:“少傅,您前后两种说法不是自相矛盾么?!”
只有五兵尚书元善,一言不发,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海宝儿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反常理解释说:“没错,的确自相矛盾。可别忘了矛盾一词从古至今,一直都很矛盾!所以请各位好好想想,攻盾之矛与防矛之盾,哪个主动出击对目前形势最有利?”
似乎,没有根本性的区别!
然而,普遍认为在战斗中,矛主要用于攻击,而盾则主要用于防御。当双方的实力旗鼓相当时,在战术和战法的运用上,关键在于谁更具胆识和魄力了!
第207章 云娘身份明 江齐遇袭危
chapter 207: Yun niang's identity is exposed, Jiang qi is under attack.
对于黑鲨海盗团是否与皇室有关联的问题,暂且不论。海宝儿所提出的建议是,如果武朝想要为民报仇雪恨,彻底消除负面影响,防止其他国家或势力仿效这种行为,甚至企图染指战果,那么唯一的方法是采取“一战定乾坤”的策略。
这个策略不仅高明,而且深思熟虑,是海宝儿根据当前局势提出的最佳方案。
妙啊!
此法甚妙!
经过一番冥想苦索,五兵尚书元善激动地表示:“这个策略当真高明!预计此役之后,其他海盗团体将会有所醒悟,建立攻守同盟。其他国家若想效仿我朝的举措,恐怕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大皇子武承煜同样意识到了这个策略的重要意义,补充说:“不仅如此,此举还能彻底清除黑鲨海盗团的残余势力,避免他们为了生存而给其他势力带来祸患。”
听了大皇子的话,海宝儿感到非常满意,赞叹道:“孺子可教也!”
“多谢少傅大人指点,我等这就回京觐见陛下,如实禀明少傅的建议!”说完,五兵尚书元善等人就准备动身。
在出发前,海宝儿还有一句忠告:“好,元大人!临行之前,我还有一个提醒,切记,如果此战放走了黑鲨的任何一个成员,都算是失败。”
“明白,下官定会竭尽全力、力排众议,阐明道理,直到达成共识为止。”五兵尚书元善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事关重大!
大皇子武承煜和五兵尚书元善当然明白,海宝儿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若要彻底了结恩怨,洗刷耻辱,放跑了黑鲨的任何一人,都是对海盗的仁慈,给武王朝留下祸患。
所以,成败在此一举!
等到大皇子等人离开后,海宝儿这才长舒一口气。如果自己的说辞能够被武朝皇室采纳,那么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此乃一箭三雕之策!
首先,可以了却朝廷忧患,打着为民而战的基础上,一举摘除与海盗勾结的帽子;其次,可以暂时解除海花、东莱和蟹峙三岛的危机,防止海盗作乱的同时,还能阻止其他国家效仿;最后,也算是兑现了对黑鲨两位当家人的承诺。
然而,对于第三点,海宝儿仍有所顾虑,心中略感不安,“紫茶壶啊紫茶壶,希望你能明白我此策的用意,能否成功脱逃,全靠你的能力了。若是你现在便因此而陨落,那便证明你根本配不上与我一同谋划天下。”
经过一番情绪的调整,海宝儿已经逐渐从刚才紧张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但仍然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海上局势动荡不安,瞬息万变,即使三岛能够暂时避开危机,但谁能预测未来的事情,又该如何应对那些不可预知的变数?!
而现在,二十多万岛众的命运将何去何从?这将成为一道难以解答的现实问题。
赋诗一首,《乾坤叹》:
碧海浩渺无边际,局势变幻如奕棋;
乾坤沉浮谁主宰?世事难料莫悲啼。
胸怀抱负存远志,岂甘庸碌度一世;
愿乘长风破万里,匡世济民功名立。
“相公,风媒堂高远求见!”刚走出房间,就听到姝昕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哦?来的正是时候,我也刚好有事找他!”海宝儿转过身来,就瞧见姝昕正领着鸣宝站在身前。
今日的鸣宝比之于前两日,模样更加滑稽搞笑,让人忍俊不禁,它的身上除了穿了一件五颜六色的衣服以外,额头上还被人用辰砂画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这不就是把鸣宝当成老虎了么?!
还未等笑出声来,忽见一人,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双眸忽曜电,四足如奔星地闪现在了面前,“属下风媒堂高远,拜见三长老!”
从其出现的身法判断,高远的武道修为应有五境实力。
“高供奉,快快起身!”海宝儿控制住啼笑皆非的表情,然后正声问道:“云娘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高远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尽管他试图保持平静,但还是难掩心中强烈的震撼,“回三长老,云娘的事情属下还在调查,但在东河郡执行任务期间,得知一些其他的消息,特来汇报!”
在听到\"东河郡\"这三个字后,海宝儿内心感到一阵强烈的震动,他急忙摆了摆手,示意道:“走,进屋再说!”
客堂内,高远向海宝儿详细汇报了他在东河郡秘密调查时所获得的结果:“据传,江家家主江齐于日前遭受一位神秘高手的袭击,导致其伤势严重,目前状况堪忧,典签卫镇抚使江鞘正在奉命调查凶手,对了,江鞘是江老爷子的嫡孙!”
\"此话确凿无疑?\"海宝儿闻听此言,立刻从座椅上惊起,脸上露出惊骇之色,手抖得差点丢掉了手中的茶杯,心中涌起万般滋味。
原来,大哥真是自己的大哥!
根据辈分,江齐是海宝儿的亲舅公,而江鞘无疑是他的表哥。事情的巧合性,就如同命运的戏谑。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经过一段长时间的冷静之后,海宝儿方才轻轻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杯,以沉稳而从容的语调缓缓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信息吗?”
“此外,还有云娘的事情!”高远自然察觉出了海宝儿的异常反应,并未深究,而是继续他的汇报:“云娘曾是十五年前武朝勋贵雷家少夫人张暮云的贴身丫鬟,与张暮云从小一起长大,二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犹如亲姐妹一般。虽然云娘的身份只是个丫鬟,但她却有着不俗的见识和智慧,深受张暮云的信任和依赖。目前,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云娘的具体情况,并请您指示后续行动。”
又是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海宝儿不禁陷入了沉思,快速地分析着这两条非常重要的信息,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和线索。他知道,雷家灭门惨案定会牵涉到许多复杂的关系和利益纠葛。
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海宝儿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必须慎重行事,不能有任何疏忽。同时还需要更加冷静,不能被情绪左右,只有谨慎地处理每一个环节,才是揭示真相的正确途径。
第208章 治癔有妙法 云娘待愈归
chapter 208: haibaoer has a wonderful method of treating hysteria, and Yun niang is waiting to recover.
在得知真相后,海宝儿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各种情绪如震惊、感慨、懊恼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团乱麻,无法理清。这种情绪的交织,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混乱和不安,仿佛一片混沌。
云娘的身份令他感到惊讶和好奇,没有想到,云娘居然是娘亲的贴身丫鬟,并且和雷家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这个真相,让海宝儿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云娘,觉得云娘的出现肯定会给雷家灭门惨案的调查带来新的线索和转机。同时海宝儿还坚信,从云娘那里应该可以了解更多关于雷家灭门惨案的真相,这样才有机会去为死去的亲人讨回公道。
因此,医治云娘一事已经刻不容缓,势在必行。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必须尽全力去完成。
“好!你继续调查云娘的事情!”海宝儿想了又想,对着高远坚定地说道:“还有,帮我联系门主,我想见他!”
自从担任挲门三长老已有三个来月,但海宝儿还未再见到老把头,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这一次,他要主动求见,有些重要的事情想与之商量。
“三长老,您已经知道门主来了武王朝?”高远显得异常惊讶,试探着问道。
“额?”高远的话倒让海宝儿一下子来了兴趣,他自然不知道老把头已来了武王朝,所以才想着让高远传讯。
之所以让高远误以为他知道老把头的行踪,缘由前些时日,老把头下令让高远去往东河郡去执行任务一事,他们之间肯定有着沟通的渠道。
似乎看出了海宝儿的疑惑,高远赶忙转换说法,“属下这就传讯门主,具体时间和地点稍后给您。”
说完,高远便起身告辞。
等高远走后,海宝儿又一个人在房间内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他在独自谋划,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往东河郡江家,以医治舅公江齐的名义,侧面探查家族覆灭的真相。
然而,这个契机实在难找!
舅公江齐是绣衣使者出身,其武道修为并不算很低,按照涿漉榜最新排名,他虽未进入前十,但也有下八境之期,如此高手,又有谁能够伤得了他呢?
种种困惑,让海宝儿摸不着头脑,理不清头绪。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相公,鸣宝吵着闹着要见你,我拦不住!”姝昕站在鸣宝旁边无奈地说道。
海宝儿轻轻地抚摸着鸣宝的头颅,看着鸣宝委屈巴巴的模样,噗嗤一笑,“好啦好啦,宝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又被云娘捉弄了是吧?云娘她……”
话还未说完,就被姝昕打断:“不,不是的!这一次是零公主的杰作!”
“什么?”海宝儿惊愕地脱口而出,眉毛高高挑起。
这俩人,可真是一对活宝啊!万没料到,这位可爱的五公主殿下,竟和那疯云娘一样,拥有着孩童般的天真无邪和创造力。
“这样也好……”海宝儿想了又想,喃喃自语道:“看来,医治云娘的癔症,有办法了!这样吧,鸣宝,还得委屈你一段时间,快去把云娘引来,我要为云娘医治癔症。”
听了海宝儿的命令,鸣宝似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看到宝爸那双充满望的眼神后,只得耷拉着耳朵,吚吚呜呜地出门而去了。
“相公,你说得是真的吗?云娘的癔症真得能够医治?”见鸣宝已经开始行动,姝昕迫不及待地问道。
海宝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解释道:“癔症是一种精神障碍,虽然历史悠久且较为常见,但一直以来都是一种难以治愈的疾病。因此,我计划在药物治疗和饮食治疗的基础上,辅以针灸治疗。然而,我的治疗效果微乎其微,因此最关键的是需要鸣宝和零公主的协助。”
\"鸣宝和零公主?!\" 姝昕听了之后感到非常困惑,她皱起眉头,像是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
海宝儿没有多想,随即解释说:“没错,云娘对鸣宝有着深厚的喜好,时常与他嬉戏。而零公主的纯真无邪与云娘目前的性格颇为相似。因此,鸣宝和零公主对于治疗云娘的癔症应能发挥积极作用。”
在当今时代,癔症亦被称为\"脏躁\"、\"气厥\"等,从医学角度来看,该病症主要是由于情感损伤、气机不畅所引发。因此,治疗此病症主要采取安神定志、疏肝解郁的方法。在实践中,大夫们通常采用以下治疗策略:
药物治疗——对患者施以柴胡、香附、郁金、当归、白芍等药材,可以起到疏肝解郁、安神定志的作用;
针灸治疗——对患者针刺人中、合谷、内关、太冲等穴位,可以起到安神定志、疏肝解郁的作用;
饮食治疗——建议患者多食用蔬菜、水果、豆类等清淡易消化的食物,以达到安神定志、疏肝解郁的效果;
心理治疗——通过让患者聆听优美的韶乐、参与聊天、欣赏绘画以及阅读等活动,可以起到缓解情绪、安神定志的作用。
在实际治疗过程中,一般大夫还会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综合运用上述四种治疗方法,有时可能需要同时使用所有方法,有时则可以选择其中的一种或几种进行组合治疗。而心理治疗,作为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提高患者的心理素质、促进身心健康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原来是这样!”姝昕听了恍然大悟,然后若有所思道:“那我以后也多陪陪云娘吧,争取让她早日康复!”
听了姝昕的话,海宝儿将姝昕紧紧地拥抱在怀中,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深深的满足和喜悦,难以言表,最后只得感激地说道:“多谢你了,丫头!云娘对我极其重要,治好她,是我现阶段最为重要的事情!”
姝昕依偎在海宝儿的怀中,娇羞嗒嗒。尽管她并未意识到海宝儿此话的重要性和深远影响,然而对于丈夫的决定,她始终保持着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
她想成为,更愿意成为海宝儿前行道路上的坚实后盾!
无论从何种角度出发,云娘癔症的治疗问题已变得至关重要。暂且不论她是否与家族惨案有关,仅从她与母亲的深厚情感来看,云娘都必须得到妥善的照顾。
第209章 公主第一课 神来见一针
chapter 209: the first lesson of the princess, a needle from the gods.
在短暂的时间过后,鸣宝就去而复返,而它所带来的,则是一路疾跑、紧随其后的云娘。
见到一人一兽出现在面前,海宝儿忍不住纵声大笑,的确没有料到鸣宝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值得庆幸的是,云娘最终还是选择跟了过来。
姝昕注视着目前的景象,不由得发出感叹:“鸣宝到,云娘跑,我的相公在那呵呵笑。”
海宝儿听到姝昕的话,心里十分得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他拍了拍鸣宝的头,对姝昕说:“娘子,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鸣宝出马,一个顶俩!云娘肯定会跟来的。”
听懂了海宝儿的话,鸣宝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嘶鸣,随即展现出一种从容自得的神态,同时口中发出愉悦的“咕噜”声,以此回应海宝儿的夸赞。
反倒是云娘,可能由于追赶鸣宝过于卖力,双手支撑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她瞪了海宝儿一眼,没好气地埋怨道:“鸣……鸣宝,让你跑……跑这么快,快过来让云娘看看,你头上的‘王’字斑画得太丑了,我来帮你重新涂改下。”
说着,云娘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她的手,试图抚摸鸣宝的额头。鸣宝却突然回避了她的手,并发出一阵“嘤嘤”声,显然对这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特别抵触。
云娘心有不甘,不满地说道:“哎呀,乖宝宝,你不喜欢这么霸气的符号吗?”
“哈哈,又来了……”,海宝儿不禁用手捂住脑袋,既感到无语又觉得无奈。
姝昕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劝慰道:“云娘,你别生气,鸣宝估计是被你追累了,现在有些疲惫,不想让你碰它呢。”
云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也是,我追得太紧了,都没考虑到鸣宝的感受。初儿啊,你也真是的,也不知道让娘亲省点心!”
海宝儿笑得合不拢嘴,说道:“云娘,你就别抱怨了,我看鸣宝对你挺好的啊,还会给你带路呢。它不是不让你摸,只不过摸它是有条件的,我说得对吧,鸣宝?”
“什么条件?”云娘一脸好奇的问道。
鸣宝,这位当事兽,同样带着好奇的眼神盯着海宝儿,表现出一种无辜和不解的神态,显然不理解主人何以有此一说。
“咳~咳~”,海宝儿轻咳了两声,略显尴尬地答道:“我替鸣宝做主了,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治疗,并按时服药,鸣宝就可以每天陪伴着你。”
“治疗?吃药?!”云娘显得有些茫然,坚决地摇了摇头,“初儿啊,娘亲没有生病,不需要吃药!倒是初儿你,刚才是不是头疼了?快找大夫看看!”
她的反应让海宝儿和姝昕二人,感到既好笑又心疼,她的关心让人感到既温暖又贴心。
“额?”,海宝儿先是一愣,旋即立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用一种孩子般的调皮与任性说道:“云娘,如果你不答应,我的头疼病就不治了!”
刚才云娘误以为海宝儿头疼,紧张得要命,结果海宝儿趁机讹上了云娘,要她接受治疗并按时服药,否则头疼病就不治了。
海宝儿这小子可真是个滑头!
听到海宝儿这番话,云娘一脸懵,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姝昕笑得合不拢嘴,趁机劝道:“云娘,你就答应吧,这样你每天都能见到鸣宝了,相公的头疼病也能治好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云娘一脸无奈地说:“你这小鬼头,就会打趣我!”
姝昕巧笑嫣然,“云娘,我这可都是为你着想啊!你想啊,你每天见到鸣宝,心情肯定会很好,说不定还会越来越年轻漂亮呢!”
云娘瞪了姝昕一眼,说:“你这丫头,就知道贫嘴!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好吧,我答应你们便是。不过你们可得说话算话,让你家海宝儿每天都来给你相公看病。还有初儿,你可得先把你自己的头疼病治好,不许欺瞒娘亲。”
姝昕拍着胸脯,笑着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云娘终于妥协,姝昕和海宝儿相视一笑,而鸣宝则在一旁欢快地摇着尾巴,发出愉悦的“咕噜”声,仿佛在说:“还是宝爸厉害!”
它那机智可爱的模样,让众人忍俊不禁!
云娘房内。
五公主武承零在海宝儿的指导下,整理好针袋,然后逐一对银针进行煮水消毒,以留备用。
待到银针冷却,海宝儿与云娘面对面盘坐于榻上。
正式施针之前,海宝儿拿出了一根银针,对着武承零首先吩咐道:“零儿,施针过程中千万不要出声,仔细看我如何施针,把所有动作记在心中,如有疑问,等医治结束我会为你一一讲解。”
武承零乖巧地站在一旁,同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些,眼神中充满期待和兴奋,脸上洋溢着一种强烈的渴望,然后颔了颔首,表示理解。
毕竟,这是她跟随海宝儿,正式学习医术的第一课,视为生命中最为重要的时刻。
施针正式开始!
海宝儿找到了自己的百会穴,轻轻地刺入了银针。然后拿起云娘的双手,将内力集于指尖,快速地点了点她手背上的合谷穴,又用飞速无比的速度顺来两根银针,对着她的合谷穴轻捻旋动,调整着它的位置和深度,让银针的针尖更好地刺激着穴位。
紧接着,海宝儿又抬起云娘的前臂,在掌侧腕横纹以上两寸的地方找到了内关穴,同时运用内力,按压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的部位。来回数次过后,海宝儿这才轻捻银针,慢入慢旋。
随着银针的刺入,云娘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刷~
银针拔出,从云娘的合谷、内关二穴,迸发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这是体内淤积的内气!
“内气”是传统医学理论中的一个核心概念,它被视为人体内部的一种生命力或能量,常常被理解为在经络系统中流动的精细物质,对于维持人体的正常生理功能起到关键作用。这种能量是由人体的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所组成的,并会通过呼吸、饮食、运动等方式进行不断的补充和调节。
第210章 非精不明理 非博不致得
chapter 210: the art of medicine requires both profound knowledge and wide learning to master.
在某些特定情境下,内气可能会以雾态的形式出现。比如,当它从云娘体内释放出来,与室内冷空气相遇时,就会形成肉眼可见的雾气。
真是神来一针!
据医典记载,内气是人体内部产生的气,可以调节人体的生理机能。海宝儿通过针灸奇术,帮助云娘释放体内淤积的内气,使她的身体能够正常行气。这个过程,不仅体现了传统医学对人体生理机能的理解和调节,也展示了针灸技术在其中的应用。
好神奇的一幕!
在治疗的紧张时刻,海宝儿目光炯炯,手法轻盈而精确,丝毫不急不躁,尽显从容不迫。
武承零在一旁悉心观察,不敢有任何轻忽。从她的专注眼神中,可以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热切向往和强烈的渴望。
随着治疗的持续深入,云娘的面部表情变得越来越困惑和迷茫。不一会儿,她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点,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吸引,紧接着慢慢闭合,陷入了暂时的睡眠状态。同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就是现在!”海宝儿终于开口说话了,成竹在胸地指示武承零:“赶快过来帮忙,让云娘平躺下来。接下来我要针刺人中、太冲二穴,让她彻底放松,进入深度睡眠!”
在武承零的协助下,海宝儿继续使用银针对云娘施针治疗。不过,与刚才的手法稍有不同,海宝儿这一次先用内力封住了云娘人中穴下方,任脉与足阳明胃经的交会穴——承浆穴,防止冷降水湿及地部经水不受控制而溃散。紧接着,又轻揉她鼻翼外缘,鼻唇沟中的迎香穴,以防止五谷浊气和清阳之气失去平衡。
完成这些步骤后,后续的施针过程就相对简单了。
内力在手掌之上形成道道真气,再灌入银针,待到银针响起“嗡嗡”声鸣,海宝儿双手同施,左手捏着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人中穴,右手夹着银针贯入了足背的太冲穴。
约莫一刻钟。
海宝儿收敛释放的内力,屏息回神,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双手收回胸前,掌心相对,指尖朝上,最后将聚集在体内外的内力慢慢收回。
当内力全部收回丹田后,海宝儿再次深呼吸一口气并慢慢吐出,顾不得休息,赶忙收起还定在云娘身上的五根银针。
正当海宝儿准备下床时,突然感到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糟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海宝儿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焦急地对旁边的武承零说道:“快帮我拔了头顶的银针……”
话刚出口,海宝儿便“轰隆”一声倒地,不省人事了。
还是用力过猛了!
原来,海宝儿在针灸治疗过程中使用了一种叫做“引气入针”的方法,此法通过内力控制银针刺入穴位,激发云娘身体内的气机从而达到治疗的效果。但在治疗过程中,海宝儿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之前给自己扎上一针的目的,是为了缓解云娘的疑虑,使她能够更好地配合治疗。然而,由于治疗过于紧张和投入,他竟然忘记了头顶百会穴位置的银针。这根银针,本应该在治疗过程中被小心翼翼地取下,以确保治疗的准确性和安全性。
看到海宝儿突然倒地,武承零心中一紧,暗叫不妙。来不及多想,就冲上前去俯身仔细观察着海宝儿的状况。只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唇也毫无血色。
她轻探海宝儿的鼻息,发现呼吸微弱而急促,心中不禁一沉,判断情况不容乐观!
“你怎么了?快醒醒!”武承零又晃了晃他的身体,可海宝儿却依旧毫无反应,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刚才的话,“对,百会穴,银针!”
武承零不敢再做迟疑,慌忙之中按照指示,在海宝儿头顶百会穴位置找到了那根银针,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之拔出。
完成这一切后,武承零费尽全力,调整海宝儿的体位,使他的头部稍微后仰,以保持气道畅通,防止窒息。
“冷静!冷静!”武承零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尽量让呼吸变得平缓,虽心急如焚,但仍在极力地劝说自己,“这个臭宝,一点也不靠谱!本来是救人的,现在却让我来救他!难道只能这样了吗……”
委屈巴巴地说完,武承零脸色突然变得通红。她嘟了嘟嘴,跺了跺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先是用手轻轻地抚正海宝儿的脸,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嘴对嘴将气缓缓地吹入海宝儿的口中。
她在做人工呼吸!
武承零的动作轻柔而坚定,人工呼吸的间隙,还用手指按压海宝儿的胸骨,以促进心脏跳动,想让他快速清醒。
在实施了数轮人工呼吸后,武承零十分认真地注意着海宝儿的各种反应。经过观察,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规律,面色和瞳孔也已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咳~咳~\",海宝儿突然开始咳嗽,声音响亮而急促。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看到海宝儿醒来,武承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面色潮红,声带哭腔。
“做得不错!”海宝儿长舒一口气,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尔后转过头,对着武承零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安慰的同时还不忘考察心得:“我没事了!刚才的手法,有何想法?”
武承零收拾情绪,想了又想后回答道:“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致其得。少傅的手法的确高超,可就是不怎么爱惜自己的身体!”
额?
看来乖巧可爱的公主殿下,还是没有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缓过神来。
刚才的情形,可谓是惊心动魄。然而,在面对武承零关切的目光时,海宝儿还是选择了隐藏自己的不适。
“你说得不错,只有通过深入研究和广泛学习,才能真正掌握医术的精髓,理解的病源本质和规律。各种疾病的产生都与气的变化有关……”海宝儿结合刚才的针灸实践,正式开始了对武承零的理论教学。
赋诗一首,《医道》:
针灸之术妙入神,以气御针通经纶。
奈何施针未取下,救人反倒气尽沉。
公主情急助呼吸,按压吹气帮回魂。
学医之道贵精专,博采众长方得真。
第211章 丁氏置豪礼 诚心求入盟
chapter 211: the ding family presents expensive gifts and earnestly requests to join the alliance.
“百病皆生于气,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所以,气顺了,则百病不生;气不顺,就需要理气顺心。而针灸一道的原理,就在于通过对人体特定穴位上刺激经络和穴位,来调节人体内气功能,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
“百病皆生于气”,这一句话道出了气的力量之大——
怒则气上,说明当人生气时,气机向上涌动,容易造成情绪激动和失控;
喜则气缓,说明当人高兴时,气机变得平和舒缓,有助于缓解压力和紧张情绪;
悲则气消,说明当人悲伤时,气机向内收缩,容易导致身体虚弱和疲惫;
恐则气下,说明当人恐惧时,气机向下沉坠,容易导致身体失去平衡和稳定;
寒则气收,说明当人受寒时,气机向内收缩,容易导致身体紧绷和僵硬;
炅则气泄,说明当人受热时,气机向外发散,容易导致身体出汗和疲劳;
惊则气乱,说明当人受惊时,气机变得紊乱无序,容易导致身体出现不适和紧张;
劳则气耗,说明当人劳累时,气机被过度消耗,容易导致身体疲惫和虚弱。
拿云娘来说,她因为思虑过度,导致内气郁结不散,出现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时而抑郁、时而亢奋、时而迷茫、时而坚定的症状。针灸之道就是通过刺激人体特定穴位上的经络和穴位,来调节人体内气的功能,从而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
海宝儿用针灸之法消除了云娘体内郁结的内气,使之行气顺畅!
随后,海宝儿以云娘为医学模特,进行了真人教学,详细讲解了人体十四条经络上的三百六十一个穴位,以及一些特殊穴位,如“命门”、“气海”等。此外,还对刚刚的针灸技巧及操作方法进行了复盘叙述。
不觉时光漫长,武承零的第一堂医术课程就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她注视着海宝儿,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忧虑,轻声问道:“你真的无碍吗?或许应该先稍作休息?”
在此言谈之间,武承零腹中不觉已咕咕作响,显然是饥饿难耐了。
海宝儿摇了摇头,笑容中更显坚毅,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安然无恙,他从榻上跳起,快步走向门口:“走吧,我请你去吃一顿美味的大餐,不要让美食在等待中失去了它的滋味。”
刚一出门,便遇到了前来通报的伍标:“少主,永安郡主与丁优墨携隐君小姐已在客堂等候,他们请求拜见您和公主殿下。”
“姑姑,是姑姑来了吗?”武承零听闻永安郡主前来相见,顿时兴奋不已,不争气的肚子也因此振奋不已。
客堂内。
三人正与大皇子武承煜进行热烈的交谈,迅速起身行礼,他们齐声说道:“昀格、优墨、隐居拜见零公主,参见少傅大人!”
“姑姑,你们来啦,快快免礼!”武承零欣喜地跳上前来,亲切地拉住武昀格的手,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这位就是隐君姐姐,好漂亮呀!”
一袭白衣的丁隐君,眼神专注地凝视着眼前充满生机、无比可爱的云龄公主,同时又带着羞涩的神色扫视了海宝儿一眼,方才开口回道:“零公主仪态万方,隐君早有耳闻,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哈哈哈~隐君姐姐,不必如此生疏,叫我零妹妹就行!”武承零站在丁隐君面前,不失优雅地说道。
她们不仅年龄相仿、性格相近,而且还是嫡表姐妹。一位是人见人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一位是出身名门望族、地位显赫的大小姐,按理应该有共同的语言。
一阵寒暄过后。
永安郡主武昀格微笑着说道:“今日我们一家三口来访,主要有两件事。其一,邀请大皇子和五公主到府上做客,以尽地主之谊,同时想邀请海少傅一同赴宴。其二,我们是专程前来感谢海少傅的救命之恩。”
说着,永安郡主转头看向海宝儿,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她起身,郑重地向海少傅行了一礼,姿态优美,动作轻盈,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海宝儿见状,立刻起身还礼,微笑着说道:“郡主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能够为郡主和丁家主效劳,是我的荣幸。”
丁优墨赶忙上前一步,轻轻摇头,说道:“海少傅过谦了!您两次三番有恩于我们,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相救,郡主和小女恐已凶多吉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的恩情,我和郡主铭记在心。”
大皇子和五公主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永安郡主和丁优墨的话。他们都知道,如果不是海宝儿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永安郡主和丁隐君恐已“遭遇不测”。
海宝儿则坦诚地说道:“二位不必客气,我做这些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永安郡主会心一笑,心想:“这海宝儿果如传言,不仅才华横溢,还如此谦虚,着实难得,难怪皇兄和天下人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不便多想,于是继续说道:“不管怎么说,海少傅的恩情我们一定要报答。这次邀请海少傅赴宴,同样是想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希望海少傅不要拒绝。”
盛情难却之下,海宝儿只得点头答应,“既然郡主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丁优墨见时机成熟,借机开口说:“优墨听闻东莱三大蕃族已经加入天鲑盟,所以此次前来,我代表竟陵丁氏,恳请加入天鲑盟,以期优势互补、携手共进!”
随后,丁优墨用力地拍了拍手,紧接着,从屋外走进来两个人,抬着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打开箱子,里面满载地契、房契及诸多贵重金器。
丁优墨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开门见山的说:“海少主,这是我们丁氏家族所有的田亩、房屋和商铺契约,以此表达我族加入天鲑盟的真心实意,希望这些资产能为天鲑盟的发展添砖加瓦,也希望我们能携手共创辉煌的未来,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皇子武承煜和五公主武承零见状,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真是大手笔!
丁氏家族拥有丰富的财富和产业,丁优墨居然愿意将这些资源贡献出来与天鲑盟共享。在场之人皆在心中暗自感叹,丁氏家族为了加入天鲑盟,可谓是倾尽所有!
这是何等的魄力!
第212章 布衣狂醉客 阴阳脸被杀
chapter 212:A drunken and rampant moner, also known as \"Yinyang face\"was killed.
海宝儿站在那里,眼前的金银财宝和契约如同璀璨的繁星,令他心中不禁感叹丁氏家族的财富实力。这些财富,对于海宝儿来说,不仅仅是冰冷的数字,更是丁氏家族深厚实力的象征,是他们辛勤努力、世代相传的成果。
然而,海宝儿并没有被这些财富所迷惑。他深知,一个真正强大的势力并非仅仅依赖于财富的堆积。更重要的是,它需要得到人心的向背,需要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和信念。只有这样,才能够屹立不倒,才能够真正的强大。
他缓缓转向这位天下望族之首的丁氏家主,眼神坚定而诚恳,语气郑重地说:“丁家主,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然而,我不能轻易地接受这份厚礼。天鲑盟并非为了财富而聚,我们的目标是为了守护天下苍生,为了让世间更加公正和平等。我希望丁氏家族能够理解这一点,并且愿意与我们共同为之努力。”
丁优墨微微一愣,未料到海宝儿会拒绝这份厚礼。但并未感到沮丧,而是点了点头。
他明白海宝儿所言非虚,丁氏家族一直秉持着义利并重的家训。他们重视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份对天下苍生的责任和担当。
“海少主所言极是!”丁优墨说道,“丁氏家族愿与天鲑盟一起,为天下苍生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语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似乎要将丁氏家族的未来与天鲑盟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丁优墨的表态意味着丁氏家族的支持和信任。
这无疑是对天鲑盟的巨大助力!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合作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海宝儿说道,“天鲑盟欢迎一切心系苍生的势力加入,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必能成就一番宏图伟业。”
丁优墨大喜过望连连拱手道:“多谢海少主!丁氏家族愿与天鲑盟携手共进,共创辉煌!”
声音充满了激动和喜悦,这是对未来的期待,对成功的渴望以及对天鲑盟的信任!
大皇子和五公主也纷纷表示赞赏,他们对海宝儿的决定感到欣慰。在这个变幻的时代,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有了丁氏家族的加入,天鲑盟必将更加强大,更加坚定地走在守护天下苍生的道路上。
海宝儿不授重礼的,并非武断,而是结合各自优势进行的取舍,天鲑盟缺少的是像丁氏这样的商业渠道,而并非钱财,而丁氏缺少的又是发达的航运通道,双方可以形成优势互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海宝儿与丁优墨二人,就合作的具体细节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探讨,包括贸易航运,联合经营,信息共享等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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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夜,万籁俱寂。
蔢萝岛上,紫茶壶姜望仰头静望着满天的星辰,陷入了无限的遐想之中。
他想起了曾经的种种,那些已经远去的人和事,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心头。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人类是如此渺小,生命是如此短暂,宛如沧海一粟。
哀叹一声。
人生苦短,眼前的困境,今后的路,居然让人如此忧愁。
一阵清风拂过,闻到了大海的气息,姜望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聆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大海的恢弘和深沉。
起风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喃喃自语道:“大海如此宽广,人的心胸也应如大海一般宽广。人生短暂,何必为了这般无力的困境而烦恼忧愁?大哥,对不起!我应该放下过去,珍惜当下,勇敢向前,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即便前路崎岖,我都要坚定信念,无所畏惧!”
话落。
悠悠的黑夜中,忽有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理解你的心情,武王朝八万舟师即将来袭,我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岛上的五万兄弟该何去何从?即使你我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可如果就此放弃抵抗,武王朝真的会善罢甘休吗,天下人又真的会相信吗?”
这声音,竟有些耳熟,似曾相识。
紫茶壶姜望心中咯噔一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惶惶乱世,冥冥天地,你我皆卑,唯有洒脱,方得始终。”紫茶壶姜望似乎对这道声音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摇了摇头,轻声吟道:“人生如梦多憾事,岁月如烟莫等闲。我辈本是逍遥辈,偏向人间觅妄尘。名与利,皆浮云,且将诗酒慰此身。管它岁月催人老,潇洒笑傲天地间。”
随后,那道声音的深深叹息在空气中久久回荡,“罢了,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召集大伙,如果有愿意弃盗从良的,给予充足资遣;如果还有想继续做海盗的,那就拼死抵抗吧,让他们守护好蔢萝岛。”
紫茶壶姜望点了点头,打定主意,“好!你我一起,坚守到最后,不然会陷海少主于不仁不义,陷我俩于不智不勇。”
赋诗一首,《述志》:
落魄书生气,浮沉人世间;
红尘多纷扰,人心难看穿。
布衣狂醉客,独倚轩窗边;
性命属乾坤,奈何多苦颜。
说话间,一名手下匆匆来报,他脸上写满惊恐,语气惶恐地说道:“不好了三当家,大事不好了!”
紫茶壶眉头一皱,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但仍强作镇定,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大当家,大当家他……他被人杀了!”手下哆哆嗦嗦地汇报完,不由自主地畏缩到一边。
听到这个噩耗,紫茶壶如遭雷殛,满脸震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什么?!大哥被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来不及犹豫,便一路小跑,向着阴阳脸的房间奔去。
来到大当家阴阳脸的房间,紫茶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满地鲜血肆意洒落,一把长剑硬生生地插在阴阳脸的胸口,那画面无比凄惨。
“到底是谁干的?!”紫茶壶寒战不止,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同时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噼噼啪啪。
真是恨啊!
堂堂黑鲨海盗团的大当家,竟然在自己的大本营被残忍杀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不共戴天之仇!
大当家阴阳脸被海宝儿废去了武功,现在等同于废人一个,按理对谁都没了威胁。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静心调养,未曾出岛犯事。
怎么会突然遭遇不测?
此时的紫茶壶脑海中思绪万千,一个个疑问接连浮现,但来不及细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杀害大哥的凶手,为大哥报仇雪恨。
“所有人听令,封锁全岛,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紫茶壶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有些嘶哑,“如有违者,格杀勿论!”
“是,三当家!”手下听命,闻声而动。
第213章 武朝伐海匪 杨公点兵将
chapter 213: the wu dynasty wages war against the pirate gangs, and General Yang Selects his troops and generals.
众海盗纷纷领命,他们深知二当家此时的悲愤心情,若有谁在这个时候触怒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整个蔢萝岛灯火通明,人头攒动,黑鲨海盗团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所有人都在暗中寻找着凶手的踪迹,一场血腥的报复行动即将展开……
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一百余艘战船组成一支庞大的舰队,气势磅礴,战鼓擂动,呐喊声震耳欲聋,正浩浩荡荡地向着蔢萝岛席卷而去。
武朝对于黑鲨海盗团的围剿,正式开始了!
战船造型各异,旗帜飘扬,五彩斑斓,每艘战船都如同一个灵活的移动堡垒,给人以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从船的外观判断,这些庞大而又坚固的战船,是经过精心地设计和考量建造而成。战船的主体采用坚硬的木材制作,经过多次涂漆和防护处理,使其能够抵御海水的侵蚀和攻击。在船身的两侧,安装着一排排巨大的桨轮,这些桨轮均由训练有素的桨手操纵,可以为战船提供强大的动力。
船头破开海浪,溅起的串串浪花,在月光星辉下闪耀着晶莹的光芒。战船上,桨手们精神饱满,他们紧握着船桨,娴熟地操纵着战船,使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如履平地。士兵们神情严肃,他们紧握着武器,肃立船舷附近,时刻注视着前方,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状况。
而在甲板上,还设有各种武器装备,如投石机、弩炮等。这些武器可以在海战中发挥巨大的作用,给敌人造成致命的打击。
突然,从位于编队的中央位置,三道烟花齐射,飞升而起,在半空中绚丽绽放。紧接着,“停船待命”的指令在大海上回荡。
帅舰上,一位五十岁上下,身着华丽盔甲,剑眉星目、鼻若悬胆,高大威猛、胡须浓密的将军,正与一众武将在连夜研究作战策略。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杨文衍,杨将军!
杨文衍将军其人,既是武王朝地位崇高的二等公爵,还身为开府仪同三司卫将军,是地位仅次三公的从一品高官实职。
为了彻底消灭黑鲨海盗团,武王朝不惜动用了最擅长征战的杨国公坐镇指挥!
“杨公,蔢萝岛海匪仅五万余众,末将建议先围后攻,先阻断其一切物资和增援,待其乏困后再一举歼灭。”此时,一位将军开口建议道。
“不行,不行!这样攻打,时间太长,封锁岛屿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一旦其他海盗或国家乘虚而入,那我们必将腹背受敌,两面作战!”此话一出,立马有人提出反对。
“围岛不成,那就火攻!现在风向极其有利于我方作战!”又有一个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火攻更行不通!一旦海风发生转向,海流出现变化,我军反而会自食其果,因此而遭受巨大的损失。”谋士模样的人也发表了意见。
……
看着下首争论不休的一众将领,杨文衍并未动怒,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众将军,我等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一举歼灭海匪,还武朝百姓安宁,不负圣上厚望。所以,不论采取什么战法,都可以一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主舱内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众将领纷纷看向杨文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根据目前位置,海匪的大本营距离我们仅有百里之距。明日酉时,我们兵分四路,同时展开进攻。”杨文衍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神情严肃地说道:“众将听令,前锋将军关起从东侧火攻,后卫将军甘常从北面攻岛,左翼将军典蛮、右翼将军夏侯尹分别从西、东两侧拦截逃溃匪。此战,务必将海匪一举消灭,以绝后患!”
众将领起身,齐声应道:“是!”
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帅舰。
转身看着众将领,杨国公目光坚定地说道:“各位将军,此战功在千秋,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畏生死!”
“此战必胜!”
杨国公看着众将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败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命和安宁,更关乎国家利益和声誉,所以他必须带领这些将领,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
回到武王朝。
竟陵郡,丁氏府邸,一场尽显奢华的盛宴已近尾声。
此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丁氏祠堂的屋脊上。这个神秘的黑衣人,用一副犀利的眼神环伺整个府邸后,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举行宴会的客厅,然后轻点脚尖,跃身飞向了宴会厅对面的屋顶。
此人,
绝对是个高手!
否则又怎会逃过丁府严密的巡逻和保卫?
丁府的家主丁优墨正和三皇子武承煜,五公主武承零及海宝儿等人谈笑风生。
黑衣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意,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海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感到自己的内心被人洞察无遗。于是站起身来,低声对丁优墨说了几句话,又向在场的各位解释了一下情况,最后离开了宴会厅。
黑衣人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知道自己等待的时机已经到来。于是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下院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丁府。
海宝儿内力在身体里慢慢运转,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不假思索地朝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飞身而出。
在丁府内,海宝儿甫一离开,便有数十名持刀护卫火速赶到宴会厅,将厅内各处防护得密不透风,以确保室内人员的安全。
海宝儿迈出府邸,踏上宽阔的街道。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看见前方十来丈的距离,有一道身影正迅速朝着前方飞奔。
“好快!”海宝儿虽然有些惊讶,但仍然义无反顾地跟了上去。
数息之后,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海宝儿的存在,迅速停下了步伐。海宝儿凝神观察,发现黑衣人穿着夜行衣,面部还遮盖着面罩,无法看清他的真实容貌。
终于,在丁府约两里处,两人相遇。
从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平稳气息判断,此人不仅隐藏很深,而且很可能具备非凡的实力,甚至有可能是超越涿漉榜前二十的强者。
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这样的高手竟然选择蒙面示人。
“前辈,敢问尊姓大名,这么晚找我所为何事?”海宝儿毫不畏惧地问道。
“你就是海宝儿?!”蒙面黑衣人语气冰冷地回答道:“我追踪你,是因为有人要我杀~了~你!”
又来?!
真是无语,怎么到了武王朝以后,竟有这么多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
简直莫名其妙!
海宝儿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手握浑元镖,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第214章 两尺一寸剑 箭神再出手
chapter 214: hai bao'er was seriously injured by xiaoxingluo, but fortunately, the Arrow God once again intervened to save her.
“哦?未知前辈对在下有何杀意?”海宝儿有些好奇地问道。
“哈哈哈哈……”黑衣人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杀你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无需任何理由!你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有何资格踏入这世间棋局,更无资格搅动天下风云。所以此刻,如果你选择自我了断,我便让你留个全尸!”
狂妄无比!
道理霸道,毫无道理可讲!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一战了!”海宝儿怒火中烧,愤怒不已,毫无畏惧地说道。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手持短剑,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带着呼啸的霸道气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海宝儿,威势极盛。
好强大的攻击!
海宝儿心中大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只此一击,便知实力差距悬殊。
海宝儿调动浑身内力,收起浑元镖,更换武器,身形一闪,灵活地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同时,他迅速挥动手中的鱼鳞宝匕,向黑衣人面部划去。之所以弃用浑元镖,是因为面对如此高手,浑元镖难以发挥出应有的优势,贸然行动可能会陷自己于险境。
黑衣人轻松侧身躲过了鱼鳞匕的攻击,同时用手中的短剑再次刺向海宝儿的胸口。海宝儿见势不妙,纵身一跃,离开了短剑的攻击范围。
但黑衣人的攻击越来越猛烈,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了。
海宝儿急忙转身,用宝匕挡住了剑尖。这一次,他的身体未能完全躲开,脚下的步伐仿佛重若千斤,尽管全力以赴防止身体被短剑洞穿,但胸口的衣服还是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缺口。
海宝儿尽力将宝匕再次挥出,却无法摆脱黑衣人的攻击。
夜色深沉,黑衣人内力凝聚成罡风,海宝儿的身体在罡风中摇曳,刮在身上的风如刀割般疼痛刺骨。
黑衣人趁机一脚踢向海宝儿的胸口,鞋脚及身,海宝儿猛地倒退了几步,硬生生地撞上路边的墙壁。落地之前,海宝儿强忍着锥心的痛苦,使出洪荒之力掷出了两把浑元镖,一把对准黑衣人的头部,一把朝他的腿部打去。
可,黑衣人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举,简单地挥舞了两下手臂后,浑元镖在短剑周身回旋了几圈后,又突然调转方向,“呼啦”地射向了海宝儿!
情况万分危急!
“难道今天要命丧于此了么?!”海宝儿心中不甘,瞳孔放大,眼睁睁地看着两把飞镖飞速映入眼帘。
恨啊!这两把飞镖,竟然是对着自己的双眼,飞速刺来。
而海宝儿此时却无能为力,动弹不得。他本能地闭上双眼,静等命运的安排。
“咻~”
就在此时。
一道利箭带着万斤之力,破空而至,在海宝儿眼前三寸之距,射中了两把飞镖,使其偏离了方向。
“叮”“当”两声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两人不远处传来,“住手!”
这道怒喝,声音如雷震,震得黑衣人和海宝儿耳膜生疼。
他是……
还未等反应过来,一道身影闪现在了海宝儿身旁,关切地问道:“海小子,你没事吧?!”
瞧见面容,“噗呲“一口鲜血吐出,海宝儿手扶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来,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吕前辈,我……我没事。”
原来,来者便是素有“引弦百发无虚矢,不见阎王箭不止”的箭神吕成空!
“都吐血了,还说没事!”箭神吕成空转过身来,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安慰道:“赶快疗伤,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闻言,海宝儿赶忙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疗伤,随后便进入了忘我的调息之中。之所以如此放心,是因为海宝儿知道,黑衣人明显不是箭神吕成空的对手!
听着海宝儿和吕成空的对话,黑衣人吃惊不小,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你是箭神?!”
吕成空手握长弓,并没有答话,而是目光锐利地盯着黑衣人,一脸鄙夷地嘲谑道:“好一个两尺一寸晓星落,你一个平和高手,竟胆敢在别人的地盘杀别人的爵爷,胆子不小啊!”
从吕成空口中得知,黑衣人晓星落是平和人士,同时他还是位列涿漉榜第十八名的地八境高手!
他的兵器是一把短剑,故江湖人送外号“两尺一寸晓星落”。
“呵,谁让他投靠了武朝,作为平和人士,我就有理由就地杀了他!”两尺一寸晓星落呵呵一笑,但说话的气势明显弱了些许,“何况……何况他杀了我平和兵卫府将军宗道臣!”
吕成空冷然开口,毫不留情地怒怼道:“哼!一个狗屁不是的兵卫第一人,杀了也就杀了,你们难道还有意见?!念你修行不易,如果你不想死,就立刻自断一臂,然后滚出武王朝!”
“你……”两尺一寸晓星落满脸惊恐,形如槁木,心若死灰。
他万万没料到,天下间十大绝世高手之一的箭神,居然要保眼前的毛头小子!
“怎么,还不动手?”察觉到晓星落的犹豫,吕成空语气显得极其不耐烦,“我之所以留你一命,是为了让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海宝儿是你我都不敢得罪的存在!他的靠山,连天不绝人都无法与之抗衡!”
什么?
连练天绝都惹不起的存在,那岂不是……
不敢再有任何犹豫,两尺一寸晓星落咬咬牙,举起自己的短剑,眼都不眨地砍断了自己的左臂。
“啊~”
一声惨叫过后,鲜血喷溅而出,一条胳膊掉落于地,晓星落强忍着钻心的疼痛蹲下身来,想要捡起地上的断臂。
但……
却被严厉喝止了:“放下,我让你拿了吗?滚!”
两尺一寸晓星落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拖着残缺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一刻钟后。
海宝儿从调息中醒来,感激地看着吕成空,说道:“谢谢您,吕前辈。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恐怕已经死在黑衣人的剑下了。”
吕成空微微一笑,道:“不用谢我。我说过,当你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时,我自会出现。所以,我当然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你放心,那个黑衣人以后再也不敢找你麻烦了。”
海宝儿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吕前辈,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追杀我?”
吕成空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叫晓星落,是平和人士,同样还是位列涿漉榜第十八名的地八境高手。至于他为什么要追杀你,我想应该不只是为宗道臣报仇那么简单。不过,以你在挲门和武王朝的地位,相信很快便能查个水落石出。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养好你自己的内伤。”
第215章 有无或无名 无名亦有名
chapter 215: there is wu or there is no name. A man without a name has his reality too.
平和人士?
海宝儿对此十分疑惑,他紧皱眉头,心生警觉。这似乎表明,杀害宗道臣的事情已经暴露,平和岛国此次派人来暗杀,难道是不想让他为武朝出力?
过多的猜测毫无意义。
海宝儿缓缓起身,再次向吕成空表达了感谢。在无意间看到地上的断臂,便明白这一战箭神赢得毫无悬念且异常轻松,于是更加谦逊地表示:“感谢前辈两次救我于危难,小子诚惶诚恐!”
“哈哈,海小子,你不必自谦,你的造化机缘值得我这么去做!好了,我们就此别过吧!”吕成空爽朗一笑,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仍一如既往,来去匆匆。
“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了!”海宝儿自言自语地说完,便转身朝着丁府的方向走去。
此时,夜空中的乌云已经散去,月光如水,照在海宝儿的身上,映衬出他坚定的步伐。
在海宝儿的背后,夜色中隐约传来了箭神深深的感慨与赞赏:“海小子,放心大胆地去做你想做得事情吧,那位大人物就站在你的身后,定会为你排除一切障碍!”
说到平和岛国,在王子府邸中。
大王子平江苡停下了枪法练习,将手中兵器搁置在武器架上,转身对头戴战斗面具的人说道:“本宫决定以后唤你为‘无’,你可愿意?”
“名字只是一个称谓,只要殿下喜欢就好。”面具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声音略显沧桑,回答说:“从乘船东来的那一刻起,从前的我就已经死了。”
这副面具下的脸庞完全看不完整,也看不清楚,可面具上的表情却极其狰狞,尤其是鼻子以下刻画的锋利牙齿,可怖而又震撼,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平江苡看着面具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悯。他知道,这个人从今往后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和过去,默默地为自己效力。
“你放心,本宫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待本宫登上王位,定会恢复你的身份,让你享受应有的荣耀。”平江苡拍了拍面具人的肩膀,轻声说道。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谢殿下厚爱,以后我便叫‘无’。无身无形又无名,空虚寂蔑了无情。无我无他亦无君,滚滚红尘独自行。不过,在这乱世之中,身份和荣耀又有何用?我只希望能够为殿下尽一份力,保护殿下的安全。至于其他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平江苡听了这番话,深深地看了面具人一眼,然后坐在椅子上,顺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喝起水来。平江苡知道,这个人虽然不是自己的心腹,但好歹自己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在这个充满阴谋和背叛的宫廷中,能够有这样一个聪明而又勇猛的人跟随左右,也应该是一种幸运。
赋诗一首,《无名叹》:
壮志随风天际远,缥缈无形难相见。
前身已逝化烟云,后身漂浮随风卷。
红尘如梦多憾事,岁月匆匆如水流。
往昔荣华皆成空,今朝虚名亦难留。
往后余生如泡影,名利权势似云烟。
“对了,待会父王要召我入宫,问询武朝围剿黑鲨的看法,可有建议?”
叫无的人,躬身站在一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武王朝如此大张旗鼓地围剿盗团,且不留任何余地,定是受了高人指点。”
“哦?”平江苡一听,多少有点意外,“说来听听!”
“其一,武朝敢大肆围剿海盗,说明他们根本不惧丑闻暴露,毕竟是打着为民讨命的旗号,这个说法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其二,武朝廷派杨文衍和八万舟师出征,根本没有想过要给黑鲨活命的机会;其三,平和如想效仿,恐已然失去了先机,现海上其余势力必定联合,任何国家都已再无力铲除他们了……”
三句话,说出了平江苡想问,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平江苡缓缓点头,表示赞同,内心衡量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不枉我冒着欺君之罪,也要将你从刑场救下!”
沉思了许久后。
平江苡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关键问题,“这般说来,难道我平和就真得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这是话里有话啊!
无莞尔一笑,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继续回答:“有,但办法只有一个,那便是几国联手!”
几国联手?!
简如天方夜谭!
暂且不论赤山和聸耳是否愿意参与,仅就武王朝是否有余力进行此举而言,还是一个未知数。
此外,与这些野心勃勃的国家争夺海上贸易通道,无异于虎口夺食。轻者可能引发与海盗的大规模战争,重则可能导致天下大乱。因此,必须审慎对待此事。
大王子平江苡神情凝重,疑惑地说道:“我还是不太明白,既然海盗问题已经形成,难以根除,而现在我们又无法与其他国家联手,那岂不是让武王朝轻易地占了便宜吗?”
“非也,非也。”无轻轻摇了摇头,并详细解释道,“殿下好好想想,海盗都是一群什么样的存在?与其他国家联合的目的,难道真的是为了合作?”
对啊。
众所周知,海盗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乌合之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信任的基础,没有什么真正的友谊,有的只有利益的交换,他们为了财富和生存,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互相残杀。
与其他国家联合的目的,并不一定要真正的合作,即使合作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和野心,各国之间虽然表面上和睦相处,但实际上却在互相猜忌和提防。
想通了这两点,问题便如春风化雨,迎刃而解;又像拨云见日,瞬间明朗。
“真是精彩绝伦!”大王子平江苡一拍大腿,激动地站起身来,“本王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就立刻去拜见父王,阐述先生的高明见解!”
然而,在走出几步后,平江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尔后面色一沉,语气阴冷地对无说道:“帮我密切关注平江远的动向,仔细观察他是否真的失忆。若他的失忆是伪装的,那就让他彻底忘记自己是谁!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江苡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微微抽搐,流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无不禁心头一紧。
须臾之间,平江苡已经展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这让无深刻地意识到,眼前的大王子绝非表面上那般懦弱,而是一个阴险狡猾、心狠手辣的人!
无的心中暗自惊叹,他定了定神,拱手领命道:“属下遵命!王子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会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第216章 平江远遇刺 林雪瑶复仇
chapter 216: ping Jiangyuan assassinated and Lin xueyao takes revenge.
提到二王子平江远。
宁静而又清冷的夜晚,万籁俱寂的时刻,平江远正端坐在书案旁的椅子上,双手平静地放在膝盖上,好像是在休息。
而书房的大门则完全敞开,毫无阻挡。
平江远脸色平静,呼吸均匀而深沉,仿佛在闭目养神的过程中,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了。周围的声音,无论是微弱的说话声还是轻微的脚步声,似乎都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不过,尽管他身体是静止的,但他的思维却像流水一样在不断地流淌。在他的脑海中,各种思绪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幅复杂的画面。
突然。
一道身影毫无预警地击昏了门口的守卫,接着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室内。
平江远似乎察觉到了从门口悄然而至的微弱气流,不过只是微微一皱眉,并未有睁眼探查的打算。
来人着宫女装束,身量中等,容貌寻常,并无娇俏之处亦不丑陋。乍看之下,似乎只是个平凡的宫女。然而,从她的身法来看,却透露出一种不简单的韵味。
她轻轻地关好房门,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蹑手蹑脚地朝着书案走去,动作虽然轻盈,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决心和勇气,仿佛是一个猎人正在悄悄地接近猎物……
平江远仍旧闭着双眼,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对来人的行动毫无察觉。然而,在来人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时,平江远突然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谁?为何要行刺本王子?”平江远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人被平江远突然睁眼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的匕首也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冷笑着说道:“平江远,你还记得我吗?!”
平江远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却始终想不起她究竟是谁。
平江远表情木讷,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我不认识你,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夜闯王府的下场你是知道的!”
宫女装扮的女子冷笑着说道:“哼,你不认识我?平江远你个王八蛋,轻薄我的时候你怎么能认识我?杀我全家的时候,你又怎会认识我?!老天开眼,今天我终于找到了杀你的机会。”
平江远淡淡地说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你太天真了。”
女子凄然冷笑,“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今日即使是死,我也要拉着你一起垫背!”
平江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或许,女子说的是真话,她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平江远却始终想不起到底是何时伤害过她,故而,也不能让她伤害自己。
“你走吧,我不想与你动手!”
“由不得你!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林雪瑶,两年前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放心,等杀了你之后,我会在你面前自裁。爹,娘,哥,雪瑶不孝,今日方才手刃仇人,你们可以含笑九泉了!”叫林雪瑶的女子见平江远的侍卫没有进来,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飞身朝着平江远刺了过去。
平江远脚撑书案,身体连同椅子在地上滑行半丈后,有惊无险地让到了一边,从而避开了林雪瑶的第一轮攻击。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平江远心中一动,知道是自己的侍卫来了,但又不想让他们插手此事,于是大声冲着门外说道:“没有本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侍卫们听到平江远的命令,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来。
一击未中,就要撞到墙壁。林雪瑶本应抓住桌边,以减小缓冲,从而保护身体免受伤害。可报仇心切的她又怎肯善罢甘休。在身体扑空后,她急忙顺势单手撑墙,在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紧接着又双腿蹬墙,再旋转一百八十度后稳稳落地。
单膝跪地,林雪瑶左手撑地,右手仍然死死地握住匕首,继而迅速起身,直刺平江远的脖子动脉部位。
平江远并不慌张,随手拿起书案上的一支笔,朝着林雪瑶的手腕划去。
“啊~”的一声。
林雪瑶手腕一痛,匕首脱手而出,掉落下来,同时身体不受控制地跌落在书案上。
林雪瑶眼神中充满震惊,嘴里不可思议地说道:“怎么可能?你的武学修为,怎么会有这般突飞猛进?”
平江远微微地摇了摇头,未表一言,只是自始至终,从未离开座椅半分。
“你……”无视还在流血的手臂,林雪瑶气急败坏,赶忙从案上爬起,想要去捡面前的匕首。
哪能让她如愿,平江远趁机一脚将她踢倒在地,然后起身上前,用她的匕首将她制服。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平江远仍是面无表情,淡淡然说道。
林雪瑶躺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一丝愤懑以及一丝意外——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败了。
“来人,将她送出王府,任何人都不准对她出手!”平江远这时才招呼蹲守在外面的侍卫。
“咔嗒”一声后。
侍卫们一拥而入,旋即就架起地上的林雪瑶,走出屋去。
看着林雪瑶离去的背影,平江远深知,自己和林雪瑶之间的恩怨,已经无法化解了,继而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所有侍卫退出院落,无令不得打搅!”
待一切恢复正常。
平江远摆正座椅,再次闭上眼睛,又如刚才一般,陷入了深深的冥想之中。
可刚一坐定,门口又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身影。
“二王子殿下当是真性情啊,对仇人都如此宽容,真是令人惊讶!”
与刚才的反应截然不同,平江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过仅仅须臾,那一缕异常又恢复到了正常,“阁下是谁?为何夜闯我王府?”
来人带着龇嘴獠牙,面目狰狞的脸谱,竟然刚从大王子平江苡处赶来的“无”!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需知道,我是你大哥派来,探查你真伪的人!”无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哦?”平江远颇感意外,没料到竟遇到了这么个如此诚实的暗探,于是疑惑不解地问,“那我大哥派你前来作甚?!”
无走到跟前,不紧不慢地说:“自然是来请你吃药的,好让你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凭你?能行吗?”平江远不以为然地问。
“凭我,能行!”无同样不以为然地回答。
第217章 惊梦夜难眠 绝境悟阴谋
chapter 217: A disturbed night filled with dreams, a desperate situation revealing a conspiracy.
面对眼前信心满满之人,平江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中亦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坚定的战斗意志。他在心中暗自嗤笑,同时已预先思量好应对之策,无论对方是如何强大的对手。
然而,正当平江远满怀信心地准备应对挑战时,他的面部表情突然变得僵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的姿态。他惊恐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变得异常困难。
“糟糕,身体动不了了!”平江远惊呼道。这一声惊呼,充满了震惊和恐惧,所有的计划已经完全被面前的困境所击败。
“是不是动弹不得了?”无随即坐到书案上,悠然自得地继续说道,“你无须感到惊讶,世间无难事,现在可以告诉你,不过是我往林雪瑶的匕首上撒了一些灵龛壁幽粉罢了。”
灵龛壁幽粉?
那是何物?
就现状而言,估计是某种效果显着、威力无穷,甚至可以扭转乾坤,能够让人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的药物吧!
可……可为何林雪瑶没事,而二王子平江远就能一触即溃?!
平江远试图开口询问,可是此时的他居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在慢慢变得麻木,嘴巴也不受控制地难以开启。
无心知肚明平江远和作者的疑惑,玩味地说道:“她之所以没事,那是因为我没有出现而已!”
无的回答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和得意。
竟然如此!
惊喜无处不在,生活多姿多彩。
无并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自顾自地端起书案上的茶壶,倒了大半杯水,并从身边取来一小包不知为何物的粉末状东西倒了进去。更为夸张的是,他居然用手指在杯中来回搅和了起来。
平江远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法阻止,心中的悔恨之意油然而生。
无端起杯子走到平江远的面前,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然后用力捏住他的下巴,不紧不慢地将水杯凑近唇边,强迫他喝下药物。
吭~吭~吭~
平江远只觉喉咙一阵苦涩,药物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心中更是惊恐万分,却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其摆布。
随着药物的起效,平江远的身体逐渐失去了知觉,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无看着平江远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平江远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不断地颤抖着,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不知道无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时刻,平江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
……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睡。
平江远的意识逐渐回归,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根石柱上,周围全是冰冷坚硬的石墙。视线所及,只有正对面的墙上开了一个小小的门洞,上面嵌着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钉着粗大的铁钉,如同魔鬼的獠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室内除了一张石床和一个破旧的小木凳外,别无他物。角落里堆着一些脏兮兮的稻草,不时有蟑螂和老鼠在其中穿梭,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和绝望。
平江远开始回忆自己被绑架的经过,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线索,但思绪却如同乱麻一般,毫无头绪。
再一次艰难地抬起头来,发现几盏昏暗的油灯挂在一旁的墙上,火苗在灯芯上跳跃,明暗不定。室内阴暗潮湿,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微弱的光线。在这昏暗阴森的环境中,平江远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密牢里。
而无正坐在他的面前,手中拿着林雪瑶那把锋利的匕首。
“你……你要干什么?”平江远惊惶失措地问道。
恐惧、绝望、无助、混乱,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平江远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聪明吗,难道猜不出来?”无冷笑道。
“你……你不能这样做,我是平和二王子,你要是敢伤害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平江远试图用自己的身份来威胁无。
“二王子?哈哈哈哈……”然而,无却对此不屑一顾,“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二王子啊?告诉你吧,你不过是一个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你的父王已经抛弃了你,现在你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听到这里,平江远心中更加惊恐。他不知道无说的是真是假,但他清楚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平江远再次问道。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死!”无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你知道吗,你的存在对大王子来说是一个威胁。只有你死了,他才能高枕无忧。”
说着,无拿起匕首,朝着平江远的胸口刺去……
不要!!
平江远奋力挣扎,试图挣脱绳索,但绳索却紧紧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当匕首刺入胸口的一刹那,平江远感到一股寒意传遍全身,接着意识瞬间清醒。
当他睁开双眼时,第一眼就看见书案上的茶壶不知何时已被自己打翻,茶水洒在身上,湿了一片。
原来,这只是一个噩梦。
夜深了,天凉了,梦醒了!
平江远独自坐在房间里,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个可怕的梦境,那逼真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许久。
平江远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当他缓缓起身,准备休息,突然看到地上那张桑皮纸时,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原来,刚才的不完全是梦,无真的来过!
那张桑皮纸是灵龛壁幽粉的包装纸,而据无所说,灵龛壁幽粉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药,一旦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卷入了一场可怕的阴谋之中。平江远愣在原地,表情严肃,脑海中开始飞速运转。过了一会儿,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邪魅且不屑的笑容,自言自语道:“哼,好一个平和岛国,好一个平和大王子。既然我来了,就一定会让你们后悔不已,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那笑容如同黑暗中绽放的罂粟花,带着一丝诱惑和危险。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赋诗一首,《惊梦》:
平和岛国烽烟动,
王子权谋算尽空。
身陷囹圄梦惊魇,
刀光剑影血朦胧。
第218章 内鬼起风浪 姜望遭暗算
chapter 218: the internal spy causes a motion and Jiang wang is betrayed.
次日,正午时分。
在蔢萝岛上,一场盛大而庄严的殉葬仪式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经过通宵达旦的深入调查,“紫茶壶”姜望成功地揭开了大当家“阴阳脸”谋杀案的真相,并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蜻蜓谷腹地,一支庄重而严肃的队伍缓缓行进。队伍的前方,由六名精壮的汉子抬着一口独特的棺材,它被涂以肃穆的黑色,上面绘满了各种符咒和图案,仿佛在向人们展示它的神秘和不可侵犯。棺材的四角挂着的铜铃,随着步伐的节奏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响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好像在诉说着什么。
紫茶壶姜望则紧紧跟在后面,步履蹒跚,他身着虎须草衣,头戴棕榈叶草环,脚穿油包草鞋,手中横握着一节竹杖,眼神锐利而冷静,表情严肃而庄重,心中之悲愤挂在脸上。
对于姜望来说,过去的半年如同噩梦一般。黑鲨海盗团原本肝胆相照,相依为重的三位当家人,已去其二。在这个动荡的局势里,人的一生总是充满着不确定性和变数。有时候,亲密无间的兄弟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反目成仇。
曾经,大当家阴阳脸和手下的兄弟们一起并肩作战,共同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成为了他们最亲密的兄弟。可造化弄人,大当家阴阳脸最终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而二当家韩光,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带着数十名手下前往东莱岛谋事,却一去而不复返。
现如今,紫茶壶姜望独自支撑着强大的黑鲨海盗团,深感责任重大。他不仅要为兄长复仇,还要设法拯救整个海盗团,带领他们度过此次难关。
姜望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前方,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必须要坚强起来,为了阴阳脸和韩光,也为了所有的海盗兄弟们,他必须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队伍在蜻蜓谷腹地的一根高大的木桩前停了下来。木桩上绑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满脸带伤,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森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阴阳脸的棺椁。
随着一道长长的“停棺——”口令落下,所有人变换队形,将棺材和木桩团团围在中间。
木桩上绑着一人,披头散发,满脸带伤,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森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阴阳脸的棺椁。木桩上绑着的人似乎已经没有了生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老十一,为何要杀大哥?\"阴阳脸走上前来,对着木桩上的人厉声斥问:\"你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哈哈哈……没有人指使,我邹平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当家无能,成为武朝爪牙,将我黑鲨带入歧途。况他武功尽废,再无能力统领我等驰骋大海,若我不杀他,底下的兄弟亦会杀之!\"木桩上的邹平使出全身力气,冲着紫茶壶姜望不甘地吼道:\"还有你,书生意气,难堪大用,难道让我们几万兄弟跟着你喝西北风吗?你根本无法统领我们!\"
\"哼,大言不惭!\"紫茶壶姜望满眼愤怒,火冒三丈,\"大当家为了黑鲨海盗团殚精竭虑,忍辱负重,岂是你能理解的?现武朝八万舟师来势汹汹,大敌当前,你这般搅乱军心,理应问斩。你这样的行为不仅背叛了大当家,也背叛了我们所有兄弟!\"
邹平狂笑不止,毫无顾忌,“那好,二当家!现在请你不必客气,杀了我,为大当家陪葬吧!”
紫茶壶姜望无奈摇头,当即下令,“来人,开棺,陪葬!”
在蔢萝岛,陪葬一说早已有之,根据黑鲨海盗团的相关条例规定:
凡蓄意谋害自己兄弟者,必遭严惩,需以命相抵;凡见兄弟危难而袖手旁观者,必遭唾弃,受尽鄙夷;凡以下犯上、意图谋反者,必遭天谴,受万箭穿心之痛。上述情形之中,凡出现死亡事件,当事人都得陪葬!
这是铁的规矩,是对忠诚和背叛的诠释,是对生死的较量!
邹平谋害了大当家,按照海盗团的规矩,他必须陪葬。尽管他百般抵赖,找了许多借口,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棺材被缓缓打开,阴阳脸的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脸上布满了符咒和图案,身上穿着华丽的寿衣,手中同样紧握着一根竹杖。
紫茶壶姜望走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海盗们,大声说道:“诸位兄弟,今日在此,为大当家送行。大当家乃我等领袖,亦是我等兄弟。为了我等之事业,付出了宝贵之生命。大当家之功绩,我等应当铭记于心,继承其遗志,为了我等海盗团,为了我等兄弟,奋斗不息!”
“送大当家!”海盗们纷纷举刀高呼,声音洪亮眼中流露出悲痛和坚定的神色。
邹平被押到了棺材旁边,紫茶壶姜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即又变得冰冷无情,缓缓地说道:“邹平,你谋害了大当家,按我黑鲨海盗团的规矩,你必须陪葬。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邹平并未表现出任何挣扎或恐惧,反而振振有词道:“大当家因我而逝,我无话可说!但是,兄弟们,你们怎能变得如此软弱!武王朝背信弃义,抛弃了我们,难道你们就甘愿这样束手就擒吗?”
声音中充满了激情和决心,似乎已经做好了为正义而牺牲的准备。
紫茶壶姜望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邹平推进棺材里。
眼看着棺材被缓缓合上,众人心中感慨万千。他们都知道,这是黑鲨海盗团的规矩,也是海盗生存的法则。
“封棺钉!”紫茶壶姜望转过身来,看着海盗们,大声说道:“各位兄弟,大当家大仇已报,现在我们要立刻行动起来,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我们要让那些敌人知道,黑鲨海盗团是不可战胜的!”
在钉棺材的钉子尚未完全落下之际,却出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
其中一位抬棺材的人,趁人不备突然抡起手中的木棍,对紫茶壶姜望的后脑勺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你们竟敢……”紫茶壶姜望只觉脑后一阵剧痛,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地倒在了地上……
第219章 紫茶壶殉葬 水葬现疑云
chapter 219: the purple teapot is used for burial, and the water burial reveals doubts.
随着紫茶壶姜望的轰然倒下,几名抬棺手再无顾忌,赶忙撬开棺钉,欲要将里面的人从棺中放出。
棺盖开启,邹平面顺势爬了起来,不慌不忙地理了理头发和身上的衣服,似乎刚才的一切对他都没有半分影响,然后无表情地从中缓步走出,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却挂着一抹冷笑,对着不和谐的声音高声回应道:“造反?我们并非造反,而是在自我保护!兄弟们,快快行动!”
话落,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混乱。只见寒光闪烁,刀剑出鞘,一阵阵刀切割肉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顷刻间,空气中迅速弥漫着阵阵死亡的气息,惊叫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刚刚还在为紫茶壶姜望打抱不平的那些人,在猝不及防间被结果了性命。他们的身体像被割稻草般接连倒下,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大地。
任谁都无法预料到,原本还站在身边的人,现在却成了夺命的死神。
很显然,这是一场预先策划好的阴谋,目的就是要消灭一切可能的反抗和质疑的声音。否则,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又怎会这般迅速得到响应?
今日之变故,应该算是黑鲨海盗团有史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仅仅数息时间,黑鲨海盗团的内部就实现了统一。
障碍清除后,一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的海盗对着邹平恭敬地请示道:“邹头,二当家……不,姜望如何处置?”
邹平眼睛转圈,面露邪笑,瞬间有了主意,他沉声说道:“因二当家姜望无能,致使大当家一身修为被废,致我黑鲨海盗团陷入灭亡绝境,理应让他为大当家陪葬,为整个黑鲨赎罪!”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行事看似大义凛然,手段也同样不够磊落。不过自古以来,胜利的一方总能影响和掌控舆论的走向。
看来只有姜望死了,黑鲨海盗团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无需邹平再次下令,旁边的人便毫不犹豫地将已经陷入昏迷的紫茶壶抬进棺材,盖好棺盖,紧接着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锤钉敲击声。
随着最后一锤重重地落下,姜望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彻底注定。他将被关进这冰冷的棺木之中,在黑暗中慢慢地凋零,为自己的“无能”付出最终的代价。
事毕。
邹平冷眼旁观着眼前的修罗场,遍地横陈的尸体和四溢的鲜血让他的眼神更加冷酷无情。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没有一丝怜悯之意,转头看向那口棺材,棺盖已经被牢牢钉死,尽管里面躺着的是他曾经的两位好兄弟。
邹平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强忍着内心如波涛汹涌般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保持着镇定。
在他看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同情心只会让自己变得软弱。
“来人,把棺材抬起来,水葬!”邹平冷声说道。
几名海盗闻声而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棺材,一步步地朝着谷中的深潭挪去。邹平默默地紧紧地跟在后面,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棺材半分。
来到水潭边,看着毫无波澜、死气沉沉的潭面,邹平同样平静如水,同时还在心中暗自得意:“今日过后,我将成为黑鲨海盗团的主宰。”
“沉棺~~”随着一声令下。
几名海盗将棺材缓缓地放入水中,棺木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下沉。
就在棺木完全没入水面的那一刻,突然一阵阴风吹过,继而在水面卷起一个诡异的大浪,棺材在水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棺盖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邹平心中一紧,极其困惑,完全不解异象突现的缘由,于是急忙命令道:“快,把棺材拉上来!”
几名手下连忙跳入水中,试图将棺材重新拉回岸上。然而,棺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一样,任凭海盗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拉动。
邹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开始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正当他准备亲自跳入潭中,一探究竟的时候,潭面上又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棺木连同已经入水的几人,全部被卷入了其中,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邹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在这片神秘的海域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无奈,可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他只能祈祷紫茶壶姜望没有那么走运。
在紧张和不安的气氛中,黑鲨海盗团的成员们开始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命运。邹平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一旦谣言四起,他将再无能力统摄众盗,还有可能将整个黑鲨海盗团拉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等一切归于平静。
邹平便立即召集所有海盗,正式立威并部署防御,“姜望那个懦夫已经随大当家而去。所以从今天起,我就是黑鲨海盗团的大当家,任何人胆敢忤逆背叛,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邹平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海盗,继续说道:“兄弟们,我们现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抵御武王朝的报复,阻止一切来犯之敌!”
“大当家威武!”
“大当家千秋!”
“谨听大当家号令!”
听了邹平的话,海盗们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其实他们都知道,邹平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领袖。在他的带领下,黑鲨海盗团一定能够走出困境,重振往日雄风!
看着海盗们的表现,邹平心中充满了得意和自信——
只有让这些人心服口服,他才能真正地掌控黑鲨海盗团。
“从此刻开始,全岛所有人员严禁外出,立即加强防御,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威胁,让那些敢于挑战我们的人知道,黑鲨海盗团不是好惹的!”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邹平理想中的未来,是带领黑鲨海盗团,在这片海域上继续肆虐,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赋诗一首,《黑鲨易主》
手足相残痛断肠,弱肉强食世态凉。
沉棺入水涟漪荡,漩涡卷入潭底藏。
黑鲨海盗陷绝境,武朝来犯势猖狂。
邹平立威定人心,齐心协力御敌忙。
海域风云骤然起,孰能主宰这片天?
休言对错谁胆怯,誓与菠萝共存亡。
第220章 棺木刚入海 血战却在即
chapter 220: the coffin finally enters the sea, and a bloody battle is about to begin.
在距离蔢萝岛十里的海域上,海风呼啸,海浪翻滚,几艘黑色的海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航行,似乎执行着秘密的任务。
日昳时分,阳光逐渐变得柔和,暖洋洋的金色光芒洒在大海上。海船上并没有任何徽标旗帜,看上去更像是一群普通的渔船。为首的一艘船上,站着一位身形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显得格外眼熟。
细细看去,原来是天鲑盟武堂陈先霸,一个威武雄壮、彪悍有力的人。此刻,他却眉头紧锁,面色紧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副堂主,我们已经连续两天在这片海域搜寻,还是没有发现目标。据斥候消息,武朝舟师正朝我们逼近,仅有五十里!”一名年轻的手下语气焦急地汇报着。
听到这个消息,陈先霸心中的忧虑更加浓重。他们在这片海域搜寻了许久,却始终未能找到少主所说的东西。而现在,武朝八万舟师正在迅速逼近,形势不容乐观。
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犹豫,陈先霸转头询问着这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刘勉,你意下如何?”
叫刘勉的年轻人挺起胸膛,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毅然决然地说道:“副堂主,这是少主交给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属下愿誓死相随!”
“好!非常好!”陈先霸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这位年轻人,满脸都是欣赏的笑容。他非常清楚刘勉的勇气和决心,这些特质正是他一直看重的人才所具备的。因此,他果断下令道:“继续搜索!”
在紧张的气氛中,海船上的船员们立即做出反应。他们迅速调整航向,并向蔢萝岛进一步靠近。同时,全体船员也做好了应对任何紧急情况的战斗准备。船上每个人紧张的心情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都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陈先霸与刘勉并肩站立,他们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凝视着海面,对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保持着高度警觉。陈先霸的脸部刚毅而深邃,宛如山峰挺拔的轮廓,眼睛里闪耀着不屈不挠的意志力。他深深地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以及他们所面临的种种风险。
刘勉则展现出了英勇无畏和坚韧不拔的神情,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准备随时投入战斗。他身体紧绷着,仿佛在任何时刻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是陈先霸的得力助手,也是这次任务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员。他的存在为整个团队注入了强大的力量和坚定的信念。
在陈先霸心目中,发生冲突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为天鲑盟武堂的副堂主,他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海宝儿交代的任务。然而,现在他们却面临着一个难题:留下来继续搜寻可能会引起与武朝的冲突,而离开则意味着任务失败。
既然没有选择退缩,就要不惧危险,勇往直前。哪怕是面临与武朝的冲突,那也是为了海宝儿的信任和荣誉而战,更是为了整个天鲑盟的承诺而战!
与此同时,装有黑鲨两位当家人的棺木终于挣脱了水底潭石的束缚,顺着水下暗道一路疾驰,迅速奔向大海的方向。暗道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是棺木却似乎被一股神秘的力量保护着,任何障碍都无法阻挡它的前进。
大约两刻钟后,在水底暗道的尽头,棺木终于冲出了水面,迎接它的是无尽的大海。海浪翻滚,海风呼啸,棺木在海面上漂浮着。
此时,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想必应该是武朝舟师。他们越来越近,通过窥管,甚至可以看清他们的旗帜和船形。
海风轻轻拂过脸庞,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紧张的气息。陈先霸站在船头,胸膛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如铁,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黑影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心中信念如炬。
就在这刻不容缓的关头,刘勉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副堂主,发现目标!”
陈先霸振臂一呼,大声喊道:“快!行动!”
他声音洪亮如雷,在海风中清晰地传向远方。附近的船只听到他的命令后,立即朝着目标方向迅速驶去。
来不及将棺木拉上船板,几根鹰爪勾被迅速抛下,准确无误地钉在了棺木上。海船启动,然后朝着武朝舟师的相反方向,全速撤离。
好巧不巧。
刚驶出没多远,几艘更大的海盗船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是黑鲨海盗团!
“武朝的前探,迅速投降,否则格杀勿论!”船只被逼停,便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在海风中飘荡。
陈先霸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海盗船上站着一位长相粗犷的海盗头目,留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眼神凶狠如狼。
面对如此险境,陈先霸毫不畏惧,挺身而出,站在船头,大声回应道:“我们是天鲑盟的商船,不是武朝的前探,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退缩和妥协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
听到陈先霸的回应,海盗头目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天鲑盟的!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如此嚣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陈先霸目光如炬,盯着海盗头目,声音坚定有力,“我们只是路过此地,无意冒犯。如果你们非要挑起冲突,那就来吧!我天鲑盟的勇士,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海盗头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给我上!”
听到命令,海盗们纷纷举起了武器,朝着陈先霸的海船冲了过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铁钩横飞,箭矢呼啸,无数海盗趁机登船,一场血肉相搏,生死火拼,就此展开。
海面上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陈先霸勇猛无比,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与海盗头目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海盗头目也不甘示弱,他手持狼牙棒,舞动如风,以迅捷的身手与陈先霸激烈对峙。
双方猛烈交锋,互不相让,战斗异常紧张。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一名海盗悄悄绕到了陈先霸的身后,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朝着他的后背砍去。
然而,就在这存亡绝续的时刻,一道黑影突然闪过,挡在了陈先霸的身后。
“噗嗤!”
大刀砍在了黑影的身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陈先霸回头一看,只见刘勉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胸前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第221章 赌对命归来 绝处又逢生
chapter 221: ing back from a gamble with life, meeting a new life in a desperate situation.
“刘勉!”陈先霸愤怒地大吼一声,心中充满了悲痛。
他手握大刀,一刀挥舞过去,狠狠地将那名偷袭的海盗砍倒在地。此时,其他海盗已经被陈先霸的勇猛吓得退缩,他们惊恐地望着这个如同猛虎般凶猛的男人。
看到这边陷入苦战,天鲑盟的其余兄弟纷纷赶来支援,他们聚拢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将陈先霸和刘勉二人护在中间。
陈先霸急忙将刘勉扶起,紧张地将他抱在怀中,关切地问道:“刘勉,你怎么样?”
刘勉脸色苍白如雪,身上的伤口血流如注。他强忍着剧痛,微微一笑,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副堂主……不要管我……你快走……”
看着浑身是血的刘勉,陈先霸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别动,我来护你!”
刘勉喘着粗气,用力地说道:“副堂主……你听我说……你带着棺木先走……我来断后……”
说完,刘勉不知哪来的力气,不顾陈先霸的强烈反对,也不管身上严重的伤势,硬撑着站了起来,然后举起手中的大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海盗。
“你们!找死!”陈先霸用力抬起大刀,疯狂地挥向不远处的海盗头目。
仅仅数息,陈先霸的刀身深深嵌入海盗头目的肩膀,令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陈先霸趁机用力打掉了他手里的狼牙棒,紧接着顺势一脚再将他踹倒在地。海盗头目倒地的瞬间,陈先霸眼疾手快,一个侧身,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划过海盗的脖颈。海盗头目惨叫着,捂着喷血的脖子,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解决掉海盗头目后,陈先霸没有片刻停留,一边奋勇杀敌,一边向着刘勉的方向驰援而去。
其他海盗头目见首领已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开始慢慢退缩。
但天鲑盟的众兄弟哪能这么轻易地饶过他们!
只见他们挥舞着砍刀,眼神中透露出凛冽的杀意,如饿狼般扑向海盗。他们刀刀致命,海盗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发出绝望的惨叫声,俨然一群可怕的杀神,如切菜般肆意地收割着海盗的性命。
这时,一阵激昂地号角声响起。
武朝的舟师就要到了!
刘勉乘胜追击,干净利落,一刀砍死一名海盗。海盗们看到刘勉如此凶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心中惊恐不已,于是开始四散逃窜。此时,海风呼啸着,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声响。天空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在这样的环境下,海盗们的逃窜更加显得仓皇失措。
有的海盗顺着绳索逃回了海盗船,有的则直接跳入海中,试图游回岸上求生。海上波涛汹涌,跳入海中的海盗们在海浪中挣扎着,他们的身影很快就被海浪淹没了。而那些逃回海盗船的人,也在刘勉和其他天鲑盟成员的围攻下,陷入了绝境。
整个海面上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这场战斗,胜负已分!
看到海盗们逃跑,刘勉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踉跄着身子,缓缓地倒在了地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满了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撕裂了几道口子,露出了结实的肌肉。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充满了无畏和决心。在夕阳的余晖下,他的身影显得更加高大威猛,宛如一尊战神。
陈先霸看到刘勉倒下,心中大恸,泪水夺眶而出。他冲向刘勉,紧紧地抱住他。
“副堂主……”刘勉气若游丝地轻声说道,“属下幸不辱命……”
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来人,赶快救治!”陈先霸强忍着悲痛,将刘勉的身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勉沉声下令,“全速撤离!”
好在,武朝的船只在距离蔢萝岛十余里的海上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从而给了天鲑盟安全撤退的时间。
一路向东,驶离蔢萝岛约二十里之后,蹲守在此处的天鲑盟二十余艘战船,终于等来了陈先霸的船只。
“停船!”待双方汇合,陈先霸立即下令,“把棺木捞上来!”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配合下,那口沉重的棺木被缓缓地抬上了甲板。
棺盖被撬开,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紫茶壶姜望脑袋眩晕,他深吸一口气,又剧烈咳嗽了几十声,这才缓过神来。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幸亏救援及时!
否则,一旦棺材中的空气被消耗殆尽,那么紫茶壶姜望定会因为缺氧,而被活活憋死。
想到这里,紫茶壶姜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惊恐。
“多谢陈堂主救命之恩!”姜望艰难地爬出棺材,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对着陈先霸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哥的事情,还得劳烦医堂的弟兄了!”
“姜先生不必客气,我等幸不辱命,未负少主重托!”陈先霸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头吩咐医堂大夫:“少主有令,立即为大当家喂服三刻归元丹。”
原来,大当家没死!
医堂大夫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即将阴阳脸从棺中抬出,平躺放置,然后快速取来丹药,将之研磨成粉末状,按一定比例兑水混合。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药水,轻柔地送到阴阳脸的唇边,慢慢地将药水喂入他的口中。喂药的过程中,大夫还细心地擦拭着阴阳脸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提及三刻归元丹,在江湖上可谓赫赫有名,但因其制作工艺复杂,所需药材又极其珍贵罕见,所以很少有人能见到它。三刻归元丹是由七七四十九种奇珍异兽的内脏提炼而成,通常与三日龟息丹配合使用。
可以这么理解,三刻归元丹其实是三日龟息丹的解药,而三日龟息丹顾名思义就是服用此丹以后,能让人的呼吸在三日内变得异常缓慢,形如死人。
但服龟息丹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如果三日之内不能服下解药,那么服药者将永远陷入沉睡,直至身体机能慢慢衰退,进而真正死去。
所以,三刻归元丹与三日龟息丹,一阴一阳,一死一生。两种丹药在性质和功效上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互为补充。
三刻钟后。
大当家阴阳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体机能也在逐渐恢复。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众位兄弟,我没事了!”
第222章 阴阳脸蜕变 围剿黑鲨盗
chapter 222: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yin and yang face, and the suppression of the black shark thieves.
经过深入剖析,可以确凿地得出以下结论:大当家阴阳脸精心策划了一场虚假的死亡策略,旨在制造混乱、转移黑鲨海盗团的注意力,从而高明地解除他当时所处的困境。
这次行动,不过是大当家阴阳脸与海宝儿共同策划的一出巧妙安排的戏剧罢了。
为确保计划的成功,海宝儿巧妙地利用了三日龟息丹的奇特功效。此丹药能使阴阳脸在假死期间,在棺材内生存了整整三日。
必须承认,阴阳脸的确是个演技派,他不仅成功地欺骗了武朝的密探,令他们困惑不解、无所适从;还让黑鲨海盗团的人同样摸不着头脑,误以为真!
当然,阴阳脸之所以敢于实施这一计划,是因为他对海宝儿有着充分的信任。
最终的事实证明了,阴阳脸的赌注下对了!海宝儿和天鲑盟在关键时刻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以不小的伤亡,最终成功地帮助他摆脱了困境。
“劳烦帮我找些热水来,我要梳洗一番。”阴阳脸在活动了几下之后,恢复了行动,便立刻向医堂的大夫说道。
大夫不敢怠慢,赶紧打来热水,心中却有些疑惑:这人不是刚刚才从棺材里爬出来吗?怎么突然要梳洗了?
一刻钟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阴阳脸开始用热水清洗脸上已经凝固的污垢,在洗净了脸上的所有污垢之后,他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丑陋的相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皙如玉、五官分明的脸庞。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厚薄适中,透着一抹性感。一头如瀑的黑发更添几分飘逸,再加上高大挺拔的身材,让人忍不住为之惊叹。
见状,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男子,仿佛忘记了呼吸。一些人甚至忍不住轻声惊呼,他们无法相信这个曾经相貌丑陋的“阴阳脸”,竟然变得如此英俊。
更加令人惊叹的是,原本黑色的胎记也完全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怎么样?现在终于可以真面目示人了!”
“阴阳脸”满心欢喜地欣赏着众人惊诧的神情,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调侃道:“你们是不是很惊讶?其实我自己也很惊讶,没想到少主的针灸技术如此高超,竟然能在不废去我武功的情况下,彻底消除了我脸上的胎记!从今以后,我恢复本名,卢浔!”
众人听了,更加惊讶不已。只有紫茶壶姜望笑而不语,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
\"糟糕!\"一声惊呼打断了现场的和谐气氛,\"武朝已经开始对黑鲨进行围剿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船队正东方向的蔢萝岛上火光冲天,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卢浔伫立在船头,面色冷峻,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半生的基业在烈火中毁于一旦,一股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心在滴血,喉咙一阵阵发紧,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千言万语就只在嘴里喃喃自语一句,“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大哥,我们已经尽力了!”紫茶壶姜望接过话来,安慰道:“我本想留在岛上,为那些不想战斗的人出谋划策,协助他们逃离此地。然而,邹平这贼子,不仅断了我的退路,还断了他自己的生路!”
听到这里,陈先霸急忙补充道:“两位当家,少主有令,如果你们现在打算援救他们,天鲑盟将不遗余力,竭尽全力帮助你们实现这一心愿。”
听了陈先霸的话,兄弟二人陷入了沉思。许久的沉默后,卢浔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说道:“罢了……罢了……如今蔢萝岛已被邹平掌控,那些没有战斗意愿的兄弟们,恐怕已经遭遇不测。我们兄弟二人实在不愿因一己私利,而给天鲑盟的兄弟们带来无谓的牺牲。那样的话,我们将终身背负着深重的罪孽。”
虽然天鲑盟众人远离了蔢萝岛,没有亲眼目睹武朝舟师围剿黑鲨的场景,但他们能够想象得到,那必然是一场惨烈的战斗。
陈先霸走到他们身边,安慰道:“两位当家,你们已经尽力了。邹平作恶多端,覆灭是咎由自取。”
卢浔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邹平与我们有怨,但那些不愿参战的兄弟们是无辜的。他们本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却因为我们的争斗而无辜惨死,这让我心中愧疚难当。”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 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着。”看着眼前的景象,紫茶壶姜望不禁心生感触,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拍了拍大哥卢浔的肩膀,劝道:“大哥,别再自责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乱世中为自己的未来寻找一条出路。”
卢浔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黯淡无光,随后缓缓地转过身,步履沉重地返回了船舱之中,不忍再看这座曾经人声鼎沸、如今却沦为废墟的蔢萝岛。
时光倒转,回到一个时辰前。
在武朝舟师的帅舰上,前锋将军关起递过手中的窥管,对着杨文衍恭敬禀报:“杨公,前方刚刚爆发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真是不知死活,愚蠢至极!我八万舟师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居然还有闲心去对付那些微不足道的渔船!”杨文衍怒火中烧,当即发布进攻命令:“全军听令,对黑鲨实施第一轮进攻!本帅只有一个要求,那便是不留一人!”
很显然,杨文衍也把天鲑盟的船当成普通的渔船!
“末将领命!”众将领们纷纷离开帅舰,回到各自的战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众将士心中满是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国家的忠诚,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这场战役不仅关乎生死,更是他们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绝佳机会。
夜幕降临,海风呼啸。
一百余艘战船组成一支庞大的舰队,向着蔢萝岛进发。战船上的将士们紧张地忙碌着,检查武器装备,调整战斗部署。
整个舰队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又肃杀的气氛中!
当舰队接近蔢萝岛时,海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海浪汹涌澎湃,战船开始剧烈地颠簸。将士们紧紧抓住船舷,努力保持平衡。在这惊涛骇浪中,他们的心情愈发紧张。
“围剿海盗,一个不留!”
随着进攻号角的吹响,舰队中的投石机和弩炮开始向岛上的海盗阵地发动猛烈的攻击。无数石块和箭矢如同雨点般落在海盗的阵地上,摧毁了许多防御设施。
第223章 夜袭蔢萝岛 海盗藏阴谋
chapter 223: Night attack on plantain Island, pirates' hidden conspiracy.
“放火箭!”前锋将军关起一声令下。
顿时,数百枚火箭划破夜空,向着蔢萝岛的海盗营寨飞去。火箭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落入营寨内,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海盗们惊惶失措,四处逃窜,整个营寨陷入一片混乱。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海盗们的尖叫声、哭喊声和奔跑声交织在一起,犹如一首混乱的交响曲——
有些海盗被火焰吞噬,身上的衣服瞬间化为灰烬,他们惊恐地四处奔跑,寻找逃生的出口;
有些海盗举起手中的弓箭,借着大火点燃箭头,朝着海船发起反攻,但由于风向不对,很多箭矢根本打不到海船就掉落在了海里;
有些海盗试图灭火和救人,但火势越来越猛烈,他们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大火吞噬。
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海盗们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脸上无不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出击!”后卫将军甘常一声怒吼,率领着舰队从北面展开了迅猛的进攻。战船如同一只凶猛的巨兽,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了海盗的船队中。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刀光剑影闪烁,血肉横飞。
海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惊惶失措,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与此同时,左翼将军典蛮和右翼将军夏侯尹,分别从东西两侧展开了犀利的进攻。他们的战船如同离弦之箭,以锐不可当之势直射海盗船队的薄弱环节。将士们勇猛无比,奋力拼杀,海盗们难以抵挡这如潮水般的攻势,纷纷败退。
“看来关将军攻击已经起效果了!”帅舰上,杨文衍看着远处的火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杨公,我们现在是否要登岛作战,将黑鲨众盗一举歼灭?”一旁的谋士进言道。
杨文衍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说道:“不急,先让关将军他们消耗一下海盗的外部力量,我们再行登岛,一举将他们消灭干净。”
半个时辰后,随着火光渐渐熄灭,岛上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进攻!”杨文衍一声令下,无数后备战船似离弦之矢,飞速地向着蔢萝岛冲去。
此时,岛上的海盗们已经被前锋将军关起的人马杀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而杨文衍率领的舟师如狼似虎,一路势如破竹,杀得海盗们哭爹喊娘,纷纷跪地求饶。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岛上的海盗们大部分被歼灭,海盗巢穴也被付之一炬。杨文衍站在船头,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感慨万千。
“快结束了……”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对身边的将领们说道,“传令下去,围岛休整,明日一早再行清扫余孽。”
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整个舰队沉浸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之中。
杨文衍转身看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场战争虽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赢得过于轻松,过于离谱,完全不像是天下最大海盗团应有的战斗力!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另有目的。
当夜无战事。
只不过一艘快船遭遇层层拦截和盘查后,顺利地靠近了杨文衍的帅舰。船停靠边,从船上走下一高大英俊的中年男子,只见他手持一块金闪闪的皇子令牌,在侍卫的带领下,快速地进去了杨文衍的房间……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蔢萝岛的废墟上,映照出一片破败的景象。
杨文衍身穿银色的铠甲,手持一把巨剑,头发随风舞动,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那一双锐利的眼睛和坚毅的脸庞,显得威风凛凛。尤其是那壮实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高大挺拔。
杨文衍站在船头,凝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杨公,我等已经搜索了整个岛屿。以微小的代价,共剿灭盗匪三千七百三十七人,俘虏一千六百二十一人。除了死伤之人,并未发现其他海盗的踪迹。”右翼将军夏侯尹来到他身边,恭敬地说道。
杨文衍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夏侯尹,问道:“岛上的粮草物资如何?”
夏侯尹答道:“岛上的粮草物资已被全部焚毁,基本上都是他们自己所为!”
哦?
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杨文衍深深地看了夏侯尹一眼,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撤退十里,进入战备状态,加强巡逻和警戒,随时准备应对海盗团的偷袭。”
夏侯尹心中一凛,虽明白杨文衍的担忧,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杨公,您觉得黑鲨余孽会有什么阴谋?”
杨文衍摇了摇头,说道:“我还不太确定,但目前黑鲨头目还未现身,并且海匪的人数也完全对不上,所以,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夏侯尹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看着夏侯尹离去的背影,杨文衍心中的忧虑更加浓重,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无论你们有什么阴谋,我都会一一粉碎。”
杨文衍说罢,转身走回船舱,端坐在案,能预感到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的命令,同样使得整个舰队立即陷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果然不出所料。
当夜,正当所有人困苦难耐的时刻,在武朝舟师封锁线之外的海平面上,一艘艘海盗战船正悄悄地向着舰队驶近。
“不好了,有海盗船靠近!”一阵阵锣鼓喧天的警诫声,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杨文衍心头一紧,立刻转身看去,只见十几个火影正快速朝着舰队射来——
他们借着顺风的优势,将船速开到了最快。
“传我帅令,命甘常甘将军率船拦截,其余三路战船分散围剿支援。”
杨文衍一声令下,舟师迅速做出反应,二十余艘战船迎了上去,其他战船则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去。
双方的战船越来越近,一场激战就此展开。
海盗们借助顺风火箭的掩护,不断向武朝战船发起攻击,武朝的将士们则奋勇杀敌,用投石机进行回击。
一时间,海面上火光冲天,喊杀声、战鼓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在战斗中,武朝的战船不断被海盗的火箭射中,将士们也不断有人伤亡,但他们毫不畏惧,依然奋勇向前。
然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突然间,一声巨响传来,一艘武朝的战船被海盗的火石击中,瞬间燃起猛烈大火。
“快,救火!”船上的将士们纷纷忙碌起来,试图将火扑灭,但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无法控制。
此时,一艘艘海盗船趁机冲了过来,对着火的武朝战船进行疯狂撞击,武朝的冲锋将士们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战船被击沉。
第224章 殊死迎偷袭 再歼千余盗
chapter 224: Fierce battle against the ambush, killing thousands of pirates again.
“可恶!”看到这一幕,杨文衍愤怒难当,立刻下令道:“命左右两翼将军加速围攻!”
接到命令后,左翼将军典蛮和右翼将军夏侯尹,立刻率船加快了速度。然而,海盗船已经将冲锋战船包围了起来,利用暂时的人数优势,不断发起攻击。
激战中,甘常的指挥船不幸被击中,船上的将士纷纷落水,甘常也身受重伤。
“甘将军!”看到这一幕,杨文衍心中一沉,立刻命令道,“快,去救甘将军!”
几艘战船立刻冲了过去,将甘常救了上来。
“杨公,我……属下有负军令……”甘将军躺在甲板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甘将军,你不要自责,是本帅低估了海盗的实力。”杨文衍叹了口气,说道,“你且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
甘将军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杨文衍看了看四周,武朝的冲锋战船已经损失大半,将士们也伤亡惨重,但他们依然在坚持战斗。
“兄弟们,为了朝廷,为了亲人,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杨文衍大声喊道,“我们是武朝的军人,我们不能让海盗得逞!”
将士们听到这句话,纷纷振奋精神,再次投入战斗。
在武朝将士们的奋勇拼杀和坚持下,左右两路战船趁机将海盗船包夹在中间——
海盗的进攻被遏制住了,他们开始左右受敌,纷纷向后撤退。
“你们跑得了吗?!”正当海盗船加速撤离时,前锋将军关起终于赶到,切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如包饺子般将他们包得严严实实。
“一个不留!”典蛮大声喊道。
“剿灭他们!”夏侯尹也喊道。
此时,偷袭的海盗船已经所剩无几,见己方犹如困兽,他们反而不再突围,而是就此停了下来。但就在武朝舟师准备实施围剿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这些海盗船突然调转船头,向四周横冲直撞。
此事诡异!
“不好!”看到这一幕,杨文衍心中顿感不妙,立刻传令号手道:“速速散开!”
可哪里还来得及?!
“嘭~嘭~嘭~”
数声巨响过后,被围攻的海盗居然毫不犹豫地引燃了船上的火药,选择采用自爆的方式结束战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附近的三艘战船来不及避让,连同船上的将士,全被炸得粉身碎骨。
一场战役终于结束,海面上到处都是残骸和碎木。
杨文衍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武朝舟师虽然成功击败了海盗的偷袭,但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杨文衍咬牙切齿地命令道,“请三位将军速来帅舰议事!”
将士们纷纷行动起来,开始打扫战场。
经过一夜的盘点,武朝舟师以伤亡三千七百余人和五艘战船的代价,消灭了一千余盗和十三艘海盗船。然而令人费解的是,黑鲨海盗团并未继续派船支援参战。
他们的离去就如同他们的突然出现一样,来去自如,毫无预兆。
在帅舰的议事厅中,杨文衍凝视着桌上的战报,脸色愈发阴沉。
“杨公,黑鲨海盗在此经营多年,他们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他们行踪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前锋将军关起恨恨地说道。
“这些海盗虽然熟悉这片海域,但毕竟人数不多,且军备简陋。与我武朝舟师相比,并无明显优势。经过这两次海战,他们已经见识到了我们的实力。属下猜测,他们应该是暂时撤退,等待更好的时机再次出击。”左翼将军典蛮补充道。
“杨公,属下认为典蛮将军所言极是。这些海盗生性狡猾,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提高警惕,加强防范。”另一名武官也附和道。
“不错,这些海盗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胜在他们长期活跃在这片海域。可他们为何能从蔢萝岛上突然消失,却让人费解。”杨文衍点了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忧,于是沉思片刻道:“不管他们有何目的,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传本帅命令,加强巡逻,密切关注这片海域的动向,一旦发现海盗的踪迹,立即报告。”
“是,杨公!”
众将领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只剩下杨文衍一人。他凝视着墙上的地图,怔怔发呆。这些海盗的消失得太过突然,仅留下几千海匪在蔢萝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充当诱饵,还是另有图谋?
说不通啊!
完全说不通!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进议事厅,单膝跪地,禀报道:“杨公,有急报!”
“讲!”杨文衍心中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杨公,我军将士少部分人身体突感不适,已在紧急医治,医官检查后却并未发现染毒迹象,不过……”
“不过什么?”杨文衍焦急问道。
“不过,据医官查验,有一个奇怪的发现,所有海匪的手臂上,均刻有南夷人特有的图腾标记。”
“什么?!”杨文衍脸色一变,“南夷人的图腾标记?怎么会出现在海匪的尸体上?”
疑惑归疑惑,但好在,冲锋陷阵的将士暂时还没有出现感染时疫的病例。
再说南夷人,一般是指南荒之地的蛮族部落。这些部落,大部分生活在原始深山之中,以狩猎为生;还有一少部分人生活在海边,以捕鱼为生。但不管是住在山中还是住在海边,南夷人向来不与外界接触,也很少与外界有什么往来。
而这些海匪身上竟然全部带有南夷人特有的图腾标记,难道这些黑鲨海匪与南夷人有什么关联?
杨文衍沉思片刻,随即下令道:“速速派人去调查这些海匪的身份和来历,同时扩大对外的防守,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名亲兵应道,转身离去。
杨文衍的心情十分沉重,他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引起一场风波。如果黑鲨海匪真的与南夷人有关,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挑战武朝国威,还是另有隐情?!
与此同时,在茫茫大海的某个角落,一群海盗正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商议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大当家,我们为什么要撤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们明明有很好的机会,能歼灭那些个武朝的狗贼。”一个海盗不解地问道。
“我们的目的不是与武朝舟师正面对抗。”海盗头目冷笑道,“而是要让他们陷入混乱,等到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的时候,就是一举反攻的时候!”
细细看去,这个海盗头目,原来就是前两日在蔢萝岛篡权夺位的邹平!
第225章 南夷人之谜 蟠龙葛之毒
chapter 225: the mystery of the Nan Yi people, the appearance of the poisonous Kudzu of the panlong.
“老大,你的意思是……”另一个海盗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出其不意,一战即胜!我要让武朝狗贼们,永生永世都记住黑鲨的凶名,从此不敢再来侵犯!”邹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哎,就是可惜了那数千不识好歹的顽固分子!”
这样一说,海战前的黑鲨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即使邹平通过卑劣手段夺了权位,但仍有很多海盗不愿听其号令,选择留在了蔢萝岛上。只不过,留守海岛的那些人,因人数上的劣势,根本无法阻止武朝大军的围剿。
“大哥,那些人是死有余辜!只要我们打败了武朝舟师,还怕没有人过来投靠我们?”下首的海盗一语道破天机。
“你说得不错。”邹平阴险地笑了笑,“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得事情,静待时机,将之彻底歼灭!”
武王朝竟陵郡。
“南夷人?有意思!”海宝儿拿着刚刚送到的战报,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少傅,您有何看法?”大皇子武承煜在一旁来回踱步,满怀期待地问。
海宝儿放下信件,抬起头来,嘴角含笑不语,眉毛的微挑,用一种暗示的眼神盯着他。
武承煜停下脚步,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带着一种默契和理解的神情说:“好好好,约法第二章,先谈谈我的见解……”
第一,南夷人出现在黑鲨海盗团的队伍里,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猜,要么是被强迫,要么是被忽悠。
第二,南夷人虽然不擅用兵,但是居住在海边的那些人,却是常年与海为伴,熟悉海上的情况,善于利用海洋资源。他们以捕鱼为生,对大海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依赖。因此,如果要与南夷人进行海战,需要充分考虑他们对海洋的熟悉程度和利用能力,制定相应的战略和战术。
第三,自海战以来,黑鲨海盗团行为非常诡异,要么是让少部分人死守蔢萝岛,要么是让南夷人发起偷袭,可他们的主力却至今未动,说明他们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不错,分析的很到位!”海宝儿点了点头,接过话来继续说道:“但我觉得你还没有说到根本!”
“请少傅指教!”
“好,你且听好,认真思考!”海宝儿站起身来,语气严肃地逐一反问道:“其一,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么谁是人谁是妖?其二,南夷人偷袭,偷的是自己的袭还是别人的袭?其三,黑鲨大部躲而不攻,躲的是人还是事?”
大皇子武承煜听了,眉头紧锁,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和不解,似乎对这些问题感到意外。他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嘴唇紧抿,像是在努力理解海宝儿的话。
过了片刻,武承煜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海宝儿,声音低沉而有力,说道:“少傅,我明白了!黑鲨海盗团等得是我武朝舟师自乱阵脚的那一刻!至于因何原因自乱阵脚,我还是想不明白……”
看到武承煜的表现后,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似乎对武承煜的回答感到非常满意。
“大皇子,你能有如此深刻的思考,实在令我欣慰。”海宝儿挺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自信而又从容地说:“此次战役非同小可,一刻也耽搁不得,所以我就不卖关子了——相传,在南夷之地有一种叫蟠龙毒葛的剧毒藤蔓,能伤人于无形。所以,我猜测,黑鲨海盗团是以南夷人和留守蔢萝岛的那些人为媒引,想让武朝将士全部中毒,继而丧失战斗力……”
蟠龙毒葛,是一种罕见而致命的毒草,生长于南夷之地。其藤蔓犹如蟠龙,蜿蜒扭曲,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刺毛。这些刺毛看似柔弱,实则锋利无比,一旦接触到人体皮肤,便会引起剧烈的瘙痒和刺痛,如果医治不及时,剧毒会渗透血液,让人身体麻木,直至瘫痪。
蟠龙毒葛的花朵小巧而艳丽,通常为鲜红色或紫色,形似喇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然而,这种美丽的外表下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蟠龙毒葛的花蜜中,同样含有剧毒,能够迅速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导致呼吸困难、心跳骤停,甚至死亡。
由于蟠龙毒葛的毒性极强,人们对它充满了敬畏之情。在上古时期,它常被用作暗杀工具,或者被用来惩罚犯下重罪的罪犯。如今,蟠龙毒葛已经极为罕见,仅存于南夷之地的深山幽谷之中,成为了一种神秘而危险的传说。
“既然蟠龙毒葛的毒性如此强悍,为何黑鲨海盗不选择直接投毒,那样的话,岂不一步到位?”大皇子武承煜还有一个疑问。
“蟠龙毒葛虽然致命,但它同样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点,那便是一旦采摘,毒性会有所减弱,即使炼制成毒药,依旧需要非常有利的契机。”海宝儿毫不犹豫地回答,“而当面厮杀,血液接触,就是其中一个不错的契机!”
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海盗大部之所以不去营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在忌惮蟠龙毒葛的剧毒袭击。另外,武朝舟师所面临的问题其实并不复杂——
无论是人还是是妖,是南夷人还是蟠龙毒葛,都不能忽视任何一个细节。只要通过深入思考,就能洞察事情的本质,找到问题的答案。
大皇子武承煜听完海宝儿的分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不敢再继续深入思考,而是惊恐地意识到,黑鲨海盗的阴谋是如此狠毒,而蟠龙毒葛又是如此致命。
武承煜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恐惧,当即抱拳作揖,用颤抖的声音恳求道:“请少傅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朝八万将士的性命!”
“好说!”海宝儿点了点头,“有道是‘万物皆有两面,利弊相依相伴。福祸互为因果,阴阳相济相生。善恶一念之间,对错难分界限。好坏皆有价值,世间万物相联’,我可想方设法暂保武朝大军不受蟠龙毒葛的威胁,使他们能有一战之力。至于后面的事情,就得看杨国公了……”
一个时辰后,大皇子武承煜神色匆匆地走出了天鲑盟,然后快马加鞭地朝着城中的郡守府方向驶去。
“张礼何在?!”等武承煜一离开,海宝儿立马叫来张礼,命令道:“联络卢浔,让他带着大皇子手信和百颗焦螟丹,返回蔢萝岛海域去见杨国公,立刻施药救人,不得耽误!”
“属下领命!”
两日后。
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武朝的舰队停止了一切探查和搜索活动,全部停船汇聚在一起。
帅舰内,所有将领面色凝重,愁眉不展。而在他们面前,则跪着数十名军医官。
第226章 破局蟠龙毒 开局即决战
chapter 226: breaking the poisonous Kudzu of the panlong, the decisive battle finally starts.
武朝舟师与黑鲨海盗的战斗已持续数日,双方僵持不下,你来我往。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在武朝舰队上——
一种神秘剧毒开始在将士们中蔓延。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端坐在指挥舱上首位的杨国公杨文衍,紧锁眉头,脸色阴沉,目光投向下方的军医们,厉声道:“诸位都说说看,此事该如何破局?”
脾气暴躁的关起将军怒意难平,率先发难:“哼,军医无能,理应当斩!到现在连将士们中了何毒都辨别不出,要你们何用?”
军医们满脸苦涩,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低头不语。
军医长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杨公,各位将军,反正是死,请给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等愿以身试毒,试出解药!”
“试,试,试!等你们试出解药,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剿匪灭盗?!”关起救人心切,依旧不依不饶。
“限你们两日内拿出方案,解救病号,否则提头来见!”杨文衍心中虽有不忍,但此时情况紧急,也别无他法,只得默许。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军医们开始行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海少傅特使到!”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相迎。一名高大英俊的中年男子在亲兵的带领下走进议事堂。
正是原黑鲨海盗团的大当家,如今的海少傅特使卢浔。
杨文衍快步走下座位,赶忙迎了上去,“卢先生,快快上座,你来的正好,现我军面临巨大劫难,还需海少傅亲自出手!”
卢浔摆了摆手,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道:“杨公客气了,今日来此,正是为了此事!”
“哦?少傅居然猜到了我等困局?”杨文衍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奉少傅之命,特来为武朝将士送上百颗焦螟丹,可暂时缓解蟠龙毒葛的剧毒。”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了杨文衍。
杨文衍听罢,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之人,心中之震撼无以言表。他接过药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看向卢浔,道:“多谢少傅相助,只是不知这解药如何使用?”
卢浔详细地解释了焦螟丹的用法和注意事项,然后说道:“烦请杨公将此丹交由军医官,让他们分三次给将士们煮水喂服。”
“今日海少傅救了你们一命,还不快去按照卢先生的说法,医治将士!”杨文衍点了点头,将焦螟丹交给了军医长,又转身看向卢浔,道:“不知海少傅可有破局之策?”
卢浔笑了笑,道:“少傅早已料到会有此变故,他有一个建议。”
“卢先生快快请讲!”
“少傅建议放长线钓大鱼,在缓解蟠龙毒葛以后,继续营造剧毒未除的假象,引诱海匪上钩,便于一举歼灭!”
“妙啊!”不等杨文衍回话,一旁的关起将军激动地叫出了声。
杨文衍微微思索,点了点头,“好,就依少傅之计行事!”
听了二人对话,众将军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无不面露喜色,眼中充满光亮。
杨文衍又看向卢浔,说:“此次多谢卢先生了,待战事结束,杨某定当登门拜访!”
卢浔笑了笑回道:“不用了,杨公。少傅说了,等您凯旋而归,班师回朝之日,他会亲自到军营为您和八万将士祛除余毒!”
杨文衍心中一暖,感激涕零道:“杨某代八万将士,谢过海少傅!”
“杨公,您客气了。”卢浔拱了拱手,道,“若无他事,在下先行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指挥舱。
关起看着卢浔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杨文衍,叹道:“杨公,这位海少傅,着实很不简单啊……”
杨文衍笑了笑,道:“是啊,他确实不简单,无过无不及!等回了武朝,你我可要好好结识一番。”
关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似乎对这位神秘的海少傅充满了好奇……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正当将士们还在医治伤毒之时,武朝舟师已经被黑鲨盗视为唾手可得的猎物。在黑暗的角落里,海盗们正摩拳擦掌,准备展开一场更为阴险的阴谋。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将士们紧张地忙碌着,力图抵御风浪的袭击。然而,在黑暗的海面上,几十艘海盗船悄然出现,如同鬼魅一般。
这些海盗船速度极快,行动敏捷,它们利用夜色和风势作为掩护,迅速接近了武朝舰队。
当海盗船接近武朝舰队时,它们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和号角声,同时向武朝舰队发射了无数的箭矢和火箭。武朝舰队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惊慌失措地开始还击,但由于海盗船速度太快,他们的攻击很难奏效。
“敌袭!”哨兵的锣鼓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船队陷入了一片混乱。
海盗们利用速度和机动性,不断地在武朝舰队周围穿梭,向他们发射箭矢和火箭,同时还使用绳索和抓钩等工具,试图登上武朝舰队的船只。武朝舰队的士兵们奋力抵抗,但由于海盗人数众多,他们逐渐陷入了劣势。
“武朝的统帅,可敢上前对峙?”这时,从海盗船中,传出了一道道叫阵的声音。
杨文衍一马当先,冲到了舰队的最前面。
“来者何人?”杨文衍大声问道。
“我乃黑鲨海盗团的首领,邹平!”那个海盗大声回应道,“杨文衍,前几日一战,你毁我家园,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要与你一决生死!”
杨文衍眼神一凝,他没想到黑鲨海盗团的首领竟然亲自出马,看来这一战势必惨烈。
“邹平?如果本帅没记错的话,黑鲨的当家人并不是你,而是阴阳脸和姜望,怎么你们海盗团何时又冒出个平平无奇的邹狗来了?!”杨文衍毫不留情地问道。
“哈哈哈哈,他俩已被我诛杀!”邹平听了,并未生气,反而疯狂大笑道,“我邹平一生纵横海域,从未遇到过对手,尔等前日的暴行必受天谴,今日我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哦?杀了!”杨文衍说罢,纵身跃上船头,手持巨剑,指向邹平,“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信口雌黄!你们还有一战之力吗?”邹平洋洋得意地叫嚣着:“怎么样?蟠龙毒葛的滋味不好受吧?”
“卑鄙小人,还敢猖狂?!”杨文衍不急不躁,风轻云淡地回应道。
经过几天的部署,他等得就是这个时刻,只有引诱黑鲨全部出动,才有机会将之一网打尽!
“哼,逞口舌之快!”邹平还是没有动怒,飞身而起,手中的长刀带着自信的光芒化作一道闪电,向着杨文衍劈去,似乎一切早已胜券在握。
第227章 一战定乾坤 舟师震天下
chapter 227: the pirate hunt es to an end, and the wu dynasty's warships are famous throughout the world.
“杨公,且让我来迎战!”前锋将军关起护持在杨公身侧,主动请缨。
“不必,邹平不过是跳梁小丑,本帅久经沙场,还不至于将他放在眼里!”杨文衍断然拒绝了关起的请求,“你为本帅护驾即可,且看本帅如何取他狗命!”
杨文衍声如洪钟,气势如虹,仿佛天地都要为之震颤。
“哼,简直是口出狂言!”邹平见自己接二连三地受辱,早就对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舟师统帅忍无可忍,他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对着海盗们高声怒吼道:“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碰这个糟老头,我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泄我心头之恨!”
邹平大喝一声,施展出一招“竹影扫阶”,全力一刀劈向杨文衍。杨文衍侧身躲过,手中的巨剑顺势挥出,犹如疾风扫过,带着破竹之势,斩向邹平的腰部,这一招正是“势如破竹”。
邹平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心中竟然萌生了些许退意,企图抽身而退。然而,为时已晚。只见巨剑如一道弧形闪电,狠狠地砍在了邹平的腰间,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甲板。
痛感袭来,邹平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低头望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又抬头凝视着杨文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讶异。
邹平皱起眉头,语气中夹杂着不解和愤怒,质问道:“怎么可能?你居然没有中毒?”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杨文衍静静地看着邹平,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没错,我没有中毒。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我早就识破了你的阴谋。”
邹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文衍,嘴唇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过了片刻,邹平恨恨地咬了咬牙,强忍着剧痛,声音沙哑地说道:“就算你没有中毒又如何?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能救得了数万将士吗?你不过是在做无谓地挣扎罢了!”
在邹平的潜意识里,他始终坚信蟠龙毒葛的毒性非常强大,绝非几个军医馆能够轻易遏制的。即使杨文衍等人侥幸逃过一劫,剩下的几万人也必定会受到严重的伤害,根本没有能力再与自己抗衡。
邹平不敢再有丝毫迟疑,身形一闪,再次冲向杨文衍。速度快如闪电,瞬间就到了杨文衍面前,挥刀猛砍,刀刀致命。
杨文衍从容不迫,施展出一招“惊鸿一剑”,将邹平的攻击全部化解。这是杨文衍家传的剑法,特点是轻盈灵动,犹如惊鸿一瞥,迅猛无比。
经过几十年如一日的刻苦修炼,杨文衍终于将惊鸿一剑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尤其刚才那一招毫无保留的攻击,更是将他的剑法展现得淋漓尽致:
剑法犹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剑招好似疾风般迅猛无比,身形宛若蛟龙般灵动迅捷。整套剑法一气呵成,让人目不暇接,难以看清其中的奥妙。
夜,静谧而深沉!
一轮明月高悬于天空,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映出两个矫健的身影。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杨文衍和邹平在刀光剑影中交锋,且战斗异常激烈,每一次交锋都带起一片风浪,让人目不暇接。
邹平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杨文衍的剑法竟然如此高超,如疾风闪电,似蛟龙出海。他本想施展出更厉害的武功来应对,但他的身体状况已不允许他这样做了。在数十回合的交锋后,邹平身上又增添了许多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将他的衣服染成了鲜红色,宛如一朵盛开在夜空中的血花,妖艳而凄美。
眼看着自己快要支撑不住,邹平在身体即将倒下的瞬间,立刻抓住钩索,如同一只受伤的雄鹰般飞回了海盗船上。
“哼,跑的倒挺快!”杨文衍见邹平已经落败,立刻下令全面围剿,“进攻!”
武朝将士见主帅如此勇猛,将海匪头目打得溃逃,顿时士气高昂,他们如猛虎下山一般,不畏生死地冲锋在前。海盗船见对方已经出手,迫于形势,纷纷向杨文衍的舰队发起了反击,企图扭转战局。
海风呼啸,乌云蔽日,大海如墨,终极一战正式打响!
武朝将士锐不可当,与海盗团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他们刀枪并举,奋勇杀敌,毫不畏惧地冲向了海盗的船板。海盗团也不甘示弱,负隅顽抗,与武朝将士展开了殊死搏斗。
战场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厮杀声直冲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颤抖。在这惨烈的战斗中,将士们与黑鲨海盗团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仿佛一幅血腥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激战持续,双方伤亡惨重。然而,武朝舰队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逐渐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
“完了……全完了……他们都没有中毒……我们中了圈套……”邹平踉跄地立于船头,凝望战局,绝望涌上心头,恨意难平。
大势已去,这场战斗他们必输无疑!
邹平不甘地回望一眼身后的海盗船,决心带领残存的兄弟们杀出血路,突出重围。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喝:“邹狗,哪里走!”
回头一看,只见关起挥舞着长剑,朝他冲了过来。
邹平心中一慌,连忙挥刀抵挡。但他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是关起的对手。
只听“铛”的一声,邹平手中的长刀被关起的长剑斩断。紧接着,那把利剑毫无保留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邹平瞪大双眼,盯着胸前的长剑,身体缓缓向后倾倒。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地响声。
关起手起刀落,砍下邹平的头颅,将其高高举起,对着海盗大声呼喊:“邹平已死,速速投降!”
“邹平已死,速速投降!”武朝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邹平的死,让黑鲨海盗的士气彻底崩溃。海盗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向武朝的舟师投降。
这场鏖战,终以武朝大获全胜而告终!
杨文衍伫立船头,凝望着硝烟未尽的战场,心潮澎湃,感慨万千。
他深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背后是无数兄弟以生命为代价,浴血奋战,染红了这片无垠大海。
然他更明白,这场战役势在必行。唯有战胜黑鲨海盗团,方能重振武朝国威,护佑武朝百姓,使其免受海盗侵扰。
杨文衍转身环视四周将士,振臂高呼:“勇士们,我们胜利了!黑鲨海盗团已灰飞烟灭!”
将士们闻此喜讯,群情激昂,欢呼雀跃,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赋诗一首,《平寇》:
碧海风云起,波涛卷巨澜;
海盗乘夜袭,舟师御敌顽。
悍将挥长剑,将士战敌酣;
黑鲨覆灭处,凯歌彻云端。
第228章 是药三分毒 是毒三分药
chapter 228: Every medicine has its side effects, and every poison has its medicinal uses.
武王朝,竟陵郡。
在天鲑盟的院落内,阳光轻轻地洒在晾药架上,为草药镀上了一层金黄。海宝儿站在架子前,手中拿着一株草药,正详细地给五公主武承零讲解草药的基础知识。
五公主武承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专注地凝视着海宝儿,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求知欲。她听得入神,不时地点头,似乎在心中默念着什么,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海宝儿轻言细语,语气温柔,将草药的特性、用途、炮制方法等缓缓道来,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流入了五公主武承零的心中,让她对草药的认知越发深入。
在讲解过程中,时间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以及那些神秘的草药知识。院落内一片静谧,只有海宝儿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将武承零带入了一个奇妙的草药世界。
“这是‘六月雪’,叶片呈椭圆形或披针形,叶片边缘有锯齿,颜色为深绿色。它的花朵小巧玲珑,通常为白色或淡紫色,花瓣呈五角星状,非常美丽。”海宝儿拿着一株六月雪,让五公主武承零仔细观察。
五公主武承零轻柔地抚摸着六月雪的叶片,感受着那淡淡的清香。她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那这‘六月雪’有何用途?”
海宝儿微笑着说:“‘六月雪’味苦、辛,性凉。具有清热解毒、祛风利湿、疏肝解郁等功效,可治伤寒、痢疾、黄疸、瘰疬等疾病。”
接着,海宝儿又拿起一株其他的草药,继续讲解道:“这是‘王不留行’,外观呈球形,表面呈黑色或红棕色,有细密的颗粒状突起。它的种脐位于种子的一端,呈白色或灰白色,种皮较硬,不易破碎。”
五公主武承零仔细观察着草药的叶片,问道:“那‘王不留行’有何功效?”
海宝儿答道:“王不留行味苦,性平,能走血分,通血脉。主金疮止血,逐痛出刺,除风痹内寒。”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海宝儿陆续向五公主武承零介绍了十几种草药,包括白头翁、七里香、鬼卿等。五公主武承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提出问题,海宝儿都一一耐心解答。
讲解结束后,五公主武承零兴奋地对海宝儿说道:“原来这些看似普通的植物,竟有如此多的用途和功效。白头翁清热解毒、凉血止痢;七里香行气止痛、活血散瘀;鬼卿祛风除湿、温经止痛……而且它们的名字都很浪漫!”
看着五公主武承零认真的神情,海宝儿满心欣慰,微笑着说道:“草药是天地乾坤赐予我们的宝贵礼物,蕴含着丰富的生命力和智慧的结晶。每一种草药都有其独特的性质和功效,它们与人体相互作用,为我们带来健康和福祉。草药的运用需要谨慎和扎实的知识,以确保安全和有效。故而,我们应该珍视草药的价值,不断探索和学习,将这份宝贵的礼物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受益于草药的神奇之处。”
“我明白啦!”武承零嗲声嗲气地回应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解地问:“既然草药这般富有灵性和智慧,那为何蟠龙毒葛就不讨人喜欢呢?”
闻言,海宝儿噗呲一笑,耐心解释说:“毒具毒性,药具药性;是药三分毒,是毒三分药。毒虽有毒性,但若运用得当,也可成为良药;药虽有药性,但若使用不当,亦会变成毒物。因此,毒物的毒性需要被警惕,药物的药性也需要被审慎对待。”
武承零凝视着眼前色彩斑斓的草药,心中感慨万千。这些草药外表各异,但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毒有毒性,药有药性;是药三分毒,是毒三分药。”武承零轻声重复着海宝儿的话,深刻认识到草药世界的复杂性,不禁感叹道:“蟠龙毒葛毒性猛烈,但是如果运用得当,就可能成为救命的良药。”
“正是如此!”一旁的海宝儿附和道,“这便是草药的神奇之处。”
武承零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胸前,以一种探究的姿态继续追问道:“那少傅大人,你打算如何破解出征将士的蟠龙葛之毒呢?”
对啊!
如何解毒呢?!
焦螟神丹虽然能暂时缓解和压制将士们体内的蟠龙葛之毒,但并不能彻底根除。若想拯救数万人,还需另寻他法。
海宝儿嘴角一翘,悠然自得地说道:“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话刚说完,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卷起了数片草药,在空中盘旋飞舞。
“好了,今天的授课到此结束,把草药收起来吧,我还有事!”海宝儿举目四顾,神情严肃地说道。
还没等武承零反应过来,海宝儿已经独自迈步朝着书房方向走去。
踏入书房,轻轻地关好房门,海宝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然后轻声说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海宝儿的面前。来者单膝跪地,恭敬行礼,低声说道:“属下拜见三长老!”
海宝儿微微点头,示意来者起身,“高供奉,事情办得如何了?”
站起身的高远依旧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三长老,门主同意明日与您会面。时间定在亥时,地点选在曲水的上云梯。”
“知道了,我这就准备出发!”海宝儿微微点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上云梯,是武王朝曲水郡中一个非常有名的山区,其名字源于一个美丽的传说——
相传在两千多年前,有一位陆地神仙在此处升天而去,留下了一个直通云霄的梯子,后人为了纪念这位神仙,便将这个地方命名为上云梯。
上云梯高耸入云,山体巍峨,犹如一座通天之梯。山间云雾缭绕,如梦如幻,犹如置身于仙境之中。登上云梯,仿佛就能一步登天,触摸到那浩渺的天际。站在山顶,云雾在脚下翻腾,让人有一种置身于天际的感觉,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空中的星辰。
上云梯位于云顶山脉的南麓,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山上植被茂密,绿树成荫,空气清新,宛如仙山琼阁,是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在上云梯,你可以欣赏到壮观的山脉、清澈的溪流、幽深的峡谷等自然景观,让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如此世外桃源,自然成了武王朝勋贵世家、文人学子们冶游避暑的绝佳胜地。时值寒冬,进山的人少了,但山中仍有许多当地的土着居民,他们常年生活在这里,与大自然和谐相处。
第229章 神秘人相助 冷凌烟破境
chapter 229: Ling Yingyan breaks through to the Sixth Layer of the Secret manual of transmutation.
武王朝,蜀州大地,无量塔第六层,冷凌烟的闭关已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化神秘笈第六重的修炼一直困扰着她,令她难以突破。她一直试图将体内的真气凝聚成内丹,但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内丹,作为道家修炼术语,通常被描述为一颗圆形或卵形的能量体,其中蕴含着修炼者的精神力量和内在能量。内丹的形成过程复杂而神秘,需要修炼者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和精神专注才能实现。
在这个过程中,修炼者通过不同修炼方式和方法,引导真气在体内流动。随着修炼的深入,真气逐渐汇聚到丹田,并在这里进行进一步的凝练和提纯,再通过持续地专注和精神力量的引导,真气会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浓缩和强大的能量形式,最终形成内丹。
冷凌烟紧闭着双眼,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突然,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无量塔外涌入,这股力量似乎与她正在修炼的化神秘笈产生了共鸣。
“这股力量好生强大,竟然能与我的化神秘笈产生共鸣,难道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契机?”
冷凌烟心中暗自吃惊,同时不敢有丝毫分心,全心全意地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运转,希望能够借助它突破目前的境界。
就在这时,冷凌烟共鸣的意识中感受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心中凛然一惊,来人正在靠近无量塔。
她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更不想自己在这关键时刻被人打扰。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前。
他一定是个绝顶高手!
否则,又怎会瞒过师父天不绝人,悄然无息地来到了自己身旁。
“你就是冷家丫头?”黑衣人通过音波传音问道。
明显是一位老者的声音!
“是我,你是谁?”冷凌烟淡淡地问道。
“我是来帮你的人。”黑衣人轻声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来,此人并非敌人!
但他为何要帮自己?!
冷不冷看着黑衣人,没有惊惶失措,淡定地问道:“前辈,您为何要帮我?!”
黑衣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受人之托,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冷凌烟心念一动,心想黑衣人所说的“受人之托”,或许是受自己的师父天不绝人之托。她心中感激不已,但同时也对黑衣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前辈,请问您是?”冷凌烟问道。
黑衣人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冷凌烟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前辈相助,不知前辈要如何帮我?”
黑衣人说道:“你如今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心境却一直未能安宁,似有牵挂。若不全心投入,恐怕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黑衣人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冷凌烟的耳边敲响了一记警钟,使她不由自主地集中了精神。他戴着黑色的面纱,看不清全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超脱尘俗的气息,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深邃而神秘,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的奥秘。
冷凌烟心中骇然,自从与海宝儿分别以来,她对海宝儿的思念之情宛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每一个日夜,她的心都被无尽的思念所萦绕,海宝儿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种思念之情,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她的内心,让她无法自拔。
她知道黑衣人是一位绝顶高手,如果有他帮助,自己突破的成功率将会大大提高。
“多谢前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冷凌烟点头说道。
“好,按我的口诀去做!”黑衣人点了点头,说道:“化神之力,天地合一,气息运转,融会贯通。神秘之法,蕴于心中,随心所欲,变化无穷。修炼化神,以心驭气,以意驭形,以神驭力。化神之境,无我无形,无招无我,无敌无我……”
“嗯?这不是化神秘籍的第六重的心法口诀吗?”冷凌烟心里暗道,可接下来话却让她震撼不已。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阳相生,万物相融。
以心驭气,气坚皆摧;以意驭形,形影相随。
以神驭力,力破万法;以念驭剑,剑指苍穹。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为利器。
神融天地,变化万千;化神之功,万法归宗。
冷凌烟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开始运转化神秘笈,全力突破。
在黑衣人的帮助下,冷凌烟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变得更加平静,体内的真气也变得更加凝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冷凌烟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越来越强大,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轻盈。她知道,自己即将突破到化神秘笈的第六层。
就在这时,冷凌烟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让她的身体几乎无法承受。她心中大惊,知道这是突破的最后一道关卡,如果不能承受这股压力,就会功亏一篑。
“坚持住!”黑衣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是最后一道屏障,只要你能承受住这股压力,就能凝结内丹,一举突破到化神秘笈的第六层。”
冷凌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量承受着这股压力。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要被压扁,但她依然坚持着,没有放弃。同时集中精神,引导这股力量与自己的真气融合,渐渐地,她感到内丹开始形成。
终于,在冷凌烟的不懈努力下,这股压力渐渐消散,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仿佛要飘起来一般。
“很好,成功突破到化神秘笈的第六重。”黑衣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谈及化神秘籍,其共分为九重,且每一重都对应着一个武学境界。
第一重,对应武道一境,为“道法入口”;
第二重,对应武道二境,为“道法入体”;
第三重,对应武道三境,为“道法入心”;
第四重,对应武道四境,为“以心驭气”;
第五重,对应武道五境,为“以意驭形”;
第六重,对应武道六境,为“以神驭力”;
第七重,对应武道七境,为“无我无形”;
第八重,对应武道八境,为“无形无招”;
第九重,对应武道九境,为“无招无敌”!
通常情况下,无量塔将后三重境界视作化神之境,只有成功突破这一境界,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高手。
冷凌烟睁开眼睛,看着黑衣人,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
“多谢前辈相助,如果没有前辈,我恐怕无法突破到化神秘笈的第六重。”冷凌烟说道。
黑衣人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第230章 练天绝困惑 戍城外遭遇
chapter 230: the confusion of Liang tianjue and the encounter in qu Shui county.
冷凌烟起身行礼,恭敬地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前辈。请问前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黑衣人回道:“你现在已经突破到化神秘笈的第六重,实力大增。不过,你还需要继续修炼,巩固自己的境界。”
冷凌烟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早日达到化神之境。”
黑衣人点了点头,说道:“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很欣慰。不过,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毕竟现在的你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目标。”
冷凌烟心中一凛,她知道黑衣人所说的“很多人”,必然是指自己的敌人。她心中暗自警惕,同时也对黑衣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前辈,请问您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冷凌烟仍然不甘心地问道。
黑衣人微微一笑,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记住我说得话。”
“前辈请讲!”冷凌烟心中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她知道黑衣人不想说,自己也不好再问。
“切勿将我来此的消息透露给练天绝。”黑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揣测的威严,“此外,若你认为海宝儿那小子还不错,我希望你能倾尽全力相助于他。”
听到“海宝儿”三个字,冷凌烟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晕,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看到冷凌烟的表情,黑衣人哈哈一笑:“好了,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只见黑衣人纵身跃起,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划破虚空,他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空间都被他的气势所震撼。几个起落之间,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冷凌烟目不转睛地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感激和钦佩。她知道,如果没有黑衣人的帮助,自己恐怕无法这么快突破到化神秘笈的第六层。
就在此时,无量塔第六层的大门缓缓打开,紧接着,门口传来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好徒儿,你成功了!为师感受到了内丹化形的力量!”
看到师父天不绝人那高大的身影,冷凌烟不禁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连师父他老人家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出现,难道他是……”
冷凌烟思绪万千,她已经猜测到黑衣人的身份。不过,旋即又坦然一笑,“恐怕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会瞒过师父,如此轻松地进出无量塔。”
想到这里,冷凌烟定了定神,恭敬地向天不绝人行了一礼,说道:“师父,您来了。弟子不负所望,终于突破到了化神秘笈的第六重。”
天不绝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欣慰地说:“不错,你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不过,为师刚刚在外面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有人来过这里。”
被发现了么?
冷凌烟心中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天不绝人的问题,更不想让师父知道黑衣人的存在。但她又不能对师父撒谎,这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冷凌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师父,弟子也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弟子在突破时,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或许是这无量塔中的灵气自动汇聚而来。”
天不绝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嗯,应该是这样。对了,好徒儿,你刚刚突破,需要好好巩固。为师这几天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不能偷懒哦!”
冷凌烟点了点头,目送着师父离去,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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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
一袭红衣的少女驾着马车,在通往曲水郡的官道上飞驰而过,车辙扬起的尘土在空中弥漫,仿佛一条黄龙在大地上蜿蜒。
天空渐渐被夜色笼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官道两旁的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着这辆马车。
海宝儿坐在车厢里,静静地闭着双眼,心中却翻涌着各种情绪。此次前往上云梯面见门主老把头,他并没有带其他人,只带了驾车的红衣少女茵八妹。
“少主,天黑之前我们就能到达曲水郡的孤戍城。”茵八妹的声音在车外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海宝儿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闭目养神的状态,目光透过车厢的缝隙,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孤戍城。城墙高大坚固,宛如一座黑色的巨兽盘踞在大地上,给人一种威严而神秘的感觉。
“好!”海宝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听说这孤戍城是武王朝军事重镇,我们此行务必低调,不要暴露身份!”
海宝儿深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时无刻不牵动着各方势力的关注。而与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门主老把头的会面,更是只能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车外的夜风越来越大,吹拂着马车的窗帘,发出猎猎的声响。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海宝儿心头一紧,问道:“怎么回事?”
“少主,前面有一群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茵八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海宝儿心中一沉,能够猜测得到,这些人一定是冲着他来的,于是没有丝毫犹豫,便缓缓推开车厢门,走了出去。
大路上,只见一群黑衣人拦住了马车的去路,他们手持刀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
“来者何人?竟敢拦住我的去路!”海宝儿厉声呵斥道。
“要你命的人!”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众人一拥而上,向海宝儿杀来。
茵八妹拔出佩剑,护在海宝儿身前,与黑衣人展开了激战。
海宝儿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黑衣人的攻击方式。很快发现,这些黑衣人与之前遇到的那些杀手如出一辙,他们刀刀致命,招招狠辣,似乎不打算给自己和茵八妹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刀光剑影中,茵八妹展现出了高超的武艺,剑法灵动多变且凌厉迅猛,每一剑都直指敌人的要害。她以轻盈的身姿穿梭于黑衣人之中,如浮影般难以捉摸。
在她的攻击下,黑衣人渐渐落入下风。
“住手!”海宝儿突然大声喊道。
茵八妹听到海宝儿的喊声,停止了攻击,回头望向他。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海宝儿质问道。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是谁派你们来的?”海宝儿继续追问。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说着,寻机绕过茵八妹,挥剑向海宝儿袭来。
海宝儿侧身躲过黑衣人的攻击,同时迅速出手,夺过了黑衣人手中的长剑。随后,长剑犹如毒蛇一般,迅速地刺向黑衣人的胸口。
第231章 抵达孤戍城 将军府通报
chapter 231: Arriving at Gu Shu city and reporting to the general's mansion.
黑衣人脸色骤变,试图躲避,但为时已晚。海宝儿的长剑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惊恐地向后退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海宝儿手持长剑,直指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问。
“是……是……”黑衣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是什么?”海宝儿进一步追问。
“是……”黑衣人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瘫软,倒在了地上。
海宝儿上前查看,发现黑衣人已经气绝身亡。他转头看向其他黑衣人,却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纷纷咬破嘴里的毒囊,选择了自尽。
“这些人都是死士。”茵八妹走到海宝儿身边,语气沉重地说道。
“死士?”海宝儿皱起眉头,“看来,想要杀我的人已经铁了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置我于死地。”
“少主,我们现在怎么办?”茵八妹问道。
“去检查一下死者的尸体,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海宝儿语气平静,但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海宝儿知道,这些黑衣人一定是某个势力派来的杀手,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可他却想不通,究竟是谁想要置他于死地。
茵八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燃之后,俯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每一具尸体,口中喃喃自语:“真是奇怪,这些人都是杀手无疑,可为何他们的手臂上都有一块烫过的疤痕?!”
“烫痕?”海宝儿试探着问:“是否在左手内关穴位置?”
茵八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海宝儿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怎么又是平和人?这些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甩也甩不掉。如此纠缠不休,看来我得提前实施计划了。”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笃定这些人的真实身份,是因为按照芭栀的说法以及他自己在东莱的所见所闻,只有平和人才会将刺青绣于左手内关穴位置。
“八妹,帮我易容!”海宝儿笑着说道。
“好!”茵八妹轻声回应,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小巧精致的工具和颜料。
茵八妹先用一种特殊的药膏涂抹在海宝儿的脸上,这种药膏可以使皮肤变得柔软,更容易进行易容。然后,她开始用刷子和颜料在海宝儿的脸上描绘出另一副面容。她的手法熟练而精细,仿佛在创造一件艺术品。
经过半个时辰的精细操作,茵八妹终于完成了易容。海宝儿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完全认不出那是自己的脸。
“好了,我们走吧,这里的事情不用管了,先去孤戍城。”海宝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新面容,轻声说道。
“是,少主。”茵八妹点点头,驾着马车继续向孤戍城驶去。车轮滚滚,带起一片烟尘,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当海宝儿和茵八妹抵达孤戍城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城墙上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座孤寂的城市增添一丝生气。
孤戍城的城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守城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手持长枪,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城墙上挂着一排灯笼,照亮了城门周围的区域。在灯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城门口的地面上有一些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似乎是刚刚有马车经过。
海宝儿和茵八妹跳下马车,向城门走去。守城的士兵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问道:“请问两位是什么人?这么晚了来孤戍城有什么事?”
海宝儿出示了一封手谕,说道:“我们来自东莱岛,有要事要见你们的守城将军。”
士兵接过手谕看了一眼,然后说道:“原来是东莱的贵客,请稍等,我这就去通报将军。”说完,他转身向城内跑去。
过了一会儿,士兵回来了,说道:“将军请两位进城,他在将军府恭候两位。”
海宝儿和茵八妹点了点头,跟着士兵走进了孤戍城。
海宝儿和茵八妹跟着士兵走进了孤戍城,穿过狭窄的街道,来到了将军府。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看到海宝儿和茵八妹,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海宝儿和茵八妹走进将军府,只见大厅里灯火通明,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军正坐在大厅中央的椅子上,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士兵,手持长枪,神情严肃。
将军看到海宝儿和茵八妹,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欢迎东莱的贵客,不知两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海宝儿出示了手谕,说道:“我是东莱岛主麾下夜殇,有要事要见守城将军。”
将军接过手谕,定睛细看,发现这封手谕竟是三皇子亲笔所书,上面还盖有皇子印记,于是不敢怠慢,恭敬说道:“原来是东莱的使者,我便是守城将军钟离翼,不知两位有何要事?”
海宝儿说道:“钟离将军,我们在城外五里之地,遭受一群平和死士的劫杀,特地赶来知会将军,希望将军做好防范,防止平和人在武朝为非作歹!”
涉及外国人士在武朝行凶作乱,而且还发生在自己戍守的城池附近,守城将军钟离翼脸色一变,紧张地说道:“谢谢两位,我会立刻差人前去调查,同时加强城防。不知两位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海宝儿说道:“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就不打扰将军了。如果将军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可以随时通知我们。”
将军点了点头,关切地说道:“好的,二位一路小心。”
海宝儿和茵八妹向将军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将军府。他们走出将军府,踏上了马车,继续向前方驶去。
茵八妹驾驶着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徐徐前行,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海宝儿坐在车厢里,目光透过车厢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少主,我们为何要把平和死士的事情告知那个钟离翼,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走出很远后,茵八妹不解地问。
“的确是多此一举,不过你都说了是多此一举,那便是多此一举了。”海宝儿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不是废话么?!”茵八妹皱了皱眉,白了白眼,还是有些不理解海宝儿的意思。
海宝儿转头望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解释道:“那钟离翼是个聪明人,我们将平和死士的消息透露给他,他定会通过各种途径转达给三皇子武承涣。就算他没有即刻转达,也会千方百计地搜集和控制平和人的动向。如此一来,我们此行便可畅通无阻,再无人胆敢前来寻衅滋事。”
第232章 平和杀手随 神秘的敌人
chapter 232: the peaceful people appear, the mysterious enemy.
听了海宝儿的解释,茵八妹恍然大悟,继而有些钦佩地看向他,说道:“少主英明,还是您想得周到。”
“我们先去找个地方落脚,明日再去上云梯。”海宝儿吩咐道。
于是,两人找到了一家客栈,订了两间上房。
刚入住没多久,门外就传来茵八妹焦急的声音:“少主,你在里面吗?”
海宝儿心中一紧,赶忙开门。只见茵八妹站在门外,神色慌张,目光不停地向四周扫视。
“怎么了?”海宝儿轻声问道,一边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少主,我刚刚在走廊上看到了几个可疑的人,他们鬼鬼祟祟的,似乎是在监视我们。”茵八妹压低声音说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海宝儿靠近。
海宝儿心中一沉,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沉思片刻后,他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必紧张,今晚我们可以安心入睡,我保证明天一早起来,这些碍眼的家伙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茵八妹听了海宝儿的话,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忧地问道:“少主,您有什么计划吗?”
海宝儿微微一笑,拍了拍茵八妹的肩膀,自信地说道:“你就放心吧,我自有办法。现在,你先回房休息,我去去就来。”
茵八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虽然还是有些不安,但也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回到房间。
海宝儿走出客栈,身影瞬间消失在黑夜中。他如同黑夜中的幽灵,穿梭于街巷之间,身影快如闪电,让人难以捉摸。街角处,几个蒙面人的身影一闪而过,他们行踪鬼祟,显然是在监视着客栈。
海宝儿心中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几个蒙面人身后。手中的飞镖在月光下闪烁着凛冽的寒芒,他出手如电,飞镖划破夜空,直奔蒙面人的要害而去。
飞镖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击中了一个蒙面人的要害。蒙面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然而,这只是一场热身。海宝儿深知,真正的敌人还没有现身。他在黑夜中穿梭,搜寻着其他监视者的踪迹。
突然,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海宝儿袭来。海宝儿侧身一闪,避开了这一击。他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的黑影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刀,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男子一言不发,挥舞着长刀,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朝海宝儿砍去。海宝儿身形一闪,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飞镖如同闪电一般脱手而出,直奔男子的面门而去。
男子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猛地一侧头,飞镖紧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男子吃痛,怒吼一声,挥舞着长刀,再次向海宝儿扑来。
海宝儿身形再闪,施展出一招“移形换影”,瞬间避开了男子的攻击。他趁机贴近男子,瞬间拳法如风,施展出一招“碎石拳”,拳风呼啸,直奔男子胸口而去。
男子见状,不退反进,侧身避开这一拳的同时,手中长刀如毒蛇出洞,直刺海宝儿的咽喉。这一刀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海宝儿避无可避,只得施展出一招“铁板桥”,上半身向后仰去,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男子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他紧接着变招,长刀横扫,带着开山裂石之势,朝海宝儿的双腿砍去。海宝儿双脚轻点,施展出一招“凌空虚渡”,身形猛地拔高数尺,避开了这一击。
他在空中一个翻身,如雄鹰扑食,朝男子俯冲而下,同时双腿连踢,施展出一招“无影腿”,腿影重重,如疾风骤雨般朝男子攻去。
男子见招拆招,挥舞着长刀,将海宝儿的攻击一一挡下。但他也被海宝儿的一连串攻击打得节节败退,只能不断地挥舞着长刀,勉强抵挡着海宝儿的攻击。
海宝儿乘胜追击,连续出拳,拳风呼啸,如疾风骤雨般朝着男子倾泻而去。男子在海宝儿猛烈的攻势下,被逼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他心中暗自震惊,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就在海宝儿准备给男子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一道寒光从背后袭来。海宝儿心中一凛,猛地侧身躲开。只见一把短刀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墙上,刀身还在微微颤抖着,发出铮铮之声。
海宝儿回头一看,只见又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的身后。这个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把短刀,刀刃闪烁着寒光,眼神阴冷地盯着海宝儿。
海宝儿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场埋伏。这些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实力不弱,自己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于此。
就在海宝儿分神之际,男子趁机挥舞着长刀,再次向他袭来。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面对着两个黑衣人的夹击。月光下,三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刀光剑影,让人眼花缭乱。
一场激战在黑夜中展开,海宝儿以一敌二,与两个黑衣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然而,就在激战正酣时,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后来的黑衣人扬起手中的短刀,手起刀落,同伴的喉咙已被划破,鲜血喷涌而出。
“你……你为什么……”被划破喉咙的黑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后的同伴,生命随着喉咙里不断喷涌的鲜血迅速流逝。
“抱歉,你知道的太多了。” 偷袭的黑衣人冷酷地说,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拔出短刀后,又在同伴的胸口补了一刀,确保他彻底断气。
目睹这一幕的海宝儿惊愕不已,他完全没有料到黑衣人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自相残杀。但他也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因为这个黑衣人能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同伴,足见其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对他而言,无疑是更加危险的存在。
“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黑衣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刀上的鲜血,然后死死地盯着海宝儿,眼中杀意弥漫。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黑衣人随手将短刀丢在地上,然后望着海宝儿,沉声问道:“你就是海宝儿?!”
“是我!”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冷冷地说:“你是平和人?为什么要杀我?”
黑衣人闻言,身形一滞,没有回答海宝儿的问题,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大王子平江苡命我取你性命,但二王子平江远对我有恩,所以现在,你我并非敌人。”
“哦?”海宝儿微微一笑,追问道:“既然不是敌人,那你又为何在此地现身?!”
第233章 墨云诗会案 寒笙复仇路
chapter 233: the case of the black cloud poetry meeting and Lin xuehan's path of revenge.
海宝儿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反复琢磨着他说的话,心里想:“这位平和大王子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天真无邪,实际上却是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之人。要不然,他又怎么会指使杀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实施暗杀呢?!”
见海宝儿许久没有回话,黑衣人主动开口道:“海少主,我并不想与你为敌,暗杀你也并非我的本意。此次任务失败,我将不能再以真实身份出现。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黑衣人在心里暗自想到,“我已经厌倦了被人操控的生活,不想再为平和大王子卖命。虽然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海宝儿,但他是我唯一的选择了。”
“做何交易?”海宝儿问道。
“我知道您是挲门长老,所以想请海少主帮忙调查我胞妹的下落,同时也希望您能帮我查清楚杀害我父母凶手!”黑衣人撕开面罩,露出的是一张表情坚毅、线条分明的脸庞,“当然,作为回报,我愿为海少主效犬马之劳!”
细细看去,眼前的黑衣人,身形修长而挺拔,头发如瀑而飘逸,虽微微有些凌乱,却更增添了几分不羁的气息。
随后,黑衣人娓娓道来,向海宝儿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他叫林寒笙,是平和主岛信川人士。三年前,在墨云诗会上,发生了一场变故……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林寒笙陪同自己的妹妹参加了这场诗会。诗会现场张灯结彩,来自各地的才子佳人汇聚于此,他们身着华服,谈笑风生。
妹妹身着一袭白色的衣裙,如同仙女下凡,那俏皮可爱的模样,甫一出场便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诗会上,她又凭借三首优美的诗词大放异彩,赢得了众人的赞赏和喝彩,成为了诗会上当之无愧的主角。她的诗词如行云流水,情感真挚而深沉,让人陶醉其中,难以自拔。
对于墨云诗会,海宝儿可谓是如雷贯耳。相传,诗会的起源可追溯至数百年前,当时一位名叫墨云的文人在平和王宫中即兴赋诗,其文采斐然,令人赞叹不已。平和王龙颜大悦,决定将此活动延续下去,并命名为“墨云诗会”。自那以后,每年的墨云诗会都会吸引来自平和各地的学子才俊齐聚于此,共享这场文学的饕餮盛宴。近几十年来,随着诗会的影响力不断扩大,甚至吸引了天下的文人雅士纷至沓来,他们皆以能够参加墨云诗会为至高无上的荣耀。
诗会的影响力,正如那首诗词所云:
墨云齐聚群英会,诗篇飞扬展豪情;
书生壮志凌云霄,才俊豪情赋新章。
笔墨纵横书心意,文采斐然谱华年;
诗会传承千年韵,才情激荡万古芳。
然而,正是这场诗会,成为了兄妹二人命运的转折点。
“当时,大王子平江苡和二王子平江远也参加了这场诗会。二王子平江远被妹妹的才华所吸引,对妹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然而,妹妹对二王子并不感兴趣,她心中只有诗词和文学,对权力和富贵并不看重,因此拒绝了他。”
二王子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挫败。他利用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向家族施压,逼迫林妹答应他的追求。林寒笙的家族为了自己的利益,最终同意了二王子的请求。
往后的时日里,二王子平江远经常上门拜访,对林妹百般殷勤。然而,这并没有改变她的心意,她依旧对二王子无感。
直到有一天,林寒笙得知平江远欲用强迫手段使妹妹就范,顿时怒不可遏,决定与平江远拼个鱼死网破。于是,他不顾一切地闯入王府,只身与十几名护卫展开激战。但终因寡不敌众,被护卫们擒拿。
平江远得知此事后,心中念及旧情,最终还是决定放了他。
可当林寒笙匆忙赶回家中时,却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他的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他们的面容苍白而惊恐,死前似乎经历了极度的痛苦和恐惧。
整个房间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而林妹却不知所踪。
林寒笙心痛欲裂,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跪在父母的遗体旁,泪水如决堤般奔涌而出,悲痛欲绝。他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着父母冰冷的脸庞,仿佛想感受他们最后的温暖。父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的离去让他感到无助和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
那一刻,林寒笙对平江远的仇恨攀升到了极点。他发誓,一定要为父母报仇雪恨,让平江远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愤怒和悲痛如同汹涌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内心。在这股强烈的情绪驱使下,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将平江远碎尸万段,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所以,你怀疑是平江远杀害了你的双亲?”海宝儿问道。
“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林寒笙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回忆道:“可经过调查,我发现杀害父母的人并非平江远,而是另有其人。”
“你怎会如此笃定?”海宝儿追问道。
“刺杀失败后,平江远又一次向我伸出援手,他帮助我逃离了平和,来到了武朝。”林寒笙语气坚定地说道,“并且,我在现场找到了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半边‘人’字。”
“平江苡?”海宝儿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调查胞妹的下落,同时也想让我帮你查清楚杀害你父母的真正凶手?”
“是的,我如今仍在为平江苡做事,就是想借用这个身份,去调查事情的真相!”林寒笙语气一顿,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是一个冒昧的请求,但如果你能帮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海宝儿静静地看着林寒笙,心中暗自盘算着。
经过一番思考,海宝儿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说道:“好,我愿意帮助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寒笙急忙说道:“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海宝儿微微一笑,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你必须加入挲门。”
林寒笙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海宝儿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赶忙回道:“我答应你!”
海宝儿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的,那就一言为定!还有什么线索吗?”
林寒笙想了想,说道:“除了手帕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在那个房间里,有一些血迹似乎不是我父母的。我怀疑,可能还有其他的人参与了这场谋杀。”
海宝儿说道:“好的,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第234章 西郊赋诗兴 问心不问名
chapter 234: western Suburbs poetic Inspiration, Asking the heart Instead of the Name.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
说话间,便听到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
“有人来了!”海宝儿耳朵微微一动,瞬间捕捉到了远处细微的脚步声。他凝神细听,耳朵仿佛化身为敏锐的雷达,追寻着声音的方位。
那脚步声起初细不可闻,犹如轻叩心扉,而后渐渐清晰,犹在耳边低语,最后变得沉重而坚定,如同每一步都踏在了心上。
“应该是守城官兵。”林寒笙轻声提醒。
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为本就紧张的气氛平添了几分焦灼。然而,林寒笙的脸上却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惊慌,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速速离开这里!等明日寻找合适时机出城,到竟陵郡天鲑盟等我!”抛下这句话后,海宝儿身影好似幽灵一样,瞬间消失在黑夜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二日。
海宝儿和茵八妹驾着马车出城,疾驰而去。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我们去曲水郡城。”海宝儿对着驾车的茵八妹吩咐道。
“曲水郡城?”茵八妹惊讶地问:“不直接去上云梯吗?”
“现在还不能直接去上云梯了,有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踪,必须甩了他们。”海宝儿解释说。
自昨晚进城以来,他们就一直被两拨人暗中监视,一拨是守城将军钟离翼派来“保护”他们的,另一拨则是平和大王子的手下。
茵八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两人驾着马车,向曲水郡驶去。
在阳光明媚的清晨,曲水郡的街道上弥漫着晨雾。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的生活,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郡城中心的广场上,一座古老的庙宇矗立其中,庙前的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庙宇周围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广场上有几个摊位,摊主们叫卖着各种商品,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手工艺品和地方特色小吃。
曲水郡的建筑风格独特,以传统的木质结构为主,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有茶楼、客栈、钱庄、绸缎庄等,招牌幌子迎风飘扬。茶楼里传出阵阵悠扬的古琴声,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曲水郡的生活宁静而祥和,人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这里既有繁华的市井景象,也有悠然的自然风光,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地方。
在曲水郡的西郊,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河岸边霜露皑皑,梅花绽放,美不胜收。一些文人雅士在河边漫步,吟诗作赋,享受着大自然的美景。河上有几艘小船,船夫们悠然地划着桨,穿梭于碧波之间。
其中一位名叫韦少白,他身着白衣,手持折扇,站在河边,望着远方。目光深邃而忧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他轻摇折扇,高声吟唱: “曲水潺潺绕郡流,梅花夹岸笑寒风。晨雾袅袅漫庙宇,香烟缭绕飘碧空。哪位兄台愿与我共赏此景,对句一首?”
听到韦少白的吟诗,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其中一位名叫王摩劫的青年人率先响应:“少白兄的诗真是意境深远,让我深受启发。我也来吟诗一首,‘西郊曲水蜿蜒过,河上小船逐碧波。世外桃源何处寻,上云梯顶入仙国。’”
“摩劫兄,豪情!”另一位名叫杜子浼的人也不甘示弱,他轻抚胡须,对吟而起:“登上云梯入九霄,俯瞰郡城景更娇。山川壮丽诉不尽,诗情画意在心头。”
“子浼兄,洒脱!”
众人纷纷叫好,他们相互切磋,赋诗酬唱,共同探讨文学的奥秘。在这个美好的清晨,曲水郡的河畔充满了诗意与文化的气息。
海宝儿跳下马车,心中诗意翻涌,难以自抑:“摩劫言桃何处寻,子浼谓道入九霄。少白意云思深远,忧叹红尘意难消。西郊河畔诗意浓,孤舟独桨任逍遥。且将烦恼抛脑后,心随流水自清高。”
“兄台,好诗!”韦少白率先叫好,“想不到兄台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华,实在令人佩服!”
“过奖了,不过是信口胡诌,让各位见笑了。”海宝儿拱手施礼。
“兄台太谦虚了,这首诗意境深远,用词精准,堪称佳作。”王摩劫激动地说。
“不错,尤其是最后两句,‘且将烦恼抛脑后,心随流水自清高’,颇有道家风范,令人心向往之。”杜子浼也附和道。
“各位谬赞了,实在愧不敢当。”海宝儿谦虚回应,“其实,这首诗是我在路上看到西郊河畔的美景以及诸位论诗的场景,一时有感而发,随性而作,并未经过太多思索。”
“兄台真是性情中人,我辈楷模啊!今日能够与兄台相识,实在是三生有幸!”韦少白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我叫海问心。”海宝儿随意为自己起了化名。
“原来是海兄,幸会幸会。”韦少白来到海宝儿身旁,好奇再问:“我看兄台气质不凡,想必不是寻常人家出身,不知兄台师从何人?”
“在下不过是无名之辈,自幼承蒙家父教诲,空有一腔热血罢了。”海宝儿脱口而出,“海阔天高羡鱼跃,花开花落又一年。少年轻狂意凌云,主宰沉浮自笑颜。”
“兄台过谦了,以兄台的才华,若是有名师指点,前途不可限量啊!”王摩劫感叹道。
“是啊,兄台若是有意,我可以引荐你认识一些文学大家,他们一定会很欣赏你的才华。”杜子浼主动示好。
“多谢各位的好意,不过在下自由散漫惯了,不喜欢受约束,所以暂时还没有拜师的打算。”海宝儿委婉地给出了拒绝的理由。
“兄台真是洒脱之人,佩服佩服。”韦少白提议道,“既然兄台不愿意拜师,那我们就以诗会友,今日难得遇到知音,我们不如就在这西郊河畔,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吟诗作对,如何?”
“正有此意。”海宝儿当即答应。
于是,韦少白、王摩劫、杜子浼和海宝儿四人在西郊河畔吟诗作对,互相切磋,交流心得。他们的话题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从天文地理到风土人情,涉猎之广,无所不包。他们相谈甚欢,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
“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韦少白颇有感触,“今日与兄台相谈甚欢,受益匪浅,希望以后还能有经常与兄台相聚。”
就在此时,一位仆人模样的人匆匆跑来,他神色慌张,满脸焦急,语气惶恐地大声呼叫:“少爷,不好了!家中出大事了!”
杜子浼闻声转过头来,急切地问:“怎么了,杜桥,家里出了什么事?”
只见杜桥气喘吁吁地回答:“少爷,夫人……夫人她病倒了!”
第235章 遇治木僵症 海少三连问
chapter 235: meeting mo Guichen to treat wood rigid disease, haibaoer asks three consecutive questions.
“子浼兄,等等!”海宝儿赶忙叫住杜子浼,“我与你一同前去,或许能帮上些忙。”
杜子浼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神色苦涩地望着海宝儿,说道:“海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家母的病情乃陈年旧疾,求医无数依旧无果,所以……”
话未说完,韦少白走到杜子浼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子浼兄,你我相识多年,早已情同手足,如今伯母抱恙,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我们随你一同前去探望伯母。”
“对啊,子浼兄,我也去!”王摩劫补充道。
杜子浼知道韦少白等人重情重义,自己若是再拒绝,恐怕会伤了他的心,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们快些走吧。”
“坐我的马车去!”海宝儿立刻说道,转身带着众人朝着马车走去。
当众人看到一袭红衣的茵八妹时,顿时两眼发直,皆惊为天人。茵八妹的美丽和气质让人惊艳,她的红衣更是衬托出她的热情和活力。
王摩劫率先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眼中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海兄,这位姑娘是?”
海宝儿笑了笑,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是茵八妹,是我的贴身护卫!”
茵八妹微微一笑,向众人施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见过各位公子。”
韦少白等人也纷纷回礼,王摩劫则笑道:“海兄果然好福气,身边有这样一位武艺高强的美女护卫。”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和钦佩。
“公子过奖了,八妹只是略懂武艺,当不得‘高强’二字。”茵八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谦虚地说道,又转头看了看海宝儿,“能做少主的护卫,是八妹的福气!”
海宝儿赶忙转移话题,“事不宜迟,我们快上车吧,早些赶到府上。”
众人点头称是,纷纷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出,朝着杜府驶去。
马车内,几人相对而坐。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韦少白率先开口道:“子浼兄,伯母的病,我也略有耳闻,患了木僵之症,需要服食什么‘灵药’才能痊愈?”
杜子浼听到韦少白的话,脸色变得更加沉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找了许多名医,也翻阅了大量的古籍,都没有找到能治愈木僵之症的灵药。如今,家母的身体每况愈下,我真的很担心……”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韦少白焦急地问道。
杜子浼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曾四处打听,听说在遥远的极北之地,有一种名为‘朝开暮蔫草’的灵药,据说可以治愈木僵之症。为此,我托人找寻了数年,却均未寻得。”
听了他们的对话,海宝儿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闪过医典中记载的无数病例,但都无法与韦少白口中的木僵之症对应上,于是他在心里暗道:“看来,只有见到患者才能进行准确的辩证了!”
木僵症,也被称为石化症,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患者通常会感到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就像石头一样。
通常情况下,患得此症,患者的肌肉会变得非常紧张,无法自由地移动身体,甚至连眼睛和嘴巴也无法动弹。同时,他们的呼吸也会受到影响。此症主要是由气血不足、肝肾不足、肝郁气滞、痰湿阻滞等因素导致。
具体来说,气血不足会导致脑部缺氧缺血,从而影响神经细胞的代谢和功能;肝肾不足则会导致精髓不足,进而影响神经系统的发育和功能;肝郁气滞则会导致情绪不稳定,影响神经系统的调节功能;痰湿阻滞则会导致经络不通,影响神经信号的传递。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杜府。杜子浼跳下马车,急匆匆地朝着府内走去。海宝儿等人紧随其后,一起朝着杜夫人的房间走去。
当他们进入房间,只见杜夫人浑身木色,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为她仔细检查身体并把脉号诊。过了一会儿,老者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老者,想必便是杜府花重金请来的大夫。
海宝儿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老夫人的病状,同时也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老者的行医手法。平心而论,这人的医术确实有一定水平。
看到老者的表情,杜子浼心中一紧,连忙问道:“莫神医,家母的病情如何?”
叫莫神医的老者叹了口气,说道:“杜夫人的病情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她的身体极为虚弱,而且经脉受损严重,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
杜子浼听到老者的话,脸色变得苍白,他急切地说道:“前辈,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家母吧!”
老者沉思片刻,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
杜子浼连忙说道:“前辈,只要能救家母,无论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尝试!”
老者点了点头,语气平缓地说道:“杜夫人的病情需要一种极为珍贵的药材来治疗,此药名为‘焦螟神丹’。然而,在整个武王朝,恐怕只有海花少主海宝儿持有这种丹药。想要拿到它,谈何容易。”
听到“海宝儿”三个字,杜少白和王摩劫皆陷入了沉思之中。先不说这焦螟神丹的珍贵程度,单就海宝儿如今在武王朝的声望而言,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杜家能够企及的?
唯有杜子浼神情坚毅,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恳求道:“莫神医,请您务必竭尽全力维持家母的生命。我现在立刻动身前往竟陵郡,请求海少主出手相救!”
说着,他就要夺门而出。
“杜兄,且慢!”这时,海宝儿终于发话了,“焦螟神丹根本救不了令堂!”
听到海宝儿的话,杜子浼停下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海宝儿,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刚刚听到的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消息。
这一刻,他的整个世界崩塌了,心中的希望之火同样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扑灭。
杜子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说道:“海兄,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莫神医的话!毕竟他是我武朝鼎鼎大名的神医,医术高明,备受尊崇。”
就连一旁的莫神医也不禁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说道:“小兄弟,你懂得医术?人命关天,你可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何况我莫归尘行医几十年,木僵症虽第一次遇到,但其他病症从未失过手。”
“莫神医,你先别急!我且问你,杜老夫人气机如何?”海宝儿问道。
“肝脏疏泄,虽滞未阻。”
“好!那她气血如何?”海宝儿抛出第二问。
“气血流通,略有亏虚。”
“好,那她肝肾如何?”海宝儿抛出第三问。
“肝肾吸收,少许亏损。”
第236章 妙手回春术 起死回生法
chapter 236: marvelous healing technique, Resurrection method.
“很好!”海宝儿听了莫归尘的诊断结果,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缓缓说道,“看来你还真有一些真才实学。”
“你,你真的是大夫?!”连续三问下来,莫归尘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虽然心中骇然无比,但他仍然有些不服气地说:“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懂点医术皮毛,就目中无人,置病患于危难关头。”
“尘归尘,土归土,嫉心过重为小,医心求善向土!”海宝儿摇了摇头,没有出言反驳,而是继续说道:“莫神医,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既然排除了三种患病的可能,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医治,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听了海宝儿的话,莫归尘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和钦佩的神情,继而面色大变,不由自主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还用自己的衣袖不停地拂拭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旁边的三人虽不懂医术,但当他们看到莫归尘的表现时,就立马明白了海宝儿所说的,已经点到了问题的关键。
作为在场的另外一名大夫,莫归尘当然完全听懂了海宝儿的话在之意:
第一层意思是,医病救人,不能以年龄来衡量医术的好坏。如果仅凭个人感觉当作评判标准,那么便有失大夫的医德。
第二层意思是,作为大夫,不能心存嫉妒,否则在无形之中就会轻视别人,也贬低了自己。海宝儿还顺带用老者名字中的“归尘”二字,委婉地敲打了这位自命不凡的“神医”。
第三层意思是,凡大医治病,要心如垒土,稳定载力,一心赴救,不得有作功夫形迹之心。更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求避险巇,护惜身命。
第四层就更加直白了,翻译成海宝儿的话便是:“既然我已经为你排除了引发木僵症的三种可能性,那么最后一种是不是就是医治的方法?!”
然而,莫归尘却犹豫了!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道:“海小兄弟学识渊博,我莫归尘自愧不如。恳请您出手医治杜夫人,老朽愿在一旁悉心领教。倘若您能妙手回春,救下杜夫人,老朽愿拜您为师!”
莫归尘的声音中充满了诚恳和敬意,让人感受到他对海宝儿的钦佩之情。
但实际上,莫归尘这样说多少有些赌气的成分。毕竟,学识渊博并不意味着医术高明,而医术高明也不代表治病救人就万无一失。
这个时候,救母心切的杜子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海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沙哑地问道:“海兄,你可有其他办法?请你一定要救救家母!”
感受到了杜子浼的绝望和无助,海宝儿走到杜子浼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杜兄,你先别着急。虽然焦螟神丹对令堂的病情没有作用,但我有一种方法或许可以救她。”
听到海宝儿的话,杜子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什么方法?海兄,请你快告诉我!”
“杜兄,你先别急,且听我解释!令堂的病因所在主要是‘痰湿阻滞’,而痰湿阻滞会导致经络不通,影响气血运行,致使神经信号传递不畅。”海宝儿如是说道:“神经信号的传递需要气血的支持,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想法疏通经络,让气血运行顺畅起来,从而保证神经信号的正常传递。”
“哼,不过尔尔!”莫归尘听了,心里暗自冷笑,在他看来,这种医学常识,但凡懂点医术的人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然而就当他想在脸上表现出不屑的时候,表情突然僵滞了。
只见海宝儿取来银针,开始在杜夫人的穴位上扎针。他将内力游离在手掌之上,通过银针贯入穴位,他的手法娴熟而灵巧,每一针都精准无误,深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韦少白、王摩劫和莫归尘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他们看着海宝儿那专注的神情,心中不禁对他产生了一丝敬佩之情。
海宝儿一边施针,一边解释道:“我现在使用的是‘针灸通经活络法’。通过针刺相应的穴位,可以刺激经络,促进气血的运行,从而缓解痰湿阻滞导致的经络不通。”
说着,他又取来了一些艾条,点燃后放在杜夫人的穴位上。艾灸的温热透过银针传入杜夫人的体内,让她感到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杜夫人的身体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了一些知觉。
杜子浼激动地抓住海宝儿的手臂,声音颤抖地说道:“海兄,我母亲有反应了!她的手刚才动了一下!”
海宝儿点点头,微笑着说:“别激动,杜兄,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会继续施针,让令堂的身体逐渐恢复。”
接下来的时间里,海宝儿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治疗。他不断调整着银针的深度和角度,同时根据杜夫人的身体反应,加入了更多的穴位和治疗方法。
在海宝儿的悉心治疗下,杜夫人的身体状况逐渐得到了改善。她的手指开始能够活动,手臂也渐渐有了一些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杜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好,最终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海宝儿收息回功,先用右手手掌轻推杜夫人的手足三阴经,从太阴经开始,沿着少阴经和厥阴经的顺序缓缓推进,以调节杜夫人的三阴经气血。接着,海宝儿取来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杜夫人的手足三阳经上,从阳明经开始,沿着少阳经和太阳经的顺序逐渐覆盖,以舒缓杜夫人的三阳经经络。在这个过程中,海宝儿全神贯注,运用手掌的温暖和毛巾的热敷,将治疗的力量再一次传递给杜夫人的身体,帮助她疏通经络、调节气血。
一个时辰后,诊治过程才圆满结束。
经过这次诊治,杜夫人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和滋养,她脸上的木色逐渐消退,气血在体内渐渐舒畅,精神也为之一振。
杜子浼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握住海宝儿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海兄,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海宝儿轻轻地拍了拍杜子浼的肩膀,说道:“杜兄,不必客气。作为医者,为患者医病解痛是我的职责。只要令堂能够康复,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旁的莫归尘也被海宝儿的医术所折服。他缓缓走到海宝儿面前,恭敬地说道:“海小兄弟……不,海神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您的医术高明,令我自愧不如。恳请你收我们为徒,传授医术!”
第237章 孝心当酬劳 数拒凌云谱
chapter 237: Using Filial piety as Reward, Rejecting Lingyun Sword manuscript Several times.
海宝儿笑了笑,说道:“莫神医过奖了。医术的传承需要机缘和努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如果你有兴趣,我愿意与你交流切磋,共同提高。”
莫归尘听了,连连点头,对海宝儿的胸襟和气度表示钦佩。
送走了莫归尘,海宝儿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给杜子浼,关切地说道:“杜兄,令堂的气血虽已通畅,但现在只有意识,并没有恢复行动,仍需长时间的调理和静养,这瓶丹药有助于她加快恢复速度。”
“海兄,大恩不言谢,这是我杜家祖传武功秘笈,还请你笑纳!”杜子浼接过丹药,从怀中掏出一本褐色封装的书籍递给海宝儿,诚恳地说:“我观你内力浑厚,若能修习此剑法,定能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子浼兄,你竟然要将《凌云指法剑谱》赠与海兄?!”韦少白和王摩劫闻言,齐声惊呼,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需知,这不仅是杜家祖传剑谱,更是整个江湖人人觊觎的绝世秘笈。
“海兄于家母有救命之恩,与母亲的性命相比,区区一本秘籍又算得了什么?”
听了三人的话,海宝儿深知《凌云指法剑谱》并非寻常之物,于是微笑着拒绝道:“这《凌云指法剑谱》乃是你杜家祖传秘笈,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又怎能收下?”
“不行,海兄你务必收下,否则我心难安!”杜子浼依旧坚持。
海宝儿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杜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正所谓‘医者仁心’,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而你的孝心日月可鉴,我又岂敢有负?所以,就用你的孝心来做本次出手的酬劳吧!”
孝心当酬劳,这样也行?!
再一次遭到拒绝后,杜子浼心急如焚,连忙说道:“海兄,且听我一言。我的先祖杜远图也是一名大夫,他在行医救人的过程中领悟了这套剑法。我见你医术精湛,妙手回春,与这套剑法的剑意十分契合,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请你收下!此等神剑,在你手中,必能造福苍生,这也算是我杜家为天下百姓,做的一件大好事!”
“凡医者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海宝儿紧锁眉头,神色庄重,坚定地摇头叹息道,“而我要做的,是医天下之事,而非仅仅只是天下之人。所以,这本剑谱于我而言,用处甚微!”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杜家因这《凌云指法剑谱》,多年来被各方势力觊觎,如今已如风中残烛,朝不保夕。”然而,杜子浼嘴角含笑,眼中却闪过一丝苦涩,缓缓说道:“海兄,既然你要医天下之事,那么更应该收下它。否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会因它而陷入纷争。”
说到这里,韦少白立马劝说道:“海兄,你就不要再为难子浼兄了。你既有能力,就应该承担起这份责任,守护好这本剑谱。”
“对,少白兄说得不错,我们三兄弟保守这个秘密已经整整二十三年了。虽然我们能保证自己不泄露秘密,但却无法阻止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得知消息后将其散布出去,从而招惹来更多的人前来抢夺。”王摩劫也附和道。
沉思了许久。
海宝儿这才缓缓点头,勉强答应道:“好吧,杜兄,我答应你暂管《凌云指法剑谱》,他日等杜家出了愿意修习剑谱之人,我再将之双手奉还!”
说罢,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杜子浼听了,脸上露出了感激和欣慰的笑容。他双手将《凌云指法剑谱》递给海宝儿,郑重地说道:“海兄,此剑谱是我杜家祖传之物,今日将它托付于你,望你能好好保管。他日你若寻得品行端正的有缘人,可将之传承下去,也算是不负我杜家先辈的遗志。”
海宝儿重重地点了点头,接过剑谱,感受到了手中的份量。他深知这本剑谱的重要性,更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他轻轻地抚摸着剑谱的封面,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
“好了,三位兄台,我还有要事处理,不能久留。他日若是遇到麻烦,可到竟陵郡天鲑盟来找我!”说罢,海宝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后会有期!”众人拱手作揖。
“二位兄长,海兄竟然说他来自天鲑盟!”王摩劫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摩劫兄,我怎么感觉海兄看着这般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韦少白打开折扇,边摇边说道。
“是啊,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杜子浼手托下巴,摇了摇头,思索了半天。可正当他看到韦少白手里的折扇时,眼睛突然直了,不由地惊呼起来:“杜兄,快看你的扇子!”
韦少白见杜子浼这般举止,心中不禁疑惑起来,他定睛看向自己手中的折扇,然后将折扇翻转过来。当他看到折扇上的画像时,心中充满了震惊,脸上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
许久过后,韦少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对王摩劫和杜子浼说道:“你们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海兄自嘲的那首诗吗?”
“当然记得,‘海阔天高羡鱼跃,花开花落又一年。少年轻狂意凌云,主宰沉浮自笑颜。’”王摩劫在嘴里默念着,然后瞪大了眼睛,“诗句的前四个字,便是‘海花少主’!”
众人惊叹不已,与他们相处了大半天的少年,竟然是名传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海花少主——海宝儿!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与这样一位尊贵的人物有过交集,这简直是他们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去往上云梯的路上。
马车在小路上颠簸着前进,海宝儿的心情也随之起伏不定。他知道,上云梯之行需万分谨慎,不仅要面对平和人的追杀,还要警惕其他势力的介入。他必须尽快绕到上云梯,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海宝儿独自坐在窗边,手中轻轻翻阅着剑谱。他的目光完全被剑谱吸引,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如此霸道的指法和剑法,真是世间罕见!”海宝儿不禁感叹,同时在心中暗自庆幸,“这次的上云梯之行,竟能得到如此珍贵的武学秘笈。这是一套集指法与剑法之大成的上等武学秘笈,其中每招每式都蕴含着高深的武学造诣,令人叹为观止。”
第238章 又见老把头 祖孙论疗伤
chapter 238: Seeing the old head Again, discussing healing between Grandfather and Grandson.
这部《凌云指法剑谱》集剑法之飘逸与指法之灵动于一体,实乃精妙绝伦。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要想真正领悟凌云指法剑法的精髓,修习者必须具备坚定的意志,经过刻苦的训练,同时还要对武学有着深刻的理解,如此方能在战斗中发挥出这套剑法的强大威力。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套秘笈除了有修炼口诀和总招介绍之外,还详尽地阐述了破解之法。
需知,在武林中,拥有破解敌人招数的能力是何等重要!
海宝儿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掌握这本秘笈,以此来突破自己的武学境界,提升实力。此刻,面对这本珍贵的秘笈,海宝儿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要坚持下去,绝不辜负这本秘笈的珍贵价值。
这道是:
指法剑法,二者相融,凌云剑谱,精妙绝伦。
坚定意志,不可或缺,刻苦训练,方能成功。
武学之道,领悟深刻,精髓掌握,方显英雄。
小心翼翼地将秘笈收好,海宝儿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恢复平静,为接下来与门主的会晤做好准备。
亥时。
月亮高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海宝儿、茵八妹二人准时出现在了上云梯的山脚下,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海宝儿跳下马车,轻声对茵八妹吩咐道:“八妹,就交给你了!”
茵八妹轻点臻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口哨。这个口哨由上等材料制成,上面布满了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是一件不凡的宝物。茵八妹将口哨轻置于唇畔,朱唇轻启,轻轻吹响。
霎时间,清脆悦耳的哨声,在夜空中响起。这哨声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穿透沉沉夜色,传递到遥远的地方。
随着哨声的传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原本寂静的黑夜变得生动起来,风似乎在随着哨声起舞,树叶也在沙沙作响,仿佛在为哨声伴奏。远处的鸟儿被哨声所吸引,纷纷飞来,在空中盘旋鸣叫,似乎在回应着这美妙的音乐。
海宝儿和茵八妹静静地伫立着,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只有他们知晓的信号。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他们满怀期待地守候着某种回应,那种他们一直翘首以盼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海宝儿和茵八妹瞬间警觉起来,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渐渐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那是一个身着素雅衣裳的人,他的步履轻盈,犹如飞燕一般。他来到海宝儿面前,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说道:“属下拜见三长老。”
海宝儿和茵八妹交换了一下眼色,微微点头。茵八妹轻声说道:“云叔,请您在前面带路吧。”
他们三人沐浴在如水的月色之中,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这一刻,山林又陷入了该有的沉寂,只有那清脆的哨声依然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外人知的故事。
经过一段漫长的山路,三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在茅屋旁的溪流边,海宝儿看到了一位老者正坐在一个巨大的木墩旁,独自悠然地品茶。他身穿灰色粗布衣裳,白发苍苍,但眼眸中却透露出一种深邃而睿智的光芒。
海宝儿见到灰布粗衣的老者,立刻上前行礼,态度恭谨地说道:“属下海宝儿,拜见门主。”
茵八妹单膝跪地,同样毕恭毕敬地行礼,说道:“敕行堂茵八妹,拜见门主!”
老把头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茵八妹起身,然后让海宝儿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这才和蔼地缓缓开口道:“海小子,你来了!数月未见,你的武学修为又有精进了啊!”
海宝儿恭恭敬敬地坐在凳子上,挺直了背脊,眼眸中透露出坚定和自信的光芒。他微笑着回应道:“老把头爷爷,许久未见。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刻苦修炼,以期不负您的厚望。”
老把头?
爷爷?
站在一旁的茵八妹和云叔二人神情均是一凛,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小子,竟敢直呼门主的外号!而且,他们何时见过面?”云叔一脸震惊,心中暗想,就算这海宝儿和门主是第二次见面,可为何在称呼上如此亲近?茵八妹也是满心疑惑,同样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不必如此大惊小怪,我和这小子早就见过面了。”老把头轻抚长须,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开怀大笑,声音洪亮而又亲切地说道:“你们都去忙吧,把房间收拾一下,今晚都住在这里。”
待二人离去后,老把头满心欢喜地凝视着海宝儿,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他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海宝儿,眼眸中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感受到了老把头的目光,海宝儿抬起头来,与老把头四目相对。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仿佛能够读懂彼此的心思,无需言语,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在无声中传递。
老把头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示意他靠近一些。海宝儿顺从地走到老把头身旁,静静地坐了下来。
老把头缓缓地开口说道:“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你的成长和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海宝儿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老把头一直关心着自己,也明白老把头对自己寄予了厚望。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开口道:“老把头爷爷,我这次前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向您请教。”
老把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微微点头,示意海宝儿继续说下去。
海宝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老把头一直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和最忠实的支持者,于是满怀敬意地说道:“您武艺高强,威震天下,乃是当之无愧的武道高手。如果有人胆敢打伤您,我该怎样为您疗伤呢?”
老把头轻抚长须,哈哈大笑道:“若是一般的皮肉伤,只需金疮药敷上几日便能痊愈;若是内伤,便需用上等的疗伤灵药,再配合内功调息方能治愈。”
海宝儿颔了颔首,继续问道:“那若是伤势极重,连灵药也无法治愈,又该如何是好?”
老把头的脸色逐渐变得冷峻起来,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缓缓说道:“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就只能寻求绝世高手,以强大的内力为我续命,再寻找其他方法治疗。但这种方法极为危险,因为若是续命的内力控制不好,反而会对我造成更大的伤害。”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急切地追问道:“除了以上方法,可还有其他更为直接有效的办法?”
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期待,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他的生命一般。
第239章 凌云亦通玄 上云梯习武
chapter 239: Lingyun Finger Is tongxuan Finger,the old head teaches the skills.
“办法倒是有,不过很难……”老把头沉思片刻,说道:“相传几百年前,有一位名叫‘彭’的神医,不仅医术冠绝古今,还精通炼丹之道。他曾炼制出一种丹药,能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效。不过,这种丹药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而且所需的药材极为罕见,即使找到了药材,也需要极高的炼丹技巧和经验才能炼制成功。因此,这种方法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听了老把头的话,海宝儿心中一凉,再次急切地问道:“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吗?”
在又一阵沉默过后,老把头缓缓站起身来,仰望着漫天的星辰,沉思了许久,这才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办法,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能得到彭祖真传,习得传说中的通玄指法,重伤或许有可能治愈。”
当海宝儿听到“通玄指法”四个字时,他浑身一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通玄指法是一种传说中的武功绝学,据说习得此功者,能够以指代剑,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甚至更有甚者,能够凌云而起,遨游九霄。海宝儿对通玄指法仰慕已久,一直在四处寻觅它的下落,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从老把头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这让他怎能不激动?
“不过,我这里偶得一本秘笈,似乎与您所说的通玄指法有诸多相似之处,烦请您看看它们二者有何区别?”说着,海宝儿从怀中掏出那本《凌云指法剑谱》,递给老把头。
老把头接过那本褐色封皮的秘笈,在清冷的月光和依稀的灯光下,神情专注地仔细观摩起来。他心中暗自思量:这本秘笈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封皮上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出“凌云指法剑谱”几个字。
老把头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好奇,他缓缓翻开秘笈,希望能够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解开心中的疑惑。
忽然,老把头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秘笈,这本秘笈竟然与传说中的通玄指法有关。
或许可以这么说,这本《凌云指法剑谱》其实就是从《通玄指法》中衍生出来的剑法,两者系出同源。《凌云指法剑谱》是杜家老祖杜远图根据《通玄指法》残本所悟出的剑法,包含十路凌云指法。
但即使这样,《凌云指法剑谱》的修炼依旧不是那般简单。总的来说,《凌云指法剑谱》和《通玄指法》虽然系出同源,但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武学秘籍,各有其特点和优势。想要修炼《凌云指法剑谱》,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首先,要有坚定的意志力和决心,因为修炼过程中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挑战,需要有足够的毅力和决心才能坚持下去。
其次,需要有扎实的武学基础,包括身体素质、剑法技巧等方面的基础,否则很难领悟其中的奥妙。
再次,需要有一位资深的导师指导,因为《凌云指法剑谱》是一门高深的武学,需要有经验丰富的导师指导才能避免走错路。
最后,需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修炼中,因为《凌云指法剑谱》的修炼需要不断地练习和领悟,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只有满足以上条件,才可着手修炼《凌云指法剑谱》。并且,在修炼过程中,还需不断努力和坚持,方能逐渐掌握这门高深武学的精髓。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把头的神情愈发凝重。这本秘笈中记载的指法剑法,虽然与通玄指法不尽相同,但同样高深莫测,令人叹为观止。老把头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海宝儿这次前来,竟然能有如此奇遇。
他转头看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海宝儿察觉到老把头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老把头微微一笑,将秘笈递还给海宝儿,说道:“这本秘笈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既然你得到了它,就说明你与它有缘。你要好生修炼,说不定有朝一日能够达到通玄指法的境界。”
海宝儿接过秘笈,满怀感激地望着老把头。他深知这本秘笈的价值连城,也明白老把头将它还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一种信任和期望。
“谢谢老把头爷爷,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辜负您的期望。”海宝儿说道。
老把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想:“以你的天赋和努力,一定能够将这门指法剑法发扬光大。去吧,孩子,去追寻你的梦想,去创造属于你的辉煌!”
“好了,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日卯时,我在上云梯顶等你,指导你的修炼。”老把头和声说道。
海宝儿轻点了下头,小心翼翼地将秘笈收好,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凝视着手中的秘笈,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激动。这本秘笈将会改变他的命运,引领他走向一个全新的武学境界。
待到海宝儿离去,那位被称为云叔的仆人迈步上前,轻声说道:“门主,您为了他真是殚精竭虑,如今他有此机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您也可以放心了。早点休息吧,保重身体要紧。”
听到云叔的话,老把头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微微皱起,轻声说道:“你说得对,我或许真的可以放心了。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他还年轻,涉世未深,我担心他会遇到危险。”
云叔微微一笑,宽慰道:“老爷,您不必过于担心,他已然长大成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力,而且他身边还有我们这些人在,我们会一直守护着他的。”
老把头听了云叔的话,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然后转身离开了。云叔看着老把头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这盘棋终于活了。”
此时,云叔的眼前好似浮现出了一幅棋盘,上面的棋子在纵横交错的线条上跳跃,犹如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而老把头,则像一位高明的棋手,他的每一步棋都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成功地激活了这盘棋。
第二日,寅时。
海宝儿准时醒来,迅速起身离开床铺,然后沿着上云梯的石阶一路向上攀登。清晨,山间的云雾还未散去,上云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若隐若现,好似一幅优美的水墨画。
太阳初升,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晨雾,洒在了上云梯的石阶上,形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影。石阶两旁的树木也被阳光照亮,树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站在山脚下向上仰望,上云梯的石阶果如一条直达云霄的梯子。山体巍峨壮观,奇峰异石林立,犹如一座巨大的艺术品,令人叹为观止。
赋诗一首,《上云梯》 :
上云梯耸立云间,山体巍峨似通天。
山间云雾缭绕处,如梦如幻似仙境。
还未到卯时,老把头就已经在山顶等候多时了。当他看到海宝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便主动迎上前去,笑呵呵地说道:“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第240章 云卷云舒式 凌云九霄意
chapter 240: the move of Yunjuanyunshu and the Sword Intent of Ascending to the clouds.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一口,就能闻到大自然的芬芳。上云梯上的鸟儿也逐渐开始活跃起来,它们在树林间穿梭,唱着欢快的歌曲,为这宁静的早晨增添了一份生机。
此时,山间的云雾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洒下了一片错落的光影。沐浴在这温暖的阳光中,尽情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聆听着虫鸣鸟叫,感受着微风的轻抚,连心灵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海宝儿递过秘笈,随即席地而坐,挺直了背脊,调整好呼吸,闭上双眼,做好了练功的准备。
此时,老把头清了清嗓子,开始诵读秘笈上的内容。海宝儿则是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将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了心中。
循着老把头的声音,海宝儿情不自禁地跟随着动了起来。他的招式看似缓慢,实则迅猛,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稳的气势,仿佛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渐渐地,海宝儿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他的心境也变得异常平静,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在这个过程中,他仿佛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与大自然之间的联系,感受到那股神秘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流淌。
《凌云指法剑谱》分总招、分式和破招三部分组成,开篇立意的第一句便是总招描述:凌云指法,剑法之精髓。以指代剑,指尖灵动,剑气凌云。习者需心无旁骛,意在指尖,剑随意动。
第一式:凌云起势。“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双手上扬,指尖凝聚剑气,蓄势待发。剑未出,而势已起,如凌云之志,凌驾于天地之间。
第二式:穿云破雾。“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手指迅速出击,形如利箭,刺破云雾,直指敌人要害。剑法凌厉,快如闪电,势如破竹。
第三式:云涌风起。“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以指代剑,快速舞动,剑势如云涌风起,迅猛无比。剑招变幻莫测,让敌人难以捉摸。
第四式:云卷云舒。“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剑招舒缓,如云彩卷曲舒展,以柔克刚,化解敌人攻击。剑法圆转自如,随心所欲,以无招胜有招。
第五式:凌云九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剑指天际,气势如虹,指尖剑气直冲九霄,威力惊人。剑法霸气磅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第六式:云消雾散。“千形万象竟还空,映水藏山片复重”,以指代剑,轻轻一挥,驱散云雾,化敌于无形。剑招轻盈灵动,如鬼魅般难以捉摸。
第七式:行云流水。“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剑招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连绵不绝,让敌人无从招架。剑法如诗如画,蕴含着一种超脱尘俗的美感。
第八式:云开见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剑法凌厉,破开云雾,重现阳光,以光明之力战胜黑暗。剑招正大光明,浩气凛然,让敌人无处可遁。
第九式:云心禅意。“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将凌云之志融入剑法,剑招蕴含禅意,心境平和,以意御敌。剑法随心所欲,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第十式:凌云天下。“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将凌云之志融入剑法,剑指天下,气吞山河,达到剑法的最高境界。剑招一出,天下无敌,举世无双。
破招:若敌人以重兵防守,可转而攻击其下盘,使其失去平衡;若敌人以柔克刚,可借机近身,施展近身剑法;若敌人剑法凌厉,可施展轻功躲避,寻找其破绽;若敌人以守为攻,可诱敌出击,趁其不备,施展致命一击;若敌人以幻象迷惑,需保持冷静,以意御敌,寻找其真身;若敌人以快攻应对,可施展身法,避开其锋芒,再伺机还击;若敌人以暗招伤人,需洞察其动向,以光照之,使其无所遁形;若敌人心境浮躁,可借机扰乱其心神,使其自乱阵脚;若敌人实力强大,需沉着应对,寻找其弱点,以致命一击克敌制胜。
秘笈最后一句写道:需勤加练习,融会贯通,方能领略凌云剑法之精髓,成为绝世高手。
练功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照在海宝儿的身上,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在这一刻,海宝儿仿佛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成为了这片天地间的一部分。
海宝儿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没有丝毫的疲惫。
老把头注视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轻声说道:“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待你学会凌云指法,东河郡之行将会事半功倍!”
海宝儿全神贯注地修炼着,并未察觉到老把头的注视。他深知只有不断练习,才能真正领悟这门武功的精髓。
只见海宝儿的身体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托举,轻盈地悬浮在半空中。
虚实相融,内外无别。海宝儿的手指灵动地舞动着,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削石如泥,断木如发。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所震撼,变得凝重而紧张。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拂起了海宝儿的衣角。海宝儿的眼睛猛地睁开,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他警觉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海宝儿心中一动,身形一闪,如闪电般快速朝着那道身影追去。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海宝儿的追踪,突然加快了速度,转瞬间便消失在海宝儿的视野之中。
海宝儿停下脚步,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追上那道黑影,于是他转身回到老把头身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老把头看着海宝儿,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也发现了?”
海宝儿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没能追上那道身影,但我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老把头脸色一变,语气凝重地说道:“难道是……”
海宝儿问道:“是什么?”
老把头沉默了片刻,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你继续练习凌云指法,我去周围看看。”
海宝儿点了点头,他知道有老把头在,自己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便不再多问,而是继续练习凌云指法。
这一边,老把头闭目静听,用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老把头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一片密林之中。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异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让他心中不由得一紧。
老把头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突然,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朝着老把头袭来。老把头身形一闪,避开了这次攻击。他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个身着宽衣的蒙面人,手中拿着一柄利剑,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第241章 练天绝挑衅 老把头建议
chapter 241: Liantianjue's challenge and the old head's Suggestion.
老把头心头一凛,意识到眼前此人的身份定有蹊跷。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施展出刚刚悟得的凌云指法,与蒙面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缠斗。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在打斗过程中,老把头发现蒙面人的剑法十分诡异,似乎隐藏着一种奇特的功法。
老把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决定试探一下蒙面人的身份,于是剑法一变,使出了凌云指法中的“云开见日”。蒙面人见状,脸色一变,也施展出了绝招应对。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在毫厘之间。
老把头心中一喜,暗道:“果然是他!”随即大声说道:“练天绝,好歹你也是涿漉榜眼,为何如此小家子气,做出这等藏头露尾之事?”
蒙面人听罢,立马停下身形,随后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此人,果然就是天不绝人,练天绝!
“老把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练天绝哈哈一笑,“与我练天绝对战,竟敢不用自身武学,而是使用仅学了两个时辰的凌云指,是不是太狂妄自大了?”
练天绝所言极是,他们二人都是涿漉榜前五的高手,放眼整个天下,都是顶级的存在。尤其是练天绝,更是除了那神秘的“放山人”以外,公认的武林第一人!
须知,练天绝的武功已臻化境,整个江湖,能与他一战之人,仅有一人。而老把头虽有排名第五的实力,但二人在武学境界上的差距,始终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把头沉思片刻,并未回答练天绝的问题,反而一脸狐疑地问道:“你来上云天梯所为何事?难道仅仅是为了观摩我门三长老的习武悟境?”
练天绝发出一阵奸邪的笑声,肆无忌惮地回答道:“不错,我就是来看看这海小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然能让我那宝贵徒儿对他魂牵梦绕、难以忘怀!”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把头察觉到练天绝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语气略带嘲讽地问道。
“我不想怎样!倘若他只是个名不副实的草包,我会立刻杀了他,以免他玷污了‘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的赫赫威名!”练天绝毫不掩饰地回应道。
“哦?”老把头眉头一皱,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嘲讽,“就凭你?”
听了老把头的反问,练天绝脸色一沉,怒不可遏,险些发飙,但他还是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怎么,我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天不绝人,想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做不到了?”
老把头表情平静而从容,仿佛他早已料到练天绝会有此一问,并且对自己的回答充满了自信,“你自己都说了你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是很不凑巧,要保海宝儿的,就是在你之上的那个人!”
什么?
听了老把头的话,练天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的愤怒和不甘,仿佛要将老把头吞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许久。
练天绝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疑,“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深厚的渊源?”
同一时刻,练天绝的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威压,仿佛整个空间都被他的气势所笼罩。
练天绝紧紧地盯着老把头,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端倪。而老把头面对这般逼问,依然保持着平静,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练天绝的脸色越发阴沉,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深知“放山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放山人”要保护海宝儿,天下间将无人敢有非分之想。
老把头见时机成熟,于是出言劝慰道:“我说练天绝,冷家丫头你也护了这么多年了,即便你有九境巅峰的实力,可你想过没有,倘若有一天你不在人世了,她是否还能独自对抗来自全天下的敌人?!”
练天绝闻言,脸色微变,他自然明白老把头话中的深意——
冷家丫头是他的爱徒,也是他最在意的人之一,自己无法永远保护着她,可又不放心将她托付给其他人。
“你有什么建议?”练天绝沉声道。
“很简单,让她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自保!亦或是,给她找个能保护她的人,这样你便再无后顾之忧了。”说到这里,老把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戏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练天绝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我看,我家海宝儿就不错,他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前途无量。而且,他对冷家丫头也不反感,如果他们能在一起,那可谓是天作之合。”
老把头说这番话时,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提议非常满意。他知道练天绝对冷家丫头的感情,也知道他一直在为她的安全担忧。因此,老把头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练天绝的态度,看看他是否愿意考虑让冷家丫头和海宝儿在一起。
练天绝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说得对,是我太过保护她了,以至于她至今未能突破七境。从今日起,我会对她更加严厉,直到她有能力自保为止。”
老把头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不过你也别太过严厉,毕竟她还是个孩子。”
练天绝微微一笑,说道:“我自有分寸。”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回到山顶,海宝儿恰好从修炼状态中抽身而出,回到现实世界。老把头看着气息沉稳、眼神明亮的海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运用神识感知,发现海宝儿已经初步窥探到了凌云指的门道。
“走吧,陪爷爷下山!”老把头对海宝儿解释道:“刚才只是两只顽皮的猴子在嬉戏打闹,并无异常情况。”
两只猴子?
如果海宝儿知道事实,一定会笑掉大牙。
他们一路行走,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愉快地聊天。尽管下山的路程没有增加,但他们却又耗费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
“对了,宝儿,武朝将士即将凯旋,蟠龙葛之毒,可有应对之策?”老把头关切地问道。
海宝儿摇了摇头,苦涩一笑,回道:“目前还没有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
闻言,老把头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古往今来,解毒之法,无外乎通过药物、内功、时间、穴位,甚至以毒攻毒等方式。然而,蟠龙葛毒性极强,虽有焦螟神丹压制,但也仅能缓解一时之急,并非长久之计。”
“是啊,难道只能前往南夷之地这一个办法了吗?”海宝儿哀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老把头摇了摇头,嘿嘿一笑,提醒道:“有没有想过在特殊环境下的解毒之法?”
“特殊环境下?”海宝儿睁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特殊环境?”
第242章 剧毒或可解 云叔显担忧
chapter 242: the poison of panlongge may be cured, Yun Shu Shows concern.
“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中,毒性可能会自然消解。例如,在温泉、寒冰、山洞等特殊环境中,毒性可能会被削弱或消散。”老把头解释道。
对啊!
符合条件的山洞或许难以寻觅,但广袤的寒冰和效果显着的温泉仍然存在于武王朝的各个角落。
就寒冰而言,武王朝北境地区的凉、燕二州就有许多这样的地方,比如凉州的冰心寒泉、龙息冰潭,燕州的翡翠冰湖。
而温泉则遍布全国各地,比如迷雾温泉、星月温泉、花药瑶池、灵泉谷温泉等等。
综合现有情况来看,利用温泉来治疗可能更为实际。而能够同时容纳成百上千人沐浴的温泉,恐怕也只有舒州大地,骆湖郡的迷雾温泉。
迷雾温泉,顾名思义,这个温泉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给人一种神秘而宁静的感觉。当人们踏入温泉时,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雾气缭绕,如梦如幻。
迷雾温泉的历史悠久,传说中,一位神仙在这里沐浴修行,他沐浴后的泉水具有神奇的治病养生功效,这个传说在当地广为流传。
如今,迷雾温泉已经成为了一个备受欢迎的旅游胜地,每年都吸引着大量游客前来体验。人们在这里不仅可以享受温泉的舒适,还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和传说的神秘。
迷雾温泉的水质清澈,温度适宜,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对人体有很好的保健作用。泡在温泉中,这些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会透过皮肤进入人体,促进血液循环,加速新陈代谢,缓解身体的疲劳和压力。
除了对身体的益处,迷雾温泉周围的环境也十分优美,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人们可以在泡温泉的同时,欣赏周围的自然风光,感受大自然的恩赐。
总的来说,迷雾温泉是一个集美景、养生、休闲于一体的绝佳场所,吸引着众多旅人前来体验。在这里,人们不仅能够享受温泉的舒适,还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美好,让身心得到充分的放松和滋养。
“老把头爷爷,我知道怎么做了!”海宝儿兴奋地跳了起来,一边高呼,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老把头欣慰地笑了笑,说道:“好了,事情已经办妥,你和八妹这便回去吧,此处虽然隐蔽,不易被外人发现,但也不能排除有暴露的风险。”
“嗯嗯,爷爷,等我把天鲑盟的事情理顺了,就接您过去!”到了离别的时候,海宝儿心中满是不舍,不由自主地改变了对老把头的称呼。
听到“爷爷”这两个字时,老把头浑身一震,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老把头这才转过身,轻轻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轻声说道:“好孩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爷爷这里不需要你担心,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海宝儿紧紧地挽着老把头的手臂,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他强忍着不让其流下来,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爷爷,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的事情事关重大,等有合适的机会,一定会原原本本地向您坦白。”
“好!”老把头微笑着,一脸慈爱地点点头叮嘱道,“若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可随时找我。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和挲门都会竭尽全力为你提供支持。”
眼看着海宝儿的身影渐行渐远,老把头当机立断,转身回到屋里,对云叔吩咐道:“出发吧,去办我们自己的事。”
云叔心中一惊,略带诧异地问道:“老爷,我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中州!”老把头语气坚定,目光深邃。
云叔一脸担忧地说:“老爷,挲门在中州的分舵,已被典签卫和各方势力严密监视,此时前往,恐怕不妥!”
“不必担心,这次现身京城,我并不是以挲门门主的身份,而是以涿漉榜高手的身份。”老把头胸有成竹地说道。
云叔听后,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未减少,他低声说道:“老爷,虽然我们谋划了二十年,但此次京城之行,您面对的敌人不仅有江湖人士,可能还会有朝廷的人。他们倘若获悉了您的真实身份,恐怕会对您不利。”
老把头自信地笑了笑,说道:“你多虑了!我此次进京,一方面是为了帮助宝儿理清十几年前的真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完成我多年的心愿。我知道此行危险重重,但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需得小心行事,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云叔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老爷,您的心愿我如何不知?您就是想找到当年杀害您家人的凶手,为他们报仇雪恨啊!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担心这件事情的根源,恐怕牵涉皇室啊!否则,怎么可能毫无破局之象呢?”
老把头听了,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你说得没错,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才会让我们如此步履维艰。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法忘记的,有些仇恨是必须要报的。这是我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动力,如果连这个动力都没有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云叔见老把头心意已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旁。云叔衷心希望老把头此次京城之行,能够平安无事,顺利达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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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变换,切回海上。
武朝舟师在经历几场惊心动魄的海战,成功战胜黑鲨主力后,继续在海上进行围剿海盗的行动。
在接下来的数天里,舟师在广袤的海洋上展开了严密的搜索。他们利用先进的航海技术和敏锐的洞察力,仔细巡查每一个角落。同时,舟师还与周边的渔民和商船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这天午后,关起率领舰队悄然驶向一片海盗经常出没的海域。突然,前方出现了一艘可疑的船只,它的行踪鬼鬼祟祟,引起了关起的警觉。
关起立即展开围剿行动。他们迅速调整航向,向可疑船只靠近。同时,船上的士兵们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投入战斗。当战舰接近可疑船只时,他们发现这正是一艘黑鲨海盗的船只。海盗们见舟师来袭,立刻遁逃。
可哪能让它如愿,十余艘战舰迅速围剿,战士们毫不畏惧,以训练有素的战术和勇猛无畏的战斗精神,与海盗展开了近距离的搏杀。
在猛烈攻击下,海盗们渐渐无法抵挡。不久,海盗船严重受损,许多海盗被击毙或俘虏。最终,关起成功地将这艘黑鲨海盗的船只击沉,彻底消灭了这股海盗势力。
经过这一次围剿,武朝舟师成功捕获了几十名黑鲨海盗的残余分子,为这片海域带来了更长时间的安宁。与此同时,武朝周师在海上的威名更加显赫。
第243章 启程骆湖郡 青衣人追击
chapter 243: Setting off for Luohu county, the blue-clad person chases After.
启程途中。
海宝儿传书一封至大皇子武承煜,告知其已寻得破解蟠龙毒葛之法,望他即刻修书一封呈予武皇,恳请允许几万将士在归朝途中绕道骆湖郡,前往迷雾温泉接受治疗。
同时,海宝儿又命茵八妹通过挲门的特殊渠道再发密函一封至平和岛国。
“八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们先去一趟骆湖郡吧?”海宝儿看似在征求茵八妹的意见,实则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后续的行程。
“少主,去骆湖郡干嘛?”茵八妹不解地问。
“我们去泡温泉!”海宝儿不假思索地回答。
“泡……泡温泉?”茵八妹闻言,脸色一红,她偷偷看了海宝儿一眼,然后娇羞地低下了头。
海宝儿看到茵八妹的反应,不禁笑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八妹,我们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放松一下吗?泡温泉是个很好的选择,你不用害羞。”
驾~~
茵八妹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她狂拉马缰,使得马车陡然起步。阵阵凉风吹过,让原本燥热的脸颊才稍稍缓和。
跑出一段距离后,茵八妹对着车厢内海宝儿故作生气地骂道:“好你个登徒子,泡温泉不带上你家姝昕,不带上你的零公主,带我去做甚?难不成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好你个茵八妹……真是反了天了啊……现在连少主也不叫了,居然还敢说我是登徒子了……”海宝儿的声音随着一路狂奔的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要想到达此行的目的地——骆湖郡迷雾温泉,这一路的行程可不轻松:
自曲水郡出发,一路向东,穿越济水郡后,需下马换乘船只,沿济水南下,进入沇州的母亲河沇水,再乘船沿沇水向东行驶,便可直达大名鼎鼎的骆马湖,此处已属骆湖郡的辖区。而要到达迷雾温泉,还需从骆马湖经历一段漫长的水陆行程。
如此一来,全程总共需要耗费五天的时间。
第三日清晨,旭日东升,海宝儿和茵八妹所搭乘的大船,终于缓缓驶入了宽阔的沇水河。
按照常理,这艘客船会在济水与沇水交汇处的附近码头停泊,以方便乘客上下船。通常情况下,停船靠岸的时间不会太长,大约只有半个时辰左右。
然而,今日这艘船上除了几个乘客下船之外,并没有新的乘客上船,这种反常的现象引起了船家的警觉。他站在船侧,低声自语道:“咦?真是奇怪……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位船家身材健壮,肌肉结实,显然是常年在江河上劳作的人。尽管他已不再年轻,但步伐依然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坚定的决心。仔细观察他的面容,你会发现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岁月的痕迹在他额头上留下了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睛明亮而锐利,透露出一种经验丰富的气度;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这是他常年与风浪为伴的见证。
“船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海宝儿也察觉到了船家的异样,开口询问具体情况。
船家手托下巴,神色凝重地提醒海宝儿:“客官,现在临近年关,理应客满,今日却无新客上船,此事蹊跷,我们要小心为妙。”
海宝儿听完,心中也不由得担忧起来,暗自思量:“这次乘船,难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吗?”但他表面上仍然宽慰船家道:“船家多虑了,或许只是凑巧而已,我们小心一些就好。”
“嗯,罢了,时间一到,我们即刻启航。”船家果断做出决定。
就在船家准备启航的紧要关头,距离码头三十丈远的河岸边,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当船驶离引桥的一刹那,他像一头受惊的猛兽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船板,却因体力不支而跌倒在甲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又令人心悸的声响。那声音犹如响雷一般,在空气中回荡,让人胆战心惊。
“救……救我……”这个人艰难地喘着气,向船家求助。
船家和海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他们立刻上前,将这个受伤的人扶起。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船家关切地问道。
“我……我被人追杀……他们要杀我灭口……”受伤的人虚弱地说道。
海宝儿心中一沉,他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牵扯到一些重要的事情,而追杀他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船家,在下是一名大夫,烦请备些温水来,我来为他医治。”海宝儿说道。
船家点点头,立刻转身吩咐船员准备。
就在此时,一群身着青色衣衫,左胸绣着一只苍鹰,头戴黑色头巾,手持利刃的人,已经气势汹汹地追到了码头。他们个个身形彪悍,面色冷峻,眼中透着杀伐之气。
只听他们齐声怒吼道:“站住!不许开走!”
“快!起航出发!”船家心中一紧,但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大声吩咐道。
“别乱动,让我来为你处理剑伤。”海宝儿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沉稳和自信。
海宝儿手法娴熟地解开伤者的衣裳,仔细地检查和清理着伤口。紧接着,他熟练地涂上一层药膏,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得紧紧的,同时还不忘轻轻地按摩伤者的伤口周围,帮助血液循环,缓解疼痛。
受伤的人感激地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在海宝儿的悉心治疗下,他的伤口得到了妥善处理,疼痛也渐渐减轻。然而,由于伤势过重,他终究因体力不支而昏了过去。
那群人看到大船已经启航,心中一急,如果让船上的人逃脱,那么他们的任务就会失败。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旁边的小船,向大船追去。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小船在水面上快速地滑行着,溅起了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船家看到了青衣人的追击,心中一沉。他知道这些人是来者不善,如果被他们追上,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让水手们加快划船的速度,希望能够尽快摆脱他们的追击。
然而,青衣人的小船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追上大船了。船家心中一横,顺手拿起了一把大刀,站在船头,准备阻击青衣人的登船。
就在这时,一个滑稽搞笑的胖子从船舱里冲了出来。他身穿一件宽松的衣服,圆圆的肚子像个大皮球一样突出。他一边跑一边喊:“我来帮忙啦!”
胖子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连跟在后面紧紧追随的青衣人也不例外,他们停下了手中的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滑稽的胖子。
“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船上?!”船家凝视着眼前的胖子,满脸诧异,眼中透露出一丝警觉。
第244章 滑稽的胖子 田尚的身份
chapter 244: the ical Fat man, tian Shang's Identity.
“嘿嘿,这个不重要!”胖子急速跑到船家身边,喘着粗气说:“重要的是,我……我可以帮你划船!”
划船?
船家满腹狐疑地盯着胖子,心里暗自嘀咕:“这个胖子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会划船的人,他的肚子那么大,哪里还有力气划船呢?不对,现在的关键问题不是他会不会划船,而是他是怎么混上船的。难道他是个小偷?或者是个偷渡客?也不对啊,这船上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他偷什么呢?难道是想偷我这把老骨头?”
想到这里,船家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同时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胖子敏锐地察觉到船家那异样的目光,于是嬉皮笑脸地说道:“哟呵,老哥,你为何这般盯着我看呢?难道是我太过英俊潇洒,让你看得入神了不成?”说到最后,他还不忘补充一句:“我当然知道自己很帅,不劳你提醒啦!”
船家看着胖子自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白了胖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帅?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我看你长得像个胖头鱼,还帅呢!说吧,你是怎么上的我的船?”
胖子嘿嘿一笑,说道:“老哥,你可真逗。我就是来坐船的啊,你这不是船吗?难道不让人坐啊?”
船家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嘲讽道:“坐船?难不成会划船就可以免费乘船了?”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笑嘻嘻地说:“嘿,老哥,你别看我胖,我可是力大无穷啊!再说了,我就算不会划船,你难不成还能把我扔下河去不成?”
船家被胖子的话逗得开怀大笑,说道:“哈哈,你还挺自信的嘛!好吧,既然你上了我的船,那就让我瞧瞧你有什么能耐吧!”
诚然,这些皆为无关痛痒之琐事,不值一提。不过,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胖子竟能瞒天过海,骗过船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船,恰如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绝世高手,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话间,原本乘坐小船追赶的那群青衣黑巾之人已经逼近。他们手持利刃,满面狰狞,恶狠狠地说道:“速速停船,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船家看到眼前的情形,心中暗暗叫苦,脸色也变得极为沉重。他意识到这些人来者不善,绝非善类!于是,他转头对胖子说道:“喂,我说胖子,现在我给你个机会,要么你想办法甩掉他们,要么就把船费补给我,否则我就把你扔下船,拿你的身体去撞沉他们的船!”
胖子听罢,叫苦不迭:“这都是什么事?我不过是逃了张船票,怎么就跟截杀扯上了关系?!”
“嗬?若不是如此,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分量和资格让你免费搭乘?!”船家嘴角一撇,露出一抹嘲讽与轻蔑的笑容,说道。
“好好好!算我倒霉!”胖子一脸不情愿地走上前去,对着一侧的小船大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识相的就赶紧离开,这船上的人可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胖子的喊话,让对面青衣黑巾之人瞬间炸开了锅。其中一个领头的站出来,大声回应道:“你又是什么人?我们奉命追杀船上的要犯,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追杀?”听到这两个字,胖子心头一震,他连忙转头看向船家,发现船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似水,阴沉之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仿佛是在盘算着什么阴谋诡计。
“我说老哥,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会被人追杀呢?”胖子压低声音问道。
船家懒得回答,只是用更加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愣头青,同时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铁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此时,对面的小船猛然加速,径直朝着胖子所在的船疾驰而来。青衣黑巾之人纷纷拔出利刃,准备跃上大船。
“不好!”胖子大叫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领头的青衣黑巾之人纵身一跃,跳上了船来,手中的刀如闪电般向着胖子砍去。
胖子侧身一闪,躲开了这一刀,然后顺手抓起一把椅子,向着青衣黑巾之人砸去。
青衣黑巾之人没想到胖子反应这么快,被椅子砸中了胸口,顿时向后退了几步。
“哼!不自量力!”胖子趁机冲上去,一拳打在青衣黑巾之人的脸上,将他打倒在地。
青衣黑巾之人捂着脸,痛苦地呻吟着。其他青衣黑巾之人看到自己的首领被打倒,纷纷挥舞着利刃,一拥而上,想要围攻胖子。
胖子从容不迫,施展出自己的拳脚功夫,将青衣黑巾之人逐个击倒。他虽然身材肥胖,但动作却十分灵活,俨然一个灵活的胖子。而且他的力气也很大,每一拳每一脚都能给敌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没过多久,所有的青衣黑巾之人都被胖子击倒在地,无法动弹分毫。
“哼!一群废物!”胖子拍了拍双手,得意洋洋地说道。
船家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身轻如燕的胖子,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憨厚的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心中充满了疑惑,于是扯着嗓门故意问道:“我说胖子,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面对船家的质问,胖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好吧,我承认之前的话说错了,现在纠正一下,他们哪里是追杀你我,分明就是在追杀这位仁兄啊!”
言罢,胖子用手指了指海宝儿正在救治的那个神秘人。
乱!
属实有点乱!
自始至终,船上的人都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就被迫卷入了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事件之中。唯有海宝儿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泰然自若地高声说道:“欲知真相,何必费神猜疑,直接询问此人,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咳咳……”言犹在耳,受伤之人却已睁开双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随即对着海宝儿抱拳施礼:“承蒙小兄弟活命之恩,在下清江浦田家田尚!”
“清江浦田家?!那他岂不是……”海宝儿闻言,心中一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望向那名自称田尚的人。
只见田尚约莫二十岁上下,相貌俊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他的双眼明亮而锐利,仿佛能透过众人的表象,洞察出他们心底的秘密。尽管他身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宛如一棵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还没等海宝儿继续追问,船家就一路小跑地凑了过来,急忙下跪行礼道:“敢问这位可是田家三少?小人是清江浦渡口的张顺,有幸得到田家的照顾,才能在这水陆码头上讨口饭吃!”
第245章 青衣楼行事 胖子遇佳人
chapter 245: blue Robe tower conducts business, the Fat man meets a beauty.
田尚微微点头,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张顺扶起,又不经意间瞥见了躺在地上的那群青衣人,这才赶忙解释道:“张船头,他们追杀我,是为了得到我家族的《秋水剑法》。”
“什么?!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秋水山庄在清江浦行侠仗义,声名远扬,他们竟敢打剑法的主意!”张顺愤愤不平地说道,“兄弟们,把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全部都给我绑了!”
话一出口,十来个人便立即行动起来,他们纷纷涌向躺在地上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一众青衣人,熟练地将他们五花大绑。
“田兄,他们的身份,你可有线索?”海宝儿也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问道。
田尚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缓缓摇头道:“这些人都是青衣楼的人,此番应该是受人雇佣。他们的幕后主使是谁,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海宝儿对青衣楼还是略有耳闻,据说它是江湖上一个历史悠久的门派,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
青衣楼始祖,曾是一位剑法高超的剑客,名叫青叶。青叶游历江湖时,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都对剑道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热情。于是,他们决定共同创立一个门派,以传承和发扬剑道精神。
青叶为门派取名为青衣楼,寓意着门派弟子如青色的毒蛇一般迅猛而致命。他亲自传授弟子们剑法,注重剑法的基础和实战应用。在他的教导下,青衣楼的弟子们很多都成为了江湖上一流的剑客。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衣楼逐渐壮大起来。门派中的弟子们不仅剑法高超,而且身体素质也非常出色。他们擅长利用灵活的身法和敏捷的身手,在战斗中迅速地穿梭和攻击敌人。他们的剑法独特而精湛,以快速、准确和致命的攻击方式着称。
青衣楼的弟子们遵循着门派的传统和教义,他们以剑道为生命,追求剑道的极致。在江湖上,青衣楼的弟子一般不会随意欺负弱小,但也不会容忍别人对他们或他们的盟友的侵犯。
经过几代掌门人和弟子们的努力,青衣楼逐渐成为江湖上一个不可小觑的门派。至今,青衣楼依然在江湖上活跃着。他们继续传承和发扬剑道精神,青衣楼的历史见证了他们对剑道的执着追求和对江湖的贡献。
通常来说,以青衣楼悠久的历史和显赫的声名,应当不会轻易做出这等抢夺他人祖传剑法的卑劣行径。
然而今日,他们的言行却如此不一,这又是为何?
想到这,海宝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此次前往骆湖郡,主要是为了化解武朝数万将士所中的蟠龙毒葛。原计划等事情办妥之后,再去拜访秋水山庄,没想到居然在途中就遇到了大妈阎一嫂的娘家人。
尽管外戚近在眼前,但此时此刻并非相认的最佳时机。
思索片刻后,海宝儿继续说道:“田兄,《秋水剑法》关系重大,若是落入奸人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你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田尚神色坚定,凛然道:“我定会守护好《秋水剑法》,不会让它落入奸人之手。这不仅关乎我田家的声誉,更关乎江湖的安危。”
海宝儿看着田尚,心中暗自钦佩。田尚身为田家的传人,肩负着家族的重任和江湖的期望。在这危机四伏的江湖中,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应对各种挑战。
就在这时,张顺走了过来,说道:“三少,这些人怎么处置?”
田尚目光一冷,道:“我想将他们押回田家,严刑拷打,逼问出幕后主使。”
张顺点头应道:“好的,三少……”
咻~咻~咻~
张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数声刺耳的尖啸离耳朵越来越近,紧接着就有几根箭矢裹挟着劲风从天而降,狠狠地扎进了船木之中。霎时间,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巨兽,在水中挣扎着、颤抖着。
茵八妹闻声而动,赶忙拔剑,挡住了射向海宝儿的箭矢。
“怎么回事?”胖子和船家同时惊叫道。
他们寻声望去,只见一艘更大的船,正对着他们的船尾冲了过来。
此时,两船仅有三丈之距!
“不好!这些人是那帮杀手的同伙!”船家张顺大惊失色,失声惊叫道。
原来,那位身着青衣、头戴黑巾的首领在被那个胖子打倒之后,并没有失去意识昏迷过去,而是趁着胖子和船家说话的时候,悄悄地发出了信号,召唤自己的同伙前来支援。
“完了!我们这下必死无疑了!”船家惊恐万状,绝望地叫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胖子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胖子用脚死死蹬住船只的甲板,然后用手牢牢抓住张顺的身体,使出浑身解数用力一拉,将他和自己一同甩了出去。
他们像两颗炮弹一样,从船尾飞向空中,然后越过了两船之间的空隙,落在了冲撞而来的大船上。
“啊!”胖子和船家同时发出一声惨叫。
他们猛地摔落在大船的甲板上,身体又不由自主地翻滚了几圈,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两船即将相撞的紧要关头,那艘大船突然改变了航向,紧贴着客船的船尾擦肩而过。虽然最终两船有惊无险地避开了碰撞,但在巨大的水波冲击下,客船在水中左右摇摆,时而向左倾斜,时而向右倾斜,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
船上的乘客们惊恐地尖叫着,紧紧抓住身边的东西,以防被甩到水中。
而在那条横冲直撞的大船上。
胖子单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地轻声呻吟着。
“咳~咳~”船家也手捂胸口,满脸关切地问道:“你……你还好吧?”
“我……我没事……”胖子勉强支撑着,语气虚弱地回道。
“你……你怎么如此厉害?!竟然能带着我从那么远的地方直接跳过来?!”船家满脸惊愕,声音都有些发颤。
“嘿嘿嘿!这是我的秘密!”胖子狡黠地一笑,轻声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船家满心好奇地追问道。
“就是……我其实是……”胖子正欲道出自己其实是武林高手的真相,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还有闲心聊天?给我上,绑了他们!”
胖子和张顺同时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都被一位身着白色衣裙、容貌清丽的女子所吸引。这位女子亭亭玉立地站在他们面前,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散发着清新脱俗的气息。
\"啊!是你!\"胖子惊喜地叫道,脸上不自禁地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显然,他对这位女子的出现感到非常意外和高兴。
第246章 秋水曼舞剑 少女青霓裳
chapter 246: qiu Shui man wu Sword, Young Girl qing Nishang.
“好你个小胖子,本姑娘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里!”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却带着嗔怒与不满。
胖子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面对这位美丽而难缠的女子。
“嘿嘿,霓裳姑娘,我这不是在忙吗?你也知道,我最近手头有些事情要处理。”胖子试图解释自己的行踪,但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心虚。
叫霓裳的女子轻哼一声,不满地说道:“待会再找你算账!现在,本姑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然后对着已经被逼停的客船大声喊道:“放了我的人并交出田尚,我不为难你们!”
船上的田尚听到喊声,身体先是一震,继而迅速转身,朝着海宝儿的方向拱手作揖,感激地说道:“之前多谢恩公出手相救,他们是针对我的,我这就去了!”
田尚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且慢,田兄!”海宝儿见田尚转身欲走,心中一惊,连忙开口阻拦,“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些交情。若你与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妨说出来,或许我可以从中调停。”海宝儿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着田尚,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关切之情。
海宝儿之所以会有此一问,是因为青衣楼在江湖上声名远扬,一般不会做出有失体面的事情。如今他们的举动一反常态,那就只能说明田尚与青衣楼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误会。
闻言,田尚停下脚步,眼中充满了无奈之色,又苦涩地摇了摇头,说道:“哎,此事说来话长。他们认为是我误杀了青衣楼的副楼主,这不,青衣楼少主青霓裳亲自来找我报仇了!”
误杀?
海宝儿听闻此言,不禁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是如此,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还是开口问道:“可是这与《秋水剑法》又有何关系?”
归根结底,秋水剑法乃清江浦田家世代相传的绝学,岂能是寻常人可以轻易获得的?
“我连他们的副楼主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又何来误杀一说?!”田尚深吸一口气,回答道:“若不是这位青霓裳姑娘一直觊觎我姑姑所创的“秋水曼舞”,又怎会如此呢?”
原来是这样!
海宝儿了然。
遥想当年,大妈阎一嫂天赋过人,名噪一时。如今,她的影响力依然存在。她曾在秋水剑法的基础上融入了舞蹈的元素,从而自创了一套全新的舞剑之法。想必,这套剑法就叫“秋水曼舞”了!
“好的,我已明晰,接下来就交由我处理吧。切记,未经我允许,切勿出来!”海宝儿微微一笑,心中已有应对之策。
见长时间无人回应,白衣少女青霓裳此时怒气冲天,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冲着手下吩咐道:“来人啊,给我把这艘船强行拖走!我就不信,他们能在船上躲一辈子!”
“慢着!”此时,被五花大绑的胖子焦急地开口道:“霓裳姑娘,那商船的船头都被你绑在这里了,他们哪还有人敢出来说话呀?!”
经这么一提醒,那名叫青霓裳的白衣少女这才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张顺,然后不耐烦地说道:“想要保住你的船,就叫他们乖乖交人!”
“不必了!”还没等张顺开口,海宝儿就已经率先走到了船舷边,朝着这边大声说道:“青衣楼少主,我交人!”
言毕,海宝儿纵身一跃,双脚轻点,犹如飞燕一般轻盈地落到了胖子和张顺的身旁。
“好俊的轻功!”青霓裳满脸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少年,心中暗自赞叹不已。
她从未见过如此轻盈飘逸的轻功,那少年仿佛不是在跳跃,而是在飞翔。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宛如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轻松自如地落在了她的面前。青霓裳不禁对这位陌生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心中暗想:他究竟是何来头?为何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的轻功造诣?
更让青霓裳心动的是,少年海宝儿身着华服,相貌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凛然的英气。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宛如星辰般明亮,眉宇间透露出的坚定与果断,让不禁为之倾倒。
“你……你是谁?”青霓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和戒备,同时,她的双颊泛起一抹红晕,泄露了她内心的羞涩与激动,她的心跳加速,声音也因紧张和兴奋而略微颤抖。
“我便是你要找的人!”海宝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你……你骗人,你又不是田尚!”青霓裳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
“霓裳姑娘,在下的确并非田尚,但田尚与我颇有渊源,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海宝儿悠然答道,“想必,他与你们青衣楼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个误会!”
“凭……凭什么?!”青霓裳原本想要说些更狠毒的话,但面对眼前的少年,她竟然提不起丝毫勇气。心里明明已经想好了要说的话,可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就凭我能传授你秋水曼舞剑法,就凭我能帮你找出杀害副楼主的真凶!”海宝儿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什么?
他会秋水曼舞?
一旁的胖子听闻此言,满脸惊愕,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海宝儿,心中充满了质疑:“这该不会是缓兵之计吧?若是被发现说谎,这位仁兄恐怕……算了,还是不要揭穿的好……”
然而,青霓裳却莫名地选择了相信,她激动地说道:“你所言当真?”
海宝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以人格起誓,所言皆为事实,若有不实之处,甘愿遭天谴!”
“好!我相信你!”青霓裳说道,“找出真凶恐怕并非难事,但你若能现在传授我秋水曼舞剑法,我愿立刻放人,并保证在尚未确定田尚就是凶手之前,绝不为难于他!”
“没问题,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海宝儿点头应道。
“少主不可!”还未等青霓裳再次说话,她身边的护卫赶忙阻止道。
“嗯?”海宝儿眉头微蹙,暗中运功,将内力汇聚于丹田,随后猛地一喝。
这声怒吼犹如雷鸣一般,震慑得在场众人心神一颤。
“他,是个高手!”青霓裳眼神一凝,自知不敌。
“你以为我若想要取你们性命,还需要如此藏头露尾吗?”海宝儿剑眉微蹙,又暗中运功,右脚掌猛地一跺,船板上顿时出现一个深坑,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而出。周围的人被这股气势压迫得几乎透不过气来,纷纷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此言非虚。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海宝儿若有杀心,根本不用等到去别的地方。
“你给我住口!”此时的青霓裳自然感受到了海宝儿的强大气场,她赶忙喝止手下,同时右手一横,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247章 霓裳学剑舞 剑法得传承
chapter 247: qing Nishang Learns Sword, the Sword technique Gets Inherited.
船舱内,海宝儿与青霓裳相对而立。
“先让我试探一下你的剑法,看你是否真会秋水曼舞!”青霓裳目露寒光,右手轻抖,手中的长剑犹如毒蛇出洞,直刺海宝儿。
海宝儿侧身一闪,避开攻击的同时,手中的鱼鳞宝匕迅速挥出,游龙走蛇一般,向着青霓裳的手腕削去。
青霓裳手腕一翻,避开了海宝儿的短剑,同时身体向前一倾,长剑再次刺向海宝儿的胸口。海宝儿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宝匕向上挑起,挡住了青霓裳的长剑。
两人你来我往,剑法犹如疾风骤雨一般,让人眼花缭乱。
海宝儿的剑法如影如风,快捷无比,让人难以捉摸。而青霓裳的剑法则犹如仙女起舞一般,轻盈灵动,让人赏心悦目。
两人斗了数十招,依旧不分胜负。青霓裳心中暗自惊讶,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剑法已经足够高超,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的剑法,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就在这时,海宝儿突然剑法一变,变得更加凶猛凌厉。他手中的鱼鳞宝匕施展出“漫天飞雪”,如同下山猛虎一般,向着青霓裳猛扑而去。
青霓裳心中一惊,连忙挥剑抵挡。但海宝儿的剑法实在太快,她根本来不及抵挡,只能不断地向后退去。
海宝儿趁机步步紧逼,再以一招“秋水涟漪”,剑气如水,连绵不绝地攻击而下,完全不给青霓裳丝毫喘息的机会。青霓裳心中暗自叫苦,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下风,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青霓裳好似捕捉到了海宝儿剑法中的一个破绽。她眼睛一亮,手中的长剑瞬间刺出,向着海宝儿的破绽攻去。
海宝儿虽处变不惊,可想要变招已然来不及了,于是连忙侧身躲开。
青霓裳心中一喜,正准备乘胜追击。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眼前一花,原来是海宝儿趁着她攻击的间隙,瞬间贴近了她的身前。
这是最后一击,海宝儿使出了绝招“幽兰拂月”。只见他手中的鱼鳞宝匕如同闪电一般,准确无误地抵在了青霓裳的喉咙上。此刻,只需他轻轻一动,就能轻易取走青霓裳的性命。
“我输了。”青霓裳脸色苍白地说道。
海宝儿微微一笑,收回了鱼鳞宝匕,“承让了。”
青霓裳深深地凝视着海宝儿,确信他所施展的就是“秋水曼舞”的剑招,心中不禁涌起敬佩和感激之情。
“谢谢你手下留情。”她说道。
海宝儿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你的剑法很不错,如果再多加练习,将来必定会成为一名顶尖的剑客。”
提及“秋水曼舞”剑法,海宝儿虽然从未真正练习过,但他自幼跟随大妈,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将这套剑法的招式铭记于心。实际上,这场对战也是海宝儿首次运用“秋水曼舞”的剑招,因此用起来难免有些生疏。
“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秋水曼舞?”青霓裳问道。
“我是谁你不必知晓,你只需知道,我能传授你秋水曼舞即可!”海宝儿根本没有打算现在暴露身份,而是意味深长地问道:“我且问你,为何对这套剑法如此执着?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我会收回刚才的承诺!”
青霓裳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说道:“秋水曼舞是我最仰慕的女侠所创,那位女侠曾经名噪一时。但在二十年前,她却突然失踪了,从此杳无音信。我想学习她的剑法,继承她的衣钵,成为让天下人皆敬佩的‘青影霓裳’!”
“好,我可以传授你秋水曼舞。”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青霓裳问道。
“当你学会秋水曼舞后,你要用它来保护弱小,维护江湖的正义。”海宝儿义正词严地说道。
青霓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我青霓裳对天发誓,如果我学会了秋水曼舞,一定会用它来保护弱小,维护江湖的正义,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今日,我代师收徒。你便是秋水曼舞的第一位传人,期盼你日后能将这套剑法发扬光大,让它在江湖上大放异彩。”海宝儿面露微笑,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如此,那我们即刻开始,取剑来。”
说着,海宝儿轻轻一跃,伸手拔出了青霓裳的佩剑,剑身闪烁着寒光,犹如一泓秋水。他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与剑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时间里,海宝儿开始传授青霓裳秋水曼舞的剑法。
秋水曼舞总招口诀:剑法以《秋水剑法》为根基,糅合以柔克刚、以快制快、以静制动、以巧破巧、借力打力之精髓,剑势宛若秋水,剑气激荡翻涌,变化莫测,令敌人难以捉摸。全套剑法共分八招十六式——
第一招,秋水涟漪,一式为剑指秋水,二式为碧波荡漾。
第二招,曼舞轻扬,一式为轻舞飞扬,二式为杨柳拂风。
第三招,飞花逐月,一式为飞花散落,二式为月照寒江。
第四招,秋风扫叶,一式为秋风瑟瑟,二式为落叶飘飘。
第五招,枫舞红霞,一式为霜枫如火,二式为红霞漫天。
第六招,夜雨潇湘,一式为夜雨绵绵,二式为潇湘水云。
第七招:漫天飞雪,一式为雪花纷飞,二式为银装素裹。
第八招,幽兰拂月,一式为幽兰飘香,二式为月映幽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宝儿一边演示一边讲解,青霓裳一边学习一边领悟。
待到青霓裳依照海宝儿的动作演练时,只见她手握着剑柄,双眼凝视着前方。她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呼吸平稳而均匀,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船舱内的空间并不宽敞,但青霓裳却能够自由地施展剑法。她的剑法自然流畅,剑势如疾风般迅猛,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仿佛要将整个船舱都撕裂开来。
青霓裳的每一剑都带着自己的意志和情感,仿佛要将自己的内心世界通过剑法表达出来。
在练习剑法的过程中,青霓裳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剑法,让自己的身体和剑法达到完美的协调。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霓裳的剑法中竟隐约蕴含着爱、恨、喜、怒、哀、乐等各种情感,让人感受到了她内心的复杂和深邃。
两个时辰后,青霓裳收剑入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仿佛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成长和进步。
青霓裳发自肺腑地感叹道:“你的剑法出神入化,我受益匪浅。”
海宝儿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坦率地说道:“剑法已成,张船头和胖子就交给我吧,那群青衣楼门徒还给你。待我了结了自己的事,自会助你找出杀害副楼主的真凶!”
青霓裳的眼神一凝,语气坚定地说道:“胖子?胖子不行!那个死胖子……他知道得太多了,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第248章 阴谋与阳谋 太监挨掌嘴
chapter 248: conspiracy and Yangmou Eunuch's clash.
平和岛国,二王子平江远的府邸外。
几名卫兵正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府邸外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与卫兵手中的火把交相辉映,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显得格外高大。一阵风吹过,卫兵们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他们依旧挺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周围的情况,不敢有丝毫懈怠。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快,把它射下来!”随着一声果断地命令,弓箭手拈弓搭箭,蓄势待发。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天空中那个模糊的虚影之上,心中充满了紧张和兴奋。
终于,在弓弦紧绷到极限的那一刻,箭矢如同闪电一般划破夜空,直奔目标而去。在短暂的瞬间,箭矢与那个虚影在空中交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垂直下落。
没过多久,一名下属高举着一只断气的信鸽,匆匆跑进了对面的胡同。
对面的巷道内,停着一顶轿子,旁边持刀而立着几名护卫。他们神情肃穆,警觉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月光下,刀面闪烁着寒冷的光芒。整个画面仿佛被凝固在了这一刻,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让人窒息。
这人来到轿子旁,双手恭敬地呈上那只已被射杀的信鸽,禀报道:“启禀殿下,属下在巡逻时发现这只信鸽,它似乎正要传递情报。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属下当机立断将其射杀。”
“好!”随后,轿子里传出一道威望的声音,“无,取下来看看!”
轿子左边的无,接过信鸽,熟练地从它的脚上取下竹筒,然后将之扔至一旁,随口说道:“殿下,是挲门信件!”
“哦?此话当真?!”里面的声音竟然有种兴奋的感觉。
“千真万确!‘挲门’的传信徽记是一个圆形图案,由内外两圈组成。外圈涂深黑色,上面刻满了精美的花纹。内圈涂鲜红色,正中间则有一个黑色的“手”形印记。”无一本正经地解释完,便将竹筒通过窗户递给坐在里面的大王子平江苡。
事有凑巧,还未等大王子平江苡拆开竹筒,就听到府门口一阵嘈杂响起,“善君别跑!”
“人赃俱获!”平江苡收好竹筒,对着外面高声喊道:“速速支援,莫要让他逃脱!”
话毕,轿子旁的几名兵卫,如离弦之箭般“咻”地窜了出去,只留得无仍留在原地守护。
“殿下,您还是打开看看吧!至少要知道他们究竟所图何事?!”
“先抓住善君再说!”平江苡略微迟疑了一下。
话说这头,几名兵卫迅速地包围了善君,并将其顺利擒获。
平江苡走下轿厢,脸色阴沉地盯着善君,厉声呵斥道:“善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外敌!快说,你们究竟有何阴谋?”
善君挺直了脊梁,丝毫不慌,义正词严地回应道,声音中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气势:“一切皆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哦?”平江苡嘴角泛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威逼利诱道:“只要你交代主谋,我可以奏请陛下,免你一死!”
“哈哈哈哈!”善君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嘲讽与不屑,“你们这群卑鄙小人,以为我善君是何许人也?我岂会为了苟且偷生而出卖自己的主子!我宁死不屈,绝不做你们的走狗!”
平江苡听罢,不怒反喜,因为善君越是这般坚决地维护平江远,就越让他觉得事出反常。于是,他激动地对着旁边的亲卫吩咐道:“来人,拿着我的令牌,去请陛下移驾二王子寝宫,请他亲临现场,观摩一场‘王子通敌’的好戏!”
“殿下,万万不可啊!”无急忙上前阻止,语气急切地说道,“还是先把密函打开,看看里面的内容再做定论吧!”
“我意已决,速去面圣!”越是有人劝阻,平江苡越显得迫不及待道。
“遵命!”亲卫领命而去。
此时平和王宫内。
国王平江门放下手中的奏折,舒展了一下身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旁边的太监总管宫腾见状,心领神会地走到平江门身后,轻轻地为他捏起了肩膀。
过了许久,平江门才缓缓睁开酸涩难耐的双眼,漫不经心地向身后的宫腾问道:“你觉得,孤的两位王子,谁更出众?”
宫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一边轻捏着平江门肩膀,一边谄媚地回答道:“陛下,大王子和二王子各有千秋,都是人中龙凤,实在难分高下啊。”
平江门听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佯装生气地说道:“废话!孤也知道他们难分伯仲,所以才问你,他们之间有何具体的不同!”
这,明显是一道送命题啊!
虽然宫腾本意上更倾向于支持大王子平江苡,但今日君上这一问,表明在君上心目中,两位王子旗鼓相当。
因此,宫腾的回答也不能有所偏颇。况且,在王位继承人的问题上,一直都是王室的禁忌话题,即使心中已有答案,也不能轻易说出口。
想了片刻,太监总管宫腾这才缓缓回道:“回君上,大王子精于阴谋,擅长暗地里策划和布局;二王子则善于阳谋,倾向于通过光明正大的策略达到目的。两位王子各有千秋。在两位王子的角逐中,宫廷内外的人都在观察、猜测,究竟谁能最终继承大统,目前未有定论。”
实际上,宫腾的话还是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说法。如果说得更直白一些,那就是:大王子的阴谋就像暗中潜伏的毒蛇,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出其不意地给予对手致命一击。而二王子的阳谋则如郎朗烈日,以光明正大的方式展现出自己的智慧和力量,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混账!什么阴谋阳谋的?来人啊,掌嘴!”平和国王平江门听到这番话后,一脸不悦地怒斥道,“你个狗奴才,嘴里真吐不出象牙来!我堂堂平和国的两位王子,岂能被你说成是只会玩弄权谋的小人?”
话落,两名持刀的卫兵便冲进殿内,他们目光凶狠,紧紧盯着太监总管宫腾。
此时的宫腾早已吓得浑身颤抖,不等卫兵动手,他自己赶忙跪地,然后用尽全力甩起自己的双手,在脸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啪啪”声,口中还不停地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该胡乱说话,奴才不该口不择言!”
看到宫腾满脸带血的嘴巴,两名兵卫顿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平江门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然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兵卫退下,接着才缓缓对着跪地的宫腾说道:“够了,停下吧!若下次再敢大放厥词,孤就割了你的舌头,砍了你的脑袋!”
平江门的怒火还未平息,殿外就传来一声通报:“启禀君上,大王子殿下发现了通敌之事,恳请您移驾前往二王子寝宫!”
第249章 王子在较量 背后有黑手
chapter 249: the prince Is in a Showdown, there is a dark hand behind It.
“什么?简直荒谬至极!”平江门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怒声呵斥道,“立刻备驾!”
当国王平江门率领众人匆忙抵达二王子寝宫时,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异常安静。他心中涌起一丝疑惑,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平江苡一见到父王平江门,立刻激动地大声说道:“父王,儿臣发现了二弟与挲门的通信,他企图背叛我们平和!此等叛徒,必须严惩不贷!”
平江门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看向平江远,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平江远从容不迫地向平江门行了一礼,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父王,大哥污蔑我通敌叛国,不知可有证据?”
平江苡神色激动地说道:“父王,当然有证据!这封信就是二弟通敌叛国的铁证!”说着,他将手中装着书信的竹筒递给了平江门。
平江门接过竹筒,当众拆开,然后仔细地看了起来。信中的内容确实是平江远与挲门之间的通信,但字里行间却并没有提到任何与叛国有关的事情。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将信递给身旁的太监总管宫腾,宫腾看过后,也是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平江远看着平江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大哥,你为了打压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竟然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你可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会给我们平和王室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平江苡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大声道:“你胡说!我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这封信明明就是你与挲门之间的通信,你还想狡辩!”
平江远的脸上带着一抹鄙夷的笑容,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刻薄,声音中透着一丝轻蔑和挑衅:“大哥,你以为单凭一封毫无实质证据的书信,就能给我定罪吗?”
平江门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注视着平江苡,眼中流露出一缕失望的神色,语气冰冷地说道:“来人,送大王子回宫!”
难道……错了?
不应该啊!
毕竟,二十年前挲门曾发起过针对平和王室的渗透行动。十多年前,平和王室也曾下令兵卫府授刀卫捕杀在岛的挲门弟子。挲门与平和王室之间,有着刻骨铭心、无法化解的仇恨。
所以,在整个平和,与挲门暗中勾结,就等同于叛国投敌。
平江苡瞬间慌了神,他急切地辩驳道:“父王,如今证据确凿,您为何还要如此纵容二弟胡闹?!”
闻言,平江门的脸色阴沉,紧紧地盯着平江苡,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的嘴唇紧闭,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平江门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走向平江苡,表情严肃而庄重,让人不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你身为大王子,本应以身作则,维护王室的声誉。可是你却为了一己之私,诬陷自己的弟弟。今日,我若不对你施加惩戒,又如何向国人交代?”
平江苡还未来得及再次辩驳,就被几名侍卫带出了寝宫。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看着平江苡被带走,平江远的心中没有泛起一丝同情。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平江苡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他野心太大,也不会落得如此难堪。
平江门看向平江远,语气冰冷而严厉,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虽然这次证明了你的清白,但你与挲门之间的通信也是事实。从今往后,你要好自为之,切不可再与挲门有任何往来。”
说罢,他用力一挥手,示意平江远退下,自己则转身离去,留下平江远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望着平江门离去的背影,平江远毕恭毕敬地应道:“儿臣谨遵父王教诲。”
在回宫的路上。
平江门转头看向身旁的太监总管宫腾,虽然怒气未消,但还是忍不住沉声问道:“你觉得,这件事真的只是大王子平江苡一人所为吗?”
宫腾摸了摸自己仍然发烫的脸颊,显然不敢造次,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回道:“君上,大王子的确胸怀大志,但此次的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也许在这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这次的回答,宫腾终于长了个心眼,将差点脱口而出的“很有野心”换成了“胸怀大志”。
平江门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地说道:“罢了,刚才对你过于严厉了,你莫要放在心上。不过,你所言极是,这封信虽是大王子平江苡交给我的,但仅凭他一己之力,断然无法做到这些。由此看来,王宫之中,恐怕还有其他势力牵涉其中。”
宫腾脸色微变,惶恐道:“君上,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平江门沉思片刻后,神色一凛,郑重说道:“从此刻起,你务必瞪大眼睛,密切关注王宫之中的风吹草动,特别是二王子的一举一动。我总觉得,他已脱胎换骨,今非昔比了。”
宫腾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君上。”
与此同时,在二王子寝宫之内,平江远正与善君相对而坐。
善君看着平江远,开口道:“大王子已经被君上训斥,您的计划成功了。”
平江远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说道:“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我定要让父王知道,谁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善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说道:“殿下,您果然是我最看好的人。不过,您要小心,王宫之中的敌人可不止大王子一个。”
平江远微微点头,神色冷峻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善君微微一笑,说道:“您放心,我会一直在背后支持你的。我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平江远凝视着善君,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他深知,如果没有这位忠心耿耿的奴仆,自己是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平江远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呢喃道:“务必想方设法将这封信送到大哥手中,他或许还未能猜出信中的具体内容,估计心中仍抱有一线希望和不甘!”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王子看到信后惊惶失措的模样。
然而,平江远和善君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降临……
回到府邸后,平江苡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他怒不可遏,猛地掀翻了桌子,茶水和碎瓷片散了一地。他大声咆哮道:“无,本殿命令你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份密信弄到手。本殿一定要知道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能让父王既往不咎!”
“遵命!”无依旧神色自若、从容不迫。
第250章 抵达清江浦 山庄做客记
chapter 250: Arriving in qingjiangpu, Visiting qiu Shui manor as a Guest.
经过三天的航行,张顺的客船终于抵达了骆湖郡清江浦码头。
提及清江浦,这个地方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一直以来都是骆湖郡,甚至整个武王朝的商业重镇和水运枢纽,素有“南船北马,五州通衢”的美誉。
清江浦是南北货物的集散地,商业繁荣,人口众多。清江浦的水运也非常发达,有“天下粮仓”之称。同时,清江浦也是文化名城,有许多文人墨客留下了诗词和书画作品。
而秋水山庄,则是一座位于清江浦上田家的祖产,始建于王侯内乱时期。秋水山庄以其精美的建筑风格和独特的园林景观而闻名。
田尚率先开口,言辞恳切地说道:“恩公,茵姑娘,二位既已抵达清江浦,若不嫌弃,恳请移步秋水山庄,小住些时日。如此,也可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还未等海宝儿回应,一旁的胖子便已按捺不住,急切地插话道:“我说田家三少,我在救你时也出了一份力,怎么没见你邀请我去秋水山庄小住呀?”
“胖兄,此言差矣!”田尚哈哈一笑,赶忙解释道,“我自然是感激胖兄的救命之恩的,只是秋水山庄最近正在修葺,实在不方便待客。等山庄修葺完成后,我定当再次邀请胖兄,到那时我们不醉不归!”
啥?
就这么被抛弃了?!
胖子的脑中掠过一万个问号和感叹号,心中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失落还是该愤怒。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田尚,仿佛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安慰。然而,田尚却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介意。
张顺见此情景,洞悉了田尚话中深意,便也走上前来,插话道:“胖兄,切莫往心里去,你我二人惺惺相惜,相识恨晚。既然秋水山庄正在修葺,那就到我府上开怀畅饮,共话衷肠,如何?”
“咦?”胖子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想:“这张船头,好生奇怪。他怎么突然对我如此热情?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想到这里,胖子不禁提高了警惕,死死地盯着张顺的一举一动,嘴上却满是傲娇地说道:“既然张兄如此盛情,那我就~不去了!”
海宝儿独自在一旁品味着,随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而安慰胖子道:“哈哈哈,胖兄,他们在跟你开玩笑呢,别介意,既然相识一场,便是有缘,我们一同前往秋水山庄吧!”
结束了漫长的水上行程,转而踏上陆地。离开了晃晃悠悠的船只,换乘了颠簸的马车,接下来的路途就近了许多。不到半天的时间,他们就从清江浦码头抵达了秋水山庄的山门。
一路上,随着马车的行驶,山路两旁的景色如画卷般不断变化。时而茂密的森林郁郁葱葱,时而陡峭的悬崖高耸入云,时而碧绿的溪流潺潺流淌。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宛如大自然为马车献上的伴奏。鸟儿在树枝上欢快地歌唱,似乎在欢迎着远方的客人。清新的空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际,他们来到了秋水山庄的门前,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大门和门前的石狮,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三少爷,老爷已在厅堂恭候诸位贵客多时了!”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早已守候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他们跟随管家的脚步,踏入了秋水山庄的内部。
山庄的建筑风格独具匠心,融合了南北建筑的特点,既有着北方建筑的雄浑大气,又有着南方建筑的灵巧精致。山庄的主体建筑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庄园内有许多精美的房间和走廊。
山庄冬季的景色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白雪皑皑的屋顶和墙壁,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园内还有许多精美的亭台楼阁和假山,错落有致,相映成趣。
当来到山庄的中心位置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广的演武场,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宛如一块巨大的青玉,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演武场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擂台,擂台的四周刻满了各种猛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从擂台上飞跃而出,让人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武道气息。
在演武场的周围,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等,应有尽有。这些武器不仅是装饰品,更是山庄弟子们日常修炼的必备之物。山庄内的弟子们每天都会在这里刻苦修炼,磨炼自己的武艺。
“这里就是大妈长大成人的地方!”海宝儿漫步其中,心中思绪万千,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在诉说着大妈的故事。海宝儿不禁感叹,时间如流水,带走了许多东西,但这个地方却依然保存着那份温馨和亲切,让人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继续往里走,就来到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大厅。大厅的天花板上挂满了精美的气死风灯,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名家的字画。大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周围环绕着一圈雕花椅子。在八仙桌的正上方,悬挂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宝剑,这是古武世家常见的装饰物,它代表着家族的荣誉和威严。
整个大厅装饰得极其奢华,让人仿佛置身于王宫之中。但与皇宫的雄伟壮观和金碧辉煌不同,秋水山庄的装饰更注重于突显武道世家的素雅和大气。山庄内的摆设和装饰都充满了武道的元素,让人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进入大厅,赫然可见一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身高约八尺,猿臂蜂腰,双肩宽阔,身形伟岸,身穿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袍,一尘不染,袂角处用银线绣着云纹图案,若有若无,衬托出他的素雅与高洁。他的头发梳理得整齐光亮,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配上那张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的脸庞,更显得英姿勃发,正气凛然。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仿佛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法眼。然而,他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让人感受到他的平易近人。他的气质洒脱,举止之间流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仿佛他早已超越了尘世的纷扰,达到了一种高深的境界。
田尚步履坚定地走进屋里,随手将佩剑放在一旁,然后迅速走到中年男子身边,高声呼喊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中年男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仔细地端详着田尚,目光中充满了关切和担忧,轻声问道:“尚儿,听说你受伤了,伤势如何?!”
“父亲放心,孩儿并无大碍。此次多亏海兄与胖子舍命相救,否则孩儿恐怕是九死一生啊!”田尚毫不掩饰地回答道。
第251章 英雄出少年 少年英侠心
chapter 251: heroes e from Youth, Young heroes' hearts.
中年男子转头打量着海宝儿,心中不由得一颤。他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轻得不像话,相貌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凛冽的英气,但少年的武学修为却深不可测,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中年男子心中暗自感叹:“此子年纪轻轻,武学造诣却如此高深,就连我都无法探查他的真实修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啊!他究竟是如何修炼到这般境界的呢?”
中年的目光落在海宝儿身上,仿佛要透过海宝儿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世界。
海宝儿察觉到中年男子的注视,淡然一笑,拱手施礼道:“晚辈海问心,见过伯父。此次冒昧造访贵庄,承蒙尚兄关照。”
中年男子回过神来,连忙还礼道:“海贤侄,客气了。你救了尚儿一命,便是我田家的大恩人,日后若有需要,我田家定当全力相助。”
海宝儿微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中年男子的话并非客套。
中年男子看着海宝儿,心中对他充满了欣赏和敬佩。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来必定会成为江湖上的一颗耀眼明星。
“父亲,这位是茵姑娘,这位是胖子,呃……胖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田尚转而将其他二人介绍给自己的父亲。
额?
场面一度尴尬,众人一阵语塞!
并非田尚不想知道胖子的真实姓名,而是一路走来,大家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地以“胖子”作为了他的代号。
胖子见此情形,急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在下金墨无界,人送绰号‘天地玄黄,金墨无界’。见过田庄主!”
田庄主上下打量了一番金墨无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原来是金贤侄,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瞧这身形,膀大腰圆,定是力能扛鼎;看这气度,不卑不亢,必是能成大事之人。”
听到父亲对金墨无界的称赞,田尚心中暗自钦佩,没想到父亲夸起人来毫不吝啬。但他同时也在心中犯起了嘀咕:“这个金墨无界,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他嘴上却说道:“金兄,没想到你深藏不露啊!我之前只觉得你是个胖子,没想到你还是个高手!以后我可得多向你请教请教,说不定还能学到几招绝世武功呢!”
金墨无界心中暗自得意,脸上却摆出一副谦虚的表情,说道:“尚兄谬赞了,小弟只是略懂皮毛,哪里称得上高手。不过,如果田兄有兴趣,小弟倒是可以和你切磋切磋,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田尚一听,立刻兴奋起来,说道:“好啊,好啊!金兄,我们现在就去院子里比划比划吧!”
说着,他拉着金墨无界就要往外走。
田庄主连忙拦住他们,说道:“尚儿,别胡闹。今天有贵客在此,不得无礼。”
田尚只好停下脚步,低声答应:“是,父亲。”
田庄主又转向海宝儿和茵八妹,说道:“海贤侄,茵姑娘,你们一路辛苦了,请随我去客房歇息。”
海宝儿点点头,说道:“多谢伯父。”
“对了,稍后你得空了,记得去看看你爷爷。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非常高兴的!”田庄主扔下这句话后,便带着海宝儿和茵八妹转身离去,只留下田尚与金墨无界在那里面面相觑。
尤其是金墨无界,被如此“区别对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酸意。
爷爷?
闻言,海宝儿心中一震。这般说来,大妈的父亲,自己的外公竟然尚在人世!想到此处,他不禁心潮澎湃,心跳加速,双手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然而,为了严守秘密,海宝儿还是竭力控制住了激动的心情。
“知道了,父亲!”这一边,田尚耸了耸肩,脸上堆满了笑容,又拍了拍金墨无界的肩膀,安慰道:“好啦,兄弟,把你的醋坛子收起来吧,海兄为了救你可是花了很大的代价,要不然此刻,你可能被关在在了青衣楼牢房里!”
金墨无界哈哈一笑,回答道:“我哪有吃醋,我只是有点羡慕海兄的女人缘而已。不过,说真的,我还真要感谢海兄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他,我可能就被青霓裳那个女魔头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田尚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当晚,秋水山庄设宴,以隆重之礼,款待海宝儿、茵八妹、金墨无界三位贵客。宴上,田庄主举杯频敬,目光中充满欣赏之意。
海宝儿含笑与庄主交谈,言辞行止,自信从容。茵八妹则笑意盈盈,倾听之余,不时插话。金墨无界则豪放不羁,与田尚开怀畅饮,谈笑风生。整场宴会气氛热烈,主宾皆欢,宛如一幅生动画面,跃然眼前。
更难能可贵的是,田尚的母亲盛装出场,她身着一袭精美的锦袍,上面绣着华丽的花纹。她将头发高高盘起,插上一根镶嵌着宝石的发簪,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庄主夫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流露出温柔和聪慧的气质。
她的微笑如春风般温暖,让人感到舒适和亲切。与宾客们交谈时,声音温柔而甜美,言辞得体,态度大方,展现出她良好的教养和涵养。
同时,她还与海宝儿、茵八妹和金墨无界三人聊起了江湖中的奇闻趣事,分享了一些她年轻时的冒险经历,引得三人惊叹不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田庄主忽然起身,向海宝儿敬酒,道:“海贤侄,此次多亏你救了犬子,我和夫人感激不尽。这杯酒,我们敬你。”
海宝儿赶忙站起身来,谦恭地说道:“伯父言重了,作为一名大夫,医治创伤、拯救生命乃是我的天职,我又岂能袖手旁观呢?这都是我份内之事。”
田庄主摇摇头,说道:“不,海贤侄,你的恩情,秋水山庄没齿难忘。听犬子说你医术了得,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对了,田伯父,敢问老爷子的身体近况如何?”海宝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时机,借机问道。
闻言,田庄主脸色暗沉,一股莫名的忧愁涌上心头,他默默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唉,不太乐观啊。”
不太乐观?!
海宝儿放下酒杯,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心急如焚地问道:“老爷子怎么了?能跟我说说吗?”
“海兄,爷爷他得了蚀骨症,我们请了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田尚插话道,言语中流露出无奈与焦虑。
海宝儿心痛如绞,暗自思忖:“倘若情况果真如此,那田老爷子所承受的苦楚,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第252章 海宝儿认亲 说服治骨症
chapter 252: hai baoer Recognizes his Relatives and cures the Eroded bone disease.
海宝儿深知蚀骨症的厉害,据医典记载,这种病症犹如恶魔一般,一点一点啃噬人的骨骼,让人痛不欲生,犹如身处人间炼狱,生不如死。
海宝儿一脸焦急地追问道:“老爷子染上这种病症,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田庄主神色哀伤,语气沉重地回答道:“二十年前,家父不幸染上了这蚀骨之症。自从家母离世后,症状就愈发严重了……”
姥姥她,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海宝儿心头更沉,如遭重击,沉默半晌后,他才缓过神来,坚定地说道:“伯父,老爷子的病,我来治!”
田庄主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有想到海宝儿会主动提出治疗老爷子。要知道,无数名医都对蚀骨之症束手无策,眼前的少年虽然医术高超,但毕竟还非常年轻,又怎能有把握治愈这绝症呢?
然而,海宝儿的眼神却充满了坚定和自信,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是一个极为困难的挑战,但我相信,凭借我对蚀骨之症的了解,以及我所掌握的医术,一定能够为老爷子找到治疗的方法。请您相信我,让我来试试吧!”
田庄主看着海宝儿坚定的目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他愿意相信,海宝儿是真心想要帮助田老爷子,而且他也想借此机会来验证海宝儿的医术。于是,田庄主点了点头,说道:“好吧,贤侄,那就拜托你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治疗,希望你能为老爷子带来一线生机。”
“尚兄,伯父,你们放心,我会尽力为老爷子治疗的。不过,我想现在就为老爷子把脉号诊,了解一下他的病情。”海宝儿说道。
现在?
众人皆是一愣。
“贤侄,治病一事不急于一时,况且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还是等明天再带你去见老爷子吧。”此时,田夫人站起身来,体贴地劝慰道。
“伯母,请原谅侄儿的执拗,我此刻便想去探望。毕竟,对于我医家而言,见彼苦恼,若己有之;见彼疼痛,如痛加身;但凡伤病,皆似我患;感同身受,深心凄怆。”海宝儿满脸焦急地且真诚地回应道。
最终,田庄主还是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海宝儿来到了田老爷子的房间。
甫一进门,一张古朴的木质大床便映入眼帘,床上铺着厚厚的棉被。田老爷子骨瘦如柴,静静地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也十分微弱,好像随时可能停止。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墙壁上挂着一幅古老的字画,整个房间显得沉闷而压抑。
海宝儿第一眼看到老爷子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悲痛之情。他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人,能深切感觉到生命已经从他的身体中渐渐流失。
听到声响,老爷子费力地睁开眼睛,双唇微微颤抖着说道:“破空,你来了。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不愧是习武之人,纵使病入膏肓、气若游丝,单凭那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仍能让人感受到他正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竭力压制病魔所带来的痛苦。
田庄主赶忙回答道:“父亲,我带海贤侄过来给您看病!”
“扶我起来!”老爷子艰难地望向一旁的海宝儿,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随即便对田庄主吩咐道,语气中夹杂着深深地叹息:“我的病情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再为我这把老骨头操劳了,我不想治了,请海大夫回去休息吧,你要好生招待!”
闻罢,田庄主心急如焚,连声哀求:“父亲,求求您了,就让海贤侄给您看看吧!”
老爷子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哎……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呢?我田振天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别浪费大夫的时间了……”
可以推测,田老爷子为了治疗蚀骨之症,一定承受了来自身体和治疗的双重压力。
海宝儿看到老爷子去意已决,心中焦虑万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移步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地说道:“外公,您身受病痛折磨,外孙我心如刀绞,请您相信我,外孙我有办法将您治愈!”
言毕,海宝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与地板相撞,发出“咚咚”的声响。他抬起头来,额头上已经红肿一片,眼神中却满是坚定和决绝。
外公?
见到海宝儿的异常举动,不仅是田老爷子,就连一旁的田庄主也吃了一惊。他们都没有想到,海宝儿竟然会对田老爷子行如此大礼。
“你……你叫我什么?”田老爷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地从床上爬起,难以置信地盯着海宝儿,声音颤抖地问道。
“贤侄你……是不是叫错了?!”田破空同样疑惑地问道。
海宝儿摇了摇头,涕泗横流地解释道:“外公,舅舅,我叫海宝儿,是秀姑的孩子啊!”
听到“秀姑”二字,父子二人皆是一愣,脸色大变,骇然不止。
田破空呆呆地看着海宝儿,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田振天则是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海宝儿的两条胳膊,哽咽着问:“娃儿,你真是秀姑的孩子?你娘她……她还好吗?!”
海宝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外公,我娘很好!此番来到武王朝,是她让我来探望您老人家的!”
田老爷子心中感动不已,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他激动地想要伸手扶起海宝儿,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竟然无法抬起。
海宝儿见状,赶忙起身,扶住了田老爷子的手,说道:“外公,您的孙儿我医术高明,定能治好您的蚀骨之症,不信您问问舅舅!”
这时,田破空终于从恍惚的神情中缓过神来,激动地附和道:“没错,父亲!宝儿医术精湛,被誉为神医,乃天下第一名医!”
田振天缠绵病榻已久,可能对近期天下大事知之甚少,但作为现任秋水山庄庄主的田破空,对于海宝儿那些令人啧啧称奇的事迹,还是有所耳闻的。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位声名远扬的“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竟然就是自己妹妹的孩子!
“好!好孩子!”田振天在短时间内就收悉了这么多重要的信息,顿时百感交集,感慨万千,精神也因此为之一振,“快给外公讲讲你和秀姑的事情!”
“好的,外公!我会一边为您治疗,一边给您讲述我们的故事!”海宝儿满心欢喜地回应道。
说完,海宝儿轻轻地握住了田老爷子的手腕,仔细地感受着他的脉象。过了一会儿,海宝儿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糟糕,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老爷子的骨髓已经枯竭到了极点,如果不及时治疗,恐……
恐时日无多!
第253章 讨要龙鳞草 顾家的债主
chapter 253: Ask the Imperial Family for the dragon Scale Grass, Gu's creditors.
保命要紧!
海宝儿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即从行囊中取出一排银针,消毒后刺入田振天的穴道中。他的手法熟练而准确,每一根银针都恰到好处地刺激着田振天的经脉。
田振天紧闭双眼,脸上不时抽搐一下,但他并未发出一丝呻吟。他心中明白,海宝儿正在全力以赴地为他治疗,他必须忍耐住这暂时的痛苦。
随着银针缓缓刺入,田振天感到一股暖融融的气流从穴道中喷涌而出,迅速流遍全身,这种感觉,犹如久旱逢甘露的禾苗,又似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场甘雨,让他通体舒畅。
田振天好歹也算是成名已久的武道能人,他当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海宝儿正在用自己的内力,如汩汩清泉般,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他的骨髓,田振天在心中却暗自感叹:“真是后生可畏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宝儿的额头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法却丝毫没有慌乱。同时,在为田振天疗伤的过程中,海宝儿还向他们讲述了自己与大妈阎一嫂的故事。他详细地描述了大妈如何在寻夫的路上历经艰难险阻,侥幸逃至海外,又是如何含辛茹苦地将他养育成人,以及他自己的成长历程。
海宝儿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就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田振天父子听得极其入神。在海宝儿的讲述中,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当海宝儿收息回功并拔出了最后一根银针时,田振天感到全身轻松了许多。
“外公,您感觉怎么样?”海宝儿关切地问道。
田振天活动了一下身体,原本苍白的脸上逐渐泛起些许血色。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原本僵硬的身体竟然变得灵活了许多。
“好孩子,我感觉好多了!”田振天满脸是汗,眼睛通红地发出一声哀叹,“当初都怪我被权势蒙蔽了双眼,才让秀姑这些年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我真是追悔莫及、愧疚万分啊!”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同时眼角还闪烁着晶莹的泪花,让人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脸上的挂着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
一旁的田破空赶忙劝慰道:“父亲,事已至此,您不必过于自责了。而且当初,您不就是因为要救妹妹,才会身患这蚀骨之症的吗?”
话虽如此,田振天的脸上依旧写满了苦涩:“我这点痛,相较于秀姑这些年所承受的伤心之痛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看来,大妈逃亡路上竟然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父爱行动。为了营救秀姑,田振天不惜以自己为诱饵,为秀姑的逃亡争取了一些时间,却也不幸因此染上了病症。
海宝儿深受感动,说道:“外公,这只是初步的治疗。要想彻底治愈蚀骨之症,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和治疗。”
田振天微微一笑,欣慰地回道:“好孩子,外公这把老骨头不值得你耗费这么多内力来为我续命。不过你放心,外公一定会积极配合你的治疗,与病魔抗争到底,争取早日康复。”
海宝儿又给田振天准备了一些草药和丹药,叮嘱他按时服用。随后,他又向田振天讲述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调养事宜。
“外公,接下来的两天我会持续为您进行医治,尽力减轻蚀骨症带来的痛苦。两天之后,我将带您前往迷雾温泉,进行深度调养。”海宝儿说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向皇室讨要几株‘龙鳞草’。”
听到“龙鳞草”三个字,田振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当然知道此药的珍贵。它生长在险峻的山峰之巅,吸收天地之精华,具有白骨生肌、肉白骨活死人的神奇功效。传说龙鳞草只有皇室的药库中才有,每一株都价值连城。
“好孩子,皇室的珍藏,必定是无比珍贵。你为了外公,竟然愿意向皇室开口讨要龙鳞草,外公甚是感动。只是这龙鳞草乃皇室秘宝,他们未必肯给你。”
“放心,我自有办法!”海宝儿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的确,通常情况下,像这种天材地宝,旷世奇药,一般只有皇室宗亲才有资格使用。不过现在,海宝儿之所以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他抓住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便是武朝数万将士的身体状况!
田振天欣慰地颔了颔首,面露关切地说道:“好孩子,你忙了一整晚,早点回去歇息吧,莫要累坏了身子!”
“好!”海宝儿点头应道,临行前仍不忘叮嘱一句,“外公、舅舅,关于我和你们的关系,千万要守口如瓶,不可泄露半分。否则,以顾家的行事风格,必然会不择手段地打压秋水山庄。”
田振天和田破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凝重的神情。田破空深吸一口气,说道:“宝儿,你放心吧。我们会小心谨慎,不露出任何破绽。秋水山庄有我在,不会让顾家得逞。”
踏出房门,海宝儿心情错综复杂,愤怒之情难以平息。
顾家,
该偿还你们欠下的债了!
“舅舅,能否劳烦您带我去一趟祠堂?我想去祭拜一下姥姥。”海宝儿满怀期待地望着田破空,言辞恳切地请求道。
“现在吗?”田破空有些惊讶,但看到海宝儿一脸恳切的神情,不忍拒绝,便点头道,“好吧,我带你去。”
海宝儿心中一暖,跟在田破空身后,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田破空不时回头看一眼海宝儿,眼中透露出一丝关切和担忧。
“宝儿,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田破空忍不住问道。
海宝儿勉强笑了笑,摇头道:“舅舅,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心外公的身体。”
田破空叹了口气,道:“你外公的身体确实不太乐观,不过有你在,我相信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祠堂门口。
海宝儿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紧闭的祠堂大门,尽管如此,却依旧能看出有人精心打扫过的痕迹。
“这就是秋水山庄的祠堂。”田破空说道,“平时不常有人来。”
海宝儿心中一痛,迈步走上前,轻轻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有些窒息。
海宝儿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秋水山庄历代祖先的牌位,以及一些祭品。
海宝儿走到姥姥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姥姥,宝儿代娘亲过来看您了。”海宝儿轻声说道,“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外公早日康复。”
说着,海宝儿起身,准备离开祠堂。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朝着海宝儿扑了过来。
海宝儿反应极快,侧身一闪,避开了对方的攻击。
“什么人?”田破空惊呼一声,抽出佩剑,护在海宝儿身前。
第254章 梁上有君子 冷面罗西山
chapter 254: there is a Gentleman on the beam, Leng mian Luo xishan.
“嘿嘿,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堂堂秋水山庄,竟然衰败至如此地步!”一阵阴冷的笑声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二人眼前,语气戏谑地说道:“和你们的祖上相比,你们可真是丢尽了他们的脸啊!”
中年男子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此人的武功非常高强。
中年男子的冷嘲热讽,确实有一些道理。与先祖的辉煌相比,如今的田氏家族只能偏安于骆湖郡这一弹丸之地。而且,在最近的一百多年里,家族中也没有出现过一位文官武将,为家族增光添彩。
若要细究田氏家族的荣耀历史,需追溯至六百余年前的凉朝,那时正值王侯内乱前夕。四湖之地的田氏家族,一直是一个传奇般的存在。遥想当年,田氏先祖本是流亡至汉的凉国公子,历经长达百年的苦心经营,最终取代玄氏,成为玄国之主。
在汉凉交替之际,田氏家族依然续写着传奇,汉凉王朝的建立与灭亡,均与田氏家族息息相关。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田氏家族人才辈出,每一个名字都如同一颗闪耀的繁星,令人敬仰不已。这些人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智慧,为田氏家族赢得了荣耀和尊重,他们的辉煌历史将永远铭刻在田氏族人的心中。
“你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我田氏祠堂?”田破空怒声呵斥道,声音响亮而威严,带着明显的怒气和质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天留不住我!”中年男子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一挥,便朝着田破空攻了过来。
田破空作为秋水山庄的庄主,自然也非等闲之辈,当即挥剑迎上,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中年男子的剑法犹如疾风骤雨,剑法灵动,剑招变化多端。灵活的身形在田破空的攻击中穿梭自如,让田破空的攻击屡屡落空。
而田破空的剑法则沉稳且霸道,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劲力,招式大开大合,犹如猛虎下山,威猛无比。
两人的剑法风格截然不同,但却同样精妙绝伦。他们的剑在空中相交,发出铮铮的声响,火花四溅。两人的身形快速移动,剑影闪烁,让人目不暇接。
海宝儿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对战现场,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中年男子不仅武艺精湛,剑法更是犀利无比,而且战斗经验也极为丰富。田破空虽然尚能与之抗衡,却也无法轻易将其击败。
这样下去,田破空迟早会吃亏!
“舅舅的武学境界应该在下六境,而对手的实力应该在上六境。”海宝儿暗自思量着,随即决定暗中出手相助。
海宝儿悄然取出几根银针,趁着黑衣人不备,朝着他的穴道射去。
黑衣人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侧身躲避,但还是被一根银针射中了手臂。
吃痛之下,他的剑法瞬间变得杂乱无章,而田破空则趁机一剑刺入了他的肩膀。
黑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你……你竟然……”黑衣人指着海宝儿,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的话虽然没有明确表达出来,但是其言下之意是海宝儿不讲道义,竟然搞偷袭。
“多行不义必自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若不偷袭我们,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海宝儿眼神冷峻地说道。
言毕,海宝儿迈步上前,一脚踏在黑衣人的胸口,厉声喝问:“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喘着粗气,眼中透出一丝狠戾,恶声威胁道:“你……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敬酒不吃吃罚酒!”海宝儿怒喝一声,手中的银针再次一挥,又朝着黑衣人的膻中穴刺去。
黑衣人想要反抗,无奈他的穴道已经被海宝儿封住,身体无法动弹分毫。
“说不说?”海宝儿再次喝问。
“我……我说……”黑衣人终于承受不住折磨,开口说道,“有人……有人花了大价钱,要我……要我来偷秋水剑,并想办法杀了秋水山庄庄主……”
“什么?!你竟敢打起秋水山庄的主意!”海宝儿心中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雇主是谁?”田破空问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也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马前卒罢了。”黑衣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江湖气。
“哟?没想到你还是个挺讲义气的人啊!”田破空愤怒地说道:“既如此,那就留你不得了!”
“且慢!”只见中年男子猛然摇头,挣脱了头上的面罩,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他的面容冷峻、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凿般坚毅。挺直的鼻梁,紧闭的双唇,给人一种严肃而神秘的感觉。
这位身负绝技的江湖人士,又怎会是那无名之辈?
“贤侄,你觉得该如何处置?”田破空眉头微挑,开口问道。
“杀了便杀了,反正他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海宝儿心领神会,故意着重强调了“小人物”三个字。
果然奏效。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那名中年男子,他近乎咆哮地嘶吼道:“你说谁是小人物?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冷面阎罗罗西山!”
哦?
“冷面阎,罗罗西山。”海宝儿扑哧一笑,故意调侃道:“这名字也太搞笑了吧!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罗罗东河,弟弟叫罗罗北江啊?”
“不是的!我是冷面阎罗——罗西山!”罗西山愤怒地吼道,“我可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你竟敢如此嘲笑我!”
海宝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哦,原来是冷面阎罗啊,我还以为是冷面汤圆呢!”
“你……”罗西山怒不可遏,竟然无言以对,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海宝儿。
海宝儿见状,又补了一刀:“别瞪了,再瞪眼睛就掉出来了!”
罗西山差点吐血,却又无可奈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好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到底想怎么样?”
海宝儿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玩玩。你不是号称冷面阎罗吗?这脸确实够冷的啊!”
丢人啊!
“怎么今天遇到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犊仔?我冷面阎罗的一世英名,难道就要葬送在这个无知小辈的手中了吗?”罗西山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也紧握成拳,心中暗想,“这小子竟敢如此嚣张,真是不知死活!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看到罗西山的反应,田破空也不禁莞尔,轻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位名震江湖的‘梁上君子’,罗西山!”
听到田破空的话,罗西山脸色稍缓,嘴角微微扬起,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轻轻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谦虚的姿态:“‘梁上君子’也只是江湖朋友的谬赞,罗某不才,只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实,我更喜欢‘冷面阎罗’这个称号!”
说话的同时,罗西山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自信和从容,好像这个称号所带来的荣誉和压力对他而言都不值一提。
“这家伙!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海宝儿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望着罗西山,随后露出了鄙夷的神色,撇了撇嘴说道:“原来这就是冷面阎罗的风范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不过,我听说这个称号可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想必罗兄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罗西山淡淡的笑了笑,回答道:“罗某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是在江湖上有些许名气罢了。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被称为冷面阎罗,是因为我在执行任务时从不手软,对待敌人冷酷无情。”
此话怎讲?
罗西山以冷酷无情和高超的武艺而闻名江湖,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位神秘的侠客,擅长使用暗器和剑术,行踪飘忽不定,常常在夜间行动。
据说,罗西山曾是个名副其实的“梁上君子”,以偷窃富家豪门为生。然而,一次意外事件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在一次偷盗行动中,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涉及江湖帮派的阴谋,这个阴谋将危及许多无辜生命。
罗西山决定放下偷盗的生活,用自己的武功和智慧,保护那些受到威胁的人。他开始以“冷面阎罗”的身份出现,与江湖帮派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
他的行动引起了江湖的震动,许多人对他既敬佩又恐惧。
尽管罗西山的过去并不光彩,但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价值和正义之心。他的故事成为了江湖中的传说,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无论如何,他的名字永远铭刻在江湖的历史中。
然而,他今日却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秋水山庄的祠堂内。
“既然你就是罗西山,那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海宝儿思忖片刻后,说道。
“什么交易?”罗西山回应道,心中暗自思量,不知这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田庄主身份尊贵,你自然无法取他性命。不过,秋水剑倒是可以借给你一用。你觉得怎样?”海宝儿继续说道。
罗西山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非常清楚,秋水剑对于秋水山庄而言意义重大,绝不可能轻易外借。然而,他此次前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得到秋水剑,只要能拿到剑,任务就算完成了。
因此,尽管他心中疑虑万千,但表面上仍然不露声色,从容不迫地问道:“你有什么条件?”
第255章 天下第一剑 山庄赠豪礼
chapter 255: the best Sword in the world, the manor Gives a Generous Gift.
“无需任何条件!”海宝儿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还给出一个完全超乎想象的答案。
“什么?没有条件?”罗西山瞪大了眼睛,甚是疑惑,用一种自我优越感十足的口吻问道,“难道你就不怕我带着秋水剑远走高飞吗?”
“你当然可以跑。”海宝儿挺直了脊梁,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声音沉稳而有力,“不过,你大可以试试看。”
罗西山闻言,眉头微皱,开始认真审视起眼前的年轻人,过了一会儿,他忽地惊呼而起:“你是,海宝儿!”
难怪!
难怪这个年轻人能如此笃定,原来眼前的少年,竟是赫赫有名的海花少主,竟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挲门三长老,更是武朝新册封的太子少傅!
无论哪一种身份,都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罗西山所能对抗的。如果他胆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将无处藏身。
“罢了,罢了,算我倒霉,竟然遇到了你。”罗西山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既然你想让我找出幕后主使,那我照做就是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海宝儿问道。
“我要你保证不泄露我的身份。”罗西山回道。
海宝儿沉思片刻,随后轻点了下头,应道:“没问题,我答应你。不过,你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任务,并确保秋水剑安然无恙地被送回。否则,你应该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成交。”罗西山不敢迟疑地答应道,随即将目光投向秋水山庄庄主田破空,眼神中流露出渴望得到肯定的神色。
“海贤侄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秋水山庄会与他同进共退。”田破空毫不犹豫地回应道,“走,跟我去取秋水剑。”
望着罗西山渐行渐远的背影,海宝儿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非常清楚,罗西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物,如果他不接受自己提出的条件,自己恐怕也没足够的把握能够说服他。
“愿你不负我所望。”海宝儿轻声说道。
在此,不得不再次述说这把秋水剑。其剑身呈淡雅之蓝,由上等玄铁制成,历经多道锤炼和打磨工序,坚韧无比。剑柄则为素雅之银,由白银铸就,剑柄之上刻有精美的花纹和图案。剑柄末端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光芒熠熠,璀璨夺目。
秋水剑削铁如泥,锋利无比,传言可将铁块轻易断为两截。此剑剑身暗藏清凉水汽,使用者挥舞之时,会感到一股凉爽之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振奋,如临秋水,心旷神怡。
秋水剑之名,源自于玄汉朝时期田家老祖秋日湖边舞剑的一段佳话。当时,老祖的剑法,如秋水一般,清澈流畅,因而此剑得名“秋水剑”。
秋水剑不仅是一把无比珍贵的宝剑,还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更是无数剑客梦寐以求的神兵利器,被时人称为存世的“天下第一剑”。
田家老祖凭借此剑,击败了无数敌人,从而建立了自己的威望。
随着岁月的流逝,当田家老祖年事渐高,他遂决定创建一个山庄来传承自己的武学。于是,他以秋水剑的威名为灵感,将山庄命名为“秋水山庄”。
秋水山庄建好后,田家老祖广招门徒,传授武艺。他的弟子们不负期望,不断壮大山庄的势力,使得秋水山庄成为了江湖上强大的门派之一。
多年后,田家老祖过世,但秋水山庄的威名却一直流传了下去……
第二日。
田破空邀请海宝儿、茵八妹和金墨无界三人来到会客厅。
田破空一脸惋惜地说:“海贤侄,本想留你们在庄上住几日,可是你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实在是有些遗憾啊……”
海宝儿摇摇头,道:“多谢伯父款待,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况田老爷子的身体也需要立即巩固根治,耽搁不得。”
在旁人面前,海宝儿与田破空之间还是恢复了之前的称呼。
田庄主见海宝儿态度坚决,又为了父亲的病情考虑,所以也不好强求,只好说道:“好吧,海贤侄,既然你有打算,家父就拜托你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秋水山庄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海宝儿感激道:“多谢伯父。”
田庄主又转向茵八妹和金墨无界,道:“茵姑娘,金贤侄,你们也是犬子的救命恩人,本庄主也想感谢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一定满足你们。”
茵八妹笑道:“田庄主,您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
金墨无界也说道:“是啊,田伯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您不用再谢我们了。”
田庄主连连摇头道:“不,不,二位的恩情,秋水山庄没齿难忘。你们一定要接受本庄的谢意才行。这样吧,茵姑娘,你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我就送你一把宝剑,就当作是给你的礼物。金贤侄,你武学过人,就送你一把扇子,给你防身用,你看如何?”
茵八妹和金墨无界相视一笑,道:“既然田庄主如此盛情,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田庄主大喜,道:“好,好,好。来人啊,把老夫的珍藏拿来。”
不一会儿,两名家丁捧着一把宝剑和一把扇子走了进来,送到了茵八妹和金墨无界面前。
茵八妹接过宝剑,拔出鞘,只见剑身闪烁着寒光,锋利无比。她赞道:“好剑!”
金墨无界伸手接过扇子,缓缓将其展开。刹那间,一幅青山瀑布图跃然眼前,画中山势巍峨,飞瀑如练,气势磅礴,意境深远,令人叹为观止。他不禁赞道:“好扇!”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这把扇子的扇面上呈现着一幅青山瀑布图,并非由人工绘制而成,而是禽类羽毛纹路的自然呈现,浑然天成,犹如神来之笔。
田庄主笑道:“你们喜欢就好。这把宝剑,叫做‘龙吟剑’,是我从一位江湖前辈那里得来的。这把扇子,叫做‘金羽扇’,是我从一位炼器大师那里得来的。”
龙吟剑自不必多说,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当被拔出时,会发出清脆的龙吟声,声震九霄,让人闻风丧胆。据说,龙吟剑具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斩妖除魔,保护主人平安。
而金羽扇,则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以其华丽的外观和神奇的功效而闻名于世。扇骨由纯金打造,扇面由上等的禽类羽毛制成,柔软而轻盈。金羽扇的独特之处在于,当它被轻轻摇动时,会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精神振奋。据说,金羽扇具有神奇的魔力,可以让人忘却烦恼,带来好运和福气。
金羽扇除了是一件很有艺术价值的装饰品外,它同样还是一件适合攻击和防御的武器。
茵八妹和金墨无界连忙道谢,道:“多谢田庄主厚赐。”
田庄主摆摆手,道:“不客气,不客气,你们喜欢就好。”
茵八妹和金墨无界再次道谢,将宝剑和扇子收了起来。
随后,田破空转头看向海宝儿,神秘地一笑,道:“海贤侄,你随我来。”
第256章 雌雄有双剑 名剑藏秘密
chapter 256: true and False qiu Shui Sword, the Secret of the Famous Sword.
说着,田破空起身,带着海宝儿走出了会客厅,来到了一座假山前。他轻轻一按假山上的一个机关,假山上的一块石板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洞穴。他带着海宝儿走进洞穴,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摆满了兵器、玉器、书籍和奇珍异宝,俨然一个巨大的藏宝库!
在兵器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俱全。
田破空指着这些兵器,道:“宝儿,这些都是舅舅多年来收集的兵器,每一件都是精品,你若喜欢,可以任选几件。”
海宝儿没有说话,而是走到一柄长枪前,拿起长枪,仔细地端详着。这柄长枪通体银白,枪头尖锐锋利,枪杆光滑笔直,上面刻着一行字:“银龙出海”。
海宝儿将银龙出海长枪放下后,又走到一柄巨剑前。这柄巨剑通体乌黑,剑身宽厚,上面刻着四个字:“重剑无锋”。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明珠,闪闪发光。
接着,他又看到了一把宝刀,这把宝刀的刀鞘是用乌金打造,刀柄上刻着“呜泣”两个字。海宝儿拔出宝刀,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刀刃锋利无比。
然后,他的目光被一把斧头吸引住了。这把斧头的斧柄是用桃木制成,上面刻着“流光”两个字。
最后,他看到了一对双钩,这对双钩的钩子是用纯银打造,上面刻着“夺魄”两个字。钩柄上缠着银丝,闪烁着银光。
真是大手笔!
这里的每一件兵器都声名远扬,不同凡响。
海宝儿凝视着这些兵器,心中充满了震撼。他自幼对兵器怀有深厚的情感,对各种兵器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深入地研究。他走到田破空面前,说道:“舅舅,这些兵器虽然都是绝世珍品,但我已经拥有了浑元梃、浑元镖和鱼鳞宝匕,所以,我暂时还不需要它们!”
田破空听后,略带惋惜地问道:“难道你一件都看不上吗?”
海宝儿嘴角微扬,淡然笑道:“舅舅,并非宝儿我不珍视这些宝兵利器,只是我与它们的缘分未到。与其让它们在我身边蒙尘,不如继续留在这里,等待真正适合它们的人出现。”
田破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既然没找到心仪的兵器,那不妨再看看其他的物件吧。”
随后海宝儿又来到玉器区,这里展示着诸多精美的玉器。有通体翠绿的翡翠如意,晶莹剔透,温润如玉。还有白玉雕成的貔貅,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一般。
书籍区还收藏了大量的古籍和文献,这些书籍记录了各种武学秘籍和江湖轶事。其中最珍贵的是一部残缺的武学秘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已经失传的绝世武功。
除了兵器、玉器和书籍,藏宝库里必不可少地收藏着许多其他的奇珍异宝。有一串用珍珠串成的项链,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还有一只用黄金打造的酒杯,价值连城。
面对这些珍宝,海宝儿依旧不为所动,他对田破空说道:“舅舅,这些宝贝虽然珍贵,但并非我所追求的,故而我对它们并无念想。”
田破空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说道:“好孩子,你的心境比舅舅更为豁达。既然如此,舅舅就不强求你了。不过,作为奖励,舅舅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海宝儿好奇地问道:“舅舅,那是什么地方?”
田破空神秘一笑,说道:“那是我田家的秘密之地,只有田家的核心子弟才能进入。那里收藏着一些特殊的宝物,或许其中就有与你有缘的东西。”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跟随舅舅离开了藏宝库,前往那个神秘的地方。
在穿过了几条回廊和一扇厚重的铁门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箱,石箱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田破空走到石箱前,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符文,然后输入了一串口诀。石箱缓缓打开,一束耀眼的光芒从里面射出。
海宝儿走近一看,只见石箱内放置着一柄通体晶莹的长剑。这柄长剑的剑身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有灵性一般。
他伸手握住剑柄,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到这柄长剑与他的灵魂产生了共鸣,仿佛它就是为他而存在的。
田破空看着海宝儿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道:“这是我田家的镇族之宝——秋水剑。这柄剑拥有神奇的力量,能够与持有者心意相通。只有拥有纯净灵魂的人才能驾驭它。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善用它的力量,保护家族和江湖的和平。”
海宝儿一脸诧异地看着田破空,连忙开口问道:“秋水剑不是已经借给冷面阎罗罗西山了吗?”
田破空放声大笑,回答道:“谁说秋水剑只有一把?”
海宝儿听闻此言,心中更是惊奇,不禁追问道:“难不成还有第二把秋水剑?”
田破空微微一笑,道:“正是。秋水剑是由铸剑名师风壶子用天外陨铁打造而成,共铸有雌雄两把。我手中的这把,正是其中的雄剑。”
海宝儿心中暗自感叹,这秋水山庄果然是深藏不露。他接着问道:“那冷面阎罗手中的是雌剑吗?”
田破空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冷面阎罗手中的秋水剑,是我后来仿照雄剑打造的。虽然外形相似,但其材质和威力却远不及真正的秋水剑。”
海宝儿心中一沉,道:“那罗西山的幕后主使若是知道了这个真相,不知会做何感想。”
田破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这天下之人,又有几个见过真正的秋水剑呢?况且,即便是仿品,那也称得上是一把上等兵器了!”
海宝儿心中清楚,秋水山庄为了守护镇族之宝,可谓是煞费苦心。
田破空见海宝儿沉默不语,以为他看中了这把名剑,便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秋水剑递给海宝儿,道:“来试试这把剑的威力吧。”
海宝儿接过秋水剑,只觉得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惧意。他定了定神,缓缓将剑拔出鞘,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令人不寒而栗。
海宝儿不禁感叹,“秋水剑果然是名不虚传。”
第257章 宝剑强认主 山庄忽来客
chapter 257: the sword forcibly recognizes its master, and the qiu Shui Villa has guests ing.
田破空放声大笑,声震如雷:“我秋水山庄能在江湖上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可不仅仅是那套威震武林的秋水剑法,还有这把秋水剑的镇守!”
海宝儿深表赞同,微微颔首道:“秋水剑法,若得秋水剑之加持,威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田破空嘴角微扬,轻声说道:“没错,让你来此见识秋水剑,也是你外公的意思。其实,这把秋水剑的剑身之中,隐藏着一幅藏宝图。这幅藏宝图中,记载着玄汉王朝数百年来的财富积累。只要能够得到这把剑的认可,便能够找到宝藏,获得无尽的财富和绝世的武功秘籍。”
海宝儿心头一震,没想到这把秋水剑竟然如此重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将秋水剑递还给田破空,凛然道:“这把剑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我海宝儿,愿以一腔热血,守护这天下苍生!”
“好小子,有骨气,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说得对,这把剑虽然珍贵无比,但它并非代表一切。你身为麒麟之趾,万兽之主,应当以保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而非为了追求个人利益而不择手段。”
望着海宝儿那坚定不移的拒绝之意,田破空心中涌起一股钦佩之情,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出去吧。”
海宝儿将剑归位,可正当他与田破空即将迈伐之时,意外却发生了。
秋水剑突然开始嗡嗡作响,剑身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秋水剑在海宝儿的剑架上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要挣脱剑鞘的束缚。
海宝儿心旌一震,他试图抓住秋水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不由自主地向秋水剑伸去。就在这一刻,他与秋水剑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海宝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秋水剑的渴望。
他全神贯注,将自己的意念注入秋水剑中,尝试着与之交流,以了解它为何突然有如此反应。
秋水剑仿佛通晓了海宝儿的意念,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宛如在与他遥相呼应。海宝儿心中一喜,继而继续与秋水剑进行交流,试图窥探它的内心世界。
田破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看着海宝儿,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意念与秋水剑的意念融合在一起。就在这时,秋水剑突然飞身而出,悬在海宝儿面前,继而激发出道道奇异的光芒。海宝儿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固定在了剑柄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力量冲入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这股力量进入海宝儿的体内后,便开始四处乱窜,破坏着他的经脉和内脏,海宝儿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痛苦不堪。
察觉到了海宝儿的异样,田破空脸色一变,他知道这是秋水剑在强行认主,如果海宝儿不能承受这股力量,就会有生命危险。他想要出手阻止,却发现海宝儿的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手弹开。
根本无法靠近!
“果真是天意啊!”田破空万万没有想到,秋水剑竟然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这把剑可是他秋水山庄的镇庄之宝,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得到它的认可。
秋水剑上的光芒愈发炽烈,海宝儿的身体也随之悬浮而起。此时的他,已经痛苦得无法言语,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
就在这时,秋水剑上的光芒突然化作一道光柱,直冲房顶。与此同时,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仿佛是在为秋水剑认主而欢呼。
光柱消失后,秋水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海宝儿的手也终于脱离了剑柄。他的身体缓缓降落,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渗出了一丝鲜血。
田破空赶忙上前,扶住了海宝儿的身体。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海宝儿的体内强大的力量在流动,但这股力量极其不稳定,随时都会爆发。
“宝儿,你怎么样?”田破空关切地问道。
海宝儿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田破空,虚弱地回道:“我……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他就昏了过去。
田破空迅速将海宝儿平躺放下,他深知海宝儿目前的状况十分危险,必须设法使其体内紊乱的力量稳定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田破空蹲在一旁,思考着应对之策,随即决定先运用自身的真气为海宝儿护住心脉,而后再缓缓引导那股力量。
他双掌轻轻地贴在海宝儿的胸口上,开始缓缓调动体内的真气,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乱窜的力量。
真气犹如一条灵活的蛇,在海宝儿的体内游动着。它巧妙地避开了关键的经脉和穴道,以免对海宝儿造成伤害。同时,真气还包裹住了那股不稳定的力量,使其逐渐平静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田破空的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引导这股力量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那股力量被完全驯服,开始顺着真气的流动在海宝儿的体内循环。
看到海宝儿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田破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还需要继续观察,以确保海宝儿无恙。
很长一段时间过后,海宝儿渐渐苏醒。
“舅舅,我没事了。”海宝儿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充满了坚定。
“宝儿,你……”
田破空刚想说话,却被海宝儿打断了。
“舅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海宝儿说道,“秋水剑已经认我为主,它的力量我已经能够掌控。”
田破空心中狂喜,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海宝儿这么快就掌控了秋水剑。要知道,即便是他自己,迄今为止也未能完全驾驭这把剑。
“宝儿,你是怎么做到的?”田破空问道。
海宝儿微微一笑,答道:“这可能就是缘分吧。我第一次见到秋水剑的时候,就感觉到它特别亲切。”
“宝儿,你得赶紧修炼,将这股力量稳固下来。”田破空点了点头,他知道秋水剑认主的过程已经结束,但他还是担心海宝儿无法承受这股强大的力量,从而危及生命。
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舅舅,我想在此闭关修炼。”
田破空看着海宝儿,心中充满了欣慰,“好,你放心在此修炼,我去交代好,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海宝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进入了修炼状态。
田破空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加强了禁地的守卫后,便立即朝着田震天的房间跑去。
甫至门口,忽闻身后脚步声急促。
“庄主,大事不妙!”一仆役神色慌张,匆忙跑到田破空面前,语气惶恐地说道,“山庄外来了一群官兵,说是要寻找尚少爷的朋友海少侠……”
田破空闻言,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他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知道了,你先去请他们入庄,引至客厅,我随后就到。”
第258章 百年之奇才 关起之敬意
chapter 258: A once-in-a-century genius, General Guan qi's respect.
待田破空匆忙赶到客厅时,数位军爷正襟危坐,悠然品茗,静候他的到来。
众人身穿统一的黑色铠甲,头盔上的红缨无风自动,给人一种威武雄壮的感觉。
为首的将军,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堂堂,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英气。他的脸庞线条分明,轮廓坚毅,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他身旁,其他将领也都是一脸严肃,身上散发出一种杀伐之气,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在下秋水山庄庄主田破空,见过几位军爷。几位军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田破空双手作揖,恭敬行礼。
“田庄主客气了,我乃武王朝平寇将军关起。此番冒昧造访,只为向在贵庄做客的少傅大人禀报要事。”为首的将军起身,态度谦恭。
此人,正是杨国公帐下的前锋将军,关起!
“什么?少傅大人?!”田破空心神一凛,不明所以。
见到这般情形,前锋将军关起,恭敬地解释道:“数日前,海少傅致信杨国公,称他已经到达秋水山庄。我等奉国公之命,特来此与他汇合。”
闻听此言,田破空心跳陡然加速,思绪瞬间变得杂乱无章。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诧。
在田破空的认知里,海宝儿虽然才华出众,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已经身居少傅之位,这样的殊荣,可谓是前所未有。
田破空心中暗自思量:“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我久居江湖,对庙堂之事知之甚少,实难料想宝儿竟能得朝廷如此器重,着实令人震惊!”
好在,海宝儿是妹妹秀姑的养子,秋水山庄与他倒也算是颇有渊源。
真是造化弄人啊!
遥想当年,父亲田振天煞费苦心都未能做到的事情,竟然在二十年后被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如此轻松地达成了!
有了这一层关系,何愁田家不能兴盛,何愁秋水山庄不能再次崛起!
想到此处,田破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喜悦。同时,他也清楚几位军爷之所以对自己这般有礼,完全是看在了海宝儿的面子上,于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说道:“几位军爷路途劳顿,先在庄内歇息片刻。海少傅正在密室练功,我这就去请他出来,与几位相见。”
说罢,田破空转身朝海宝儿练功的地方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与海宝儿的关系还算亲近,否则今天恐怕就要在这些个军爷面前丢脸了。
这时,海宝儿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刻。
他紧闭双眼,盘膝而坐,双手紧握,暗自调息,依照秋水剑法的法门,引导体内真气在经脉中运行。他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的气势所搅动。
随着修炼的持续,海宝儿体内真气如同洪流一般,奔腾不息,汹涌澎湃。经脉阵阵作痛,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咬紧牙关,坚持不懈。
成败在此一举!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海宝儿一声大喝,全身经脉剧烈震动,体内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紧接着,一道精光闪过,他瞬间突破修为瓶颈,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武学境界。
六境巅峰!
海宝儿的身体缓缓升空,悬浮在半空中,他的肌肤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宛如一位超凡脱俗的谪仙降临尘世。他的衣衫随风飘动,如烟雾般轻盈,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在他的周围,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情。
突然,海宝儿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缕锋芒,紧接着,一道剑气从他手中射出。那剑气犹如闪电一般,瞬间划过了空气,带着凌厉的威势,直直地朝着前面的置剑兰锜劈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兰锜被剑气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像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划过一般。剑气消散后,海宝儿从空中翩然落地,眼神平静而从容。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海宝儿心中充满了喜悦和自豪,信心也随之爆棚——
这一次的突破,不仅仅是修为上的提升,更是对他多年来努力修炼的肯定。
“这就是秋水剑的力量吗?果然强大。”海宝儿心中暗喜。
若是旁人目睹此景,定然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要知道,武道修为越到后面越难提升,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到上六重的境界。而海宝儿年仅十五岁,就达到了如此高度,这在整个天下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海宝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同时将心中的杂念排除在外。他深知,未来的路依然漫长,需要更加刻苦地修炼,才能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就在此时,田破空恰巧来到了门口,他轻轻叩了叩门,说道:“宝儿,关起将军率几位军爷求见。”
海宝儿收功敛息,朗声道:“好的,舅舅,我马上就来。”说罢,他打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田破空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慰。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微笑着说道:“宝儿,你成功突破了,舅舅为你感到骄傲。”
海宝儿微微一笑,说道:“谢谢舅舅,我还需要更加努力修炼。”
田破空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武道之路永无止境。你现在已经突破到武道六重巅峰境界,但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只有不断地探索和突破自己的极限,才能更进一步。”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会记住舅舅的话,走吧,带我去见见来客。”
当田破空领着海宝儿走进客堂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关起等人立即站起身来。他们神情肃穆,身体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海宝儿,眼中充满了敬意。 随后,他们整齐划一地行军礼,动作干净利落,齐声说道:“末将等见过海少傅!”声音洪亮,气势磅礴,似乎要冲破屋顶,让整个客堂都为之一震。
尤其是关起,态度格外谦逊,与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形象判若两人。
在关起眼中,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相貌英俊,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和自信。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浑身上下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所以,关起认为,海宝儿并非只是声名远扬的“麒麟之趾”“万兽之主”,也并非只是地位尊贵的“太子少傅”,而是拯救了武朝数万舟师的大恩人!
海宝儿微微点头,说道:“关将军不必多礼,诸位一路辛苦了!不知将士们何时能抵达骆湖郡?”
“回少傅,杨国公和将士们预计两日后到达!”关起恭敬地回答道。
第259章 茶寮藏危机 撤退成悬念
chapter 259: teahouse hides danger, withdrawal bees Uncertainty.
“时间刚好!”海宝儿心想朝廷的解药龙鳞草这两日也能送到,于是说道:“关将军,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前往迷雾温泉,为迎接我们的英雄做好充分准备!”
“谨遵少傅大人令!”众将应命。
田破空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感叹。海宝儿年纪虽小,但已经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和气度,难怪能得到朝廷的器重和赏识。看来,田家与海宝儿的关系,还需要更加紧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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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明媚,暖意融融。
宽敞的官道上,数匹骏马一路疾驰,清脆的马蹄声响彻云霄。一辆马车紧随其后,由西向东全速前进,车轴飞速旋转,车轮滚滚向前。
“殿下,依目前的速度来看,若无意外,明日申时初刻我们便可抵达骆湖郡。”一位护卫勒住缰绳,转头望向车厢,大声禀报道。
“好,再快点,我们务必要比杨国公他们早一日抵达。”车厢里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遵命,殿下!前方三十里有一处茶寮,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然后继续赶路。”护卫高声答道。
“好,只是万万不可怠慢了圣药,务必确保它安然无恙,切不可出任何差错!”那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出。
这时,一位谋士模样的人从马车旁策马而过,他对着车厢,大声说道:“殿下放心,我已安排妥当,龙鳞草定能安全送达!”
谋士的脸庞略显消瘦,看似平淡无奇的外貌之下,却有一处让人过目难忘,那便是他的眉毛。浓密而整齐的眉毛,宛如两片黑色的羽翼,轻轻地覆盖在眼睛上方,为他的面庞增添了一份神秘而深邃的气息。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用一只玉簪固定在头顶,更显其文雅和内敛。
一行人继续向前疾驰,很快就到达了护卫口中所说的茶寮。
这家茶寮位于官道旁,是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茶寮的外观简洁大方,屋顶上铺着青瓦,墙壁被刷成了白色,门窗则是红色的,给人一种清新、明亮的感觉。
护卫们纷纷下马,轮流饮水解渴。他们警觉地注视着四周,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马儿们也在一旁悠然自得地吃着草料,补充着体力,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好准备。
谋士走到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厢的门,“殿下,我们在此稍作歇息,等马儿吃饱喝足后再继续赶路。”
车厢的门缓缓打开,一位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穿华丽的锦袍,剑眉星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眉宇间英气逼人。但脸色却略显疲惫,似乎身体有些不适。
他,显然就是武朝的三皇子武承涣!
“好。”三皇子武承涣轻声说道,“这次多亏了你的建议,我们才能赶超近路,提前一天,否则耽搁大事。”
“殿下过奖了,此乃微臣职责所在。”谋士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说道,“只要我们能尽快到达迷雾温泉,即使需要微臣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走进茶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中央摆放着几张木质桌椅,并无其他客人。四周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些字画,给人一种文雅的感觉。大厅的一角有一个柜台,柜台上摆放着各种茶叶和茶具。
柜台后面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身穿青色长衫,相貌堂堂,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稳重和干练。
想必,青色长衫男子就是这家茶寮的老板了。
看到武承涣和谋士走进来,中年男子步伐轻盈地迎上去,微笑着说道:“欢迎光临敝店,两位客官请坐。”
谋士将目光投向茶寮的老板,嘴角含笑地说道:“店家,可否为我们沏上一壶好茶?”
“当然可以,客官请稍等。”老板热情地说道。
不多时,店家便将一壶热茶和几个茶杯端了上来。武承涣与谋士相对而坐,开始饮茶。
\"此茶口感醇厚,香气四溢,堪称上品。\"三皇子武承涣轻抿一口茶,面露微笑,由衷地赞叹道:“真没想到,这山野之间居然能喝到如此好茶!”
“殿下所言极是,此乃上等蒙鼎雪芽。”谋士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附和道,“不过,这煮茶之水稍显混浊,若是能用清澈的山泉水来泡,那定然会是另一番滋味。”
蒙鼎雪芽,是产自蜀州地区蒙鼎山一带的上品茶叶。这种茶叶在当时备受赞誉,被誉为茶中之冠。它不仅品质上乘,而且产量丰富,深受人们的喜爱。
“你也有同感?”三皇子武承涣随口一问,语气平淡,像是不经意间的闲谈。
眉毛浓密的谋士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不动声色地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一”字,随后迅速用衣袖将字迹拭去。
他的动作轻巧而娴熟,眨眼之间就完成了这个简单的动作。然而,在这个看似随意的举动中,却蕴含着一种神秘的信息传递方式,让人不禁心生好奇。
坐在他对面的三皇子武承涣,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已经消失的字迹,然后迅速转移了目光,神色自若地说道:“茶是好茶,只可惜这水的品质却不尽如人意。看来,下次出门时,得记得备些好水才行。”
在这个瞬间,整个茶寮陷入了一种寂静而神秘的氛围中。而三皇子武承涣和谋士则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就在三皇子武承涣再次端起茶杯,正要品尝之际,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便昏倒在桌子上。
“殿下!殿下!”浓眉谋士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三皇子武承涣,焦急地呼喊着。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刺客突然从茶寮二楼冒出,他们手持刀剑,凶神恶煞地向二人扑来。
显而易见,这一切都是一场蓄意谋划的阴谋。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刺杀当朝三皇子殿下!”浓眉谋士挺身而出,大声呵斥道,声音中带着威严和愤怒。
听到声响,护卫们立即冲进茶寮,迅速拔出武器,护住三皇子和浓眉谋士,与黑衣刺客形成对峙之势。
“抱歉了各位。”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那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大声说道:“我们无意伤害当朝皇子,只要你们交出一样东西,我等立刻撤退。”
谋士闻言,脸色骤变,冷哼一声,厉声道:“放肆!尔等竟敢冒犯皇家尊严,还妄想全身而退?”言罢,他大手一挥,断然下令:“杀无赦,一个不留!”
正当护卫们举起刀准备展开杀伐之际,青衫男子突然放声大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我劝你们还是三思而后行,皇子殿下可是中了我的三息三步阎罗香。”
第260章 刺客的威胁 两难的抉择
chapter 260: the threat of the Assassin, the difficult choice.
听到这句话,护卫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愕和担忧的表情。而那位浓眉谋士则是脸色一变,瞪着青衫男子,厉声喝问道:“你说什么?殿下中了你的毒?”
青衫男子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衣袖,淡然一笑道:“没错,就在刚才上茶的时候,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三息三步阎罗香。如果不想让你们的主子丧命,那就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江湖中人人皆知,三息三步阎罗香乃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中毒之人往往难以察觉,通常会在三息之内中毒,中毒后又会在三步之内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其毒性猛烈无比,犹如阎罗索命一般,令人胆战心惊,而且无法用普通方法解除,纵使神仙也难逃一死,因此得名“三息三步阎罗香”。
相传,在很久以前,有一位阴毒的制毒高手,他拥有着登峰造极的制毒之术。他用无数的生灵作为试验品,经过殚精竭虑地研究,终于研制出了这种无色无味的奇毒。
这位毒师曾凭借此毒夺走了无数敌人和对手的性命,他的恶毒行径令整个江湖震怒不已。最终,在众多绝世高手齐心协力地围攻下,毒师和他的“三息三步阎罗香”被永远封印在一个神秘之地,再也无法为祸人间。
虽然这个故事只是一个传说,但是“三息三步阎罗香”的名字却一直流传了下来,成为人们口中的剧毒之一。在江湖中,人们对它的恐惧丝毫不亚于“鹤顶红”和“断肠草”。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一剧毒竟然在今日重现江湖,而且还让武朝的三皇子武承涣中了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三皇子武承涣虽然身中剧毒,昏迷不醒,无法行走,但至少还尚存一息。否则,以这奇毒的猛烈毒性,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此刻,护卫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们的使命是确保皇子的安全,然而如今皇子却昏迷不醒,而且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他们不禁感到自责和悔恨交加,同时对眼前的刺客充满了愤怒。
那位浓眉谋士眼神闪烁,他深知现在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可能会危及皇子的性命。他暗自提气,暗自运转内力,将周身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
片刻之后,浓眉谋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决定先与对方虚与委蛇,争取更多的时间,同时寻找机会发出求救信号,让援兵尽快赶来。
“你想要什么?”浓眉谋士盯着青衫男子,语气平静地问道。
青衫男子笑了笑,说道:“我想要的很简单,只要你们交出龙鳞草,我就给皇子解毒。”
浓眉谋士心下一沉,既然得知对方的目标是龙鳞草,那么他也就明白这场刺杀是早有预谋的了。但他同样清楚,此时与对方硬碰硬绝非上策,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朋友,你若想要龙鳞草,我可以帮你向皇子求取,又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
对方闻言,冷冷一笑,道:“我等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达成目的的。你若是识相,就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休怪我手中的剑不长眼睛!”
浓眉谋士心中一凛,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好,我可以把龙鳞草给你,但你必须先给皇子解毒。”
青衫男子略一迟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似乎正在权衡利弊。终于,他点了点头,语气阴冷地说道:“好吧,我可以先为皇子解毒,但你必须保证将龙鳞草交给我。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既然我能让他中一次毒,自然也能让他中第二次。倘若你们胆敢耍什么花招,就等着给皇子收尸吧!”
浓眉谋士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对一名护卫说道:“把龙鳞草拿出来。”
护卫领命,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谨慎地将其打开。霎时间,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锦囊内激射而出,一株叶片呈锯齿状、颜色鲜艳欲滴的植物展露在众人眼前。这株植物形如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似乎随时都会从护卫的手中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
青衫男子双目放光,贪婪地凝视着龙鳞草,舔了舔嘴唇,说道:“将龙鳞草放置在桌上,尔等退后十步。”
众护卫只得照做!
青衫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递给浓眉谋士,说道:“把这颗药丸给你的主子服下,一炷香后,他体内的毒素就会全部清除。”
浓眉谋士接过药丸,走到三皇子武承涣身边,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然后,用身体护在他的前面,防止意外发生。
青衫男子说道:“现在可以把龙鳞草给我了吧?”
浓眉谋士说道:“等殿下醒来后,我自然会把它给你。”
青衫男子脸色一变,说道:“你想反悔,可有考虑过后果?!”
浓眉谋士说道:“我没有想反悔,只是想等殿下醒来后,确认他安然无恙,再把龙鳞草给你。你不用担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青衫男子说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你要是不给我龙鳞草,我现在就杀了皇子。”
言毕,青衫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紧握着黑色药瓶,手臂青筋暴起,意欲撒出毒药。众人不禁屏住呼吸,心跳加速,紧张的气氛仿佛凝结在了空气中,一场生死较量即将展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青衫男子的手,生怕他突然将毒药洒向三皇子。
眼见情况危急,浓眉谋士连忙高声喝止:“且慢!我答应你的要求。你快走吧,带着圣药逃命去吧!你若真杀了皇子,自己也难逃一死。”
青衫男子并不搭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锦囊,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凑近鼻子认真嗅了嗅,这才面露狰狞,恶狠狠地说道:“这不是龙鳞草,快把真药给我!”
糟糕!
浓眉谋士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还是没有骗过他!
无奈之下,浓眉谋士只得慢吞吞地将手伸进怀中,摸索了一阵,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是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将盒子推到了青衫男子面前。
在确认无误后,青衫男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龙鳞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起身缓缓后退,在经过浓眉谋士身旁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后者,冷冷地说道:“龙鳞草我拿走了,你们不要再追来。”
言毕,那青衫男子,转身疾步,如狡兔般朝着茶寮的二楼飞身而去。他的步伐轻盈而矫健,似在风中飘舞的落叶,又似在水中游弋的鱼儿,灵活自如,速度惊人。一众刺客紧随其后,如影随形,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仿佛一支无声的军队,悄然行动。
浓眉谋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愤愤不平,他紧紧地握着拳头,似乎要将心中的愤怒和不甘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中。
就在此刻,三皇子武承涣的面色逐渐转回红润,呼吸也趋于平稳。他从昏迷中苏醒,坐直了身子,大声下令:“速速追击!绝不能让他们带走圣药!”
第261章 温泉的秘密 海少的愤怒
chapter 261:the Secret of the misty hot Spring, hai bao'er's Anger.
护卫们纷纷响应,跟着浓眉谋士追了上去。一场追逐战在茶寮展开,双方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最终,在远离茶寮的不远之处,护卫们追到了青衫男子和他的手下。双方再次展开了激战,但这一次,护卫们没有再手下留情,他们全力以赴,与刺客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经过一场激烈的鏖战,护卫们终于成功将所有刺客全部击溃,只剩下那名青衫男子还在负隅顽抗,被团团围住。
青衫男子身陷重围,却毫无惧色,他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护卫,高声说道:“都给我让开,谁敢上前,我就毁了它!”
看来,又到了谈判的时候。
三皇子武承涣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放下龙鳞草,我可以让你离开。”
青衫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毫不畏惧地回答道:“好,看来我别无选择,我交出龙鳞草,你要他们让开。”
紧接着,三皇子武承涣手臂一挥,所有护卫迅速闪到一旁,硬生生地为他开辟出了一条逃生通道。
青衫男子见时机成熟,没有丝毫的犹豫,使出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木盒抛至空中。他的眼神坚定,面色冷峻,仿佛在向三皇子武承涣传递着一个信息: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就在众护卫奋力保护木盒的瞬间,青衫男子的身形如幻影般迅速挪动,步伐轻盈而矫健,犹如一道疾风掠过,转瞬间便冲出了包围,向着远方逃遁而去。
“殿下,就这么让他轻易地跑掉了吗?!”浓眉谋士满脸焦急地问道。
武承涣看着青衫男子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无妨,这不过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让他跑,又怎么能揪出幕后指使?”
武承涣转身又对身旁的护卫说道:“派人暗中跟着他,务必找到他的去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敢打起皇室的主意。”
“是,殿下!”几名护卫齐声应道,随即转身离去,开始执行武承涣的命令。
“出发!加速前进!我们已经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武承涣仰头望天,眼神坚定而锐利。他心里清楚,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势必会成为笑到最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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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湖郡,迷雾温泉。
午后阳光洒在迷雾温泉的水面上,泛出金色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水汽,仿佛置身仙境。
青山环绕的山谷中有一处天然泉眼,泉水喷涌而出,汇聚成一个个池子。池子中的水清澈见底,呈现出淡淡的蓝色,水面上冒着丝丝热气。
在池子周围,生长着各种植物,给整个温泉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在温泉的中心,有一座古老的亭子,这里是人们最喜欢的地方。
然而,最近这半个月以来,迷雾温泉已被朝廷重兵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尽管每日有无数车马频繁进出,但人们依旧对温泉内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也不明白朝廷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各种猜测和传言四起,让人们心生疑惑,好奇不已。
有人说,温泉中出现了神秘的宝藏,朝廷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才派兵把守;也有人说,温泉内隐藏着巨大的危险,朝廷为了保护百姓安全,才将温泉封锁。更有甚者,传言温泉内有妖怪出没,会危害人间。众说纷纭,让人难辨真假。
究竟是何种原因促使朝廷做出如此决定?温泉之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人们议论纷纷,试图揭开谜底。可由于朝廷的封锁,无人能够进入温泉一探究竟,这也使得人们的好奇心愈发强烈。
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好奇心强烈的人开始试图偷偷靠近温泉,想要窥探其中的情况。然而,他们很快就被守卫温泉的士兵发现并驱赶回来。尽管如此,人们的好奇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们开始寻找各种线索,试图揭开这个谜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谜底终于揭晓。人们惊讶地发现,朝廷此举纯粹是为了让剿匪而归的将士们能在温泉中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谜底揭开后,人们如释重负。朝廷的这一决策,不仅展现了其英明果断,更体现了对将士们无私奉献的关怀和支持。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英勇无畏的将士们,才使得为祸一方的黑鲨海盗彻底覆灭,武朝子民才能安居乐业。
与此同时,无数百姓深受感召,纷纷上书请愿,表达了想要加入到迎接英雄队伍中的强烈愿望。朝廷感受到了百姓们的热情,经过深思熟虑后,同意了让少部分人参与其中。
最终,在官民齐心协力之下,州郡两地在池子周围搭建起了上千个临时营地,同时还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和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申时未到,海宝儿、田振天、茵八妹和关起等人就已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少傅大人,下官携四湖太守及万千百姓,在此恭候多时。我等皆已万事俱备,愿听从大人号令,为大人马首是瞻,任凭大人差遣!”
此人身穿一袭鲜艳的深绯色官服,衣袂飘飘,随风而动。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官帽,帽上的金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熠熠生辉。他的腰间束着一条华丽的玉带,上面镶嵌着珍贵的宝石,璀璨夺目。
从他的官服可以明显看出,这是四品官员的配置。而他,正是舒州牧郭子嵩!
郭子嵩的名声,海宝儿早有耳闻。据大皇子武承煜所述,郭子嵩为官清廉正直,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
他时常深入民间,体察百姓疾苦,解决民生实际问题。同时,他还倡导廉政建设,严惩贪污腐败行为,树立了良好的官场风气。
郭子嵩的清廉和正直赢得了百姓的尊重和爱戴。人们称赞他是一位清官,是百姓的贴心人。他的名字在百姓中传颂,成为民间的佳话。
海宝儿望着漫山遍野的营帐和物资,转头凝望着面前这位地方主官郭子嵩,对他的清廉正直和所作所为深感敬佩,不禁开口说道:“郭大人,您辛苦了。不知三皇子何时抵达?”
郭子嵩正要回答,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我这不就来了吗?海兄,几个月未见,别来无恙啊!”
海宝儿和郭子嵩同时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三皇子武承涣带领一群人,正骑着马朝他们奔来。
海宝儿立刻迎上去,拱手施礼道:“三皇子殿下,你终于来了!”
武承涣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来,笑着说道:“海兄,你还是这么急性子!这次的行动,全靠你和郭大人的协助,才能如此顺利。”
其余人等见皇子殿下亲自驾到,纷纷下跪行礼,以示敬意。然而,三皇子武承涣却急忙挥手阻止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尽管一路上舟车劳顿,身体疲惫不堪,但当武承涣看到海宝儿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困倦都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
“快,把圣药交给海少傅!”三皇子武承涣迫不及待地对同行之人吩咐道。
海宝儿缓缓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冷,寒意从他的眼中一闪而过。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武承涣,你跟我来!”
第262章 英雄归来时 圣药被调包
chapter 262: when the hero Returns, the Sacred medicine is Switcherooed.
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听闻此言,众人脸色骤然剧变,无不瞠目结舌,均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海宝儿,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海宝儿虽身居太子少傅之高位,却直呼三皇子的名讳,其胆识实在令人钦佩,但其做法也着实令人费解。
要知道,这在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或许,也只有像海宝儿这样的人,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吧。
待至一旁,海宝儿双目圆睁,愤怒地盯着眼前的三皇子,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武承涣,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盒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龙鳞草!”
此时。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火药味,让人感到窒息。
听到海宝儿的话,武承涣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震惊和难以置信清晰地写在了脸上。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努力地思索着什么,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过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来,急切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海宝儿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质问道:“那你告诉我,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武承涣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是龙鳞草啊。”
海宝儿怒不可遏,大声呵斥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你倒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啊,这分明就是心叶草,虽然它的外形酷似龙鳞,但它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冒牌货!”
武承涣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解释道:“这……这确实是龙鳞草,怎么可能搞错?!”
海宝儿的眼神变得更加严厉,他紧紧地盯着武承涣,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可能搞错?!我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这绝对不是龙鳞草!你如实交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武承涣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海宝儿见他沉默不语,便继续追问:“武承涣,你可知道,你犯下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这个错误可能会导致无法想象的后果。”
武承涣眉头紧锁,努力回想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一拍脑袋,懊悔和自责涌上心头,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群人的拦截……”
随后,三皇子武承涣将自己在茶寮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依我看,龙鳞草在那青衫男子逃窜之时,就已经被他调了包!”海宝儿双拳紧握,面色阴沉,语气笃定地说道。
事实上,武承涣的初衷相当单纯,他无非是想通过放走一人的方法来追查幕后主谋。然而,他机关算尽,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还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原本认为这件事已经是十拿九稳,可没想到却给对手留下了可乘之机。
“海兄,事已至此,可有破解当前困局的方法?”三皇子武承涣面露不甘之色,恨恨地说道:“不过,我已经派人追踪那名劫匪,如果一切顺利,他必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来不及了,将士们即将归朝,我们根本等不到追回圣药。”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皇室可还有多余的龙鳞草?”
海宝儿的话一出口,武承涣并没有回应,然而他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显而易见。
龙鳞草乃珍贵无比的天地灵药,每一株都价值连城,且极为稀有。
沉思许久过后。
海宝儿这才缓缓开口道:“容我好好想想……此事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以免扰乱了军心!”
说完,海宝儿独自回到营帐,缓缓地坐在榻前,静静地凝视着营帐内的一切,然后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变得愈发紧张,每隔一段时间,帐外就传来一声传报,传报的声音响亮而清晰,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启禀少傅大人,凯旋将士已从东海郡登陆。”
“启禀少傅大人,凯旋将士已经进入丹阳郡。”
“启禀少傅大人,凯旋将士已经乘船北上。”
……
尽管每次传报声响起时,海宝儿的营帐内都漆黑一片,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但每一次传报都让人热血沸腾,明显能够感受到声音中的情绪起伏和喜悦、激动的氛围。
“启禀少傅大人,凯旋将士已到舒州境内。”
第六次传报声过后,营帐内的灯光突然亮起,海宝儿步出营帐的瞬间,天际已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就要快亮了!
随着海宝儿营帐内的灯火亮起,仿佛一颗火种投入了黑夜,瞬间点燃了周围的营帐。一盏盏灯火相继亮起,宛如繁星点点,照亮了整个营地。在这片明亮的光芒中,官民们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他们忙碌地穿梭于营帐之间,为即将到来的一天做着准备。
“海兄,将士们预计在日央时分到达!”武承涣跨步走到身旁,轻声提醒道。
海宝儿眉头微蹙,轻点了下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好吧,我们只剩下五个时辰的时间了,此次行动的成败在此一举。”
“还是没有想到解决方案吗?”三皇子武承涣神色焦急,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海宝儿沉思片刻后,答道:“虽然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坚信,武朝将士们的英勇无畏,连天地都为之感动。因此,我想或许能在这片迷雾温泉中找到答案。”
看来,也只能如此寄希望于此了。
“需要本殿做些什么?!”三皇子武承涣继续问道。
“迷雾温泉得天地造化,钟灵毓秀,乃是一处神奇之地。周围生长着各类奇花异草,或许能从中找到龙鳞草的替代品。”海宝儿如是说道,“不知殿下此次,可有带太医前来?”
海宝儿所言非虚。
迷雾温泉之所以神秘,不仅是因为此地常年被浓雾所笼罩,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能在这山谷叠峰间幻化出如此神奇的地方,说明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地。
既然被称为宝地,那必定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天材地宝和珍稀物种。
“此次共有六位太医随行!”
“好!我要带走其中五人,剩下一人帮我照顾好田老爷子!”海宝儿说道。
“没问题!”听罢,三皇子武承涣环视四周,大声道,“来人,传太医!”
片刻之后,五名太医便全部到齐了。
海宝儿站在武承涣身旁,郑重其事地高声宣布:“我们此次的任务,是探寻生长在迷雾温泉附近的热性草药,比如炎阳草、凤火花等。请大家记住,在寻找热性草药的过程中,务必保持警惕,注意安全。这些草药通常生长在险峻之地,有些可能还具有毒性,因此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进行采集,切不可掉以轻心。”
交代好一切,众人即刻出发。
“海兄,是否要护卫同行,保护你的安全。”临行之前,三皇子武承涣转头看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海宝儿微微一笑,摇摇头道:“多谢殿下关心,我们此次是去探寻草药,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但如果带太多人,反而会影响我们的行动。”
武承涣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海宝儿的实力,也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紧接着,海宝儿一马当先,率领众人义无反顾地向迷雾温泉深处挺进……
第263章 对战鳞甲豹 生死大营救
chapter 263: Fighting Against the Armored blade Leopard, A Life-and-death Rescue mission.
在海宝儿的带领下,众人踏入迷雾温泉那片未知的区域。这里的雾气浓重,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幻的世界。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越着茂密的树林,树木的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在与他们捉迷藏。
走着走着,一行人来到一处陡峭的山壁前。山壁高耸入云,陡峭异常,俨然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然而,海宝儿并没有被这困难所吓倒,他鼓励着众人,一同寻找攀登的路径。
在海宝儿的带领下,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山径。众人相互扶持,艰难地向上攀登。
突然。
“啪啦”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
声音在空旷的迷雾中回荡。众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模糊的视线中,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壁上滚落下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攀岩的队伍砸去。
不好。
有落石!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眼疾手快,迅速运功,同时举起手中的浑元梃,用梃尖精准地挑开了下落的石头,有惊无险地化解了这场危机。
“大家不要惊慌,用绳子把自己绑好,跟我一起爬到上面的平台。”眼前的刀切般山壁,几乎没有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只能在心跳加速的同时,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历经艰险,众人终于翻过了山壁,眼前展现出一片美丽的景象。一条涓涓细流就在前方,热气腾腾的泉水从地下喷涌而出,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所有人兴奋不已,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美景,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海宝儿也被这美丽的景象所吸引,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带领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期待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发现更多的奇迹。
然而,他们未曾察觉,更大的危险正在悄悄逼近。在迷雾中,隐藏着无数致命的陷阱,这些陷阱看似普通的地面,实则深不可测。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怎料转瞬之间,一个人不慎踩中了一个陷阱,身体瞬间坠入洞中。其他人惊慌失措,试图将他拉上来,但陷阱的深度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就在他们竭尽全力营救同伴之时,一只凶残的巨兽毫无征兆地从迷雾中冲出,朝他们猛扑而来。这只猛兽的外形与豹子相似,但身上却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它的獠牙锋利无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它的眼睛光芒四射,如同灯笼一般,在迷雾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两颗耀眼的明珠。众人惊恐万状,四散奔逃,试图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躲避这只可怕巨兽的追击。
糟糕!
这是传说中的鳞甲刃豹!!
与一般的花豹不同,鳞甲刃豹身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鳞片,这层鳞片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不仅如此,它还拥有锋利的獠牙、闪电般的速度,甚至连尾巴都可以作为武器进行攻击。
眼看情况危急,海宝儿当即手握浑元梃,挺身挡在了猛兽前方,同时朝身后的众人大声喊道:“快到前面的山洞躲避,这里交给我来处理!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出来。”
面对面前的大家伙,海宝儿心跳如雷,双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坚定无比。他紧紧地握着浑元梃,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鳞甲刃豹。
这只凶兽身上的鳞片闪烁着寒光,它的獠牙散发着血腥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海宝儿知道,他不能退缩,他必须保护身后的众人。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鳞甲刃豹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向海宝儿扑了过来。海宝儿侧身一闪,避开了它的攻击,同时手中的浑元梃猛地挥出,打在了“鳞甲刃豹”的身上。然而,这一击并没有对“鳞甲刃豹”造成太大的伤害,它只是微微一晃,便又向海宝儿扑了过来。
“可恶……”海宝儿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因为他早就意识到这只鳞甲刃豹拥有强大的防御力,普通的攻击很难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所以,要想战胜这只凶兽,就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就在这时,鳞甲刃豹再次发动了攻击,它的爪子向海宝儿抓了过来。海宝儿身形一闪,躲开了它的攻击,同时手中的浑元梃猛地刺出,刺向了鳞甲刃豹的眼睛。
梃尖入眼,可预想中的凄厉惨叫并没有出现。那只鳞甲刃豹只是微微一晃,便站稳了身子,它的眼睛虽然被浑元梃刺中,但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它只是轻轻地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盯着海宝儿,仿佛在说:“就这点本事吗?”
怎么办?
这家伙,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弱点!
“看来,只能智取了!”海宝儿气喘吁吁,汗如雨下,他一边快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一边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被鳞甲刃豹的气势所压倒。
要知道,凶兽之所以被称为凶兽,是因为它们没有人类的智慧和策略,拥有的只是本能的反应和求生的技能罢了。
令其疲惫,察其弱点,继而趁其不备,直击要害!
说做就做。
这一次,海宝儿不等鳞甲刃豹再次扑来,便手握浑元梃,毫不畏惧地向它冲了过去。他的身体紧绷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巨大的力量,浑元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砸向了鳞甲刃豹的头颅。
第一击,效果甚微。
鳞甲刃豹也不甘示弱,它发出一声怒吼,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向海宝儿扑去。它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闪电,让人来不及反应。海宝儿侧身避开了鳞甲刃豹的攻击,同时手中的浑元梃猛地一挥,又打在了鳞甲刃豹的背上。
第二击,仍是如此。
鳞甲刃豹被浑元梃击中,发出一声惨嚎,它的身体猛地一抖,差点摔倒在地。但它很快就站稳了身子,再次向海宝儿扑去。
敲山可以震虎,那么敲虎,是不是也可以碎石?
只有试过才知道。
海宝儿和鳞甲刃豹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他们在地上翻滚着,相互攻击着。海宝儿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伤口,但他依然不退缩,继续猛烈敲打鳞甲刃豹身体的各个部位。
第三击。
第四击。
……
海宝儿逐渐占据了上风,他的攻击越发猛烈,鳞甲刃豹已难以招架。终于,在经过九九八十一击后,海宝儿将浑元梃精准地刺入了鳞甲刃豹的喉咙。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鳞甲刃豹应声倒地,这场激烈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句号。
胜利了!
海宝儿精疲力竭,颓然倒地,口中喃喃自语:“与你相比,我的速度和防御都相形见绌。然而,若要比试耐力,你恐怕就望尘莫及了!”
躲藏在山洞中的四人,无一不被这场激烈的战斗所震撼。他们眼见胜负已分,便立即冲了出来。一人紧急为海宝儿治疗外伤,一人检查凶兽的尸体,两人则齐心协力地救助仍在坑洞中的同伴。
“海少傅,莫要急着将我拉上去,我在下方发现了一颗灵果!”就在此时,坑洞中传来了太医的声音。
第264章 蝰蛇吞灵果 海少再负伤
chapter 264: the Red Flame Viper devoured the spirit fruit, and hai bao'er was injured again.
太好了!
真是因祸得福,没想到能在坑洞中发现灵果。
海宝儿以内功调息时,突然睁开双眼,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和疲倦,猛然站起身来:“你们在此稍候,我下去看看!”
“万万不可,少傅大人,您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还没来得及休息,这等小事,还是让我们来吧?!”一位太医急切说道。
“你们不必担心!”海宝儿接过话来,一脸郑重地说道,“这鳞甲刃豹浑身都是宝贝,我要你们把它身上所有能用的物件全部卸下来。”
“谨遵少傅大人号令!”众太医领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海宝儿就已经掏出了那把闪耀着寒光的鱼鳞宝匕,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恶豹的眼睛狠狠地刺了下去。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宝匕已经深深地刺入了恶豹的眼眶,海宝儿手中略微一转,便将那两颗发着绿光的眼球轻巧地取了出来。他的手法娴熟而又精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沓。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说完,海宝儿身形一闪,就跳进了坑洞之中。
甫一进坑,借着两颗球珠的光亮,得以清晰地看清洞内的状况。
“真是一对珍宝啊!”海宝儿手握着鳞甲刃豹的球珠,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就叫你们鳞甲珠吧!”
细瞧之下方才知道,这是一个见方十丈的洞穴,里面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花草草。这些花草的芬芳和清新的空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于一个美丽的花园中。
在这个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口年代久远的水井。井口布满了青苔,昭示着岁月的沧桑。水井旁边,一棵约有两丈高的果树,枝繁叶茂,树上挂着一颗鲜艳欲滴、紫红带绿的果实。这颗果实呈椭圆状,体积却大得离谱,足有西瓜那么大。它的色泽亮丽夺目,在昏暗的洞穴中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少傅大人,您瞧,这火龙果个头可真大啊!”一旁的太医兴奋地说道。
海宝儿满怀好奇地来到水井旁,他谨慎地探头俯视,却只能看到井底幽暗深邃,微弱的光在其中闪烁。在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后,他才缓缓蹲下身子,手举鳞甲珠,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棵果树。
不一会儿,海宝儿惊呼道:“这的确是龙果,但并不是火龙果,而是水火龙果。”
太医好奇地问道:“少傅大人,水火龙果与火龙果有何不同?有什么神奇之处吗?”
海宝儿微笑着解释道:“水火龙果是一种稀有的龙果,与火龙果略有不同。水火龙果蕴含着火焰般的强大力量,食用后能让人获得火焰之力。这股力量不仅能够灼尽人体内的杂质和病邪,还能净化血液、增强体魄,使人的身体更加强健;同时,它还蕴含着水元素的力量,能够让人的经脉行气顺畅,气息悠长,普通人食用尚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武者食之还能提升内力修为,增强武功。”
太医对海宝儿的解释,惊叹不已。他意识到这颗水火龙果的价值,不仅仅是一颗美味的水果,更是一种拥有神奇力量的天材地宝。
海宝儿接着说道:“这颗水火龙果的出现,或许是一种机缘。我们应该将它带回去,这样的话,困扰武朝八万舟师的蟠龙毒葛之患,就可以被彻底清除了。”
这将是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事情啊,同时还解决了龙鳞草丢失的危机。
正当海宝儿准备伸手摘取井中的水火龙果时,一条赤焰蝰蛇突然从井里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了海宝儿的动作,还用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海宝儿。
四目相对,海宝儿惊愕地发现,那蛇的眼睛竟然呈现出金黄色。它不时地吞吐着舌头,似乎是在挑衅,又似乎是在示威。而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炙热气息,更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又危险的画面。
这条赤焰蝰蛇体型硕大,身长逾三丈,全身被鲜艳的红色鳞片所覆盖,焕发着夺目的色泽。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口中伸出两颗锐利的毒牙,散发着致命的寒光。蛇身粗壮,肌肉强健,彰显出强大的力量。其腹部更是呈现出白色的斑纹,与红色的鳞片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望而生畏。
赤焰蝰蛇的爬行速度极快,它的身体灵活地在地面上蜿蜒滑行,留下一道火红的残影。它的尾巴末端呈尖锐的形状,不断地摆动着,发出“嗖嗖”的风声,仿佛是一把锋利的鞭子。每一次摆动,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足以将人击飞。
“不好!”海宝儿惊呼一声,立刻拔出鱼鳞宝匕向赤焰蝰蛇刺去,但赤焰蝰蛇的速度极快,轻易地躲过了海宝儿的攻击。
赤焰蝰蛇是一种极为稀有的毒蛇,它的毒液能够燃烧一切,而且它的身体坚硬无比,一般的武器很难对它造成伤害。
海宝儿和太医连忙闪避,但赤焰蝰蛇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对付它!”海宝儿说道。
太医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递给海宝儿并说道:“这是我特制的解毒丸,或许对赤焰蝰蛇的毒液有效。”
海宝儿接过解毒丸,一口吞下。瞬间感到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喉咙传遍全身,身体也变得更加轻盈。
“你躲到一旁,我来对付它!”海宝儿说道。
海宝儿目光紧紧锁定赤焰蝰蛇,双手紧握鱼鳞宝匕,体内真气运转,蓄势待发。赤焰蝰蛇则盘踞在地上,昂首吐信,眼神中透露出蔑视,似乎并不把海宝儿放在眼里。
不难想象,像水火龙果这样的天材地宝,又怎么会没有巨兽守护着呢?!
突然,海宝儿化作一道幻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赤焰蝰蛇。他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手中的鱼鳞宝匕闪烁着寒光,直奔赤焰蝰蛇的七寸而去。
赤焰蝰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它的反应速度极快,迅速扭动身躯,躲过了海宝儿的致命一击。同时,它张开血盆大口,向海宝儿喷出一团火焰。
海宝儿侧身闪避,火焰擦着他的身体飞过,灼焦了他的衣服。他的眼神更加坚定,手中的鱼鳞宝匕再次挥出,与赤焰蝰蛇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近身搏斗。
双方你来我往,招式狠辣,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海宝儿的身形如风影般飘忽不定,而赤焰蝰蛇则利用自己灵活的身体和剧毒的獠牙进行反击。
数个回合过后。
赤焰蝰蛇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式,它转头向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太医发起了攻击。海宝儿眼疾手快,在赤焰蝰蛇得逞之前,迅速抱起太医,将他抛出了洞穴。然而,他自己却没有那么幸运——
只见赤焰蝰蛇的尾巴如同钢鞭一般横扫而过,海宝儿来不及躲闪,被狠狠地抽中。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就在海宝儿头晕目眩之际,赤焰蝰蛇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将水火龙果一口吞入了腹中。
可恶啊!
这个该死的畜生,竟然把水火龙果给吃掉了!
第265章 打蛇打七寸 智杀赤焰蛇
chapter 265: hit the snake at its vital point, Kill the Red Flame Snake with wisdom.
赤焰蝰蛇吃完水火灵果后,身上的鳞片变得更加鲜艳,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它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向海宝儿发起了致命的攻击,丝毫不给海宝儿任何喘息的机会。
海宝儿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侧身闪避,但还是被赤焰蝰蛇的尾巴扫中,顿时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他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嘴角渗出血丝,心中愤恨难平,但眼神依然坚定不移。
“畜牲,还我龙果!”就在这时,海宝儿突然暴喝一声,体内的真气瞬间爆发。他的身体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气势所压迫,变得沉重而压抑。
他手中的鱼鳞宝匕仿佛与他融为一体,他的手臂一挥,宝匕便如同闪电般划过虚空,带着凌厉的剑气,向着赤焰蝰蛇猛刺而去。
可,赤焰蝰蛇丝毫不慌,而是赶忙调转蛇头,用身体挡住了海宝儿的宝匕。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刀刃与鳞片触碰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嚓嚓”声。紧接着,一道道耀眼的火花在宝匕与鳞片之间迸发而出,宛如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火,光彩夺目,令人目眩神迷。
攻击再度落空,海宝儿的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他失声惊叫:“怎么可能?!刚刚明明就是七寸的位置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身体也因为情绪的失控而微微颤抖着。
难道错了吗?!
常言道,打蛇打七寸。然而,现在看来,这一方法对它并不奏效!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水火灵果就要被这可恶的蛇消化掉了!”海宝儿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不安。
越想越气!
海宝儿的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不停地起伏着,似乎要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通通呼出体外。在这一刻,海宝儿完全失去了对自己情绪的控制,他的理智和冷静都被恐惧和绝望所淹没。
“豁出去了!既然你无视七寸的存在,我偏要打出你的七寸,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海宝儿下定了决心,心中的斗志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海宝儿的身上被一层金色的光芒所笼罩,这是他的护体真气,能够保护他的心神不受恶蛇的侵扰。
海宝儿步履如飞,身轻如燕,移动速度快如疾风,令赤焰蝰蛇难以捕捉其身影。他的攻击如暴风骤雨一般,紧密无间,丝毫不给赤焰蝰蛇反应之机。
赤焰蝰蛇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向海宝儿扑来。海宝儿侧身闪避,手中的鱼鳞宝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削向赤焰蝰蛇的腹部。
赤焰蝰蛇灵活地扭动身体,避开了这一击。它的尾巴噼啪作响,朝着海宝儿狠狠地抽打过来。海宝儿敏捷地跳跃起来,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就在身躯凌空翻转的刹那,海宝儿手握浑元梃,借着惯性,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赤焰蝰蛇的心脏部位狠狠砸去。他们之间的激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他们的战斗所撼动。
然而,赤焰蝰蛇也绝非等闲之辈,它的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一般,总能轻易避开海宝儿的攻击,随后出其不意地发动反击。此时的海宝儿,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毫不退缩,继续与赤焰蝰蛇鏖战。
“你还能躲得了吗?!”
一击不中,海宝儿迅速调整姿态,再次发动连续攻击。
他的攻击疾风骤雨,密不透风且变幻莫测,时而刚猛有力,时而轻柔婉转,让赤焰蝰蛇难以捉摸。他的身体仿佛与浑元梃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出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随着战斗的持续,海宝儿的招式越来越凌厉,挥出的浑元梃带着道道嘶吼,仿佛能够撕裂虚空,让赤焰蝰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经历了八九七十二个回合的鏖战,宝梃终于在恶蛇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海宝儿喘着粗气,瞬间察觉到赤焰蝰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与不安。
这就对了!
蛇有七寸命门,猪怕膘肥体壮,此乃亘古不变之理也。
“怕了么?再来!”
海宝儿乘胜追击,愈发骁勇,倾尽全力,犹如泰山压卵,渐渐地在这场生死对决中占据了上风。在接下来的攻击中,海宝儿不断施展“殥纮八式”中的招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无尽的力量和决心,以一招“揽辔隼将”打得赤焰蝰蛇头晕目眩。紧接着,他又以“挹流纳川”将巨蛇挑起在空中飞舞。最后,他用“天下归藏”反复重击赤焰蝰蛇的要害。
……
又是八八六十四下过后,赤焰蝰蛇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它那柔软的躯体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胜利了!
海宝儿站在赤焰蝰蛇的尸首旁,身上沾满了鲜血,布满了伤痕,宛如是一位从杀戮中走出的战神。身上隐约散发着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尽管他的体力已严重透支,但现在仍不是休息的时候。海宝儿走上前去,用鱼鳞宝匕划开赤焰蝰蛇的腹部,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水火龙果,那个他历经一番恶战想要保留的珍贵果实,已被赤焰蝰蛇体内的毒液彻底消融,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残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海宝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愤怒。
海宝儿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愤怒无法平息。但他也明白,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他需要冷静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稍作歇息后,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心绪恢复平静,随即便朝着洞口高声呼喊道:“诸位御医,请将麻绳抛下,把这只可恶的毒蛇拉上去。”
.
日哺时分。
杨国公杨文衍统率着这支雄壮的舟师,穿越迷雾,最终抵达了这片神秘的迷雾温泉。在这里,他与三皇子武承涣和前锋将军关起顺利会师,他们的到来,让整个温泉都沸腾了起来。士兵们的欢呼声和号角声,响彻云霄,回荡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之间。
“杨国公接旨。”传旨太监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众将的欢庆。
杨国公杨文衍赶忙率领众人下跪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爱卿智勇双全,统帅三军,剿灭黑鲨海盗团,平定海域之乱,战功赫赫,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赐爱卿良田千顷、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示嘉奖!此次海战,众将士英勇奋战,功绩卓着,后续嘉奖事宜着兵部拟定,论功行赏,不得有违!望爱卿等继续努力,精忠报国,守护武朝之四疆之太平!钦此!”
传旨太监话音未落,杨文衍带领着麾下众将齐声高呼:“谢主隆恩!”
呼喊声回荡在山谷之间,响彻天际。杨文衍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圣旨,心中充满了对皇帝陛下的感激之情,“臣接旨!”
第266章 英雄相惜情 少傅请喝汤
chapter 266: the Affection between heroes who Respect Each other,hai bao'er invites everyone to drink snake soup.
此时。
三皇子武承涣和舒州牧郭子嵩快步上前,向杨文衍道贺。
三皇子武承涣神色激动,激昂而言:“杨国公,此番剿灭黑鲨海盗团,你与诸位将士居功至伟!本殿在此,代兵部向诸位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最诚挚的祝贺!诸位的英勇事迹,必将永载我朝史册,为后世子孙所敬仰!”
“老臣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兵部在殿下的统领下连战连捷,实在可喜可贺!此次大捷,全赖众将齐心协力,皇上洪福齐天!”杨文衍双手抱拳,微微欠身,语气谦逊,声音洪亮,气度沉稳,同时还不忘对身旁的郭子嵩说道:“郭大人,我等众人此番到访贵地,给你和四湖百姓添麻烦了。”
听到这话,三皇子武承涣和舒州牧郭子嵩均是心头一暖,对杨文衍的情商和智商深感钦佩。
看来,杨文衍深得陛下器重,确有其因。
让郭子嵩感到温暖的是,眼前位高权重的杨国公,竟然会照顾和体谅到自己这个四品地方官员的感受,于是他诚惶诚恐回答说:“杨公,您言重了,您和三皇子能来,是下官和四湖百姓的荣幸,何来麻烦一说。”
“此次胜利不仅彰显了朝廷的威严,也让我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增色不少。”三皇子武承涣喜不自禁,心中暗自思忖。同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会心的微笑,随后说道:“杨公,快让将士们起身吧。”
“善!众军听令,即刻休整,严守军纪,不得擅自离营,更不得肆意妄为,破坏温泉!”杨文衍高声下令。随后,他环顾四周,面露疑惑之色,问道:“殿下,老臣听闻海少傅也来了此处,为何未见他的身影?”
闻言。
三皇子武承涣神色一变,面露忧色地答道:“海兄今早深入迷雾温泉腹地,去为将士们寻觅疗伤和祛毒草药,按理早就应该返回,难道遇到了什么意外?”
“是否需要老臣派人前去接应?”杨文衍意识到情况不容乐观,赶忙请求道。
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响亮而又激动的回应:“殿下,杨国公,我回来啦!”这声音铿锵有力,犹如远方传来的滚滚春雷,响彻整个山谷。
随着声音的传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身影正抬着一条长长的东西,潇洒地从不远处的山林中闪出,然后快速地向他们走来。
来者的步伐矫健而坚定,然而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破烂不堪,浑身鲜红一片。
这些人,不是海宝儿和五名太医,还能有谁?
所有人的眼珠子似乎要跳出眼眶,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六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脸上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气中回荡。
其中有一些人,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这……这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少傅大人?”还有一些人心生疑惑,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见到这般情景,三皇子武承涣立即疾行迎上前去,焦急地问道:“海兄,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狼狈?”
海宝儿扔下长虫,释然一笑道:“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这叫有惊无险?
三皇子武承涣嘴角微微抽搐,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言辞急切地说道:“可有受伤?速速让太医为你诊治!”
“无碍!回来之前,太医们已经替我处理了伤口。”海宝儿如实告知,但脸上仍挂着一副淡定的神情。
随即跟来的杨国公杨文衍同样满脸惊愕地望着少年,心中震撼不已。尽管这少年此刻如此狼狈不堪,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达,但他那俊朗无比的相貌却无法被掩盖;尽管这个少年如此年轻,但他的言谈举止之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一种从容和自信。
杨文衍不禁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深深的敬佩之情,他在心中暗想:此子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实力,实乃国之大幸!
第一次见面,杨文衍心中预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料到会是今日这般情形,于是他不禁感叹道:“海小子,我们终于见面了!”
“小子海宝儿,见过杨公!”看到眼前这位面容和善的老人,海宝儿神情肃穆,双手抱拳,弯腰鞠躬,身体前倾,动作一气呵成,将对他的敬重之情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之感。
杨文衍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海宝儿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轻轻抬起,然后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起来,说道:“海少傅不必客气。此次海战,若非得你神助,我武朝舟师必将损失惨重。若论居功至伟,当属你这位麒麟之趾啊!”
“我这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何足挂齿。真正的英雄,当属杨公统率的勇猛之师!” 海宝儿慷慨陈词,语调激昂,言辞间流露出对杨公及其麾下雄狮的由衷钦佩和赞美之情。他目光如炬,豪情万丈,似乎想要将心中的热忱传递给每一个在场的人,让他们也感受到那份激昂的情绪。
“哈哈哈~,海少傅过谦了,我代表数万将士,感谢少傅的智谋无双!”杨文衍大声笑道,声如洪钟。他微微鞠躬,向海宝儿表示敬意,目光中流露出对海宝儿的喜欢。
他深知海宝儿的计策对于这次战事的胜利起到了关键作用。在这一刻,杨文衍的神态和语气都充分展现了他的豪迈与大气。
“我说二位,就不必在这里互谦互让了!你们皆是我武朝的肱骨之臣,今晚本殿设宴,定要与众位英雄豪杰痛饮美酒,不醉不归!”三皇子武承涣面带微笑问道:“对了少傅,此行收获如何?”
听到这句话,海宝儿面露喜色,抬手一指地上那条被众人忽视的三丈巨蛇,畅快地笑道:“今晚本少傅要请所有将士喝鲜美无比的赤焰蝰蛇汤!烦请杨公传令下去,每人务必饮用,饮罢再美美地泡上一宿温泉,蟠龙毒葛之患,将彻底根除!”
真的吗?
太好了!
“哈哈,好!谨遵少傅之命!”杨文衍高声下令,“关将军,依少傅所言,务必将此命令传达到每一位将士!”
“得令!”关起欣然领命。
三皇子武承涣却将信将疑地看向海宝儿,似有话说。
察觉到了武承涣的顾虑,海宝儿赶忙解释说:“这赤焰蝰蛇死前曾吞食了一颗上等水火龙果,如今它已化身为一味鲜美可口的医伤灵药。”
“什么?水火龙果?”三皇子武承涣闻言,仔细观察地上的巨蛇,嘴巴张大,久久合不拢,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水火龙果乃是天下奇珍,极为罕见,这赤焰蝰蛇竟然……”
话没有说完,可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深处,显然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267章 营帐话叙长 骨症得根治
chapter 267: talking for a long time in the tent, the bone disease is pletely cured.
“那么,殿下,杨公,我们移步营帐吧,容我详细说与你们听。”海宝儿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皇子武承涣微微点头,迈步向前,动作干脆利落,不失威严与决断。
杨文衍则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海宝儿身上上下扫了扫,然后轻点了一下头,以示同意。
三人一同转身,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
本来,赤焰蝰蛇汤对于祛除蟠龙毒葛的作用确实非常有限。但正如海宝儿刚才所言,这可恶的毒蛇吞噬了水火龙果之后,情况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可以这么说,如果海宝儿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水火龙果,他甚至会为如何将这珍贵的灵药分配给这么多人而苦恼。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有了这条毒虫的肉体,通过煮水熬汤的方式,就能完美地解决资源不足的难题。
这同样是海宝儿运用深厚的医学知识,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论。恰好应了那句老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助自强者,福度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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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几人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海宝儿借此机会,向三皇子武承涣和杨国公杨文衍正式介绍起秋水山庄的老庄主田振天:“田老爷与我有莫大的渊源。此次带他前来,就是为了治愈他的蚀骨之症。”
他们望着田振天,尽管老庄主身形瘦削如柴,但脸上仍然挂着乐观豁达的笑容,众人情不自禁地对他心生敬佩之情。
听了海宝儿的介绍,三皇子武承涣和杨文衍对视一眼,毫不掩饰地赞叹道:“本殿对田庄主的大名早有耳闻,传言你豪情万丈、义薄云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田振天匆忙起身,先向武承涣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草民田振天,感谢殿下仁爱之心,同意老朽前来迷雾温泉疗养。”随后,他又向杨文衍拱手说道:“这次,还要多亏武威之师,让老朽有机会与他们共浴灵池,实乃荣幸之至。”
听到这话,杨文衍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地回答道:“田老兄,你太客气了,这哪里是沾了我们的光啊,这分明就是沾了麒麟之趾的光。”
三皇子武承涣赞同地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对,海兄的光,本殿也有幸沾到了。来,不谈这些了,我们喝酒!”
酒越喝越浓,菜越添越多,不知不觉已到了夜半。
午夜子时,五行阳水,正是祛毒的最佳时间。
将士们点燃了火把,将整个迷雾温泉照得明亮夺目,火光穿过重重迷雾,让这片天地瞬间变得光彩夺目起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温泉中的水汽升腾而起,如梦如幻,仿佛一条条白龙在空中盘旋飞舞。将士们的身影在火光和水汽中若隐若现,宛如置身于仙境之中。
“走吧,我们也去泡泡温泉!”海宝儿率先提议。
言毕,数人搁下酒杯,移步至一处被分隔开的独立区域。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田振天,走进温泉。随后,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囊中取出几片赤焰蝰蛇鳞,将其轻轻放入水中,接着说道:“老爷子,我们开始吧。稍后,我会运用内力将坏死的骨源引导至蛇鳞之上。整个过程可能会非常痛苦,您一定要坚持住。”
田振天微微点头,紧闭双眼,脸上满是坚毅之色。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合十,运起体内雄浑的内力,并将内力凝聚于指尖,开始轻轻触摸田振天的背部。
瞬间,田振天感到背部一阵刺痛袭来,仿佛有无数的细针在钻入骨头。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可他的双手始终紧紧地抓住池壁,不肯放松。
海宝儿全神贯注地引导着内力,他能感觉到田振天体内坏死的骨源在与自己的内力相互抗争。他不断地调整着内力的输送,试图将那些坏死的骨源一点点地逼出体外,并引导到赤焰蝰蛇的鳞片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田振天的身体逐渐颤抖起来,但始终没有吭一声。海宝儿心中暗自钦佩,知道田振天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的毅力和坚韧着实令人惊叹。
突然,海宝儿感觉到田振天体内的内力似乎遇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无法再继续推进。他心中一沉,暗想:“难道是我的内力还不足以逼出所有的坏死骨源?”
就在这时,田振天猛地睁开眼睛,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向了一边。海宝儿大惊失色,赶忙扶住他的身体,焦急地问道:“老爷子,您怎么了?”
田振天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只是……感觉有些累了,不过我还能撑得住,你继续吧,不能前功尽弃!”
海宝儿心中一紧,他清楚地知道田振天的身体状况已经相当糟糕,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许是因为水火龙果的力量过于强大,田振天的身体无法承受。又或许,在田振天的体内还隐藏着某种未知的暗疾。
带着这些疑问,海宝儿继续运功,不过这次的治疗相较刚才更为轻柔缓和。他双手轻抚水面,感受着温泉水的温暖和流动。水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明中透着一丝迷离。那空明的雾气似真似幻,让人感到迷茫,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两个时辰过后。
田振天的身体周围弥漫着一团浓郁的黑色物质,它们如墨汁般从他的毛孔中渗出,丝丝缕缕地在水中漂荡。细细看去,这些黑色物质像有了生命一般,缓缓地舞动着,如同一条条灵动的黑蛇,将田振天的身体紧紧缠绕,形成了一个鬼魅般的保护罩。
“就是现在!”
海宝儿从水中快速地捞起几片蛇鳞,将它们紧紧地贴附在田振天的皮肤上。紧接着,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些原本缠绕在田振天身体周围的黑色物质,像是突然间受到了某种神秘的感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汇集。它们像是无数微小的生命体,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些鳞片,如同蚂蚁归巢一般。在这奇妙的过程中,黑色物质逐渐融入了鳞片的每一个细微纹路,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让人目不暇接。
又两个时辰后。
当温暖的泉水再次恢复了清澈,宛如镜面一般,将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出来。而此时,海宝儿的治疗也宣告圆满成功,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些原本光彩绚丽的赤焰蝰蛇鳞片,现在已然黯淡无光,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往昔的光彩和神奇都已消失殆尽,死气沉沉地覆盖在田振天的皮肤上,仅仅是一些毫无生气的黑色鳞片罢了。
海宝儿松开双掌,长出一口气。他注视着田振天,眼中充满关切,“老爷子,您感觉如何?”
田振天徐徐睁开眼眸,体会着体内那种轻松畅快的感觉,宛若一股清泉在他的经脉中流淌,又仿佛一缕缕清风拂过他的心田。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宝儿,谢谢你。我感觉现在神清气爽、酣畅淋漓,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尽情地呼吸着这里清新的空气。”
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中,都充满了力量和生机,应该已经彻底摆脱了病痛的困扰。
第268章 杨公有请求 舅公之伤情
chapter 268: master Yang has a request, and the injury of Granduncle.
海宝儿微微一笑,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幸不辱命。不过,您的蚀骨之症虽已得到根治,但仍需进一步的调理和休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您还需在此处逗留十余日,直至彻底康复。”
“恭贺田兄,从今以后,再也不必受那蚀骨之症的折磨了。”听到隔壁池子的对话,杨文衍赶忙从池中移步过来,向田振天表示祝贺的同时,又面露难色、一脸难为情地向海宝儿请求道:“海小兄弟,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杨公,您但说无妨,只要小子力所能及,绝不推辞!”海宝儿豪爽地说道,言辞恳切,态度真诚。
“好吧,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请你帮忙医治我的至交好友,江齐!”杨文衍目光灼灼地看着海宝儿,满脸期盼地说道。
闻听此言,海宝儿好像被闪电击中,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杨文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杨公的好友,竟然是原水衡都尉,也就是海宝儿的亲舅公——江齐!
实际上,海宝儿原本还在为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为舅公江齐医治而焦虑不安,整日忧心忡忡,未曾想现在竟然天赐良机,让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去医治江齐。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量:舅公的病情如此严重,我真恨不得立刻为他施行医治。然而,以我目前的能力而言,尚嫌有限,若是强行治疗,只怕会适得其反……
想到此处,海宝儿的目光顿时一亮,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中可谓悲喜交加。他转身面向杨文衍,双手抱拳,弯腰施礼,态度极为诚恳地说道:“杨公,关于江老爷子的病情,我也有所耳闻。只可惜,以我目前的医术,尚无法将其彻底治愈!”
“什么?连你都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他?!”杨文衍闻言,脸上写满了惊愕与诧异,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了八度。他双手抱头,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喃喃自语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焦急地在那里来回踱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的焦虑和担忧溢于言表。
“杨公莫急,我虽无法将江老爷子彻底治愈,但尚能在请到高人之前,尽量延续江老爷子的生命。”海宝儿赶忙劝慰道。
高人?
“高人是谁?”杨文衍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语气中难掩急切与期待。
“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一人能够做到!”海宝儿如实相告,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位能够拯救江老爷子的高人。“此人正是‘六相无我因未生,我生便敢称战神’的天不绝人——练天绝!”
没错,就是练天绝!
海宝儿忆起前些日子向老把头请教的问题,当时他假借老把头被人重伤如何医治来询问,其实就是想从侧面了解被高手重伤的治疗方法。
而这个问题的起因,归根结底,还是与江齐的内伤有关。
听到“练天绝”三个字,原本信心满满的杨文衍,此刻脸上立刻显现出复杂的神色,他低声说道:“可是,我听闻练天绝此人性格孤傲,行踪飘忽不定,要请他出山恐怕并非易事。而且,纵然他内力高深,让他耗费半身修为来为江兄续命,他未必会答应,更何况……”
察觉到杨文衍沉痛的心情,海宝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微笑,轻轻地拍了拍杨文衍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道:“杨公,我愿意前往无量塔邀请练天绝!”
听到这句话,杨文衍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说道:“海小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要请到他,谈何容易,即使是陛下降旨,他也未必会心甘情愿地遵从。”
此话不错。
没有人会愿意耗费自己半数的武学修为,去为他人续命,更何况双方并没有多少交情,这便是杨文衍想说,但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另外半句话。
“事在人为!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呢?”海宝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心中暗自思忖道,“好歹你也算是我‘便宜师父’,你‘徒儿’的事情自然就是你的事情。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半个师父,半身修为罢了!”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自信,并不是因为盲目自大,而是因为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凌云指,在治疗江齐内伤的问题上有了一定的把握。并且,他还找到了能够快速恢复修为的灵丹妙药,那就是上午斩杀的那只浑身是宝的鳞甲刃豹!
因此,接下来,海宝儿有两件急事需要去做。
第一,立即动身前往无量塔,竭尽全力说服天不绝人施舍内力。
第二,用鳞甲刃豹身上的器官,炼制传说中的“三元聚生丹”。
所谓的三元聚生丹,是由鳞甲刃豹的内丹、千年灵芝、冰晶雪莲、九阳玄参、天心乌须,这五种药材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经过特殊的炼制工艺,炼制而成。
这种丹药的功效非常强大,可以快速恢复武者的修为,提升内力修为,增强身体素质,还能治疗内伤,具有延年益寿的效果。不过,由于炼制三元聚生丹的药材非常珍贵,且炼制工艺复杂,因此它非常稀有,被视为武林中的珍品。
当前,最为难寻的鳞甲刃豹内丹已经到手,其他药材虽然价值连城,但在一定时间内还是能够通过购买或其他方式获得。
哈哈。
至于其他方式嘛,自然得靠远在天边,近在身旁的三皇子武承涣了。
若是他这条路走不通,那就让可爱的徒儿零公主亲自出马,皇室药库中的宝贝,岂不是手到擒来?!
正在思索之时,海宝儿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侵入了自己的神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紧绷着。
“老爷子,杨公。”海宝儿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卯时已到,正是‘开天门,启地户’的时刻,今日的治疗就到此结束,我们回去吧。”
海宝儿的话语隐晦,其中的“开天门”是指睁开眼睛,而“启地户”则是指打开肛门排泄秽物。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上岸,是因为卯时是大肠排毒的最佳时机。经过一夜的温泉浸泡,将士们体内已经积聚了少量蟠龙毒葛的余毒,急需将其排出体外。
“所有将士听令,全部归营,按顺序出恭排毒!”杨文衍听懂了海宝儿的意思,于是高声下令。
此时,天边泛起微光,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杨文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将士们纷纷睁开眼睛,一个个起身,走出温泉,身上的水珠在晨曦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海宝儿将田振天安顿妥当后,立刻飞身朝着迷雾温泉的外围疾驰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停下了脚步,对着面前空荡荡的树林高声喊道:“鸣宝,出来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回荡,与某种神秘的力量产生了共鸣。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瞬间闪现在他的眼前。
第269章 鸣宝传急讯 海少匆别离
chapter 269: ming bao delivers urgent message, hai bao'er leaves in a hurry.
当鸣宝见到海宝儿的那一刻,它激动不已,口中不断发出“嘤嘤”的叫声。它的尾巴不停地摇摆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围着主人欢快地转着圈圈,尽显亲昵之情。
海宝儿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鸣宝的头颅,他的眼神充满了关切,轻声问道:“好鸣宝,是不是你娘亲让你来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鸣宝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前蹄,后蹄直立,露出了脖子下方的锦囊。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似乎在期待着海宝儿看到锦囊后的反应。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取下锦囊,然后迅速打开。当他看到上面的信息时,脸色骤然一变,他的眼睛瞪大,充满了惊讶和担忧。
“什么?!竟有这事?!”海宝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心跳加速,心中充满了焦虑。他紧紧地握着锦囊,仿佛能从里面感受到云娘的存在。
鸣宝感受到了海宝儿的情绪变化,它轻轻地用头蹭了蹭海宝儿的腿,似乎在安慰他。海宝儿低头看着鸣宝,感受到了它的关心和支持。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查清事情的真相。
让鸣宝前来传递消息,实在是明智之举。
其一,鸣宝能够日行三千里,可实现朝发夕至,确保消息及时送达。
其二,鸣宝具备避开众人耳目的能力,避免消息走漏,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其三,这样的安排,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既能防范前方的危险,又能抵御后方的变故。
最后,作为海宝儿的神兽,鸣宝与海宝儿之间存在着一种独特的心灵感应,能够准确地感知到主人的具体位置。无论海宝儿身在何处,鸣宝都能够迅速找到他的所在。
总的来看,鸣宝传递消息的可信度极高,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然而,无论原因如何,都表明:鸣宝所传之事,必定非比寻常且万分紧急!
这实在令人心急如焚!
“鸣宝,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安排一下,随后就回。”海宝儿没有多想,果断做出决定。
海宝儿转身离开,心中焦虑万分。他紧皱的眉头和急促的步伐,无不显示出内心的不安。他匆匆回到营房,立即找来了三皇子武承涣和杨文衍等人。
他站在众人面前,神色凝重,满怀歉意地对他们说道:“皇子殿下,杨公,我有急事必须马上赶回。田老爷子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在十日之后,派遣可靠的人手将他安然无恙地送回秋水山庄。”
“海兄,照顾田老爷子自然不在话下,但你如此匆忙,莫非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发生了?!”三皇子武承涣一脸关切地问道:“是否需要我等相助?!”
“海小子,此次剿匪灭盗,你居功至伟,如有需要,尽管开口,我杨文衍绝不推辞!”杨国公也附和道。
“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事不宜迟,我必须立刻出发,就此别过!”海宝儿拱了拱手,向二人辞别。
“且慢!”海宝儿刚迈出步伐,三皇子武承涣和杨国公杨文衍便异口同声地喊道。
海宝儿止住步伐,转身回望,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三皇子武承涣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海宝儿的肩膀,诚恳地说道:“海兄,你我兄弟一场,有些话我就不与你客套了。大哥和五妹在天鲑盟时承蒙你的悉心教导,如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等回到皇宫,我也想向父皇请旨,在你身旁修习谋略,还望海兄到时候不要拒绝,多多提点!”
从武承涣急切的言辞中,海宝儿察觉到了一丝渴望。这种渴望,不仅是对成长和超越的期盼,言外之意,似乎还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图。
不过,海宝儿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说道:“武兄,你言重了。你我兄弟二人,自东莱相识以来,一直惺惺相惜。咱不说那些外道的话,就说咱俩的交情……”
武承涣听罢,哈哈一笑,回道:“海兄说得极是!那些个劳什子的见外话,咱不谈!你我兄弟之间,就该赤诚相待!”
是啊,这话说得真好!
一句惺惺相惜表明了心意,化解了尴尬;一句赤诚相待听懂了话意,消除了顾虑。
杨文衍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只是这么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武承涣轻轻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继续说道:“父皇对你的才能和人品都非常赞赏,他特意口谕,希望你能在岁末之时,带大哥和五妹回京城,共度三元。”
哦?
三元节这么快就要到了么?!
海宝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低头沉思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注视着武承涣的眼睛,说道:“武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感谢陛下的盛情邀请。只是,我有一些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不知是否能在岁末前抵达京城。烦请你代我向陛下转达我的歉意,同时转告圣上,我会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随后再去觐见。”
武承涣微微皱眉,他知道海宝儿一向以事情为重,但这次他也希望海宝儿能够放下手头的事情,与他们一起回京共度佳节。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我会在京城等你,等你事情处理完了,我们京城再见,如何?”
“一言为定!”海宝儿用力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随即便转头对身旁的杨文衍说道:“杨公,江老爷子的伤势我一直挂念在心,还望你尽管宽心。”
杨文衍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不久后。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那被浓雾笼罩、热气蒸腾的山谷中疾驰而出。
“少主,何事如此紧急,竟要匆忙赶回?!”茵八妹驱车疾驰,心中疑虑。
“云娘……她……失踪了!”
“什么?怎么可能?”茵八妹双眉紧蹙,满脸狐疑地说道,“天鲑盟守卫森严,内外戒备,云娘怎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呢?”
是啊!
这也正是让海宝儿心急如焚、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更是他迫不及待想要返回的真正原因。
海宝儿并未回应,他紧闭双眼,陷入沉思,试图探寻此事背后的逻辑关系:通常情况下,天鲑盟但凡有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引起众多守卫和暗探的警觉。他们就像一张严密的大网,时刻监视着周围的一切。然而,这一次,这张大网却出现了疏漏,直至事发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一切显然有悖常理!
“这意味着现在的天鲑盟并非绝对安全,甚至有可能已经被更强大的势力给盯上了。”海宝儿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第270章 密信的内容 圣药的去向
chapter 270: the content of the Secret Letter,the whereabouts of the sacred medicine.
在平和岛国,大王子平江苡的府邸中,气氛紧张。
平江苡双手颤抖,愤怒地吼道:“这就是挲门给二弟的密信?”
无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这是平江苡交给他的任务,如今他已圆满完成。至于密信中的具体内容,他不想去了解,也不愿去知晓。
“真是可恶!派往武朝行刺海宝儿的死士竟然全军覆没了!”平江苡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脸色因为愤怒而变得愈发阴沉,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心中的懊恼和愤怒难以言表。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身后的无,语气低沉地问道:“无,你觉得父王将我禁足,是否也是因为这件事?”
无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仍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平江苡。
平江苡心中的烦躁愈发强烈,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无,你倒是说话呀!”
听到大王子的催促,无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殿下,属下并不这么认为。”
哦?
此话何意?
平江苡缓缓坐下,目光中透着询问之意。
一个月前,他派遣林寒笙等一众死士秘密潜入武朝,企图不声不响地除掉那个已被武朝“招安”的海花少主。
平江苡一直秉持着“不能为我所用者,必除之而后快”的原则,在父王平江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行动,一意孤行地做了这件事。他原本胸有成竹,认为一切都会进展顺利,可谁知最终却事与愿违,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此时此刻,平江苡的内心被震惊、懊悔和不甘交织充斥着,这些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心灵,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胸膛像是要被撕裂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楚。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而颤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快,给我分析分析!”
无站在平江苡面前,言辞恳切地说道:“殿下,依属下之见,君上将您禁足,并非是因为您派人去刺杀海宝儿。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才,无论为哪个国家效力,都将对平和构成极大的威胁!”无顿了顿,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相反,您可能做了君上一直想做,又不便去做的事情!所以,君上此举,有两重意思……”
“哪两重意思?”
“首先,君上在责罚您的同时,也是在告诫二王子,要他牢记自己作为平和二王子的身份和责任,一切应以平和的整体利益为重,切不可为了眼前利益而与您互生猜忌。其次,君上这样做实则是为了保护您。此次任务失败,您必定会遭受重大打击。而君上将您禁足,其背后深意是想让您借此机会好好反省,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从而让计划更加周详、隐秘,以确保下一次能够成功!”无从容不迫地解释道。
听了无的分析,平江苡的脸色逐渐缓和,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在沉思。过了片刻,他抬头看向无,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你说得很对。这次的失败只是一个小挫折,我们必须从中汲取经验教训,重新制定计划。我相信,父王一定会看到我的努力。”
无微微一笑,恭敬地说道:“殿下有此决心,属下深感欣慰。当务之急,我们要弄清楚此次行动失败的原因,找出疏漏之处,以免重蹈覆辙。同时,我们还要加强情报收集工作,深入了解武朝和海宝儿的动态,寻找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平江苡用力一拍桌案,眼中寒光乍现:“没错,我们绝不能让海宝儿有喘息之机。这次失败只是暂时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合适的时机,将他除掉。无,你去安排一下,加强府邸的守卫工作,确保我们的计划不被泄露。同时,继续监视二弟的动向,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无毕恭毕敬地应道:“遵命,殿下,我这就去安排。”言罢,他转身离去,只留平江苡在房间里继续思索。
随着无的离开,让昏暗的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平江苡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紧闭双眼,凝神入定,仿佛与世隔绝。许久过后,平江苡猛然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调皮的邪魅笑容,轻声自语道:“父王、二弟,你们以为这次真是我鲁莽了吗?哈哈哈哈~,好戏,就要开场了……”
武王朝,某地。
四个身着大内侍卫服饰的人,如同幽灵般潜藏在一栋民房外的暗影之中。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那目光锐利而坚定,仿佛一群饥饿的野狼在追踪自己的猎物,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目标。
咚、咚、咚、咚……
几声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过后,民房的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紧接着传出了一道充满惊讶的声音:“快进来!”
随后大门关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而这位身穿青衫的男子,竟然就是那个在茶寮中抢夺龙鳞草的人!
夜,寂静无声,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侍卫们身上,映出他们紧绷的脸庞。夜风悄然掠过,带来阵阵寒意,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速速前去给殿下传信,发现目标了。”其中一人轻声对最后面的侍卫吩咐道。
“好,三位兄弟务必小心,没有十足把握不要轻举妄动!”那人说完,旋即悄然撤退,融入了黑夜之中。
然而,就在最后的侍卫转身走出一条街巷之际,一道冷冽的寒光突然闪过,只见青衫男子形如矫兔,瞬间贴近侍卫的背后。他的右手紧握着一柄短剑,刃口闪烁着寒光。他以极快的速度挥出短剑,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凛冽的劲风,向着侍卫的后心刺去。
侍卫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但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青衫男子的攻击如闪电般迅猛,短剑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侍卫的身体,穿透了他的护身甲胄。侍卫发出一声闷哼,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青衫男子迅速拔出短剑,不给侍卫任何反抗的机会。他的动作流畅而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在完成这一击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消失在了黑夜的掩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老二,你在此守候,我与老三进去一探究竟。我们以一炷香为限,如果超过时限我们还未出来,你就不必等我们,速速前去与老四汇合,并请求殿下派兵增援!”为首的侍卫再次发出命令。他随即拔出短剑,与另一人如飞燕般轻盈地越过高耸的围墙,好似流星划过夜空,以矫健的身姿跳入了那充满未知的院落。
甫一落地,二人的脖颈就被几把冰冷的钢刀架住了。
那个穿着青衫的男子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院落,并且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轻蔑地说道:“就凭你们,也妄图抓住我?”
第271章 浴血飞羽骑 激战夜幕中
chapter 271: bloodbath of the qianniu Guard, Intense battle in the Night.
“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劫持飞羽校尉,难道就没有想过后果吗?!”为首的禁卫面不改色,大声呵斥,同时他双手紧握剑柄,警惕地盯着面前的敌人。
当听到“飞羽校尉”这几个字时,那位青衫男子及其手下众人不禁为之一震,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声名远扬的飞羽骑竟然会离开皇宫,外出执行任务。
这在武王朝的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由此可见,朝廷对此次龙鳞草的护送任务,重视程度非同一般!
“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而已,今天我倒要见识一下,这飞羽骑究竟有多大本事!”青衫男子定了定神,大声说道。他心里清楚,今日一战,自己已无退路,唯有拼个你死我活,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
所谓飞羽校尉,乃武王朝特有的一种禁卫职官。“飞羽”之名,意为如飞鸟般迅速而灵活地守护皇帝与宫廷安全。时日渐久,“飞羽”二字便成了速度、机敏、勇猛及忠诚的代名词。后来,这一称号更是被应用于宫廷禁卫的利刃之上,他们所佩之剑被称为“飞羽剑”,执掌此剑的禁卫则被称为“飞羽校尉”,而由飞羽校尉所组成的禁卫军,便被称为“飞羽骑”。
据此可知,飞羽骑的主要职责是扞卫皇帝的安全,犹如皇帝的贴身侍卫及宫廷禁军。当皇帝外出时,他们也需要充当仪仗队。
若想成为一名飞羽校尉,必须满足以下条件:
其一,相貌端正,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飞羽骑需时刻伴随皇帝左右,因此,拥有端正的相貌是基本要求之一。
其二,出身名门世家,飞羽骑负责保障皇帝的安全,必须具备高度的忠诚和可靠性。出身名门世家之人,通常受过良好的教育和培养,更易具备这些品质。
其三,具备精湛的武艺,飞羽校尉需要拥有过硬的战斗能力,如此方能在危急时刻有效地保护皇帝的安全。
其四,通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要成为飞羽校尉,必须经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包括身体素质、军事技能、忠诚度等方面的考核。
其五,人品可靠,飞羽校尉需要时刻与皇帝接触,必须具备值得信赖的人品,严守机密,不为私利而背叛皇帝。
唯有满足以上条件者,才有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飞羽校尉,承担起保护皇帝和皇室安全的重要职责。
需要说明的是,飞羽校尉这一官职虽品阶不高,然因其能接触到权力中心,故而实际地位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低微。
因此,飞羽校尉不仅是武王朝的高阶禁卫武官,更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不要赶尽杀绝!”两名飞羽校尉交换了一下眼色,准备寻找时机进行反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肆的狂笑响彻天地,青衫男子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蔑视,嘲讽道:“哼,若不是你提及飞羽骑,我还以为你们是典签卫呢。也罢,既已报上家门,就休怪我等手下无情了!现在,我就送你们归西!”
青衫男子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抖,剑身闪烁着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刀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被劫持的两名飞羽校尉以惊人的速度和果敢的决断,从身上拔出了锋利的宝剑。
他们的动作迅猛而准确,犹如事先演练过一般。手中的动作犀利而果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硬生生地将架在脖子上的数把钢刀砍断。
这个动作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力量,不仅要克服对方的挟持力量,还要准确地瞄准刀刃的弱点,以确保一击即断。
在砍断钢刀的瞬间,二人没有丝毫的犹豫,顺势又在几名敌人身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刀口。这一连串的动作流畅而迅猛,根本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
见对手轰然倒下,二人没有犹豫,立刻乘胜追击,一左一右地攻向了站在身前的青衫男子。
青衫男子眼见两名飞羽校尉竟然瞬间脱困,还朝自己攻来,心中顿时一惊。但他毕竟身经百战,短暂的惊讶之后便立刻回过神来,侧身躲过左边一人迅猛的攻击,同时挥剑挡住右边一人狠辣的招式。他的动作矫健如猎豹,剑法凌厉如闪电,瞬间与两名飞羽校尉陷入缠斗之中,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决。
三人的剑在空中相交,剑影闪烁,你来我往,发出铮铮的鸣响。三人身旁火星四射,完全陷入了生死攸关的境地。
左边的飞羽校尉剑法轻灵,招式犹如幻影,专攻青衫男子的下盘;右边的飞羽校尉则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刚猛的力道,直逼青衫男子的要害。青衫男子在两人的夹击之下,却丝毫不显得慌乱,他的剑法攻守兼备,将自己的周身防护得密不透风。
战斗越发激烈,没过多久,几人的身上都已经出现了几处伤口,但他们却似乎不知疲倦,继续向对方发起猛烈的攻击。
就在此刻,左边的飞羽校尉故意露出一个破绽,青衫男子见状,立刻挥剑朝着破绽攻去。但就在他的剑即将击中对方的一瞬间,右边的飞羽校尉突然出剑,封住了青衫男子的进攻路线。青衫男子反应极快,立刻变招,但为时已晚,左路的剑尖已经刺向他的胸口。
青衫男子心中一惊,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将身子一扭,躲开了胸口的要害部位,但这一剑还是刺中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剑差点脱手而出。
两名飞羽校尉趁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青衫男子只能节节败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就在这时,从屋子内又冲出一名高手,他骤然出手,朝着其中一名飞羽校尉攻去。那名飞羽校尉不得不分心应对,青衫男子趁机摆脱了两人的纠缠,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心中暗自庆幸。若是刚才自己反应稍慢,这一剑恐怕就已经刺穿了自己的心脏。他转头看向那名出手相助的手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
“多谢!”他沉声道。
“客气了,保护您是属下的职责所在!”那名手下恭敬地说道。
青衫男子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两名飞羽校尉一眼,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知道,今天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当看到三人已经激烈地缠斗在一起时,青衫男子趁机悄悄地朝着后院的方向撤离。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犹如一只猫在黑夜中悄然前行。同时,他的身体微微弓起,保持着警觉,目光如鹰般锐利,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人察觉到他的行动。他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剑柄,随时准备抽出佩剑,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每一步他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想跑,没门!!”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步伐时,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背负长剑的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第272章 青衫命呜呼 房顶生死斗
chapter 272: the Green Shirt dies, Life-and-death Struggle on the Roof.
那青年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青衫男子心中一凛,他从这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压。这种威压,只有身经百战,杀人无数的高手才能够拥有。
青衫男子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强敌。他止住了步伐,警觉地注视着那位青年,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何人?”
“我就是你口中的酒囊饭袋!”青年神色淡然地回应道,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的身体挺得笔直,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无所畏惧。
闻其言,观其行,此人的真实身份,显然就是守候在院外的另一位飞羽校尉!
“你……你也是飞羽校尉?”青衫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双眼瞪大,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仿佛想要逃避这个令他震惊的现实。
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飞羽校尉,看对方的年纪,应该还不到三十岁——
如此年轻的飞羽校尉,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青衫男子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就在这时,那青年突然动了。他身形一闪,瞬间便闪现在了青衫男子的面前。
青衫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他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青年的拳头朝着自己的胸口砸来。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青衫男子被打得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好……好强的实力……”青衫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看来,今天是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没等起身,青年一脚压在住了他的肩膀,开口说道:“把你的同伙都叫出来吧,省得一个一个去杀,费事!”
好猖狂的家伙!
青衫男子心凉半截,他没有想到,己方的部署竟然早就被对方洞悉无疑。他咬了咬牙,大声说道:“兄弟们,都出来吧,今天咱们跟这小子拼了!”
随着青衫男子的话音落下,从四周的房顶上又冲出了十几个黑衣人。他们手持武器,不由分说就朝着青年扑了过去。
青年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哼,不自量力!”
他的身形倏地一闪,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唰~唰~唰~”
青年的身形在黑衣人中穿梭着,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一个黑衣人倒下。那些黑衣人根本无法触及他的衣角,只能被动地挨打。
仅仅数息时间,地上就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青衫男子更加绝望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就在这时,青年突然回到了他的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青衫男子惊恐地看着青年,身体不断地向后退。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要刺杀飞羽校尉吗?怎么现在害怕了?”青年冷冷地说道。
“我……我……”青衫男子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受死吧!”
青年说着,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朝着青衫男子刺去。
青衫男子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呼喊骤然响起:“三弟,刀下留人!”
青年闻声,手中的长剑戛然而止。
他转头望去,只见他的两位兄弟已然合力击败了对手,结束了战斗。
“三弟,切不可杀他!”为首的飞羽校尉急忙上前,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又转头对那青衫男子冷声道:“速速交代,或可饶你一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青衫男子横眉冷对,毫无惧色,“横竖是死,晚死不如早死来得痛快。你们动手吧,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果然,如果一个人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更不用说,抢夺圣药和挟持皇子这等罪大恶极之事,已经挑战了天威,他必死无疑,毫无悬念。
若有悬念,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差别而已。
“哦?倒是有几分骨气,不知你身后之人是否也如你一般毫无畏惧!”为首的飞羽校尉不禁皱起眉头,说道:“你可知陛下为何会派我飞羽骑前来?因为他早已洞悉有人企图染指圣药。”
哼~
青衫男子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随后高高地扬起头颅,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老二、老三,把他押回皇宫,交由陛下发落!”
话音刚落。
只听一道尖锐的暗箭“呼啦”一声划破夜空,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朝青衫男子疾驰而去。在月光的映照下,响箭闪着噬命的诱芒,并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青衫男子的头颅。
霎时间,青衫男子只觉眼前一黑,便径直向后倒去,他的身体抽搐着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可恶。
有人杀人灭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在场的兄弟三人目瞪口呆,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青衫男子,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而射出这一箭的人,此时正站在远处的屋顶上,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他,是一个高手。
或者说,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黑衣剑客。
青衫男子的生死,此时已在一线之间。
他的生命是否就此终结?还是会有奇迹发生?
在这寂静的夜晚,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只有那枚响箭,静静地插在青衫男子的头上,似乎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谁这么大胆?!
“我去宰了他!”被称为老三的青年怒喝一声,立即举起手中的宝剑,几个纵身飞跃,便跃上了房顶。
青年二话不说,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剑法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向着射箭之人猛扑过去,并将之紧紧缠住。
黑衣剑客沉如山岳,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侧身躲过。他的剑法简洁而纯粹,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威胁,迫使青年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应对。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剑犹如毒蛇出洞,直逼青年的咽喉。
两人剑刃相交,铮铮作响。他们的身形快速移动,时而交错,时而分离。在月光映照下,剑影闪烁,寒光撕裂夜空。
青年向后一仰,惊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他双脚猛地一蹬,借着房顶的坡度,身子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向后倒退。黑衣剑客岂会让他轻易逃脱,紧随其后,挥剑紧逼,发出“嗖嗖”的破风之声。
青年见无法摆脱黑衣剑客的纠缠,心中一横,决定使出绝招。他突然停下身形,双脚稳稳地站在房檐上,然后将手中的宝剑高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他的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势,周围的气流似乎都被他所掌控,发出“嗡嗡”的低鸣。
黑衣剑客感受到了青年的变化,他知道这是青年的杀招。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凝神聚气,准备迎接青年的攻击。
青年大喝一声,手中的宝剑化作一道闪电,向着黑衣剑客疾驰而去,这一招正是“追星赶月”。黑衣剑客也不示弱,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使出了“铁索横江”,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试图阻挡青年的攻击。
他们的招式碰撞在一起,一时之间难解难分……
第273章 夜空鸣哨音 宫廷藏阴谋
chapter 273: the whistle in the Night Sky, the conspiracy in the palace.
两柄宝剑在空中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使得整个房顶都为之一颤。
青年和黑衣剑客双双被对方的力量震得向后退了几步,眼神中都充满了坚定和不屈,已然抱着将对方置之死地的决心。
月光如水,倾泻在房顶,将整个房顶笼罩在一种神秘而紧张的氛围之中。
青年和黑衣剑客相对而立,他们的眼神交汇,火花四溅,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场激战,不仅是武艺的较量,更是意志的对决。
青年身形忽然一闪,瞬间化作一道幻影,朝着黑衣剑客疾驰而去。他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带着死神的镰刀。
黑衣剑客也不甘示弱,他的眼神冷漠而无畏,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侧身一让,避开了青年的攻击,同时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一般,朝着青年刺去。
青年迅速反应,他一个旋身,躲开了黑衣剑客的长剑。同时,他手中的剑柄迅速一挥,一道剑气朝着黑衣剑客劈去。黑衣剑客一个后仰,惊险地让过了这道剑气。
这场房顶的激战愈发白热化,两人的招式越发狠戾。
他们的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每次攻防都裹挟着能置人于死地的杀伤力,令人不禁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夜风呼啸着,吹起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房顶的瓦片在他们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成为了这场激战的伴奏。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黑衣剑客闻声,放声大笑起来,“飞羽骑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任务既已完成,我就不陪你继续玩闹了。”说完,他便转身欲走。
想走?
哪能这么容易!
黑衣剑客无心恋战,亦无丝毫犹豫,瞬间收招敛式,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该死,居然让他给跑了!\"青年站在房顶上,目瞪口呆地望着黑衣剑客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疑惑和不甘,又有震惊和钦佩。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剑法已经足够高超,但在与黑衣剑客的交手中,他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成功击退了敌人,但青年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这个神秘的黑衣剑客究竟是谁?
那声尖锐的哨音又是什么意思?
青年正欲继续追击,然而下方却有人及时拦住了他:“三弟,穷寇莫追,保护圣药要紧!”
闻言,青年收剑入鞘,紧跟着一个潇洒的转身,轻盈地落到地上,说道:“大哥,二哥,那黑衣人武功高强,估计有地七境的实力,再继续缠斗下去,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哦?
下方为首的飞羽校尉双眉微蹙,微微颔首,以示赞同。随后,他不再理会逃遁的黑衣剑客,将注意力集中在青衫男子身上,开始仔细地搜寻起来。他的手指灵活地在青衫男子的衣襟、袖口、腰带等处摸索着,动作轻捷而娴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物件,心中不由得一喜。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再三确认。
果然,那是装有龙鳞草的木盒。
完成这一切后,他这才无奈地摇头,回应道:“堂堂七境高手,又岂是一般势力所能拥有的?这帮人背后必有大人物指使……这样吧,二弟,你带着圣药迅速返回京城,将此事禀告圣上,请圣上降旨,由典签卫全权负责调查。三弟,你去找一下四弟,这么久还没回来,我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我再去附近探寻一下,看看能否找到歹人的蛛丝马迹。”
此话不假。
论及宫廷防卫,飞羽骑确实首屈一指,无人能出其右;但若提及查案之事,典签卫则更胜一筹,他们擅长从错综复杂的线索中找出关键所在,让案件水落石出。
“是,大哥!”
任务分配完毕,三人各司其职,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几乎同一时刻。
在皇宫的某个僻静角落里,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正静静地伫立窗前,凝望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
此人,身着一袭得体的长袍,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金丝和银线相互交错,编织出绚烂的图案。领口和袖口处精心绣着精致的蟒纹,纵横交错,栩栩如生。腰间系着一条华丽的腰带,上面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彰显着他高贵的身份。
特别是他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被梳理得整齐而顺滑。头顶上一个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根昂贵的发簪,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好似星辰坠落凡间。他那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指甲也修剪得整齐而干净,仿佛在昭示着他对细节的苛求以及对精致生活的执着。
在朦胧的月光下,隐约可见他那模糊的相貌带着一丝苍白,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他的脸庞瘦削,光滑整洁,线条分明,没有一丝胡须的痕迹。一双锐利的眼睛深陷在眼眶中,透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孩儿们,愿你们切莫令咱家失望,咱家后半生的幸福,就依仗你们了!”他轻声自语道。
话落。
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少年,模样清秀,身形娇小,行动之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踩着细碎的步伐,轻手轻脚地穿过狭长的走廊。
来到房门前,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随着房门的开启,一道微弱的光线洒在了他的脸上,映照出他那精致的五官和白皙的肌肤。
走进房间,小太监跪在窗边模糊的身影前,低头垂目,神态谦卑,低声禀报:“爷,根据前方传来的消息,圣药已到手,两日后便可送到。”
“好,干得不错!可有意外发生?”身着华丽长袍的男子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目前并无意外情况,只有飞羽骑的唐氏四兄弟在奉命追查,估计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碰面了。”小太监如实回答。
“知道了,此事必须严守机密,万不可走漏半分!”长袍男子微微颔首,旋即问道:“若有必要,可格杀勿论!另外,那藏身的民宅,咱家要让它化为乌有,不可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知晓了,爷!小的这就去传达!”
“对了,那个女人现在被关押在何处?有没有从她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长袍男子忽然又转换了话题,继续追问道。
“爷,您放心!她被关押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目前顺叔叔已安排可靠的人,正在对她进行审讯。根据传回来的消息,那个女人依旧神智不清,什么也不肯说……”
“好,传令安顺,继续严刑拷打!我倒要瞧瞧,她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又是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遵命!”
小太监说完,缓缓起身,然后退出了房间。只剩下那长袍男子缓缓转过头来,眼里闪过一道可怕而又冰冷的寒光。
这个长袍男子究竟是谁?他和黑衣剑客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联?那个女人又是谁?
故事才刚刚开始,更多的谜团尚待慢慢解开。
第274章 四女去逛街 云娘失踪谜
chapter 274:Four women go shopping, the mystery of Yun Niang's disappearance.
竟陵郡,天鲑盟府邸。
海宝儿静静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一群人,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相公,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看好云娘,才让她走丢了。”姝昕低着头,语气低沉,双手不停地绞着,满脸的自责和懊悔。
听到这话,五公主武承零赶忙插话道:“姝昕姐姐,这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我提议要带云娘出去买衣服的,要怪也应该怪我才对呀!”
话将说完,标客堂林烁也站出身来,满脸愧疚,痛心疾首地自我责备道:“长老,此事与她们无关,都是标客堂的过错,是我们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导致……导致云娘走丢,我难辞其咎,请您责罚!”
这?
这都是什么情况?!
海宝儿眉头微蹙,心中气极反笑。若是林烁认错,倒也在情理之中。可一向水火不容的姝昕和五公主武承零二女,竟会主动承担责任,将过失归咎于自身。
如此举动,实属反常。
难道自己离开的这几日,她俩已经冰释前嫌,找到了共同话题?
过了许久。
“你们不必在这里互相包揽罪责了。”海宝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仍旧板着脸,厉声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让我来说吧……”五公主武承零见海宝儿追问,便主动开口,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日前。
武承零温习了一上午的草药知识,放下药典,推门走出房间时,听到府邸外的街道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本欲出门凑热闹的她,却见云娘正在追赶鸣宝,不停地呼喊着:“鸣宝,快快停下,跟云娘一起去买糖葫芦吧。”
起初,鸣宝对云娘的呼喊毫不理睬,只顾着到处乱窜。然而,当它看到五公主武承零时,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立刻躲到了她的身后,寻求帮助。
恰好此时,姝昕闻声赶到。
看到五公主武承零和姝昕都在,云娘便不再纠缠鸣宝,而是拉起她们的手,一脸委屈地哀求道:“鸣宝不乖,你们乖,快跟云娘出去买糖葫芦。初儿就要回来了,我要去给他买他爱吃的糖葫芦!”
姝昕了解事情的始末后,急忙劝解道:“不过呀,云娘,相公有言在先,他离家期间,你切勿出门。”
云娘一听,霎时焦急万分,言语错乱地回应道:“相公……相公……你相公又不是我相公。再说了,他不准你们带我出门,又没说不让我带你们出门!”
额?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此言一出,姝昕和武承零面面相觑,当即无言以对。那一刻,她们实在分不清云娘究竟是真的发疯还是在装疯卖傻!
看着云娘那副认真的神情和夸张的动作,五公主武承零不禁噗哧一笑:“云娘说得对。今天就让云娘带我们出去逛街!姝昕姐姐,趁此机会,我也想给云娘再添置几身合适的衣裳!”
这个调皮的零公主啊,云娘的话,恰好合了她想出去玩的心意。
姝昕沉思片刻后,才慢慢点头答应道:“好吧,既然妹妹有此心意,那姐姐我就陪你们一同出去逛逛。不过,得让标客随行保护,不然你这位金枝玉叶若有丝毫闪失,我可无法向相公交代!”
“好嘞,没问题!都听姐姐的,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出发吧!再晚一会儿,外面的热闹可就都结束啦!”
就这样,几人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天鲑盟。
一出大门,放眼望去。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川流不息。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街道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有香气四溢的小吃、精美的饰品、款式各异的衣物等,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临近中午,小吃摊生意异常火爆,摊主们忙得不亦乐乎。各种美食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吸引着人们的味蕾。烤羊肉串的香味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炸臭豆腐的味道独特,让人回味无穷。
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格外引人注目。小摊的摊主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他熟练地将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把子上,那晶莹剔透的糖浆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招来了不少人。
小摊的周围围满了顾客,有小孩,有年轻人,还有老人。他们都被那香甜的味道所吸引,纷纷前来购买。老者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
小孩们手中拿着糖葫芦,满心欢喜地舔着外面的糖衣,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那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们的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年轻人则一边品尝着糖葫芦,一边回忆着儿时的美好时光。老人们品尝着糖葫芦,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岁月,那是他们年轻时的味道,是他们曾经的回忆。
五公主武承零接过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向摊主问道:“老先生,敢问刚才为何会敲锣打鼓?”
老人接过碎银,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然后笑眯眯地回答道:“哦,这位姑娘,这是我们竟陵城的大户李家在迎娶新媳妇。他们请来了锣鼓队,要在整个竟陵城敲锣打鼓,热闹三天呢!”
“哦?娶媳妇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武承零不解地问道。
“姑娘,你一看就是外乡人,你有所不知,这李家的媳妇可不简单,听说她是前兵部侍郎顾思义的嫡亲孙女。”老人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感慨的神情。
“前户部侍郎顾思义?”武承零细细品味着老人的话语,口中喃喃自语,“看来这位李家公子必定非常出众,不然顾家又怎会对这门亲事表示认可!”
“姑娘所言甚是,这李家老爷曾在兵部任职,是顾思义的旧部。他与侍郎之子顾瀚辰交情深厚,故而成就了这桩姻缘。”老者继续解释,似乎对李家的过往了如指掌。
听到这里,海宝儿的神色变得异常激动,甚至打断了武承零的叙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顾思义”“顾瀚辰”这六个字,仿佛这两个名字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许久之后,海宝儿这才缓过神来,迫不及待地继续问道:“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
购买完糖葫芦后,姝昕、零公主、云娘、青岚四人前往附近的服装店,为云娘选购了两套衣裳。随后,他们又在附近的小吃摊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未时四刻左右,云娘忽然感到肠胃不适。
在青岚的陪伴下,二人匆忙寻觅,终于找到了附近的溷所。然而,意外发生了。守在外面的青岚见云娘迟迟没有出来,顿感不妙,立刻进去查看。
可,溷所里已经没有了云娘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海宝儿惊叫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青岚,焦急地问道:“难道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青岚惊恐万分,面无血色,浑身战栗不止,一时不知所措,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第275章 武朝风媒动 少傅入蜀时
chapter 275:the wind of Information Starts to blow in the wu dynasty, when the Young tutor Enters Shu.
目睹青岚这般反应,海宝儿心头一软,怒火也消去大半,开始冷静地思考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此离奇的事情,显然不会是云娘自己走失那么简单,若无意外,她应该是被人劫持了。而且,实施此次行动之人,竟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掳走云娘,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种手段,绝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此人的机敏之处在于:他成功地避开了随行镖客的耳目,同时精准地抓住了他们无法靠近的短暂契机,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可是,他们为何要劫持云娘?在这件离奇事件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一头乱麻,让人毫无头绪!
想到此处,海宝儿连忙问道:“云娘的老家,可曾去找过?”
“找过了,可她并未归家!”林烁如实回答道。
“出事之前,云娘是否有异常举动,是否曾与外人接触过?!”海宝儿继续追问。
“亦无异常和接触!”
……
如此看来,正如海宝儿所料,云娘是被人劫持了!
“好的,我明白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海宝儿不敢再有耽搁,他立即起身,双手紧握成拳,对众人严肃说道:“对此事我已有计较。现在我下令,张礼、伍标,你们二人征调力堂子弟,全力搜查竟陵郡的每一个角落,务必找出任何可疑之人;八妹、林烁,你们立刻通知在武朝的所有风媒堂众,全力调查云娘的去向。七天之内,我要得到结果!”
“遵命!”张礼、伍标、茵八妹和林烁齐声应道,随后领命而去。
七天,对海宝儿而言,已经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然而,要调查云娘离奇失踪一事,这七天恐怕还远远不够。
但是,考虑到每多耽误一刻,云娘的处境就会多一分危险,所以海宝儿只给了他们短短七天的时间。
“那我们呢?我和大哥能否帮上什么忙?”眼看着众人离去,武承零赶忙插话道。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急切和关切的神情,显然是想要为解决问题出一份力。
沉思片刻后,海宝儿轻轻地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二位殿下,目前还无需劳动大驾。我担心一旦动用朝廷的力量,会打草惊蛇,导致劫匪狗急跳墙,甚至做出一些危害云娘的事情来。”
“好。少傅若有需要,可随时告知于我,我和整个朝廷都会是你坚实的后盾。”大皇子武承煜用力点头,一脸坚定地说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会全力支持你!”
听了这话,海宝儿心头一颤,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感激地说道:“对了,此次从迷雾温泉回来,我还带了陛下的口谕,他希望我们能在履端之际,前往京城。”
真的吗?
那太好了!
五公主武承零虽未言语回应,但其拂面的喜色却难以自抑、溢于言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微笑,在悄悄绽放。同时,她眼中闪烁着欢欣的光芒,恰如星辰在她的眸中闪耀。
而大皇子武承涣,虽未显露出过多的欢喜,但他的脸上仍流露出一丝欣慰之情,那是一种内敛而克制的欢喜。
“好了,二位殿下,不必再为云娘之事烦忧。接下来我将离开一段时间,还望二位殿下笃实好学,切不可荒废学业,以免回京之时,无法完成陛下的考核。”
“是,少傅大人!”兄妹二人齐声应道。
“此外,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恳请大皇子殿下代替我坐镇天鲑盟,全权负责统筹云娘失踪一案的调查事宜。”海宝儿紧接着提出了这个额外的要求,目光灼灼地看着武承涣,然后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
如此一来,岂非相当于海宝儿对大皇子武承涣近些时日之所学进行考校?!
“承蒙少傅如此信重,我定当不负所托,全力以赴!哪怕前方刀山火海,我也定会勇往直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感受到了海宝儿那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目光,武承涣神色激动,轻点了点头,满目坚毅,满口应承。
部署好一切后,海宝儿走到姝昕和青岚面前,满眼心疼地安慰道,“丫头,此事怪不得你们。那些歹徒竟敢如此胆大妄为,想必是早有预谋。即便这次他们失手了,也一定会寻找其他机会再次发难。你们不必过于自责,接下来的事情我自有安排。”同时,他冷哼一声:“哼,竟敢在我天鲑盟的眼皮底下撒野,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相公,你又要离开了吗?!”姝昕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是啊!
又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海宝儿听到这句话,不禁一怔,心中也颇为苦涩。来到武王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陪伴在姝昕身边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可怜这位来自东莱岛的蕃族千金,跟随自己不远万里、漂洋过海来到这陌生的国度,本就孤苦无依,如今自己又要远行,怎能不让她忧心忡忡?
想到此处。
海宝儿轻轻地拉起姝昕的小手,柔声劝慰道:“此次出门,我会尽快归来。为了弥补你的思乡之苦,我决定写封书信到东莱岛,让我顺义阿翁带着老蕃主和岳父大人动身赶来,与我们一同过节。”
此话当真?!
姝昕听闻此消息,轻点臻首,柔顺地依偎在海宝儿的怀中,静静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让东莱岛主顺义率队前来,其实也是海宝儿离开东莱时与他们的约定。毕竟,东莱刚刚完成统一,前往武朝贺岁乃是大势所趋、势在必行。
一夜无话。
次晨破晓,天边泛起微光。天鲑盟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洞开的大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众人神色惶急,行色匆匆,气氛格外紧张。寒风凛冽,吹过空旷的庭院,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在灯光中,巡逻的队伍手持火把,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站岗的护卫们紧握着兵器,身体紧绷,眼神锐利,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府邸内外的风吹草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蛛丝马迹。
突然,两只信鸽从院落中振翅而起,它们的翅膀在空中急速振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带起一阵轻风,犹如两柄利剑刺破夜幕。它们的飞行速度之快,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遥远的天际,只留下“咕咕”的叫声在空中回荡。
待城门甫一开启,街道上仍是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商贩寥寥。一道黑影从天鲑盟疾驰而出,一路朝着城西方向狂奔而去,卷起一片烟尘。
定睛一看,马背之上,正是海宝儿!
这一次,他独自一人,轻车简从,未带一兵一卒,孑然一身,却散发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气势,他要去完成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
目的地——蜀州无量塔。
第276章 山洞寻踪记 唐氏兄弟仇
chapter 276:tracking in the cave, the Feud between the tang brothers.
武王朝,于某地之僻处,有一神秘山洞。
这个山洞的位置极其隐秘,入口更是被重重植被所掩盖,即使是刻意寻找,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山洞外,两名手持长剑的男子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着实可憎,他们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为何能在顷刻间销声匿迹!”其中一人挥舞着长剑,狠狠地说道。
“再好好找找,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天遁地!”另一人满脸通红,双目圆睁,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前方,示意继续搜寻。
随后,二人又在附近仔细搜寻了约摸一个时辰,他们在乱石堆中翻找,在杂草丛中摸索,甚至连地上的每一个脚印都不放过。然而,尽管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两人身穿黑色紧身衣,胸前佩戴着银光闪闪的飞翼徽章,身姿矫健,行动敏捷。其中一位是年约三十的青年,名为唐三;另一位则是唇边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名叫唐大。他们显然是三皇子武承涣派遣而来的飞羽校尉,在奉命追踪并夺回龙鳞草。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那原本锐利的眼神中,似乎又平添了一抹愤恨与不甘的神色。
“难道就这样善罢甘休了吗?!”唐三面色铁青,他用手狠狠地捶打着身前的石壁,语气愈发激动地说道,“四弟的血海深仇,怎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口中的四弟,便是前天夜里,那个准备给三皇子武承涣传信,却在街巷中惨遭不测的唐四——被身着青衫的男子一剑穿心,当场殒命。
寻得四弟的尸首后,兄弟二人草草安葬了他,便马不停蹄地踏上了追捕凶手的征途。经过一天一夜的追踪,他们最终还是在这里跟丢了目标。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杀了四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唐大同样目光阴鸷,咬牙切齿地说道,仿佛要将仇人嚼碎一般。他的拳头紧握,咯咯作响,心中的仇恨和愤怒即将喷涌而出。
话音刚落,前方的山体毫无征兆地崩塌了,显露出一个直径仅有半丈的洞口。
原来洞口隐藏在这里!
唐三在机缘巧合之下,竟然一拳将之轰了出来。
“进去看看!”
进入山洞,一片幽暗笼罩着兄弟二人,他们就像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的清香,让人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二人小心翼翼地前行,洞内的地面崎岖不平,石头和砂砾在脚下嘎吱作响。沿途,石笋和钟乳石拔地而起,形状各异,有的像獠牙般倒立,有的则像巨大的蘑菇从地面冒出。它们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宛若大自然的艺术品。
继续深入,石壁上镶嵌着寥寥火把,将山洞内照得亮堂堂的。在山洞的深处,有一道地下溪流从远处传来潺潺水声。走近溪边,清澈的水中有许多鱼儿在自由自在地游动着,它们的鳞片闪烁着银光。
溪边还放置着一些石凳和石桌,显然是有人在此逗留过。
兄弟二人仔细地巡查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人的踪迹,只看到地上残留着一堆已经燃尽的柴火。柴火旁边是一片由干草铺就的地铺,上面遗弃着一件衣服。
是一件属于女人的衣物!
“可恶,竟然让他们给逃掉了……”唐三满心狐疑,可眼前的状况,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唐大面色冷峻,他深蹲于地,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溪流,无奈地摇头低语道:“他们或许就是顺着这条暗河逃出了山洞。”
目前有两个选择摆在眼前,其一是继续追击,但距离他们进洞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即使顺着暗河找到出去的路,也未必能追上他们。另一个选择是,原地返回,请求典签卫协助调查,如此一来,能否找到凶手,还尚难定论。
正当唐大踌躇不决之际,忽闻“扑通”一声,那唐三竟已不由分说就纵身跳入河中。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扎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三弟,等一等!”唐大大声喊道,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紧接着,唐三从水中冒出头来,随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哥,他们既然是顺着这条河逃走的,那我们绝不能放弃追捕!”
“我跟你一起去!”唐大闻听此言,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后毅然决然地跟着纵身跃入了水中。
在经历了漫长而艰难的水下潜行后,唐氏兄弟二人终于在河道下游破水而出。他们浮出水面,湿发紧贴额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们迫不及待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冰冷的气流扑面而来,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们震撼不已——
极目远眺,河岸两边,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如今已变得光秃秃的,枯黄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宛如一个个干瘪的老人。远处,山峦也失去了昔日的翠绿,连绵起伏的山脉犹如一条沉睡的巨龙,静静地卧在大地上。湛蓝的天空澄澈如宝石,却比往常更加清冷,白云在寒风的吹拂下急速飘移,给人一种苍凉而神秘的感觉。
他们在这片宁静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发现了残枝败叶和可疑的足迹,这些迹象表明他们追寻的目标曾从此处经过。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顾不得浑身湿透,继续向前追踪而去。
然而,唐氏兄弟并未察觉,在他们离去仅半个时辰之后,刚才那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山洞旁,竟然又走出了两个人来。
这两人外貌上看起来宛如父子,年长之人面色略显苍白,眼角布满了细纹,眉毛细长且稀疏,眼睛深陷,目光锐利而警觉,给人一种冷峻之感。而那位年轻者,容貌俊美,皮肤白皙,眉毛修剪整齐,线条流畅,给人一种聪明机智的印象。
“好在他们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这个小洞,否则今日你我父子就吉凶难料了。”年长男子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你速速回京,务必将此物交予义父手中,切不可有丝毫闪失!为父与你适才能够险中脱身,全凭机智与沉着,此番你独自回京,万不可掉以轻心。”
“遵命,义父!”年轻男子一脸关切地答道,“您也务必多加小心。倘若事急,为免她拖累于您,可将那女子除掉。”
“我自有分寸!”年长男子点了点头,随即便把手中如同手帕的物件递到了年轻人的手上。
年轻男子接过物件,将其谨慎地揣入怀中,然后迅速朝山下走去。
第277章 凤栖城外事 骆氏殊死战
chapter 277:outside Fengqi city, the Luo family fought a desperate battle.
提及海宝儿,一个坚毅的形象跃然眼前。
此刻,他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越着人迹罕至的森林,仿佛在与时间赛跑。他身手矫健地跳过一根根倒伏的树干,灵活地避开了茂密的灌木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光影交错的景象,像极了大自然为他披上了一件神秘的外衣。
夜幕降临时,海宝儿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生起一堆篝火。他围坐在火堆旁,吃着简单的干粮,喝着清凉的山泉水。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坚毅的轮廓。在这寂静的夜晚,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阵阵虫鸣声,陪伴着他度过一个个孤独的夜晚。
从楚州竟陵郡到蜀州蜀山郡,这两个地方横跨了三个州、七个郡,中途还要经过二十余座城池。如此漫长的路途,其间相隔足有数千余里。然而,这遥远的距离并没有让海宝儿望而却步,他内心的期待反而驱使着他不断前行。
经过日夜兼程的艰苦跋涉,海宝儿终于翻过了陡峭的山峰。他站在山顶,眺望着远方,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已然抵达中州荥阳郡境内,再过两日即可到达蜀山无量塔。今晚就在凤栖城稍作歇息,添置些生活用品再继续赶路。”海宝儿自言自语一番后,将手指放入嘴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这个信号在辽阔的天地间回荡,紧接着,一匹黑马不知从何处应声而来,出现在他的身旁。
海宝儿轻柔地抚摸着马背,感受着与它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他的手指轻轻滑过马背的光滑皮毛,与它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马儿感受到了海宝儿的触摸,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回应了他的关爱。
随后,海宝儿纵身一跃,翩若惊鸿,轻盈地落在了马背上。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马儿迈开四蹄,如箭离弦,奔跑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清脆的马蹄声响彻山间。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远方的拐弯处。
凤栖之邑外十里处,两队人马,约摸数百之众,手持各式兵器,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男子,气焰嚣张地对着以一位年轻女子为首的阵营高声叫嚷:“怎么样,骆大小姐,你考虑清楚了没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和挑衅,让人感到十分气愤。
这男子身高八尺有余,二十出头,相貌平平,小眼微眯,流露出一丝猥琐与狡黠。他双唇紧闭,嘴角下拉,眉宇间散发着倔强与阴险的气质。他身上的那套黑色锦衣剪裁得体,锦衣上绣着精美的银丝花纹,闪烁着夺目的光芒,与他的气质形成鲜明的对比,更凸显出他骄奢狂妄。
而这女子,约摸十七八岁,身着粉裙,身姿曼妙,貌美如画。她肌肤胜雪,眉眼坚毅,笑靥神秘,发如瀑布,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动人心弦,仿佛仙子下凡,令人陶醉。
“呸!”粉裙少女狠狠地啐了一口,面色难堪,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应答道:“和家真是不知羞耻!我们早已放弃了与天鲑盟合作的意向,为何你们还要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哈哈哈~”闻言,黑衣男子不禁狂笑不止,“谁说我苦苦相逼、赶尽杀绝了?只要你愿意嫁给我做第三房小妾,我就保你骆家平安无事,如何?”
女子听闻此言,气得浑身颤抖不止,她紧紧咬住牙关,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你休想!我宁肯嫁给乞丐,嫁给过路的陌生人,也绝不会嫁给你这只癞皮狗!”
黑衣男子看着女子愤怒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快感。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激怒了女子,让她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他决定再加一把火,让女子彻底屈服,于是说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我会让你断了念想。不过,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如果你还不答应,那么今日过后,我会你们骆家从这个江湖上彻底消失!”
粉裙女子听了这番威胁的话语,心中更加愤怒,但她并没有被男子的恐吓所吓倒。她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地盯着男子,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用考虑,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况且你们和家的那点小算盘,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黑衣男子万万没有料到,眼前的女子竟是如此执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既然你不识抬举,就休怪我无情了!”言罢,他猛地调转马头,凶残地下令道:“动手,格杀勿论!”
随着一声令下,黑衣男子一方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刀,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必杀的决心,个个面色狰狞,嘴里高呼着,朝着对方杀将过去。他们的步伐声如雷鸣般响亮,震慑着大地。
刀光闪烁,寒气逼人。他们的攻击犹如狂风暴雨般猛烈,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每一次挥刀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战斗在瞬息间打响,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鲜血四处飞溅,哀嚎声此起彼伏。人影在刀光剑影中来回穿梭,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没过多久,地上就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残骸,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保护小姐!”面对敌人的无情砍杀,尽管己方人数明显处于劣势,骆家众人依然拼命抵抗,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粉裙女子。
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中,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投降。他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杀死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死。
然而,现实无比残酷,没过多久,骆家兄弟已被斩杀大半,仅剩下三四个幸存者将她紧紧地护在中间。
黑衣男子眼见胜负已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似乎对自己的胜利充满了信心。他轻轻地挥动着手中的剑,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和自信,对骆茵陈说道:“骆茵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愿嫁给我?若你应允,我可保你骆氏一族安然无恙!”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向骆茵陈施压,让她心甘情愿地屈服于自己。
然而,骆茵陈并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她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与黑衣男子对视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恨:“你,做梦!”
听到骆茵陈的回答,黑衣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他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决绝。
黑衣男子死死地盯着骆茵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于是缓缓开口,声音冷漠得如同寒冬的风:“贱人,这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大手一挥,欲要彻底了结了这个不识好歹的骆家女子的性命。
冰冷的屠刀再次被举起,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圆形兵器裹挟着破空之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倒了这群正欲举刀行凶之人。紧接着,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好一个和家!动辄诉诸武力,实在嚣张跋扈;妄言杀伐决断,简直目无王法!”
第278章 骆和之宿怨 天鲑供货商
chapter 278: the Enmity between the Luo and he Families, the Supplier of tianGui merchant Alliance.
人未现,声已至。
黑衣男子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几十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虑。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的攻击者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人的实力非常强大,绝对不是他能够抗衡的。
然而,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可选,否则将无法完成家族赋予的使命。于是,他定了定神,握紧手中的武器,壮着胆子,高声喝问:“何方神圣?竟敢坏我和家大事!”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难道他害怕了么?”黑衣男子心中暗自思忖,“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还有机会铲除这个心头大患。”
于是,他再次鼓起勇气,对着己方阵营急切地喊道:“快,杀了他们,速战速决!”
说罢,他率先举刀冲了过去。
十来个人刚刚迈出几步,就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哎……真是愚不可及!”
紧接着,一把飞镖裹挟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以箭一般的速度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那飞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一般,瞬间以精准无误的轨迹逐一划破了他们的喉咙。
“怎……怎么可能?”黑衣男子松开手中的剑,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布满血丝,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最终轰然倒地。
轰隆……
又是一阵沉闷的倒地之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一次,感到不可思议的不再是那些和家之人,而是站在原地、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骆茵陈。她清晰地看到那些人倒地的顺序,竟然与被割喉的顺序完全一致。
他到底是谁?
武学境界居然如此之高!
“仅用一把飞镖就结束了数十人的性命,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这样的人物,在武王朝乃至整个天下,又岂是默默无名之辈?!”骆茵陈心中的惊讶和震惊此时已经无法再用言语来形容。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心跳加速,就要跳出胸膛。
她的思绪陷入了混乱,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禁对这个人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同时,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渴望了解这个人的一切。
与此同时,刚才被击倒在地的那些人也停止了呻吟,一个个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将嘴巴闭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稍有响动,就会惊动那位神秘高手,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此时,远处的道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一匹黑色的骏马驮着一位少年,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骆茵陈望向马背上的少年,眼前豁然一亮。她的心跳加速,仿佛有一万只小鹿在胸口乱撞。那位少年身披素色披风,英姿勃发,策马扬鞭。他相貌英俊,目光坚毅,眉宇间流露出的自信与果敢,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他,就是那个神秘的高手?”骆茵陈不禁被少年的风采所吸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无法自拔。
待少年驭马驻足,骆茵陈匆忙拾起散落于地的暗器与长器,鼓起勇气移步至少年跟前,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在下凤栖城骆茵陈,感谢少侠救命之恩。”
他,正是恰逢其时赶到的海宝儿!
海宝儿接过兵器,将其一一收好,随后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骆姑娘,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海宝儿就要准备骑马进城。
骆茵陈见海宝儿即将离去,情急之下急忙叫住了他:“少侠,请留步!”
听到呼喊,海宝儿停下了脚步,“哦?骆姑娘有何指教?”
“不敢!”骆茵陈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海宝儿面前,低头施礼,柔声说道:“敢问少侠尊姓大名?他日有缘再见,也好让我和骆家好好报答于您。”她的声音清脆而婉转,带着一丝感激和敬仰。
海宝儿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骆姑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侠义之士的本分,你不必放在心上。”
“少侠,您是否要前往凤栖城?”骆茵陈见无法问出个所以然,于是索性换了个问题,“如果您有意进城,不妨由我充当向导,如此也可省去诸多麻烦。”
言毕,骆茵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毕竟,像海宝儿这样的武学高手,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惧怕任何麻烦。于是,她赶忙解释道:“我骆家是凤栖城的医药世家,对城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若少侠想进城,由我来充当向导再合适不过,也可为少侠省去不必要的时间消耗。”
听到这话,海宝儿迟疑了一下。一方面,他原本就是大夫出身,对医家怀有某种特殊的情感;另一方面,他此次出行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
想了片刻,海宝儿这才点头答应,“那就有劳骆姑娘了!”
得到海宝儿的应允,骆茵陈满心欢喜地说道:“太好了!少侠请稍等片刻,我去安排一下后续事宜,我们即刻启程!”
随后,她匆忙赶到骆家幸存者那边,一番悉心叮咛后,神情肃穆,言辞恳切地说道:“诸位,务必将所有遇难人员遗体带回,我们在凤栖城再见!”
众人纷纷点头应命,随即开始忙碌起来。没过多久,骆茵陈就牵来了一匹马,飞身跃上马背,来到了海宝儿身边。
回城的路上,骆茵陈和海宝儿并辔而行。
“对了,这和家与你们骆家是否有宿怨?竟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兵戎相见!”海宝儿轻声问道,言语中带着一丝疑惑。
“此事说来话长……”骆茵陈边走边说。
原来,和家与骆家果真宿怨颇深,而两家又皆为医药世家。
很多年以前,和家还只是骆家药铺的一个分支。当时,和家的当家和老爷子与骆家的当家骆老爷子是至交好友,两人一起研究医术,悬壶济世。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两人反目成仇,和家与骆家也因此结下了宿怨。
具体的变故因年代久远已不可考,但可能与一种珍稀的草药有关。这种草药据说能治愈一种罕见的绝症,但它只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采摘极为困难。和老爷子与骆老爷子为了寻找这种草药,一起踏上了探险之旅。在途中,他们遭遇了恶劣的天气和艰险的地形,最终只有骆老爷子活了下来,并成功地带回了草药。
回到骆家后,骆老爷子凭借着草药治愈了许多绝症患者,骆家药铺也因此声名大噪。而和老爷子的家人却认为是骆老爷子为了独吞草药而害死了和老爷子,从此对骆家恨之入骨。两家的关系也因此降到了冰点,甚至多次发生冲突。
又很多年过去了,和骆两家的宿怨不仅未能消解,反而愈演愈烈。此次和家不惜一切代价对骆家发动攻击,一方面是为了报当年的血海深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争夺为天鲑盟供应药材的机会,从而将骆家一举击溃,让其永无翻身之日。
此次,和家通过特殊关系与竟陵丁氏及朝中大员搭上了线。近一个月来,他们已经对骆家发动了数次战斗,致使骆家元气大伤,恐无能力和资格能与天鲑盟合作……
第279章 和家大阴谋 骆家药铺乱
chapter 279: the Great conspiracy of the he Family, chaos in the Luo Family's medicine Shop.
倾听着骆茵陈的叙述,海宝儿的脸色变得越发阴沉,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怒火,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凤栖城两大医药世家冲突的根源,竟然是源自自己的天鲑盟!
更令海宝儿感到气愤的是,他们为了所谓的合作机会,在这场争斗中,已经有许多无辜的生命受到了摧残。
真是岂有此理!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过了许久,海宝儿的心情才得以平复,然后他抛出了那个让他疑惑不解的问题:“既然你们骆家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这个机会,为何和家还要苦苦相逼?”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骆茵陈,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然而,骆茵陈的脸上只有无奈和苦涩。
“骆姑娘,我想听你说说,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隐情?”海宝儿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但仍难掩心中的关切。
骆茵陈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激。她相信,海宝儿无害于骆家。
“少侠,您有所不知……”骆茵陈顿了顿,继续道来。
这一切都源于两家难以化解的宿怨。三年前,骆茵陈的父亲骆重楼曾研究出一种能治愈痿痹的药方。然而,在实际应用过程中,他发现这个药方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可能会导致使用者产生严重的副作用。为了防止这种药方被误用,骆父最终决定将研究成果封存起来。然而,和家却买通了骆家的管家,将药方偷走,并开始大批量生产,卖给患者服用。
有缺陷的药方自然导致了多起事故的发生,然而和家却利用不义之财,在背地里摆平了这些事情。和家先是雇佣了一批打手,威胁那些受害者及其家属,让他们不要将事情声张出去。同时,和家还贿赂了一些官员和大夫,让他们对这些事故保持沉默,并掩盖事实真相。
此外,和家还利用自己的财力和势力,散布虚假信息,歪曲事实,误导百姓。通过这些手段,和家成功地摆平了这些事故,没有让自己的恶行被揭露出来。
“因此,刚才和家大少爷所说的……”骆茵陈满脸通红,虽然一度不愿提及,但最终还是如实道出:“他说要娶我之类的鬼话,也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彻底吞并骆家的百年家业!”
海宝儿听得入迷,心中对骆家主的大义深感钦佩。与此同时,他对和家的所作所为也有了全新的认知。
“原来如此,骆姑娘,你们骆家为了保护百姓,甘愿放弃与天鲑盟合作的机会,实在令人钦佩。不过,我不会让和家的阴谋得逞,我会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海宝儿目光坚定地说道。
骆茵陈轻点臻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之光。她竟然如此义无反顾地选择相信身边这位年仅十来岁的少年郎!
“少侠,以你之能,必定能够化解这场危机。如今和家正在欺骗良善,诓骗弱小,妄图吞并我骆家产业,还望你能伸出援手,保护那些无辜的生命。”骆茵陈目光灼灼地望着海宝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深知,眼前这位少年虽然年纪尚轻,却拥有着非凡的才智和勇气。她坚信,在他的帮助下,一定能够抵御和家的恶行,守护那些无辜受牵连的人们。
海宝儿嘴角微扬,轻点下颌,应道:“骆姑娘,你且宽心。我必当竭尽所能,除暴安良,匡扶正义!”
在言谈之间,他们已经进入了凤栖城中,缓缓地朝着骆家药铺的方向迈进。
此时的骆家药铺前人声鼎沸,一幅繁忙景象。有的人前来抓药,有的人则是前来问诊,药铺的伙计们应接不暇地招待着顾客。
在药铺门口,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面容憔悴,在家人的搀扶下前来求医。他的病情看似颇为严重,但眼中仍透露出对治愈的渴望。
另一边,一位年轻的母亲怀抱着生病的婴儿,焦急地向伙计询问适合婴儿的药物。伙计耐心地倾听她的描述,并给予专业的建议。
门前的街道上,一辆马车徐徐驶来,停在了药铺门前。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但他看起来比较疲惫。他是骆家药铺的常客,这次前来是为了给家中的长辈取药。
骆家药铺以其良好的口碑和精湛的医术吸引着众多患者前来求医问药。在这个繁忙的药铺门前,人们带着不同的病情和期望汇聚于此,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健康和希望。
这时,一个身着家丁装扮的人一路小跑地赶来,行至那华服男子身旁,俯身对他耳语了几句。听罢,华服男子情绪激动,开始大声叫嚷起来:“骆重楼,你个庸医,速速给老子滚出来!家母服了你开的药,现在已经不省人事,生命垂危!”
华服男子的叫嚷声,犹如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骆家药铺内外激起了层层涟漪。原本相对安静的药铺瞬间变得喧闹起来,众人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场面吸引了不少过往的行人,他们纷纷驻足,好奇地张望着,试图一探究竟。不一会儿,骆家药铺前就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群众。
药铺后堂内,一位身着素雅衣袍的中年男子正在专心会诊,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心中一惊,赶忙放下手中的事务,匆忙走了出来。
华服男子一见他,顿时怒目圆睁,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嘴里不停地骂着:“你这庸医,还我母亲性命!”
骆重楼赶忙抬手示意华服男子稍安勿躁,他低头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关切:“颜公子,先别急。令堂服了我开的药,情况怎么会如此严重?”
华服男子闻言,情绪更加激动,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怎会如此严重?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家母吃了你的药就昏迷不醒了!若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拆了你这药铺!”
骆重楼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轻声说道:“公子莫急,我随你去府上看看令堂的情况,或许还有转机。”说罢,他提起药箱,就要冲上华服男子的马车。
然而,更加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还未等骆重楼登上马车,又有一辆马车如疾风般疾驰而来。未等车停稳,便有四人从车上匆忙跳下,并从中抬出了一位大腹便便的老翁。
“不好了,少爷!老夫人她……怕是撑不住了!”家丁一脸慌张,语速极快地禀报着。
听闻此言,华服男子如遭雷击,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吓得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冲到老妇人身边,口中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娘,娘,你醒醒啊……”
第280章 药铺被查封 猖狂少年来
chapter 280: the medicine shop is sealed, and the arrogant teenager es.
骆重楼心头一紧,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迅速查看老翁的情况。他的目光焦急而专注,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他双唇紧闭,面色紧绷,仿佛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担忧与紧张。
他走到老妇人身边,仔细观察她的状况。然而,当他挽起老翁的手腕,认真地把脉时,骆重楼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糟糕!
老妇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
骆重楼眉头微微皱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苦恼和无奈。双唇轻轻地抿在一起,嘴角微微下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面部肌肉可能会有些紧绷,显得神情凝重。
“快告诉我,我母亲的病究竟能不能治好?!”眼见此景,那位身着华服的男子恶狠狠地问道。
骆重楼没有回应,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准备后事吧!”
“你……你所言何意?!”华服男子呆若木鸡,立在原地。他的双目中,愤怒与绝望交杂,额头青筋凸起,仿佛即将炸裂。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口中粗气连连,愤怒使他的面色涨红。“庸医!还我娘亲命来!”
言毕,他便骤然发难,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骆重楼的腹部,将其踹飞至两丈开外。
见此情景,药铺伙计急忙上前,将骆重楼从地上扶起,并以身躯护在他的面前。
“好!很好!非常好!你们骆家草菅人命!”华服男子牙齿紧紧地咬着,发出咯咯的响声,“来人,快去请城尉大人做主,封了这个庸医的药铺。”
“不必请了,我已至此!”言犹在耳,忽见一武官模样的人,率领一众甲士,气势汹汹,拨开人群,疾驰而来。
此人,正是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他身着华丽的铠甲,九尺身躯散发着凛然的威势,眼神如鹰般锐利,眉宇间透露出一抹杀伐之气。
华服男子见众人已至,急忙奔上前去,禀报道:“城尉大人,您终于来了!家母服了骆家药铺所开的药方,现已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了。”
那武官审视了一下担架上的老妇,随后转身面向身边的甲士,大声喝令道:“来人!速速封禁骆家药铺,将店主骆重楼收押入狱!不得有误!”
令下。
一众甲士闻令而动,其疾如风,迅速冲上前去。他们手臂挥舞,喝令之声此起彼伏,将围观的人群驱赶开来。紧接着,他们步伐整齐地迈向药铺门口,将大门紧闭,发出沉闷的关门声。随后,他们手法娴熟地贴上了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鲜红夺目。
“城尉大人,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的药草都是经过我亲手把关并配发的,怎么可能出错?!”骆重楼挣开束缚,情绪激动地说道。
“掌嘴!”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斜眼瞅了瞅骆重楼,不耐烦地吩咐道。
随即,两名兵士再次将骆重楼架起,另一名兵士则举起右手,作势就要用力地抽打下去。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两匹快马疾驰而至,骑手拉紧缰绳,骏马高高扬起前蹄,昂首嘶鸣不止。
闻言,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眉头微蹙,脸色一沉,目光如炬地盯着来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和警觉。他大手一挥,制止了那名兵士的动作,同时喝令道:“放肆!何人竟敢在此喧哗?”
来者翻身下马,凛然不惧地直视赫连英,朗声道:“在下乃骆家长女骆茵陈,特来为父昭雪!”说罢,她快步向前,冲进了人群。
“不用管她,继续执行!”赫连英一声怒喝,挥手示意。两排兵士心领神会,瞬间列成阵势,将骆茵陈的去路死死拦住。
接到命令的兵士,原本愣在当场的手终于不再迟疑,而是带着决然与冷酷,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伴随着手掌与脸颊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全场。继而,一股强烈的痛感袭来,那名兵士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手掌已被一把飞镖贯穿,鲜血沿着手臂汩汩流淌,滴落地面。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周围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然而,在这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兵士们惊慌失措,纷纷拔刀出鞘,四处张望,寻找着暗器的来源。而那名受伤的兵士则痛苦地捂着手掌,发出阵阵呻吟。此时,骆茵陈趁乱挣脱了兵士的挟持,迅速躲到了一旁。
“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赫连英旁边的副官大声吼道,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出暗器的发射者,但现场混乱不堪,难以辨清。
“是我!”紧接着,人群外传来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正高坐于一匹雄健的马上。
他,是一位少年郎!
一位年仅十来岁的翩翩少年郎!
知晓了出手之人,兵士们无需长官下令,便纷纷举刀围拢过来。
“大胆,见到城尉大人竟敢不下马行跪拜之礼?!”副官一脸傲慢,大声呵斥道。
“哦?下跪?!”海宝儿从容自若,用手指了指面色铁青的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悠然道:“就凭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从五品武官?!”
微不足道的从五品武官?
听到海宝儿的嘲讽,骆茵陈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心中暗自为他捏了一把汗,生怕他因为口不择言而激怒赫连英,招来杀身之祸。
而一直沉默不语的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此时终于抬起头来,开始认真地打量起马上的少年,从他的口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不必知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受武皇陛下特许,见官不必跪拜,面圣亦可免礼之人。”海宝儿淡定回道,他的声音清亮,在周围一众兵士耳中清晰地回响。
“这少年真是好生狂妄!竟声称连见到陛下都不行跪拜之礼!”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议论纷纷耳畔响。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我武朝何曾有过如此狂妄的少年。”
“莫说他是王公贵族,就算是皇子龙孙,见了陛下也得跪拜行礼!”
“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深浅、不识好歹啊!”
……
海宝儿挺胸昂首,端坐马背,凝视前方,全然不惧怕周围人的非议与质疑。此时,他心中有更重要的事,于是义正言辞道:“老太太尚有一线生机,我现在必须前去施救,谁敢阻拦,休怪我手下无情!”说完,他怕一众兵士不甚理解,于是转头看向赫连英特别强调道:“任何事情都需等我救完人再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什么?
老太太还有救?!
这一消息,不仅令围观的人群和骆重楼父女感到震惊,就连那副官和赫连英,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海宝儿轻点脚尖,飞身下马,动作如行云流水,稳稳地落在了担架旁。他全然不顾家人的反应,立即从身上掏出针囊,开始施展医术,为老太太进行治疗。
一旁的副官正欲开口,却被赫连英抬手打断。
毕竟,生死之事,岂可轻视?!
第281章 穿云破雾指 行云流水功
chapter 281: the Finger that penetrates clouds and Smashes Fog, the Skill Like Flowing clouds and Flowing water.
众人面面相觑,屏息凝神地观察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只见海宝儿神色专注,手上的银针在老太太的穴位上不断游走。他一边施针,一边轻声说道:“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导致气血瘀滞。我先为她针灸,再开一剂药方,内外调理,应该能让她转危为安。”
说到底,老翁是进入了假死状态。这种状态下,人体机能极度虚弱,生命迹象微弱,但尚未完全停止。针对这种情况,治疗方法主要是通过调节身体的气血运行和阴阳平衡,来激发身体的自我恢复能力,从而促进生命复苏。
话虽如此,可施救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轻轻捻起一根银针,运用双手,八针同施。针尖在皮肤下游走,每一针都精准无误,恰到好处,不偏分毫。
\"他竟然还是个大夫!\"骆茵陈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海宝儿的手法,心中充满了震撼,不禁发出感叹。
在骆茵陈的眼中,海宝儿手中的银针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微微颤动着,释放出一丝丝细微的能量,透过穴位渗入老翁的体内。
随着一根根银针的刺入,老翁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泛起一丝红润。海宝儿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他深知自己每一个动作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施针的过程中,海宝儿还不时停下来,轻轻抚摸着老翁的脉搏,感受着她体内气血的流动。他根据脉象的变化,微调着施针的部位和深度,以确保治疗的效果达到最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宝儿的额头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如初。终于,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完毕,海宝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海宝儿将最后一根银针轻轻拔出,小心翼翼地放回针盒中。此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老翁的脸上,观察着施针后的反应。
起初,老翁的面部表情依旧紧绷,但渐渐地,她的眉宇间似乎舒展开来,紧咬的牙关也微微放松。海宝儿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的治疗开始起作用了。
紧接着,老翁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睁开的迹象。海宝儿轻声说道:“老人家,未了之事未了,了却之事已了;旧忧既下眉头,新愁不上心头。所以,你不必着急醒来。”
似乎听懂了海宝儿的话,老翁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丝微弱的喘息声。
此话何意?!
逐渐恢复过来的骆重楼,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大声叫道:“妙啊,真是太妙了!”
“父亲,为何玄妙?!”站在骆重楼身边的骆茵陈,同样感到困惑不解。
骆重楼轻轻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说道:“你虽从小随我修习医术,但尚未入道。此子医术之高,已超越常人之认知,其法其术,堪称大医!”
如此年轻的医道高手!
骆茵陈未曾想到,父亲对那少年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倘若父亲亲眼目睹过少年的武学修为,那岂不是要将他夸到天上去了?
虽然心悦诚服,但骆茵陈对刚才那番话仍是一头雾水:“可我还是不明白,他说的那句话,对于治病救人有何作用?!”
“此乃其高明之处!”骆重楼缓缓起身,一脸郑重地解释道,“他开口第一句便言老太太是急火攻心,以致气血瘀滞。既是急火攻心,说明老太太意难平,有心事难以释怀啊!”
“照这么说,他的意思是要先让老太太平心静气,等她想通了,气也顺畅了,病自然就好了?”骆茵陈先是眉头微蹙,继而恍然大悟,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随后却又流露出不太确定的神情,轻声补充道,“那岂不是说,老太太的病情和我们骆家药铺没有关系了?”
“是啊!我真是罪孽深重啊!差点因为自己医术不精,而断送了一条无辜的生命!”骆重楼一脸苦笑,神色间既有自嘲,也有疑惑,“对了,陈儿,这少年姓甚名谁?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额?
关于那少年的姓名,骆茵陈的确一无所知,而他们相识的经过,又不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讲述那场发生在城外的离奇际遇。她只好一脸尴尬地笑着说道:“此事说来话长,稍后我再慢慢给您讲。”
回到救治现场。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针,将它们放回针盒中。然而他并没有停止治疗,而是双手上扬,指尖凝聚真气,蓄势待发。
“成与败在此一举,就让我来领教一下这凌云指法的真实威力吧!”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弯曲,暗自运功。
首先,使出凌云指法的第二式:穿云破雾。他将内力凝聚于指尖,然后轻轻点在老翁的合谷、内关、风池、太渊、廉泉等穴位,将真气缓缓灌入她的体内。
紧接着,再使出凌云指法的第七式:行云流水。他紧握拳头,伸出食、中二指,引导老翁体内的内力,让其沿着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等主要经脉运行。真气在经脉中如流水般连绵不绝。
最后,施展出凌云指法的第八式:云开见日。真气化作凌厉的内气,破开重重阻碍,走遍老翁心、肝、脾、肺、肾等各个器官,最终到达喉咙和嘴巴。
大功告成!
海宝儿收息回功,微微一笑,轻点其头,心中了然,老翁体内的气血已如江河般通畅,身体亦在逐渐恢复如初。
不愧是上等武学功法,凌云指法救人法,凌云剑法杀人法。杀人与救人,存乎一念之间,却又并无界限。
看来,杜远图老祖的心境,已然超越了自我的狭隘,跨越了生死的藩篱。若非如此,又怎能创造出这般神奇的功法?
\"这就结束了?\"众人注视着海宝儿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虑。
\"难道他真的是个骗子?单凭他那几招华而不实的招式,怎么可能救活死人?\"在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长着斗鸡眼的人满脸狐疑,一边用手指着海宝儿,一边转头对着身边的人评头论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可别瞎说,颜家老太太可还没死呢!\"旁边的屠夫大声驳斥道,他双手叉腰,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哼,连骆大夫都说没救了,他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能耐?\"斗鸡眼不为所动,仍然满脸狐疑,他撇了撇嘴,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可就在二人争论得如火如荼之际,奇妙的一幕骤然上演。
但见那老翁徐徐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珠先是茫然地转动着,似乎在适应着周围的光亮。随后,她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最终定格在了海宝儿身上,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紧接着,她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有些僵硬,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
海宝儿见状,赶忙上前搀扶住老翁,轻声问道:“老人家,您感觉如何?”
老翁定了定神,看着海宝儿,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众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这一奇观。
她,竟然真的死而复生了!
第282章 奇迹震人心 令牌显威光
chapter 282: miracle Shocks people's hearts, token Shows Awesome Light.
“哇,太神奇了!”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叹,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难道这个少年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另一个人喃喃自语道,脸上满是惊愕。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激动。
“难道他是神仙下凡?还是医术高超的神医?”有人开始猜测海宝儿的身份,引发了更多的议论。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奇迹!颜家老太太真的活过来了!”屠夫大声说道,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我看这少年不简单啊,说不定是得到了什么失传已久的秘籍!”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就瞎猜吧,我看他肯定是天赋异禀,生来就有这等本事!”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插嘴道。
“要我说啊,他肯定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才救活了颜老太太!”斗鸡眼不服气地说道。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场面变得异常热闹。
他们对海宝儿的医术感到惊叹不已,同时也对这一奇迹感到无比兴奋。
就在此时,忽有一匹快马疾驰而至,马背之上跳下一名官兵,神色慌张,凑至赫连英耳边,低声言语。
赫连英听完官兵的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片刻后,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那名官兵,低声问道:“你所言当真?”
得到再次肯定后,赫连英陷入了沉思。他眉头紧锁,目眺远方,似乎正在思考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多谢大夫出手相救,我颜庆代家母叩谢大恩!”颜家公子抓住机会,立即面向海宝儿行礼跪拜。
海宝儿微微一笑,将跪在地上的颜庆扶起,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令堂的心病根源在你身上。回去之后,你们母子二人要敞开心扉,好好沟通。”
颜庆听到这番话,不由一愕,心中暗自感叹:“果真是神医啊,竟然连我家中的事情都能猜得如此准确。”于是他点了点头,谦恭地回答道:“神医所言极是,家母常年缠绵病榻,以至于我至今尚未成家,正因如此,娘亲才对我心存芥蒂。”
“孝心可嘉啊!”海宝儿赞许地颔了颔首,转头对着老翁一脸关切地叮嘱道,“接下来,我给您开一副药方,记得按时服用。老人家,万事顺其自然,上天自有安排,何必惆怅忧虑,不如笑口常开。颜公子的那颗赤子之心,一定会感动上苍,您的愿望很快就会实现了!”
“借您吉言!”老翁心中宽慰了许多,对海宝儿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话刚说完,一位中年妇人立刻走上前来主动搭讪:“老太太,小女刚满十八,若您不嫌弃,我想将她许配给令郎,不知您觉得哪天合适?”
有其一,就会有其二,没等老翁回应,又一位年轻的妇人插话道:“老太太,我的妹妹年方二八,擅长刺绣和烹饪。若令郎有意,我愿为他们牵线搭桥,您意下如何?”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也凑上前来,豪爽地说道:“老太太,我的女儿正值豆蔻年华,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如果您愿意,我也想将她许配给令郎,只要令郎愿意,年龄都不是问题!”
额?
这样也行?!
骆茵陈看着中年男子,发现他比颜庆大不了几岁,不禁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只有骆重楼轻捋胡须,一脸淡定地自语道:“不闻不若闻之,闻之不若见之,见之不若知之,知之不若行之。此子,真乃神人也!”
海宝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迈步朝药铺大门走去。他抬起手,正要撕下门上的封条。
“且慢!”然而,就在海宝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封条的那一刻,赫连英回过神来,当即出言制止。
“怎么?颜家老太太一事,难道还不明显吗?”海宝儿猛地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因极度的不满而变得扭曲,他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焰,声音也因愤怒而颤抖,“难道你们收受了好处,想要刁难于骆家?!”
“你……”赫连英心中一紧,他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人,思绪飞速运转着,“本官所说并非封店这件事,而是城外冲突以及藐视圣上这两件事!”
赫连英深知和家大少爷被杀一事影响重大,故意将其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冲突”。
“哦?你怎会认为我藐视圣上?”海宝儿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块鎏金令牌,递给赫连英,“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究竟是谁!”
赫连英双手接过物件,定睛细看,只见令牌通体鎏金,正面精雕细琢着一只麒麟,麒麟脚踏祥云,栩栩如生;令牌下方则阴刻着“麒麟之趾”四个小字。再翻转令牌,反面阴刻着朵朵祥云,中间则阳雕着“圣旨”两个大字,庄重威严。
谈及这枚鎏金令牌,乃是武皇下令工部为海宝儿量身定制。在迷雾温泉,三皇子武承涣亲手将其转交予他。
值得一提的是,原来的皇子令牌,也在那个时候,归还给了武承涣。
“你是……哦,不,您是麒麟之趾!”赫连英大惊失色,连忙双膝跪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变得结巴起来,“下官……下官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拜见……拜见少傅大人!”他低着头,双手高举鎏金令牌,不敢直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一众官兵见此情景,也如被疾风骤雨侵袭的稻禾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瞧见官老爷们对少年如此尊敬,围观的群众霎时间鸦雀无声,个个目瞪口呆,满脸惊愕。
有人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有人双眼圆瞪,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看穿;还有人身体僵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那些原本对少年心存不敬的人,此刻也紧闭双唇,心中暗自庆幸没有冒犯到这位神秘的贵客。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赫连英大人对你如此惧怕?”身处民间的骆茵陈,一心钻研医术,对少年的官职品级自然所知甚少。但当她想到自己曾与少年有过短暂的接触,面色不禁变得绯红。
整个街道上,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而又寂静,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少年身上,试图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探寻出更多的端倪。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少年今日的言行,让人们惊喜不断,他们对少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信任和敬意,再也无人敢对他所说的话有任何质疑。
海宝儿收回鎏金令牌,然后对着赫连英呵斥道:“还不快去处理你该做的事情?!”
“是,下官领命!”赫连英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一边伸手擦了擦额头如雨般的汗珠,一边有气无力地对着周围的官兵下令道:“所有甲士,听我号令,速速撤离!”
待众甲士走远,海宝儿这才微微颔首,对着骆重楼父女说道:“有劳二位为老夫人抓取药材!”
第283章 美人慕英雄 和家大背景
chapter 283: Yinchen Admires the hero, the backdrop of the he Family.
凤栖城,骆家药铺后院内。
“承蒙少侠两次救命之恩,小女已将城外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知于我。”骆重楼双手抱拳,朝着少年深施一礼,感激地说道:“不知少侠来凤栖城有何贵干?”
少年转过身来,轻声应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明日一早便要启程离开。”
“明早就要离开了么?!”一旁的粉衣少女骆茵陈默默地聆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失落之情,这种情绪迅速地弥漫开来,让她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暗自神伤。
“少侠,我们尚且不知您的尊姓大名。若您不嫌弃,今晚可在我骆家歇息。”长袍男子骆重楼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主动发出邀约。
望着外面天色渐晚,海宝儿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同时毫不隐瞒地答道:“我乃海花岛少主,海宝儿!”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你……你……你就是海宝儿?!”骆茵陈激动的声音瞬间响起,语调中满是难以置信。不过转瞬之间,她又如释重负地感叹起来:“我早该想到,这世间如你这般拥有旷世奇才的人,又有几人?!”
说完,骆茵陈痴痴地望着海宝儿,失落之感随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喜悦。对她来说,虽然她并不知道武王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子少傅是何许人也,但是却经常听闻海花少主的英雄事迹。
既然眼前的这位少年就是海花少主,那么与天鲑盟合作一事,岂不是有了一些可能性?想到这里,骆茵陈低下头,双手紧握在一起,手指不停地交织着,小心翼翼地问道:“家父对天鲑圣手仰慕已久,一直期待能有机会与之合作,不知我们骆家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听到这话,骆重楼连忙出言呵斥道:“陈儿,休得无礼。我骆家在遭遇大难之时,幸得海少主伸出援手相救,方才得以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岂敢再有其他非分之想!”
“骆大夫,此等小事,不值一提。天鲑盟也非常乐意和骆家这样有担当的药铺合作,只是……”海宝儿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只是,以和家的行事作风,恐怕他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事情经不起念叨,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三人犹在谈笑风生,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焦急的高呼:“大事不好了,家主!和家的人已经将我们药铺团团包围了!”
什么?
岂有此理!
“城外的账还没跟他们算,现在他们竟敢主动送上门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骆重楼怒拍桌子,站起身来,愤然高呼:“速速召集人手,抄家伙!”
走出屋外。
只见门口无数的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两拨人正在对峙,一边是药铺的伙计,另一边则是和家的家丁。双方怒目而视,手中的兵器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似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花,就能引发一场激烈的冲突。
“骆老狗,还我儿命来!”只见一个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拦在当中,手持长剑,对着这边怒吼。
骆重楼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同样毫不示弱地回应道:“和光年,你真是无耻至极,你们先派人截杀我的女儿,现在竟然还好意思过来讨要说法?”
不说还好,这一说,那个名叫和光年的男人愈发激动地叫骂道:“骆老狗,你休要信口雌黄!我儿明明是去提亲,却不料惨遭毒手,命丧黄泉!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将你骆家满门抄斩,将你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
额?
提亲?!
倘若不明就里的人听到,必定会认为和光年所言句句在理,然而海宝儿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和光年说谎,竟然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唰~唰~唰~
一阵清脆悦耳的拔刀声起,冲突一触即发,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双方冲突即将升级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官府的人马闻讯赶来,迅速介入。他们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威风凛凛,将骆家与和家的人分隔开来。
来人,正是都督城尉军事,赫连英!
“骆家主,和家主。二位非要用如此方式解决问题吗?!”赫连英站在二人中间,面色冷峻,不怒自威,直言不讳道。
还没等骆重楼开口,和光年就率先发难:“赫大人,老夫体谅你修官不易,此事与官府无关,奉劝你最好不要掺和进来。否则,贵妃怪罪下来,谁也担当不起!”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贵妃是谁?
海宝儿听得入神,也不禁啧啧称奇。
海宝儿的疑惑被骆茵陈看在眼里,她凑到海宝儿耳边,细声说道:“他的女儿,可是当今圣上的和贵妃,九皇子的生母呢!”
原来是皇亲国戚啊!
经过骆茵的一番详细解释,海宝儿这才终于搞清楚了背后的来龙去脉。
和家,原本不过是凤栖城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药材世家。然而,自从武朝历第九十四年和家的长女和馨澜被选入宫中后,和家的地位便一路飙升,成为了武王朝名副其实的新晋权贵。
再说和贵妃,她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从三职良人一路扶摇直上,历经五职容华、九嫔修华,最终成为如今三夫人之一的和贵妃,受尽武皇陛下宠爱。
尽管冲突暂时得以平息,但骆家与和家之间的矛盾并未得到真正解决。双方都清楚,这场恩怨将会持续下去,直到一方彻底认输才会罢休。
赫连英虽然忌惮和贵妃权势,但还是高声喝斥道:“此乃畿辅之地,尔等竟敢在此放肆!还不速速住手!”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响亮,震得在场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和光年初经丧子,悲痛欲绝,哪里还听得进城尉的劝告,仍然一脸无畏地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挑衅。
还是赤裸裸的挑衅!
赫连英冷眼看着和光年,一脸严肃地说道:“本官既然在此,就绝不会坐视不理!你们若是再敢滋事生非,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说完,他双手一挥,紧接着又是一阵“唰唰”的声音响起,官兵们迅速列好阵势,个个手持长矛,神情严肃,身体紧绷,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处置冲突的准备!
“好,很好!”和光年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地回道:“自古以来,朝廷不干涉江湖之事。既然赫大人有意要保骆家,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不过,我要提醒赫大人,你只能保得了他们一时,却保不了他们一世!”
“你威胁我?”赫连英面色一沉,声音冰冷地说道,“我赫连英为官多年,还从未惧怕过谁。和家主,你虽贵为国丈,但也莫要欺人太甚!”
“哼,不敢!”和光年或许是被赫连英的气势所慑,亦或许是知道目前的形势无法强求,于是语气稍显缓和地说道:“要我撤退也不是不行,但骆家必须交出杀害我儿的凶手,一个都不能少,必须以死谢罪,以告慰我儿的在天之灵!”
就在赫连英犹豫不决之际,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你儿子是我杀的,与骆家无关!”
听到声音,赫连英一拍额头,暗叫不妙:我的小祖宗啊,这个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
第284章 反其道而行 做非常之人
chapter 284: Go Against the tide and be an Exceptional person.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海宝儿径直走了上来。
他先向赫连英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那个满脸横肉、肥头大耳的和家家主、当朝国丈和光年,说道:“和家主,我是谁,我想不必再介绍了吧?”
和光年定睛望着眼前的少年,脸色微微一变,流露出一丝顾虑,但他迅速收敛情绪,恢复了镇定。随后,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说道:“哦?海少傅,你这是在开玩笑吗?我儿和砚与你从未谋面,更无丝毫关系,何来被你所杀一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海宝儿竟然说道:“我乃海花少主,陛下亲封见君不跪的太子少傅,岂会诓骗于你这位国丈大人!”
众人皆惊讶不已,和光年更是一脸惊愕,他没有想到海宝儿竟然如此直接地回应了他的质疑。
海宝儿顿了顿,继而说道:“和家主,我知道你对我心存疑虑。但请你放心,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的。我之所以敢如此断言,是因为杀死和砚的凶器,就是我手中的这把飞镖。你若不信,大可找些能人异世前来鉴别!”
“你……你……”和光年惊愕不已,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说实话,自始至终他都更愿意相信海宝儿与骆茵陈早就相识,而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是被海宝儿所杀。
一旁的赫连英苦笑着摇了摇头,流露出一丝无奈。而粉衣少女骆茵陈则内心纠结万分,和砚确实不是他们所杀,但海宝儿却是为了保护她才迫不得已出的手。
“我……”骆茵陈思忖片刻之后,鼓起勇气迈出步伐,可刚要开口说话,却被海宝儿伸手拦住。
“怎么办?究竟该如何是好?”骆茵陈心急如焚,纵然她再无过错,也绝不能让海宝儿独自承担杀人的罪责。
她泪眼婆娑地望向海宝儿,心中满是愧疚与懊悔。这个少年为她和骆家扛下了所有,而她却无能为力,无法为他分担一丝一毫的罪责。
此时的骆茵陈,内心宛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痛苦不堪。她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倒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然而,海宝儿却悄悄地向她使了个眼色,似乎在传达着:“别怕,有我在。”
“反其道而行,或许会给自己招惹许多麻烦,但有时,确实能让人得到意外的收获。正所谓‘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我偏要做这非常之人!”海宝儿暗自下定决心,“况且,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沉默了许久之后。
和光年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缓缓开口道:“海少傅,既然你说是你杀了犬子,那我想问你,你打算如何偿命?!”
海宝儿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鱼鳞宝匕递到和光年的手中,一脸平静地回答道:“如你所说,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现在,请和家主动手吧,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少傅大人,万万不可啊!”还没等和光年有所动作,赫连英赶紧出言阻止。
“赫大人,此事你不用管!”海宝儿依旧风轻云淡道。
“可是……”赫连英双脚跺地,急不可耐。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没有了阻碍,得到了默许,和光年再无顾虑。他咬了咬牙,举起鱼鳞宝匕,毫不犹豫地朝着海宝儿的身体刺了过去。
然而,就在匕首距离海宝儿的身体只有寸余的地方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
他,终究还是没敢下得去手!
海宝儿静静地看着目光呆滞的和光年,心中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几息过后,和光年缓缓垂下手臂,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走”字刚说到一半,意外却发生了。
就在眨眼之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猛然抬手,握住和光年拿刀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狠狠地刺了进去。霎时间,鲜血四溅,喷薄而出,溅了和光年一身。
“不要!”
“爹~”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众人目瞪口呆,紧接着就传来了两道惊叫。一道是海宝儿发出的,另一道则来自骆茵陈。
随着身体轰然倒下,和光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
骆茵陈立马上前,抱住了已经奄奄一息的骆重楼,捂住他的伤口,泣不成声,“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女儿……不要难过……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骆重楼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也……也会那么做!所以为父死得其所!”
海宝儿想要施展医术进行治疗,然而骆重楼的伤势已经无法挽回。
“爹……你别说了……我现在为你治疗!”骆茵陈说完就要去取药箱。
可她还未来得及起身,那只强有力的手就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听我说……爹的时间不多了,此事因我骆家而起……理应由我骆家了结。”
骆重楼动口说着,又仰面望向海宝儿,用恳请的语气讲道:“海少主啊……老夫恳请你帮忙照顾陈儿……若我到了九泉之下,也会为你祈祷!”
海宝儿蹲下身子,紧紧地握住骆重楼的手,神色庄重而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骆家主,您放心,只要有我海宝儿在,任何人都休想伤害茵陈姑娘一丝一毫!”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一声比一声低。紧接着,他又像服下了仙丹妙药一般,瞬间精神振奋,转过头紧紧拉住骆茵陈的手,做着最后的叮咛:“陈儿,我要你发誓,我走了以后,你绝不能去寻仇!也不能违背海少主的任何命令!你要一心一意地服侍他!”
“爹,我发誓,我听你的,不寻仇,唯海少主马首是瞻……”
话还没说完,骆重楼的双眼就缓缓合上,他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爹……”随着骆茵陈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响起,骆重楼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不禁为之动容,心生惋惜之情。他们各自流露出不同的表情,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怎么会这样?”此时的和光年仍旧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之中,难以自拔。
或许从本意上讲,自海宝儿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为儿子报仇的意念。毕竟,和家本来就理亏在先,作为一家之主,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儿子的所作所为呢?
骆家药铺的伙计们纷纷双膝跪地,以手掩面,悲泣之声不绝于耳。在这悲痛欲绝的氛围中,伙计们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如泣如诉,形成了一首令人心碎的悲歌。
而城尉长官赫连英,此刻内心五味杂陈。他神色庄重,连连叹息,满脸都写着无奈与悲悯。在他看来,如此结局,或许是最无奈的,但也是恰当的。
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的,除了骆茵陈,就数海宝儿了。他自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骆重楼一心求死的决心。
可,海宝儿又怎能不知,骆重楼如此行径,不过是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维护海宝儿的声誉啊!
这道是,少年肝胆轻生死,一剑光寒震九州。骆父以命护声誉,重楼义举盖重楼。
这是何等的大义凛然,何等的大爱无疆!
赋诗一首,《真情颂》:
骆氏父女情义重,舍生取义感人心;
海少机智破困局,奈何重楼意难平。
以死明志护声誉,悲壮义举泣鬼神;
英名传世留千古,浩然正气满乾坤。
第285章 悬济堂分号 东莱岛危机
chapter 285: the branch of xuanji hall, the crisis on donglai Island.
次日。
在凤栖城外的一处幽静之地,一场简朴而又庄重的葬礼刚刚结束。骆茵陈静静地站在新起的坟头前,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她缓缓地弯下腰,对着坟头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滑落下来。磕完最后一个响头后,骆茵陈起身,默默地凝视着坟头许久。
“小姐,遵照您的吩咐,我已将药铺中珍藏百年的珍贵药材全部放置在马车里了。”管家站在马车旁,望着眼前的新家主,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您真的决意不回去了吗?”
此时,旭日东升,晨曦洒向天空,给人一种温暖而凄凉的感觉。远处的山峦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壮美,宛如一幅金色的画卷。
骆茵陈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她的眼神迷离而又坚定,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她身着一袭白色的衣裙,微风拂过,裙摆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管家看着她,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楚。他知道小姐此时的心情一定很沉重,因为这里是她生活过的地方,有着太多的回忆和眷恋。
骆茵陈转过身来,目光坚定,紧接着用力点了点头,语气低沉地回答道:“陈伯,日后骆家药铺就拜托给你了。”
“小姐放心,有了‘悬济堂’的金字招牌,我骆家药铺定能在这天下间站稳脚跟。老爷在天之灵,会很欣慰!”陈伯神色激动地说道。
骆家药铺由骆茵陈的天祖一手创办,传承至她父亲这一代时,已在当地颇具名气。骆家药铺的药材均由经验丰富的药师精心挑选,品质上乘,种类繁多,其中以治疗内伤的三七和活血化瘀的红花最为出名。此外,骆家的医术也独具特色,尤其在正骨和艾灸方面造诣颇高。
然而,近些年来,由于经营理念的问题以及竞争对手的崛起,骆家药铺的生意虽然看似火爆,但实际上因为过度施舍而并没有多少盈利。
为了重振家业,骆重楼殚精竭虑,想方设法要与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悬济堂合作。和家的暗中阻挠却使得合作之事举步维艰,前途未卜。这也为之前城外截杀和骆重楼身死的事件,埋下了重重悬疑的伏笔。
这一次,在海宝儿的倾力支持下,骆家药铺终于如愿以偿地成为了悬济堂在武王朝的首家分号。后续的一切相关事宜,都将由天鲑盟全盘负责运作,骆家只需按原定的比例分成,如此便可省去诸多烦忧。
“陈伯,我即刻出发,追随海少主而去。烦请您务必照拂好我骆家那帮忠心耿耿的伙计们,有他们在,我才能放心。”
言毕,骆茵陈登上马车,扬鞭而去。
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乎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陈伯涕泪横流,挥手作别,“老爷您安心去吧,小姐你也放心去追寻你的幸福,骆家药铺一定会在我的手上发扬光大!”
……
视角转换,一只信鸽振翅高飞,穿越繁华的都市,飞越高耸的山峰,跨过奔腾的江河,一路向东,又横渡无垠的沧海。
突然,这只信鸽犹如一颗流星,划破了厚厚的云层,以极快的速度俯冲向大海。在它俯身直冲的过程中,大海的某一片区域逐渐进入了它的视线。
远远望去,一个黑点在海面上慢慢变大,直到能够看清岛屿的全貌。这是一座美丽的岛屿,被湛蓝的大海温柔地拥抱着。
信鸽轻拍着翅膀,在空中敏捷地扑棱了两下后,轻盈地朝着岛屿的中间位置滑翔而去。片刻之后,它就降落在了岛中一座房顶之上。
紧接着,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从房中走出——他,便是细长竿芭乐!
芭乐手臂轻扬,将手高高举起,准确而稳当地接住了那只飞身而来的信鸽。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从信鸽的脚上取下了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筒,然后迅速地走进了房间里。
“启禀岛主,海少爷来信了。”细长竿芭乐弯腰鞠躬,恭敬地禀报道。
听到这句话,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忽地站起身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快,打开看看!”
时光匆匆,时隔两月,东莱岛主顺义的模样已显苍老,原本乌黑的头发,现今也被银丝尽数爬满。
随着信纸展开,顺义的表情越发激动,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默念信中的内容。他的眼眸闪烁着光芒,流露出既兴奋又紧张的情绪。或许信中带来了好消息,又或许有某个重要的事情出乎意料,无论是什么,都让岛主顺义的心情如波澜壮阔的海面一般,起伏不定。
顺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身体仍在微微搐动,仿佛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件,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品味着信中的每每一句话和一个字。片刻后,顺义转身面向众人,声音略带颤抖却充满力量:“诸位,天大的好事!”
满头白发、散披肩头的黎光率先开口,好奇地问道:“岛主,何事让您如此激动?!”
顺义畅快地大笑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大声说道:“哈哈哈……叔翁,真是可喜可贺啊!您的孙女婿如今已经被武皇授予了太子少傅的职位!”
太子少傅?
东莱岛人可能对太子少傅这一官职不甚了解,然而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不禁为之震惊。要知道,凡是与太子相关的职位,其地位通常都不会低。
然而,黎光尚未来得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顺义的另一番话语更是让他惊愕万分:“叔翁、渠汜兄,你们快回乌燕坞收拾行装,我们火速启程,前往武王朝朝贺!”
这么突然吗?!
渠汜内心五味杂陈,欣喜与纠结交织。东莱初定,又逢年关,百事待兴。此时若几位实权人物尽数离岛,恐生变故。沉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岛主,赴武王朝朝贺,我并无异议。只是近期海上各大势力暗流涌动,局势动荡。我担心在我们离岛期间,东莱岛会陷入四面受敌的境地……”
黎光附和道:“汜儿所言极是,自黑鲨覆灭后,各大海盗团纷纷开始抱团结盟,大有圈海为王、划定势力范围、抢夺资源之势,东莱内外安危已严重受到影响。”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我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漂洋过海般的折腾,就让我留下来镇守东莱吧。”
“根据海花岛的消息,近期不仅海盗团蠢蠢欲动,就连平和岛国也在暗中调兵遣将,似乎要有大事发生!”细长竿芭乐插话道。
顺义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于这些情况,他又何尝不知。但武朝之行,又势在必行——
东莱不似天鲑盟,不似挲门,没有太大的生存仪仗。如今海上各大势力相互联合,局势愈发动荡。东莱必须采取行动,以确保自身的安全和发展。同时,顺义深知此行困难重重,但他也明白,只有主动应对,才能在这乱世中谋求一线生机。
第286章 阎一嫂让位 海花岛新主
chapter 286: Yan Yi's wife Steps down, the New master of haihua Island.
在海宝儿的不懈努力下,东莱、海花、蟹峙三岛于两个月前成功签署了“碧海”协议,正式建立了攻守同盟。目前,三岛总人口达数十万之多,在整个海域中,这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可,由于三岛之间海域辽阔,各岛之间的联系和协调仍然面临一定的困难。特别是东莱,与平和岛国相距较近,这意味着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来加强防范。
长期以来,平和岛国一直对东莱的岛域领土虎视眈眈。随着其军事实力日益增强,他们不断挑衅、试图吞并东莱。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东莱的各个部族抵御平和的进攻多达二十余次。
近几十年来,平和虽然没有派兵征讨,但却数次暗中派人前往东莱岛挑拨离间三大蕃族。尤其是内乱之前,王室特使平江野的到来,更是将他们的野心暴露无遗。
因此,东莱岛上的每个人都深刻地意识到,他们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海上的海盗团体,而是那个曾经伤害过他们最深刻、最持久的平和岛国。
“阿翁,还是让我留下来吧!”渠汜当即提出反对,言辞恳切地说道:“您为了东莱的前途,已经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如今您应该好好休息,将守岛的重任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不辱使命,坚决守护我们的家园!”
诚然,无论是从威望还是经验的角度来看,黎光无疑都是镇守岛屿的最佳人选。然而,作为蕃族的长子和东莱副岛主,渠汜又怎能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时刻离岛而去?
深思熟虑后,岛主尚顺义终于下定决心:“我赞成渠汜兄的看法。叔翁身体虽然还硬朗,但也不宜过度操劳。朝贺之路虽遥远,但时间尚且充裕,我们边走边歇,以息疲乏。更为重要的是,宝儿特意提及想请老爷子到竟陵郡长住一段时间。”
“罢了,一切但凭岛主安排!”黎光不复辞让,应下了二人的建议,爽朗一笑道:“哈哈,不想我黎光一生未出远门,临老竟还有机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随后,他们几人又在屋里仔细商讨了出发前的相关准备工作,并对岛主外出期间的各项事务进行了全面、细致的安排,以确保万无一失。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海花岛上。
大岛主阎一嫂紧握着那封信件,身体因情绪激动而颤抖不止,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一向稳重的她,从未有过如此过激的举动。
虽然信中的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不难推测出,它可能与清江浦田家有关。
阎一嫂用衣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坚定地看向下方的几位兄弟,毅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惊愕的决定:“从今日开始,由二岛主接任海花岛主之位。”
什么?
大岛主要让位?!
众兄弟闻言大惊失色,一个个目瞪口呆,甚至有人从凳子上一跃而起。
“大岛主,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做出如此决定?”八岛主关文贡率先开口问道。
“是啊,此刻你要离开,莫非宝儿在那里出了什么意外?”三岛主刘耀一脸关切地询问道。
“休得胡言,那个小鬼头不可能出事!”
“不行,我要即刻动身,赶赴武王朝,保护宝儿!”
……
众岛主七嘴八舌,各持己见,争论得面红耳赤。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激烈地讨论过了。
唯有二岛主符元,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对于阎一嫂的决定,他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
“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呀!”七岛主常韬见符元如此表现,心中不禁感到惊讶和困惑。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停止了讨论,齐刷刷地看着符元,整个议事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老二,各位兄弟,宝儿他安然无恙,在武王朝生活得很好。”还没等符元开口说话,大岛主阎一嫂就主动打破了宁静,解释道:“我之所以决定让位,是因为我想回到家乡去陪伴亲人。”
亲人?
众人闻言,脸上皆露出惊讶和疑惑之色。他们只知道大岛主阎一嫂来自武王朝,却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这么多年来,大岛主阎一嫂也从未提及过自己在世上还有亲人。
不过他们都是活了几十岁的通彻之人,自然能够洞悉其中的缘由——
如今,西方大陆的信件一来,大岛主阎一嫂就做出了让位的决定,那么也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的儿子海宝儿,已经帮她找到了亲人。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应该值得高兴才对!
“既是如此,我支持大岛主的决定。”此时,沉默多时的二岛主符元终于开口,“不过,我拒绝接任岛主之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转头看向身旁,继续说道:“三弟,不如你来担任岛主,如何?”
三岛主刘耀听闻,浑身猛地一颤,道:“二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依我看,四弟能力超群,足以胜任岛主之位。”
额?
这是啥情况?!
四岛主伍三曾听了,也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啥?二位兄长,你们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啊?我看五弟智勇双全,这第一把交椅,非他莫属!”
五岛主万祖同样不敢应承,立即推辞道:“我资历尚浅,难勘此大任。六弟足智多谋,更适合做岛主。”
……
就这样,几个兄弟你推我让,如同踢皮球一般将问题又抛了回去,谁都不肯接任岛主之位。
恰逢此时,一只体型中等、毛色光鲜、尾巴卷曲、两耳直立的狗子,昂首阔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总是带着一抹自信的微笑,这种与生俱来的傲气,让人忍俊不禁。
九岛主第五知本见状,一改往日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用手指了指海宝儿的柴犬,带着一丝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道:“不如就让它……”
“打住!”话未说完,就被阎一嫂厉声叫停。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难道海花岛已经衰败到要让一只柴犬来担任岛主了吗?
显然不可能!
“你们就别再推推让让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被你们给绕晕咯!”阎一嫂看着几人这般“礼让”,还想调皮一下,不禁“扑哧”一笑,万般无奈地摇了摇头,道:“罢了,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我数三声,你们同时说出答案,谁的票数多,谁就是新一任的海花岛主!”
开始倒数:三……二……一……
众人面面相觑,在这短短的几息之间,他们用眼神相互传递着各种复杂的信息,最后竟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一个无比一致的名字:“海宝儿!”
就这样,在海宝儿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就被几位副岛主一致推举为海花岛的新一任岛主!
第287章 骆茵陈之危 血刃会暴行
chapter 287: the danger of Luo Yinchen, the Atrocities of blood blade Society.
雨夜,小村庄,漆黑一片。
几点灯火在寒风中摇晃,映照着墙上骆茵陈柔弱的身影。自凤栖城出发后,她一路驾驶着马车追赶,终究还是未能在天黑前赶到眉山郡的云水之城,与海宝儿汇合。
这是村头的一座破旧庙宇,骆茵陈蜷缩着身体,坐在篝火旁。然而,那一丝微弱的火温,却难以抵御四处透风的墙壁带来的寒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焦躁的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骆茵陈心中一紧,警觉地站了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破旧的门板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手持利刃、训练有素的人马,正朝庙宇走来。骆茵陈的心跳陡然加快,她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危险。便转身跑到篝火旁,试图将火扑灭,以免被人发现她的踪迹。
然而,那群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庙里的动静,旋即破门而入,将骆茵陈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生得粗犷,脸宽而扁平,眼小而锐利,透露出一股凶狠的气息。他的头发杂乱无章,像一堆乱草一样堆在头顶上,看上去邋里邋遢。
当看到一袭白衣的骆茵陈时,他舔了舔嘴唇,面部变得扭曲狰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贪婪而淫秽的目光,说道:“哟,原来是个小娘们啊!本以为只能劫财,没想到还能顺便劫个色!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今晚让兄弟们好好乐一乐。”
他们,竟然是一群凶残的强盗和悍匪!
骆茵陈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马鞭,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她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劫匪的一举一动,准备随时殊死抵抗。
此时,一名劫匪突然朝她扑来。骆茵陈迅速侧身一闪,手中的马鞭下意识地挥向劫匪的脸部。劫匪一声惨叫,捂着脸退缩了回去。
“哟呵,这小娘们性子还挺刚烈啊,不过我挺喜欢!”匪首不紧不慢,饶有兴趣地盯着这边,似乎在观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耗子,你去,把她给我拿下。”
随后,人群中挤出一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男子。他相貌丑陋,小眼塌鼻,嘴唇干裂,牙齿蜡黄,活脱脱的一只大号人形鼠辈。
望着眼前这个满身补丁、面容瘦削、颧骨高凸、脏不拉稀的人,骆茵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心中涌起一阵恶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瞬间苍白,喉咙里涌起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她紧紧捂住嘴巴,试图抑制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污物,同时颤抖着说道:“你……你别过来……”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那个长相猥琐的耗子,就像一条泥鳅一样,以灵活的身姿迅速溜到了骆茵陈的身旁。随后,他轻而易举地用双手将骆茵陈的身体举到了半空。
耗子抓住骆茵陈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数圈,然后使出全力将她扔到了不远处的草堆里。
当骆茵陈的身体与坚硬的地面发生剧烈撞击时,她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全身的骨骼和肌肉似乎都要分崩离析,内脏也仿佛被挤压在了一起。
“啪~”的一声脆响过后,紧接着传来了匪首恼怒的呵斥:“他奶奶的!老子让你抓住她,没让你这样折磨她!”
“对……对不起,老大!好久没碰过女人了,我一激动,就忘了分寸!”耗子捂着生疼的脸颊,委屈巴巴地回答道。
“看看你这点出息!这么刚烈的人,被你这么一折腾,变得半死不活的,多没意思!”匪首气愤难平,不依不饶道:“罚你最后一个上,让你尝尝死鱼的滋味!”
说完,匪首走上前来,双眼贪婪地盯着骆茵陈,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用力撕扯着,想要将她的衣服扯成碎片。
瞬间,骆茵陈的身体突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遮蔽。她那白皙的皮肤完全展露无遗,一丝不挂。
“老大,加油!”后面的人开始沸腾了。
“哈哈!今天真是大赚特赚了!这小娘们简直是人间极品啊!”有人两眼发直,口水横流。
所有的人无不垂涎三尺、热血沸腾、目露火光。
恨啊!
这群该死的畜生!
骆茵陈的身体颤抖不已,她试图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身体,但双臂却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无法移动分毫。她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无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她从未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的险境,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肆无忌惮的局面。
与此同时,骆茵陈的内心也被强烈的愤怒和怨恨所填满。她对匪徒们的残忍行径感到义愤填膺,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痛心疾首。她无法理解为何这些人能够如此轻易地伤害她,而她却无法保护自己。她的心中充斥着痛苦和委屈,无数情绪在她的胸口翻滚,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大不了一死了之,也不能让这帮畜生得逞!
“爹,请原谅女儿不孝,未能遵从您的遗愿,我很快就会与您团聚了……”想到这里,骆茵陈的两行热泪,不禁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住口!”匪首怒视着骆茵陈,喝令道,“再叫,就把你的嘴堵住!”他的眼神充满了压迫和威胁,似乎想要将骆茵陈生吞活剥。
匪首见骆茵陈不再反抗,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他走上前,用力抓住骆茵陈的头发,将她的脸狠狠地按在地上。
骆茵陈的嘴角被磕破了,鲜血流了出来,但她硬是没吭一声,只是默默地哭泣,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匪首见骆茵陈毫无反应,心中的怒火又开始升腾。他抬起脚,用力地踩在骆茵陈的背上,疼得她惨叫起来。
“叫啊!怎么不叫了?”匪首的声音更加凶狠,“你这个臭娘们,敢跟我作对,我看你是活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脚更加用力地踩着骆茵陈的背。
骆茵陈痛苦地呻吟着,但她的声音却被淹没在了匪首的叫骂声中。
然而,就在他的叫骂声中,一道黑影忽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庙内。紧接着,那群原本在围观的匪众,也都悄无声息地瘫倒在地。
还没等匪首得逞,一只大手犹如千斤巨石,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是谁,竟敢坏老子的好事……”匪首艰难地扭过头来,瞬间瞠目结舌。他的瞳孔中映出一个头戴斗笠的老者,而老者的身旁,横七竖八地躺着自己的一众手下。
“哼,血刃会,一群胆大妄为、肆无忌惮的狂徒,犹如狗皮膏药般难缠。若不是此次行程匆忙,本座定会顺路将尔等一举消灭,以绝后患。”未及多想,老者便运起内力,汇聚指尖,瞬间洞穿了匪首的心脏。
匪首的眼神依旧,但他的瞳孔却在不断扩张,直到最后完全失去了神采。
在模糊的意识中,骆茵陈隐约看到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缓缓地解开衣襟,将他那件陈旧但十分干净的外衣脱了下来,然后轻轻地披在了她的身上。外衣上还残留着老者的体温,让骆茵陈在寒冷的雨夜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终于,得救了!
骆茵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泪水打湿衣襟。可是,过度的虚弱使她再也无法支撑,双眼缓缓合上,进入了梦乡……
待二人离去后。
又一道身影破门而入,来人全身湿透,雨水顺着头发滴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正顺着他那坚毅而俊朗的面庞缓缓流下。
他,正是姗姗来迟的海宝儿!
第288章 刀光剑影间 血雨腥风夜
chapter 288: Among the Sword Lights and Shadows, a bloody and Stormy Night.
望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在干草上的碎布破衣,海宝儿心中懊悔不已。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骆姑娘,你究竟在何处?!”
怀着无尽的自责与不甘,海宝儿蹲下身子,颤抖着伸出双手,缓缓地从火堆中抽出一根柴火,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具尸体,试图从这些冰冷的躯壳中找到一丝生命的迹象。
然而,随着每一次对尸体的检查,海宝儿的心情都愈发沉重。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甚至连一丝血迹或断臂残肢都不存在。或许可以说,这些人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被人以内力瞬间击毙,死状极其诡异。
“能将这些人一击毙命的,肯定是个绝顶高手。”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就算是我,也绝对做不到!”
如此高手,必是名震天下。因此,骆姑娘目前应是安然无恙!
想到此处,海宝儿的眼眸闪过一丝亮光,心跳陡然加快,心中涌起了一股希望的暖流。
可就在这时,四周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海宝儿。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警觉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海宝儿的心跳愈发急促。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外面,身体时刻准备着。
刹那间,数十人粗鲁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们手持利刃,刀光闪烁,寒气逼人,令人不寒而栗。这些人目光凶狠,面色冷峻,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
目睹庙内的凄惨景象,其中一人用手指着海宝儿,厉声呵斥道:“是你杀害了他们?!”
海宝儿转过身来,只见这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处骇人的刺青,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使他的面容看上去格外凶残暴戾。此人身穿黑色长袍,外披猩红色的披风,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血刃,看上去既渗人又令人反感。
“我说他们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吗?!”海宝儿不紧不慢、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回应道,“他们是你的人?!”
然而,在这人看来,海宝儿的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轻蔑和嘲讽,似乎在嘲笑他的无知和愚昧。
眼见海宝儿如此年轻,却毫无惧意,刺青脸先是微微一愣,继而便恶狠狠地盯着海宝儿,眼中透出一股杀意,说道:“无论他们是否为你所杀,既然你出现在此,就与你脱不了干系。”
“很好,你的回答,已经注定了你们今晚的命运!”海宝儿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你们,都得死!”
原因很简单,种种迹象表明,骆茵陈的遭遇也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哈哈哈~哈哈哈~
那十人仿佛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事情,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身旁的一人收敛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堂主,这小子竟然敢嘲笑血刃会,让我去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原来,他们是血刃会的人!
海宝儿早就听闻过血刃会的恶名。传说中,那是江湖上一个穷凶极恶的帮派,以凶狠残暴、杀人如麻而臭名昭着。血刃会帮众甚多,组织严密,内部成员之间以兄弟相称,对外却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他们常常夜间行动,身穿黑色长袍,行动迅猛,悄无声息。往往在目标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动突袭,将其斩杀于刀下。
血刃会的帮主是一位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他的真实身份鲜为人知。在江湖人的口中,他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存在。更有传言说,他是一位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掌握着一种能够瞬间取人性命的绝世武学。血刃会的成员对他充满了敬畏和恐惧,将他视为神明一般的存在。
血刃会的存在,让整个江湖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人们对他们的恐惧和仇恨与日俱增。然而,血刃会的势力却越来越强大,他们的杀戮和血腥,已经成为了江湖上挥之不去的噩梦。
“好!你们一起上吧,省得麻烦。”海宝儿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刺青脸堂主听闻后,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对手下吩咐道:“好好招待他,别让他死得太快!
“好嘞,堂主,我会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让他乖乖跪地叫爷爷!”手下说着,便手握长刀,朝着海宝儿扑来。
“如你所愿!”海宝儿冷笑一声,侧身一闪,灵巧地避开了手下的攻击。紧接着,海宝儿运转体内雄浑的内力,瞬间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向那人的丹田位置。
这一脚踢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迅猛如电。只听一声闷响,那人如遭重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他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像极了一朵盛开的血花,在空中绽放。那人的身体颤抖着,最终无法支撑,只能顺从地跪在了海宝儿的面前。他的眼神黯淡无光,生命的气息逐渐消散,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海宝儿的这一击,让在场的众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惊恐地看着海宝儿,仿佛看到了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海宝儿的身影在他们的眼中变得高大而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海宝儿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的声音如寒冰般冷酷:“你们还犹豫什么,还不一起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忍不了!
“上!”面对这般赤裸裸的挑衅,刺青脸堂主不敢再有任何保留,当即下令道。
众人纷纷响应,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海宝儿扑去。然而,海宝儿的实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像一条泥鳅,让人无法捉摸。他的招式狠辣而精准,每一次出手都能给对手造成致命的伤害。
在海宝儿的攻击下,对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痛苦地呻吟着,眼神中充满了死亡的恐惧。海宝儿的身影在他们的眼中仿佛化身成为了死神,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最终,海宝儿站在了刺青脸堂主的面前。刺青脸堂主的脸上早已失去了之前的狂妄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畏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刺青脸堂主颤抖着问道。
海宝儿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中充满了蔑视和不屑,就像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刺青脸堂主感受到了海宝儿的轻视,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他举起手中的长刀,企图做最后的反抗。
然而,海宝儿的速度比他更快。他瞬间出手,夺过了刺青脸堂主的长刀,然后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海宝儿的声音冰冷而无情。
刺青脸堂主的身体颤抖着,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与海宝儿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请……请少侠饶我一命……\"刺青脸堂主的声音里,掺杂着极度的害怕。口齿结巴着哀求起来。
海宝儿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心中闪过一丝迟疑。最终,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刀,沉声道:“我不想取你性命,回去转告你们帮主,若再胆敢为非作歹,我必让你们灰飞烟灭。”
言毕,海宝儿毅然转身,决绝离去,只留那满脸刺青之人,惊恐万状,伫立原地。
第289章 两个调皮鬼 一个天道人
chapter 289: two Naughty Ghosts, one heaven's path person.
又一日。
海宝儿独自一人怀着忐忑心情来到蜀山脚下,仰望山上的建筑。
极目远眺,只见一座白色的宝塔矗立在蜀山之巅,高耸入云,塔身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它,就是大名鼎鼎的无量塔!
相传,这座塔始建于玄朝后期,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悠久历史。此塔为楼阁式,共九层,高达十一丈。塔座纵横均为六丈有余,共高十二级。塔身由坚硬的石料砌成,呈正八边形,每层塔身都精心雕刻着精美的浮雕,这些浮雕所描绘的内容是古老的神话和传说。
塔顶是一个圆锥形的结构,上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球形物体,看不清是由何种材质制成,但特别神奇的是,它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塔身。在塔顶的周围,环绕着一圈云雾,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无量塔不仅是一个建筑的称谓,它更是蜀山道场的代名词,象征着蜀山道场八十一栋建筑、八百九十一间房舍和两千两百多名子弟的整体。它还是武王朝乃至整个天下人心目中的道教圣地,是一种精神象征,承载着人们对力量、智慧和美好生活的向往与追求。
“这位少侠,塔主有事外出,尚未归来,此刻无法接见您。”此时,一位身着灰色道袍、年约二十的山门守卫,稽首行礼,缓缓说道。
他的道袍上绣着云彩图案,袖口和领口处用银丝线绣着精致的花纹,配上他腰间的黑色腰带,显得素雅而不失庄重。
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在头顶,用一只木质发簪固定着,脸上带着淡然的微笑,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他站立在山门前,身姿笔挺,犹如一株青松,又如一座雕塑,不动分毫,却又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息。
海宝儿站在他的身旁,看着眼前高大的山门,露出了一丝苦恼的神色。
他挠挠头,喃喃自语道:“哦?来得可真不巧啊……”
闻言,山门守卫看着海宝儿,问道:“这位少侠,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海宝儿叹了口气,说:“我叫海宝儿,是特地来找冷姑娘的,她是我的朋友。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在场,能否烦请你帮忙通报一声?”
山门守卫点点头,微笑着说:“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海宝儿好奇地问道:“什么问题?”
山门守卫神秘地笑了笑,说:“你得猜出我的名字,猜对了,小道才能答应为你跑这一趟哦!”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山门守卫,心想:这可怎么猜啊?
山门守卫见海宝儿一脸困惑,便提示道:“我的名字和我的职责有关哦!”
海宝儿眼珠子一转,突然灵机一动,说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门神’!”
山门守卫哈哈大笑,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说:“恭喜你,小施主,你猜对了!”
海宝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谢谢你,门神道兄!”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个被称为“门神”的小道士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条件:“不过,你还得打败我才行!”
啥?
海宝儿惊愕地望着小道士,困惑地问道:“门神道兄,您方才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小道士眉头一挑,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没错啊,刚刚是我用嘴巴答应你了,现在得用我的双腿和身体答应你才行!”
这……
这难道不是在耍赖皮吗?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信心满满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吧!我只需要三招就能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三招之内?好狂妄的小子。”小道士眉毛一挑,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情,“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三招有什么过人之处!”说着,他也摆开了架势,准备迎接海宝儿的挑战。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开始施展他的第一招。他的动作似风驰电掣,毫不拖泥带水,瞬间便消失在小道士的眼前。小道士一惊,尚未及反应,海宝儿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海宝儿轻轻一笑,迅速出手,用凌云指点了小道士的穴道。小道士只觉得身体一麻,动弹不得。
海宝儿得意地说:“第一招,点穴!”
小道士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惊讶:这小子的身手居然如此了得!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认输,而是运起内力,试图冲破穴道的限制。
海宝儿看出了小道士的意图,他微微一笑,迅速施展出第二招。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奇异的轨迹,然后轻轻一弹,一道无形的力量顿时涌向小道士。
小道士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他的内力瞬间被压制住,无法施展。
海宝儿得意地说:“第二招,封脉!”
小道士心中大惊,他没想到海宝儿的武功竟然如此高深,竟然能够封住他的经脉。
就在这时,海宝儿突然收手,退后一步,微笑着看着小道士。
小道士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继续攻击了?”
海宝儿笑了笑,说:“三招已过,我已经赢了。”
小道士怔了一瞬,即刻领悟了海宝儿的意图——少年将后退的那一步视为最后一击,如此一来,小道士纵有还手之力,却也再无还手之机。
小道士心中暗自感叹:“好小子,有胆识,有智谋,竟然懂得给我一个台阶下。我认输了!”
海宝儿哈哈一笑,迅速为小道士解开穴道,然后拱手说道:“多谢道兄承让。”
小道士豪爽地笑着说:“输了就是输了,我这就为你通报冷师叔。不过,你可别小看了我,以后若是遇到麻烦,记得来找我帮忙哦!”
海宝儿感激地说:“谢谢道兄,我会记住的。”
就在小道士拔腿欲走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威严而又浑厚的声音,“荼垒,你又调皮了!”
海宝儿和小道士听到声音,都愣了一下。小道士随即收敛笑容,挺直背脊,上身微微前倾,双手抱拳,紧贴于胸前,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恭敬地行礼作揖,说道:“太师祖,您回来了!”
原以为这小道士的名字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名竟然叫荼垒。如此看来,他自称门神倒也不算僭越。
“荼垒”二字,可作神荼、郁垒二神的合称。据古书所载,在上古时期,有荼与郁垒昆弟二人,身怀捉鬼之能。他们在度朔山上的桃树下,检阅百鬼,后世将他们奉为门神。
海宝儿在飞速思考的同时,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情思缱绻,内心荡漾起层层涟漪——因为这道声音正是他熟悉无比、期盼已久的声音。
小道士荼垒的言辞未落,一个身形伟岸、英姿飒爽、仙风道骨的身影便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超凡的气质,仿佛踏在云端之上。
海宝儿尚未开口,那人便对小道士荼垒严加斥责道:“怎能对贵客如此失礼!还不速速致歉!”
“是,太师祖!”小道士荼垒不敢违逆,赶忙向海宝儿拱手行礼道:“小道荼垒,给海少侠赔个不是!”
海宝儿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在了眼前这位身着素雅长袍、袂袂生风,超脱尘俗的高人身上。
面对这位高人,海宝儿毫无畏惧之色,他挺直了脊梁,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小子海宝儿,见过便宜师尊!”
第290章 说服练天诀 背后有条件
chapter 290: convincing to Lian tianjue, there are conditions behind It.
师尊?!
还是个便宜师尊!
“这小毛孩如果是太师祖新收的弟子,那他岂不是成了我的师叔?”小道士荼垒惊愕地张开嘴巴,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海宝儿,想要抱怨些什么。然而,天不绝人在此,他不敢造次,只得偷偷地看了天不绝人一眼,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听到海宝儿如此称呼,天不绝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转瞬即逝,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只是轻轻地捋了捋胡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目光温和而又深邃地看着海宝儿,道:“你这小子,怎也如此顽皮。”
这一抹微笑,似乎流露出了天不绝人对海宝儿调皮捣蛋的一丝无可奈何。
然而,在小道士荼垒的眼里,这样的笑容,无疑是一种极度溺爱的表现。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他从未见过太师祖如此平易近人。
“便宜师尊,小子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海宝儿开门见山,主动阐明来意。
“打住!你这徒儿,我可没有资格收啊!”天不绝人脸上的笑意仍未散去,悠然回复道:“随我来吧,我已知晓你此次前来找我的目的,我们上山再详谈吧。”
言毕,天不绝人一马当先,主动引路前行。
望着那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小道士荼垒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还好!太师祖不认这个便宜徒弟,否则日后,这小子必定把我贴在门上,那我就真成了门神了……”
随后,天不绝人和海宝儿便踏上了上山的路,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山林之中。山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参天而立,苍劲挺拔,年代久远。
天不绝人步伐沉稳,海宝儿紧随其后,眼中充满好奇与兴奋。他们沿山路而上,耳边传来鸟儿的欢歌和昆虫的奏鸣,犹如大自然为他们奏响美妙交响乐。行进途中,不时有弟子往来,见天不绝人皆远远站立行礼。天不绝人也不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植物或石头,为海宝儿讲解其中奥妙与意义。
随着高度不断攀升,山势越发陡峭,但是他们的步伐却没有丝毫减缓。终于,他们抵达了山顶。眼前的景象令人惊叹不已,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其间,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在这山顶之上,天不绝人和海宝儿停下脚步,极目远眺。眼前的美景令他们心旷神怡。天不绝人望着远方,缓缓说道:“这里便是蜀山之巅。有什么话,我们入塔后再详谈。”
在他身后,便是那座赫赫有名的无量塔。
此塔每层皆有檐,檐下有斗拱和枋,斗拱的柱头呈卷杀式,枋上刻有精美的浮雕。塔的南北两面各有一扇门,门上高悬匾额,南面的匾额上写着“无量塔”三个大字,北面的匾额上则写着“蜀山道场”。
进入塔内,是一个宽阔的空间,墙壁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和图案。在塔的中心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件神秘的法宝,相传这是一件能够掌控天地之力的宝器。
塔内设有磴道,可以盘旋而上,通往不同的楼层和房间。每层楼的布置和功能各不相同,有些是书房,有些是练功房,还有些是藏经阁。
在一间堆满书籍的房间里,天不绝人端坐在椅子上,主动说道:“海小子,我已等候多时。你今日才来请我去救江齐,恐怕为时已晚。”
闻听此言,海宝儿脸色剧变,满脸惊愕地望向这位和颜悦色、立于武学之巅的高人,心中一颤。
让他震惊的原因无非有两点:其一,天不绝人为何会知道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请求他出手相助?其二,从他的话中听出,似乎有愿意相助的意思。
“你不必惊讶,知晓你的事只是巧合。”天不绝人看出了海宝儿的疑惑,缓缓摇头,解释道,“我回来的时候,顺手救了一个来找你的小丫头,从她那里得知你来了无量塔。”
“您说的可是骆姑娘?!”海宝儿激动万分,“她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受伤?”
“你放心,她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我已将她安置在山下的农夫家中。”天不绝人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之所以愿意帮你,并非因为你是所谓的‘麒麟之趾’‘万兽之主’,而是你与那人颇有渊源!”
好在骆茵陈安然无恙,否则海宝儿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天不绝人口中的那人是谁?
海宝儿沉默不语,只是满脸疑惑地望着天不绝人,脸上写满了茫然——在他的认知中,除了当今天子,还有何人能比天不绝人更具权势?
然而,天不绝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海宝儿更加茫然。天不绝人喃喃自语道:“江湖传言,你背后的是‘放山人’!”
海宝儿摇了摇头,不禁回应道:“放山人?就是那个把您打得落花流水的涿漉榜首,号称武学天下第一的放山人?!可我不认识他啊……”
天不绝人顿时气节,怒吼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把我打得落花流水?我那是让着他呢!要不是我当时旧疾复发,或许还能在他手上撑过十招!”
“巅峰时期的天不绝人也只能撑过十招?”海宝儿震惊不已,不禁翻了个白眼,回应道:“得得得,您就可劲儿吹吧!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天不绝人气得直跺脚,指着海宝儿的鼻子骂道:“你个臭小子,有本事咱们手上过过!光动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海宝儿双手一摊,一脸无奈地说道:“我说,便宜师尊啊,我也没招惹您,您怎么总是跟我过不去呢?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一招半式啊。”
天不绝人瞪了他一眼,不满地说道:“哼,你休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已经达到了六境巅峰的境界!放眼整个天下,你可谓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若说你与放山人没有任何交集,恐怕连鬼都不会相信!”
海宝儿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您刚才也说了,那只是江湖传言而已,我真的不认识什么放山人!况且,我只是想请您帮个小忙而已,您怎么能在这里乱扣帽子呢!”
天不绝人气得差点晕过去,咆哮道:“你还好意思说!想要我的半身修为,这算哪门子的帮个小忙?”
海宝儿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您老消消火,听我给您解释。我已经找到了治疗江齐江老爷的方法,或许用不到五层修为,四重半就够了!”
天不绝人哼了一声,“你这四重半跟五重有什么区别?”
海宝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说:“是没有区别。不过师尊放心,我最多只需您四重半的修为,而且我保证您可以在半年之内重回巅峰。”
“真的?你莫要欺我!”天不绝人怀疑地看着他,说道:“但是,若想让我出手,可没那么容易。经无量塔众长老商议后决定,你必须通过我无量塔的七层考验,并且还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天不绝人并没有立刻提出要求,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还是等你通过考验之后再说吧,如果连这关都过不去,你根本没有资格让我提条件!”
第291章 九层无量塔 层层皆考验
chapter 291: the Nine-Layer Infinite tower, Each Layer is a test.
七层严峻的考验,意味着海宝儿需要从无量塔的第一层开始,连续勇闯七层艰难的关卡。
随后,天不绝人便向海宝儿详细透彻地阐明了每一层考验的具体内容——
九层无量塔,每层皆有考验,通常每层考验对应着一种武学境界。
原本,海宝儿以六重巅峰的实力,理应可以直接进入第六层接受考验。但是,他并非无量塔弟子,也未曾修习过无量塔的相关武学功法,因此,必须从第一层开始。
与此同时,为了迎接海宝儿这位外来者,无量塔在原本考核项目的基础上,根据海宝儿的实际情况做了适当的调整。可以这样理解,这次考验是专门为海宝儿量身定制的。
在经过一番详细的介绍后。
天不绝人站在海宝儿面前,神情肃穆,问道:“海小子,规则你都明白了吗?”
海宝儿挺直了身躯,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迎上了天不绝人的注视。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答道:“前辈,我已明了。”
看来海宝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前辈”这个称呼,他都叫得愈发尊敬了。
“很好!不过,我要提醒你,一旦挑战开始,就绝不能半途而废,不然,你之前的所有成绩都将作废。如果你下次还想继续挑战,就必须从头再来,而且,随着挑战次数的增加,难度也会越来越大。”天不绝人郑重其事地强调。
“是,前辈!那我何时能够开始挑战?”海宝儿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急,今天你先好好准备一下。冷丫头听说你来了无量塔,火急火燎地要见你呢!”天不绝人轻抚着胡须,神色复杂地回应道。
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着白衣、面容姣好的少女闯入房中:“师父,您回来了吗?!我听说海宝儿在您这儿!”
在看到海宝儿的瞬间,身着一袭白衣的少女三步走了两步,一路蹦蹦跳跳地冲到了海宝儿面前,嘴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哟呵,你这海宝儿,来了无量塔竟然不第一时间找本姑娘,难不成你以为之前的恩怨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海宝儿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他挠挠头,望向眼前的少女,缓缓开口:“凌烟姑娘,此话何意?你我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过节不成?”
冷凌烟眨了眨眼睛,面露愠色,略带羞涩地答道:“倒是没有什么过节,但是赌约还在呢!”
赌约?!
海宝儿如梦初醒,想起之前在竟陵郡时,二人确实开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那就是如果海宝儿打败了冷凌烟,就要娶她为妻。然而,此时天不绝人在此,号称“六相无我因未生,我生便敢称战神”,海宝儿有事相求,自然不敢放肆,于是干笑一声道:“我倒是想,可你的师尊还没认我这个徒弟呢!”
听到海宝儿的话,冷凌烟心里不由得一紧,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她暗自想到:“这个呆子,怎么还记得那次的玩笑?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说的吗?”想到这里,冷凌烟不禁有些气恼,轻声骂道:“你……你个无赖……”然而,她又不想让海宝儿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不提这个了,走,我带你到处逛逛。”
说罢,她转身快步向前走去,心中暗暗希望海宝儿能跟上来,与她一同在这无量塔中四处游览。
海宝儿微微拱手,随后便跟上了冷凌烟的步伐。
只有一旁的天不绝人没有插话,他神色自若,不动声色地轻轻摇了摇头,轻声哀叹道:“这个丫头,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师父。”待到二人走远,天不绝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喃喃自语道:“海小子,你可别让我失望,但愿我的这个决定没有错,否则,整个无量塔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在冷凌烟的带领下,海宝儿走遍了蜀山道场的角角落落,然而他的出现,却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和议论的声音。
“这少年是谁?小师叔为何对他如此友好?”一人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他可是名震天下的海花少主海宝儿,现任武王朝太子少傅!听说他这次来是为了闯塔!”另一人回答道,眼中流露出钦佩和羡慕之情。
“闯塔?!可他并非我无量塔弟子,怎会有资格闯塔?”第一个人惊讶地问道。
“千真万确,太师祖刚刚已经下令,明日所有弟子在无量塔外集合,观摩海宝儿闯塔实况!”第二个人的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第一个人不禁感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师叔眼睛里有光。这海宝儿果然非同一般,竟然能得到太师祖和长老们的认可,获得闯塔的资格。不知道他能否成功闯过无量塔,成为我派的又一传奇人物。”
第二个人也附和道:“是啊,这次闯塔一定会非常精彩。我们明天一定要早点到,抢占一个好位置,好好目睹海花少主的风采。说不定还能从中学到一些宝贵的经验呢!”
两人一边议论着,一边对海宝儿的闯塔充满了期待。
在一个宽广无比的演武场前,冷凌烟止住步伐,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海宝儿,神色庄重地问道:“对于明天的闯塔,你究竟了解多少?”
听到这话,海宝儿摇了摇头,说道:“了解得不多,但塔主已经将相关的考核内容以及每层的考核要点都详细地告知了我……”
“我说的不是这些!”冷凌烟心急如焚,言辞激烈地打断了海宝儿的话,“我想问的是,你到底知不知道,闯塔可能会让你丢掉性命!”
海宝儿一愣,微微一怔,眉间轻拢,流露出一丝疑惑,问道:“为何这么说?难道对于无量塔弟子而言,闯塔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随后,冷凌烟向海宝儿讲述了历代弟子闯塔情况——
自道派始祖清阳子真人开山建塔以来,每隔十年,都有近百位弟子和长老为突破自身武学极限,毅然决然地选择闯塔挑战。他们踏入塔中,不仅要面对一道又一道险恶关卡,还要战胜塔内各种错综复杂的机关陷阱,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黄泉。
因此,江湖上其他门派对道派的闯塔挑战抱有不同看法和态度。有的门派对这一传统表示钦佩,认为这是对武学精神的极致追求,体现了武者应有的勇气和决心。也有一些门派对此持保留态度,他们认为这种挑战过于危险,可能导致弟子伤亡,甚至认为这是一种无谓的冒险行为。
从实际情况来看,闯塔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挑战之人往往十不存三。然而,一旦成功,所带来的好处也将是超乎想象的。因此,闯塔成功之人在后期的武学道路上能够走得更快、更远!当然,更多的人,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会轻易选择这条道路,更别提通关了!
顺带一提,近百年以来,能够通关的人,有且仅有天不绝人练天绝一人而已。
第292章 夜深人未静 晨起赴挑战
chapter 292: the night is deep, but the people are not quiet. I woke up early to face the challenge.
“感谢冷姑娘的关心,但此次闯塔即便九死无生,我也定要尝试一番!”海宝儿嘴角一撇,露出一抹笑容,其决心却没有丝毫动摇。
“这样做值得吗?”冷凌烟深知闯塔的危险性,因此发出这般感慨。须知,她始终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便是她这位被公认为无量塔百年难遇的第一人,上次通过六层考验还是在神秘人的帮助下才得以顺利完成的。
值得吗?
海宝儿沉思良久,方才凛然答道:“有些事情,必须去做,只因那是我义无反顾的选择;有些危险,必须去冒,因为这是我责无旁贷的使命。”
当使命与选择交织在一起,这便成为了海宝儿必须闯塔的理由。如同宿命的绳索将海宝儿紧紧捆绑,使他注定要踏上闯塔的征程。
这是他无法逃避的宿命,只有全力以赴地去救治江齐江老爷子,他才能从尘封的过往中,逐渐揭开家族覆灭的真相。
“好!既然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冷凌烟决然道。
此后无话。
当晚,戌时三刻,夜色如墨。
正当海宝儿刚刚盘膝坐下,准备运功时,他敏锐的神识里,突然闯入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身影。
有人!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颤,赶忙收功,睁开双眼的同时,瞬间握住了手中的浑元镖,警觉地感受着周围环境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是我!”熟悉的声音甫一落下,那道身影紧接着就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轻声说道:“不要点灯!”
听到声音,海宝儿如释重负,随后扑哧一笑,低声说道:“我说冷姑娘,这深更半夜的,你跑到我房间里来,所为何事?难不成是想给我暖脚,做我的贴心小棉袄呀?”
冷凌烟静静地站在海宝儿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
房间内瞬间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居然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回响。
海宝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道:“冷姑娘,你这么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冷凌烟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个登徒子,想得倒挺美!再说了,这里黑灯瞎火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盯着你看了?”
哦?
也对哦!
海宝儿嘿嘿一笑,嬉皮笑脸地说道:“你我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莫不是想要与我一同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冷凌烟撇了撇嘴,说:“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我可没那闲工夫陪你胡闹。我来找你,是有正经事。”
海宝儿眼睛一亮,说:“什么正经事?说来听听。”
冷凌烟沉思片刻后,终于用严厉的语气开口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了,立刻按照我说的去做!”
哦?
这么着急的吗?
正当海宝儿还沉浸在自我想象中时,冷凌烟的话再次响起:
“快,盘膝而坐,调匀呼吸,沉入丹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阳相生,万物相融。”
“以心驭气,气坚皆摧;以意驭形,形影相随。”
“以神驭力,力破万法;以念驭剑,剑指苍穹。”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为利器。”
“神融天地,变化万千;化神之功,万法归宗。”
这是……
“这怎么与无量塔的化神秘笈如此相似?!”海宝儿悚然一惊,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跟随冷凌烟的口诀开始修炼。
时光在分秒流逝,领悟在点滴积累,海宝儿逐渐进入了一种空明而又玄妙的状态。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周围的环境异常宁静,时间似乎凝固了一般。
在这个奇妙的环境中,海宝儿被青山环绕,山脉连绵起伏,似一条巨龙蜿蜒而行。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与蓝天白云相映成趣。山间溪流奔腾而下,水花飞溅,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一首自然欢快的交响乐。
在这个奇妙的环境中,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更像是大自然为海宝儿创造了一个完美的修炼场所。微风轻拂过他的脸庞,带来阵阵清凉。在这一刻,海宝儿的心灵得到了极大的滋养,内心的平静和力量不断增长。
在这个奇妙的环境中,到处充满了灵气,每一寸土地都蕴含着无穷的智慧。海宝儿在这里能够更深刻地领悟口诀的精髓,探索武学修行的真谛。
渐渐地,海宝儿虽然身处一片墨色之中,但他的感知却变得愈发敏锐,根本不用眼睛,就能够触摸到周围的能量波动。
随着对口诀的领悟加深,海宝儿的呼吸逐渐平稳且深沉,每一次的吸气与呼气都蕴含着一种与自然相契合的韵律。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弱却明亮的光芒,恰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和谐共生。同样地,他的心境也变得平和而宽广,正如道家所追求的无我境界,不再被外界的干扰所困扰,内心的平静如同一池湖水。
随着对口诀的领悟加深,海宝儿的动作也变得越发自然而流畅,仿佛与口诀的韵律相契合。他的招式中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力量,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道家的玄妙。
好生强大的功法口诀!
海宝儿在修炼中领悟,在领悟中蜕变,在蜕变中变强,又在变强中认识自我。
他人或许不知,但冷凌烟必定知晓,这段口诀正是她突破至六境之时,那位助她突破的神秘人传授给她的。
而今晚,她将口诀传授给海宝儿,也算是兑现了对神秘人的承诺。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静静流淌,一夜的光阴转瞬即逝。
当海宝儿再次睁开眼睛时,太阳已高悬于空。冷凌烟何时离开的,他并不知晓。
\"是时候去闯塔了!\"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跃而起。经过一夜的修炼,他不仅没有感到疲倦,反而精神振奋、容光焕发。
来到无量塔前。
此时,这里已聚集了上千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将整个场地围得水泄不通。海宝儿艰难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塔底的入口处。
天不绝人、冷凌烟及众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海宝儿走到天不绝人面前,天不绝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进去吧,海小子。切记,勿要半途而废,若有幸抵达七层之后,量力而行即可。”天不绝人的声音在海宝儿耳畔回响。
紧接着,他双手挥动,运起全身内力,磅礴的真气瞬间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块巨大的、能够实时传输影像的灵视幕布。
“吱”的一声,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海宝儿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毅然走进门内。
塔内漆黑一片,仅前方不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他循着这丝光亮前行,最终抵达了第一层的挑战场地。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四周的墙壁呈现出光滑的墨色,没有任何透光的地方。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场地的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正方形高台,高台内部闪烁着紫色的光芒,这些光芒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幅巨大的棋盘。
第293章 勇闯无量塔 悟道之棋局
chapter 293: bravely Entering the Infinite tower, Exploring the Game of Enlightenment.
无量塔第一层挑战内容:悟道棋局。
所谓的悟道棋局,是指让闯塔者进入一个巨大的棋盘世界,并将自己化身为棋子,深入棋局之中。通过对道家阴阳平衡、以柔克刚、道法自然等思想的领悟,分析棋局、预测对手的走法,从而取得胜利。
想要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必须先战胜对手。
“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声音低沉而威严,就像是从幽冥地府中传出的一般。整个房间都被这道声音所震撼,然而,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人影。
“晚辈海宝儿,特来挑战!”海宝儿望着虚空,朗声回应道。
“幸会!”虚空中,那道声音回应道,“与你对弈之人名叫弈白虬!”
“什么?您是棋圣!”海宝儿心中一震,惊愕得张口结舌。
对弈之人竟然是棋圣,弈白虬!
弈白虬,生年不详。但可以确定的是,生活年代距今甚远。他自幼便展现出对围棋超乎寻常的热爱,且天赋惊人。在他还是幼童时,棋艺就已远超同龄人,被誉为围棋界的天才。
在成长过程中,弈白虬将大量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围棋的研究中。他深入探究古代棋局和棋谱,从中汲取了丰富的养分。他不仅精通各种棋局的变化,还能灵活运用各种策略,将棋艺提升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弈白虬的棋风素以奇谲善变、狡黠险诈着称。他擅长以对手的弱点为突破口,出其不意地施展杀招,令对手防不胜防。他的棋局往往变数横生,惊险异常,令人目不暇接。
在弈白虬辉煌的围棋生涯中,他曾与无数顶尖棋手进行过激烈的对弈。其中,有一场对局最为着名,那是他与当时围棋界第一人子武卿的比赛。后人将这场惊世对弈赋予了一个极富寓意的名字——「弈胜一子」。
在那场比赛中,弈白虬和子武卿两位棋手都展现出了高超的棋艺。他们的棋局跌宕起伏,攻防转换频繁,令旁观者屏息凝神。经过一番激烈的较量,弈白虬最终以一着绝妙的棋步战胜了子武卿,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这次胜利让弈白虬在围棋界声名鹊起,他也因此成为了围棋界的传奇人物。然而,弈白虬并未因此满足,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推广围棋文化、培养新一代棋手的事业中。
弈白虬将毕生精力都献给了围棋事业,他的棋艺和贡献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此被当世尊称为「棋圣」,在围棋史上树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没错,我就是你口中的「棋圣」,但我又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声音而已。”弈白虬的声音在空中再度响起,但仍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海宝儿,棋局马上开始,只要你能在我手下支撑二十招而不败,就算你赢。”
二十招?
海宝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心中暗自想到:“前辈,您实在是太过高估我了。我虽然对围棋有着浓厚的兴趣,但也深知自己的实力与您相比,犹如萤虫之于皓月。属实不敢狂妄地认为自己有能力在棋圣手下对弈二十手。”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似乎察觉到了海宝儿心情的波动和表情的变化,「棋圣」哈哈一笑,说道:“孩子,你不必紧张。你且听好了,世间道法三千,棋局黑白颠倒。这盘棋是我自己与自己对弈的残局,已经困扰了我很多年。现在,你有一次机会选择先手还是后手。如果选择先手,那么在接下来的对弈中,你将成为掌棋之人,我会按照你的想法来改变出招;如果选择后手,你将成为被动的棋子,我可以随时改变你的出招。”
这……
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啊?
无论是选择先手还是后手,也无论是选择做掌控棋局的棋手还是被动的棋子,实际上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对手的发挥。唯一的区别在于,到底是谁在改变谁的棋路。
如此有趣的对弈,恐怕也只有毕生淫浸于棋道的棋圣才能想得出来。
“第一层就已经这么难了吗?我该怎么办?”海宝儿苦涩地摇了摇头,心里仔细品味着棋圣说过的话。
选择先手意味着海宝儿可以在对弈中掌握主动权,根据自己的想法来改变棋圣的出招。这可能会给予他更多的策略和决策空间,有助于他更好地理解和应对棋局。
选择后手则意味着他将陷于被动,甚至无法左右自己的招数。如此看来,似乎先手对海宝儿来说,可能更为有利。
思考片刻后,海宝儿双手抱拳,毕恭毕敬地回答道:“棋圣前辈,晚辈愿意选择后手,执白棋。”
在围棋对弈中,选择后手并执白棋,通常被视为对前辈的一种尊敬之举。
“好!第一层挑战,正式开始!”
波澜不惊的话音未落,三丈见方的棋盘上,须臾便现出了上百个如莲花尊般大小的石制棋子。
海宝儿全神贯注地审视着棋盘的整体布局,思绪在棋子的布局中来回穿梭,同时他还仔细研究着每一步棋的走向,分析着黑白双方的势力范围和潜在的威胁。通过这样的深入思考,他对这盘棋的开端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很显然,这盘棋还仅仅停留在布局阶段。
然而,纵观棋子的位置关系,海宝儿却又惊讶地发现,黑白双方的每一步都相互制约。现在轮到黑棋落子了,而这一步,或许正是让那位久负盛名的棋圣感到棘手的关键一步。
海宝儿深知,这步棋的选择将对整个棋局产生重要影响。他需要权衡各种可能性,考虑如何在当前的局面下取得优势。他陷入了沉思,仔细计算着每一种走法的后果,试图找到那个最佳的应对之法。
“前辈,请落子!”海宝儿这样催促,并不是因为他不礼貌,而只是想通过这样一句看似可有可无的话来舒缓紧张的情绪。
“哈哈~小家伙性子倒挺急!”棋圣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罢了,罢了,纠结一手,满盘皆滞;不落这子,后无险棋。那我便将这枚棋子,打入星位!”
话音刚刚落定,棋子顺着声音的指引,落在了既定的位置。
“好惊险的一步棋!”海宝儿凝视着黑棋落定,方才对棋圣的话有了更深的领悟:这一子对于棋圣而言,是一招险棋,而对于与他对弈的海宝儿来说,同样也是危机重重。
“定式,小飞挂角。”海宝儿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体内的内力汇聚于双手,然后双手画圆,以内力为引,一子轻落。
“小家伙,你的棋风是不是过于保守些,要敢于突破常规,勇往直前!”见海宝儿落子,棋圣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定式之后,常见的是尖顶或者夹击,你会选择哪一种呢?”
海宝儿沉思片刻,他选择了尖顶。这一步既可以巩固自己的实地,又可以对对方的棋子施加压力。
棋圣赞许地点点头,他继续说道:“好的,接下来我会选择长,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海宝儿眼前的棋盘上,黑子果然按照棋圣的指示长出了一步。
同一时刻。
这场紧张而又激烈的对弈实况,被毫无保留地实时同步到了无量塔外,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前来围观。
第294章 天元棋局现 胜负一念间
chapter 294: the tianyuan chess Game Appears, Victory or defeat is a moment's thought.
冷凌烟静静地站在天不绝人身边,双眼牢牢地锁定灵息墙中的棋盘,眨都不眨一下。当她看到新落下的四颗棋子时,立刻焦急地跺了跺脚,“这个傻子,到底需要多大的自信才会选择后手啊?”
唯有天不绝人轻抚着胡须,先是微微摇头,继而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悠然的笑意,轻声说:“万事万物皆有两面性,好坏并非孤立存在。尤其是面对如此强大的棋道高手,若按常理出牌,他并无胜算,必输无疑。”
“可是……可是这才对弈了两步,就已经陷入了被动!”冷凌烟的语气依旧迫切而又关切。
天不绝人看着心爱的徒儿如此失态,宽慰道:“别急,你且稍安勿躁,还有十八手,好戏还在后头!”
回到对弈现场。
第五手时,黑子小飞守角,白子一间低夹,棋局正式进入了中盘阶段。
第六手,黑子强硬扳头,白子经过长时间思考后选择退一步。
第七手,黑子得势不饶人,连续进攻,白子则巧妙腾挪,化险为夷。
棋圣的声音在虚空之中,指引着棋局的发展。他的招数犹如天马行空,变幻莫测,让海宝儿倍感压力。此时,双方你来我往,棋局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海宝儿不断思考着棋圣的每一步棋,试图理解他的意图,并寻找最佳的应对策略。
……
第十一手,海宝儿以“手筋”之姿,成功地化解了棋圣的“侵消”之势。
然而,棋圣动用了干扰权利,要求海宝儿不得落子在该位置。
海宝儿微微一笑,或许这一招“引征”在棋圣看来可有可无,纯属浪费棋子,故而棋圣第一次使用了先手特权。
“快看,快看!看来棋圣还是眷顾小辈,明知海宝儿走错了位置,还对他进行善意提醒。”在场外观战的人群中,有懂棋的高手开始评头论足。
“谁说不是呢!海宝儿真是太过大意了,竟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旁边的人开始附和道。
“我看他是被棋圣的‘高招’给吓到了,一下慌了神,棋子都拿不稳,哆哆嗦嗦地就往棋盘上落,结果下了一步大臭棋,自己还没察觉呢!”
“非也非也,依我之见,这一步棋看似是一步闲棋,实则是海宝儿给棋圣设下的陷阱,就等他自投罗网呢!”离得近的观战长老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
“哦?棋圣是何等睿智之姿,这等小把戏又怎能逃过他的法眼?”另一位长老当即驳斥道。
尽管众人议论纷纷,但天不绝人却始终泰然自若,依旧神色淡然地静静观察着棋局的走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棋局仍然处于进入中盘阶段,双方争夺愈发激烈。白子治孤稳健,黑子则试图在细微处谋求便宜。
……
第十六手,白子开拆,落子天元。
黑子紧随其后,第十七手大飞挂角,白子轻盈一跳,第十八手尖冲应之。黑子第十九手夹击,白子第十九手反夹。
还有两手,海宝儿只需要再撑过两手,此次对弈,他就能获胜了。然而,棋局至此,双方看似势均力敌,海宝儿的棋形已显单薄,大场也难以掌控。
海宝儿和棋圣二人都沉浸在棋局之中,塔外的观众也都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棋盘上的变化。
“小家伙,还有两步,胜负便可见分晓。看来,今日这一战,已无悬念。”此时,虚空中传来了棋圣的声音,“还要继续吗?”
闻声,海宝儿从苦思冥想中回过神来,他紧紧盯着面前的棋局,眉头紧锁。
果然,当黑子再一次落地的时刻,就是棋圣征子打吃的时机。
海宝儿缓缓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着对面「对弈者」鞠了一躬,道:“前辈棋艺精湛,晚辈自叹不如!”
就这么认输了?
显然不能!
还没等棋圣回应,海宝儿便运起了全身的内力。只见他双目微闭,气息调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这股力量所搅动,隐隐发出风雷之声。他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仿佛与整个空间融为一体,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紧接着,海宝儿将内力汇聚于手指,然后将其射向了一旁的白子。只见棋盒的数枚白子在他内力的牵引和控制下,一层一层地堆叠在了一起。
“咦?”
在棋圣惊诧的呼声中,海宝儿双脚跺地,纵身一跃,宛如一只飞燕般轻盈地飞向了空中,继而稳稳地落在了堆码的叠棋之上。
海宝儿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棋盘,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指着下方说道:“前辈,您先前曾言,世间道法三千,棋局亦可黑白颠倒。既是如此,请您再观此局,若我此手棋子皆置于三路之外,您将如何应对?”
棋圣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小家伙,你的棋艺不错,只要勤加练习,日后必定能有所成就。不过,若你将最后第一枚棋子置于三路之外,我便以‘一子定乾坤’之法应之。”
说罢,棋圣一枚黑子应声落下,棋盘上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变化。棋盘中数十颗白子瞬间被提至一旁。
在无量塔外,众人注视着这场毫无悬念的结局,各自流露出不同的表情,
哎……
可惜啊!
二十手已过,无论海宝儿最后一手是否出招,都已经彻彻底底地输了。
当然,这只是别人的想法。
而此时的海宝儿,只是脸色微微一变,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他继续说道:“前辈,我还有最后一步棋。我将把这一子再次放在天元的位置,您且再看!”
“哦?”虚空中再次传来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随即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之中。
突然,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闪出。这道身影身材略显瘦削,却无丝毫孱弱之感;其外貌或不出众,但那独特的气质和风度却卓越不凡。
他发丝花白如雪,双眸明亮如星辰;他的衣着简朴而素雅,一袭白色长袍,衣袂飘飘,给人一种飘逸之感。
虽看不出他的具体年龄,但估计已超百岁之期。
来人正是棋圣——弈白虬!
瞧得来人,海宝儿轻点脚尖,一个起落便稳稳地落在了棋圣面前。他恭恭敬敬地向棋圣深鞠一躬,以此表达自己对棋圣的敬意。
棋圣情绪激昂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眼眸中盈满了讶异之色。他扶住海宝儿的肩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海小子,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海宝儿身躯一震,恭敬地回答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收获颇丰。今日与前辈对弈,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好,好!好一盘天元棋局!年轻人,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层的挑战。”棋圣注视着海宝儿,眼中盈满了赞赏之情,微笑着点头道:“虽然你赢下了这一局,但真正的对弈,现在才正式开始!来,我们重新再下一局。”
话毕,他大手一挥,整个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然而,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却让观局现场沸腾了起来。
亮了,亮了!
“棋圣竟然判定海宝儿通过了考核。”许多人激动万分,手舞足蹈,欢呼雀跃。
“作弊!他作弊!明明已经输了这么多子,棋圣他老人家怎么会判定海宝儿胜出?!”还有许多人对这个结果深表怀疑。
第295章 适应重力法 草木竹石力
chapter 295: Adapting to the Gravity method, the power of plants, bamboo, and Stones.
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冷凌烟,她虽然希望海宝儿获胜,但却从未想过,在如此悬殊的差距下,他还能获得棋圣的认可。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呀?”冷凌烟满心疑惑地问道。
“哈哈哈~‘天元棋局’这个名字不错!”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天不绝人来到棋盘前,从棋罐中捻出一枚白子,轻轻地放在了天元位置,又顺手拂去了被吃掉的黑子。
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棋局瞬间变幻。瞧见这一幕,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声音震耳欲聋,就要冲破云霄。
无数人激动地互相拥抱、击掌,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的笑容。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整个场面热烈非凡。
“现在,你可明白了?”天不绝人笑意未散,悠然自得地说道,“的确,黑子现在多出了一子,看上去海宝儿似乎输了。然而,这一子恰好是棋圣他老人家犹豫了数年才落下的关键一子!”
原来如此。
经过二十手的紧张对弈,海宝儿将最终的棋局又变回了最初的局面,竟与之前一般无二。所以,棋圣判定海宝儿胜出,也不无道理。
半个时辰后。
当棋圣弈白虬从无量塔中步出时,众人只看到他一脸的心满意足,却未听到他的片字说法。唯有那首慷慨激昂的诗句,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道本无我亦无他,大象无形亦无相。
棋道之中蕴妙理,非常之中含经常。
至简之中含至繁,阴阳变化演万象。
无为之中有无为,麒麟之趾笑八荒。”
无人知晓下一场对弈的结果如何,亦无人知晓他们对弈的具体过程,只知道他们的对弈惊心动魄,精彩纷呈。
然而,从棋圣弈白虬的表现来看,后面发生的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那场对弈注定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世顶礼膜拜的经典棋局。
这道是:
昔有弈圣一子定胜局,今有少年两步破天元。
后手多招满盘风云变,隔空对弈胜负一念间。
无量塔,第二层挑战:重力迷宫。
甫一进入,海宝儿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重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他迅速运转内力,施展千斤坠功法,这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没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压扁。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快速破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在这个迷宫中,重力变幻莫测,海宝儿需要施展内力来抵御重力的威压,同时施展身体掌控力和应变能力,方能在难以立足和行进的情况下,攀上陡峭的墙壁,避让各类旋转的陷阱和障碍物,寻觅到迷宫的出口。
“糟糕,修为被压制在了武道二重境界,必须得速战速决,否则拖延越久,内力消耗便会越大!”察觉到内力在体内不断流失,海宝儿心急火燎。
海宝儿在迷宫中穿梭,周围的环境让他感到一阵压抑。突然,一道黑影从他眼前闪过,他立马警惕起来。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巨大的蝙蝠。这只蝙蝠通体漆黑,翅膀展开足有半丈宽,它的眼睛泛着红光,死死地盯着海宝儿。
海宝儿心中一沉,知道这只蝙蝠绝非善类。他迅速施展轻功,试图避开蝙蝠的攻击。然而,蝙蝠的速度极快,它瞬间飞到了海宝儿的面前,张开锋利的爪子向他抓去。
海宝儿侧身一闪,躲开了蝙蝠的攻击。他手中宝匕出鞘,向着蝙蝠刺去。蝙蝠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发出尖锐的叫声,声波在迷宫中回荡,让海宝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海宝儿定了定神,他知道不能被蝙蝠的声波影响。他闭上眼睛,运用内力抵抗声波的干扰。同时,他听声辨位,判断出蝙蝠的位置。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蝙蝠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他将内力凝聚在鱼鳞宝匕之上,使出了秋水剑招,尝试控制宝匕按照意念出击。宝匕带着凌厉的剑气,向着蝙蝠刺去。这一击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蝙蝠的翅膀,蝙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想要飞走。
海宝儿趁机施展轻功,跃到了蝙蝠的背上。他手中宝匕刺入蝙蝠的背部,给予了它致命的一击。蝙蝠无力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海宝儿如释重负,抬手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这次与蝙蝠的激战使他内力消耗不少,但也让他对迷宫中潜藏的危险有了初步的认知。
“这般破关,效率过低,决然不可。”海宝儿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凝神入定,开始运功调息。蓦然,他睁开双眼,敏锐地察觉到,盘膝坐在地上相较于站立,少了许多压迫之感。
\"我懂了!\"海宝儿一掌拍在大腿上,似乎找到了通关的关键所在。
既是如此,越往上重力越大,压迫感也会越强,倒不如先适应此处的重力环境。只有适应了环境,才能摆脱自身的禁锢,进而加快行动的速度。
既是迷宫,那就说明在这蜿蜒曲折的路线当中,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将整个迷宫尽收眼底,从而找到最便捷的路径。
这两种方案或许都可行,但它们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适应重力!
念及此,即刻付诸行动。
在幽暗的环境中,几盏微弱的灯火照亮了通道,墙壁陡峭至极。海宝儿施展出壁虎游墙的绝技,紧贴着墙壁,身姿轻盈而灵活地退回到迷宫的入口处,静静地盘腿坐下,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
此时,海宝儿想起了昨夜冷凌烟传授的心法口诀,于是按照夜里的练习方法,在心中默念:“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阴阳相生,万物相融。”
随着心念的凝聚,海宝儿开始感知周围的自然能量。他以心驭气,将内气汇聚于丹田,然后引导着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流动。内力循着足少阴肾经的路线,经过涌泉穴、太溪穴、大钟穴等穴位,最终汇聚于肾俞穴。
完成一个周身循环后,海宝儿清晰地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奔腾,犹如一条汹涌的江河。
“没错,就是这样!”接着,海宝儿心中默念“以意驭形,形影相随。”意念凝聚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通过意念的引导,内气与身体的动作相协调。他的身体仿佛变得轻盈而灵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
“那就试试吧!”海宝儿猛然睁开双眼,一个鲤鱼打挺,缓缓起身。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身上的重力压迫骤然减轻,比刚才少了近五成!
看来还不够,继续!
为了以防万一,海宝儿又一次席地而坐,集中精神,将神念与内力相融,释放出更强大的力量。他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内力化为草木竹石之形,宛如神功化形一般。
成了!
海宝儿纵身一跃,好似飞燕一般轻盈地跃上墙头。他聚精会神,将迷宫那复杂的路线深深地铭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随后,他迅速落地,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海宝儿惊讶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缓慢而悠然。仅仅数息时间,他便以惊人的反应速度,灵活地跳跃、闪避,巧妙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成功地来到了无量塔的第三层。
第二关,重力迷宫,顺利通过!
第296章 心魔在身外 麟趾度心劫
chapter 296: the demon is outside the body, and the Kirin's toe measures the demon.
无量塔第三层,塔内一片漆黑,海宝儿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静谧中回荡。随着脚步的深入,海宝儿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袭来,这里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冰窖。他想停下脚步,但是内心的好奇心却驱使着他继续向前。
这是心魔幻境的入口,也是考验海宝儿内心世界的地方。一旦进入其中,海宝儿将会面临自己内心深处最黑暗、最脆弱的一面——
那里有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有无法逃避的恐惧和绝望,还有自己最难以面对的秘密和欲望。
只有战胜了这些心魔,才能继续向上攀登无量塔。
海宝儿深知这一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迈出了脚步。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入了心魔幻境之中。
第三层挑战,正式拉开帷幕。
此时此刻,海宝儿已然置身于黑暗世界,四周弥漫着邪恶气息。突然之间,一个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巨人出现在他的面前,并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
海宝儿惊恐万状,企图逃离,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犹如被钉住了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你无法逃避自己的心魔。”巨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虽不像黄钟大吕,却令他振聋发聩。
这是精神世界的攻击,也是内心深处的感觉。
海宝儿调整呼吸,气沉丹田,以内力充盈全身。他双手紧握鱼鳞宝匕,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出人意料的是,巨人在海宝儿的前后左右转了几圈,用鼻子贴近海宝儿,仔细地嗅了又嗅,紧接着又用他那巨大的手指轻点了一下海宝儿的额头。
这一指过后,海宝儿顿感头晕目眩,脑海中原本平静的海面,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但此时,仿佛被一滴晶莹剔透的水滴入,打破了那份平静。随后,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由小到大,由弱到强,不断地扩散着,久久不能平息。
“嗯?好生奇怪,好生奇怪!”巨人仔细地审视着已经目光呆滞、毫无神采的海宝儿,不禁发出一声惊叹,“在这尘世间,怎会有如此无欲无求、心境至纯之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饶是乞丐,也有一日三餐、安定生活的奢求。他们都渴望能够在温暖的床上安睡,不再被寒冷和饥饿所折磨;他们都奢望能够穿上整洁的衣服,不再被其他人厌恶和躲避。
饶是富翁,也有儿孙绕膝、多福多寿的愿望。他们都期盼能够和家人一起分享快乐和温馨,不再与孤独和寂寞常伴;他们都期望能够健康长寿,不再被疾病和痛苦所困扰。
饶是平民,也有安居乐业、家庭和睦的向往。他们渴望能够有一个安全的居住环境,不再担心土地被兼并或被驱逐;他们希望能够有一份稳定的生计,不再为生计而奔波。
无论是乞丐、富翁还是平民,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梦想和追求,都有着自己的情感和渴望。
可眼前的少年,他的内心世界里,却丝毫没有这些多余而又复杂的想法和情感,有的也只是简单、纯粹、专注和执着的信念。
没多久过后,巨人那如同擎天之柱般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撮,一个如同雷鸣般响指打响。海宝儿那原本如同死灰般黯淡的眼神,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般,逐渐恢复了生机,焕发出特别的光彩。
“恭喜你,年轻人,你通过了考验。”巨人的声音庄重而沉稳,不过,随即他的语气便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好奇,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那轻柔的询问,犹如春风拂面,却又如一股强大的洪流,冲击着海宝儿的心灵。这是巨人对他的认可,更是对他智慧和勇气的考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海宝儿微微一笑,答道:“我并未考虑过这么许多,不过是今生有成今生就,来世无缘来世求。”
听完海宝儿的回答,巨人微微点头,竟然不由自主地吟起诗来:
凡事于我皆事外,我心仍在此间中;
纷繁尘世皆如梦,唯有真情意难穷。
云涌人海随风去,独立高峰望碧空;
岁月更迭心不改,坚守本真亦相通。
“这……这还是心魔幻境的挑战现场吗?这俨然是一场赋诗大会!”塔外的旁观者通过灵息墙目睹此景,不禁惊愕地失声高呼。
“是啊,从未见过如此轻松的挑战,这海宝儿究竟用了何种手段?!”更多的人则窃窃私语,热议着海宝儿和巨人的表现。
“不对!不对!挑战尚未结束,快看!”一声惊呼打破了宁静,众人旋即又陷入缄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画面中的一举一动。
这时,巨人抬手撕掉了脸上那丑陋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俊美绝伦的容颜。
他,他……
海宝儿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巨人,心中惊愕无比——
他竟然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俨然就是一个放大版的海宝儿!
\"你可以走了!\"巨人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带着一丝决绝和冷酷,\"但愿你不要忘记家族上百条人命的惨案!\"
巨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打着海宝儿的心灵,让他无法逃避。但海宝儿深知,无论何时何地,都决不能将深藏于自己内心的秘密公之于众。
当海宝儿直面巨人那冰冷如霜、直勾勾的眼神时,他感到整个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压抑、紧张、心寒的情绪涌入全身每一处毛细血管。然而,他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默默地取出身上的鳞甲珠,毫不犹豫地向着出口走去。
“众人皆赞你是‘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纵使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撼天动地之能,却依然无法抹去你内心深处那沉痛的过往。”冷凌烟仰望苍天,轻声自语。
听到冷凌烟的感慨,练天绝神色微变,似乎有所触动,轻声说道:“人皆有憾,天意难违,奈何?”
在鳞甲珠的映照下,海宝儿一路向前。
突然,前方闪过一道亮光,海宝儿心中一喜,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他加快了步伐,靠近那道亮光。然而,当他走近时,却发现那并不是出口,而是一个神秘的洞穴。洞穴中弥漫着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看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景象——一个干尸倒在地上,身上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海宝儿心中一惊,意欲转身折返,却惊觉身后的路径已消匿无踪。凭借多年的学医经验,他判断出地上那具干尸是个女子。
他蹲下身来,仔细地用手指摩挲着那具干尸的头骨,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丝线索。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双眼突然变得赤红,血丝迅速爬满了整个眼球,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在他的眸中猛烈燃烧。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遏制的狂怒,那熊熊的怒火似乎即将喷涌而出,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她是……大妈阎一嫂!”
海宝儿的心跳愈发急促,理智在愤怒的洪流中逐渐迷失。他的手指死死攥成拳头,恨不得要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这小小的拳头上。愤怒的思绪犹如汹涌的潮水,将他的脑海淹没,无数画面在其中闪现,就像狰狞而又可怕的闪电般划破夜空,震得整个灵息墙都在剧烈颤抖起来。
第297章 如此简单过 古今第一人
chapter 297: passing So Simply, the First person in Ancient and modern times.
“她,绝不可能是大妈!永远也不会是!”海宝儿用仅存的一丝理智,不断地告诫着自己。
他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滚,回忆起与大妈相处的点点滴滴。大妈那慈祥的笑容、温暖的怀抱以及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幕幕在他眼前闪现。尽管如此,现实却残酷地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女人与他记忆中的大妈,有着相同的骨骼和相同的面格。
海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情绪所左右,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他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与大妈曾经度过的快乐时光,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股股暖流涌上心头,给予他力量和勇气。
无论如何,以他如今的实力,必定能让阎一嫂大妈安享晚年。他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保护大妈的安全和幸福。即使在百年之后,他也会为大妈寻找一处绝佳的安息之所,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宁静和安详。
“这可恶的幻境,给我破!”海宝儿的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怒吼,誓要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和幻境都驱散。
伴随着这声宛如野兽咆哮般的怒吼,无量塔的整个塔身都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塔外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吓得心跳加速,他们惊恐地望向塔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无不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然而,就在此时,无量塔的第三层却突然亮了起来,光芒四射,耀眼夺目。
他,又闯过了一关!
刚踏上四层,海宝儿即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威压从里面汹涌而来。只见一头凶兽盘踞在中央,它身形巨大,通体覆盖着黑色的角质,似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
那凶兽见到海宝儿,缓缓站起身来,用一种冷酷无情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这个眼神,能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受到那种漠视生命的气息——
那种漠视程度,不亚于所有的生命在它眼中,都如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完了,海宝儿这下完蛋了,竟然遭遇了上古凶兽——夔!”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一阵唏嘘惊叹之声。
“这一层虽是人兽对决,但正常都是一些常规猛兽而已,他的运气也太差了吧?”有人附和道。
“海宝儿能赢吗?我看这夔兽如此凶残,他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场对决真是太精彩了,我等不及要看结果了!”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的为海宝儿担忧,有的对这场激战充满期待。
说到夔兽,它是一种神秘而古老的兽类,其凶残令人闻风丧胆。它的身形壮硕如牛,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无穷的力量,随时都能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夔兽全身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外皮,这外皮坚硬无比,能为它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力。这层外皮不仅能够抵御敌人的攻击,还能在战斗中保护自身不受伤害。
然而,与其他动物不同的是,夔兽没有角,这使得它的头部更加圆滑。它的眼睛呈深红色,透露出一股漠视一切的霸气。那深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使它能够在黑暗中洞察一切。
夔兽的凶残本性令人胆寒,它是杀戮的化身。当它发怒时,它会张开血盆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吼声如山洪海啸,能使大地为之颤抖,山林为之惊动。它的獠牙尖锐无比,散发着凛冽的寒光,足以能够轻易地撕裂一切。
在战斗中,夔兽会毫不留情地释放出它那强大的力量,它的攻击犹如狂风暴雨,无论是参天大树还是坚硬的岩石,都无法阻挡它的脚步。它会用它那粗壮的尾巴横扫一切,将敌人打得粉身碎骨;它会用它那锋利的爪子撕裂敌人的身体,让鲜血染红大地。
夔兽的凶残不仅仅体现在它的力量上,还体现在它那冷酷无情的个性中。它不会对敌人有丝毫的怜悯之心,无论是弱小的生物还是强大的敌人,在它的眼中都只有死亡和毁灭。
在上古时期的记载中,夔兽伤人的事件屡见不鲜。面对如此凶残的怪物,当时的人们只能颤抖着祈祷,希望自己不会成为夔兽的下一个目标。而夔兽,则凭借其无尽的凶残在这片土地上肆虐,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的噩梦。
海宝儿紧紧握住手中的鱼鳞宝匕,静静地站在那里,丝毫不动,警惕地盯着这个比自己大上无数倍的上古凶兽,与之对视着。
感受到了海宝儿的挑衅,夔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无情,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也愈发强大。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强大的声波从它的口中涌出,朝着海宝儿席卷而去。
然而,海宝儿虽然感受到了这股声波的威力,却并没有退缩。他沉下心来,将无名诀在体内运转起来,时刻准备生死之战。
敌不动,我亦不动;敌若动,我随机而动。
“兽吼么?!我也会!”海宝儿双手展开,先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真气汇聚于丹田之中。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平静下来。随着意念引导,真气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经过胸口、喉咙,最终汇聚到口腔。
在运气的过程中,海宝儿清晰地感受到真气的温热和流动,于是他集中精神,将真气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他的喉咙微微发胀,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即将喷涌而出。
当他觉得真气已经凝聚到了顶点,海宝儿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怒吼。这声怒吼犹如雷鸣般响亮,声波在空气中剧烈震荡,经久不息,方圆十里的树木都被震得呼啦作响。
这声怒吼携着无尽的威严和霸气,是对世间万物的宣言。其威力足令凶兽胆寒,令天地为之色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冷凌烟,她当即盘膝而坐,开始运功释放内力。
“快!所有人速速运功抵御!”眼见形势不妙,天不绝人赶忙下令。
噗嗤!噗嗤!
然而此时为时已晚,塔外的数千人又怎能承受如此威猛的咆哮和内力冲击?反应迟缓的一部分人,已经口吐鲜血,伤势严重。
回到无量塔第四层。
夔兽原本刚刚要发力的动作突然停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它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慌。
“还不跪下!”紧接着,又是一道不容置疑、气势磅礴的暴喝响起。这声怒吼中蕴含着海宝儿无比坚定的意志和强大的气势,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席卷而来,让夔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声怒吼过后,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了——
那不可一世的上古凶兽,竟然真的在海宝儿面前,跪!下!了!
它的双膝跪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在向海宝儿表示屈服。
“就这么通过了?!”
“这剧情设计的也太粗糙了吧?!”
这一幕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海宝儿竟然仅凭一声怒吼,就迫使这头凶残的巨兽屈服于他的脚下。
“不愧为「万兽之主」!”此时,唯有天不绝人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希冀,心中不禁暗自慨叹:“想当年,我过这一关时可谓九死一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轻松!”
轻松之程度,在无量塔的历史上,亘古未有!
第298章 道法顺自然 炉火烧丹方
chapter 298: the tao follows nature, and the furnace burns the elixir recipe..
回顾一下海宝儿前几关的闯关历程。
自第一层开始,海宝儿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就破解了棋圣弈白虬的悟道棋局。在第二层的重力迷宫中,他也只用了半个时辰。然而,从第三层心魔幻境到第四层人兽对决,海宝儿耗时甚至不到半个时辰。
这是何等的气势和实力!
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海宝儿就已经闯到了第五层,这样的成绩在整个无量塔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即便是常年雄踞涿漉榜第二名的天不绝人,当年也耗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才达到这样的高度,更别提那些普通弟子了。
“上苍啊,请睁睁眼吧!为何如此待我?为何如此厚爱于他?”广场上,一个左臂残缺的男子,想到了人兽对决的残酷和给他带来的伤害,正以单手掩面,泪如雨下,痛苦地抽泣着。
“药师兄,你就别难过了,要论悲惨,你能有我惨吗?!”一个拄着拐杖失去一腿的男子,满脸苦涩,声音沙哑而又低沉,正在诉说着他内心无尽的痛楚。
“我说二位师弟,可否稍作歇息?我已然手脚皆断,也并未如你们这般呼天抢地。你二人,一个是‘独臂大侠’,一个是‘铁拐李汉三’,这是多好的称谓,何必在此长吁短叹。”另一个双腿尽失、端坐于轮椅之上的男子插话道,他的脸上神色淡然,似乎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宿命。他凝望着眼前的二人,无奈地摇摇头,宽慰道:“不过,诸位也不必过于悲伤,试想,咱们如今也算得上是‘身残志坚’之典范,何其励志!”
……
这样怨天尤人、命运不公的哀叹,在塔外不绝于耳。
然而,越是如此,海宝儿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就越发伟岸。
在这一刻,海宝儿不仅是一个勇敢的少年,更是一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传奇人物。而夔兽,则成为他的手下败将,永远被铭刻在了人们的记忆中。
无量塔第五层挑战:丹药试炼。
与前几层挑战不同,炼丹试炼对于道家来说或许司空见惯,但对于毫无炼丹基础和经验的海宝儿而言,这一关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无量塔的挑战向来变幻莫测、玄之又玄,因人而异,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接受的挑战,也可能截然不同。在这里,任何人都无法随心所欲地选择挑战的具体内容。
作为首位勇闯无量塔的外来之人,海宝儿自然无法改变这一既定的规则与传统。但值得庆幸的是,海宝儿同时也是一名精通医术的大夫,对于那些常见的草药,他有着相当深厚的理论基础。他明白,道家有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意味着,道家的智慧并非言语所能表达,需要通过心灵的感悟和实践来领悟。
因此,面对无量塔的挑战,海宝儿不能仅仅依赖于文字的理解,更要在实践中去体验和领悟道家的真谛。只有通过不断地修炼和实践,才能真正理解道家的智慧,掌握应对挑战的方法。
“临时抱佛脚——现学现卖”,海宝儿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进入炼丹房,海宝儿就被各种炼丹材料和器具所吸引。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开始准备寻找与考核相关的信息。
“道法自然,顺应天意!”此时,无量塔上空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海宝儿,你需用炼丹房中的材料炼制一枚‘五子玄天丹’,品质须为上乘,限时两个时辰。”
五子玄天丹?
声音甫一落下,无量塔四周顿时一片哗然。众人如此激动,并非为了别的,而是因为这“五子玄天丹”的名头实在太大,却很少有人真正见过。
相传,九百年前,曾有一桩宫廷逸事:当时,玄朝第三任皇帝身染沉疴,群医束手无策。朝廷遂向天下广发布告,遍寻民间奇人异士相助。后有一江湖郎中,献上一种名为“五子玄天丹”的丹药,据称可医皇帝痼疾。皇帝服下后,果然病体见好,龙颜大悦,对那郎中加官晋爵,大加封赏。
江湖传闻,这“五子玄天丹”乃同一时期的一位隐世高人所制,具有神效,服用之后不仅能够固本培元、延年益寿,还能让人功力大增、脱胎换骨。因此,无数人对它趋之若鹜,关注度极高。为了争夺这丹药丹方,江湖群侠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斗,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好不热闹。
可,令人遗憾的是,纵使无数人在江湖中四处寻觅,却始终未能找到“五子玄天丹”的踪迹。而且,由于年代过于久远,“五子玄天丹”的来龙去脉已无从考证,只留下了一个个神秘的传说。
“天啊,真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够目睹‘五子玄天丹’的炼制过程!”有人激动得面红耳赤,声音因兴奋而颤抖。
“唉,只可惜这海宝儿并非炼药师出身,也不是我道家子弟。他能否成功,就只能看天意了。”也有人语气沉重,满脸忧虑,就好像已经看到了失败的结局。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纵使已过千年,“五子玄天丹”的诱惑却依然存在。
海宝儿迈步上前,只见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药材,它们分别是玄天草、五子果、凤羽、紫星剑、玄黄石,各类材料按照一定比例,平均三等份。药材旁边还有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显然,那应该就是丹方。
海宝儿心中一喜,他小心翼翼地拾起纸张,定睛细看。可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愕,他惊讶地察觉到,纸上的文字竟然如同游动的蛇一般,使他完全无法辨认。
“这也太坑了吧!给了我丹方,却用这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来书写!”海宝儿满心无奈地吐槽道。
这可如何是好?
时间紧迫,想要在这短短的两个时辰内将丹方研究透彻,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到底应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认输了吗?
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那道威严的声音仿佛在他耳畔回响。“道法自然,顺应天意”,这是道家一个至关重要的理念。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换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一切答案也许就藏在这张纸上,这张纸必定暗含某种玄妙。
紧接着,海宝儿盘腿而坐,运起体内的真气,试图以内力破解纸上的秘密。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却毫无结果。
“既是如此,要你何用!”言毕,海宝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只见他手臂一挥,手中的纸张便如一道闪电般投向了炼丹炉。
“他疯了!竟然想烧了丹方!”有人失声惊叫,无法理解海宝儿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这小子,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吗?”另一个人义愤填膺,害怕海宝儿的行为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灵息墙中的画面,试图从海宝儿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解释,但海宝儿的脸上只有决绝和坚定,似乎在向世界宣告,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无论后果如何,他都义无反顾。
此时此刻,再多的规劝和责备都已无济于事,只能默默地看着海宝儿,希望他的决定不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无法挽回的灾难。
就这样,在众人的不解的惊呼声中,写有丹方的纸张被熊熊的炉火吞没,瞬间化为了灰烬……
第299章 丹焰同共舞 首次炼丹败
chapter 299: dancing with the dan Flame, Failing in the First Attempt at Refining pills.
跃动的火苗在丹炉中欢快地跳跃,宛如翩翩起舞的精灵,贪婪地舔舐着丹炉的内壁。海宝儿静静地盘腿坐在丹炉旁,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跳跃的火苗,目光幽深而锐利。
渐渐地,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那跳动的火苗宛如一条条扭动的小蛇,不断地变换着动作,映照在海宝儿的眼眸之中。他瞬间明白,这是一种神秘的武学启示,于是闭上双眼,聚精会神地参悟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心跳与火苗的跃动相互呼应,每一次火苗的跳跃都在他心中激起一阵涟漪,引导着他的思绪。
海宝儿的手臂缓缓抬起,仿佛在与火苗对话。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如同在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武学精髓。他的身体随着火苗的舞动而轻轻扭动,似乎在与火焰共舞,寻求着与自然的融合。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轻盈而自然,没有丝毫的生硬和牵强。他的招式犹如流水般顺畅,没有丝毫的停滞和阻塞。他的呼吸深沉而平稳,与火苗的跃动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在这一刻,海宝儿仿佛置身于一个武学的奇妙世界。他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流在他的指尖流动,武学的奥妙在他的心中显现。他明白了,武学并非只是简单的招式和技巧,更是一种与自然的沟通交流,一种对内在力量的掌控。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宝儿的招式越发熟练,他开始融入自己的理解和感悟。他将火苗的变化与自身的气血流动相结合,探索出一种独特的修炼方式。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练功习武!”无量塔外,冷凌烟焦急地撅着嘴,喃喃自语道。
“太不像话了,简直是浪费时间!”人群中不满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一浪高过一浪,不绝于耳。
“难道他真的要放弃了吗?两刻钟已经过去了,再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啊!”群众的声音愈发响亮而急切。
三刻钟,海宝儿依旧如此……
直到整整一个时辰后,海宝儿猛然睁开双眼,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宛若星辰般明亮,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深知自己在武学之道上又迈进了一步,这次参悟让他对武学有了更深的理解和领悟。
海宝儿尚不知这套武学的名字,便姑且称之为「丹焰真经」吧。他起身而立,面朝熊熊燃烧的丹炉,深深鞠躬行礼,以此表达对这段奇妙武学之旅的感激。随后满心欢喜地走到药材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道:“还有一个时辰,但愿还来得及!”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对炼丹一窍不通啊!
“炼丹虽非我强项,但认药和熬药对我来说却如探囊取物。”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仔细研究眼前的药材。
时不我待,海宝儿必须尽快掌握药材的特性和炼丹的要领!于是,他闭上双眼,绞尽脑汁回想曾经阅读过的炼丹古籍。古籍中那些神秘的文字和图像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他仿佛置身于古代的炼丹房中。紧接着,他开始默念每一种药材的相关知识,争分夺秒地为炼丹做准备:
玄天草,生长于玄天之巅,吸纳天地精粹、日月灵光,灵性强大。然而,其药性脆嫩,炮制时需轻柔,方能保存药性,尽显其效。炼丹之道,贵在玄妙,玄天草乃炼丹珍品,每一株都极其稀有,炼丹之时,务必尊重。
五子果,由五种灵果聚合而成,分别对应五行之力。然而,其药力相冲,若不施以精妙调和之法,则会药性相克,非但无益,反而有损。炼丹之道,贵在调和,五子果虽为常见,但如果搭配不当,亦会导致炼丹失败。
凤羽,乃凤凰之羽,拥有焚毁一切邪恶之力。然而,其力量威猛,需要以熟练法门控制,方能为药所用,不致误伤无辜。炼丹之道,贵在控火,以凤羽炼丹,需掌握火候,方能炼制出佳品。
紫星剑,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针刺植物根茎,亦是炼制丹药的珍稀草药之一,其药效独特,能够助人提升灵力、突破修行瓶颈。然而,其药力凶猛异常,若非有高深修为之人指引,擅自服用,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炼丹之道,贵在精细,以紫星剑炼丹,需慎重使用,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玄黄石,一种稀有的矿石,能够提升丹药品质。然而,其药性独特,用量需严格控制,若使用过量,则丹药之性过刚,非但无成,反而有祸。炼丹之道,贵在谨慎,以玄黄石炼丹,需掌握好药量这一关键,方能炼制出上品丹药。
感受着先辈们对炼丹之道的追求和探索,海宝儿深入研究每种药材的性质和用途,将它们的特征与古籍中的记载一一对应,力图理解其中的奥妙。然后,他参照古籍上记载的方法,将药材逐一分类,并整理好炼丹所需的器具。
海宝儿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在天空中悠扬回荡,清晰而坚定,每个人都聚精会神、侧耳倾听,生怕错过一个字。那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众人的心田,让他们沉醉其中。在他们心中,对海宝儿的钦佩之情,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真不愧是麒麟之趾,对草药和矿石的熟知程度,实在是让人自愧不如。”
“好戏开始了!”
只有三次机会!
海宝儿将玄天草、紫星剑、五子果这三种草药放进药臼,用捣药杵将其捣碎。随着捣药杵不断地舂捣,药臼中的汁液渐渐增多。紧接着,他将凤羽烧成灰烬,掺入其中再次进行捣杵。没过多久,这些草药就被捣成了一种糊状物。随后,他又加入玄黄石粉末,将其再度融合并使劲搓揉,最终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药丸。
先塑形,再熏制,这是海宝儿初次尝试的方法。
接下来,便进入了熏制的环节。海宝儿运用深厚的内力将药丸轻柔地托举至炉口上方,使其缓缓接受熏制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海宝儿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内力的输出,同时运用刚刚学会的「丹焰真经」来掌控火焰的大小。药丸在空中保持着相对稳定的状态,持续旋转、飘动,与炉中的火焰相互呼应,散发出阵阵草药的香气。
然而,就在药丸逐渐变小,即将成丹的关键时刻,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药丸在炉口逐渐脱离内力的掌控,掉入了炉中。
第一次,火势过猛,丹药成灰,炼丹失败!
“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需要再尝试另一种方案了!”海宝儿并没有因此而灰心丧气,他当机立断,取来铜鼎,在其中加入一些生水,随后又一次将药丸塑形后放入鼎中,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把铜鼎放置在炉口进行燃煮。
待药丸煮熟成型后,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内力汇聚于双掌之间。随着他的意念一动,内力瞬间喷涌而出,以极快的速度跃入了铜鼎之中。
内力在鼎内盘旋萦绕,犹如一只调皮的精灵,与药丸嬉戏玩耍。在海宝儿内力的作用下,药丸与内力相互融合,逐渐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默契。他们共同跳跃、舞动,融为一体。
半个时辰过后,药丸历经无数次锤炼,终于完成了华丽蜕变,化作了一颗凝练精粹的丹药。
第300章 以身化炉鼎 玄丹或可成
chapter 300: transforming the body into a Furnace, the profound dan may Succeed.
“成了!”海宝儿满心欢喜。
然而,就在他的内力撤离丹药的一刹那,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鼎飞炉翻,彻底损毁,现场一片狼藉。
结果显而易见。
第二次,控时不准,丹药爆炸,炼丹再一次失败!
眼看着所剩时间无多,海宝儿竭力从沮丧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毅然决然道:“昔有欧冶子滴血铸龙渊,后有莫邪女以身殉干将。今日我海宝儿愿以血肉之躯化炉鼎,炼制这枚「五子玄天丹」。”
说罢,他径直来到倾覆的丹炉旁,调匀呼吸,进入无我之境。他默默地调动体内真气,将其汇聚于双掌之间,仔细地感受着真气在体内流动的路径。然后,他缓缓地改变着真气的形态,将其塑造成一朵透明的真气火焰。
随着真气在体内周天运转,海宝儿的手掌逐渐弥漫出一股炽热的气息。这股热浪吸引了丹炉中一簇跳动的火苗,如精灵般跃至他的手掌之上。
当火苗与真气相互碰触的瞬间,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噗呲”声,仿佛两者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对话。
海宝儿感受着手掌上的温度,开始引导真气,将其缓缓注入火焰中。真气如同一条灵活的蛟龙,顺着他的意志游动,与火焰相互交织。火焰在真气的作用下,变得更加旺盛,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海宝儿细心地控制着真气的流动,使其与火焰的节奏相吻合。他感受到火焰的热量与真气相互融合,彼此相互助长。真气在火焰中燃烧,释放出强大的能量,而火焰也在真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炽热。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宝儿的额头微微冒汗,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坚定而专注。在精确的控制下,真气与火焰的融合越发完美。海宝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火焰中的每一丝变化,仿佛与火焰合为一体。他的手掌仿佛成为了火焰的容器,真气在其中自由流动,与火焰共同跳动。
终于,真气与火焰达到了完美的融合。海宝儿的手掌上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焰,它不再是单纯的火焰,而是蕴含着强大真气的能量体。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个能量体的大小和形状,使其保持稳定而均匀的状态。
“就是现在!”海宝儿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海宝儿将准备好的药材逐一投入火焰之中,同时运用“丹焰真经”中的控火之术,精确地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和时间,使药材在恰当的条件下发生反应,不多时就融合成了一种神秘的药液。
在烈焰的持续炙烤下,药液逐渐凝聚成一颗圆润的丹药胚体。海宝儿屏气凝神,双眼紧盯着手掌中的丹药胚体。他缓缓调整呼吸,真气如同涓涓细流般融入火焰之中,使其变得更加炽热。“现在,只差最后一种材料了,成败在此一举!”
他左手控火,右手轻轻一扬,将最后一种材料——玄黄石粉均匀地撒在丹药胚体上。石粉如雪般飘落,与丹药胚体迅速融合,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紧接着,他双手迅速合拢,引导着内力在药丸周围流动,时而轻柔,时而强劲,让胚体和石粉沐浴在内力的滋养中。将它们包裹在掌中,丹药胚体内的药力在不断凝聚,真气与药力相互交融,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海宝儿的手掌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丹药即将成丹。他集中精神,将真气逐渐收回体内,同时慢慢减弱火焰的强度。火焰逐渐熄灭,只剩下丹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考核的最后一刻,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掌,一颗圆润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丹药表面光滑如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颗丹药的品质超出了他的预期。
海宝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丹药轻轻放入玉瓶中,盖上盖子,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说道:“收丹!”
“他成功了!创造出了一颗蕴含着强大药力的珍贵之物!”无量塔外,观战的众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成功炼制出了传说中的五子玄天丹,这颗丹药是他辛勤努力的结晶,也是他迈向更高境界的一步。
这道是:
既然炉鼎已尽毁,我便化身为炉鼎。
自古江湖多奇闻,留与后人颂传奇。
此时,无量塔上空再度传来那个声音:“海宝儿,你成功通过了第五层的考核。‘五子玄天丹’乃世间至阳至刚之物,服下后可增添数十载功力。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即服下,提升功力;二是保留丹药,因为它将是你下一层考核的强大助力。”
下一层考核?
若没记错,无量塔第六层的考核内容应该是:医病救人!
海宝儿犹豫了一下,最终做出了决定:“我选择保留丹药。”他深知,这枚丹药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它能增加数十年功力,更在于它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他希望能够将这枚丹药用于造福需要它的人,而不是仅仅满足自己的私欲。
那个声音似乎对海宝儿的选择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好吧,你的选择是明智的。现在,你可以进行下一层考核了。”
海宝儿定睛凝视着手中的“五子玄天丹”,目光如炬,仿若透视着丹药的奥秘。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怀中,昂首望天,对着虚空高声说道:“我选择暂停考核,在这一层休憩一夜,养精蓄锐,明天再继续后面的考核!”
“好!任凭你抉择!”那虚空之中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从规则上讲,无量塔并未对每次考核的具体天数加以限制。因此,海宝儿选择在此刻暂停考核,实际上是十分必要的。毕竟,从第一层到第五层,海宝儿仅用了短短大半天时间。然而,在这大半天里,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如果一味地追求速度,反而会对后续的考核产生不利影响。
塔外。
天不绝人衣袖轻挥,撤掉了用于观战的真气幕帐,随后以内力传话,声如洪钟,真气如涟漪般在空中扩散开来:“众长老、弟子听令,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卯时再启!”
“是,谨遵塔主号令!”众人齐声应和,迅速而有序地起身,面朝天不绝人深深施礼,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
施礼完毕,弟子们缓缓转身,迈步离去。尽管他们心有不舍,意犹未尽,但天色已晚,他们需要及早回到寝室,回顾今日观战的收获。同时,他们还要早点休息,以养精蓄锐,好在明日以更加饱满的精力,继续见证海宝儿的精彩表现。
“徒儿,我们也回去吧!”见冷凌烟仍沉浸在方才的世界中,一副出神的模样,天不绝人轻声提醒道。
冷凌烟这才回过神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神情,但还是轻点了下头,说道:“是,师父。我与他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实在令人汗颜。”
天不绝人微微一笑,宽慰道:“徒儿不必妄自菲薄,这世上如海宝儿那般的天才,毕竟是凤毛麟角。你能有此见识,已经殊为不易。修行之路漫漫,为师希望你能明白,与他人攀比并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不断努力,突破自我。只要你持之以恒,总有一天能够超越现在的自己。”
第301章 闯塔告段落 皇子遣兵将
chapter 301: the tower-caling es to an End, the prince dispatches troops.
冷凌烟神色一凛,恭敬答道:“多谢师父教诲,弟子一定铭记在心。”
的确,这世上如海宝儿者,又能有几人?!
连冷凌烟自己也清楚,他的师父天不绝人作为常年霸占涿漉榜前三的绝顶高手,当年初次突破无量塔前五层尚且用了足足两天时间,更何况是自己这样天资尚未达到那种高度的人呢?
天不绝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天资聪颖,为师对你寄予厚望。但切记不可心浮气躁,急功近利。武道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渐行渐远。”
冷凌烟拱手施礼,道:“师父的教诲如醍醐灌顶,令弟子茅塞顿开。弟子定当加倍努力,不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
天不绝人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了。今日观战,对你日后的修行必有裨益。希望你能从中汲取经验,化为己用。”
说罢,师徒二人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渐浓的苍穹之下。
场景转换,情节延续。
竟陵郡,天鲑盟府邸内,依然灯火通明。
大皇子武承煜听着张礼、茵八妹等人的汇报,脸色阴沉——经过这几日各方的不懈努力和加紧调查,云娘的去向已初露端倪。据可靠消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海州境内的墟沟城一带。有目击者称,她曾在那里与一名神秘男子交谈,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前,已经加派人手前往该城进行深入调查,期盼能尽快找到云娘的下落。
“真是可惜,少傅不允许我动用朝廷的力量。否则,凭借典签卫和绣衣使者的能力,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武承煜心中暗自思量,“他们为何要去海州?难道那里有他们必去不可的理由?”
沉思片刻后,武承煜吩咐道:“加派人手,务必找到云娘。另外,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以免惊动敌人。”
众人领命而去,府邸内再次恢复了宁静。武承煜起身走到窗前,凝望着远方,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海宝儿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必须全力以赴地完成海宝儿交办的任务。
就在此时,一封神秘的信函悄然送到了武承煜的手中。他打开一看,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神情。原来,这封密函是仍在迷雾温泉的三皇子武承涣派人送来的,里面提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龙鳞草被夺一事已经引起了武皇的关注,目前正派遣典签卫深入调查。而种种迹象表明,抢夺圣药的歹人之一,逃窜的方向也正是海州方向。
武承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再次召集了张礼、茵八妹等核心成员,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如果不出意外,现在我们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或许能够尽快找回云娘。”武承煜随即向众人解释道。
“那我们该如何行动?难道真要借用典签卫的力量?”茵八妹满面愁容地问道。
武承煜沉思片刻后,说道:“本殿打算亲自前往海州,抢在歹人失去耐心之前找到云娘,保护她的安全。”
“可是,少主那边……”张礼有些担忧地说道。
武承煜轻轻地摆了摆手,缓缓说道:“不必担心,本殿自会想尽办法说服少傅,让他支持我们前往海州。此事不仅关乎云娘的安危,也涉及朝廷的颜面,无论如何,本殿都必须走这一趟。”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最令人担忧的是天鲑盟。少傅身在外地,我们的主力也不在,本殿担心那帮宵小会有所惦记。”
此话不假,天鲑盟虽受朝廷相邀来武朝设盟,但他们如今拿云娘开刀,实在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其他事端。
听得此言,林烁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拱手行礼,朗声说道:“殿下无需忧虑,有我标客堂在,任凭何人,休想伤我天鲑盟一草一木!”
“当然,挲门作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暗客组织,其威名自然无需多言;而标客堂的护卫手段,更是独步天下,罕逢敌手!”大皇子武承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是,诸位可曾想过,假如抢夺龙鳞草的那帮人和劫持云娘的是同一伙人,或者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那么他们是否还会按照常理出牌呢?”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这两拨人真的是一伙的,那么他们的目的肯定不只是为了龙鳞草,或许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不排除这种可能,皇室的龙鳞草他们都志在必得,那还有什么事情他们做不出来的!”张礼手挽下巴,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忙跑进房内,跪在大皇子武承煜面前,禀报道:“启禀殿下,典签卫回报,云娘已经被找到了!”
众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武承煜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
“她在哪里?”武承煜焦急问道。
“在……在海州墟沟城外的洪门寺!”侍卫答道。
武承煜心中一沉,他不知道这是否歹人设下的陷阱。但是,为了云娘的安全,他不得不去。
“备马!”武承煜大声下令,“传本殿命令给典签卫,无论如何也要盯紧了,切不可让她再次走失!”
情况紧急,来不及向海宝儿通报,必须立即行动。出发之前,武承煜开始着手安排行动的相关事宜。
由挲门标客堂的林烁负责天鲑盟的内部安全防卫工作,务必保证全天无死角、无间隙地严防死守。同时,竟陵郡守萧衍也被要求派遣官兵,在府外进行值守防卫。
张礼和茵八妹二人统领天鲑盟力堂、挲门敕行堂的所有可用之人力,密切监视洪门寺,并随同武承煜一起赶往洪门寺。
传令海州牧,封锁海州所有对外通道,无通行许可不得随意进出。
而典签卫和绣衣使者作为补充力量,在继续追查龙鳞草被抢一案的同时,也会配合到这件事情当中。
如此一来,各方全部积极行动起来,各尽其责,各显其能。
海州墟沟城,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其名便昭示了它的底蕴。
墟沟三面环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又因南面的山势较高,形成一个天然的缓坡弧形大山坳,久而久之在山沟中的集市便称之为“墟沟”,“墟沟”屡次扩建,便形成了远近闻名的墟沟古城。
自古以来,这座城池留下了许多寺庙宫观。这些庙观虽屡经兵燹灾害,但屡圮屡建,这也成就了这座城池“三寺九庵十八庙”的声名。
“三寺九庵十八庙”,其中三寺是大慈禅寺、园林寺、洪门寺。九庵是龙洞庵、百子庵、观音庵、古佛庵、地藏庵、紫竹庵、陶许庵、神州庵、茶庵。十八庙是城隍庙、关帝庙、文庙、龙王庙、风神庙、雷公庙、二郎庙、财神庙、狱神庙、火神庙、上神庙、蒲神庙、真武庙、天皇庙、三官庙、天齐庙、梓潼庙、东海庙。
夜幕降临,几点火把,数匹快马,照亮了前方的路途。马蹄声、脚步声与火把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激昂的进行曲。大皇子武承煜一行人,为了尽快抵达三寺之一的洪门寺,一路上马不停蹄,星夜兼程!
第302章 气血两亏症 孟郎病情危
chapter 302: deficiency of both qi and blood, meng Lang's condition Is critical.
第二天,海宝儿早早地起身。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仿佛换了个人。
通常情况下,今天只有两层考核内容,对于海宝儿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面对第六层医病救人的挑战,海宝儿心中涌起一股自信。他深知作为一名大夫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而且他在医术上也有着相当的造诣,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够迅速通过这层考核。
海宝儿甫一踏入第六层,就惊见一位中年男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如丝,看样子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从他的体型和手上的茧子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习武之人。他的身旁则站着一位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貌美女子,却不知她与男子是何关系。
“小大夫,恳请您救救我家孟郎!我们已在此恭候多时,他快要撑不住了!”未等海宝儿开口,那名年轻女子便主动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海宝儿微微点头,赶忙扶起女子,随即移步床前,仔细观察病人的症状。
海宝儿先观察了病人的面色、神态和脉象。他注意到病人的面色苍白,神态萎靡,脉象也非常虚弱。然后,他耐心地询问了病人的病史、症状和生活习惯等方面的情况。
这位年轻女子如实回答了海宝儿的问题,称其夫君近来常感疲倦乏力、食欲不振,时有头晕、心慌之症。本以为夫君一直习武,身体强健,这些小毛病并无大碍。岂料,十天前夫君练武时突然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在此之前,是否曾寻医问诊?”海宝儿问道。
“小大夫,我已遍访各地名医,然而却都未见成效,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如今我和鹤堂怀着虔诚之心,急切地来到无量塔,祈求道法能救他一命。”说着,年轻女子的眼泪已如决堤的江水般奔涌而下。
听完年轻女子的一番诉说,海宝儿不禁眉头微蹙,面露忧色。他伸出右手,再次为病人把脉。只见他轻柔地将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处,悉心感受着脉搏的跳动。他全神贯注地辨别着脉象的虚实、快慢和强弱,努力从这细微的变化中找出病因。
这是“气血两亏之症”!把完脉后,海宝儿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气血两亏之症?”年轻女子听到这个病症似有不解,“小大夫,其他大夫说他得了痹症……”
海宝儿微微皱眉,打断了她的话:“孟夫人,我理解你的担忧。痹症又称孱痹之症,对武者而言,气血两亏乃大忌。气血两亏不仅会导致身体孱弱,还容易招致外邪侵袭,影响人体的防御力和自我修复能力。在江湖中,许多武者由于长期操劳、负伤或纵欲无度,以致气血两亏,身体日渐虚弱,最终丧命。”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点着病人的手腕,似乎在感受着他体内气血的流动。
在传统医学的概念中,痹症虽是“气血两亏之症”的俗称,但二者在细微处仍有区别,分属不同范畴。痹症种类繁多,犹如后世的癌症一般。但其病根都在于气虚和血虚同时存在的证候,多由久病不愈,气虚不能生血,或血虚无以化气所致。主要症状有少气懒言、神疲乏力、自汗、面色淡白或萎黄、心悸失眠等。
年轻女子面色凝重,她深知海宝儿所言非虚。她凝视着床上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小大夫,请您务必救救他!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海宝儿看着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既是一个武者对另一个武者的帮助,也是一个大夫对生命的尊重。他一脸严肃地说道:“孟夫人请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过夫人,你相公的气血两亏之症并非轻易就能治愈,需要时间和耐心。还请你相信我,我定会竭尽所能,让他尽快苏醒。”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此时,塔外早已聚集的人群中却出现了不同的意见。
有人说:“针对孱痹之症,需用强效药物来治疗。”
另一个人反驳道:“我觉得应该用温和的药草来调理,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不能一下子用太猛的药。”
还有人提出:“也许可以结合针灸和推拿,帮助病人恢复气血。”
众人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争论不休。
然而这些讨论,海宝儿自然是听不到的,所以也没有被这些意见所左右。他根据自己的经验和专业知识,经过深思熟虑,心中已经有了治疗方案。
只见海宝儿手法熟练地取出艾灸工具,点燃艾条,在病人的穴位上进行艾灸。他选择了足三里、关元、气海等穴位,这些穴位有助于补气养血,调理身体。在艾灸的过程中,海宝儿还轻轻地按摩着病人的穴位,帮助艾灸的热量更好地渗透到体内。
艾灸结束后,海宝儿开出一副草药方剂。他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选取具有补气养血、健脾养心功效的药材,如黄芪、当归、党参、白术等。
完成这些操作后,海宝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他顾不上这是不是考核现场,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塔主,能否安排人为我取一些草药进来?”
塔外的天不绝人听到声音,心中一惊,自然知道人命关天,赶忙回应道:“没问题……”
话还没说完,一位老者竟似从天而降一般,倏忽出现在了门口。他身穿一袭黑袍,衣袂随风飘舞,满头白发和一脸长须也在风中肆意舞动。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却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手中握着一根龙头拐杖,目光如鹰般锐利,径直投向海宝儿。
“是二长老!”他的出现,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引起了塔外众人的注意。
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那位神秘的老者,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惊讶。窃窃私语之声在人群中传开,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想不到一向深居简出的二长老,竟会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亲自前来。”
“前辈,您此番前来,可是为送草药而来?”海宝儿被老者的气势所震撼,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行礼,不知该如何打招呼才好。
老人提起拐杖,三步并作两步踱步进来。他疑惑地问道:“海小子,为何不用昨日刚炼制的五子玄天丹呢?它这会儿正能派上用场。”
这声音!
显然是昨天丹药试炼时出现过的那个声音。
“敢问前辈道号?”海宝儿问道。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人送外号‘药丹道’!”
海宝儿面露疑惑,前倾身体,追问道:“敢问前辈,‘药丹道’三字有何深意?”
老者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回答道:“你有所不知,老道擅长炼丹之术,以丹为药,以药入丹,其中精妙,非‘道’字可道也。故而,江湖人称老夫为‘药丹道’。”言罢,他放声大笑,笑声响彻塔身。
海宝儿恍然大悟,不禁对老者心生敬意。他拱手施礼,道:“原来如此,前辈真乃高人也!”
“不过,老道心中仍有好奇,为何不使用‘五子玄天丹’呢?”黑袍白发的药丹道依然满脸好奇地问道。
第303章 神丹显真心 英雄儿女情
chapter 303: the divine pill Reveals Sincerity, the heroic Love between A man And A woman.
海宝儿略一思索后答道:“前辈,孟鹤堂的气血两亏之症已然十分严重,纵然五子玄天丹是一种珍贵的丹药,具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但对于他的病情来说,此丹虽能救他一命,但救不了他的身体和以后的生活,若贸然使用,反而容易产生反效果。”
海宝儿的一番话,让药丹道陷入了沉思。显然,他已经明白了海宝儿的言下之意:五子玄天丹或许能救孟鹤堂一命,但也仅仅是能保住他的性命而已,至于后续能否完全恢复,那就很难说了。毕竟以孟鹤堂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能保住性命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该说不说,无量塔作为武王朝乃至整个天下的道门正宗,其普通弟子皆对炼丹之道和医术有所涉猎,更何况这个深藏不露的长老呢?
海宝儿稍作停顿,继而说道:“因此,我决定先采用艾灸与草药为他进行医治。艾灸能够温通经络,调和气虚之症,增强其身体的抵抗力;而我刚刚开出的这副药剂,则可以根据他的身体状况,有针对性地缓解血虚之症。这种治疗方法虽然耗时耗力,但却能更好地顺应他的身体状况,降低不必要的风险。”
听完海宝儿的解释,药丹道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他欣慰地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治疗孱痹之症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综合考虑。而且,你对医术的理解和运用非常独到,令人佩服。既然你已经有了治疗方案,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老道我先去为你取药,再来给你充当下手。”
海宝儿感激地回应道:“多谢前辈的理解和相助,接下来就交给我,我会尽全力拔除这难缠的孱痹之症。”
药丹道微微一笑,轻抚海宝儿的肩膀,出言鼓励道:“如此甚好,有劳小友了。孟鹤堂与老道乃是忘年之交,他曾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为江湖铲除了不少祸害。如今救他一命,便如同救老道一命。”
言毕,药丹道接过了海宝儿手中的药方,旋即转身离去,只留海宝儿在塔内继续进行后续治疗的准备工作。
关于孟鹤堂,海宝儿所知甚少,不过他在凉州一带确实赫赫有名,其英雄事迹更是广为流传。
而海宝儿更不知道的是,他的夫人,其实是他曾经所救的一个女子。当年,孟鹤堂路过凉州时,偶遇一伙山贼正在抢劫一位女子。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成功将山贼击退,救下了面前的女子。为了报恩,女子决定以身相许,嫁给了孟鹤堂。从此,两人相依为伴,共同行侠仗义,成为了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孟夫人,接下来我要为你相公引气生血,稍后可能需要你的协助。”海宝儿转头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女子微微一怔,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看着海宝儿,轻声答道:“海大夫,有劳你了。凡事尽管吩咐,哪怕是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孟夫人之所以选择相信面前这位少年,一方面是因为药道人对他充满信心,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确实已无其他大夫可求。她心中明白,这是她丈夫最后的希望,她绝不能让这一丝希望破灭。
海宝儿感受到了孟夫人的决心,他微微点头,“既如此,先把这颗丹药吃下,待会儿还请你按照我的指示行事。”
孟夫人伸手接过丹药,没有询问丹药的来历,也没有询问丹药的功效,更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海宝儿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感动的热潮。对于救夫心切的孟夫人来说,这一举动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而对于海宝儿来说,这更是一股无可替代的助力。这一刻,他们的目标已然高度一致,有了孟夫人不惧生死的支持,定能创造出奇迹。
然而,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竟然在塔外观摩的众人中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一众长老,他们的心中更是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什么?他竟然将这颗价值连城的五子玄天丹给了孟夫人服用!”一位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长老惊呼道,他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这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孟夫人她好端端的啊,给她吃这颗丹药,岂不浪费宝贝?”另一位长老痛心疾首地说道。他身材稍小,相貌清秀,剑眉星目,眼中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浪不浪费,还不好定论。毕竟以这小子的手段,让孟夫人服用灵丹,必有他的用意。”第三位长老抚着胡须,缓缓说道。他面容刚毅,气质沉稳,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
此时,一位胖乎乎的长老背着杯具走了过来,他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还好来得及时,没有错过精彩内容……啥?五子玄天丹给那小娘子吃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冷静,冷静!”第三位长老赶忙劝道。
“冷静个屁!那可是五子玄天丹啊!吃了能让蛤蟆变青蛙,野鸡变凤凰,白日能飞升的神丹!就这么浪费了!”胖长老急得直跺脚。
“依我之见,还是等那海小子闯塔结束后,我们再与他多加接触,恳请他帮忙重新炼制一颗,如此方为务实之举!”矮小的长老说道。
“刘长老,你就别瞎说了,这五子玄天丹的药材岂是那么容易凑齐的?若不是为了讨好海宝儿,好让他全力救治孟鹤堂,你觉得许老头那个小气鬼会舍得把他珍藏了半辈子的心血拿出来?”白发长老立即反驳道。
胖长老听后,稍微定了定神,一屁股坐了下来,活像一尊弥勒佛。只见他端起茶杯,大口灌了一口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三位长老,那五子玄天丹乃是逆天神丹,岂能说炼就炼的。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欣赏海宝儿的神技吧,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会不会无缘无故地暴殄天物。”说着,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似乎心中正打着什么小算盘。
在服下五子玄天丹的瞬间,孟夫人只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随后这股暖流便迅速扩散至全身。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这种热意并非燥热难耐,反而让人感到温暖舒适,仿佛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热意愈发强烈,她的体内逐渐冒出热腾腾的热气。这些热气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从她的头顶喷涌而出,形成一道薄薄的雾气,将她的面容笼罩其中,若隐若现,给她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过了片刻,这股热气开始缓缓收敛,最终完全缩回孟夫人的体内。她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整个人看上去至少年轻了十岁,完全脱胎换骨,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众人见状,纷纷惊叹不已。这五子玄天丹果然名不虚传,具有神奇的功效。
药丹道取完药回来,同样目睹了这一神奇的场景,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过多言语,而是问向海宝儿:“海小友,药已煎好,是否现在就给孟兄服下?”
第304章 生死在一指 气血两仪生
chapter 304:Life and death Are in one Finger, qi and blood Give birth to two Yin and Yang.
一切准备就绪,医治正式开始。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孟鹤堂,让他缓缓地坐在床上,然后微微点头,与药丹道和孟夫人交换了眼色,示意他们各就各位。
紧接着,海宝儿动了起来。他站在孟鹤堂身前,双手起势,一股强大的内力瞬间爆发,带着凌云之势和气贯九霄之意,蓄势待发。
看他的起手式,这是要使用凌云指法!
这一次,海宝儿没有使用银针,而是以指代针。他屏气凝神,将全身的内力汇聚于指尖。只见他迅速地从指尖激射出两道耀眼的真气,准确无误地没入了孟鹤堂的膻中、肺俞、足三里这三大行气穴位中。
海宝儿的指法轻盈灵动,快速而准确地落在孟鹤堂的穴道上。他的指尖闪烁着光芒,每一次轻点都带着一股强大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孟鹤堂的体内,激发着他体内的生命力。
他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关切和谨慎,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似乎在告诉所有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他将双掌轻轻地放在孟鹤堂的胸口,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内力从他的掌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透过孟鹤堂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宝儿的额头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如一。他不停地调整着内力的输送,根据孟鹤堂的身体反应做出细微的调整。
药丹道和孟夫人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打搅了海宝儿的救治。他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
尤其是药丹道,他见到海宝儿那娴熟的手法和高超的医术,不禁自惭形秽地感叹道:“这海小子竟有如此手段,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我自认为在道医一途有些许造诣,但与他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他的指法如行云流水,内力运用自如,仿佛与生俱来的一般。我原本还对他的能力有所保留,但此刻,我深信是自己低估了他的实力。希望在他的救治下,孟兄能够尽快康复。”
说完,药丹道和孟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对海宝儿的医术充满了信心。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时间就像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但他们都知道,此刻的等待是值得的,因为接下来,他们或许能够帮得上忙。
一刻钟后,海宝儿变换了一下姿势,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只见他一边以指代针,轻轻地刺激着穴位,一边围着孟鹤堂的身体慢慢地转着圈。他的转圈动作与指法相互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韵律,给人一种视觉上的享受。在他的指尖轻触下,孟鹤堂的身体仿佛与他的动作融为一体,共同演绎着这场精妙的医术表演。
速度愈发迅猛,海宝儿的动作在他人眼中,近乎化为一道虚影,以惊人的速度来回闪动。
身影早已在快速旋转中变得模糊不清,很快就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难以跟上他的节奏。他的手指如同蝴蝶般轻盈地舞动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无穷的力量和深意。
围观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海宝儿,但却无法看清他手上的动作到底是如何施展的。他的手法犹如一门绝学,神秘而高超,让人不禁为之惊叹。又仿佛他手中的力量可以穿越时空,打破一切束缚。
“师父,他所用的指法为何竟然让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那模糊的身影中,冷凌烟不仅感受到了海宝儿的专注与投入,还感受到了他那强大无比的实力。
天不绝人收敛心神,闭上双目,用心念感知着海宝儿的动作。此刻,在他的意念之中,海宝儿的速度逐渐减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可见。
海宝儿的手指宛若精灵般轻盈地舞动着,时而如同飞燕抄水,敏捷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幻影;时而又似流云行水,流畅自然地在穴道间穿梭。他的指法变化万千,时而刚猛有力,如猛虎下山;时而柔和婉转,如春风拂面。
他的手臂舞动得犹如风中之柳,柔韧而灵活。手腕灵活翻转,掌心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每一次指法的施展,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震撼人心。
海宝儿的身形亦如诗如画,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美感与力量。他的身体与指法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协调,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天不绝人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一切,心中对海宝儿的指法赞叹不已。他能感受到海宝儿的指法中蕴含着一种高深的奥妙,但又与他所知道的通玄指法有所不同,这种指法更加的玄妙和独特。
此套功法似乎专为大夫而创,又似乎就是医家所悟!
“有通玄指的神韵?”天不绝人的回答传入冷凌烟耳中,她神色坦然,不再追问,双目却紧紧盯着灵视墙上的海宝儿,目光专注,眨也不眨。
又过了一刻钟,随着最后一指落在孟鹤堂的脖胦之上,海宝儿终于停止了转动,嘴里大声喊道:“气来!”
话落,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起,药丹道和孟夫人闻声望去,惊喜地发现,这咳嗽声,竟然来自孟鹤堂!
这是仍处于昏迷状态下孟鹤堂无意识的动作,严格来说,这是人体的自保反应!
“好,接下来,就有劳孟夫人了!”海宝儿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线,一脸严肃地说道,“药长老,烦请您帮我照看银线,引血生精期间万万不可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啥?
他要为孟鹤堂引血续命?
不仅是药丹道,就连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海宝儿的最后手段竟然是如此操作。
简单来说,所谓的引血续命,实际上就是通过特制的工具,将康健之人的血液引导到患者的体内,从而达到补充患者血液的目的。
“妙啊,真是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正在喝水的胖长老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水杯都给扔了,他大声嚷嚷道,“用五子玄天丹这样使用,确实不算暴殄天物!”
几位长老和天不绝人听后,都面带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像胖长老这样一看就明白的人,除了天不绝人和几位长老外,只有少数天资聪颖的弟子能体会到了其中的玄妙。
“快给我讲讲,胖长老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许多仍不太明白的弟子,焦急地向身边的人询问道。
“很好理解啊,这孟鹤堂早已气血两空,海宝儿以指代针让他提了气……”旁边的人耐心地解释起来。
“说重点!提气之举我看懂了,不,应该是理解了!”那人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赶紧改口更正。
“你事儿还真多,给你解释还嫌我啰嗦。”好心人并没有真的生气,省略了大部分内容,继续说道:“海宝儿之所以舍得让孟夫人服下神丹,理由无非有二。其一,想借用孟夫人的血液为孟鹤堂引血生精,孟夫人的血液就如同引流的泉水一般,能够引动她丈夫体内凝滞的血液。其二,借用了神丹的功效,又可以生成新的血液,从而保证了这夫妻二人不至于因为相互引血而遭受反噬。”
原来如此!
然而,引血续命这种只有在古代医书中才有的治疗方法,真的可行吗?许多人都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第305章 百病皆可治 犟种治不了
chapter 305: All diseases in the world can be cured, but only ordinary people have no medicine, and even stubborn people cannot be cured.
海宝儿颔首示意,对着女人缓声道:“夫人高义,上可惊天,下能动地,我海宝儿由衷钦佩!烦请夫人为孟侠士喂药,我们即刻开始医治。”
接下来的治疗目标已经明确,就是要将孟夫人的血液通过特殊手段引入孟鹤堂的体内,借助五子玄天的强大效力,使他恢复生血功能。
这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需要在场的三人全力以赴,才能确保治疗过程的安全和有效。
天时已成、地利已成、人和已满,三者皆备,大事可期——五子玄天丹的成功炼制,标志着天时已成;无量塔作为道家圣地,可谓占尽地利;而海宝儿医术精湛、孟夫人视死如归、药丹道全力支持,人和已满。
孟夫人端坐在孟鹤堂的对面,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的决心。她深情地凝视着自己的相公,好似在告诉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为夫君的生路而奋斗。
这是一场生死考验,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开始吧!”一切就绪,海宝儿轻挽二人手臂,以银针取穴,直刺神门,继而通过银线将二人血脉相通。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凝神屏气,开始运功。霎时间,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就连塔内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海宝儿神情肃穆,双目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手指紧握,凌云指再度施展,如利箭般划破长空,带着锐不可当的威势,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一旁的药长老神情紧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根连接着二人的银线,不敢有丝毫疏忽。
在内力的引导下,滴滴精血从孟夫人的手腕处渗出,顺着银线一行行地流入孟鹤堂的体内。
精血成串,匀速缓行。
时光在分秒流逝,海宝儿的呼吸愈发急促,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尽管如此,他仍在勉力支撑,精神高度集中,心无旁骛。
终于,在那漫长而艰苦的运功过程中,海宝儿逐渐控制住了自己紊乱的气息,颤抖的手指也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闪烁着疲惫与欣慰交杂的光芒。
“药长老,银线……可还稳固?”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充满了信心。
药长老连忙点头,道:“银线并未脱落,一切安好。”
海宝儿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笑容。方才那紧张的气氛,也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宽慰与欣喜。
此时的孟夫人,脸色越来越苍白,毫无血色,这是由于大量精血不断消耗所致。然而,就在即将成功的关键时刻,孟鹤堂的手臂突然动了一下,挣脱了银线的牵引。
“情况不妙,速速制止他!”海宝儿见形势凶险,旋即向药道人吩咐道。
药道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细微动作,他当即迅速出手,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点中了孟鹤堂的穴道,随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使其无法动弹。与此同时,海宝儿也迅速行动起来,先用右手拔出了刺在孟夫人手腕上的银针,然后左手捻住银线,再用右手食、中两指顺着银线将剩余的精血推入孟鹤堂的体内。
好在,有惊无险!
海宝儿一脸凝重,眉头紧锁,赶忙上前为孟鹤堂切脉。他发现孟鹤堂的脉象端直而长,如按琴弦,这是典型的脉弦之象,说明他肝气郁结、气滞血瘀。
海宝儿心想:难道孟鹤堂心中有什么难解的心结?想到这里,他赶忙对孟夫人和药长老说道:“孟夫人、药长老,请二位务必如实相告,孟侠士之前是否有心结未了?”
见海宝儿一脸严肃,孟夫人和药长老对视一眼,孟夫人露出疲惫的神色,轻叹一声,说道:“其实,确有一事一直困扰着夫君。多年前,他一时心软,放跑了一个作恶多端的歹徒,谁知那歹徒为了报复他,竟然残忍地杀害了几个他曾经救过的人。此事一直深藏在他心底,使他难以释怀。”
药道人亦颔首而言:“我与孟兄相识已久,早已察觉到他心中似有郁结。然而,每当我试图探询,他总是避讳不言。我理解他的苦衷,也不便过多追问。或许,正是由于这件事情的缘故,他才在练功时出了岔子,以致心魔入侵,身受重伤。”
此话不假。
心魔乃习武之人之大忌,它会侵蚀人的心智,使其陷入癫狂,甚至走火入魔。孟鹤堂心有执念,无法释怀,练功时自然分心,给了心魔可乘之机。长此以往,他的气血必然受损,轻则功力尽废,重则有性命之忧。
闻听此言,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长叹一声,道:“世间百病皆可治,唯有俗人无药医,更有犟种治不了!他的倔强,已经深入骨髓。”
药道人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要帮助孟兄化解心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心魔因人而异,化解之道也各不相同,需从长计议。”
海宝儿点点头,对着二人说道:“我来尝试与孟侠士沟通,烦请你们出门稍候!”说完这些,海宝儿又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说道:“塔主,请您收回真力,熄灭灵视墙。”
他这是要做什么?
无量塔外,一阵骚动,众人皆无法理解。唯有天不绝人轻抚长须,拂尘轻挥,便撤去了用于窥探的灵视墙。
药道人与孟夫人对视一眼,虽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很显然,海宝儿是要与孟鹤堂来一场闭门交谈,亦或是进行一场心魔对决。
房间里。
海宝儿静静地坐在孟鹤堂的床边,他凝视着孟鹤堂的面容,轻声说道:“孟侠士,我知道你心中有结。但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执着于过去只会让你痛苦不堪。放下吧,让心魔离去,找回真正的自己。”
海宝儿的声音充满了慈悲与智慧,似乎具有直抵孟鹤堂心灵深处的力量。可,孟鹤堂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紧闭双眼,体内强大药力的精血在血管中肆意奔腾,时而在头顶突显,时而在腹部突显,时而又在脸上突显。那精血如同一个顽皮的捣蛋鬼,在他的皮肤下东窜西跳,不停地折腾。
“心魔……真的可以放下吗?”孟鹤堂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似乎是潜意识里的回答。
海宝儿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心魔并非不可战胜,只要你愿意,就一定能找到战胜它的力量。你是一位侠士,拥有坚强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可我无法原谅自己!”孟鹤堂再言。
海宝儿轻轻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你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完成自我救赎吗?你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你走后,孟夫人可能会因为失去你而无法独活下去,而你的倔犟会间接害死她;你走后,那些被你惩治的恶霸可能会卷土重来,继续欺压良善,又是你的倔犟害了更多的人。你扪心自问,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吗?你不会感到愧疚吗?”
孟鹤堂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吧,我愿意尝试放下,但我该怎么做?”
“我来帮你!”海宝儿轻轻地拍了拍孟鹤堂的肩膀,说道:“放松身心,按我的口诀运功调息。”
第306章 侠士终回归 挑战再继续
chapter 306: the hero Returns and the challenge continues.
凝真天地,绝想寂寥;有象虚豁,忘形自然。
抱元守一,心无杂念;精不内耗,气不外逸。
充盈体内,形体合一;不动元神,玄关一窍。
尘易根基,灵耀太虚;目无所见,耳无所闻。
心无所知,无视无听;天地有官,阴阳有藏。
……
若记忆未出差错,此段心法口诀,显然是在东莱岛上幽离祖师弓如月传授给海宝儿,用以化解狂躁内力的。然而此刻,他传授给孟鹤堂,也应该能够起到相应的作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充满了静谧与安宁。孟鹤堂在海宝儿的口诀引导下,逐渐进入了一种深度的冥想状态。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节奏,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在冥想中,孟鹤堂看到了自己的心魔。它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然而,这一次,孟鹤堂并没有退缩或恐惧,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准备迎接心魔的挑战。
一场激烈的战斗在孟鹤堂的内心世界中展开。他运用着自己的剑术技巧,与心魔展开了殊死搏斗。每一次挥剑,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心魔的力量在减弱。
终于,在经过一番苦战之后,孟鹤堂成功地击败了心魔。心魔化作一团黑烟,渐渐消散在他的内心世界中。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孟鹤堂感觉自己焕然一新。他抱神以静,收功平息,缓缓地缓睁开双眼,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海小兄弟,感谢救命之恩,我回来了!”
海宝儿欣慰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孟鹤堂已经迈战胜了心魔,重获新生。
孟鹤堂满怀感激地凝望着海宝儿,先是双眉微皱,满脸骇然。他惊奇地察觉,眼前这位少年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恩人当前,不敢造次,他慌忙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海小兄弟,承蒙救命之恩,若不嫌弃,日后我愿追随于你,为你效犬马之劳、鞍前马后!”
海宝儿赶忙扶起孟鹤堂,豪爽地说道:“孟兄言重了,侠肝义胆,在下自叹不如。鞍前马后就免了,若你有意,我们一起行侠仗义,为这天下苍生谋求福祉。”
孟鹤堂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海宝儿走出房间,与药道人、孟夫人相聚。
孟夫人看着容光焕发的孟鹤堂,眼中充满了喜悦和欣慰的泪水。她紧紧地拥抱着他,说道:“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药道人也微笑着说道:“孟兄,恭喜你重获新生。愿你的未来充满光明和希望!”
海宝儿颔首道:“孟兄之事已了,我当继续登塔。”言罢,他毅然踏上楼梯,毫不迟疑。
无量塔第七层。
五位长老盘腿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严肃,犹如五座雕塑般一动不动。他们已恭候多时,每个人的眼神都透露出一股沉稳和严肃,仿佛在等待一场重要的仪式。
“咳咳,海小子,你拯救孟侠士,确实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举。不过嘛,在咱们无量塔,规矩可是不能亵渎的。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五个老家伙会对你进行问道考核!”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率先开口,声如洪钟,还特意加重了“老家伙”这几个字。“本座乃无量塔大长老虚空子,左边依次是三长老灵虚子、四长老斩言子、五长老厌弃子和六长老玄明子!”
原来,第七层考核内容为:真人问道。
“小子海宝儿,见过几位真人!”海宝儿对着五人恭敬行礼,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他心里嘀咕道:“这几位长老看起来都身怀绝世武学,看来这一关并非想象中的那般轻松了?”海宝儿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打量起几位长老。
大长老虚空子,白眉鹤发,仙风道骨,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三长老灵虚子,长须飘飘,儒雅翩翩,看起来文质彬彬;四长老斩言子,身形矮瘦,却散发着一种逼人的剑气;五长老厌弃子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六长老玄明子剑眉星目,英姿飒爽,犹如行走在世间的剑仙。
“在冥想中战胜我们五人,这便是真人问道的具体内容。过程看似不复杂,但也绝不简单。”大长老虚空子神情肃穆,继续说道:“当然,进入道之冥想后,我等的实力将会被压制在地七境,对你而言,尚且还算公平。”
这也叫公平?
海宝儿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奈地说道:“几位真人,恳请高抬贵手!我这年纪道缘尚浅,实在承受不住诸位得道高人的联手考验。”
得道高人!
海宝儿的这番言辞,让几人内心喜不自禁,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与此同时,几人也意识到,他们的年龄总和,尾数都比海宝儿要大。这哪儿是考核啊,分明是“虐菜”!尽管如此,他们也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年轻人能够凭借自己的智慧和毅力,冲破重重阻碍,成功通过考核。
“咳咳,海小子,你之言亦有理。真人问道,需诸道皆涉,大道皆通,以你对道法自然之领悟,当非难事……”四长老斩言子,不失时机地宽慰道。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大长老虚空子打断了斩言子的话,随即与其他几位长老一同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海宝儿走到房间中央,跏趺而坐,调整呼吸,也进入了深度的冥想。他将内力汇聚于丹田,通过经脉流转全身。他感受着内力的流动,将其引导至双手,手掌逐渐泛起淡淡的光芒。随着内力的凝聚,他的双掌如同疾风般迅速拍出,带着威猛的气势。
在冥想的世界里,海宝儿看到了一片广袤的草原,微风轻拂着草丛,带来了阵阵清香。他感受到了大地的力量,与自然融为一体。
“海宝儿,你可知道何为道?道法三千,你想要领悟几重?”大长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海宝儿沉思片刻,昂首回答:“道,乃宇宙之本源,万物之规律。道法三千,皆为自然之道的玄妙体现。我虽年轻,对道的领悟尚浅,但道之缘法已融入我身,深入我心,铭刻我魂,更时刻影响我的所思所想。”
“不错,你对道的理解已初窥门径。但道并非只是口头上的理解,现在我需要你在对战中去展现它。”大长老继而说道。
话毕,草原上顷刻间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天地变色。海宝儿知道,这是天道对他的考验,他必须全力以赴。
海宝儿调整呼吸,将心神与功法融为一体。他感受着风的流动,沙的滚动,以及大地的颤抖。在他的心中,无道胜有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道的体现。
突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了天空,带着无穷的威势径直劈向了海宝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侧身闪避,同时手中的浑元梃如灵蛇出洞般急速探出,准确地击中了那道闪电。
“噗嗤~”一声,海宝儿毛发横竖,全身被电得发麻,但他并没有退缩。他紧紧握住浑元梃,将闪电的能量引导到梃上,然后猛地一挥,将闪电的能量释放出去。
闪电的能量在空中爆炸,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光芒。海宝儿趁机纵身一跃,避开了爆炸的范围。他落地后,立即施展出浑身解数,将周围的风沙凝聚成一道护盾,抵御着天道的攻击……
第307章 道心愈弥坚 问道愈困难
chapter 307: the path of the dao bees more Steady, and the quest for Enlightenment bees more difficult.
天道似乎被海宝儿的挑衅和强悍所激怒,不断地释放出更加强大的攻击。但海宝儿凭借着他的无道心境和精湛的功法,一一化解了这些攻击。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最后竟与天道混为一体。
之后,闪电瞬间消散,化作无数耀眼的火花,天女散花般纷纷散落。
但海宝儿还未来得及喘息,天空中便又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接踵而至。密集的雨幕瞬间将他包围。
“来吧!看谁的速度更快!”海宝儿舞动手中浑元梃,施展出比倾盆大雨还要密集的梃法,将眼前结实的水幕劈开。他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专注的力量,梃法变化万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水幕在他的攻击下纷纷散去,天空逐渐恢复晴朗。
海宝儿睁开双眼,凝望着手中的浑元梃,对道的领悟似乎又加深了一层。他深知,这不过是道的冰山一角,他还将面对更多的道法攻击。
“很好,你能从实战中去感受道,这是一种进步。但道并非仅仅停留在感受层面,更需要去践行道。你可曾在行动中体现出道的精髓?”五长老厌弃子继续追问。
海宝儿忆起自己在山间行走时,所感受到的山林气韵;在湖边垂钓时,所体会到的水之柔韧;在与侠士交流时,所领悟到的义之所在。他答道:“我在山林中感受到了自然之道的和谐,在湖边体会到了行水之道的柔韧,在与侠士的交流中领悟到了侠义之道的重要……这些道,都是小子在实际行动中的体现。”
山林河海有道,惩恶扬善有道,治病救人亦存道。
“善哉,道之所在,无所不在。道之博大,大道弥深。其为无形之大象,无声之大音,无为之大用。道之玄妙,超乎言表,非言辞可述,非思虑可及。需以心灵感悟,以智慧洞察,方能领略其博大精深之所在。”五长老厌弃子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若你能抵御此番攻击,道心可成。”
言毕,余音犹在。
冥想的世界里,空间开始扭曲,海宝儿周围的空气竟然渐渐凝固。他神色自若,双目微闭,双手在胸前急速地变换着法印。随着法印的不断变化,他的身体逐渐被一道光芒所笼罩,这道光芒如同一道屏障,将他与外界的压力隔离开来。
此时,无数的道法符文在空中显现,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些符文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迅速缠绕在海宝儿的身上,试图压制他的气息。然而,海宝儿的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强烈,将这些符文一一弹开。
当反抗的力量越大,遭受的攻击也会越猛烈。
海宝儿身陷重围,数个身着道袍的虚影将他紧紧围住。这些虚影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施展着各种道法攻击。霎时间,风云变色,天地间充斥着道法的力量。
海宝儿神色凝重,他知道自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运转冷凌烟传授的心法口诀,与这些虚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以心驭气,气坚皆摧;以意驭形,形影相随。以神驭力,力破万法;以念驭剑,剑指苍穹。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草木竹石,均为利器。神融天地,变化万千;化神之功,万法归宗。”随着口诀的念诵,海宝儿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将周围的道法攻击完全抵御在外。
在全力抵御虚影攻击的同时,海宝儿在无量塔内的真身缓缓浮起,最终悬停在半空中。
“咦?”
此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几道惊诧的困惑之声,然而,这声音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海宝儿对此置若罔闻,全神贯注地寻找着反击的契机。他的攻势更加猛烈起来,让那些虚影应接不暇、难以喘息。不过,这些虚影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施展出各种玄妙道法,试图控制海宝儿的攻击。
双方的对抗愈发激烈,然而海宝儿并未轻言放弃。他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策略,试图找出虚影们的破绽。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他找到了一个可乘之机,施展出了凌云剑法。只见他的内力从手指激射而出,如利箭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一个虚影,将其击败。
这个虚影的倒下,让其他虚影变得更加谨慎。他们开始重新调整自己的战术,以更加稳妥的招式伺候海宝儿。
海宝儿也趁机休息,恢复自己的体力和法力。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必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虚影们的攻击。
在接下来的激战中,海宝儿与虚影们展开了两场生死对决。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海宝儿凭借着无量塔和老把头两种功法的加持,以及自身的实力和毅力,逐渐占据了上风。最终,他成功击败了所有的虚影。
当虚影消散殆尽,盘膝而坐的五位真人骤然从冥想中惊醒,他们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依然悬浮在半空中的海宝儿,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此时,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中。五位真人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而他们的震惊和恐惧也仿佛化作了实质,弥漫在空气中。
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五位真人竟不约而同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色的血液在空中飞舞,形成了一幅诡异的画面。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无法扛下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许久过后。
“此子道心已成,坚如磐石!”五长老厌弃子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语气虚弱地说道:“从今往后,他在道法修行之路上必将前途无量……”
厌弃子的话尚未落地,大长老虚空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即将突破!”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海宝儿双眼紧闭,面容平静,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他的气势所牵引,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在他的身体周围,闪烁着一道道绚烂的光芒,这些光芒如同流水一般,不断地流动着,与他的身体相互呼应。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他对道法的领悟,这些光芒相互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了一个更加璀璨的光环,将他的身体紧紧地包裹在其中。
与此同时,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和气势冲破塔顶,直冲云霄,无量塔上空出现了一片乌云,云中电闪雷鸣,隐约可见一条条巨龙在云中穿梭。这些巨龙通体散发着金光,它们的鳞片金光闪闪,好像在为海宝儿的突破而欢呼。
突然间,一道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直接照射在海宝儿的身上。这道光柱如同一把利剑,将周围的空间都撕裂开来,强大的能量波动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
在这道白色光柱的照耀下,海宝儿的身体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皮肤变得如同羊脂白玉一般,光滑细腻,散发出一种神圣的气息。
随着光芒的增强,海宝儿的身体竟然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最终消失在了半空中。但在他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颗璀璨的光球,这颗光球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他突破后的结晶。
这个东西,无量塔人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内丹。
诚如前文所说。
内丹,乃道家术语,是指以人体为炉鼎,以体内的精气神为药物,通过修炼凝聚而成的一种能量结晶。
内丹的修炼需经过长期刻苦的修炼,不断调和身心,凝聚精气神,排除体内杂质和邪念,最终达到心性纯净、精神专一、气血调和、内丹凝结的境界。然而,内丹修炼并非易事,需要修炼者具备坚定的信念、毅力和耐心,掌握正确的修炼方法,并有天大的机缘,方可实现。
因此,对于无量塔人来说,内丹是他们所熟悉的东西,更是他们追求的目标之一。
第308章 天意实难违 道心得传承
chapter 308: heaven's will Is hard to Go Against, and the Enlightenment of the dao must be Inherited.
当塔内的状况通过灵息墙实时呈现于众人眼前时,众人的惊愕之情升至顶峰。他们瞠目结舌地望着海宝儿在须臾之间突破自身极限,臻至道心已成之境,更凝练出属于自己的内丹,心中钦佩与嫉妒之意难以言喻。
一些人不禁暗自忖度:“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莫非他当真天赋异禀?”
而另一些人则无奈苦笑:“我修行多年,竟被一个十来岁的外派小子比下去了,莫非是我的修炼法门出了问题?”
在这一刹那,他们对海宝儿的看法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对他的景仰和艳羡,此刻都转变成了无尽的自我质疑。他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修炼之道,反思自己是否已足够努力,是否选错了方向。
然而,在这敬慕和嫉妒的情绪交织之中,亦有一些人开始心生怨念,他们不甘承认海宝儿的出众,不甘见到他如此轻松地超越了自己。这些人暗下决心,要更加勤奋地修炼,誓要在未来的某日超越海宝儿。
众人的心境虽各不相同,但都因海宝儿的突破而有所触动。这场观摩让他们对修行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也让他们对未来的修炼之路充满了更多的期许。
此刻,冷凌烟仿若置身于一个唯有她存在的天地之中。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灵息墙上,双颊浮起两片浅浅的红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露出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态。她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整个心神世界都被海宝儿占据。她痴痴地立在原地,全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心中唯有对海宝儿无穷的情愫。
“果真是天意如此!”天不绝人豪迈地大手一挥,收起灵息墙,嘴角挑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人听令,从今日起,海宝儿便是我无量塔的首席弟子,地位与长老等同!”
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即便是一旁面露花痴之色的冷凌烟,此刻也惊愕不已。她万万没有想到,师父竟然真的将海宝儿收为弟子了。
“徒儿,为师为你寻来的这位师弟,你是否满意?!”天不绝人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对着回过神来的冷凌烟粲然一笑道:“走吧,我们一同去看看你朝思暮想的师弟,如今突破到何种境界了。”
当冷凌烟听到天不绝人的话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惊喜和激动的表情。在这一刻,冷凌烟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梦中,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到海宝儿的突破,想要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和荣耀。
当然,接下来的场景,除了天不绝人师徒和几位长老之外,其他人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无量塔第七层。
海宝儿的突破已到关键时刻,他的身体蜷缩在一个圆圆的能量球中,全身未着片缕,肌肉紧绷,线条分明,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同时,他的每一寸肌肉都积蓄着巨大的力量,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他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圆球之中。周围的空气弥漫着紧张而又神秘的氛围,静得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海宝儿紧闭双眸,双手握拳,青筋暴起。他心中明了,此时乃是武学境界的转折点,亦是突破自我的良机。他必须竭尽全力,容不得半丝疏忽。
骤然间,一道神秘异光从海宝儿体内喷涌而出,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无量塔的第七层。这道光芒恰似闪电,刹那间撕裂了能量球,而海宝儿的身影也在光芒中变得隐隐约约,仿若仙人。
紧接着,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炸裂开来,响彻云霄,连整个无量塔都为之摇摇欲坠。海宝儿的身躯犹如旱地拔葱般徐徐升起,周身的气流似湍急漩涡般汹涌盘旋。他的肌肤闪烁着微茫的金色光芒,恰似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海宝儿双眼蓦地睁开,一股无与伦比的自信和喜悦涌上心头。他自顾自地欣赏起自己那修长而匀称的完美身材,以及那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甚至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好俊逸的身姿啊!”
忽而,他觉察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肩膀,便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胖胖的道士正立于身后,手中拿着一面镜子。
道士见状,朗笑数声:“哈哈,小子,你这自恋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侠客的傲气!不过,你的身材虽好,但与我相较,仍稍有逊色。”
海宝儿转头一瞧,登时惊得非同小可,只因一时兴奋,他竟然忘却了自己身在无量塔的第七层。他的面颊瞬间泛起一抹红霞,不满地嗔怪道:“我说厌道人,你实在讨厌得很哪!既已看了我的身子,怎的还有脸与我较量身材?!”
道士又是一阵长笑,将镜子递与海宝儿,笑道:“瞧见你身子的,可不止我一人。”
海宝儿环顾四周,慌忙用镜子遮住身体,高叫一声:“非礼勿视,非礼勿看,非礼勿扰。我说几位真人,你们能否转过头去?你们如此盯着我,教我如何自处!”
真是太尴尬了!
海宝儿万没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体会被几个道士看了个精光。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子也有羞涩的时候。”此时,一道矮瘦的身影如闪电般疾速闪现,瞬间出现在海宝儿身旁。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套崭新的道袍,随即便披在了海宝儿身上,接着说道:“小道友,这可是我无量塔真传弟子才能穿的衣服,是否感觉十分合身呢?”
此刻的海宝儿,哪有心思顾及这衣服是否合身!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一裹,将自己包裹得如同一个大粽子,生怕泄露了哪怕一丁点的“春光”。
就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冷凌烟师徒二人推门而入。海宝儿闻声转头,视线恰好与冷凌烟那冰冷锐利的目光相撞。那目光,恰似寒冬里的冰凌,锐利而冰冷,能够穿透一切障碍,直抵人心。
海宝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冷凌烟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她的气势冻结。海宝儿心跳愈发急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冷凌烟看着他的窘态,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似乎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你为何不趁此机会,一举突破到武道七重呢?”
听到询问,海宝儿微微一笑,神色恢复镇定从容,然后认真地回答道:“此次无量塔之行,我已获益良多。只是,我的道基还不够稳固,如果急于一时突破到七重之境,恐怕会适得其反。”
武道七重,乃是武学境界的重要分水岭。七重以下,武者仿若蝼蚁般卑微;七重以上,武者才算踏入高手之列,有资本傲视群雄。如前所述,七重可称伯,八重能封侯,九重方为公。然而,海宝儿如今贵为武王朝的太子少傅,被封为“海侯”,所以对于突破七重的需求,反倒不如一般人那般急切。
海宝儿的这番话,让天不绝人倍感欣慰,他不禁慨叹道:“海宝儿所言甚是!他虽尚未突破至第七重境,但已能初窥境界之门,实乃难能可贵!对了,海小子,如今你有机会更进一步,可有兴趣登上无量塔的第八层呢?!”
第309章 道法显自然 传承试炼启
chapter 309: the tao manifests Nature, and theInheritance trial begins.
无量塔第八层,乃一处神秘且高不可攀之地,其高度之高,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需仰望。
然而,它的神秘之处,远不止于其高度。相传,这一层隐藏着无数的武功秘籍和无量塔千年道韵。在当代无量塔人中,只有天不绝人和几位长老才有资格踏入其中。更别提最顶端的第九层了,迄今为止,也只有那位号称“六相无我因未生,我生便敢称战神”的天不绝人练天绝登顶过。
对于普通人而言,最顶两层犹如遥不可及的天上宫阙。若想踏足其中,不仅要具备相应的武学修为,还需要拥有足够的机缘和智慧。正因如此,道场中的每个人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够登上高塔之巅,探寻其中的奥秘,成为受人敬仰的存在。
海宝儿当然理解天不绝人的真正意图,但是以他目前的实力,恐怕还不足以安然出入。
足足沉寂了半刻钟,海宝儿才微微颔首:“师父,我成为您的徒儿还不到半个时辰,您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就让我去冒险呢?”
众人变颜变色,却谁都不敢开口劝说,正如他所说,进去了就真等于“冒险”了!
天不绝人练天绝,一甩衣袖,指着旁边的冷凌烟,声音愈发高亢:“我已有烟儿这个徒儿,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过,真要是少了的话,倒也不会太心疼。”
“你……你……”海宝儿顿时哭笑不得,语塞半晌,调侃道:“这样的话,那您还只能算我半个师父而已。”
话音刚落,天不绝人打了一个激灵,然后深呼一口气,声音发抖着说:“你个孽徒,还敢说我是你半个师父,我明天就把烟儿许配给你,让你再也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额?
众多听了,无不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心想这师徒俩的“拜师仪式”可真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啊!
只有冷凌烟羞得涨红了脸,用那双无处安放的小手,紧紧地拉拽着天不绝人的衣袖,迟迟不肯放手,似乎在说:师父,您老人家可不能反悔呀!
然而,此时的海宝儿根本无暇顾及冷凌烟的反应,他迅速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在房间里回荡:“师父,说好了,我闯过第八层后,您必须马上跟我去东河郡!”
他……
他到底什么意思?
“难道就这么害怕娶了我吗?!”冷凌烟恨恨地跺了跺脚,美眸显怒,小嘴气鼓。
哈哈哈~
此举惹得众人欢笑不已。
一阵友好而又和谐的笑声过后,海宝儿已经窜到了楼上——无量塔,第八层!
海宝儿甫一踏入,眼前瞬间光芒大作,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都封闭的空间中。
奇怪!
这个房间好生奇怪!
这里没有门窗,四周全是墙,墙壁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和图案。
与下面的楼层明显不同,这个房间四周、地板和顶面都是封闭的,就连刚才的上来的那个楼梯口,此时竟也消失不见。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突然,一道光芒从墙壁上的符文射出,径直朝着他飞来。海宝儿侧身躲开,光芒击中了他身后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和鲜艳的火花。
他意识到,这些光芒可能是试炼的一部分,必须小心应对。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射来,速度越来越快,密度也越来越大。海宝儿运用自己的武学修为,灵活地闪避着这些光芒,同时寻找光芒之间的间隙进行穿越。
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这些光芒的出现似乎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和模式。他集中精神,试图捕捉这些规律,以便更好地应对试炼。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宝儿的反应速度和判断力不断提升。他能够更加准确地预测光芒的出现位置,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闪避动作。他犹如在光影之间翩翩起舞的蝴蝶,轻盈而敏捷。
哼!
就这点能耐吗?!
就在他逐渐适应试炼的节奏时,慢慢地松了一口气时,周围的墙壁却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在按照没有规律的路径和摸不清头脑的方向,在快速挪移。
海宝儿紧紧盯着不断移动的墙壁,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这些墙壁的移动速度极快,仿佛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獠牙,企图将他吞噬。
他侧身闪避,躲过了一次墙壁的撞击。然而,还没等他站稳脚跟,另一面墙壁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他袭来。海宝儿一个懒驴打滚,险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这只是开始,墙壁的移动越来越快,似乎是在故意戏弄他。海宝儿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墙壁,似乎想要将墙壁的移动轨迹烙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不应该啊!
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海宝儿知道此层的考核内容是“传承试炼”。
“可是,既然这是传承试炼,那就说明这一层的存在意义必定是为了传承,而不是为了无缘无故地伤害性命。”他一边应对着墙体的撞击,一边快速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拼了!
赢不了,就被活活撞死,或是被墙体夹成肉饼。
海宝儿闭上眼睛,用心感受周围的能量流动,试图与这片空间的道韵相连。
随着他的心境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感受到周围的道韵变化。墙壁的移动似乎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一种隐晦的规律。
“以心观道,以道观象,以象悟道。道即是法,道在心中,法在象身!”只有通过与道韵的共鸣,才能真正理解这层试炼的意义,“我明白了!”
海宝儿跟随道韵的指引,巧妙地穿过墙壁的空隙,避开了一次次的撞击。他的动作愈发流畅自然,终于,与这片空间产生了共鸣。
海宝儿缓缓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这些墙体立刻归于原位。
就像,从来就没有移动过一样。
若说刚才的通通是幻觉,都有可能。
海宝儿缓缓走向墙边,用手抚摸着墙上的符文,脑海中顿时一阵空明,眼神渐渐呆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直不动。
突然,一道道异常强大的光芒又一次从符文中射出。这些光芒速度极快,威力巨大,没入了海宝儿浑身三百六十一处大穴之中。
海宝儿虽动弹不得,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股强大的力量在自己体内四处乱窜。强大的力量犹如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中奔腾不息,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
他咬紧牙关,试图控制这股力量,却无济于事,那汹涌的力量竟自主地沿着特定的经络流动。
他的心跳如鼓,热血如沸,身体微微颤抖着,与那股力量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较量。
许久过后,海宝儿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处涌起一股暖意。紧接着那股力量逐渐变得温顺起来,不再乱窜,而是在他的体内有序地流动着,并朝着内丹外位置慢慢汇笼收缩……
海宝儿睁开双眼,一抹精光在他的眼中闪过。
就在这一刻。
无量塔外,响起了一阵悠远的钟声。
这钟声,意味着有人通过了“传承试炼”,得到了无量塔的认可!
“诸位长老,观之当前形势,燕州之行,我已势在必行。”仍在下一层静静等待结果的天不绝人,突然出言说道。
“然而师父,东河郡一行之后,您的修为将会彻底……”
冷凌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天不绝人打断。他从容一笑,说道:“无妨,有他在,我无量塔依然是这天下道统至尊。”
第310章 火烧洪门寺 背后真假象
chapter 310: burning hongmen temple, the truth and illusion behind it.
在海州洪门果园的深处,矗立着一座古老的洪门寺。
这座寺庙始建于玄朝后期,距今已有上千年的悠久历史。曾经这里信徒众多、香火旺盛。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洪门寺已逐渐衰落,现在只剩下一位声名狼藉的住持和几个上了年纪的和尚。
“这位住持和尚法号嗔痴,据传他心术不正,常常欺压百姓,甚至还强占民女,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一位威武雄壮的典签校尉,恭恭敬敬地向上首那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禀报着。
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听到这番话,当即放下茶杯,眉头紧锁,面露震惊之色,似乎有些不解地向身旁那位身穿深绯色朝服、官服上织有华虫六章的官员询问道:“姚大人,你身为海州牧,难道对这种恶行置若罔闻吗?”
从其官服判断,显然是个四品官,与舒州牧郭子嵩的官阶和品级相同。
那位官员看上去略显憔悴,但听到询问,惊得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躬身回应道:“大皇子殿下,那嗔痴之恶行,下官早已有所耳闻。之前觐见陛下之时,也曾提及此事,但陛下考虑到此事可能会对佛门造成不可逆转的负面影响,故而口谕‘罢了’……”
在这个朝代,住持和尚位高权重,可能有权贵庇护,以致百姓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对其进行惩罚。同时,他们还享有一些特殊待遇和豁免权,这也导致百姓对住持和尚的恶行无可奈何。然而,或许是因为欺压百姓、强占民女等行为较为隐蔽,百姓难以搜集确凿证据告发住持和尚,从而无法让其受到应有的律法制裁。
因此,才有了武皇陛下“罢了”的无奈。
“罢了?罢了!”武承煜手指轻叩着桌面,低声呢喃,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片刻的思虑之后,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慎重,语气随即转变,说道:“哼,看来我朝对僧人太过宽厚,以致某些恶僧变得目无王法,太过肆无忌惮了。”
“殿下,我海州数百典签卫使,已全部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典签校尉言辞凛然。
“全力调查洪门寺,找出嗔痴和尚的所有犯罪证据,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僧人牵涉其中。”大皇子武承煜站起身来,当即下令:“所有涉案人等,严惩不贷!”
“遵命!”众人领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抬腿出门之际,茵八妹未经传报,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不好了,殿下,洪门寺失火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
大皇子武承煜一行刚刚来到海州地界,还没有来得及调查相关事宜,洪门寺就遭遇了火灾。如果说是巧合,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或者说……
有人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已经嗅到了危险的降临,要迫不及待地毁灭证据。
想到这里,大皇子武承煜眼神中充斥着怒火,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所有人立刻赶赴洪门寺!”言毕,他一马当先,快马加鞭地疾驰而去。
等他们赶到现场。
熊熊的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滚滚浓烟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充斥在空气中,让人无法呼吸。炽热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使人仿若置身于火炉之中。
火苗舔舐着建筑物的木结构,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四溅。大火无情地吞噬着一切,将洪门寺的建筑烧得面目全非。墙壁倒塌,屋顶塌陷,昔日庄严的庙堂如今就要变成一片废墟。
救火的官民们依然在奋力拼搏,他们提着水桶、拿着水瓢,想尽办法想要将大火扑灭。无奈火势太过凶猛,他们的努力似乎只是杯水车薪。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一直在坚持不懈地与大火做斗争,希望能够控制火势的蔓延。
整个火灾现场充满了混乱与恐慌,呼喊声、咳嗽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一些人在忙着抢救财物,而另一些人则在帮助被困的人逃离火海。火灾的破坏力是巨大的,它不仅摧毁了物质财富,也给人们的心灵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可有人员伤亡?”大皇子武承煜拉住一个正在灭火的人,焦急地询问。
那人满脸黑灰,显然是为了救火而导致的,他停下脚步,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武承煜,然后大声回答道:“这位大人,你们应该是官府的人吧。我听说里面还有几个和尚,但是从着火到现在,一直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安全。”
大皇子武承煜听到那人的话,脸上的焦急之色更甚,他紧紧握住那人的手臂,继续追问:“那几个和尚现在身在何处?可有人曾去搜救?”
他的声音因担忧而略带颤抖,目光急切地注视着那人,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到答案。
那人沉默不语,只是哀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又冲到了灭火的前线。
“接力!”
大皇子武承煜不顾他人阻拦,立即投身到灭火的队伍中。
在他的带领下,训练有素的典签卫迅速列成两条长长的队伍。一条队伍传递着装满水的木桶,一条队伍则传递着洒水后的空桶。
大皇子武承煜身手矫健地穿梭于火场之中。他手中紧握着一桶水,毫不犹豫地将其泼向火源,试图削弱火势。水与火相遇,瞬间升腾起一股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身影。
他的手臂不断地挥舞着,将一桶又一桶的水泼向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的英勇行为感染了更多的人,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纷纷加入到这场灭火的战斗中,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导致火势蔓延的角落。
两个时辰后。
火,终于被扑灭了。
大皇子武承煜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的身体疲惫至极,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已被抽干。然而,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满足,一种为自己所付出的努力而感到骄傲的表情。
“禀告殿下,我们在人群中发现了企图逃跑的嗔痴,恳请殿下处置。”就在这时,海州牧适时地出现在武承煜面前,大手一挥,说道:“带上来!”
紧接着,两名典签卫贴心地冲上前去,一人小心翼翼地挽起武承煜的左臂,另一人则轻轻地扶住他的后背,他们齐心协力地将武承煜从地上缓缓扶起。
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住持和尚,大皇子武承煜脸色阴沉,厉声喝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住持和尚身材魁梧,面相庄严。他的一言一行都透露着沉着和稳重,但是他的眼睛却微微眯着,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他身披袈裟,颈挂佛珠,这些装束都彰显着他的身份和地位。然而,他那张肥胖的脸庞和满脸的赘肉却让人感到一丝厌恶。
嗔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悲声切切,哀求道:“殿下,您可要为老僧做主啊!两天前,本寺慈悲为怀,收留了一个患有癔症的女子。谁知她竟恩将仇报,趁人不备,放火烧了洪门寺,随后逃之夭夭……致使我洪门寺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我寺数十僧众为了救火,英勇殉身……”说着,他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直磕得额头鲜血淋漓,看上去凄惨无比。
嗔痴口中的疯癫女人,应该就是云娘!
狡辩吧,接着狡辩。
狡辩的理由越多,他就越有问题。
“一派胡言!”武承煜强压心中怒火,耐着性子听完他的哭诉,随后又开始仔细审视起这个传闻中的恶僧,愤然下令道:“来人,掌嘴!”
第311章 嗔痴的下场 残缺的尸体
chapter 311: the oute of Anger and Ignorance, the mutilated corpse.
两名典签卫冲上前去,一人抓住嗔痴的肩膀,一人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嗔痴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他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但随即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殿下,老僧冤枉啊!”嗔痴喊冤道,“老僧所说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啊!”
大皇子武承煜面色阴沉,双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手指着嗔痴,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你竟然还敢嘴硬!来人,继续打,打到他承认为止!”
典签卫们再次扬起手,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嗔痴的脸上。嗔痴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鲜血。但他仍然不肯承认自己的罪行,不停地喊冤。
“殿下,这……”海州牧姚大人出声道,“嗔痴和尚好歹也是出家人,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当?”
武承煜冷笑一声:“出家人?他也配?他欺压百姓、强占民女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是出家人?”
“这……”海州牧姚大人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大皇子武承煜猛然转头,目光如炬,直射向姚大人,声如洪钟道:“父皇口谕,亲言‘罢(ba)了’,此话是否确凿?”他言辞犀利,停顿片刻后,又厉声喝道:“姚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自当知晓该如何行事!”
姚大人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下官明白。”
他转头看向典签校尉,说道:“遵圣上口谕,‘粑了’!将嗔痴和尚绑在耙上,严刑拷打,务必让他说出真相!”
嘿,你还别说,这个海州牧姚大人可真是个机灵鬼!
你听听,“罢”和“粑”这俩字读音是不是贼像?这么一想,他不就是在奉旨办差嘛!
典签校尉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典签卫上前,将嗔痴从地上拖了起来。嗔痴不停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喊着冤枉,但已经没有人再理会他了。
“粑了!”典签校尉一声令下,几个典签卫将嗔痴拖出了人群,绑在了木粑之上。
大皇子武承煜目睹此景,心中充斥着愤怒与无奈。他清楚,嗔痴和尚断然不会轻易认罪,但他也绝不会轻言放弃。于是,他转身面向四周的百姓,高声呐喊:“海州的百姓们,望你们能够检举揭发这恶僧的罪行。一经查证属实,将重赏白银五十两。但,若有人恶意举报,查证不属实,则按同罪处置。”
自古以来,烧杀抢掠、奸淫造反,皆为罪大恶极。
大皇子武承煜的话语,如同雷鸣般响彻天际,震慑着每一个人的心灵。人群中顿时激起一片义愤填膺的呼声,百姓们纷纷挺身而出,目光坚定,充满了正义感和勇气。他们来自不同的阶层,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白发苍苍的长者,还有妇女和孩童。
一位中年男子振臂高呼:“我们不能让这恶僧逍遥法外!”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振奋着人心。另一位年轻女子也站出来,眼神坚定地说:“我们要为受害者讨回公道!”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在这一刻,海州的百姓们展现出了团结和勇气,他们不再是沉默的旁观者,而是成为了正义的守护者。
百姓们看着大皇子武承煜,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他们知道,有这个位高权重的皇子殿下在,真相必将大白于天下,正义必将得到伸张。
最终,在百姓们坚定不移的支持下,嗔痴那可憎的嘴脸,终于无法再掩盖他的罪行。他曾经的恶行、曾经对无辜生命的伤害,都被一一揭露,无所遁形。并且,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罪状,都被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大皇子武承煜迈步来到被五花大绑的嗔痴面前,厉声喝问:“你可还有话说?”
嗔痴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张原本丑恶的嘴脸,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殿下,老僧自知罪孽深重,必死无疑。但是,那个疯女人,您也休想轻易找到。”
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传本殿命令,洪门寺被毁,疑凶逃遁。即刻下发全国悬赏令。找到那个疯癫女子者,赏金提升至五万两;将其安全送至海州府衙者,赏金再加五万两!”武承煜顿了顿声,着重强调:“务必确保她安然无恙!”
暂时将云娘定性为火烧洪门寺的疑凶,是大皇子武承煜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快、最安全稳妥的策略。
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正当大皇子武承煜思考应对之策时,探寻废墟的茵八妹和张礼二人传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
“殿下,我们在废墟中发现了九具被烧焦的尸体。经过仵作缜密地鉴定,这些人似乎是先被残忍地杀害,而后又被纵火焚烧。”张礼详细地汇报了里面的情况。
“哦?竟有此事?”大皇子武承煜紧紧盯着嗔痴,心中已然明了。照此看来,杀人焚尸的真正凶手,必定与这个恶僧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他也肯定知晓内情。武承煜转头看向嗔痴,压低声音,面露愠色道:“你的妄念妄为,真是有辱佛门清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没错,一切皆是老僧所为!无论殿下出多少赏金,都休想找到她!”那恶僧止住狂笑,面色决然,嘶声吼道,“老僧愿受九九八十一难,入无间地狱,承受业火焚身之苦,以赎老僧今生之孽。来吧,烧死老僧吧,让老僧与洪门寺一同毁灭吧!”
武承煜眉头微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说道:“千年古刹毁于一旦,纵然万死也难辞其咎。如此罪孽深重,又怎敢动用洪门寺的这把火。来人,将这恶僧乱箭射死,让他在万劫不复中永世不得超生!”
海州牧带来的官兵立刻领命,拉弓搭箭,瞄准了嗔痴。嗔痴闭上了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恐惧,似乎只有一丝解脱。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嗔痴的身体瞬间被射成了马蜂窝。
就在他即将断气之际,突然,一道黑影闪过,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嗔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黑影已经手起刀落,迅速割走了嗔痴身上的一个器官,然后朝着远处飞奔而去。
大皇子武承煜勃然大怒,喝令道:“追!绝不能让他逃脱!”
官兵和典签卫纷纷追了出去,然而那道黑影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武承煜心急如焚,赶忙上前查看,当他看到嗔痴的下体时,不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因为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强占民女的恶僧,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为非作歹的工具,最终竟会被人没收。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可,那道黑影究竟是谁?为何要割走嗔痴的下体?这一切都还是个未解之谜。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此人武功极其高强,竟敢与朝廷为敌,并且强悍到可以无视众多官兵和典签卫的追捕。
第312章 张礼有妙计 追踪神楼散
chapter 312: Zhang Li has a Smart plan to track down the God tower powder.
那道黑影一路飞奔,灵活地穿梭于果林和山间,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然而,他并没有因此放慢脚步,而是以更快的速度,闪进了小路旁边的树林里。
这是一片很大的树林,他站在林中仔细观察,寻找藏身之所。
当他的身体停止移动时,方才显露出其庐山真面目:他是个男人,中等身材,身着一袭黑色行衣,脸上戴着黑色面罩,无法看清其面容,但面罩下的轮廓却极具特色。隐约可见他长脸上嵌着两只深邃的眼睛,头上的两缕白发更是引人注目。
必须迅速想出应对之策,否则就会暴露无遗。
可在这片广袤的树林中,除了树木还是树木,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眼看着追捕者越来越近,他抬头望天,瞬间一个主意涌上心头。只见他施展轻功,如螺旋般轻盈地升腾而上,轻而易举地跃上了高高的树干,居高临下,仔细观察着追捕者的动向。
没过多久,官兵和典签卫就追了上来,他们在下方四处搜寻,然而却一无所获。长脸蒙面男子心中暗自庆幸,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
然而,就在此刻,长脸蒙面男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立刻警觉起来,意识到有更多的人正在朝这个方向赶来。
“追到了没有?”骑马的人迅速赶到,最前方那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语气焦急地对着这边高声问道。
听到询问,官兵们赶忙上前,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禀道:“启禀殿下,我们追到此处,就跟丢了目标!”
来者正是大皇子武承煜一行。
“跟丢了?”武承煜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有下马,而是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些蛛丝马迹。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发现那里的草木似乎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瞬间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妙。
就在他抬头望天之际,那位长脸蒙面男子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如流星般从天而降,速度快如闪电。
那人,要偷袭武承煜!
“不妙!”远处的茵八妹警觉地察觉到一阵诡异的厉风,扬起了她那翩翩长发。她瞬间反应过来,高声呼喊道:“保护殿下!”
她从马背一跃而起,企图用手中的剑抵挡住对方的攻击。然而,由于距离过远,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剑即将击中武承煜的身体。
大皇子武承煜眼睁睁地看着映入眼帘的黑影,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他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遭遇偷袭。他心中飞速地思考着应对之策,但时间紧迫,已经容不得他有过多的犹豫。
情况危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闪耀的银光如飞梭般闪过,并带着凌厉的剑气,准确地击中了对方的剑,从而巧妙地化解了这致命的一击。
救场之人,是紧随其后的张礼。
其实他在刚踏入树林时,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紧紧地跟在了大皇子武承煜的身旁,以防不测。
身在半空的茵八妹,心跳如擂鼓,气喘吁吁,暗自庆幸:“好险!差点就来不及了!”
好在,张礼眼疾手快,挡住了长脸蒙面男子的偷袭。茵八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借助身旁树干的支撑,双脚一蹬,稳稳落地。她随即举剑,与张礼一同护在大皇子武承煜身前。
其余人趁机一拥而上,将长脸蒙面男子团团围住。
此时的大皇子武承煜终于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来,他强装镇定地问道:“你是何人?速速束手就擒,本殿可留你全尸!”
长脸蒙面男子却不为所动,反而哈哈一笑:“皇子殿下,我是何人,恕难奉告。我不过是想借用一下恶僧的男根罢了,何苦如此纠缠不休?”
这声音尖锐刺耳,让人听了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放肆!敢对殿下如此无礼,留你全尸已是天大的恩赐。”典签卫带头校尉当即厉声驳斥。
听到这话,长脸蒙面男子竟然愈发嚣张,说道:“哦?是吗?那我就陪你们玩玩,看看谁能留下全尸!”
他,实在是太过嚣张跋扈!
在武朝境内,他竟敢对皇子如此不敬,不知是自信过了头,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依仗?!
大皇子武承煜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想给长脸蒙面男子一个自我了结的机会,可他如此态度,已经彻底激怒了武承煜,便不打算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放箭!”大皇子武承煜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应声而出,裹挟着破空之声,疾风骤雨般向着长脸蒙面男子疾驰而去。
只见长脸蒙面男子目光一凝,身形迅速一闪,躲过了几支箭矢。紧接着,他手中的长剑在空中急速挥舞,织就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其余箭矢纷纷拨开。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些箭矢对他而言仿佛只是儿戏。
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惊叹于长脸男子的武功高强。他的身手矫健,剑法娴熟,已然将剑法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在他的剑网之下,那些箭矢变得脆弱无力,不堪一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数名官兵趁机突袭,挥起长刀,径直朝长脸男子砍去。长脸蒙面男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他身形一晃,从容躲开了几人的攻击,与此同时,手中的长剑急速挥舞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的剑影。只听几声凄厉的惨叫响起,那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的伤口血流如注,景象触目惊心,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他,实在太强了!
“不陪你们玩了,我走也!”就在众人愣神的刹那,长脸蒙面男子当机立断,立刻迈开大步,迅速朝着小路的另一端飞奔而去。
“追!”众人齐声高呼,随即迅速行动,朝着长脸蒙面男子飞奔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张礼和茵八妹两人,如山峦般屹立不动,静静地守在大皇子武承煜身旁,如磐石般坚不可摧,以防任何不测发生。
“欲将此人除掉,谈何容易!”大皇子武承煜眼睁睁地看着长脸蒙面男子逃离,心中满是不甘和愤怒,“若是少傅在此,不知他会如何应对?!”
“殿下放心,他想逃,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张礼此时嘿嘿一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插话道:“刚才对战时,我在剑上加了点料儿,相信这会儿,他已经开始感到头晕目胀,浑身无力了。”
“你给他下了迷幻药?”茵八妹将宝剑入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好奇地问。
张礼得意地回答道:“岂止是迷幻药,我还加了点少主给我的‘追踪神楼散’呢!”
前文曾提及,所谓的“追踪神楼散”,是由海宝儿参照古医术,用三虫和三草晒干研磨后制成。此散无色无味,极易渗透,且难以清洗,效果持久,实乃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佳品。一旦谁不小心沾上了它,只要一用内力,浑身上下就会散发出三色光韵,让人想找不到他都难!
“好,非常好!马上通知他们,全力追捕这个人。一旦发现他的行踪,切不可贸然行动,务必立刻通知本殿!”大皇子武承煜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兴奋,但随即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个人,总让人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有些别扭……”
张礼一听,即刻来了兴致,道:“我原以为就我有这般感觉,我觉着他压根儿就不像个男人!”
茵八妹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们二人,满脸疑惑地问道:“莫非‘他’是个女子?”
噗呲~
闻言,大皇子武承煜和张礼,忍不住相视一笑。
第313章 半株龙鳞草 生死一线间
chapter 313: half a dragon scale herb, between life and death.
他们,究竟因何发现?
茵八妹目睹二人反应,心中疑惑更甚:“既非男子,亦非女子,那岂不是……”话未说完,她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霎时间满脸绯红。
大皇子武承煜一脸肃穆,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始陈述自己的猜测:“少傅曾言,凡事不可只观其表,所有表象之下皆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兴许此人是想……”
张礼思忖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道:“殿下,我看未必,若他想……又怎会亲自动手?依我之见,他或许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小卒罢了。”
大皇子武承煜听闻后,眉头紧锁,说道:“自龙鳞草被抢,至云娘被劫持,再到割取恶僧男根,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试想一下,能做出如此疯狂之事,又岂是常人所为?故而,不妨大胆猜测,这些事情皆系同一人所为,亦或同一伙人所为。”
此言论甚是有理!
但凡涉及朝廷之事,必定令人心生恐惧。但凡涉及皇家之事,更会使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天威,无异于谋逆造反之罪大恶极!似此等罪大恶极之事,恐怕在整个武王朝都寥寥无几!而在这寥寥无几之中,又敢连续为之者,几近无人矣!
所以,大皇子武承煜才会猜测,几件事皆为同一伙人所为。
张礼继续分析道:“也许他有难言的苦衷,亦或他有比性命还重要的迫切需求,才会敢于冒此奇险。”
大皇子武承煜点了点头,道:“有理,若当真如此,那就只能等了。无论如何,定要将他擒获,再放他归去。”
茵八妹插话道:“你们着实奇怪,忽而要捉拿他,忽而又欲放了他。实在令人费解,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张礼微微一笑,道:“这便需凭借我们的智慧与谋略了。”
大皇子武承煜附和道:“所言甚是,唯有让那幕后黑手露出马脚,我们方能知晓他究竟是何方妖孽。”
茵八妹好奇地问道:“那我们该当如何行事呢?”
张礼和武承煜相视一笑,开始低声密谋起来……
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
长脸蒙面男子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松懈,因其身后,有数百名官兵紧追不舍。这些人如影随形,好像永远无法摆脱。
“这些人着实纠缠不休,再如此下去,恐怕大事不妙!”长脸男子心中暗自思忖。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峡谷,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待到了那里,务必寻机摆脱这些人的纠缠。
有了对策之后,他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奔跑的步伐。当长脸蒙面男子奔至峡谷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直面追来的官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身后的典签卫和官兵旋即赶到,对长脸蒙面男子高声呵斥道。
“哼,妄图让我束手就擒,简直是痴人说梦!”长脸蒙面男子冷哼一声,提剑相对。
“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箭!”无数箭矢如蝗虫般密密麻麻地向长脸蒙面男子射去。只见他将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泼水不进,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箭矢纷纷被长剑弹开,掉落在地上。
长脸蒙面男子的身形在箭雨之中穿梭自如,化作了一道道幻影。然而,对方人数众多,纵使他剑法再高,终究还是力有不逮。突然,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腿部,长脸男子的动作顿时一滞。
但他并未就此屈服,反而咬紧牙关,忍着剧痛继续挥舞着长剑,将逼近的追兵逼退。他心中清楚,此时若稍有退缩,便可能被对方抓住机会,置自己于死地。因此,他拼尽全力,欲与敌人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就在此刻,他蓦地注意到崖边的一棵枯树。他心念一动,剑法随即一变,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官兵们朝他猛扑过来。正当众人以为即将得手之际,长脸蒙面男子突然纵身一跃,飞身跳下悬崖。
随着身体急剧下坠,长脸蒙面男子施展出一招“飞燕掠波”。他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翻转,如飞燕一般朝目标滑翔而去。他手中的长剑也随之舞动,划出一道绚丽的剑花,将一切障碍扫除。在即将触及枯树的瞬间,他再度使出一招“千斤坠”。他的身体猛地一沉,稳稳地落在了枯树的树干之上。
他落脚的动作极为轻盈,如同一朵飘落的花瓣,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随后,他屏息凝神,收敛气息,将自己的身体与枯树融为一体。
官兵们惊愕地看着长脸蒙面男子消失在悬崖之下,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来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他定然活不成了!”典签卫说道,“即刻回去禀报殿下!”
过了许久,当崖顶再无动静,长脸蒙面男子纵身一跃,双脚顺崖壁直上。即将登顶之际,忽有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崖顶袭来,将他的身体猛地向下拉扯。他心中一惊,连忙施展轻功,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但为时已晚。
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着悬崖下方急速坠落。在掉落的过程中,他奋力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试图在崖壁上找到一个支撑点,但崖壁陡峭光滑,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危在旦夕之际,他心生一计,将长剑插入崖壁,试图借助剑身的阻力减缓下落的速度。但这一剑下去,却只听到“咔嚓”一声,长剑竟然断成了两截。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心中满是悔恨与不甘。可命运似乎总是眷顾着他,他的身体猛地坠入了一个深谷中的水潭,潭水的缓冲力让他免于一死,但巨大的撞击力仍旧使得他瞬间昏死了过去。他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缓缓地荡漾着……
彼时,京城某隅。
一位眉清目秀、气宇轩昂的年轻宦官,身着精致华丽的内侍服饰,手托托盘,托盘上覆盖着一块鲜艳的红绸。他小心翼翼地穿越守卫森严的庭院,最终来到一扇僻静的房门前。门前,一名小太监早已恭敬地守候在此,他轻声叩门,然后低声禀报:“爷,安佑公子回来了!”
片刻后,屋内传出一道低沉而虚弱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小太监轻轻推开房门,然后放低声音,关切地叮嘱道:“佑公子,爷这几日身体不适,您进去的时间可不要太久了。”
叫安佑的宦官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了屋内。
屋内漆黑如墨,仿若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噬。安佑轻车熟路地移步至榻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低头俯身,恭恭敬敬地问道:“爷爷,您的身体可有好转?”
榻上之人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色亵衣,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容虽显憔容,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凝视着安佑,嘴角微扬,轻声回答道:“咱家并无大碍,只是略感疲惫罢了。好孙儿,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安佑颔首回应道:“爷爷,我与义父幸不辱命,已成功取回圣药。”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揭开手中的托盘。
当红绸被掀开,托盘里,赫然就是半株散发着神秘光芒的——龙鳞草!
第314章 该归人未归 车辇入皇宫
chapter 314: the one who should return has not yet returned, and the carriage enters the palace.
榻上之人端详着托盘内之物,微微颔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轻声言道:“你有心了,此事办得甚佳,这些日子你父子二人辛苦了!”
安佑昂首直视榻上之人,眼中满是欢喜,缓声说道:“爷爷,能为您效劳,实乃我父子二人之荣幸。此番能取回圣药,义父功不可没。他为取此药,不惜孤身犯险,深入龙潭虎穴……”他略作停顿,似有犹豫,但终究还是续道:“最终,他身负重伤,拼尽全力助我将这圣药带回。”
榻上之人闻之,神色骤变,连忙问道:“顺儿如今情形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安佑轻轻摇头,说道:“义父他吉人天相,虽伤势沉重,但已得到及时诊治,如今已无大碍。”
榻上之人长舒一口气,说道:“甚好,此次他为这圣药,付出颇多。待他平安归来,咱家定要好好赏赐你父子二人。”
安佑点头应是,继续说道:“爷爷,这段时间就让孙儿留下照料您吧?”
榻上之人微微一笑,轻轻摇头,道:“有小福子照料我便足矣,如今咱家有更为重要之事需交由你去办!”
“爷爷请讲!”安佑躬身问道。
“你速去海州接应闾丘黎,迄今仍杳无音讯,咱家唯恐他将此事办砸了。”榻上之人说道。
“是,爷爷!孙儿这就启程。”安佑应了一声,起身将托盘轻轻放置一旁,而后快步走出房间。
甫出房门,他便急切地向小太监问道:“闾丘黎出发多久了?”
小太监赶忙应道:“回佑公子,据奴才所知,黎叔与您同日启程,理应早您一日归来,只是不知缘何耽搁了。”
安佑闻听此言,沉默不语,独自离去,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口中喃喃自语道:“甚是奇怪,以他的七境修为,岂会遭遇棘手之事……”
安佑离去未久,房门忽地开启,一位满脸沟壑、面色苍白的老翁缓步而出。他的双眼宛若深潭,深不可测,令人难以窥视其心思。
此人,正是方才榻上之翁。
他起身开门,步伐轻盈如燕,仿佛未发出丝毫声响,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爷,您怎么出来了?”小太监见老翁出来,惶恐跪地。
老翁微微抬头,目光环顾四周,而后定格在某处。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无人知道他为何而笑,也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那一瞬间,整个院落都弥漫着一种神秘而高深莫测的氛围。
“小福子,为我梳洗更衣,陛下要召见!”老翁淡然一笑道。
小太监听到老翁的话,心中一惊,立刻起身,恭敬地说道:“是,爷。我这就去准备。”说罢,他匆忙退下,去准备老翁梳洗更衣所需的物品。
不多时,小太监便已准备妥当。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翁,走进内室。老翁端坐于梳妆台前,小太监则轻轻地为他梳理着头发,随后又为他换上了一套华丽的衣袍。
“圣上有旨,宣王公公,至御书房觐见~”此时,门外传来了传旨太监高亢而又恭敬的声音。
皇帝竟然真的派人前来传旨,诏令老翁即刻觐见。然而,小太监的心中却越发惶恐不安,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
整个过程中,老翁始终面带淡然的微笑,似乎对这次召见毫不在意,还轻声安慰道:“莫要惊慌,且让陛下稍等片刻。我定要将仪容收拾得干净利落、整洁大方。”
终于,老翁完成了梳洗和更衣。他起身而立,浑身散发出一种威严而神秘的气息。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豪华车辇,向着皇宫缓缓驶去。
这辆豪华车辇由四匹洁白如雪的高头大马拉着,车厢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车厢四周围着淡黄色的帷幔,随风飘动。车辇的车轮和车轴都镶嵌着金银珠宝,闪闪发光。车辇的顶部是一个华丽的华盖,华盖四周垂下一串串珠帘,随着车辇的行驶轻轻摆动。车辇的前后都有一队护卫,他们身着华丽的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皇宫大内,御书房中。
皇帝武乾清端坐于龙椅之上,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奏折。他剑眉微蹙,嘴唇轻抿,似乎在思考着每一个字句背后的深意。时而,他会微微颔首,露出赞许之色;时而,他会轻轻摇头,流露出不满之意。他的手指轻轻翻过奏折的每一页,仿佛在掌控着天下苍生的命运。
“启禀陛下,王公公已到,现正在殿外候旨。”近侍宦官上前一步,轻声禀报。
“哦,速宣!”武乾清抬起头来,大手一挥。
须臾,王公公迈步而入,他双膝跪地,俯首行礼,声音洪亮:“奴才王勄,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他就是王勄!
若有外人在场,定然会为此次君臣会面而惊讶。毕竟,一位是君临天下的圣上,一位则是名列涿漉榜第四的高手!
“王公,快快请起。”皇帝武乾清放下手中奏折,起身踱步,来到王勄身旁,双手将他扶起,声音关切地说道:“朕听闻你近日身体抱恙,本想亲自到府上探望,但因政事繁忙,未能成行。”
王勄跪地谢恩,心中感动不已。他深知圣上日理万机,能惦念自己,已是天大的恩赐。他赶忙叩头谢恩,道:“陛下,奴才只是偶感风寒,休息几日便好,岂敢劳烦陛下挂念。”
“来人,赐座!”武乾面色凝重,微微点头,道:“望卿好生调养,保重身体。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朕还需依仗卿等股肱之臣,为朝廷排忧解难。”
随着武皇话音落下,一名宫女将一把椅子搬到了王公公身旁。王勄再次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问道:“不知陛下此次召见奴才,所为何事?”
闻听此言,武乾清微微一愣,这才缓缓开口:“其实也并无甚大事,只是朕有些时日未见王公公,想与你闲话家常。”
就只是闲话家常?
王勄神色平静,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恭敬地答道:“陛下可是遇到了烦心之事?”
“倒也未曾有烦心之事,只是近来有跳梁小丑捋虎须,挑衅皇室威严,故而想请王公前来,为朕出谋划策。”武乾清云淡风轻地回答。
“哦?”王勄的神情稍有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初,“陛下是指龙鳞草被劫之事吧?奴才对此事也略有耳闻,不知可有查到是何人所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御书房中却格外清晰,似乎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内力,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武乾清面色阴沉,他紧紧地盯着王勄,神色间流露出一抹无奈,“目前尚无确凿线索,朕已下令全力追查。不过,说到龙鳞草,朕想将剩下的半株赐予王公,以滋补身体,不知王公意下如何?”
这……
这是多么匪夷所思而又凑巧的事啊!
第315章 伴君如伴虎 王勄荐少傅
chapter 315: being with the monarch is like being with a tiger, and wang min remends hai bao'er to investigate the case.
王勄心头一紧,额头竟渗出一层细汗。他惶恐地低下头,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老奴……老奴不敢承命!”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宛如被打乱的江湖,各种情绪风起云涌,错综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令他心中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他深知,武乾清赐草之举绝不只是简单的关心,其中或许暗藏其他深意。王勄暗自揣测着武乾清的真实意图,同时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应对,才能既不辜负圣上的厚爱,又能巧妙地避开可能的风险。
难道此事已然败露?
应该不可能。
目前,并无确凿证据表明皇帝陛下已知晓自己抢夺龙鳞草一事。他此举或有两种用意:一是试探,二是忌惮。
毕竟,自己身为涿漉榜第四的高手,于这天下、各国而言,皆是宛如宝物般的存在。
王勄尚未开口,武乾清便已从御案上拿起一个盒子。瞬间,他的神情变得和蔼可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从容自信的气度,仿佛对王勄的反应早已胸有成竹。轻轻挥挥手,示意王勄不必再多言,缓缓说道:“王公,不过是半株龙鳞草而已,朕赐予你,你就收着吧。还有什么比你身体康健更为重要的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令人难以抗拒。
是啊,不过是半株龙鳞草罢了!
王勄惶恐谢恩,他恭敬地接过装有龙鳞草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这龙鳞草确实珍贵无比,亦是武乾清的一片良苦用心。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王勄万万没有想到,这令天下人梦寐以求的龙鳞草,于现在的自己而言竟然唾手可得、易如反掌。
武乾清见此情形,微微一笑,继而说道:“然而,要查清此事,谈何容易。故而,尚需一位德才兼备、足智多谋之士去调查,方有希望。王公,可有适宜人选推荐?”
王勄闻听武乾清之言,陷入沉思。他低着头,不敢与之对视,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并未流露出过度的惊讶与紧张。
此时,御书房内的气氛异常紧张,仿若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在这短暂的沉默对峙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许久,王勄才答道:“正如陛下所言,老臣确想到一人,他智勇双全,医术与智谋皆举世无双。”
武乾清闻听此言,亦陷入沉思。不过,短短片刻,他便打破沉默,颔首说道:“你所言可是海宝儿?此子确实是不二人选。只是……”话至此处,武乾清缓缓摇头,话锋一转:“朕曾许诺给他,只授予虚衔,不委以实权。如今让他去调查龙鳞草被劫之事,岂不是朕言而无信?”
武乾清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只授虚衔,相当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入朝为官。不委实权,意味着没有实际的权力。而没有实际的权力,就无需卷入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之中。
然而,王勄却不以为意,轻声说道:“陛下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既已承诺,自当一言为定。不过,陛下您可曾想过,倘若他主动请缨,又该如何?”
武乾清是何等睿智,自然能够领会王勄的弦外之音。通常情况下,凡人主动请求承担任务,必定是因为所求之事与自身利益高度相符或紧密相关。
目前恰好有一个绝妙的时机,据悉他近期正与大皇子武承煜一同,寻找他曾经医治过的一名患有癔症的疯癫女子。可是,怎样才能将疯癫女子失踪事件与龙鳞草调查案联系起来,才是当下的首要任务。
王勄似乎看出了武乾清的顾虑,再次起身,恭敬说道:“陛下,您既已将龙鳞草赐予老奴,那老奴就用它来引出这些个藐视皇权的跳梁小丑。”
“大可不必!”然而,王勄的话却被武乾清打断,“朕既然将它赏赐于你,就是希望它对你的身体有所裨益,岂能因为一般的跳梁小丑,而让你受委屈!目前,朕有更好的办法。”
原来,在武皇陛下的眼中,那些一般的跳梁小丑,终究只是跳梁小丑而已!王勄听了,心中一阵苦涩,不知如何作答,最后只得勉强笑了笑,道:“陛下英明!”
“那还不是你举荐得好啊!”武乾清伸了个懒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悠然地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随后,他缓缓地说道:“好了,王公,你早些回去歇息吧,朕也乏了。”说罢,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王勄见状,缓缓起身,面朝上方的位置,恭恭敬敬地鞠躬行礼。鞠躬完毕,他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慢慢地退出了御书房。
他的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屋内的皇帝。出门时,他轻轻地带上了门,然后挺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就在此刻,身着淡色长衫的太监小福子一路小跑地赶来。他满脸谄媚,赶忙接过王勄手中的盒子,殷勤地搀住王勄的右手,与他并肩而行,一同迈步离去。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廷的回廊深处。只留下那声“唉,看来真的老了~”的叹息,在回廊中久久回荡。
清晨,一轮金日从海平面上冉冉升起,将粼粼波光的海水映照得金光灿灿。
一艘海船从东莱岛缓缓驶出,向着西方大陆的方向稳稳进发。在海船上,两名男子坐在船头怡然自得地品尝着香茗。一位是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一位是须髯如银,精神矍铄的老者。
“叔公,依目前的风向和海流来看,我们保持这个航向,预计七日后便可抵达武王朝。”中年男子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对着老者说道。
“嗯,一切全凭岛主安排。”须髯如银的老者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对中年男子的信任与默契。
中年男子缓缓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后,说道:“我们直接赶赴竟陵郡,与宝儿他们会合,随后一同前往中州朝贺武皇。但愿此次行程顺遂无虞,不辜负东莱十万岛民的殷殷期望。”
须髯如银的老者朗笑一声,轻拍中年男子的肩膀,说道:“你我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此行恐怕不会一帆风顺。”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说道:“有叔公您在,必定万无一失。况且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凡事都会相机而动,见机行事。”
老者微微点头,不再多言。两人继续悠然品尝着香茗,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而他们二人,正是当今东莱岛上最具实权的岛主尚顺义和副岛主黎光。
且说火烧洪门寺一案。
那个盗走恶僧嗔痴男根的长脸男子,在苏醒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残破的农舍里,身上的伤口已被精心包扎。他试着活动手脚,只觉周身酸软无力,于是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
此时,他才看到一个年过五旬的农夫正坐在火堆旁熬药……
第316章 农夫善与恶 五感虚无散
chapter 316: the Farmer's Good and Evil,the Five Senses Nihilistic powder.
农夫看到他醒来,赶忙起身走到身边,微笑着说:“你终于醒了。我在山谷里发现了不省人事的你,便把你带了回来。”
长脸男子欣慰地注视着农夫,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大难不死。
他缓缓揭开一直遮挡面部的神秘面纱,他的真实面容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人们眼前:憔悴的面容、苍白的脸色,无一不显示出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张又长又瘦削的脸——
那张脸长得简直超乎想象,若非嘴巴上那一抹横向的胡子在脸上画出了一道横线,只怕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奇特的长相!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长脸男子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道影子随着他的动作而轻轻晃动,又缓缓地躺了下去。
随后,长脸男子向农夫讲述了自己编造的遭遇,他谎称自己是一名商人,在途中遭遇了劫匪,遂与随从走散了,这才沦落到此般田地。
农夫听罢,安慰道:“不必担心,这里是我的家,地处深山之中,很少有人来往。你现在需要好好养伤,等你的伤势恢复了,再考虑其他的事情吧。”
长脸男子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伤势严重,需要好好休养。然而,他心中始终有一股执念,让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想要立刻离开这里。他告诉农夫,自己有急事必须去处理,不能再逗留了。
农夫见他态度坚决,知道无法阻拦,便说道:“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也不勉强你。只是你的伤势还未痊愈,需要多加小心。”
长脸男子向农夫道了谢,又从怀中掏出一些银子,放在床边,作为对农夫的报答。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踉跄,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果决。
目送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之中。农夫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将手中的一张宣纸缓缓打开,上面赫然画着一个熟悉的人像——
正是刚刚离开的长脸男子!
农夫将画像仔细地卷好,放入一个竹筒中,封好口。随后来到农舍墙角,他从「猫叹气」取出一只信鸽,小心翼翼地将竹筒绑在信鸽的腿上,然后双手轻轻一松,将其放飞。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远方。
不久后,在远离农舍的密林中,长脸男子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猛地转身,一道寒光闪过,手中的长刀已经出鞘!
“出来吧!”他低声喝道。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提着刀从树林中闪出,正是那农夫。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长脸男子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农夫竟然有着不凡的武学修为,于是大声喝问,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恐惧和紧张。
农夫的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嘴角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仿佛是从黑暗中走出的恶鬼:“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江湖人称‘鬼影刀’。”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起来,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此时,四周的空气仿若凝固了起来,紧张的氛围让人几乎无法呼吸。长脸男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他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准备迎接一场生死之战。
鬼影刀?
长脸男子眉头微蹙,冷眼盯着他,似乎从未听闻过此人的名号。然而,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紧接着追问道:“鬼影刀,你为何救了我,还要跟踪我?”
农夫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杀害洪门寺的和尚,还一把火烧了寺庙?”
长脸男子的脸色一变,说:“你怎么知道?”
农夫说:“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抢了那嗔痴和尚的男根!”
长脸男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农夫说:“我不是说了嘛,我是‘鬼影刀’,一个江湖人,看到不平事,便管不平人。洪门寺的主持是我的朋友,你杀了他,我当然要为他报仇。”
“既然要杀我,为何不在我重伤之时动手?”长脸男子思忖片刻后说道。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了那么许多,因为他还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使命,于是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向农夫扑去。“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农夫侧身躲开,手中的杀猪刀猛地向长脸男子攻去,两人在林中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长脸男子的剑法果然刁钻诡异,纵使有伤在身,但他的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而农夫的杀猪刀则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就在这时,长脸男子突然使出了一招绝学,一剑刺向了农夫的胸口。
农夫来不及躲闪,眼看就要被长剑洞穿心脏,他连忙后退数步,将杀猪刀横在胸前,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只听见“叮”的一声,长剑刺在了杀猪刀上,溅起了一串火花。长脸男子见状,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农夫竟然能挡得住自己的这一剑。
农夫趁着长脸男子愣神的瞬间,迅速向后又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一定的安全距离。
“好家伙,有点本事!”长脸男子回过神来,看着农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农夫心中暗自庆幸,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迅速,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不过,你今天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长脸男子说着,再次挥剑向农夫攻去。
农夫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长脸男子展开了新一轮的搏斗。
二人之间的战斗愈发激烈,他们的招式都变得更加致命。然而,农夫似乎内力尚浅浅,体力逐渐不支。
长脸男子察觉到了农夫的疲惫,趁机发起了一连串的攻击。农夫勉强抵挡着,但已经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最终,长脸男子找到了农夫的破绽,一剑划破了他的后背。农夫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涌出。
长脸男子走到农夫身边,俯视着他。发现农夫的眼神中,已经被不甘和绝望充斥着。
“你……你赢了……”农夫艰难地说道。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然而,长脸男子仅仅点了点头,便收剑入鞘。他的脸上毫无喜悦之情,只是淡漠地说道:“念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今日我便饶你一命。你我从此两不相欠,若有下次,休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待长脸男子渐行渐远,一道红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农夫身旁。她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农夫,然后启口说道:“别装了,他已经走远了。”
言毕,农夫从地上爬了起来,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对着红衣女子调侃道:“如何,八妹,我这出戏演得还不错吧?!”
这俩人,原来是张礼和茵八妹!
只见她捂着嘴,扑哧一笑:“哈哈,不错不错。”接着她挑了挑眉,问道:“咋样,你确定跟踪他不会被发现吧?”
张礼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放心,少主配置的‘五感虚无散’,又岂是浪得虚名的?”说着,他还竖起了大拇指。
此药能逐渐破坏人的听觉,使其反应逐渐迟钝,导致五感逐渐虚无,而不自知。因此,刚才看似异常激烈的对战,实际上可能并不如长脸男子所认为的那样激烈。
但关键在于,要让长脸男子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从而使其放松警惕,以便后续行动能够顺利进行。
这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
茵八妹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兴奋地拍了拍张礼的肩膀,说:“我们的人都出发了,这一次,定让他插翅难逃!!”
第317章 茵陈展医术 师徒匡正义
chapter 317: Luo Yinchen displays her medical skills, and the master and apprentice uphold justice.
无量山下,某个小小村落。
一位身着紫色长裙的少女,静静地坐在八仙桌前,全神贯注地为一位农夫把脉问诊。而在她的前方,站着的则是村里闻讯赶来的数百口人。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紫衣少女,有的焦虑,有的关切,有的好奇,但无一不流露出对这位年轻大夫的期待和信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紫衣少女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的手指轻轻地搭在一个老农的手腕上,用心地感受着那微弱而又复杂的脉象,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约摸一刻钟后,她才开口说道:“大爷,您的脉象我已经心中有数。从脉象上看,您的脾胃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理一下。我给您开个方子,您按照上面的药服用一段时间,身体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紫衣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草药搭配。
老农听了紫衣少女的诊断,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钦佩之情。他感激涕零地接过药方,连声说道:“谢谢你,骆大夫。前两天我家老婆子吃了你开的药,如今她的头痛之症已经明显减轻了!”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骆茵陈的诊断,也都纷纷赞叹不已。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大夫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医术却非常高超。在她的治疗下,村里的许多病人都已经恢复了健康。
骆茵陈微笑着对大家说道:“大爷您太客气了,大娘的药快吃完了吧,待会诊治结束,我再给她开一副。”
说完,她又开始为下一位病人看病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闯入房间,打断了诊断,大声呼喊道:“不好了,乡亲们,血刃会的人来了!大家赶快回家抄家伙去!”
这声呼喊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片涟漪。村民们纷纷脸色剧变,惊恐万状。
年轻力壮的男人们立刻起身,匆忙出门去寻找锄头、镰刀、锤子、木矛等一切可以充当武器的工具;女人们则紧紧抱住身边的孩童,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骆大夫,快跟我走!”正在骆茵陈不知所措之时,一位中年妇女赶忙拉起她的手,迅速钻进了附近的地窖里。
“张婶,这血刃会经常来村子里捣乱吗?”骆茵陈不解地问。
张婶面如死灰,目露绝望,压低声音,颤声道:“血刃会这帮凶残恶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咱村已遭其数次强征暴敛,每次来,皆抢走村中大量粮畜银钱,致使村民们苦不堪言。”
骆茵陈心中义愤难平,她握拳嗔目,义愤填膺道:“官府岂能坐视百姓受难?!”
地窖内,紧张之气弥漫,张婶嘴角露苦笑,哀叹一声,“官府,官府乃明处之官。而他们,则为暗处之官……”
这难道不是在收保护费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表面上的太平盛世,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恶劣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终于,血刃会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传入了地窖之中。
村头,血刃会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一面血红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滴血的刀刃图案,在宣告着他们的血腥与残忍。
旗帜下方,血刃会的帮众们身着黑色的衣装,上面同样绣着血红色的图案,与他们的旗帜相互呼应。他们的面容冷酷而狰狞,眼神中透射出对生命的漠视和对杀戮的渴望。
血刃会的到来让整个村庄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中。他们的恶行早已传遍了这片土地,所到之处,留下的只有仇恨和利益斗争。然而,面对这无情的威胁,村民们并没有选择退缩。他们拿起了手中的农具,义无反顾地挡在了恶徒的前面,准备与血刃会展开一场殊死的抵抗,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
血刃会的恶霸越来越近,他们看到村民们手中的武器,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相反,他们更加兴奋地向前冲来,想要将村民们一举击溃。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际,村长突然大声喊道:“大家停手!”
村民们和血刃会的帮众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身强体壮的中年男人。
村长接着说道:“血刃会的诸位好汉,我们已经缴纳了今年的供奉,为何今日又来此地。”
血刃会头目大步上前,将一卷画像展开,表情冷酷,恶狠狠地说道:“此地乃我血刃会的地盘,我等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你等休要多管闲事!我且问你,可曾见过此人?”
“未曾见过。”村长摇头答道。
“最好如此!若有人胆敢说谎,或是包庇此人,便是与我血刃会为敌!”头目仍是恶声恶气,“既然你等并未见过,那便算作惩罚,现在立刻去备些牛羊鸡猪,权当给我等的年礼了!”
真是强盗思维!
村长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但他仍强忍着情绪,说道:“你们这样做只会引起更多的仇恨和反抗。我们可以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何必非要诉诸武力呢?”
血刃会头目听罢,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仅凭你的三言两语,就想让我们改变主意?真是痴人说梦!今天,这个村庄,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如若不然,休怪我等手下无情。”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准备进攻。
俄而,忽闻马蹄声阵阵。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匹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英俊少年,他策马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问道:“诸位,敢问骆茵陈骆姑娘可在此地?”
这少年,就是海宝儿。
对峙双方,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停下手中动作,面上神情各异。
血刃会头目,手持画像,端详片刻,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少年,不禁眉头一皱,闷哼一声:“好小子,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哦?”海宝儿闻言一怔,满脸疑惑,问道:“你们到处找我作甚?”
“找你作甚?!”血刃会头目哈哈大笑,“你杀害我帮中兄弟,竟敢反问找你作甚?!”
“少侠,他们是血刃会的人!”村长瞧了瞧不远处与少年一同前来的鹤发道人,心中暗喜,觉得有了转机,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插话道,“骆大夫在我们村中,只是这帮恶徒还想让我们再次供奉。少侠若能出手相助,我们村必定感激不尽!”
海宝儿尚未答话,那血刃会头目已是怒不可遏,冲着村民们威呵道:“真是不知死活,待我收拾了他,再来与你们好好算账!”
头目故意将“好好”二字拖得老长,声音中充满了恐吓的意思。
海宝儿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转头对着不远处的鹤发道人朗声道:“便宜师父,这血刃会恶贯满盈,我之前已经给过他们警告,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不知悔改!依我看,定是要给他们些颜色看看!”
闻听此言,鹤发道人策马向前,来到海宝儿身旁,用凌厉的目光瞪了瞪血刃会一众恶徒,不怒自威道:“好徒儿,既然此事发生在我无量塔属地,那就交由为师来处理吧。”
哈哈哈哈!
听闻老道所言,那帮恶徒竟然张狂大笑。头目更是嚣张跋扈,不成人形,叫嚣道:“仅凭你这老道,也敢坏我血刃会规矩?”
“放肆!”
恶徒笑声未落,一声怒喝如晴天霹雳,直吓得头目胯下战马惊慌失措,头目本人也被这强大的内力冲击震得七窍流血。
第318章 启程东河郡 田震天归来
chapter 318: Setting off for donghe county, tian Zhengtian Returns.
血刃会头目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最终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摔落,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头目倒地的瞬间,他手中的画像也飘落在海宝儿面前。海宝儿定睛一看,发现画像上的人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海宝儿捡起画像,仔细端详一番,发现画中的人穿着夜行衣,手中还握着一柄带血的长剑。这画中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像现实中的自己。可若说不像,那为何血刃会的人能一眼认出自己?
“我说,这画技也太差了,到底是谁画的,竟然把我画得这么难看!”海宝儿不忘调侃道。
此时的血刃会众人早已无暇顾及海宝儿的调侃,他们见头目惨败,个个吓得面如土色,转身便欲逃离此地。
恶徒们刚迈出脚步,又被一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怒喝止住了:“站住!我允许你们走了吗?”这声音又似平地惊雷,震得他们肝胆俱裂,两腿发软,再也迈不开步子。
“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以后莫要再为非作歹,更不得踏入我无量山腹地收取任何年俸岁供,否则,我练天绝必让尔等灰飞烟灭!”老道的话,犹如字字箴言,声声入耳,直击他们的大脑和心脏,更如利刃一般,句句刺入他们的骨髓,让他们瑟瑟发抖。
他,便是天不绝人!
涿漉榜排名次席的顶尖高手练天绝!
闯荡江湖之人,还有谁不知晓老道威名!
恶徒们听到老道的话后,吓得两腿哆嗦,面色苍白。他们相互交换了眼色,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一些人开始站立不稳,而另一些人则陷入了沉思,似乎在考虑是否要放弃血刃帮众的身份。
在江湖人士心中,练天绝的意思,有时甚至比皇帝圣旨更具权威!
“前辈,我等一定谨遵教诲,将您的话转达给帮主。求求您放过我们吧!”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求饶。
“滚!”
这道声音,虽然粗鲁,却宛如天籁之音。血刃帮众们哪里还顾得上不省人事的头目,纷纷转身拔腿就跑。
胜利了!
眼看着血刃会的恶徒们狼狈逃窜,村里的男丁们赶忙放下手中的农具,老弱妇孺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欢声雷动。他们高举着双手,向练天绝表达着崇高的敬意和由衷的感激。孩子们在人群中欢快地穿梭,嘴里呼喊着练天绝的名字。老人们则眼含热泪,微笑着感谢这位英雄为他们的村庄带来了和平与安宁。
在村长的带领下,村民们纷纷跪地叩谢,异口同声地说道:“我沿山村一百三十余口村民,叩谢天道人救命之恩!”
天不绝人点了点头,和声说道:“村民们快快请起,日后若再遇困难,可上无量山寻我相助。”随后,他又对村长说道:“村长,前些日子承蒙你照顾的小丫头现在何处?我们要带她离开。”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身影从远处跑来,“前辈,海少主,我在这里!”
她,不是骆茵陈,又能是谁?
她恭恭敬敬地向天不绝人练天绝行了一礼,之后满含深情地望向海宝儿,心中激动万分——
真是无巧不成书!她依照天不绝人的建议,在此等候海宝儿的到来,没想到几日未见,竟一下子见到了两位救命恩人。
最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二人身边的白衣少女,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互相打招呼。
骆茵陈的出现,让一直沉默不语的冷凌烟眼睛一亮,赶忙大步上前,紧紧握住骆茵陈的手,激动地说道:“骆姐姐,真的是你!”
“冷姑娘,上次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骆茵陈见到冷凌烟,心中也是欢喜。
海宝儿见状,打趣道:“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我可要好好审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骆茵陈闻言,面颊微红,羞涩地低下头。冷凌烟急忙说道:“这可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不过,你得先叫声师姐来听听,我再考虑要不要讲给你听。”
这丫头……
还真会挑时候!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现场气氛十分融洽。
村长感激地转身对村民们高声说道:“今日有贵客光临,我们杀鸡宰羊,盛情款待。”
“多谢村长的邀请,不过我们有急事在身,实在耽搁不得。”海宝儿婉言拒绝道。
“这么着急吗?”骆茵陈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插话道,“我还想着给其他村民诊断病情呢,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此时,村长也极力挽留:“少侠,天道人,再着急也得填饱肚子呀,你们在此吃了午饭再出发吧。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嘛!你们医术高明,顺道也帮村里那些病情相对严重的病人诊治一下,来个‘雪中送炭’。”
盛情难却,海宝儿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短短时间里,海宝儿、骆茵陈和天不绝人三人齐心协力,为数十名身患重疾的村民进行了会诊,并开出了详细的药方,还贴心地为他们预留了足量的药材。
一个时辰后,四人翻身上马,策马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村民们的视野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两天后。
骆湖郡清江浦的秋水山庄门前,迎来了大批装备精良的官兵,他们手持长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与此同时,还有数十位身着官服、神情严肃的大小官员。这些人的到来,让原本冷冷清清的秋水山庄,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这些官兵和官员们分列两队,站在山庄大门两侧,整个场面庄严肃穆。山庄内的家丁和丫鬟们也纷纷走出大门,好奇地张望着。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他面容慈祥,容光焕发。这位老者便是秋水山庄的老庄主田震天,他此次外出,历时半个月,不仅平安归来,还彻底治愈了困扰多年的蚀骨之症。
田震天身穿一袭淡雅的素袍,上面虽没有绣着精美的图案,但却极其清爽。他的白发梳理得整齐光亮,面容红润,双目炯炯有神,透露出一股英气。
在田震天身后,紧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车厢上布满了精美的花纹,车窗上挂着绸缎制成的窗帘,显得格外气派。马车缓缓停下,一位家丁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田震天下了马。田震天面带微笑,向众人点头示意,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秋水山庄。
老庄主田震天的回归,让秋水山庄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在马车不远处的人群外,一位头蒙面纱的女子正静静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她的身形婀娜多姿,一袭素雅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面纱下,若隐若现的面容带着几分神秘,让人不禁心生好奇。她的目光冷静而锐利,似乎在审视着每一个细节,热闹的场面,根本无法惊扰她敏锐的观察力。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上。那个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行动十分诡异,引起了她的警觉。女子悄悄地跟了上去,发现这个身影正试图潜入秋水山庄。
就在那个神秘身影快要进入山庄的时候,女子瞬间化作一道幻影,迅速冲向了他……
第319章 女侠请饶命 山庄来旧客
chapter 319: please spare my life, heroine; an old guest es to the villa, and the siblings meet.
她的速度风驰电掣,超乎想象,身形如幻影无法捕捉。那神秘之人虽然察觉到了蒙纱女子的行动,但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蒙纱女子瞬间就来到了神秘之人的背后,伸出双手,恰似闪电,迅速地抓住了那人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扭,将他的身体水平扭转了过来,同时施展出一套凌厉的腿法,将其踢翻在地。
神秘之徒尚欲苦苦挣扎,怎奈蒙纱女子丝毫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女子倏地蹲下,劲力吞吐间,按住神秘人胸口,使其动弹不得。继而,蒙纱女子右手探出,掌若利刀,凌厉劈向其后颈。神秘人只觉眼前骤黑,意识瞬间消散。
蒙纱女子将昏迷的神秘人拖拽至一隅,随后轻启他的斗篷,揭开其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他的面庞平凡无奇,却隐隐散发出一缕冷峻之意。其容貌虽不甚俊美,然棱角分明,尤以那高挺鼻梁,恰似一座山峦横陈于脸庞,予人一种庄严肃穆而又神秘莫测之感。
蒙纱女子葱玉指轻轻一挥,绳索仿若灵蛇,跃然入手。她手法娴熟,轻柔和缓地将那看似寻常的男子缚起。只见绳索于她手中宛如活物,灵动地缠绕于男子身躯之上,而每一个结扣皆打得稳固严密,彰显其专业性与熟练度。
两刻钟后。
男子自昏迷中悠然醒转,眼帘映入的,是自身紧缚的身躯,以及一位立于身前的蒙纱女子。刹那间,惊恐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失声惊叫:“你是何人?放开我!”
然蒙纱女子却无动于衷,其眼神冷酷僵直,似无任何情感。男子心中的疑惑与恐惧交织,他开始追忆自己何以身陷此地,此蒙纱女子究竟是敌是友?她又缘何将自己缚起?
“女侠,哦……不……大姐,美丽的大姐姐,你莫不是想要劫财?就只有这件衣服还值点钱,你若相中,尽管取去,只求你放过我啊!”
蒙纱女子骤然抽出腰间佩剑,抵在了他的脖颈之处,剑尖闪烁着冰冷寒光,须臾便可刺破其肌肤。她的声音冷酷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休得乱叫,否则,我会让你永远闭上嘴巴。”
男子感受到剑刃的冰冷,吓得通体战栗,他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仅能瞠目而视,凝视蒙纱女子的一举一动。
蒙纱女子先不耐烦地以鄙夷眼神斜睨地上男子,似乎在说:“就你这点家当,老娘尚瞧不上。”她用脚踢了踢男子,继而厌弃地转过头去。不过须臾,她猛地回过头来,声色俱厉,眼神如刀,直刺男子,怒斥道:“说!你鬼鬼祟祟到秋水山庄所为何事?”
此说话机会,男子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无辜地答道:“姐姐,美艳动人的姐姐!我并无恶意,仅是来寻秋水山庄庄主田破空商议事情的。”
蒙纱女子闻此,柳眉微蹙,轻叱道:“你便是如此商议事情的?”
“呃……”男子回过神来,面上登时臊得通红,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地自报家门道:“姐姐有所不知,我乃冷面阎罗,罗西山是也。适才那是我的职业习性,已然……改不得了……对了,我不生产寒气,我只是寒气的搬运工。”
冷笑话讲的一点也不好笑,但男子的身份却已明了!
“休得油嘴滑舌!”蒙纱女子嘴角微扬,脸色稍霁,轻声说道:“谅你也不敢在秋水山庄放肆。不过贼就是贼,竟还取此等华而不实的名号来,简直是荒唐可笑。”
听到这番嘲讽,冷面阎罗罗西山似有不悦,只见他撅起嘴,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回应道:“哼,姐姐,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罗西山就算是个贼,那也是盗亦有道,是个充满正义感的贼……”
蒙纱女子听罢,禁不住“噗嗤”一笑,手中佩剑险些失手坠落。她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指着罗西山说道:“就你还冷面阎罗呢?我看你是搞笑阎罗还差不多!罢了,我今天心情不错,便暂且饶你一命,想办法带我进去!”语罢,她手持佩剑,轻轻一挥,罗西山身上之绳索便尽皆断裂。
“……”
继而,二人运起轻功,纵身跃入秋水山庄。在冷面阎罗的引领下,他们身形敏捷地穿梭于庄内,巧妙地避开守卫的耳目,朝着庄内一处僻静无人的房舍行去。
“庄内有什么地方适合藏身?”蒙纱女子轻声问道。
冷面阎罗罗西山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屋宇,压低声音道:“我们先到那边找个地方藏身。”言讫,他抬足便欲朝前方行去。
然,未及他举步,蒙纱女子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其去路,轻声道:“那里并不安全,随我来!”
“唔?为何感觉她对此地似更为熟稔?”罗西山先是一愣,但未多言,赶忙跟上蒙纱女子的步伐。
此时的秋水山庄,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田破空设宴犒劳护送其父田震天归来的众位将士。大堂内,众人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诸位将军,此番护送吾父平安归来,辛苦诸位!来,我敬诸君一杯!”田破空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其豪迈气概令众人心折。
“多谢田庄主款待,我等不胜荣幸!”众将士齐声说道,亦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此次出征,幸得诸君英勇杀敌,方得剿灭黑鲨海盗。我代表田家,向诸君致以衷心之谢意!”田震天声如洪钟,情感真挚,又是一杯酒下肚,其面上洋溢着自豪与感激之情。
“能为陛下效力,能为朝廷尽忠,乃我等之荣幸!”一位将领举杯相碰,亦是一饮而尽,其豪情壮志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人。
此时,一名仆从匆遽而入,附耳于田破空,轻言数语。
“诸位将军,恕在下失陪。”田破空起身言道,随仆从疾行而出。
二人一路疾奔,穿越回廊庭院,抵达田氏祠堂前。尚未立定,田破空便见罗西山于祠堂前焦灼徘徊,不时远望,似在等候何事。
田破空赶忙趋前,问道:“罗西山,你急召我来,可是事有端倪?”
听到田破空的声音,罗西山赶忙起身相迎。他双唇紧抿,没有说话,先颔首示意,继而轻轻摇头,以眼神示意田破空向堂内观瞧。
察觉到罗西山举动殊异,田破空挥手斥退仆从,独自走进祠堂。
祠堂内幽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陈腐之气。墙壁上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昏黄光线照亮女子身影。她静静地跪在灵位前,掩面而泣。
“你……你是谁?”田破空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闻田破空询问,女子徐徐转头,揭去面纱,露出真容。她涕泗横流,哭诉道:“大哥,是我……”
第320章 兄妹喜重逢 罗君报实情
chapter 320: the siblings happily reunite, and Luo xishan reports the truth.
田破空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两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秀姑,真的是你吗?这些年我们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可谓是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啊……”
田秀姑使劲地摇着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泣不成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当年,都怪我年少无知,害得父亲不幸染上蚀骨之症,最终也没来得及见娘亲最后一面……”
田破空轻轻拍着田秀姑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妹妹,莫再哭泣了,往昔的一切皆如过眼烟云,已然飘散。宝儿已将你的遭遇全盘告知于我,如今你安然归来,我们一家人总算团圆了!走,随我去拜见父亲!”
目睹这感人至深的一幕,一向冷酷无情的罗西山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他全然不顾自己被冷落的感受,轻声啜泣起来,喃喃自语:“好感动……哦,不对,差点忘了正事。田庄主,我有重要的情报要禀报呢!”
言罢,罗西山从腰间取下一把宝剑,毕恭毕敬地递给田破空,说道:“田庄主,宝剑在此,完璧归赵。”
田破空缓缓接过宝剑,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身,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他眉头微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低沉地问道:“这便是你所言的情报?”
罗西山神色自若地回应道:“田庄主,莫急。经过这段时间的深入探查,我终于探明了针对秋水山庄的幕后黑手,他们并非来自武王朝内部。”
田破空倏地抬起头来,身体猛地一颤,急忙问道:“何出此言?”
罗西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经过一番波折,我发现这个势力与外界的某些神秘力量有所牵连。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或许牵涉到更宏大的利益和阴谋。”
田破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讶。他凝视着罗西山,静待他的进一步解释。
罗西山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默默地看着田破空,许久之后才如实道来:“其实,我是受血刃会之托接下的任务。他们除了发布盗取秋水剑的任务外,还发布了夺取无量塔化神秘笈的任务。但此任务难度颇高,至今无人敢问津。”
“这与外部势力又有何关联?”田庄主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他意识到,秋水山庄面临的危机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错综复杂。
罗西山面带愧色,又徐徐说道:“为了查清此事,数日前,我曾潜入血刃会的密室,偶然间发现了他们的机密信函。信中提及,秋水剑得手后,必须如约送至青衣羌国。”
青衣羌国?
此事甚是诡异!怎会与青衣羌国扯上关系?
田破空还未来得及追问,罗西山便义正言辞地说道:“秋水剑既与青羌有关,我便不能将它送交于他们,故特将其带回。”
不得不说,在大是大非与国家利益面前,这位冷面阎罗竟有如此温情大义的一面,他的抉择无疑是明智之举,令人钦佩。
随后,罗西山的目光又落在田秀姑身上,带着一丝诚挚的情感,对着田秀姑说道:“田大小姐,在下对您这位‘扫眉才子’仰慕已久,亦曾听闻您的过往。日后若有需我罗某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田秀姑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转瞬又恢复平静。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欣慰。
“对了,罗某还有一事相告,必令你大吃一惊!”罗西山挑了挑眉,故作神秘地说道。
田秀姑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道:“何消息?莫要卖关子,速速道来!”
罗西山压低声音,抱拳道:“我于血刃会的密室中,发现大量他们与顾家往来的信函。依我之见,这顾家怕是难脱干系!”
听闻此言,田破空与田秀姑兄妹二人如遭五雷轰顶,身体剧烈一颤,尤其是田秀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深知,但凡涉及顾家之事,皆无好事!
田秀姑多年来一直苦无机会向顾家报仇,如今她既已归乡,决心要为自己和父亲田震天这些年所遭受的冤屈、屈辱和苦难,加倍讨回公道。
田破空沉思良久,缓缓对罗西山说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你再跑一趟海州江家,寻得海少傅,将此事如实相告。以他的智谋,必能查清来龙去脉。”
“好,交予我便是!”罗西山高声应道,旋即身如猎豹,动若疾风,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后院之中,其动作之潇洒利落,令人叹为观止。
送别罗西山后,田破空如大梦初醒,他紧紧握住田秀姑的手,柔声说道:“走,哥带你去见父亲!”
田秀姑展露笑颜,任由兄长牵着自己。两人穿过庭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他们的笑容,仿佛回到了昔日的美好时光……
且说那海宝儿,此刻正与天不绝人一同纵马驰骋,风驰电掣般赶往东河郡。
“海小子,再有两日便可抵达东河郡。治疗江齐的内伤,你可有十成把握?”天不绝人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空中回荡。
“师父放心,徒儿自有妙计!此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您都来了,岂有不治之理!”海宝儿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着调侃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顺路去一趟沇州的龟蒙山明广寺,借得一块‘九阳火云石’。”
\"你这小鬼头,怎敢将为师视‘空气’!\"天不绝人佯装生气,驳斥道,“那明广寺的镇寺之宝,岂是你说借便能借的?”
可不是嘛,\"东风\"本是极好的寓意,在此刻这对刚结成师徒的二人口中,却成了一句戏言。
海宝儿不以为意,追问道:“那,师父您与那明广寺住持可有交情?能否帮徒儿说几句好话,也好在借东西时省事些。”
海宝儿话刚说完,天不绝人便立即反驳:“小子,休要妄想!我乃道家传承人,他是释家传承人,我二人并无瓜葛,何来交情?”不过他略加思索,紧接着又道,“不过,你既是我天不绝人的徒儿,若借不到,我们便去偷;若偷不到,我们便去抢……”
啥……
这也行?!
这还是那个一向正义凛然的天不绝人吗?!
“师父、小师弟,你们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冷凌烟笑得花枝乱颤。她简直无法相信这种话会从师父口中说出,遂戏谑道,“莫不是,你们还有血缘关系?!”言语中尽是羡慕,似乎对这般深厚的师徒情谊十分向往。
“喂喂喂,为何总要加个‘小’字?”海宝儿眉头紧皱,满脸写着些许不快。
“本来就小,还犟嘴!”冷凌烟的声音,伴着清脆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然而,这边的争论并未影响到端坐在马车内的骆茵陈。当她听到海宝儿提及“九阳火云石”时,双眸瞬间亮了起来。身为医者,她对这石头的神奇功效早有耳闻,心中一直充满好奇与渴望,渴望能亲眼一见,却始终未能如愿。
第321章 泗水城际遇 明广寺借宝
chapter 321: Encounter in Sishui city, borrowing treasures from mingguang temple.
传说中,“九阳火云石”诞生于龟蒙山附近,它是岩浆喷发后凝聚形成的珍奇异宝,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蕴含着至刚至阳的九阳真火。
这样的宝物,实乃天地之精粹,自然是极其稀有,难以获取。明广寺将其视为镇寺之宝,也在情理之中。
骆茵陈曾在医书中读到过“九阳火云石”的相关记载,据说其阳气可疏通经络、消炎止痛、疗伤治病、驱除寒气,对治愈各种疾病和内伤均有良效。
然而,海宝儿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像一盆冰凉的冷水,无情地浇在了她的头上。
“如果明广寺无功而返的话,那就只能自己去寻觅了。然而,这种矿石的获取难度非常之大,它往往深埋在极其隐蔽的地方,并且通常有强大而凶猛的异兽守护着。这些异兽守卫着矿石,不会轻易让人靠近,若想获得矿石,就必须先打败这些强大的守护者。” 海宝儿的话语中流露出些许无奈。
傍晚时分,一行人抵达泗水郡城,稍作停歇。
说到这泗水郡城,实则是一座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老城池,因泗水河贯穿郡境而得名。自上古时代开始,传说中的诸多大能之人都与此地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在这里建立了许许多多的上古方国,且历代王朝均将此地视为根基,持续进行扩张和整修。这里奄有龟蒙,凭借其险峻的地势,成为了守护疆土的天然堡垒。
一百多年前,武朝初代皇帝武长丰成功平息了长达五百余年的王侯内乱,统一了各路诸侯王国。自那以后,泗水古城虽失去了原有重要的军事战略地位,但这座承载着数千年深厚历史和丰富文化底蕴的古老郡城,仍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和龟蒙山的存在,成为了人类与异兽的宜居之地。与此同时,正因有龟蒙山,这座古城才成为了当今武朝乃至整个天下,当之无愧的药材之都。
“明日,我和宝儿将前往龟蒙山,你们在城中准备好其他的药材。”练天绝忧心忡忡,心系众人,连忙开始筹划接下来的任务。
“师父,我想跟你们一同前去!”冷凌烟迫不及待地喊道。
“凌烟妹妹若去,那我也一同前往!”骆茵陈附和道。
“不行!”天不绝人与海宝儿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如出一辙。
“为何不行?!”又是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说出口来。
“小师姐,师父如此安排自然有他的考虑。此次前往东河郡,还有一些药材唯有泗水古城才有,所以明日,骆姑娘的任务便是将这些药材收集齐全,而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她!”海宝儿语重心长地规劝道,同时还着重强调,“时间紧迫,人命关天,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会对治病救人产生直接影响。”
二女听了海宝儿的这番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她们撅着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次日巳时,龟蒙山下。
天不绝人一边领着海宝儿向上攀登,一边为他讲述着龟蒙山和明广寺的故事。
相传,在远古时代,神龟是天地间的神灵之一,拥有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它背负着天地的重任,守护着世间的和平与安宁。
明广寺坐落于龟蒙之巅,而这座寺庙的存在,就与传说中的神龟有关:某日,洪魔骤然降临,比丘尼明广与师父一同观测水势,惊觉大地即将沉沦,明广赶忙向师父求教应对之法,师父沉凝道:“我们立于蒙顶,无畏山洪之威。”
然而,他们的对话却被神通广大的龙王听闻。龙王遂号令群龙,将洪水汇聚于蒙顶之上。须臾之间,洪流滔滔,师徒二人与数万生灵身陷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龟感应到了人间的危机,从远古时代穿越而来。它踏浪而行,突破时间限制。神龟昂首挺立,眼神锐利如炬,四肢挥动间,分水而行,展现出无穷的力量。无数生灵纷纷跃上龟背,安然脱险,明广师徒亦得以保全。
洪水退去后,明广迁至龟蒙西北,建起了“明广寺”。而那拯救众生的神龟,因忤逆龙王,被罚定身,永驻蒙顶。
神龟的身躯与石头相融,坚如磐石;与山脉相连,终成一体。它的纹理犹如神秘的符咒,即使双眸不再闪烁,却依旧凝望远方,凝望着这片土地。
岁月流转,神龟所化的巨石成为了神奇的地标景观。人们对它心怀敬畏,视之为神灵的象征。传言,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能在石前感受到神龟的庇佑。
每逢良辰吉日,人们便来到石前,献上芬芳的花果,虔诚祈祷平安幸福。巨石见证了岁月的沧桑,也见证了生活的变迁。它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成为永恒的神话。
多么美丽的传说啊!
讲完这个故事,师徒二人已经到达明广寺山门前。
“此乃佛门净地,不知二位施主有何贵干?”一位年轻的僧人双手合十,轻声问道。
“我乃练天绝,携徒特来拜会贵寺灵觉住持。”天不绝人双手于腹前合抱,拱手回道。
“原来是无量塔主,请稍作等候,小僧这就入寺禀报。”言罢,小沙弥急忙一路飞奔而去。
未几,明广寺大门洞开,几位身着袈裟的和尚从里面快步而出。为首之人,目光如渊,手持拂尘,神情威严。
想来,应该就是灵觉住持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灵觉住持单手作揖,惶恐不安地说道:\"不知天道人尊驾莅临,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天不绝人见此情形,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灵觉大师,别来无恙,此次前来,实有要事相商,不知是否方便?”
“二位,进寺再说!”
刚一踏进大雄宝殿,天不绝人还来不及说话,灵觉就已经抢先发问道:“天道人,这位小施主好生面生,莫非是你的关门弟子?”
海宝儿身形微躬,双手合十,低头垂目,以标准的礼节向众人施礼,语气惶恐道:“小子海宝儿,拜见住持,拜见诸位大师!”
众僧听到海宝儿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有的僧人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浑圆,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有的僧人则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着佛号,似乎在祈求佛祖的庇佑;还有的僧人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海宝儿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果真是少年英雄!”灵觉微微颔首,不禁慨叹。
“住持大师,我和徒儿此次前来,是欲借贵寺的‘九阳火云石’一用,以救人性命。”天不绝人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好说,好说。”灵觉嘴角轻扬,果断应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来人,速去取来‘九阳火云石’。”
呃?
竟然如此顺利?
都不需要稍作迟疑,或者勉为其难地犹豫一下的吗?
海宝儿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天不绝人,又看了看眼前的一众和尚,心中之敬意,油然而生。
此时的天不绝人负手而立,神色坦然,似乎在炫耀着说:我天不绝人亲自出马,岂有不借之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骄傲祸必到。
就在二人暗自得意之时,宝殿的大门毫无预警地轰然关闭。紧接着,一群僧侣从四面八方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隐蔽的角落闪现,如潮水般将二人团团围住。
第322章 天蚕球笼困 殿外强对决
chapter 322: trapped in the tiancan ball cage, a fierce confrontation outside the hall.
这些僧众动作迅猛,配合默契,形成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他们巧妙地利用宝殿内的地形和障碍物,悄无声息地封锁了每一个可能的逃脱路径,将二人困在其中,让人插翅难逃。
僧众们个个神色肃穆,眼神犀利如鹰隼,手中的法杖和念珠持续发出刺耳的声音,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宝儿见此情形,心中惊惧,深刻地感受到了僧众们带来的沉重压迫,心中不禁慌乱起来,他的气息被一股无形的气密笼罩住。这股气密,使海宝儿的眼神变得逐渐迷蒙起来。他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鱼鳞宝匕,想要冲出去冲破这股气密的威压。然而,就在他即将迈步的瞬间,一只大手紧紧地将他拽了回来。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天不绝人的高呼在海宝儿耳畔炸响,如晨钟暮鼓和静心法咒,令他的神智顷刻间变得清明,不再如刚才那般迷蒙恍惚、头目晕眩。
海宝儿定睛观瞧,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被一张巨型的大网所笼罩。这张网薄如蝉翼,几近透明,却又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极难被人察觉。
这是天蚕丝!
天蚕丝的线条细腻如丝,紧密交织。每一根丝线都相互交错、缠绕,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这个网络既像是一个具有攻击性的武器,又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将海宝儿和天不绝人困在其中。
由天蚕丝编制的牢笼,便是大名鼎鼎的天蚕球笼!
天蚕球笼的厉害之处还在于它的柔韧性和坚固性。看似柔软的丝线,实际上却具有极强的韧性,难以被轻易撕裂。而且,天蚕丝线还隐隐散发出一股神秘的力量,似乎能够抵御外界的攻击,使其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好险!再多迈出一步,我恐怕就小命难保了。”海宝儿心有余悸,手心早已渗出一层细汗。
天不绝人得意之色须臾消散,满脸皆是愤怒。他瞪大双眼,怒视着灵觉大师,高声质问道:“灵觉住持,你这是什么意思?”
其声如洪,在宝殿内回响不绝,满是愤愤不平之意。与此同时,他的双拳紧握,微微发颤,似是极力压抑着心中怒焰。
这句话不说也罢,然而一旦说出口,就犹如引线,一点即燃,灵觉住持的反应愈发激烈起来,“天道人,老衲一直将你奉为天下道统的至高峰,却不想你竟做出这等腌臜之事!”
“腌臜之事?”天不绝人怒火中烧,几欲喷涌而出,内力如决堤之洪在体内翻涌,须臾间,一股磅礴无匹的威压如巨石滚落,自他为中心向外席卷而去,摧枯拉朽般将僧众们的气势震得荡然无存。他怒声喝问:“你所说的腌臜之事,到底是何意?莫要信口胡诌!”
“哼,你还好意思说?!”灵觉住持亦是义愤填膺,声色俱厉,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不停地宣泄着他心中的怒火,“偷盗我寺镇寺之宝,今日还佯装前来借取,如此欺世盗名的行径,难道还妄想老衲对你以礼相待?!”
什么!难道九阳火云石被盗走了?
海宝儿与天不绝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
看来,这分明就是一场误会啊!
如今若想消解这场误会,单凭唇舌之能恐怕已经难以令他们信服了。天不绝人冷笑一声,不再做无谓的解释,而是淡淡然道:“灵觉住持,我身为无量塔塔主,乃是天下公认的武学第二人,怎会做出这等卑劣的事情?若是你执意认为是我偷盗了九阳火云石,那便尽管放马过来吧!”
灵觉住持咬牙切齿地回道:“好!好得很!普天之下,能以化神秘笈第九重‘无招无我’打伤我师弟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今日,就算拼得寺庙被毁,我也要为天下苍生讨个公道!”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把禅杖,寒光闪烁,隐隐散发出阵阵杀机。
灵觉住持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佛门绝技。他的身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韵,如佛光普照,令人不敢直视。
没得谈了吗?
天道人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转过头来对海宝儿嘱咐道:“此事甚是奇怪,恐怕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如今再多说也是无益,徒儿,你要保护好自己,为师去去就回。”
他运气调息,内力在全身翻滚,犹如滔滔江水,连延不绝。他举起手臂在空中一划,凌厉的真气化作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破开了身前的屏障。随后,他大步走出殿外,朗声说道:“要打出去打,休要坏了殿内佛像!”
不得不承认,天不绝人作为道派的领袖,他的觉悟和品德堪称完美,无可挑剔。
刷刷刷!
只见几十道黑影“咻”的一下,全部跟了出去,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瞬间跑得没影儿了,独留海宝儿在那儿,风中凌乱。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都能塞下一个鸵鸟蛋了,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似的,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就像看到了外星生物一样,嘴里还念念有词:“喂喂喂,有这么看不起人的吗?”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活像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
“得赶紧想个办法平息这场争端才行,不然他们真打起来的话,不仅灵石没借到,恐怕还会引起更大的误会。到时候,可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海宝儿一边暗暗叫苦,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应对措施。他的脸色焦急,额头上甚至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中下意识地摆弄着那把鱼鳞匕首,好像这样就能让他的思维更加敏捷似的。
大雄宝殿外。
以灵觉住持为首,三十余僧众将天不绝人团团围住,战斗一触即发。
随着灵觉住持的一声怒吼,他如旋风般冲向天不绝人,掌风呼啸,气势磅礴。其余僧众也不甘示弱,纷纷施展出自己的绝技,一时间,大殿外拳风脚影,呼喝声不绝于耳。
一名僧人跃至半空,施展出罗星拳,拳影翻飞,似流星般砸向练天绝。他的拳法刚猛有力,每一拳都蕴含着佛家的慈悲与力量。
另一名僧人则手持禅杖,舞动如风,杖影重重,将练天绝笼罩其中。他的杖法灵动而多变,每一杖都有佛家的智慧与灵巧之意。
还有一名僧人双腿盘旋,施展出般若神行腿法,腿影如风,快速而凌厉。他的腿法迅猛如雷,每一腿都展现出佛家的威严与气势。
僧众们施展出明广寺的独门功法——梵天伏魔阵。他们的攻击犹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向练天绝,紧密而有序,不给对手留下丝毫喘息的机会。
练天绝身陷重围,却丝毫不乱。他的身形忽远忽近,忽上忽下,飘忽不定,在僧众的攻击中穿梭自如。他的双掌上下翻飞,或劈或挑,或拍或打,将僧众的攻击一一化解。
然而,众僧彼此间配合得天衣无缝,令练天绝难以寻觅到可乘之机。他们的佛家功法相辅相成,浑然一体,攻势凌厉,锐不可当。
僧众们的攻击再一次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却无法触及练天绝的衣角。他的身手矫健,招式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让僧众们不敢轻易靠近。
大殿外气氛紧张,战斗激烈。僧众们与练天绝的对决可谓惊心动魄,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第323章 真相待查明 干戈为玉帛
chapter 323: waiting for the truth to be revealed, turning hostility into friendship.
天不绝人止住步伐,伫立原地。他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突然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他的双手开始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疾速舞动,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伴随着手指的舞动,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如泰山压卵,沉重无比。众僧侣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得纷纷停止攻击。
紧接着,天不绝人将双掌上抬,地上的草木和碎石开始缓缓浮空。他的手指向天,又猛地一挥而下,随着他的手势,无数锐利如剑的物体从四面八方疾射而来,如万箭齐发般密集。
这些物体竟然带着凌厉的剑气!
在这恐怖的攻击下,僧侣们惊恐地发现,他们已无处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锐利的物体射向自己。
啊!
只闻惨呼之声不绝于耳,狂风呼啸而过,围攻的僧众宛如被飓风吹倒的稻禾一般,尽数倒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太恐怖了!
“这便是他的真正实力吗?”灵觉住持满脸惊愕地望着满地横七竖八的躯体,无奈苦笑。
“佛道本同源,何必动干戈。”天天不绝人终于等到了为自己申辩的时机,而这个机会,是他用强大无比的实力争取来的。“贵寺灵石失窃,实与我师徒二人无关。倘若诸位执意认定是我等所为,那我也只好得罪了!”
闻得此言,灵觉住持踉跄起身,勉力以法杖支撑住摇摇欲坠之躯,虚弱地质问道:“敢问天道人,盗石之人所用功法,乃化神秘笈第九重。此事,又当作何解释?”
“你所言不假,世间能修成化神秘笈第九重的人,除我之外恐再无他人。但灵觉住持,你可曾想过,倘若真为我所盗,我何必再来贵寺求取,岂不多此一举?”天不绝人以无敌之姿,继续申辩。他言辞如剑,犀利无比,让人无法辩驳。
道理通了,话也不得不信了。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天不绝人纵身一跃,施展出一招「移形换影」,身形瞬间消失,只留一道残影。须臾之间,他现身于大殿内,使出「飞花逐月」,以指代剑,如翩翩蝴蝶般轻盈,剑花朵朵,瞬间破开了海宝儿周围的天蚕球笼。不出数息,他便带着海宝儿回到了众人面前,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令人惊叹不已。
灵觉住持见状,心中暗自惊叹。他知道,天不绝人的武功修为已臻化境,若在此间与他动手,明广寺绝无胜算。于是,他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天道人所言甚是。老衲刚才一时冲动,险些酿成大祸。还望天道人海涵。”
天不绝人收功敛息,原本冷漠的神情逐渐缓和,他微笑着说道:“住持言重了。我与贵寺并无冤仇,更不屑于做出那等偷鸡摸狗之事。不过,既然此事与我有关,我也不会坐视不管。这样吧,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定当查明幕后真相,不知住持意下如何?”
灵觉住持颔首,缓言道:“既是如此,老衲便信天道人的为人和信誉。”
天不绝人点了点头,对着身边的海宝儿说道:“徒儿,你去为诸位僧友疗伤。”
正当海宝儿意欲出手之际,灵觉住持却摇头婉拒:“天道人客气了,是老衲鲁莽在先,这点皮外伤,我等自行处理即可,不敢劳烦海施主浪费宝贵的救命时间。”
闻听“救命”二字,海宝儿突然眼前一亮,仿若想到了什么,旋即趋步上前,对着灵觉躬身施礼,急切问道:“对了住持大师,您方才说您的师弟被人重伤,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可否带我去看看……”
哎~
一声沉重的叹息过后,灵觉住持无奈地摇了摇头,面露愁容,缓缓说道:“多谢海施主,明觉师弟他被高人所伤,一般的医治手段对他来说,无甚大用。好在先前老衲已用内力护住了师弟的心脉,他才得以勉强保住一命,可老衲内力尚浅,无法为他继续续命。”
海宝儿紧皱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正当他苦苦思索之际,天不绝人突然高声说道:“灵觉住持,你看用我的内力能否帮上一些忙?”
这……
“这情况,不正与舅公江齐的遭遇一般无二么?既是如此,那何不让……”海宝儿念头至此,赶忙插话道:“住持大师,此番我与师父前来求石,正是为了救治与明觉大师有相同症状之人。小子斗胆,请允许我与师父一同为他们救治。”
事情竟如此凑巧,就好像有人在背后刻意操纵一般。
灵觉住持听闻此言,微微一怔,继而目光落在了海宝儿身上,审视着他,似乎在权衡他的能力和诚意。海宝儿则毫不退缩地迎上了灵觉住持的目光,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急迫。
灵觉住持双手合十,轻声说道:“阿弥陀佛,海施主一片赤诚之心,老衲甚是感动。然救治之事事关重大,小施主可有把握?”
海宝儿上前一步,抱拳鞠躬,朗声道:“小子不才,但自幼随师父研习,略通岐黄之术,故而小子愿与师父一同全力以赴,绝不轻言放弃。只要能找到「九阳火云石」,小子就有九成把握!”
灵觉住持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道:“甚好。海施主,能有此等慈悲之心,实为难得。二位尊客,且随老衲来。”说罢,他转身引领海宝儿和天不绝人朝着大殿的后山走去。
此时此刻,泗水郡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药铺门口,伙计们忙碌地将一包包药材搬出,仔细地核对药单,确保每一味药材都准确无误。店主则站在一旁,指挥着搬运工作,不时与前来取药的人们交流着。
在另一处,一群人围在一起,商议着如何寻找某种稀有的药材。他们或翻阅古籍,或向知情人士请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街头巷尾,人们穿梭其中,有的扛着装满药材的麻袋,有的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草药。他们彼此交流着,分享着采药的经验和心得。整座郡城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气息,这种气息彰显了这座古老郡城所特有的独特魅力,也昭示着郡城深厚的医药底蕴。
在一座规模庞大的药材铺前,骆茵陈与冷凌烟并肩而立。骆茵陈身着一袭粉衣,略施粉黛的面容清新素雅;冷凌烟则身着一袭白衣,不施脂粉的面容更显温婉可人。二人手牵手,一同踏入了这座充满神秘气息的药材铺。
掌柜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憨厚之人,他慈眉善目,身着长衫,笑容可掬地迎接着每一位前来买药的顾客。 骆茵陈向掌柜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将采购清单递给了他。
掌柜接过清单,认真审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露出为难之色:“姑娘,你所需的药材,本店基本都有,然而有两味药材目前缺货。”
骆茵陈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哪两味药材缺货?”
“是土鳖壳和东忍花。”掌柜回答道,“姑娘,从这药方写法来看,您应该是位大夫吧。”
不愧是常年与各色人物打交道的人,其察言观色之能力,和对业务之熟悉程度,都堪称罕见。
骆茵陈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的确是一名大夫。”
掌柜称赞道:“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实属难得。医术的传承与发展,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扛起重任。恕我多嘴一句,既然您是位大夫,所缺的这两味药,是否考虑用水蛭和犀角来替代?”
第324章 岁月无长流 天下玄龟寿
chapter 324: time does not flow forever, the turtle of the world has a long life.
骆茵陈不禁眉头紧蹙,这两味药材乃是治疗内伤的关键,缺之则会让整个药方的功效大打折扣。
掌柜似乎洞悉了骆茵陈的忧虑,他略加思索,继而说道:“我知晓有一家药店或许存有此药,但那家药店位置偏僻,且路途遥远,你们恐要耗费些时力方可抵达。”
骆茵陈满怀感激地望向掌柜,轻声言道:“有劳掌柜了,先将其他药材称好分量,包扎起来。我们这便前往彼处一探。”
掌柜熟稔地打开一个个药盒,取出药材,搁于秤上称量,而后装进纸袋,捆扎封装。
她向掌柜道过谢,付讫银两,离开药店后,与冷凌烟果断决定赶赴另一家药店。然而,她们方才举步,便有两个行踪诡谲之人探出头来。
“速去禀报掌柜,大鱼已上钩,照原计划行事!”其中一人头系蓝巾,獐头鼠目,压着嗓子对另一人言道。
“好嘞!小人再确认一下,是水蛭和犀牛角对吗?”那人长得呆头呆脑,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憨态可掬的笑容,模样甚是滑稽。
俨然一个憨憨!
“蠢货!什么水蛭和犀牛角,是土鳖壳和东忍花,你给本堂主记牢了!”此人以折扇轻敲那呆子的头,气急败坏地骂道。
“哦,小人记下了,是水蛭和东忍花……”憨憨一边比手画脚,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
见此状,头系蓝巾的堂主气得直跺脚,真欲给这不开窍的家伙来上一拳,他戟指呆子的鼻子骂道:“如此简单的名字你都记不得,实是愚钝至极!若再记错,便将你这呆子与这四味药材一并处置了!”
“得令,小人这就将四味药材尽皆收了!您老说话能否说明白些,莫要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让小人好生揣测。就您这说话水平,还当啥堂主啊!”憨憨一边埋怨着,一边如猴儿般上蹿下跳,迅速做出反应。只见他身形一闪,转瞬间便消失无踪,唯留那堂主呆立原地,一脸惊愕。
我去……
“去他娘的!我怎就摊上这么个蠢货下属!”堂主顿觉天旋地转,几欲气晕过去。他心中暗骂着,直欲将那呆子生吞活剥,连骨渣都不剩。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暗自忖度:“那二女想必尚未察觉,此单生意或有转机。嘿嘿,待赚到了银钱,我便将这呆子打发走,以免再为我添堵。”思及此,堂主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再回到明广寺。
蒙山之巅,地势平坦如砥,一只巨型石龟悄然踞坐于此,眺望着远方。它身躯庞大,沉稳厚重,身上的石纹清晰可辨,如道道古韵,铭刻着岁月的痕迹。
石龟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峦重叠,云霞缭绕。历经数千年的风雨洗礼,它依旧坚如磐石,稳若泰山,似乎在诉说着一个个古老的传说。
它宛如一位沉思的智者,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传承着古老的文化和智慧。它的眼神深邃而宁静,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力量。它的神态庄重而威严,时刻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祥和。它的气质高洁而典雅,仿佛在诉说着它的高贵与不凡。
“天道人,海少主,它便是数千年前度化众生的神龟,名曰‘九渺’。”灵觉住持双手合十,虔诚施礼,对着石龟恭敬说道。他转身,向天不绝人和海宝儿介绍道:“上古神瑞九渺,身负天地气运,承蒙福泽庇佑,镇守寺庙,护佑龟蒙山脉安宁。”
顺着灵觉住持的目光望去,那石龟栩栩如生,犹如活物。其身虽布满岁月的沧桑,却仍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石龟的身体。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石龟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大变,眼中满是惊恐之色,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他惊愕地发现,这只九渺神龟的全身竟然都是由“九阳火云石”构成。
不,应该说这九渺神龟的身体,比“九阳火云石”的精纯程度何止胜之千倍万倍!
一块六寸见方的九阳火云石已是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宝,而眼前如此巨大的九阳火云石,其珍贵程度更是超乎想象。它的出现,足以令整个天下为之震惊。此刻,海宝儿竟然能在这龟蒙山巅,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无价之宝,怎能不让他心跳加速,激动万分?
此时的海宝儿,内心惊喜与紧张交织。他深知,治疗江老爷子和明觉大师内伤一事,终于有了转机。
“阿弥陀佛!”看出了海宝儿的震惊,灵觉住持续言:“世人皆知‘九阳火云石’乃天地灵石,为我明广寺镇寺之宝。然,众人却不知此石实为九渺神龟石集天地之灵,以泪水感化而成的普通石头罢了。”
诚然!
在悠悠岁月的沉淀和积累中,哪怕是九渺神龟石脚边最不起眼的石头,也能浴火重生,蜕变成名震天下的灵石。与九渺自身相比,那所谓的“九阳火云石”,简直就是平凡无奇的石头。
天不绝人和海宝儿聆听着住持的介绍,心中涌起敬畏之情。世间众人只知明广寺有闻名天下的“九阳火云石”,却未曾留意这只照亮千古的九渺神龟。
甚至,就连见多识广的天不绝人也是首次目睹神龟的风姿。
赋诗一首,《神龟颂》 :
岁月如烟云,玄龟寿无垠;
九渺通灵性,瑞气满乾坤。
身负天地运,福泽庇世人;
镇寺庇山脉,千秋万载存。
“住持大师,有此神龟石在,我已有万全之策救治明觉法师了。”海宝儿缓缓说道,语气沉稳而坚定。
灵觉住持微微点头,他那平静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然而,他望向天不绝人的眼神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担忧。他轻声说道:“老衲自然相信海少主的医术和手段,只是……”
天不绝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灵觉住持的异常,他的目光如炬,直抵灵觉住持的双眼,开口问道:“灵觉住持,你有何顾虑,但说无妨。”
“阿弥陀佛,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灵觉住持轻声念叨,他的语气恳切而真诚,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慈悲。“若是明觉师弟知道天道人要同时救治两人,或许会担心力有不逮,定然不会应允。毕竟,救治之事,关乎生死,须慎之又慎。”
这确实是个难题。
天不绝人默默点头,他明白灵觉住持的担忧不无道理。同时救治两人,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不仅对天道人的内力是一次考验,对海宝儿和整个明广寺来说,更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大事。稍有不慎,不仅无法救人,反而会增添负担。
闻听此言,海宝儿缓缓摇头,而后轻笑一声,语气中透露出绝对的自信:“住持放心,此事原本棘手,但有九渺神龟石在,此次救治定当事半功倍!”
所言非虚。
九渺神龟石,浑身是宝,灵性远超九阳火云石。有它的助力,或许天不绝人只需发挥两成功力就能完成救治。
灵觉住持凝视着海宝儿,眼中的担忧渐渐消散。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天不绝人和海宝儿表示感激:“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天道人和海少主了!”
在这关键时刻,灵觉住持选择相信天不绝人和海宝儿的能力及担当。这份信任,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为他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天不绝人和海宝儿相视一眼,默契在他们之间流转。他们点头示意,在心中达成了一种无言的共识。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将江齐江老爷子从东河郡接来,同时冷凌烟、骆茵陈二人将所需草药准备齐全,大事便可告成。
第325章 阁主冷不冷 上榜又黜落
chapter 325: the Secret message from Fuqing pavilion, the Newer on the Zhuolu List.
“住持大师,晚辈欲修书一封送至东河郡江家,不知可否烦劳您派遣一位得力弟子亲自走这一遭?”海宝儿躬身请示道。
灵觉住持闻罢,毫不迟疑地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等微末小事,海少主不必挂怀。其他诸般事宜,你尽管开口吩咐!”
海宝儿思索片刻后接着说道:“我还有两位女同伴,她们正在泗水城采购疗伤所需的药草,尚未归来,还望住持能安排一间厢房,供她们歇息。”
“好的,无妨。贫僧这就去安排!”灵觉住持回应道,随后便转身离去。
提及冷凌烟和骆茵陈二女,她们前往泗水古城已有半日光景,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办完事情来明广寺与海宝儿和天不绝人汇合,然而现在却迟迟不见她们的身影,这让海宝儿不由得担忧起来。
天不绝人站在一旁,宽慰道:“放心吧,有烟丫头在,不必担心她们的安危。”
……
泗水古城里,朝南的方向,一辆马车风驰电掣般在街道上疾驰。
驾驶马车的人,是一身白衣的冷凌烟。
突然,冷凌烟心生警觉,察觉到数股神秘气息从前后左右各个方位逼近。
\"看来被人跟踪了?\"她暗自忖。
但她并未立即作出反应,反而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朝着城南方向行进。
一刻钟后,泗水南城的偏僻之地,马车缓缓停下。店小二匆忙上前,迎接马车。
“二位贵客请进,本店药草种类繁多,药效齐全,如有需要,可进内详谈。”小二甚是礼貌地热情招呼着。
骆茵陈下了马车,冷凌烟在她耳边耳语几句,随后便悄悄离开了。
穿过冗长的巷道,冷凌烟在一处寂静的巷口停下了脚步。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空荡荡的四周,然后沉声说道:“出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名身着蓝衣的好手立刻从她身后闪现出来。他们步伐整齐一致,行动迅速而又悄无声息。\"属下阴如剑、阴似风,拜见阁主!\"两人齐声说道,声音低沉有力,充满了严肃和敬重。
“起来吧!”冷凌烟转过头来,眉头微皱,声音低沉地问道:“如剑、似风,你们二人如此匆忙地找我,所为何事?”
其间那位身量略高的阴如剑,自怀中取出一张宣纸,双手奉予冷凌烟,颔首言道:“阁主,这是今年的涿漉榜帖,还望您审阅定夺。”
冷凌烟接过榜单,神情凝重,眉头微微皱起。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榜单上的名字,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最后,她将榜单轻轻收好,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毅然决然的神情,似乎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
“总榜的榜首排名,我觉得不恰当。应当延续之前的榜单,这样才算公正。至于分榜中出现海宝儿的名字,也亦应黜落。他在我浮青阁的考察还未满一年,还没有资格进入榜单。”
此话既出,便知冷凌烟就是大名鼎鼎的浮青阁主!
如果海宝儿在此,心情想必会十分激动。正如他自己所说,这位姓冷的师姐,言行举止确实与她的姓氏并不相称。因为,她还有另外一个极其响亮的名字,唤作——冷不冷。
至于冷不冷为何又自称“冷凌烟”,其中缘由暂且不论,但听闻这是她的师父天不绝人的决定。
“这……”阴如剑正欲启齿,阴似风却抢先说道:“阁主,江湖中对涿漉榜首之位早有不满,如今您又执意要除去海宝儿的名字,阁中某些长老恐怕会以此为由头借机发难……”
冷凌烟负手而立,站在那里,眼神坚定,不怒自威。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如同黄莺出谷,又似珠落玉盘,充满了威严。
她朱唇轻启,缓声道:“似风无需忧虑,那些心中怀有疑虑的人,必然是未曾目睹过‘放山人’的强大。然而,涿漉榜前十的高手,想必还是有人曾亲身领教过他的厉害。正因如此,实力越是低微的人,就越加执着于这所谓的排名。至于阁内的其他人,目前不必去理会,但是……”她的声音忽然拔高,语气变得凌厉起来,“若有人胆敢为了排名而收受好处、与人勾结,你们无需禀报,直接将其斩杀!”
事实上,冷凌烟未曾明言的是,她之所以决定将海宝儿从涿漉分榜中剔除,实则是出于对他的保护。因为海宝儿一旦上榜,势必会整日遭受那些贪图名利、爱慕虚荣以及妄图一步登天之人的侵扰与挑战。
冷凌烟的这一举动,不仅体现了她的聪慧机敏,还突出了她的果敢决绝,更显示出她对海宝儿的关爱呵护。
阴如剑、阴似风二人闻听此语,先是相视无言,继而身躯剧震,朗声道:“谨遵阁主号令,我兄弟二人便是您手中之剑,若有奸邪之徒,必是我等剑下亡魂!”
“我信你们忠心耿耿!”冷凌烟微微颔首,面露悦色,“若无他事,你们先回阁中,过些时日,我再回卧龙渊。”
还没等冷凌烟再次开口,阴如剑便附身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阁主,还有一事……”
冷凌烟听闻,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侧过头,靠近阴如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阴如剑见状,赶忙将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冷凌烟。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似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在听完阴如剑的汇报后,冷凌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此事当真属实?”
阴如剑点了点头,回答道:“千真万确,属下已调查清楚。”
冷凌烟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愤怒的光芒,她说道:“知道了,此事不要对外声张,回阁之前顺道替我办件事……”
此刻,冷凌烟心中已然有了盘算。待她嘱咐完毕,如剑、似风二人齐声应和,随后默默退下。
“哼,居然敢坏我们的好事,真是好大的胆子!”冷凌烟低声自语道,“只希望骆姐姐不要慌乱焦急。”
说到骆茵陈,自她走进药店,取出怀中的药方,交到掌柜手中,缓声道:“请按照此方剂量为我称药。”
这位掌柜身材不高,略显圆润。他年纪约莫中年,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其面庞上有一颗黑痣,格外引人注目,成了他独特的标志。他的头发整齐地梳理着,露出宽阔的额头。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世事洞察的精明。他的嘴唇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掌柜的衣着朴素而整洁,体现出他对自身形象的注重。尽管身材稍矮且略显肥胖,但他的步伐稳健,动作利落,透露出一种别样的自信和干练。
掌柜接过药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略带歉意地说道:“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您需要的这两味药,我们店里本来库存充足,但是刚刚被一位客人全部预订了,恐怕没法给您了。”
骆茵陈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皱起眉头问道:“掌柜的,只要您愿意卖给我们,价格都好商量。”
中年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回答说:“姑娘,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我们‘杜仲药铺’一向诚信经营,童叟无欺,既然药材已经被人预订了,又怎么能毁约呢……”
第326章 掌柜真龌蹉 冷骆被围堵
chapter 326: the shopkeeper is so despicable, the two women are surrounded.
骆茵陈见掌柜心意已决,也不再执拗,心思一转,便想到一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只见她朗声道:“既是如此,还请掌柜告知,此药材究竟是被何人预定?我欲寻那买家自行商议,还望掌柜行个方便,告知于我,看他能否分我一些。”
话音刚落,一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药铺掌柜,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响起:“胡掌柜,我预订的土鳖壳和东忍花是否已经备好,速派人送至城西的余庆堂。”
骆茵陈见有人来,掌柜先向她使了个眼色,而后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说道:“刘掌柜,均已安排妥当,稍后便安排人给您送过去。”
骆茵陈听到二人的对话,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她一个箭步上前,对着大腹便便的刘掌柜严肃而沉稳地说道:“刘掌柜,幸会!这两味药,我有急用,乃是为了拯救一条性命,不知可否转卖一半于我。”
转卖?一半?
大腹便便的刘掌柜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然后故作深沉地回应道:“姑娘,此言差矣。药乃性命所系,岂能不急?我虽不知姑娘买药何用,但想必也是为了救人。既是如此,姑娘应明白此二药于我而言,何等重要。”
骆茵陈朗声道:“我愿出双倍价格!”
刘掌柜面露难色,轻轻摇头。
“五倍价格!”骆茵陈再次加价,声音不觉高了八度。
刘掌柜依旧无动于衷,仅是叹息摇头。
“十倍价格!”骆茵陈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刘掌柜面色终于微变,但他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那你究竟要多少?”骆茵陈双眉紧蹙,追问。
刘掌柜肚子鼓鼓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倍?
骆茵陈虽心有不甘,但还是道出心中所猜。
“不,我指的是五百倍价格!”刘掌柜眼睛微眯,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五百倍!!
这与强取豪夺有何区别?!
骆茵陈暗暗倒抽一口凉气,气得浑身发抖。她虽能接受五百倍价格,可身上所带银两实难承担。
如此局面,就连一直沉默的「杜仲药铺」胡掌柜也看不下去了,直言道:“刘掌柜,你这般行事,未免有失厚道。你不卖于她,我尚能理解,但你以原价五百倍的价格转出,我实难认同。”
刘掌柜听后,轻笑一声,说道:“胡掌柜,你我皆是生意人,岂能言我不厚道?我余庆堂以此药加工制成的药丸,利润何止五百倍。况且,如今泗水城的土鳖壳和东忍花已尽为我所收,五百倍价格已是我能给出的最低价了。”
“你……”胡掌柜沉思片刻后,叹了口气,对骆茵陈说道:“姑娘,要不你再等等,过两天敝店还有一批货到,到时候我会尽量为你留一些。”
“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解决,否则就会耽搁大事。”骆茵陈感激地看向胡掌柜,暗自下决心。但她也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得到药材。
胡掌柜皱起眉头,感到十分为难。他知道这药的稀缺,也理解骆茵陈的紧迫性,但店里确实已经没有存货了。
“胡掌柜,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也感谢您的帮助。但我真的不能再等了。如果您有其他线索或者建议,还请您不吝赐教。”骆茵陈说道。
胡掌柜摇摇头,无奈地说:“我也只是个普通的掌柜,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姑娘,你还是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或者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骆茵陈心中沮丧无助,几欲放弃。可突然,她想起一事:她的马车里还有许多从骆家药铺带来的名贵药材,价值足以与那贪心的刘掌柜所苛求的价格相匹敌。
骆茵陈:“刘掌柜,我这里有几株上等人参和一些冬虫夏草等名贵药材。若你有意,我愿以此与你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不知你意下如何?”
胡掌柜听后,心中一惊,脸上露出骇然的神色。他暗自思忖:上等人参,每一株都价值千金,更何况极为罕见的冬虫夏草。若此次交易成功,将会严重偏离公平正义和交易的天平。
可此时,他却无计可施。药材已被余庆堂的刘掌柜垄断,他纵使有千般无奈与不舍,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长长哀叹一声。
“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对,姑娘你可想好了,一旦成交,可就不许反悔了哦。”刘掌柜附和道。
话虽如此,不过从刘掌柜那得意的语调以及一脸邪魅的笑容中,怎么看都觉得他有点儿“嚣张”,甚至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
思考了许久,骆茵陈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极为严肃。她深知自己目前的处境,不管是出于无奈还是被要挟,她已经别无选择。现在的她只能面对现实,快速解决问题。
“那好,请随我到西城余庆堂办理相关交易手续。”刘掌柜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对着骆茵陈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刻钟后,冷凌烟赶到杜仲药铺,得知刚才的情况,便毫不迟疑地转身奔向城西方向。
泗水城西,余庆堂内。
刘掌柜将写好的单据递给骆茵陈,说道:“姑娘,请查看这份合约。如果没有问题,就请签字为凭。”
骆茵陈接过字据,逐字逐句认真看完,正要拿起桌上的毛笔签名。
“骆姐姐,稍安勿躁。”一道激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只好停下动作。
一位身着白衣的妙龄少女突然闯入。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冷凌烟。
嗯?
刘掌柜面色一沉,双眉紧蹙,看着眼前这个破坏了好事的白衣女子,心中有些恼怒。他定了定神,声音低沉地问道:“来者何人,竟敢如此放肆?”
冷凌烟并没有理会刘掌柜的反应,而是匆忙冲向骆茵陈身旁,先向她解释道:“骆姐姐,这两味药千万不能买。他们派人在城内各大药铺蹲守,就是为了打探我们这样大量采购之人的消息,然后再到其他药铺抄底,以此牟取暴利。”随后,才转头看向刘掌柜,鄙夷地回应道:“你们余庆堂可真卑鄙,连这样的不义之财都敢赚,是不是嫌活得不耐烦了?”
骆茵陈和刘掌柜听到这句话,都是一愣。
对于骆茵陈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困惑,因为刚才买药时已经大致猜到了这样的状况。然而,对于刘掌柜而言,他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你……你究竟是何人?”刘掌柜的表情阴晴不定,言辞闪烁,企图为自己辩解,“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我余庆堂做的是正经生意,从未有过你所说的那种投机倒把的行径。”
强词夺理!
肆无忌惮的强词夺理!
“懒得理你!”骆茵陈刚欲开口,冷凌烟便挥手打断了她。“骆姐姐,不必多言,速随我走。药材一事你不必忧心,我已派人前往附近的曲水郡采购,预计两日之内便可送达。”
一桩生意未成,一件丑事败露。
刘掌柜脸色一变,阴沉地说道:“现在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话刚说完,数十个手持武器的彪形大汉突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将这两个人团团围住。
第327章 强买又强卖 血刃帮主现
chapter 327:Forced buying and selling, the leader of bloodblade appears.
大事不妙!
这余庆堂看来并非良善之辈,其背后似有不可告人之秘。
“岂有此理!朗朗乾坤,清平世道,尔等竟敢强买强卖?!”冷凌烟面沉似水,毫无畏惧地抽出身上的佩剑,临危不乱。
哼哼!
那大腹便便的刘掌柜脸色一沉,鼻中冷哼一声,说道:“强买强卖又怎样?二位耗费了我们这么长时间,岂能想走就走?”他的声音低沉而阴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似乎对自己的这种行为并不在意。
“你……究竟意欲何为?”骆茵陈毫无惧色,数十名打手的架势虽然唬人,在此刻却也不能让她有丝毫退缩。
大腹便便的刘掌柜面无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很简单,要么完成交易,留下你的上等药材;要么,你们俩留下!”
没得商量了么?
那就手上见真章吧!
冷凌烟眼神犀利,目光如电,扫视四周,须臾之间便分析出了当前的局势。她身形敏捷,好似灵动的狡兔,在敌群中穿梭自如,手中的宝剑更如毒蛇出洞,每一次出击都能精准地挑落一人手中的兵器。
同时,她还用自己的身体将骆茵陈紧紧地护住身后,不让歹人有可乘之机。
须臾之间,数十名打手皆已倒地,再无战斗力。刘掌柜见势不妙,心中暗自叫苦,“不想这白衣少女竟有如此身手。”
不过,这就完了吗?
显然不能!
刘掌柜顾不上收拾已经狼藉的铺面,匆忙冲出门去,迅速关好店铺大门。紧接着,一道铁笼从天而降,骆茵陈和冷凌烟被困其中,无法逃脱。
糟糕!
被困住了。
冷凌烟面色凝重,眼神坚定地走近铁笼。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然后猛然发力,朝着笼壁挥砍而去。每一剑都带着破风之声,重重地落在了笼壁上。然而,数十招过后,只有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和火光四溅的碰撞,铁笼却依然坚如磐石,未见丝毫损伤。
冷凌烟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叫“”不妙”,这竟然是「玄武神笼」——
其坚固程度,哪怕是神兵宝器也难以望其项背!
她轻触牢笼的横愣竖筋,一股凉意瞬间沿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的心也随之沉重了下去。“能够存放这等宝物的药店,绝非凡俗势力所能拥有!”
这般看来,这余庆堂的来头可不小。亦或可以说,这余庆堂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冷妹妹,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骆茵陈虽不清楚「玄武神笼」的厉害之处,但从冷凌烟的反应便可推测出,她们已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局面。
“骆姐姐,稍安勿躁。”冷凌烟冷静片刻,安慰道,“既然我们还身处这药铺之中,此时此刻,我们还是安全的。”
店铺外。
大腹便便的刘掌柜面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然后身手敏捷地登上骆茵陈停在门边的马车,扬鞭朝着城中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狭窄幽深的巷道中穿梭,犹如一条灵活的泥鳅,最终在一间隐蔽的院落前停下。他跳下车来,东张西望了一番,确认无人注意后,轻手轻脚地敲响了门扇。待院门开启,他又像一只偷油的老鼠,哧溜一下钻进了院子。在一位弯腰驼背的老翁带领下,他们悄悄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主人,余庆堂刘庆求见。”老翁在门口毕恭毕敬地禀报。
“让他进来吧!”屋内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刘掌柜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然后踮着脚尖走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还紧张地四处张望,似乎生怕触动某些机关似的。
进入屋内,只见一彪形大汉端坐于主位,宛如山岳般巍峨沉稳。他目光冷峻如寒星,锐芒毕露,令人心生敬畏。在其身旁,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面部轮廓如雕如琢,线条硬朗,杀伐之气四溢。一头如墨黑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更显几分不羁与洒脱。他的双眸深邃似幽潭,神秘光芒流转其中,似乎深藏无尽智慧与力量,使人难以窥视其深浅。
“属下刘庆,拜见主人!”刘掌柜单膝跪地,先对着主位的彪形大汉恭敬行礼,又抬起头来,看看了那位中年男子,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血刃帮主不是外人,有何事情,但说无妨!”彪形大汉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没想到,旁边之人竟是血刃会帮主——龙渊!
在江湖的传说中,血刃会的帮主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其真实身份鲜为人知。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亦正亦邪,难以定论。
龙渊生性孤傲,冷峻的外表下,跳动着一颗炽热的心。对待敌人,他冷酷无情,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对待兄弟,他却重情重义,义薄云天,甘愿两肋插刀。
龙渊命运多舛,自幼便失去双亲,孤苦无依,漂泊江湖。在风雨飘摇中,他顽强地挣扎求存。命运的转折始于一次偶然,他被一位隐世高手相中,收为门徒。自此,龙渊踏上艰难的武学征途。
历经多年苦修,龙渊终成响当当的高手。为了在江湖中立足,他加入了血刃会。凭借着过人的本领和智慧,他迅速崛起,成为帮会中的核心人物。经过一系列的明争暗斗和生死考验,龙渊最终登上了帮主的宝座。
然而,龙渊的登顶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他究竟是如何笼络人心,如何一步步爬上权力巅峰的,这些都成为江湖不解之谜,众说纷纭。有人说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有人说他智谋超群,擅长权谋。但真正的龙渊,唯有他自己知晓。
成为帮主后,龙渊面临更多挑战与考验。他不仅要应对江湖各路豪杰的明枪暗箭,还需带领血刃会在江湖腥风血雨中谋求发展。在此过程中,龙渊逐渐展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与智慧,他的名号在江湖中日益响亮。
血刃会在龙渊的带领下,成为了江湖中令人敬畏的存在。而龙渊本人,也成为了一个传奇。他的故事,被人们口口相传,成为了江湖中的一段不朽佳话。
知晓了此人的不同寻常,刘掌柜迟疑片刻,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回禀主人,您安排的事情已经办妥,天不绝人的爱徒冷凌烟,已经被我困在余庆堂的‘玄武神笼’内。”
“嗯。”大汉只是微微颔首,便没了下文。
刘掌柜心中一喜,壮着胆子继续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人恕罪。”
“何罪之有?”大汉眉毛一挑。
“主人之前交代,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可属下派去的人手全军覆没,就连九阳火云石也……也被人劫走了。”刘掌柜说到最后,已是声若蚊蝇。
“废物!”彪形大汉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刘掌柜吓得浑身一抖,立刻又跪了下来,连连磕头:“主人息怒!主人息怒!属下已经安排人手前去打探,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哼!”大汉坐回椅子上,余怒未消,“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办不好,你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是!是!属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掌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特使大人。”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子开口了,“依我看,此事也不能全怪刘掌柜。毕竟,此次行动虽然保密,但难免会被人觊觎。”
“嗯。”彪形大汉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他推卸责任的借口。刘庆,你要记住,这次是本座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失败,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是!是!属下谨记在心!”刘掌柜又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转身离去。
第328章 落难两红颜 奇迹终降临
chapter 328: two beauties in distress, a miracle finally arrives.
待刘掌柜走后,中年男子又道:“特使大人,您觉得这次的事情会不会是……”
“无论是谁,敢动国师的东西,都要付出代价!”彪形大汉神色冷峻,眼神中闪烁着寒光,“血刃帮主,请立刻加派人手,全力调查灵石的下落。否则,一旦国师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没问题!我立刻去办!但根据之前的约定,请特使大人不要忘记,冷家丫头归我处置。”中年男子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彪形大汉一个人,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约莫半个时辰后。
余庆堂的店门缓缓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线照了进来。冷凌烟站在玄武神笼内,神情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从门外缓缓走来。
“速速放我们出去,否则待我师父来了,定让你好看!”冷凌烟面色一沉,冷冷说道。
那道身影听闻这番话,没有丝毫的惊慌失措,反而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哼哼,你师父就算是天不绝人又怎样?他根本不可能知道你落在我的手中。”
冷凌烟心头一震,暗自忖度:此人必是早有预谋,对我的情况也了如指掌。当下再恐吓于他,恐怕也无济于事。于是她当即换了个说法,继续说道,“此地乃大庭广众之所,众人目光汇聚之处。我们入此药铺,必将引人注目。届时,你们又岂能逃脱众人之眼?”
哈哈哈!
然而,还未等她把话说完,那人便肆意地狂笑着,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你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凡是看到你们进入此地的人,都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机会。现在,你们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言毕,他随手一挥,空中瞬间弥漫着无数细微的粉尘。在耀眼的光芒下,翩翩起舞。
不好!
是迷药!
还没来得及反应,冷凌烟和骆茵陈就被迫吸入了大量的粉末,不一会儿,便慢慢地失去了意识,瘫倒在地。
哈哈哈!
“冷君侯,你绝对意想不到吧?哪怕你机关算尽,把自己的爱女托付给那号称天下第二的天不绝人,又能怎样?她此刻照样在我的掌控之中!”血刃帮主龙渊脸色狰狞,犹如魔鬼,脸上的肌肉已经严重扭曲,双目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冷君侯?
依其言辞,冷凌烟的父亲应是冷君侯,为浮青阁的前任阁主。不过,因浮青阁编纂的涿漉榜,江湖之中已生起了不少明争暗斗。其间的恩怨情仇,着实值得细细述说——
许多人渴求在涿漉榜上占据一席之地,借此提升自身或家族在江湖中的地位,为此很多势力不择手段,妄图收买冷君侯。
但冷君侯一向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无论是谁,都绝不破例,始终秉持公正,完全依据武者的真实实力进行排名。那些妄想通过贿赂、强迫等不正当手段在涿漉榜上占得一席之地的人,最终都未能得逞。
正因为这样,冷君侯无意之中就惹恼了江湖上许多心胸狭窄之徒。这些人对冷君侯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最终,在冷凌烟五岁那年,冷君侯遭到卑鄙小人的陷害,不幸身亡。他的离世,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震惊和悲痛。人们纷纷惋惜这位正直善良、武艺高强的大侠,也对那些陷害他的卑鄙小人表示愤怒和谴责。
幸运的是,冷凌烟这些年来一直在无量塔主天不绝人的庇护下成长,方才幸免被那些阴险小人算计。而如今的这位血刃帮主,或许就是一直妄图加害于她的人之一。
顺带一提,冷凌烟原名冷不冷,其改名成冷凌烟的真实缘由,其实是天不绝人对徒弟的一种特殊保护方式。但不可否认的是,血刃帮主确实神通广大,竟然能将这般隐秘之事调查得如此透彻。
血刃帮主龙渊在药铺内绕行一周,最终停在一把算盘前。他伸出双手,轻轻地转动着算盘。
“嘎吱”一声响起。
那「玄武神笼」先是猛烈晃动,随即便缓缓升空。更令人惊奇的是,当它升至半空时,一丈见方的笼体竟然又发生了变化,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和组合后,最终叠合为一个仅有桌面大小的物体。
这等神异之物,恐怕就连海花六岛主崔旻见了,也会惊叹不已。
“来人,把这两个女人绑了,送进我血刃会地牢,谁敢有非分之想,严惩不贷!”血刃帮主龙渊冲着门外大声吩咐。
话毕,数名身着黑袍的帮众涌入店内,将二女挟持起来,五花大绑。另有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变形后的「玄武神笼」放在地上,抬着它离开了店铺。
待众人悉数离场,血刃帮主龙渊大手一挥,数个火把应声而起,如火龙般腾空落入店铺内。须臾,火苗攒动,熊熊烈焰迅速吞没了整栋商铺。
“失火了!情况危急!”呼喊声四起。
这边的突发情况,无疑引起了周围百姓和巡逻官兵的高度警惕。他们临危不乱,迅速采取行动,以确保火势得到控制,人员得到安全疏散。
正当众人纷纷救火之际,泗水郡守率领众人闻讯赶来。这位青年男子身着五章纹浅绯色官服,年纪与竟陵郡守萧衍相仿。他生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透着一抹极度舒适的自信。然而,从他的官服可以判断出,其官位明显比萧衍低一级。
“大人,据目击者称,屋内仍有数人被困,已陷入昏迷之中,火势浩大,情况危急。我等救援人员有心无力,恳请大人示下。”泗水郡守刚一到场,便有人立刻前来禀报火灾的详细情况。
还有人被困?
剑眉星目的泗水郡守眉头紧蹙,焦虑之情在他脸上展露无遗。他沉声问道:“屋内究竟有几人?”
“至少五人!”旁边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接过话来,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地回答道。
此时火势已然失控,若要强行闯入救人,恐怕亦是徒劳。泗水郡守无奈地摇了摇头,沉声喝道:“传我命令,速速构建防火沟,以防大火殃及周边房舍。”
当前,优先选项并非救援被困人员,而是在确保救火人员安全的前提下,尽最大限度降低大火对周围建筑的影响。
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置措施!
因此,没有人敢质疑郡守大人的权威,众人纷纷领命。然而,正当大家准备实施行动时,一个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冲进了火中。
速度很快,快到没有人能够看清那人的具体长相。
“有人冲进去了!”
随着一声惊呼,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前方,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冒冒失失,不分状况,狂逞英雄!
此时进入,无异于前去送死。
泗水郡守满脸狐疑,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喊道:“众位乡亲,请继续施救,阻止火势蔓延,让我们一起为这位义士,争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众多百姓在听到郡守大人的号令后,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在余庆堂两边的商铺边上,紧密有序地排布着“麻搭”,迅速构建起坚固的防线,如同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此外,百姓们还架起了“唧筒”,将喷头精心布置,如同一支严阵以待的军队,准备迎接火魔的挑战。他们齐心协力,竭尽全力灭火。
果然,唯有坚信奇迹,奇迹方会降临。
正当众人全力以赴,火势渐趋受控之际,一个身体冷不丁地被人从店铺内抛掷而出。未等众人回过神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个接一个,如影随形,接连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令紧张的气氛瞬间飙升。
第329章 火场现端倪 郡守非常人
chapter 329: clues emerge in the fire scene, the governor is not an ordinary person.
“速去救人!”泗水郡守见此情形,心急如焚,扯开嗓门大吼一声,身如疾风般冲向那些被扔出的人。他急切地召唤来随行的大夫,厉声道:“赶快查验伤情!”
两名大夫听到命令后,立刻上前,开始仔细检查那几个昏迷不醒的伤员。没过多久,二人便停止了动作,起身回复道:“禀告大人,这些伤员并无性命之忧,他们只是受了些刀剑伤。”
泗水郡守听后,仔细端详着地上的几人,不禁皱起眉头,疑惑道:“按常理而言,凭借这些人的身手,逃出药铺应当不成问题。然而,大火燃烧如此之久,连原本坚固的商铺都已出现垮塌,为何这几人还会在里面……唯一的可能就是——人为纵火!”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一名大夫突然失声惊叫:“大人,您快看!那个人出来了......”
泗水郡守闻声望去,不知何时,一个年纪不过十来岁的少年,已然稳稳地站在了他们面前。但见那少年身形高挑,面庞俊秀,身穿锦袍,虽被烟灰弄脏,却难掩周身独特气质。
“少侠,你可曾受伤?!”泗水郡守面色一惊,急忙问道,“我乃本郡郡守陈信,不知里面可还有他人幸存?”
少年洒脱地扬起手,高声答道:“陈大人莫要担心,我并未受伤。幸存者我已全部救出,至于那两个断了气的,确实无力回天了……”
“不知少侠尊姓大名?”泗水郡守陈信满脸急切,高声追问道。
“我是海宝儿,今日路过此地,偶然见到火光冲天,心系百姓,便匆匆赶来。”少年目光清澈,神色坦然,爽利地回答道。
难不成,他就是……
泗水郡守陈信心中一阵骇然,慌忙下跪行礼,说道:“多谢少傅大人仗义相救。此地乃下官所辖,定会彻查真相,给百姓一个交代。”
谁能想到,冲进火场救人的,便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麒麟之趾”“万兽之主”!
作为官场中人,泗水郡守陈信对于朝廷关于海宝儿的任命以及宣传,早已烂熟于心。
因此,当他听到“海宝儿”这三个字时,便不敢再有任何踌躇和延误。
海宝儿的出现,绝非偶然。一个时辰前,他接到了浮青阁传来的消息,得知了泗水郡城发生的事情。随后,他与天不绝人兵分两路,从不同方向寻找购药未归的冷凌烟及骆茵陈。
面对泗水郡守陈信的叩拜,海宝儿并没有过多关注,而是手托下巴,轻皱眉头,思考须臾后说道:“陈大人,起身吧。依我之见,他们身上的创口皆为剑伤,想必是在纵火之前就已遭人所伤。然而,纵火之人并未施救,说明他们并非同伙,亦有可能是遭弃……”
刚才,海宝儿冲进火场。他彻底搜查了整个现场,可惜没有找到冷凌烟和骆茵陈的踪迹。根据这些人所受的剑伤的手法判断,他们皆为冷凌烟所伤。
继而他判断出,冷凌烟和骆茵陈二人目前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之所以对泗水郡守陈信保留说法,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便将自己的猜测表达得过于明显,以免引起更多的恐慌,甚至打草惊蛇。如果那样的话,反而会让歹人有所警惕,恐对二女不利。
泗水郡守陈信眼神一厉,义愤填膺。“竟敢在泗水古城纵火逞凶,简直胆大包天!少傅大人放心,下官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说得不错。
这帮人胆大妄为,说明他们行动诡秘;纵火行凶,说明他们无视王法。
如此说来,行事之人,所图之事,恐怕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海宝儿浅浅颔首,心里清楚,陈郡守能否查明纵火真相已不再重要,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冷凌烟和骆茵陈的下落!
“好!此地就交由陈大人掌管了,若有丝毫线索,还请到明广寺告知于我。”言罢,海宝儿一声唿哨,一匹通体乌黑、身姿矫健的骏马如天马行空疾驰而来。它四蹄翻腾,长鬃飞扬,似一道黑色的光电。海宝儿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便如弩箭离弦一般,载着他向着远方扬长而去。
眼看着海宝儿和那匹黑马像一阵风似的登上山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泗水郡守陈信这才回过神来,口中喃喃自语:“此人当真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少傅啊,想我陈信在朝堂之上也算是年轻有为,然而与他相比,实在是相去甚远。”
就在这时,大夫神色匆匆地赶来,附耳低语道:“启禀大人,伤者已醒,但……”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泗水郡守陈信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觉,他俯首贴近大夫,轻声道:“有话但说无妨,莫要吞吞吐吐!”
大夫靠近陈信的耳边,压低声音回应道:“大人,这些人虽然性命无忧,但是却全部都无法发声了。”
哦?
竟有这事?!
“手脚是否还能活动?”泗水郡守陈信追问道。
“手脚无碍。”大夫回应道。
那就好!
泗水郡守陈信微微颔首,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心中已有应对之策。他高呼左右:“来人!将伤者带回府衙,好生照料。”
话语尚未落下,十几名官兵健步如飞迅速上前,将地上的几位伤员轻手轻脚地抬上板车,而后稳稳当当地朝着城中郡守府而去。
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几双贼溜溜的眼睛,将他们不纯的目的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切,皆无法遁形于仍在凝神谛视的泗水郡守陈信,他那如炬般的锐目,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心实则洞若观火。只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似有似无地勾勒出一抹难以觉察的笑容,像是在向他人暗示,他已胸有成竹。随后,他转身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处理火灾现场的善后事宜。
与此同时,在泗水古城西侧城门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停下!接受检查!”门吏果断拦住前方的马车。
见此情形,马夫赶忙跳下马车,满脸谄笑地迎了上去。他点头哈腰地问道:“官爷,这是发生何事了?为何突然要检查出城的车辆?”
门吏手持长枪,一脸严肃,大声呵斥道:“休要啰嗦!本吏奉命检查,所有出城车辆都不得例外!”
马夫被门吏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陪笑道:“是是是,小的明白,官爷辛苦了。”说着,他偷偷塞给门吏一块银子,小声道:“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门吏脸色一沉,义正词严地拒绝道:“你这是何意?本吏可不吃你这一套!赶快把银子收回去,否则休怪本吏对你不客气!”
马夫见行贿不成,只得悻然收回银子,心中暗暗叫苦。
就在此时,马车的窗帘忽然被掀开,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探出头来。他看了看门吏,又瞧了瞧马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
男子咳嗽一声,沉声道:“这位官爷,我等皆是奉公守法的商人,还望官爷通融通融。”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吏心中一紧,他察觉到这个男子并非等闲之辈。然而,他身负职责,不能轻易放行。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无论身份如何,都须遵守城规。只要你们没有问题,自然可以顺利出城。”说完,他挥手示意手下城门守卫开始检查马车。
城门守卫得令而动,他们先是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仔细审视车轮和车厢是否有异常。紧接着,他们弯下腰,检查马车底部是否藏有可疑物品。随后,他们又登上马车,仔细查看车厢内的物品。
一番检查下来,城门守卫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门吏无奈之下,只得放行。
第330章 马车藏玄机 鹤风对强敌
chapter 330: the carriage hides mystery, he Feng confronts a strong enemy.
取得放行许可后,马夫果断拉紧马缰,驾着马车稳稳驶出东阳郡城门,随后便向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他们未曾察觉,马车离开城门不久,一位中年侠客便挥鞭催马,朝着马车疾驰的方向追去。
一刻钟后。
当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时,那匹快马已稳稳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方何人,竟敢拦我车驾?”马夫见状,仿若变了个人,周身散发着唬人的气势,与在城门口的表现截然不同。
这马夫,果然并非常人!
马上之人抬头,露出真容,只见他一身黑色劲装猎猎作响,威风凛凛。他,正是此前海宝儿在无量塔内全力施救的侠士孟鹤堂!
“我是谁你无须知晓,叫车轿里的人出来说话!”孟鹤堂端坐于马背,身姿挺拔,如松如柏。他眼神冷峻,似寒星,如利箭,不怒自威,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放肆!”马夫怒发冲冠,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他身形暴起,如猎豹扑食,又似雄鹰展翅,利索地从车架上抽出一把寒光四射的钢刀,以排山倒海之势腾空而起。刀光闪烁,恰似闪电划过天空,带着呼呼风声;又似蛟龙出海,又如猛虎下山,威猛无比,令人诧异。
此马夫绝非普通马夫,能有如此身手,想必是车内之人的贴身护卫吧。
孟鹤堂稳如泰山,面沉似水。只见他轻轻一抖缰绳,胯下宝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他手中长剑挥舞,剑势如狂风骤雨,密不透风,直取马夫要害。
马夫亦非等闲之辈,他大喝一声,手中钢刀翻飞,横劈而至,气势磅礴。每一刀都蕴含千钧之力,与孟鹤堂的长剑碰撞,发出铮铮鸣响。一时间,刀与剑交错,光与影闪烁,风与火星相随,两人的周围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将身边的万物都隔离开来。
二人你来我往,僵持不下。马夫的刀法气势磅礴,威猛凌厉,每一刀都倾尽全力,有泰山压卵之势;孟鹤堂的剑法轻盈灵动,变幻莫测,每一剑都宛若羚羊挂角,不着痕迹。
前方打斗导致尘土飞扬,杀气四溢。而马车中的人却依旧稳如泰山,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战况毫不在意。
数百个回合过后,这场打斗已臻白热化,双方皆使出浑身解数,欲置对方于死地。突然,孟鹤堂剑势一变,使出了一招绝技,剑如游龙,瞬间突破了马夫的防线。马夫一惊,想要抵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剑光一闪,马夫的手臂上已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马夫吃痛,动作一滞。孟鹤堂趁机挥剑,刺向马夫的咽喉。马夫大惊失色,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马车里的人终于出手了。只见一道劲气闪过,孟鹤堂的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他身形一晃,退后几步,心中暗自惊讶。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要藏头露尾?”孟鹤堂望着马车,厉声喝问道。
马车的帘子缓缓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只见他身穿一袭白衣,风度翩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鹤风侠士,别来无恙。”白衣人说道。
“原来是你!”孟鹤堂看到白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刚刚火烧余庆堂药铺的血刃会帮主!
“正是在下!”白衣人徐徐走来,先将倒地的马夫扶起,接着向孟鹤堂颔首示意,淡定说道:“鹤风侠士,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以阻挡我等去路?”
孟鹤堂收剑入鞘,摇头叹道:“我受少主之托,特来接应冷凌烟与骆茵陈两位姑娘。”
哈哈哈!
白衣人纵声长笑,嘴角挑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你怎知那二人在我手中?!马车之内除我之外,空无一物!”
“哦?果真是这样吗?!”孟鹤堂剑眉一蹙,眼神如电,朗声道:“在城门口,我发现你的车辙深陷泥中至少五公分,以你和马车的份量,岂能陷得如此之深。如我所料不错,那‘玄武神笼’必是藏在车厢顶部。”说罢,他手中宝剑微微颤动,似已蓄势待发。
白衣人闻此言语,面色倏地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描摹的骇然,“实难料到,我一而再、再而三诚邀的鹤风侠士入我血刃会,却都被拒绝,今日你竟然也堕入他人之奴籍!简直辱没了你‘剑动风云变,鹤唳天地惊’的赫赫威名!”
剑舞风起云涌变,鹤鸣九天彻地惊。
侠骨傲气冲霄汉,义胆忠心照汗青。
这首诗不仅是江湖人士对孟鹤堂侠肝义胆的盛赞,更是白衣人对他的崇高评价。诚如孟鹤堂所言:“我有两碗酒,一碗敬江湖,一酒赠自己。酒尽人去事,事事直言义。”
孟鹤堂剑法之高超,仿若幽灵,剑动之际,风云变色,变幻莫测。他的鹤鸣之声,响彻九霄,惊天动地。他的侠骨英气,直冲云霄,气吞山河。他的义胆忠心,恰似日月之光辉,光耀千古。孟鹤堂的传奇不仅在江湖中传颂,更是成为众多帮派极力招揽的对象,似乎只要能够拥有他,便成为了扶正祛邪的正派。
照此情形,白衣人之所以与孟鹤堂这般熟稔,定然是先前极力拉拢他的势力之一。
听闻白衣人之语,孟鹤堂不仅毫无怒色,反而神色泰然地警告道:“龙渊帮主,我实在不愿与血刃会兵戎相见。今日孟某前来,便是受我家少主之托,与贵帮商议冷姑娘之事。不瞒你说,龙帮主绑架冷姑娘一事,我家少主已然洞悉,之所以派我前来,便是想给贵帮一个机会。孟某劝你放下过往恩怨,将冷姑娘安然送回,否则,休怪孟某手中之剑无情!”
少主?!
白衣人闻此一言,惊愕问道:“你口中之少主乃是何人?!”
“敢问世间孰能有资格当得‘麒麟之趾’‘万兽之主’?!”
这短短的一句话,竟令白衣血刃帮主惊得面色苍白,沉思良久,方才回过神来,颤声应道:“你说的莫非是海宝儿!”
孟鹤堂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凌厉,不怒自威,以示确认。他看着龙帮主,沉声道:“龙帮主,你既然知道少主的能耐,就应当安分守己,莫要心生妄想。况天不绝人已再三警告,若是妄图挑衅权威,后果自负!”
“你这是在威胁我?”血刃帮主双眼微眯,面色阴沉,压抑着满腔的怒火,“我生平最厌恶受人胁迫!即便他是武功天下第二的天不绝人,又或是被称为‘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的存在,也休想让我妥协!”
言讫,他全身猝然喷发出一股雄浑磅礴、刚猛无俦的气息,宛若滔天巨浪,又似霹雳惊雷。这股气息是内力汹涌澎湃、激荡奔腾的外显。不远处的马车和地上的草木在其冲击下,摇摇欲坠。
仅观其爆发的强大气势,便可推断此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处于七境巅峰,说不定还是个八境高手。彼时,他身形如电,剑势如虹,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无尽的威能,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气势所撕裂,引得狂风呼啸,沙石飞扬,天地为之变色。
“怎地,难道你欲与我一决生死?!”孟鹤堂夷然不惧,再次拔剑出鞘,坦然自若,剑尖遥指血刃帮主,沉声道:“我劝你切莫轻举妄动,谅你血刃会也禁不住挲门无穷无尽的暗杀!”
“废话少说,挲门我自知不敌,但今日,我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里!”血刃帮主带着凌厉的气势,朝孟鹤堂攻了过来……
第331章 刀剑决雌雄 少主急救危
chapter 331: deciding victory or defeat with swords, hai ba'er provides emergency assistance.
面对如此高手,鹤风侠士孟鹤堂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提剑而起,护在胸前,同时脚步灵活地移动,迎接着血刃帮主的攻击。
他剑眉入鬓,星目朗朗,神色自若,手中长剑翻飞,剑影如织,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血刃帮主的攻击一一化解。宝剑在他手里,轻灵飘逸,变化万千,时而如暴风骤雨,时而如微风拂面,令人赏心悦目,又难以捉摸。
血刃帮主见孟鹤堂剑法卓绝,心中暗赞,但他成竹在胸,施展出自己的独门绝技——血刃刀法。他的刀法狠辣凌厉,气势慑人,刀光闪烁,有血雨腥风之意。
孟鹤堂与血刃帮主的激战持续了数十回合,双方都感到有些吃力。
就在此时,血刃帮主突然使出了一招“血刃斩”,刀光如血,直逼孟鹤堂的咽喉。孟鹤堂身形一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他的肩膀却被刀气划伤,鲜血淋漓。
孟鹤堂眉头微蹙,手中长剑再次一挥,使出了一招“逐月流光”,剑影如流星般划过,直取血刃帮主。血刃帮主侧身一躲,避开了这一剑,但他的衣角却被剑刃划破,露出了他健硕的肌肉。
血刃帮主面色凝重,开始重视起眼前的对手,手中刀法愈发狠辣起来,不再留有丝毫余地。孟鹤堂也毫不示弱,手中长剑舞动,人影飘忽不定,恍如隔世。
双方都倾尽全力,欲一举击败对方!
“尝我血刃破天!”就在这时,血刃帮主再次使出了一招绝杀之技,刀光如血,冲天而起。孟鹤堂见势不妙,欲变换身形,但为时已晚。
“遭了!”孟鹤堂脸色巨变,手中长剑奋力一挡,但却被刀光直接斩断。孟鹤堂身形一晃,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血刃帮主乘胜追击,手中血刃刀再次斩出,直取孟鹤堂肩膀部位。受伤的孟鹤堂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血刃刀直接斩中,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孟鹤堂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他伤势过重,无力起身。血刃帮主龙渊走到孟鹤堂面前,冷笑着说道:“我敬重你这位鹤风侠士,但你终究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中。”
孟鹤堂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鲜血,他勉强抬头,看着血刃帮主,嘲笑道:“你以为你赢了吗?”
血刃帮主龙渊皱起眉头,不明白孟鹤堂的意思。在他一愣神儿的机会,一道寒光突然从孟鹤堂手中射出,直奔血刃帮主而去。
血刃帮主脸色骇然大变,本能地想要躲避,但根本没有时间去实施。
寒光直穿血刃帮主肩膀,鲜血染红了他心爱的白色衣衫。血刃帮主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孟鹤堂,然后跌跌撞撞地蹲在地上。
孟鹤堂强撑起身,凝视着倒地的血刃帮主,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诚然,你实力强横,但我仍有一击伤你性命之能。”
放肆!
血刃帮主于地上纵身跃起,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孟鹤堂,狠戾一脚踢落他手中宝剑,紧接着又是一记猛踢,将孟鹤堂踹至三丈开外。
孟鹤堂的身体如断了线的纸鸢,在地上急速翻滚。他的衣衫随风飘飞,宛如凋零的花瓣。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身体与地面的猛烈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头发散乱开来,遮住了他的面容。最后,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大树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大树微微颤动,止住了去势。
“哇”的一声,孟鹤堂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正当孟鹤堂的身体沿着树干慢慢滑落时,血刃帮主突然手臂一挥,将手中的钢刀急速掷出,直直地朝着孟鹤堂的身体飞射而去,欲要将他钉在那棵树上!
钢刀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破空之声,瞬间便抵达孟鹤堂眼前。孟鹤堂心如死灰,眼睁睁地看着钢刀如猛虎般直扑自己心脏,却毫无还手之力。
生死一瞬,孟鹤堂命在须臾之间,忽地一道璀璨光芒从天而降。定睛观瞧,原是一把飞镖,其速如电,恰似仙人落笔。此镖蕴含无尽威能,挟磅礴气势,分毫不差地击中那即将近身的钢刀。刀身紧贴孟鹤堂擦身而过,相距不过寸余,便深深没入远处地面。
是少主!
此时的孟鹤堂,只觉耳畔如遭雷亟,金属撞击的尖锐声响在耳际激荡,震得他耳膜欲裂。他悚然睁眼,心有余悸之余庆幸自己捡回一命,却惊疑这飞镖来势汹汹,更茫然难辨那飞镖究竟来自何方。
“是谁?!”血刃帮主龙渊满脸骇然,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的一刀一镖,心中震骇至极。
人未见,镖已至!
血刃帮主龙渊暗自思忖着,这个神秘的飞镖高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在如此惊险的情况下救下孟鹤堂的性命。
不过须臾之间,一道黑影倏忽间便已至二人面前。其身轻如羽,动作矫健似游龙;其出手迅速,似雷霆出击,又如猎豹闪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但见来人身材高挑,足有七尺开外。他身着一袭黑色锦衣,身姿笔挺,如松如柏。衣角随风翻飞,更显其潇洒不羁。其衣衫上银丝暗纹若隐若现,于微光中闪烁,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他,乃是一位少年郎,面如傅粉,齿如编贝,一双眼眸如美玉般微微上挑,透着几分傲气和灵气,年纪瞧上去不过十来岁!
再看他腰间,系着一条宽厚的皮质腰带,腰带之上,镶嵌着数颗宝石,华彩照人。而他的脚下,则蹬着一双黑色靴子,靴面之上,绣着精美的花纹。他每一步踏出,都尽显步伐沉稳。
此人手持一把乌色银纹宝梃,宝梃通体乌黑,仿若墨玉,隐约有神秘光芒流转。其上银纹交错,恰似夜空中的繁星点点。宝梃的诨润如神兵,仿若能斩断世间一切阻碍。当他挥动宝梃时,带起阵阵劲风,呼啸声作,气势如虹,凌厉无匹,令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少主,您可算来了!”孟鹤堂一眼瞧见来人,心中不禁大喜,所有的忧虑瞬间都化作了脸上的一抹笑容,然而,紧接着他就昏厥了过去。
少年横亘在二人中间,神色冷峻,波澜不惊,唯有那两道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了企图痛下杀手的血刃帮主龙渊。
“你就是海宝儿!”血刃帮主龙渊心头的惊惧难以掩饰,他已经知晓了少年的身份。只见他嘴角微微抽搐,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如此年轻的武道高手,这天下间除了海宝儿,还能有谁?!
海宝儿对龙渊的话恍若未闻,他身形一闪,瞬移到龙渊面前,眼神如电,冷然道:“血刃帮主,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对我的人痛下杀手,难道就不怕你血刃会的数千帮众因你的莽撞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说罢,海宝儿单脚猛地一跺地,地面瞬间出现数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手中宝梃锋芒吞吐,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的气势所搅动,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气流。
“他不过才六境巅峰的修为,为何我却生出一种天地毁灭、洪兽降临的恐慌之感?”血刃帮主龙渊心中大骇,急忙运起内力,使出独门绝技,妄图抵御这如排山倒海般压来的磅礴气势。
第332章 一脚定乾坤 一脚慑人心
chapter 332: win or lose with both feet, win people's hearts with both feet.
然而……
然而,血刃帮主龙渊虽在气势上被海宝儿压制,但其境界等级毕竟高于海宝儿。面对如此强敌,他并未轻言放弃,而是当机立断,瞬间将自身内力尽数释放。
“轰隆”声起。
海宝儿的浑元宝梃与血刃帮主龙渊甫一交锋,瞬间激起周遭气流逆转,形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旋涡。旋涡卷起地上的乱石,如天降冰凌般激射向不远处的马车与树干。
马匹受惊,癫狂暴跳,双眼赤红如熊熊炼狱烈火,鬃毛根根倒竖如利箭绷弦,四蹄胡乱蹬踏如战鼓急擂,欲倾尽所有力量挣脱缰绳。它昂首向天,昂首嘶鸣,发出一阵阵惊心动魄的悲鸣长啸,其声穿云裂石,在空气中激荡回响,令人毛骨悚然,心有余悸。
锐利乱石在二人雄浑内力的驱动下,无坚不摧,不仅将车架击碎,也将马儿的身体刺穿。那马的身躯颤抖着,最终无力支撑,如土丘坍塌,颓然倒下。一时间,尘土飞扬,天地为之色变。
失去战力的马夫,心如死灰,陷入了无尽的绝望深渊。原本可作护身盾牌的车架,此刻已如残垣断壁,无法为他提供丝毫庇护。他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危险的境地,却发现自己的脚步却越来越迟缓,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中艰难跋涉。那如暴雨梨花般的锋利石块,无情地朝他袭去,洞穿了他的心脏。
“竖子,尔敢!”血刃帮主龙渊惊见马夫须臾间命丧黄泉,登时睚眦欲裂。他眼神恰似两道寒芒,死死盯住不远处倒伏在地、昏迷不醒的孟鹤堂。只见他双掌运气,周遭气流仿若被一股无形巨力牵引,骤然下坠,足有千斤之重。
继而,一股雄浑内力裹挟着更远处的树枝,朝孟鹤堂激射而去。
都说这血刃帮主极其护短,现时之举动,果如传言所说。
海宝儿傲立当场,衣袂猎猎,迎风招展。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霜,坚如磐石,手中的浑元宝梃稳若泰山,似有万钧之力,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想偷袭,没门!
此时,局势骤变,海宝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局势不利,心知不妙,当即运起内功,注入挺中,挺身顿时嗡嗡作响,似有灵犀。
他抽起浑元梃,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凌厉。浑元梃在他手中宛如游龙,变化万千。眨眼间,梃身速度快至极致,形成一道虚幻的光影,其中蕴含着他毕生所学的精妙武学。
只见他越转越快,待宝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幻化成一道虚影后,海宝儿大喝一声,突然撒手。手中浑元挺如炮弹脱手而出,带着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的力道,径直朝孟鹤堂所在之处飞旋而去。
嘭嘭嘭!
数声巨响震耳欲聋,似九天惊雷乍响,宝梃锐不可当,硬生生地撕开了环绕在孟鹤堂周围的气旋。同时,宝梃化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将所有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物质悉数阻挡在外。
最终,宝梃狠狠地砸中孟鹤堂身后的巨石,又一声轰然巨响,巨石瞬间炸裂,碎屑四射开来。
好险!
但,孟鹤堂得救了!
血刃帮主龙渊沉稳如岳,面对意外情况仍面不改色,其身形如若幻影,飘忽难测。他脚踩玄妙步法,身形闪烁间,轻松摆脱了海宝儿的压制。
此时此刻,两人相距仅仅丈余。
“没有宝器护身,看你如何接下我这一击!”血刃帮主龙渊抓住时机,趁势而上,双掌汇聚着惊涛拍岸般的内力,朝着海宝儿攻来。
此招正是他的独门绝技“血刃掌”,威力惊人。
血刃刀与浑元梃已双双脱手,现在唯有凭肉身真功夫一决高下。今日之战,注定是生死相搏。
海宝儿不敢有丝毫松懈,心中暗自惊叹对手实力之强。他深吸一口气,运劲于指尖,内力在体内奔腾流转,使出一招“凌云指”,指法凌厉,如利箭破竹,直取龙渊要害。
这期间,掌风呼啸,指影翻飞,两人的招式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四周的空气仿佛被他们强大的内力点燃,形成一股扑面的热浪,将周围的草木都吹得俯首称臣。
这场激战,惊心动魄,气吞山河。龙渊的“血刃掌”内力雄浑,掌力似怒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海宝儿的“凌云指”亦是威猛无比,指力如罡气遮天,密不透风。二者皆是江湖上顶尖的武功,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数百回合后。
龙渊的气息逐渐变得粗重,而海宝儿却越战越勇。只见他身形一闪,避开龙渊的掌力,同时以指代剑,使出了一式绝妙的剑招。这一剑遥赶天外惊鸿,龙渊避之不及,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怎么可能……他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血刃帮主龙渊惊诧万分,实在难以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难道就这样甘心认输了吗?
这实在不符合龙渊的作风,更不符合他血刃帮主的赫赫威名。
龙渊暗自运功,试图冲破穴道,恢复自由。然而,海宝儿的指力胜似千斤重担,亦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海宝儿见状,微微一笑,他深知龙渊不会轻易放弃,双眼如炬,紧紧盯着龙渊,谨防他使出任何诡计。
此时,龙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海宝儿心中一紧,暗自提神戒备。
突然,龙渊大喝一声,全力冲刺,竟然强行破开了身上的穴道。他身形一晃,如饿虎扑食般再次向海宝儿扑来。
海宝儿临危不乱,他施展出无量塔功法,身形潇洒地一侧,轻松闪过龙渊的攻击。同时,他以内丹之力为引,伸手如电,精准地抓住了龙渊的手腕。
龙渊心中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海宝儿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锁住了他。
海宝儿顺势一拉,将龙渊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带。龙渊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
就在这时,海宝儿飞起一脚,如疾风迅雷,正中龙渊的胸口。龙渊闷哼一声,身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一脚气势如虹,惊心动魄!
海宝儿欺身而上,不给龙渊丝毫喘息之机。他右手化掌,如鹰爪扑食,朝着龙渊的咽喉拍去。
龙渊瞪大了眼睛,看着海宝儿的手掌越来越近。他知道,这一掌若是落实,自己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海宝儿的手掌。
海宝儿眉头一皱,他没想到龙渊在如此绝境之下,竟然还能躲过这一击。他暗自感叹,龙渊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然而,此时的龙渊已是强弩之末,身受重伤,再无战斗之力。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流露出绝望与不甘,但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就在他企图起身逃窜之际,海宝儿以惊人的速度赶到,再次使出一记飞脚,将他狠狠地踢倒在地。
这一脚石破天惊,震撼人心!
海宝儿双手背负,立于龙渊身侧,眼神凌厉如鹰隼,缓声说道:“现在,你还妄想逃脱吗?”
血刃帮主龙渊闷哼一声,他深知自己已然一败涂地。然而,他却毫无怨言,倔强地盯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阴险,脸上更是泛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这抹笑容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如刺骨阴风直透人脊梁骨。
“我无话可说。”龙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若从地府传来。“但你若不放我走,一旦我遭遇不测,你将永远与那冷家丫头失之交臂!”
海宝儿沉默片刻,似在掂量龙渊的话。然而,须臾之后,他仅是微微一笑,透出丝丝不屑:“你当真以为,你的人能降得住天不绝人和他的弟子?!”
第333章 龙渊心拜服 身体不诚实
chapter 333:Long Yuan's heart Admires, but his body Is Not honest.
血刃帮主龙渊面庞上闪过一抹惊异,然而转瞬间便消失无踪,恢复平静如渊。他深深吸气,沉缓说道:“诚然,平素之际,她尚有还手之力。可她已中我的‘一步倒十日醉’,十日之内,她便是待宰的羔羊,俎上的鱼肉!”
「一步倒十日醉」之名,海宝儿早有耳闻。传闻此迷药药力非凡,服下者瞬间便会意识尽失,颓然倒地,纵有一步之距,亦难再坚持。药发后,更会陷入十日之长的昏迷,恰似沉醉不醒,浑然不知外事。
海宝儿面带轻笑,云淡风轻地说道:“哦?如此这般?!”
龙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咬着牙关,紧追不舍地问道:“你此言何意?”
海宝儿泰然自若,淡定地回答道:“你所说的‘一步倒十日醉’,在我眼中,不过是寻常的迷药罢了。常人若是中了此毒,或许会有些棘手,但于我而言,解毒之法并非无处可寻。其一,可寻觅珍稀草药,如生地、枳实、贯众等,煎汤服之,药力自解。其二,凭借深厚的内力驱毒,内力深厚者,运功便可将毒素逼出体外。其三,寻找秘制丹药,如青秧解毒丹、百更丹等,吞服之后,亦能解毒醒脑。”
听完海宝儿的解毒之法,龙渊脸上露出骇然与震惊之色,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此子竟然对解毒如此了解,而且所说的方法都颇有可行之处,实在是深不可测。
“你知晓了又能如何?解药和内力化解之法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方才有效,若超过时效,她们依旧会陷入十日昏迷。”血刃帮主似乎对时间把控非常有信心。
海宝儿神情自若,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哦?若是我告诉你,当今世上排名第二的天不绝人此刻身在何处,你又当如何?”
血刃帮主龙渊心下一沉,他知道海宝儿的话中定然别有深意。若无意外,押运冷凌烟和骆茵陈的一众帮众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即使那些人没有遭遇意外,情况也会更加糟糕。因为,一旦他们真的回到血刃帮总舵,恐怕整个血刃帮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血刃帮主龙渊面如死灰,沉吟良久,方才心如死灰地问道:“你……你欲何为?”
你欲何为?
这样提问恐怕有些不切实际,上下颠倒,左右翻转。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的想法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的态度。”
说罢,他拿出鱼鳞宝匕,将其抵在血刃帮主龙渊的咽喉处。
恨啊!
龙渊双眼微闭,满脸悔恨,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奈,仿佛身体已被抽干,毫无还手之力。“我认输了!”他终于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要知道,他可是行走江湖数十载,历经无数风雨的武林前辈,今日竟会败在一个后生晚辈的手上,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他曾经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凭借着自己的绝世武功,在江湖上难逢敌手,可如今,他却成了这副模样。
但事已至此,已无力回天,只能认栽了。
“只要你们放过血刃帮,我发誓从今以后改过自新,绝不再与你们为敌。”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如今的他,手中已无任何谈判的筹码,唯有将希冀寄托于对方能高抬贵手。如此,也可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丝颜面,同时企盼能为帮派博得一线生机。
“很好!望你铭记今日之诺,切莫言而无信,如若不然,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势必取你狗命!”海宝儿慢慢收起宝匕,旋即转身向孟鹤堂走去。
岂料,正在此时,倒在地上的马夫骤然睁开双眼,眼神中掠过一抹决然,猝然动手,从袖中射出一根冷箭。
“小心!”一道惊呼从身后响起。
海宝儿心生警觉,身形倏地拔高,一个“旱地拔葱”跃上半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马夫的突袭。可惜,他终究还是被冷箭擦伤了肌肤,心中一惊,明白马夫已动了杀机,便不再手下留情,手中飞镖宛若毒蛇出洞,直奔马夫咽喉而去。
马夫连忙用手格挡海宝儿的攻击,但此时的他,已经油尽灯枯,力不从心。
只见海宝儿手中的飞镖闪烁着寒光,带着凌厉的劲风,丝毫不差地射穿了马夫的手掌,并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喉咙。
“你……”马夫口吐鲜血,不甘地重重倒了下去,瞬间气绝身亡。
卑鄙小人,无耻至极!他竟然选择暗器偷袭的方式,妄图与海宝儿同归于尽,真是阴险狡诈!
海宝儿翩然落地,身形却有些不稳,只觉头晕目眩,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不好!这暗箭有毒!
海宝儿赶忙施展「凌云指法」,封住自己手臂上的曲池、尺泽、少海三穴,以阻止毒素蔓延。
此时,血刃帮主龙渊徐徐站起,他目光如电,紧紧凝视着海宝儿,语气平缓地说道:“海少主,马夫行偷袭之举,死不足惜。然你所中之毒乃‘仙亦惆怅’,其毒性猛烈至极,单靠封住几处穴道,恐难以阻止毒素扩散。你须速速寻得解药,否则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海宝儿心中一沉,他知道龙渊所言非虚。从其名称可以判断出,一旦沾染此毒,就连仙人也要暗自惆怅。“仙亦惆怅”是一种罕见的毒药,中毒者会感到全身无力,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直至死亡。他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刚刚及时封住了穴道,暂时遏制了毒素的蔓延。
龙渊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之色。
看来,江湖传言不虚。
这血刃帮主龙渊果然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他的正邪之分,只在一念之间。仅凭刚才那道善意的提醒,便能感受到他心中尚存一丝悲悯。
海宝儿微微一笑,说道:“龙帮主,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解毒。”他转身看向远处的龟蒙山脉,嘴角上扬道:“我只需找到一种名为‘七彩霓虹芝’的草药,便可解了此毒。”
龙渊心中一动,他自然不知道海宝儿常年与毒为伴,早已对一般的暗器毒药有了免疫力。即使这「仙亦惆怅」毒性非凡,但想要取海宝儿的性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可海宝儿明明又叫他龙帮主,这说明,眼前的少年对刚才的对战之事并未真正动怒。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的举动还没有让这位名动天下的少年彻底失去理智。
“那好吧,既然海少主执意如此,那我便不再相劝,如果需要我出力,我愿陪你走这一遭。”龙渊说道。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他没想到龙渊竟然真有如此心意。
海宝儿说道:“多谢龙帮主。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去看看,血刃会之举,已经引起了朝廷和江湖的注意,如若一再错下去,恐怕真的要面临了覆灭的地步了。”
龙渊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然后缓声道:“海少主尽管放心。其实我与冷家并无深仇大恨,经此一战,我已无报复之念。不过,我仍要提醒海少主,即便我血刃会罢手,江湖中仍有众多觊觎无量塔武学秘笈之人,言尽于此,还望海少主多加提防!”
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龙帮主,我还有一事相求,望你放过马夫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龙渊看向马夫的尸体,心中充满了愤怒。他原本的确是想将马夫的家人全部处死,以泄心头之恨。但既然海宝儿开口求情,他也不好拒绝。
“好,我答应你便是。”龙渊说道。
海宝儿不再多言,再次转身朝着孟鹤堂快步走去。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立即前往鬼蒙山脉腹地,尽快找到七彩霓虹芝来化解「仙亦惆怅」的毒性。否则,一旦毒素发作,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334章 怪客客栈行 追踪盗根贼
chapter 334: Go to the Shuiyunjian Inn to track down the thief who stole the roots.
海宝儿屈指放入口中,一声清脆的哨响宛若九霄龙吟,又似猛虎啸林,在空气中层层激荡。须臾间,不远处传来一阵激昂的马嘶,“嘚嘚”之声由远及近,一匹乌黑骏马如黑色旋风,疾驰而来。
此马通体乌黑,如墨玉雕琢而成,四蹄奔腾,“哒哒”声如鼓点急骤,毛发随风舞动,飘逸如仙。它的眼眸似星辰璀璨,闪耀着傲然之气。这骏马灵性非凡,与海宝儿心有灵犀,无需多余的指令,便主动靠近。
海宝儿抱紧昏迷的孟鹤堂,身轻如燕,纵身跃上骏马。他轻拉缰绳,骏马嘶鸣一声,“萧萧”之声震耳欲聋,四蹄踏空,瞬间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血刃帮主龙渊凝视着海宝儿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无尽感慨。今日一战,虽侥存性命,但却彻底改写了他与血刃会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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沇州大地,京城要道之曲水郡境内。
夜幕降临之时。
一男子,面庞狭长如刀削,踏入名为“水云间”的客栈,高呼:“小二,速予我一间上房!”
客栈小二闻风而动,速至男子面前,躬身抬手,朗声道:“得嘞,客官!本店上房‘天子三号’,恭迎贵客一位!”
进入客房后,那长脸男子身形一闪,瞬间已立于窗前。他目若寒星,冷冽如霜,身形微弓,如临大敌般扫视着客栈外街道上的一举一动。须臾,男子阖上窗户,右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手腕一抖,那银子便轻而易举地射向店小二,同时沉声道:“小兄弟,可否为我取些冰块来?”
店小二身手矫健,轻巧一闪便躲过了银子,他顺手一抄,将银子握于手中,笑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去取冰。”言罢,他转身快步走出客房。
掩上门扉,店小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他不敢多问,匆匆下楼,心中仍惦念着取冰之事。
就在此时,一男一女踏入客栈。男子身形挺拔,如苍松翠柏,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小二,可有空房?给我们来两间上房!”
女子则身姿婀娜,似杨柳扶风,一袭红衣夺目耀眼,惹人不禁侧目。
见到二人,小二赶忙迎了过来,陪笑道:“二位客官,真是对不住,咱这仅剩的一间上房,刚才已经有客人住进去了。不过,二楼还有一间中等客房,不知道二位可否中意?”
男子眉头微皱,沉声说道:“这……恐怕多有不便。”
正当男子犹豫不决之时,红衣女子却开口道:“一间就一间吧,出门在外,不必在意这些。”
男子脸色一怔,思索片刻后道:“也罢,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小节。”
“本店客房‘地子一号’,恭迎贵客两位!”随着一道洪亮的吆喝响起,已有其他侍从过来,对接入住事宜。
安排妥当后,小二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嘀咕:“今日之事,真是蹊跷,所遇之人,皆为怪人……”
可不是嘛。
在店小二眼中,那位上房贵客于天寒地冻之际,竟索求冰块一块,而那对入住中等客房的男女,竟然甘愿共处一室,实乃罕事。莫说这等奇事亦曾有之,单是前后脚发生,便令店小二惊诧莫名。
“罢了罢了,还是速速取冰为妙,以免贵客怪罪,到时赏钱可就没了。”店小二无奈叹息摇头,脚下生风,自顾朝后院行去。
只见他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冰窖前,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窖大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店小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冰窖。冰窖内光线昏暗,冷气袭人,但店小二却仿若未觉。他凭着记忆摸到了存放冰块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搬起一块冰,然后又如飞燕般掠出了冰窖。
待入居二楼“地子一号”,男子迅疾阖上房门,对那红衣女子低语道:“八妹,他宿于楼上‘天子三号’。为免打草惊蛇,今夜你留于房内安憩,我寻个马厩凑合一宿,顺便盯紧他,以防其暗中遁走。”
红衣女子轻点颔首,眼神坚定地看着男子,轻声说道:“张大哥放心,八妹理会得,你也多加小心。”说罢,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佩剑,似乎在为自己鼓劲。
男子轻拍女子肩膀,沉凝道:“八妹,观其逃遁之势,必是京城无疑!此番行动关乎重大,万不可掉以轻心。若有变数,以信号为示。”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道:“张大哥放心,小妹定会时刻注意楼上的一举一动,绝不会让他不声不响地逃出客栈。”
原来,此二人乃是自海州一路追踪至此的张礼与茵八妹。
如此看来,那长脸男子必是盗走洪门寺住持嗔痴男根的贼人,确信无疑!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抱着冰块,健步如飞地赶回前厅。他在厅内左闪右躲,身轻如燕,仿若灵动的蝴蝶在翩翩起舞。途中,有几个客人险些撞到他,但他都灵活地避开了,手中的冰块安然无恙。
未几,店小二便返至三楼“天子三号”房门前。他轻舒口气,抬手轻叩房门,而后毕恭毕敬地将冰块呈予那上房的长脸男子,脸上谄媚一笑。“客官,若有他事,尽管吩咐,小的随传随到!”
然其未闻长脸男子只言片语,房门遂“啪”的一声紧闭。
这……
真是个怪人。
店小二并未动怒,只是轻撇了下嘴,又用力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看在赏钱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便是。”
他面色阴沉地走下楼梯,正好遇到准备出门的张礼。二人对视一笑,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之所以会觉得尴尬,是因为他们二人下意识地误解了对方——
在店小二看来,自己刚才的嘀咕,恐怕被张礼听得一字不落,担心自己谄媚的形象和负面情绪会让对方反感。而张礼则以为,店小二是在嘲笑他被同行的女伴赶出了房间。
“客官,是否需要小人代劳。”店小二躬身问道,“有何吩咐,尽管吩咐便是!”
听到这话,张礼脸色稍缓。其实他原本是打算悄悄潜入客栈后院,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息,没想到却被店小二撞个正着。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张礼遂从怀中摸出几锭银子,朗声道:“小二哥,正欲寻你,麻烦给‘地字一号’来一壶美酒,再添几碟小菜。余下的,权当给你的打赏。”
店小二满脸欣喜,拱手谢道:“多谢大大爷赏赐!小人这就去为您取来绝世佳酿和珍馐美馔,定让您满意!”
而与此同时,三楼的“天字三号”中,长脸男子将冰块置于桌上,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对着冰块开始精心雕琢打磨,使其成为一个个浑圆的冰球。而后,又从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他缓缓解开盒盖,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盒中,一件用兽皮包裹的物件宛如沉睡的幼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触碰。他屏气凝神,将冰球逐个轻轻放入,似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盖子合上的瞬间,他心中暗忖:“待过了今夜,我的使命便算是完成了。但愿义父他老人家,不要责怪我因负伤而拖延了这两日。”
既罢,他便轻吹烛火,室内顿时一片漆黑。他轻手轻脚地抱起盒子,就像抱着一个婴儿,生怕惊醒了它。然后,他双腿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开始运气调息,进入忘我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何时辰。
客栈的围墙外,忽有一道黑影轻松跃上房顶,动作如狸猫矫健,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穿行,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有情况!”二楼的“地字一号”和三楼的“天字三号”房内同时察觉到了异常,立刻警惕起来。
第335章 坐山观虎斗 黄雀竟在后
chapter 335:Sitting on the mountain and watching the tigers fight, the yellow bird is actually behind.
此刻,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尘世皆眠,唯有那心潮澎湃之人,仍无心入梦。
长脸男子霍然睁开双眼,眸中雷光激射,抱紧锦盒,拔剑出鞘,身如闪电,破窗而出,又如飞燕掠空,顷刻间已至房顶之上。
客栈中的张礼和茵八妹也已觉察到外面的异动。茵八妹正欲冲出房间查看,却被张礼伸手拦住:“莫急,且再等等!”
话虽如此,张礼却面色不变,手摸向腰间,缓缓握住剑柄,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蓦地,长脸男子站在高处,瞥见一道黑影立身于前方三丈外的另一房顶上,正死死凝视着这边。
那黑影巍峨挺拔,周身散发着强大气息。长脸男子心中一惊,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他静静地伫立原地,与那黑影对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俄顷,那黑影骤然发动,毫无征兆地朝长脸男子扑来。长脸男子见状,身形一闪,躲开了黑影的攻击。随即,他挥动手中武器,向黑影发起反击,同时大喝一声:“来者何人?”这一声呼喊,声音不大,却如雷霆万钧,气势磅礴。
黑影桀骜一笑,直入主题:“交出锦盒!”
长脸男子断然拒绝:“痴心妄想!”
长脸男子之所以如此决绝,是因为他发现此人行事做派与自己人截然不同。若是自己人,断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粗鲁野蛮地索要锦盒。
黑影冷笑,声音低沉再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两人随声而动,剑影交错,掌风呼啸。长脸男子剑招凌厉,黑影身形敏捷,甫一交手,便难分高下,陷入僵持。
酣战中,长脸男子窥得黑影破绽,猛然一脚踢出,黑影侧身闪开,同时拍出一掌,直取长脸男子胸口。长脸男子向后一跃,躲开掌力,顺势挥剑,直刺黑影咽喉。
黑影身形一转,避开剑刃,同时飞起一脚,踢中长脸男子手腕。长脸男子手中长剑脱手而出,黑影趁势欺身而上,双掌齐出,拍向长脸男子胸前。
长脸男子临危不乱,侧身闪过,右手化掌为拳,直击黑影面门,同时喝问:“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抢锦盒?”
黑影忙以手护面,长脸男子趁机飞起一脚,将黑影踢倒在地。黑影倒地后,并未起身,而是冷冷地说:“你无需知道我是谁,锦盒我势在必得!”
长脸男子听到黑影的话,心中不禁一沉。他知道,这个黑影若得不到锦盒,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对方实力很强,自己必须小心应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决定使出自己的绝技,与黑影一决高下。
长脸男子身形迅疾,主动冲向黑影。他的速度极快,黑影还没反应过来,长脸男子已至面前。他伸出右手,化作利爪,直取黑影咽喉。黑影大惊,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就在长脸男子的利爪即将碰到黑影咽喉时,黑影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长脸男子被这股力量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依然坚定。
黑影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长脸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长脸男子竟然如此顽强,在自己的全力一击下还能站起来。
“你很强。”黑影说道。
“你也不弱。”长脸男子回答道。
两人再次对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此刻二者皆负伤,胜负难测啊!”茵八妹凑近张礼耳畔,轻声低语。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张礼随口应道:“但我仍盼那贼根之贼无恙,否则幕后主使难以追查……”
茵八妹点头称是,张礼所言甚是,若长脸贼子落败,那这些天来,他俩的努力皆将付诸东流。
正当谈论间,那长脸男子褪下外衫,将锦盒牢牢系于腰间,而后朝着不远处的黑影说道:“在此地打斗,恐引人注目,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黑影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长脸男子大笑道:“怕不怕我不管,但你若想要锦盒,最好跟来。”
黑影心中暗想:这贼子倒也狡诈,竟想借此机会逃走。哼,我岂会上你的当?!
最终,黑影答道:“好,我跟你去。”
长脸男子飞身而起,朝着远处奔去。黑影紧随其后,亦消失在夜幕之中。
茵八妹和张礼相视一眼,心中愈发不安。他们不知道长脸男子和黑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现在仍然没到他们出现的时机,故只能侧耳倾听,留意场外动静。
这时,夜色愈发浓稠如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乌云遮掩了月光,天地一片昏暗,一片死寂。
少顷时间,远处便传来阵阵打斗声与呼喊声。茵八妹和张礼闻声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他们知道,长脸男子与黑影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张礼沉声道:“八妹,我去客栈外查看情况,你留在此处镇守!”言罢,便欲起身行动。
茵八妹却不依,道:“不行,你留于客栈,我去监视他们!”
正当二人争执不下之时,客栈内似乎又有一道身影窜了出去。
张礼和茵八妹瞬间噤声,面露惊愕之色。须臾,茵八妹焦灼道:“罢了,休要再争执,你速速跟上此人,我去监视那打斗二人。”
话毕,二人同时纵身跃出窗户,轻盈地落在地上。
在距水云间客栈约一里之地的商铺门口,只听长脸男子暴喝一声:“拿命来!”
黑影冷哼一声:“你这宵小之徒,竟敢暗袭于我!”
长脸男子嘴角微扬,冷笑道:“你这黑贼,手段也不见得有多光明!”
黑影怒不可遏,嗔怒地吼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长脸男子仰天大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说罢,两人再次短兵相接,打得难分难解。
长脸男子身形飘忽,幻影闪烁,手中的兵器幻化成无数道剑光,向黑影笼罩而去。
黑影身如落叶,在刀光剑影中左闪右避。他的速度奇快,仿如闪电一般。
长脸男子步步紧逼,招式愈发狠辣,黑影逐渐力有不逮,渐渐处于下风。
终于,长脸男子觑准黑影的破绽,一剑刺出,直取黑影的心脏。
黑影意欲闪避,但为时已晚。长剑刺穿了他的身躯,他瞪大了双眼,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直直地盯着长脸男子,身体缓缓倒下。
随着黑影的倒下,夜空中的乌云仿佛完成了使命,顷刻间烟消云散。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在长脸男子身上,照亮了他手中的长剑。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映照着长脸男子坚毅的眼神,以及他那冰冷而沉稳的面庞。
长脸男子如释重负,缓缓走到黑影身旁,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这恶贼,死有余辜,竟敢觊觎义父的宝物……”然而,他的话音未落,突然心生警觉,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于是,他立刻转身,高声喝问道:“是谁?藏头露尾的,还不速速现身!”
“呃?竟然被你发现了。”山墙后,一道身影缓缓转出。此人身材魁梧,面色阴沉,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摄人心魄且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是你!”长脸男子满脸惊愕,他怔怔地望着来人,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之人竟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
第336章 精彩在后头 好戏又连台
chapter 336:Exciting developments to e, more Good Shows in Store.
“正是在下!”这道声音答话时云淡风轻,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来者何人?
他虽已自报家门,并且长脸男子心中已有答案,但其真实身份仍旧扑朔迷离,如坠云雾。
“闾丘黎,主上有令,速将锦盒交予我,不得延误,以免落入歹人之手。”这句话语气冰冷,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谜团终于解开!这长脸男子是奉涿漉榜第四的高手,王勄公公之命在行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这时,长脸闾丘黎的面色却越发冷峻起来。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厉声喝问:“可有信物?!”
来人的回答模棱两可,语气却异常严肃:“我便是信物!三日之前,我领命前来此地假扮店小二,可惜你还是来迟了一步。”
“他竟然是店小二!”躲在暗处的张礼心中一惊,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多嘴询问“天字三号”房的情况,否则自己的身份恐怕早就暴露无遗了。
长脸闾丘黎面色凝重,双眼如鹰般凝视着来者,手中紧握着长剑,高声说道:“我与阁下素未谋面,恕我不能将锦盒交付于你!”
“很好!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店小二言罢,身形如鬼魅般闪动,瞬间便至长脸闾丘黎的身前。其身似幻影,出手迅疾,毫不拖泥带水。
长脸闾丘黎不敢托大,侧身闪过对方攻势,同时挥动长剑,剑式狠厉,与店小二展开激烈对决。
蓦地,店小二如飞鸟般凌空而起,避开闾丘黎的剑招,同时飞起一脚,直直踹向那张长脸。
长脸闾丘黎见状,迅速后撤,但店小二如影随形,速度快到超乎想象。
千钧一发之际,长脸闾丘黎大喝一声,使出自己的绝技“剑舞飞絮”。只见他手中长剑灵动跳跃,瞬间化作无数剑花,如漫天飞花般将店小二笼罩其中。
店小二身陷剑花,却处变不惊。他以指代剑,施展出一套诡异剑法,真气如幽灵般地穿梭于剑花之间,竟然将长脸闾丘黎的剑花逐一破解。
“阁下到底是何人?我手上没有无名的鬼!”长脸闾丘黎沉声问道。“你又为何要抢夺锦盒?”
“废话真多!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三命冥枭。”店小二冷冷地回答道。“受人所托而已。”
“三命冥枭?”长脸闾丘黎心中一震,他似曾听闻过三命冥枭的名号,知道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杀人如麻,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
据传,三命冥枭自幼便追随一位高手,潜心修习杀戮与伪装之术。
踏入江湖后,他以高深莫测的武功和冷酷绝情的手段,迅速崛起成为令世人胆寒的存在。他执行的任务,从未有过失败,即便有三条性命,也难以承受他的暗杀之术,故而得名“三命冥枭”。
“你可知道锦盒中所装何物?”长脸闾丘黎壮着胆子问道。
“我无需知晓。”自称三命冥枭的店小二说道,“我只需拿到锦盒,完成任务便可。”
“你可知道,你如今得罪的是怎样的人物?”长脸闾丘黎面色阴沉,神情凝重,一字一句皆充满了愤怒。
“与我何干?!”三命冥枭继续说道,“我只在意任务是否完成。”
长脸闾丘黎面沉似水,满脸戏谑地说道:“你以为锦盒在我手中,便能轻易夺走?哼,可惜,它早已不在我身上了。”
他此话何意?
三命冥枭欲再度攻击的手停在了半空,满脸疑惑地看着长脸闾丘黎。
“糟糕!中计了!”待反应过来时,三命冥枭才发觉,不知何时,长脸闾丘黎的腰间此时已空空如也。再看地上原本躺着的那人,也早已没了踪影。
如此看来,那黑影才是长脸闾丘黎的接头人!
刚才的那一场激烈的打斗,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罢了。
然而,黑影究竟去往何方?又如何能在神鬼不觉之间,骤然消失无踪?
似乎没有人能解释这一切。
此刻,茵八妹静气屏息,潜藏在黑暗的角落里。四周静谧无声,唯有轻风的低吟在耳边回荡。她运功敛神,伺机而动,恰似猎豹伏击猎物。
刹那间,时机至,茵八妹身似疾电,无声无息地现于张礼身侧,对他以手势暗通机密。月色下,她用手指勾勒出各种形状,似剑影,似拳风,似飞花,似落叶,每一个动作皆蕴含玄机。
张礼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但他即刻洞悉了茵八妹的意图。二人在这死寂的黑夜中,以手势为媒介,进行着一场无言的交流。
茵八妹:你在此处守候,我去追踪那道黑影。
张礼:此举太过危险,你速往泗水城寻少主,将此事禀报,余下诸事皆由我来料理。
茵八妹略作踌躇,继而再次挥动手指:也罢,你千万小心,以自身安危为要。
最终,张礼与茵八妹相视一笑,心领神会。他们身如幻影,施展轻功,如来时一般,又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三命冥枭目露寒光,冷静片刻之后,死死地盯着闾丘黎,冰冷彻骨的声音再度响起:“锦盒既已转移,那便拿你的人头来祭!” 说罢,他右手一挥,竟有几片石块在他的掌控之下,向长脸闾丘黎激射而去。
长脸闾丘黎见那飞石来势汹汹,身形一闪而过,险之又险地避了开。他人剑合一,使出一招“暗波虚度”,剑光冰冷如霜,化作一道银色匹练,仿若死神降临般闪至三命冥枭身后,直取其后心。
三命冥枭亦不退缩,正面迎上凌厉剑气,双掌齐出,掌力如汹涌怒涛,气势雄浑,正是他的必杀技“投鞭亢宗”。出掌之际,其手中暗器刁钻狠戾地射向长脸闾丘黎。长脸闾丘黎挥剑格开,火花四溅。
经过无数回合的激烈交锋后。
闾丘黎的攻击逐渐被三命冥枭压制,开始落于下风。然而,他并未气馁,紧紧锁住三命冥枭的身形,全力以赴寻找他的破绽,企盼能实现绝境逆转。
长脸闾丘黎一招“剑影流光”,骤然使出,剑影宛如翩翩起舞的花瓣,看似轻盈曼妙,实则锐利难当,直直刺向三命冥枭的眼睛。三命冥枭侧身再闪,惊险地避开剑影,同时,手中飞针如流星追月般急速射出,这正是他的独门绝技“冥光吁咈”。
顷刻间,罡风阵阵,呼啸着席卷四周。待罡风消散,对战的二人双双倒地。
“再来!”长脸闾丘黎率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致命的一剑。这一剑犹如长虹贯日,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直逼三命冥枭的咽喉。
三命冥枭见状,心中大惊,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他瞪大眼睛,看着剑刃越来越近,涌起一股绝望之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命冥枭发出一声怒吼,被迫使出保命之技。他全身的真气凝聚成一道强大的护盾,试图抵挡住闾丘黎的这一击。
然而,闾丘黎的剑势实在太过凌厉,护盾在剑刃的冲击下瞬间破碎。剑刃无情地穿过三命冥枭的肩膀,溅起一串血花。
就在闾丘黎发出最后一击的刹那,三命冥枭立刻挥手喊道:“停,停,停!我们不必再演了,周围两里之内已无窥探的气息。”
怎么,这便认输了?
长脸闾丘黎手腕轻抖,剑已入鞘,再不与之纠缠。他负手而立,眼神冷冽,口中轻言一句令人惊诧之语:“你小子,与我对战还如此大意,此伤便权当小惩大诫罢了。”
其意乃是:你小子实力虽强,然终究年少轻狂,较我闾丘黎,仍略输一筹。
三命冥枭手捂伤处,右手急点左肩“肩井”“云门”二穴,止住出血的伤口。又仿若变了个人,立马满脸堆笑道:“黎叔,我也不想这样啊,可爷爷定要我们将这出好戏做足,说这样才能骗过所有跟踪窥视的人……”
第337章 莫道江湖远 江湖在眼前
chapter 337: don't say the martial arts world is far away, it is right in front of you.
若张礼和茵八妹此刻置身于此,目睹此景,定然会惊得目眦尽裂,下巴脱臼——怎会想到,刚刚对战的长脸闾丘黎与三命冥枭,竟然也是旧相识!
此举实在是出人意料,其背后之人心思缜密如斯,竟然能够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义父他老人家果真料事如神,知晓必然有人不会善罢甘休!”长脸闾丘黎点头轻语,沉凝开口。“此处不是交谈之所,不可久留,速随我离开!”
随后,二人如影随形,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今夜的这出精彩大戏,终是圆满谢幕。而唱戏与观戏之人,皆已悄然离场,唯留更夫那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提醒,在暗夜中余音缭绕。
有道是:莫道江湖远,江湖在眼前。人心难揣测,处事须留弦。陷阱随处有,提防火上烟。谨慎方行远,安然度流年。
兴许,此乃真江湖,邈邈如天涯,实则咫尺寸。
时光如梭,穿越重洋。在那宁静祥和的岛国,王子府邸静静矗立。
二王子平江远端坐在书案前,挑灯夜读,心神专注。他的身影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与这无垠的黑夜相互映衬。
善君悄然立于一旁,恰似一座无言的雕像。他手中的墨砚微微颤动,墨汁犹如黑玉般流淌,散发着幽幽的芳香。府邸内鸦雀无声,府邸内一片寂静,唯有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在这静谧的夜晚交织成一首曼妙的乐章。
窗外,微风轻抚,竹叶簌簌作响。府邸中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星空的绚烂。在这清幽氛围中,平江远的心境越发澄明,他的思绪在字里行间穿梭,如流云飞瀑般自然酣畅。
“嗯?”一声轻咤,骤然撕裂了寂静。二王子平江远剑眉倒立,眼神如电,直视善君,厉声道:“白日可有他人来过书房?”
“殿下,何事?”善君悚然一惊,哈欠顿止,呆愣地摇着头,答道:“白日我一直守在门外,并未见人来此。”
二王子平江远心中暗自思量,善君刚才研墨的动作,兴许只是无意识的本能反应罢了。想来是他着实困倦至极,以至手虽在动,脑袋却已昏沉欲睡。
“知道了……”二王子平江远见善君面露疲态,便放下手中书卷,和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且去歇息吧。”
“可是……”
未待善君把话说完,二王子平江远便出言打断,言辞冷厉:“休得废话,速去歇息,此乃命令!”
“遵命,殿下!”善君岂敢违逆,当即躬身应诺,但他又忍不住劝谏道:“殿下,您劳累终日,也应尽早歇息,保重身体为要。”
闻听此语,二王子平江远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赞赏善君的机智。他深知善君这是以退为进,表面是关心自己,实则是提醒他,不可忽视其存在。
毕竟,善君的职责便是时刻陪伴在王子身边,与主子同食同寝。主子尚未休息,奴才岂能独自安眠的道理?
二王子平江远见善君还欲再言,便摆了摆手,道:“不必多言,我自有主张。你且先退下,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书房一步。”
善君心中一震,他明白平江远是有私事要处理,不想让他人知晓。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奴才就在隔壁房间,随叫随到。”
二王子平江远摇了摇头,说道:“去吧!做好你的本分,就是对本王最大的帮助。”
善君无奈,只得躬身退出书房。在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平江远,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待善君离开后,平江远迅速拿起笔架上的毫笔,蘸了蘸墨水,又翻开刚才的那本书籍,按照记号的提示,将上面的文字飞速地抄写下来。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笔和纸,整个世界似乎都已被他忘却。
他的笔锋犹如游龙般在纸张上迅速滑动,仿若一阵清风拂过草原,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痕迹。手中的毫笔仿佛有了生命,将他心中的思绪和疑惑化为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饱含着期待,等待着谜底的揭晓。
不知过了多久,平江远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页。他轻轻地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仔细端详着纸上的内容,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抹笑容中,既有解惑后的如释重负,也包含着对未知的热切期盼。平江远小心翼翼地将纸张竖立起来,聚精会神地端详。原来,这竟是一首藏头诗,诗的内容如下:
死亦何惧战沙场,士为知己不惜亡。
倒行逆施祸及身,戈矛相击两皆伤。
寒夜闻笛悲声起,笙歌已断泪满眶。
寻妹入营义无顾,妹危兄救勇难当。
轻声吟诵完毕,平江远执起毫笔,将每句诗的首字一一圈出。这些字连在一起,竟成了一句惊人之语:死士倒戈,寒笙寻妹。
\"得道者众助,失道者寡援!大哥,你到底还隐匿了多少秘密?!\"平江远低声呢喃:\"现今,只需觅得'寒笙'的妹妹,真相定然大白于世,你那卑劣伎俩和龌龊手段,必当无所遁形。\"
正当平江远陷入沉思之时,烛光突然剧烈摇晃,平江远眉头微蹙,心中警觉顿生。待烛光恢复平稳后,他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随后挥动衣袖,一股无形的劲风骤然席卷而出,将蜡烛瞬间扑灭。书房内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平江远的双眼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宛如两颗璀璨的星辰。
片刻之后,书房门口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平江远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靠近。那身影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来到书房门前。
平江远低沉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平江远从容不迫地坐在书桌前,借助微弱的月光,凝视着眼前的黑衣女子,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透露出一种早已预见的坦然。
黑衣女子的目光凝视着书案,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庞。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让人过目不忘。
“点灯吧,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不想趁你不备,用偷袭这种卑鄙的手段。”黑衣女子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
平江远心中暗自惊讶,他没想到这位黑衣女子竟然如此坦诚和正直。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说道:“林雪瑶,若是本王没有记错,这应该是你第三十九次行刺了。不过不得不说,每一次行刺,你的功法都有所进步。若是你能继续勤奋修炼,假以时日,必定能够突破当前的境界,与本王一决高下。”
说着,平江远取来火折子,将房内的蜡烛一一点燃。转眼间,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光明。
听到平江远的话,黑衣女子的面色如湖水般平静,没有丝毫波动,她的声音冷酷如冰,说道:“平江远,你尽管放心。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为我已逝的父母和兄长报仇。”
平江远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第338章 血染藏头诗 雪瑶知兄在
chapter 338:blood-Stained Acrostic, xue Yao Learns her Elder brother Is Still Alive.
“平江远,拿命来!”林雪瑶娇斥一声,话落剑出,不给平江远丝毫喘息之机,手持宝剑,身轻如燕地飞身刺向平江远。
平江远眼神骤冷,身形一晃,轻而易举地避开了林雪瑶的凌厉攻势。眨眼间,他如影随形地出现在林雪瑶身后。只见他顺手抄起笔架山上的一只毛笔,挟着破空之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林雪瑶的后背。
林雪瑶心中大惊,未曾料到平江远的速度竟如此之快。她迅速转身,手中宝剑翻飞,划出一道炫目的剑弧,企图将平江远掷来的毛笔劈成两段。
平江远见状,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脚踏玄妙步法,身形飘忽不定,以飞快的速度在林雪瑶四周闪烁。手中毛笔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飞鹰扑食,攻势如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令林雪瑶应接不暇。
林雪瑶暗自咬牙,她使出浑身解数,剑法愈发凌厉。剑影闪烁间,与平江远的毛笔不断碰撞,发出铮铮鸣响。一时间,剑气与笔芒交织,在空中激起阵阵劲风,周围的笔墨纸砚,如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
数个回合过后,林雪瑶渐渐力不从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沿着脸颊滑落。而平江远的攻击却越发凶猛,他的笔势犹如丹青妙手,令林雪瑶疲于应对。
突然,平江远觑准林雪瑶的一个破绽,毛笔如毒蝎般刁钻地刺向林雪瑶的胸口。林雪瑶想要侧身躲闪,但为时已晚,毛笔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左肩。
林雪瑶闷哼一声,手中的宝剑险些脱手。她脚步踉跄,向后退了几步,捂住受伤的肩膀,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平江远并未趁胜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林雪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罢手吧,你绝非本王的敌手。”平江远冷冷地说道。
林雪瑶紧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她心知肚明,自己这一仗已败得一塌糊涂。
“输了又何妨?今日我虽败于你手,但只要我尚存一息,便与你不死不休!”林雪瑶喘息着说道。
平江远哈哈一笑,说道:“本王与你本无冤仇,何必要生死相搏?”
“还想抵赖!今日就算我死,也要拉你陪葬!”林雪瑶咬牙切齿道,她举起手中的宝剑,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平江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的毛笔再次精准地击中林雪瑶的手腕。
宝剑应声落地,“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林雪瑶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几乎无法再握住武器。
平江远步步紧逼,又是一掌轻飘飘地落在了林雪瑶的胸口。
林雪瑶原本在空中的身躯,猛地停滞,随后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颓然坠落。最终,林雪瑶重重地跌落于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噗”的一声,林雪瑶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激射而出,溅落在地上的纸张上,瞬间将其染得一片猩红。而那张纸,恰巧不巧,正是写有藏头诗的那张。
此时,微风轻拂,那张染血的纸张竟随风翻动。林雪瑶不经意间瞥见了上面的字迹,她竭力伸出手指,想要抓住纸张,却因伤势过重而无法动弹。
林雪瑶紧紧盯着那首被标记过的藏头诗,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强撑着,青筋暴起,忍着剧痛,用颤抖而微弱的声音惊叫道:“寒笙……寒笙寻妹……”
就在这时,平江远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那张染血的纸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缓缓蹲下身子,捡起纸张,当他看到上面的藏头诗时,脸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平江远面露惊疑之色,缓声问道:“你竟然认识他?!”
林雪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点了下头,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而那瞳孔中,倒映着的分明是被鲜血染红的“寒笙”二字。紧接着,她哇的一声痛哭出来,声音凄厉而哀伤,“他是我哥哥,是我的哥哥啊!”这哭声如同一把利剑,直刺人心,令人不禁为她的悲痛而动容。
这一阵哭闹,倒让一旁的平江远乱了方寸。他手忙脚乱地扶起地上的林雪瑶,满脸急切地确认道:“林姑娘,你先冷静一下,你哥哥叫林寒笙?林寒笙真是你的哥哥?”
看似重复的两个问题,实则是平江远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林雪瑶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悲痛,眼神空空地凝视着平江远,见他不像在伪装,满脸的疑惑也不似作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希望。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问道:“你……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平江远依旧呆愣地摇了摇头,沉声道:“他们说我负伤失忆……算了,不与你说这些。你哥哥并未殒命,本王知道他在何处,此时他正四处找寻你的下落。”
林雪瑶听到平江远这句话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继而被难以置信所取代。她瞪大了双眼,像是要透过平江远的眼睛看到他话语的真实性。她嘴唇微微颤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随后,欣喜若狂如潮水般涌上她的面容,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激动的红晕。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林雪瑶深呼吸数次,竭力平复如波澜般翻涌的心绪。她的嗓音激动得略显颤抖,“他……他如今身在何处?我此刻便想见到他!”此时,她的内心被想与哥哥重逢的急切渴望填满,似乎世间万物都已不再重要,唯有与哥哥团聚才是她唯一的心愿,就连暗杀平江远的事也被她抛诸脑后。
平江远眼神坚定地看着林雪瑶,答道:“林姑娘,令兄此刻在一处安全之地。至于具体位置,本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请相信我,本王定会带你去见他的。”
林雪瑶微微皱眉,担忧地问:“为何现在不能告诉我?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吗?”
平江远镇定自若地摇了摇头,解释道:“个中缘由,牵涉到一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但你放心,本王保证会尽快带你与哥哥团聚。在此之前,还请姑娘耐心等待。”
林雪瑶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但我何时才能与他相见?”
平江远凝视地上的藏头诗,沉思须臾后回应道:“时机一到,本王定当亲自带你去见他。在此期间,姑娘务必调养好身体,以免届时身体有恙。”
林雪瑶冷峻地凝视着平江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但那一丝感激之情已然难以掩饰。她轻声说道:“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一次。但你若胆敢欺骗我,即使我化为厉鬼,也定不会让你安宁。”
平江远神色郑重,沉声道:“那是自然。本王以天地为证,若有半句虚言,必遭天谴。”
“记住你的承诺,莫要让我久等。我会常留王府左近,听哨声为讯。”话音落下,林雪瑶抛出一个精巧的木哨,强忍着周身伤痛,脚步蹒跚、沉重地迈出书房,每一步都伴着粗重的喘息,缓缓地没入了无边的夜色。
林雪瑶的背影渐行渐远,平江远俯身拾起那张沾染鲜血的藏头诗,紧紧握在手中,继而一屁股颓然坐于椅上,眉头紧蹙,自语道:“你究竟是何人?缘何要告知本王如此惊人的消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若从喉间艰难地挤出。
第339章 龟蒙山寻药 七彩霓虹芝
chapter 339: Searching for medicine on Guimeng mountain, the Seven-colored Neon mushroom.
晨曦初破,微光穿云,大地苏醒。
在武王朝的沇州大地,龟蒙山脉直插云霄。第一缕阳光如利刃般刺破黑夜的混沌,照亮了整片大地。山峦起伏,犹如一条巨龙蜿蜒盘踞,气势磅礴,威严庄重。阳光洒在山脉上,勾勒出龟蒙山雄伟的轮廓,同时诉说着历史的沧桑。
海宝儿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龟蒙山脉,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和敬畏。这里是一片充满神奇色彩的土地,孕育着无数的生命和传奇故事。在这片土地上,人们曾经经历过江湖的血雨腥风、武林的纷争,留下了许多江湖传说。而如今,这片土地依然散发着它的独特魅力,吸引着无数江湖人士前来探索和膜拜。
龟蒙山脉见证了无数武林门派的兴衰,也见证了许许多多江湖儿女的爱恨情仇。它是一片永恒的土地,永远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和迷人的魅力。
然而此刻,海宝儿并没有闲情雅致来欣赏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找到「仙亦惆怅」的解药——七彩霓虹芝。否则,毒性必将迅速聚集并侵蚀他的内脏,后果不堪设想。
“少主,这七彩霓虹芝到底长什么样?”孟鹤堂立在海宝儿身旁,满脸急切之色,开口问道。
“据药典所述,七彩霓虹芝,偏爱藏身于人迹罕至的幽静山谷。其外形宛如一朵盛开的绝世奇花,叶片呈掌状复叶,聚伞花序圆锥状,蒴果则为卵圆形。”海宝儿眼神坚定,眺望着远方,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待花开心头之时,花瓣会闪耀着七种明艳的色彩,绚烂如彩虹,光彩夺目。每片花瓣都散发着奇异的光泽,好似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其根茎粗壮,深深扎根于大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精华。”
孟鹤堂全神贯注地听着,海宝儿的话语犹如一把神秘的钥匙,在他心中打开了一扇想象的大门。他在脑海中不断描绘着七彩霓虹芝的模样,就像已经亲眼目睹了那朵绚丽的奇花在风中翩翩起舞的美景。
可,海宝儿并未着重提及的是,七彩霓虹芝的独特之处,不仅在于其华丽的外表,更在于其散发的奇异香气。此香气清新宜人,令人闻后精神为之振奋,并且具有驱毒净血的神奇功效。相传,只有在特定的时间和环境下,七彩霓虹芝才会显露些许端倪,而寻找它的路途异常艰难,如同江湖高手苦苦追寻绝世武功秘籍一般,往往可遇而不可求。
孟鹤堂眉头微皱,神色忧虑地说道:“此等绝世奇物,寻觅起来恐怕要耗费我们大量时光。”他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不过,我昔日在龟蒙山脉历练时,曾知悉一处所在,与您所述之地有几分相似,不知是否可寻得那七彩霓虹芝?”
闻得孟鹤堂所言,海宝儿眼前忽地一亮,倘若其言不假,那必能省下不少时间。
“你快说说,是在何处?”海宝儿急忙追问。
孟鹤堂微微颔首,略作沉思,缓缓说道:“在山脉深处,有一处清幽山谷,谷中遍布奇花异草,宛如仙境。”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道欣喜的光芒,声音难掩激动:“如此看来,那个地方确实适合七彩霓虹芝生长。”
孟鹤堂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山谷中机关重重,危险至极。我曾听闻,有不少武林高手为了探寻宝物,命丧于此。”
海宝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想要取得七彩霓虹芝,必将面临重重危险。但为了解除自身的毒素,他别无选择。
“孟兄,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海宝儿目光灼灼地望着孟鹤堂,问道。
孟鹤堂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少主曾两次救我性命,只要您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间的默契不言而喻,随后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找解药的征程。
在孟鹤堂的带领下,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一路上,他们身形敏捷,如履平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无数的机关陷阱,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山谷的入口。
站在山谷入口处,海宝儿和孟鹤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山谷中云雾缭绕,阴气逼人,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孟兄,你曾来过此地,可有什么应对之策?”海宝儿望着孟鹤堂,满是期待。
孟鹤堂沉思片刻,说道:“山谷中阴气太重,我们需小心行事。我记得山谷中有一处清泉,泉水清澈甘甜,有洗涤阴气的效果。我们先找到清泉,再寻找七彩霓虹芝的踪迹。”
海宝儿点了点头,两人便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谷。山谷口静谧无声,诡异的氛围让人毛骨悚然。海宝儿和孟鹤堂身形如梭,在其中疾驰,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走多远,突然一阵阴风呼啸而来,海宝儿和孟鹤堂心中一紧。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道黑影飞速从头顶掠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兄,小心!”海宝儿出声提醒,一把拉住孟鹤堂,躲在巨石之后。
他二人屏气凝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少顷,那道黑影再度现身,其张开三丈长的巨翅,翅膀上覆盖着一层紫色羽毛,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此外,它头部尖锐,眼神犀利,爪子锐利,气势逼人,恰似钢刀。
显而易见,这是一头凶猛飞禽!
海宝儿眉头紧皱,心中暗惊:“此禽如此强大,定然是这山谷的守护神兽。要想进入山谷,非得打败它不可。”
未及多想,那飞禽如利箭般直扑过来。海宝儿与孟鹤堂身形急闪,敏捷地避开攻击。飞禽见状,怒声咆哮,翅膀狂挥,掀起一阵强大的气流,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古异兽——紫翼天灵鹫!”瞧见真容,海宝儿不禁失声惊呼。
他不敢掉以轻心,施展出独门绝技,与紫翼天灵鹫展开惊心动魄的激战。
他身轻如燕,手持宝梃,使出殥纮八式中的“揽辔隼将”,梃法凌厉,猛烈攻击紫翼天灵鹫。孟鹤堂则施展轻功绝技,身形飘忽,在紫翼天灵鹫四周游走,寻找进攻的良机。
紫翼天灵鹫翅膀挥动,气流呼啸,形成一股强大的旋涡。海宝儿和孟鹤堂拼尽全力抵御,却仍感吃力。紧接着,它那锋利的爪子如闪电般直刺孟鹤堂,孟鹤堂侧身躲避,手中长剑顺势一挥,刺向紫翼天灵鹫的翅膀。
紫翼天灵鹫吃痛,怒吼一声,翅膀奋力一挥,巨大的力量将孟鹤堂震飞出去。海宝儿见势不妙,身形急转,迅速接住孟鹤堂,同时挥起长梃,再次冲向紫翼天灵鹫。
双方激战数百回合,依旧难分胜负。海宝儿的汗水如泉涌般洒落,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但他依然毫不退缩,紧紧握住长梃,与紫翼天灵鹫对峙着。
关键时刻,海宝儿决定使出最后的绝招。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梃尖,准备给予紫翼天灵鹫致命一击。好巧不巧的是,紫翼天灵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展开翅膀,腾空而起,避开了海宝儿的攻击。
海宝儿并未气馁,紧追不舍,一跃而起,再次挥起长梃。这一击,他用尽全身的力量,长梃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紫翼天灵鹫的要害。
紫翼天灵鹫顿感身陷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它奋力扑腾,妄图逃脱。
然而,海宝儿岂会轻易让它得逞?毕竟,他心中尚有更深层次的盘算。
第340章 樱珠诱奇禽 收服紫灵鹫
chapter 340: cherry beads Lure the Strange bird, tame the purple Spirit Vulture.
且说这紫翼天灵鹫,乃上古神禽之后裔,生性桀骜,孤高自傲,独来独往,偏好栖息于山颠高处。其羽翼强硬如铁,飞行速度疾如闪电,瞬息之间便可横跨数百丈天际,且飞行时无惧风雨雷电。
它目光锐利,听力超凡,能洞察四周风吹草动,实属世间罕见之奇禽。
同时,它还善于利用翅膀产生的风压和锋利的爪子进行攻击,是一种既能攻又能守的存在,遇到强敌,也能轻易躲避和化解。实乃通风报信、传递情报之绝佳良选。
“若能将其收服,日后它必成为我的得力臂助!”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紧接着向孟鹤堂高呼:“孟兄,此獠欲遁,速来助我将其降伏!”
孟鹤堂闻声望去,应道:“好!看我如何助你一臂之力!”说罢,他的身体“咻”地一下窜了出去,挡住了紫翼天灵鹫的去路。
想象固然美好,现实却总是残酷。
紫翼天灵鹫作为上古奇禽,身负人类所无之优势——那坚如钢铁的双翼,可振翅高飞九天之上。
眼见即将与前方的孟鹤堂撞个正着,紫翼天灵鹫陡然拔高身形,如火箭般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孟鹤堂察觉到一股强大气流直面而来,连忙施展内功抵御。但这股气流威力惊人,锐不可当,孟鹤堂虽早有防范,仍被冲击波猛烈冲击,身形往后暴退十余丈,最终重重摔倒在地。
不好!得立马阻止它!
一旦让其遁入天空,恐再难将其降服。
海宝儿心急如焚,情急之下,使出浑身解数,将手中的浑元梃全力甩出。浑元梃在空中旋转数十圈,并带着数不清的虚影,直朝着紫翼天灵鹫飞去。
终究事与愿违。
浑元梃风驰电掣而去,眼看就要触及紫翼天灵鹫的身体,然而,就在那咫尺之间,却与它擦肩而过。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心中一惊,双拳不由得握紧了一些。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把握住,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此时,紫翼天灵鹫也感受到了海宝儿的决心,它展开翅膀,紫色的羽翼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它在空中急忙转换身形,又猛然扇动翅膀,不再恋战,宛如利剑挥舞,将周围的空气割裂成碎片,向太阳初升的方向窜向天际。
到底该怎么办?
在此万般无奈之际,海宝儿突然灵机一动,立刻施展“凌云指法”。只见他双手舞动,十指如飞,不断变换着手势高低和方向。而那即将坠落的浑元梃,像是受到了神秘的指引,竟然违反了物理规律,迅速抬升,形成了一道与海宝儿手指同步的飞行轨迹。
这是海宝儿第一次将“凌云指法”和控梃之技相融合。尽管还不能运用自如,但辽阔的天空为他提供了尽情施展的舞台。他感受着风的呼啸和光的温暖。这一刻,他的心境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翱翔于天际的紫翼天灵鹫,凭借其超凡的速度和敏捷的身姿,原以为自己能够摆脱任何束缚。可它万万没有想到,地面上的人类少年竟然能够施展出如此精妙的指法,操控着浑元梃如影随形地紧紧咬住它,让它无处可逃。
紫翼天灵鹫竭尽全力地变换着飞行方向,试图摆脱浑元梃的纠缠。然而,海宝儿灵动地控制着浑元梃的攻势,如汹涌的浪潮般连绵不绝,不给它丝毫喘息的机会。
这是一场耐力与毅力的较量。
在经历了半个多时辰的激烈周旋后,紫翼天灵鹫似乎已将体力耗尽,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声音响彻云霄,似是在向命运屈服。它那疲惫的翅膀再也无法扇动,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不再逃遁,而是调转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垂直下落。
“少主,它要自寻短见!”孟鹤堂目光紧紧追随紫翼天灵鹫,高声呼喊道。
不错!
孟鹤堂所言非虚,前方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其势巍峨,直插云霄。料想紫翼天灵鹫必是意图撞山自尽,以求解脱。
这家伙,性子倒很刚烈!
海宝儿见势不妙,赶忙气沉丹田,运转周身内力。体内强大的内力通过任督二脉以及膻中穴、气海穴等经络穴位,汇聚于口中,最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这咆哮如兽王怒吼般,声音如雷贯耳,震得山石滚落,天地变色。
幸得天公作美,在紫翼天灵鹫的头颅即将撞上崖壁的瞬间,浑元梃竟引来了一道天雷,天空中炸响,震耳欲聋,直将其震得头晕目眩。它那庞大的身躯紧贴着崖壁缓缓滚落下来,最终停在了半山腰处。
此时的孟鹤堂,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震得七荤八素,险些魂飞魄散。他紧紧捂住双耳,张开嘴巴,以缓解声波带来的冲击。同时,他全身紧紧贴地,不敢有丝毫动弹,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声波伤及肺腑。
海宝儿趁机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出现在了紫翼天灵鹫身旁。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紫翼天灵鹫的头部,语气温和地说道:“你虽是奇禽异兽,但也有灵性。我并非有意伤你,只是想进入山谷寻找草药以解身上的剧毒。若你愿与我为伴,我们便可一同前行。”
紫翼天灵鹫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地摇晃着脑袋,努力让自己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当它看到眼前的人类少年时,又将头高高扬起,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似乎在说:“哼,既知本尊乃上古奇禽,你这个小小的人类,又有什么资格让我臣服?”
那滑稽可爱的举动,惹得海宝儿噗呲一笑。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些金樱子,一边嗑一边说:“我当然有资格啦,我有金樱子,你有吗?”
金樱子,又名金樱珠,其种子需经过精心筛选、清洗、晾晒、炒制等数十道繁琐的工序,才能成为口感香脆、营养丰富的名贵珍品。它不仅是一味价值千金的药材,更是一种极其美味的奢侈伴嘴食。
这可是海宝儿的独家秘制,即使身边的人,都难得一尝。
紫翼天灵鹫一脸惊讶地看着海宝儿,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轻蔑,似乎又在说:“这是什么?很好吃吗?别以为这个破玩意就能哄骗得住本尊!”
可随着海宝儿吧唧吧唧地咀嚼着,紫翼天灵鹫的眼睛突然不由自主地转动了起来,那模样,分明就是在问:“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香!”
海宝儿看它那副馋嘴的模样,就知道它想尝尝了。他把手中的金樱子抛向空中,然后用手指轻轻一弹,金樱子就像弹珠一样射向紫翼天灵鹫。
紫翼天灵鹫张开嘴,想要接住,可是金樱子太多太快,它一个也没接住。无数颗金樱子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紫翼天灵鹫气得直扇翅膀,并发出“呜呜”的声音。
海宝儿哈哈大笑,说道:“怎么样,你服不服?你要是不服,就别想吃。”
紫翼天灵鹫低下头,用翅膀遮住脸,好像很害羞的模样。它又用翅膀指了指地上的金樱子,好像在说:“我服了,你给我吃点吧。”
海宝儿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好吧,既然你服了,那就跟我走吧。不过你要记住,以后要听我的话,不准调皮捣蛋。”
似乎完全听懂了海宝儿的话,紫翼天灵鹫低鸣一声,又点了点头,甚是乖巧听话。它又用翅膀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就像在说:“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记住,以后要多给我吃点这美味的金樱子。”
第341章 起名惹风波 江家危与机
chapter 341:Naming Raises trouble, danger and opportunity for the Jiang Family.
深入山谷的崎岖道路上,出现了一幅和谐的画面:一位少年和一位中年男子紧紧跟随在一只硕大的灵鹫身后,正缓缓前行。
那灵鹫身形巨大,通体紫色,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长,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息。少年和中年男子则显得十分渺小,但他们的步伐却惊人的一致。
少年身穿一袭黑色劲装,身后挂着一把浑元梃,显得英姿飒爽。中年则身穿一件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宝剑,步伐稳健。他们与灵鹫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紧不慢,又不疏远,似乎是在相互配合,共同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少年名叫海宝儿,中年男子名叫孟鹤堂。而那只灵鹫,则是他们刚刚降服的伙伴,是一只紫翼天灵鹫,乃上古神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和飞行能力。至于灵鹫的名字叫什么?还没有起。
不过现在,海宝儿就惦记起了这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他对着前方的紫翼天灵鹫说道:“好鹫儿,既然你爱吃金樱珠,那我以后就叫你‘紫金珠’,你觉得如何?”
听到海宝儿的话,紫翼天灵鹫骤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不满地翅膀微微煽动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似乎在对海宝儿抗议:“我是一只上古神禽,你怎么能用这么俗气的名字来称呼我呢?”
海宝儿看到紫翼天灵鹫的反应,不由一愣,说道:“哦?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那容我再想想……叫‘紫宝’怎么样?”
海宝儿原本是想延续他的第一只神宠鹿矖鸣宝的叫法,将紫翼天灵鹫直接唤作“紫宝”。可正当他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的时候,紫翼天灵鹫却发出了一阵更加不满的尖锐叫声,随后便展开翅膀,飞到了一棵树上,自顾自地梳理起自己的羽毛,不再理海宝儿。
海宝儿再次一愣,连忙施展轻功,飞到了紫翼天灵鹫的身边,脚尖点树,说道:“紫宝,你怎么了?还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你不要生气啊,我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觉得你和鹿矖鸣宝一样,都是我的家人,我想用同样的名字来称呼你们,表达我对你们的喜爱和尊重啊。”
海宝儿这一番话不说还好,可一旦说出口,紫翼天灵鹫便表现得愈发激烈。只见它翅膀猛烈扇动起来,明显在表达着自己的强烈不满。紧接着,它竟伸出翅膀,指向了自己的头颅,并高声鸣叫起来,声音响彻云霄,许久都没有停歇。
海宝儿眉头微皱,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他起初不理解灵鹫的举动,但当他看到灵鹫头顶的羽毛时,心中便恍然大悟。据古籍记载,紫翼天灵鹫分为公禽和母禽,公禽头顶羽毛呈黑色,母禽头顶羽毛呈红色。
而眼前这只灵鹫,其头顶羽毛分明是红色的。也就是说,它是一只母禽!
海宝儿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这个问题,否则若是继续称呼它为“紫宝”,恐怕会引起它的反感,甚至会影响到彼此之间的关系。想到此处,海宝儿连忙开口说道:“好鹫儿,抱歉,是我疏忽了。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一只母禽,所以才会称呼你为‘紫宝’。那好,既然如此,我就给你换一个名字。嗯……就叫你‘紫灵’吧。这个名字寓意着热情、勇敢、自由、灵气,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言毕,紫翼天灵鹫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它微微颔首,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欢快的鸣叫,这声音如同天籁之音,似乎在表示它对海宝儿和这个称谓的认同。
海宝儿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一喜,嘴角微扬,对紫灵说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速速带我们前去寻觅七彩霓虹芝。适才一战,我体内毒素已经开始扩散。若是再拖延,恐怕我命不久矣。”
顾及到海宝儿身体状况,紫灵振翅一挥,便冲天而起,载着海宝儿与孟鹤堂二人,极速地朝着山谷中间疾驰而去……
赋诗一首,《咏紫翼天灵鹫》:
巨翼扶摇震九天,雄威浩荡贯苍玄。
凌翔碧落云霄彻,睥睨苍生霸势显。
锐爪如锋破空裂,金甲耀日射星湮。
疾电青光绽浩渺,风雷叱咤任翱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武王朝,东河郡,江家府邸,隅中时分。
江家上下,悲痛欲绝。江家主母纪氏端坐于堂上,下方嫡系子孙跪倒一片,个个噤若寒蝉。
“娘,父亲病危,太医已束手无策,提醒准备后事。”江家长子江言卿跪在堂下,身体微微颤抖着。
主母纪氏闻言,猛地一拍桌子,豁然站起,对着下方众人,强行镇定道:“齐哥近来饱受苦难,也是时候让他解脱了。言卿,速命鞘儿回府,调查一事暂缓。同时草拟奏折,呈报朝廷,水衡都尉江齐因伤不治,将不久于人世……”
此言一出,家眷们的头颅垂得更低,悲泣之声不时响起。
江夫人胸脯起伏,她转身对下方众人厉声道:“哭什么!江家好歹也是名门世家,什么场面没见过,纵是家主离世,也要从容面对,莫要让幕后黑手看了笑话,再令圣上忧心。”
不愧是江家主母,在此关键时刻,依然保持镇定自若,没有乱了分寸。
就在江言卿准备起身传信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老夫人,门外有一位和尚求见,说是奉了无量塔主天不绝人和麒麟之趾海少傅之命,前来接应老爷到明广寺医治。”
众人听了,无不皱眉不语,如今江老爷子已然油尽灯枯。现在救治,恐为时已晚。
其实早在此前,江家亦曾考虑过请那位名满天下的“麒麟之趾”前来相救,可奈何江老爷子乃被神秘高手所伤,海宝儿医术通玄,却内力尚浅,无法施展救治之法。无奈之下,江家只得请示朝廷,让身为典签卫的江鞘调查并寻找那位神秘高手,以期能找到救治之法,挽救江老爷子的性命。
此时此刻,原本破灭的希望再度燃起。究其原因,竟是号称武学天下第二的天不绝人和医术高超的海宝儿愿意同时出手相助,这不禁让江家众人陷入了两难之境。
春风化雨,然其步履蹒跚;雪中送炭,唯恐回天乏术。
过了许久,主母纪氏通红着眼,对着愣在当场的江言卿问道:“言卿,你意下如何?”
江言卿匆忙跪地,直言道:“娘,若仅是海少傅的好意,我实不忍父亲在大限将至之际,还要受那舟车劳顿之苦。可如今,无量塔主这等绝世高手竟也愿舍命相救,我们若再犹豫不决,恐怕就得直面现实了。”
主母纪氏闻之,沉思片刻,泪眼婆娑,哽咽而言:“好!作为江家长子,你自行决断就好!速请阇梨使者进府,妥善安排齐哥入寺事宜!从今始,我会在佛堂斋戒念佛,为他祈福!”
说罢,她便在女仆的搀扶下,离开了厅堂,直奔佛堂而去。
江言卿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房门,对门口的家丁说:“速请高僧进府,并通知管家安排马车,即刻前往明广寺。”
家丁应诺,飞奔而去。江府上下,顿时忙碌起来。奴仆们行色匆匆,穿梭于府内各处。他们神情肃穆,紧张万分,深知稍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第342章 山谷险恶战 无魅度三娘
chapter 342: Almost getting into a fierce battle in the valley, the world has no charm like du Sanniang.
是日,白日当空。
龟蒙山脉深处的幽寂山谷内,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对峙而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你们灵药行真是欺人太甚,这株七彩霓虹芝分明是我赵家先发现的,我们在此守候了两天一夜,你们一来就想摘取成熟的灵药,这是何道理?”赵家一方,为首的中年男子厉声呵斥道。
他身材高大,相貌中上,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凛然的气势。他身后则站着十名身着劲装的男子,个个神情冷峻,手持刀剑,怒目相向。
依其所言,赵家的人之所以如此冲动,是由于这株七彩霓虹芝乃他们耗费诸多人力、物力方寻觅得之,如今却要将其拱手相让,他们岂能甘心?
对面闻言,哈哈大笑,嘲讽道:“你们赵家难道是第一天行走江湖吗?先来者便据为己有,那这龟蒙山脉岂不是都成了你们赵家的领地了?”
紧接着,灵药行的一众人等便无所顾忌地哄堂大笑起来,前俯后仰,好不猖狂。
“哼,好你个梁丘左丘!你身为灵药行的首席鉴药师,竟能行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难道就不怕遭天下人耻笑吗?!”赵家中年男子怒发冲冠,横刀立马,怒声呵斥道。
名为“梁丘左丘”的灵药行鉴药师,身披一件华美的黑袍,其上绣着繁密的金线花纹,于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狡黠,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贪婪和阴险。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轻轻摇动着,透出悠然自得之态。
“自古以来,天材地宝,皆归强者所有。别说是你们先发现的,就算这株七彩霓虹芝已被你们采下,我灵药行若有能耐,依旧能够夺回。”他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充满威胁与挑衅之意。
赵家中年男子闻此言语,眉头微皱,冷笑一声,说道:“今日算是见识到了你们灵药行的丑恶嘴脸。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双方横眉怒目,同时举起手中刀剑,一场激烈的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双方刚刚抬起脚步的瞬间,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在山谷中回响。随即,他们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完全僵住,无法动弹。
“不好!来者想必是那位号称‘天下无魅’的度三娘!”灵药行梁丘左丘心中一惊,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度三娘的出现,使原本紧张的气氛更添几分诡异。据传,她来无影去无踪,武功高深莫测,那摄人心魄的魅惑之术更是让人难以防备。正因如此,她被江湖人士誉为“天下无魅”。
在场众人皆知,“天下无魅”之名,并非意味着魅术天下无敌,而是寓意所有魅术在度三娘面前都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须臾,一道粉色身影从天而降。女子身着一袭粉色长袍,衣袂飘飘,恰似千年狐妖降临人世。她身姿曼妙,行动如流云般自然流畅,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她的面容被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而神秘的眼睛,如同一汪幽潭,让人深陷其中。透过面纱,可以隐约看到她高挺的鼻梁和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优雅动人。她,便是传说中的度三娘。
度三娘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着众人。众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们,让他们无法自拔。
“度三娘,你为何要与我们为敌?”灵药行首席鉴药师梁丘左丘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厉声呵斥道。
度三娘朱唇轻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这笑声犹如魔音贯耳,在山谷间萦绕回响,使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凡人,我度三娘不过是想采下七彩霓虹芝救我家苏君一命,何时与你们为敌了?!”度三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和愤怒。
灵药行首席鉴药师梁丘左丘咬牙切齿地说道:“度三娘,你这般强取豪夺,难道就不怕引起众怒吗?”
度三娘冷笑一声:“众怒?在这江湖之中,实力才是一切。就如你刚才所言,你若有本事,就来从我手中夺走这株灵物吧。”
说完,度三娘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朝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留下的只有两拨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灵药行首席鉴药师梁丘左丘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对着赵家的中年男子怒声吼道:“度三娘如此嚣张跋扈,这口气我们岂能轻易咽下!赵兄,我们暂且放下过往恩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破解她的魅术,否则,灵药必将落入她手!”
赵家中年男子暗自运功,调息吐纳,驱散颅内晕眩,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对着梁丘左丘无奈应道:“此刻你我好似被点中穴道,丝毫动弹不得,这该死的魅术究竟该如何破解?”
是啊!
如何解开度三娘的魅术,恐怕在场之人都束手无策。
正当众人苦思无策之时,一片硕大的黑影如乌云压顶般由远及近,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飓风如汹涌怒涛般从山谷外狂涌而来,吹得众人难以睁眼。
“有人来了!”
不及多想,只见一只巨大的紫翼天灵鹫,背负着两人,如流星般降落于众人眼前。
他们,正是海宝儿和孟鹤堂。
海宝儿轻盈落地后,一个箭步来到众人面前。待他看清眼前情形,不禁好奇地挠了挠头,疑惑道:“咦?这姿势摆得倒是别具一格啊!”
看到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十来岁少年,灵药行和赵家的众人此时真是哭笑不得,他们连忙解释道:“这位少侠,我们不幸中了天下无媚度三娘的媚术,全身穴道受制,尤其是膻中、血海、气海等穴位,恳请少侠施以援手,帮我们解开穴道,助我们摆脱困境。”
哦?
中了媚术?
海宝儿不由得一愣,好奇地问道:“为何你们会在这里遭遇如此人物?”
赵家中年男子叹息一声,坦诚地回答道:“我赵家在谷中觅得一株即将成熟的七彩霓虹芝,灵药行闻讯而来,欲强行夺之。岂料灵药未得,反倒中了那度三娘的妖媚之术,落得如此境地。”
“什么?此地竟真有七彩霓虹芝?!”海宝儿心中一惊,但表面并未显露太多,右手轻扬,瞬间有无数道剑气从指间激射而出,紧接着空中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在场众人所中的魅术已然全部消散。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我是灵药行的首席鉴药师梁丘左丘。此次前来,是奉家主之命寻觅灵药。”梁丘左丘言辞恳切,并未将此行目的完全道破。
“呃?抢药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吗?!”此时的海宝儿还不忘调侃一番。
梁丘左丘的面色微微一僵,但他刚刚见识了少年的身手,自知不是对手,于是只得强颜欢笑,赶忙转移话题:“少侠莫要取笑,即便心有所想,也无力达成啊。”
尚未等海宝儿开口,此刻,山谷深处骤然涌现出一道璀璨夺目的五色光芒,如长虹贯日般直冲向云霄。
“不好!灵物现世!那株七彩霓虹芝就要成熟了。”灵药行的队伍中传出一声惊叫,划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局面。
第343章 对战度三娘 放弃夺灵药
chapter 343: battling du Sanniang, Giving Up the petition for the Elixir.
海宝儿目露精光,心中窃喜。只见他身形一晃,闪电般朝着五色光芒的方向疾驰而去,似乎这株灵物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孟鹤堂和紫灵则紧随其后,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药行梁丘左丘脸色大变,额头上青筋突起,双手紧握成拳,心中暗暗叫苦。他咬了咬牙,目光闪烁地看了一眼消失的两人一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众人高声喊道:“走,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赵家众人亦闻声而动,中年男子一马当先,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参与意愿。
山林中的鸟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紧张的气氛,它们纷纷惊叫着逃离,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争夺让路。整个山林都被这股紧张的氛围所笼罩,一场惊心动魄的灵药争夺之战即将上演。
当海宝儿靠近山谷腹地时,他惊愕地看到,一名身着粉色衣裳,身姿妖娆、艳丽动人的女子正伫立在那里。在她身前,正是那株闪烁着璀璨光芒,如彩虹般绚烂多彩的七彩霓虹芝。
灵药静静地在那里绽放,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它的存在仿佛是天地间的一颗明珠,引人注目,让人无法忽视。它的灵气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吸引着山谷中所有的灵气汹涌而来。这些灵气汇聚成一条条彩带,缠绕在灵药周围,形成了一幅美丽而壮观的画面。
在这片灵气汇聚的山谷中,一切都变得格外生动。花草树木似乎受到了灵药的滋润,焕发出勃勃生机;鸟兽虫鱼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力量的感召,纷纷前来朝拜,无不在向灵药表达着敬意。整个山谷沉浸在一片宁静与神秘之中,让人感受到了大自然的伟大与神奇。
突然,那女子猝然出动,她伸手探向霓虹芝,企图将其采撷。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灵药的瞬间,一把宝梃从暗处射出,稳稳地落在她的身前,并深深地插入地面,入土三分。
感觉到了身前身后巨大的动静,天下无魅度三娘缓缓转过身来,瞧见了刚刚到来的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也是来抢夺七彩霓虹芝的?”
海宝儿嘴角微扬,毫不掩饰地答道:“度三娘,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借用一下七彩霓虹芝,救己性命。”
度三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救己性命?与我何干?小娃娃,我劝你即刻离开,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我来此与你无关,但你此时出手,便与你有关了!”海宝儿双手抱胸,昂然说道,“七彩霓虹芝尚未完全成熟,须待七色光柱现世后方可采撷,否则它将彻底沦为一株废草。”
四目相对,两人对立,周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裳,在预示着这场对决的激烈。
海宝儿双眼凝视着度三娘,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善类。他暗自运功,调整自己的呼吸,准备迎接度三娘的发难。
“还没完全成熟?那正好,还有时间先解决了你这个多事的家伙。”度三娘先是一怔,继而冷笑一声,手中忽地多出了一把折扇。她轻挥折扇,折扇顿时化作一道幻影,朝着海宝儿疾驰而去。
情急之下,海宝儿侧身一闪,避开了折扇的攻击。然而,折扇在空中一个急转弯,又朝着海宝儿的背部袭来。
海宝儿不敢大意,他迅速转身,挥出一拳,与折扇相碰。拳风与折扇的气流相互碰撞,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海宝儿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趁机发动了攻击。他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度三娘的身前,施展出一套凌厉的“凌云指法”。
度三娘见势不妙,立即施展出自己的绝技。她身形飘忽,如夜魅妖狐一般在海宝儿周围来回穿梭。手中的折扇化作无数幻影,封杀着海宝儿的每一个进攻角度。“小家伙,根基不错,可要三娘再教你几招?”
不好!
这是度三娘独家魅术。
海宝儿身陷重围,顿时感觉身体四周有无数个度三娘在与他纠缠不休,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缓缓地闭上眼睛,封闭耳鼻,用五感之外的神识感受着度三娘的气息和动向。最终,在度三娘的一次攻击中,海宝儿找到了她的破绽。他猛地睁开眼睛,施展出一记威猛的拳法,直取度三娘的胸口。
度三娘心中一惊,想要闪避已然来不及。海宝儿的攻击带着威猛刚烈的罡风和无可匹敌的力量,从拳口处袭来。度三娘紧咬牙关,强行接下了这一拳。拳劲穿透她的胸口,令她喷出一口鲜血。
“你是何人?内力竟然如此深厚!”度三娘向后退了几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万没料到,少年年纪轻轻,实力却这般强劲。
海宝儿并未乘胜追击,他负手而立,神色自若,朗声道:“我乃海花少主海宝儿!”
度三娘闻听此言,脸色骤变,她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麒麟之趾!即便我不是你的对手,但这株七彩霓虹芝我也志在必得!”
此时,孟鹤堂和紫灵及灵药堂、赵家一众人等,适时赶到。
“少主,您没事吧?”孟鹤堂关切地问道。
而忠心护主的紫灵,则迅速用它那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海宝儿与度三娘之间,还呲牙咧嘴地冲着度三娘低声咆哮着。
“无碍!”海宝儿回答。
未及多言,又有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天地色变。霎时间,风云涌动,电闪雷鸣,整个世界都在这股强大力量的震撼下颤抖。山谷中,万物为之屏息,等待着神圣时刻的到来。
“第六种颜色出现了!”众人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欢呼雀跃起来。
只要七种色彩全部显现,这株七彩霓虹芝才算得上是真正面世。
眼看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灵药成熟在即,天下无魅度三娘轻拭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坚定地望着众人,高声说道:“诸位,一株灵药,实在难以满足在场这么多人的需求。待会灵药现世,就各凭本事吧!若有哪位英雄好汉能得到这株灵药,我愿出高价购买,绝不食言!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度三娘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山谷中回荡。她的话语充满了决心和诚意,让人不禁为之动容。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打算。这场关于灵药的争夺,注定是一场激烈的角逐。
梁丘左丘心有余悸地望着海宝儿和度三娘,他深知这两位皆是极其厉害角色,自己万万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又实在舍不得这样的稀世珍宝,于是回应道:“我灵药行夺取此药,不过是为了将其拍卖,换取丰厚的报酬。若是我等侥幸得手,愿按照以往的拍卖价格将其出售,绝不食言!”
话虽如此,梁丘左丘心里却也清楚,万一灵药堂得手,到时候究竟是那位少年还是度三娘更有实力购得灵药,那就是后话了。
赵家那位中年男子见灵药行已表明态度,无奈地长叹一声,说道:“我赵家为了这株灵药,倾尽全力,付出了诸多心血。既然度三娘有言在先,那就各凭本事吧。”
双方势力皆已表明态度,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海宝儿身上,等待他的回应。然而,海宝儿竟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倍感意外的话:“我不参与你们的争夺,各位自行决断吧!”
啥?
这少年竟然放弃了灵药争夺?!
这着实有些离谱。
正当众人怀疑自己听错之际,海宝儿已带着孟鹤堂和紫灵,昂首阔步地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第344章 激战三眼蝎 生死实难料
chapter 344:Engaging in a fierce battle with the three-Eyed demon Scorpion, life and death are truly unpredictable.
走出一段距离后,孟鹤堂拦住海宝儿,满脸焦急地问道:“少主,您为何要放弃灵药争夺?”
是啊,他为何要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他甘心放弃破解身上「仙亦惆怅」之毒的解药吗?
海宝儿止住步伐,眼神坚定,凝望远方,轻声说道:“灵药虽珍奇,却非我必得之物,且此时也非夺宝良机。需知,凡天材地宝,多有双生。如此绝世宝物,岂会没有妖兽镇守?若贸然争夺灵药,必将引发一场腥风血雨。”他的声音中,透露出超脱世俗的洒脱。
孟鹤堂不禁愣住,他从未想过海宝儿会如此淡然地放弃灵药。在他心中,海宝儿一直是那个难容不平之事的人。然而,此刻的海宝儿却让他看到了另一面。
海宝儿拍了拍孟鹤堂的肩膀,微笑着说:“走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孟鹤堂和紫灵紧随其后。三个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山谷深处。
海宝儿未曾言明的是,他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七彩霓虹芝的守护妖兽尚未现身。据此他推测,附近可能另有一株七彩霓虹芝。更为重要的是,灵药现世之际,妖兽必现,若那时再行动,难免生灵涂炭。
因此,他要赶在七彩霓虹芝成熟之前,找到那只妖兽并将其斩杀。
约莫走了一刻钟。
两人一禽在一处山洞前停了下来,海宝儿放开神识,用意念仔细地搜索着周围的情况。突然,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这气息……”海宝儿心中大喜,轻声说道,“与刚才的那株七彩霓虹芝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一般无二,只是稍弱许多。”他转头看向孟鹤堂和紫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走,进去看看!”
可,就在海宝儿举足欲行之际,一旁的紫灵却突然焦躁不安起来。它不停地拍打翅膀,口中发出声声低吼,眼中闪烁着恐惧的神色。
海宝儿察觉到紫灵的不安,他停下脚步,轻轻地摩挲着紫灵的羽翼,试图安抚它的情绪。紫灵轻颤着翅膀,口中的低鸣更加急促起来。它不停地环视四周,似乎在寻觅着什么,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陡然间,紫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目光也最终定格在了山洞深处。海宝儿和孟鹤堂心生警觉,他们顺着紫灵的视线望去,只见山洞深处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气息,不时有劲风呼啸而来。那劲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就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散发出来的。
\"危险!\"海宝儿暗呼一声,心中一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他提起浑元梃,示意孟鹤堂和紫灵退后,自己却义无反顾地朝着山洞走去。
\"少主,我也去!\"孟鹤堂毫不犹豫,即欲跟上。
\"不行!\"海宝儿嘶声喊道,语气急促。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妖兽,带着嗜血的气息,正朝他们走来。那妖兽眼神冰冷,凶狠无比,俨然一只实力强悍的恶魔。
\"带着紫灵,有多远退多远!快!\"海宝儿一边大吼,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宝梃,向着妖兽冲了上去。
待至近前,海宝儿定睛观瞧,终于看清这妖兽的真容:但见此兽浑身毛茸茸,身长数丈,体型巨大宛如一座小山。其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如钢鞭一般。它的脑袋上长着三只眼睛,呈三角形排列,闪烁着阴森可怖的光芒,让人毛骨悚然。那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锋利的獠牙,伴随着阵阵刺鼻的腥味,令人作呕。它的身躯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硬壳,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宛若坚不可摧的铠甲。身下的六条腿粗壮有力,尖爪锋利无比,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好似要把这大地剖开。
怪不得紫灵会如此忌惮,且不说它那刀枪不入的硬壳和无坚不摧的利腿有多骇人,单是那奇毒无比的体液,便能让人从灵魂深处生出绝望之感。
原来,它竟是一只三眼魔蝎!
海宝儿眼神如炬,紧紧地锁定三眼魔蝎,他深知,这必是一场生死较量,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三眼魔蝎发出一声怒吼,向海宝儿扑了过来。他手中浑元梃凌空挥出,如长虹贯日,直刺三眼魔蝎咽喉。
岂料,三眼魔蝎的速度惊人,它一侧身,躲过了攻击。与此同时,它的尾巴朝着海宝儿横扫过来。
海宝儿一跃而起,有惊无险地闪开,又在空中一个华丽的旋身,再向着魔蝎的眼睛刺去。
三眼魔蝎的眼睛是它的弱点。
海宝儿欲趁此良机攻击它的眼睛。然魔蝎反应迅捷,它用前腿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宝梃。海宝儿用力一挑,将它的前腿拨开,趁着三眼魔蝎失去平衡的瞬间,一脚踢在它的肚子上,将之踢倒在地。
谁知,三眼魔蝎倒地后迅速翻过身来,海宝儿来不及躲避,被它的尾巴抽到了一边。海宝儿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但他并没有放弃,强忍着疼痛再次向三眼魔蝎扑去。
三眼魔蝎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口毒液。海宝儿连忙向后跳开,可还是有一些毒液溅到了身上。他感到皮肤一阵刺痛,但他并没有在意,继续发起攻击。
三眼魔蝎见自己的毒液并没有对海宝儿造成太大的伤害,顿时变得更加疯狂起来。它用它那强壮的腿肆意挥舞,根本不给海宝儿任何喘息的机会,场面顿时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
“可恶!腿多了不起啊!”海宝儿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抵御着三眼魔蝎的群腿攻击,心中愤恨不已。“待我斩断你所有腿,让你变成一只无法动弹的肉蟹!”
海宝儿暴喝一声,手中浑元梃光芒大盛,如陨星坠地,砸向三眼魔蝎。三眼魔蝎举起一只前腿,迎上宝梃的攻击。两者相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海宝儿抽梃换匕,锋利的鱼鳞宝匕在雄浑内力的加持下,艰难地割断了那只仍在嗡嗡作响的前腿。
三眼魔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疯狂地挥舞着其他的腿,以更加猛烈地攻势,挡住了海宝儿的所有退路。
“哦?嫌我卸腿速度太慢?那就再来!”言罢,海宝儿奋力掷出浑元梃,随后施展“凌云指法”,双手灵动飘逸,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只见他指法连点,那浑元梃便如被丝线牵引般,在三眼魔蝎的其余五条腿间上下翻飞,打得三眼魔蝎惨嚎连连。
霎时间,似金铁的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海宝儿的浑元梃和三眼魔蝎的五腿相交,碰撞出耀眼的火花,如同烟花一般绽放。三眼魔蝎的毒液喷射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层绿色的雾霭,散发着恶臭。
海宝儿连连闪避,手中的鱼鳞宝匕再次划出道道银色的弧线,带着声声脆响,划过三眼魔蝎的身体。
半柱香后,在浑元梃与鱼鳞宝匕的默契配合下,三眼魔蝎的数条腿皆已被卸下,仅余一具光秃秃的躯壳,真如一只可怜的肉蟹。
此时的三眼魔蝎已被海宝儿修理得彻底绝望了。它张开嘴巴,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随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炽热起来。
不好!它要自爆!
还没等海宝儿撤离,三眼魔蝎的身体突然爆炸开来,强大的能量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未及海宝儿抽身撤离,三眼魔蝎残躯轰然爆裂,劲猛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开来。海宝儿猝不及防,被击飞数丈开外,身躯亦为浓稠毒雾所湮没,生死未卜……
第345章 重生先入死 因祸而得福
chapter 345: Rebirth through death, turning misfortune into blessing.
巨响震耳欲聋,天摇地动,雷声轰鸣如战鼓狂擂,风云亦为之色变。须臾,一声穿金裂石的鸟鸣震彻天地,一只身披紫羽的巨禽仿若天降之神将,振翅从天而降。
这只巨禽便是紫翼天灵鹫!
其羽泛耀着神秘的紫辉,锋利的爪犹如绝世利兵,弥散出令人生惧的气息。它那双犀利的眸,仿若星辰般绚烂,彰示着坚毅与果敢。
紫灵凭着自身敏锐直觉,洞悉海宝儿已身陷困顿之境,它未有半分迟疑,径直冲向那幽暗深邃、满布危机的山洞之前。
奈何,眼前之景却令其心沉,塌陷的山石密密麻麻,如铜墙铁壁般,将洞口封堵得严严实实。它竭尽全力,试图用那锐利爪子掘挖这坚硬至极的山石,却皆是徒劳无功。
紫灵心急如焚,焦躁鸣啼不绝于耳,企盼能唤醒洞内生死一线的海宝儿。
正值紫灵焦灼万分之际,其目光倏忽落于旁侧的一棵巨树。此树粗壮繁茂,宛如一座巍峨山岳。
紫灵心生一计,它振翅高飞,直抵巨树之巅,继而凝全身之力,俯冲而下,以锋利双爪紧紧抓住树干,奋力摇晃起来。巨树剧烈摇晃,树叶纷纷飘落,树枝亦在嘎吱作响中渐次断裂。紫灵未有丝毫懈怠,持续发力摇晃,最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大树颓然倾倒,狠狠砸于山石之上,那坚如磐石的山石瞬间化为齑粉,洞口亦得以显现。
紫灵见状,心急火燎,未有丝毫耽搁,化身一道紫色闪电,疾冲入山洞,于黑暗中仔细寻觅海宝儿身影。终于,它在一僻静角落发现了海宝儿。此刻海宝儿静静躺于地上,衣衫褴褛,周身伤痕累累,昏迷不醒,仿若已失生机。
紫灵移步至海宝儿身畔,全然不理会周遭,先以头颅轻触海宝儿面颊,感受其生命气息。奈何,海宝儿伤势过重,气息已若游丝。更为糟糕的是,他的体内真力正通过无数毛孔向外倾泻。
又一声凄绝的嘶鸣,刺破长空,令人窒息。天空乌云翻滚,似也在悲悼着什么。
而另一边,静等灵药成熟的那些人,不禁警觉起来,以为是遭受了强大妖兽的惦记。
“快,警戒!”灵药行梁丘左丘立刻下令。
“全力备战!”赵家众人也开始渐渐聚拢,摆出阵势。
只有那“天下无魅”度三娘抬头望向嘶鸣传来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闪至洞口,以疾风之势冲进洞中,急切地问道:“少主……少主可安好?”
然而,当他看到不远处人事不省的海宝儿时,心中瞬间被无尽的自责和懊悔所淹没。
此人正是随后赶到的孟鹤堂。
他满脸悲伤,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海宝儿狂奔而去,边跑边喊:“少主,你绝不会有事!你是麒麟之趾,是万兽之主,岂会轻易陨落!”
尚未等孟鹤堂近前,紫灵便展开翅膀,拦住了他的去路,不许他靠近海宝儿。紫灵抬头嘶鸣两声,目光投向洞口,又迅速挥动翅膀。
孟鹤堂见状,心中疑惑,他停下脚步,试探问道:“你是让我到洞口守望戒备?
紫灵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孟鹤堂虽心有疑虑,但仍决定听从紫灵所言,抽出佩剑,死守洞口。他略松了口气,沉声道:“上天保佑,少主仍有一线生机!”
紫灵转头望了海宝儿一眼,随后飞身至三眼魔蝎的尸体旁,双爪如钩,猛地破开其躯,取出一颗光滑圆润的内丹。内丹散发着汹涌澎湃的能量,外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褐色光韵,光韵中妖冶与邪恶并存,炽热与寒意交错。
紧接着,紫灵口衔内丹,翅膀轻振,飞到了海宝儿面前。它低头凝视着海宝儿,眼神中饱含关切与怜悯。随后,它轻柔地将内丹放入海宝儿口中。
内丹甫一入体,一股热流顺着海宝儿喉咙汹涌而下,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这股热流比之熔岩更加炽热,差点就将他的身体烧穿。
海宝儿命在旦夕,昏迷不醒,然而体内暴动的能量却如同恶魔一般,无情地撕裂着他的身体,使他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只能任凭宰割。
俄而,海宝儿的身体便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内丹的强大能量,宛如被唤醒的巨龙,在他的经脉间自由穿梭,疏通阻塞的穴道,修复受损的器官,使他的肉体在不断重组,支离破碎的骨节在不断接续。
海宝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汗水如雨般洒落,浸湿了他的衣裳。他的皮肤竟然闪烁着晶莹剔透的雾气,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冷如霜。
不好!
情况危急!
如此反常的变化,对于此时的海宝儿来说,实难承受。
紫灵敏锐地察觉到危机降临,迅速伸展华丽的双翼,将海宝儿紧紧地护在羽下。它义无反顾地冲向那汹涌澎湃、如怒涛般的过剩能量,企图用自己矫健的身躯将其吞噬,以保护海宝儿免受伤害。
紫灵的身躯遭此狂暴能量肆虐,羽翼竟数处受灼,散发阵阵刺鼻焦糊之味。然其犹若泰山,巍然屹立,毫无退缩之意。
经过漫长而激烈的过程,内丹的能量终于与海宝儿的身体完全融合。海宝儿的生命气息,身体也消失无踪。
最终,海宝儿在昏迷中完成了一次奇妙的蜕变。当他睁开双眼时,他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他的肌肤变得光滑如玉,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他试着运转内力,发现自己的内力比以前更加深厚,更加纯净。他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有了质的提升,似乎已经突破了一个瓶颈。
甚至,就连他体内那难缠的「仙亦惆怅」之毒,也在这烈焰的灼烧下荡然无存。
幸而只是虚惊一场,却也因此因祸得福,古人诚不欺我——祸兮福所倚,确实如此!
“我没事了,谢谢你,紫灵姑娘!”海宝儿满怀感激地望着紫灵,这只刚收获的神宠,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紫灵轻嘶鸣鸣,头颅依偎海宝儿怀中,甚是亲昵。而后,它轻舞双翅,欢快翩跹,庆贺海宝儿重获新生。
“少主,您总算醒转过来了!”孟鹤堂听闻洞内传出声响,旋即冲入洞中。他双手扯下外衫,右臂一挥,那外衫宛如一片流云般飘落在海宝儿身上。“属下观您这身材,当真是极好的!”
额……
这位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孟侠士,竟在此刻与海宝儿打趣起来。
“辛苦了!”海宝儿面露欣慰之色,用力地拍了拍孟鹤堂的肩膀,道:“灵草成熟了吗?”
言毕,他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焦灼万分,在洞中四下寻觅起来。
不多时,在三眼魔蝎那残缺不全的尸体下方,发现了另外一株七彩霓虹芝。
不,确切地说,他找到的只是七彩霓虹芝的根茎,而上面的果实,早已不翼而飞。
“怎么会这样?难道已被炸毁?”海宝儿蹲下身来,满脸落寞,凝视着地面,沉思片刻后,突然有了新的发现:“不对,这株灵草是被人采走了,否则断口不会如此整齐。”
必是人为!
“倘若是人为,那另一株岂不是……”海宝儿思绪至此,脸色骤然大变,再不敢往下细想,惊呼一声:“不好!度三娘他们有危险!”
话甫出口,原本宁谧幽静的山洞猝然间剧震起来,石壁上的碎石纷纷坠落,大有倾塌之兆。与此同时,一阵狂风咆哮而至,掀起漫天沙尘,迷蒙住众人视线。
奇象排空,诸物焕彩。
但见洞外一道闪电恰似银龙腾空般划破长空,于空中盘旋。远方雷声隆隆,震彻寰宇。天际乌云翻腾,暗黑无光,却又有七色华彩,辉耀天穹。
海宝儿一马当先,抄起地上的浑元梃和鱼鳞宝匕,遁影而出,口中高呼着:“快,事不宜迟,速去看看!灵宝显迹,必有异兽现形!”
第346章 徒劳枉费功 魔蝎亦成双
chapter 346: All efforts were in vain, and the poisonous scorpions came in pairs.
峡谷之中,众人翘首以盼的神圣时刻终于来临了。
只见在峡谷深处,那株无比珍贵的七彩霓虹芝华丽绽放,美轮美奂。它的花瓣果真呈现着七种绚烂的颜色,如同彩虹般绚丽夺目。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波光淋漓,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周遭的空气也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躁动起来。
尤其是它那挺拔而粗壮的茎干,通体散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气息,已然超越了尘世间的桎梏和岁月的变迁,给人带来无尽的震撼和敬畏。
“速,夺此灵草!”灵药行梁丘左丘高声呼喝,声若洪钟,于峡谷间来回激荡。众人闻此声而动,皆施展出独门秘技,蜂拥而上。
“快挡住他们!”赵家诸人岂会坐视不管,人人皆有绝技在身,使出浑身解数,竭力阻拦。
而此时,“天下无魅”度三娘却神色淡然地伫立于前,双手舞动,施展出绝世魅术。一道粉色真气屏障护住了七彩霓虹芝,将其笼罩其中。
度三娘厉声喝道:“谁若胆敢损毁灵草,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皆被度三娘的气势所震慑,但七彩霓虹芝的诱惑实在太大,他们不顾一切地向粉色屏障发起攻击。
一时间,刀光剑影,掌风拳影,各式招数交织翻飞。有人施展轻功,形成虚影,来回穿梭;有人挥舞兵刃,攻势凌厉,锐不可当;有人施展暗器,飞花摘叶,防不胜防。
峡谷中回荡着激烈的打斗声,烟尘弥漫,场面混乱不堪。
度三娘轻捻手指,对着冲到跟前的人轻拂衣袖。霎时间,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涌入那人的肺腑,继而直冲脑海。在这如梦如幻的香气中,唯有度三娘那勾人心魄的声音格外清晰。
“去,杀了他们。”度三娘的声音冷酷无情,暗藏着某种魔力,让人无法抗拒。
那人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无神,毫无生气,就像灵魂已经脱离了躯体,进入了一场梦境,又似置身于幻境之中,心中只剩下对她的盲从。随后,他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度三娘的指示行动起来。
在这一瞬,他化身为度三娘手中的傀儡,动作僵硬而机械,恰似一个被操纵的木偶,一举一动皆被她掌控。他的招式变得凌厉而生猛,他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毫无情感与理智,无惧痛苦与恐惧,而且每次攻击都像利刃入木,能切肉断骨。
“别杀他,他是我们的兄弟!”赵家中年男子不忍自相残杀,向己方喊话。
“杀了他,他中了魅术,已经六亲不认!”灵药堂这边损员折将后,再无顾忌。
争夺灵药的两方,竟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一方想护,一方想杀!然而,他们似乎都忘记了,真正应该成为他们共同对手的,是操控傀儡的度三娘。
“你们斗吧,老娘我可要先行取药了!”度三娘伸手轻轻一挥,那个人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如铜墙铁壁般拦住了企图靠近灵药的人,使其无法越雷池一步。
而她自己却立刻上前,伸手就要采摘那株成熟不久的七彩霓虹芝。
就在度三娘的手掌即将触及灵药根茎的一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爆发,将其震退数步。紧接着,大地震动,树木摇曳,山石滚落。同时,地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裂开,即将从地下破土而出。
怎么可能?
度三娘的身躯在空中回旋数圈后,勉强稳住身形,艰险落地。然而,落地的瞬间,她突然感到喉咙一紧,一股鲜甜的液体涌上喉头。\"噗嗤\"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
对战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面色苍白,早已魂不附体,愣在原地,就像被点了穴道一般。
轰隆隆!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只剧毒无比的虿足蓦然从地下伸出,毛茸茸的倒钩上闪烁着慑人的寒芒,骇人至极。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八条虿足尽数伸出,这只妖兽的全貌方才展露无遗——竟是一只体长一丈有余,比两个人还高,且生有三只眼睛的八足毒蝎!其身覆坚甲,螯如利钩,尾似长鞭,端的是凶残无比!
显而易见,它就是七彩霓虹芝的守护妖兽。
倘若海宝儿在此处,必定不会对这只妖兽觉着生疏。此兽与方才过招的那只本是同出一源,略有差别的是,这只妖兽生长着八条腿,而那只仅具六条腿。这便意味着,当下所面对的这只妖兽体型更为庞大、实力更为强劲、亦是更加凶狠残虐!
无怪乎海宝儿在觉察到另一株七彩霓虹芝被采撷之后如此焦躁,原来此灵药并非绝无仅有,三眼魔蝎居然亦有两只!
此刻,三眼八足魔蝎护在七彩霓虹芝前面,张开獠牙,发出嘶嘶低吼。同时尾巴高高翘起,毒针蓄液,警告着众人不要靠近。
“可恶!怎会有这般凶残的守护妖兽?!”度三娘怒叱一声,目光恰似闪电,牢牢锁定那只毒蝎,眼中杀意愈发浓烈,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惧意。与此同时,她高声对灵药行及赵家众人呼喝:“想活命的,即刻速速离开此地!”
可,此刻的他们已然无法挪动脚步。极度的惶恐与极度的渴盼交织缠绕,致使他们丧失了逃跑的能力,甚而忘却了妖兽凶残的本性。
度三娘神色一凛,口中赶忙念起「幻魅真诀」,“狐玄媚宗,心渡千劫。证吾神通,勾魂摄魄。给我定!”
随着真诀的念诵,度三娘的身体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雾气,直击八足毒蝎的口鼻。
三眼八足魔蝎感受到了这股魅力的诱惑,它的眼神变得迷茫,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然而,仅仅短短一息之间,三眼八足魔蝎就勘破魅惑,双眼变得赤红如血。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离它最近的一人吞入腹中。
怎么可能?!
所有人皆被度三娘的魅术所惑,唯有它不为所动。
此时,皆被度三娘的魅术所迷惑,唯独它不为所动。
可此刻逃离,已然为时过晚。三眼八足魔蝎自后尾喷射出条条蝎螯,登时人倒满地,惨呼一片。
“不好!这毒物开始疯狂杀戮了!”度三娘见自己的魅术对魔蝎无效,心中骇然,暗自惊叹这魔蝎果真厉害。但她不忍心瞧着这些人惨死,决意再度施展「迷魂秘语」,试图令他们在临去前少受些苦楚。
“阴阳相济,魅功无尽。妩眉含情,魅惑诸生。”度三娘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自身绝技。她期望借由这种方式,让这些人能够安然地辞别人世,即便双方在灵药的争抢上处于对立之局。
于这一瞬,度三娘彰示出了她身为江湖儿女的慈悲之心。她凭自身的武学造诣,为那些即将殒逝的生命携来了一缕安宁。
然度三娘的慈悲为怀,并未换得三眼八足魔蝎的怜悯。它八条腿猛地一蹬,地面上扬起一片沙尘,以迅疾之速朝度三娘扑来。
度三娘伏地翻滚,以灵巧的身法避开了毒蝎的猛袭。她心中暗自庆幸,幸得自己反应迅捷,否则此击定然难以幸免。她定了定神,望向那只毒蝎,只见它矫捷地转身,用尾巴上的毒针朝度三娘扫去。
度三娘知晓,自己已无退路。她必须直面这只毒蝎,与它展开一场生死较量。她深吸一口气,自地上拾起一把钢刀,向着毒蝎迎上前去。她双手紧握刀柄,顺势一扬,砍向魔蝎的背部。
魔蝎毫无惧色,它以坚硬的外壳和剧毒的尾巴为盾,轻轻松松地挡住了度三娘的进击。不仅如此,它还趁势用毒钩狠狠地扎进了度三娘的大腿。度三娘惨呼一声,应声倒地,手中的刀也断成两截。
正当三眼八足魔蝎欲取度三娘性命之时,忽有锐响破空袭至。紧接着,两把飞镖如流星逐月,携带着愤恨的怒吼,直直地射中了魔蝎双眼……
第347章 紫灵展身手 魔蝎惧天敌
chapter 347: Zi Ling shows her skills, the devil scorpion fears its natural enemy.
三眼魔蝎被骤然袭来的飞镖射中双眼,即刻痛苦地嘶鸣起来。它胡乱挥动着八只虿足,盲目地四处发动攻击。
度三娘紧抓这一契机,强忍着腿部刺骨的剧痛,艰难地撑起身子。她瞪大双眼,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位,心中满是感激之情。
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少年如天降神只,手中握持着一把墨光闪耀的宝梃。他的身后紧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紫翼天灵鹫和一名身高马大的侠客——
他们正是恰逢其时赶来的海宝儿、紫灵和孟鹤堂。
海宝儿移步至度三娘身边,迅速将一些草药撒在她大腿的伤口处,暂且止住了毒性的蔓延。
度三娘满怀感激地望着海宝儿,勉强开口道:“多谢海少侠仗义援手……”
海宝儿扫视一眼地上那几名仍在苦苦挣扎的伤者,嘴角微扬,朗声道:“不必言谢,这三眼魔蝎委实厉害,确非易与之辈。你且先行退避,余下的交给我,看我如何应对。孟兄,赶快去救人!”
言罢,海宝儿转头凝视着三眼魔蝎,面无表情,眼中亦毫无畏惧之色。他紧紧握住浑元梃,朝着三眼魔蝎魔蝎疾驰而去。
有了刚才的对战经验,海宝儿有信心能将之一举歼灭。
三眼魔蝎觉察到少年咄咄逼人的气势,它张开血盆大口,欲凭借剧毒无比的獠牙拦下这一击。然海宝儿身轻如燕,动作迅敏,轻松侧身闪过,手中的浑元梃挟裹着刚猛劲风与道道真气,于空中凌厉划过,精准无误地击中三眼魔蝎的要害。
三眼魔蝎发出凄烈的惨叫,庞然身躯轰然倒地。海宝儿又抽出鱼鳞宝匕,魔蝎黑色血液疯狂四溅,散发着恶臭。
正当海宝儿以为此妖已毙,抬手欲取其内丹之时,那三眼魔蝎身躯蓦地爆裂,坚硬的躯壳与锋利的虿足化无数暗器,直袭海宝儿。
又来?!
海宝儿心中暗呼不妙,这三眼魔蝎怎么如此偏好自爆!
幸而有所警觉,海宝儿身形如电,急速后撤,紧贴地面,一口气退了数十丈。
此刻,紫灵毫不犹豫,展开巨大的羽翼护于海宝儿身前。继而振翅一挥,劲风吹拂,袭来的躯壳碎片纷纷散落。
紫灵扭转脖颈,面向海宝儿,口中发出短促而紧张的啼鸣,清晰地传递出“不要插手”的讯息。
看来,危险尚未解除!
果不其然,众人还是小觑了这三眼魔蝎的真实能耐。待到烟尘散尽,映入众人眼帘的,赫然是另一只八足魔蝎!仅从其散发出的气息来判断,其实力较之前那只,更胜一筹!
不,确切而言,应该是一只褪去躯壳、得以重生的魔蝎!
“怎么可能?!”海宝儿惊愕得嘴巴大张,实难置信眼前所见,然紫灵的鸣叫声愈发急切,似在催促海宝儿速速离去。海宝儿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拎起两名伤者,如疾风般疾驰而去,临行留下一句:“紫灵小心,若力有不逮,速遁为上!”
紫灵闻得海宝儿所言,颔首应诺,继而昂首阔步地向着三眼八足魔蝎行去,身姿矫健,气势如虹,全然不见先前的胆怯之态。
奔出甚远之后,孟鹤堂满脸愁容,忧心问道:“少主,此三眼魔实力太强,紫灵它是否……”
海宝儿摇头截断孟鹤堂话语,安抚道:“不必忧心,三眼魔蝎与紫翼天灵鹫天生为敌,依我之见,紫灵定是欲借化解危机之机,意在夺取宿敌的内丹!”
孟鹤堂闻得海宝儿所言,不禁面上忧虑更深。“若是如此,那紫灵岂不是更加危险?三眼魔蝎的实力本就不容小觑,如今它蜕壳重生,实力更是大增,紫灵与它相斗,只怕凶多吉少。”
海宝儿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不无道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静观其变。若是情况不妙,我们再出手相助。”
孟鹤堂点头应是,与海宝儿一起带着伤者,寻了一处安全之地隐蔽起来。
此刻,三眼魔蝎已经洞悉了紫灵的意图,它愤怒地咆哮着,向着紫灵扑去。紫灵毫不畏惧,它展开双翅,迎上了三眼魔蝎。
二者激战正酣,从幽暗的地下转战至辽阔的大地,又如流星般跃上九天云霄。刹那间,风云剧变,狂风怒吼。三眼魔蝎的尾尖毒针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仿若道道炫目流光;紫灵振翅高飞,挥舞利喙,恰似道道惊世惊雷。短短数个回合,二者已是遍体鳞伤,但它们毫无退缩之意,斗志仍旧熊熊燃烧。
海宝儿在远方观战,心胆俱颤。他无从知晓这场激烈鏖战将绵延多久,亦难料最终胜负花落谁家。但在他全力营救伤者之余,已悄然做好了随时驰援的万全准备。
几十个回合转瞬即逝,三眼魔蝎眼见难以击败紫灵,遂将目光投向地上那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霓虹芝,俯冲而去。
“不好!那畜生想要吞了灵药,以提升战力!”海宝儿面色一沉,暗自咬牙。
现在情况极其危急,他必须当机立断采取行动。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踏出一步,身影迅速,打算阻止那畜生的行为。
可,未及几步,三眼魔蝎突甩巨尾,那根锋利无匹的尾针,瞬间脱离躯体,朝海宝儿迅击而去。
海宝儿心中猛地一震,这尾针来势汹汹、生猛异常,若是被其击中,势必会遭受重伤。他不敢有半分延误,即刻侧身闪躲。可出乎意料,那尾针仿若生有灵智,长了眼睛,如影随形。无论海宝儿怎样变换方位,那挟带剧毒的尾针依旧如附骨之疽,划破他的衣衫,刺入他的手臂。
“轰隆”一声巨响,海宝儿应势倒下,鲜血沿着手臂缓缓滴落在地。
紫灵瞧见海宝儿负伤,须臾羽翅高竖,引吭长啸惊天。转瞬之间,紫灵全身气势磅礴喷涌,眼神亦变得犀利至极,身形暴起,以其锐利鹫爪抓起即将得逞的三眼魔蝎,继而一飞而起,直入天际。
数息之后,只闻“嘭”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眼魔蝎的躯体如陨石般从万米高空笔直坠落,沉甸甸地撞击在谷顶的山巅之上。
彼时,天地崩裂,巨响回荡山谷,狂风如怒龙咆哮,席卷整个山谷。三眼魔蝎的坠落引发了四周气流的狂暴涌动,形成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强大冲击波。草木瞬间被连根拔起,山石被炸成齑粉,宛若世界末日已然降临。
三眼魔蝎尚未及调整身形,又一道紫色神光似利箭穿云,又似闪电破雾,激速射向方才撞击之处的山巅。瞬间,魔蝎身躯再被抓起,直冲九霄云外。于是刚才那惊人的一幕再度重演,但这一次撞击的威力相比之前,明显稍逊一筹。
海宝儿强忍着剧痛,艰难地伸手将肩膀上的尾刺拔出,心中暗呼“好险”的同时,仰头对着天空中的紫灵激昂地喝采道:“哇,紫灵霸气无双,当真豪气干云!”
若非先前服食了另一只三眼魔蝎的内丹,使其体内产生了抵御蝎毒的力量,恐怕此时的海宝儿早已命丧黄泉。
急速下坠的紫灵听到海宝儿的声音,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空灵婉转的啼鸣。随即它又一次俯冲而下,如先前一般,抓起三眼魔蝎,然后再次消失在云端深处……
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这悲催的三眼魔蝎,历经无数次九天翱翔,却被紫灵如此无情地摔得内脏破裂,甚至连自爆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于山谷的僻远之地,几名侥悻生还者,亦为这壮观的场面所震撼——
面对比三眼魔蝎还要强悍的紫翼天灵鹫,早已打消了争夺灵药的念头。
第348章 一笑泯恩仇 三娘诉衷情
chapter 348: putting aside past grievances with a smile, du Sanniang expresses her true feelings.
伴随三眼魔蝎那软绵绵的身躯坠地,再无声息,这场激烈鏖战至此落下帷幕。
海宝儿身如疾电,瞬移而至,手中鱼鳞宝匕寒芒频闪,须臾便划开三眼八足魔蝎的肚皮。内丹应势而出,海宝儿眼神一亮,伸手将其稳稳接住。紧接着,他马不停蹄赶到那株七彩霓虹芝旁,屏气凝神,生怕稍有不慎就损毁了这株灵草。他小心翼翼将其从根茎处采下,如获至宝般收入囊中。
不过须臾,紫灵便从天而降,如落叶般轻盈地落于海宝儿身侧,继而绕着他盘旋数周,似是在关切他的伤势。
“紫灵姑娘,我并无大碍,无非些许皮外伤而已。”海宝儿伸手轻抚紫灵头颅,随即将内丹递予它,慨叹道:“紫灵姑娘,你当真乃女中豪杰、禽中凤凰。此战你损耗巨大,快吞下这内丹,此乃你应得之物。”
紫灵轻鸣一声,似在回应海宝儿话语。它用喙轻触一下内丹,而后抬头望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和感激之意。最终,它张开嘴,将内丹吞入腹中。
彼时,孟鹤堂领着几名死里逃生、负伤累累的幸存者,亦匆匆而至。
经此一役,灵药行与赵家均伤亡惨重,原本三十余人的队伍,此刻仅残存区区六人!
他们快步来到海宝儿与紫灵跟前,纷纷双膝跪地,惶恐不安地谢道:“多谢海少主救命之恩,我灵药行梁丘左丘(赵家赵松涛)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大恩。”
他们之所以对海宝儿如此尊崇,非仅缘于海宝儿与神宠紫灵的救命之恩。乃是适才,孟鹤堂已将海宝儿真实身份全盘托出。
且看当今之天下,岂有不知“麒麟之趾”“万兽之主”赫赫威名者!
“诸位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海宝儿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然而转瞬之间,他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沉声道:“不过,今日之事,皆因这株‘七彩霓虹芝’而起,你等双方皆损失惨重。我希望归去之后,莫要再为此事滋生仇怨!”
话虽如此,双方势力在争夺灵药一事上,曾历经几场生死较量,而今灵药未得,过节尚存,恩怨未了。
江湖之事,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今日之事不能妥善解决,日后必生祸端。现在,海宝儿把话讲明,便是要他们放下恩怨情仇,莫要再起争执。
灵药行梁丘左丘与赵家赵松涛闻罢,不禁相视无言,面露愧色——他们又岂会不知海宝儿用心良苦及话中深意。
随即,二人目光交汇,会心一笑,同时拱手作揖,动作甚是恭敬。他们齐声说道:“谨遵海少主之命!”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将此前所有恩怨尽皆化为过眼云烟。
赋诗一首,《恩仇释》:
激战纷飞处,灵药起祸忧。
死伤惨不忍,存者心惶惆。
少主施妙手,恩义众人留。
一笑泯仇怨,江湖恩怨休。
“如此甚好!既然二位愿给在下这个薄面,那我亦可再助尔等一臂之力,为诸位彻底驱除体内三眼魔蝎之毒。诸君听我号令,盘膝而坐,凝神静气,切勿运功抵抗。”海宝儿面呈悦色,转而凝望紫灵,和颜悦色道:“紫灵姑娘,有劳了!”
紫灵心神领会,悠哉悠哉地晃到众人面前,对着他们的伤口所在之处便是一通轻啄。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只见黑色雾气如火山喷涌,自伤口中源源不绝地腾出。原本乌黑的伤口,转瞬间恢复如初。众人顿觉身躯一轻,好似肩头千斤重担须臾间消散无踪。
一刻钟后。
待最后一人解毒完毕,灵药行梁丘左丘缓缓站起身子,对着海宝儿再次抱拳施礼道:“海少主真乃麟趾之才,于医术造诣上,老夫自愧弗如。今日之事,灵药行绝不会泄露半句,亦不敢对七彩霓虹芝有半点非分之想。然,不知海少主可有将灵药交予本行拍卖之意?”
须知,灵药行于武王朝乃至整个江湖中皆赫赫有名,乃首屈一指的药草拍卖行。灵药行首席鉴药师梁丘左丘此时提出此建议,不仅有足够底气,亦在情理之中。
尚未等海宝儿答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度三娘,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涕泗横流,哀求道:“海少主,三娘感激您的大恩大德,晓得灵药已为您所有,但仍恳请您忍痛割爱,救我家苏君一命。倘若您应了三娘,今后三娘愿做牛做马,以报此恩。”
闻此,海宝儿剑眉一蹙,忙问道:“度三娘,你夫君身患何疾,可否细细说来?”
海宝儿之所以未立刻应允,实非他吝啬手中灵药,而是身为医者的本能驱使,他须得弄清其夫君的真实病况,如此方能有的放矢。
只见度三娘泪如泉涌,声音哽咽着答道:“我夫君与我伉俪情深,多年来相濡以沫。前些日子,他不幸身中奇毒,如今命在旦夕,还望海少主垂怜,救他一命……”
原来,度三娘的夫君名为苏耀庭,生得英俊潇洒,乃一位才华横溢的书生。二人于江湖中偶然相遇,一见钟情,继而迅速结为连理。婚后,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于江湖中成为一对颇具争议且不为众人看好的眷侣。
果然,好景不长。前些日子,苏耀庭于一次外出时,不幸为度三娘的仇家所暗算,身中奇毒。此毒名为“黄泉碧落”,乃一种极为罕见之毒,中毒者会逐渐失去理智,变得凶残无比,最终暴毙而亡。
度三娘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绝。她四处求医问药,却始终未找到解毒之法。就在她绝望之际,偶然听闻龟蒙山脉有一株七彩霓虹芝,据说此株灵药可化解此毒,遂冒险前来抢夺。
海宝儿听了度三娘的话,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同情。他看向度三娘,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度三娘与其夫君,一则是魅惑众生、倾国倾城的妖女;一则是手无缚鸡之力、温文尔雅的书生。二人之联姻,既是命运冥冥的安排,亦是缘分天定。于这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江湖中,他们将如何谱写这段旷世绝恋?又将如何直面江湖之腥风血雨与人世间的偏见与重压?
诚然,这需要无比的勇气和真爱的力量。
“海少主,求您高抬贵手,救我苏君!”度三娘声泪俱下,苦苦哀求道,“若能救他一命,哪怕要我以死相报,我也绝无二话!”
此时,孟鹤堂毅然挺身,单膝跪地,为度三娘恳求道:“少主,孟某恳请您出手相救苏耀庭。”
孟鹤堂之所以这般感性,因为此情此景,与无量塔中的那一幕,是何曾相似。
或许,只有历经生死别离的侠侣,才能体悟其中的辛酸与真爱的真谛。
“孟兄,快快请起。你且宽心,七彩霓虹芝于我已然无用。”海宝儿凝眉沉思许久,目光转向这位为爱勇敢、无视世俗的江湖奇女子,这才开口道:“我可以救你的夫君,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度三娘连忙问道。
“那‘黄泉碧落’实乃天下至毒,七彩霓虹芝恐怕难以救他性命,但若以你之身做药引,他或可得救,而你……”海宝儿略作停顿,沉凝道,“而你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可愿意?”
第349章 侠义救姻缘 头发当药引
chapter 349: helping with chivalry to Save the Fate, crab meat as a medicine Ingredient.
度三娘听完海宝儿的条件,娇躯猛地一颤,俏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愿意!只要能救苏君,我什么都愿意!”
而在一旁的其他人则面面相觑,露出惊讶和敬佩的神色。他们原本以为海宝儿会拒绝度三娘的请求,或者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然而,海宝儿的提议却让他们看到了他的善良和医者的仁心。
海宝儿微微一笑,道:“那好,你且稍等片刻,我来为你夫君炼制丹药。”
炼制丹药?现在?
不仅是度三娘,就连灵药行首席鉴药师梁丘左丘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且不说七彩霓虹芝能否彻底解除「黄泉碧落」的毒性,单是眼下这环境,实在不具备炼制丹药的条件。
“诸位,江湖儿女,义薄云天,救困扶危。既已抛开过往恩怨情仇,那就烦请诸位施以援手。”海宝儿目光如电,洞悉众人心思,继而说道,“当然,作为奖励,此次行动的酬劳,便是这只三眼魔蟹的躯体,灵药堂与赵家可均分。三娘,如此分配,你可有异议?”
真的吗?
度三娘闻此,喜不自禁,连连颔首。只要能救她夫君,莫说这些身外之物,便是要她即刻赴死,她也决不会有丝毫犹豫。
然而,此时灵药行和赵家的人却面有难色,随后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需知三眼魔蟹身为守护妖兽,其本身的药用价值与能量都极其珍贵,从某种意义上讲,其珍稀程度与一株七彩霓虹芝相比,可谓不相上下。传说,这只魔兽的全身所有部位均可入药,能治疗一些顽固疾病,如:断经绝脉、五痨七伤等;其躯壳可用来炼制兵器,能打造出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尤其是它的肉质应用更加广泛,若是普通人食用其肉,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若是武者食用其肉,可淬炼体内杂质,巩固自身修为。因此,若是三眼魔蟹出现在江湖之上,必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嗯?度三娘都已放弃分成,你们还有何想法?”海宝儿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
此时,梁丘左丘与赵松涛迈步上前,拱手作揖,回应道:“不不不,海少主您误会了。我们刚刚商议了一番,此魔兽乃您的神宠紫灵所斩杀,理应归您所有,我等双方岂敢有非分之想?!”
原来是这样!
海宝儿纵声长笑,声震四野。他衣袖轻拂,宛如临风而行的仙人,对着众人霸气回应道:“三眼魔蟹虽乃稀世魔兽,但我海宝儿又岂是心胸狭隘之人。你们无需推辞,就依我所言行事。否则,你们双方在此次行动中损失了众多精锐,空手而归的话,又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海宝儿的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众人如梦初醒。他们心中暗自惭愧,同时也对海宝儿的慷慨深感敬佩。
梁丘左丘和赵松涛再次拱手,齐声道:“海少主豁达大度,我等感激不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点头称是。
见众人都已接受,海宝儿面色一正,说道:“既是如此,我们一言为定。”
这就是海宝儿,一个视金钱如粪土,视宝物如瓦砾的侠肝义胆之士。
赋诗一首,《少年赞》:
义薄云天奇少年,救夫心切度三娘;
舍弃恩怨施援手,炼制丹药显良方。
三眼魔蟹稀世宝,分配公平义举扬。
侠肝义胆传佳话,恩情铭记永流芳。
“海少主,有何差遣,但说无妨!”赵松涛身先士卒,跃跃欲试。
海宝儿目光如炬,扫了一眼众人,沉声道:“此地乃幽深峡谷,炉鼎与灶具皆无,欲在此炼丹,确需借助天然之势。”
赵松涛拱手道:“海少主英明,那我们该如何行动,请示下。”
海宝儿略加思索,旋即开始分派任务,“甚好,接下来便有赖诸位齐心协力了,梁丘首座,烦请率众兄弟觅些平整薄石,愈薄愈佳;松涛兄,率族众寻些干柴枯草,多多益善;孟兄,你与紫灵携磨蝎尸首前往方才那山洞,并将具体方位传示众人。”
灵药行的梁丘左丘与赵家的赵松涛齐声应道:“必当不负所托!”
孟鹤堂亦毫不迟疑地回答:“遵命!”
目睹众人为炼丹之事各展所能,各司其职,伫立一旁的度三娘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海少主,那我呢?可有何事需要我去做?”
海宝儿嘴角轻扬,微笑着挥了挥手,成竹在胸地说道:“三娘,你为药引,自此刻起直至炼丹完成,你必须寸步不离我一丈之内,否则,此次炼丹必将功亏一篑。”
度三娘闻此一言,稍感惊愕,虽不明海宝儿所言何意,但仍决然点头。
未及半个时辰,于适才那山洞之中。
诸般材料器物皆已齐备,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平整薄石堆叠成一座简易炼丹炉。那三眼魔蝎遭剖膛解肚,其原本紧实蝎肉,经紫灵如九霄之外飞花般捶打撞击,此刻已变得极其鲜嫩。
海宝儿屈指轻弹,柴火瞬间燃起。细弱的火苗在「丹焰真经」的神奇驱动下,犹如获得了生命一般,跳跃闪烁,变化无穷。
随后,海宝儿取出七彩霓虹芝,将其碾碎成末,又撬开魔蝎头颅,取出脑髓,二者相互混合,再以指代笔,捏成七枚丹药雏形。
丹胚初现,炼丹之程方启!
跳动的火苗仿若灵动的虬蛇,自石缝中游走而出,刹那间将整个山洞照耀得如梦似幻,璀璨辉煌。海宝儿屏息凝神,双眼紧盯着石炉,眼中似有火焰舞动,仿佛此刻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他双手掐诀,一股强大的真气元力从体内汹涌而出,注入石炉之中。刹那间,石炉中原本微弱的火苗,宛如被赋予了生命,熊熊燃烧起来。
火焰的颜色变得五彩斑斓,如同一群灵动的凤凰在翩翩起舞。它们时而高飞,时而低旋,时而相互交织,时而分散开来。每一次舞动,都带着一种神秘而玄妙的气息。
海宝儿的双手在空中不断变换着姿势,他以精妙的手法,控制着火焰的温度和力度。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优雅而自然。
在火焰的灼烧下,丹炉上方的丹胚逐渐融化,渐渐变小。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丹胚,使不断旋转、融合。
“三娘,快取一缕发丝!”海宝儿适时吩咐,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迫。
度三娘不敢有丝毫怠慢,她迅速从怀中抽出匕首,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她那满头青丝中便有一缕应声飘落。她伸手轻轻一捞,将那缕发丝握在手中,然后转身递给了海宝儿。
海宝儿伸手接过发丝,手腕一抖,那发丝便如翩翩起舞的仙子般飘向空中。刹那间,火焰如怒龙般腾空而起,似烟花般绚烂绽放,将那尚未成型的丹药淹没其中。
燃烧的发丝迅速与滋滋作响的丹胚渗液交织融合,以神奇之力中和了那刺鼻异味,使其变得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光芒。
“好生神奇!”纵然是见多识广、遍寻奇珍的灵药行梁丘左丘,目睹此景,亦不禁失声惊叹。
“莫非这头发便是海少主口中所言的药引?”赵松涛同样惑然不解。
“嘘~噤声!”孟鹤堂恐众人议论不休,赶忙出言提醒。
然而,正当众人捂住嘴巴,停止出声之际,洞外竟传来如滚滚惊雷般呼啸而至的声音。
这声音,好似万马狂奔之声如雷贯耳,更兼草木皆惊之异象突显。
“不好!”海宝儿心中一惊,脸色骤变,沉声道:“丹药尚未凝炼成功,便引来了群兽的觊觎。”
第350章 群雄御兽潮 英雄惜英雄
chapter 350: heroes Ride the beast tide, heroes cherish heroes.
此刻,炼丹已到了最为紧要的关头。然而,局势却如拉紧的弓弦,一触即发,紧张的氛围弥漫在四周。
“可恶,为何会有群兽突然来袭?!”孟鹤堂听懂了海宝儿的话,随即转头对众人喊道:“各位,请与我一同守住洞口,切不可惊扰了少主炼丹,否则前功尽弃啊。”
“炼丹须得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现今天时人和皆已具备,只差天时。”灵药行梁丘左丘率先响应:“灵药行的兄弟们,海少主对我等有天高地厚之恩,现下就由我等守护这难得的洞天福地吧。”
“我赵家儿郎也绝非孬种软蛋和贪生怕死之辈。”赵松涛岂甘人后,身先士卒,率领部众冲出洞外。
洞外,地动山摇,巨响如雷,震耳欲聋。
“大家听我指挥!”孟鹤堂深知此番险象环生,怠慢不得,即刻排兵布阵。
他安排擅长防守的赵松涛与灵药行的梁丘左丘等人在洞口列阵,严阵以待,以御兽潮。又遣擅长攻击的紫灵在防御阵后伺机而动。
部署完毕,孟鹤堂深吸一口气,凝视远方,忧心忡忡。他清楚,这将是一场生死较量,若挡不住兽潮,不仅炼丹失败,众人恐也性命难保。
此时,兽潮已近,隐约可见群兽在山林中奔腾跳跃,咆哮声震耳欲聋。孟鹤堂心头一紧,大喝一声:“大家准备!”
随着他一声令下,赵松涛和梁丘左丘等人即刻启动防御,真气激荡,一层淡黄光芒自他们身上涌起,筑起坚固屏障。同时,紫灵亦已待命,蓄势待发。
“来了!”有人惊呼。只见一只巨熊从山林中冲出,直扑洞口。其身形庞大,肌肉贲张,力大无穷。孟鹤堂当即指挥众人发动攻击,道道剑气激射而出,化作风刃,直斩巨熊。
巨熊感受到危险,咆哮一声,毛发竖起,结成坚盾。剑气斩在盾上,火花四溅,却难破其防。
“继续攻击,不要停!”孟鹤堂高喊。众人齐心协力,真气源源不断,猛击巨熊。众人齐心,其利断金,巨熊的护盾终被攻破,身上亦现道道伤痕。
然此熊并未倒下,反而更猛。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众人。孟鹤堂一惊,施展轻功,闪身一旁。余人亦纷纷闪避,躲开攻击。
“大家小心,此熊已进入狂暴状态,顿时实力大增。须设法速决,否则危矣。”孟鹤堂高声提醒。
“我来试试!”赵松涛突然大喝一声,手持长剑,向着黑熊冲了过去。他的身上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显然是施展了某种强大的武技。
巨熊感受到赵松涛威胁,转身扑来。赵松涛不慌不忙,剑挥,一道红色剑气瞬间射出,化紫龙,缠向巨熊。
巨熊欲避,然紫龙速极,转瞬追上,紧紧缚住。巨熊痛苦咆哮,挣扎欲脱。
“好机会!”孟鹤堂眼亮,指挥众人发动攻击。道道真气射出,化锋利剑气,斩向巨熊。
巨熊在蛟龙束缚下无法躲避,硬扛众人攻击。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然它并未倒下,反而更猛。
“退后!”赵松涛大喊。众人纷纷后退,避其锋芒。赵松涛剑挥,紫龙化紫芒,飞回手中。
“此熊重伤,不可放过。赵兄助我,一举将之歼灭!”梁丘左丘大喝,冲向巨熊。
巨熊知已无退路,咆哮扑来。然其伤势过重,实力大减。众人齐心协力,终倒于地。
“终于解决了!”赵松涛松口气,面露疲惫之色,边擦额上汗水,边向梁丘左丘道谢:“多谢,梁丘兄。”
然而,解决了一只黑熊并没有解决眼前的危机。随着黑熊的倒下,又有一大群鼯鼠,展开翅膀,从树梢处俯冲而下。
“大家快挡住洞口,继续守护炼丹。”孟鹤堂大声喊道。众人纷纷响应,奔洞口而去。
此时,洞内的度三娘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焦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海少主,让我出战吧,毕竟他们是为我的事情在涉险!”
“万万不可!”海宝儿一脸凝重地说道,“记住我刚才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要离我一丈之外。”
话毕,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似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紧接着,他猛地一拍胸口,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如赤色蛟龙般扑向丹炉。
鲜血转瞬被丹炉吸收,炉中火焰骤然熊熊燃烧起来,整个山洞瞬间亮如白昼,恍若被一轮金日笼罩。
“这是我的本命精血,蕴含我的生命元力与炼丹秘术之精髓。”海宝儿擦拭掉嘴角的血迹,语气坚定地说道,“以本命精血炼丹,虽可提升丹药品质及成功率,然对炼丹师的身体亦会造成重创。故而,寻常之时,我断然不会轻易使用。”
“海少侠,你可无恙?”度三娘秀眉紧蹙,满脸忧色,焦灼地问道,“倘若你感到不适,我甘愿奉献自己的血肉之躯,供你凝练!你曾说过我是药引,我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我没事!你是药引不错,但你也得好好的活着才行,否则这个丹药及时炼制成功,又有什么意义?!”海宝儿笑了笑,“只要能炼成解毒丹药,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度三娘担心地说道,“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海宝儿说道,“炼丹本来就是一件充满挑战和风险的事情,没有人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说得好!”此时洞外的梁丘左丘听到洞内的对话,不禁高声赞道,“海少侠竟能如此舍生忘死,我等江湖豪杰,又怎会惧怕这群厌恶的鼯鼠!”
言语之间,无数密密麻麻的鼯鼠如潮水般涌来,果然与古籍中所记载的一般无二:其外形酷似小狐,却生有双翼,仿佛是蝙蝠与飞鼠的奇妙融合。它们的羽毛呈现出苍艾之色,黄白相间,闪耀着熠熠光辉。短足利爪,长尾三尺,身姿灵动飘逸,散发着神秘玄幻的气息。
众人毫无惧色,将生死置之度外。然而,鼯鼠的数量多得令人咋舌,宛如黑色的洪流般滚滚而来,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给人一种泰山压卵般的压迫感。众人奋不顾身,用血肉之躯挡住鼯鼠的凌厉攻势。
只见鼯鼠张牙舞爪,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嘴里喷出的毒气弥漫在空气中。而众人则施展出各种绝技,一时间,剑光闪烁,杀气腾腾,与鼯鼠展开了殊死搏斗,就像置身于血腥的战场之上。
战斗异常惨烈,鼯鼠群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穷无尽。众人虽武艺精湛,但在鼯鼠群的疯狂攻击下,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他们的身躯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裳,可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畏惧,依旧顽强地抵御着鼯鼠的进攻。
就在众人即将支撑不住之际,突然间,一阵清亮的鸟鸣声从后方传来。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紫灵如一道紫色闪电般跃起,展开长达数丈的翅膀,紫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紫灵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随后如利箭般朝鼯鼠群俯冲而下。它的速度快如闪电,转瞬间便冲入了鼯鼠群中。紫灵的利爪和尖喙犹如锋利的刀剑,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鼯鼠的身体。鼯鼠们惊恐万分,四处逃窜,但紫灵却穷追不舍,不给它们丝毫喘息之机。
有了紫灵的助力,众人的压力骤然减轻了许多。他们趁机发起反攻,与紫灵并肩作战,对鼯鼠群展开了猛烈的攻势。在紫灵和众人的联合作战下,鼯鼠群开始逐渐溃散。它们纷纷退却,试图逃离战场。然而,众人岂会给它们逃脱的机会,他们乘胜追击,不断地斩杀着鼯鼠……
第351章 七星丹已成 无惧恶蒲狼
chapter 351: the Seven-Star pill is ready, fearless of the evil pu wolf.
最终,在众人浴血拼杀之下,鼯鼠群尽皆被剿灭,山洞之外,横七竖八铺满鼯鼠尸体,鲜血如赤焰般染红大地。
众人精疲力竭,颓然瘫坐于地,大口喘着粗气。他们身躯伤痕累累,但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与此同时,海宝儿的丹药炼制已步入至关键阶段,外界的胜利亦为他注入了源源不绝的信心。
他全神贯注,如磐石般守护着每一枚丹药的雏形,不时向度三娘发出一个又一个指令:
“三娘,火力加持!”
“三娘,速取甘露!”
“……”
时光似箭,转瞬即逝,一刻钟于静谧无声中悄然流逝。然而,在这平静表象之下,一场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暗中酝积。一阵异样的响动自远方山林传来,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此被击碎。紧接着,几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仿若暗夜鬼魅,自山林阴影中浮现。
“不好!是蒲狼!”陡然间,有人嘶声高呼。
“蒲狼?怎会引来此等凶残的家伙?!”孟鹤堂悚然一惊,霍然起身,“即刻备战!”
传说中,蒲狼身形硕大,獠牙利爪,凶猛异常。它们善于隐匿,常于暗夜中出没,极富谋略,知晓相互配合。这样的对手,无疑极为难缠。
众人闻听蒲狼之名,皆面露惊惧之色。但在孟鹤堂带领下,迅速恢复镇定,紧握手中兵刃,如临大敌。
一声惊天动地的狼嚎响起,四只蒲狼如黑色旋风般疾驰而至,掀起阵阵尘土。它们的低吼如闷雷,步伐矫健,气势凌人,凶狠地扑向众人。
战斗瞬间爆发,仿若火星撞向地球!
四只蒲狼的攻击极其汹涌,孟鹤堂等人立刻身陷困局。只见一头蒲狼佯攻,吸引了一名赵家之人的注意。与此同时,另一头蒲狼却悄悄绕到了那人的身后,趁其不备,猛然发动。幸得孟鹤堂眼疾手快,挥剑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众人这才惊觉,蒲狼不仅凶猛,更有着超乎想象的智慧与团队协作之能。
“莫让它们得逞!就算再狡诈,也不过是畜生罢了!”孟鹤堂怒喝一声,身形似闪电,剑法如疾风,直逼那头偷袭的蒲狼。其他人见状,亦纷纷施展出独门绝技,与蒲狼展开激烈拼杀。
战斗中,刀光剑影交错,血花四溅。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因蒲狼的配合太过默契,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狼口。
数个回合过后,孟鹤掌逐渐发现了蒲狼的破绽。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将蒲狼引至一个狭窄的山谷。在此处,蒲狼的数量优势无法完全施展,而众人则可集中力量进行攻击。
然而,蒲狼亦非无应对之策。它们迅速改变战术,分成两组,自不同方向发动攻击。如此变化,令众人措手不及,防线险些被突破。
关键时刻,孟鹤堂当机立断,利用人数优势,指挥众人分成小队,各自迎敌。同时,他与梁丘左丘和赵松涛组成突击队,主动出击,打乱了蒲狼的节奏,同时随时支援陷入被动的小队。
在孟鹤堂引领之下,众人逐渐适应了蒲狼的战术,展开反击。他们相互配合,攻守兼备,战局逐渐扭转。
终于,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后,最后一头蒲狼轰然倒地。这场与蒲狼的激战,以众人的胜利落下帷幕。
“提高警觉,头狼尚未现形!”正炼丹的海宝儿深知蒲狼习性与事态严峻,当即高呼示警,提醒外界众人。同时,他转头对度三娘言道:“三娘,丹药即将炼成,你速去支援他们!”
果如所料,就在度三娘身似疾电,激射而出的刹那,山林中又有数头体型更为硕大的蒲狼蓦地现身。其中一头,头顶艳红绒毛,脚蹬乌黑壮蹄,周身异彩闪耀,威严气势如排山倒海般磅礴,其尊崇地位,无疑乃狼群之首。
与其他蒲狼相较,此狼体型更硕大,气势更威武。其皮毛更光滑,牙齿更锐利,眼神更犀利。其行动迅捷自信,似可随时化身为闪电,扑向猎物。在它身旁,其他蒲狼黯然失色,俨然仅是它的追随者与护卫。
随着头狼的一声惊天狼嚎,激战再度爆发。
“头狼就交给我了!你们尽快解决其他蒲狼!”度三娘大喝一声,声震九霄,同时,她体内雄浑真气如汹涌波涛般喷涌而出,径直朝头狼席卷而去。
孟鹤堂等人深知度三娘实力强横,纷纷点头应是,随即转身,又一次义无反顾地冲入狼群。有了之前的经验,众人面对这群可恶的蒲狼时,心中的恐惧明显减少了许多,配合也愈发默契无间。
“天地灵气,魅术无痕。气御万物,音破乾坤。众生皆惑,生死由我。”度三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头狼面前,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一段玄奥的口诀于空中回荡,“给我倒下!”
头狼觉察到危险迫近,试图闪身躲避魅术攻击,但为时已晚。魅术音波如精准制导的炮弹,不偏不倚地击中头狼头颅,头狼身体猛地一晃,随即轰然倒地。
正当度三娘挥掌化剑,欲结束头狼性命之际,那头狼却突然猛地站起,眼中闪烁诡异红光。其身体开始异变,皮毛生出黑色骨刺,口中长出锋利獠牙,体型亦变得更为庞大,散发邪恶气息。
“这是……入魔了?”度三娘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惊诧。她深知,入魔后的蒲狼实力会大幅提升,变得更为凶残与危险。
“吼!”头狼昂首向天,发出怒嗥,声中饱含愤怒与杀意。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獠牙,朝度三娘猛扑过来。
此时,只闻“轰隆”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这声音,赫然是从洞内传出的。
正在激战的众人,心中不禁涌起“炼丹失败”的不祥预感,忽见海宝儿高声呼喊:“丹药已成!就叫你‘七星神池丹’吧!”
洞内,那口石质丹炉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四处激射。在原先丹炉的位置,有七枚圆润光滑、色泽鲜艳的丹药静静悬浮半空,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沁人心脾,令人心醉神迷,如痴如醉。丹药表层流动着一层稀薄的光晕,绚烂如彩虹,美不胜收。每一枚丹药都蕴含着磅礴能量,似有起死回生之效。
兴许是嗅到了丹药炼成的气息,悬停半空的头狼骤然转身,不再攻击度三娘,转而朝洞口疾驰而去。与此同时,它那血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只听它一声怒吼,狼群的实力竟然在瞬间提升了数个层级。
其他蒲狼皆在瞬间化作凶猛妖兽,它们的牙齿变得更加锋利,爪子变得更加尖锐,眼睛里闪烁着凶残光芒。
“大家小心,这些蒲狼的实力提升了很多,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度三娘高声喊道。
好在紫灵身躯庞大,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稳稳地封住了洞口。然而,它却遭到了头狼的猛烈撞击,被撞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头狼压低身子,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恶狠狠地盯着紫灵。它的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彰显着它的愤怒与决心。
紫灵毫不退缩,它展开硕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向头狼发出挑衅。度三娘企图趁头狼不备,从后方发动偷袭,可头狼却突然转身,以锋利的爪子抓伤了她的身体。
“噗嗤”一声,度三娘喷出一口鲜血,身体重重地飞了出去。
“嗷呜~”,头狼似是被人类的偷袭激怒,毛发根根倒立,如钢针般炸起,带着更加强烈的杀意朝着紫灵扑来,似欲将所有的怒火皆倾泻于紫灵身上。
不好!
紫灵危在旦夕!
第352章 怒啸兽潮退 紫灵蜕变时
chapter 352: the shout makes the beast tide retreat,during Zi Ling's transformation.
于这惊心动魄、千钧一发之瞬,一柄墨色宝梃蓦地急速转动,呼啸声如惊雷乍响,划破长空,猝然自洞内风驰电掣般激射而出。其上蕴含着无尽威能,既猝不及防,又挟着威猛的气势,狠狠地重击在头狼头颅之上,这震撼画面令人瞠目结舌。
头狼昂首向天,传出凄切的哀号,忽地坠落倒地,挣扎着意欲站立,却又无力地倒伏。须臾之后,它艰辛地撑起身躯,晃晃悠悠,极力想要立稳,眼中流露出对海宝儿的惧怕,口中仅能发出轻微的低吟。
海宝儿手持宝梃,傲然屹立。他眼神冷漠,如寒霜般凝视着头狼,就像在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孽畜,还不让你的狼崽子们速速离去!”
头狼昂起头,凝视着海宝儿,眼中盈满了绝望与不甘,身躯不由控制地颤动起来。它竭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随后徐徐地合拢了双眼。
群狼目睹头领铩羽,不禁战战惶惶地瞧向海宝儿,纷纷低垂着脑袋,不敢与其对视。它们内心明了,眼前之人乃是一个强大至难以抵御的超凡存在。
“你们走吧,我不想多造杀孽。”海宝儿脚尖轻点,施展绝世轻功,飞到半空,气沉丹田,运足内力,对着周围朗声道:“众兽听着,速速离去!若有再敢挑衅本少威严者,必将严惩不贷,暗影蒲狼便是你们的下场!”
他的声音虽轻,却如洪钟般洪亮,似惊涛拍岸,层层叠进,一浪高过一浪;又如山河咆哮,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穿林透谷。原本喧闹的山林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不一会儿,四周便传来阵阵奔跑声,由近及远,直至消失不见。
胜利了!
兽潮逐渐退去,众人即刻感觉轻松不已,欢天喜地,喜不自禁。
兽潮仿若残兵败将一般惊慌失措地逃窜,众人顿时轻松异常,兴奋难耐,欢呼之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山谷。即便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然而疲惫与压力在这一瞬犹如薄烟般消散无踪。在欢呼雀跃声中,有人身形仿若飞燕,施展出绝妙轻功,轻快地跃上树梢,极目远望;有人则运气调息,将手中的武器舞动得虎虎生风,呼呼作声。
仅一声怒吼便能喝退来势汹汹的兽潮,如此神通,举世无双。灵药行梁丘左丘心中惊叹不已,暗想:“看来,我灵药行必须与这位麟趾之才交好才是。”
此情此景,必须赋诗一首《御狼凯歌》:
蒲狼獗猛势飞升,众志成城共御敌。
宝梃旋舞风雷起,头狼惨嚎坠地惊。
海少雄威群兽恐,山林静谧颂升平。
一声怒啸潮波退,举世皆惊赞语萦。
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救治伤员。经过刚才几番恶战,原本数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区区六人。
海宝儿召集众人,施展妙手回春之术,逐一为他们接骨续筋,包扎伤口。不到半个时辰,众人身上便都缠着带血的束带和南砂,俨然就是荣耀的勋章。
“诸位豪杰,此番我侥幸告成七枚‘七星神池丹’,度三娘所需三枚除外,为谢诸位义薄云天之举,现决定赠予赵家一枚,灵药行一枚。”海宝儿掌心托起丹药,朗声道。
真的吗?
太好了!
众人虽对“七星神池丹”的具体功效知之甚少,但此丹乃是集天地奇珍七彩霓虹芝与剧毒凶兽三眼魔蝎之精华,共同炼化而成。这意味着,这两种稀世之宝的能量与药力,尽皆汇聚于这几颗小小的丹药之中。
其珍贵程度,实难估量。
灵药行的梁丘左丘、赵家的赵松涛以及天下无魅的度三娘听闻此语,皆面露惊诧惊愕之态,匆忙起身,齐声拱手谢道:“多谢海少主赐丹的大恩大德!”
尤其是梁丘左丘与赵松涛二人,此次的龟蒙山之行,他们虽折损兵员、损失惨重,但在海宝儿的助力之下,不但斩获三眼魔蝎的躯体,更获得至宝“七星神池丹”。如此奇特的境遇,他们怎能不心潮汹涌、激动万分。
紧接着,海宝儿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孟鹤堂,面色沉凝地说道:“孟兄,你我并肩奋战,生死与共,从未有过丝毫怨言。这丹药也有你的一份,它能够助你突破当下的武学瓶颈。”
孟鹤堂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缕惊喜,但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拱手谢道:“多谢少主的厚赐!此丹无比珍贵,我必定加倍珍惜,不辜负少主的期望。”说完,他上前一步,与海宝儿的双手紧紧相握,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二人之间流转。
听闻这话,众人皆惊愕不已,赵松涛更是按捺不住,脱口问道:“莫非此丹药竟然有帮助人提升内力的神奇功效?!”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淡淡的笑容悄然浮现,轻声笑道:“诚然如此,此丹药威能超凡脱俗,凝聚了七彩霓虹芝与三眼魔蝎的全部能量和药力。对于武者而言,倘若吞服此丹,便可涤净周身筋骨,达成脱胎换骨之效。内力将猛地剧增,经脉亦能得以拓展,武学的境界亦会获取提升。更为厉害的是,还能够激发身体潜能,冲破自身的限制,如同打通任督二脉,让内力在体内奔腾如洪流。”
此言一出,犹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哇咔咔,这也太霸气了吧?!这般说来,此丹岂非价值连城!”
“还是海少主慷慨大方,这般天地神丹,竟也愿意分享出来。”
……
就在此刻,紫灵轻挪脚步,徐徐来到海宝儿面前。它稍稍垂下头颅,轻柔地摩挲着海宝儿的手臂,眼中的渴望之意越发浓厚,仿若燃烧的熊熊烈焰,又如璀璨闪耀的星辰,深邃且炽热。
海宝儿感受到紫灵的亲昵,伸手轻轻抚摸着紫灵的脑袋,微笑着说道:“莫急,少不了你的。”言罢,他将最后一颗“七星神池丹”送至紫灵嘴边。紫灵张嘴轻啄,丹药入喉,奇妙之变立现。
紫灵的羽翼本闪耀浅紫之光,此刻却如紫晶般剔透,华彩流转,神秘莫测。每根羽毛皆似蕴含无尽之力,微颤之间,风雷之声竟起。紫灵的眼眸亦生巨大变化,原本的灵动之中又添了几分深邃,似可洞悉天地之奥秘,透出超凡脱俗之息。它的身躯逐渐变得巨大,双翅展开足有好几丈宽,遮天蔽日。身上的气息越发强盛,如同巍峨的山岳,使人心生敬畏。
众人目睹紫灵的蜕变,无不惊叹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羡慕。
有人瞠目结舌,喃喃自语:“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紫灵的变化太惊人了!”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拍手叫好:“厉害啊!七星神池丹的效果竟然如此显着。”
还有人眼神中流露出敬畏之情,低声说道:“紫灵现在的气势,真是让人不敢直视。”
海宝儿眸中闪过一抹惊色,双手微颤,心潮澎湃,喜悦与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深知,紫灵的突破意味着他们的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好了,诸位,此间事已了,我们就此别过吧。”海宝儿的话音之中夹带着一丝难舍,仿若正与亲密无间的挚友进行临行前的辞别。这句话语所流露出来的,不单是江湖侠士的洒脱不羁,更蕴含着一份对同伴的深厚情谊。
“海少主,且稍留步!”灵药行的梁丘左丘疾步上前,朝着海宝儿拱手作揖,谦恭地说道:“我灵药行乃是天下灵草妙药的拍卖之所,汇聚九州奇珍,广纳四海灵宝。倘若海少主有空暇,不妨移驾敝行,我等必定以贵宾的礼节相待。”
海宝儿闻罢微微颔首,答道:“如此甚好!然而此次出行,我尚有重要之事缠身,刻不容缓。日后若是有闲暇之时,定会登门拜访!”
此时,在他的心中,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急需处理——迅速赶回明广寺,拯救江齐于危难!
第353章 天道人之怒 血刃会之祸
chapter 353: the wrath of tian dao Ren, the calamity of blood blade Society.
此刻,一辆马车在蜿蜒绵亘的山道上缓慢前行,方向——正朝着龟蒙山顶明广寺。
“少主,您为何要带上这只蒲狼?它已经生机全无……”驾车的孟鹤堂疑惑地问道。
马车内,海宝儿凝视着身旁毫无动静的蒲狼王,斩钉截铁地回答:“非也,它尚存一线生机。我正缺一猛兽作为宠物,待我将它治愈,便让它伴我左右。即便无法如愿,也可为我的阿柴觅得一玩伴。”
闻得海宝儿所言,孟鹤堂霎时哑然失笑,心下暗自思忖:我的海少主啊,你竟然妄图将这凶残狠戾的暗影蒲狼王收作自己的宠物,更欲将其驯化为犬,此等想法着实大胆至极!
若是他人所言,孟鹤堂必定会认为此想法乃是异想天开、遥不可及。然而,此番说话之人却是海宝儿,由不得他不信。
沉默片刻后,孟鹤堂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说道:“少主,您将所有的‘七星神池丹’都赠予了他人,自己却一颗未留。我见您也已至六境巅峰,似有突破之兆,不若用我这颗吧,如此一来,突破境界便可无虞。”
这位鹤风侠士果真为人正直坦率,且情愿委屈自己以成就他人。
海宝儿心头一热,知晓孟鹤堂的善意,摇头作答:“既已给予你,你就安心收下,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要收回的道理。而且,我已吞服了一颗三眼魔蝎的内丹,此丹于我已然无益。倒是你,返回明广寺后,觅一处幽静之地,速速闭关吧。”
孟鹤堂丢下一句“得令”,手中马鞭一挥,身下马车不觉加快了行进的速度,顷刻间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几乎同一时刻,距离泗水古城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前,一鹤发老者倏地现身,步履稳健地踏上台阶。
“哪里来的老道,赶紧离开,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府邸门前,身穿黑衣、绣着红色图案的守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老者没有丝毫停留,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他目光如炬,凌厉地盯着府邸大门,声如洪钟,霸气地质问道:“叫你们帮主,出来受死!”他的声音如惊雷般在空中炸响,震撼人心。
“竟敢在我血刃会撒野!”府邸内瞬间涌出一群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如饿狼般凶猛扑向老者。
老者身形一闪,轻盈地避开攻击,同时赤手空拳,掌风呼啸而出,瞬间将数名黑衣人击倒在地。
紧接着,他悠然自若地走进府邸,如入无人之境。
“快去禀报副帮主,有高手上门挑衅!”未参战的几人缓缓后退,其中一人惊恐万分,浑身颤抖,转身向着院落深处狂奔而去。
须臾之间,更多的帮众在副帮主的率领下,将老者围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我乃血刃会副帮主断水流,敢问阁下道号,缘何要闯我血刃会?”
只见那老者微微一笑,朗声道:“你猜~”
我猜?
我猜啥呀?是道号还是来此缘由?
副帮主断水流察觉到老者气场强大,不敢贸然下令击杀,强压心中怒火,追问:“前辈,晚辈不明白您的意思。”
老者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又说道:“你再猜~”
竟然又来这一套……
两次被无端戏耍,已有手下按捺不住,掌心运力,想要冲上去立刻将眼前这个讨厌的老道毙于掌下。
手下刚要有所动作,老道的声音便如洪钟一般再次响起:“既然猜不到,那你们就去地府问阎王吧,他自会告诉你们!”
这,明显就是找茬啊!
众人闻之皆是一怔,继而哄堂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无奈、自嘲,还有对这神秘老道的一丝钦佩。
唯有那副帮主断水流,宛如一座僵化的雕塑,伫立原地,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如熟透的柿子。他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似乎要将牙齿咬碎一般。手中的佩剑微微颤动,发出铮铮鸣响,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急于挣脱束缚,为主人出鞘一战。“前辈,你耍我!”
“哈哈,正是如此,老夫就是在戏耍你。”老者朗爽一笑,调侃道,“你这‘断水流’之名倒是起得甚妙,只可惜脑子却是丝毫没有动一动。”
“你……找死!”副帮主断水流怒发冲冠,七窍生烟,浑身颤抖不已。他死死地盯着老道,眼中的怒火如燃烧的烈焰,似乎要将老道吞噬,怒吼道,“给我杀了这个可恶的道士!”
一众手下领命,迅速向前冲去。断水流自己也紧握长剑,向着道士迈步冲去。
然而,老道不为所动,只是轻轻一挥衣袖,众人便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好强的道法!
此时的断水流懊悔不已,肠子都青了。他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道士的实力,更为自己未能控制好情绪而悔恨,以至于陷入如此窘迫的境地。
就在他企图冲破威压禁锢的一刹那,老道骤然动手了。他的身形飘逸灵动,变幻莫测,如流云般洒脱自如。转瞬之间,帮派中的数十名高手纷纷倒地,仿若被仙人收割韭菜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转瞬之间,老道如幽灵般闪现至他面前,手掌翻转之间,似有万钧雷霆之力,誓要取他性命。命悬一线之时,一道身影如疾风利箭般疾驰而来,横在他面前。
“是帮主!有救了,帮主来救我们了!”断水流本已心如死灰,此时却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心中重石终于落地。
然则,令人惊愕的是,来人竟未对老道出手,反而是泰然自若地朝老道跪了下去。
没错,是直直地跪在了老道面前。那下跪动作之流畅,似是演练过千万遍般,没有半分犹豫,甚至帮主那高傲的双膝,都与地面激烈摩擦出了绚烂的火花。
“晚辈龙渊,拜见天道人!祈求天道人宽宏大量,放过我血刃帮的兄弟们!”在直面这尊宛若神只的天道人时,龙渊的嗓音明显充满了极度的惶恐与由衷的敬畏。
很显然,来人就是血刃帮主龙渊,老道就是天不绝人练天绝。
“哦?”天不绝人略一迟疑,那悬停在半空中的手臂依然没有放下,而是对着血刃帮主龙渊厉喝:“老道与海小子已多次警告你,不得打无量塔的主意,你为何置若罔闻?”言罢,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终究还是忍不住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跪在地上的龙渊就像不受控制的皮球,不出所料地撞上了定身不动的断水流。随后,两人抱作一团,如滚雪球般不知滚了多少圈,最终狠狠地撞上了房间的大门。只听“咔嚓”一声,大门上顿时显现出一个光滑如镜的人形大洞。
龙渊和断水流灰头土脸地从人形大洞中探出脑袋,他们相视一笑,那狼狈的模样像极了两只刚刚被人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小猪仔。
未及天不绝人再次出手,龙渊急忙连滚带爬地凑到近前,乖顺地跪地磕头,恳求道:“前辈,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不知前辈光临我血刃会,所为何事?”
“哼,所为何事?”天不绝人余怒未消,但见龙渊态度诚恳,便未曾再次发作,而是冷面问道:“我的爱徒和骆丫头被你们关在何处,还不速速放了她们,带来见我?”
第354章 洗劫藏宝库 道人转了性
chapter 354:Looting the treasure Vault, the daoist has changed his Nature.
闻听此言,血刃帮主龙渊一脸苦涩,连呼冤枉:“前辈明鉴,我们血刃帮从未关押过二位姑娘,这两日更是一直将她们奉为上宾,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方才我还应了她们的要求,带她们出去逛街了呢。”
“休要诓我!”天不绝人自然不信,正当他欲再度出手之际,忽听门外传来两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师父(练前辈),您终于来了!”
听到呼喊,天不绝人转身望去,只见骆茵陈和冷凌烟二人,双手提着各式各样的礼盒,正满脸堆笑地朝自己打着招呼。
天不绝人眉头不禁一皱,但在外人面前,他不便发作,于是缓和了脸色,问道:“他所言是否属实?”
而刚进门的冷凌烟,看到跪在地上的龙渊,以及他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便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她放下手中的礼盒,走到天不绝人身旁,挽住他的手臂,娇声说道:“师父,您误会龙帮主了。这两日他待我和骆姐姐如上宾,并未有过半分不敬。”
这样的啊……
“既是如此,为何不早些给为师报信,也免得为师忧心忡忡。”天不绝人故作嗔怒,一脸正色地问,“这个时候,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去逛街?!”
冷凌烟见状,赶忙解释道:“师父,您莫要生气。龙帮主说您不日便到,我怕与您在路上错过,便决定在此等候。况且,我们去逛街,也是为了给您挑选礼物,聊表孝心的啊。”
嗯?
难道真是冤枉了这个龙帮主?
闻听冷凌烟的话,天不绝人面色渐缓,但先前出过手,即使错了,也不能轻易认错,于是他对龙渊霸气侧漏道:“罢了,既是误会,那你就起来吧。不过,若有下次,休怪老道我荡平你血刃会,我保证连一条狗都不会放过!”
“可我血刃会根本就没有狗啊……”龙渊听了,心里泛起一阵嘀咕。不过旋即他赶忙起身,拱手作揖,陪笑道:“多谢天道人手下留情,前辈若有闲暇,不妨在舍下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晚辈尽尽地主之谊。”
谁知,天不绝人一口回绝,“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处理,此次来得匆忙,未及准备,还望莫怪。”
龙渊心中一喜,急忙打断天不绝人的话,诚惶诚恐道:“前辈客气了,晚辈不过是江湖中一个小有名气的帮派头目,岂敢劳烦前辈恩赐。”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前辈武功盖世,名震天下,今日能来我血刃会,是我等莫大的荣幸。若前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好,一言为定,那我直说了便是。方才所说的匆忙并非你理解的那层意思。老道的意思是,来得匆忙,还未曾想好准备向你们索要何物作为谢礼!”天不绝人微微一笑,似乎很倾城地继续说道:“这样吧,将你血刃会的宝物交出一半,权当是此番误会的赔礼,此事便就此作罢。”
那笑容恍如春花绽放,令人陶醉。
可龙渊一脸错愕且震惊地看着这位号称天下第二的天不绝人,心中疑惑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声震四海的绝世高人,竟然会提出如此“合情合理”的要求。
同样一头雾水的还有冷凌烟,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感觉自己的师父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仅言语温和,还对血刃会的人还如此“宽容”。
冷凌烟和龙渊四目相对,相视无言,似乎只用眼神和肢体语言在交流。
龙渊:“冷姑娘,你师父为何这般奇怪?以前是这样的吗?”
冷凌烟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师父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对金银珠宝从来都是视如粪土,怎么这次……”
龙渊:“难道是因为海宝儿?”
冷凌烟:“有可能,师父对他好像特别宽容,自从见了他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龙渊:“嗯,看来海宝儿这小子着实不简单啊,竟迷得你师父改了性子。”
……
“怎么,你不愿意?”见龙渊没有立即回应,天不绝人双眼微眯,目露凶光,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听到天不绝人的质问,龙渊心中一震,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说道:“前辈说笑了,我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是,这些宝物都是我血刃会之宝,若是轻易交出,恐怕会引起帮众的不满。”
天不绝人冷哼一声,道:“哼,你当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刚才还答应的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你,若你现在不交出宝物,待会可就没机会了。”
龙渊心中一凉,知道自己已无退路,只得咬咬牙,道:“既然前辈如此坚持,那晚辈只好遵命了。”
“帮主,万万不可!”副帮主断水流此时小声提醒。
“来人,把宝库的钥匙拿来。”龙渊摆了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手下人吩咐道。
手下人不敢怠慢,赶忙将宝库的钥匙呈了上来。龙渊接过钥匙,来到密室,打开宝库的大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和无奈,心中也不由得一阵巨痛。
“嗯,还算识趣,你们出去吧。”天不绝人微微颔首,甚是满意,随即又对着一直未曾言语的骆茵陈说道:“骆丫头,还不速速将你的马车驶来,如此众多的宝物,单凭你我之力,恐难全部带走。”
龙渊如蒙大赦,急忙带着手下人匆匆离去。出了门,他回头瞥了一眼跟在旁边的副帮主断水流,目光中充满了责备与愤怒,只见他咬牙切齿,满脸狰狞,对着断水流怒声喝问:“你这个蠢货,究竟是如何与他发生冲突的?难道你在开打之前就不会先问问他的名号吗?”
断水流面如死灰,胆颤心惊地回答道:“我……我问了呀!”
“问了为何还要惹他动怒?!”
“可他不肯说呀……”
“不肯说就不能再问吗?”
“再问了呀,可他还是不说啊……”
“你……你……你……”龙渊气得两眼冒火,七窍生烟,“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让你长长记性!”
随即,便是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和求饶声,在空中回荡……
此后无话。
许久之后,江湖上便有一则传闻不胫而走:当血刃龙渊站在自家的密室门口,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库时,他一口鲜血喷出,随即便昏倒在地,不省人事。而副帮主断水流则因此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再也无法起身。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必须得赋诗一首,《血刃之殇》:
血刃帮主名威扬,赫震江湖称一帮。
天不绝人来相逼,强索半数多年藏。
龙渊无奈交宝库,副帮劝言亦无方。
只叹世间人心恶,徒留空室独悲伤。
待海宝儿重回龟蒙山顶的明广寺时,天不绝人师徒及骆茵陈三人的身影自然是芳踪难觅。
不过,江齐江老爷子在长子江言卿的护送下,早已先一步抵达。此时,明广寺的高僧们正在为他和明觉大师诵经礼佛,祈求佛祖庇佑。诵经声在寺中回荡,与山间的云雾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氛围。
海宝儿来到九渺神龟石下,静静地体悟着这块天地灵石的神秘威能与奇妙之处,心中不由自主地陷入一阵豁达开阔、澄澈空明的境界之中。紧接着,空中电闪雷鸣,风云变色。浮云滚滚汇聚,化为一条通向天穹的云桥,宛如连接神秘仙境的通道。
第355章 再上明广寺 先救蒲狼王
chapter 355:Returning to mingguang temple to Save the wolf King First.
在这奇异的天地之间,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悄然涌动,与自身的呼吸浑然相合。他紧闭双眸,调息纳气,使自身心境与这片神奇大地相融相通。
在忘我的冥想境界中,神龟石的双目猛然喷发出一股强大气流,如仙气般射入海宝儿脑海之中,将他带入一个玄妙莫测的异世。海宝儿不由自主地踏出山巅,继而凌空虚渡,将山间的万丈深渊和一切阻碍,以及其中潜藏的危险都视若无物。
忽然,海宝儿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威严而神秘的声音,仿若来自九天之外。这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又如梵音般空灵,在他的脑海中回荡,震撼着他的灵魂。
海宝儿心中一惊,立刻集中精神,试图捕捉这道声音的来源。他将心神沉浸在这片神秘的声音之中,随着他的专注,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一位古老的智者在他耳边低语。
神龟济世,普泽万物;鹤立蒙顶,遥观众苦。
千年孤独,泪化灵珠;万载独一,石成奇璞。
英雄横空,震撼江湖;绝世异能,威慑四域。
风云汇聚,孰可称雄。笑傲八荒,英名永留。
“这……莫非是神龟的声音?!”海宝儿惊愕不已,忙不迭再次扭头望向山巅的九渺玄龟石。然而,令他诧异的是,那玄龟石竟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其身上的石质外皮须臾间化为齑粉。短短数息,一只充满生机的庞然大物,正朝着他徐徐走来。
它,活了!
“稚子,汝可知九渺神龟石之秘奥乎?”虚空中,那道声音透着一股沧桑和威严。
海宝儿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这九渺神龟石竟隐藏着如此深奥的秘密。他拱手作揖,恭敬地回答道:“晚辈不知,还请前辈赐教。”
“此九渺神龟石,乃天地灵气所凝,蕴无限威能与智慧。能助汝破修行之桎梏,跻升华之径。然启其力,汝须历诸般考验,砥汝意志,磨汝心境。”声音缓缓道来。
海宝儿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深知前方的路充满艰难险阻,但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他愿意付出一切。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当全力以赴。”海宝儿再次拱手施礼。
声音沉默片刻,接着说道:“诚然,于此过程中,汝必守内心之澄明与善念,勿为权欲所障。唯其如此,汝方可彻悟此九渺神龟石之秘奥,成绝世高手,若真麒麟之趾,傲视群英。”
海宝儿点头应道:“晚辈知晓,明辨善恶,此乃正道。若心为权欲所蔽,则必失其本真,坠无尽之黑暗。唯守内心之清澄与良善,方能于修行之路稳进,彻悟万物之本,参透天道之玄奥。”
“甚善!玄龟石者,吾也;吾者,玄龟石也。千秋万载,唯吾独尊;万载千年,只待一人。今吾以玄龟石妙法相授,愿汝护佑天下苍生,不负万兽之主赫赫之名。”声音再度响起,继而说道,“记吾口诀,日后每日依此功法修炼,毋一日怠惰……”
此时,天空风云涌动,电闪雷鸣,似有绝世神兵出世。一道神秘光芒从九渺神龟石中激射而出,没入海宝儿眉心。他顿感体内力量磅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周身气息亦随之变得强大无比。
口诀浮空,字体仿若有了生命,在空中跳跃、旋转,宛如灵动的音符。它们又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留下璀璨的星痕;又似绚丽的烟花般绽放,夺目耀眼。每一个字都像一幅精美的画卷,蕴含着无尽的玄妙。海宝儿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口中喃喃念道:
九渺玄龟诀,存于乾坤间。凛然正气盈,道义燃心间。慈悲势起悟,渡世苦海渊。灵性运养行,逍遥似神仙。龟息神力聚,吐纳化云烟。神行幻影如,招式随心演。声威破虚妄,绝世震心弦。功业济苍生,德高耀九天。
原来,此段口诀名为“九渺玄龟诀”。
海宝儿深知,这是九渺神龟石赋予他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满满的自信。
难道只有口诀吗?
就在海宝儿心生失落之际,灵动的字符竟再度活跃起来。这一次,它们如有灵智般幻化成一个个武动的小人,于空中演练起口诀中的招式。每一招每一式,皆蕴含着无尽奥义,令海宝儿震撼不已。
一势为式,「神龟探海」式;
二势为掀,「龟爪裂地」掀;
三势为劲,「龟息神力」劲;
四势为态,「神龟摆尾」态;
五势为法,「龟息定神」法;
六势为斩,「归一剑万」斩;
七势为坚,「龟背如山」坚;
八势为名,「麟趾兽主」名;
九势为威,「八荒四域」威。
起式掀劲态,法斩坚名威。九渺对应九势,九势包罗万千,万千幻化乾坤,乾坤主宰天地。
“如此霸烈的功法,竟暗暗蕴含着儒、释、道三家思想的精髓奥义和万古演武的玄妙久远。”海宝儿沉浸其中,浑然不觉时光流转,空间变幻。
就在这一刹那,海宝儿恍若脱胎换骨,他的身形在虚空之中显得尤为伟岸。他霍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此同时,一道锐利的精光从他眼中激射而出,直直没入了九渺神龟的眼眸之中。
许久,当夕阳西下,海宝儿如梦方醒,这才惊觉,自己并未凌空虚踏,仅仅是伫立在玄龟脚下,静静参悟了两个时辰罢了。
赋诗一首,《玄龟石旁参悟法》:
神龟之声震心弦,石皮化粉巨物现。
九渺玄龟藏秘奥,天地灵气聚其间。
破除桎梏登高峰,历经考验志更坚。
守心明善悟天道,正道之光耀千年。
玄龟石吾本一体,千秋万载待君颜。
妙法相传护苍生,不负威名万兽巅。
口诀记牢勤修炼,日进有功莫等闲。
随后,海宝儿屈膝下蹲,轻柔地将暗影蒲狼王抱起。他察觉到狼王的生命气息已如风中残烛,微弱至极,随时都会油尽灯枯。然而,他信心十足,抱着狼王迅速转身回到厢房。
“接下来,我要为你续命,你切不可有丝毫抵触之心。”
海宝儿静静地伫立在狼王身旁,有条不紊地准备好救治所需的物品。他小心翼翼地将狼王轻放在榻上,随后紧闭双眸,调息运气,使自己的心境宛如平静的湖面,逐渐进入佳境。接着,他将双掌轻轻覆盖在狼王的身躯上,聚精会神地感受着狼王体内的伤势。借助“九渺玄龟诀”这一神秘功法,他逐渐洞悉到狼王伤势的严重程度。
海宝儿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将真气沿着蒲狼王的经脉缓缓流动。真气所经之处,受损的经脉逐渐修复,原本阻塞的气血也开始畅通无阻。
他小心谨慎地控制着真气的输送,唯恐对蒲狼王造成二次伤害。每一丝真气都蕴含着治愈的力量,如春日暖阳般温暖着它的身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狼王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它原本痛苦的神情也渐渐舒缓,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
“归一剑万斩,给我开!”海宝儿继续施展“九渺玄龟诀”为狼王治疗。他稳稳地控制着食指和中指,内力犹如利刃般锋利,轻而易举地划开了蒲狼王的头颅,再以内力逼出淤积在此的淤血,接续断裂的头骨。
“龟息神力劲,给我合!”终于,在海宝儿的不懈努力下,狼王的伤势完全康复。狼王的眼眸重新焕发出明亮的光芒,它站起身来,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息。面对海宝儿时,再无之前的怯懦之态,还感激地舔舐着海宝儿的手。
第356章 又添新萌宠 同步医内伤
chapter 356: Adding a new cute pet, the xuan turtle helps with medical injuries.
海宝儿面带浅笑,轻柔抚摸着暗影蒲狼王的毛发,说道:“狼王,你已然康复。此后便随我左右,你意下如何?”
狼王低声咆哮,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应了海宝儿的要求。
“如此甚好,那我便唤你‘小蒲’吧。”海宝儿满心欢喜地说道。
现今,海宝儿已有柴犬阿柴、花豹大喵与狼王小蒲三只萌宠陪伴在侧,更有鹿矖鸣宝和七彩紫灵鹫紫灵两只异兽追随之。
此番龟蒙山之行,令海宝儿受益匪浅。“待医好舅公江齐之后,定要设法从旁探得当年之事的真相……只可惜,现今尚不知云娘身处何地,但愿武承煜不要令我失望才好……”
海宝儿稳坐榻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须臾之间,他的周身焕发出一层绚丽多彩的气韵,如仙光流转。紧接着,他便全然沉浸于深度修炼的玄妙境界当中。
与此同时,在武王朝京城的一处僻静庭院内。
仆人云叔向挲门门主老把头抱拳禀报:“门主,风媒堂送来密信。”
“念!”老把头言简意赅,只吐一字。
“少主已拜入无量塔门下,同时已将冷面阎罗罗西山与鹤风侠士孟鹤堂二人纳入麾下;血刃会龙渊和天下无魅度三娘也与少主正式会面;江齐现已到明广寺,等待医治。”云叔不疾不徐地念完。
“嗯,知道了。”老把头依旧是三字回应。
这四件事,皆是海宝儿近日的亲身经历。然而,老把头的神情似是早有预判,毫无波澜。
“老爷,我们接下来该当如何?”云叔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老把头沉思片刻,方缓缓答道:“朝廷可有何新动向?”
云叔答道:“前些时日武皇紧急召见王勄入宫,似是要追查龙鳞草被劫之事,听闻王勄极力举荐少主负责此事。”
老把头听了,忽地站起身来,微眯双眼,似是在思索权衡什么,然后缓缓说道:“如此甚好!宝儿他既已入局,那我们就该让他来执这盘棋!”
“可不是嘛,有我们从旁协助,当年那些接近真相的人,都会逐渐聚拢到少主身旁。由他来掌控全局,也算是名正言顺。”云叔随声应和道。
老把头微微颔首,表示赞同,说话也多了起来:“你所言极是,既然你我已至京城,那便要加快事情进展的速度,为他提供更多助力。年关将至,宝儿不日就要来京城,还有很多隐藏在暗处的黑手还没有被揪出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我可要撑住了,老伙计!”
云叔闻之,身躯微震,他着实未曾料到老把头竟会如此亲昵地称自己为“老伙计”,遂微微一笑,言道:“既不能明着行事,那老仆便做那幕后的推手,为少主的棋局添上关键一子。”
“好!”老把头面露喜色,“传讯各堂堂主,速来武王朝集结。此后,方为真正的开端。”
翌日。
黎明破晓,天不绝人携冷凌烟与骆茵陈二人,穿越晨曦的微光,终于在紧要关头赶回了明广寺。
龟蒙山巅,九渺神龟石下,两张舒适的软榻整齐地并排摆放着,明广寺的众多僧侣和江家众人早已肃穆以待。
“天道人,海少傅,家父的安危就依仗二位了。”江言卿稳步走到海宝儿和天不绝人面前,拱手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昨晚本想去提前拜谒,但见天道人未归,少傅您又歇息得早,实在不敢叨扰。”
海宝儿注视着眼前的江言卿,微微点头示意。这位江家长子,自己的远房舅舅,身材高大,气质深沉如渊,眉宇间透着一股飒爽的英气。他那浓密的胡须,修剪得整齐得体,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与威严。他的周身似乎散发着一种无形的气场,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人不禁为之注目。
不消说,江鞘与他,恰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仿若复制。
“江大人言重了,我既受托于杨公,又钦佩江老爷子的品行,故而才愿出手相助。”海宝儿朗声道,继而又对他作了一番嘱咐,“稍后无论发生何事,切不可干扰我为老爷子疗愈。”
“必当谨遵少傅大人之令。”江言卿话毕,对着天不绝人和海宝儿抱拳深鞠一躬,以表敬意。
针对明觉大师及江老爷子的病情,海宝儿决意以砭石神术为要,复佐以“针灸”“导引”“按跷”等诸般法门。如此一来,砭石的神异威能方可与其余疗疾手段相契合,将于此次疗治中尽展无遗。
施治前夕,海宝儿与骆茵陈二人配合默契,携手对江老爷子和明觉大师展开全面的辨证探察。
“江老爷子五脏无损,六腑稍欠,气息流转滞涩,肘、腋、髀等部位似有阻塞。”海宝儿沉声道,“骆姑娘,明觉大师那边情况如何?”
骆茵陈探察完毕,答道:“明觉大师五脏亦安好,肝、脾、肾等处隐有邪祟。”
闻此言语,海宝儿面色一惊,眉头微蹙,但转瞬便恢复如初。二人伤势究竟如何,他心中早已明了——
他们的伤处皆位于八虚之位、机要之所,乃真气通行之要道、血络游弋之必经。而救治之关键,在于速速驱除邪秽之气与体内瘀血。否则,稍有耽搁,即便是再强壮的人,也会如强弩之末般,绝无幸存的可能。若医治不当,邪气瘀血滞留体内,便如螳臂挡车,势必遭受雷霆重击。
一切就绪,医治正式开始,海宝儿转头望向练天绝与骆茵陈,高声喊道:“师父、骆姑娘,动手吧!”
天不绝人微微点头,立即双腿交错盘坐于二人之间。他双掌如抱太极,缓缓转动,须臾间,如汹涌澎湃的洪流般雄浑的内力倾泻而出。九渺神龟石瞬间被这股强大的内力笼罩,顿时光芒大盛,热浪滚滚,直冲天际。
海宝儿见状,即刻运劲催发内力,施展出“凌云指法”。在内力的驱动下,江老爷子的身躯缓缓升起,如羽般轻盈,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在玄龟石背上。海宝儿趁热打铁,继续施展“九渺玄龟诀”中的“龟背如山”,小心翼翼地转动他的身体。只见玄龟石闪耀出一团柔和的光芒,如春日暖阳,缓缓流淌进江老爷子的体内。
随即,只见海宝儿手腕轻抖,根根银针瞬间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剑气,带着锐不可当的锋芒破空而出,向着江老爷子疾驰而去。
正当这些银针欲触及江老爷子肌肤的瞬间,海宝儿骤然施展出奇幻莫测的手法,手指如疾风般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奇异的轨迹。刹那间,那些银针恍若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拉,在距江老爷子肌肤一寸有余之处悬停半空。
这一景象让人眼花缭乱,海宝儿的手指之间蕴含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够掌控银针的飞行轨迹。而那些银针则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空中不断地盘旋飞舞,形成了一道绚丽的银虹。
“果真玄妙无比,麒麟之趾当真名不虚传,竟能奇想以玄龟石为‘砭石’,疗愈内伤。这般奇思妙想,可谓前所未有。”不远处的灵觉主持轻捻长须,微微点头,口中喃喃自语。
而那些对医理一窍不通之人,皆对天不绝人那深如渊海的强大实力和海宝儿神妙莫测的医术惊诧万分。
第357章 按跷复生机 续命有神药
chapter 357: by massaging and pressing, vitality is restored, and there is a divine medicine for extending life.
在众人惊掉下巴的目光注视下,那些银针好似流星赶月般迅速钻入江老爷子的膻中、气海、足三里、涌泉、百会等穴位。与此同时,天不绝人那雄浑的真力经过九渺玄龟石的过滤和加持后,变得更加精纯、活跃,在江老爷子的八虚、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等关键部位奔腾游走。
“引导!”海宝儿一声轻喝,双手结印,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波从他手中涌出,笼罩在江老爷子身体上。光波与内力交汇,迅速排除邪气,疏通血络。
此时,江老爷子的身躯猛然剧颤,就像被邪魔歪道缠身,不停地拘挛、抽搐。江家众人见状,心急如焚,正欲上前,却被江言卿伸手拦住,厉声喝道:“谁敢上前干扰少傅大人医治,必行家法,严惩不贷!”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经历了一阵如恶鬼作祟般的抽搐后,江老爷子的身体逐渐恢复平稳。然而,更令人惊诧不已的是,只见刚才施针的地方,竟迅速喷涌出道道血雾。
那血雾色泽猩红,浓稠如浆,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息。血雾翻滚涌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花朵,将江老爷子的身体笼罩在其中。在阳光的照射下,血雾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令人毛骨悚然。
此乃瘀血。
“按跷!”海宝儿轻喝一声,双手再次不停交换,一只由内力凝聚而成的透明手掌穿越血雾,如浴火重生般迅速变得清晰可见。那血手掌宛如真实的手掌,轻轻按压着江老爷子的身体。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好似骨骼在重新排列组合,又似天地间某种玄妙的韵律在奏响。
“啊……”随着一声惨叫响起。
血雾停歇,再不喷涌。
骨骼复位,不复先前绵软之态。
气血一旦畅通起来,江老爷子的面色亦逐渐恢复红润。
“成了!”海宝儿出声疾呼,“师父,速罢手休憩!”
天不绝人微微颔首,随后收功调息。冷凌烟见状,赶忙上前,从玉瓶中取出无量塔恢复元气的丹药,将之喂进他的嘴里,接着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引至一旁的凳子上暂歇。
然而此时,海宝儿的使命并未完全终结。在天不绝人的内力抽离的刹那,海宝儿瞬间接管了内力的输出。他凝神聚气,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至江老爷子体内。随着他手势的变幻,内力的流动亦随之变化,时而似涓涓细流,温柔绵长;时而如汹涌波涛,气势磅礴。经过数个回合的刚柔相济、软硬兼施,江老爷子体内沉睡的生机终于被唤醒,如蛰伏的巨龙,渐渐苏醒。
“嗯?”坐在凳上休憩的天不绝人,全然不顾身体的透支,不禁失声惊呼,“两日未见,这小子的内力怎会如此疾速增进?”
不过,疑惑虽存,当目睹江老爷子伤势无碍时,他终究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半刻钟过后。
海宝儿如捧珍宝般将医治妥当的江老爷子轻轻放置在软榻上,迅疾抽出银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江老爷子的伤情已趋稳定。”
“太好了!”江言卿疾步上前,激动地说道,“多谢天道人和少傅大人!”
“江大人言重了。”海宝儿嘴角轻扬,摆了摆手,“速将老爷子移送至厢房,按时辰让老爷子服下骆姑娘熬制的草药,不出七日,老爷子便可下地行走。”
“嗯,我明白。”江言卿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此时,灵觉大师赶忙迈步上前,对着海宝儿与天不绝人关切地说道:“天道人,海少主,你二人内力已然损耗严重,是否考虑调息恢复后,再为明觉师弟施治?”
海宝儿并未马上回应,而是神色忧虑地看向有些虚脱的天不绝人。然而,还未等天不绝人有所决断,一阵怪异的咳嗽声骤然从软榻上传来。这声音仿若狂风肆虐松林,又如怒涛重击岸堤,透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癫狂。紧接着,数道血箭般的液体从明觉大师口中喷涌而出,旋即便彻底晕厥了过去。
不好!
海宝儿快步上前查验,然而此时的明觉大师已然气血住留,肺腑损欠,情势危急,必须即刻施救!
但此刻的海宝儿与天不绝人皆已内力透支,倘若强行治疗,必定力不从心;可若是不立刻医治,恐怕回天乏术。
“无妨,救死扶伤,须臾延误不得。”天不绝人一掌拍在大腿上,霍然惊起,“烟儿,速去取来莜息花与青琼果。”
莜息花?
灵松果?
海宝儿闻此一言,登时一愕,满脸疑惑地问道:“师父,你怎会有这两种续命神药?”
天不绝人闻此,嘴角微微抽搐,干笑道:“呃……这个……此乃好人相赠。莫要拘泥于此等细枝末节,如今唯有莜息花可为明觉争得一线生机,亦唯有青琼果可急速填补你我师徒二人损耗之内力。”
此话不假。
传言,这两种药材皆为疗伤续命之圣药——
莜息花,花开一息,花灭一息。生于须臾之间,亡于转瞬之际。恰如其名,唯有在生死边缘,莜息花之药力方能臻至巅峰。
青琼果,果结一时,果落一时。结有浩瀚之力,落有星辰之辉。名副其实,只有在半坠之时,青琼果之效力方可达到极致。
未待海宝儿再度开口追问,冷凌烟已将两种圣药取来。
天不绝人伸手夺过莜息花,身形一闪便来到明觉身侧。他双掌运气,须臾间将花瓣以真元化为齑粉,随即挥洒于明觉的七窍之位。
紧接着,他将青琼果剖为两半,一半送入口中,另一半则递给海宝儿,沉声道:“速速服下,我们即刻开始!”
海宝儿接过青琼果,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顿时,一股强大的药力在他们体内涌起,与莜息花的药力相互融合,迅速恢复着他的内力。
有了刚才的施救经验,治疗明觉大师的过程就相对顺手了许多。
这一回,当源源不绝的内力再度汹涌注入玄龟石中时,海宝儿一反常态,并未像以往那样迅速将明觉悬停于玄龟之上,而是先以内力护住明觉的心脉,以防其因承受不住这狂暴的能量而导致心脉尽毁。紧接着,导引缕缕真气,如涓涓细流,不紧不慢地渗入他的体内。
这真气宛若游龙,在明觉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穴道渐通,气血渐畅。可是,救治过程险象环生,明觉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海宝儿额头汗珠滚落,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以赴,与死神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救治的紧要关头,只闻“噗呲”一声,一股鲜血激射而出,直喷向玄龟石。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揪,面色大变,心中暗想:“不好!难道是明觉大师遭受了反噬?”他的目光急忙扫向明觉,却惊讶地发现,吐血之人并非明觉大师,而是天不绝人!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紧紧凝视着天不绝人,心中的紧张与担忧不断加剧。“师父!你可还好?”
天不绝人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摇了摇头,手中动作不仅没有丝毫放缓,反倒更加迅猛凌厉。他的眼神示意海宝儿切勿停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始料未及,众人皆惊愕万分。此刻,四周的氛围陡然紧张压抑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束缚着众人。
狂风呼啸怒号,似在为这场生死攸关的较量呐喊助威;乌云翻涌滚动,预示着这场救治的艰难险阻。
噗呲!噗呲!
天不绝人接连又喷出两口鲜血,随后便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第358章 合力渡难关 明觉亦得救
chapter 358: working together to overe difficulties, ming Jue is also saved.
“师父!”
冷凌烟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到天不绝人身边,紧紧地抱住他,焦急地问道:“师弟,现在该如何是好?”
海宝儿一边全力以赴地应对着救治任务,一边陷入了深深的两难境地——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明觉大师的救治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此时放弃,就等于彻底放弃了他的生命。然而,重伤的天不绝人就在眼前,如果连自己的师父都救不了,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
正在这时,以灵觉住持为首的一众明广寺僧侣如疾风般冲到近前,对着海宝儿急切地说道:“海少主,贫僧愿以毕生修为保天道人安然无恙,其余僧众接替他的位置,请务必继续救治明觉师弟。”
言毕,灵觉住持毫不犹豫地将浑身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天不绝人体内。其余僧众则依次排开,双手抵住前方之人的后背,犹如一条长龙,齐心协力,将内力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合力。
海宝儿见此状况,颔首轻点,再度施展“凌云指法”,操控着明觉的身体,于玄龟头部、尾部等处频频冲撞。
“他这是要做什么?!”在一旁熬药的骆茵陈,停下手中蒲扇的摇动,面露疑惑之色。“明觉大师的关节屈伸艰难,如被缚之困兽,无法动弹……”话未言罢,她自己便幡然醒悟:“我明白了,他是在运用‘叩拍’之法。”
就如之前的“引导”和“按跷”之法,“叩拍”原本是指以砭具的钝面或平面,敲击患者身体穴位或某一部位,使患者体内的邪气和瘀血不敢滞留,从而实现真气畅行无阻,血络自由游弋的效果。
海宝儿当真厉害!
他竟能想到以玄龟石为砭具,还能依据明觉与江老爷子的特殊状况,选取各异的施治妙法。
骆茵陈心动地望向海宝儿,眼中爱意满溢。然而,当她瞥见一旁排成长龙的众僧时,却惊觉他们面容扭曲,在源源不断的内力冲击下,渐渐难以支撑。
不妙!
众僧们难以支撑了!
“都怪我修为浅薄,若不然,此刻必定能为你分担忧愁。”骆茵陈心急如焚,心中暗自思忖。
正当骆茵陈茫然无措之时,一道玲珑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队伍的最末端,她双掌疾出,抵住摇摇欲坠的众僧。浩瀚如海的内力如洪流般在他们体内奔腾而过,最终稳住了这股合聚之力。
“师弟,你安心为明觉大师疗愈便好,切不可为此处分心。”玲珑身影娇喝出声。
她,便是冷凌烟。
“好!”海宝儿得到响应,感激地看了一眼冷凌烟,不觉加快了治疗的速度。
海宝儿轻托明觉大师的身躯,使其悬停于龟背之上。随后,他驱动龟背的纹路,如引导江河之水,将邪气从明觉大师体内迅速抽出。邪气如墨染般顺着纹路蔓延,迅速覆盖玄龟石的全身,继而通过四脚没入地面之下。
“凌云指法”再度出手!十指真力幻化,形成两只大手,在明觉大师的后背、四肢、头颅及脚上。指法时而轻如抚琴,慢如磨墨;时而重如泰山,快如闪电。其变化莫测,自然流畅,毫无拖沓凝滞之感。
每次点按都如精准的箭矢,射中明觉大师的穴位。在无数次虚影难觅的点按之后,明觉大师体内的潜在力量被逐渐激发。随着指法的流转,一股玄妙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这气息似晨雾,清新神秘;又似溪流,潺潺流动。
在海宝儿的努力下,明觉大师的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他的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原本僵直的关节开始活动,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变得平稳有力。明觉大师的身体恢复了生机,那股玄妙的气息愈发浓郁。
最终,当海宝儿完成最后一次点按时,他的额头已被汗水湿透,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觉大师的双眸徐徐睁开,眼中光芒清澈而明亮。经历了一场改天换地的重生,然而,他却恍若做了一场漫长的梦境,梦中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铭记于心。
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注入的生命力,明觉大师满怀感激地望了海宝儿一眼,出声道:“海少主,诸位师弟,贫僧已然苏醒,勿要再浪费内力!”
“撤内力!”海宝儿一声轻喝。
自冷凌烟起,众人依序松开了双手。紧接着,他们迅速盘膝而坐,闭目运气,调息恢复。
海宝儿动作轻柔,缓缓地将明觉大师轻轻放下。骆茵陈见状,脚下生风,快步走到他身旁,温柔地为他擦拭去额头上的汗水,眼中满是似水的柔情。她心里明白,眼前的这位少年郎不仅医术通玄,更有一颗坚毅善良的赤诚之心。
此刻明觉大师,也得救了!
海宝儿顾不得休息,身形如电,迅速冲到天不绝人身前,对着灵觉住持抱拳躬身,朗声道:“住持大师,快快松手,师父就由我来救治!”
“使不得,海少主,你的内力已然枯竭,此时松手,无疑是害了你啊!”灵觉住持不忍海宝儿内力倒退,对其身体造成难以逆转的影响,故而没有丝毫松手之意。
海宝儿心急如焚,他自然明白灵觉住持的好意,但也不忍心让灵觉住持因此而负伤。于是,他急切地回应道:“住持大师,小子身为医者,对师父目前的状况了如指掌,并且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还请大师相信晚辈,否则师父将会彻底失去修为!”
这么严重!
灵觉执拗不过,只得无奈摇头,叹道:“罢了,既然海少主胸有成竹,那老衲便撤回内力,在你身后,为你护法助力。”
说罢,两只手卸去劲力,另外两只手释放内力,四只手掌在空中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般完美交接。
“多谢住持大师!”海宝儿向灵觉致谢。随后,他转头向着那苍茫无尽的悬崖之下,运足内力,高声呼喊:“紫灵,速来见我!”
“唳唳~”
一阵清脆悦耳、婉转空灵的鸟鸣声由远及近,宛如仙音袅袅。紧接着,一只硕大无朋的擎鹫如同一朵遮天蔽日的紫云,骤然映入众人眼帘。
阵阵旋风呼啸而过,它翅膀挥舞之间,周围的空气也随之翻滚搅动,随同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空中肆虐。随后,它振翅高飞而来。
正在调息吐纳、恢复功力的众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旋风惊醒,一个个皆是满脸惊愕,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这是……紫翼天灵鹫!”灵觉住持凝视着这只擎天之鹫,心中的惊讶之情亦是无以言表。
“紫灵,快把七彩霓虹芝的根茎拿来。”海宝儿急促催道。
在众人惊羡的目光注视下,紫翼天灵鹫如通人性般,驯顺地来到海宝儿跟前,将口中衔着的根茎轻轻递到他的手中,然后温驯地蹲坐在一旁,显得格外乖巧。
海宝儿伸手接过根茎,指尖轻舞,瞬间施展出“丹焰真经”。只见他运功催发,根茎之上泛起道道神秘光华,如点点星芒闪烁。随后,这些星芒汇聚成一滴晶莹剔透的灵露,宛如仙露琼浆,带着奇异的能量,滴落于天不绝人的口中。
天不绝人在灵露入喉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渐渐泛起一丝红润。他的丹田之处仿佛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灵露所蕴含的精纯药力在他体内扩散开来,滋养着他亏损的经脉。
未过多久,天不绝人的双眼慢慢睁开,眼眸中闪烁着洞彻尘世虚妄、洞察天地奥秘的光芒。“我已无恙。”
他的声音刚落,紧接着“隆~”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那守护明广寺与龟蒙山脉达数千载之久的九渺神龟石,于须臾之间崩碎瓦解,化作一抔齑粉。
第359章 九渺消散去 重塑山石龟
chapter 359: the Nine miao disappears, remolding the mountain Rock turtle.
九渺神龟石,已在这蒙山之巅矗立了千百年,见证了无数的风雨变幻和人间沧桑。然而,就在今日,这座被人们视为神物的玄龟巨石,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碎裂。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皆惊,心中的精神支柱,也随着玄龟石的消失而轰然崩塌。
神龟的消散,更令明广寺众僧如遭雷击,呆若木鸡,眼中充满了茫然和恐惧,心中充斥着无助和绝望。他们迅速围坐一团,人人正襟危坐,脊柱笔直,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双目紧闭,神情庄重肃穆。
“阿弥陀佛!本寺全体僧众随本座一同为神龟诵经祈愿,祈求超脱。”灵觉住持高声喊道。
众僧心领神会,立刻嘴唇轻启,低声吟唱起来。
他们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梵音滚滚,在云雾弥漫的山间萦绕,在这片宁静的土地上回荡。
这时,天不绝人缓缓站起,对着玄龟先前蹲踞之处,深深鞠了一躬,感慨道:“玄龟通灵,福荫万世,今朝为救江齐、明觉二人,竟耗尽万载气运,委实令人钦佩。”
天不绝人的此番话语,让海宝儿内心深受触动,他低声呢喃道:“神龟虽已仙逝,但千百年来世人的依靠,岂可如烟云般消散。”其音不大,却仿若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天不绝人不禁疑惑地问道:“你有何打算?”
海宝儿并未回话,指法迅速舞动,手指灵活敏捷,宛如挥动着神奇的画笔,对着不远处的山体运手画势。刹那间,只听山石崩裂,尘土飞扬。
待尘雾消散,一尊与先前毫无二致的石龟在海宝儿的雕琢下栩栩如生。
此时此刻,这尊石龟仿若浑然天成。海宝儿将自身的心念与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尊石龟之中。
“此尊石龟,虽非上古玄龟化身,但由本地山石塑造而成,山石历经千年与玄龟相伴,早已沾染灵性。假以时日,必能如上古神龟般,镇守龟蒙山脉。”海宝儿郑重地说道。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仿佛在向这尊石龟诉说着自己的期许。
天不绝人凝视着这尊石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在这风起云涌的江湖之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与责任。而海宝儿,以他独特的方式,重塑了这片土地上人们的信仰与希望。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这尊石龟静静地矗立在龟蒙山脉之上,继续见证着世事的轮回。而海宝儿的名字,也必将如同这尊石龟一般,永远地铭刻在人们的心中。
赋诗一首,《石龟现》:
九渺神龟立云端,千百年来镇蒙山。
今朝为救二人故,耗尽气运化前尘。
少年有感心神动,天不绝人问何求。
挥手之间石龟现,愿以此身守人间。
石龟归位,万法唯心!
“善哉,善哉!”灵觉住持率领明广寺全体僧众,出现在海宝儿和天不绝人面前。只见他双手合十,面色凝重,率领着一众僧人,恭恭敬敬地向海宝儿和天不绝人施了一个大礼,感慨道:“今日我灵觉和明广寺众僧三生有幸,既见麒麟之趾,又见补天之手!刚才明觉师弟告知于我,伤他的高手恐怕另有其人。”
“不错,明觉大师的确非我所伤。”天不绝人颔首轻点,以示认同,然话锋一转,“只是,至今我仍难以自清,这世间能施展九境化神秘笈之术者,恐怕除我之外,再无他人。”
在场众人皆如坠云雾,摸不着头脑。明觉大师遭九境化神秘笈所创,而普天之下,有此等功力者,唯有天不绝人。然天不绝人却坚称自己并非行凶之人,实难自圆其说,其中矛盾,委实令人费解。
唯有海宝儿似有所悟,沉吟良久,方道:“此事恐非如此简单,适才施治之际,我察觉明觉大师与江老爷子所受之伤,或系同一人所为。”
“一人所为?!”
“此言当真?!”
海宝儿语出惊人,天不绝人与灵觉住持齐声惊呼,如晴天霹雳,震惊不已。
“医典有云,心肺若匿奸邪之气,肘部乃邪气汇聚之所;肝脏有邪,腋下则停滞邪气;脾脏存邪,邪气留于胯部;肾脏藏邪,邪气聚于膝窝。此八虚之处,实乃人体紧要关节。”海宝儿神色凝重,继续答道:“换而言之,明觉大师与江老爷子重伤之况极其相似,皆聚于这八虚之位。且从手法推断,亦是相同。故而,我揣测,他们乃为同一人所伤……”
然而,海宝儿未曾言明的是,他的揣测远非如此。此番高人出手,其目的恐怕唯有一个,那就是引得海宝儿出手相救!
至于为何要引海宝儿出手,其目的究竟何在,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信徒儿所言。”天不绝人率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沉声道:“灵觉住持,既此事与我和无量塔难脱干系,那便依此前约定,由我去追查打伤明觉大师和盗取‘九阳火云石’的幕后黑手。”
“罢了!就依天道人所言,不过在时间上无需设限。”灵觉住持闻罢,缓缓点头,沉凝开口:“此番九渺神龟石登仙而去,我明广寺遭受重创,天下恐将大乱,唯愿海少主能担当护佑天下苍生之重任。”
言罢,他率领众僧,飘然而去。
待他人皆去,天不绝人绕着新立的石龟转了一圈,嘴里不停赞叹:“啧啧啧,好徒儿,此石龟雕刻得甚是精美,待得闲暇,帮我无量塔也雕一个吧。”继而,他又绕着紫灵转了一圈,手托腮帮,若有所思:“这只小鹫儿你从何处得来?不如给老夫当坐骑吧?!”
紫灵一闻“坐骑”二字,如遭雷击,悚然一惊,旋即闪身躲到海宝儿身后。
海宝儿与冷凌烟见天不绝人如此反常的举动,亦是啼笑皆非。
“师父,您没事吧?”冷凌烟神色紧张,关切问道。
“休要胡言,师父能有何事?”天不绝人面色一沉,佯装恼怒道,“师父不就是想要只石龟和坐骑嘛。”
海宝儿闻听此言,忽地神色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赶忙转移话题道:“师父,此等小事不足挂齿!不过,弟子倒想问问您那莜息花与青琼果是从何处得来的?改天我也去试试运气。”
还没等天不绝人答话,冷凌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弟你有所不知……”
天不绝人轻挥袍袖,一股无形劲力汹涌而出,冷凌烟的话语被硬生生打断,场内气氛瞬间变得谲诡莫测。“海小子,你刚刚可是答应了老夫,这小鹫儿就归老夫所有了。”说罢,他便伸手欲抱紫灵。
紫灵再次受惊,即刻展翅高飞,须臾间便消失在了苍茫山峦之中。
这……
天不绝人的双手悬停在半空中,仿若石化,久久无法动弹,口中喃喃道:“坐骑……为何飞走了……”
“师父,稍安勿躁!我这儿还有一只猛兽,且看它是否情愿成为你的坐骑。”海宝儿无奈地摇摇头,随后手指轻放口中,一声穿云裂石的口哨声响起。刹那之间,山摇地动威势惊人。一只威风凛凛的暗影蒲狼王如同从混沌中踏出的魔神,挟着无尽的霸气与威压,出现在众人眼前!
见到狼王,天不绝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之前的沮丧瞬间消散,他身形一闪,来到狼王面前,轻声问道:“小狼崽儿,你可愿成为老道的坐骑?”
第360章 猛宠当坐骑 云娘再现身
chapter 360:the daoist Gets a powerful pet, Yunniang Appears Again.
蒲狼王感受到天不绝人的气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本能的害怕,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狼王的骄傲与不屑。它昂首挺立,威风凛凛,尾巴微微摆动,透露出一种不知所措的迷茫。
看到蒲狼王的反应,天不绝人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它,竟也不愿……”
此时此景,就连在一旁原本笑容灿烂的骆茵陈都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诧异道:“前辈,您还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二的天不绝人吗?”
天不绝人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反驳道:“什么天下第二?老道明明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无敌!这小狼崽不过是有点个性罢了。”
然而,这话却让海宝儿陷入了深思,天不绝人的这般突如其来的变化,其实并非无迹可寻。经此波折后,他的修为从先前的九境巅峰骤然跌落,即便有灵觉住持的内力加持,以及七彩霓虹芝根茎的滋养修复,如今也仅能勉强重回八境巅峰。
他的修为竟然生生下降了一个境界!
这无疑给了天不绝人一记沉重的打击。当然,海宝儿绝不会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否则无量塔必将面临江湖中无尽的纷扰与挑衅。
如此看来,他这番转变,无非是想在自身实力下降之后,为无量塔谋求更多保障罢了。
海宝儿不禁心中一痛,为了履行与自己的约定,一同救治江齐和明觉二人,这位刚刚相认的师父,着实为他付出了诸多。
“师父您放心,以后您和无量塔的安危,就由弟子来守护!”想到此处,海宝儿对着蒲狼王郑重下令道:“小蒲,本主现命你须臾不离师父左右,他的任何言语,你皆不得违抗。”
蒲狼王闻听海宝儿之令,不敢有丝毫疑虑和不满,即刻奔至天不绝人身畔,以其健壮身躯亲昵地来回磨蹭他的手臂,乖巧宛如一只被驯服的忠犬。
冷凌烟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嫉妒之情。
然而,这样的想法仅仅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暗自告诫自己:“冷凌烟,你怎么能嫉妒自己的师父呢?况且,得猛宠虽然令人羡慕,但也不能与自己的师父争抢啊!”
冷凌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她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而且对她也非常关心和爱护。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嫉妒之心而破坏了师徒之间的感情。
冷凌烟想到这里,心中顿时释然了许多。她微微一笑,对天不绝人说道:“师父,恭喜您获得了这样一只可爱的宠物。它的出现,想必会为您的生活增添不少乐趣。”
海宝儿目光如炬,敏锐地捕捉到了冷凌烟脸上的表情变化。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说道:“师姐,你若是喜欢,师弟我也可以送你一只。”
冷凌烟听了这句话,顿时两眼放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不禁脱口而出:“真的吗?”
海宝儿点了点头,手指蒲狼王,语气坚定地继续说道:“当然,它可是狼王,想要多少宠物,它都能替你办到。”
冷凌烟心中暗喜,没想到海宝儿竟然如此豪爽。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海宝儿,然后转身向蒲狼王走去。蒲狼王感受到了冷凌烟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冷凌烟被蒲狼王那凶狠的眼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海宝儿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起来。他走到冷凌烟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它不会伤害你的。”
冷凌烟定了定神,再次看向蒲狼王。这次,她发现蒲狼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温和。她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蒲狼王在向她表示友好。于是,她壮着胆子走到蒲狼王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蒲狼王似乎很享受冷凌烟的抚摸,它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低吟。冷凌烟见蒲狼王如此温顺,心中更加欢喜。她对海宝儿说道:“师弟,谢谢你。”
“师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海宝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如果真想谢我,那就嫁给我。”
“滚~”
一声粗鲁的回应,吓得海宝儿赶忙躲到天不绝人的身后。
然而此时,天不绝人依旧沉浸在得宠的氛围之中,哪里还顾得了这边的玩笑。
“妙哉,妙哉!你名为小蒲,甚是乖巧伶俐。”天不绝人喜不自禁地轻抚着蒲狼王的毛发,突然脸色骤变,对海宝儿厉声喝问:“速速道来,你究竟是从何处觅得如此可爱的小蒲的?”
然则海宝儿对天不绝人的质问置若罔闻,抛下一句“偏不告知于你,谁让你不告诉我灵药的来历”后,便如一阵疾风般倏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后无话。
海州墟沟城中,大皇子武承煜为寻云娘下落,历经千辛万苦。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得到云娘的最新消息:数日前,云娘曾在东阳郡那座废弃已久的雷家府邸附近现身。
“雷家府邸?”大皇子武承煜眼神一凛,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量,似乎对这件事有所顾虑,满脸狐疑,“是谁将她带去那个地方?这人究竟有何企图?”
“启禀殿下,我们已经查到了她的现在位置,只要您一声令下,即可实施营救。”下方,一位站姿笔挺的典签卫抱拳行礼,眼神果敢而坚毅,信心满满地请示道。
大皇子武承煜当即否决道:“不可强行施救,那样太过冒险,亦会致云娘于险境。是否看清是何人劫持?”
下方的典签卫摇了摇头,解释道:“为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没有靠得太近,但远远看去,此人身材异常高大,威猛雄壮,目测八尺有余。”
大皇子武承煜面沉似水,心中却似有烈火燃烧,他大手一挥,朗声道:“好,调集人手,随本殿赶往东阳郡,本殿要亲自会一会那人!”
提及云娘,此时的她正被关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内。
她的双手被捆,头发凌乱,显然是已经很久没有精心收拾了。
此时,那名高大威猛之人头戴面具,独自打开室门走下楼梯,然后径直来到云娘面前,手捂着鼻子问道,“怎么样,去过雷家旧地,你是否想起来了什么?”
云娘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嘿嘿傻笑,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露出极度恐慌的表情,嘴里喃喃自语道:“自杀……她们都是自杀的……好恐怖……”
然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却似乎并不想听这些废话。只见他伸出手,狠狠地朝着云娘的脸上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力度极大,云娘被打得头晕目眩,口鼻流血。然而,那个男人却并没有停手,他一把抓住云娘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老子不是问你这些,老子是问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带队之人的长相?”
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不知所措,她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说好男不跟女斗,好男不打女人。可是,这个男人似乎完全不懂这些道理。他的行为与他高大威猛的身材极不相称,反而让他显得极其矮小。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失控的野兽,完全失去了理智。
云娘坐在那里,目光迷茫地看着那个男人,她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她的口中依然重复着那句话:“自杀……她们都是自杀的……好恐怖……”
那个男人见云娘毫无反应,气得咬牙切齿。他转身离去,留下云娘一个人坐在地上,继续喃喃自语着。
第361章 师姐瞧不上 让她好好瞧
chapter 361: the senior sister looks down on it, let her take a good look.
那个男人走后,云娘依旧呆坐在原地,口中的喃喃自语也变得越来越小声。然而,她嘴角的那抹诡异笑容却越来越明显,逐渐蔓延到了她的整张脸庞。
随着云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恐怖的氛围。此刻的云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控制了心智的傀儡,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悚然,让人不寒而栗。
她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嘴角还渗着鲜血,与那诡异的笑容形成了一幅极其恐怖的画面,似乎在向我们诉说着她所经历的恐怖遭遇。
明广寺的厢房内,气氛庄严肃穆。
江家众人双膝跪地,对着天不绝人和海宝儿行跪拜大礼,以谢救命之恩。江齐江老爷因伤势过重,尚未苏醒,不过此时他的气息愈发浓厚,不出三日便能脱险。
“江大人及诸位快快起身!”天不绝人抬手轻扶江言卿,缓声道:“江家主已无大碍,那贫道便就此别过,回无量塔去了。”
江言卿闻此,赶忙答道:“天道人之大恩,我江家无以为报。此处距东河郡甚近,晚辈斗胆相邀您至府上小住,休养数日,以表我江家感激之情。”
“哈哈哈~”天不绝人朗爽一笑,委婉推辞道:“不了,不了。此次外出着实耽误了不少时光,无量塔中尚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待他日得闲,必当登门造访。”
“这……”
江言卿还欲再度相邀,却被海宝儿出言打断:“江大人,切莫再推让了,我师父确有要事在身,实在无暇他顾。不过师父既已应下,日后定有诸多机会。”
海宝儿心中自是明了,师父天不绝人如此匆忙返回的缘由,必是要回无量塔中闭关修炼,以恢复损耗的内力。
不过,这番话他是断不会对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讲的,即便是与自己同出一门的师姐冷凌烟也不例外。
“徒儿所言甚是,那便后会有期。”言罢,天不绝人不再迟疑,旋即转身离去。
海宝儿紧紧相随,本想多嘱咐几句,话到唇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默默道出一句貌似无关紧要之语:“师父,待徒儿归了无量塔,定将那只石龟雕琢妥当,置于显眼之处,好使师父日日得见!”
天不绝人轻拍海宝儿的肩膀,微微一笑:“放心,为师并无大碍。男子汉大丈夫,何时这般婆婆妈妈了?”语罢,他又转头望向冷凌烟,眼中满是不舍,叮嘱道:“烟儿,见你与宝儿师姐弟二人相互扶持,为师甚感欣慰。此次你决意随宝儿同去,为师并不反对,但切记,定要护好自身周全。”
正所谓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啊!
冷凌烟拉住天不绝人的胳膊,不禁双目微红,依依不舍地答道:“师父,徒儿定会常回来探望您的。”
“好!好!好!”天不绝人连道三个“好”字,忽地话锋一转:“你们最好能给为师添个大胖小子,也免得为师孤寂。”
呃?
如此言语,究竟从何说起呢?
冷凌烟面带羞涩,轻轻甩开天不绝人的手臂,装作生气的样子,讥讽道:“师父,你又取笑我。这臭宝比我还小,我可还没瞧上他呢!”
此时的海宝儿并未躲闪,反而是以手掩口,轻声笑道:“我说师姐,你与师父谈天便谈天,话家常就话家常,何故要扯上我呀?!”
天不绝人闻此言语,抬脚便踢在海宝儿的臀部,厉声道:“你这小混球,你师姐尚未瞧上你,竟还敢如此得意。给为师记住了,她没瞧上你,你就日日在她眼前转悠,让给她好好瞧瞧。等哪天她瞧顺眼了,再来见我!”
海宝儿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虽觉疼痛,心中却甚是欢喜,口中却佯装委屈道:“师父,原来这‘瞧’还有这般意思啊?!
“罢了,莫要再送,我与小蒲这便启程了。”天不绝人话至此处,忽地脸色一惊,“哎呀,小蒲呢?小蒲何在?!”
话毕,一道黑影渐渐闯入众人眼帘。定晴一看,原来是小蒲。只见它潇洒地自远处狂奔而来,口中还叼着一只形似小狼崽的生物。
须臾之间,它便如风驰电掣般来到众人面前,然后将小狼崽轻柔地放在冷凌烟的脚边,又低下头对着小狼崽低声吼叫,似乎是在训导它要听从主人的命令。
显而易见,这便是蒲狼献给冷凌烟的幼宠。
小狼崽哼哼唧唧了几声,抬起它那粉嫩可爱的小爪子,重重地拍了拍小蒲那硕大的脑袋。
众人皆被这一幕吓得不轻,正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幼小之狼不惧王啊!
但,好在小蒲并未生气,只是用它那粗壮的前爪,狠狠地拍打了一下小狼崽,瞬间将它拍得连连翻滚数圈,四脚朝天。
冷凌烟本欲呵斥,可小蒲见势不妙,嗖地一下躲到了天不绝人的身后,还不时探出脑袋,观察冷凌烟的反应。冷凌烟无奈,只得走上前去,将小狼崽从地上抱起,温柔地为它掸去身上的灰尘,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细瞧这小狼崽,通体雪白胜霜雪,宛如玉雕冰琢,毛茸茸兮似棉花,可爱至极。其眼眸乌溜溜,宛若黑曜石,晶莹明亮,透着一丝胆怯,令人心生怜爱。小巧玲珑的鼻子,湿润粉嫩如樱花瓣,微微颤动。双耳尖挺,灵动敏锐,似能闻声而动。娇小之躯,四肢短而有力,爪锋利若刃,隐现锋芒。尾巴蓬松,摇摆间如银铃轻响,增添几分俏皮。
“甚好,甚好!小蒲此番为你觅得此母狼幼崽,实乃世间罕有,你定要善待于它!”天不绝人话音未落,便伸手轻抚小蒲额头,面带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随后手臂轻舒,将小蒲温柔地揽入怀中,一同进入马车之内,缓缓离去。
这……
瞧这状况,海宝儿与冷凌烟相视无言,皆惊得瞠目结舌。
这还能算是坐骑?
怎么感觉天不绝人他老人家像对待稀世奇珍般将其供奉起来了?!
望着天不绝人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冷凌烟心中忽地升起一股难言的落寞,她下意识地伸出无助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小狼崽的毛发,感受着它的温暖与柔软。小狼崽在冷凌烟的怀中安静下来,眨着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它的眼神中透着天真无邪,对这个充满神秘和奇幻的世界,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探索的欲望。
冷凌烟凝视着小狼崽,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的情感。她明白,从这一刻起,她将拥有一个新的伙伴,与她一同闯荡江湖、历经风雨。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出发吧。”海宝儿轻声对冷凌烟说道,言辞间透着一股坚定与洒脱。
海宝儿之所以决定即刻启程,而非立刻向江家之人探询当年雷家之事,其一是江老爷子仍处于昏迷状态,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其二,这般隐晦的问题,在明广寺公然询问,或许有欠妥当。最为关键的是,调查此事需从长计议,操之过急恐引起江家疑心,后期若想再探知真相,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解救云娘!
赋诗一首,《别师启程》:
恩重如山情难忘,拜别师尊意徜徉。
江家感恩齐叩首,临行之前嘱安康。
蒲狼献崽为伴君,姐弟二人共远航。
此去前程虽漫漫,并肩携手莫畏惶。
第362章 密函藏玄机 羡慕与嫉妒
chapter 362: the secret letter hides the mystery, envy and jealousy.
日前,海宝儿接获武承煜的密函,得知了云娘的下落。他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启程,骏马如飞,直奔东阳郡。
隆冬时节,冰封大地,积雪未化,空气寒凝。马车在结冰的路面上艰难前行,车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厢内,海宝儿一改往日的嬉笑,面色凝重,如入忘我之境。
此次前往东阳郡,必然要去雷家别苑一趟。尽管他从小到大,从未在那里居住过一日,但那里却埋葬着雷家近百口人的鲜血、冤屈和家族覆灭的秘密。
冷凌烟抱着蒲狼崽,凝视着发呆的海宝儿,也不禁陷入恍惚之中。她透过车窗,望着窗外的萧瑟之景,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骆茵陈则看着海宝儿和冷凌烟,陷入沉思。
“哦,对了师弟,师父临行前让我把这些交给你,说或许对你有用。”冷凌烟打破沉默,从怀中掏出几封信递给海宝儿。
海宝儿回过神来,顺手拆开信件,脸色骤然大变,对着驾车的孟鹤堂颤抖着声音喊道:“孟兄,快停车!”
“吁~”
孟鹤堂听到声音,急忙拉紧缰绳,马车急停。“怎么了少主,何事如此着急?”
话未多说,海宝儿一把拉住冷凌烟的手,匆匆跳下马车。直至奔出一段距离,二人才停下脚步。海宝儿连忙开口问道:“师姐,这些信件是从何处得来?为何师父不亲自交给我,反而要你转交!”
冷凌烟被海宝儿这突然的举动吓得不轻,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这些信是我们……是我们从血刃会的密室中夺来的。至于让我转交,我也不晓得缘由……”
天不绝人如此行事,想必是不想海宝儿因他境界下降而分神,否则也不会让冷凌烟转交。
想到此处 ,海宝儿眉头紧锁,沉默半晌才继续问道:“那师父带来的灵药和那些金银珠宝,是否也是从那里夺得?”
“正是如此……”冷凌烟不敢有丝毫隐瞒,赶忙解释道:“师父说,那些金银珠宝皆为不义之财,打算将其分发给无量山附近的百姓。哦,对了,信中到底写了什么,为何你如此在意?”
海宝儿轻轻摇头,并未回答冷凌烟的问题,而是长叹一声,沉声道:“这些信件牵连甚广,涉及前兵部侍郎顾思义、青衣楼与青羌三方。”
冷凌烟眨了眨眼睛,甚是疑惑,“这和你有何关系?”
“与我岂能无关!”海宝儿急切回答道:“前兵部侍郎家的二公子陷害大妈,害得她流落海外三十余载,期间有家不能回,有夫不得守!”
冷凌烟自然不知道海花大岛主阎一嫂的过去,也不知道她与顾家的恩怨,所以还是不解,“那青衣楼与青羌又是怎么回事?”
海宝儿面色阴翳,沉声道:“这青衣楼多半是青衣羌国于武王朝设立的秘密组织。”
此言当真?
冷凌烟闻听此言,心中骇然,不知所措。“不想这些人皆与那臭名昭着的血刃会有瓜葛,想来师父他老人家当日没有将那龙渊铲除,确是另有深意。如若不然,龙渊若有个三长两短,所有线索必将断掉……”
海宝儿颔首轻点,继而补充道:“故而,你们搜刮血刃会密室之事,万不可泄露半句,师父不让你讲,便是要你将此事深埋心底。否则,不单龙渊会有危险,无量塔也将面临无休止的侵扰与挑衅。”
“我原本还以为师父是不想糗事暴露了呢……”冷凌烟只觉如遭重击,娇躯猛地一颤,竟是呆立当场。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委屈的神色,仿佛泪水随时都会滑落。樱唇轻启,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可是我已经告诉你了呀,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啊……”言语间,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让人不禁为之心动。
见到冷凌烟这副模样,海宝儿忍俊不禁,轻声宽慰道:“我的傻师姐啊,你我不分彼此,亲密无间,告知于我又有何妨?”
不分彼此?
亲密无间?
冷凌烟听到这句话,如变脸般瞬间破涕为笑,随即伸手揪住海宝儿的耳朵,娇嗔怒斥道:“谁与你不分彼此?谁又与你亲密无间?”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海宝儿的耳朵被揪得那叫一个酸爽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高举双手求饶:“好师姐,我认输啦!求你快松手吧,再揪下去,我的耳朵就要变成招风耳啦!”
冷凌烟松手后,轻轻地揉了揉海宝儿的耳朵,笑骂道:“你个小鬼头,就知道耍嘴皮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海宝儿一边揉着发红的耳朵,一边嘟囔着:“不敢了,不敢了。师姐的手劲可真大,都快赶上师父他老人家的九境之力了。”
冷凌烟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作严厉地说:“那是,本小姐可是武功高强。要是你再敢惹我,就不仅仅是揪耳朵这么简单了,我还会用我的独门绝技‘九阴白骨爪’来对付你哦。”
海宝儿听了,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暗忖:“九阴白骨爪?这是什么奇门武学?莫不是走错了片场?”不过此刻也无暇顾及,他连忙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小的明白,小的定然谨遵师姐教诲!倘若我再胡言乱语,甘愿充当师姐的人肉沙包,任由师姐的绝世神功打得我满地找牙。”
“这还差不多!”
立于不远处窥视这边情形的孟鹤堂和骆茵陈,神情各异。孟鹤堂不禁慨叹:“青春年少,真是令人艳羡啊!”
而骆茵陈此刻却是面露妒色,嘴角轻撇,泫然欲泣……
且说这边,与海宝儿等人目的地相同的大皇子武承煜一行,正驾驭着几匹骏马,如疾风般在道路上疾驰。
大皇子武承煜马背附身,神情冷峻,眼神中闪烁着丝丝焦灼。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滑落脸颊。他一边挥鞭疾驰,一边高声呼喊:“加速!再加速!我们要必须赶在少傅之前抵达东阳郡,否则云娘若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其声如雷,在空中回荡,震得路边飞鸟惊慌四散。
突然,前方的道路上毫无预兆地涌现出一处规模庞大的山体滑坡,恰似一只巨型怪兽拦在路中,将他们前行的道路彻底拦住。武承煜目睹此景,心中倏地一惊,慌忙紧紧拉住缰绳,亟欲让骏马停下。受到惊吓的骏马猛然立身,前蹄在空中胡乱蹬踏,发出一阵惊惶的嘶鸣。
“吁——”武承煜用尽全力拉住缰绳,竭力让骏马平静下来。他目光炯炯,死死地盯着那处山体滑坡,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深知,这处山体滑坡的出现绝非偶然,极有可能是有人蓄意而为,目的就是阻止他们前往东阳郡。
“殿下,前路阻隔,我们过不去!”队伍中有人惊呼道。
武承煜眉头紧锁,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马鞭,又瞧了瞧那山体滑坡,陷入短暂的抉择之中。如果绕道而行,势必会耽搁大量时间。但若强行跨越通过,马匹可能会受伤,甚至危及他们的性命。
“殿下,我们怎么办?”队伍中有人问道。
武承煜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绕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是。他们明白,大皇子的决策非常明智。尽管绕道会延误时间,但总好过前方未知的冒险。
于是,武承煜等人调转马头,绕道而行。他们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耽搁。终于,在半夜时分,赶到了东阳郡。
第363章 夜深人未眠 烛光映忧心
chapter 363:Late at Night, people Are Still Awake, candlelight Reflecting worry.
午夜子时,万籁俱寂,东阳郡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值守的士兵。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响彻夜空。大皇子武承煜率领一众侍卫,疾驰而来,他们身披月色,手持皇子令牌,如夜空中的星辰般闪耀,出现在城门前。武承煜高声呼喊:“快开门!我乃当朝大皇子武承煜是也!”
城墙上的长官听到喊声,心中一惊,赶忙向城下望去。当他们看到武承煜等人时,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他们深知大皇子的威严,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飞奔下城门。
“快开门!”武承煜再次高呼。
值守的士兵不敢迟疑,迅速跑到门后,命人用力拉开城门,迎接武承煜等人进城。
一进城,大皇子武承煜等人马不停蹄,直奔郡守府而去。
郡守府位于东阳郡城的中心位置,气势恢宏。当他们来到府前,发现郡守府大门亦是紧闭,门口站着几名守卫,如雕像般屹立,散发着冷峻的气息。
“立刻通报,大皇子驾到!”同行的典签卫大声冲着守卫喊道,声音中透着威严。
门口的守卫听到喊声,如触电般纷纷跪地,传令兵士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向府内狂奔而去。不一会儿,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华服的微胖男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下官东阳郡守李源,拜见大皇子殿下!”郡守李源看到武承煜等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之色。他快步上前,惶恐道:“不知殿下深夜驾临,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武承煜微微点头,沉声道:“李太守,不必多礼,本殿深夜来访,没有提前知会,辛苦你了。”
“殿下言重了,您能光临东阳,乃下官和东阳百姓之荣幸。”李源身体一颤,缓缓起身,躬身道,“殿下,请!”
武承煜没有丝毫犹豫,如流星般率先走进府邸。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速去准备几间上房,安顿好随从,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郡守李源连忙点头,转身吩咐手下人去安排。不一会儿,一切都安排妥当。
武承煜坐在房间内,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而在他的身旁,侍卫们静静地站着,宛如钢铁般坚定。
“殿下,您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东阳郡守李源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皇子武承煜脸色一沉,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如猛虎下山般威猛,他厉声道:“李太守,本殿接到密报,说火烧洪门寺的罪魁祸首已至你的辖区。此事你可知情?”
李源心中一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赶忙跪倒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惶恐道:“下官不知啊!请殿下明察,下官绝无纵容之意!”
武承煜目光炯炯,犹如火炬一般,紧紧地盯着李源,他的声音冰冷如霜,道:“本殿自然不会轻信谣言,但此事涉及佛门大事和朝廷颜面,必须彻查。你身为东阳郡守,有责任维护一方安宁。希望你能全力配合本殿,揪出此人,否则,休怪本殿无情!”
李源磕头如捣蒜,连忙应道:“下官定当全力配合殿下,绝不姑息!”
武承煜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李太守,本殿希望你能将近期东阳郡的所有异常情况一一向本殿汇报。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是关键线索。”武承煜语气坚定地说道。
李源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将近期东阳郡发生的大小事情详细地向武承煜禀报。武承煜一边听着,一边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问道:“李太守,可有发现什么陌生的面孔或者异常的行为?”
李源沉思片刻,答道:“回殿下,近期确有一些陌生面孔在郡内出现,不过……”
“不过什么?”武承煜目光一冷,瞧出了李源的顾虑,于是追问道。
“回殿下,他们只是在雷家别苑附近徘徊,尚未发现有何异常。”李源硬着头皮说道。
听到雷家别苑,大皇子武承煜脸色微微一变,仿佛触动了心底的某种忌讳。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寒冷,让人不寒而栗。
“雷家别苑……”他轻声自语道,仿若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同样地,李源对雷家别苑的关注并非毫无缘由。事实上,从十五年前开始,每一任东阳郡守在任期间,都会对这个地方倾注特殊的关注。尽管没有人能够确切地说出这种关注的原因,但每一任郡守在交接之际,都会将此事视为最为重要的执政经验,私下传授给继任者。
“李太守,明日你带人暗中监视这些人,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本殿汇报。本殿会亲自去探访一些地方,寻找线索。”武承煜吩咐道。
李源连忙应道:“下官遵命!”
此后,夜更深,唯有大皇子武承煜的房间还闪烁着微弱的烛光。
他静静地坐在桌前,眉头紧锁——云娘还在敌人的手中,生死未卜。而要想顺利解救云娘,还需要更加谨慎小心。他绝不能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更不会轻易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哪怕是将云娘暂时定性为火烧洪门寺的罪魁祸首,亦或是现在没有对东阳郡守说出实情。
同样彻夜难眠的,还有趁着月色,踏着星光,连夜赶路的海宝儿、孟鹤堂、冷凌烟和茵八妹四人。
“少主,待天亮之际,我们必能抵达东阳郡!”驾车的孟鹤堂,向着车厢内高声呼喊。其声恰似一道惊雷,穿透力极强,传遍四方。
海宝儿回道:“好。想来大皇子他们应该已经抵达,到时候直接去郡守府汇合。”
“少主,去郡守府恐怕会浪费时间,不如我们直接前往雷家别苑寻找线索?”孟鹤堂闻罢,竟直接语出惊人,只因他深知,众人星夜兼程,已然表明海宝儿对云娘一事,分秒必争。
当“雷家别苑”这四个字传入耳中,海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随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就连时光都仿若凝固了一样。于他而言,雷家别苑宛如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萦绕心头无数个日夜。他无时无地不在寻觅一个合适的时机,亲身前往探个究竟。
可,正当他沉浸思绪之时,一阵寒风骤起,卷起一叶飘零。海宝儿心头为之一震,他深知,此或为命运的暗示,前方之路恐不平坦。然此次,他已经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幸而,这一番奇奇怪怪的举止,埋没于车轮滚动声与幽暗的车厢之中,并未惊扰到驾车的孟鹤堂,以及已然入眠的冷凌烟、骆茵陈二人。
良久,海宝儿终于启口应道:“孟兄所言极是,便依你之见,改道前往东阳城外的雷家别苑,置信彼处,必能觅得云娘下落的蛛丝马迹。”
哈哈哈~
蓦地,一阵凄烈而又狂放不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或雄浑或尖锐,有男有女,在这死寂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惊心,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未落,只见两道黑影闪电般从黑暗中疾驰而出。孟鹤堂面色一惊,急急勒住马缰,座下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与此同时,原本熟睡中的冷凌烟和骆茵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两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孟鹤堂气定神闲地稳住马车,然后凌空跃起,朗声道:“少主,你且稍作歇息,看我去会会这两只烦人的魑魅!”
第364章 深夜截车战 阴阳双将出
chapter 364:A late-night ambush and battle, swords decide the winner.
话甫出口,孟鹤堂飘然而至,手中宝剑轻舞,凌厉剑气呼啸而出。他身形挺拔,衣袂翩飞,举手投足间,尽显大侠风范。
那两道黑影见孟鹤堂出现,竟齐齐止住身形。月色朦胧中,隐约可见二人面容。左边男子身材魁梧,仪表堂堂,一双虎目炯炯有神;右边女子身材娇小,面容清丽,却散发着一股冷冽寒气。
孟鹤堂略一打量,心中暗惊。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二人实力高深莫测,绝非寻常江湖人士。他微微一笑,拱手道:“二位朋友,夤夜至此,有何贵干?”
那男子嘿嘿一笑,道:“听闻骆家药铺骆茵陈在此,在下爱慕已久,特来一睹芳容。”
然而,这说出的话,分明是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
男子言罢,那女子也开口说道:“大哥,你就光想着那骆家丫头,莫忘了还有我的海花少主也在此哟!”
这,却是低沉浑厚的男子声音。
咦?
冷凌烟一听,顿觉浑身寒毛直立,鸡皮疙瘩也瞬间掉了一地。不明就里的她如同看戏般,饶有兴味地看着骆茵陈和海宝儿二人。“这两人好生奇怪,男子倾慕男子,女子倾心女子,难道他们的癖好……”
还未等冷凌烟把话说完,骆茵陈脸色一红,立马打断道,“冷妹妹,你休要胡说,我与他们素不相识……”
“有趣,实在有趣!”唯有海宝儿此时若有所思地慨叹道。
孟鹤堂离得很近,自然看出了这边的异样,脸色一沉,冷冷道:“原来你们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阴阳双将’——南烛和北幽。”
“阴阳双将?”听到孟鹤堂的声音,冷凌烟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恍然大悟,“阴阳双将,是一对孪生兄妹。这兄妹二人的嗓音甚是奇异,男子名叫北幽,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黄莺鸣啼;女子名叫南烛,声音洪亮高亢,犹如雄狮怒吼。此二人的嗓音,实乃世间罕见,堪称奇绝。”
“原来如此,可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骆茵陈虽为大夫,但也从未耳闻过这等匪夷所思的奇事。
“这是‘阴阳声逆’之症。”海宝儿接过话来,耐心地解释道:“阴阳声逆之症异乎寻常,其产生的原因可能与母体孕期体内阴阳失衡有关。在胞胎形成之时,阳气过盛则使男子声如女音,阴气过盛则使女子声似男音。”
经海宝儿这般一说,骆茵陈立马领悟了其中的缘由。
医典有云:五脏六腑之气,皆上注于喉咙,嗓音之变化,与五脏六腑的运行息息相关。若母体孕期,情志不舒,饮食不节,或受外邪所扰,均可能导致脏腑功能失调,气血运行受阻,从而影响胎儿会厌正常发育。
“天地之间,江湖之上,奇象纷呈,令人咋舌。譬如鱼类,于繁殖之季,或变其性别,以顺族群之繁衍。更有花草树木,于特定之境,生异性之花,如雄变雌,雌化雄。至于人世之中,亦有‘异装癖’或‘女装子’之类,变其形,易其行,易容换装,以表其内心情别认同。”海宝儿用通俗易懂的话语,继续解释着:“且万物之变,皆有其理。或为适应环境,或为满足内心之需。然世人对此等现象,或有不解,或有非议。殊不知,世间万物,各有其态,各安其位,当以包容之心待之。”
海宝儿言之凿凿,众人颔首称是,深以为然。
这时,北幽仰天长笑,轻声细语道:“正是我二人!”
孟鹤堂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沉声道:“深更半夜拦我车驾,难道只是因为仰慕?再不速速离去,别怪我家少主动手,后果你们自行掂量!”
北幽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南烛,声音娇媚地戏谑道:“妹妹,有人阻碍我们掳掠心上人,你说怎么办?”
南烛眉头一挑,舌头舔舐着嘴唇,嘿嘿一笑,朗声回应:“哥哥,那就杀了吧!”
这一番对话,并非因为好笑,而是这对声音逆转的兄妹说话口吻与形象的强烈反差,着实让人感到不适。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阴阳双将’!既是如此,就休怪我今日辣手无情了!”孟鹤堂一闻此语,眉间青筋暴起,浑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有丝毫迟疑。他脚踏虚空,坦然自若地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大声怒斥道:“阴阳双将,你们作恶多端,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今日我必为江湖除害!”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手中宝剑瞬间化作一道寒光,直奔阴阳双将的咽喉而去。
阴阳双将见孟鹤堂来势汹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他们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孟鹤堂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阴阳双将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连忙收起宝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内力从孟鹤堂的身后汹涌而出,他感受到了这股内力的强大,连忙转身,只见阴阳双将出现在他的身后。他们双掌一挥,一股强大的内力向孟鹤堂奔涌而去。
北幽见状,嘴角微微扬起,身形一晃,避开了孟鹤堂的攻击。他双掌一挥,强大的内力汹涌而出,与孟鹤堂的掌力相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孟鹤堂脸色微变,他连忙运转内力,迎了上去。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孟鹤堂和阴阳双将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孟鹤堂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没想到阴阳双将的内力如此强大,自己竟有些难以招架。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然后再次运转内力,准备发动攻击。
阴阳双将见孟鹤堂还有一战之力,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他们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孟鹤堂的面前,手掌毫不保留地同时拍出。
孟鹤堂脸色微变,他连忙护住要害,同时拾步迎了上去。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孟鹤堂和阴阳双将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孟鹤堂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不是阴阳双将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感叹道:“‘阴阳双将’,果然名不虚传。”
北幽嘿然一笑,挑衅道:“识相的就速速让开,莫要妨碍我兄妹二人迎娶骆姑娘及我那好妹夫。”
孟鹤堂脸色骤变,沉声道:“你!找死!”
孟鹤堂身如疾电,剑法凌厉,剑剑指向阴阳双将的要害,毫无保留。然而,阴阳双将的配合天衣无缝,男子身轻如羽,招式飘忽,如幽灵出没,难以捉摸;女子的银丝诡谲灵动,如毒蛇出洞,每一招都致人死地。
在兄妹二人的凌厉攻势下,孟鹤堂渐渐落于下风。他的步伐开始凌乱,呼吸也变得急促。
骆茵陈和冷凌烟在马车中目睹此景,心中皆是一紧。
孟鹤堂深知如此下去局势不妙,于是集中精神,使出自己的绝技。然而,兄妹二人的攻击如汹涌潮水,源源不绝,他应接不暇。
正当孟鹤堂疲于应对时,兄妹二人突然同时发力,孟鹤堂避无可避,被击飞数丈开外,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兄妹二人企图再度对孟鹤堂痛下杀手之际,刹那间,夜空中蓦地闪出两把乌黑的飞镖,挟着阵阵破空之声,趁着夜色潜踪蹑迹地袭向兄妹二人。
兄妹二人骇然失色,想要闪避却为时已晚。只见那飞镖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击中他们的手臂,所蕴含的劲力无与伦比,致使二人顷刻间倒地,丝毫动弹不得。
见兄妹二人倒地,孟鹤堂并未松懈,他深知这对兄妹的真实修为,绝不会如此轻易被击败。他身形一闪,掠至兄妹二人身前,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即欲彻底了结对手。
“孟兄,且慢动手!”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朗的呼喊如惊雷乍响,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马车中飘然而出。
第365章 世事如苍狗 报应有不爽
chapter 365:things in the world change like a dog, and justice has its way.
海宝儿沉稳地走到女子面前,意欲窥视这位对自己一见钟情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这名女子恰值双十年华,面若桃花,眼含秋水,齿如瓠犀,唇不点而朱,肤不脂而凝,螓首蛾眉,可谓一个俊俏佳人。
只可惜,却生就一副男儿嗓音。
“你是何人?竟敢暗施毒手!”那女子瘫倒在地,脸上虽显痛苦之色,眼神中却掠过一丝狡黠。
海宝儿听了这番话,稍稍一愣,心里暗暗嘀咕:这女人可真不讲道理啊,这怎么能算暗下毒手呢,明明是在救人嘛!
不过海宝儿也懒得与她计较,随即一脸疑惑地问道:“诶?你刚才不是在叫我的名字吗?”
“我所言乃是海宝儿,你究竟何人?”女子强忍着蚀骨灼心之痛,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莫非你以为单凭几分姿容,便可肆意假扮我的梦中良人?”
呃……这是哪跟哪,什么跟什么?
此时此刻,就连孟鹤堂也不禁有些茫然:这嗓音如同男子一般的女子着实怪异,她口口声声说要见我家少主,可少主就在眼前,却又对他视而不见。不对,应当说是,她似乎执意否认眼前之人便是少主。
乱!
这般说法,着实有点乱,但若解释起来倒也简单,兴许,她只是认错了人!
以海宝儿的机敏聪慧,自然也洞悉了其中的端倪,遂强捺住双耳隐现的不适,追问:“既然你说我不是海宝儿,那么你是否知道海宝儿的真实模样?”
女子并未直接回答海宝儿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扔给了海宝儿。借着月光,依稀可见那手帕上绣着一个俊朗少年,模样倒也不错,剑眉星目,英姿飒爽,只不过却多了几分秀气,少了些许硬朗。画像的右下方,隐约可见绣着“海宝儿”三个小字。
海宝儿拿着手帕,反复摩挲,心中暗自疑惑:此绸缎材质上上乘,工艺精湛,绝非世俗之物,定是出自某位匠人之手,岂非一般百姓和普通官员商贾所能持有?!
真是可惜了这上等的绸缎!
上面绣的少年与海宝儿的长相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哎……
那些个不负责任的画师啊,怎么能这般不靠谱呢!若是让江湖上的众女侠知道了,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海宝儿抬头看向女子,问道:“此绸缎从何而来?”
“无可奉告!”
“那你们缘何要跟踪我们?消息从何而来?”海宝儿继续问道。
诚如刚才,海宝儿之所以让孟鹤堂稍安勿躁,不要将这兄妹二人立刻斩杀,皆因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
然而,未待女子应声,远处的男子即刻高呼道:“妹妹,休要与他多言!此人既非我的好妹夫,那我们不妨速速离去,免得在此浪费唇舌!”
言毕,男子纵身一跃,如箭一般,自地上疾速窜出,仿若贴地飞行的梭子,瞬间便至海宝儿眼前。同时,他将身上的浑元镖拔了下来,镖身闪烁着寒光,犹如一条黑色的蛟龙,张牙舞爪地向海宝儿扑来。
海宝儿双眼微眯,目光一凝,手中的宝梃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墙横在身前,将男子挡在了外面。男子身形如灵蛇般扭曲着,试图绕过气墙,但始终无法突破。
男子见状,心中一惊,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飞镖,更加灵动地在空中挥舞着,不断地向海宝儿发起攻击,使出了一招“灵蛟出海”。
海宝儿身形一闪,闪现在男子身后,手指轻轻一点,男子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海宝儿趁机施展了一招“海底捞月”,将男子扶住。
好险!
倘若再向前一公分,男子的脖颈便会被自己妹妹的银丝割断,命丧黄泉。
这根几近透明、细若发丝的银丝,便是刚才他妹妹南烛与孟鹤堂交手时,悄然布下的陷阱。此时此刻,即便是刚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北幽,也不禁心生惧意,意识到了自己处境的凶险。
“多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那颤抖的声音,依旧宛若天籁,悠扬婉转,余音袅袅。
四目相对,气氛陡然变得沉闷而压抑。海宝儿双手松开,目光冷厉,缓缓说道:“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对不起,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我确实不能告诉你背后之人,否则……”男子眉头紧锁,思忖片刻后,咬咬牙继续说道,“否则我兄妹二人,必遭追杀!”
“哦?”海宝儿眉头一皱,似笑非笑地说道,“假如我能治好你兄妹二人的‘阴阳声逆’之症,是否要考虑一下?!”
兄妹二人闻听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惊讶中略带一丝希望。他们沉默了,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妹妹南烛率先打破沉默,说道:“这位公子,你真的能治好我们的病吗?”
海宝儿微微一笑,说道:“能不能治好,试过便知。”
南烛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既然公子有把握治好我们的病,那就等公子治好了我们的病再告知于你!”
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不过,在我给你们治病之前,你们必须告诉我,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南烛转头望向自己的兄长,见他微微颔首,便说道:“有人告知我们兄妹,只要找到海宝儿和骆茵陈,就能寻得治病之法。关于此事,我只能言尽于此,其他的无可奉告。”
海宝儿心中一震,他万没料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他人所知悉。然而,他转念一想,又觉着此事恐非表面上这般简单。毕竟,这女子虽声称对自己印象深刻,却错将手帕上的人认作了自己。
如今看来,兴许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便是他们并未认错骆茵陈!而她会被这兄妹二人跟踪的时机,只会是从骆家药铺到无量山下的村落,再从泗水城到血刃会总舵这两段路途。
念及于此,海宝儿嘴角泛起阵阵涟漪,旋即对着兄妹二人说道:“既如此,今日便放你们一马,你们自行离去,十日后到竟陵郡云兮酒楼等我,我自会帮你们治好这‘阴阳声逆’之症。”
言毕,他随手抛下一瓶治疗镖伤的药瓶,紧接着转身对孟鹤堂说道:“走吧,我们该离开了,刚才的一番折腾,已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孟鹤堂收到指令,立即驱车离开,车辙滚动,扬起阵阵烟尘。兄妹二人看着海宝儿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海宝儿能守信,十日后在云兮酒楼为他们治疗。
夜幕笼罩,兄妹二人站在原地,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夜空中的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眨着眼睛,注视着兄妹二人。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宁静而神秘的气息,让人感受到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男子迅疾扯下自身外衫,手中轻洒海宝儿所赠药粉,随即将布条缠绕于受伤之处。继而,他将药瓶递送予女子,沉声道:“妹妹,速敷金疮愈灵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这里!”
女子点了点头,按照男子的做法重复了一遍动作,然后赶忙起身。
夜风萧萧,凉意袭人,纵是实力高强如阴阳双将,亦不禁浑身一颤。
“不好,报应来了!快走!”男子心生警兆,急忙牵起妹妹的手。
“桀桀桀,败军之将,岂容逃窜!”然二人方欲举步,空中忽传粗豪之声。须臾之间,一道身材高大的身影,倏忽间突兀现于双将身前。
第366章 雷家旧地前 感生不畏死
chapter 366: In front of the old Lei family's territory, one feels unafraid of death.
快!
实在是太快了!
北幽疾步上前,护于妹妹南烛面前,惶恐道:“特使大人,我等未曾泄露您任何讯息,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兄妹二人。”
“哦?”那高壮大汉对北幽的话置若罔闻,单掌轻抬,一道凌厉的劲气自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北幽身上的数处要穴。
北幽顷刻间被定身封穴,动弹不得,声音发颤:“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那高壮大汉嘿然一笑,“任务失败,自然需要付出些代价。今夕长夜漫漫,甚是无趣,你妹妹今晚就归我所有了!”
“妄想!”两声怒喝同时响起。
“聒噪!”
只见那高壮大汉眉头一皱,面露愠色,紧跟着又是数道罡气激射而出。一道封住了北幽的哑穴,使其有口难言;一道封住了南烛除哑穴之外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你这无耻淫魔,竟敢对我动手,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南烛怒声咆哮,如惊雷般响彻黑夜。
那高壮大汉嘴角微微扬起,不以为意地应道:“尚未品尝过胯下男声的承欢之语,今日正好一试!”
话毕,他抱起屹立原地的南烛,朝远处疾驰而去,只留那北幽在原地“呜呜嘤嘤”地低吟,绵软无力,惊恐万分。
……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南烛如梦初醒,绵软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些许力气。她眼神空洞,木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那破碎不堪、凌乱如麻的衣裳,心中翻涌起绝望的浪潮,如决堤的洪水汹涌翻滚。
她感觉自己就像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狂风如凶猛的巨兽,在耳边怒吼。狂风又卷起漫天风沙,遮天蔽日,模糊了她的视线,使她难以看清眼前的世界。
在这片荒芜的天地间,南烛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而脆弱。她对着无尽的黑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这吼声中饱含着她的痛苦、哀伤和绝望,如泣如诉,令人闻之动容。
回到现实,头顶的夜空如墨般漆黑,就连先前闪烁的星光,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似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这如墨的漆黑,正是她内心绝望心境的真实写照。
“哥哥……”不知过了多久,南烛突然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身体的剧痛,急忙迈开脚步朝坡下狂奔而去。
然而,当南烛赶到之前的地方时,眼前的景象却令她骇然失色——
此时的北幽已然气息全无,死状极为诡异。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双眼却突兀地鼓出,就像遭受了巨大的惊吓;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在临终前经历了无尽的痛苦;脸上同样还残留着痛苦、绝望、不甘的神情。
“哥~”
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啸,犹如一柄利剑,撕裂夜空的静谧,直插天际……
卯时之际,破晓之时。
海宝儿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东阳城外的雷家别苑,他静静地站在府邸前,心中满是沉痛。
往昔辉煌灿烂的雷家别苑,如今却沦为一片破败不堪的景象,每一处都弥漫着衰败的气息。那曾经高耸而威严的院墙与精致华美的房舍,此刻在烟尘中若影若现。那朱红的大门,已然摇摇欲坠,门上的铜钉更是被岁月消磨得锈迹斑斑。曾经整洁干净、井然有序的庭院,如今已是杂草肆意疯长,那石板铺就的小道,也完全被青苔所覆盖,处处尽显荒凉与萧瑟之态。
晨风轻柔地拂过,撩起海宝儿的缕缕发丝,可却无法驱散他心中那无尽的伤痛。他的心情沉重得犹如背负着千斤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走进雷家别苑,里面的场景更是令人心碎。院子里的花园失去了往日的生机,鲜花凋零,草木枯萎。池塘中的水已经干涸,假山也倒塌在地,一片狼藉。曾经华丽的厅堂如今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墙壁上的壁画也剥落得面目全非。窗户破碎,寒贯洞而入,卷起落叶在空中飘舞。走廊上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残损的烛台,哀伤之意毕现。
赋诗一首,《叹雷家别苑》:
雷家旧地叹兴亡,昔日繁华已渺茫。
断壁残垣萦暮霭,荒庭杂草覆苔霜。
花枯水涸堂中寂,画剥墙颓壁上荒。
烛灭灯笼遗恨在,如烟往事痛心肠。
“雷家,我终是归来了。”海宝儿紧咬双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不让其滴落。他转头,凝眸孟鹤堂,压低声音问道:“孟兄,昔日雷家,你知晓多少?”
闻听此语,孟鹤堂如惊雷击顶,浑身战栗,惆怅若秋水漫眸。叹息一声后,答道:“往昔雷家忠心昭日月,乃武朝之楷模,亦是我辈江湖中人之楷模,他们为国尽瘁,却下场凄凉。”
“你也相信他们是蒙冤受难?!”海宝儿面露欣慰之色,问道。
孟鹤堂重重地点了点头,愤然挥拳,重击墙壁,直震得墙皮如秋叶簌簌掉落。“当然!当年我听闻雷家遭逢大难,为存侠义之心,便星夜兼程赶来,欲为老郡君及雷家女眷觅得一方安宁,奈何,终究还是迟来一步……”
“你见到了什么?”海宝儿迫不及待诘问,情绪几近决堤。
孟鹤堂微微一愣,旋即说道:“我赶到之时,院内已空无一人,唯有熊熊烈焰燃烧过的痕迹。我本想敛收他们的骨灰,不料前夜的一场倾盆暴雨,将一切冲刷得干干净净,无有丝毫踪迹可循。”
“就连骨灰都无法留存吗?!我身为雷家仅存的血脉,竟这般不孝……雷家血案,我定要彻查到底,哪怕拼上性命,也无怨无悔!”海宝儿心如刀绞,但庆幸的是,在十五年后能与当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鹤风侠士”再次相见,心中稍感宽慰,于是说道:“孟兄,你的侠肝义胆,让我十分钦佩,日后你不必再称呼我为少主,我们以兄弟相称。”
孟鹤堂闻听此言,心中先是猛地一震,继而面露喜色,赶忙拱手作揖,大声说道:“是……少主……如此甚好,海兄!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冷凌烟的声音忽地从一间房内传来,“师弟,速来,这里有状况。”
海宝儿与孟鹤堂不敢怠慢,急忙快速转身,循着声音的方向冲入一间凌乱不堪、蛛网密布的房间。
进入房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举目四顾,这个房间凌乱不堪,仿若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墙角摆放着一张床铺,帐幔的一端是棋盘格花纹,历经岁月的侵蚀,上面布满了风化的小洞,宛如星罗棋布。而另一端,只有光秃秃的粉刷墙壁,显得格外冷清。
地面铺陈的泥砖,被一层厚厚的尘埃所笼罩,然而在这灰蒙蒙的迷蒙之中,几处脚印却清晰可见,且这些脚印大小,不像一人所留。
“这些脚印分明是刚留下不久。”孟鹤堂手臂轻抬,扯下帐幔,然后谨小慎微地将其一圈圈缠绕在脚上,径直朝着墙边走去。他如此行事,是不想自己的脚印与地上的脚印相互混淆。
孟鹤堂单膝跪地,右手轻抚着下巴,目光凝视着地面上的脚印,陷入沉思。片刻后,他轻轻伸出手,逐一丈量着脚印的大小。孟鹤堂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说道:“小脚印长约一尺一寸三分,大脚印长约一尺四寸二分。小脚印深而无序,似是女子所留;大脚印浅而有章,想必是男子的足迹。”
海宝儿闻之,面色惊惶,瞬间剧变。看来,云娘果真自此地来过!
第367章 一场大误会 三方终齐聚
chapter 367:A big misunderstanding, the three parties finally gather together.
沉思良久,海宝儿颔首轻点,说道,“之前为云娘疗治癔症之时,我特意量过她的脚,确为一尺一寸三分。”
“你们快看,有几个小脚印非常奇怪!”骆茵陈忽地高声喊道,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骆茵陈伸手指向孟鹤堂身后不远处的地面。
众人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在孟鹤堂的身后有几个脚印显得格外特别。这些脚印整齐划一,呈内八分布。
场中众人,除了骆茵陈之外,尽皆是身经百战的习武之人。他们对于孟鹤堂的说法和发现,都有着更为深刻和直观的认知。小脚印深而无序,足见留印之人并未习武,其行走之间毫无章法可言;而那印浅而有章的脚印,则说明此人武学造诣颇高,行走之际似蕴含着某种玄机。
这个推断,恰好与此前大皇子武承煜传递给海宝儿的消息相互吻合。
然而,骆茵陈行医多年,经验丰富,她的观察力也非常敏锐,竟能独具慧眼地洞察到他人容易忽视的地方——脚印本身的分布情况。
“内八……”海宝儿手托下巴,眉间凝起一座小山,全神贯注地思索着,“可云娘并非足内旋,莫非她是想借此给我们留下什么线索?”
沉思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道洞悉玄机的光芒,像是一下子勘破了其中的奥秘,瞬间恍然大悟,于是急切地对着孟鹤堂耳语几句。
孟鹤堂听罢,眉头微皱,陷入沉思。他努力回忆着自己在东阳郡的经历,但良久之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轻拍额头,回应道:“我实在毫无印象,不过此刻城门已开,我可入城走上一遭,顺带探听一番。”
海宝儿轻点下头,语气平缓地说道:“这样也好,你驾着马车前往吧。依照约定,今晚我们在郡守府汇合后,再详细制定好解救云娘的方案,你完事后便可直接到郡守府等我们。”
“那你们怎么办?”孟鹤堂发问。
“此地距东阳郡城东门甚近,我们可选择徒步而往,顺道看看能否寻觅些线索。”海宝儿答道。
“好,那你们务必小心!”
孟鹤堂方才离去不久,便有数百手持利刃的官兵,悄然无息地闪现了出来。他们行动迅速,训练有素,眨眼间便已将别苑围得水泄不通。
海宝儿早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院中古树前,如石化般纹丝不动,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惆怅。这棵古树名为雷木苍槐,已有百岁之龄。
它的树干粗壮得如同虬龙,蜿蜒盘曲,其间似有无尽力量涌动。树皮如坚甲,呈现出深浅各异的灰褐色,那是岁月流逝的烙印。昔日,雷木苍槐的树冠宛如华盖,郁郁葱葱,就像一把巨大的绿色油纸伞,为下方大地带来丝丝清凉。而今,在寒冬凌冽的狂风中,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枝条,茕茕孑立,似乎在默默诉说着雷家曾经的辉煌和当下的孤寂。
紧接着,树干轻颤,似有灵犀。海宝儿双眸陡睁,暗呼:“有异动!来者不善,人数众多!”
未及细思,他双足轻踏,轻盈跃上枝头。举目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持刀官兵,人头攒动,正在院外匆忙布阵,刀光剑影交错,杀伐之气腾腾。
海宝儿一声轻咤:“师姐,骆姑娘,外面有人,你们留于屋内,切勿踏出!”
院外,为首的统领闻得里面传来的呼喊,仰头观瞧,恰好瞥见正立于树巅的海宝儿,遂提气高声喊道:“院内之人听好了,尔等竟敢擅闯雷家禁地,快快出来投降,否则本都尉即刻下令放箭了!”
话毕,他转身对身旁的亲兵发号施令:“速去郡守府,将此间之事禀报李大人,言明在雷家别苑发现了行踪诡异之人,我等正在全力缉拿。”
哦?
“东阳郡何时多出如此众多官兵?”海宝儿稍作思量,高声喝问:“领兵者何人?”
领兵都尉听了,眉头微皱,沉声道:“阁下又是何人?”
海宝儿朗声道:“我乃武皇陛下亲封,‘见官不拜,面圣无礼’的太子少傅。领军都尉,可进前来一叙!”
他是海少傅?!
领兵都尉闻听此言,身形剧震,抬脚便要迈入别苑。不料,身旁副官跨步上前,拦住去路,小声提醒道:“都尉大人,此人言语恐有诈。临行前,大人曾明言海少傅会直赴郡守府,怎会无端在此地现身……”
“你意有所指?”领兵都尉眉头紧蹙,问道。
副官侧身过来,低声道:“我们不妨试探一番……”
领兵都尉频频点头,面露满意之色,紧接着,他跨步走向门口照壁前,巧妙地避开了海宝儿的攻击视线,朗声道:“我乃东阳守城都尉魏琰,奉命擒拿要犯,阁下若无嫌疑,还不速速俯首,跪地接受盘查!”
海宝儿冷笑一声,满脸不屑:“跪地盘查?就凭你,也配!”
魏琰勃然大怒,双目圆睁,怒喝:“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来人,放箭!将此獠射下!”
话未落地,无数箭矢如蝗雨般密密麻麻射向海宝儿。海宝儿身轻如燕,足踏树枝,轻松避过箭雨。他从树上纵身而下,瞬间已至魏琰面前。
他,很强!
魏琰大惊失色,匆忙拔剑刺向海宝儿。海宝儿嘴角微扬,轻挥手臂,便将魏琰佩剑夺过。他手握剑柄,轻轻一抖,剑刃寒光四溢。他以剑指魏炎,冷冷道:“还要继续吗?”
魏炎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他身后的一众士兵,亦被海宝儿气势所慑,不敢轻动。
海宝儿凝视魏琰,语带戏谑:“魏琰,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块令牌,是否作伪!”
魏琰咬咬牙,接过那块特制少傅令牌,旋即骇然变色,赶忙跪地求饶:“我……我不知您真是海少傅,多有得罪,还请海少傅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命。”
海宝儿冷冷地说道:“你现在知道求饶了?可惜已经晚了!”
啊?
真的晚了吗?
魏琰面露苦色,摇头叹道:“请海少傅责罚!”
海宝儿朗笑一声,犹洪钟之响,彻响天地:“观刚才那等箭法,便知你们并非真想取我性命。罢了,速带我等去见郡守李源与大皇子!此地,已无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魏琰闻罢,赶忙起身,拱手谢道:“多谢海少傅不罚之恩,下官这就引您进城。”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海宝儿驻足而立,轻声言道:“如此看来,无需去了,他们快到了!”
须臾之间,数匹烈马挟风而来,为首之人猿臂轻舒,缰绳一提,继而纵身下马,稳稳落于海宝儿面前,朗声道:“海少傅,您终于来了!”
随后,又有一人驭马而来,步伐如飞,趋近后单膝跪地,“下官东阳郡守李源,拜见海少傅!”言罢,他凝视不远处的守城都尉魏琰,面色一沉,厉声道:“魏琰,你竟敢妄言少傅大人行踪诡异,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魏琰面色惨白如纸,刚要开口请罪,海宝儿急忙挥手道:“李大人,误会已然消除,就莫要怪罪魏都尉了,况且他也是尽忠职守。哦,对了,殿下,你们来时可曾见到有驾着马车进城的中年侠士?”
大皇子武承煜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未曾见到。少傅,您一路奔波,不知在别苑中是否查到了什么端倪?”
海宝儿点了点头,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着东阳郡守李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来得正好。李大人,东阳郡城内可有名字中带‘足’‘内’‘八’‘旋’等字眼的街道或建筑?”
东阳郡守李源心中一震,不明白海宝儿为何突然会有如此一问。但他还是努力地回想了许久,方才答道:“回少傅大人,东阳郡城内并没有带这些字的地方。”
第368章 魏琰供线索 亲上金阳阁
chapter 368:wei Yan provides clues, and hai bao'er personally climbs Jinyang pavilion.
这就怪了。
海宝儿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之中,心中暗自揣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大皇子见状,心中一震,少傅向来深思熟虑,此番眉头紧皱,想必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少傅,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海宝儿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大皇子,然后将刚才的发现与他们详细说明了一番。
众人听闻,皆是一脸疑惑。此时,一旁的守城都尉魏琰开口插话道:“殿下,少傅大人,李大人,下官好像知晓一处地方,不知能否对得上号?”
“快说!”海宝儿急忙催促道。
“在东阳郡的东南隅,有一座古老而又年久的塔楼叫金阳阁,它是我们郡城内最高的楼,也是第一缕阳光最先照到的地方。”守城都尉魏琰侃侃而谈道。
东阳郡守李源摇了摇头,打断道:“可这塔楼的名字并不包含刚才少傅大人所说的几个字啊?”
守城都尉魏琰面色从容,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李大人,您来此城上任时间不长,或许并不知晓,这金阳阁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别名,名为‘尘迹阁’。”
尘迹阁……
海宝儿口中反复念着这三个字,突然间,他的双眼闪过一丝亮光,兴奋地喊道:“对,就是这个地方!正所谓,尘起处,必有留迹;迹现处,方显真格。如果此阁原名为‘尘迹’,想必曾经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揭开其背后的真相,或许就能找到我们想要追寻的答案。”
“可好好的名字,为何不知何时又易名了呢?”大皇子武承煜似有不解地问。
“尘迹阁中尘迹多,金阳照阁金阳落。岁月无声皆过往,愿留安宁在人间。”魏琰有感而发,缓缓解释道:“此楼易名,必然是几百年来,东阳百姓们最美好的愿景吧。昔日,这片土地上王侯混战,民不聊生,百姓们渴望战乱平息,过上安宁的生活。他们将此楼易名为‘金阳阁’,寓意着阳光普照,驱散战乱的阴霾,为这片土地带来和平与安宁。”
话刚说完,海宝儿却突然神情凝重,再次确认道:“金阳阁真是东阳郡最高的建筑?”
“千真万确!”东阳郡守李源和守城都尉魏琰异口同声地答道。
海宝儿眉头紧锁,焦急地说道:“大事不妙!云娘有危险!”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忙问道:“少傅,此话怎讲?”
海宝儿焦急地说道:“金阳阁是东阳郡的最高点,你们今日的一举一动,想必都被隐藏在暗处的歹人看在眼里。若是他对云娘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那我们立刻前去营救云娘!”大皇子急切地说道。
“不可鲁莽!”海宝儿连忙制止道,“对方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潜伏至今,必然是有备而来。我们需要冷静应对,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
此时,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到云娘的安危。海宝儿深知,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能确保云娘的安全。他沉思片刻,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一刻钟后。
海宝儿将骆茵陈托付给大皇子照顾,然后翻身上马,与冷凌烟二人朝着郡城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两道烟尘在身后。
大皇子武承煜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他将目光从骆茵陈身上移开,看向守城都尉魏琰,高声下令道:“众将士听令,按海少傅部署,褪去战甲,分批潜入郡城,严守歹人可能逃脱的出口,不得有误!”
“遵命!”一时间,呼声如雷。
随后,他又对着魏琰补充道:“魏都尉,今日若能救出云娘,你功不可没,本殿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守城都尉魏琰听罢,面色一喜,恭敬谢礼:“谢殿下!下官必定全力以赴,绝不让歹人逃脱。”说完,他正式下令,“行动!”
大皇子殿下的承诺,不就是在洪门寺发布的悬赏令嘛——找到云娘者,赏金五万两!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啊!
骆茵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面露忧色,心中忐忑不安。她深知,此番解救云娘一事,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如此大张旗鼓,那歹人必定会有所防范,这一趟恐怕是困难重重。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海宝儿和冷凌烟师姐弟能够平安归来。
大皇子武承煜目光如炬,自然看出了骆茵陈的担忧,宽慰道:“骆姑娘不必担心,少傅他机智过人,且武艺高强,此番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地救出云娘。我们先回郡守府,等待少傅的好消息吧?!”
骆茵陈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减少。
大皇子武承煜看着骆茵陈,心中不禁一动。如此佳人,宛如仙子降临凡尘,令人心动不已。若是能得此女子芳心,那真是人生一大幸事,恐怕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海宝儿和冷凌烟一路疾驰,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贯耳,响彻云霄。马蹄扬起的烟尘漫天飞舞,遮天蔽日。他们轻装上阵,英姿飒爽,迎着阳光,怀揣着必胜的信念,一路向前。
东阳郡城东南一隅。
一座巍峨的高楼耸立于天地之间,这便是金阳阁。其高十九丈,高耸入云,形似一柄巨剑直插云霄,刺破了苍穹。阳光照射在金阳阁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目眩神迷。那辉煌的气势,宛如顶天立地的巨人,俯瞰着芸芸众生。
海宝儿与冷凌烟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金阳阁下,便徒步登上金阳阁。金阳阁内,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海宝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他心中一震,知道这香气并非自然形成,而是来自一种能致人迷幻的药物。
“小心!”海宝儿轻声说道。
冷凌烟点了点头,他们身形一闪,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片刻之后,一群蒙面之人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这些蒙面人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长剑,眼神冷漠。
“这些人我来对付,你速去找云娘!”冷凌烟轻声说道。
“这些杀手实力不俗,师姐务必小心。”海宝儿关切道。
“放心。师父不在,就由我来保护你!”冷凌烟一脸坚毅。
“等他们靠近,我们出其不意,将他们全部斩杀。”海宝儿说道。
冷凌烟点了点头,她握紧手中的长剑,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片刻之后,那群蒙面之人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进入了冷凌烟的攻击范围。冷凌烟瞬间出手,宝剑化作道道寒光,瞬间穿透了几个蒙面之人的身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地上,血流成河。其余人见状,纷纷围了过去。
就在冷凌烟再度出手之际,海宝儿身形一闪,快如虚影地越过了蒙面人的阻拦,瞬间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他施展出轻功绝技,似一道闪电,飞速地朝着楼梯处奔去。他的脚步轻盈如燕,踏着楼梯扶手,如履平地般飞速上升。
刚踏入第五层,就有一个利器闪过,海宝儿侧身腾空,躲过了这一击。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石头。
等海宝儿稳稳落地后,发现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手持马槊,静静地站在窗边,虽未说话,浑身却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个人,极其强悍!
海宝儿抽出浑元梃,立于那人三丈之距,却仍然能感受到他马槊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意。
这时,那人突然动了,手中的马槊挥舞,朝着海宝儿抡去。
海宝儿身形急闪,再一次躲过了男人的攻击。同时,他手中的浑元梃也化作一个圆圈,朝着男人砸去。
男人轻松躲过,手中的马槊顺势一抖,化作道道残影,朝着海宝儿面门攻去。
第369章 以弱胜强战 挫败七境巅
chapter 369:defeating the Strong with weakness, defeating the peak of Seven Realms.
不好!
还是小瞧了他的实力,其境界恐怕至少在七境巅峰!若是强行硬扛,定然不是他的对手。
得设法让此人罢手才是上上之策。
“且慢!”海宝儿峙立原地,周身内力鼓荡,似秋风扫落叶般轰然爆发,将高大之人的马槊震飞出去。
那人连退十余步,最后靠着马槊才勉强站稳脚跟。
“这小子明明只有六境修为,怎能有如此雄浑的内力?”那人骇然变色,满脸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继而说道:“你,的确是个厉害的对手,但若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让我投降,那还是免开尊口吧。”
孰料,海宝儿一反常态,语出惊人:“谁说我要你投降了?我是要打到你心服口服,让你俯首称臣!”
哦?
“打到我心服口服,哈哈哈……”一阵不屑一顾的狂笑过后,高大之人死死地盯着海宝儿,目光中充满了挑衅,“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向七境巅峰发起越阶挑战?”
“七境巅峰?很了不起吗?!”海宝儿嘴角上扬,嗤笑一声,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毫不示弱地回怼道,“还有,你搞错了,我可不是要越阶挑战你,而是要让你明白,境界可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
说得真好!
遭遇强敌,岂可一味示弱妥协,若想以弱胜强,唯有拼死一搏,方可险中求胜。
比的就是谁的胆子更大,比的就是谁不怕鞋破谁无畏无惧。
“小子,你彻底惹怒我了,简直是自寻死路!”高大之人怒不可遏,须发皆张,手中马槊嗡嗡作响,直取海宝儿而来。
海宝儿却不为所动,稳如泰山,双目微闭,气沉丹田,内力瞬间游走于手三阴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等经络之中,瞬间化身为一座坚不可摧的宝塔。
突然,他双眼圆睁,精光四射,手中浑元梃如出海蛟龙,施展出「殥纮八式」之横扫八荒,气势磅礴,威猛绝伦。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平地起惊雷乍起,震耳欲聋。
这一次,高大之人手中的马槊竟被这一击震得脱手而去,在空中翻转数圈后,穿窗而出,就像流星般划过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金阳阁外。
高大之人面色如土,双臂颤抖不止,皮肤绽裂,虎口已经鲜血淋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败了?
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败了!
他睁大双眼,满脸惊愕地望着海宝儿,内心被深深的恐惧和震惊所淹没。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仅仅六境修为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骇人的内力和武功。
然而,还没等他稳住身形,海宝儿的宝梃便已抵在了他的喉咙之上。
“别动,你若胆敢稍动一下,我会让你瞬间人头落地。”海宝儿气息平稳,从容不迫地说道,“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什么交易?!”高大之人喘息未定,强烈的疼痛和眩晕感如潮水般滚滚袭来,他甚至感觉整个金阳阁都在微微颤动。
“放了云娘,我保你安然出城!”
“我如何信你?!”高大之人这回是真的怕了,他深知,如果此刻自己还嘴硬,在眼前这个少年面前,绝对捞不到半点好处。
“此事易如反掌!今日我既敢孤身赴宴,就足以证明我能让官府对此置之不理。”海宝儿言之凿凿,略一停顿,又道,“同样,我也有能力让他们对你视而不见。”
如此豪迈之言,令高大之人惊愕万分。他圆睁双眼,凝视着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但他仍心存疑虑,犹豫不决。
海宝儿似乎洞悉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他轻声说道:“你尽管放心,我海宝儿言出必行,驷马难追。只要你放了云娘,我必定保你平安出城。”
海宝儿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高大之人心中一震,暗自思量:“如今形势所迫,若不答应他,恐怕难以全身而退。也罢,暂且相信他一次。”
于是,他咬了咬牙,狠狠地说道:“好!我信你!希望你不要食言。”高大之人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扔了过来,接着说道,“那个女人被关在阁底密室!”
“很好!”海宝儿一把接住飞来的钥匙,警告道:“如果你胆敢耍什么花招,我保证你将永远无法离开东阳郡城。还有,你背后的青衣楼及朝中权贵,都将灰飞烟灭!”
听到这话,高大之人脸色剧变,从他惊恐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海宝儿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放心,我知晓你这位‘麒麟之趾’的本事!”高大之人颔首点头,开口询问道,“我当如何脱身?”
“走,即刻便走,从这窗台撤身而下!”海宝儿回应道。
高大之人闻听此言,没有丝毫迟疑,身形一晃,如大鹏展翅般从金阳阁的窗户一跃而出。
可是,就在他纵身跃窗而逃的瞬间,海宝儿的面色突然如熟透的柿子一般涨得通红,身体踉跄了几下后,一口鲜血如箭般喷涌而出。
“师弟,你感觉咋样?!”无巧不成书,冷凌烟前脚刚解决掉与她纠缠的敌人,后脚就如同脚踏祥云般及时出现,扶住了即将摔倒在地的海宝儿。
海宝儿并未答话,而是运功调息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道:“好险!要不是我使出了拼死一搏的劲头,在气势上唬住了他,恐怕你我联手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冷凌烟点头称是,满脸狐疑地问道,“师弟,你是怎么知道他和青衣楼存有关系的?”
“我不清楚他与青衣楼究竟有无关联,但依我之见,此事必然与青衣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海宝儿稍作思考,回答道。“这些暂且不论,我们先去解救云娘。”
其实,海宝儿并非信口胡诌,而是根据血刃会的密信,经过长时间的研究,抽丝剥茧之后,才得出的猜测。
二人前脚刚至一楼,孟鹤堂与大皇子便后脚紧跟而至。
紧接着,一行人来到金阳阁底部,以雷霆之势破开房门,终于在里面找到了伤痕累累的云娘。
云娘见有人闯入,仍旧痴癫狂乱地念叨着先前那句癫狂痴语。
海宝儿心如刀绞,疾步上前,牵起她的手,柔声宽慰道:“没事了,云娘,初儿来了,我们回家吧。”
见到海宝儿,云娘的情绪方才稍有平复,她紧紧揪住海宝儿的胳膊,惶恐地说道:“回家?不,云娘不回家……她们都死了……好可怕……”
海宝儿看着饱受摧残、面目全非的云娘,双眸赤红。他将云娘轻轻搂在怀中,轻声言道:“云娘莫怕,有初儿在,无人能再伤你分毫!”
众人远远地望着这令人痛心断肠的一幕,无不动容,心头发酸,不敢上前打扰。
“海少主,云娘大限将至,带我去雷家别苑吧!”岂料,此刻云娘低声说出一句让海宝儿震惊至极的话来。然而,仅这一句轻如蚊蝇、唯有海宝儿可闻的话语过后,云娘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和恐惧,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嘴里不断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海宝儿见此情形,迅速伸手,想要为云娘把腕号脉。然而,云娘立即抬手抓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速去备车!”海宝儿心急如焚,高声喊道。随后,他背起云娘,施展出全身内力,朝出口疾驰而去。
第370章 云娘得解救 却又痛别离
chapter 370:Yunniang is Finally Rescued, but they part Forever.
东阳城中,一匹骏马,一辆马车如闪电般在街道上疾驰。
\"赶快让开,挡道者按罪论处!\"守城都尉魏琰领命驱马在前方开道,孟鹤堂驾驭着马车紧随其后。
这是海宝儿首次动用特权,只为在云娘生命的最后关头,从她口中探得更多有关雷家惨案的真相。
\"究竟发生了何事?都尉大人竟会为这辆马车领路!\"
\"不甚清楚,听闻是为了追捕朝廷重犯。\"
“嘘~,还是小点声吧,被军爷们听到,会惹祸上身。”
……
百姓们慌忙闪避,窃窃私语。人群中,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冷眼凝视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一抹阴邪的笑容,随后转身离去。
一刻钟后。
马车停在雷家别苑门前,海宝儿抱着云娘,步履沉稳地走到门口,冷峻下令道:“任何人不得踏入别苑半步,违者,杀无赦!”
“遵命!”守城都尉魏琰和孟鹤堂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气势如虹。
庭院中,高耸入云的雷木苍槐下,海宝儿和云娘相对而坐,盘膝运功。海宝儿双掌贴于云娘后背,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企图为她博得一线生机。
“快停下吧,不要再为我耗费内力了。”此时的云娘,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海少主,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的照顾。在我临死之前,还又劳烦你送我回家。不过这样也好,我在这世上多活了十五年,也该知足了。马上就能见到我的初儿、小姐和安同了……真好……”
海宝儿停下运功的双手,静静地听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云娘,我就是您的初儿啊!您有什么未了之事,初儿一定照办。”
“咳咳~”云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努力从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艰难地说道:“少主,你就别再骗我了。我的初儿早在他出生那天就已经死了。不过……不过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感觉特别亲切,你的面容很像小姐,你的性情很像策少爷。你长得实在与他们太像了……”
听到这句话,海宝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说道:“云娘,我就是他们的儿子,我是雷家血脉鸣儿啊……”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喜悦和释然。她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海宝儿的脸庞,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鸣儿……我的孩子……”云娘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温柔和眷恋。“这么多年来,姨娘一直在等待着你,姨娘……如今终于可以与你相认了……”
海宝儿紧紧握住云娘的手,泣不成声:“姨娘,是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这么多年……”
“不!你做的已经非常好了!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我相信你一直在追查当年雷家的事情,可我所知有限。”云娘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年我和小姐在同一天分娩,却遭遇了家族的劫难。为了保住雷家的最后一丝血脉和小姐的骨肉,我将初儿与你调换了身份……”
原来如此!
难怪江湖中一直流传着,雷家别苑有新生婴儿不幸夭折的消息,原来,那孩子竟是云娘的骨肉啊!
这么多年来,云娘为了逃避仇家的惦记和追杀,一直装疯卖傻,流离转徙,就是为了不泄露丝毫与雷家相关的内情。
如今,真相从她口中道出,海宝儿愈发难以自抑。他双膝跪地,重重叩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响在静谧的庭院中回荡。
海宝儿能够绝处逢生,是云娘以亲生骨肉的性命换来的;雷家少主的秘密能够深藏不露,是云娘装痴扮傻十余载换来的。云娘曾想过一了百了,但她心中仍执着地盼望着少主能平安归来,好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全盘托出。幸而,在临终之前,她如愿以偿了。
她自幼与小姐形影不离,情逾金石,亲如姐妹。小姐张暮云,亦是海宝儿的生母,乃荥阳郡马爷张骏逸之次女。然则,那惊世骇俗的雷家一案后,荥阳郡主府便如黄鹤一去不复返,杳无音信。这一切,仿若与他们再无丝毫干系,如同遁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待到云娘与张暮云二人芳龄及笄,经武皇陛下降旨赐婚,将张暮云许配给了雷家大公子雷策,云娘则随小姐陪嫁。而后,经雷策穿针引线,又将云娘引荐给虎擘军中与其情同手足的副将雷安同。
这对姐妹花,几乎同时身怀六甲,竟然在同一天临盆。
在辗转逃难途中,云娘幸得一位好心人仗义相助。为避人耳目,她曾改嫁于他。然而,当她发现自己已被严密监视和调查后,便毅然决然地偷偷离开,以免连累后任丈夫遭人陷害。
至于雷家惨案的缘由,云娘所知委实有限,只模糊听闻似是遭受了青衣羌国的挑唆与离间。
言及此处,忽狂风大作,继而雪花点点飘落,上天似也为这生离死别的感受一幕所触动。
云娘死死地盯着那棵雷木苍槐,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微笑着对海宝儿道:“鸣儿,我的儿,莫要悲恸。姨娘要去与你的祖母、母亲和姐妹们团聚了……你定要好好活下去,守护雷家……”言罢,她的手缓缓垂下,眼神也渐渐黯淡无光。
海宝儿悲恸欲绝的哭声,在雨雪中回荡,整个庭院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云娘的离去,让海宝儿在这个世上又少了一个亲人。这个人虽不是生母,却是给了他二次生命的“娘亲”!
在外等候的骆茵陈和冷凌烟闻听呼喊,知道云娘已去,不禁掩面而泣,感同身受。
大皇子武承煜面沉似水,悲痛与愤怒在他脸上交织,他的眼神中透着丝丝凛冽寒光。与云娘相处的日子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情感,云娘在他心中已然如同至亲挚友。
云娘的天真烂漫仿佛一股清泉,润泽了他的心灵,为他带来了无数的欢乐与温暖。然而,此刻云娘遭逢不测,武承煜心如刀绞。
他猛地转身,浑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一座山岳般凝重。他的目光如箭,直直地射向守城都尉魏琰,厉声道:“魏都尉,本殿责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绑架云娘的恶徒擒拿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声音宛若洪钟,在空气中激荡回响,带着坚定不移的决心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琰身躯一震,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知此次任务的艰巨,但他毫不退缩。他明白,这不仅是大皇子的命令,更是对正义的伸张。
“遵命!殿下放心,属下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定将那些恶徒绳之以法!”魏琰的声音铿锵有力,能穿透云霄。
“李大人!”武承煜的目光又转向一旁的东阳郡守李源,声音不怒自威。
“臣在!”东阳郡守李源赶忙应声。
“本殿要你立刻将此事呈报朝廷,责令典签卫与绣衣使者,全国通缉这帮恶徒!他们胆敢动本殿和海少傅的人,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武承煜的话语中透露出森冷的杀意。
“是,殿下!下官定当全力以赴,配合魏都尉追查到底!”李大人神色凝重地回应道。
此情此景,须得赋诗一首,《别云娘》:
雷木苍槐庭院中,宝儿救娘忙运功。
遗言相认泪如雨,往事如烟意难穷。
以子换命恩情重,装疯避祸隐行踪。
狂风飞雪苍天泣,母子团圆梦成空。
第371章 风雪守夜人 逆天惊世谱
chapter 371:Snowstorm watchman, Against the Sky and Amazing in the world.
第二日。
雪停了,风住了。
海宝儿紧紧抱着云娘,在别苑中苦守了整整一夜。二人的身躯被暴风雪无情吞噬,俨然化作两座悲壮的冰雕。而大皇子武承煜、孟鹤堂、冷凌烟和骆茵陈等人,也在苑外静静伫立了一宿,他们全身同样被皑皑白雪掩埋,宛如数座凄冷的雪人,在寒夜中守望。
由于未获海宝儿应允,自昨天下午起,众人便如入定般坚守在外,半步未曾踏入别苑大门。
突然,别苑内的冰雕动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融化。海宝儿轻轻地为云娘拭去脸上的冰水。
云娘离去了,走得如此安详,她嘴角残留的那一抹笑容,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释然。
只瞧见海宝儿仅凭自己的一双肉掌,在那棵树下奋力挖出一个极为宽敞的坑洞。那冰冷刺骨的雪水,不断地顺着他那正流淌着鲜血的双手滴落下来,但这丝毫没有减缓他挖掘的速度。随后,他极为小心地将云娘轻柔地放进坑洞中,然后静静地凝视着云娘许久许久,这才极为仔细地将泥土覆盖在上面。
最后,他移步至正前方,在坟头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沉声道:“姨娘,您安息吧!孩儿定当查明劫持您的恶徒,揪出雷家一案的幕后黑手,以慰雷家九十八口冤魂在天之灵。”
没错,自今日起,雷家一案的受害人数,已然增加到了九十八人!
海宝儿迅速擦干眼角的泪水,猛然间挥动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这一拳,犹如九霄之上的惊雷突兀地炸裂开来,那响声震天动地,使得凝结在雷木苍槐上的冰凌以及雪花,都纷纷簌簌地掉落下来。在这一拳中,饱含着他无尽的愤恨情绪以及坚定无比的决心,恨不得凭借这一拳将大地撕裂,甚至击穿一般。
在他刚猛拳劲的冲击下,雷木苍槐摇摇欲坠,颤动不止,似乎也体悟到了海宝儿内心的汹涌澎湃。
数息之后,树顶的枝干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紧接着纷纷开叉断裂。
海宝儿闻听树顶枝干断裂之声,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他凝眸观之,只见一道黑色物件如箭离弦,直直朝空中激射而去。海宝儿身似蛟龙,腾空而起,敏捷地伸手一探,将那件黑色物件稳稳接入手中。
他定睛一瞧,这黑色物件被油纸层层包裹,密不透风。海宝儿取出鱼鳞宝匕,运劲如飞,迅速划开油纸。当看到其中内容时,他悚然一惊。
原来,这是一本古旧的书籍,上面赫然写着《御兽谱》三个大字。岁月的痕迹在书上斑驳可见,诉说着它所承载的久远历史。
这竟然是雷家的祖传秘籍,由先祖雷铎所编纂!
海宝儿双手颤抖地捧起《御兽谱》,缓缓打开,扉页上赫然写着:
御兽之术,源流久远,乃天地秘奥,生灵玄机。此谱详载异兽之貌、性、能,启御兽之门,通自然之律。
兽具百态,或威猛,或灵动,或奇异。其性殊异,或温顺,或暴戾,或狡诈。御兽者,须察其性,顺其能,方可为己用。
御兽之法,在乎心通兽意,意合兽心。以情感之,以利诱之,以威慑之,以法训之。御兽者,当以慈心待之,不可滥其能,否则祸必反噬。
书中所录,皆为珍奇之兽。有青龙翔天,白虎啸林,朱雀焚焱,玄武镇渊。亦有麒麟瑞兆,凤凰涅盘,鲲鹏展翅,梼杌肆虐。每种异兽,皆具独特之能,御之得法,可助大业。
然御兽之道,非一日之功。须勤学苦练,磨砺心志,方能御异兽,骋天地。且御兽亦须存敬畏之心,不可妄自尊大,否则必遭天谴。
书末附《心诀》一篇,又名《御兽诀》,乃余毕生武学,实御兽时所悟、所感及所得。习之可凝练内力,久之可臻武道之巅,亦可于御兽之用。
此谱乃御兽之精髓,望后人珍之、悟之、用之,以保天地之和,万物之昌。
最后还写道:御兽之术,乃家族秘传也,得之者,当以守护家族为己任,扬我雷家之威名。
海宝儿逐字逐句读完,心中如惊涛骇浪,震撼之情难以言表。他深知,此谱若公之于世,必将引发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于是他匆忙将其收入怀中,以防被他人窥见。
正当他转身欲离开之时,忽然一封信从油布中飘落。海宝儿急忙俯身捡起,展开细读,信中内容同样令他心绪难平,久难释怀。
此信乃雷家第三任家主雷圣公亲书,其言如下:《御兽谱》之逆天惊世,引武皇及天下人侧目。故吾决意简其要诀,创《雷魁手》。后世子孙,弃习《御兽诀》,改习《雷魁手》,除非家族危亡,否则不得破例。
读完书信,海宝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头涌起万千感慨。
原来,这赫赫有名的雷魁手,竟源自那神秘莫测的御兽诀!
原来,纵使是实力通天的始祖雷铎,也难保《御兽诀》的传承不衰;纵使是名震天下的一等公爵,也难佑雷家的昌盛百年。
或许,这就是天道轮回,这就是天地秘奥,生灵玄机吧。
这道是:
古卷传承岁月悠,雷家秘籍世间留。
异兽百态书中载,真意心通法自谋。
青龙白虎威灵显,朱雀玄武异能筹。
御兽之道存敬畏,天道轮回奥秘求。
又过了半个时辰,海宝儿步履沉重地走出苑门,当他看到那几个被冻成冰人的身影时,眼眶不禁再次湿润。
“都进去给云娘叩个头吧,之后我们回天鲑盟!”他声音极其低沉,压抑着无尽的悲痛。仿若沉甸甸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孟鹤堂第一个从僵直的身体中恢复行动,他的眼神充满了悲愤与不甘,嘴唇微微颤抖着,点头又摇头,问道:“海兄,难道我们就这样让劫持云娘的歹人逍遥法外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在场众人心中的伤痛。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少傅,我已下令全力缉拿此人,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海宝儿泪眼婆娑,那是悲痛与决绝的交融。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残烛,“那恶人的死,是命中注定!所以,我并不在意。”说着,他重重地拍了拍武承煜的肩膀,似在传递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恳请大皇子上书陛下,由我来彻查龙鳞草被盗一案,同时允许我调查云娘被劫一事!”
大皇子武承煜身体一怔,赶忙恭敬回道:“是,少傅!”
此后无话。
且说张礼和茵八妹,此刻的他们如影随形,一路尾随那长脸闾丘黎,来到了京城这片风云际会之地。
在这京城的大街小巷中,他们身如飞燕,步若疾风。身影时隐时现,飘忽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张礼施展出「踏浪无声」的绝世轻功,脚步轻盈如羽,落地无声无息,丝毫不引起他人的注意。而茵八妹则运用「红袖飞云」的独门功法,衣袖舞动如翩翩彩蝶,却暗藏着无尽的杀机。
历经千回百转,穿越无尽的巷陌,踏过无数的饭馆酒肆,长脸闾丘黎最终还是停在了最初经过的那个院落前。
“这个家伙,倒十分谨慎。引我们兜转如此大圈,实乃欲盖弥彰。只可惜,他终究是小瞧了我挲门敕行堂弟子。”茵八妹藏身于一处屋脊之上,冷眼俯瞰着长脸闾丘黎的一举一动。她环顾四周,未见张礼身影,心中暗忖:“但愿你别跟丢了,否则又是让我一顿好找。”
就在这须臾之间,长脸闾丘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转过身来,抬头朝着茵八妹藏身的屋顶方向望去。
茵八妹心中一紧,赶忙俯下身子,紧紧地贴在瓦片上,不敢有丝毫动弹。此时,两只狸猫从她头顶一跃而过,踩得瓦砾“嘎吱”作响。
目睹此景,长脸闾丘黎紧绷的神经方才松懈下来,抬手轻叩门环。然,未待大门开启,便有一道暗器从内激射而出,直取长脸闾丘黎头颅……
第372章 闾丘黎惨死 王勄获新生
chapter 372: Lv qiu Li dies a tragic death, while wang min gains a new lease on life.
刹那间,情况急转直下,长脸闾丘黎命悬一线!
茵八妹心中一惊,一股恣睢暴戾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由远及近,铺天盖地,势不可挡。她只觉自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须臾之间,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长脸闾丘黎的头颅已被一根细如牛毛的暗器刺穿。他双目赤红,血丝满布的眼中瞳孔逐渐涣散开去,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
原本以为他在临死前尚有一丝挣扎的气力,然而他至死都不明缘由,脸上始终残留着惊愕诧异的神色,在质问着为何任务完成,仍遭灭口。
茵八妹惊恐地凝视着下方的状况,可那股威压却如影随形,并未消散。此刻间,她的美丽眼眸中,竟映出了一根闪烁着冰冷寒光的绣花针。
这怎么可能!
方才从门缝里射出的,不是一根针,而是两根。一根直取长脸闾丘黎性命,另一根则直奔茵八妹而来。
“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大手从下方攥住了茵八妹的脚。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已和那只手的主人一同疾速下坠。两人在倾斜的屋顶上滑行数步,终于在屋檐边缘稳住了身形。
“嘭~啪~”,随着两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那根绣花针轻松地击碎了屋脊的青瓦,紧贴着茵八妹的头顶,呼啸而过。
茵八妹的心跳急速加快,暗道好险。若非那只大手及时相救,此刻她恐怕已和长脸男子一样,成为这绣花针下的冤魂。
她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只大手的主人原是张礼。
“多谢。”茵八妹向着张礼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伸手将他拉了上来。可等她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抬头望向那座院落的大门时,却惊讶地发现,长脸闾丘黎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张礼语气平淡地答道。
张礼赶忙起身,快速向远处掠去。茵八妹不敢怠慢,施展轻功紧随其后。两人身轻如燕,在屋顶上飞驰,如履平地。片刻间,便已消失在远处的天际之中。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到,在不远处,还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离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二人前脚刚离开,那射出绣花针的院落中,一只纤纤玉手紧握着一柄锋利的匕首,缓缓伸向长脸闾丘黎。手的主人蹲伏下身,在闾丘黎的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随后探手入内,从中取出一个被鱼鳔紧密包裹的物件。他冷哼一声:“哼,险些坏了义父的大事,你死不足惜!”
做完这一切,他堂而皇之地推开大门,身形一晃,转眼间便没入那幽深无尽的巷道,消失不见……
在皇宫西北方九里之外,有一座府邸傲然矗立,气势磅礴,这便是名震京城的“王府”——此乃武朝大内总管,涿漉榜排名第四的王勄公公的府邸,其建筑风格别具一格,充满神秘色彩。
王府的围墙耸若天堑,坚如磐石,将尘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门前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威风凛凛,忠诚地守护着王府。府邸的大门巍峨雄壮,门头高悬的匾额熠熠生辉,“王府”二字笔力苍劲。
踏入府邸,便仿若进入了一个极尽奢华的梦幻之境。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假山流水别有洞天。虽时值隆冬,园内佳木依旧繁茂,奇花异草争奇斗艳,透露出盎然的生机。
王府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多种元素,既有园林的精巧雅致,又有宫殿的宏伟壮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展现出主人的独特匠心。神秘的图腾、奇异的纹饰点缀其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王府规模宏大,仅比皇子和王爷的府邸稍小几亩。在王府深处,有一座三层阁楼戒备森严,周围弥漫着一种肃穆的氛围。
此地唯有府邸的主人王勄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等皆被禁止踏入半步。有人传言,那里存放着王勄公公的毕生积蓄。也有人说,这个神秘之所,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江湖秘密,亦或是他武功秘籍的藏匿之处。
王勄身着蟒袍,手捧着锦盒,步稳如山,踏上阁楼楼梯。每一步皆显权威,似天地尽在掌握。他面容冷峻,眼神威严且睿智,洞悉一切。身形于狭窄楼梯间,更显高大威严。
登上顶楼,他身形一闪,来到阁楼中央处,缓缓停下脚步。在他面前,一个锦囊静静地高悬半空。“咱家的小宝贝啊,从今往后,再也无需你陪伴左右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一丝决绝。
话落,他探手入盒,拈出一件红缎包裹之物与一件鱼鳔紧缚之物。紧接着,他身躯微颤,衣衫如花瓣般飘然散落,显露出一具白皙如雪却皱褶满身的躯体。他屈指轻弹,锦缎与鱼鳔应声而开,其中之物展露无遗,竟是一株龙鳞草和一根男根。
想不到吧,原来强抢龙鳞草和窃取洪门寺嗔痴和尚男根的幕后主使,竟然是他!
王勄双腿盘坐,调息运气,心如止水,内力如汹涌波涛,喷涌而出。他的气场强大,搅动周围空气,连投射进来的阳光也随之躁动。
紧接着,王勄双手运化起势,将龙鳞草与男根悬于身前。他双目紧闭,呼吸调匀,引导内力在体内快速流转。瞬间,所有内力如万流归宗,汇聚丹田。同时,他的身体竟缓缓浮空,似摆脱凡尘威压。
他将龙鳞草放于掌心,源源不断注入内力。龙鳞草散发奇异色泽,与内力相互辉映。刹那间,光芒四射,如繁星璀璨,照亮整个阁楼。
王勄深吸口气,毅然吞下半株龙鳞草。霎时,一股炽热如龙的能量在他体内狂飙,经脉如被烈焰灼烧,刺骨剧痛阵阵袭来。他强忍着痛苦,以内力为引导,驱使能量流遍全身,最终汇聚下身。
“噗嗤~噗嗤~”数声轻响,伴随淤血喷涌,他下身原本阻塞的经络,豁然通畅。
他双手并用,左手闪电般抓起悬浮男根,精准地贴合在缺损处,内力源源不断地透过指尖传入,激发其潜在的力量。右手则疾风般抄起另外半株龙鳞草,以雄浑的内力将其碾碎,小心翼翼地将草汁滴在男根之上。
此时此刻,原本萎靡不振的男根微微颤动,似被唤醒。随着能量的汇聚,它逐渐膨胀起来,变得坚硬有力。
时间流逝,王勄额头渗出汗珠,身体因剧痛而颤抖。但他牙关紧咬,运功不懈,他深知,这是实现梦想关键时刻。
终于,龙鳞草力量完全融入体内,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在体内涌动。而男根也变得硕大无比,宛如一件绝世珍宝,散发着强大而诱人的气息。
两个时辰后。
“哈哈哈~终于成功了~”
王勄睁眼,眼中闪过癫狂欣喜。他终于迈出了这关键一步,重新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不仅如此,他的身躯此刻犹如凤凰涅盘,焕发出无与伦比的活力:原本松弛的肌肉线条,如今如同山峦起伏,充满力量;原本软弱的胸膛,此刻坚如钢铁,坚不可摧;原本满身的皱褶,也在龙鳞草强大能量的灼烧下消失无踪。甚至连腹肌,都犹如井田般清晰可见,每一块都坚硬似岩石,随时都能爆发。
“嗔痴啊嗔痴,你虽恶贯满盈,但你这宝贝也算受佛光庇佑,如今能为我所用,也不枉我多年来对你的照拂。”王勄感受着体内充足的肾阳,嘴角轻扬,声音变得浑厚有力,犹如洪钟。“陛下啊陛下,还得承蒙您将另半株龙鳞草赐予咱家。否则,咱家想要成为真正的男人,恐怕不会如此顺利呢!”
第373章 进城起风波 一波又一波
chapter 374: trouble arises upon entering the city, one wave after another.
至此,原本扑朔迷离、错综复杂的龙鳞草夺取与男根盗取事件,终于拨云见日,清晰明了——
武朝大内总管王勄,为重振雄风,不惜代价唆使亲信,窃取了本应化解武朝舟师“蟠龙毒葛”之危的龙鳞草,以及洪门寺恶僧的男根。
然而,欲深入探究的海宝儿和大皇子武承煜,面对这两件事,仍如堕五里雾中。
哦,对了。差点忘了赋诗一首,《王府秘事》:
王府巍峨立京城,气势磅礴震心弦。
庭院深深藏玄机,楼阁高耸戒备严。
圣药助威光芒耀,男根重塑奇迹现。
凤凰涅盘化阳刚,荒诞奇事传千年。
次日,武王朝竟陵郡。
一队人马如长龙般气势磅礴,直驱郡城门口。城门吏见此情形,匆忙上前迎接。这不同寻常的场面,引发百姓一阵喧哗。
“快瞧,那便是东莱岛派来我武朝贺岁的人。”
“东莱人?听闻他们民风凶猛,有名无姓,常以阿猫阿狗之名相称。”
“休要胡言,如今他们已恢复姓氏,更改名字。此次前来我武朝,除了贺岁,还要寻根问祖呢。”
“寻根溯源?那岂不是和我们同根同源?”
“那是自然,叫你多读些书,还不情愿。你可知道,东莱人基本都是几百年前王侯内乱之时,从我武朝逃离避难的人。”
……
议论之声此起彼伏,驻足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叔公,咱们已到竟陵郡,进城后就在天鲑盟暂且歇息。好久没见姝昕那丫头了,到时候你可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哭鼻子哟……”东莱岛主尚顺义稳坐于黎光身旁,打趣道。
黎光听后,不仅不恼,反而哈哈一笑,答道:“贤侄莫要为我这副老骨头担忧,见了海宝儿那小子,你自己也得把持住才是。”
“好,谁若是把持不住,谁就请客喝酒,绝不耍赖!”
谁能料到,如此儿戏般的调侃之语,竟会出自这两位年龄相加早已过百的人之口。
“这位官爷,我乃东莱岛主座下护卫尚芭乐。今蒙武皇陛下隆恩,特准许我等前往武王朝觐贺,途经竟陵郡,还望行个方便,放我们入城!”只见细长竿芭乐身先士卒,走到队伍前列,迎上一路飞奔而来的城门吏,同时呈上武皇亲笔手谕。
城门吏接过手谕,原本冷峻的神情瞬间变得和颜悦色,对着细长竿芭乐回应道:“东莱岛主率众,不辞辛劳,远涉万里至此,实乃我竟陵郡之幸事。海少傅早有交代,定当恭迎贵客。请随我进城。”
言罢,他手一招,唤来一名门卫,大声吩咐道:“前方领路,务必确保东莱岛主一行人顺利抵达天鲑盟。”
车队尚未启程,又有一队骏马疾驰而来,远远望去,足有二十来匹,然观其着装打扮,也不似武朝人士。城门吏眉头微皱,低声嘟囔:“今日是何风向,竟还有外邦之人途经竟陵郡,可我并未收到相关消息啊!”
思忖之际,那些人已至城门之下。城门吏手臂一挥,拦住来者,朗声道:“何方来客?快快下马,休要惊扰城中百姓!”
为首者乃一弱冠之年的青年,锦衣着身,华彩非凡,身形中等,耳垂却大异于常人,颇为惹眼。但见他驱马而行,从怀中掏出一钱袋,信手一抛,傲然言道:“速行放我等通过,我乃聸耳国世子兮阳,我母后乃武朝长公主殿下。”
原来是聸耳国世子!
城门吏神色稍变,忙将钱袋交还,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敬道:“世子殿下,还请容小吏派人禀报郡守大人,烦请稍候片刻……”
然话未说完,只闻“啪”的一声脆响,如惊雷乍起。城门吏的面颊已被马鞭狠狠抽打,瞬间血红一片,几欲站立不稳。
“刷刷刷~”城门守卫们见状,立马围了过来,护在左右。
“狗东西,没听到本殿的话吗?!”聸耳世子兮阳收起马鞭,对上前的城门守卫视若无睹,反而一脸骄横,指向东莱车队,喝问:“他们能进,我们为何不能?!”
城门吏顾不得脸上的热辣滚烫,赶忙挥手制止,令守卫不得乱动,接着差遣其中一人迅速前往郡守府禀报,这才回应道:“他们有陛下亲笔手谕,还有少傅大人的关照。故而,还望世子殿下稍安勿躁!”
“少傅大人?稍安勿躁?”聸耳世子兮阳听罢,登时火冒三丈,语气愈发森冷:“休要啰嗦,我等若无少傅大人照拂,难道就没有通行的特权么?!”然而他又话锋忽地一转,皮笑肉不笑道:“不过,若要我等候你郡守大人驾临,倒也未尝不可,让他们在此与我等一同候着便是!”
这世子当真是个不讲理之人,他竟然懂得避重就轻,对陛下手谕只字不提,反倒将矛头直指海宝儿!
细长竿芭乐一闻此语,登时胸中怒火熊熊,这蛮横无理的聸耳世子拉着他们在此候着也就罢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甚至还污蔑海宝儿,简直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他正欲出手,却被一声威严断喝止住:“芭乐,不得造次!”
城门吏同样被气得一时语塞,他并非不想回应,只是他的目的便是拖延时间,待到郡守大人萧衍至此,一切难题想必都会轻松解决。
此时,一位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从聸耳队伍中飞身而出,对马上之人劝道:“二弟,切莫惹是生非,否则舅舅得知,必会严惩于你!”
再瞧此男子,虽身着聸耳服饰,但其容貌却略有不同,形貌更似武朝之人。
众人原以为有那中年男子从中斡旋,兮阳世子或可稍敛锋芒。岂料,此言一出,犹如火上浇油,更激起了他的熊熊怒火:“我的废物大哥啊,好歹你也是个聸耳大世子,他人都欺你至头顶拉屎撒尿了,你竟还能如此淡定!”
那中年男子被如此一怼,整张脸登时涨得如猴屁股一般。他堂堂七尺男儿,身材魁梧,却被自家弟弟当众讥诮,其尴尬窘迫之情,可想而知。但他并未动怒,只是轻甩衣袖,愤然言道:“好自为之吧!”
正在尴尬之时,又有几匹快马如疾风般奔腾而来,扬起一片飞尘。城门吏心灰意冷,哀叹道:“今日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这来人怎地一波未息,一波又起。”
可待那些人近前,城门吏的脸色却突然如春花绽放,喜道:“原来是少傅大人到了!如此一来,问题总算可以迎刃而解了。”
当海宝儿遥见那伫立于人群中的细长竿芭乐,便知是义父与黎光已至,他纵身跃下马来,匆忙趋至芭乐身畔,兴奋问道:“你们总算来了,幸而归来得及时。”
细长竿见到海宝儿,芭乐立马躬身行礼,“芭乐拜见少主!”
闻得海宝儿的声音,尚顺义与黎光立刻步下马车,也不顾及周遭情形,对着他就是一番摩挲,笑道:“好小子,又长高了一些哩!”
“咦,阿翁,老爷子,你们咋还不进城咧?!”海宝儿满脸疑惑地问道。
细长竿芭乐皱着眉头,瞄了一眼依旧端坐于马背之上的兮阳,嘟着嘴委屈地答道:“喏,是他不让俺们进去嘞!”
海宝儿剑眉一皱,压根没把聸耳等人放在眼里,转头看向一侧的城门吏,不解地问道:“究竟是咋回事?”
城门吏晃了晃脑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给海宝儿讲述了一番。
海宝儿颔首示意,冲着兮阳蔑然发问:“眼下,我等可否进城了?!”
兮阳见着这位年岁比自己还小的少年,面上虽有几分惊诧,然其语气仍是不服输的模样:“你便是海宝儿?!既是你如此有能耐,那就放我等一道进城吧!”
海宝儿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但当他看到不远处的那个青年男子时,脸色微微一变,轻声问道:“阁下可是聸耳大世子兮听?!”
第374章 二世子受辱 零公主驾到
chapter 374:the Second Young master is Insulted, and princess Ling Arrives.
中年男子听到海宝儿的问话,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海少傅竟然知晓我?”
海宝儿轻轻点头,心中亦是激动难抑。中年男子的容貌在聸耳众人中,可谓独树一帜,虽说那双耳朵异于常人,却明显稍小于聸耳之人。然而,更让海宝儿惊愕的是,他的长相,乍一看,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
若仔细再看,简直如出一辙!
当然,这只是海宝儿的猜测,目前尚无确凿证据支撑这一想法。
“大世子殿下,我已派人去请零公主殿下。有她作保,你们自然可以进城。”海宝儿完全无视一旁的兮阳,直接将他忽略,与兮听对话道,“不过,你们的人殴打我武朝城门吏,已然破坏了两国友好相处的规矩。我看,还是赔些医药费,此事便可作罢。”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任你如何嚣张跋扈,在我眼中也不过如同空气般透明,毫无威胁。
这就是海宝儿的做法和想法。
“海少傅所言极是,我方无异议!”兮听微微抱拳行礼,以示应承。
兮听之所以对海宝儿如此敬重,不仅是因为海宝儿在天下间有着“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的赫赫威名,更是因为他乃大皇子武承煜和五公主武承零的授业恩师。这一点,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待到萧大人与零公主驾到,你的使命便可告竣。”海宝儿转头又对城门吏叮咛一番,“倘若他们胆敢贸然闯门,一律擒拿,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谨遵海少傅之命!”城门吏满怀感激地望向海宝儿,心中对他的敬意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他并非在意那点医药费,只是方才所受的窝囊气仍梗在心头,难以消散。此刻海宝儿挺身而出,又怎能不令他感动?
可,正当海宝儿准备举步离开之时,二世子兮阳却驱马横在前方,气势汹汹地怒喝道:“你!竟敢对本世子视若无睹?!”
“咦?”海宝儿身形一顿,侧耳作倾听状:“好生奇怪,这冰天雪地之中,何处飞来一只聒噪嗡鸣的苍蝇?”
这话一出,登时引得在场百姓们一阵捧腹,笑声此起彼伏。百姓们对这位飞扬跋扈的二世子早已心怀不满,此刻海少傅的话语,令他们倍感扬眉吐气。
“竖子!且去食屎吧!”无地自容的兮阳,此时已然完全丧失理智,提起胯下骏马,转身便对着海宝儿准备释放天性。
又来?
这作妖的聸耳二世子,着实不知天高地厚啊!
“甚好!”海宝儿却如泰山般稳稳立于原地,纹风不动,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兮阳胯下骏马,轻声喝道:“成全他!”
“哈哈哈~你竟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所谓的‘万兽之主’……”
可,兮阳的话还未说完,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就发生了:只见那匹骏马,宛如通晓人意一般,竟然听懂了海宝儿的话语。它在原地急速盘旋一圈后,突然撅起屁股,将腹中秽物如瀑布般一泻而下。
随后,它又出其不意地一个后踢,接着猛然抖动身躯,上蹿下跳,左摇右晃,企图把兮阳甩下马背。
“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快给本世子停下!”兮阳坐在马背上面色如土,手忙脚乱地扯着缰绳,手中马鞭也如狂风中的树枝在疯狂乱舞,只求这匹脱缰野马能速速安静下来。
这一顿狠抽,让那马痛入骨髓,仰头凄鸣一声,前蹄骤然高高扬起,随后又是一阵死命挣扎。如此一番闹腾,终将背上的兮阳无情地甩下马背。
兮阳在空中连翻数圈,狠狠摔落地面,只觉头晕目眩。然而,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此时竟有一股暖流从头顶缓缓流下——
好巧不巧,他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那坨马粪之上。
哈哈哈~
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响彻云霄。
太丢脸了!
头埋在马粪中的兮阳,简直想就这样永远深埋其中,再也不要出来见人。然而,那刺鼻的恶臭和令人窒息的感觉,又逼得他不得不仰头挣脱,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大喊道:“还……愣着……作甚,快扶本世子……”
见此情形,护卫们迅速上前,有的将兮阳从地上搀起,有的撕下衣物为他擦拭脸上的污迹,有的递上清水让他漱口。更多的人,则将他紧紧围护在中间,以防他的狼狈之态落入众人眼中。
“我们走!”海宝儿目的既已达成,气也消了,便不再管这边的事情,转身率领东莱众人迈入城门。
方才进城没多久,便与姗姗来迟的竟陵郡守萧衍和五公主武承零不期而遇。想必,萧衍迟来,定是为邀请零公主而延误了时辰。
“师父,他们……”武承零一路小跑着来到海宝儿身旁,关切地询问。可,当她看到跟随在海宝儿身边的冷凌烟和骆茵陈时,却直愣愣地呆在那儿,竟忘了话还在她嘴里。
“放心,他们奈何不了我!快些去吧,莫让你的表兄弟们久等了哦!等事情处理后,再给你介绍这两位姐姐。”言罢,海宝儿用力地拍了拍武承零的肩膀,又向萧衍投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萧衍接收到了这股萧意,心头瞬间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却又道不明这种奇怪的感觉究竟源于何处。
武承零心头此时如打翻五味瓶般,惊疑不定,这海宝儿此番外出,竟然又领回了两位楚楚动人的佳人。同时,她竟也忘却询问自家兄长的行踪。
武承煜未能一同归来,自然是另有要事缠身。他坐镇东阳郡,指挥典签卫与绣衣使者继续追查云娘别劫一事,毕竟云娘之死,绝不能如此不了了之。
言归正传,再来说说聸耳两位世子途经竟陵郡的情况。一向飞扬跋扈的二世子兮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走个亲戚,竟然会被拦在城门之外。若是放在平常,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如今临近年关,各方势力、各路藩属都会纷至沓来。他们的所有行程都需要提前确定,不得随意更改,包括顺义此次到武朝觐贺经东阳郡,都是征得武皇同意的。否则,若是因为宗主国招待不周,或是有居心叵测的人借机生事,那么任何差错都可能上升到国家层面。
所以,聸耳世子绕道东阳,多半是临时起意,并没有任何手续。城门吏秉公值守,第一时间汇报郡守,倒也并无不妥。
诚然,上述种种皆是关乎国家的大事。若从血缘关系上来讲,他们前来寻找身在竟陵郡的武承煜、武承零兄妹二人,也算合乎情理。只不过,这行事的方法略有不妥罢了。
城门外,正当兮阳思量着如何化解这尴尬场面时,城门口忽然骚动起来。
“五公主殿下驾到~”领路的侍卫气运丹田,声音洪亮,向城外高声呼喊,其意在告诫众人保持肃静,速速退让。
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双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让,眨眼间便与公主和郡守大人保持了数丈的距离。
原本要进城和出城的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所震撼,他们匆匆停下脚步,纷纷躬身施礼,为公主殿下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五妹,竟是五妹来了!”聸耳二世子兮阳如见救星,猛地冲破护卫的包围圈,脚下生风,迅速朝着门口飞奔而去。
“呃?这人是……”武承零看见有人朝她跑来,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顿时便有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袭来,她眉头紧蹙。待看清来人是谁后,她激动地道:“世子,你们来此,为何不事先告知于我?”
“我们……所以……”兮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承零直接无视了,她从兮阳身边飘然而过,径直走到大世子兮听身边,开心地说:“表哥,好久不见!”
只留下兮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375章 奉命迎使团 萧衍表谢意
chapter 375:ordered to wele the delegation, xiao Yan Expresses his thanks.
五次三番被人当作空气一般无视,这对堂堂聸耳世子兮阳来说,简直是有生以来的奇耻大辱!
但当他看到站在身前的竟陵郡守萧衍时,他那原本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终于有了着落。只见他上前一步,右手一挥,对着萧衍吩咐道:“你便是郡守?既然表妹已经来了,还不速速领我们进城,安排一处山庄,备好美酒佳肴好生接待!”
萧衍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海宝儿那抹笑容的深意,原来这个嚣张跋扈的二世子,还当是在自己的国家,可以如此肆意妄为?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萧衍一脸迷茫地问道。
兮阳双手合抱,本欲发怒,但碍于诸多百姓在场,怕再闹笑话,于是只得提高嗓门,给自己壮胆道:“我乃聸耳二世子兮阳!”
“竟陵郡守见过聸耳二世子!”萧衍嘴角微微一动,立刻装作恭敬行礼的模样道:“不过,公主殿下正在与大世子商议后续事宜,下官一切全听公主殿下的吩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衍这话意味深长,且相对委婉。其一,进城之事,公主殿下正和大世子商议,等商议好了,自然可以入城,哪里轮得到你说话?其二,你想住哪里,吃什么,我可做不了主,一切都得听公主殿下的安排。
话,点到即止,就看这个二世子能不能明白了。
也不知道这兮阳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只见他把头一扭,赌气般说道:“他住哪儿,本世子才不管,也不想管,但你必须按照本世子的要求去准备。不然的话,等进了京城,本世子一定会在武皇舅舅面前告你一状。就告你……怠慢国宾使团!”
萧衍听到这话,不仅不惊,反而露出些许兴奋,高声道:“如此甚好,今晚本官定要与世子小酌一杯,以表谢意!”
表谢意?
“谢什么?”兮阳满脸狐疑,像是看到了傻子,嗤笑道:“本世子都要参你一本了,你还谢我?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萧衍不作回答,只是呵呵陪笑。
“罢了!萧大人!莫要与我二哥打这哑谜了,速速引领聸耳使者入城,寻一处酒楼安置,并派兵把守,确保他们安全无虞。”武承零边说边移步至兮阳身侧,然后满脸堆笑地说道:“二哥,小妹适才一时紧张,竟未能即刻认出你来,还望二哥切莫怪罪!”
兮阳满心的委屈想要发泄,可当看到那武承零那俏皮可爱的笑脸时,火气竟然消散了大半。
是啊,谁能想到堂堂聸耳国的世子竟会是一副臭气熏天、满脸污秽的模样,认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是,公主殿下!”萧衍抱拳领命,紧接着扯开嗓子,高声喊道:“恭迎聸耳使团入城,不得惊扰百姓,不得阻拦车驾~”
不扰百姓清宁,乃是使团之戒律;不阻车驾前行,应为百姓之规矩。如此一来,双方皆需遵守,方能彰显彼此敬重之意。
在萧衍的引领下,聸耳使团车驾缓缓驶入城中,朝着既定的方向稳步前行。端坐于马背之上的兮阳,心中烦闷不已。他暗自思量,刚刚自己的坐骑为何如此听从海宝儿的使唤?而萧衍又为何要谢自己?还有那吝啬的零公主,为何要安排聸耳使团入住酒楼?
思绪翻涌间,队伍已来到一座宏伟壮观的酒楼前,兮阳惊得目瞪口呆。
起初,兮阳还有些不情愿,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酒楼不过是几间陋室,几张破床,简单至极。可眼前这座酒楼,规模宏大,气势非凡,单是外观就已令人叹为观止,感觉不虚此行。
萧衍见聸耳众人一脸惊讶与好奇,便解释道:“此酒楼乃我竟陵郡的官方产业,主要用于接待贵宾和朝廷要员。”
如前所述,武王朝共有七百二十家酒楼,仅竟陵一郡就占其中的十分之一,足见此地酒楼产业何等繁荣。
“天下酒楼数竟陵,竟陵首推云兮楼。这座酒楼虽不及天下望族之首丁氏所开设的云兮楼那般奢华,但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萧衍继续说道。
“哦?竟还有更为奢华的云兮楼?”兮阳闻得萧衍所言,心中暗自计较,“定要寻个时机去一探究竟。只是,我仍不明了,萧衍缘何要单独邀本世子共饮?本世子酒量欠佳,若他确有诚意,那便勉强应下……”
这个问题的答案,萧衍似乎不打算说。但作为帅气的作者,还是有必要向各位看官解释一下:由于竟陵郡没有设置官方行院和山庄,只有酒楼作为对外接待的场所。所以,即使二世子到武皇陛下面前抱怨萧衍“招待不周”,武皇陛下也不会责怪萧衍,反而会夸赞他没有以权谋私。
这样能为自己赢得好名声的事情,萧衍请他喝酒,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安顿好聸耳使团之事,武承零便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天鲑盟。那里,有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还有迫不及待想要认识的人。
这样的心情,纵使有人理解,也无人倾诉。
回到天鲑盟,此处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姝盺牵着爷爷黎光的手,家长里短,说个不停;顺义搂着海宝儿的肩膀,谈笑风生,好不惬意;细长竿芭乐找上伍标,定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骆茵陈和冷凌烟的二女,则围着鸣宝,喂它吃着珍贵的草药,眼睛都不眨一下。而鸣宝,则又把美味的食物,推给了蒲狼崽。
“公主殿下到~”随着门口一声通报,武承零到了。
东莱使团以顺义为尊,队列整齐,恭敬施礼,齐声说道:“东莱岛主尚顺义、副岛主黎光,率团二十一人,拜见武朝零公主殿下。”
武承零大步上前,扶起顺义、黎光,和颜悦色道:“诸位快快请起,尚岛主乃我师义父,黎老爷子乃姝盺姐姐的祖父,如此说来,咱们皆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尚顺义哈哈一笑,说道:“公主殿下果真平易近人,我等此次前来,一是为恭贺武皇陛下龙体安康;二是为瞻仰武朝盛世风采;三是为寻根问祖,到根亲之地拜谒祖先。”
黎光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公主殿下,我东莱岛虽偏居一隅,久居海外,但也久闻武朝盛名,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啊!”
武承零微笑着说道:“尚岛主、黎老爷子过誉了,武朝有今日之繁荣,也离不开各方朋友的支持。你们这次来,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待有空时,本宫定带诸位好好感受一下我武朝的风土人情。”
尚顺义和黎光连连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你定是冷姐姐吧,早闻师父有个既漂亮又厉害的师姐,今日一见……”武承零笑意盈盈,转头看向冷凌烟,话到中途却突然停了一下,“不对,不对!本宫究竟该叫你师叔还是姐姐?”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就连一向聪明机智的海宝儿,此刻也不禁挠了挠头,一时语塞。
“甭管他,叫我姐姐!”冷凌烟走过来,瞅了瞅海宝儿,大方地说道:“他若敢有异议,我便打他屁股。”
呃?
好霸道的师姐!
即便有这么多长辈和刁难的零公主在场,她依旧如此霸道。
“好,全听姐姐的。”武承零冲着海宝儿做了个鬼脸,又转头看向骆茵陈。
骆茵陈赶忙行礼,“民女骆茵陈,见过零公主!”
武承零挽起骆茵陈将要行礼的身子,连忙说道:“骆姐姐,听闻你医术高明,日后还望姐姐多多赐教。师父他整日忙碌,都没时间理我……”
骆茵陈呵呵一笑,“能与公主殿下一起探讨医术,是民女的福分。”
“好啦,冷姐姐、骆姐姐,日后你们便与姝盺姐姐一样,就直接叫我零儿妹妹吧,公主殿下这几个字,听着生份。”
又是一阵毫无隔阂的笑声,充盈着整个天鲑盟府邸。
“报——少主!门外有一作男子声的年轻女子求见!”笑声未落,值守的护卫踏风而来,打破了这和谐的一幕。
又有女子?还操着男音?众人目齐刷刷地看向海宝儿,眼中深意,各不相同。
第376章 南烛轻生死 生死三连考
chapter 376:Nan Zhu doesn't Value Life and death, Facing three Life-and-death tests.
海宝儿刹那间接收到了众人那股异样的目光,面色微变,惊愕地问道:“仅她一人?”
值守护卫答道:“是的,少主,仅此一人。”
“孟兄,有劳你将她引入书房,我即刻便至。”海宝儿对孟鹤堂拱手说道,继而又对众人言道,“义父、老爷子,诸位先稍事休整。今晚我天鲑盟的梵正大厨将为各位备下丰盛的晚宴,咱们不醉不休!”说完,便着急向书房走去。
唯有姝昕对海宝儿的为人和取向坚信不疑,当即挺身而出,说道:“岛主,爷爷,他有要事在身,待处理妥当之后,自然会向我们看看解释清楚的。走,我带你们四下逛逛,熟悉下环境。”
少顷。
孟鹤堂便带着一位面色惨白、目光空洞的女子走进房间。只见那女子身形瘦削至极,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昔日的容光焕发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倦和颓废。她的脚步踉跄,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她全身的气力。
“南烛姑娘,还未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你此刻前来,我的草药还未准备齐全。”海宝儿瞧见来人,略显惊讶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发问,一则是因来人模样唬人,二则是因阴阳双将素来形影相随,寸步不离。
南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似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待见了海宝儿,便不住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南烛不敢奢求能够治愈‘声逆之症’,只求海少主收留!”
“收留?”海宝儿闻言一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落得这般凄惨的境地!”
然而南烛依然闭口不言,只是不住地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孟鹤堂见此情形,已知事情必然不同寻常。他迈步向前,劝阻并关切地宽慰道:“南烛姑娘,你有何委屈,不妨给海兄一一道来。”
“孟兄所言甚是,冤屈藏于心中,本少主爱莫能助,况且我这里可不收闲人!”海宝儿故意以孟鹤堂为例,欲借此激将之法,好让南烛敞开心扉,“他乃江湖人称‘剑动风云变,鹤唳天地惊’的鹤风侠士。而阴阳双将,恶贯满盈,岂能轻易入我门下?!况且,我答应为你兄妹二人医治‘声逆之症’,也不过是尽医者之本分罢了。”
此话一出,果然奏效。
南烛原本涣散的目光中瞬间涌现出丝丝恨意,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冷峻起来:“呵呵,阴阳双将,从今往后再无阴阳双将……我的‘声逆之症’,也无需再治了,只求海少主收留!”
紧接着,她便将自身遭遇和盘托出。海宝儿与孟鹤堂闻之,皆不禁心生怜悯,慨叹其命运多舛。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情之色,实难想象她竟经历了如此苦难。
“又是青衣羌国!”海宝儿双眉紧蹙,沉思片刻后说道:“好,那你给一个让本少主信服的理由!”
南烛如同打开了话匣一般,继续道:“我兄妹二人,因嗓音奇异,自幼受尽世人歧视。为求能有尊严地活着,便埋头苦修,期盼能借此在江湖中立足,得到认可。然而……然而,即便我兄妹二人毫无害人之心,却仍有人逼迫我们去做些违背本心之事。今日,只求海少主能够收留我,我别无所求,只望有朝一日能为兄长报仇雪恨。”
“若仅是为了报仇,那你大可此刻就离去,我爱莫能助!”海宝儿一改往日作风,断然拒绝。
“海少主,我深知阴阳双将作恶多端,才致我遭此凌辱、兄长惨死。但若海少主能给我一个机会,纵是要我即刻赴死,我也绝无二话!”
“如此,那我便成全你!”言罢,海宝儿趁孟鹤堂不注意,从他身上抽出佩剑,以迅雷之势,径直射向南烛的眼睛。
“少主,你……”孟鹤堂见此情形,急忙开口阻拦。
然则,那宝剑在距南烛眼球仅余数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这短短的数息工夫,南烛虽没有反应过来,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再眨一下。
好险!
孟鹤堂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浊气:幸而,少主不过是在试探她的决心罢了。然,此念方落,海宝儿的话语又再度传来,令他悚然大惊。
“不错,你果然做到了。如此,说明你尚算是个有决心、重然诺的人。”海宝儿微微颔首,将宝剑交还给孟鹤堂,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对南烛继续说道:“我现今予你一个机会,用此银针,刺在自己的舌根。自此,你将彻底沦为一个哑巴。”
南烛凝视着海宝儿,知晓他并非戏言,于是毫不迟疑地接过海宝儿手中的银针,毅然送向口中。
银针没入舌根,霎时鲜血汩汩流淌,可南烛却没有半点留恋之意。或许对她而言,永远闭口不言,甚至比开口说话更为自在。
“如今,你不能言语,想必能为我守住秘密。”海宝儿眉梢一扬,取回银针,却又扔下鱼鳞宝匕,接着说道:“但此刻你仅算半个天鲑人。现在,用地上的匕首,剁掉你左手的五根手指。”
孟鹤堂正欲张口,却被海宝儿抬手一拦,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南烛将满口鲜血吞咽而下,狠狠地点了点头,拾起地上的匕首,决然地砍向自己的左手。
可,就在匕首刚落下的刹那,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鱼鳞宝匕,霎时鲜血沿着匕首缓缓流淌,滴落在南烛那只还悬在空中的左手上。
南烛心中一惊,却惊愕地发现,那只大手竟然来自孟鹤堂!
“孟兄,你又何苦?”就连海宝儿都始料未及,孟鹤堂竟会如此行事。
海宝儿取来止血散与南纱,在为孟鹤堂处理包扎伤口的同时,心疼地说道:“下次不许这么自作主张!”
孟鹤堂洒然一笑,浑不在意,朗声道:“海兄,我深知你并非真想伤害南烛姑娘,我之所以出手相助,是因我明白了你的意图。这三次试探,是要让她明白,双眼能视,但要视当视之物;双手能用,但要用在可用之处!至于这嘴巴,该说不该说,皆不可乱说!”
“就你机灵!”海宝儿没好气地嗔怪道:“那你缘何要徒手硬接鱼鳞宝匕?”
“少主既已从心里接纳了南烛,那作为兄弟,我孟鹤堂亦想告知她另一个道理。”孟鹤堂徐徐转头,望向南烛,这番话似在回应海宝儿,又仿若专说与南烛听,“我们的双手,可为自己人做任何事!”
南烛静静地立在一旁,虽口不能语,但眼中满是关切,满是惊愕。心中亦无比艳羡这对既是主仆,又是挚友的关系。
海宝儿欣然点头,朗爽一笑,“所言甚妙!真乃义薄云天的鹤风侠士!但有一点你可猜错了,我可并不想剥夺任何人说话的权利!”
说得真好!
海宝儿的另一层深意为:评判一人是否绝对可靠,不可仅观其嘴巴严密与否。某些时候,无需言语亦能将消息散播。而有时,即便能言,也决然不会泄露半分。
故而,南烛所言何物,欲言与否,貌似皆与嘴巴关联不大。
孟鹤堂与南烛听到这句话,皆是深深一惊。
“真的吗?太好了!那岂不是说南烛姑娘还可以开口说话!”孟鹤堂激动地说。
“哈哈,岂止是能开口说话,我还要让她的声音变得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海宝儿自信地笑道。
原来,海宝儿是想借此次试探之机,令南烛暂时失语,好使其声带得以充分休养,为后续的医治做好万全准备。
终于领悟了海宝儿与孟鹤堂的用心良苦,南烛再次跪地,向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以表决心和忠心。
“如此甚好!南烛,此后此处便是你的家了……”海宝儿朗爽一笑,然其言方至半途,笑容忽尔一滞。
“怎么了,海兄?”
海宝儿答道:“没事,今日好生热闹,又有人来了!”
第377章 暗潮涌动时 少主大智慧
chapter 377: when the undercurrent is surging, the young master shows great wisdom.
风过林梢轻语,足音纷纷而起。孟鹤堂耳廓轻颤,颔首应道:“不错,至少三人!”
“是否需要我在暗地守护?”此时,孟鹤堂似乎忘却自己身处天鲑盟要地,此地守卫森严,常人难以擅入。
“不必!”海宝儿微微一笑,高声喊道:“辛哥何在?”
语罢,一位身材不高却甚是精明的人自门外走进。“少主,属下在!”
“为南烛姑娘和孟兄各安排一间上房,长期居住。一应衣物用品,皆按上佳标准配备。”海宝儿下令,声音中透着威严。
“是,少主!”辛哥遵命,旋即携孟鹤堂、南烛出门而去。
待他们离开,海宝儿并未立即行动,而是端坐椅上,陷入短暂沉思,似对南烛的事情颇有感触。
其实,海宝儿之所以愿接纳南烛,最根本的原因乃是南烛与其兄长北幽虽被称为“阴阳双将”,但观南烛初次失身之况,二人实未践行“采阴补阳”那等神人共愤的罪孽。如此至少可从侧面表明,此兄妹二人本性非恶。
真正罪大恶极的,是那些逼迫他们行事的人……
“天地之广,唯利当先;人心之深,事可明鉴。”海宝儿轻啜香茗,轻声叹息,“不知你们是否真有敢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决心!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我还是去见一见吧。”
说完,海宝儿起身而立,身形如燕,步伐矫健,自后门悄然而出,转瞬便至一处僻静巷口。
巷中,一名乞丐静默端坐,垂头丧气,毫无生气。海宝儿信手抛掷两枚铜钱,对他说道:“若遇难事,可前往郡守府南二巷寻求援助,听闻那里常年布施稀粥。”
乞丐抬头,满脸污秽,头上还顶着几束稻草。他无精打采地回应道:“多谢小公子好言告知。”
随后,海宝儿转身离去,穿过层层街巷,来到方才向乞丐所说的那个地方——这里是一个幽静的庭院,亦是挲门的一处秘密据点,唯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其存在。
他轻推院门,踏入院中。只见院内已有两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恭候多时。
一人着紫袍白袄,气宇轩昂;另一人着黑衣黑衫,英姿飒爽。
海宝儿趋近二人,轻声言道:“让二位久等了。”
紫袍白袄与黑衣黑衫的男子同时旋身,激动地望着海宝儿,拱手道:“属下卢浔、姜望拜见少主。”
“无需多礼。”海宝儿微微一笑,道:“卢浔,你在武朝舟师剿灭邹平一役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姜望,你在与平和联络之事上表现非常出色。”
海宝儿故意将剿灭黑鲨海盗团说成是剿灭邹平一役,其实是考虑到了这两人的感受——毕竟,他们曾是黑鲨海盗团的两位当家人,阴阳脸与紫茶壶。
阴阳脸卢浔和紫茶壶姜望二人闻言,脸色一喜,相视一眼后,恭敬回应道:“多谢少主认可,我兄弟二人必生死相随。”
然而,海宝儿话锋一转:“生死相随倒不必,我曾答应助你们脱困,救你们于危难,如今承诺已兑现,你们随时可以离去。”
听闻此言,二人的笑容突然凝滞。
“怎么了,少主?莫非是我兄弟二人哪里做得不好?”紫茶壶姜望满脸急切地问道。
“若是做得不好,您要打要罚,任凭处置,绝无怨言。”阴阳脸卢浔亦急切回应。
海宝儿摇头,脸色暗沉道:“如今海上局势动荡,纷争将起。你们随我,恐埋没了大才。”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落针可闻。
“少主,我兄弟二人愿奔赴平和,以证忠心!”紫茶壶姜望打破沉默,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双手呈于海宝儿。
海宝儿接过信件,阅后脸色愈发凝重。
许久,他开口道:“既然你们有此等决心,那你二人便立刻前往平和岛国。卢浔协助大王子平江苡,姜望协助二王子平江远。到了那里,自会有人举荐你们,不必担心无法近身。”
闻言,卢浔和姜望皆是一怔,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海宝儿为何如此安排。
“少主,您更倾向于谁?”姜望问道。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成事之后,平和便是卢浔的安度晚年之地。而姜望,你若愿意回我身边,我便带你闯出一番更大的事业!”
还是没说倾向于谁啊!
“少主,我明白了!”姜望何等聪明,瞬间明白了海宝儿的意图。
正在此时,卢浔脸色一变,赶忙提醒道:“少主,有人来了,是否需要我出手解决?”
海宝儿摇头笑道:“不必,他是自己人。”
待二人告辞,一男子头戴斗笠,身着劲衣,踱步而入。他身材中等,气息稳定,透着一股不凡的气质。
“属下林寒笙,拜见少主!”男子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海宝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这段时间在风媒堂的业务,可还熟悉?”
“随时可以听候调遣!”林寒笙恭敬回答。
“很好!”海宝儿面露喜色,将手中信件递于林寒笙,“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寒笙接过信件,一口气读完,兴奋地说道:“太好了,雪瑶找到了!”
原来,信中所述正是林寒笙失散已久妹妹的下落。
“少主,接下来我该如何行事?”林寒笙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定,急切地问道。
“你妹妹目前安然无恙,待时机成熟,你们自然能够相见。”海宝儿微微颔首,答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会请挲门的鬼手官鳌为你易容,易容之后,你再返回平和,作为挲门常驻平和的风媒堂情报人员。”
“一切但凭少主差遣!”林寒笙闻听此言,心中不禁喜出望外,对海宝儿的安排也钦佩不已。如此一来,他以全新的容貌行动,必定会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更重要的是,他此生还有机会回到平和,去调查家族灭门之事,他又怎会有拒绝的理由?
“甚好!此段时间,你就暂居于此,为城中的乞丐们布施稀粥吧!”言罢,海宝儿便飘然而去。
海宝儿虽已离开,但转移到他处的卢浔和姜望二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三弟,愿此番我们能顺利完成少主所托。他让咱俩兄弟各自辅佐一位王子,倒也并未要我们手足相残,只是为何不明言最终支持谁登上王座呢。”
“大哥,你也瞧出来了吧!少主此般深意,是要我们放开手脚,无需顾忌平和二位王子谁能最终登顶。”姜望接过话头,感叹道,“看来,咱们少主,思虑比我这‘紫茶壶’要深远得多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猜测少主更倾向于平江远!”姜望沉思良久,笃定道。
“何以见得?”卢浔疑惑更甚。
“大哥,你细想,少主连你的后路都安排好了,那我的后路呢?若我无法助平江远上位,岂不是说明我无决心在他身侧效力。”
好一个“紫茶壶”,果真是胸中有丘壑,心里如明镜。他这一番话,可谓切中要害。他与卢浔兄弟二人的能力自是毋庸置疑,如今所缺的,无非是一份表决心的投名状罢了。
话虽如此,但紫茶壶姜望心中仍有些许不安,毕竟连他和卢浔在平和的接头人都已安排妥当,这无疑表明,海宝儿早就在布下一盘规模宏大的棋局,而这盘棋,甚至将海宝儿自己都囊括其中。
当晚。
竟陵郡天鲑盟府邸之中,热闹非凡。食堂之内,梵正大厨亲自掌勺,为远道而来的东莱的贵客们精心烹制了数百道珍馐佳肴。这些菜肴色香味俱全,让人馋涎欲滴。
酒酣耳热之时,两个意外之客突然造访。
第378章 误入鸿运坊 猎捕进行时
chapter 378:Lost in hongyun Alley, the hunt is underway.
来人正是竟陵郡守萧衍与聸耳大世子兮听。
只瞧萧衍身似疾风,火急火燎地来到武承零面前,拱手禀报:“公主殿下,出大事了!二世子他,走失了!”
“什么?世子走失了!”武承零一闻此讯,花容失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究竟是怎么回事?快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惧。
“今晚,萧大人在酒楼设宴款待我聸耳一行,孰料二弟借口如厕,竟独自一人偷偷溜了出去。”大世子兮听赶忙接过话头,惶恐地解释道。
萧衍亦是神色凝重,紧张地补充说:“目前,下官已增派人手,全城搜寻,但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仍杳无音讯。无奈之下,才来天鲑盟叨扰公主。”
在武王朝,使团来访,皆被视为关乎国家体面的大事,他们会入住专门的百夷馆,并由鸿胪寺卿指派典客署令全程接待并陪同。也就是说,对于使团的一般需求,典客署令都会不遗余力地满足。然而相对应的是,使团外出的路线和地点都需事先商定,不得擅自更改。如今可好,这个鲁莽的二世子竟敢私自外出。若是仅惹出些麻烦倒还罢了,就怕他遭遇不测,有性命之忧啊!
此刻,武承零的心中被焦虑和担忧所填满。二世子的走失,不仅关系到他个人的生死存亡,还可能对两国关系产生影响,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亲姑姑的儿子,是自己的表哥啊。
一定要尽快找到二世子,确保他的安全无恙。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本宫看在使团路遇山阻的份上,特地恩准他们入城休整,他竟敢未经许可,擅自离城!”武承零气得直跺脚,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嗔怒之色。“师父,如今这般情形,还请您出手相助!”
海宝儿皱起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聸耳大世子兮见此情形,心中一紧,以为海宝儿还对城门口的事情心存芥蒂。他赶忙上前一步,焦急地请求道:“海少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代二弟向您赔不是。他私自外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
“唉~,如此美酒佳肴,岂容辜负……”海宝儿又是一声长叹,朗声道:“既然世子与萧大人都已至此,不妨坐下共饮美酒,大快朵颐。余下之事,就交与我吧,无需两个时辰,我必将他安全带回来!”
咦?
都这等关头了,他竟还有闲情逸致在此开怀畅饮?
众人相视无言,尤其是武承零、萧衍和兮听三人,更是如坐针毡,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坐立难安。
岂知,海宝儿接下来的话语更是石破天惊:“萧大人,速将你的人全数撤回,越快越好。”
“少……少傅大人,此举实乃万万不可啊。”此刻的萧衍哪里还敢领命。
原本前来乃是欲请海少傅助力,岂料他竟不仅毫无增派援手之意,反倒意欲将派出的人悉数召回。如此行事,委实令人费解。
“听我的!”海宝儿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们的人,定然是将重点皆置于酒馆茶楼、花楼戏院此等处所,如此不仅难以寻得他的踪迹,反倒会让他觉着有趣,与你们嬉戏玩闹呢!”
“谨遵少傅大人之令!”萧衍闻此言语,如茅塞顿开,旋即领命,继而对门外守候的随从喝道:“速按少傅大人的意思去办!”
此外,海宝儿还明令禁止他人插手此事。在他看来,搜寻的人越少越好。毕竟,如此一来,那个贪玩的二世子就会感到无趣。待到他酒足饭饱,玩性褪去,自然会现身人前。
半炷香后,宴席散尽。海宝儿形单影只,步出天鲑盟府邸,迈向城中。街头巷尾,冷冷清清,这末冬的夜风还挟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海宝儿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突然,一道幻影闪电般疾驰而至,瞬间出现在海宝儿面前。它先以惊人的速度在海宝儿四周飞速盘旋一圈,然后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海宝儿的手臂。
“鸣宝,可有发现?”海宝儿开口问道。
紧接着,那只身似虎斑头似鹿的神兽轻叫两声作为回应,同时还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哦?有点意思!这顽皮的家伙,怕是此次要闯出大祸了!”海宝儿面如红玉,轻抚面颊,随后伸展双臂,哈欠连连,言道:“罢了,鸣宝,你嗅觉灵敏,随为父前去一处地方。”
话毕,二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亥时之际。
竟陵郡城南城的僻静院落中,人影摇曳,时隐时现。院门处有几位壮汉,神色机敏,密切关注着出入之人。
别看这门头平平无奇,甚至略显破败。两扇破旧的木扉紧闭,上面沾满尘土,蛛网密布。若不是那块稍显醒目的招牌,实在难以让人相信这里竟是赌场。
然,当推开那扇看似残旧的大门时,其内之景却令人惊诧不已。赌场之内,空间宽敞,人声喧闹,烟雾缭绕。赌场中人来自各界,穿着各异,有的华服在身,有的则衣衫褴褛。他们皆具一共同点,便是眼神中透出的贪婪与亢奋。
于赌场中央,置有数张赌桌。每张赌桌都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正在进行着各种赌局。有人玩骰子,有人推牌九,还有人玩其他的赌博游戏。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则面带微笑。然他们的眼神皆同样专注,仿若世间仅余赌局与自身。
浑浊的气息中,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格外引人注目,他耳垂硕大,显得与在场之人格格不入,衣着与他们亦明显不同。在他身旁,站着两个身材不高,但看上去十分精明的人。
那青年不是我们苦苦寻觅的聸耳二世子,还能是谁?!
“兮兄,您这手气可真是堪称神来之笔啊,未满一个时辰,便已赢得上千两银子。”站在他左侧之人,面露艳羡之色,谄媚地言道。
兮阳满脸兴奋,随手扔出几张银票,豪气干云地说道:“赏你的!”
“谢兮兄,不,谢兮爷!”那人喜笑颜开地接过银票,阿谀奉承道:“我们再玩半个时辰,稍后小的带您去更好玩的地方。”
“滚一边去,别妨碍小爷我赚大钱!”已然陷入癫狂的兮阳哪里还听得进去,早将那人的话抛到了九天之外。
“是是是!小的去旁边桌耍耍,有事您招呼一声!”言罢,那人屁颠屁颠地奔离。然而,他并未投身赌局,而是直接迈步出了房门,朝着院落的深处而去。
后院幽深处,一所厢房悄然伫立。房中,一名身材略显圆润、面色油光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手中把玩着两枚玉球,玉球在他的指尖灵动旋转,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他的身侧,两名彪形大汉宛如门神般威立。
那人跨步而入,对着中年男子躬身施礼,满脸谄媚道:“裘爷,大鱼已入瓮,这是他献上的赏赐,请您笑纳。”
被称为裘爷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狡谲笑容。他接过银票,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手中玉球仍在旋转,似在思索着什么。
“干得不错!”裘爷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若能将此大鱼捕获,欠我的钱财便可一笔勾销。”
那人连连点头,退至一旁,心中暗自庆幸之余,不忘提醒道:“听闻他乃聸耳世子,裘爷您略施薄惩即可,万不可痛下杀手啊!”
“大胆!”裘爷霎时止住手中玉球的转动,旋即一巴掌狠狠扇向那人,怒斥道:“本大爷的事,岂容你多嘴?况且,可有人见他来过我这‘鸿运坊’?”言罢,他扭头对身侧一人下令道:“速去告知裘三,收网!”
“遵命!”身侧之人领命,随即躬身退去。
第379章 敌友难分辨 南城赌局深
chapter 379: It's hard to tell friend from foe, the gambling game in the southern city is deep.
两个时辰前。
兮阳假托如厕,巧妙地避开了值守官兵的监视,身形敏捷地来到下榻酒楼后院的围墙旁,飞身而上。他嘴里低声抱怨着:“这萧衍也忒不厚道了,竟给本世子吃这些糟粕之物?待到了京城,定要去舅舅那里狠狠地告他一状!”
待跳至院外,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喃喃自语道:“听闻那云兮楼甚是不错,本世子且去那里一探究竟。”
沿着街道前行,不多时,一座宏伟的酒楼便映入眼帘。这云兮楼不愧是竟陵郡乃至整个武王朝最为知名的酒楼之一,单是这门脸,就显得气势非凡。
兮阳整了整衣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门口的店小二眼尖,见有客人来,赶忙迎上前来,殷勤地将兮阳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兮阳自斟自饮了一杯,只觉这酒醇厚甘冽,菜亦是色香味俱全,不禁啧啧称赞起来。他开怀畅饮,几杯下肚,已有了几分醉意。
正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兮阳眉头一皱,起身开门查看,只见两个醉汉正与店小二争吵不休。
“怎么回事?”兮阳不悦地问道。
“公子,这二人在本店白吃白喝,还想赖账。”店小二委屈地答道。
“不就是钱么,记在本公子账上。”兮阳怒喝一声,“让他们快滚,莫扰了本公子喝酒的兴致。”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兮阳正欲转身进屋,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说道:“这位公子,在下乔野,方才见公子气宇轩昂,豪爽过人,不知公子可有兴趣到楼上的雅间一叙?”
兮阳心中暗喜,觉得此人有趣,便欣然前往。进得雅间,只见里面金碧辉煌,奢华无比。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令人眼花缭乱。桌旁还有一人,见兮阳进来,赶忙起身施礼。
“兄台,这是何意?”兮阳本以为此雅间仅有乔野一人,见此情形,不禁略显不悦地问道。
“公子莫要误会,小人并无恶意,这位是裘三兄。”乔野连忙解释道,“我兄弟二人,久仰公子大名,特来结交。不知公子来自何方,来此有何贵干,是从商还是宦游?”
“都不是!”兮阳不耐烦地回答道。
裘三察言观色,忙转话题道:“哦,对对对。看公子的气度,必是非常之人。我等今日能与公子相识,实乃三生有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面色微红,言谈渐欢。
“裘三兄,兄弟我最近手气不错,不仅赢了你赌场的钱,还让你组局,实在不好意思。”乔野兴奋地对着旁边叫裘三的人说道,“这顿饭还是我请吧!”
“你请就你请,反正不能让兮兄破费!”裘三提议道。“不如待会儿我们去赌场玩几把骰子,正好消消酒气!”
“哦?骰子?”兮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公子也喜欢此道?”裘三问道。
“略懂一二。”兮阳谦逊地答道。
“看公子的穿着打扮,便知是位富家公子,这骰子之戏,自然不在话下。”乔野附和道。
“过奖。不过,这骰子之戏,本公子也确实少逢对手。”兮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兮兄果然是高手!”裘三赞道,“小人的赌场有一位高手坐镇,至今未尝一败。若公子能胜他,不仅可得一笔丰厚的赏金,还能在江湖上声名大噪。”
“哦?此人是谁?”兮阳问道。
“他是小人从京城请来的一位骰子高手,名叫褚千手。他在京城赌场纵横多年,从未输过一局。他对骰子的技巧和规律了如指掌,许多江湖豪杰都曾败在他的手下。”裘三说道。
“哦?如此厉害?那我倒要会会他。”兮阳朗声道。
“兮公子,您还是别去了,免得输了钱,影响心情。”裘三劝道。
“少废话,本公子有的是钱!”兮阳醉醺醺地说。
“公子好气魄!”裘三喜道,“请二位公子随我走吧,赌场就在南城。”
兮阳随裘三和乔野出了云兮楼,登上马车,向南城而去……
夜已深,万籁俱寂。
赌场中的喧嚣声渐弱,只余骰子的碰撞声和纸牌的摩擦声。兮阳的双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赢!赢得更多!
然而,此刻他面前的银票已然所剩无几。
突然,房门猛地被推开,一群黑衣大汉如旋风般涌入屋内,将赌桌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兮阳。
“你们是何人?意欲何为?”兮阳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但他迅速恢复镇定,大声呵斥道。
“哼,就是你小子!”大汉冷笑一声,“我们是来追讨债务的!”
“债务?”兮阳一脸茫然,“本公子何时欠下你们的债务了?”
“你在我的赌场里欠下了巨额赌债,难道还想赖账不成?”大汉恶狠狠地说道。
“胡言乱语!本公子分明赢了些钱,怎会欠下赌债?”兮阳据理力争,“不信你们问问乔野和裘三!”
话毕,他迅速转头,环顾左右,那二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哼,此处根本没有乔野和裘三。”大汉冷笑一声,“你赢走的钱乃是我赌场之财,而你输掉的钱才是属于你自己的!如今你已所剩无几,还欠我赌场一万两银子!”
“好啊!你们这是敲诈!”兮阳怒不可遏地吼道。
“敲诈?你有何证据?”大汉一脸不屑地笑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证人,他们皆可证明你欠下了赌债!”
兮阳环顾四周,只见那些赌客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深知自己陷入了一个陷阱,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
“你们……你们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兮阳怒斥道。
“哼,小子,你已别无选择!”大汉一声冷哼,眼神中透露出凶光,“要么还钱,要么留下一条腿!”
“你们可知本公子是谁?竟敢敲诈勒索当今长公主次子、聸耳国世子!”兮阳边说边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冲出去,怎奈却被黑衣大汉们牢牢按住。
“哼,什么劳什子聸耳国世子,简直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汉怒喝,“将他衣物剥去,打断他的双腿,扔到响水河去!”
黑衣大汉们闻令而动,手中木棍如疾风般朝着兮阳双腿狠狠砸去。然而,兮阳却面不改色,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哼道:“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就怪你们有眼不识泰山!”
话落,他身形如幻影般迅速冲出包围圈,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状似莲藕的独门暗器。
“此乃‘千袖箭’,能死在它之下,也算你们不枉此生!”兮阳的声音冰冷彻骨,透露出浓烈的杀意。
刹那间,“千袖箭”光芒大盛,无数道箭矢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气势凌厉,直逼那群黑衣大汉。
黑衣大汉们面色骤变,纷纷挥舞手中兵器和木棍企图抵挡。奈何“千袖箭”速度快如闪电,威力惊人,那些木棍在箭矢的冲击下瞬间断裂。一时间,赌场中木屑横飞,哀嚎声四起。
兮阳身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手中“千袖箭”持续发射出致命箭矢。每一箭都精准无误地击中目标,令黑衣大汉们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屋内众人皆倒在血泊之中,非死即伤,再也无法对兮阳构成威胁。兮阳伫立在血泊中央,呼吸略有急促,但他的眼神却如寒冰般冷酷。
“啧,啧,啧~聸耳世子当真好手段!只可惜啊,今日你怕是要葬身于此了。”此刻,屋外传来一阵赞叹声,紧接着走进三个人。为首之人身材圆润,面色油光,正是裘爷。而他身后的两人,赫然是方才与兮阳对饮的裘三和乔野!
第380章 妙策寻世子 化险为夷路
chapter 380: A brilliant plan to find the prince, a way to turn danger into safety.
“不好,千袖箭竟然用完了!”兮阳面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妙。
哈哈哈~
一阵张狂的笑声传来,“怎么,聸耳世子,是不是无计可施了?这‘千袖箭’虽然逆天,可有一击致命的威力,而这使用上缺陷将导致你今日必死无疑。”
不错。
此暗器之所以名为“千袖箭”,是因其能一次发射数百枚箭矢,且可连发十次,速度如闪电,猛似利箭,令人防不胜防。箭身由特殊材料制成,锋利无比,能轻易穿透坚硬之物。此外,“千袖箭”还可淬毒使用,一旦射中目标,箭矢上的毒素便会迅速扩散,致人死命。
在江湖中,拥有“千袖箭”这般暗器,无疑是如虎添翼。它不仅是强大的攻击武器,更是持有者身份与实力的象征。持有者凭借其出其不意的攻击和强大的杀伤力,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化险为夷。
然而,刚才兮阳一时冲动,将所有袖箭全数射出,如今箭囊已空无一矢。
这便是“千袖箭”唯一的缺陷!
“哦?是吗?”兮阳听了裘爷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呵呵一笑道:“没了‘千袖箭’,本世子还有‘逍遥叹’,此药乃我聸耳用毒宗师肖遥子前辈的杰作,初入此房时,本世子已洒于衣上。此时此刻,你们想必已觉浑身无力了吧?”
没想到,这看似不知天高地厚的聸耳世子,竟有如此心思缜密的一面。
可是,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裘爷不仅未显紧张,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道:“哦?我倒十分佩服你的聪明,只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看我等可有半点中毒之象?”裘三耸了耸肩膀,笑道。
“怎么可能?”兮阳顺着光线看去,发现门口的三人,毫无中毒迹象。“你们如何做到的?”
“要破这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逍遥叹,我等自然做不到,但若将毒药掉包,还是易如反掌的。我说得对吧,乔野!”
乔野尴尬地笑了笑,以示回应。
“你……你们……喝酒时……”此时的兮阳慌了,彻底慌了。他万没想到,身上的毒药竟然被掉了包。
“大哥,别跟他啰嗦,我去宰了他!”裘三自告奋勇,说话间便掏出腰间的大刀,就要上前了结了兮阳。
“且慢,三弟。此处有现成的刽子手,何须你我兄弟动手!”油光满面的裘爷立刻阻止道,然后看向一旁胆战心惊的乔野,厉声喝道,“快去,杀了他,你我的赌账便一笔勾销。”
说着,便夺过裘三手中的刀,递到乔野手中。
乔野战战兢兢地接过钢刀,双手颤抖着哀求道:“裘……裘爷,他是聸耳世子,杀了他,我们都活不了。还是……还是算了吧……”
算了?!
裘爷眉头一皱,怒色冲上眉头,“今日你不杀他,我便杀了你,不仅如此,我还会杀你全家。你可要想清楚!”
这话说得轻松无比,似乎在他眼中,杀人满门,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你!你们早就算计好了,假意请我吃酒,就是想让我为你们杀人!”乔野近乎疯狂地吼道,似乎这样就能为他壮胆。
“是,又如何?”裘爷嘴角上扬,一脸坏笑。“给你十息时间,不动手,你就得死!十,九,八,……”
“啊……”乔野怒了,为自己的胆小和倒霉怒了,“兮公子,对不住了,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着,他便双手举刀朝兮阳砍来。
可出人意料的是,就在他即将落刀之时,却突然转身,想要偷袭解决掉身后的裘三。
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岂料他压根儿不是杀戮之才,刀身尚未触及裘三身躯,裘三便已警觉危险降临。只见裘三纵身一跃,飞起一脚踢落乔野手中的刀,紧接着又是一脚,将乔野踹出数丈之远,直至撞飞那摇摇欲坠的门扇,又飞出门外甚远,方才昏死过去。
“真是个废物!”裘三稳稳落地,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钢刀,毫不犹豫地朝乔野走去。手起刀落,让他彻底断了气。“现在轮到你了!”
“且慢!”兮阳自知此番恐是在劫难逃,但仍欲做最后一搏,厉喝一声:“你们为何要取我性命?若是为了钱财,本世子可以给你们很多!不,要多少给多少,只要你们放本世子一马!”
“哦?你很有钱吗?”听了兮阳的话,裘爷摆了摆手,示意裘三暂时停手。“既然如此,那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真的吗?那你们现在放了本世子,便去‘泰和楼’给你们取银两!”兮阳见对方似乎有些松动,赶忙补充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裘爷哈哈一笑,“我的意思是杀了你,再用你的尸首去换银两!如此一来,可就一箭双雕了!”
“你们……”兮阳怕了,彻底怕了,他声音颤抖着叫嚷道:“你们是早有预谋!”
“现在才知道,太迟了!不然你以为你们怎么会在中途遭遇山阻?”裘爷张狂地大笑起来,“只要你死了,武朝和聸耳的嫌隙便会产生,接下来的事情就有趣多了!哈哈哈~”
看来,这个裘爷实非等闲之辈。但凡牵涉两国之事,其背后想必皆有股神秘莫测的强大势力支撑。
“很好!既然你们如此猖狂,那我们便玉石俱焚吧!”话落,兮阳从怀中摸出一粒与丹药无异的暗器,作势便要抛于地下。
此乃“雷霆怒”!
其威力骇人,杀伤力极强,且体型小巧,便于携带,实乃暗器中的翘楚。
不得不说,这位纨绔的二世子,倒是有几分过人的胆识。
不过,可惜的是,裘爷似乎早有防备。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影相随,迅速出手,竟稳稳地接住了“雷霆怒”。
兮阳见状,心中一惊。他未曾料到,裘爷的身手竟如此矫健,自己这最后的绝招也被轻易化解。
“哼,区区‘雷霆怒’,也想伤我?”裘爷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兮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知道自己今日已是凶多吉少。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无尽的愤怒。
“就算今日本世子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兮阳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罢,他猛地扑向裘爷,准备展开了最后的拼死一搏。
“哎~~,终了,还是需我亲自出马,真是费事!”裘爷本不愿亲自动手,然这聸耳世子手中的宝物着实繁多,再拖延恐生变数,遂不再留手,自地上抄起木棍,朝着兮阳攻去。
眼看着木棍即将没入兮阳眉心,突然,两把飞镖从幽暗的夜色中疾驰而至,携雷霆万钧之势,悄无声息。一把直刺裘三喉咙,另一把则贯穿了裘爷握着木棍的手掌。
裘爷面色惊变,他紧紧凝视着那嵌入掌心的飞镖,一时之间竟忘却了疼痛,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莫名涌起一股诡异的惧意。
他蓦然回首,瞥见自己的三弟,双手紧捂着血流如注的喉咙,甚至连一声求救的呼喊都来不及发出,便心怀不甘地颓然倒地。
“是谁?!”裘爷心中惊怒交加,嗔怒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我!”一声清亮稚嫩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人一兽倏地出现在门口。
在裘爷眼中,来者乃是一位内力深厚、武功高强的翩翩少年,更是一位拥有神兽鹿晒的少年英豪!
“是海少傅!”兮阳一见海宝儿现身,满脸的豆大汗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下,声音颤抖着,“海少傅……救我!”
不错,来人正是海宝儿海少傅!
海宝儿信步迈入房中,从容不迫地说道:“你这小淘气鬼,可让我和鸣宝好找!幸亏我们去了趟马厩,方才能顺着气息找来……”
第381章 试试就试试 百试皆不应
chapter 381: Let's give it a try, but it never works after a hundred tries.
说话间,海宝儿将目光投向那个仍心有余悸的裘爷,嘴角扬起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
“你是……海宝儿?!”裘爷脸色苍白,满脸惊恐,如此鲜明的特征,他又怎会不识。
“知道便好!”海宝儿微微一笑,语气平静道:“放了聸耳世子,饶你不死!”
这话说得,比刚才裘爷那要灭人满门的语气,还要轻松许多。
哈哈哈~
裘爷看似信心满满地问道:“虽你号称‘麒麟之趾’‘万兽之主’,但你可确定能从我手中救下他?”
就目前形势而言,裘爷与聸耳世子兮阳距离甚近,他有足够信心在海宝儿出手前,将近在咫尺的兮阳徒手灭杀。
“你,大可一试!”海宝儿不恼火亦不愤怒,只是眉头一挑,淡然一笑。然而,他手中的飞镖早已蓄势待发。
裘爷感受到了海宝儿的气势,又瞥见他手中的动作,心中一惊。不过,他旋即轻蔑一笑:“暗器?我也有!”说着,他抬起左手,缓缓露出了从兮阳那里夺来的“雷霆怒”。
看来,他与之前的兮阳一样,已然抱了必死的决心。
见状,兮阳脸色大变。他清楚“雷霆怒”的威力,更清楚海宝儿的价值。于是,他大声喊道:“海少傅,快走!否则一旦爆炸,你我皆会命丧于此!”
这纨绔的二世子,竟有如此决然的一面。
可海宝儿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你本性不坏,也不枉你大哥连夜求我救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当兮阳听到海宝儿这番话时,不禁诧异万分:“大哥?他那个废……他怎会在意我的生死?”
“哼,真不识好歹!”海宝儿继续说道,“若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救你!”
说话间,裘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转头看向海宝儿和兮阳,愤愤不平地说道:“你们聊好了吗?聊好了,就一起上西天吧!”
“噗嗤”一声嘲笑响起。
“我说裘爷,要扔你就扔,磨磨唧唧作甚?”这一次笑出声的,是海宝儿。“没胆量去死,我都瞧不起你!”
就是瞧不起你!
这句话是如此刺耳。
“那就去死吧!”被激怒的裘爷猛然抬手,使出浑身内力,将手中的“雷霆怒”扔向地面。
兮阳被吓得两眼一黑,只觉一道恐怖的气息从鼻腔掠过,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过了许久,却未闻爆炸声响起。他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海宝儿仍旧站在门口,身旁还有那只虎斑兽。
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
此时,疑惑不解的不仅是兮阳,就连亲手抛掷“雷霆怒”的裘爷,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海宝儿轻轻掂量着似丹药的暗器,嘴里啧啧称奇:“乖乖隆地洞,这么小的东西,居然能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回去定要请六爸和工堂好好研究。”
“这,怎么可能……”裘爷难以置信地看着海宝儿,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于常人而言,这的确不可能。可他面对的是速度逆天、日行千里的神兽鹿晒。于探囊取物、瞬息漂移之间接下“雷霆怒”,可谓轻而易举。
“给你一个机会,如实交代!”海宝儿不紧不慢地说道。
“哼!无可奉告!”裘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举手就要拍向自己的头颅。
“不好,他要自杀!”兮阳惊呼而起。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这般玄妙。
就在裘爷的手即将触及头颅时,他的手却停住了,甚至连同身体,也忽然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动不了了!”裘爷心如死灰,脸色如墨。可不是么,他现在居然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刚刚,鸣宝从地上抢过“雷霆怒”的同时,将“逍遥叹”撒在了裘爷身上。也许有人会问,那兮阳为何没事?
“逍遥叹”是他带来的,他早已服下解药。因此,他自然无事。
“好了,鸣宝,去摇人吧!”海宝儿摸了摸鸣宝的头,招呼一声。
话落,一道虚影原地消失。
兮阳见自己脱险,赶忙跑到海宝儿身边,恭敬行礼:“多谢海少傅救命之恩!”这是他对海宝儿由衷的钦佩,亦是死里逃生后的欣慰。
“不用谢我,要谢便谢你的好大哥。”海宝儿依旧还是那句话。
“大……大哥,大哥他还是关心我的!”兮阳喃喃自语,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思绪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在兮阳的内心深处,兮听一直是他的好哥哥。哥哥对他关怀有加,无微不至,处处都呵护着他。虽然兄弟俩年龄相差十岁,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之间深厚的兄弟情。
然而,当兮阳长到十岁,逐渐懂事有了自己的想法后,他对哥哥的感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究其原因,其实就是兮听的耳垂明显比常人小。就这样,随着大哥兮听在聸耳受尽冷落,兮阳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旁人异样的眼光。
有一次,兮阳鼓起勇气想找父王问个清楚。但父王只是告诉他,因为他们的母亲来自武朝,所以大哥兮听的容貌和长相更像母亲,而自己的相貌则更多地随了父亲。
兮阳对此说法深信不疑,但仍有人心存疑虑。尤其是在兮阳十五岁的时候,国君兮昂打算立大哥兮听为储君,没想到这个决定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强烈反对。甚至还有人提议,应该把储君之位让给兮阳。
兮阳清楚自己远不及大哥兮听那般才情出众、具备储君威仪,且对国君之位毫无兴致,遂变得愈发肆意张狂、骄纵跋扈。他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为大哥创造更多机会,让大哥重拾信心。同时,他也想让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都明白,他根本不是当国君的料!
怎奈事与愿违,自己纵然变得如此无堪大用,大哥兮听竟似乎也无意与之争夺高位,储君人选定夺事宜便就此搁置。兮阳无奈,只得对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未几,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兮阳的思绪,将其拽回了现实。
“海少傅,二弟他可无恙?!”兮听疾步来到海宝儿面前,焦灼问道。
海宝儿缄默不语,仅微微颔首示意。
沿着海宝儿的目光看去,兮听骇然发现满地尸首,而兮阳则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他心中一紧,赶忙疾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兮阳拥入怀中,没有半句责备,只是满脸疼惜地说道:“二弟,你没事就好。走,哥带你回酒楼!”
海宝儿静静地凝视着那相互依靠、并肩而行的兄弟二人,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浅浅的满足微笑。待到他们登上马车,渐行渐远,他才如梦初醒。
“萧大人,此獠乃是蓄意谋害聸耳世子的元凶巨恶,现交由你审讯。还望你能在节前破获此案,否则若陛下怪罪下来,后果怕是不堪设想。”海宝儿对着萧衍沉声道。
萧衍手臂轻挥,示意手下给裘爷戴上枷锁脚镣。随后,他朝着海宝儿拱手作揖,毕恭毕敬地回应道:“下官多谢少傅大人仗义相助。只是,岁首将至,距此不足半旬,若想彻查此事,恐怕……”
确实!
竟然敢暗谋并挟持聸耳世子这等诛灭九族的大事,足见此人背后势力必定极其强大。欲想在短短半月内彻底查清来龙去脉,难度的确相当之大。
海宝儿闻此,亦是眉头微皱,思忖须臾后言道:“既是如此,那我为萧大人推荐几人,他们均才高八斗,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还请少傅大人明示!”
“曲水郡韦少白、杜子浼和王摩劫!”海宝儿言罢,便携着鸣宝萧然转身离去。
第382章 曾家坟茔前 叹尽世不平
chapter 382: In front of the Zeng family's tomb, one sighs at the injustice of the world.
韦少白、杜子浼、王摩劫此三子,实乃海宝儿于上云梯下、曲水郡城西郊吟诗赋词之时,幸遇的三位贤才。他们皆是才华出众,有文韬,具武略,在当地声名远扬。
海宝儿与三子相处之际,机缘巧合之下,更偶得《凌云指法剑谱》这等江湖众人梦寐以求的至上武学秘籍。
是以,此番举荐良机,海宝儿岂愿错过?无论报恩之由,亦或惜才之故,他都必当倾尽全力,以遂所愿。
次日。
海宝儿起了个大早,稍作收拾后,便携着伍标步履匆匆地出了城,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十里处的曾家坝。
城外,轻柔的晨风徐徐拂过稻田,送来阵阵清新宜人、沁人心脾的空气,让人感到无比惬意。路旁的小溪潺潺流淌,水波微微荡漾,透出一种宁静之美。
“少主,曾家坝相距不远,缘何如此步履匆忙?”伍标端坐于前,驾驭马车,面露疑惑之色,遂开口问道。
海宝儿闻之,并未即刻回应,而是微闭双眸,双手抱于胸前,似是陷入沉思。若有不明就里之人见此情景,定然会以为他已坠入“回笼之梦”。
伍标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想:少主此番前往曾家坝,必定是为了祭拜。若非如此,岂会令他准备如此之多的香烛纸钱?
许久,海宝儿双目乍开,缓声道:“待归时,你入城探听郡城李家、曹家、谭家与周家的近况和背景,须详尽无误。”
伍标闻此,脸色惊变,“少主,您莫非是要对竟陵城四大家族有所行动?”
“不错!若此四家未行残民害理、欺行霸市之恶举,尚可既往不咎;倘若他们不行正道,有欺压百姓之实,那便依我天鲑盟的规矩严惩不贷!”海宝儿坦然答道。
天鲑盟的规矩?!
天鲑盟之规矩,乃道义欲倾,必挺身扶之;恶始作俑,善弃若敝履——
简言之便是,天鲑盟旨在扶正祛邪,卫道护义。若道义将倾,必奋袂而起,扶之于将倾;若恶念初生,善念必弃之如敝屣。盟中之人,当以仁义为本,以侠道为宗,除暴安良,救困扶危。
“少主,您且宽心!属下定当将这几家彻查到底,翻个底朝天,水落石出。诸事皆明,无人遗漏。”伍标豪气回应。
忽然,伍标耳廓一动,察觉出了一丝可疑,于是赶忙汇报:“少主,有人跟踪!”
“不用管他,继续前进!”海宝儿全然不顾,淡定回答。
一炷香后,马车驶至曾家坝村头的一方荒僻之地。
海宝儿徐步而下,依图所示,觅得一杂草蔓生之所。遂掣出鱼鳞宝匕,将杂枝乱叶斫除殆尽。
待诸事落定,此地蓦然涌现三座坟茔。伍标伫立其后,骇然惊觉墓碑上的字迹,竟透着一股异样的熟悉感。
但见墓碑上的字刚劲有力,字间仿若溢满无尽的悲怆与眷恋之情。
左侧墓碑镌写着:忠烈义勇曾公之冢;
中间墓碑铭刻着:仁爱和善曾母之茔;
右侧墓碑刻凿着:温婉贤良曾妻之墓。
而立碑之人,皆为伍三。
“这是?”伍标霎时双眼圆睁,满脸惊骇,“这是义父的手迹!”
诚然。
此碑乃是海花四岛主伍三曾,为其至交曾固的双亲与妻室所立。
此时的伍标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海宝儿今日为何只带他至此,原来,他俩一个身为伍三曾的养子,一个身为伍三曾的义子。眼前的三座坟茔,便是二人“父亲”好友的至亲之墓。
风卷残云,天地肃穆。海宝儿站在三座墓碑前,眼神中透着一丝悲痛。
“来吧,伍标,你我兄弟二人,给曾伯父的家眷行几个大礼。”他一脸肃穆,沉声说道。
伍标表情凝重,颔首示意,与海宝儿并肩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礼成。
海宝儿与伍标二人遂将携来之香烛、果品等诸般祭物整饬停当,继之以燃纸焚香。
“少主,您适才命我查探那几家之事,莫非与曾公曾母之死有关?”伍标双目赤红,声音低沉地问道。
海宝儿沉凝颔首,随即将四爸的往昔和曾家的遭遇一一道与伍标。
“二十三年了!”伍标一掌拍在身旁的墓碑上,愤然道,“虽曾家之血仇已报,但义父之大仇未了。”他目眦欲裂,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
伍标闻罢海宝儿所述,心内义愤填膺,悲苦至极,恨不能立刻手刃仇人。“若不能为父报仇,我愧为人子!”他咬牙切齿,立下铮铮誓言。
海宝儿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伍标的肩膀,沉声道:“没错!你我兄弟二人既然来到武朝,既要完成四爸所托之事,还要查清当年青羌之乱的真相。否则,我们永远愧对曾家满门忠烈和四爸所受的诸般冤屈。”
伍标闻言,深以为然,他站起身来,紧握着海宝儿的手,二人相视一笑,神色坚毅。
这道是:
荒坟三座悲无尽,伍父冤仇刻骨凉。
兄弟齐心同所愿,誓将真相问天光。
可能,促使海宝儿前来祭拜的动力,想必是昨夜目睹聸耳两位世子的手足情深,深受触动,犹如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他体内激荡,驱使他立刻前来。
风过林梢,只听一阵阴风呼啸而过,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地生根。海宝儿眼神一凛,低声喝道:“来者何人?”
身影落地后,慢慢显出人形。只见他一身血袍,面容冷峻,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如勾魂使者让人心悸。
“我是谁你们无需知道,只需知道今日老夫特来取你二人性命就行!”红袍人的声音冰冷刺骨,蕴含无尽杀机。
“少主,看我的!”伍标见状,怒吼一声,如猛虎出闸,直扑红袍人。
“嗯?徒手而来,竟妄图与老夫一战?!”然而,那红袍人却面沉似水,不慌不忙。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伍标的攻势。紧接着,他出手如电,掌风凌厉,似已看破伍标的每一个动作,随后一掌将他拍飞。
伍标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而后落在海宝儿身前。
此人好强!应有八境之实力,仅一招便击败了伍标!
海宝儿见势不妙,心跳骤然加速,手心冒汗。他身形一闪,迅速接住即将落地的伍标,厉声喝问:“阁下究竟意欲何为?一出手便对我的人毫不留情,未免过于霸道了些?!”
“霸道?”红袍人听后,哈哈一笑,“海少主,昨夜你打伤我属下之时,怎不见你觉得自己霸道?”
他昨晚竟也在?
海宝儿听了,冷汗涔涔。若是昨晚这位八境高手出手,恐怕在场众人皆无胜算。
“既是昨晚在场,为何不现身?”海宝儿壮着胆子问道。
“小子,莫非你在讥诮老夫怯懦?”红袍人扯去红袍,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看年纪大概五十出头。“老夫既能算定聸耳使团暂歇竟陵郡,亦能料知兮阳会至云兮楼饮酒,又岂能算不到你不会外出?”
闻得此语,海宝儿心头一沉,暗呼不妙:“莫非你是精于庙算的向不悔?!”
“正是老夫!”
向不悔此人,于江湖中有一赫赫威名——九算无疑,一步棋;落子无悔,向不悔。
向不悔生平,充满传奇色彩。他生于武学世家,天赋异禀,自幼通武,悟力非凡。此外,他还精于庙算,算无遗策,善析敌之招式路数,刹那间洞察敌的弱点,因应而策。江湖中人皆敬其智谋武功,谓之武林传奇,乃涿漉榜上前五十的高手!
此时,向不悔与海宝儿相对而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刹那间,海宝儿出手了,他要以先发制人来分析向不悔的武学路数,为自己和伍标赢得一线生机。
第383章 智勇斗强敌 逆境展豪情
chapter 383: Use wisdom and courage to fight against powerful enemies, and show passion in adverse circumstances.
狂风呼啸,杀意如潮。
只见海宝儿身形如电,招式凌厉,每一招都蕴含着致命杀机。
海宝儿深知向不悔的厉害之处,若按常规套路出手,势必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且说今日拜祭,海宝儿与伍标二人并未携带任何兵刃傍身,海宝儿手中,仅有一把开道所用的鱼鳞宝匕。
向不悔不动声色,冷静若渊。他静立当场,面无表情,将海宝儿的动作尽收眼底。其眼中所见,海宝儿的动作似被缓放一般,清晰地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他嘴角微微扬起,潇洒转身,手臂轻挥,轻而易举地识破了海宝儿的招式。“呵呵,这声东击西之计倒是耍得有模有样,可惜啊可惜,你这速度比乌龟还慢!”
海宝儿心急如焚,在空中旋转数圈后又立即折回。同时,身躯迸发出强大气息,如火山喷涌,势不可挡。
“穿云破雾!”海宝儿暴喝出声,体内雄浑内力如火山喷涌般自头顶轰然爆发。刹那间,他发如银丝飞舞,面若恶鬼狰狞。紧接着,他手指间三道劲气如利箭般激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奔向不悔而去!
这是凌云指法第二式!
向不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泰然自若。身形一闪,不仅轻松避开了海宝儿的指法攻击,还巧妙地击落了海宝儿正欲出手的鱼鳞宝匕。与此同时,他双掌连拍,竟然将数道劲气悉数折回。刹那间,掌力汹涌澎湃,劲气飞云掣电,逼得海宝儿连连后退。
海宝儿倾尽全力,仍无法突破向不悔防御。他呼吸急促,汗透衣衫。
“你的招式,不过尔尔。”向不悔冷笑,突然发难。招式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海宝儿避无可避,中掌倒地。
噗呲~~
海宝儿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他挣扎欲起,却力不从心。
伍标苏醒,见海宝儿重伤,心如刀割。他怒号着冲向向不悔,欲为海宝儿助力。
“哼,不自量力!”向不悔轻闪,避过伍标攻击。挥手间,强大力量再次将伍标击飞。
向不悔冷眼看着海宝儿和伍标,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尔等实力,与我相差甚远。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言罢,他缓缓捡起地上的鱼鳞宝匕,欲给二人致命一击。
“是你逼我的!”海宝儿怒喝出声,趁向不悔尚未近身,将内力凝于掌心,继而猛地拍向地面。
“唰”的一声,好似疾风突起,呼啸而过。地面沙尘飞扬,犹如黄龙腾空,遮天蔽日。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器,轰然从地底骤然破土而出,挟着无与伦比的威势,直冲云霄。
在利器破土的刹那,海宝儿纵身一跃,如苍鹰擒兔般矫健。他伸手一抓,稳如探囊取物,将那利器紧紧握在手中。
待尘土落定,只见海宝儿手中多了一柄煞气腾腾的钢鞭。那钢鞭的鞭身线条顺滑,其上雕饰精美,犹如蟠龙跃空,又似云雾缭绕,隐约散发出杀伐之气。
“嗡”的一声低鸣。
海宝儿的手与这钢鞭紧密相握,仿若与它心意相通,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他掌心源源不绝地传递而出。
原来,它正是四爸伍三曾昔日埋于墓前的那柄猫眼雄鞭!
此鞭,乃行伍英雄曾固的贴身利刃,其身流转着无坚不摧的刚猛之气,亦弥漫着浩然磅礴的侠义之气。
“向不悔,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海宝儿手握钢鞭,眼神中透露出决然与霸气。
“这是……猫眼鞭!”向不悔顿住脚步,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海宝儿手中的那柄雄鞭,似乎心有余悸,“它怎会埋于此地?!”
海宝儿冷冷一笑,并不回答。他手握猫眼雄鞭,纵身一跃,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向不悔。
向不悔不敢大意,他立即运转内力,施展轻功,避开了海宝儿的攻击。同时,他手中的鱼鳞宝匕如毒蛇吐信,直奔海宝儿的咽喉而去。
海宝儿身形急闪,避开了鱼鳞宝匕的攻击。他手中的猫眼鞭如灵蛇出洞,缠住了鱼鳞宝匕。向不悔大惊失色,他用力一抽,想要夺回鱼鳞宝匕。但猫眼鞭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的身体拉向海宝儿。
向不悔心中一惊,他连忙施展轻功,想要稳住身形。但海宝儿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猫眼鞭中,将他的身体拉得越来越近。向不悔心中大骇,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如果不能及时摆脱猫眼鞭的束缚,他就会被海宝儿活活勒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向不悔突然大喝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化作一道红色的剑气,直奔海宝儿而去。海宝儿大惊失色,他连忙松开猫眼鞭,向后退去。红色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他的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海宝儿踉跄几下,站稳身形,看着肩上的伤痕,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挥舞着猫眼鞭,再次冲向向不悔。向不悔也不示弱,他手握鱼鳞宝匕,迎了上去。
海宝儿和向不悔的内力相互碰撞,形成一道强大的气场,将周围的树木和山石都吹得摇晃不已。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中,向不悔展现出了他精妙绝伦的算计能力。他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能够洞悉海宝儿的心思,精准地预判出对方的每一次出招和后手。海宝儿的攻击,在他面前犹如螳臂当车,频频落空。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宝儿的攻击变得越来越吃力,额头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逐渐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照此情形发展,恐怕我不是他的对手,必须想个十全之策才行!”海宝儿眼神一凝,暗自咬牙。思绪翻涌间,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从他脑海中闪过,如电石火花般转瞬即逝。“向不悔啊向不悔,你不就是仗着自己算无遗策吗?今天,我就要让你即使算到了也无计可施!”
紧接着,海宝儿暴喝一声,手中的猫眼鞭如一条灵动的巨蟒,骤然发力。鞭尾带着凌厉的气势,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旁边的大树而去。顷刻间,只听得阵阵脆响传来,树枝断裂,碎屑四溅,满地狼藉。
“他这是要做什么?”向不悔神色剧变。
“飞花可摘叶,伤人于无形;草木亦竹石,皆化利兵器。”海宝儿阴恻恻一笑,“今日,定要你尝尝这化神秘笈与凌云指法相结合的厉害。”
话一说完,海宝儿双手闪动,左右出击,各施其技。左手使出化神秘笈,操控着满地断枝残叶,以内力将它们悬停半空,如万箭齐发,蓄势待发。右手则施展凌云指法,猫眼钢鞭在他的指尖舞动,宛如一条灵动的蛟龙,护于身前,气势磅礴,令人不敢小觑。
向不悔看到这一幕,面色如灰土,心中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他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无数断枝密密麻麻地射来,带着凛然的威势,直直地朝他冲去。
“你,就是个疯子!”
独战一人时,他智如神明,遥判九步,能将敌手之举尽收眼底;
对战百人时,他勇若貔虎,应对自如,能让敌之攻势难越雷池;
迎战万人时,他恰似将帅,运筹帷幄,能使敌之进逼皆处股掌。
这是引以为傲的自信与实力。然则此时,向不悔那个悔啊,悔不当初。
古人曾言:胜者长于谋略,败者短于智谋。多谋之人必胜,少谋之人必败,无谋之人必亡!然则此时,这句话似乎全然无用了。盖因向不悔所面临的,恰似千军万马汹涌而至,宛如万人合围之势所发出的致命一击。
这便是以一招制万招,以无招应千变!唯有凌厉直袭,无千变万化之虚势,缺左右为难之变数,方是破解之法。
“轰隆!”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数丈气波炸裂于当空。
第384章 因果有轮回 江湖见奇人
chapter 384:causes and Effects have Reincarnation, and Strange people Are Seen in the Jianghu.
数息过后,烟雾渐消。
爆炸之处,以原点为中心,数丈之内被炸出一个大坑,缕缕白烟从土中袅袅升起,就像刚做好的馒头出了锅。
“你这个疯子!这是要炸灶屋啊!”向不悔强提一口真气,勉强支起身来,只见他头发散乱如蒿草,衣衫褴褛似败絮。他身形踉跄,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俨然一个被揍扁的番茄。
海宝儿嘴角轻扬,面露讶色,“哟,你竟然还活着,看来这‘雷霆怒’尚需改进啊!”
方才,海宝儿运起化神秘笈,以树枝残叶为兵,全力攻向近身之敌向不悔。与此同时,在他的身躯被击退数十丈开外之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抛出了那颗“雷霆怒”。
向不悔心有余悸地凝视着海宝儿,心中暗想:“好厉害的‘雷霆怒’,若不是我使出了专克猫眼鞭的‘金刚壁’,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此时的他,被炸得惨不忍睹,狼狈至极。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早已失去了方才的锐气,活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瘪了。方才的那场生死较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内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还留有一招后手,以防不时之需。
海宝儿看着狼狈不堪的向不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这“雷霆怒”能把向不悔直接炸成天边的一朵云,却没想到他竟然能逃过一劫。看来,向不悔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向不悔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准备迎接海宝儿的下一轮攻击。
可海宝儿不会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猫眼雄鞭带着大杀四方的威力,瞬间破空而出。
向不悔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对着海宝儿纵声长笑:“小子,你当真是聪慧机敏,今日我竟然疏忽了这柄钢鞭,着实晦气。不过,莫非你已然忘却我手中之物?哈哈哈哈!”说罢,他运足内力于手掌,奋力抛出一物。
情况不妙!伍标处境危急!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海宝儿毫不犹豫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眼疾手快地扯下腰间的衣带,脚下生风,施展出玄妙的步法。转瞬间,他便已来到伍标面前。内力瞬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稳稳地挡住了那柄悬停在半空的鱼鳞宝匕。随后,他身形一转,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流畅,将宝匕收入怀中,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场危机。
正当海宝儿转身,决心结束向不悔的生命时,他惊讶地发现,那深坑内早已空空如也。向不悔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狡诈的向不悔,当真算无遗策,竟然如此未卜先知,早就算到了这一步——他将每一步都算计在内,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高明,实乃罕见!
“难道你当真觉得自己高我一筹?”海宝儿凝视着向不悔消失的方向,轻声低语,嘴角微微上扬,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悄然浮现。
随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猫眼鞭,撕下衣角,轻轻擦拭着鞭身,宛如对着一位老友低语:“你已然暴露,此地实非久留之所。我已为你觅得一位新主,相信在他手中,你仍能大放异彩。”
言罢,他背负起伍标,如飞燕般登上远处的马车,随后驾车疾驰而去,消失在绚丽多彩的晨曦之中。
晌午时分,阳光宜人,不骄不躁。
繁华京城,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身着一袭红衣的茵八妹如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然飞至一个算命摊前,款款落座。
卦师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老旧道袍,道袍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他那浓密的胡须,为他那张清瘦面庞更添几分神秘。他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茵八妹,然后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问道:“姑娘,你风姿绰约,器宇轩昂,可是要测字或卜卦?”
茵八妹嘴角轻扬,一抹浅笑浮现,答道:“我想测字,看看近日运势。”
卦师微微点头,取出纸笔,和声说道:“姑娘,请写下一字。”
茵八妹略作思索,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茵”字。
卦师凝视着这个字,眉头微皱,似是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沉声道:“茵,芳草萋萋,生机勃勃。此字寓意无限的生命与希望,姑娘眼下之事想必将有诸多机遇与挑战。不过,凡事皆有因果。姑娘且看,茵字上为草,下为因,单从字面来看,姑娘所追寻之事的真相,恐如这野草般难有结果。”
“难道真的毫无办法?”茵八妹问道。
卦师轻捋胡须,侃侃而谈道:“那倒也不是。机遇与挑战往往相伴而生,如铜钱的两面,可以相互翻转。只不过呢……”
“只不过什么?”茵八妹赶紧追问。
卦师话锋一转,卖了个关子:“嘿嘿,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须知因果循环,否极泰来!”
“这话到底何意?”茵八妹继续追问。
“姑娘你且再看,若将‘茵’字拆分,大字置于‘口’下,横画放于‘口’中,竖画立于‘口’半,便成了‘果’字,如此一来,因果即可相互转化,真相也会自然大白。而多出来的这一竖,便是那解开谜团之人。咦?不对啊……”卦师突然脸色大变,惶恐起来。
“怎么了,先生?”茵八妹疑惑地问。
“此人甚是厉害,不仅能将因化为果,还能置己身于四方之外,聚草为王,策王为草,更能将一人困于其中,脚踏大字……”卦师心有余悸,喃喃自语道,“姑娘,今日卦象已尽,请恕在下不能再言了……告辞!”
说完,他便匆忙收起卦位摊,仓惶而逃。
茵八妹听得一头雾水,待卦师跑远,她才想起卦金还未付。“喂,先生,你的卦金!”
卦师跑出甚远,才回头丢下一句:“卦金罢了,千万不要记住我的外号‘蠡口神断’!”
蠡口神断?
“那你究竟是希望我记住你,还是希望我忘掉你啊?!”茵八妹无奈地摇摇头,心中暗叹,这江湖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恰在此时,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从身后拍了拍她,而后压低声音道:“少主传信,命我们即刻折返,后续之事由他亲自调查。”
来者,正是张礼!
几乎前后脚的功夫,在海州追查龙鳞草及男根被劫后事的大皇子武承煜,也收到了同样的密函。
“起风了!”武承煜看着信笺内容,沉声道:“那劫持云娘的凶徒,还是没有吐露实情吗?!”
下方的典签卫闻言,赶忙回话:“启禀殿下,那贼子已然招供,说是他一人所为。”
武承煜脸色一变,“哼,倒有些骨气!传信魏琰,务必让他撬开那贼子的嘴,问出幕后主谋,本殿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几时……”
与此同时,在竟陵郡大牢的最深处。
裘爷被紧紧地缚在木架之上,身躯颤抖,伤痕累累,宛如风中残烛。他的面庞青紫交加,肿胀不堪,往昔的英武之气荡然无存。
两名衙役分站两旁,宛如凶神恶煞。他们手中的皮鞭,似毒蛇出洞,在空中急速舞动,呼啸声刺耳欲聋。每一鞭都狠狠地抽打在裘爷的身躯之上,溅起朵朵血花。
裘爷紧咬牙关,强忍着剧痛,不吭一声。然而,他那扭曲的面容和额头的滚滚汗珠,却昭示着这痛苦是何等的难以承受。
竟陵郡守萧衍安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品尝着香茗,表情平静如水,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第385章 河东有狮吼 狮吼追夫记
chapter 385:there is a lion's roar in hedong, and the story of a fierce wife chasing after her husband.
又是数百下鞭挞过后,萧衍放下茶杯,扬了扬手,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裘爷面前,不紧不慢地问道:“如何,裘轻狂?这鞭笞之苦可不好受吧?说出来,也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何乐而不为?”
裘爷缓缓抬头,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容,毫不在乎地回应道:“萧大人,你手下的人是没吃饭吗?这鞭子抽在身上,软弱无力,还不如‘天香阁’的娘们挠痒痒有劲!”
原来,这裘爷名为裘轻狂!
当真是人如其名,狂傲不羁。
萧衍无奈地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惋惜,挥手示意手下继续行刑。随后,他迈步走出大牢,转身对身旁的人问道:“少傅大人推荐的‘曲水三杰’何时能够抵达?!”
萧衍的声音虽轻,却如雄狮低吟,不怒自威。身旁之人赶忙躬身,恭敬回话:“回大人,据线报,他们三人已在途中,不日便可抵达。”
萧衍面沉似水,轻点了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他凝视远方,心中暗自思量:“虽说我等‘竟陵八友’在江湖中各有风采,但若论调查这等忤逆不道之事,恐怕还真不如这三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务实,毕竟他们少了许多牵绊,可以放开手脚去查!”
就在此时,一名官差脚步匆匆而来,对着萧衍抱拳施礼,汇报道:“大人,聸耳世子兮阳有要事与大人相商,恳请大人移驾酒楼一见。”
“哦?”萧衍微露惊讶之色,不过转瞬便释然,轻声说道:“走,且去看看。”
且说那海宝儿,此刻已驱赶着马车抵达东河郡。今日,他要借为江齐复诊之机,旁敲侧击当年雷家之事的前因后果。毕竟,云娘的死如芒在背,令他寝食难安。若是不能尽快查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家族毁灭的阴霾便会如影随形,令他难以喘息。
马车在东河郡古韵悠长的街道上徐徐前行,申时的钟声刚刚敲响,城内人声如潮,热闹非凡。海宝儿凝视着马车两侧的景象,思绪早已飘向了东河郡的悠久过往。他猛地回头,对着车厢,朗声道:“伍标,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东河郡的名人趣事?听说当年有一位河东女侠在这里行侠仗义,她的英雄事迹至今仍被人们口口相传。”
此时的伍标已从重伤中苏醒,但身体仍颇为虚弱,他端坐于马车之内,微微点头,应道:“略有耳闻。‘河东狮吼’这等豪侠之举,委实令人敬仰。”
海宝儿又道:“不知这座古老的城池,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江湖秘辛。”
伍标笑道:“或许我们今日之行,也能闹出点动静来,成就一段传颂千古的佳话!”
话甫出口,只见一书生模样的青年,踉踉跄跄自不远处闪现。他瞥见海宝儿的马车,二话不说,纵身跃上。待见到车内的伍标,嘴角露出一丝讪笑,忙不迭解释道:“惭愧惭愧,借贵车暂避一时,后头有只母大虫穷追不舍,实乃迫不得已……”
“母老虎?此等猛兽怎会现于城中,若伤人命岂不大祸临头?!”伍标骇然失色,霍然起身,欲探究竟。“待我下车,将那猛兽擒来!”
呃……
此等直肠子的壮士,想是尚未成家。
那书生无奈地苦笑一声,连忙解释道:“兄台莫要冲动,并非是真的老虎,而是那母大虫,乃是小生未过门的媳妇。她生性彪悍,膂力过人,适才俺不小心惹恼了她,这才被她一路追杀至此。还望兄台行个方便,救俺一命啊!”
只见那书生身着一袭青布长衫,头戴一顶方巾,巾上绣着淡淡的竹叶图案,更显清雅。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上面挂着一块白玉佩,晶莹剔透。脚下穿着一双黑色布鞋,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
“哦,原来如此……”伍标茅塞顿开,然其神色间仍流露出关切之意,问道:“你这副小身板,岂能承受她的折磨?倘若难以承受,何不将此婚约作罢?!”
身着青布长衫的书生一闻此语,登时心急如焚,然寄人篱下,心中虽有不悦,却不敢稍露。只见他急道:“兄台有所不知,俺妻生得貌若天仙、闭月羞花,人皆爱之,花皆喜之……哦,不好意思,扯远了。小生对她倾心已久,历经万难方得此姻缘,岂可轻言作罢?!”
……
一时之间伍标竟无言以,他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叹息着:“你这个读书人,怎地如此迂腐木讷,她既如此凶悍,那你就应该比她更霸道,稍加收拾,日后她必对你言听计从、服服帖帖的。”
那书生闻罢,霎时怔愣原地,神情变幻,仿若醍醐灌顶。他抱拳施礼,向伍标谢道:“兄台之语,恰似仙人指路,小弟领教了。那我这便去了!”
岂料,他方才掀开轿帘,便觉一股雄浑劲风扑面而至,直吹得他双眼迷蒙,甚至嘴角搐搐,“不好,她来了!”言罢,书生又忙不迭放下轿帘,退回车厢。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一位身材适中、面容艳丽的年轻女子从远处风驰电掣般奔来,手里挥舞着一把锋利的杀猪刀,对着街道怒吼一声,“彦柏舟,还不赶快给老娘滚出来!”
这声音,犹如雄狮怒吼,又似猛虎咆哮,更像惊雷乍响,震得整个街道都为之颤动,引得行人为之侧目。
“嘿,兄台,她唤你呢,还不快下去一展雄风!”伍标在旁提点道。
可此时,哪还闻得书生的声音,他早已瑟缩一隅,瑟瑟发抖。
见此状况,海宝儿摇头轻笑,驾驭着马车徐徐向城中行去。
然而马车刚欲前行,那女子便如飞鸟般拦住去路。只见她双手叉腰,横刀立马,娇声吒道:“喂,车夫!可曾见一着青布长衫的书生打此处经过?”
“车夫?!”
海宝儿微微一怔,颔首应道:“这位姐姐,我确曾见到一书生。”
“他在何处?!”
“他……他就在我车内!”海宝儿如实作答。
“我的海少主啊,人家不过是借咱的马车一用,你怎如此不讲义气,就把人给卖了啊?!”伍标一脸无奈。
再瞧那名为彦柏舟的书生,此刻已被吓得面如死灰,仿若僵死之人。
女子一闻此语,怒火中烧,提刀上前,语气愈发愤怒地吼道:“好啊,好你个彦柏舟,竟敢藏匿于此,还不快给老娘下来,跪地磕头认错!”说罢,他就要冲上马车找人。
尚未等她登上马车,海宝儿急忙伸手拦住,神色凝重道:“姐姐,万不可急躁,你夫君适才受惊过度,以致脉象散乱、气血瘀滞。我正欲带他前往医馆诊治,若再拖延,恐有性命之虞。”
女子闻听此言,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手中的刀“铛”的一声掉落在地。她的双眼瞪得浑圆,眼神中满是惊恐和绝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车厢之内的伍标,急忙伸手轻敲了一下发怔的彦柏舟,口中低声提醒道:“莫要露了破绽,快装死!”
忽然,一阵悲恸欲绝的哭声传来,“柏舟,奴家并非有意如此,奴家只是想你速速与我成亲,岂料,竟害得你命悬一线啊……”
海宝儿心头一震,暗呼不好,这玩笑似乎开大了,他连忙上前安慰道:“姐姐,莫要哭泣,令夫虽命在须臾,但尚存一线生机。”
“小兄弟,有何妙法能救我家柏舟,还请快快道来!”
海宝儿略一思索,答道:“解铃终须系铃人!如此这般,待我为他疗治之时,你定要须臾不离其左右。”
第386章 无巧难成卷 偏逢有缘人
chapter 386: No coincidence can make a book, and coincidences only happen to those who are destined.
海宝儿手缰一扯,骏马仰头长嘶,马车应声而止,停在了一处幽静偏僻之地。他身形灵动,如飞燕般轻盈地跃下马车,然后向着前方的女子微微招手,示意她一同上车。随后,他身形潇洒地迈入车内,有模有样地为彦柏舟号脉,眼神专注,就像确有其事。
“小兄弟,我家柏舟现下状况如何?!”女子满脸焦灼,迫不及待地问道。
“姑娘莫急,我家少主正在竭力施救,你在此稍安勿躁,万不可扰乱治疗。”伍标赶忙出言提醒。
女子闻得伍标的话语,心内虽惊于伍标口中少主甘为马夫之事,但此刻形势危急,她便不再多言,匆匆闭嘴,满心忧虑地凝视着双目紧闭的彦柏舟。
海宝儿缄默不语,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彦柏舟的脉象,时而双眉紧蹙,时而疑惑满面。刹那间,他脸色剧变,对着伍标惶急吩咐道:“快!驾车速寻最近的医馆,他病情凶险,刻不容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主明明让我们假意表演,为何却变成了假戏真做?!”
只见伍标仍在迟疑不决,海宝儿心急如焚,再次高呼一声:“速去!切莫迟疑!此乃生死攸关之际,绝非玩笑!他命在须臾!”
女子率先反应过来,赶忙冲到前面,对着伍标说:“我知道医馆在哪里,我来指路。”
伍标再不敢有丝毫怠慢,驾车如疾风般疾驰,朝着最近的医馆直奔而去。马车在路上风驰电掣,车轮飞转,扬起一片尘土。
车内,彦柏舟的面色却突然苍白如纸,气息急促,额头上冷汗淋漓。经初步诊断,彦柏舟的脉象紊乱,心跳过速。海宝儿心急如焚,不断催促伍标加快速度。
一刻钟后,马车如箭一般抵达医馆门前。海宝儿与伍标迅速跳下马车,将彦柏舟小心翼翼地抬进医馆。
医馆内,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郎中正为一位伤者诊脉。见海宝儿等人闯入,他眉头微皱,起身迎了上去。
“敢问这位病人是何状况?”老郎中沉声道。
海宝儿赶忙将彦柏舟的病情详述一番,老郎中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病情凶险,若不及时施治,恐有性命之忧。”
老郎中见此情形,当即跨步上前,一番察言观色、闻声辨息、询因问症之后,发现彦柏舟果然如海宝儿所说:脉象杂乱,心跳过快,显然心火亢盛,犹如燎原之火。同时,他的身体明显僵硬,关节屈伸困难,还伴有筋脉拘挛的迹象。
老郎中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病因即刻水落石出:彦柏舟为躲避女子的追捕,情志过激,致使心火亢盛,气血逆乱,心神不宁。且他在疾驰之时,肺气损耗过度,导致肺气亏虚,呼吸不畅。以上心火亢盛之象和筋脉拘挛之兆,也皆缘于此。
真是无巧岂能成书卷,巧事偏逢有缘人。
若是彦柏舟没有遇到海宝儿和伍标二人,恐怕此时他早已猝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成为东河郡城中一段令人惋惜的传说。
“如此凶险之症,老夫平生罕见。此番能否逆天续命,一切皆看造化。”老郎中轻叹一声,言罢,旋即着手对彦柏舟进行急救。
一刻钟后,当老郎中面色凝重地从房内步出,海宝便知此番救治效果不佳。
“大夫,我家柏舟到底怎么样了?!”女子花容失色,泪如泉涌,声音哽咽着问道。
“彦夫人,老夫已倾尽所能,但……”老郎中面露苦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闻此言,女子如遭雷击,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老郎中的衣袖,泣不成声地哀求道:“大夫,求求您,再想想办法吧……”
老郎中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彦秀士的病情极为凶险,老夫已使出浑身解数,然天命难违……”
女子不肯轻易放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恳求老郎中再次施救。
老郎中心中不忍,他扶起女子,无奈地说道:“老夫虽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但医术有限。不过,据我所知,江湖中有一位神医,或许他有办法救治彦秀士。”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连忙问道:“敢问神医何在?”
老郎中沉凝片刻,缓声道:“神医乃是海花少主海宝儿,亦是当朝太子少傅。据传,他如今身在我武朝竟陵郡。然而,此地距竟陵郡尚有半日行程,倘若海少傅此刻能在此地,或许彦秀士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就在女子意欲携彦柏舟出门之时,海宝儿身形一闪,拦住她道:“姐姐稍安勿躁,此时赶赴竟陵郡,时辰上已然延误,反倒错失了救治的良辰!”
女子闻此一言,稍愣片刻,但转而又明悟过来,道:“小兄弟,我知你善意,但若不去一试,即便伴他赴死,我亦不得超脱。”
“好一对羡煞旁人的恩情鸳鸯!”海宝儿轻叹一声,继而说道:“且不论你是否能寻得那海宝儿,即便寻到了,他也未必愿出手相救。现今彦秀士尚存一线生机,若就此延误了,那可真成了苦命鸳鸯!”
海宝儿之所以未立刻亮明身份,实因现在乃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所说的话,别人未必置信。与其枉费唇舌解释,倒不如一语道破利害关系,如此亦可省却诸多顾虑与麻烦。
可,他的话却让女子霎时冷静了下来,双眼赤红,然眼眸中倏地闪过一丝异样,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断。
女子欲哭无泪,黯然点头道:“小兄弟,你的意思我已明了,恳请你将马车售予我,我这便接柏舟归家。”
“姐姐,我并非此意,我的意思是,我能救他!”海宝儿笃定道。
“什么?你能救他?!”连在旁的老郎中亦似难以置信这眼前不过十来岁少年的话。
“老先生,医馆中可有银针?!”海宝儿朗声问道。
老郎中无奈摇头,答道:“我医馆另有一位晁大夫,擅针灸之术,然其近日归乡省亲,连药箱也一并携了去。”
正当众人犯难之际,海宝儿余光扫到女子的秀发,双目倏然一亮。只见他身如幻影,疾如闪电,瞬间摘下发钗,继而冲入内室,撂下一句:“伍标,我施救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
伍标得令,当即挥鞭横于门前,不忘再次告诫:“姑娘,如今这世上,唯有我家少主能救你家夫君,若想他转危为安,万不可进去叨扰。”
女子与老郎中亦不再言语,而是立于门口,静静地候着救治的结果。
海宝儿进入内室后,迅速来到彦柏舟身旁。他定了定神,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彦柏舟的手腕,凝神感受着他的脉象。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发钗精准无误地刺向彦柏舟的内关、神门、膻中、巨阙等穴位。随着发钗的起落,这些穴位与心、心包、三焦等脏腑经络相连,起到了调节气血、平衡阴阳的作用。
紧接着,海宝儿将发钗轻轻拔出,然后以指代针,在彦柏舟的身体上快速点按。他的指法娴熟而灵活,每一次都带出一缕瘀滞的血气。他又依次点按了彦柏舟的尺泽、曲池、太渊、大陵等穴位,这些穴位与肺经、心包经等相关,起到了调节肺气、通畅气血的作用。
随着时间的推移,海宝儿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焦虑却在渐渐减少。他的口中还念念有词:“心主神明,心火亢盛则神明乱……肺主气,司呼吸,肺气亏虚则呼吸不畅……”
点按完毕后,海宝儿又用发钗轻轻刺入彦柏舟的涌泉穴。涌泉穴是人体的重要穴位,刺激这个穴位可以激发肾气,促进气血运行。
第387章 医为仁人术 必具仁人心
chapter 387: medicine is the art of the kind-hearted, and must have the heart of the kind-hearted.
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治,彦柏舟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他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不再如纸般苍白。海宝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脸上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
“大功告成!”海宝儿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让在外等候的众人心中掀起阵阵喜悦的波澜。
随即,屋内便出来彦柏舟虚弱的声音:“多谢……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门外的女子和老郎中相视一笑,眼中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海宝儿走出内室,对女子说道:“姐姐,彦秀士已无性命之忧,但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我会开个方子,你按方给他服药即可。”说着,海宝儿走到桌前,运笔如飞,如行云流水般写下几味药材和剂量,然后将方子递给了女子。
女子接过方子,感激涕零地说道:“小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家柏舟恐怕……”
“姐姐言重了,救人于危难之间,乃是我辈侠义之人的分内之事。”海宝儿微笑着说道,声音清澈而坚定,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小友医术精湛,令老夫钦佩。今日一见,真是大开眼界啊。”老郎中也走上前来,对海宝儿拱手道,“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
海宝儿谦逊地说道:“老先生过奖了。医术之道,如浩瀚星河,我海宝儿也只是略窥一二罢了。”
然而,话将说完,老郎中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他颤抖着声音说道:“咦?小友竟有些眼熟,你莫不是传说中的‘麒麟之趾’?”
海宝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老郎中激动得双膝跪地,叩头如捣蒜:“恕老朽眼拙,先前不知海少傅尊驾降临,请恕罪。”
“民女杨秋月,拜见少傅大人!”那女子看到老郎中此举,也慌忙跪倒在地。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懊悔,她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医术高超的少年,竟然就是名满天下的太子少傅。而自己之前在街道上,竟然还错把他当成了马夫,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海宝儿连忙扶起老郎中,说道:“老先生快快请起,折煞我了。”他又看向女子,微笑着说:“姐姐不必多礼,我只是做了一个医者该做的事情。”
杨秋月满脸羞惭,低头说道:“少傅大人恩德,民女没齿难忘。”
海宝儿朗爽一笑,言道:“无需挂怀,此乃举手之劳。你与彦秀士之姻缘实乃天作之合。日后,切不可对你的如意郎君动辄呼喝,甚至棍棒相加。否则,若再有此类急症突发,纵是神仙降世,亦难救他性命!”
海宝儿这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聩,令老郎中悚然为之一惊。他暗忖: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致其得。海少傅此番作为,已然为这对新人免去后顾之忧,实乃画龙点睛之笔。
一旁的杨秋月则臻首微垂,面露羞赧之色,再无之前在街道上那般凶悍和暴躁,此刻的她恰似一朵娇羞的水莲花,惹人怜爱,“是,少傅大人说的是,秋月一定谨记。”
“那咱们就说定了,待到你二人成婚之时,我定来道贺!”海宝儿言罢,转身执笔,挥毫泼墨,又开出几味药材,交予杨秋月,“此乃为彦秀士调养身体之良方,你依此方剂量为他煎煮服用便可。”
杨秋月接过方子,视若珍宝。她再次向海宝儿致谢后,如疾风般冲入内室。随后室内便传来杨秋月那般轻声细语,嘤嘤啜泣的声音:“柏舟,皆是妾身之过,自今日起,妾身定当谨遵夫言,任君是从,一定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秋月,我也想明白了,等我病情好转,我们就成婚,我一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将你娶进家门……”
“一切但凭夫君安排……对了,海少傅适才已应允做我们的证婚人,届时万不可忘请他来呀……”
听着二人的甜言蜜语,海宝儿微微一笑,随即便带着伍标走出了医馆。
老郎中立于门口,思绪翻飞如潮水,眼神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口中喃喃自语:“真不愧为麒麟之趾,如此神来之笔,纵是华敷子在世,也无出其右!”
赋诗一首,《生死救赎》:
闹市追捉险象生,假戏真做病情凶。
海少妙手施救法,郎中慨叹技无穷。
指间轻按气血通,发钗刺穴显神功。
终得柏舟脱险境,皆大欢喜谢恩公。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马车徐徐停下,一座宏伟府邸骤然映入眼帘,宛如一头巨兽雄踞于东河郡城中央。
府邸围墙由砖石交错砌成,平滑如镜,坚不可摧;府邸大门宽阔厚重,门扇上的图案精雕细琢,线条流畅;门楣上方高悬一块硕大的牌匾,“江府”二字金光璀璨,夺目耀眼,尽显府邸的尊崇与威仪。
放眼望去,府邸的建筑风格独特,气势磅礴。屋顶飞檐峭立,如展翅欲飞的雄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似仙家洞府;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又似一条条巨龙在空中盘旋。朱红色的柱子粗壮有力,支撑着整个建筑的重量,给人一种沉稳坚实的感觉。
海宝儿纵身跃下马车,眼前人头攒动、喧闹异常的景象,令他惊愕万分。但见江府门前人如潮涌,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莫非出了何事?”海宝儿剑眉微蹙,沉默不语,足尖一点,轻松自如地挤进了人群。
此刻,他方才发觉这些人的衣着服饰迥然不同。有的人身着青袍,手持拜帖,风度翩翩,显然是一介书生;有的人衣饰华美,提着贺礼,身旁的护卫膀大腰圆,神情肃穆,令人不敢直视,想必是一位富商;还有的人乃是江湖中人,他们身背各式兵器,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冷冽的杀机。
“胆敢造次!我家老爷有言在先,不见客便是不见,还不速速离去!”须臾间,只闻一声怒喝,一人如断了线的纸鸢般从门口坠落,半空之中犹残留着守卫的怒喝之声。
然出人意料的是,那人虽摔得灰头土脸,却无丝毫羞赧之色,反而泰然自若地回到人群中,冲着众人憨笑不止。
见此情景,海宝儿转头对着身旁之人疑惑问道:“兄台,缘何此处聚集如此多人?”
旁边之人瞧了瞧这位出言询问的少年,不禁眉头一皱,但转瞬便恢复如初,答道:“小兄弟,你年岁尚小,便来此投靠江府了?”
海宝儿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那你莫非也是和我一样,欲求见江家主,好使他在朝堂之上替你美言几句,谋个一官半职?”
海宝儿再次摇头。
“哦?既非投靠,亦非求官,那你是想与江府通商?非也非也,以你这等年纪,江府恐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你一下……”
“喂,小兄弟,万万不可啊!”旁边那人想要阻拦却未能成功,只能无奈摇头叹息道:“哎,世风日下,这等年纪,就来与我等争抢机会。”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人附和道。
见有人上前,门口的守卫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拦住去路。但看到海宝儿,明显一愣,遂善意提醒:“此乃江大人的悬车之所,闲人退避,休要滋扰!”
海宝儿却泰然自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守卫,朗声道:“我乃圣上钦点的太子少傅,烦请速速通报江家主!”
守卫一见令牌,脸色大变,慌忙跪地行礼,惶恐道:“小人拜见海少傅,老爷早有交代,若少傅大人有幸大驾光临,无需通报,可直接进去!”
第388章 江家府邸内 少年遇少年
chapter 388:Inside the Jiang Family mansion, the young meet the young.
“什么?这少年进去了?!”一声惊叹如惊雷乍起,在人群中炸响。
“抗议,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众人怒发冲冠,满脸愤慨,声音如怒涛拍岸,响彻云霄。
那些离得稍远的人,没有听到海宝儿与守卫的对话,顿时群情激愤,如沸腾的开水,喧闹不止。
“不对,他刚才说的是谁?”有人眉头紧蹙,面露疑惑之色,低声喃喃自语。
“他说他是海宝儿,这个名字好熟悉……”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众人脑海中清晰起来。
“啊!他是麒麟之趾,他是海少傅!”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令人恍然大悟。刚才与海宝儿对话的那人如遭重击,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自语道:“他,确实有资格与我等竞争……”
在守卫的引领下,海宝儿和伍标二人踏入江家府邸。眼前的壮丽景象令他们震撼不已,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只见亭台楼阁高耸入云,或依山而建,气势磅礴;或傍水而居,优雅别致。水榭长廊曲折蜿蜒,如灵蛇舞动,通向幽深处别有洞天。假山鱼池布局精巧,或小巧玲珑,妙趣横生;或大气磅礴,震撼心弦。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诉说着江家的辉煌历史和荣耀传承。海宝儿不禁为之倾倒,对这座府邸充满了无限好奇。
“小少爷,休要乱跑,以免跌倒!”府邸深处,一众丫鬟手忙脚乱,一边追逐着一名手持木剑的七、八岁少年,一边高声呼喊。而那少年却似受惊的野兔,撒开脚丫子狂奔。
突然,只听得“扑通”一声,那少年一个踉跄,如一阵疾风,拂面而来,却又猛地撞进了海宝儿的怀中。
海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后退几步,但他迅速站稳脚跟,扶住了少年。少年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凝视着海宝儿,眼神中透着一丝惊讶和惶恐。
海宝儿微笑着对少年说道:“小少爷,你可安好?”
少年稍稍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多谢。”话音未落,他便试图挣脱海宝儿的手。
海宝儿却轻轻握住少年的手臂,温和地说道:“小少爷,这般乱跑甚是危险,若是受伤了可如何是好。”少年用力挣脱了海宝儿的手,转身跑开。
方才一番接触,海宝儿竟察觉此子根骨奇佳,乃是习练武艺的上佳之材!他凝视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他眼神锐利,扫视四周,示意众人留在原地后,便孤身一人悄然跟上,欲探个究竟。
海宝儿跟随着少年,来到一座幽静的花园。少年在园中伫立,目光停留在一座假山上,手中木剑随意挥动,眼神中透出一丝怅惘。
海宝儿走到少年身旁,轻声问道:“小少爷,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少年转过头,看着海宝儿,喃喃道:“哥哥出门办事已有数日,如今约定之期已至,他却仍未归来……我甚是想念他……”
海宝儿心中一阵感动,他未曾料到,这个少年竟如此重情重义。他轻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可否告知,你哥哥是谁?”
少年猛然抬头,其眼神仿若闪电,眼睛不停地眨巴着望向海宝儿,不但没有回答,反而高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来这里所为何事?”
海宝儿抱拳作答:“在下海宝儿。”
“原来你就是海宝儿!”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对着海宝儿拱手一礼,大声道:“我乃江忍,家兄江鞘。”
海宝儿微微一笑,好奇问道:“哦?你竟知晓我?”
少年坚定地说道:“自然,我听先生提及,你救了爷爷,是我江家的大恩人。先生还说,你武功高强,乃天下顶尖高手,比我厉害那么一丢丢。”说着,他用小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似乎在强调只厉害了一点点。
海宝儿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不禁轻笑一声,便道:“江忍小弟弟,你先生当真如此说过?”
少年喜出望外,道:“当真!不过他也已有好些天没来给我上课了,听说他快要娶媳妇了……他娶了媳妇后,应该就不能经常陪我玩了……”
海宝儿伸手轻抚江忍的头顶,和声细语道:“他有自己的姻缘,如同这手中的这柄木剑,自有其归处。”
江忍迷惘地望着海宝儿,似懂非懂地嘟囔着说道:“这把木剑是爹爹亲手为我所制,但是它太轻了,我用着不顺手。我一直想要一把真剑,他却不肯予我。”
“哦?你欲求真剑,哥哥那里多得是,等下次再来,哥哥赠你一把,可好?”
闻海宝儿言,江忍即刻兴奋难耐,“真的吗?太好了!那哥哥可不能欺骗我这孩童,我们拉钩!”
说着,江忍立马扔掉了手里的木剑,伸出小手指。海宝儿微微一笑,亦伸出小指,二者相勾,齐唱:“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然而,恰在此刻,一道浑厚而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忍儿,休得放肆,少傅大人方至,便讨要物事,成何体统!”
闻声望去,江忍与海宝儿同时回首,只见一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率众而来,立于眼前。江忍晃了晃头,辩驳道:“爹爹,孩儿并未索求,是大哥哥主动言赠于我!”
来人,正是江言卿。
“还敢狡辩!”江言卿说着就要动起手来。
江忍被吓得立刻躲到海宝儿身后。海宝儿赶忙解释道:“江大人,确实是我主动提出,不怪江忍弟弟。”
江忍弟弟?!
闻此,江言卿悚然一惊,他万没料到,眼前这位少傅大人竟将自己的儿子视为弟弟,如此一来,自己岂非占了便宜?遂赶忙拱手惶然道:“少傅大人,此事万万作不得数,孩童戏言,岂能当真。”
岂料海宝儿却道:“江大人,切莫与我客气,我与江忍弟弟一见如故,颇为喜爱,区区一把剑罢了。且既已许诺,自当践行诺言。”说罢,海宝儿又亲昵地抚了抚江忍的头顶。
见此状,江言卿愈发惶恐,复言道:“少傅大人对我江家之恩,重如泰山。前些时日,家父曾命我前往竟陵郡拜谒,然彼时大人您尚在外地,以致错失会面之机。岂知今日,您竟亲自莅临,令我江府蓬荜生辉!”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少傅大人言重了,家父在客堂已候多时,请随我来!”江言卿伸手做请。
一个时辰后,天色渐晚,海宝儿为江齐的复诊顺利结束。
“老爷子伤势已然无碍,然尚需进一步调养巩固。”言罢,海宝儿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递与江齐,续言:“服此丹丸,隐疾可除。”
江齐接过丹丸,放至鼻尖轻嗅,霎时面色骤变,骇然道:“这是焦螟丹!海少傅如此厚礼,我江齐愧领了。海少傅无双医术,令天地为之震撼,使日月为之无光!”
孰知,海宝儿却惨然一笑道:“纵有妙手回春之术,亦有无可奈何之时……前些时日,我救治过的云娘,可却回天乏术,还被我亲手葬在了雷家别苑……”
“雷家别苑”四字入耳,江齐、江言卿父子二人悚然一惊,面色剧变。
“少傅大人可曾踏足雷家别苑?”江言卿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那地方……”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江齐蓦地打断,似乎对此讳莫如深,难以启齿。“言卿,海少傅一路劳顿,赶快去安排晚宴,务必殷勤招待。”
“爹……”江言卿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江齐大手一挥,再度打断道:“速去,此事须得拿捏好分寸……”
此乃一语双关之语,一则雷家之事不可妄议,二则招待之事不可轻率。然,海宝儿却眉头紧蹙,再难觅得合适的话题,以作深谈。
第389章 江鞘负伤归 幸得兄弟在
chapter 389:Jiang qiao returns wounded, fortunately with his brother present.
待江言卿走后,江齐眉头紧锁,满脸倦容,他颓然坐于椅上,轻声言道:“少傅大人,老夫忽感心力交瘁,今晚恐难作陪,还望海涵!”
海宝儿嘴角微扬,缓声道:“无妨,老爷子。若身体有何不适,今晚我仍在贵府,可随时来寻我。”
江齐点了点头,便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离去。观其神色,似是有所隐瞒,关于雷家之事,竟是半字都不愿透露。
“看来,不能操之过急,还得另寻良机……”海宝儿思忖道。
月上中天,华灯初上,正是晚宴时分。
江家长子江言卿设宴款待海宝儿与伍标二人。宴上,除了江老爷子,江言卿兄弟三人及江家主要人物均悉数到场。因海宝儿执意相邀,江忍也遵命赴宴。
“江大人,我与忍儿一见如故,甚是喜爱,欲收其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酒过三巡,海宝儿直抒胸臆道。
实际上,海宝儿欲收徒的念头,源于与江忍的初次相逢。江忍年仅七岁,身形娇小可爱,然而力量却异常惊人,以致于六境巅峰的海宝儿都被他撞得后退数步。在接触过程中,海宝儿运用深厚的内力探查江忍周身的经脉,结果惊讶地发现他的下经脉竟然畅通无阻,宽阔异常,仿若一条奔腾的江河,气势磅礴,源源不绝。这一发现令海宝儿心中暗喜,就像看到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武学奇才。
收徒?!江言卿及江家众人闻之,皆是一愣,惊得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见江家人踌躇不定,海宝儿剑眉一扬,朗声道:“莫非你们不愿?倘若江忍另有良师授艺,我自不会如此执着。”
“不,大哥哥,我愿意!”未等他人答话,江忍一个箭步上前,行至海宝儿跟前,紧紧拉住他的手,兴奋地道:“我早就想习武,奈何爹爹与爷爷一直不肯应允!”
“哦?”海宝儿轻抚江忍额头,嘴角微扬,笑道:“既如此,日后你便随哥哥左右。然习武甚苦,非常人所能承受,不知你有无恒心毅力,吃得苦中苦?”
江忍狠狠点头,眼神愈发坚毅。然,其言被江言卿打断:“忍儿,少傅大人在此,不得无礼,拜师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江忍闻此言语,登时心急如焚,忙道:“不,我定要拜大哥哥为师。先生说过,大哥哥乃世之佼佼,我日后亦要成为如他一般的人,况且先生曾言,我江家受雷家牵连,至今被勒令不准后人过多习武。所以,我想习武,守护江家,护佑百姓安宁。”
“住口!”江言卿脸色大变,连忙喝止,“彦先生简直是大逆不道,明天叫他来见我!”
如此不合时宜的争论,竟然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发生。但江言卿考虑到海宝儿在场,不敢过度阻拦江忍的言行,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一反常举动,都被海宝儿看在眼里。海宝儿面露疑色,问道:“江大人,你们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何如此害怕忍儿习武?!”
江言轻叹一声,答道:“少傅大人,您有所不知,忍儿自幼便与武学无缘,我也仅是为他找了一位文教先生。至于不让他习武这件事,家父曾严令禁止我江家人泄露半句,还请恕我等无法如实相告,否则将会引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海宝儿闻之,眉头紧蹙,顿感此事并非自己所想那般简单。“看来,还是得从江老爷子那里入手。”
念及此处,海宝儿脸色骤变,耳廓忽地轻颤,仿若有一股气息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至。海宝儿双眉紧蹙,神情越发肃穆凝重,暗自提气戒备,如临大敌。
只因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股气息异常熟悉,且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之味!
然而,还未等海宝儿挪动脚步,门外便有一道身影摇晃着步入房内。只见来者脚步虚浮,似是身负重伤,每行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其身形挺拔,气质非凡,纵使略显狼狈,也难以掩盖其飒爽英姿。
海宝儿目光一凝,暗自警觉,体内真气如汩汩清泉般无声流转。他身形微侧,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然而,待看清来人的真实面容,众人皆是悚然一惊。
\"大哥!你怎会受伤如此之重?!\"海宝儿身形一闪,如疾速冲上前去,立马扶起即将倒地之人。
\"鞘儿!\"
\"哥哥!\"
此刻,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惊觉此人竟是江鞘!
只见江鞘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他的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不断地渗出血迹,就像是被一头凶猛的野兽袭击过。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在江鞘身侧,断刃残剑与破碎衣物四散零落,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如此不堪的模样,足见这场战斗的惨烈与残酷。
“二弟,你……你竟也在此!”江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睁开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努力在朦胧的视线中搜寻海宝儿的身影。然而,伤势过重的他最终还是无力支撑,眼前一黑,便昏厥过去。
“快!速备热水和布巾,越多越好!”海宝儿心如火焚,抱紧江鞘的同时,扭头向身后的人高声疾呼,“还有针线!速度要快!”他的声音中透着焦虑与急切,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让江鞘身上的伤口愈合。
热闹的晚宴在匆忙中结束,众人旋即陷入手忙脚乱的状态,四处寻找救治江鞘的所需之物,现场一片嘈杂混乱。
海宝儿迅速脱下外衣,铺展在地上,然后轻柔地将江鞘平放其上。他抽出锋利的鱼鳞宝匕,动作麻利地划开江鞘身上的衣物。幸而,这个房间内有火盆供暖,温度较之外面着实高出不少。
江鞘的衣物被逐层剥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他的身体像是遭受了一场残酷的蹂蹒,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或深或浅,或长或短。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痂,紧紧地粘着亵衣。伤口周围的皮肤肿胀、青紫,颜色异常。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化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引得旁人纷纷皱起眉头。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似乎正竭尽全力地忍耐着痛楚。
此时,江老爷子和一众女眷也闻风而至。江齐牵着江忍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江忍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难受得几欲作呕,然而他的目光却如磐石般坚定地凝视着地上的江鞘,泪水喷涌而出。他口中喃喃自语,悲泣道:“哥哥,你定会平安无恙。我师父在此,必能助你化险为夷。”
海宝儿眉头紧蹙,先从怀中取出一粒止血丹,喂入江鞘口中,继而扯下布条,将江鞘伤口包扎。然江鞘伤势过重,如此简单处理实难奏效。海宝儿当机立断,决意施展独门内力疗伤之法。
他双掌运气,将雄浑内力源源输入江鞘体内。内力于江鞘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疼痛明显减缓,创口亦开始缓缓愈合。海宝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操控内力。
时光流转,海宝儿额头汗珠滚落,内力几近枯竭。但他牙关紧咬,坚持不懈为江鞘疗愈。终于,江鞘伤势得控,呼吸渐趋平稳。
此时,热水与布巾已送至。海宝儿悉心为江鞘擦拭身躯,后以针线缝合创口。其动作轻柔而娴熟,仿若雕琢珍贵艺术品。
疗愈既毕,海宝儿疲惫不堪坐于一旁,凝视江鞘安静睡颜,心中石头终落地。他知晓,江鞘尚需几个时辰才能苏醒。而他,亦将守其身旁,直至江鞘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第390章 文人存傲气 事情有转机
chapter 390: the literati have pride, and things take a turn for the better.
海宝儿整夜于江鞘榻侧运功护法,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期间,江鞘体内数次出现热毒亢盛之象,幸而海宝儿内力深厚,强行热化驱离邪热,方才使江鞘伤势有所缓解。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
江鞘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重锤打过一样,每一处都疼痛难忍。他望见海宝儿,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二弟……”江鞘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海宝儿赶忙趋身向前,关切问道:“大哥,感觉如何?”
江鞘强作笑颜,道:“好多了……此番幸得有你。”
海宝儿摇头道:“你我兄弟,何须言谢。你现下身子虚弱,还需好生调养。”
江鞘颔首,继而环顾四周,问道:“老爷子和其他人呢?”
“他们都在外面,担心打扰你休息。”海宝儿说。
江鞘心头一热,自知家人关切之情。他又审视自身伤口,虽已包扎妥当,疼痛仍在。
“我这伤势……”江鞘说。
“你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恢复。”海宝儿道。
江鞘松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养神。
见江鞘的伤势逐渐好转,面色也由苍白转为红润,呼吸亦平稳顺畅了许多,海宝儿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地缓缓推开房门。
金色的阳光如轻纱般洒在他身上,带来了一丝温暖,也照亮了他脸上的倦容。然而,昨夜为了给江鞘运功疗伤,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内力。此刻他深感疲惫至极,觉全身力量皆被抽离。每迈出一步,皆感双腿沉重如负千斤。
身体的疲惫,令他愈难支撑,最终双腿一软,仿若脊梁被抽去般,身不由己颓然倒地。
“少傅大人……”一阵模糊喊声过后,海宝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待海宝儿再度苏醒,他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自己刚经历了一场漫长梦境。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张舒适宽大的床榻之上。
他试着活动一下身体,却感到浑身无力,脑袋发胀。于是,他勉强撑起沉重的脑袋,艰难地坐起身来,然后动作迟缓地下了床。
海宝儿环目四顾,见距床榻不远处,有一桌几,桌上摆满各式精致点心与小吃,另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滋补汤药,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暖意。
此时,伍标步入房中。他见海宝儿苏醒,面上露出欣喜笑容,言道:“少主,你总算醒了。你已昏睡了一天一夜,这是江老夫人亲手为你备下的点心与补汤,快些用吧。”
海宝儿轻声应道:“好!”他移步桌前,缓缓坐下,端起那碗补汤,小口轻啜。汤汁鲜美,在口中弥漫,令他身体渐复些许气力。
饮完汤后,海宝儿看向伍标,问道:“江大哥现下状况如何?”
伍标微笑回答:“江公子伤势已稳,昨夜便已彻底苏醒,如今正安心静养。”
海宝儿心中石头终落,如释重负道:“如此甚好。待会去见他,再看看恢复情况,再详问他受伤的缘由。”
然话未言罢,院中一阵嘈杂之声传来,扰乱宁静。海宝儿眉头微皱,旋即对伍标道:“走,出去看看。”
院中,两名护卫气势汹汹,正押解着一名身着书生装扮之人,迫使其跪地。江言卿端坐于前方椅上,对着那书生厉声道:“彦先生,本官请你前来,本是望你悉心教导我家忍儿。岂料你竟敢向他灌输那些禁忌话题,我江家可容不得你这等人物,你还是另寻他路吧!”
只见那书生猛然发力,挣脱开两名护卫的压制,挺身而立,眼中闪过一丝不屈之色,朗声道:“江大人,学生自问并未违背常理,亦未忤逆天道。我所传授的内容,皆是为了令小公子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大人若因此而驱逐学生,岂不令天下士子心寒?”
此书生,正是海宝儿于东阳郡城中所救的彦柏舟。微风轻拂,扬起他的衣角,更衬其风骨傲然。
江言卿起身,手臂轻挥,并未动怒,语气平缓回应道:“你说得是不错!但你可还记得初入府时,本官便曾告诫于你,勿要与忍儿谈及雷家之事,此乃你留于我江府任教的底线。”
闻此言语,江言卿面上浮现出羞愧之色,自知理亏,缓缓地低下了头。然而,正在他沉默之时,一道灵动的身影从远处闪出,来到江言卿面前,扑通一声跪地,大声说道:“爹爹,切勿赶走彦先生,他对忍儿甚好,如同亲长兄一般。”
“忍儿,无需多言。你爷爷和爹爹已然应允你随你海哥哥修习,彦先生实难留于我江府……”江言卿弯下腰,将跪地的江忍扶起,轻声对他言道。
“可是……”江忍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期望自己能留在海宝儿身旁,又渴望彦柏舟每日为他讲述江湖轶事。
“就这么定了!”江言卿出声打断了江忍的话,旋即转头看向彦柏舟,说道:“你委实出类拔萃,为答谢你这段时日对忍儿的谆谆教诲,本官愿向朝廷引荐,为你谋得一官半职。”
然而,话甫一出口,彦柏舟却毫不领情,对着江言卿深深作揖,恭敬地说道:“江大人的好意学生心领了,学生若想入朝为官,自会通过科举求得功名。若是走了江府的门路,学生反倒会心中难安。”
“你……可要想清楚了……”江言卿摇头惋惜道。
“学生告辞!”
然而,正当彦柏舟转身离去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彦秀士,你还真是有点文人的铮铮傲骨啊!”
彦柏舟转身,见说话之人,浑身猛地一震,随即赶忙恭敬施礼道:“东河秀士彦柏舟,拜见少傅大人!”
听到二人的对话,江言卿满脸诧异地问道:“你们竟然相识?”
海宝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江大人,可否割爱,将彦秀士推荐与我?!”
江言卿微微躬身,面露尴尬之色,笑道:“少傅大人真是风趣,我刚刚已经将他逐出了江府,哪还有推荐之说?既然少傅大人如此看重他,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海宝儿满意地颔首,对彦柏舟说道:“彦秀士,从今往后,你就跟随在我身侧,你可愿意?!”
彦柏舟一愣,随即赶忙回应道:“学生愿意!”
此事既已了结,海宝儿原本打算去探望江鞘,然而江言卿却说道:“少傅大人,您既已苏醒,那就请随我一同前去吧,父亲一直在等候您。”
哦?!
海宝儿略微迟疑了一下,心中暗忖事情或许有了转机。他转头对伍标和彦柏舟说道:“你们在此稍等一会,我去去就来。”说完,他便跟随江言卿走出了院落。
两人步出庭院,又越过层层庭院,最终在一间雅致幽静的书房前驻足。江言卿上前一步,轻叩房门。
“是海少傅醒了吗?”屋内传出了江齐的声音,“请进吧!”
江言卿轻推房门,待海宝儿进入后,又将门轻轻关上,自己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书房里,烛火摇曳,明亮如昼。江齐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抬手示意海宝儿坐在他的对面。
待海宝儿落座,江齐不给海宝儿说话的机会,抢先说道:“有时候啊,我感觉自己如同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看到你,就好似看到了自己的亲外甥,你们相貌如此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海宝儿听了,浑身一颤,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之色,故作疑惑地问道:“老爷子,您说的莫非是昔日武朝勋贵,雷家的独子雷策?!”
第391章 中心是为忠 如心是为恕
chapter 391: the center is for loyalty, and as the heart is for forgiveness.
“雷家”这两个字,如同千斤重担,海宝儿说得异常艰难。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更难以轻易说出口。
与海宝儿有着同样表现的,还有正对面那位端坐着的古稀老人,他是海宝儿的亲舅公——江齐。
江齐狠狠地点了点头,眼中噙满泪水,直截了当地问道:“听闻你已去过雷家别苑,可有何发现?!”
海宝儿慢慢地摇了摇头,如实地回答道:“我前往雷家别苑,是为了遵从云娘的遗愿,将她安葬在那里,好让她叶落归根。此外,别苑中只有残垣断壁、断瓦残砖,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之处。”
听到海宝儿的话,江齐先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问道:“你可知道,我江家为何不敢让忍儿跟随你习武?!”
海宝儿惑然,摇头示之。
江齐稍稍停顿了一下,叹息一声后说道:“不允许忍儿习武,其实并非我江家的本意,而是当今圣上的旨意!”
什么?
竟是圣上旨意?!
海宝儿愈加感到困惑,眉头紧蹙,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既然是圣上旨意,您又何以应允忍儿随我左右?!”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而且,同意了此事,就等于违抗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瞧出海宝儿的满脸疑惑,江齐霍然站起,沉缓地解释道:“没错,这是犯上作乱,满门抄斩的重罪。老夫既然告知你这件事,就认定你海宝儿绝非外人。因此,希望你只传授忍儿内功心法,切勿教他一招一式。”
绝非外人!
这句话让海宝儿心潮起伏,百感交集。他微微颔首,回应道:“这样一来,忍儿既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又不容易被他人察觉。但这与当今圣上的旨意又有什么关系?”
江齐昂起头来,仿佛做出了此生最为关键的决定,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此事源远流长,且听慢慢道来。
彼时。
江家和雷家皆为朝廷权贵,更是武皇身旁最为亲近的两股势力。江家所掌的绣衣使者,令朝中文武百官闻风丧胆;而雷家统率的三十万虎擘军,更是让周边列国忌惮不已。然而,两家联姻之事却引发了轩然大波。内部势力的挑拨滋事,致使两家关系产生裂痕;外部势力的推波助澜,更是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二十六个寒暑前,雷家掌门雷曜猝然离世。此后,雷家对虎擘军的控制力每况愈下。二十个春秋前,雷家独子雷策重归虎擘军,历经千辛万苦才收服了为数不多的虎擘旧部。可惜好景不长,十五年前,雷策率领的少量虎擘旧部于肴山一役中全军覆没,雷家至此灭亡。
且说江家,先聊聊现任家主江齐。他原是钦点“直指绣衣使者”,本应大权在握。然而,在雷家惨案发生前,他却突然遭到武皇的猜忌,不仅被收回了节杖和虎符,失去了所有特权,还被贬为水衡都尉,官职降至四品。再看看他的长子江言卿,担任司农寺太仓署令,负责管理州郡的漕粮储备,官居五品。而长孙江鞘则担任典签卫镇抚使,负责情报工作,从五品官职。从江家三代长子的官职品级来看,其家族权势已经呈现出每况愈下的趋势。
非但如此,江家后辈中,除了身在典签卫的江鞘之外,其余诸人皆受武皇警诫,不得再有习武之人。
“难道是受雷家之事牵连?!”海宝儿骇然惊问。
“是,也不是!”江齐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叹息道:“古往今来,历任武皇都会逐步削弱开国勋贵的权势。即便没有雷家之事,我江家恐怕也难逃此番劫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自从老夫被神秘高手所伤,到此番鞘儿为了追查凶手又遭重伤,老夫越发感到江家危机迫在眉睫。如果再阻止忍儿习武,恐怕江家终将步雷家的后尘……”江齐无奈地回答道。
“老爷子,关于雷家之事,您究竟知晓多少?”海宝儿终于觅得良机,鼓起勇气发问道。
“唉,终是避无可避……”江齐行至海宝儿身侧,凝视着他,仿若能透过那双眼眸,洞悉海宝儿内心所想,“雷家之事,是我此生之至痛啊。”
思绪如电,飞速回溯到十五年前,那时武朝与青衣羌国正激烈交战,战火纷飞,烽烟四起。
在雷家面临大难之际,江齐其实早已收到密报,他深知雷家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无奈当时他自身也被困在京城,武皇武乾清以战事紧迫为由,将群臣召集留守京城。各部大臣都被严密监控,不得擅自离开,与外界的联系也完全断绝。
待战火熄灭,硝烟散尽,江齐才震惊地得知雷家满门惨遭屠戮的噩耗。可惜为时已晚,他率领众人赶到时,此地早已物是人非,一片凄凉。此后,江齐也曾暗中调查此事的来龙去脉,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他仅仅听闻了一些只言片语,得知虎擘军战败是因为中了敌军的埋伏。而雷家的女眷,乃至他的亲妹妹江老郡君,究竟是被谁所杀,更是毫无头绪,再无半点线索可寻。
言及此处,江齐蓦地止住话头,问出一句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老夫知晓你自幼生长于海外,恐怕对朝堂之事所知甚少,对其中的尔虞我诈也不甚了解。因此,老夫问你,何者为忠?何者为恕?!”
海宝儿听到这句话,霎时一愣,茫然不知所措。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忠”者,中与心也,“恕”者,如与心也。“忠恕”是儒家思想的要点,意思是对国家、对君主必须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对自己、对他人则要体谅过错、宽容大度。
“老爷子,您的意思是……”海宝儿悚然惊道。
海宝儿正想开口继续深入分析,却被江齐打断。江齐背着手站在那里,自言自语道:“中心乃忠诚之本,如心方恕道之源。忠诚如同心脏,处核心之位,跳动不息,驱动行为,矢志不渝。恕道恰似心胸,有宽广之度,包容万有,理解过错,宽恕过失。然而,这做臣子、做仆人的灾祸,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呢?!”
海宝儿全神贯注地思考着,仔细咀嚼着江齐的话,陷入了沉思。他的脸色平静,心中却思潮翻涌,思考了很多。过了很久,他才恍然大悟,不再多说什么,向着江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步出书房,海宝儿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暗自苦笑。他已然领会了江老爷子言辞中的深意。江老爷子以“忠”“恕”为论题,着重阐述了“忠”“恕”的精神要义,同时也从侧面点明了此次谈话的核心:所谓忠心,是对于上位者来说的,意指有能力让一个家族顷刻间灰飞烟灭的始作俑者,无非是当权者和那些手握重权之人;所谓恕道,是对于江家而言的,他期望雷家的后人不要因为当时江家的力不从心而心存愤恨。
更匪夷所思的是,这次闭门密谈,海宝儿虽然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但江齐似乎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江齐虽然没有恳求他的谅解,但海宝儿却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歉意——
这是他们祖孙二人,在这看似无关紧要的详谈中,达成的一种默契。
“看来,京城之行,必须提上日程了。”海宝儿低声自语道。他深知,京城之行必将充满无数未知的挑战和危险,但为了探寻真相,他必须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第392章 罗西山归附 考验甚艰巨
chapter 392:Luo xishan joins, and the test is very arduous.
踏出江家府门,海宝儿心头一阵悸动。自知晓自己是雷家少主的那一刻起,虽短短两个月时间,但他已从雷季、云娘及江齐等人处,获知了雷家覆灭的诸多细节。
这些信息虽零散,但连缀起来,却是一个惊人的朝堂隐秘。原来,雷季能成功将自己带出武王朝,是身在虎擘军的父亲预先察觉到了危险,提前做了谋划;原来,自己能够得以幸存,是云娘用自己的孩子暗中调包;原来,雷家女眷之死,竟与某些权倾朝野的大人物脱不了干系。所幸,江家与自己并无恩怨……
最令人欣喜的是,在雷家别院,海宝儿竟意外发现了雷家祖传秘籍《御兽谱》。
“待回去以后,必当潜心研习《御兽谱》,这般,未来身逢乱世,亦可增添几分自保之能。”海宝儿端坐于摇晃不定的马车之内,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蓦地,马车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伍标怒喝的声音:“何方人士,竟敢拦路!”
话甫出口,拦车之人的回应声便如箭一般直射入耳:“我乃冷面阎罗,有要事求见海少主。”
海宝儿心中有数,来者是罗西山。
海宝儿掀开车帘,手臂一挥,指向前方的茶亭,朗声道:“走,去那里详谈。”
进入茶亭,罗西山躬身施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坚定:“海少主,我罗西山愿誓死追随您,请您收留!”
海宝儿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他负手而立,沉声道:“罗西山,本少主身边并不缺能人。你虽有神偷之名,然你我行事风格迥异,实难相容。恕我不能答应你!”
罗西山闻罢,起身而立,胸膛挺直,昂然道:“少主,我罗西山虽出身草莽,但也知是非善恶。过往我虽为盗,却也有自己的原则,也曾做过些劫富济贫的正义之举。如今,我愿追随少主,效犬马之劳,与您一同闯荡江湖!”
此时,海宝儿陷入了沉思。他双手抱胸,在茶亭中来回踱步,思索着罗西山的话。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凝视着罗西山,缓缓说道:“罗西山,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你需明白,我所行之路遍布荆棘,险象环生。若你真心相随,便要弃暗投明,以正义为道。你可能做到?”
罗西山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他拱手道:“多谢少主!罗西山定当谨遵教诲,不忘初心,与少主共进退!”
“很好,切记今日所言!若有朝一日让我察觉你有违道义,我定会亲手取你性命!”海宝儿微微颔首,继而说道:“你今日寻我,想必不单单是为了投靠而来吧?”
罗西山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微笑,赶忙说道:“没错,少主。是田庄主和大小姐派我来此寻您!”
“大小姐?!”海宝儿面色一变,流露出疑惑之色。
“哦,对对对,忘了改口了!是您的大妈,田秀姑!”罗西山慌忙解释道。
“什么?大妈回来了?!”海宝儿悚然一惊,刹那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既已回到清江浦,为何不来寻我?况且,海花岛那边也未曾传出任何关于大妈回归武王朝的消息。”
罗西山敏锐地察觉到了海宝儿神情的变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可能……她是想亲自动手了结恩怨吧?!”
正所谓母子连心,大妈的心思,海宝儿又岂能不知。海花岛未传讯,想必是受到了大妈的指示。然而,仅凭她一人之力,又怎能轻易对抗前兵部侍郎顾思义。
“走,去清江浦!”海宝儿未敢耽搁,赶忙拉着罗西山往马车走去。
可罗西山却陷住了腿,他高声喊道:“少主,属下劝您还是不要去了。大小姐托我给您带话,让您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待时机成熟,她自会前来与您相聚。”
“她可还有其他话?”海宝儿止住步伐,眉间紧蹙,追问不休。
“哎呀,属下该死,差点将正事忘了。大小姐还让我告知于你,青衣羌国与血刃会暗中勾结之事……”紧接着,罗西山便将在血刃会密室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向海宝儿和盘托出。
“你竟然也进过那密室?”海宝儿一时好奇,继续追问。
罗西山面露窘色,挠了挠头,干笑两声,答道:“是,前些时日,为查清悬赏盗取秋水剑背后的势力,属下一时好奇,一不小心……便进去瞅了瞅……”
这防守森严的密室,在罗西山眼中竟如无物,来去轻松自如,足见其武艺高强。
海宝儿点了点头,道:“此事我早已知晓,且那些信件现在还在我手里。”
“啥?少主你竟然也进去过?还将那些信件全部盗……哦,不,是取了出来?”罗西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海宝儿,心中的敬意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似九天之银河璀璨闪耀,“莫非,这就是景仰的力量吗?”
海宝儿脸色一沉,说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你?!那是顶尖高手光明正大的……拿的……”说到最后,连海宝儿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是天不绝人光明正大的抢来的。
玩笑归玩笑,言归正传。
此番交谈,却令海宝儿想起两件迫在眉睫的棘手事情:其一,天不绝武学修为退步,势必难以抵御居心叵测之人,窃取无量塔中至高无上的功法秘籍,但好在有蒲狼王片刻不离左右,可以稍稍安心。其二,明广寺镇寺之宝“九阳火云石”失窃,至今仍无头绪。灵觉住持虽没有给出具体的期限,但此事拖得越久,调查起来就越发困难。
想到这里,海宝儿眼睛一亮,对着面前小眼迷离的罗西山说道:“本少主要派你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你可有胆量接下?”
罗西山胸膛一挺,豪情满怀地应道:“少主尽管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属下也绝不推辞!”
“好!本少主命你寻回明广寺失窃的‘九阳火云石’!”海宝儿语气坚定地说道。
“少主,可有线索提示?”罗西山追问。
“毫无头绪,限你一月之内找到!”言罢,海宝儿转身迈入马车,扬长而去,只留罗西山一人在风中凌乱。
“我的少主啊!这岂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怎会有这样考验人的方式啊!”罗西山的声音中满是不满和委屈,在空气中不断回响……
竟陵郡的大牢内,烛火跟喝多了似的,摇摇晃晃,气氛沉闷得能把人憋出病来。
只见三个身穿书生袍服的年轻人,正站在被揍得惨不忍睹的裘轻狂面前,嘴里还不停地“啧、啧、啧”。
“好家伙,我裘爷可真硬气!被这般鞭笞,皮开肉绽,这肉质绝对鲜嫩……呃,不好意思,跑题了……他竟然还能如此镇定,真是厉害了我的哥……”个子最高的韦少白边说边用手托着下巴,就跟看到了金子一样。
王摩诘赶紧接过话头:“若是换作常人,恐怕早就哭爹喊娘,跪地求饶了。此等骨气,当真是我辈楷模,在江湖上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杜子浼则摇摇头,轻声补充道:“如此人才,若能给我当跟班,那可真是美死我了……”
这三人越说越起兴,似乎已经看到了裘轻狂在江湖上称霸一方、受人顶礼膜拜的模样,那眼中闪烁的光芒,如同饿了很久的狼见到羊一般。
或许是再也无法忍受三人的聒噪,裘轻狂慢悠悠地抬起那张被打得惨不忍睹、犹如猪头般的脸,对着他们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他们吓得差点灵魂出窍!
第393章 三杰戏裘狂 裘狂意难平
chapter 393: the three heroes jokingly talk about the words, and solve the case in the words.
只见裘轻狂那肿胀的嘴巴咧开,声音沙哑地说道:“你们三个有这闲工夫,不如过来给爷爷我松松绑。只要放了我,日后本大爷定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韦少白挠了挠头,说:“这可不行,我们要是把你放了,萧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啊。”
王摩诘随声附和:“就是啊,裘爷,你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就是嘴上过过干瘾,哪有本事放了你啊。”
杜子浼眼珠一转,笑着说道:“裘爷,要不这样,你将幕后指使告知我们,我们替你向萧大人求情,放你出去。”
裘轻狂冷笑一声,道:“你们以为我会信你们?我看你们就是萧衍的走狗,特意来折磨我。”
韦少白赶忙摆手,说道:“裘爷,切莫误会,我们与萧大人实无关联。我等‘曲水三杰’只是听闻裘爷威武不屈,刚毅勇猛,特来此一瞻风采。”
“正是,正是,裘爷,您可是我等仰慕的对象!”王摩诘随声应和。“见您这般豪气干云,我诗兴大发,欲为您赋诗一首,好使您名垂千古!”
闻得王摩诘所言,杜子浼急忙呈上笔墨纸砚。只见王摩诘笔锋如游龙,纸上赫然呈现:裘爷挨鞭如轻风,铁骨铮铮笑相迎。得此好汉来相助,江湖之路任君行。
杜子浼边念边赞叹,“摩诘兄果然才思泉涌。不过小弟认为,如果能将此诗稍加雕琢,或许会更加精妙!”
言罢,他再次提笔,在纸上挥毫泼墨:裘爷挨鞭若轻风,铁骨铮铮笑相迎。得此好汉来相助,江湖之路踏歌行。”
一个“若”字更显不羁豁达,“踏歌”一词道尽江湖快意。
王摩诘细细品味,颔首认同:“嗯,子浼兄如此一改,确实更臻精妙!这首诗倘若传入天香阁众姑娘耳中,兴许她们亦会如我们一般慕名而至。”
听了二人的品评,裘轻狂嘴角微扬,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这笑声在静谧的大牢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什么狗屁‘曲水三杰’,我看是‘曲水三虫’罢了!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简直不通文墨。”
唔?
瞧这情形,咱们的裘爷腹中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韦少白此时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道:“两位兄台,我觉得裘爷说得在理,诗词就算写得再怎么花团锦簇,也不够直白明了。况且这里是竟陵郡的大牢,天香阁的姑娘可进不来……不如这样,由我为裘爷画一幅画像,以解姑娘们的相思之愁。”
“少白兄所言极是!”杜子浼与王摩诘连连点头,急忙侧身让开。
韦少白重新取过一张宣纸,气定神闲地站在桌前,笔走龙蛇,开始施展他的画技,每一笔都蕴含着他对绘画的热爱和对裘爷的敬意。
杜子浼与王摩诘站在一旁,仔细端详,不时点评。他们时而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时而微微点头,面露赞赏之色。
杜子浼指着画中裘爷的脸,轻声说道:“少白兄,这伤痕的颜色似乎略浅了些,无法展现出裘爷的坚毅与果敢。”
韦少白微微一笑,他虚心地接受了杜子浼的建议,思考片刻后,提笔轻轻渲染。随着他的笔触,那道伤痕渐渐变得深邃,就像是裘爷在江湖中历经风雨的见证。
王摩诘紧接着也开口提议道:“这衣物的线条可以再精细些,同时增添一些色彩,使其更加生动。”
韦少白心领神会,再次提笔,精心雕琢。须臾之间,那件衣服的轮廓越发清晰,色彩也更加鲜艳。
未及一刻钟,一幅宛若真人、几可乱真的画像便告成,恰似眼前的裘爷破纸而出。
原本不以为意的裘轻狂,正低垂着头,充耳不闻,故作视而不见。然而,当韦少白将画像递到他眼前时,他的脸色却骤然大变,想要伸手撕碎画像。可惜他的手脚都被束缚着,纵使他如何用力,也是徒劳无功。
“士可杀不可辱,你们这三个无耻之徒,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裘轻狂双眼怒凸,面目狰狞地咆哮道。
他怒了。
彻底被惹怒了。
韦少白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扯着嗓子对王摩诘喊道:“摩诘兄啊,我咋感觉这幅画好像少了点儿啥呢?要不把刚才那首诗也给它题上去吧!”
王摩诘心领神会,微笑着接过画来。他手腕轻转,迅速将诗句题于画像的右上角。题完后,他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画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裘爷,您瞧这幅画,可是我兄弟三人齐心协力的杰作啊!您想想,要是把它拓印出来,分发到全国各地,那时候,您的名声可就如雷震耳,家喻户晓啦!”杜子浼一边说着,一边再次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拿起,轻轻地放到裘轻狂的面前,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期待。
此计果然奏效,裘轻狂死死盯着画像中的自己,满脸怒容,急怒攻心之下,突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玷污了画像。
哎,如此完美的一幅画呀,就这样毁了。
“看来这家伙对名声如此看重,远胜性命。”杜子浼一边惋惜哀叹,一边说道:“裘爷,不如这样,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我等兄弟三人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将画像公之于众,你意下如何?!”
裘轻狂缓缓抬头,面红如枣,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字:“好,我告诉你们……”
“是谁?”三人齐声厉喝。
“他便是竟陵郡守萧衍。”
三人闻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幕后黑手竟是萧衍大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王摩诘脸色剧变,额上青筋暴起,愤然道:“裘爷,您这般戏弄我等,可有失厚道啊!”
杜子浼却是嘴角微扬,心中暗笑:这裘轻狂,还真是个有趣之人。
裘轻狂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三个书呆子,被我耍了吧!我裘轻狂怎么可能被人指使呢?我不过是看那萧衍不顺眼,想给他找点麻烦罢了。”
韦少白气得直跺脚:“好你个裘轻狂,居然耍我们!”
王摩诘也摇头叹息道:“裘爷,您这玩笑可开大了。”
杜子浼眼珠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道:“裘爷,您这可是太岁头上动土啊!敢跟萧大人对着干,这份胆识,小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换成我,可没这胆子。”说罢,他还冲韦少白和王摩诘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不过呢,这画像毁了也挺可惜的。要不,咱们给裘爷重新画一张,让他在画里更显风骚。两位兄台,你们觉得如何?”
果真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韦少白与王摩诘瞬间便听出了杜子浼话中的关键,“风骚”一词用得着实精妙。
“妙极!刚才那幅画作犹如枷锁,捆住了我的手脚。下面这幅,我必定肆意挥洒,天马行空,让此画人见人烦,花见花残,最好能达到鬼见鬼愁,狗见狗吠的境界。”韦少白信心十足地答道:“如此一来,裘爷势必遗臭万年,可为门神,可驱邪祟。”
裘轻狂一闻此语,瞬间神色紧绷,口中叫嚣道:“你们到底意欲何为?”
王摩诘早已难耐,迅速研墨铺纸,“哼,意欲何为?自是让你宽衣解带,现丑态之身,留万世恶名。”
这话说得甚是委婉,然其意分明,便是要作一幅不着寸缕的裸画。
又过半刻,一幅震撼天地、惊泣鬼神的“杰作”再度呈现于眼前,裘轻狂的目光已然空洞如死灰,失去了魂魄。
“你们……心肠竟如此狠毒……”裘轻狂终是不堪几人的精神折磨,涕泗横流道:“我说,我统统说……”
赋诗一首,《三杰戏裘狂》:
裘爷刚毅困牢笼,三杰慕名探真容。
吟诗作画齐上阵,嬉笑暗骂皆成风。
怒发冲冠图被毁,道出真相意难平。
机锋巧变耍无赖,终抵不过计无穷。
第394章 江湖众生相 恩怨难了断
chapter 394: the various lives in the jianghu, the grudges and enmities are hard to settle.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有人爱财如命,为了财宝,铤而走险;有人嗜赌成性,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有人贪权若渴,为了权位,不择手段;有人惜名胜金,视死如归,绝不屈服。然而,还有一类人,他们身不由己,被迫去做一些有悖良心的事。更多的人,则担心自己的形象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臭名昭着。
而裘轻狂,便是这样的人,他无惧死亡,无畏艰险,只怕遭世人讥讽,无法在十八年后成为一条好汉。
“昔有秀才撞见兵,有理说不清;今有裘狂遇书生,满心皆愤恨。”海宝儿坐椅上,静听韦少白、王摩诘、杜子浼三人声情并茂的描述,不禁慨叹。“对了,萧大人,结合兮阳世子和三杰所言,你有何想法?”
此时,屋子里站满了人,除了前来汇报工作的萧衍和曲水三杰外,还有刚从外面回来的大皇子武承煜、张礼和茵八妹等人。
海宝儿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在场诸人当中,以萧衍的年岁最长,而且他既在朝廷供职,又深入民间。所以,对于青衣羌国的卑鄙手段,他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听到海宝儿的询问,萧衍先是一愣,而后迅速起身,面色凝重,对着海宝儿和武承煜恭敬地回答道:“殿下,少傅大人,青衣羌国一直铭记着十多年前在肴山的耻辱,如今竟然派人偷偷潜入我国,妄图破坏我朝与聸耳之间数十年的和睦关系。此等恶劣行径,必须立刻禀报朝廷,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萧衍的这番话,让海宝儿陷入了沉思。三十多年前,四爸伍三曾因为那场渗透行动而痛失挚友;十五年前与青羌的一战,更是给雷家带来了灭顶之灾。如今,又因为聸耳世子被掳之事,再度与青羌产生关联——
这青衣羌国,似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羁绊。
“此事向父皇禀报虽无不可,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难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大皇子武承煜率先发声,深刻剖析道,“而今,我武朝刚刚结束对黑鲨海盗的围剿行动,即便证据确凿,短期内也无法发动对青羌的全面战争。”
“难道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这口气要是不出,肯定会积郁成疾!”此时,与海宝儿一同前来的彦柏舟义愤填膺地站出来说道。
“没错。怨气不消,终伤身体;有仇不报,后患无穷。”海宝儿附和道。
“少傅,您的意思是?!”大皇子武承煜转头望向海宝儿,欲征求他的意见。
然而,海宝儿却缓缓站起,若有所思地留下一句“容我思量思量”,随后便踱步出门。
“咦?少主这是怎么了?他起了头,却不来收尾。”张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
“看来,他是心中有所思虑了……”武承煜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说道:“也罢,那接下来,我们汇总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各方线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正好三杰和彦秀士都在,你们身为局外人,也仔细思量一下其中的怪异之处。”
“是,殿下!”众人齐声应道。
且说这边,海宝儿身形如风,掠出客堂,来到天鲑盟深处的院落。但见此处,武承零正拉着骆茵陈,为她讲解奇花异草之妙;冷凌烟和南烛则端坐于蒲狼崽身侧,任其自由嬉闹。
“师姐,师父传信来了!”海宝儿悄然无息地出现在冷凌烟身后,轻拍其肩。这一声虽轻,却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众人悚然一惊,目光纷纷汇聚而来。
冷凌烟转身瞥见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展颜一笑。她轻抚着蒲狼崽的毛发,轻声问道:“师弟,师父有何指示?”
海宝儿把天不绝人的信递给冷凌烟,道:“写给你的,我还没看。”随后,他移步至武承零和骆茵陈身边,静心倾听他们的讨论。
骆茵陈滔滔不绝,将每种草药的物性与用途讲解得细致入微,武承零听得全神贯注,不时插嘴提问。
冷凌烟阅信后,面色骤然一沉,沉声道:“师弟,师父并未返回无量塔,而是应友人之邀,去了西北之地。”
“什么?他老人家竟去了西北之地?”海宝儿大惊,赶忙接过信,阅罢眉头紧蹙,暗自思量,“师父的武学境界下降了一个等级,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之事,令他非去不可?”
“信中最后,是师父的嘱托,他要我在他离开期间,务必与你形影不离。”冷凌烟补充道。
海宝儿的脸色愈发阴沉,心中疑窦丛生:究竟是怎样的变故能让天不绝人如此忌惮,还要求我们师姐弟须臾不可分离。
南烛瞧出了海宝儿的忧虑,旋即起身,抱拳躬身请命,声音如洪:“少主,西北之境,我了如指掌。若您放心不下,我愿亲赴一趟,每日为您传讯。”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转而又坚定地摇头,回绝道:“南烛姑娘有心了。师父他老人家武艺高强,举世罕见能伤他之人。况且你还要医治‘声逆之症’。”
言罢,他转身朝院外行去。未行数步,冷凌烟怀抱蒲狼崽,步履轻快地跟了上来。海宝儿面露疑惑,问道:“师姐,你随我而来,所为何事?”
冷凌烟柳眉轻扬,答道:“师弟,你怎如此健忘?师父有命,要我与你形影不离。”
呃?
“形影不离是这个意思吗?!”武承零愤愤然地跺了跺脚,与骆茵陈默契对视,眼中满是委屈之色。
须臾之间,海宝儿便携冷凌烟重返客堂。众人见海宝儿归来,当即止息讨论。
“诸位,我已有了应敌青羌的良策,然……”海宝儿话至中途,戛然而止。
“少傅但说无妨!”武承煜急切说道。
“然我苦无恰当人选入羌地查探。”海宝儿如实答道。
“遣武人入羌地?”武承煜幡然醒悟。“如此,方可暗中探明其意图,为后续举动作好铺垫。可此等人选,宜非以朝廷之名,而系个人自发而为。”
这个想法,实则乃适才南烛毛遂自荐之举,启发了海宝儿。
曲水三杰闻得此语,相视一眼,随即抱拳请命:“少傅大人,我等愿往。”
彦柏舟亦忙趋前,却被海宝儿抬手阻拦:“你们四人虽身负奇才,可未尝远涉,且此行艰险异常,且你们并无高深武艺傍身,不妥!”言罢,他又转头看向张礼与茵八妹,续道:“张礼与八妹并非武朝人士,故而,更不宜卷入两国之间的明争暗斗。”
此时,萧衍霍然起身,朗声道:“殿下,少傅大人,属下有恰当人选可荐。”
哦?
众人闻之,目光齐刷刷地汇聚于萧衍,静待他后续所言。
萧衍目光坚定,声音洪亮,接着说道:“诸位皆知我‘竟陵八友’,除我之外,尚有七人,皆乃现世之中的翘楚,文能定国,武能安邦。”
萧衍此语并无自吹自擂之意,“竟陵八友”之名,于整个竟陵郡乃至武王朝,皆如雷震耳。
萧衍亦深知“竟陵八友”的实力和影响力,他相信其余七人能够应对任何挑战。在他心中,八友不仅是朋友,更是可以依赖的战友。他们曾经一同经历过风雨,彼此扶持,共同成长。
海宝儿略加思索,肯定道:“萧大人提议甚好,江湖之中,豪杰并起,‘竟陵八友’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现今,直面青羌之困局,我相信他们必不辱使命,为朝廷与百姓献力。”
如此,青羌之谜将在他们这些人的周旋之下,逐渐揭开。
“此事既已定下,尚有一人,我倒希望他可不要逃得那么快……”想到此处,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第395章 九算一步棋 落子向不悔
chapter 395: Nine steps without doubt, one step of the chess; no regrets for the fallen piece, towards no regrets.
待众人离去,海宝儿独自出门。他原本是要寻觅在外面游逛的姝昕、黎老爷子和顺义等人,然而在竟陵郡的街道上漫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之前去过的典当行门前。
既已至此,进去看看也好,海宝儿心想到,遂抬脚迈入了典当行。
听到有人进店,当丁从高台上懒洋洋地探出脑袋,正欲开口询问,待见来人是海宝儿,赶忙推开隔板,恭恭敬敬地对他说道:“客官,您预定的货物,已然全部备好,请到内室查验。”
海宝儿微微颔首,并未言语,随着当丁走了进去。
穿过数道暗门,当丁慌忙跪地行礼,“属下乔孟津拜见海长老!”
“起来吧!高远去了何处?怎不见他在此处?!”海宝儿疑惑问道。
“回禀海长老,高供奉去天鲑盟寻您了,有要事禀报!”乔孟津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去了天鲑盟?想来是二人走了不同的路线,这一路上才未碰到他。
海宝儿刚要询问具体事由,门外就传来了典客的声音,“掌柜何在?”
海宝儿眉头微皱,这声音好生熟悉,但他并未多言,点头示意乔孟津出门招呼,自己则在里屋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二人的对话声传来。
“掌柜的,我有一物件要当,你给估个价!若价格合适便就地留下吧。”那人说道。
乔孟津看着眼前这个头戴面具,身材高大的人,从他手中接过物件,然后轻轻地将外面包裹的绸缎层层打开,顿时脸色一变,旋即又将之重新包裹好,递了回去,“对不住这位客官,我铺可当珍珠玛瑙,可当水晶玉翡,但就是不当寻常的石头。”
在典当这一行,有些人不喜抛头露面,常以面具示人;也有人不喜过于张扬,会派遣可靠的人前来。然而,无论如何,一切都以票据说话。
“当”字一出口,便有了规矩。票据,乃是典当交易的关键,它是双方权益的保障,也是信誉的象征。无论是藏头露尾的神秘客,还是低调行事的委托人,都得凭借着真实有效的票据,才能在典当行中进行交易。
因此,乔孟津对于这位戴着面具的人丝毫不感到惊讶和意外。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颗石头他确实无法收当。
乔孟津的话让典客有些惊讶,他疑惑地问道:“玉石是石头,你再好好看看,这石头为何不能收当?”
乔孟津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此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大不寻常!我这当铺历经风雨,亦收过诸多稀世珍宝、奇景怪石,然这般奇特之石,实乃首次得见。倘若贸然收下此物,只怕会惹来无穷祸端,横生枝节啊!”
典客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冷笑道:“哼,你这掌柜倒是识货。此石乃是我无意间所得,它的价值远非你所能想象。我看你是怕担风险,不敢收吧?”
里屋的海宝儿闻听此言,心中蓦地一震。他对这石头和人都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应当就是前两日与我过招的那个向不悔!而这石头……”想到此处,海宝儿脸色骤然剧变,沉吟良久,方才暗忖道:“哼,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这人和这石头,一个都休想逃脱!”
九算无疑,一步棋;落子无悔,向不悔。向不悔的名号如此响亮,非仅因其神机妙算,更为关键的是,他乃七境巅峰的高手。若在此地贸然动手,海宝儿自知胜算无多。
看来,得另寻他法了……
乔孟津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脑袋,抱拳道:“实在抱歉,这位客官。这种容易看打眼的生意,我们可不敢做,您还是到别处去吧。”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蒙面人拿起物件,怒冲冲地摔门而去。
待门外完全安静下来,海宝儿从里屋走出,直视乔孟津,问道:“那石头,你可看仔细了?”
乔孟津闻此一言,悚然动容,自知难以隐瞒,遂躬身应道:“属下已然瞧得真切,此石长逾六寸,方正有型。触手生温,仿若暖流沁入身躯。”
海宝儿轻点颔首,沉声道:“跟上他,莫要惊了他,且看他有何图谋。”
“是!”
“且住!”正当乔孟津欲转身离去之时,海宝儿霍然出声喝止,“不好!我们落入他的圈套了!”
“长老,此言何意?”乔孟津闻言,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海宝儿面色凝重,沉声道:“此乃高明之计,实乃祸水东引!此人正是向不悔,此石便是‘九阳火云石’。向不悔携‘九阳火云石’来此当铺,虽未成功典当,但其往返之间,已使这里成为江湖众人必争的是非之地。”
乔孟津闻听此言,自然明白事态严重,赶忙问道:“长老,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海宝儿双眼一转,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交予乔孟津,急切道:“快!持此令牌速寻萧衍,令他遣人查封当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海宝儿此计虽非高明至极,但在当下,这已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快且最为稳妥的应对之法了——
你有妙计祸水东引,我有对策开闸疏道。让官府以“查封”名义来封闭当铺,实则还是为了保护铺内的所有财物和票据。否则,一旦当铺被毁,将引起众怒。一旦牵扯太深,甚至可能引发整个挲门的动荡。
话一说完,海宝儿身形一晃,如风旋出,瞬间便消失在了乔孟津的视线之中。
海宝儿前脚刚跨出门,后脚就如流星般疾驰而回。他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追踪向不悔上,因为他知道,向不悔能想出这样的计策,那他肯定还有其他盘算。既然有后路,那么短期内,向不悔应该是不会离开竟陵郡的。
只要向不悔还在竟陵郡,海宝儿就有把握将他捉拿归案,让他和赃物无所遁形。
一刻钟后,海宝儿急匆匆地回到天鲑盟,对前来迎接的伍标下令道:“立刻召集所有标客,我有要事部署。”
待众人集齐,海宝儿手持画像,沉凝开口:“各位标客堂的兄弟,务必将此人容貌铭记于心。从现在开始起,我要你们全部散布于竟陵郡城的角角落落,严密监视此人一举一动。若有发现,切勿轻率行事,速来报我,待我谋划捉拿之策。”
“谨遵海长老号令!”众人领命,旋即从天鲑盟如飞鸟般四散而去。
与此同时,数百名身披铠甲、手持兵刃的官兵从郡守府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南方向挺进。
一切准备就绪后,海宝儿眼神凌厉,自信满满地说道:“这一次,我定要将你生擒,还要让你服的心服口服!”说罢,他大手一挥,“走,伍标,跟我去一趟‘施粥里’,见见老朋友!”
时间不长,数百名官兵便席卷而来,迅速将当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威风凛凛,气势如虹,训练有素,行动迅捷,瞬间便完成了合围之势,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目睹此景,百姓们皆震惊不已,纷纷驻足观望。有人面露惊恐,似乎预见了一场激烈的冲突;有人窃窃私语,猜测着事情的缘由;还有人默默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够尽快平息。街道上原本喧闹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只待一丝火花,便会引发无尽的波澜。
在人群之中,有一男子头戴斗笠,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轻声低语:“此次行动倒是很迅速,只可惜火势已起,岂会瞬间熄灭?莫如我再助其一臂之力,让这把火燃烧得更猛烈些吧。”
第396章 施粥大善举 郡城情报网
chapter 396: the great act of giving porridge, the intelligence network of the county town.
在竟陵郡城的大街上,一群天真无邪的孩童手持纸鸢,你追我赶,嬉戏玩闹。他们的欢声笑语如同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在空气中悠悠飘荡,为整个郡城注入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孩童们口中传唱着一首关于海宝儿施粥的童谣:“竟陵城中善名扬,施粥大恩情谊长。少傅仁德动四方,乞儿展颜乐无疆。”这首童谣歌颂着施粥的善举,让百姓们感受到了温暖与关爱。
郡守府旁,施粥现场热闹非凡。林寒笙带领着几名天鲑盟的侠士,忙碌而有序地分发着热粥。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不仅填满了乞丐们饥饿的肚子,更温暖了他们的心灵。
“少主,这首童谣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如今已广为流传。”伍标听着歌谣,面露惊喜之色,说道。
这原本是一首赞扬海宝儿侠义善举的歌谣,但海宝儿听后却脸色骤变。他赶忙停下脚步,招手唤来嬉戏的孩童,问道:“孩子们,快告诉哥哥,这首歌谣是谁教给你们的呀?”
孩子们看着海宝儿,叽叽喳喳地回答道:“是一个神秘的老爷爷教我们的!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给我们讲故事呢。”
海宝儿心中一紧,追问道:“神秘的老爷爷?他长什么样子?”
一个孩子抢着回答:“他穿着一身黑袍,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看不清他的脸。”
另一个孩子补充道:“但是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百灵鸟一样。”
海宝儿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他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买了几串糖葫芦分给孩子们,然后微笑着说:“哥哥教你们一首新的歌谣,比刚才那首更有趣,你们想不想学?”
孩子们接过糖葫芦,却犹豫起来。
“放心,这首歌谣很简单,一学就会,而且学会了,别人都会夸你们聪明伶俐。”海宝儿连忙安慰道。
“那我们学。”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海宝儿声音洪亮地唱道:“小鸭子,嘎嘎嘎,游来游去乐哈哈。小黄鹂,喳喳喳,唱起歌来顶呱呱。”
孩子们紧跟着齐声唱道:“小鸭子,嘎嘎嘎,游来游去乐哈哈。小黄鹂,喳喳喳,唱起歌来顶呱呱。”
“竟陵郡,美如画,施粥善举人人夸。”孩子们的声音稚嫩而清脆,学得有模有样。
“武王朝,乐无涯,欢声笑语传万家。”海宝儿笑着唱完最后一句。
“武王朝,乐无涯,欢声笑语传万家。”孩子们也开心地笑着唱完。
海宝儿教完孩子们新的歌谣后,摸了摸他们的头,微笑着问道:“都学会了吗?”
孩子们齐声回答:“学会了!”
“真棒,那我们再来一遍吧。”海宝儿说道。
“好啊,好啊!”孩子们兴奋地叫道。
于是,大街上响起了欢快的童谣声:“小鸭子,嘎嘎嘎,游来游去乐哈哈。小黄鹂,喳喳喳,唱起歌来顶呱呱。竟陵郡,美如画,施粥善举人人夸。武王朝,乐无涯,欢声笑语传万家。”
这首新的童谣简单易记,很快吸引了更多的孩子加入其中。他们一边唱着,一边手舞足蹈,欢乐的气氛感染了路过的人们。大家纷纷驻足倾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海宝儿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感慨。他明白,善良和快乐无需过度强调,它会自然而然地传递给每一个人。
在这个充满温暖和活力的竟陵郡城,海宝儿的善举虽然逐渐被淡化,但他的善良和正义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人们的心中。而那首新的童谣,也成为了孩子们心中最美好的记忆。
此时,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在两名随从的伴同下恰巧路过,听到孩子们的歌声,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倾听。她面容姣好,笑意盈盈,轻声赞叹道:“这首童谣甚是有趣,简明易懂,朗朗上口。”
海宝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女子清丽的容貌,高雅的气质,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动。他迈步上前,礼貌地问道:“这位姑娘,你觉得这首童谣怎么样?”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回答道:“这童谣充满了童真童趣,让人听了心情愉悦。”
海宝儿心中暗自诧异,与女子交谈起来。“姑娘,你莫非不是我武朝之人?!”
青衣女子再次轻笑一声,回答道:“海少主这是哪里话,你也并非武朝人士,又何来‘我武朝’一说?”
她,竟然认识海宝儿!
然而,海宝儿对她毫无印象,遂好奇地问道:“姑娘,你可知道这竟陵郡中,有一位神秘的老者,他教导孩子们吟唱施粥的童谣?”
青衣女子轻轻摇头,回答道:“此事我并不知晓。不过,你能改写原来的童谣,可见海少主是个淡泊名利的人!”
海宝儿点头称是,若有所思地说:“是啊,这善举本是举手之劳,不必过度宣扬。只希望能为竟陵郡的百姓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青衣女子凝视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海少主所言极是。善念发自内心,而非受名利所驱。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愿海少主一切顺遂。”
海宝儿拱手道:“后会有期!”
这段不期而遇的相逢,如投石入水,在海宝儿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待那青衣女子翩然离去,海宝儿面色忽地一变,二话不说,拔腿便向施粥里狂奔而去。
“少主,何事如此匆忙?!”伍标在后面紧追不舍,不解地问道。
“这里边定有古怪,童谣传唱并非是在称颂我的功绩,恐怕是另有图谋,而那女子也不似武朝之人,依我之见,她应是来自青衣羌国!”海宝儿喘息着答道。
“少主,是否要属下前去追踪那女子?”
“无需,我们在竟陵郡的暗哨已然无处不在,如同天罗地网,即便是一只飞蝇,也断然难以逃脱!”
果如所料,海宝儿和伍标二人前脚刚至,就看到院内横躺竖卧着数十个鹑衣百结的乞丐。他们无不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惨嚎。
林寒笙一见海宝儿出现,立即趋前,神色惊惶地问道:“少主,传信的人刚刚才走,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海宝儿并未答话,而是神情凝重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少主的话,我们依时施粥,然而他们才喝了没一会儿,就全部倒地不起了,我们怀疑是中毒了。”林寒笙不敢有丝毫耽搁,如实答道。
听了这话,海宝儿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他蹲下身子,仔细查看了一名乞丐的症状,然后伸出手指,在乞丐的脉搏上轻轻一按。
“脉象紊乱,中毒迹象明显。”海宝儿眉头紧锁,暗自思忖。
林寒笙心急如焚地问道:“少主,可有解毒之法?”
海宝儿站起身来,沉声道:“我需速速查明毒源,方可对症下药。”说罢,他身形一闪,朝着厨房快速掠去。
厨房内,粥锅尚有余温。海宝儿仔细检查着每一样食材,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筐野菜上。
“这野菜有古怪!”海宝儿伸出手,轻轻捻起一片菜叶,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异样的气味钻入他的鼻腔,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此时,一名伙计匆匆跑来,喘着粗气说道:“少......少主,我找到了这个!”他递上一个小纸包,纸包上散发着淡淡的气味。
海宝儿接过纸包,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果然有人下毒!”
“传我命令,封锁此地,严禁任何人出入!”海宝儿果断下令,“速去天鲑盟请零公主和骆姑娘前来,与我一同救治患者。”
“我们已经到了!”话音未落,两股清脆的声音在空中交织。
第397章 恩情动人心 报恩进行时
chapter 397: Kindness moves people's hearts, and the process of repaying kindness is underway.
听到声音,海宝儿迅速闪至屋外,对着骆茵陈和武承零说道:“毒源已查明,此刻我需为他们施针以缓解疼痛。烦请二位立即寻找一些绿豆和苦参,为他们煮汤熬药。”
骆茵陈和武承零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赶忙带领几人向着城中的杂粮店和药铺飞奔而去。
海宝儿未做迟疑,先以指代针,轻柔地按压着中毒者的足三里、合谷等穴位,并仔细感受着穴位下气血的流动情况。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恍若在与人体的奥秘进行着一场深入的对话。接着,他取出银针,将体内的真气凝聚于指尖。
银针受真气驱策,微闪光芒。针尾也微微颤动起来,与患者身上的脉络产生了共鸣,同时唤醒了他们沉睡的生命力量。施针之际,海宝儿时刻观察患者的反应。依脉象及症状变化,灵活调整针刺的策略。随着银针的刺入,患者的苦痛明显减轻,原本扭曲的面容逐渐舒展,紧捂肚子的手也缓缓松开。
有的患者开始痛苦不堪,眉头紧蹙,得到治疗后苦痛减轻,面露感激之色。
还有的患者则发出微弱的呻吟声,身体的疼痛虽然仍然存在,但已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们努力克制着身体的不适,对海宝儿投以信任的目光。
未几,骆茵陈与武承零便带着绿豆和苦参而归。二人配合默契,骆茵陈手法娴熟地研磨着绿豆,武承零则将苦参切成匀整的片状。最后,他们将绿豆和苦参汇聚一处,点燃炉火,熬煮了一大锅绿豆苦参汤。
汤成之后,骆茵陈和武承零小心谨慎地将绿豆苦参汤舀入碗中。而后,她们将汤药一勺一勺地喂入患者口中。乞丐们饮下汤药后,面色逐渐好转,身体的不适也得到了进一步的缓解。
此时,一位老丐头上前,对着海宝儿声音颤抖地说道:“谢……谢海少傅的救命之恩。”
海宝儿轻吐一口浊气,微微点头,问道:“你们是否会怪罪我的粗心大意?!”
老丐头躬身,缓缓跪地,言辞恳切地回答道:“少傅大人不嫌弃我等污浊,每日按时施予粥饭,我等感激不尽,岂敢有怪罪之意。”
“正是,正是,少傅之恩情犹如重生再造,中毒一事断非少傅大人所为!”其余丐者亦赶忙附和道。
“既如此,诸位已然无恙,我尚有一事相求!”海宝儿说道。
“少傅大人但说无妨!”老丐头惶恐道。
海宝儿颔首,朗声道:“我想请诸位联络城内所有丐帮弟子,严密监视城中每一角落。若发现可疑之人,速来此禀报。我会必为你们查出这下毒之人。”
老丐头毫不迟疑地应道,旋即站起身来,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少傅大人对我等有再造之恩,我等虽身无长物,然感恩之心拳拳。此时不报,更待何时!”
“为少傅大人效劳!”随后,除了那老丐头以外,所有人全部散开,他们穿梭于大街小巷,用他们独特的方式监视着每一个角落。
“好了,此前任务暂且作罢。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海宝儿轻拍老丐头的肩头,嘴角微扬,轻笑道。
“少主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老丐头伸手扯下黏在脸上的易容面皮,露出其庐山真面目,竟是奉命追寻九阳火云石下落的“冷面阎罗”罗西山!
与此同时,在竟陵郡城内的一处隐秘庭院中,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刚刚与海宝儿不期而遇的青衣女子,正对着身前的中年男子说道:“师父,这海宝儿果真厉害,竟然能在转瞬之间破解了典当铺和施粥里的危机。这般实力,实在令人钦佩。”
青衣女子的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他不仅破了聸耳世子的赌场之局,还巧妙地避开了城外坟茔的暗杀之局。如此一来,他已经连续破了您的前四算!”
中年男子缓缓转身,露出庐山真面目,原来他就是赫赫有名的向不悔!
向不悔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他轻声叹息道:“为师没想到他竟如此颖悟绝伦,破解危机的速度,实乃罕见。不过,公主不必担忧,我后续的五算已经布好局,只等他来。且看他是否有足够的智慧和实力,来应对这接踵而至的挑战。”
青衣女子点头表示认同,她对师父向不悔的智慧和谋略充满信心。师父的每一步算计都别有深意,绝不是那么容易被破解的。
“师父的九算之名,威震天下,又岂会是名不副实。”青衣女子的声音中透露出坚定,“况且,就算他海宝儿能够破解前面的九算,还有最后一步绝妙之棋。这一步棋一旦使出,必定能将他困入绝境,让他无计可施。”
向不悔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他的最后一步棋,是他精心策划的绝招,是他智慧的结晶。他坚信,这一步棋必将给海宝儿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
“九算无疑,一步棋”,此赞誉在江湖中流传甚广,它不仅是对向不悔智慧的肯定,更是他对自己的严苛要求。九步算计,步步相连,如连环之锁,紧密相扣。每一步的算计都必须精确无误,皆是为最后一步的胜利奠定坚实基础。
“落子无悔,向不悔”,这不仅是他的名字,更是他的处世信条。一旦布局完成,他便会坚定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前进,心无旁骛,不为外界干扰所动。就如同棋子落定,他从不后悔,也没有反悔的机会。
待一切部署完毕,海宝儿转头对身旁的伍标下令:“伍标,自此你要守在这儿,切不可让任何可疑之人靠近。”
“可是少主,您的安全……”伍标言犹未尽。
海宝儿轻拍伍标的肩膀,嘴角微扬:“放心,竟陵郡现下已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之下,无人敢轻易对我动手!”
“那好吧,我在这里,任何恶徒都休想得逞。”伍标信心满满地领命道。
“海少傅……出大事了!”说话间,一声高呼猝然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海宝儿眉间微蹙,循声看去,只见大皇子武承煜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殿下,何事如此惊慌?”
大皇子武承煜气喘吁吁,稍稍平复后赶忙回答道:“东阳郡守李源派人加急禀报,劫持云娘的歹徒,竟然……竟然自杀了……”
“什么?”海宝儿心头一震,心中不禁慨叹真是多事之秋。他眉头紧蹙,急切地问道:“可有查明那恶贼的身份和来历?”
大皇子武承煜摇摇头,无奈地说:“目前还不清楚,李源正在全力追查。但此事甚是蹊跷,那恶贼为何会突然轻生?”
海宝儿沉思片刻,分析道:“此事的确可疑。想必那恶贼是受人操控,或是有难言的苦衷,不敢吐露真相!”
大皇子武承煜点点头,应和道:“少傅所言极是。好不容易捉到那人,如今线索却又断了,这可如何是好?”
海宝儿眼神坚定,宽慰道:“殿下莫急,既然出现如此变故,可见歹徒是有备而来,我们应当从长计议。”
大皇子武承煜看着海宝儿,心中稍安:“那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海宝儿略作思考,成竹在胸地说:“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清恶贼的真实身份和背后的主谋。”
大皇子武承煜连连点头:“那就依少傅所言。我这就去嘱咐李源,加派人手,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岂料,大皇子武承煜刚要抬脚迈步离开,海宝儿急忙开口将他叫住,说道:“殿下,此事固然急迫,但无需急在这一时。如今局势纷乱如麻,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殿下。”
第398章 局势乱成团 空手套白狼
chapter 398: the situation is as tangled as a mess, and each root needs to be sorted out.
大皇子平江远心头掠过一丝狐疑,自从云娘香消玉殒之后,海少傅竟然对此只字不提,甚至对劫持云娘的元凶也未曾有过半分追问。
这实在太奇怪了!
按常理来说,海宝儿一向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云娘乃是他的病人,此前他对云娘的在意和关心更甚于任何人,怎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
不过,这都是大皇子武承煜自己的想法,亦或是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错觉而已。
“殿下,我有几个问题,需要当面向您请教。”海宝儿问道。
“少傅但问无妨,本殿知无不言。”大皇子武承煜答道。
“好,第一个问题,你对雷家之事究竟了解多少?”海宝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藏在心底已久,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这……”大皇子武承煜似乎有难言之隐。
“武承煜,方才你还说知无不言,怎么第一个问题就犹豫了?”海宝儿明显有些不悦。
海宝儿此时发问,并不算突兀。毕竟他也是刚刚获悉劫持云娘的恶徒畏罪自杀的消息。
“少傅,本殿对雷家之事所知甚少。多年辅政,我虽耳闻雷家遭百官弹劾,似与青羌有密谋之嫌。雷家为自证清白,主动请战肴山,却遭埋伏,全军覆没。至于雷家女眷,朝廷从未派兵围剿抓捕,传言她们皆畏罪自尽身亡……”
又是畏罪自杀身亡?
这几个字犹如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穿了海宝儿的心脏,令他感到无尽的讽刺和可笑。
简直是荒谬至极!
连云娘都未曾提及,海宝儿根本无法接受如此离谱的说法,他惊恐地问:“此消息从何而来?”
“当年,统领前线战事的是大将军檀济道,负责调查雷家别苑的则是大内总管王勄公公。”大皇子武承煜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本殿所知的一切,皆源于御书房中有关那场战役的奏报。”
果真如此吗?海宝儿自然心存疑虑——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为何这么多年来朝廷始终未给雷家扣上卖国投敌的罪名?又为何会有一场大火将已死之人焚烧殆尽?
故而,这一切不过是托词罢了!
海宝儿捂住胸口,沉闷良久,才缓过气来。他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自肴山一役后,青羌与武朝是否有正式往来?”
“正式往来虽无,但并不明令禁止两国百姓之间的相互交流。”大皇子武承煜如实答道。
“讲得详细一些!”海宝儿紧追不舍。
“两国朝廷立下约定,不得派遣密探潜入对方国境刺探消息,也不得派遣八境以上的高手入境挑衅生事,如有违者,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那若是对方皇族亦或官员使臣呢?”
“平素不许,然重要庆典或年关获允后方可入境!”
海宝儿闻听此言,不禁眉头紧蹙,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近日发生的诸般怪异之事,其背后似乎都有青羌的身影若隐若现。
“年关临近!殿下,你需速速传信朝廷,询问近期可有准许青羌使臣入境之事!”
“少傅,您竟然也知道此事?”武承煜惊讶道:“近日确有青羌三公主姜璇玑等人,获准入境贺岁,估摸此时已抵京城……”
“此事当真?!”
“确凿无疑!”大皇子武承煜笃定地回答。
海宝儿原本打算让武承煜提醒京城方面,仔细查对入京的三公主身份是否属实。然而,经过一番思考,他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而说道:“好,我明白了。最后还有一问,王勄与檀宫分列涿漉榜第四和第六,前者为天子近侍,后者手握武朝数十万大军,陛下当真如此放心?”
武承煜闻得此语,如遭重击,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身形亦微微颤抖。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语,便是常人都绝不敢轻易道出,而海宝儿却问得这般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少傅……这……这可从何说起?”武承煜心中惊惧交加,额上冷汗涔涔,后背衣衫湿漉漉。
见武承煜如此惊恐,海宝儿无奈苦笑,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若不想作答,我也不勉强。”
“九境高手,皆乃国家瑰宝,毫不夸张地讲,其威势,一人可抵十万雄兵。”武承煜叹息一声,最终还是直言心中所思:“然而,古往今来,从未有九境高手篡权夺位之先例。究其缘由,皇族的荣耀并非单凭武学造诣高低所能铸就,归根结底,还是需获得百姓的拥护。”
诚然,正所谓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皇权纵然至高无上,然而一旦失去民心,也会如同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唯有深得民心者,方可得天下,使江山稳固,社稷安康。九境高手亦是如此,他们于武学一道可谓是千万里挑一,然则未必就是治国理政的行家。
海宝儿微微颔首,不再追问,亦不再言语,而是用力地拍了拍武承煜的肩膀,随后转身走出院落。大皇子武承煜满脸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随即便跟了上去。
此时此刻,城南挲门秘密据点,“聚宝当”前气氛异常紧张。
只见官兵们重兵列阵,刀枪林立,戒备森严,泼水不进,如临大敌。而众多凑热闹的百姓也将此处围得水泄不通,严严实实,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官兵?”
“听说啊,这家典当铺里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重要的东西?难不成是什么稀世珍宝?”
“谁知道呢,不过看这架势,肯定不简单。”
“唉,咱们还是离远点儿吧,别惹麻烦。”
人群中不时传来各种猜测和讨论声,大家都对眼前的情景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竟陵郡守萧衍迈步走到人群前方,朗声道:“诸位江湖好汉、布衣百姓,本官受聚宝当高掌柜所托,在此有要事宣告。今朝,聚宝当接当一枚举世无双的至宝‘九阳火云石’。此当物系死当,为回馈竟陵百姓的厚爱,特于此设下擂台,最终的胜者将获此宝物。”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哇,竟然是九阳火云石!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啊!”
“死当?那这宝物可就是聚宝当的了,他们还真是大方啊。”
“设下擂台,这是要我们比武夺宝吗?”
“哈哈,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围观的人兴奋地议论着,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一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登上擂台,一展身手。而另一些人则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在这场争夺中脱颖而出。
“诸位莫要喧哗!”萧衍手臂一挥,声如洪钟,继续说道,“本官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人胆敢心生邪念,妄图以不正之法或偷盗或抢掠,那便是与朝廷作对,与天下人作对。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也定当被本官捉拿归案,严惩不贷!”
在场众人皆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纷纷安静下来,心中暗忖:这九阳火云石果然是稀世珍宝,连官府都如此重视。看来想要得到它,还需正大光明地参加擂台比试。
立于远处酒楼上的大皇子武承煜,剑眉紧蹙,满脸狐疑地望向海宝儿,问道:“少傅,我们并未藏有这九阳火云石,为何要这般行事?若是比赛的胜者,交不出灵石,那该怎样收场?”
海宝儿嘴角轻扬,微微一笑,答道:“这九阳火云石原本就是明广寺的镇寺之宝,亦是武朝的宝物,岂能让青羌那帮贼子夺去?!”
“那他们若是不中计该如何是好?”武承煜仍心存忧虑。
“放心,昔有二桃杀三士,今朝我便空手套白狼。且看我如何让他们心悦诚服地将灵石拱手相送!”海宝儿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第399章 灵石争夺战 一石三鸟计
chapter 399:the battle for Spirit Stones, A plan that Kills three birds with one Stone.
武承煜转念一想,海宝儿所言不无道理。向不悔手中的九阳火云石本就来路不正,他们断不可能有任何可能的机会将其带出武朝国境,所以必定会派人参加比赛,将不义之财变为正当所得。即使聚宝当交出一块假的九阳火云石,他们明知有假,也断然不会声张。
想到此处,武承煜疑惑道:“那岂不是将灵石拱手送人?到那时,朝廷若再想追讨,恐怕已没有任何理由了。”
海宝儿成竹在胸,笑道:“没错,就是要将灵石暂且送与他们,待到时机成熟,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武承煜追问:“如何才能让他们拱手相让?”
海宝儿凑到武承煜耳边,低语几句。武承煜听后,频频点头,脸上的忧虑之色也渐渐消散。
“少傅大人当真厉害。”武承煜轻抚着下巴,兴奋地说道:“好一个一石三鸟的妙计,一来,我们可以借机探查向不悔的真正意图。二来,彻底解除了聚宝当的危机,不会让天下人惦记。三来,还可以彻底夺回失去的灵石,让向不悔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海宝儿沉凝发声:“明日便是比武之时,我们尚有一宿备战的时间!”言讫,他又转身对身侧的伍标说道:“今夜需劳烦你往明广寺走此一遭了!”
“没问题少主,保证完成任务。”时不我待,伍标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即踏马而去。
顺义端坐一旁,若有所思,问道:“宝儿,需我东莱岛出手相助吗?!”
海宝儿略加思索,忽见一旁身躯如此突兀的细长竿芭乐,瞬间计上心来:“要,自然要。让芭乐出战,守擂引青羌的人出手。”
“此番参赛之人,皆来自五湖四海,我如何觅得那青羌攻擂者?!”细长竿芭乐在旁补充道。
“这个简单,‘九阳火云石’的争夺,他们必倾尽全力,故参赛者实力必定不俗,若遇强敌,认输即可。”海宝儿答道。
“认输?!”细长竿芭乐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笑道:“少主放心,虽然平生我从未在战斗中认过输,明日也正好感受下认输的滋味。”
无独有偶,同样的议论亦发生于竟陵郡某宽阔河道之旁。
青衣公主姜璇玑满面愁容,凝望着正全神贯注垂钓的向不悔,焦灼言道:“师父,海宝儿此计甚是歹毒,迫使我们不得不去争抢那虚无的名头。”
向不悔则目不转睛,凝视水面,忽而猛力一提,一条巴掌大的鲤鱼应声出水。他不慌不忙地取下鲤鱼,放入竹篓,仅云淡风轻地回应道:“公主宽心,鱼既上钩,甚好甚好。明日多晒些鱼饵,自能钓到更多的鱼。”
青衣公主姜璇玑蹙眉深思,许久之后,双眼突然一亮,兴奋地说道:“还是师父您老人家足智多谋,他有他的空城计,你有你的连环计。”
次日,晨曦初露,赛事如约开启。
聚宝当前群贤毕至,众多江湖豪杰云集。他们以门派为阵营,一簇簇聚集一处,紧张的氛围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地笼罩着每一个人。明广寺未遣人参与此番赛事,只因昨晚张礼已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青衣公主姜璇玑置身于人群之中,尽管乔装改扮,然而她那一身高贵气质,依然与周围众人迥然不同。
此次灵石争夺之战,仍由竟陵郡守萧衍主理。他当先宣示比赛规矩:擂台之上,生死不论,凡参赛者,皆须签署生死状,无论胜负,赛后皆不得向对方寻仇。
萧衍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各路豪杰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想在擂台上战胜对手,夺得天下至宝。
此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登上了擂台。他抱拳施礼后,便自顾自地介绍起来:“在下南山派掌门李铁拳,今日特来领教各位英雄好汉的高招!”他的声音响亮,在擂台上回荡。
紧接着,又有几人跃上擂台,他们皆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物。一时间,擂台上刀光剑影,热闹非凡。
青衣公主姜璇玑在台下冷眼旁观,她在寻觅合适的出手机会。终于,她发现了一个契机——一位名叫赵无用的中年剑客,剑法犀利,连胜数场。
在姜璇玑的示意下,一名刀客纵身跃上擂台,拱手道:“赵兄剑法高超,小弟梁不才,愿向赵兄请教一二。”
赵无用见上来的是一位比自己年龄还小的人,心中暗喜,连忙答道:“能与梁兄过招,实乃在下之荣幸。请!”
两人剑来刀往,难分胜负。台下的观众们如痴如醉,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青衣刀客忽然露出破绽,赵无用一剑刺来,他顺势一闪,手中的钢刀却如疾风般袭向赵无用的咽喉。赵无用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已来不及。
青衣刀客梁不才的钢刀在赵无用的咽喉处轻轻一划,然后收刀而立,微笑道:“赵兄承让了。”
赵无用满脸羞愧,黯然下台。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众人都没想到这位看似年轻的刀客,武功竟如此高深。接下来,又有几位高手上台挑战青衣刀客,但都被他轻易击败。
细长竿芭乐见时机已到,立刻纵身跃上擂台,拱手道:“兄台好刀法,我乃东莱岛主座下侍卫队长芭乐,特来讨教。”
台下众人皆被细长竿芭乐那异于常人的身高所震撼,纷纷抱不平:“这东莱人怎会在此。我武朝至宝,岂能让他们觊觎。赵兄加油!”
显然,所有人都将这位刀客梁不才视为了武朝之人,报以高声鼓励。
两人在擂台上对峙着,起初谁也不敢轻易出手。突然,细长竿芭乐身形一动,向梁不才攻去。梁不才身形一闪,躲开了细长竿芭乐的攻击,同时手中的刀砍向了细长竿芭乐的胸口。
两人皆是用刀,一把是东莱蕃刀,一把是青衣绣刀。
细长竿芭乐侧身躲开,手中的蕃刀顺势一挥,削向梁不才的手臂。梁不才手臂一缩,躲开了细长竿芭乐的攻击,同时绣刀一挥,挥向细长竿芭乐的咽喉。
细长竿芭乐向后一跃,躲开了梁不才的攻击。他暗自心惊:“此子的刀法好快!”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突然,梁不才使出了一招绝技,绣刀瞬间缠住了细长竿芭乐的蕃刀。细长竿芭乐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蕃刀被梁不才的刀身牢牢缠住,无法动弹。
梁不才顺势一推,细长竿芭乐连人带刀向后退了几步。梁不才趁势而上,绣刀直抵细长竿芭乐的胸口。可细长竿芭乐却毫无惧怕,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突然跃上擂台,挡住了梁不才的绣刀。梁不才定睛一看,只见来人正是自己的主子姜璇玑。
“主子……”梁不才惊愕地看着姜璇玑。
“你不是他的对手,让我来。”姜璇玑淡淡地说道。
梁不才无奈,只好收起绣刀,飞身下台。
姜璇玑身姿飒爽,立于擂台中央,右手一抖,一道寒光闪过,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把追风鞭。
这追风鞭长达三丈,通体乌黑,似有光芒在其内流转。鞭身由不明金属锻造而成,坚韧异常,挥动之际,清脆的破空之声骤起。鞭梢处嵌有锐利倒刺,根根如鳞,令人不禁胆寒。
“芭乐队长,动手吧!”姜璇玑手握追风鞭,淡然开口。其声清淡,波澜不惊,却宛如掌控世间最凌厉神兵,气势如虹,似在向整个江湖昭告她的降临。
细长竿芭乐见此来人,止步不前,神色骤变,“这位姑娘,我认输了!”
第400章 真假火云石 计划遇变数
chapter 400: true and False Fire cloud Stones, the plan Encounters Variables.
场中众人,乃至姜璇玑本人,皆是一怔。须臾,场间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他竟然主动认输了?!”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这剧情设计怎会如此粗糙!”
“你就得了吧,别嚷嚷。只要灵石不被外人夺去,便是我们胜了。”
台下众人人声鼎沸,喧嚣嘈杂,台上之人却觉得此事颇有蹊跷,非同小可。青衣公主姜璇玑在台上环顾四周,却始终未见海宝儿的身影。刹那间,她脸色骤变。
此时她站在台上,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去安排后续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高声喊道:“可还有哪位好汉敢上台来与本姑娘一决高下?”
台下的人见台上的这位女子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却毫无半分惧意,顿时又喧闹起来。
话落,一位容光焕发的老者如飞鸟般登上擂台,他稳稳地站定,双眼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嘿嘿,小丫头,我乃云龙湖路上人,今日特来与你一会。”
阳光如利剑般洒在擂台上,映照出老者瘦弱但又稍显巍峨的身影,亦让在场诸人感受到他的豪情壮志。台下的看客们皆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台上的二人,期待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放马过来吧!”青衣公主姜璇玑心知这位老者功力深厚,极难对付,当下暗自思量:“这老儿实力委实可怖,待会儿若真敌他不过,也只能请师父出马了。”
此时,路上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面对姜璇玑这个小丫头片子,他有足够的自信。他决定先发制人,使出自己的绝技“虏铩掌”,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姜璇玑攻去。
姜璇玑眼见来者不善,身若惊鸿,翩若游龙,轻松避开了路上人凌厉的攻势。她手中的追风鞭犹如一条通灵的蛟龙,在空中翻腾咆哮,发出清脆的破空之声。鞭影闪烁,如灵蛇吐信,又似蛟龙摆尾,令人目不暇接。
路上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身形敏捷地侧身闪过,同时挥出一掌,试图打断鞭势。
姜璇玑嘴角微微上扬,手中鞭法一变,鞭身盘旋而上,巧妙地化解了路上人的掌力。紧接着,她手腕一抖,追风鞭又如巨龙出海,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路上人攻去。
路上人见势不妙,连忙施展轻功向后退去。然而,姜璇玑的鞭法如影随形,如蛆附骨,任凭路上人如何躲闪,都无法逃脱。他没想到姜璇玑如此难缠,他用力挣脱鞭子,却被鞭子上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他心中暗惊,这小丫头的功力竟如此深厚。
姜璇玑趁机发起攻击,鞭子如雨点般落下,让路上人疲于应对。最终,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路上人应声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姜璇玑落地后,追风鞭似有灵性一般地缠绕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和骄傲,并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这场灵石争夺赛,她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
“好一个女中豪杰,手段果然高明,且让我来领教一番!”只闻一声清亮的呼喝,又有一人如鸿雁冲天,凌虚而行,稳稳落于擂台中央。
“还请不吝赐教!”姜璇玑毫无惧色,拱手施礼后,便摆好架势,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那人手握狼牙棒,棒身之上,尖刺林立,寒光点点,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然而,其与姜璇玑手中的追风鞭相比,却有几分不相伯仲、难分高下之意……
与那激战正酣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此时的海宝儿,正身处天鲑盟的密室之中,心如止水地摆弄着两块石头,意欲将其雕琢成九阳火云石的模样。
这两块石头,乃是张礼刚星夜兼程,从明广寺龟蒙山巅寻得之物。
“少主,有消息传来,盗宝贼已经有所行动。”此刻,一人脚步匆匆,踏入密室,喜上眉梢地向海宝儿禀报。
海宝儿停下手中动作,轻吹去石头上的尘埃,然后将其中一块递给那人,嘴角微扬:“你来的正是时候,道具已经备好。将此石与真石掉包,你的任务便可圆满完成。”
“少主尽管放心,这天下还没有我罗西山偷……哦不,是得不到的东西。静候我的好消息吧。”那人接过石头,信心满满地答道,随即转身离去。
海宝儿又拾起另一块石头,用红绸将其紧紧包裹,抱着它踏出天鲑盟,直奔聚宝当的擂台而去……
这边厢,冷面阎罗罗西山身背“九阳火云石”赝品,身轻如羽,如飞燕掠空。他足尖轻点,在竟陵郡城的屋顶上飞驰,如履平地一般轻松自如。每一步都看似轻盈地踏在虚空之中,却又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晃动。
转瞬之间,他便抵达了一处僻静的院落。他屏气凝神,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一个闪身进入了院内。
院内幽深静谧,只有几棵古老的树木在风中摇曳。罗西山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毫不犹豫地朝着院落深处行去。
至一座厢房前,他止住脚步。厢房之门半掩,罗西山小心翼翼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奇异气息。他定睛观瞧,只见屋内摆放着一张简陋木桌,桌上放置着一个盒子。
罗西山上前,轻轻揭开盒子。他定睛一看,盒中竟然是真正的“九阳火云石”!他心中狂喜,这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灵石。
他伸手欲取“九阳火云石”,忽地一阵浓烈的烟雾从盒子中腾出,将他猛地震退数步。“不好!有迷烟!”他心中暗叫不好。
罗西山忙以手掩口鼻,同时尽力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然门外闪身而入的一道身影,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住了他的退路。来人身形高大,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令他不敢小觑。
二人相对而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犹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既然来了,就永远留下吧。”那身影淡淡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你!”罗西山转过身来,脸色巨变。突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腿发软,随后便无力地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哼,不自量力。”身影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罗西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他缓缓地伸出手,将桌上的“九阳火云石”收入囊中,然后转身离开。
半刻钟后,海宝儿赶到灵石争夺比赛现场。
此刻,姜璇玑已凭借追风鞭将对手手中的狼牙棒紧紧缠住,紧接着旋身一脚,对手便飞出擂台,胜负已分。
“少傅,你可算来了!”大皇子武承煜一见海宝儿现身,赶忙趋身向前。
“现在情况如何?”海宝儿边问边不动声色地将红绸包裹的赝品递给迎上前来的高远。
“她已连胜三场,后续不知还有没有敢上台挑战。”武承煜如实回答。
海宝儿微微颔首,沉声道:“如此甚好,若她不幸落败,我的人定当挺身而出!”
“还有谁敢登台一战?”姜璇玑眼神如电,扫视全场,高声呼喊:“若无人登台,这‘九阳火云石’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乍响,震撼全场,令现场陷入了冗长的沉寂。
一盏茶的工夫转瞬即逝,竟无一人胆敢应战。
就在众人皆笃定战局已定时,萧衍正欲公布比赛结果之际,忽地,一女子愤然腾起,大声喊道:“哈哈,你们这些男儿,优柔寡断,胆小如鼠,竟畏惧一黄毛丫头,当真丢人现眼!”言罢,她大踏步登上擂台,对着姜璇玑朗笑道:“男子们惧你,我可不惧,可敢与我一较高下?”
姜璇玑定睛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随后朝着海宝儿所在的方位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云淡风轻地答道:“不敢,我也认输。”
第401章 璇玑愤离场 离场又来访
chapter 401:Jiang xuanji Left Angrily and came to Visit After Leaving.
这句话一出,台下众人再一次炸开了锅,一片哗然。
“啥?又认输了?这是什么荒唐至极的剧情?”
“写书的小子,你给本大侠滚出来!看本大侠不打得你屁滚尿流、不能自理!”
“哎呀……早知道她要认输,我就上台过过招了……”
“作者到底意欲何为?哦,不对……被他们带偏了……这青衣女子究竟有何意图?”就连大皇子武承煜此时也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晕头转向,眉头紧皱,疑惑地向海宝儿询问道。
海宝儿沉思须臾,忽地神色一惊,神情肃穆地答道:“作者大大高深莫测,我委实难以忖度。但这青衣女子,恐怕已然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好一招狠辣至极的险棋!原本海宝儿意欲助力青羌之人夺得“九阳火云石”,好使他们名正言顺地在擂台赛中胜出,而后再施行调包之计。岂料事与愿违,他们非但不接招,反倒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这该如何是好?”大皇子武承煜心急如焚。
海宝儿略加思索,下定决心:“他不接,我亦不接。”
这难道不是一种摆烂的行为吗?
“莫非就这般将明广寺的至宝拱手相让?”大皇子武承煜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心,我们焦急,有人比我们更焦急!”海宝儿摇头说道,“如今唯一的办法,唯有等!”
等,虽仅一字,却让人等的心碎。
姜璇玑步下擂台,身形笔直如松,行至海宝儿身侧,压低声音挑衅道:“怎样,海少主,如今你无计可施了吧?”
海宝儿眉头微扬,神色自若地回应道:“哦?是吗?你们可真是自信满满啊!”
“那是自然,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身坐镇监守,岂会有丢失的道理?!”
“可若是他一时疏忽睡着了呢?那还能有能耐保住那块石头吗?”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疏忽?”姜璇玑一脸轻蔑。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莫要小觑这天下人,你师父虽号称九算,然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步臭棋罢了。”
“你……你这话是何意?”姜璇玑的语气变得异常紧张。
言语之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霍然出现在擂台之下,海宝儿目若朗星,瞥见来人,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此人,乃是领命寻觅“九阳火云石”的冷面阎罗——罗西山!
他的归来,意味着此事已大功告成,这场游戏圆满结束了。
“不妨告诉你,今日这擂台之上,我最为顾忌的人便是你师父向不悔!”海宝儿眼神犀利,紧紧盯着姜璇玑,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他若是真的现身于此,那我可真要为此事愁眉不展了!”
姜璇玑闻言,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她直直地看着海宝儿,妄图从他眼中捕捉到丝毫说谎的端倪。然而,海宝儿那泰然自若的神情和胜券在握的姿态明白无误地告诉她,此言恐怕不假。过了一会儿,她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莫要信口雌黄!”
哎~
海宝儿凝视着姜璇玑,眼眸中掠过一抹难以觉察的轻蔑。他轻轻摇头,轻叹一声,言语间夹杂着几分惋惜。
他微微仰头,双手抱于胸前,显得泰然自若,声音依旧平静:“其实,早在曾家坝那一战,你师父就中了我的‘五感虚无散’。如今要找到你们的踪迹,简直易如反掌。之所以调动众多人手,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过是为了陪你们演好这一场闹剧而已。”
“我不信,你这是在信口胡诌!”姜璇玑此时明显乱了心神。
“事实胜于雄辩!”海宝儿云淡风轻地回应道。“刚才我又派人给他下了点猛药,此刻的他恐怕正躺在榻上不省人事了。”
果真如此。
海宝儿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一名属下匆匆赶来,在姜璇玑耳边低语了几句。姜璇玑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她睁大美目,恶狠狠地盯着海宝儿,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海少主,你当真是心机似海、城府深沉!我们后会有期!”
言罢,她便拂袖而去,与那属下一同消失在人群之中。
待姜璇玑“潇洒”离场后,海宝儿微笑着向竟陵郡守萧衍微微颔首。
萧衍会意,他稳稳地站在台中,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运足内力,高声宣布:“此次灵石争夺赛,在各位豪杰的精彩比拼下,圆满收官!最终,我武朝齐州人士技压群雄,荣获桂冠!此女侠客不仅身手不凡,更是为国争光,实乃我朝之幸。除灵石奖励外,本官特赏白银五百两,以表彰其卓越功勋!” 他的声音在赛场上空回荡,令人振奋。
虽然比赛结果出乎众人意料,但擂台赛的奖励着实令人眼红。无数人懊悔不迭,也有不少人嫉妒丛生,然而,更多的人内心激动万分——
在这关乎国家大义、是非对错的关键时刻,他们的使命感和荣誉感,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变得出奇地一致。
“此外……”萧衍声音洪亮,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再度响起。“为犒赏众位勇士的英勇壮举,大皇子殿下特赐下重赏。凡壮烈牺牲的勇士,其家属可获五百两抚恤金;凡负伤参战者,可得二百两白银;凡登台者,皆可获五十两盘缠。”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清泉,让所有人为之振奋。
但凡参赛皆有丰厚奖赏,这般举动,势必会将武朝之人的尚武风气推至全新高度!
“好了,诸位且随我回天鲑盟,共商后续入京事宜。”海宝儿神色自若地说道。
还是刚才那座幽静的庭院内。
一位大夫模样的人,对着青衣公主姜璇玑,无奈地禀报着。“公主,向先生所中之毒甚是诡异,属下已倾尽全力施救,然这些毒素异常刁钻,刚解除其一,余毒便又暗暗滋生。”
“果真无药可解?”姜璇玑凝视着昏迷不醒的向不悔,眉头紧蹙,愤然问道:“这该死的海宝儿,竟然在曾家坝时就布下如此毒计,实在阴险狡诈。”
她岂能料到,师父素谋庙算无双,岂料这一次,竟然真的败于海宝儿之手!
“公主说的是,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到那海宝儿,讨得解药,否则向先生恐将长眠不醒。”大夫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而今,所有谋划,皆因师父昏迷而被迫停滞……”苦思良久,青衣公主姜璇玑这才沉声道:“罢了,知晓了,你且退下吧。本公主再去会一会那海宝儿!”
……
同样的讨论,也在天鲑盟府邸中上演。
大皇子武承煜和张礼等人听了海宝儿的解释,都不由得兴奋地跳了起来。
“妙哉,少主此计甚妙!让罗西山假装中毒,再顺手下了一味更猛的药,就是为了让向不悔彻底放松警惕,实乃釜底抽薪的妙策。”张礼目光如炬,从自身视角剖析此番胜利的关键,“所有谋略,皆系于那向不悔一身。只要向不悔有不测,诸般阴谋诡计,皆将不攻自破。”
大皇子武承煜亦目光炽热,紧紧凝视着海宝儿,兴奋言道:“甚是!无论他有九曲神机还是九百妙算,少傅仅凭这一招,便扼住了他的咽喉,令他有劲儿无处可使,有心亦无计可施。真想知道接下来,他们应当如何应对?”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改良后的‘五感虚无散’一旦与迷汗药等药物相遇,药力便会增强,就算是九境高手也不敢轻视。”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潇洒地站起身来,朗声说道:“张礼,你和八妹立刻将‘九阳火云石’送回明广寺,不得有任何差错。其他的事情,我们只需静待即可。”
果然不出所料。
众人议论正酣之时,一名守卫匆匆而入,抱拳禀报,言门外有一着青衣的女子来求见。
第402章 三羌嫡乱殇 肴山战起因
chapter 402: three qiang's feudal lord causes chaos and disaster, and the cause of the battle of Yao mountain.
在天鲑盟的海宝儿书房内,气氛紧张如绷弦,凝重似压城。姜璇玑身着一袭青衣,站在海宝儿面前,右手伸出,面色惊惶,焦急地喊道:“解药拿来!”
海宝儿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回应道:“璇玑公主,若这便是你求人办事的态度,我劝你还是打道回府吧!”
姜璇玑心中一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海宝儿微微点头,神色自若,平静地说道:“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我。我不仅知道你是青衣三公主,还知道你与青衣楼的关系。”
姜璇玑眼神一凝,咬了咬嘴唇,然后毅然决然地说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与聪明人对话,犹如高手过招,无需舌灿莲花,也不必斟酌言语是否恰当,一切尽在不言中,直言不讳,恣意洒脱!
“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真是令人愉快。”海宝儿轻声一笑,语气缓慢而坚定地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一个问题,我就将解药双手奉上。”
姜璇玑略作犹豫,最终答应道:“就这么简单?那你问吧!”
海宝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挺直了身体,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我们就立下这约法三章!其一,今日的谈话内容,你绝不能泄露半句,否则口舌生疮;其二,你所知的一切,必须如实相告,若有半点隐瞒,则天打雷劈;其三,无论何时,都不得对我的做法产生疑虑,不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留下了一丝让人不安的悬念。
这约法三章如同三把利剑,悬在姜璇玑的头顶。
但她别无选择,于是她当即立誓,言明必守诺言。“我明白。但你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大局。”
海宝儿点头,紧接着抛出问题:“十五年前,青羌与武朝肴山之战的真正起因究竟是什么?”
姜璇玑深吸口气,脑海中泛起那段封尘往事,缓缓道来:“那是一场由三位王子乘羌王病重之机,为争夺王位而发动的变乱,史称‘三羌嫡乱’。”
所谓三羌,正如前文所述,指的是三部青衣羌民,即以畜牧为业的上游牦牛羌部,以捕鱼为业的中游冉泷羌部和以农耕为业的下游平水羌部。
昔年,羌王遭剧毒缠身,命悬一线。三位王子各怀叵测,明争暗斗,皆欲登上大位。
长子姜攀,心机深沉似渊,权术运用自如,恰似操控棋局的巨匠,步步为营。他广结文臣,与下游平水羌部结盟,每一步皆暗藏杀机,妄图掌控朝局。
次子姜阔,勇猛善战如貔,武力威震四方,宛如驰骋疆场的猛将,统领精锐之师。他拉拢武臣,与中游冉泷羌部结盟,以赫赫战功示威,欲以武力征服一切。
三子姜横,智谋超群若狐,阴谋交织如网,仿若暗夜中的谋士,狡黠地挑拨兄长关系。他笼络宦官,与上游牦牛羌部结盟,将宫廷卷入混乱旋涡,唯恐时局不乱。
他们三人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言语似刀,互不相让。为争夺政务决策权,凡事据理力争,面红耳赤。姜攀以犀利言辞抨击姜阔太鲁莽,姜阔则以强硬态度回应姜横太阴险。
在私下里,情报战更是风起云涌。间谍、密探穿梭于宫廷角角落落,搜集所有对手的弱点与秘密。每条消息皆可能成为制胜关键,丁点疏漏亦可能招致万劫不复。
羌王病榻前,三子的表演更是精彩纷呈。他们争相展示自己的孝顺与才能,其实羌王早已洞悉了这一切,但他忙于疗毒,无暇顾及三子夺嫡。
待羌王病情日笃,权力真空如磁石,吸引三位皇子愈加疯狂的争斗。因为他们坚信,一旦羌王离世,将是命运转折点,唯有登上王座,方能主宰一切。
“可这与肴山一役有何关联?”海宝儿追问。
姜璇玑沉声道:“三羌嫡乱的祸根,乃权力与欲望的交织。三子皆觊觎王座,不惜挑起战乱。三部羌族各自支持一位王子,实乃豪赌,欲于乱局中谋取最大利益。为推举出新的羌王,遂依国师献策,发起与武朝的战役,约定胜战且功劳最大者,可为新主。而我父亲,便是在那场战役中身负重伤,含恨而亡……”
“你父亲?”海宝儿眉头紧皱,更添疑惑,“你父亲难道不是羌王?”
“我父亲本是青羌大将军,不肯附任何一方。然,因其中立,被三子齐推为统帅,奉命出征。他率铁骑数万,纵横沙场,屡破武军。然战争残酷,他也未能辛免于难。后来,战役失败,羌王念及我父忠心,认我作干女,册封为璇玑公主。”
原来如此。
十五年前,青羌与武朝肴山之战的导火索,皆因羌王中毒一事。羌王身中奇毒,性命攸关,三子各怀心机,争斗愈演愈烈。值此之际,青羌内乱四起。与此同时,武朝边疆动荡,或欲趁乱牟利,为此战埋下祸根。
诸多因素交织,如同星星之火,点燃导火之索。青羌与武朝于肴山地区展开激烈冲突,双方竭尽全力,皆欲在此战中取胜。此战缘起复杂,权力、欲望、利益等诸多因素相互纠葛。它不仅改变了青羌和武朝的命运轨迹,也给两国子民带来了深远影响——
最终,武朝大军于肴山一役中艰难取胜,但这场胜利亦是得来不易。战争致使大量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惨重,武朝国力亦受到一定程度的损耗。青羌一方则遭受重创,其内部矛盾愈发尖锐。三部羌族之间的裂痕进一步加深,原本和谐的民族关系亦变得紧张起来。
此战过后,武朝与青羌皆陷入极大困境:武朝需耗费时日来恢复国力,同时应对边疆其他威胁;青羌则需应对内部混乱和外部压力,寻觅新的发展道路。
“但为何这等大事,天下间竟然毫无所言?”
“自然,此祸乱令青羌部落元气大伤,内斗不断。而武朝亦受影响,边疆不宁,民不聊生。为息战乱,羌王得高手相助解了奇毒,重掌大局。他不忍杀三子,遂皆将他们囚禁起来。同时,为部落稳定,与武朝和解,将此段历史深埋。”姜璇玑声音中透无尽悲愤与无奈。
海宝儿闻后,眼中闪过惊讶与悲愤,旋即恢复平静。他取出解药,递与姜璇玑,道:“璇玑公主,你的回答令我非常满意。望你牢记约定。”
此时,窗外忽起狂风,卷起漫天风沙。
姜璇玑稳稳地接过解药,眼神坚定如磐,世间万物似乎都难以撼动她半分。故事讲罢,她如释重负,微微一笑,说道:“海少主,我虽不知你询问此事的用意,但历史的真相宛如被深埋在岁月尘埃之下的秘笈,要想揭开这层面纱,又岂是易事?你莫要以为,我们的这局九算一棋就这样结束了。其实,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开始。咱们后会有期!”说罢,她转身离去,身形灵动,步伐矫健,洒脱不羁。
海宝儿目送姜璇玑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心情愈加沉重。窗外,狂风如猛狮般咆哮,好似在轻声呢喃那段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他疑惑自己的抉择是否明智,亦对未来感到迷茫。但他明白,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人人都在命运的旋涡中苦苦挣扎。而海宝儿,也只能步步为营,去探寻那或许永远无法揭示的谜底。
赋诗一首,《嫡乱秘史》:
三羌嫡乱起风波,权欲纷争祸难多。
肴山一役燃战火,苍生涂炭泪成河。
姜公忠心遭冤屈,璇玑揭秘释疑惑。
历史尘埋真相掩,后人追寻永不辍。
江湖风云再起,历史的巨轮势不可挡地向前滚动。姜璇玑与海宝儿的命运,又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中,产生怎样的交集?
一切下回分解。
第五卷 特别说明
第五卷卷名:《麒麟游苑》
宝儿颂称万兽主,麒麟趾号海外崇。
医国善谋兼文武,妙手回春利万邦。
九五至尊何所慕,白衣卿相独擅场。
天下英雄谁敌手,独步江湖美名扬。
这一卷,主要讲述雷家覆灭的真相逐步被披露,且随着调查的深入,涉及当年的人和事,也逐步被揭开。同时,暗线详细还介绍了平和岛国的储君争斗。
从七个部分逐步展开——
第一部分,海宝儿勇闯无量塔,竟获无量塔主天不绝人练天绝的认可,收海宝儿为关门弟子。同时,通过一系列的挑战,让练天绝对海宝儿另眼相看,并答应亲赴明广寺,为海宝儿的亲舅公江齐疗治伤病。在此期间,海宝儿更结识了一位忠心不二的战友——“鹤风侠士”孟鹤堂。
第二部分,在前往明广寺的途中,途经凤栖城与泗水古城,海宝儿在此结识了红颜知己骆茵陈,也为此后的结怨和与贵妃的纠葛埋下伏笔。以及通过调查“龙鳞草被劫”一案,了解并知晓了位列涿漉榜第四的武朝大内总管王勄的秘密,为后续两人的结识埋下了伏笔。
第三部分,于龟蒙山寻药之际,海宝儿收获了自己的第二只神宠紫翼天灵鹫和第三只神宠暗影蒲狼王,并详述了诸如激战三眼蝎等一系列扣人心弦的精彩对战。并通过暗线“林雪瑶寻亲”来介绍平和两位王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为后续海宝儿谋划平和事宜奠定了基础。
第四部分,叙述了在师父天不绝人的协助之下,海宝儿成功为江齐和明觉法师医治的过程,展现出海宝儿超高的医术。通过精彩绝伦的医术手段,得到了江家的认可,从而为能从江齐口中得到当年雷家覆灭往事,提供了基础和前提。
第五部分,海宝儿结束龟蒙山之行后,来到雷家旧地,感受生不畏死的精神。在东阳郡,他获知了雷家覆灭的部分内幕,原来自己能够幸存,竟是因为“云娘”以自己的亲生骨肉替换了海宝儿。
第六部分,讲述海宝儿奔赴江家,进一步探寻雷家惨案的具体详情,从而知晓了雷家覆灭背后的阴谋。
第七部分:海宝儿返回竟陵郡后,迅速安排好一切事务,迎接东莱一行人的到来。在这里,他结识了聸耳两位世子兮听和兮阳,彼此间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然而,一次意外发生了,兮阳被绑架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海宝儿经过一番努力,成功解救了兮阳。与此同时,海宝儿与青羌使团和向不悔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明争暗斗。他巧妙运用自己的智慧和策略,化解了对方的阴谋。在这个过程中,他展现出了非凡的才智和果断的决策能力,让人刮目相看。此外,海宝儿还从青羌公主姜璇玑那里得知了肴山战的真正起因。这一信息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因为它为他即将进京做好了充分准备。
这一卷名虽为《麒麟游苑》,但实际上却是对海宝儿“麒麟之趾”的进一步阐释与深化。通过展现他妙手回春的医术、兼具文武双全的本领以及智慧超绝的逆天才能,暗示着海宝儿已经拥有了医国谋事的能力。这样的情节安排不仅为第五卷《朝堂之上》的故事发展埋下伏笔。同时,通过巧妙的构思和写作技巧,使得整个故事更具有可读性。
第403章 天下谁登顶 品酒论英雄
chapter 403: the technique of spiritual wandering in the void, tasting wine and discussing heroes.
武王朝西北凉州之地,冰封雪飘,天地一色,苍茫无垠。
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在一头身姿矫健的蒲狼引领下,于雪地中缓行。狼与道人配合默契,道人的每一步都与蒲狼的步伐相合,脚下发出“簌簌”的声音,悦耳动听。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蒲狼形如梅花的独特印记。
然而,每当道人迈出一步,身后的足迹便会迅速被漫天飞雪掩盖。似乎是在与道人嬉闹,蒲狼时不时地轻快跃至道人前方,然后回头等待。而道人则始终不疾不徐,眼神中透着超凡脱俗的宁静。
行走多时,道人步伐渐缓,伸手掬起一捧积雪,于手中轻轻揉捏。前方的蒲狼见状,旋即奔至跟前,在雪地上欢快地翻滚撒欢。
“小蒲,我们来一场雪球大战,如何?”道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蒲狼像是能听懂人话,“嗷呜”叫了两声,欢快地摇着尾巴。
“看我的厉害!”道人边说边用力将雪球扔出。
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蒲狼的身上。蒲狼被雪球击中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然后迅速转身,用后腿刨起一堆雪,向道人反扑过来。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挑衅道:“有本事你别躲啊!”
道人灵活地侧身躲开,雪球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片雪花。道人哈哈大笑:“小家伙,还挺厉害!”
蒲狼得意洋洋地抖了抖身子,然后继续在雪地里上蹿下跳。道人也不甘示弱,不断弯腰捧起雪球,与蒲狼展开了一场你来我往、妙趣横生的雪仗。他们的欢声笑语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给这冰天雪地的世界带来了一丝温暖与生机。
既见蒲狼,可知道人便是无量塔主,天不绝人——练天绝!
正当天不绝人和小蒲玩得兴致高昂之时,忽然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雪花如蝗。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道人和蒲狼定睛观瞧,只见眼前立着一人,黑袍加身,眼神冷峻,寒意逼人,比这冰天雪地更甚。其周身气息凌厉,如渊似狱,仿若来自九幽之下。
再看他的脸上,面具遮面,难窥真容,唯余双眼,冷冽如刀,开合之间,精光四射。
感受危险临近,小蒲毛发竖立,獠牙锋利,低声咆哮,如雷霆乍惊,威风凛凛,令人胆寒。它如钢铁长城般横亘在天不绝人与黑影之间,守护之意,昭然若揭。
天不绝人心中一紧,意识到强敌降临,但他面无惧色,轻抚蒲狼头颅,示意它无需担忧,然后瞬间释放出强大的内力,雪花被激得漫天飞舞。他挺直身躯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放山人’。你千里迢迢请贫道来此暗无天日的地方,所为何事?”
放山人?
竟是那涿漉榜中首屈一指的绝世高手!
放山人听了,哈哈一笑道:“天道人,老夫请你前来,无非是有事相求,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话语未落,放山人突然出手,如疾风闪电,直取天不绝人咽喉。他的手掌之上,凝聚着恐怖的力量,似能撕裂虚空。天不绝人早有防备,不退反进,手中拂尘一挥,化为一道银光,直取放山人要害。
刹那间,银光与黑影交错,掌风与拂尘相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周围的雪花被劲气激荡,形成一道巨大的雪浪,向四周席卷而去。
蒲狼在一旁伺机而动,双眼紧盯着放山人,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这是当世两位绝顶高手之间的对决,双方你来我往,招式精妙绝伦,每一招都蕴含着无尽的杀意与玄机。
风雪之中,天不绝人和放山人的身影时而交错,时而分离。他们的每一次交手,都是天地间的雷霆交锋,令人目不暇接。
渐渐地,天不绝人的攻势越发凌厉,他的拂尘如同九天银河般挥洒,将放山人笼罩其中。放山人则以刚猛无匹的掌力回击,与天不绝人的拂尘相互碰撞,发出阵阵轰鸣。
关键时刻,蒲狼骤然发难,其速如电,直扑放山人而去。
“哟,小家伙,莫要着急,待我先与天道人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说罢,放山人屈指一弹,蒲狼便如中定身咒般,动弹不得。
蒲狼伫立原地,眼中满是忧虑神色,但它似乎明白了放山人的意图,遂逐渐安静下来,紧紧地凝视着二人的激战。
紧接着,天不绝人和放山人同时收招,身形岿然不动,以强大的神识,展开了一场隔空对决。
在这冥想的对战中,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意念在交锋。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交织碰撞,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天不绝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进入忘我之境。他的神识如同一股洪流,汹涌澎湃地冲向放山人。放山人亦是稳如泰山,他的意念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抵御着天不绝人的攻击。
意念的对决,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凶险异常。每一次交锋,都凝聚着两人对武学的深邃领悟和超凡功力。
突然,天不绝人的神识里凝结出一把利剑,直刺放山人的眉心。放山人的意念瞬间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双方僵持不下,谁也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
可在小蒲的眼里,此时的天不绝人已显示弱。
天不绝人剑眉微蹙,深知如此僵持并非良策。于是集中全部精神,使出独门绝技“神游太虚”,欲破此僵局。
“神游太虚”一出,天不绝人的神识变得更为灵动多变,似泥鳅般滑溜,巧妙绕过放山人的盾牌,再次如闪电般袭向他的眉心。
放山人心头一震,暗忖天不绝人竟有如此厉害招数。然他毕竟是绝世高手,身经百战,处变不惊,即刻施展“魂不守舍”,将自身意念分裂为无数细小粒子,使天不绝人的攻击仿若击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不绝人和放山人突然同时睁眼,各自闪退数步,皆是气喘如牛。
“放山人”凝视着道人,语气低沉地说道:“天道人,没想到你境界受损,竟然还能展现出如此强大的实力。”
天不绝人微微一笑,回应道:“你的武功当真属世间罕见。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恐怕我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
放山人哈哈一笑,道:“只因为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能够纵情畅饮、放歌长啸的知己。”
两人相视一笑,将刚才激烈的对决抛诸脑后。他们走到一旁的石桌前,相对而坐。
“如此美酒,理当与你一同品尝。”放山人取出一壶美酒,为两人斟满酒杯。
天不绝人举起酒杯,轻嗅着酒香,赞叹道:“果真是佳酿!”
两人一饮而尽,美酒入喉,一股醇厚的暖流在体内回荡。于这江湖之中,能有一位知己,实乃人生幸事!
酒过三巡,二人的交谈愈发深入。
“有话直说吧,你找贫道究竟所为何事?若是为了那小子的事情来向我道谢,那就大可不必如此折腾。”天不绝人说道,话至中途,他脸色忽地一变,惊疑道:“这酒怎么……”
放山人嘴角微扬,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天不绝人的话语。紧接着,他将酒杯稳稳当当放置在桌上,又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些时日,我跋山涉水,穿越无数险峰峻岭,远渡苍茫无涯的重洋,足迹踏遍万水千山,只为寻觅到这株能助你尽快恢复境界的绝世奇珍。而后,我将其精心炼化入酒,才成就了这壶珍贵佳酿。你为那小子殚精竭虑,我又岂能坐视你境界跌落?”
“那又何必来此?”
“来此自然是对你有所裨益。不过,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需当面说与你听。”放山人说道。“前些时日我去了京城一趟,竟发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秘密……”
第404章 宫廷藏玄机 天道轮回劫
chapter 404: the palace hides the mystery, the cycle of heaven's way and the robbery.
惊世骇俗的秘密?
天不绝人霍然起身,眼神恰似两道霹雳,划破虚空,直直地盯着眼前之人,脸上露出惊疑之色。“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秘密,竟能引得你这天下第一人如此关注?”
放山人并未答话,而是轻声问道:“你可曾想过,这世间是否真的存在十境强者?”
十境强者!
那可是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传说之中!
在那个时代,武道昌盛,群雄并起,十境强者犹如神只一般,拥有超凡入圣的实力和智慧,超脱了尘世的束缚,成为了武林中永恒的神话。
时光流转,岁月更迭,那个辉煌的时代已被历史的尘埃掩盖。如今的武林,虽然高手如云,但谁也未曾亲眼目睹过十境强者的风采。世人只能在传说中想象他们的绝世风姿,在历史的画卷中追寻他们的足迹。
亦或,十境强者仅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是武林人士对武学巅峰的无尽憧憬和追求。他们借助这个传说来鞭策自己,不断突破自我,不断超越极限,朝着那遥不可及的目标奋力前行。
沉思片刻,天不绝人缓缓地摇了摇头,答道:“武道之路,艰难险阻,你我虽已臻至当世巅峰。但若想更进一步,除非适逢乱世,历经生死考验,兼得大彻大悟与旷世机缘,方有一线可能……”话至此处,天不绝人忽地止住话语,继而陷入深深的迷惘之中,“不对……治乱交替,此乃天道轮回之理,你的意思是……”
放山人接过话头,语气坚定:“不错,正是如此。但皇宫中却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连我都感到畏惧。依我看,此人恐已臻十境。”
“此话当真?”纵使是心境早已如同古井无波的天不绝人,此刻也不禁震惊得无以复加,难以置信。
“绝无虚言!”放山人的回答掷地有声,如刀剑相交,铿锵有力。
天不绝人略作停顿,追问道:“若是这般,那武王朝岂不是有了称霸天下的实力?”
放山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点头道:“若是此人真的达到了十境,那么武王朝的实力的确会大增。但我担心的是,这十境强者藏匿于皇宫之内的意图和目的究竟是什么?他的出现,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天不绝人眉头紧锁,他深知放山人的担忧不无道理。十境强者的力量太过强大,一旦他有了称霸天下的野心,整个武林恐怕都将陷入一场腥风血雨之中。
“还有一事,我需向你求证,水衡都尉江齐和明广寺明觉法师是否都是你所伤?”
“他们二人的确为我所伤。”放山人坦坦荡荡,承认道,其声中却夹带着一缕无奈,“那小子正在进行一件我们都无法想象的事情,我不过是借势而为,助他一臂之力罢了。”
理应如此。
试问天下,何人能以天不绝人的功法伤人?恐唯此一人!
至于放山人缘何会天不绝人的功法,那只能说明其武学天赋委实惊世骇俗,竟能在与天不绝人的比武对决中,领悟其中奥妙,实乃罕见至极。
“你可知道,你此举可能已引起武王朝的警觉。如今,且不说朝中高手众多,若是那十境强者对你出手,你该如何应对?”天不绝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放山人淡然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天不绝人会有此一问,说道:“武王朝虽强,却也并非无懈可击。我自有应对之策,你不必担心。”
“哦?愿闻其详。”天不绝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我虽与朝廷有怨,但并非与天下为敌。武王朝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各方势力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我会巧妙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坐收渔利。”放山人胸有成竹地说道。
天不绝人听完,心中暗自佩服放山人的智谋。他知道,放山人所言不虚。武王朝内部确实存在着诸多矛盾和利益冲突,这些矛盾和冲突或许就是放山人可以利用的机会。
“你可有具体的计划?”天不绝人问道。
放山人微微一笑,说道:“计划自然是有的。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当务之急是了却那小子的心愿,方能在未来的乱世中觅得一线生机,否则你我皆将成为这天下的罪人。”
天不绝人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在理,他确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关键。”
放山人起身,说道:“多谢你的信任。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你务必保密。”
天不绝人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我自会守口如瓶。不过,我一直想问,你与那小子究竟是何关系?你如此帮他,想必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能力吧?按年龄来看,你倒像他的爷爷……”
放山人微微一笑,说道:“我若说与他并无关系,你定然不会相信。但若说有关系,我却又不能直言相告。不过,按辈分来讲,你可真要低我一头!”
听了这话,天不绝人脸色微变,但并非恼怒,而是呵呵一笑,“我说你这老家伙,活了这么久,还是如此执拗。你若想得通彻,不如拜我为师,这样咱俩就算扯平了……”
呃?
这个天不绝人,刚才还在说放山人活得不够通透,可此时,他自己竟也不那么豁达大度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玩笑话,权当一笑而过。这般打趣的话语,也唯有天不绝人敢对这位号称天下第一人的存在说笑。
“哈哈哈哈~,我已将那小子拱手相让与你,你还有何不满?好了,我要走了。借着酒劲,你得在此静心闭关一年,武学境界自当恢复如初。”说罢,放山人转身飘然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飞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天不绝人凝视着放山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放山人和自己皆是这世间拥有超凡智慧和宏大格局的人。然而,乱世将至,他们能否在天下大乱之前将那小子培养成才,实乃未知之数。
狂风继续呼啸,大雪依旧漫天。天不绝人站在这一片混沌之中,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这是拱手相让么?这分明就是给老道我找了件苦差事啊!”他的声音在风雪中飘荡,带着一丝无奈。
一旁的蒲狼,毛发被风吹得乱舞,它歪着头,眼神中透露出担忧的神色。它轻声呜叫,似是在宽慰他。
天不绝人看着蒲狼,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小蒲,前方有一个山洞,我要在那闭关修练。这一年要苦了你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可到附近玩耍,但不可离我太远哦,不然老道感受不到你的气息,会分心的……”
随后,他转身向着山洞走去。蒲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时地回头望一眼,时刻在确认周边环境的安全。
此刻的天鲑盟府邸内,人声鼎沸,忙碌异常。众人或收拾着行囊,或打点着行装,都在为两日后的入京事宜紧张地做着准备。
东莱岛主尚顺义和副岛主黎光,为了在此次岁贺中充分表达诚意,不仅从东莱岛带来了丰富的土特产,还精心准备了贵重的贺礼——
他们精心挑选了最上等的夜光蝾螺,又延请岛上技艺卓绝的工匠,将其雕琢成精美的工艺品。这些工艺品白日里可吸收光亮,夜间便会散发出独特的光芒,仿若点点繁星般绚烂夺目。
此外,他们还准备了几对采用豚血下地手法制作而成的漆器。这种独特的漆器工艺源自东莱岛,历史悠久,其独特的制作工艺和精美的外观使其在天下享有盛名。这些漆器不仅是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更是东莱岛历史文化的传承与见证。
“不好了,岛主!刚才在整理漆器时,发现有一对出现了裂纹。”芭乐惊慌失措地找到尚顺义和黎光,一脸惊恐地禀报着。
“什么!进贡的漆器竟然出现破损?!”尚顺义听罢大惊失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第405章 凤纹天蜈杯 补天工妙法
chapter 405: phoenix-patterned heaven Scorpio cup, gold foil for emergency strategy.
芭乐将手中的一对“凤纹天蜈杯”呈现在尚顺义面前,只见两只杯的杯身处均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细微的裂痕。尚顺义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将两只杯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贡品出现了问题,这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匪夷所思,且罪不可赦!
要知道,东莱岛所有进贡的物品都已经登记在册,并呈报给了大武朝廷。若是没有及时发现,将有瑕疵的贡品献上,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这可如何是好?岁贺大礼马上就要送往京城,现在重新制作已经来不及了。”尚顺义心急如焚地说道。
黎光在一旁也是愁眉苦脸,他深知此事的严重性。如果不能及时找到解决办法,不仅会影响东莱岛的诚意和敬意,更关乎着整个东莱的声誉和地位。“此时再去纠结罪魁祸首恐怕已无意义,目前最要紧的是必须马上想个法子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叔翁说得对,可目前我们不在东莱岛,且武朝的工匠根本不会凤纹天蜈杯的制作工艺,又谈何修复?!”尚顺义沉思了片刻,赶忙说道:“我去找宝儿。”
现在的尚顺义,脑海中首先浮现的人,便是海宝儿。他知晓海宝儿自幼便跟随海花六岛主崔旻修习鲁班工造技,因此他笃信海宝儿必定能对此事想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院落内,海宝儿正与骆茵陈、武承零二人商议治疗南烛“声逆之症”的具体疗法。忽见尚顺义如此行色匆匆,便心知有异。他当即对二人说道:“我有要事在身,先且按此方案去筹备相应的药草和器具。我与阿翁去去便回。”说罢,他身影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二人眼前。
还没等海宝儿开口询问,尚顺义便一把拉住他,快步向外奔去,边走边神色焦灼地说:“大事不妙!我们带来的那对‘凤纹天蜈杯’不知何故出现了裂痕。你对工造之术颇有研究,快快随我前去,看是否有办法补救。”
海宝儿闻言,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凤纹天蜈杯”乃是极为珍贵的宝物,如今出现裂痕,着实令人担忧。他加快脚步,与尚顺义一同来到存放“凤纹天蜈杯”的地方。
只见那对杯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杯身上雕刻得一对凤凰,栩栩如生,仿若随时都要破杯而出,展翅高飞。杯底则刻着一只天蜈,张牙舞爪,威风凛凛。但一道细微的裂痕却如瑕疵般破坏了整体的完美。海宝儿凝视着裂痕,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开口说:“阿翁,如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尚顺义和黎光闻言,心中不禁一喜,连忙问道:“宝儿,你有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
海宝儿双手捧起那对有裂痕的“凤纹天蜈杯”,仔细观察了一下裂痕的位置和大小,然后说道:“可以用金箔来修补这道裂痕。”
“金箔?”尚顺义和黎光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疑惑。“可金箔虽能修补裂缝,但却严重影响到了这对宝物的整体美观,岂不是等于画蛇添足?”
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如果仅用金箔去修补,确实破坏了天蜈杯的美观度,但如果我们换个思路,给它编一个有趣的故事,就能自圆其说。”
尚顺义和黎光眼睛一亮,忙不迭再问:“什么故事?”
海宝儿嘴角微扬,缓声道:“据传,这‘凤纹天蜈杯’的初始坯体,乃是由一位名为凤天蜈的仙人所铸造。他以自身鲜血与灵魂,将一只凤凰和一只天蜈封印于这对杯子之中。这对杯子不仅拥有无尽的力量,还能护佑持有者平安顺遂、吉祥如意。然而,因凤凰和天蜈的力量委实过于强大,二者在杯中嬉闹缠斗时,竟将杯体震出一道裂痕。为弥补此缺陷,凤天蜈以自身金羽制成金箔,将裂痕修复如初。故而,这道裂痕并非瑕疵,而是凤天蜈强大力量和独具匠心所在。”
天哪!故事还能这样编?
这简直太神奇了!
尚顺义和黎光听后,不由得瞠目结舌。这古灵精怪的小子,随口竟能编造出如此引人入胜的故事。他们只觉这故事不仅趣味盎然,更充满了玄妙的寓意,就像一部玄幻武侠传奇,令人拍案叫绝。
故事虽已口述完毕,但接下来修复“凤纹天蜈杯”裂痕的工作,仍需双手来完成。
“宝儿,你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尚顺义眼神坚定地看着海宝儿,语气充满信任。
海宝儿轻点了一下头,毫不客气地回应道:“阿翁,我需要一些黄金、元水和木炭。”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心中早已有了修复计划。
尚顺义毫不迟疑,迅速吩咐旁人准备好修复所需的材料。没过多久,材料便准备齐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们还需要对其余的漆器进行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海宝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他深知这次修复任务的重要性,不能有丝毫马虎。
随后,海宝儿将黄金轻轻投入熔炉中,炉中火焰瞬间升腾,如一头凶猛的巨兽,贪婪地舔舐着金块。他接着将元水倒入熔炉,二者相互交融的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元水与黄金接触的瞬间,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炉中的温度逐渐升高,黄金在高温下逐渐融化,与元水相互渗透。两者的边界逐渐模糊,原本分明的颜色也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金色液体。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金与元水的融合越发紧密。液体中的金属颗粒相互交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这个过程中,元水与黄金在炉中共同跳跃、旋转,展现出一种奇妙的和谐。
海宝儿仔细观察着炉中液体的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需要在最恰当的时候,把握好融合的时机,确保两者能达到最佳的比例和质地。
当黄金与元水完全融合后,海宝儿用木炭将熔炉中的混合物缓缓加热,看着那逐渐沸腾的液体,海宝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最后,他小心翼翼地用夹子将混合物取出,放置在石板上,抡起锤子,快速而又轻柔地敲打起来。每一次敲打,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他要赶在混合物冷却之前,将其锻造成薄如蝉翼的金箔。
海宝儿手持剪刀,又将金箔剪成所需的形状,然后如绣花般将其紧密地贴在裂痕处。经过这一番精心修补,那道裂痕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尚顺义和黎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修复好的漆器,心中暗自惊叹海宝儿的工造技艺。他们明白,这次危机能够顺利解决,全靠海宝儿的机智和妙手。
“真乃神来之笔!”尚顺义和黎光异口同声地赞道,眼神中充满了欣慰与钦佩。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谦虚地说道:“这不过是个开始,后续还需一日一夜的精雕细琢,方能达到完美融合的境界。”
说罢,他毅然施展出自己所学的独门秘技——补天工法。
此工法之所以被奉为独门秘技,关键在于施法者需心气沉静、全神贯注。其神妙之处在于,能使施造者恍如鲁班复生,凭借登峰造极的工艺对宝物进行精雕细琢。每一刀、每一凿都会凝聚着海宝儿对工匠技艺的独到理解和深厚功底。
第406章 工房奇技展 光芒耀天杯
chapter 406:Exhibition of wonderful Skills in the workshop, Radiance Shining in the Sky cup.
工房内,海宝儿全神贯注,双手沉稳有力,神秘光芒如蛰伏的灵蛇,紧紧缠绕于凤纹天蜈杯。此刻的他,宛如巨匠再世,以巧夺天工的技艺,用心雕琢着这件宝物。每一回挥动刀具,皆精准无比,恰似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每一次凿刻,都沉稳坚毅如泰山磐石。其手法之精妙绝伦,着实令人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与此同时,海宝儿更是巧妙绝伦地运用起了木炭熏蒸之法。他千挑万选,选得上等木炭,点燃之后,令那缕缕轻烟悠悠然地萦绕在凤纹天蜈杯四周。这木炭熏蒸不但能够将杯体表面的杂质尽数去除,使其愈发光洁照人,宛如明镜,更是能为其增添一抹古朴典雅、韵味悠长的质感。
次日破晓。
晨曦穿透窗扉,洒落在海宝儿那略显倦容的面庞上。他整夜未眠,双目布满血丝,却仍全神贯注地翻动着烤炉上的“凤纹天蜈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精细,精心地雕琢着这两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再需一个时辰的烘烤,便可大功告成!”海宝儿低声呢喃,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裂缝。经过一宿的精心修复,成果近乎完美,然而他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此事甚是蹊跷!若是寻常的撞击或跌落,裂缝当出现在杯口,而非杯身,莫非是遭逢了‘同声相应’?若是如此,人为破坏的可能性颇高……”他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据古籍记载,“同声相应”乃是音律和谐之妙,如琴瑟和鸣,音韵相和,共鸣之声,由此而生。这对“凤纹天蜈杯”竟遇此奇象,实令海宝儿心生疑窦。
通常而言,共振鲜少发生,须特定频率与条件相契合。若非有人以非凡内力,于空气中蓄意营造与“凤纹天蜈杯”相同的频率,此等现象几无可能出现。
念及此处,海宝儿嘴角微扬,流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心中暗自思量:“看来,为防万一,尚需再加一道保障!若有奸人借此生事,岂非弄巧成拙,甚至有欺君之嫌!”
海宝儿稍作思索,心中已有计较。他步入工房,寻觅到几片赤焰硅蛇的鳞片,将其捣为碎末,又加入了一些夜明珠粉末。而后均匀地洒在修补所在之处。鳞粉与炉火的高温相遇,刹那间引来数朵跳跃的火苗,伴随着“噗呲”声响,猩红色的光芒和夜明珠粉末催发的荧光瞬间迸发。
这些鳞片乃是他上次在那一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迷雾温泉中所得,幸而当时未全数耗用,此番总算能派上用场。
此番操作,实乃海宝儿借鉴古代鲁班工造技的精髓,欲为“凤纹天蜈杯”再添一层神秘保障,使其更具玄幻色彩,亦更添工艺底蕴。
赋诗一首,《补天之手》:
凤纹天蜈现裂痕,宝儿补天技艺精。
元水金羽炉中舞,炭熏雕琢古风存。
巧思妙计添保障,硅蛇鳞粉火焰生。
工造传奇留青史,匠心独运赋深情。
一个时辰后,当海宝儿走出工房,尚顺义和黎光二人仍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可想而知,在对天杯一天一夜的修复期间,东莱岛二位岛主,定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了门口。
“宝儿,修复可曾功成?”尚顺义一见海宝儿现身,便迫不及待地上前问道。
海宝儿伸展开身躯,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那哈欠不大不小,却异常清脆。随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朗声道:“老爷子,阿翁,大可放心!诸事顺遂!”
尚顺义喜上眉梢,夸赞道:“宝儿,你此番委实辛苦,当记你首功!”
海宝儿微微一笑,关切地说道:“阿翁,你们也劳累了整宿,尽早回去歇息吧。我还有要事待办,得出去一趟。”
“宝儿,有何要事非得此刻去办?”看着海宝儿一脸倦容,黎光心疼地嘱咐道:“你已忙活了一天一夜,比我们更需要休息。有何事,直接吩咐你阿翁和我这老头子即可。”
海宝儿神色坚毅,果断地摇了摇头,郑重说道:“老爷子,阿翁,你们放心,我定会速去速回。此次外出,只是为了与挲门的朋友见上一面。”
听到“挲门”二字,黎光和尚顺义便不再多言,因为海宝儿每次与挲门之人见面,都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如此也好,早去早回。待你归来,我与阿翁有要事同你相商。”黎光说道,“就让你景叔送你去吧。”
海宝儿轻点了下头,脚步轻快地走出府邸。他的视线刚一落定,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车夫已在马车旁静候。“景叔,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见到海宝儿,景叔也十分高兴,他喜笑颜开地伸出双手,给了海宝儿一个大大的拥抱。
景叔是海宝儿在东莱岛时,黎光为他安排的专用车夫。他虽然失语,但驾驶技术和认路能力都堪称一流。
这些天没有见到他,是因为据黎光说,他来到竟陵郡的第一天,就已经融入了这里的大街小巷。经过几天的探索,他对竟陵城的了解,恐怕不比海宝儿少。
海宝儿嘴角含笑,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方向:“我们去城南的典当行,聚宝当!”景叔心领神会,轻点下头,扶着海宝儿登上马车。
马车在郡城的街道上平稳前行,谁也没有留意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悄然尾随其后。
景叔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他凭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意识到他们被人跟踪了。他刚想把这一情况告诉海宝儿,却发现他已在车厢内沉沉睡去。
景叔紧紧握住缰绳,端坐于马车上。他挥动马鞭,缰绳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他手中灵动跳跃。马儿似是懂得了他的意图,撒开四蹄,加速飞奔。
为了摆脱尾随者,景叔毅然驶入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他熟练地驾驭着缰绳,操控着马车在狭窄的街道间灵活穿梭。他微微前倾身躯,双目犹如鹘鹰般尖利,时刻洞察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随着马车的疾驰,景叔全身心地留意着街巷中的每一个细节。他巧妙地借助各种弯道和岔口,就像在迷宫中任意驰骋,灵活地改变着前进的方向,巧妙地避开了路途中的障碍。
几个跟踪者虽奋力追赶,但景叔的驾驶技艺和对地形的了如指掌,让他们望尘莫及。最终,马车成功地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消失在街巷的尽头。他的这番操作,尽显其精湛的技艺和处变不惊的应对能力。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典当行附近的一家酒楼前。景叔轻轻摇动海宝儿,将其从熟睡中唤醒,并通过手势向他说明了刚才的情况。
“哦?我们被跟踪了?”海宝儿皱起眉头,立刻明白了景叔把马车停在酒楼门口的原因,然后对他说:“景叔,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挲门的马车会送我回去。”
景叔凝视着海宝儿说话的嘴唇,先点头,后摇头,双手不断舞动,意思是:我会想办法摆脱那些人,然后再来接你。
海宝儿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景叔的提议。随后,他几个闪身便消失在街道中。
看着海宝儿渐行渐远的背影,景叔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挥动马鞭,堂而皇之地调转马车头,再次驶入宽阔的大道,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景叔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的听力却超乎常人的敏锐。他坐在马车上,微微转动耳廓,朝着声音的方向缓慢前进。
“他们来了,快拦住他们!”
狭长的巷道中,几个身着劲装的彪形大汉,手持刀剑,将马车夹在中间,使其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海少主,烦请移步跟我们走一趟,我家主人想见你!”为首之人朝着马车高声喊道,语气中流露出明显的逼迫之意,毫无“请”字该有的谦逊。
来者不善啊!
第407章 景叔显身手 堂主齐受命
chapter 407: Jing Shu shows his skills, and the hall masters are all ordered.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车内却没有任何回应——其中一人早已离车而去,而另一个则是有口难言的哑巴,无回应便在情理之中了。
“嗯?”一声疑惑响起,为首之人终于难忍被如此无视,对着周围众人下令道:“上!”
说话间,只见数道身影快速闪现,手提利刃,煞气腾腾地冲了上来。
景叔却面不改色,他面色沉静如水,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冷冽。只见他手臂轻挥,手中的马鞭急速挥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电,瞬间缠住一名大汉的颈项。景叔猛地一用力,那名大汉恰似风鸢离线,直直地飞出去数丈之远,然后重重地撞在墙上,继而昏死了过去。
若是此刻海宝儿在场,必定会对景叔的身手赞叹有加。这位表面上平凡无奇的车夫,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
其他大汉见状,皆是一惊,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好手,短暂的惊愕过后,便纷纷挥舞着刀剑,如饿虎扑食般扑了过去。
景叔纵身一跃,单手撑于马背,轻松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手中马鞭凌空连击,化作道道虚影,一道不落地全部攻击在对手身上。鞭影过处,掀起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气势骇人。
一名大汉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凝出一道剑意,直刺景叔咽喉。景叔侧身躲开,手中马鞭顺势一绕,鞭影如织,瞬间又缠住了那名大汉的长剑。他手腕一抖,一股强大的劲力顺着马鞭传递过去,那名大汉只觉虎口一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景叔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马鞭一甩,将那名大汉卷至空中。他飞起一脚踢在大汉的肚子上,那名大汉如炮弹般飞射而出,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上,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其他大汉见势不妙,纷纷使出看家本领,企图围攻景叔。但景叔的身手实在厉害,他在刀光剑影中进退自如,游刃有余。每一鞭挥出,都精准地击中敌人要害,轻则令其受伤倒地,重则令其当场毙命。
须臾之间,数名彪形大汉便已悉数被解决,景叔实力之强,当真深不可测。他漠视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像掸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烦恼。随后,他纵身跃上马车,潇洒离去。
然而,他并未觉察到,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有一个蒙面人正悄然注视着这一切。只见那黑衣人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景叔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
景叔驾车在街道上疾驰,心中却有些沉重。他虽成功击退那些人,但他深知,这仅仅是个开始。对方既然能派出如此众多的高手,就定然不会轻易罢休。于是,他将马车停在一旁,然后纵身一跃,轻盈地跃上了旁边的屋顶。
“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真是有趣。”蒙面人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兴奋,“看来,这次的任务越来越有意思了。”
可,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去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如利刃般锋利的手掌切向了自己的脖颈,随后眼前一黑,便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海宝儿悠然走到典当行的后门。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一个潇洒的飞身旋踢,似飞燕掠空,翩然地跃进了院落。
院落中,几个身形高矮各异、体态肥瘦不均的人见海宝儿现身,急忙起身,快速冲了过来。
“属下拜见海长老!”数人来到海宝儿面前,齐刷刷地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这几人正是挲门鬼手堂主官鳌、风媒堂主古介、标客堂主宋冲以及敕行堂主洛百。
海宝儿赶忙上前,逐一将他们扶起,然后问道:“几位堂主,你们为何全都来了?!”
“回海长老,我等奉门主之命前来助您一臂之力!”鬼手官鳌抢先回答。
“官鳌堂主,你此次前来我心中有数,后续还要劳你出手相助,只是……”海宝儿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其他三人,疑惑地问道:“不过门主为何也让你们来了?你们可知门主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这两个问题,让众人如坠云雾,茫然不知所措。古介上前一步,挠了挠头,恭敬地说道:“属下从东莱匆忙赶来,生怕耽误了时机。这一路上我还在琢磨,让我们前来是不是您的意思呢……”古介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门主他老人家行踪飘忽,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等确实不知他的去向。”
海宝儿轻点了下头,心中虽对老把头的安排存有疑虑,但他深知古介的为人,对其所言并无半点怀疑——连风媒堂都摸不清老把头的去向,其他人想必也是无从知晓。
“海长老,您不必如此纠结,门主既遣我等前来,定是要我们听从您的差遣,为您效力。”敕行堂主洛百的这番话,道出了众人的共同想法。
海宝儿略作思考,旋即回应道:“事已至此,有几件要事还需劳烦各位。古介堂主,此刻我命你全力侦查一起灵草失窃案和一起劫持案,不限时长,具体情况我会让八妹向你详细禀报。洛百堂主,你要密切留意青羌公主在武王朝的所有动向,我总觉得他们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行动。宋冲堂主,我要你保护一个人,他是聸耳大世子兮听,务必确保他在武王朝期间安然无恙。”话至尾声,海宝儿又对鬼手官鳌言道:“官堂主,你随我回天鲑盟,有些事需要你即刻着手。”
这几件事,除了最后一件,海宝儿原本都打算亲自去做。然而年关将至,诸事缠身,他一直未能抽出时间。现下挲门的几位堂主都在,正好可以将任务分派下去。
任务已然部署完毕,四人皆是精神一振,兴冲冲地领命道:“属下遵命!”
迈出典当行,景叔的马车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
当鬼手官鳌的目光与景叔相对的瞬间,心中骤然一震。他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骇然失声惊呼:“懒猴?你缘何会在海长老身旁!”他的表情瞬间变得错综复杂,震惊、欣喜与疑惑交织成一团。
闻得此语,海宝儿骇然失色,先凝视鬼手官鳌,又端详景叔,声音发颤地问道:“你说景叔是懒猴?!”
见到海宝儿如此惊诧,景叔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点头,泰然自若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谁能料到,若不是鬼手官鳌一语道破,这位看似平凡无奇、淳朴憨厚的车夫,竟然会是当今十大隐士杀手之一。他的身世犹如迷雾般神秘莫测,不过所幸的是,他亦是挲门之人,不会对海宝儿构成任何威胁,否则,此时的海宝儿恐怕会毛骨悚然,终日提心吊胆了。
景叔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一股和煦的内力汩汩传来,令海宝儿的心神为之一稳。紧接着,景叔缓缓揭开了轿帘——轿内赫然横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人!
想来,方才在屋顶击晕蒙面人的,必是景叔无疑了。
“他是?!”海宝儿的双眸倏忽睁大,好似要激射而出,嘴巴亦张得极大,足可塞入一个鸵鸟蛋。他的脸庞同样布满惊愕之色,紧接着迅速拉着官鳌登上马车,急切地说道:“快走,景叔,我们回去再议!”
如此惊世骇俗的两件事,同时发生,海宝儿此刻脑海中一片混沌,思绪如汹涌的波涛般泛滥,理智被冲得七零八落。
赋诗一首,《风云再起》 :
江湖风云暗潮生,杀手伏击竞相争。
车夫竟是懒猴王,神秘身世震心惊。
灵草失窃悬疑重,劫持案件迷雾浓。
堂主奉命齐助力,宝儿惊诧思不停。
第408章 今日忧虑来 他日便无忧
chapter 408:today's sorrow es, and there will be no worries in the future.
车厢内,海宝儿亲手揭开了蒙面人的神秘面纱,其真容完全暴露在二人面前。
坐在一旁的鬼手官鳌不禁惊叹道:“这人的面相,实在是……恰如其分。”
说是恰如其分,其实是鬼手官鳌的一声轻叹,因为他实在想不出,该用何种词汇来形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们就照葫芦画瓢,按照他的模样给寒笙仿制一个吧。”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海宝儿和鬼手官鳌能达成如此共识,原因就在于这张脸平淡得宛如素绢——
面部的每个部位都像是被刻意隐藏了锋芒,给人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在这江湖之中显得毫不起眼。它亦没有丝毫引人注目的特质,如同墙边默默生长的小草,不张扬,不突兀,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很容易被人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而这,恰恰是成为一名暗探所应具备的最基本的条件。倘若林寒笙以此面容为参照进行易容,待回到平和岛国行事时,必定会减少许多麻烦。
鬼手官鳌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他伸出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测量仪器,小心翼翼地对着那人的脸部进行仔细丈量。他的动作轻柔而准确,就像在研究一件无价之宝。
忽然,那人骤然睁眼,双手猝然发动,以迅疾不及掩耳之势,朝鬼手官鳌的太阳穴击去。
“小心!”海宝儿眼疾手快,两根银针不知从何处飞出,如流星般急速射向那人,不差分毫地刺入了那人的膻中和涌泉二穴,使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好险!
若非海宝儿出手及时,恐怕鬼手官鳌此刻已是生死难料。
此时,车厢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像一根紧绷的弦,随时可能断裂。鬼手官鳌小心翼翼地从那人的两个拳头中间抽回身来,然后感激地看向海宝儿,对海宝儿的身手颇为赞赏。
“说!是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海宝儿目光凌厉,牢牢锁定那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老实交代,我或许可以放你一马。”
那人双手高高举起,紧闭双唇,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透露出一种毫不退缩的倔强。海宝儿见状,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容,试图透过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探寻到背后隐藏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寒冷的风从车厢的缝隙中吹了进来,带来了丝丝凉意。海宝儿目光一闪,望向窗外,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他微微转头,向鬼手官鳌使了个眼色。
鬼手官鳌心领神会,轻点下巴表示明白,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车厢的另一侧,轻轻打开了车门。刹那间,寒冷刺骨的风如汹涌的波涛迅速涌入车厢,无情地拍打着那人的脸颊。
“如果你还不肯说,那我只好把你扔下车了。”海宝儿的声音冰冷如寒川,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寒风凛冽,如凌厉的剑刃,切割着那人的肌肤。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依旧沉默如金,似乎决心将秘密死守到底。海宝儿心中暗叹,此人竟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力,实在令人钦佩。
海宝儿伸出手指,又快速在那人身上轻轻一点。瞬间,一股刺骨的剧痛如电流般传遍那人全身。
“啊!”那人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说是不说?”海宝儿的声音中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胁。
“我……我说……”那人的声音颤抖着,仿若风中之烛,“我是奉命来跟踪你们的。”
“奉谁的命?”海宝儿紧追不舍。
“我……我不知道……”那人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海宝儿心中一沉,他明白对方并没有说出实情。他手腕一翻,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鱼鳞宝匕如灵蛇出洞般出现在手中,紧紧抵住那人的裆口,“再不说实话,就让你成为不完整的人。”
听到“不完整的人”这几个字,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白纸一般苍白,毫无血色。稍作犹豫,他开口道:“我是奉主人之命前来跟踪你们的。”
“主人是谁?”海宝儿再次追问。
“我……我不能说……”那人的眼神充满恐惧。
海宝儿心中一动,知道对方心中必定有着难以言喻的顾虑,于是从怀中掏出一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丹药,如捧着一颗稀世珍宝般递到那人面前。
“这是能取你性命的毒药,若你仍不肯如实相告,我会果断将它塞进你嘴里。”海宝儿的声音冰冷如霜,就像是来自地府的使者,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那人紧盯着那颗丹药,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他咬了咬嘴唇,似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开口说道:“我的主人是大将军檀宫檀济道。”
海宝儿心中猛地一震,他清楚檀济道在武王朝的地位非同小可,更是涿漉榜排名第六的顶尖高手。无数疑问涌上他的心头,檀济道为何要派人监视自己?目的何在?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这些疑惑,恐怕难以从他身上得到全部答案,于是海宝儿继续盘问:“刚才被景叔干掉的那些人,是不是你的同伙?”
“那些人我素不相识,我只是负责盯梢你,将你的行踪一五一十上报。”那人不住摇头,模样诚恳,不似有假,“不过,我瞧那些人煞气腾腾,很像是军中之人。”
海宝儿闻此一言,略加思索。之前为那些人验伤时,他和鬼手官鳌就已察觉此中异样,现今又从这第三人处得到印证,看来这些死者确系行伍出身。
念及至此,海宝儿抬手轻拈,将扎于那人身上的银针抽离,缓声道:“你走吧!”
马车尚未停稳,那人便已一个鹞子翻身,落于地面,旋即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料到,还能如此全身而退。
“海长老,就这般让他走了?”鬼手官鳌满脸狐疑。
海宝儿嘴角微扬,轻声应道:“不让他走又能如何,至少他并未对你我造成实质伤害。”
“为何不命属下通知风媒堂的人,去调查死者的真实身份呢?”鬼手官鳌仍是惑然不解地问道。
海宝儿轻摇其头,叹息着说道:“此时知晓他们的身份,无甚裨益。整个武王朝,能调动军中之人的,寥寥无几。与其在此嗟叹,怨艾哀愁,不如将目光放得长远些。常言有道,今日忧来袭,明朝忧便息。无忧最惑心,恐为风雨疾。”
将目光放长远,忧虑就会彻底消散吗?
事实并非如此!
海宝儿这番话的深意是,忧虑不会随时间流逝而彻底消散,反而会时刻警示自己,未来的道路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暂且放下难以消解的困惑与忧虑,有时,这亦是一种处世的态度。
鬼手官鳌眉头紧蹙,陷入沉思,仔细咀嚼着海宝儿的话语,越想越觉得此番言论精妙绝伦,不禁拍案叫绝,恍若醍醐灌顶般顿悟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近忧在睫,如芒在背。”鬼手官鳌说道。“哦,对了,海长老,临行前季长老托我给您带句话!”
“但说无妨。”
鬼手官鳌压低声音道:“他说,您此次进京,除己之外,莫信其他任何人。”
“知晓了!”
寥寥数语,闻之如若静水无波。然海宝儿心湖已起涟漪。看来,此番京城之旅,势必波澜壮阔。
言谈之间,马车已然停在天鲑盟门前。尚未及掀帘下车,伍标便风风火火地赶来,急声禀报:“少主,不好了!南烛她……她不见踪影了!”
第409章 医者父母心 急患之所急
chapter 409: A doctor has the heart of a parent, and is anxious about the urgency of the patient.
南烛竟然凭空消失了?!
海宝儿满脸惊愕,心中暗自惊疑: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会如此凭空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高声下令:“传张礼,率力堂众人,即刻出发,寻找南烛!”
“是,少主。”伍标闻令,正欲举步前行。
海宝儿忽然抬手,喊道:“等等!”他轻抚下巴,若有所思,沉声道:“我想,我大概知道她在何处。你们不要贸然行动,我去找她。”
“少主,我也同去!”伍标手握猫眼雄鞭,跨步上前,目光坚毅。
海宝儿摆了摆手,拒绝道:“不,你不必去。你替我好好款待官堂主,然后将林寒笙接来。”说罢,他便转身登上马车。“走,景叔,去刚才的地方。”
马车如飞,尘烟滚滚。海宝儿端坐于车内,眉头紧蹙,心潮翻涌。他忆起与南烛兄妹初见时的对话,念及那上等绸缎和错误画像,便猜到她幕后的人可能来自宫廷!
再联想今早的种种,南烛此刻或许正与那宫中之人在一起。至于缘由,想必是那人苦寻海宝儿不得,便借南烛失踪,将海宝儿诱至此处。
“嗖!”的一声,马车快速启动,在方才景叔与几名大汉激战的地方,戛然而止。
海宝儿纵身跃下马车,环顾四周,面露疑惑之色——此地已然空空如也,那些大汉的尸首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迹可循。
他眉头紧锁,暗自思忖:“这些人的行动果然迅速,竟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尸首清理得干干净净。”
景叔立于一旁,面色凝重,打手势道:“此事定有古怪,这绝非普通江湖人士所为。”
果然,倏忽之间,只听“咻”的一声,一把钢刀挟着破空的利响,猝不及防地从远处电射而来。景叔悚然一惊,瞬间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想也不想,猛地推开海宝儿。
海宝儿身形一闪,避过了景叔的推力。他眼神一凝,盯着那破空而来的钢刀,神情严肃。
好凌厉的一击!
从这一击的力道来看,此人必是高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景叔手臂一挥,手中马鞭腾空而起,缠住那飞射而至的钢刀。他手臂一抖,马鞭顺势一甩,钢刀的飞行轨迹瞬间发生改变。
“啪”的一声脆响,钢刀犹如被赋予了力量,以无法阻挡的威势和劲道,没入了高高的围墙之中,激起片片碎墙皮。
海宝儿见状,心中暗赞一声,对景叔的身手越发钦佩。他身形一动,来到景叔身边,对着暗器射来的方向,沉声道:“何方鼠辈,竟敢暗箭伤人?”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海宝儿目光深邃,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发现不远处的树梢上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追!”海宝儿低喝一声,身形如箭,朝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奔射而去。景叔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在巷道里追逐穿梭。
前方的黑影时隐时现,似乎在故意引诱他们。
一路追逐,三人便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庙宇前。庙宇的大门紧闭,周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海宝儿停下脚步,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小心有诈。”景叔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
海宝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庙宇大门。他刚想伸手推开大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好,快退!”海宝儿大喝一声,拉着景叔向后闪退。
就在他们身形刚动的瞬间,数道寒光从门内激射而出,梨花暴雨一般射向他们。海宝儿身形急闪,有惊无险地避开暗器的袭击。他手中浑元梃挥舞得密不透风,梃身上射出的劲风将射来的暗器纷纷击落。
海宝儿眼神一冷,手中浑元梃挥舞得更加凌厉。他一步一步向庙宇门口逼近,准备强行闯入。
“砰!”的一声,海宝儿一脚踹开大门,身形如电,冲进了庙宇内。庙宇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雾,让人视线模糊。
“咳咳……”海宝儿挥动手臂,驱散着烟雾。突然,一道黑影忽地从烟雾中扑向海宝儿。海宝儿本能反应,手中浑元梃顺势击出。
“铛!”的一声,浑元梃与黑影手中的兵器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海宝儿手臂一震,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对方的兵器上传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黑影是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神秘人。神秘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们?”海宝儿沉声道。
神秘人不答,手中兵器再次挥动,用更加猛烈的招式发动攻击。
海宝儿身形灵动,避开对方的攻击。他手中浑元梃上下翻飞,挑落了那人手里的兵器,并用梃尖抵在了神秘人的咽喉部位。“说不说?!”
神秘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闭口不言,似乎在等待什么。
“且慢!”
海宝儿正欲动手,忽闻一声高呼,其声不疾不徐,其音不高不低,其调忽粗忽细,却如九天惊雷在他身后蓦然炸响:“海少傅,欲见你一面,可谓难如登天呐!”
海宝儿霍然转身,只见一位身着蟒袍的老者从雾气中徐步而出。
老者身形高大,步伐沉凝,每一步都似有无尽劲力。他的面容棱角分明,周身一尘不染,宛如精雕细琢而成,透着一股清雅之气。一双锐利的眼睛,恰似鹰隼,扫视四周,似能洞察一切虚妄。
他的声音虽不低沉,却极具磁性,蕴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海少傅,久闻你年少有为,武功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语中带着一丝赞赏,却又令人感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压力。
“什么人?!”海宝儿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惊,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他心中暗自思量: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只怕比之老把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人轻笑一声,声震耳畔,在空中嗡嗡作响。“以海少傅的睿智机敏,难道还猜不出咱家的身份?”
“是你!”海宝儿手臂一挥,将浑元梃收入囊中,眼神坚定,毫无畏惧地迈步走到老者跟前,昂首挺胸,不卑不亢地发问道:“这天下之大,能以宦官之身着蟒袍者,恐怕唯有王公一人了吧!”
原来,他竟然是涿漉榜上位列第四的武朝大内总管——王勄!
王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般和煦,却又如利剑出鞘般锐利,仿若能够洞悉人心,令人在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异样感觉。“海少傅,邀你在如此简陋的地方相见,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海宝儿心中警觉,疑惑地问道:“南烛是否在你手中?”
“海少傅这番言语,怕是有所偏颇。南烛乃我麾下之人,她向我禀报情形,自是理所应当!”王勄轻笑一声,说道:“有道是,大慈大悲恻隐心,普度天下含灵苦;仁医恰似父母心,急患急患之所急。看来江湖上的传闻不假,海少傅对待每一位病患,皆如至亲家人一般,委实令咱家钦佩万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海少主可否愿意接纳咱家这等病患?”王勄话锋一转,语气亦不再似先前那般强硬。
“哦?”海宝儿面露惊疑,疑惑地问:“观你气息平稳,中气十足,全无半分病态啊?”
第410章 真气缠斗症 王勄求解脱
chapter 410:true qi Entanglement Syndrome, wang mian Seeks deliverance.
闻此一言,王勄面色微变,似有难言苦衷。遂挥手示意,那黑衣之人谨遵号令,悄然退行。
岂料,那黑衣人甫将踏出大门,王勄突然发难,一道雄浑的内力如箭激射,直贯那人胸膛。黑衣人尚未回过神来,便双目圆睁,痛苦地捂住胸口,须臾间就没了气息。
“你……为何要杀他?”海宝儿面露愠色,质问王勄。
王勄一脸漠然,冷声道:“哼,他胆敢抢夺了南烛的清白,死不足惜!”说完,王勄又转头凝视旁侧的景叔,面露犹豫神色,良久未语。
海宝儿见此情形,眉头微皱,说道:“放心,景叔本是失语之人,于礼而言,他断无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话虽如此,海宝儿仍打了个手势,让景叔退了出去。而后,他目光灼灼,直视王勄,缓声问道:“不知王公有何烦忧之事,竟携军中之人前来?”
依此语意,海宝儿似乎对晨间发生的事情,心怀不快,如鲠在喉。
此刻,室内阒然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照出二人的身影。
王勄长舒一口浊气,终于打破沉默,压低声音说道:“海少傅切莫见笑,那些兵痞出了营房便如脱缰野马,竟敢冲撞少傅大人的座驾,咱家便将他们杀了。即便圣上怪罪,咱家也毫无怨言。”
“嗯?”海宝儿摇头叹道,“此事若真传到陛下耳中,必会认为我显摆官威,而王公你则杀心过重。”
海宝儿心下了然,景叔之所以这般果断狠戾地痛下杀手,不过是为了守住自己的行踪。如此杀伐决断之人,着实是一位称职的“车夫”!
“无需烦忧,这些人早已触犯军规,本就该受军法惩处。咱家带他们出来,乃是给了他们将功赎罪之机,只可惜,他们未能把握住。”
听了这话,海宝儿话锋一转,追问不休:“此事暂且不论,但你究竟有何要事,非要不辞辛苦,远涉至此,定要与我一见?”
可不是么!再有一日,海宝儿便要踏上进京之路,届时二人自会相逢。
王勄敛去笑容,面色忽地沉凝下来,“海少傅,咱家不揣冒昧,此次前来,实有一事相求。我身染奇症,遍寻名医而不得治,听闻海少傅医术精湛,仁心济世,特来恳请少傅施以援手。”
海宝儿轻轻点头,其实方才一见,他便已察觉王勄身体似有异样。但未经详诊,他也不敢轻易断言。紧接着,他眼神犀利,落在王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王公过奖了,小子只是略通医道。还请王公详细说明病症,我定当全力以赴。”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痛快应承,实乃出于医者的本分。正所谓“医者仁心”,行医之人的职责便是救死扶伤,无论患者是善是恶,皆应一视同仁。即便此人曾犯下弥天大罪,在渴求医病疗伤之际,亦应得到公平对待。
王勄微微点头,声音低沉而恳切,将自己的痛苦与忧虑尽数道来:“近来,咱家越发觉得体内有两股真气相互缠斗,以致口舌僵硬,有时声音忽高忽低,忽粗忽细。有时又觉身体忽冷忽热,飘忽不定,着实让咱家苦不堪言啊……”
海宝儿听完王勄的描述,若有所思。他伸出右手,轻轻搭在王勄的脉搏上,凝神感知着他体内的气血流动。片刻后,海宝儿微微皱眉,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海少傅,此症可有治愈的把握?\"王勄压低声音,面露忧色问道。
“王公,观你体内真气,似与常人不同。想必是修炼了某种独门秘技,借此强补体内亏损。然物极必反,阴阳逆变之际,两股真气于体内纠缠争斗,致经脉阻塞,气血运行紊乱,此症名为‘真气缠斗之障’。欲愈此症,须先使这两股真气调和,达至平衡之态。”海宝儿边说边想,在心中仔细分析着王勄的病情,“依我所见,这两股真气源自你所修炼的独门秘法,其性相冲,如阴阳两极,相互制衡。若能找到法门,使其相融共生,或可解此困局。”
王勄听完,脸色倏地一变,心中暗自惊叹:这海宝的医术造诣当真是不同凡响啊!就连咱家这因强行弥补身体缺陷而产生的病症,也能分析得如此头头是道!
但,这般私密之事,他决然不会告知除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于是,他只得寻觅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托词:“你亦知晓,咱家身为阉人,寿数难比常人。不过是凭借武学造诣,为自身谋取些许益处罢了。”
“王公,请速速就地盘腿坐下,心神归一,调匀气息。容我以内力导引,查明病症根源。”海宝儿稍作思考,言辞恳切,神态自若,似乎对王公的病情已了然于胸。
王勄不敢怠慢,赶忙盘膝而坐,紧闭双眼,调整呼吸,依言而行。
紧接着,海宝儿施展出“凌云指法”,轻点在王勄身上的气海、关元、中极等穴位,引导他体内的真气慢慢流转。
海宝儿指法娴熟,似流云飞瀑般畅然自若,轻柔里暗含巧劲。他指尖于王勄穴位间轻舞飞扬,每次触按皆蕴含着恰到好处的劲力。伴随指尖的律动,一股温润之气自王勄穴位中汩汩涌出,仿若涓涓细流沿经络涓涓流淌。
此气渐聚,汇作强大真气,如滔滔江河,于王勄体内澎湃奔涌。其势凌厉,破除阻碍,畅达经脉,令他的气血运行渐复通畅。
半炷香后,初疗告结,王勄起身活动身躯,面现感激之色。“多谢海少傅妙手回春,咱家自觉已好上了许多。”
然而,海宝儿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沉声道:“王公切莫欣喜过甚,经过方才一番探视,你体内气息紊乱的根本原因,并非真气相冲这般简单,而是你这具身躯本身存在某种缺陷。”
此言之意,究竟为何?!
海宝儿虽未明言,但王勄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牵涉到的秘密,他又怎能如实相告。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海宝儿开口道:“王公之症,颇为罕见。依我之见,此症还需要从调理气血、滋养脏腑入手。我有一方,或可一试,不过还需配合针灸技法,方能见效。”
王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问道:“不知海少主何时能为我施针治病?”
海宝儿略一思索,道:“明日辰时,我便为王公施针。不过,在此期间,王公还需静心调养,不可过度劳累。”
“明日?”王勄本欲再言,然话至唇边,终是吞咽而下,转而道:“还望海少傅务必为我保守此秘,否则若此事泄露,恐后果不堪设想。”
海宝儿郑重点头,朗声道:“那是自然!王公你乃武朝之珍宝、朝廷之重臣,您身体有恙一事,我自然不会对外泄露半句。”
王勄抱拳施礼,谢道:“多谢海少傅。若能治愈此疾,王某必定重谢!”
海宝儿嘴角一勾,淡然笑道:“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此乃我辈医者的本分。王公无需言谢!嗯,提及此事,我还有一病患,王公能否将其归还于我?我还需为她医治‘声逆之症’。”
“哈哈哈哈~海少傅果然是豪迈之人,咱家又怎会那般小肚鸡肠?”王勄朗爽一笑,答道:“自你至此,咱家已遣人将南烛安然送了回去。”
这可算得上是主动示好?
应当是了。
海宝儿面含浅笑,凝眸注视着王勄,缓声再道:“如此甚好!明日辰时,此地再聚。”言罢,海宝儿步履如风,大步流星地走出破庙。
王勄凝视着海宝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此子医术精湛,性情还如此豪迈,着实是个可交之人。明日之约,不知他是否会有别的想法。我须得谨慎应对,以免让他怀疑。
第411章 离奇得痊愈 南烛大变化
chapter 411:Strange Recovery, the change of Nan Zhu.
海宝儿身形飘忽,仿若幻影,自那破庙中迅速而出,转瞬之间便已至外界。他敏锐地觉察到数道凌厉无匹的气息,如芒在背。
此等气息,无疑是王勄所带之人散发而出。海宝儿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深知此些人实力不容小觑。
“放肆!竟敢窥视少傅大人的行踪,实乃大不敬!”随着这一声断喝,数道气息须臾间消散无形,遁入无尽虚无。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容,似乎对这一切浑不在意。紧接着,他朝着景叔微微抬手,做了个手势,高声喊道:“景叔,我们走!”
景叔亦毫无惧色,扬起马鞭,而后悠然地驱马离开此地,沿着原路返回。
马车内,海宝儿双目紧闭,静心凝神,仔细回味着这忙碌又折腾的一天一夜。心中的疑惑源源不断地涌现:先有东莱岛贡品“凤纹天蜈杯”无端被毁,紧接着是当世涿漉榜高手王勄公公紧急求医,随后还有大将军檀济道派人尾随……如此众多的事情,在即将动身赴京之际接踵而至,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绝不可能是南烛毁坏了凤纹天蜈杯!”海宝儿连连摇头,暗自沉思,“虽说那两道细微的裂痕看似由南烛的天蚕丝造成,但她绝没有实施破坏的理由,即便他听命于王勄……”
“莫非……是你?”海宝儿双眼猛然睁开,一股冷冽的寒意自心底涌起。他急忙高呼:“景叔,停车!”
马车在一条空旷的巷道中戛然而止。海宝儿飞身跃下,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景叔。许久,他方才开口问道:“景叔,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的声音。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要毁损凤纹天蜈杯?”
海宝儿之所以有此念头,绝非无的放矢。自那东莱一行人踏入武王朝,得以有机会亲近顺义等人,且又有出手之机的人,景叔可算其中之一,而且嫌疑最大。
然而,他为何要这样做?莫非有难言的苦衷或是受人指使?这便是海宝儿迫切想要查清的关键所在。
听得海宝儿如此发问,景叔眼神闪烁,急忙避开他的目光。慌张失措之下,他的眼神中却也并无丝毫敌意。随即,景叔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巴,咿咿呀呀,作声不得。
海宝儿剑眉紧蹙,骈指如剑,迅速点向景叔的廉泉、哑门等穴位。要知道,这几处穴位,乃是人体哑穴所在。
哑穴已解,可景叔依旧摇头否认,顺手拾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写下一个硕大的“不”字。
“不是你?”海宝儿问道,“那你是否知晓此番变故背后真相?”
景叔点了点头,随即打起手势,表示回去再说。
海宝儿思考片刻,此地确非说话的适宜之地。于是,他退回车厢内,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待他们马不停蹄地飞速赶回天鲑盟,鬼手官鳌针对林寒笙的易容已然着手进行。此刻,骆茵陈与武承零正静静地守于门外,待见海宝儿现身,赶忙迎上前去。
“骆姑娘,零公主,既然南烛已然归来,那我们就此开始吧!”海宝儿说道。
“南烛姑娘的确回来了,然而……”骆茵陈眉头微微皱起,边说边下意识地揪着衣角,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为难且慌张的神色。
“然而什么?”海宝儿上前一步,眉头紧紧蹙起,满脸疑惑地追问。
武承零见骆茵陈犹豫,急忙抢话道:“哎呀,还是我来说吧。南烛姑娘的‘声逆之症’已然痊愈了!”
“什么?”海宝儿大惊失色,满脸惊愕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们还未进行医治,她的嗓音便已经恢复了?”
海宝儿自然是难以置信,况且,伴随她将近二十载的“声逆之症”,怎会说好转好?这根本于理不通啊!
二女并未说话,而是双双伸出手指,朝着旁边的房间指了指。
海宝儿顺着二女手指的方向,一个箭步冲向房间。推开门,只见南烛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清澈而明亮。
海宝儿凝视着南烛,沉声问道:“南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南烛眯缝着双眼,精神略显萎靡,她勉力支撑起身,移步至海宝儿跟前,轻声言道:“少主,我实难知晓,自与王公公一见之后,嗓音彻底异变,我亦是满心困惑,不得其解……”其声,仿若莺歌低吟,又似萧声呢喃,全然不似从前那般粗野暴戾。
海宝儿闻得此声,剑眉蹙得更紧了,面庞上旋即露出不小的惊诧,双目更是定睛直直凝望着南烛,而后徐徐开口问道:“此乃大事,你可有异样的感觉?”
南烛摇了摇头,急忙回道:“回少主,我着实记不得了,当时见了他后,便失去了意识,其后诸般事宜皆无印象了……”
海宝儿迅速上前,伸出双指,置于南烛手脉,静心凝神,细致切脉。俄顷,海宝儿面现讶异摇头,沉声道:“脉象浮而无力,气血运行虽无阻碍,却隐现躁动象,此乃精气亏虚之兆。”
然而,海宝儿未曾宣之于口的是,观此脉象,应乃历经鱼水承欢后,致使她真元有损,肝气郁结,三焦略有滞碍。可她的“声逆之症”由来已久,却又在短时间内自行消散,着实殊为罕见。
海宝儿面色凝重,苦笑着摇了摇头,自知无法破解其中的缘由和玄妙,遂站起身来,对着南烛说道:“你好生休息,待会我让骆姑娘进来为你诊察身体。”
南烛略一颔首,海宝儿旋即转身离了房间。行至门口,他向着守于此处的骆茵陈耳语了一番。
闻得海宝儿的低语轻言,骆茵陈面色霎时变得奇妙至极,时而绯红满颊,时而颔首应是,总之,令旁边的武承零瞧得怔怔然,一时竟有些发愣。
“我的师父大人啊,你们在说啥悄悄话呀,缘何骆姐姐会面露羞涩之态呀?”武承零眨巴着眼睛,似孩童万问,苦无遮拦。
呃?
这位内心坦荡恰似稚童的公主殿下,竟然如此这般地童言无忌!
“小毛孩一个,休要胡乱探听成年人的事情!”海宝儿撂下此语后,便再不理会这个好奇心极重的五公主殿下。
武承零跺了跺脚,心中愤愤然不平道:“说我是小毛孩,好像你比我年长一般。”说完,她又看着骆茵陈变幻的脸色,疑惑地问道:“骆姐姐,他跟你说了什么呀?你的脸怎么变得这么红?”
骆茵陈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关于南烛姑娘身体状况的叮嘱。”
武承零更加好奇了,追问道:“那到底是什么情况呀?为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呢?”
骆茵陈的脸更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涉及到女孩子家的私密之事,你就别问了。”
武承零不解地摇了摇头,说:“可是,这和南烛姑娘的病症有啥关系啊,我也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骆茵陈犹豫了一下,说道:“南烛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只是需要一些特殊的调理。”
武承零还是不明白,继续问道:“特殊的调理?是什么调理啊?”
骆茵陈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也跺了跺脚,说:“你别再问了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房间。
武承零站在原地,摸了摸脑袋,自言自语地说:“真是奇怪,他们怎么都搞得这么神秘呢?”
第412章 似真又似假 如梦如幻境
chapter 412:Seeming real and seeming fake, like a dream and like an illusory realm.
迈入屋内,海宝儿反手阖上房门,将自身抛掷于床榻之上,未几便酣然入梦。这两日的繁忙,已然令他心力殆竭,他亟需休憩,以重焕精力。
不知沉睡几多时辰,约莫一更时分将至,夜色渐深四下皆静,海宝儿历经长久沉寂过后,体内的无名心火仿若熊熊烈焰般炽烈燃烧。
海宝儿迷蒙恍惚之间,察觉到有一双纤纤柔荑,从自己脚踝处缓缓游移而上。他心中猛然一惊,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睁大双眼,借着那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只见一个小巧的身影,正悄悄地爬上他的床,那身影娇小玲珑,动作轻盈似燕。
海宝儿下意识地想要出手抗拒,怎奈身体却不听使唤,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压制着。他竭力想要集中精力,运起内力,却惊觉自己的内力竟如散沙一般,无法凝聚。
不过所幸,这股气息竟是格外熟悉,想来若无意外,应当便是那姝昕无疑。
此时,一股奇异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若有若无,似麝兰之香,又似药草之馨。海宝儿心中一动,这香气他似乎在何处闻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罢了,罢了。
或许是自身过于疲惫了吧,又或是浑身的内力,在这无名心火的蟠烧之下,已然消散殆尽。
刹那间,体内暖流涌动,房内风光无限,海宝儿的紧闭着双眼,从容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当海宝儿自酣眠中悠悠醒转,只觉体内真气充盈,雄风凛赫,周身坚若磐石。然而转首察望,却见窗外天色依旧昏黑,如浓墨泼洒,那床榻之上空空如也,仅余他孑然一身。
正在此时,姝昕手捧美味饭食,如仙子般从外款款而入。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开口问道:“姝昕姐姐,你竟这般早就起身为我烹制这珍馐佳肴了吗?!”
姝昕瞧着海宝儿睡眼惺忪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道:“哪有这般早,现今可非晨曦初现的清晨,而是月上中天的夜晚时分呐。快快起身吃些东西吧,你已然在这榻上酣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呃?
仅是睡了这区区一个下午罢了?那方才的诸般情景,难道不就只是一场美妙的梦境罢了!
海宝儿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些许怅然若失的神色。刚才梦中的一切,是那般真实,那股熟悉的气息,那双纤纤柔荑,似乎仍在身旁。他不禁暗自叹息,这世间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他都能凭借自身的武力与智慧去获取,唯独这美好的梦境,却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海宝儿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干笑两声,随即赶忙站起身来,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突然,他停下动作,靠近姝昕身边,使劲嗅了嗅自己的鼻子,竟然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奇异香气,这香气与梦境中的竟然毫无二致,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你身上的异香是从哪里来的?”
姝昕俏脸唰地一下红了,随后展颜一笑道:“这香气源自于骆姐姐为我配制的特制香囊,她说此香丸采用了数种稀有的草药,具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并且……并且对你修炼内力还会有所助益。”说罢,她从腰间取下香囊,递给海宝儿。
海宝儿接过香囊,仔细端详起来。他放在鼻尖轻嗅,那股熟悉的香味再次萦绕在他的身旁。他的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对姝昕说道:“这香囊真是神奇,竟有如此功效。姝昕姐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姝昕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这点小手段,哪能入得了你的眼。快吃吧,莫要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海宝儿嘿嘿一笑,赶紧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海宝儿拉着姝昕的手,感激地说道:“多谢姝昕姐姐的贴心照顾,有你在我身边,真是我的福气。”
姝昕的娇靥上不由地泛起一抹绯晕,轻声回道:“你我二人,何须如此客套!对了,那官鳌堂主已然完成了此番医治任务,知晓了南烛姑娘的状况,现今正为南烛姑娘诊察呢。”
“哦?且去瞧瞧!”随即便见海宝儿匆匆奔出寝室。
海宝儿跨入南烛的闺房,只见那鬼手官鳌正全神贯注地为南烛切脉。他指尖轻触南烛腕部,细微神色变化,尽显其对病症的深入探究。时而微微蹙眉,时而流露出思忖神态,更多的时候则是啧啧惊叹,哀叹连连。
“奇哉,怪哉。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遇此等奇异的症候。”鬼手官鳌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滴,旋即站起身来,对海宝儿拱手说道:“属下先为南烛姑娘施以推拿之术,以疏通经络、调和脏腑。再配制一些特殊的药剂,而后商议后续疗治的良方。”
言讫,鬼手官鳌转身行至桌前,开始调配起药剂来。他熟稔地选取诸般草药,精准地称量、拌合,每一步骤皆显得格外谨严。
海宝儿连连点头,对官鳌堂主的医术深信不疑。
药剂配置完成后,鬼手官鳌轻缓地将双手置于南烛身躯上,他手指于她肌肤间游走。时而以掌心轻推,时而以指尖揉捏,时而以指节按压。
他的手指灵巧多变,时而似轻风拂柳,轻柔舒缓;时而似疾风骤雨,强劲有力。然力度皆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既能达疏通经络功效,又不会给南烛姑娘带来不适。
在推拿过程中,鬼手官鳌的目光始终专注而锐利,仔细观察着南烛姑娘的反应。他能依南烛姑娘身躯状况,随时调整推拿的部位与力度。随着推拿的推进,南烛姑娘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肌肉亦渐渐松弛。鬼手官鳌的推拿之法,犹如打开了南烛身躯的一道道关卡,令气血得以通畅流动。
诊治结束后,南烛的面色明显红润许多,原本紧闭的双眼亦微微睁开,眼神中透出一丝活力。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身躯的疲惫感明显减轻不少。鬼手官鳌见状,露出一丝欣慰笑容。
“南烛姑娘已无大碍,但仍需精心调养。后续康复过程,切不可掉以轻心。”诊治既毕,鬼手官鳌对海宝儿说道:“海长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院内,鬼手官鳌手抚下巴,来回踱步,许久,方才说道:“长老,属下认为,南烛姑娘的‘声逆之症’并非毫无来由地痊愈,而是移转了!”
“哦?此言之意何解?!”海宝儿兴奋地问道。
“适才属下为其切脉之际,察知她体内似残留一道雄强的内力。”鬼手官鳌继而说道:“足证,与她交合之人,实力委实强劲。”
闻得鬼手官鳌的话语,海宝儿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凝。“这一点,我也有所觉悟,然有一事我不甚明彻,‘声逆之症’乃她自幼所具,症结处于喉咙与声带,即便移转,缘何连声带都得以痊复了?”
“这便是问题的所存,故属下才认定为移转,而非自行痊愈。”鬼手官鳌颔首轻点,思忖须臾,此方说道:“属下曾于一本医书的残页中得见,‘声逆之症’甚是谲诡,其病理仿若一股游逸之气,于体内四处奔窜,难以控御。此番她的声带竟能无需药石便得痊,想必是那股邪戾之气另寻他所,暂且伏匿了起来。可究竟隐匿于何处,尚不得而知,尚需从长计议,以窥其究竟,方可施以对症良方。”
第413章 皇族之后裔 五王针传奇
chapter 413:Exquisite hands apply strange needles, the legend of the Five King Needles.
转移?
听得这番言辞,海宝儿忆起方才那场梦境,念及姝盺不寻常的表现,双目须臾一亮,面上闪过一丝彻悟的表情,右手握拳,兴奋地一挥,骇然高呼道:“我晓得了!这移转,并非移转至己身,而是移转至他人的身躯!”
经海宝儿这般一说,鬼手官鳌亦是幡然彻悟,“诚然!诚然!我怎地没有想到,既是历经人事,那必定是被那别人给吸纳了去。”
这乃是当世两位医术卓绝的大夫,对南烛“声逆之症”得以痊愈的最终论断。
然则海宝儿却沉陷思索,这般巧合的事情,观来必与那王勄公公难脱干系。继而,他说道:“官鳌堂主此番着实辛苦,此事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如若不然,南烛姑娘性命堪虞。”
鬼手官鳌略作思忖,而后微微点头。他虽不明海宝儿缘何如此忌惮,但既蒙他发此言语,便也不好再行追问,赶忙应道:“海长老但请放心,此事纵是烂于我的肚子里,也绝不会从我的口中泄出半分。”
海宝儿面露欣然之色,浅笑声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官堂主堪称医道鬼才,待他日得闲,我必向你请教削骨易容奇术。”
鬼手官鳌微微一笑,拱手抱拳,慨然回应:“海长老过誉了,在遇到您之前,属下的确自觉医术超凡,世间已无人能出其右。然遇您之后,属下便已领悟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海长老欲学,属下必毫无保留地相传。”
“好,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随后,两声爽朗的笑声,如魔音般响彻整个天鲑盟院落。
这道是:
南烛声逆困多年,妙手官鳌探病源。
梦境离奇香气绕,实情玄妙谜团掀。
推拿调药通经络,内力残存疑变迁。
谜底终揭明悟至,奇闻异事赋诗篇。
此后无话。
次日,辰光之时。海宝儿如约而至,准时出现在了那座破败庙宇,王勄早已静心于此,恭候多时。
施治尚未开始,海宝儿先是对王勄说道:“王公,此番疗治,容不得半丝搅扰与阻碍,否则你我皆会遭受反噬之苦。”
王勄闻罢,重重颔首,回应道:“海少傅尽可放心,咱家的人已将此地守得犹如铜墙铁壁,纵是一只蝇虫,亦不可能飞入进来。”
继而,他沉息运劲,以内力对着庙外虚空传声喝令道:“诸人听令,未得咱家允准,任何人皆不得踏入庙门半步!待会儿不论发生何种情形,都切不可贸然闯入,否则,格杀勿论!”
海宝儿凝视着王勄,缓声道:“但愿一切顺利……对了王公,昨日我夜观天象,见星象异动,似有变数。此次医治恐不会太过顺遂。”
“哦?海少傅还懂星象玄学?”王勄心中一紧,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海宝儿摇头道:“我亦不得而知,但自古有言,日月夹命度,仿若星辰围北辰,日月望衢而命度迎阳;日月拱身命,恰似星辰绕紫微,五曜环阳且四余捧月;日逢白羊,犹星辰伴明月;祥云托月,犹官福越垣墙。现今是日月夹拱,实乃大忌啊……只能且行且看了,还望王公多加留神。”
王勄闻之,面色倏然惊变,虽无从知晓海宝儿此番言论所自何来,但他心内深知,自身借助秘法改变太监身份的实情,于皇帝陛下眼中,亦乃大忌。
难道此仅为巧合?
若非如此,这天象缘何竟如此显现?若是这般,那海宝儿莫非是在旁敲侧击暗探?
真是可怕的“麒麟之趾”!
王勄急忙催运内力,镇住心神,决不令自己那丝慌乱全然展现在海宝儿眼前,许久过后,王勄这才微微一笑,“海少傅放心,咱家这把老骨头皆是朝廷的,有谁敢对朝廷和陛下不利,咱家必第一个不答应。”
然则,此般回答,恐怕连王勄自己都感觉心中发虚。
海宝儿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先是对着烛火反复烘烤以做消毒,而后深吸一口气,凝定心神。
“王公豪气,小子敬服!那我们这便开始吧!”
话落,针对王勄“真气缠斗之障”的施治,正式拉开帷幕。
海宝儿手法娴熟至极,运针快如飓风,依次将银针扎入王勄周身穴位。先刺足三里,以调和气血;再刺气海,以培补元气。
每一针的针刺深度、角度与手法,皆是妙到毫巅。
随着银针入体,王勄只觉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动,原本相互缠斗的真气渐渐变得平和。
然刹那间,王勄突感一阵剧痛袭来,体内真气仿若又开始躁动起来。
海宝儿轻声提醒:“王公,还请稍忍片刻,此针法乃家师亲传,可助你导引真气,疏通经络。”
王勄眉头紧蹙,嘴唇微微颤动,额上亦渗出细密汗珠,他艰涩开口:“海少傅,这……这是何缘故?怎地突然疼痛难忍,莫非此症当真无药可医了不成?”其声中带着一丝困惑与恐惧。
海宝儿剑眉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色,不过转瞬便恢复坚定。他沉声道:“王公莫急,此症着实有些棘手,但我必当全力以赴。”语气沉稳,予人以心安。
他即刻调整针法,针刺心包经,以调节心神;继之针刺肝经,以疏肝理气。后续的针法愈发谨慎,仿若在刀山火海上行走,每一步都须如履薄冰。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王勄的额头渗出更多汗水,他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痛苦。
海宝儿额上亦渗出汗水,手指微颤,心中暗忖:“这病症好生复杂,前所未遇。我须得冷静,万不可乱了心神。”遂屏气凝神,全心全意沉浸于这几根银针之上。
正值局面陷入僵持之际,海宝儿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他迅速取出一根较长银针,针刺王勄膻中穴。
此针宛如破釜沉舟之剑,又如画龙点睛之笔,王勄顿感体内真气逐渐平静,那纠缠的真气亦开始趋于平衡。
于治疗过程中,海宝儿还不时佐以点穴、指压等手法,以增疗效。
经此一番精心施治,王勄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他满怀感激地望向海宝儿,眸中闪烁着泪光,声音略带着颤抖道:“海少傅,此针法当真玄妙,咱家感觉体内真气已不再缠斗,气血亦通畅了许多。”
海宝儿嘴角轻扬,微微一笑,轻声言道:“这就是医术的玄妙,银针虽微,却可疗愈大病。只不过,王公您尚需继续调养若干时日,方能彻底康复。”
但王勄却是惊愕至极,诧愕问:“海少傅,你竟然会‘五王奇针’?”
闻听“五王奇针”四字,海宝儿同样面露惊诧,答道:“王公,您称其为‘五王奇针’?然而,我自幼随家父精研医术,修习针灸之术,家父却并未告知我此针法的名谓。”
瞧得出海宝儿的神情绝非佯装,王勄便继续说道:“相传,‘五王奇针’乃是一门旷世针法,此针法源于百年前我武朝的一位皇族血亲,乃开国皇帝武长丰的五弟所创。这针法玄奥无尽,变化万千……”
据王勄所言,“五王奇针”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能轻易穿透肌肤,直抵病灶。施针者需具备极高的医术造诣和深厚的内力,方能驾驭这神奇的针法。
“五王奇针”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融合了五套针法,每套针法都蕴含着相应的玄妙——
或刚猛如雷霆,能驱邪扶正;
或柔和如春风,能滋养经脉;
或凌厉如飓风,能迅速止痛;
或沉稳如山岳,能固本培元;
或灵动如流水,能疏通经络。
此针法不仅能医治各种疑难杂症,更能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它是医术领域的瑰宝,令无数医者梦寐以求。
拥有“五王奇针”者,如同掌握了一把神奇的钥匙,能开启生命之门,拯救无数濒临绝境的病患。
话到最终,王勄不禁感叹道:“如此看来,海少傅的师父,必定是我武朝皇族后裔啊!”
第414章 父子心无求 往事如烟云
chapter 414: Father and son have no desires in their hearts, and the past events are like smoke and clouds.
海宝儿听闻王勄所言,不禁甚为惊诧,着实难以料想,在历经漫长百年岁月过后,竟仍有人知晓逸王一脉昔日远遁海外以及自此改姓氏为第五的事宜。
漫漫岁月更迭起,孰能忆起当年事。
及至第五知本这一代,祖上的那些恩怨情仇早已如过往云烟般消散,所余者唯有“天鲑圣手”这一响亮名号和完整的医术传承。
“天鲑圣手竟能得你如此佳儿,着实没有有辱没先祖先辈的赫赫威名!”王勄朗声道:“既是如此,咱家这便速速返回京城,向圣上呈报,令你父子得以认祖归宗,获封爵位!”
王勄此语,未免有些言过其实,毕竟天鲑圣手身为皇族后裔,乃实至名归。而海宝儿作为他的养子,想要获此名号,不过是王勄的溢美之词罢了。
再者,海宝儿倚仗自身的影响力,于武王朝已然获封“海侯”这一爵位,故而爵位于他而言,亦非那般紧迫。
“多谢王公厚意,我代家父至诚一拜。”讲完,海宝儿恭谦地向王勄行了一礼,旋即又话锋陡转,“然则,我与家父均不在乎所谓的功名勋位,只求能够安心行己之所欲为的事情,不想余生为名利所牵累。”
海宝儿的这一拜,并非向着涿漉榜位列第四的高手,也非向着那大内总管王公公,而是拜向这位依然记得逸王一脉拳拳赤诚之心的人士。
王勄自是听出了海宝儿的弦外之音,赶忙双手将海宝儿扶起,激奋地说道:“海少傅宽厚仁心,咱家甚是钦佩,可这事,即便咱家不说,恐怕亦会有人去说。何况天鲑圣手与海少傅的才能,我武朝若是漠然置之,那岂不成了一大损失。”
海宝儿嘴角微扬,回应道:“罢了,既然王公如此执意坚持,那小子我也实难再言。对了,明日我便启程入京,届时倘若王公有何需求,不妨来府中相叙。”
“好!那我们京城再见!”
待海宝儿步出破庙,王勄嘴角扬起一抹狡黠邪魅,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沉凝出声道:“此子的实力与心机,着实令人惊惧。恐怕不消数年,他便将成为这天下间最为令人惊骇的势力。只盼你莫要阻碍我的大事,否则到那时即便你有上苍眷顾、高人护持,也休怪我不念过往情谊……”
一个“咱家”,一个“我”,这般显着的自称转变,亦是彻底将这位已然非太监之身的“王公公”暴露无遗。
登上马车,海宝儿目光笃定,凝视着景叔,缓声说道:“景叔,出发吧,寻一处清幽僻静、远离尘嚣的地方。”
景叔沉稳应诺,扬鞭驱马,马车徐行,径往城外而去。一路上,海宝儿安坐于车中,眉间微蹙,嘴唇紧抿,似于心中暗自筹谋着什么。
未几,马车徐停,止于一处清幽山谷中。此地绿树成荫,溪流潺潺,水澈如镜,四周静谧祥和,令人心悦神怡。
海宝儿轻盈跃下马车,眼神自信,嘴角轻扬,对景叔说道:“此地清幽雅静,环境宜人,实乃疗愈的绝佳妙地。”
景叔微微点头,眼中闪露希冀之光。
海宝儿悠然吹起一阵清亮哨音,轻声呼唤:“紫灵。”
俄顷,只闻一声清脆悦耳、婉转悠扬的鸟鸣声远处传来。神禽“紫翼天灵鹫”自九天翩翩而下,它的翅膀闪耀紫色华光。紫灵轻落于地,乖巧地将口中所衔的物件吐出。
海宝儿满心欢喜地接过物件,小心翼翼地捧于手中,喜道:“此药草名为‘玉蝉花’,乃世间稀有的奇药,对疗愈失语之症大有裨益。得此神药,景叔必能康复如昔。”
据药典记载,玉蝉花形似蝉翼,花瓣晶莹剔透,宛若美玉雕琢而成。此花整体呈现出淡雅的色调,花瓣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泽,比之于蝉翼更加轻薄。其花蕊金黄璀璨,就像一颗耀眼的明珠,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说完,海宝儿自怀中取出银针。他先伸手轻缓地于景叔风池、廉泉、通里等穴揉捏按压,继而全神贯注,气定神闲,将那银针精准无误地插入穴位。
随着银针入体,景叔只觉一阵轻微刺痛袭来,但转瞬,那刺痛感便为一股温暖舒泰的感觉所替代。
海宝儿手法娴熟若庖丁,将那玉蝉花碎作齑粉,而后轻柔敷于景叔咽喉处。这灵药的奇香异气须臾间弥漫四溢,通灵地疾速渗进景叔的肌肤内。
他屏气敛息,全身心地施针。他的手指时而轻捻,似风中抚琴;时而缓旋,若暗夜舞剑。时光于此刻停滞凝固,唯有海宝儿沉稳专注的神情,似磐石般凝重。
景叔心中虽略生紧张,然见海宝儿如此专注,亦缓缓趋于平静。
渐渐地,景叔的喉咙渐生微微麻痒之感。海宝儿见状,心中暗喜,面色却泰然,轻声说道:“这是病况好转的征象。”
他又自行囊中取出一颗色泽乌黑的药丸,递与景叔,说道:“这是‘百灵丹’,服下后可助你恢复嗓音。”
景叔接过药丸,毫不迟疑吞入腹中。
少顷,景叔只觉喉咙处一阵发热,心中略带紧张地试着开口言语。
“啊......”一声陌生的声音传来。
景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继续尝试开口,声音虽略有嘶哑,但已能清晰表达。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朗声道:“恭贺景叔,你的失语之症今已得痊大半。”
景叔激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满怀感激地说道:“多谢少主大恩大德!老奴此生无以为报。”
山谷之中,轻风徐徐拂过,树枝簌簌摇曳,恰似为此欢悦时刻奏起的和鸣之曲。海宝儿与景叔相视而笑,眼眸中尽是温暖与欣然。
海宝儿剑眉微蹙,凝思少时,开口问道:“景叔,如今你已然可以开口言语,可否告知于我,究竟是何人损毁了凤纹天蜈杯?”
景叔微微颔首,答道:“少主,那凤纹天蜈杯,虽非老奴所损,然而却与老奴难脱干系。”
“此语何意?”海宝儿满脸惊愕,高声问道。
景叔略作思考,紧接着解释道:“数日前,因您欲探寻那‘九阳火云石’,遂将天鲑盟全体护卫尽皆悉数派遣而出。老奴深知那时府内防守疏漏,遂悄然隐匿于暗处,以防恶寇乘虚而扰。果如所料,你们外出没有多久,便有一黑衣蒙面的歹徒偷偷潜进府宅,老奴遂与他激战数十回合,方始将他们吓退。料想,凤纹天蜈杯应是在那时遭受我们内力波及,从而生出了裂痕……”
海宝儿闻听此言,心中一惊,眉头紧拧,但不消片刻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好一个“九算无疑”,竟然将所有的算计都考虑的如此周全。
“看来,还是我疏忽了这一步。若无意外,此举应该是向不悔与姜璇玑谋算之中的一环,”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们引得我等将所有注意力全然放在了‘九阳火云石’上,而后悄然潜入天鲑盟府邸,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毁坏……哼,真是好手段!”
景叔愧疚地垂下头,“皆是老奴无能,未能护得贡杯周全,他们此举简直居心叵测。”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事已至此,懊悔亦是无用。况且,贡杯已被我修复,这恐怕是他们未曾预料到的。”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往后,需得加倍小心,以防他们再生事端。这场与向不悔和姜璇玑之间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415章 师徒赴京路 殿下心焦急
chapter 415: master and apprentice go on the road to the capital, and the prince is anxious in heart.
回到天鲑盟,此间气氛诡异至极。
大皇子武承煜仿若热锅上的蚂蚁,在庭院中焦躁踱步,内心忐忑难安。他不时停下脚步,瞪大双眸,直直凝视着门口,满心渴盼海宝儿的身影能即刻出现。然而,一次次的期盼皆化为泡影。
“少傅大人尚未寻得吗?”武承煜语气急切且忧虑。
“启禀殿下,尚未寻到!”近侍回答。
“再多遣些人去找。”武承煜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终于,在派出第十波人去寻后,方有人匆忙来报:“启禀殿下,少傅大人……找到了。”
“快讲,他在何处?”武承煜喜出望外道。
“我在这!”随着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海宝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院落。
见得海宝儿,武承煜赶忙快步迎上,而后挥挥手,屏退众人,焦急说道:“少傅,大事不好了!”
瞧出武承煜慌张,海宝儿明显一愣,旋即问道:“莫急,慢慢道来。究竟发生何事?”
武承煜侧耳过来,低声说道:“父皇欲令我等即刻回京,听闻乃是青羌公主于四夷馆遭刺客伏击,现今伤势颇重,想请您前往救治。”
“哦?”海宝儿双眉紧拧,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狐疑,开口问道:“四夷馆乃朝廷重地,守卫森严无比,缘何竟能遭刺客伏击?再者,宫内太医众多,究竟是何等伤势,须得我亲身赶去医治?”
武承煜心下焦急,额头冷汗涔涔,目光急切地看着海宝儿,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上前一步道:“具体情形不得而知,然事不宜迟,我们还是速速启程吧!”
海宝儿点了点头,应道:“好,稍等片刻,待我去安排一下。”
海宝儿虽如此说,但实则并无太多需交代的事情,赴京一事早已定下日期,且相关筹备事宜大体皆已完成,若无此等急事,他们明日清晨便会启程出发。
然而冷凌烟唯恐海宝儿突然变卦,焦灼地说道:“师弟,我随你一同前往。师父有言在先,我须跬步不离。”
“好,没问题!”海宝儿未有预想中的回绝,满口应承,但旋即截断了其余人说话的机会,“此番使命紧迫,其余诸人皆随我顺义阿翁一同启行。”
须臾,一辆马车与数匹快马,迅速驶离天鲑盟。
几名护卫几匹快马在前方开道,景叔驾驭着那驷马高车,风驰电掣。海宝儿与武承煜各自驱策一骑,紧紧尾随于马车后面。车中,端坐五公主武承零与冷凌烟二人。哦,对了,尚有那只乖巧顺从的蒲狼崽伴于左右。
此时的蒲狼崽正安静地躺在冷凌烟怀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武承零,不知是何原因,竟显得异常兴奋。冷凌烟瞧着它的模样,心下很是好奇不已,便轻声对武承零说道:“公主,狼宝似乎很喜欢你呢。”
武承零听闻,轻轻一笑,伸手抚摸着蒲狼崽的毛发,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缘吧。”
蒲狼崽感受着武承零的抚摸,发出了欢快的叫声,似是在回应着武承零的话。冷凌烟见此,心中愈发觉得有趣,便对武承零说道:“公主殿下,不如你给它赐个名字吧。”
武承零想了想,说道:“好啊,那就叫它‘甜心宝’吧。”
“甜心者,心之所喜,甜之所在。”冷凌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甜心宝,真是个好名字。”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一片山林中。蓦地,甜心宝变得焦躁不安,它蜷缩于冷凌烟怀中,瑟瑟发抖。
“师弟,情形有异!”冷凌烟一面不住地安抚着狼宝,一面朝车外高声示警。
果不其然,未行数里,前方遽然传来一阵喊杀的声音,海宝儿与武承煜心头一惊,即刻勒紧缰绳,止住坐骑。
“前方发生何事?”武承煜声如洪钟,震耳欲聋,高声呼喝在山林间激荡回响。
“启禀殿下,前方有一伙强寇正在劫掠过往镖队。”一侍卫抱拳施礼,恭声回应。
武承煜闻此,剑眉紧蹙,厉声又道:“此等贼寇,竟敢在天子脚下为非作歹,实在是胆大包天,目无王法!”
海宝儿嘴角轻扬,冷笑一声,沉声道:“殿下,此地乃京畿重地,向来安稳太平,岂会有贼寇出没?其中必定有诈,恐有内情啊。”
武承煜微微点头,神色认同,沉凝道:“少傅所言极是。我们万不可轻率冒进,当先前往一探究竟,查明状况,再作决断,方为上策。”
“无需,你们在此留守,我去探看一番!”海宝儿迅疾出手阻拦,“景叔,殿下,还望你们务必守护好零公主与师姐。”
说罢,他便挥起马鞭,似一道闪电冲进了前方的树林中。
待抵近前方,只见林中有数十名山贼,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手持一把大刀,神情凶悍无比。而与他们对峙的,乃是一队身着商人服饰和数十名镖师装扮的人。
“这些贼寇实力不容小觑,若是草率出手,恐怕这些镖师会陷入生死危境。”海宝儿剑眉紧凝,心中暗忖道。他眸若寒星,凌厉深邃,警觉地扫视着周遭诸般。
旋即,他手臂微抬,轻拍胯下骏马后背,继而双腿运力一夹,缰绳骤然而抖。刹那间,那骏马似通其意,如箭离弦,急速冲入那片阴翳幽暗的树林中。近乎于同一瞬间,海宝儿身形倏地暴起,足下劲力勃发,一个凌空虚跃,飞身而起。他稳稳落于枝桠之上,双腿微微弯曲,双手撑于树干,全神贯注地俯瞰着下方惊心动魄的战况。
海宝儿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战场,心中暗惊。这些山贼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他们武艺却出奇高强,而且行动敏捷,配合默契,绝非普通的贼寇所能比拟。他们的攻击异常猛烈,让商队的镖师们难以招架。
“交出那个物件,可饶尔等一命!”此刻,为首的黑衣男子手起刀落,寒光闪过之处,一人惨叫倒地。抽出身来的他,目露凶光,对着镖师们狠戾放言。
“哼,休要痴心妄想!”镖头声若惊雷,毫无惧意,昂声回应道。他身躯笔直,仿若苍松傲立岳峙,手中长枪微微颤动,似在渴望着浴血厮杀。“倘若将镖物拱手相让,岂不是砸了我‘天下镖局’的金字招牌,又损了我王近山的赫赫威名。”
“天下镖局?”海宝儿闻此,眉头倏地一皱,忽地忆起二爸“赤面狐符元”往昔的镖局,旋即轻叹一声,“镖局的称谓相同,既已相遇,便是缘分,待得片刻,便由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哈哈哈~在我眼中,‘天下镖局’的招牌一文不值。”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还有你王近山,也不过是只土狗罢了。”
“你,莫非是想寻死不成!”王近山怒喝一声,手中的长枪霍然舞动,密不透风,恰似一条蛟龙出海,气势雄浑磅礴,锐势难当,径直朝着那黑衣首领猛攻而去。
黑衣首领见状,不退反进,手中长刀顺势劈出,与王近山的长枪交织在一起,发出铮铮鸣响。
王近山全力迎敌,招式狠厉,然而那黑衣首领的刀法诡异多端,逐渐占得了上风。王近山渐感力有不逮,破绽渐显,被那钢刀划开肩膀,鲜血汩汩而出。
就在王近山即将倒地之际,一道身影从身后闪现而出,赶忙扶住了他。“大哥,我来助你!”
第416章 山林战斗曲 侠义救危急
chapter 416:mountain forest battle song, chivalrous to save the critical situation.
这人唤作王大牛,惯使一把大斧,力能扛鼎,是此次护送任务的副镖头。
但见他挥舞起大斧,毫无怯意地径直冲向黑衣首领,左劈右斫,其气势仿若排山倒海,威猛至极。他的斧法已然登峰造极,每一斧都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力,好似可劈山裂石,又恰如狂风暴雨般,直令敌人心惊胆战、望而生畏。
“哼,华而无实,虚而无用。”那黑衣首领见了来者,竟是丝毫不乱,反倒一脸轻蔑。随后他身形轻松一侧,避开王大牛的猛力一击,继而挥刀反击,招式狠辣凌厉。
王大牛全力迎战,与黑衣首领展开激烈交锋。斧光刀影交错,火星四溅,周围狂风呼啸。
然而,黑衣首领的实力极为高强,战斗中逐渐占据上风。王大牛虽勇,终究难以抵挡,身上多处受伤,血流如注。
就在王大牛危如累卵之际,海宝儿心头泛起一股怒焰,决意出手驰援。他自树上翩然而下,手中的鱼鳞宝匕上下翻舞,须臾间便斩杀了数名恶贼。借此契机,王近山与王大牛方得稍作喘息,退守至一侧。
而那帮山贼却惊愕失色,纷纷朝他猛扑而来。海宝儿的出手仿若羚羊挂角,了无痕迹,令那黑衣首领猝不及防。他的手法甚是玄妙,每一次出手都精湛无比,杀意滚滚。
黑衣首领被逼迫得连连后退,心中暗自惊诧,他万没料到半途竟会杀出个如此强悍的对手。
在海宝儿的襄助下,战局转瞬间得以逆转。最终,黑衣首领见来人过于威猛,不敢恋战,率领手下妄图仓皇逃窜。
“想跑,晚了!”海宝儿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身影闪烁,快速冲向即欲逃遁的山贼。身过处,血花四溅,山贼们纷纷惨叫倒地。
黑衣首领觑见情势不妙,竭力舞动手中钢刀,欲要拼死一搏,来个鱼死网破。然,海宝儿的手法与身法着实锐不可当,步步紧逼,令他根本无从逃脱。
海宝儿招式愈发狠厉,于数息强攻之下,黑衣首领渐渐难以招架,身上亦是多处挂彩。
最终,海宝儿一掌猛击在黑衣首领的要害,致其颓然倒地不起。
“你……你究竟是何人?”黑衣首领手捂着沉闷作痛的胸口,痛苦万分地发问。
海宝儿跨步上前,凌空虚踢一脚踹至那人身上,朗然高喝:“我是何人,你没那资格晓得。我要你明白的是,‘天下镖局’的金字招牌,绝非你等鼠辈所能亵渎的!”此时,海宝儿的脑海中迅疾闪过一些画面,他暗自沉思,这黑衣首领缘何会在此地现身?他到底有何目的?看来,所有答案皆需从这黑衣首领身上觅得。
遭受踢踹后,黑衣首领顿感周身剧痛难耐,身躯蜷缩一团,颤抖不休。他心有不甘,亦试图挣扎起身或是继续反抗,然则,海宝儿强大无匹的实力,使其生出了极度的恐惧。
同样惊愕万分的,还有不远处的王近山等天下镖局诸多镖师,他们在被海宝儿彻底征服的同时,亦面现狐疑之色。他们面面相觑,心中暗想,这少年到底是何方异人,竟对我天下镖局如此推崇。
“放……放我离去,要不然……我家主人定不会放过你们!”黑衣首领沉默片刻后,最终选择了求饶来保全自身性命。
闻得这番话语,海宝儿剑眉一皱,心中暗忖:“这人言语间似有漏洞与破绽,且看我如何盘问,逼他道出实情。”遂开口问道:“你家主人是何人?缘何要劫持镖队?”
可是,就因海宝儿的这一瞬迟疑,在黑衣首领眼中,以为是海宝儿有所顾忌,于是便又壮着胆子叫嚣起来:“我家主人乃是你招惹不得的存在,识相的话,就速速放我离去。”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朗声回应:“哼,你这等小角色,也敢口出狂言。你家主人若真是厉害人物,岂会派你这等货色来办要事?我看你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黑衣首领脸色一变,强作镇定地说:“你……休要张狂,我家主人的厉害岂是你能想象的?”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忍不住质问:“那你倒是说说,你家主人到底怎么个厉害法?若是说得有理有据,我或许会考虑放你一马。”
黑衣首领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海宝儿见状,心中更加笃定这黑衣首领只是个小角色,继续逼问:“怎么,无话可说了?看来你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卒罢了,还敢妄称主人厉害。今日,我便是不放你走,又能如何?”
“哈哈哈~黄口竖子,竟敢口出这般狂言!”彼时,空中蓦地传来一阵阴寒彻骨的笑声,紧接着便有一道黑影自天际坠下。
刹那之间,风云骤变,尘土飞扬。来者竟是一位浑身被黑袍笼罩的神秘人,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神秘人甫一落地,便朝海宝儿发起凶猛攻击。他身形仿若幻影,飘忽难定,每一步皆似蕴含着无尽杀机。
“怎又是这黑衣人!作者你究竟有无半点创意?!”海宝儿心中叫苦不迭,但双眼仍紧盯着神秘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身手敏捷地侧身躲过神秘人凌厉的一击,手中浑元梃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弧线。
神秘人的掌风汹涌而至,海宝儿挥动宝梃,梃身于空中急速颤动,发出清脆嗡鸣。他们二人身影交错,已然完全置身于那虚无缥缈的幻影中。
内力相击,发出的巨响震耳欲聋,似要摧毁这片树林。海宝儿顺势向后疾退数步,他步伐浮空,虚影难捉,竟然在地面留下了道道痕迹。
神秘人如影随形,双掌齐出,带起一阵凌厉劲风。
海宝儿凌空而起,身形在空中急速旋转。他手中浑元梃绚烂舞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网,将神秘人的攻击逐一化解。
于半空中,海宝儿再度挥梃朝神秘人攻去。只见梃影闪烁,劲气纵横,周遭空气仿若要被炸裂开来。神秘人的黑袍在宝梃冲击下猎猎作响,身影亦在梃影中若隐若现。
二人的战斗愈发激烈,周围草木皆被宝梃与掌风摧残得一片凌乱。
历经数个回合的生死搏杀,海宝儿的呼吸显得愈发急促,汗水如雨般洒落,浸湿衣衫。而那神秘人的攻势却依旧凶猛如虎,凌厉异常。
海宝儿深知如此下去,于己极为不利,必须抓住时机突破对方防线。他集中全部精力,仔细观察神秘人招式,终于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中觅得一丝破绽。
正当神秘人再度攻来时,海宝儿觑准时机,凌空而去。他的宝梃宛如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取神秘人要害。
神秘人猝不及防,想要躲避已是不及。
霸气的宝梃刺穿神秘人黑袍,然而,神秘人竟趁机一掌狠狠地打在海宝儿胸口。
海宝儿向后连退数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但他并未退缩,强忍着胸口剧痛,再度挥梃猛扑而上。
神秘人见状,知晓形势不妙,转身欲逃。
海宝儿岂容他轻易逃脱,奋不顾身地紧追不舍,最终凭借着坚韧意志和高超武艺,将神秘人逼入绝境。
就在海宝儿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时,神秘人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火光,海宝儿被这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当海宝儿再次睁开眼睛时,神秘人连同贼首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一件黑色的袍子。
原来是神秘色人借助了逃遁的利器——火光彩。
待浓烟散去,海宝儿满脸狐疑地拾起袍子,凝神端详起来。忽地,他于袍子袖口处瞧见了一个诡异的符号,这符号他从未见过。
这场鏖战委实惨烈非常,可谓惊天地、泣鬼神,虽说那神秘人得以逃窜,但一众镖师还是在海宝儿的帮助下,历经艰险将其击退,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第417章 镖物藏机密 艰险镖途路
chapter 417: the dart object hides secrets, and the dangerous dart journey road.
“承蒙少侠此番救命之恩,在下及‘天下镖局’众位兄弟感恩戴德,涕泪横流,实不知该如何报答。”彼时,王近山与其余镖师们纷纷趋身围拢过来,对海宝儿尊崇有加,敬慕不已。
海宝儿潇洒地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而后开口询问道:“诸位无需如此,不知此番所押何物,竟引得这帮贼人觊觎?”
“这……”王近山闻罢,面色倏地一红,流露出困窘之态,支吾其词,难以成言。
海宝儿见王近山此般模样,心内不由生疑,暗自思忖:这王近山身为镖局总镖头,何以如此失态?莫非此趟镖另有隐情?
海宝儿决意探究到底,遂又退而求其次地说:“王镖头,你无需这般为难,我只是好奇罢了,并无他意。倘若你不愿言说,那我也不便强求。”
王近山见海宝儿如此真诚,心中不禁略有触动,他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敢问少侠尊讳大名?为何要救我们?”
很显然,这王镖头似乎对海宝儿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救他们仍心存疑虑。
海宝儿微微一笑,答道:“我是海宝儿,与三十年前的‘天下镖局’颇有渊源。”
“什么?您竟是当朝少傅大人!”话毕,以王近山为首,众人纷纷跪地叩拜。“您言及与我天下镖局有渊源,不知是何意?”
“确有渊源!”海宝儿扶起众人后,如实答道:“赤面狐符元正是在下养父。”
身为天下镖局的镖师,即便他们现在与赤面狐符元并无关联,也必然听闻过他的名号,故而,海宝儿才会如此坦诚相告。
闻言,王近山再次匆忙跪地,语气恳切地说道:“属下拜见少东家。”
此次轮到海宝儿惊诧不已,他不解地问:“王镖头,此话何意?”
“不瞒少东家,家父王眙,曾是天下镖局的镖师,亦是赤面狐的仆从。自三十年前那桩变故后,家父便接手了镖局事务,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赤面狐能够归来接掌镖局。”
海宝儿未曾想到,此次进京,居然能遇到二爸符元的旧部,着实让人兴奋不已,遂感慨道:“诸位有心了,二爸若知晓尚有一帮忠心耿耿的伙伴,定然甚感欣慰!”
既已至此,王近山决定向海宝儿如实相告:“实不相瞒,若您仅是当朝的太子少傅,我等断然不会道出镖物实情。但您既是天下镖局的少东家,便有知晓的资格和权利。”
海宝儿点点头,道:“说来听听。”
王近山说道:“我等此次所押镖物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封书信。”
“书信?”海宝儿听后,不禁一愣,他未料想王近山所押镖物竟这般简易,他满脸疑惑地问:“王镖头,这封书信究竟有何至关重要的地方,竟令你们不惜冒着生死的危险也要去护送它?”
王近山沉沉一叹,答道:“少东家恐有所不知,这封书信是朝廷的一位官员临终前委托镖局呈予陛下的一封密函,其中牵涉到一些举足轻重的机密。倘若此封书信为贼子所获,后果势必不堪设想。故而,才放弃了常规的官方渠道,以镖物的形式秘而呈送。”
“镖主是谁?”海宝儿听后,心中不禁一震,他未想到这封书信竟然如此关键,再问道:“王镖头,你们可晓得是何人欲劫走此封书信?”
王近山摇了摇头,说道:“镖主乃家父的好友,只晓其姓闾,具体名讳我等无权探问。至于欲劫这信的人,仅知晓他们均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实力委实强大。我等与他们交锋数回,皆未能将他们全然击退。”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这些黑衣人究竟来自何方?他们缘何要劫走这封书信?莫非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念及于此,海宝儿目光中掠过一抹决然,朗然道:“以诸位镖师的身份,欲将这书信送入宫中,难度委实颇大。然而此次,你们幸遇了我及当朝的大皇子殿下,笃信有我们在此,此番走镖,定能将镖物,安稳送达陛下的手里。”
王近山听后,不禁大喜,他赶忙说道:“多谢少东家。有了少东家的襄助,我等必定能够顺利完成使命。”
随后,海宝儿率领众镖师回归主道,与大皇子武承煜及其一行人会合。海宝儿扼要地将适才交锋的原委始末讲述给众人,而后又踏上了返京的行程。
这一路,或有山匪现身,或有猛兽拦路。海宝儿身负绝世武功,功法已臻至六境巅峰,每逢有敌人来袭,他皆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击溃。
一日,镖队行至一处荒僻山岭,四周阴风阵阵,诡异至极。
王近山眉头紧蹙,对海宝儿说道:“少东家,此地颇有古怪,我等必须小心谨慎才是。”
海宝儿点头应是,暗自运起功力,以防有意外发生。
蓦地,四周杀出一群流民,人数众多,来势汹汹。
海宝儿眼神一寒,发现这些流民个个实力不俗,方知为歹人假扮,遂身形倏地一闪,毫不犹豫地冲入敌阵。
人过处,寒光闪烁,血花四溅。
流民虽人数众多,但在海宝儿的宝梃下,皆不堪一击。一场激战过后,假冒流民伤亡惨重,狼狈逃窜。
经此一战,镖队众人对海宝儿越发钦佩。
往后两日,镖队又历经数场恶战,皆在海宝儿的带领下化险为夷。
终于,镖队抵达京城。
“少傅,此刻暮色已然深沉,不若先歇于我王府。待明朝,我们再入宫觐见父皇。”大皇子王府前,武承煜启口提议道。
海宝儿轻轻摇头,说道:“陛下恩赐的侯府,我尚且未曾入住。且我等人数众多,进驻王府或有诸多不便,众镖师便随我前往侯府即可。至于零公主殿下,还是先行返回皇宫较为妥当。”
因五公主武承零尚且年幼,未及成年,故而未能于宫外开府建邸,暂时仍居于宫内。
岂料,海宝儿的话语尚未落下,武承零便即刻脱口而出:“不行,我不想回宫,我也要去侯府。”
“胡闹!”
“不行!”
紧接着,两道反对的声音随即响起,一道出自大皇子武承煜,一道出自海宝儿。
反对的缘由极为简单:其一,此地作为京城所在,地位尊崇的武朝公主殿下,于夜阑之际宿于侯府,若是被那些谏议大夫以及散骑常侍等人所知晓,必定会将此行为判定为有失体统,进而会不休不止地向皇帝陛下进谏规劝;其二,让武承零返回王宫,是因为海宝儿尚有更为关键重要的事务需要进行妥善安排。
“不听!不听!我才不听呢!”武承零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海宝儿,同时牢牢攥住冷凌烟的手臂,满脸尽是委屈与任性,嘟囔道:“冷姐姐,你赶紧帮我劝劝你的好师弟,今晚我着实不想回宫,我就是要跟你去侯府……”
尚未等冷凌烟开口替她讲情,海宝儿一下子就将她拉到旁边,轻声对着她耳语了一通。
武承零边听边不住点头,随后便红着脸蛋细声说道:“你万万不可骗我,你倘若胆敢骗我,我就请求父皇赐婚,让我嫁给你,成天搅和得你不得消停……”
咦!
这刁蛮的零公主,怎会这般任性不讲理呢?
海宝儿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武承零的额头,然后哭笑不得地小声说道:“你这丫头片子,说什么诳语?!嫁给我,你连小老婆都算不上。”
他们的悄悄话,诚然唯有他们两人能够耳闻,可是,这一举动于众镖师和冷凌烟眼中,乃是别样一番景象。
对众镖师而言,他们的少东家,居然如此强横,竟敢对那高不可攀的公主殿下这般粗鲁兼霸气。而在冷凌烟看来,他们的亲昵举动,简直是彻彻底底将她视作无物。
第418章 京城富贵地 少傅入侯府
chapter 418: the capital is a place of wealth and nobility, and the less tutor enters the marquis's mansion.
宫城之畔,一队车马威姿赫赫、气贯长虹地自皇子府邸门前磅礴启程,沿着东向路径沉稳行进,朝着海侯府的方向辘辘而行。
此刻的京城,恰似一颗绚烂绮丽的明珠,迸射出无尽的华彩。繁华街道,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往来不绝。楼阁高耸,直插云霄,错落有致,美轮美奂。
夜幕缓缓垂落,这座城池犹如披上一袭华美绚丽的晚礼服。灯火通明,将整座城池照耀如若白昼。灯笼高悬,宛如繁星点点,照亮了街头巷尾。喧闹的夜市中,琳琅满目的货品令人眼花缭乱。商贩们的吆喝声、顾客们的讨价还价声相互交织,奏响一曲生动的市井乐章。
彼时正值武朝盛世,天下太平,京城的布局规划,严谨规整,街道纵横交错,宛如棋盘般井然有序。
酒楼中,歌舞升平,丝竹之声悠扬悦耳。文人雅士们吟诗作词,畅谈天下大事,口中吟诵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戏台上,精彩绝伦的表演引得观众阵阵喝彩,欢声笑语在夜空中回荡。
街道两旁的店铺灯火璀璨,招牌闪耀着五彩光芒。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等各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尽显京城的富庶与繁华。
护城河畔,微风轻拂面庞,水波荡漾。河上的画舫悠然穿梭,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来,恍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京城的夜,恢弘壮阔,热闹非凡,恰似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令人陶醉其中,恋恋难舍。
而在这繁华盛世的背后,亦烙印着诸多历史事件。王侯内乱时期,战乱四起,百姓苦受战火荼毒。然而,恰是于这乱世之中,民族大融合得以加速推进,中州地区亦迎来了迅猛发展。
未几,车队已然抵达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门前。这个府邸虽不比那些龙子龙孙的王府那般极尽奢华,然亦颇为大气,且坐落于达官显贵们聚居的东城紫华巷。
府邸大门巍峨耸立,朱红色的门板上镶嵌着金光闪闪的门钉,门口两侧摆放着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府邸周围环绕着高高的围墙,将内里的庭院与房屋紧紧守护。
值得注意的是,在台阶之上,大门两侧,还站着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他们手持锋利的武器,神情严肃,威风凛凛。这些护卫都是裟门标客堂的标客,他们提前几天就来到了侯府,负责保护这里的安全。这些标客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忠诚可靠。他们的存在,让侯府的安全得到了极大的保障,也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望而生畏。
车队缓缓停下,车夫熟练地驾驭着马匹,令车辆稳稳地停在府邸门口。车帘被轻轻掀开,海宝儿携冷凌烟自车内踏出,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
“终是到了。”海宝儿轻声说道。
“没错,少傅大人。这座府邸乃是陛下钦赐,在您到来之前,特意派遣工匠重新进行了一番修葺。”旁侧负责引路的大皇子府邸侍从回应道。
此时,府邸的大门缓缓开启,一群家丁簇拥而出,恭迎海宝儿的到来。他们身着统一的服饰,神情恭敬,动作整齐划一。
“恭迎小主子盛威归府!”一名具管家模样的人疾行上前,躬身禀言道:“小主子,小人乃是侯府管家,名唤吐万翁,诸类入住事宜均已周详齐备,请您入府!”
“甚好,管家劳累了。让所有入府聚合,本少主重重有赏。”海宝儿微微点头,举步踏入府邸。
府邸内的庭院宽阔雅致,花草装点其中,亭台楼阁错落成趣,假山水池交相辉映,显示出这座府邸的独特新颖。
侯府外,街道上的行人脚步匆匆,神色慌张。他们或藏身街角,或隐匿于人群中,眼睛紧盯着侯府的大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这些人都是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他们的任务就是密切关注侯府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们此刻神色匆忙,步履急切,纷纷匆忙返回各自府邸,十万火急地向自己的主人禀报:“老爷,侯府的人终于正式入住了!”
“什么?千真万确?”特别是离侯府最近的那个府邸里,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听闻此消息后,巴不得即刻就登门拜访,只可惜眼下时辰着实太晚,这时候上门叨扰,恐怕不大合乎情理,遂传令于管家:“快快快,备下丰厚大礼,明日就去拜谒海少傅。”
“是,老爷。”管家毕恭毕敬地回应着,随即便转身去安排准备礼物的相关事宜。
“我观这海少傅年纪尚轻,日后成就必定不凡。咱们府上务必得好生结交一番,切不可被他人抢了先机。”无独有偶,同样的情形,亦发生在其他的院落之中。
侯府的大门徐徐合拢,发出低沉的响动。就在大门关闭的刹那,便有几缕身影出现在门口,护卫们瞬间警觉起来,他们手持长刀,警觉地凝视着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其中一名护卫迈步上前,大声喝问:“来者何人?”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了护卫。护卫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一番,面色登时变得凝重起来。他知晓这块令牌,是皇子令牌,唯有皇家的人方有资格持有。
护卫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即刻开启大门,一路疾驰向府邸狂奔而去。
“少主,三皇子殿下驾到!”
“哦?我前脚甫一入府,他便来了,这消息着实是灵通得很呐!”海宝儿在心中暗暗盘算,紧接着匆忙说道:“快快请他进来,到书房一聚。”
书房内,三皇子武承涣正对海宝儿满脸不悦地抱怨着:“我说海兄呀,你来了怎地也不提前知会一声。适才我在宫门前见到归来的五妹,才知晓你们已然抵达了京城。”
海宝儿面带笑容地说道:“抱歉,涣兄,此次来京城乃是奉旨行事,故而未能及时告知于你。”
武承涣点了点头,说道:“你所说的可是青羌公主姜璇玑遇刺这一事吧?此事着实甚为诡异。”
海宝儿眉头紧蹙,满脸疑惑地问道:“涣兄,这事你是否知晓详情,快与我讲讲具体情况。”
武承涣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据我所知,姜璇玑公主是在外出途中遭遇袭击的。她的护卫队遭遇了一批神秘的刺客,这些刺客身手敏捷,来无影去无踪。公主身边的护卫们奋勇抵抗,但最终还是未能阻止公主负伤。”
“不是说在四夷馆遇刺,怎么又变成了在外出途中?”他急切地问道。“那公主的伤势如何?”
“四夷馆乃武朝重地,刺客哪有机会在那动手?这般说法,无非是他们的一面之词而已。”武承涣摇摇头,“目前姜璇玑公主伤势严重,眼下仍在静养中。皇室已经增派了更多的护卫,以确保她的安全。然而这些刺客的身份和目的仍旧是一个谜团。”
海宝儿沉思片刻,“朝廷可有线索可循?”
武承涣叹了口气,“目前尚无头绪。父皇已然下令全力追查,但进展迟缓。故而才将你请了来。”
海宝儿皱起眉头,“此事不能拖延,必须尽快找出刺客的身份和幕后主使。我打算从姜璇玑公主身边的人开始,调查此事。涣兄,你可有何建议?”
武承涣想了想,“我虽身处京城,但对此事所知甚少。不过,我估摸用不了多久,父皇的圣旨便会传来。”
果不其然,二人话音刚落,武皇陛下的圣旨便送达了。
“看来,那封书信,零公主已然安全地送抵武皇的手里了,不然的话,圣旨怎会这么快就送来了!”海宝儿心想道。
第419章 皇镖抵御前 探案二人组
chapter 419: before the imperial dart resists, the two-person team for investigating cases.
一袭黑袍的太监手持圣旨,身后紧跟着一群宫女与侍卫,步履匆匆地赶往书房。他们的步伐轻盈整齐且沉稳,透出一股庄严凝重的姿势和气势。太监踏入书房,高声宣道:“海少傅接旨!”
书房内的海宝儿和武承涣赶忙跪倒在地,传旨太监扯着嗓子宣读圣旨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获闻海宝儿奉旨究案入京,特遣三皇子武承涣辅之。望二人戮力同心,务须彻查青羌公主遇刺一事,揪出其幕后恶徒,以卫我朝靖宁。朕特赐尔等便宜行事之权,凡涉此案相关者,皆可诘问勘究。若有忤逆者,严惩不贷。
钦此!
海宝儿接过圣旨,恭敬地领旨谢恩。待他起身,与三皇子武承涣对视一眼,二人皆感受到此事紧迫。
“李公公,如此深夜还劳烦您前来宣旨,稍后请到客堂喝杯茶水再回宫。”海宝儿说道。
传旨的李公公,自然知晓喝杯茶水的另一层意思,但三皇子武承涣在此,他怎敢造次,更别提惦记那茶水钱了,于是笑呵呵地婉拒道:“海少傅,您初至京城,想必有诸多事宜亟待安排,咱家就不叨扰了。”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让咱家转告您,信件已然收到,明日早朝过后,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详谈。”
“公公安心,我必准时抵达。”海宝儿微微颔首,嘴角轻扬,漾起一抹欣然的笑意,心中满是欣喜。毕竟,镖局托予之事,他到底是顺遂无虞地完成了。
此时此际,他对那封信函的具体所载的内容堪称一无所知,亦不明了此信究竟出自何方人士。但出人意料的是,武皇陛下竟决意在翌日单独召见他,仅凭这一点便可窥出,此事必然暗伏玄机,绝非平常。
时间倒转至一个时辰前。
五公主武承零一路畅行,洒脱悠然地返回皇宫。她未及时回自己的居处——云龄宫,而是如往常一般,全然不顾值守内侍的阻拦,又风风火火、莽莽撞撞地闯入了御书房。
武承零足尖轻踏,身形灵动,大步跨入御书房,便见父皇武乾清正专注地阅览奏折。她蹑足而行,悄悄来到武乾清身后,而后伸出双手,按于他的肩膀上,口中故作严肃,煞有其事地道:“莫动,打劫。”
武乾清闻得声响,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随即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御笔,又迅速而优雅地举起双手,极为配合地演起戏来。“这位女侠,你所求为何物呀?但凡有所要求,朕必定应允于你。”
武承零噗嗤一声笑出,而后双手轻轻揉捏着武乾清的肩膀,俨然一位专业的按摩师,用心地为他缓解疲劳。接着,她娇声嗔怪道:“父皇,只消您一句话,这段时日,您可有想儿臣呀?”说着,她微微撅起小嘴,脸上透露出一丝期待。
武乾清转过头来,眼中的宠溺与温柔就要毫无保留地溢出来。他面带微笑,轻声说道:“自然是想的,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朕每日都觉得这御书房冷清了不少。这偌大的皇宫,没了你这活蹦乱跳的丫头,也少了许多欢声笑语。对了,随海宝儿学习医术一个月,可有什么收获?”说着,武乾清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武承零的脑袋。
武承零脸上的兴奋愈发浓郁,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眉飞色舞地说道:“那自然是收获颇丰,儿臣还在京畿之地亲手救治了十几名遭遇山贼伏击的镖师了呢!”
武皇武乾清听了,顿时紧张起来,面色变得凝重,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布满担忧和急切。“京畿之地竟有山贼?零儿你可有受伤?快与朕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罢,武乾清拉住武承零的手,上下打量起来,似乎在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父皇莫要忧心,儿臣在海少傅和大哥的庇护下,一切安然无虞呢。”武承零安慰道,“我们在返程途中,恰巧撞见了两拨人正在激烈厮杀,那场面真是惊心动魄!而海少傅的身手那叫一个厉害,仅凭他一人,就将那帮山贼轻松赶走了,并成功救下了护送皇镖的那些镖师。紧接着,儿臣便在海少傅的指点下,还为那些受伤的镖师进行了医治。”
“皇镖?何为皇镖?”武乾清站起身来,满脸疑惑地问道。
“嘻嘻,这便镖师受人之托,给父皇您押运了一封密信,他们托儿臣转呈于您。”武承零从怀中掏出那封信,小心翼翼地递给武乾清。
“给朕的?”武乾清满脸不可置信地接过信件,然后仔细地读了起来,忽然他面色大变,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似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震惊的内容。
读完信后,武乾清眉头紧蹙,强压着心中喷涌的怒火。他徐徐抬起头,凝视着武承零,沉吟少时,说道:“零儿,这件事,你们做得甚佳,乃大功一件。欲求何物,尽可与父皇言讲,父皇皆可满足于你。”
武承零敏锐地觉察到父皇的神色竟是异常冷峻,心中不禁倏地生起一阵紧张,她深知此时绝非提要求的绝佳时机。然而,她还是故作乖巧地微微点头,轻声说道:“父皇,儿臣欲求之物尚且未曾想好,不过您贵为天子,金口玉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届时万万不可反悔哦。”
武乾清自脸上勉力挤出一抹笑容,伸出小手指,说道:“来,我们以此为誓。”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盟誓既成,武乾清和声说道:“零儿,你先去探望一下你的母妃,她亦是对你思念至极,父皇尚有要务亟待处置。”
待武承零离去后,武乾清即刻脸色剧变,朝着门外的太监高声呼喝:“来人,速给海宝儿传旨。”
……
步出御书房,武承零穿越御花园,行经无数长廊走道,继而匆匆闪身入了凤仪宫。
当武承零踏入寝宫,只见自己的母妃端坐于床边。她身披一袭华美的锦衣,光彩照人,就像从悠远时光中走来的冷艳仙子。她的容颜清丽,蛾眉如柳,显然是精心描绘而成;她双眸明亮如星辰,睿智却略显孤寂;她肌肤白皙胜雪,光滑而又细腻。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周身自然流露出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世间一切繁华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她,正是当今武朝后宫中地位最为尊崇的三夫人之一的郗夫人。
武承零见状,立刻兴奋地飞奔过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进郗夫人的怀中。
郗夫人温柔地抚摸着武承零的头发,语气中满是溺爱:“零儿,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一个月你在外,母妃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你呀。”
武承零抬起头,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地问道:“母妃,您的身体可好?儿臣不在的时候,您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呀?”
“母妃身体无恙,你不必担忧。倒是你,在外游学可有受到什么委屈?”郗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武承零,轻声问道。
武承零连忙摇摇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欢快地说道:“儿臣一切都好,还学会了不少医术呢!”
郗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露出欣慰的神色,微笑着说道:“零儿学会了医术,母妃为你感到骄傲。”
武承零咯咯地笑了起来,语气激动地说:“这都多亏了海少傅的教导呢!”
“海少傅?此子倒是不错。”郗夫人轻点了下头,很是认可地回应道。
“对了,母妃,您也觉得他很不错吧,那您去求求父皇,让儿臣嫁给他。”武承零双手拉住郗夫人的衣袖,摇晃着,撒娇地说道。
郗夫人笑意盈盈,玉手轻抬,点了点武承零的额头,并未直接应允或回绝,只是轻声嗔怪起来:“本宫这零公主呀,可真是女大不中留了呢,都有勇气去追寻想要自己的幸福啦。哪像母妃当年,那时的一切都得听从父母的安排……今晚就留在这儿吧,好好给母妃讲讲那海宝儿的故事。”
第420章 心诀十一式 霸道无敌姿
chapter 420: the eleventh formula of the mental formula, the overbearing and invincible posture.
待传旨的李公公与突然造访的三皇子武承涣离去后,烛火渐次熄灭,整座侯府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夜色如浓稠的墨,笼罩在天地间。天上的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默默注视着这座府邸。
冷凌烟静静地抱着蒲狼崽暖心宝,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梳妆台前,眼神迷茫而空洞,整个人的魂魄都已游离。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所有的思绪都被师父天不绝人的状况所占据。从传回的消息中得知,师父如今身在遥远的西北之地。
她呆呆地想着,师父在那样恶劣的地方,会不会遇到难以预料的危险?会不会在那苦寒之地受冻挨饿?
各种不好的念头如潮水般在冷凌烟的脑海中不断涌现,愈发沉重的心情仿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然而,面对这一切,她却感到无能为力,除了在这里默默地祈祷,别无他法。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祈祷上,衷心期盼师父能够平安无事地归来。
而在另一个房间内,海宝儿同样亦是无心入眠。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有些彷徨失措,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惆怅。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思绪如乱麻般纠缠不清。
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而今观之,五公主于武皇陛下心间,所占分量堪称极重!若非如此,岂能于这般短暂的时间内,便将书信径直呈上!尚不知明日会面究竟所为何事?”海宝儿手托腮帮,默然伫立于窗前,眼眸凝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恰似流水,洒于庭院中,映出浅浅的银辉。时而有微风轻拂而过,送来缕缕凉意,“罢了,多想无益,明日的事明日再说,现在就趁此时间来研习下《御兽谱》吧。”
话罢,他掏出《御兽谱》,摩挲着这本充满沧桑气息的古老典籍,心中震撼不已。这书,实乃雷家先祖雷铎穷其一生的精血所着,亦为御兽妙法、天地玄机、生灵大道之所在。
先是总纲作要冲:
以心为关键索引,以意为导引丝线。
须详察兽类本性,顺遂其独异能力。
通自然运行规律,入天地奥秘范畴。
御兽之道,以情感为纽带,与兽相系;以利益为诱饵,引其行动;以威严为约束,控其行为;以法规为准则,训其顺从。
御兽之方,以心意架廊桥,和之相通;以心念当媒介,同之相融;以刚柔相协配,促兽成长;以内外相联合,助兽强盛。
后有心诀作向导:
青龙翔天展威芒,白虎啸林震四方,朱雀焚焱燃炽烈,玄武镇渊气势磅。
麒麟瑞兆福泽临,凤凰涅盘焕华光,鲲鹏展翅冲云霄,梼杌肆虐亦有章。
珍奇异兽姿万千,各具异能绽锋芒,御之得法成霸业,助力宏图谋辉煌。
敬畏之心常怀存,不可妄自尊大狂,否则必遭天谴祸,谨严行事保安康。
心诀秘传乃稀珍,悟之感之得之强,内力凝练臻绝境,御兽之道永传扬。
再有招式作止息:
青龙翔天式——御气聚掌间,身随青龙旋,翔天破敌勇,威猛无敌显。
白虎啸林式——凝势聚丹田,怒吼白虎现,啸林震四方,气势磅礴展。
朱雀焚焱式——心火燃炽烈,掌化朱雀焰,焚焱燎原猛,凌厉破敌悍。
玄武镇渊式——稳步如山岳,气镇玄武岩,坚若磐石立,守御无隙绽。
麒麟瑞兆式——运功聚祥瑞,身幻麒麟影,福泽庇世间,平和润万物。
凤凰涅盘式——浴火淬身形,重生凤凰翎,光彩夺目灿,涅盘获新荣。
鲲鹏展翅式——展臂揽风云,跃动鲲鹏形,凌云九霄冲,浩大恢宏惊。
梼杌肆虐式——狂猛释威能,梼杌肆虐狂,势不可阻挡,凶残破敌猖。
灵龟长寿式——龟息静守宁,灵动灵龟行,长寿安宁韵,平和蕴力盈。
应龙破云式——穿云破雾疾,应龙破云驰,威猛凌厉绽,破敌一瞬奇。
毕方烈火式——烈焰燃周身,掌引毕方燃,炽焰滔天起,炽热破千军。
《心诀》十一式,式式无心障,障除具章律,律正得其当,当可御万兽。
好霸道且逆天的《御兽心诀》!
《御兽心诀》,实乃稀世绝艺,威力无穷无尽。其之重要,超乎想象,关乎存亡。
施诀之人,心念甫动,万兽即如影随形,或猛若貔虎,勇不可当;或迅似疾风,快如闪电;或狡似灵狐,机智百变;或威比雄狮,震慑四方。兽威浩荡,震撼天地,使敌胆寒心颤。
御兽随心,如意自如,攻守之变,层出不穷。举手投足间,胜负已定,威力之巨,难以估量。
此诀之玄妙,非言语可描绘,唯有亲身领略,方知其神妙非常。御兽之能,堪称举世无双,独步天下。
拥有《御兽心诀》,犹如执掌无上权柄,可驭万兽,号令天下,成就非凡霸业。
所以,如此神诀,一旦被居心叵测之人得到,势必引起各国朝廷的忌惮和整个武林无穷无尽的纷争。
海宝儿盘膝坐于床榻,双目合拢,心神合一,与周遭天地相融,踏入忘我之境。
他身形俊逸,气质沉稳,面庞英俊,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透着坚毅与果敢。他轻启嘴唇,默默运转丹田内气。气息在经脉中奔涌,身躯渐热,体内力量炽热而充满活力。
伴随真气的凝聚,他的掌心闪烁着微弱却又五彩斑斓的光韵,逐渐地形成了一幅奇特怪异的景象,居然有青龙矫健地盘旋于双阙,丹凤轻盈地出没于九垓的幻象。起身时,他的身形敏捷灵巧,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俨然还具备白虎在林风中呼啸,苍鹰于雾霭中翱翔的气势。
口中念动诀要,周身火焰之力调集,掌心中烈焰熊熊,回春浩浩,洪炉映照,破夜沉沉。各式功法修炼,或稳如泰山,或气势磅礴,或威震四方,英勇果敢尽现。
修炼玄武镇渊,他稳若磐石,渊渟岳峙,气息沉稳如渊海。身形与大地相融,坚不可摧,散发出安心气息,彰显坚毅稳重。
进行麒麟瑞兆修炼,瑞气弥漫,他笑靥如花,和光同尘,带来宁静与舒适,如麒麟降世,送来祥瑞与和平。
凤凰涅盘修炼,置身烈焰,神色坚毅如磐,透坚忍不拔意志,如凤凰浴火,于烈焰中绽无尽风采,展顽强不屈、永不言弃精神。
鲲鹏展翅,内力浩荡,化巍峨鲲鹏,振翅冲云霄,姿矫健雄豪,势排山倒海。
梼杌肆虐,释内心狂野之力,神貌狂放不羁,招威力赫赫,令人胆寒,勇猛无畏,实力与勇气尽显。
灵龟长寿,气息平静,悠然自得,龟年鹤寿般泰然,汲取长寿安宁之力,显沉稳内敛。
应龙破云,如应龙破云而出,威猛凌厉,气势恢宏壮阔。身影飘忽不定,招惊天动地,震整个空间,展无上强大与威严。
毕方烈火,周身被烈焰缠绕,烈焰灼灼,燃壮志豪情,呐喊穿云裂石,响彻九霄,毕方振翅高飞,勇猛无比,豪情肆意。
这一番修炼,令整个房间幻化出斑斓各异的光彩与晕轮,从外望去,这里恰似梦幻迷离的琉璃宫殿。
蒲狼崽被这股神秘力量所感召,猛然挣脱开冷凌烟的怀抱,紧接着快速地朝海宝儿的房间狂奔而去。
“暖心宝,你要去哪儿呀?”冷凌烟目睹此景,眼神中闪现出一丝惊异,然而来不及多想,急忙追了出去。
第421章 霸道御兽诀 兽宠大蜕变
chapter 421: the mystery in the formula, the great transformation of the beast pet.
暖心宝身影如烟,步伐凌虚,轻盈灵动,朝海宝儿房间飘然而去。至房门口,毫无迟疑,破窗而入。
屋内弥漫神秘莫测的力量。这力量在不断增强,暖心宝的身躯被赋予神奇魔力,诡谲地悬浮在半空,挣脱地心引力束缚。彼时,又有一股神秘的气旋悄然浮现,宛如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暖心宝身躯。在气旋吹拂下,它的身躯开始如陀螺般,以极快速度不停旋转。
沉浸在修炼之境的海宝儿,已然与世隔绝,自是无从知晓这等奇异情形。然而,随后而至的冷凌烟,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那美丽容颜上写满难以置信,双眸紧紧地凝视眼前景象,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她心急如焚,欲出手阻拦,却在靠近的瞬间,被一道宛如铜墙铁壁般且强大无匹的气墙牢牢阻挡。那气墙猎猎作响,散发令人心悸气息,令她根本无法越雷池半步。
“怎么会这样?师弟究竟修炼何种功法,竟然这般强横霸道?”冷凌烟心中暗自沉吟。
幸而,所有的变化,并未给蒲狼崽暖心宝带来丝毫损伤,它反倒对这般氛围格外享受。
片刻过后,更为奇妙的情形骤然展现——
只见暖心宝身躯惊变,令人目瞪口呆。它体型骤增,宛如庞然大物,又似巍峨小山,压迫感沛然;原本柔润的毛发,此刻绚烂夺目,根根如钢针倒立,展现出强大威严;锋利的锐爪自脚掌探出,寒光凛凛,似可轻易撕裂万物;口中猛喷炽热火焰,熊熊燃烧;双眼愈发明锐,恰似星辰璀璨,透威严气息,仅与它目光对视一眼,便令人敬畏油生;背部更生一对巨翼,展开足有半丈,轻挥即带起阵阵狂风,呼啸席卷四周。
它的力量亦于这个过程中不断增强,举手投足间,具毁天灭地的威能。周遭空气,随着它的呼吸而流动,形成强猛气流。它的每一个动作,皆携无匹气势,恍若世界尽在掌控。
“这怎可能?”冷凌烟凝视眼前一切,心中震愕异,难以言表。她万难料到,心宝竟有如此巨变。原只当它是个普通的蒲狼崽,此刻方知对暖心宝了解甚少。
嗷呜~
一声清脆的狼嚎响起,海宝儿自修炼中醒来,收势敛息,屋内瞬间复归平静,炫彩光芒亦缓缓归入他的身体。
“师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海宝儿茫然不解。
“师弟,方才暖心宝为你修炼时所散气息吸引,继而化作此番模样。”冷凌烟立于窗边,美眸微凝,轻声解释道。
“呃?竟是如此……”海宝儿闻之,面色一惊,匆忙打开房门,热情将冷凌烟迎入屋内。
冷凌烟移步至暖心宝近旁,不住绕圈,时而轻抚其身,时而察其神色,欲探知具体状况,双眸中尽是忧思与困惑之色。
海宝儿亦步亦趋跟在冷凌烟身后。见冷凌烟眉头紧蹙,他轻声安慰道:“师姐莫急,暖心宝正吸收我修炼后残留能量,这股能量于它颇为有益,方有此蜕变,无需太过担忧。”
冷凌烟微微点头,轻启朱唇:“师弟所言甚是,只是这变化来得突兀,令我有些猝不及防。”
海宝儿上前一步,拍着胸脯道:“师姐放心,今晚我们守在此处,陪着它。”
冷凌烟嘴角轻扬,嫣然一笑,美目流盼,娇柔出声:“你这功法甚是独特,竟令暖心宝获益颇丰,待你下次修炼之时,我亦会在你身旁静静守候,或许我亦能有所获哩。”
海宝儿眼神微凝,嘴角轻扬,双手抱于胸前,缓声道:“师姐,你已然如此聪慧机敏,胸中自有沟壑,无需再有改变了。”
“就你这油嘴滑舌。”冷凌烟秀眉微蹙,白了海宝儿一眼,心中却美滋滋的,宛如蜜甜,脸庞上也泛着淡淡红晕,“待哪天我正眼瞧你时,我便无需变化了。”
呃……
这话于理不通,实乃风马牛不相及。正眼相待与身躯变化,似乎并无关联啊。
说话间,蒲狼崽暖心宝已徐徐飘落地上,安然趴坐于房间中央,身躯蜷缩,双目紧闭,调匀气息,进入休眠状态。
它双爪轻搭胸前,爪儿微弯,与周围能量构筑神秘关联。
屋内弥漫静谧气息,仅余暖心宝轻微呼吸声。它的心跳渐趋平稳,恰似与整间屋子浑然一体。
随修炼深入,它遇些许小阻滞,情绪稍起波动,不过旋即恢复宁静。
待修炼跨入关键的阶段,它的身躯缓缓发热,一股煦暖气息自其身上氤氲而出。这气息仿若具有灵性,萦绕其身。
两个时辰后,心宝顺利达成修炼,它睁开双眼,眼神充满澄澈与灵动。随后,它躯体又回归原本大小。
冷凌烟趋近暖心宝,欲近距观测它的变化。然心宝似察其意图,忽地变得兴奋异常。它扑扇翅膀,围绕冷凌烟欢快转圈,口中还发出愉悦啼叫。
冷凌烟被暖心宝的热忱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与暖心宝互动起来。她轻轻摩挲着心宝的毛发,将它抱入怀中,感受着自它身上传递而来的温暖。暖心宝则惬意闭着眼睛,发出满足呜咽的声音。
暖心宝历经此番蜕变,竟衍生一对小巧羽翼,这对翼自背部傲然伸展。这对翼幅宽广,羽质厚实,伸展起来比它的身体还长,灵动自如。
这对羽翼还非常独特,着实震撼:翎羽条条分明,仿若精金浇铸而成,闪耀刚毅光芒;又恰似美玉雕琢而就,流转温润华彩。每片翼羽皆蕴含无垠力量,微微颤动之际,竟有风雷之声隐隐传来。
此时的它,已由蒲狼化为威凛的翼狼!
翼狼仅存于上古传说之中,身负绝世威能。与蒲狼相较,翼狼具如下不同:蒲狼凭自身躯体力量与速度战斗,而翼狼则添飞行之能,可于空中自由翱翔,更能掌控风雷之力。翼狼飞行速度极快,攻击迅猛凌厉,还可发动音波攻击,制敌于无形。此外,翼狼还能汲取天地灵气,增强自身实力。于防御方面,翼狼的羽翼更是坚如磐石,可抵御强大攻击。
翼狼的出现,无疑使暖心宝实力骤增,亦为其未来冒险增添更多可能。
此情此景,令海宝儿惊愕至极,喜不自禁,“着实难以想象,修练御兽诀竟可致兽宠有如此巨大变化,察其情状,此诀非仅一部绝世罕见的神功秘籍,更是一部贯通天地灵气与精粹的神秘典册。若能全然领悟其中玄妙,想必能与天地自然之力相融,步入人兽相沐的至高境地,成举世瞩目的御兽第一人!”
片刻过后,暖心宝便在冷凌烟的怀中安然入梦。方才的那一番奇妙变幻,致使它的身体消耗了海量的精力。
“师姐,速携暖心宝返回休憩吧,今夜的事,断不可向第三人言及,免得惹来歹人惦念。”海宝儿警觉提醒道:“倘若有人问询,便称暖心宝本来就是翼狼。”
“师弟宽心!”冷凌烟颔首作答,言辞笃定。“虽不知你到底修习的是何神功妙法,但你自己也切要留神。所幸侯府当下的人数寥寥无几,日后修炼,定要寻得一处相对隐秘的所在。”
冷凌烟的这一番轻声细语的提醒,如醍醐灌顶,令海宝儿在转瞬间豁然开朗。那神乎其神、威震四海的《御兽诀》,作为一门独步天下的神奇武学功法,在修炼时所产生的影响,简直超乎凡俗的想象。
这般匪夷所思的状况,若是被那些居心叵测、心怀鬼胎的家伙在暗地里虎视眈眈、觊觎窥视,那后续的情形恐怕将会变得扑朔迷离、错综复杂,甚至可能引发一连串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后果。
“师姐所言诚然如此,明天我就命令工堂的人打造出一间密室,以作往后的修炼之所。”海宝儿想了一会儿后,随即做出决定。
第422章 武皇烦心事 君臣议秘事
chapter 422:the troubled matter of the martial Emperor, the monarch and ministers discuss the secret matter.
次日晨曦初现,天际尚余几缕朦胧之色,三皇子武承涣率先抵达侯府,前来迎接海宝儿入宫。
在他的引领下,二人缓缓踏入宫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座座宏伟绝伦、壮观至极的宫殿。
宫殿的主体架构挺拔高耸、宽阔敞亮,粗壮的石柱被冰霜覆盖,上面精雕的图案在若隐若现之间隐隐浮现。宫内,楼阁巍峨耸立,气势磅礴恢宏。那朱红的宫墙高高矗立,厚重非常,承载着特殊的使命以及历史的沧桑韵味。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雕梁画栋,将皇家的威严与独特韵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东方渐露鱼肚白,晨曦微芒,如薄纱缓缓洒向大地。宫殿屋顶采用独特的重檐歇山顶架构,覆盖着华丽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辉。屋脊上,装饰着精美的神兽雕塑,更增添了几分庄重之感。
晨风冷冽,寒意阵阵,拂过面颊,令人不禁连连寒战。
宫殿四周,枯瘦的枝干在寒风中摇曳,昔日繁华似锦的景色已被冬日的严寒所取代,仅有少数耐寒的花卉,在这冰天雪地中顽强绽放,散发着淡淡幽香。
沿着华美古朴的廊道,二人一步步趋近御书房。宫殿地面铺陈着冰冷的大理石地砖,地上的图案花纹在烛光的映衬下,愈发清晰分明。
御书房内,武乾清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明艳的龙袍,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威严庄重。他剑眉星目,不怒自威,眼神中充满睿智与果断。他面容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尽显王者风范。他留着齐整的胡须,更显稳重与威严。
此刻的武乾清已然结束早朝,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身旁的太监徐步而入,轻声禀报道:“启奏陛下,海少傅与三皇子已在殿外候旨。”
“好!宣他入内,三皇子于殿外候着!”武乾清搁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徐徐走下台阶,站在那里,静待海宝儿的到来。
须臾之间,在太监的引领下,一位俊朗少年迈入殿内,继而太监便合拢了房门。只见那少年风姿绰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的步伐稳健而轻盈,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和优雅。
海宝儿步入殿内,目光先是落在武皇武乾清身上,随后恭敬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不失礼数。
武乾清的目光也在此时落在了海宝儿身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淡淡的审视和期待。
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海宝儿微微抬头,与武乾清对视,眼中透露出坚定和聪慧,“臣海宝儿,拜见武皇陛下!”
“平身吧。”武乾清微微点头,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对眼前的少年略感满意,继而开口道:“海爱卿,可知朕今日宣你前来,所为何事?”
皇帝武乾清没有客套,而是直奔主题。
“陛下,臣不知,请陛下明示。”海宝儿恭敬地回答道。
武乾清嘴角微扬,笑道:“以你的聪慧机敏,岂能猜不到朕召你至此的真正用意。坐吧,我们边谈边叙。”
闻得武乾清所言,海宝儿微微一怔,先是点头,而后摇头道:“陛下,若言及闾丘黎的事情,微臣倒是略知些许,然若询及信件的具体内容,微臣却实无所知。”
此语既出,武乾清显然一愣,他旋身返回书案前,缓缓坐下,继而对着海宝儿说道:“昨夜的书信想必你亦有所闻,幸得你一路护送。今日你我君臣二人闭门相谈,便是不想此事为第三人所知晓。”
“陛下请宽心!”海宝儿骤然起身,从武乾清的话语中,能够觉察到此事的严峻性。至于严重到何种程度,恐怕就连九五至尊的武皇陛下都感到颇为棘手。
“前些时日,朕命你调查龙鳞草被劫和火烧洪门寺的案子,已现端倪。”武乾清义正辞严地说道,“此人,可能牵连我武朝功勋赫赫之人。所以,朕特别犹豫,不知如何处置,想听听你的看法。”
海宝儿似存疑虑地望着武乾清,须臾便洞悉了事情的始末,赶忙回应道:“难怪微臣派出的人至今毫无进展,原来此人力能卓越,实力超凡。既如此,陛下可否明示此人究竟是谁?”
武乾清思考片刻,遂淡然答道:“此人,你在自竟陵郡出发之前已然见过,并且还为其驱除了体内隐忧。”
竟然是他!
闻此,海宝儿面色陡变,一则因这人是涿漉榜第四的王勄王公公,二则为武乾清对所有事竟然如此明察秋毫。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身为武王朝掌握实权最大的皇帝陛下,他在王勄身旁安置亲信亦在情理之中。故而,他能够知晓此前海宝儿为王勄医治“真气缠斗之障”的事情便也理所当然了。
然而,方才武皇陛下又说是“可能牵连”,那便意味着这事并无实质性的证据指向王勄。
王勄派人抢夺龙鳞草究竟是意欲何为呢?海宝儿的思绪正在飞速运转,联想至王勄的身体状况,须臾间他便已反应过来。
海宝儿眉头紧蹙,“陛下,如果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猜测,微臣或许能够推测出王公公的意图。”
“哦?”武乾清满脸期待地凝视着海宝儿,“说来听听。”
“几日前,王公公去到竟陵郡找微臣为他医治‘真气缠斗之障’,从脉象来判断,他似乎已非昔日模样,并且阳气颇为充裕。彼时微臣尚且觉得怪异,以为是他修炼某些特殊功法的缘故。如今想来,假如有人愿意帮他取得龙鳞草与洪门寺嗔痴男根这两样东西,或许他可以凭借特殊的功法,恢复男人之身。”海宝儿如实解释后,追问道:“不知闾丘黎信件中所述内容,是否也是此事?”
听完海宝儿的推测,武乾清轻轻地摇了摇头,但并未泛起波澜,随后递过去那封书信。
海宝儿接过信件,仔细阅读,这才知晓,这封信件确系闾丘黎所写,他是受一名宦官指示抢夺龙鳞草。在知晓自己为别人办了这件惊天动地的事情后,感觉自身安全受到了严重威胁,于是便将整件事情的原委如实写下,并委托天下镖局帮忙运送,一旦自己遭遇不测,那么这封密信将会直达天听。
至此,龙鳞草被劫和嗔痴男根被盗这两件事或许可以真相大白、尘埃落定了!
“陛下,今日宣微臣进宫,恐怕并非仅是知晓事情真相这般简单吧?”海宝儿询问道。
“不错!”武乾清颔首轻点,淡淡地回应道:“爱卿真乃我朝麟趾之才,竟能将线索层层剖析,去伪存真,得出最接近于真相的猜测。但朕此前曾赐于王勄另外半株龙鳞草,所以这事尚且不能完全定论。今日召你至此,也并非是为了事情的真相,而是想请爱卿替朕排忧,怎样方能对其形成制衡之势?”
此话不错。
一旦王勄萌生出恢复男人身的想法以及做出相关举动,那就意味着他已然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念头。
这个念头,对于普通太监而言,或许仅仅只为了了却心愿,亦或许只是为了满足自身欲望。可,对涿漉榜位列第四的高手和大内总管王勄来说,恐怕不但会牵涉到皇权,甚至还可能影响朝局稳定。
海宝儿自是明了其中的利害关连,然则他对王勄此人所知着实有限,故而亦难以洞悉他此举的真正意图与阴谋。今时武乾清既已抛出此问,便是欲令海宝儿谋得一仿若轻风拂柳般的办法,好使那王勄在无声无息间罢黜这般危殆之举。
海宝儿想了一想,开口问道:“陛下,您是想要他存活,还是想要他殒命?”
第423章 鱼熊两得法 四夷馆危机
chapter 423:the method of getting both fish and bear, the crisis of the Four barbarian halls.
让王勄得以存活抑或让王勄即刻灰飞烟灭,这二者所蕴含的差异堪称天壤之别,而这一切仅系于武皇陛下的一念之决。需知,王勄此人着实特殊,他乃普天之下顶尖级别的高手,倘若失去了他,于整个武王朝而言会是莫大的损失,并且还会给某些国家或势力以可乘之隙。
恰是基于此,海宝儿的这一疑问才径直冲击着武乾清的内心,致使他瞬间落入两难的困境里,难以作出抉择。
\"可有那鱼与熊掌兼得的妙法?\"武乾清凝神思索着,一边发出声声叹息,一边如此询问着。
常言有道,鱼与熊掌难以兼得。现今既然武皇有言,便是要海宝儿倾心吐胆,毫无留存地献出良策。
甚至可能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武乾清要的是王勄这个人活着,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眼下倒是有一策!”海宝儿果决应言:“来此以前,微臣曾欲为他的一位女部曲疗治‘声逆之症’,却惊觉此疾竟然莫名其妙地见好,微臣遂怀疑是被王公公行那阴阳相和之术夺摄而去,故而……”
武乾清猝然起身,截断了海宝儿的话语随即抢言道:“故而,于初历男女之事的他来讲,或可凭这个方法让他成瘾,进而能于浑然无觉间使他散失周身真元。爱卿,你可是这个意思?”
果然是武皇陛下!
他的心思细腻如发,紧密如网,缜密程度实属罕见,令人惊叹;他的境界高深如海,广阔无边,登峰造极的境界,世间少有,着实让人折服,大开眼界!
海宝儿微微点头,满怀敬畏地躬身说:“陛下,您的精深道行,微臣望尘莫及,唯有仰望敬之。”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武乾清的由衷钦佩和无比崇敬,似在面对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闻此言语,武乾清紧凝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不禁酣畅一笑,“罢了,你小子休要再奉承朕了。此计极为上佳,深契朕心。对了,你来武朝已然有些时日了,可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你小子”等词一出,谈话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海宝儿受宠若惊,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如此眷顾自己这个外邦臣民,遂受宠若惊地回答:“多谢陛下关怀,诸般皆好。”
诸般皆好,一切顺遂,乃为慰藉,亦是至善。
“好!海宝儿接旨吧。”武乾清朗爽出声道。海宝儿当即欲要下跪,却被他双手搀起,“朕早已许你见官无需下跪,朕虽为武朝最大的官,你亦不必下跪。”
海宝儿闻此一言,不禁一愣,神色变得更加庄重,挺直了身躯,说:“请陛下谕旨!”
“海爱卿,你乃我武朝太子少傅,朕躬宣诏你全心全意、竭尽所能地辅弼大皇子武承煜。念及爱卿勋劳,特赏赐你良田千顷、锦帛百匹、黄金万两,以表朕之殊遇。望爱卿不负朕望,继续尽忠职守,悉心教导大皇子,助成大器,俾使我武朝后继有人,国祚绵长。”武乾清和缓而言,辞色谦敬:“朕虽踞君位,然亦晓爱卿才能。此番封赏,乃爱卿应获殊恩,望爱卿勿以菲薄为歉。愿爱卿日后能常为我武朝昌盛戮力,朕亦将时咨爱卿之见,以裨补社稷。”
这是要将大皇子武乾煜当接班人培养么?
此番深意,实难忖度,然涉皇家的事,海宝儿不便多言,遂只得躬身叩首谢恩,“谢陛下,微臣必当竭尽所能,以报圣恩!”
“大皇子性情刚烈,或时有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之举,你可代朕对他施以惩戒,该打则打,该骂则骂,不必留情。”武乾清一脸严肃地说,同时还给足了他的权限。
“微臣明白。”海宝儿恭敬地回答。
“此外,尚有一事劳你去做。青羌公主姜璇玑在我朝遇刺遭创,朕想让你前往四夷馆为她施治外伤。”武乾清接着说道。
海宝儿心头一沉,他万没料到皇帝竟会将这般至关重要的任务交托于他,遂问:“陛下,您是否另有旨意?”
“你这小鬼头,何事都瞒不过你。然而,此次任务绝非仅是医治外伤这般简单。”武乾清神色凝重,稍作停顿,继续说:“姜璇玑此次来我朝,并非单纯的造访。她身上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关乎着两国的和平安定。你在为她治疗外伤的同时,还要留意她的一言一行和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刻向朕禀报。”
“陛下放心,微臣必当不辱使命。”海宝儿心中了然,这个任务充满了艰难险阻。
“既如此,你速往四夷馆。自此以后,朕许你乘辇入宫,往来自由。”武乾清轻挥其手。
海宝儿再次叩首,然后退出了御书房。
此时,三皇子武承涣在殿外候着,神色焦急。见海宝儿出来,他赶忙迎上,开口便问:“海兄,父皇与你所言何事?何以耗时如此之久?”
“并无他事。初次觐见,陛下便赐我诸般厚礼,臣实感荣幸之至。”海宝儿面色沉稳,嘴角微扬,缓声说道:“走吧,我们一同前往四夷馆,去会一会青羌公主。”
待海宝儿与武承涣二人离去后,太监手捧一碗热羹步入书房,恭谨地提醒:“陛下,和贵妃遣人送来了‘紫茸鲈脍羹’,用以消解您的疲乏困倦。”
武乾清放下手中的事务,会心地点了点头:“和贵妃倒是有心了,朕确实感到有些饿了。”
随后,他接过太监递来的热羹,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慢地品尝了起来。他一边吃着,一边赞叹着羹汤的美味。“这‘紫茸鲈脍羹’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朕甚是喜欢。”
太监赶忙应和:“陛下,这‘紫茸鲈脍羹’的食材是王公公特意为您精挑细选,且由和贵妃亲身入厨为您精心准备的,贵妃对陛下的关心堪称是无微不至啊!”
武乾清微微一笑,感到十分温暖。他想起了和贵妃平日里的温柔体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柔情。
吃完羹汤后,武乾清觉得精神焕发,疲劳也消散了许多。
“传朕旨意,赏赐和贵妃一些珍贵的珠宝首饰,以表彰她的用心。”武乾清说:“且命清商署遴选出十位姿容姣好、才情出众的女子,赐予王公。”
太监领旨离去,武乾清则嘴角微扬,貌似对自己的安排甚是满意。
另一边,海宝儿与武承涣匆匆奔赴四夷馆。踏入馆内,他们终是见到了姜璇玑。但见她的外伤着实严重,令人忧心不已,幸而并无性命之虞。
武承涣焦急地问:“海兄,你看公主的伤势如何?”
海宝儿紧皱眉头,仔细查看伤口后回答:“外伤甚是严重,虽经过处理,但仍要用银针通脉……”
武承涣在一旁看着,神色紧张地问:“这样是否妥当啊?”
海宝儿沉稳自若地回答:“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有劳海兄了,那本殿暂且回避。”武承涣言罢,便步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了海宝儿和姜璇玑二人。
复治开始。
“对不住了!”海宝儿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解开姜璇玑的包扎,先用轻柔的手法捏住银针,精准地刺向她的数处关键部位,以促使血脉顺畅通行。紧接着,他拿起陈年药酒,仔细地清洗着创口,将其中的污秽一点点清除。而后,他取出秘制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均匀涂抹在伤处,再取来柔软的南纱,认真细致地重新包扎好。
在这完整的再疗全程中,姜璇玑那双眼眸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牢牢地凝视着海宝儿,保持着沉默,不曾发出一言。
再疗完毕后,海宝儿轻声问道:“公主,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姜璇玑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细声回答:“已然好了许多,多谢你,海少傅。”
“海少傅”三个字说得,格外清晰。
海宝儿嘴角却噙出一抹邪笑,认真说:“公主不必如此客气,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好些日子未见,你竟遭遇如此伤情,不过……”
“不过什么?”
“只不过,你这外伤着实有些奇怪。”海宝儿轻叹一声,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倘若我所料无误,你们为了能将我引来,可谓是费尽心机,竟然还自导自演了这一出精妙绝伦的好戏!”
第424章 心平愈千疾 心静通万理
chapter 424:A peaceful heart cures thousands of diseases, and a quiet mind understands tens of thousands of principles.
“哦?你为何要这样讲?”姜璇玑嘴角漾起一抹狡黠浅笑,郑重询问。
海宝儿面色凝重,沉凝道:“观你的外伤,你们选用声名赫赫的武刀,此举几近无暇。然此刺客的手法,却败露了你们的谋算。若我所料不差,刺客所用的刀法,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幻阴刀法’,此刀法非常狠戾,异常凶残,一刀斩下便可取人性命。能使出这等刀法的人,必是顶尖高手。”
姜璇玑心中暗自惊叹,万万没想到海宝儿如此厉害,一眼就瞧出了其中的端倪,对他的钦佩,从内心深处到肌肤表面,逐渐扩散并不断上涌。
“其实,你们的计谋里还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海宝儿接着说道。
“什么漏洞?”姜璇玑追问。
“只有七境及以上的实力,才能施展出如此凌厉、狠辣、致命的‘幻阴刀法’,可你看,用刀的人虽然把境界压制在了六境,可却无法真正做到掩人耳目。”海宝儿继续说道,“所以,我猜在青羌随行使团中,隐藏着一位至少七境的高手,而这位高手就是受命‘行刺’你的人。”
听到海宝儿这一番鞭辟入里的推论,姜璇玑不禁赞叹:“海宝儿,你可真是厉害!连破我师父的数步筹算,只可惜,即便你猜到了真相,今天也难以逃脱本公主的手掌心。”
说完,只见姜璇玑骤然催动内力,劲气如波涛一般,层层递进。她双手交错之间,掌风如雷,呼啸阵阵,一股清香夹着劲风与烟雾从她袖口喷涌而出,径直朝海宝儿的口鼻射去。
不好!
这是迷魂药!
海宝儿见势不妙,身形倏地骤起,顿时感觉呼吸有些窒碍,心中明白对方暗下了毒手,绝对不能掉以轻心。随即运气调息,全力抵御这股烟雾的侵袭。
同时,他的身形飘忽不定,掌法滔滔不绝,将姜璇玑的掌风攻势一一化解。
然而,正当他想要出手制服姜璇玑,索取解药时,突然感到头晕目眩,浑身绵软无力。紧接着就昏厥了过去,重重地跌落在姜璇玑的身旁。
姜璇玑得意地看着昏倒在地的海宝儿,原本苍白的面庞瞬间变得面若粉霞,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弯下身子,轻轻抚摸着海宝儿的脸庞,叹了口气,“你这家伙,实在让本公主钦佩。若是你并非敌人,或许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可今日,只好借你的身躯一用,来帮助本公主成事了。”
她立身而起,将海宝儿扶至自己的床榻上,而后竟然开始褪除海宝儿的衣裳,未消多长时间,竟然将他剥得周身赤裸。
姜璇玑望着海宝儿那健硕且堪称完美的身体,面颊涨得愈发鲜红。她眼神中闪过一缕犹豫,转瞬便被坚定所取代。她从怀中取出两颗丹药,一颗送入海宝儿口中,另一颗则自行吞入腹中。
而后,她将帷幕轻柔地放下,同时将自身的躯体平放妥当,躺在海宝儿的身侧,静静地等待着什么。不多时,姜璇玑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药力已然起效,并且于她而言,也并不轻松。
姜璇玑轻轻地揩去额头上的汗水,脱去了身上的外套,而后嘴里喃喃自语起来:“海宝儿,你切不可责怪于本公主,本公主也是迫不得已。待达成目的,便会还你自由。”
须臾,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缓缓地闭合双眼。
恰在此时,原本昏迷不醒的海宝儿,手指蓦地动弹了几下。他的面色变得极其红润,不经意间,他猛然睁开双眼,猩红的眼球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糟糕的很。
刚才姜璇玑给他服下的是“燃心丹”,又名催情丹,此丹功效恰如其名所喻。
刚才若不是有所防备,恐怕此刻的海宝儿仍处在昏迷不醒状态。当他察觉自己毫无寸缕时,便洞悉这是姜璇玑所设下的阴险狡计。他眼疾手快,迅速抄起旁侧衣物,欲要穿戴于身,以保自身体面。
可他还是低估了燃心丹的药力,经过药力狂猛的催动,他的理智正被逐步侵蚀,难以自持。他的双手亦如脱缰野马,渐失掌控。
“万不可如此,否则必将酿成大祸!”于自己的脑海中,海宝儿凭顽强意志,强撑住那最后一丝清明神志。
起式掀劲态,法斩坚名威。
只见他起式间,劲势若虹,气势磅礴;运法门时,威名赫赫,锐不可当。
海宝儿端坐盘中,身形稳如泰山,巍然屹立。他急速运转起那神秘高深的“九渺神龟诀”——
「龟息定神法」一经施展,宛如电石火光,转瞬间,先前那晕眩不堪、混沌迷蒙的脑袋,便倏然清醒了许多,就如久旱逢甘霖般清爽透气。
「龟游神力劲」一经发动,室内原本平静的空气,恰似受到神秘感召一般,纷纷透过肌肤,缓缓沁入他的体内。
「龟背如山坚」一经运转,一股磅礴浩瀚、雄浑无匹的能量,恰似那脱困的狂龙,怒号着从体内轰然喷涌而出,气势骇人。
「归一剑万斩」一经施用,汗水便似决堤的泉涌般源源不绝地流淌而下,最终将他的全身浸透,宛如雨落山林。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海宝儿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和深厚的内力,成功地驱散了体内的迷魂药与催情丹的效力,他的双眼逐渐变得澄澈清朗。
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间,一双小巧柔荑紧紧握住了他的“仙华玉臂”,同时,两只纤秀的玉腿也死死夹住了海宝儿的身躯,使他难以动弹分毫。
这娘们。
真不让人省心啊。
须臾间,海宝儿双指轻弹,迅雷不及掩耳,姜璇玑瞬间便定在了当场,被点了定身穴。
趁此机会,海宝儿赶忙抽身,迅速套上亵衣。可当她看到姜璇玑的表情时,却被吓了一跳。
此刻的姜璇玑,原本清丽的面庞此刻竟泛出极为不自然的潮红,恰似绚烂至极的晚霞,却又掺和着几分病恹恹的嫣红,可谓娇媚艳丽至极,直令海宝儿心醉神迷。她的眼眸迷蒙惺忪,仿若一头凶悍猛兽,万千情感在其中迂回流转,却难以确切表露。她的嘴唇微微张启,轻轻喘息不停,似在渴盼着某物,又似在克制着内心的躁动。额头上亦渗出细密汗珠,缓缓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几缕散落的发丝。
再观她的神情,交织着痛苦与欢愉,眉头微微蹙起。然而,那股催情的药力愈发来势汹汹,致使她的面容逐渐扭曲,呈现出一种既满含魅惑又令人心悸的复杂模样。
“你也吃了燃心丹,现在我来为你消解这药力。”话音落下,海宝儿从容不迫地取来那一根根精细的银针。
“不……不要!”姜璇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极力阻止海宝儿的施针行为。
可海宝儿对此置若罔闻,他轻抬姜璇玑的手腕,精准地找到天池穴,手腕微微一抖,银针便稳稳地扎入其中。接着,他又将手指移至姜璇玑的膻中穴,以极其细腻的动作,将银针轻轻推入。随后,海宝儿的目光落于气海穴,但他的动作依旧沉稳,毫不迟疑地将银针扎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你听我说!”海宝儿一边施行针刺一边缓声说道,“放松心神,默念清心咒。”
“你……当真可恶!”姜璇玑咬破朱唇,一缕鲜血自嘴角汩汩渗出。
自始至终,她都不太愿意海宝儿为她驱毒。
海宝儿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警告:“你这这样鲁莽冲动,不仅将自身清誉毁于一旦,还会让我落入不仁不义的境地。你若有何想法,尽可直接对我坦言相告,切勿如此害人害己。”
“就不!”
伴着一道发自喉头的低沉吼叫响起,扎于姜璇玑身体上的三根银针轰然迸出。继而,她便挣脱了束缚……
第425章 高手遭算计 局势大逆转
chapter 425: the master is calculated, and the situation takes a major turn.
蓦然,姜璇玑不知何处迸发出这股劲力,竟然挣脱了定身穴的束缚。她猛地扑向海宝儿,眼中满是欲望与癫狂,势要强取了海宝儿。
海宝儿见状,身形虚晃,疾掠至一旁,避开了她的扑食。
姜璇玑岂会就此罢休,猛虎下山的态势已然无法阻挡,再度向海宝儿扑去。她的招式变得愈发凌厉起来,且更具强烈攻击性。
海宝儿临危不乱,足踏奇步,身形飘忽,巧妙躲开她的一次次近距离的缠斗。
海宝儿深知,若不速速制伏姜璇玑,后果实难设想。他暗自运劲,使出“凌云指法”,隔空点穴。他双掌翻舞,游龙戏凤,化繁为简,每一式看似寻常,却总能不偏不倚地打在姜璇玑身上的数出穴位。
几十击过后,姜璇玑渐感力有不逮,身躯猛烈摇晃数下,动作变得迟缓起来。终于向后退了几步后,饿虎消停。
海宝儿趁势欺身而上,再度施展针刺之术。至此,姜璇玑再也无法反抗,只得任由海宝儿施为。
“无耻竖子,放开我朝公主殿下!”正在此时,一声暴喝自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外破门而入。
来人,是高手。
且至少七境巅峰!
海宝儿闻得喝声,顿觉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自后背汹涌袭来。他眼神一凝,凝眸望向那蓦然闯入的身影。
但见来人身材伟岸,竟比常人高出一头有余。他的身体雄壮厚实,肌肉线条虬曲蟠结,充盈着澎湃的力量感。他的肌肤颜色也格外特别,呈现出饱经风霜雨雪的沧桑色。
他的头发放浪不羁,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肆意狂舞,尽显张狂。额头上方,还有一道狰狞骇人的伤疤自左侧眼角绵延至右侧耳际,更添几分凶悍与霸气。
他身着一袭碧水长袍,袍袖上有几朵莲花傲然绽放,莲花的图案绣制得极为精美雅致。在他的颈项上,还悬挂着一串硕大无朋的骨制项链,每颗骨珠都散发着阵阵阴森之气。
如此外貌和穿着,似乎有些不搭,却令人过目难忘。
海宝儿心下一沉,他深切知晓此人实力卓绝,绝非能够轻易应对,遂做好了随时逃遁的准备。
高手跨步猛进,怒瞪海宝儿,厉声喝问:“好你个武朝太子少傅,竟敢对我青羌公主动手!”
海宝儿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说道:“出去,莫要干扰我为你家公主解毒,否则她必定遭受反噬……”
可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那高手粗暴地打断。“无需赘言!纳命来吧!”
高手身形突闪,不由分说便朝着海宝儿疾冲而来,掌风猎猎,气势骇人。
海宝儿不敢有丁点疏忽,即刻施展出“九渺玄龟诀”,单手抵御。
“砰”的一声巨响。
掌掌相碰,激起的劲风四处激荡。这强劲的力量,震得桌子上的茶壶瞬间崩裂,碎片四处飞溅,茶水也四溢流淌。
姜璇玑在一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思绪万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又感到无力阻止。她的目光在海宝儿和高手间来回穿梭,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整个场面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充满了变数。
但海宝儿那施针的右手自始至终都稳稳地停留在姜璇玑的身体上方,分寸未移。
伴随那枚银针毫无偏差地稳稳嵌入姜璇玑的体内,姜璇玑脸上的那抹潮红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离,缓缓地、一点点地消逝着。她的眼眸,就像被一阵轻柔的春风温柔拂过,渐渐地恢复了往日那如水般的清澈明朗。她的呼吸开始变得轻柔而平缓,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地泛起了丝丝缕缕的血色,恰如晨曦中初绽的花蕾,微微透出了蓬勃生命的活力。
直到现在,燃心丹(催情丹)的毒,才算彻底化解。
可那高手却依旧不肯罢休,他怒目圆睁,周身气势更加汹涌澎湃,亘在那儿,堪比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他猛然大喝一声,再次施展出绝技,双掌迅猛拍出,掌风如雷贯耳,带着凌厉到极致的劲气。
海宝儿不敢有丝毫懈怠,他放开姜璇玑,没有了束缚,身体更加灵活。脚下踏出玄奥莫测的步伐,灵巧地侧身避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高手见状,招式瞬间变化,化掌为拳,拳劲惊涛骇浪,气势汹汹,排山倒海。
姜璇玑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她心里自然清楚高手的真实实力,海宝儿此时的处境可谓是危如累卵。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海宝儿忽然身形骤转,紧擦着猛拳而过,手中多出了几根令人胆寒的银针。他手腕轻抖,几根银针破空而出,直取高手身上的几处要穴。
须臾若梦,眨眼之间,银针丝毫不差地封住了高手的膻中、气海等穴位。
高手身形敏捷,避开了最后一根银针,但海宝儿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他的身影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穿梭,又有无数根银针源源不断地射出,精准无误地封住了高手身上的曲池、合谷、风池等多处穴道。
高手顿感身体猛地一滞,动作变得迟钝起来。海宝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不退反进,一掌雷霆万钧般拍出,正中高手胸口。
高手连连后退几步,一口鲜血如箭喷出,这才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敢轻举妄动。
海宝儿趁机说道:“我本就无意对公主殿下动手,只是为了替她驱除毒素。现今毒素已然清除,你也无需再苦苦纠缠。”
高手满脸恶相,狠厉地盯着海宝儿,始终不肯相信他的话语。“哼,公主都已经受伤了,岂能容你如此轻薄!”
“哼,欲加之罪,岂愁无辞?”海宝儿面不改色,嘴角反而微微上扬,轻笑说道:“方才尚且困惑不解,隐匿于此的高手究竟系何人,竟然对自家公主都狠心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意思明显。
从刚才那几番激烈交手后,海宝儿便彻然觉察出此人的实力与招数!凭借姜璇玑身上的伤势加以断定,他必定就是致使姜璇玑负伤的人!
闻此言语,高手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庞瞬间风云突变,额上青筋暴起,双眼中闪过一抹骇然,身躯亦是猛地一僵,紧张的气息呼之欲出,紧接着便怒声咆哮:“休要信口胡诌,今日我便要断了你的舌根!”
偏偏,就在他意欲再度出手的时候,姜璇玑终于开口了:“邢耀,不得无礼,海少傅着实救了本公主。”
邢耀却哈哈大笑起来,脸上尽是满不在乎的神色,朗声回道:“对不住了公主,恐怕你说得不对。今日武朝太子少傅海宝儿借救伤之机,对你施行侵犯,并且还想将你残忍杀害。属下为了帮您报仇,便将这轻薄于您的淫贼诛杀了。”
“你莫非想要造反?!”姜璇玑面现怒容,故作不明所以状问道。
“是,那又怎样?”邢耀仍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姿态,“这里的所有人都已被我迷晕了过去,现在已无人能够救得了你们!”
全然未给姜璇玑再次开口的机会,这个叫邢耀的高手身躯便倏地发动,转瞬间便已来到了二人面前。
姜璇玑见此情形,匆忙挺身挡在海宝儿身前,意欲以自己娇柔的身躯为海宝儿拦下那致命一击。
然而,海宝儿却并无出手之意,仅是嘴角微扬,神色沉稳,缓声笑道:“狐尾既现,悬念亦亡,诸般皆存定数。”
“你……你此话何意?”邢耀那双宽厚的手掌,在姜璇玑身躯仅距寸许的地方霍然止住,旋即面色剧变,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他失声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哼,是否觉得惊诧莫名?”此时,三皇子武承涣率领一众青羌人士自外迈步而入,接着对着定身而立、难以动弹的邢耀沉声道:“海兄早已猜到璇玑公主是被自己人所伤,因此在来此之前,我们便已有所谋划。你早已中了自己的迷魂药却还浑然不觉,现在恐怕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第426章 际会风云变 文武争高下
chapter 426: the situation changes with the gathering of winds and clouds, and the literary and military pete for superiority.
“你们……”邢耀悚然惊醒,双眸中满溢惊愕与难以置信,就连声线都在微微颤抖,“三皇子殿下,难怪适才未能察你的踪迹,原来你隐匿了气息,并在这段时间里替他们解了那‘幽梦香’的毒。”
三皇子武承涣微微一笑,语气平缓,隐含一丝戏谑,轻声答道:“不仅如此,刚才你与海兄对掌时,也中了自己的迷魂幽梦香,是不是很有趣?”
被自己所制的迷药迷倒,的确算得上是一桩格外荒诞且极具讽刺的事情。
海宝儿之所以能够成功,全因他在为姜璇玑祛毒的时候,将毒素全部吸纳于手掌中。
此时,距邢耀仅数步之遥的向不悔,迈步走到他的身旁,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厉色诘问道:“邢耀,你好歹为我青羌使团护卫使,缘何要对自家公主出手?”
是啊!
到底是为何?
姜璇玑同样满脸困惑,声中带着失望与伤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不错,本公主素日待你不薄,你究竟受何人驱策?”
邢耀面色惨白若纸,他俯首低眉,不敢直视众人的目光,惭怍回答:“公主殿下,属下此举,全是为了我羌国的未来。今日的事未能成功,皆赖此子的护佑。”说着,他余光斜睨海宝儿,续言道:“不过,邢某仍要提醒殿下,他能护你一时,却难保你一世。今事既败,那我便以死谢罪了!”语罢,他口唇轻颤,竭力挣动,咬破了含在嘴里的毒囊,最终嘴角溢血中毒而亡。
扑通~
随着邢耀的颓然倒下,现场顿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面庞上皆充溢诸般复杂心绪。尤以海宝儿为甚,此刻的他,眉头紧蹙,暗自忖度:“观此情形,青羌亦非想象中的那般团结。其中必有包藏祸心的人,欲于姜璇玑的身上谋取好处。”
话虽如此,但海宝儿的所有筹谋,仍存在一丝疏漏,那便是此事竟然连向不悔与姜璇玑亦不甚了了——
这足以证明,邢耀今日的行刺,完全处于他们的算计之外。进而说明,他背后肯定有某些难以言表的秘辛与阴谋。
须臾之后,姜璇玑上前一步,对着海宝儿感激涕零道:“多谢海少傅义薄云天,援手相助,否则今日本公主势必危如累卵。邢耀的事情,我必会向父王禀明,以免两国滋生嫌隙。”
“公主殿下有心了!”海宝儿轻挥其手,应道:“这也是武皇陛下洪恩,遣我与三皇子来此。既然公主体内的毒已然祛除,那我等便不再叨扰了。稍后我将拟出几方药剂,公主依方服用,方可彻底康复如昔。”
言罢,海宝儿运笔如飞,笔走龙蛇地写下一份药方,郑重其事地交予姜璇玑。
姜璇玑满脸失落地接过药方,颔首低眉诚挚致谢。
若无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番变故,此时此刻,她与海宝儿之间恐怕正进行着某些不足向外人说道的深入交流。奈何,所有的计划都被邢耀搅得七零八落,以致她心中蹦跳的小鹿竟然偃旗息鼓,竟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落寞。她颓然坐于椅上,单手托腮,目光空洞无神,仿若丢失了魂魄一般。
独自黯然神伤了良久,姜璇玑这才转换话头:“此次我青羌特携数位才贯二酉、学富五车的学士,以及年轻一辈里颖悟绝伦的武者前来,届时将与武朝展开数番激烈交锋。海少傅并非武朝人士,故而恳请海少傅莫要代表武朝参战,亦不得为武朝出谋划策。不然的话,这‘青武际会’便有失公允了。”
她言辞恳切诚挚,目光炽热灼灼,隐隐透露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然。
海宝儿闻此言语,内心波澜起伏,深知此次“青武际会”意义非凡,牵涉甚广。
姜璇玑能当面提出这个要求,便是认定海宝儿不是武人这一点。虽然他身负“太子少傅”这一头衔,可归根到底只是一外邦人士罢了。
海宝儿略加思忖,最终朗声答道:“公主放心,理性如此。即使参赛,我也只会代表海花与东莱二岛行事。”
说到“青武际会”,其实是指每逢正旦朝会过后,武朝和青羌两国间举办的一场令人惊叹、举世瞩目的巅峰对决赛事。
追溯往昔,这“青武际会”的起源能追溯到一百年前。彼时武朝与青羌之间,还没有诸如“肴山之战”的恩怨纠葛,两国朝廷皆会毫不吝啬地拿出巨额财资,用作一决胜负的赌注。这些财资,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代表着两国二十岁以下,文武英杰的实力与勇气的体现。
以前,两国间曾历经无数次较量,双方皆展现出了超凡的实力,各有胜负战绩。
可自十五年前的肴山一战后,“青武际会”便一度停办。而现今,青羌公主姜璇玑复率领使团而至,奏请武皇且获允后,再度重启了这场盛事。届到那时,势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引发无数的关注与期待。
另外,姜璇玑身为此次“青武际会”青羌方面的最高代表,肩负着千斤重担,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与懈怠。她相信,只要海宝儿不参加,那么她带来的学士们,皆是博学多才,能文能武,不仅能下笔如有神,还能拔剑战群豪。而年轻一辈的武者们,更是英姿飒爽,意气风发,身手矫健,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离开四夷馆,海宝儿与三皇子武承涣便欲再度奔赴皇宫复命。方才踏上街道,还未站稳脚跟,便遭遇一群情绪激动的儒生,他们如潮水般将二人重重围住。
这群儒生身着宽袍大袖衫,衫上繁绣着各式纹样,腰束玄色宽带,头戴纶巾,显得飘逸而洒脱。他们的衣着虽不华丽,却古朴雅致,没有半分尘垢。
再细观这群儒生,有的人手持一柄折扇,扇面上或绘有丹青妙笔,或题写锦绣词章,轻轻挥动间,更增几许风流韵味。他们的步履沉凝,神情激愤,将海宝儿与三皇子武承涣紧紧围困,毫无缝隙。
此刻,他们正气浩然,言辞锐利地斥责起海宝儿,怒斥他与青羌公主姜璇玑相互勾结,出卖了武朝的重大利益。
海宝儿和三皇子武承涣一时间被这群儒生的指责得晕头转向,如堕五里雾中。他们全然不知这些儒生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为何会对海宝儿如此憎恨。
“他们皆是国子学的国子生!”三皇子武承涣将海宝儿护于身后,轻声提醒,眼中亦掠过一丝忧虑。继而,他深吸一口气,面绽微笑,朝着国子生们高声说道:“诸位国子生,本殿与海少傅初至此处,尚不明晓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望诸位先平息这雷霆之怒,与我们讲讲到底缘何如此?”
海宝儿于三皇子武承涣的庇护下,稳了稳心神,心中暗自筹谋该如何化解这场猝不及防的危机。他深切知晓国子生们皆饱读诗书和血气方刚,万不可轻率地与他们抗衡,务须维持冷静,以礼相待。
说到国子学,乃是武王朝教育管理的核心要地,亦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至高学府,地位尊崇。这里专门负责教授国子生,以传承经典文化、培养治国理政的卓越人才为己任。国子学的设立,承载着武王朝对贵胄子弟和官宦子弟的殷切期望,希冀他们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国子生通常经遴拔或举荐,方能入国子学修习。他们在此接受系统的教导,研习学识。他们于武王朝具一定的特殊地位,有很大机会借由学习与考校,踏入仕途,成为官员。
国子生们闻得此般言语,非但未有收敛波涛汹涌的怒意,反倒情绪愈发激昂起来,七言八语地高声议论着。
终于,有一位国子生挺身而出,他躬身回应道:“三殿下,我等俱为朝廷栋梁,实不忍见我武朝文坛,掌控于一外蕃子民的手中,今日更是听闻海少傅为讨好青羌公主以及顾惜自身羽翼,竟然不敢与青羌于‘青武际会’上展开较量。这等怯懦畏事的举动,实不配为我武朝太子少傅!”
第427章 国子讨说法 文道待振兴
chapter 427: the national son asks for an explanation, and the way of literature awaits revitalization.
“这话到底因何而起?”三皇子武承涣一听,脸上的怒意霎时毫无遮掩地全然展露。
这显然就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并且必是某些居心叵测、别有居心的人在背后偷偷操纵和推波助澜所致。
那名国子生上前一大步,激愤无比地大声说道:“三殿下,还用得着谁去讲吗?您到这京城的街道上,随意找个人询问一下,便可清楚知晓事态的严峻性……百姓们的心理,都是一清二楚的。所以,我等今日前来,就是坚决索要一个说法。哪怕最后闹到御前对峙,我等也绝对不会有丝毫惧怕!”
此语一出,犹如投石入水,顿时激起千波万浪,众生无不情绪激昂,议论声更如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
“没错,我等哪怕拼得御前对峙,也要拼死讨个公道!”
“这般作为,着实有辱‘麒麟之趾’这一无上称谓!”
“岂能让他肆意妄为,若不给个交代,决不罢休!”
“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
众生你一言他一语,声浪愈发高亢,语气愈发激烈,现场氛围紧绷至极点,几近炸裂。
举目望去,凝视这群国子生,海宝儿毅然决然上前一步,挺胸昂首,紧接着挥动臂膀,止住这开水沸腾之势,不禁轻声一叹,由气而笑道:“诸位学子,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说法?我海宝儿就在这里,尽管问询便是。”
须臾之间,国子生们当即终止讨论,看似是在思索海宝儿的提议,然而他们的眼眸中依旧闪烁着疑虑的光芒,亦浮现出些许怒气未消的神态。海宝儿的话之所以令他们瞬间消停,恐怕并非是其言在理,极有可能是在酝酿着更大的刁难。
果不其然,还是起初的那个国子生,跨步走向海宝儿面前,神色泰然自若地说道:“学生吴郡生,斗胆询问少傅大人,您是否当真惧怕那帮青羌的文儒?”
“是,会怎样?不是,又会如何?”海宝儿一反常态,竟然说出一番令所有人都大为惊诧和大跌眼镜的话语来。
吴郡生轻轻挥了挥衣袖,整理一下长衫继而说道:“您身为当朝太子少傅,况且年岁尚在二十之下,理应将我武朝的荣耀视作首重,怎能表现出这般尚未开战便已胆怯的姿态呢。”
“与我有何干系?”海宝儿嘿嘿一笑:“你们方才也说了,我乃外蕃子民。我是否参与,似乎与你们并无直接关系!”
的确,“外蕃子民”一说,正是刚才他所提出的。
“你……你……”吴郡生似乎也未料到海宝儿会如此回答,他被怼得竟然语无伦次起来。“既然少傅大人这般强词夺理,那学生便无法理解其中的行径了。”
“无法理解?”海宝儿气沉丹田,运起内力,正言厉色说道:“你们身为国子生,不在国子学静心读书,竟然跑到‘四夷馆’来聚众闹事,讨要所谓的说法。此举,不单让旁人看了笑话,更是显出你们胆小懦弱,着实愚蠢至极。况‘青云际会’将至,你们不好好筹谋比赛,还指望一个外蕃子民来替你们出头,岂不是既丢了你们国子学的声誉,又丢了作为国子生的颜面。”
说得不错。
唯有实力不济之徒,才会在大事跟前流露出惶惶不安之态;
唯有胆小怕事之辈,才会在困境面前呈现出抱团聚暖之行。
海宝儿的声音虽不洪亮,然而他说出的话语,却分外清晰地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久久回荡。
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海宝儿紧接着又说道:“我虽身为武朝臣工,但严格来讲,亦算不得真正的武朝人士。所以,倘若诸位国子尚有一丝骨气,就切不可在此处只是一味地怨天尤人、牢骚不断。若是你们真的认为自身实力不济,我倒是认识几位才子,我相信以他们的才华,定能代替你们为武朝增光添彩。话我已然言尽,诸位国子若是存有疑惑,尽可派遣代表与我们一同进宫,面谒圣上,以求明了真相。”
国子生们闻得此言,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此时,三皇子武承涣见时机成熟,赶忙插话道:“诸位国子,海少傅所言不虚。你等皆为朝廷栋梁,应以朝廷利益为重。此次‘青武际会’,关乎武朝影响,望诸位能理性看待,积极筹备,勿因他人唆使而忘却本分。”他声音沉稳,饱含真切,国子们闻听,又多了几分思索。
国子生的本分,乃是潜心笃学,而非沦为某些别有异心之人手中的戈矛!
片刻过后,国子生们开始窃窃私语,或点头认同,或依旧眉头紧锁。海宝儿与武承涣静静等待,神色坦然,满含期待。
他们心中疑虑虽未尽消,但见三皇子殿下与海少傅言辞恳切,有理有据,便也不再多言。
其实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无比清楚,这个国家曾历经长达五百年的王侯内乱,早已养成了重文轻武风气,虽说获得了一百多年的大一统和休养生息,然而文道相较于武道而言,依旧萎靡不振,全然未达到其他几国的水准。
这便是青羌胆敢于复现“青武际会”的真正原因和出发点,也是国子生们在得知海宝儿无法代表武朝参赛时所产生的强烈不满情绪。
终于,一名国子生挺身而出,说道:“罢了,我等可派遣代表与殿下一同入宫,然而此事至关重大,我们尚且需要共同商议后再做决定。”
其余人纷纷点头应诺,最终仍旧推选出了吴郡生作为代表,与武承涣以及海宝儿一同入宫面圣。
至此,一场闹剧遂得以终止。
目视着众人离去,立于四夷馆二楼的姜璇玑,朝着旁边“九步无疑”向不悔说道:“师父,您此计着实高明,非但揪出了潜匿于使团内部的奸贼,还彻底绝断了海宝儿代表武朝参赛的念头。”
可“九步无疑”向不悔却微微摇头:“此子的城府已然登峰造极,武朝虽文道败落,但只要有他在,事情便不会那么简单……”
“仅凭国子学的这些个学子,他们能行吗?”姜璇玑轻蔑地一笑道。
“九步无疑”向不悔沉凝摇头:“不错,仅凭这些青涩的国子生,自然无法与我青羌使团抗衡。但你莫要忘了,海宝儿方才提及结识了几位才子。能得他的认可,足见那些人必非等闲之辈。”
姜璇玑听了,点了点头,娇颜凝重:“无论如何,只要海宝儿不参与进来,我们便有极大可能在文比中取胜。至于武比,虽说有些困难,但五胜其三,还是存有希望的。这样一来,我青羌必定能够在此次‘青武际会’中力压武朝一头,让天下人羡慕。”
“那就让他们都好好准备吧,既然要打,那就得打得他们猝不及防,毫无招架之力。”向不悔自信满满地对姜璇玑提醒道,“还有一件事,有关邢耀以下犯上的事,我仍旧建议不要这么快地告知羌王。当前是敌在暗处,我在明处,如果我们按捺不住,只会使他们更为谨慎,到那时再想查清幕后黑手,就会变得难上加难了……”
一炷香后,于皇宫大内。
当海宝儿等人再次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这里已然多了两人,他们均是现今武王朝位高权重的一等公爵——
一位是声名赫赫的大将军檀宫檀济道,他身材魁梧,面庞刚毅。他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身披重甲,腰挎宝剑,浑身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
另一位则是当朝帝师,太傅姚声远。他面庞清瘦,双目如星,透着睿智与深沉。一袭白袍,衣袂飘飘,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范。
第428章 破局大谋略 公平深渴望
chapter 428: the strategy for breaking the situation, the desire for fairness.
彼时的御书房内,齐聚着武王朝最为权势煊赫的三人。
就在海宝儿、武承涣和吴郡生三人获准进入的须臾间,屋内的氛围瞬间变得非同寻常,老、中、青、少四代人齐聚于此——
这里有德高望重的太傅与威震天下的大将军,有正值盛年的武皇武乾清,有英姿飒爽的三皇子武承涣和意气风发的吴郡生,还有青春年少的海宝儿。
看到三个年轻人进来,几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年纪最小的海宝儿身上。
压根无需海宝儿进行自我介绍,那两位德望兼备的三公之中的二者,甫一见面便认出了他。特别是大将军檀济道,他盯着海宝儿怔怔地发愣了许久许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儿臣,参见父皇。”
“微臣(学生)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武乾清摆了摆手,向海宝儿和吴郡生介绍起下首端坐的两位元老,“左边的这位是当朝太傅,右边的这位是大将军。”
待武乾清说完,太傅姚声远急忙自椅上起身,趋至海宝儿身畔,用他那历经悠悠岁月沉淀的目光,凝视着海宝儿,面显赞赏神色,并缓言说道:“想必这位便是我武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二品大员了吧?果如坊间传言,海少傅才貌出众非常,面若冠玉,眉似朗星;气质超凡脱俗,清雅高华,仿若仙人。如此神采,真乃旷古奇才,他日必可成就非凡功业。”
听了太傅姚声远的话,大将军檀济道也忍不住随声应和:“恭喜陛下,能得名动天下的麟趾之才,当真是陛下之福,我武朝之幸。早就听闻海少傅天赋异禀,才情过人,今日得见,果然人如其名。假以时日,必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国家立下不朽功绩。”
武皇武乾清见此情形,面露悦色,说道:“海爱卿,你能得到帝师和大将军的同时赏识,这在我武朝历史上,还从未有之。不过,你这么快就去而复返,事情办的如何了?”
海宝儿直面众人的赞誉,始终噙着谦逊温柔的笑容。他恭谦敬肃地朝着众人施了一礼,泰然自若且信心十足地说道:“承蒙姚公谬赞,晚辈委实不敢当。现今武王朝昌盛兴隆,乃陛下神武功勋。陛下英神明睿,具智和力,为王朝基石。武朝兴盛,有赖姚公扶携,姚公学识渊博广袤,智谋超凡绝伦,为陛下献善策;王朝安定,依靠檀公护持,将军功勋显着,英勇且无畏,戍卫疆土抵御外敌。晚辈自幼广泛阅览群书,虽对诸多学识稍有触及,却不敢言精通。虽曾专心探究治国之法,但与朝堂宿老相较,尚需静心学习。今日,终得机遇能为朝廷略尽些微薄之力,实乃三生有幸。”
海宝儿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放心,四夷馆的事,已经办妥。”
这一番言辞,将武皇的功勋,帝师的辅佐以及将军的护持,全部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通,令他们如沐春风,心满意得。
太傅姚声远心中不由慨叹:“此子谦逊知礼,才识过人,当真难得。”
“海爱卿,朕期待你往后的表现。”武乾清亦展露满意的笑容,转头望向武承涣,继而说道:“涣儿,日后要多向海少傅学习。”然而,话讲至一半,他方才留意到立于一旁的吴郡生,“这位国子生,是你们带来的吧,见朕所为何事?”
武乾清这般一问,太傅姚声远和大将军檀济道这才开始关注起这个被他们忽视的国子生。
“海少傅的才情与德行,实令我景仰有加。他学识渊博广袤,于诗词歌赋、武学造诣,乃至治国良策,皆具独妙见地。与他交谈,恍若春风拂面,受益匪浅。”三皇子武承涣颔首应道,“此人名为吴郡生,于四夷馆前闻悉海少傅无缘代表我武朝赴‘青武际会’,特来求见父皇,呈抒己意。”
“唔?”武乾清微蹙眉头,惑然询问道:“吴郡生,这是你们国子生的想法,还是整个国子学的考量?”
武乾清的问题猝然抛出,吴郡生大惊失色,惶急跪地颤声求证道:“回陛下,我等国子生着实不愿见到海少傅为了那青羌公主,竟然执意弃置参加‘青武际会’的机会,恳请陛下降下旨意……”
武乾清稳坐于龙椅上,右手轻托下巴,眉头微微蹙起,轻而易举便捕捉到了吴郡生言辞里的深意,以及他周身难以抑制的怨怼之气。
“国子学何时竟落魄如斯,连一个小小的‘青武际会’都要依仗海少傅去撑场面了?”武乾清猛地拍了一下龙椅扶手,面庞骤然一冷,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声音亦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祈求朕下旨,是期望海少傅替你们拦下这诸多艰难,还是妄图朕勒令你们必须夺取胜利?”
“陛下息怒啊,请万万息怒!老臣觉着,海少傅此举真是半分不妥都没有啊。如若他作为我武朝代表去参加赛事,那势必会遭受无端的闲言碎语,这样反而会让人觉得我武朝已无可用之人了啊!”正在此刻,大将军檀济道毅然挺身,立身于众人面前,成功地为海宝儿解了围。
闻得此语,跪地的吴郡生被唬得周身不住战栗,豆大的汗珠自额上汩汩沁出,他做梦都难料想,武皇陛下和大将军檀济道的语意,竟然与海宝儿于四夷馆前所言,毫无二致。
“不……不敢……”吴郡生战战兢兢地回应道:“学生失言了,恳请陛下责罚。”
哼,责罚?
“就你这纤弱之躯,焉能抵得住几多杖笞棍棒?”武乾清面显不耐烦,挥手说道:“回去转告其他诸人,朕未强求你等必于文比中全胜而归,但若再有未比先馁的人,朕必褫夺其国子生的身份,退下吧。”
“谢陛下天恩,学生必将圣谕确切传递到位。”说完,吴郡生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御书房。
哎~~
待吴郡生离去后,一声悠悠长叹自太傅姚声远口中传出,“现今的国子学,已然被达官显宦和贵胄子弟所盘踞,诸多颇具才能的普通学子,欲入其中修习,难若登天啊。”
武乾清沉思须臾后,徐徐点头称是,“老师,朕岂会不知其中的弊病与国子学的现况。然,现今实在没有更为妥善的办法来解决这种状况,着实令朕头痛啊……”
说完,几人竟不谋而合地齐刷刷望向了海宝儿。他们的目光明显是在问询:海少傅可有破局之法?
自古迄今,纵览悠悠岁月,但凡国学屹立,都会存有这般问题。国子学虽系武朝至高学府,不置可否地培育出了很多人才。然于整个武朝而言,倘若众多国子生皆源出达官贵胄之门,那对平民而言,无疑是封锁了他们上升的通途。
这等现象,在历史上也较为常见。常阻平民进取,令他们才学难展,抱负难酬。长此以往,公平缺失,亦会使整个武朝发展缓滞,人心奋发受挫。
同时,这个问题还会引出更深层次的官场弊端——自国子学出来的人,必定会呈现出抱团取暖、官官相护的态势。
“陛下,姚公所言甚是。武朝身为天下邦国典范,国之大计理当赋予众人平等的机遇,使所有人都能够凭借过硬的才学与努力,突破自身囿限,达成人生价值。如此,国家方具蓬勃生气与源源活力,武王朝方能长治久安,昌盛不衰。”海宝儿全然承接了几人问询的目光,思忖良久后方才答道:“于历史的长河中,我辈当以史为鉴,竭力避免重蹈覆辙,方可开创明朗未来。故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约束,而在于抗衡。”
“缘何作解?”众人齐声发问。
海宝儿嘴角微扬,缓声道:“很简单,再兴建一所甚至数所与国子学等量齐观的学宫即可。”
“那岂非又欲循国子学的旧辙?”此时,三皇子武承涣还是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第429章 排忧解难策 储君候选人
chapter 429: the strategy for relieving worries and solving difficulties, the candidate for the crown prince.
三皇子武承涣的担忧,确实并非毫无来由。国子学的积弊至今尚未消解,即便重新设立学宫,恐怕也会重蹈往昔的弊端。
海宝儿轻轻摇头,回应道:“所以,这样的学宫,不应该由官方设立,而应当由民间筹备建造。”
众人听罢,无不睁大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海宝儿,这个思路虽不是特别新颖,但确是他们从未想过的。
“陛下,微臣愿为您排忧解难!”海宝儿神色郑重,语气沉稳,“微臣意欲在竟陵郡创建一所‘柏舟书苑’,所收学子皆为平民布衣。所有资费皆由微臣一力承担。”他目光坚定,接着说道,“诚然,此书苑绝非为了盈利,只求朝廷拨付些许启动资金,以彰显朝廷隆恩及重视。”
武乾清的眼眸不觉更亮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惊叹于海宝儿能在短短数息间便能想出如此精妙的办法,心中甚是震撼。
更为厉害的是,海宝儿居然连学苑的名称都已经想好了,这让武乾清不禁顿时生出一种他早有预谋的感觉。
然而,在海宝儿看来,这无疑是一场思量已久的筹划。毕竟,有彦柏舟这般胸怀抱负和理想的青年主导,再加上韦少白、王摩诘与杜子浼“曲水三杰”在旁辅助。他们几人,于文道一途的造诣,足以撑起一座书苑。
“很好!老臣非常赞同海少傅的提议。”太傅姚声远满心欢喜地望着海宝儿,率先站出来力挺海宝儿。
“陛下,臣附议。”檀宫檀济道也随即出声附和。
话虽如此,武乾清的心头却仍旧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可是,这样的感觉,他又难以确切地说出到底是哪里不妥。
“罢了!就按照海少傅所说的去做吧!”最终武乾清一锤定音,说道:“后续朕会降下旨意,责令各部全力支持,不得有任何阻挠。好了,涣儿,你先出去吧,朕与诸位爱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三皇子武承涣遵命告退后,武乾清随即转身,将目光再次投向海宝儿、姚声远以及檀济道三人,深沉凝重地说道:“如今岁首将至,各方势力纷纷涌来。朕虽已敕令鸿胪寺做好了部署,但是后续的实施仍然需要诸位共同努力,尤其是各方势力的安全保障朕甚为忧虑。”他的视线依次扫过每个人,脸上带着肃穆的神情。
太傅姚声远拱手说道:“陛下,您是担心立储一事,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借机生事吧?”
听到“立储”二字,海宝儿的心头猛然一惊,立刻感觉到气氛变得格外紧张起来。
先前让三皇子武承涣出去,就是为了谈论这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此刻回想起来,太傅姚声远和大将军檀济道能一同在此出现,也是有迹可循的——
对于姚声远来说,他身为帝师,必然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和协助武乾清。
而对于檀济道而言,他是大将军,更是涿漉榜前十的高手,在实力和地位上,是可以与王勄相互抗衡的存在。
武乾清沉思良久,才对着海宝儿说道:“海爱卿,此事关乎朝堂大事,所以把你留下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立储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海宝儿作为外蕃人士,却能够参与其中,足以看出武乾清对他的信任。这种信任,已经上升到了毫无保留的程度。
海宝儿恭谨地回应道:“陛下,微臣觉着,立储一事实乃国之根本。倘若您已然敲定了储君的人选,那正好能趁着这一契机,向天下公然宣告。如此一来,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或是不利的行径,必定无处遁藏。”
海宝儿顿了顿,复又言道:“于朝廷之内,立储君一事,必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各方势力皆有所图,若悬而不决、决而不定,反倒会致朝堂动荡;于朝廷之外,其余诸国亦会趁此良机,蠢蠢欲动。故而,微臣认为,既已决定的事,便需即刻施行,以免夜长梦多。”
武乾清频频颔首,这个道理他与帝师姚声远和大将军檀济道又何尝不明了,只不过,往昔从未有人会如此直爽坦率地直言规劝于他。
毕竟,君王家务事,谁人敢妄议?
可海宝儿不同,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朝人士,与各方势力均无瓜葛。故而对于武王朝的所有事情,都可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而不会遭到武乾清的反感——这就是海宝儿敢直言不讳的真正原因。
“海爱卿所言不谬,这也是你前来前,朕等三人达成的共识。”武乾清微微含笑,先与其他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满脸期冀地问道:“朕还想知道,你觉得我们将会遴哪位皇子作为太子?”
如此直白的么?
海宝儿听闻此问,神色间并未有丝毫的惊诧,只是轻抬眼眸,略作思考,而后从容回答:“这个问题,似乎不必劳心费力去妄加揣测了。陛下先前册封臣为太子少傅,随后大皇子便来了天鲑盟随臣学习。所以,臣斗胆妄言,您是想要让大皇子入主东宫。”
听闻海宝儿的回应,在场众人皆不禁愕然一愣。原本众人都觉得这是对海宝儿的一场小小的考验,岂料,不过须臾,这道看似难解的问题就被他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武乾清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感叹道:“不愧为朕的麒麟之趾,倒是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不过,海爱卿你只猜对了一半……”
只猜对了一半?
海宝儿茫然不知其所以,按常理来讲,太子入主东宫,且仅能有一位。猜对一半的意思,定然非指武乾清想要册封两位皇子为太子,而是,别有他意。
至于究竟作何意,海宝儿心头涌起一阵不祥之兆,思绪如波澜翻涌,顷刻间便已揣测诸多可能,又从最为可能的那一种可能中得出自身所想——
武乾清欲立大皇子武承煜为太子,这是确凿不移的事实。然而,他立太子的真实意图,恐怕非仅依循长幼有序这般简易,极有可能是将武承煜推至阵前,以抵御诸多不明的风险,而终极目的,是为了护佑他心目中的最佳良选。
真是绝顶高明的一招!
想到此处,海宝儿轻摇其首,权衡数次后,这才缓缓说道:“花开于枝端,皆为果熟绽;今朝植树繁,他日旁人欢。陛下,恕微臣愚鲁,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先立后易,岂不是更无益于朝堂稳固?”
先立而后易,意欲又何为?
海宝儿并没有粗鲁地将那层薄纸戳破,仅道出一首意味深长且耐人寻味的诗,以及简简单单的“先立后易”这四个字。
一旁的姚声远与檀济道二人却紧张至极,面色微白,嘴唇微颤,四目相对,眼神中皆是无奈苦笑,似是觉得海宝儿触犯了禁忌,却又不敢贸然出声相护。
果不其然,武乾清原本平静的面庞上现已浮现出一抹非常明显的震撼,他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慨叹不已:“此子果真玲珑心思,缜密非常,朕仅言半句,他居然便能揣度出真实所图。”说罢,武乾清缓缓抬起右手,轻抚着下巴,陷入沉思,“观之,煜儿得其辅佐,已然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罢了……
“既然他已然洞悉朕的真实用意,那便见步行步吧。”武乾清霍然起身,阔步流星地走到海宝儿面前,轻拍其肩,郑重其事地道:“爱卿误会了,大皇子武承煜秉性纯良、智勇双全,无疑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之所以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是因为煜儿离真正的储君还有些差距。故而,朕希望爱卿能全力以赴地辅佐于他,让他能够具备担当储君之能,将来继承大统,守护这万里江山。”
话既已圆,可武乾清的面色,却没有显着的变化。
海宝儿敏锐地洞察到了这细微之处,他神色自若,更显坚毅与凝重。遂颔首,躬身答道:“陛下放心,臣之所为,乃为天下苍生,心无杂念,亦无恶念。日后臣的所思所行,皆为苍生谋福祉,臣亦当竭尽全力,义无反顾!”
第430章 豪情壮志存 贵妃突发疾
chapter 430: the heroic pride and ambition exist, and the illness of the harmonious Noble consort.
海宝儿所言所语,铿锵激越,刚猛有力,令一旁的大将军檀济道惊愕失神。这般话语,他昔日曾自一位热血满腔的青年口中听闻过,而那青年,恰是十数年前在肴山前线,他为虎擘军壮行时,由参将雷策口中道出——
出征那日,阳光炽热,夺目耀眼,将万里晴空映照得澄澈如洗。广袤无垠的大地,被这灼灼骄阳点燃,燃起无尽的激情与热血。
点兵台前,旌旗猎猎,烈烈飞扬,宛如熊熊烈焰,在狂风中肆意舞动。那旌旗每一次飘扬,都似在为即将出征的将士注入一股强大的力量。
士卒们身着厚重铠甲,于炎热的夏日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那坚韧质地,是他们无畏勇气的象征,默默诉说着他们的英勇与决心。
大将军檀济道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缓缓行于将士们中间。他的每一步都显得那般沉重艰难,仿佛正在跨越这片土地上的一座巍峨山岳。最终,他来到了队伍最前方,高声沉喝道:“诸位将士,此行关山重重,险阻密布。但我等身负陛下重托,背负着身后千万百姓的期盼!”
他的声音不若洪钟,却更能响彻云霄,在空中久久回荡。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如同一股炽热火焰,瞬间点燃了所有将士们的斗志。
战!战!战!
将士们齐声怒吼,声浪磅礴,气势恢宏,震撼天地。这怒吼声中,蕴含着他们的决心、勇气与对胜利的渴望。
檀济道目光凝视着队伍最前方的白袍小将,他沉声道:“雷将军,本帅深信你的能力。此番出征,务必要全胜而归!”
白袍小将抱拳慨然回应道:“主帅放心!今日,我等皆为武朝子民的守护神。纵然前方有千难万险,我们也定当奋身勇进,将青羌敌寇阻击于肴山之外。末将与数千虎擘将士在此立誓,不破敌阵,誓不还朝!”
“不破敌阵,誓不还朝!”将士们齐声振臂。
这位白袍小将,便是那次出征的主将雷策。他身披铠甲,威风凛凛,气势恢宏壮阔。他年纪虽轻,却展露出超凡脱俗的气概,好似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
雷策蓦然转身,身躯笔直如松,傲然立于众将士面前,声若惊雷般高呼:“众位兄弟,往昔我们历经数次生死决战,皆能并肩戮敌。而今又将重新踏上这征途,为了朝廷的无上荣光,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更为了我等心中那不可撼动的信念!愿我们奋袂前行,一举歼灭青羌来犯之敌!”
杀!杀!杀!
在这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的壮行场景中,所有出征的将士皆心怀无比坚定的信念。他们深知前方的征途漫长而艰难,但他们毫无惧色。带着亲人们的殷切期盼,背负着家国的神圣使命,他们义无反顾地迈开步伐,毅然踏上了征战的路途……
时光流转思绪间,檀济道回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竟然与十五年前的虎擘参将雷策如出一辙。那时的雷策,亦是这般豪情壮志,这般英勇无畏。
可惜,令人遗憾的是,哪怕是如雷策这般卓越非凡的人才,亦未能得上天护佑,最终与数千虎擘将士,均未能平安归来,永远长眠于肴山脚下。
那场战役,战况可谓惨烈至极,待檀济道引领大军飞速前往支援时,所有出征的将士已然全部阵亡。
这亦成为了他此生,最为深沉的痛楚!
檀济道收拾妥帖心境,旋即转身面朝着武皇武乾清,躬身说道:“陛下,臣附和海少傅的言论。岁首伊始,我武朝对外宣示储君人选,必定会使其余诸国侧目而视,到那时,朝堂内也必定会趋向安稳。”
武乾清深思许久过后,最终微微点头,慨叹道:“诚然如此,诸位爱卿所言甚是,我武朝自建国至今已逾百年,储君向来依循立长传嫡的传统,朕即即便意欲冲破,恐怕亦会遭遇诸多阻碍,且大皇子武承煜,于朕身侧修习多年,就心性与品德而言并无有失之虞。”
恰于此刻,一宦官自殿外匆匆闯入,神色焦灼慌乱,脚步踉跄着奔至武乾清身边,而后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怎么会这样?”武乾清听后,神色遽变,遽尔起身,全然不顾周遭他人俱在,惶急地询问道:“太医如何言说?!”
侍前太监满脸忧虑地凝视着海宝儿等人,欲言却又止口。
“真是一群废物。”武乾清扯着嗓子质问道:“不必顾虑,速速道来,他们都是朕的亲信重臣!”
侍前太监拭去额头的汗渍,这才谨小慎微地继续呈报说道:“回陛下,和贵妃自适才与章贵嫔对弈后,便觉周身虚汗频出,如今已是昏迷不醒了。太医诊断过后,皆言和贵妃脉象虚浮,似有一股诡异力量潜藏体内,任凭如何探查,却均未找到具体病因所在,现已束手无策。请陛下立即移步和澜宫!”
和贵人?
海宝儿听闻太监所言,不禁心头一凛。这和贵人,莫非正是那荥阳郡凤栖城和光年之女?
“好好的一场棋局对弈,怎会弄得人事不省?”倒是武乾清尚算镇静,他转头瞧向海宝儿,继而说道:“海爱卿,听闻你医术超凡,速随朕一同赶赴和澜宫,为贵妃诊医。”
海宝儿岂敢有丝毫懈怠,赶忙随武乾清奔向和澜宫。一路上,他心中思绪纷繁。
和澜宫内,太医们围聚床畔,眉头紧蹙,眼神中流露出一缕绝望。他们已然用尽了诸般方法,却依旧未能觅得和贵妃的病因,更别说确定诊治疗方了。
“贵妃现今状况如何?”武乾清大步流星地跨入内室,焦急问道。
听到武皇询问,太医们纷纷跪倒在地,惶恐不安,无人敢上前搭话。
武乾清心急火燎,他紧紧攥着和贵妃的手,嗓音发颤地说道:“爱妃,你务必要挺住。朕已然请来了海爱卿,他医术超凡,必定能够医治好你的病症。”
海宝儿疾步走到和贵妃榻前。只见和贵妃静静地偃卧于床榻上,面庞苍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那原本妩媚动人、娇艳欲滴的双唇也褪去了颜色,呼吸更是轻浅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她的身躯微微颤栗着,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苦苦抗衡,显得如此柔弱无依。
海宝儿先是伸出三根手指,轻柔地搭在和贵妃的腕上,细心体悟着她的脉象。只觉脉象时疾时徐,时而强劲有力,时而又绵软无力,恰似那诡谲莫测的风云,令人难以揣度。
接着,海宝儿又仔细端详起和贵妃的面容。但见她额头上渗出汗珠,细密如珠,原本犹如瓷器般光洁的肌肤,此刻也稍显黯淡无光。她那柳叶般的双眉微微蹙起,显然是在忍受着剧烈痛苦。他又轻轻翻开和贵妃的眼皮,观察她的瞳神,察觉瞳神竟也有着轻微的颤动。
过了一会儿,海宝儿的脸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他起身对武乾清说道:“陛下,和贵妃的病情甚是奇异,臣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她的脉象与面色均异于寻常,臣需得一点时间来深入探究。”
武乾清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焦急地问道:“海爱卿,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爱妃她……可不能有事啊!”
海宝儿郑重地点了点头,复又详审细察和贵妃的舌象,见其舌苔浅薄色白,舌边挂存齿痕。他心内暗忖:“心火亢盛,肺津亏缺,不妙。”
情况危急,容不得丝毫犹豫,海宝儿迅速将内力游离于手掌之间,然后保持寸余距离,隔空轻按和贵妃的腹部,触感微寒,且腹中似有硬块存焉。
片刻过后,海宝儿眉头紧蹙,沉凝而言:“陛下,和贵妃此症甚为怪异。臣观其脉象虚浮无力,似乃气虚之兆,舌象亦呈气虚之象。且腹部微凉,疑有硬块,或为瘀滞所引致。此病症委实罕见,一时间难以断言。”
武乾清心急如焚,连忙问道:“可有医治之法?”
第431章 热肺津亏症 急症有隐情
chapter 431: the symptom of hot lung and deficiency of fluid, and there are hidden circumstances in the emergency case.
海宝儿思索片刻,回应道:“陛下,微臣方才仔细思考,或许可以先使用补气活血的方子尝试一下,再辅以针灸之法来疏通经络。但此症来势汹汹,寻常方法恐怕难以奏效。请允许微臣与诸位太医仔细研讨后再做决定,只有集思广益,才能找到对症的方法。”
“一切都依爱卿所言,尽快治疗吧!朕希望爱妃能早日康复。”武乾清微微点头,随即转身面向跪在地上的一众太医,严厉地说道:“都听明白了吗?现在海少傅给了你们说话的机会,若是谁还敢有所保留,朕必定割了他的舌头,让他永远无法说话!”
众太医领命,面色凝重,心中感到无比沉重。他们深知和贵妃的病情非常严重,绝非一般病症可比,必须全力以赴,尽最大努力,才能为她争取一丝生机。
海宝儿又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后,心中已经有了定论。这时,太医们纷纷围拢过来,向海宝儿请教:“敢问少傅大人,此症究竟是何原因?我等用尽方法,却始终无法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
海宝儿微微一笑,回答道:“诸位太医,你们的诊断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细微的疏忽,或者是因为心中有所顾忌,所以治疗方法比较保守。和贵妃的病症,实际上是肺津两亏、心肾不交导致的。我将其称为‘心炎亢盛肺津亏耗症’。肺津亏耗,就会导致面色苍白无华,呼吸浅表微弱;心炎亢盛,则会出现脉象虚浮无力,舌边有齿痕的症状。”
确实如此!
太医们的医术都非常精湛,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常年在宫廷中为皇室成员服务,如果没有高超的医术,恐怕很难胜任这个工作。然而,他们所缺少的,正是海宝儿这种无所畏惧、超脱物外的心境和坦荡的胸怀。
心无所惧,则难有所阻;难无所阻,则敢有所为。
因此,海宝儿说他们的治疗方法比较保守,实际上是指他们顾虑太多,担心治疗不当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太医们听了海宝儿的话,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其中一位太医上前一步,非常激动地说:“我等受教了!但是我们讨论了很久,还是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敢问海少傅,对于这种病症,应该如何治疗才能既稳妥又有效呢?”
海宝儿说道:“可以用十珍汤加减治疗,或许会有效果。”说完,海宝儿就在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个药方。
太医们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眼明草、光黄精、放香茯、长生果、远志芪、顾心莲、及己芍、第丹参、九脂姜、子苓蜜。
众人心中暗自惊讶,十珍汤是补气养血的良方,没想到海宝儿会用在这里。
海宝儿又接着说:“此外,我还需要用银针刺激和贵妃的足三里、太溪、内关等穴位,以通经活络,调和气血。”
太医们听了,都点头表示赞同。
另一位年轻的太医疑惑地问:“海少傅,十珍汤虽然对补气养血有很好的效果,但和贵妃的病症非常罕见,您为什么要加这些药呢?”
海宝儿笑着回答:“需要加入芎?、鸡舌香、天门冬等药材,以滋阴养血,养心安神。各位,赶紧派人去太医署按照这个药方准备足够的药材,我先给和贵妃进行针灸治疗。”
海宝儿的话让太医们陷入了沉思,他们都是精通药理的行家,自然明白加入这三味药材的作用。在十珍汤原有的功效基础上,加入芎?、鸡舌香和天门冬等药材,或许真的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样的加减方式主要是为了达到以下效果:
活血行气:芎?能促气血运行,改善血液循环。
行气止痛:鸡舌香可调理气机,缓解疼痛症状。
滋阴润燥:天门冬可滋养阴液,消除干燥不适。
“有银针吗?”海宝儿问道。
“少傅大人,我这里有!”年轻太医赶紧从药箱中取出针囊,恭敬地递给海宝儿。
海宝儿从容地接过针囊,走到榻前。他的右手快速翻转,以内力为引导,从针囊中隔空取出几根银针。他聚精会神,将银针准确地刺入和贵妃的足三里、太溪、内关等穴位,轻轻捻动。
太医们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他们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够以内力引动银针为患者进行针灸治疗。
而海宝儿全神贯注地进行针灸,并没有注意到太医们的反应。他一边施针,一边耐心地解释:“足三里穴是人体的重要穴位之一,具有调理脾胃、补中益气的功效。太溪穴是肾经的原穴,能够滋补肾阴、益心气。内关穴是心包经的络穴,有宁心安神、宽胸理气的作用。刺激这三个穴位,可以使气血通畅,脏腑调和,从而缓解和贵妃的疼痛。”
海宝儿又说:“等我施针完毕,再用凌云指法,温通经络,调和气血。”
此时的和贵妃,静静地躺在榻上。她紧闭双眼,美丽的面容上眉头紧锁,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然而,渐渐地,她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流动,就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没有发出声音。随着温热气流的扩散,和贵妃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明显感觉到压在心头的重担也减轻了一些。
海宝儿看到这种情况,心中暗喜,知道治疗已经初见成效,于是连忙安慰道:“贵妃娘娘,治疗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疼痛,还请您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似乎听到了海宝儿的话,和贵妃的眼睛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作为回应。
但海宝儿却皱起了眉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于是他缓缓转过头,向一众太医问道:“十珍汤准备好了吗?”
“回少傅大人,十珍汤已经煎好了。”年轻太医轻声恭敬地回答。
“好,你们都先出去吧。”海宝儿点头示意,指着说话的年轻太医说,“接下来是治疗的关键,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入房间。”
武乾清缓缓站起身来,眉头微皱,带着几分疑惑和试探问道:“朕也要回避吗?”
海宝儿神色平静,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武乾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武乾清见状,脸上露出无奈和不解的神情,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房间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他的身影在门边渐渐消失,最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等到无关的人都离开后,海宝儿端起十珍汤走到榻前,对和贵妃温柔地说:“贵妃娘娘,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了,您有什么话,可以起来跟我说。”
说完,和贵妃竟然真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如丝般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无法掩盖她倾国倾城的美貌。
她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病态,眼角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疲倦。她的双眸犹如一泓秋水般清澈,却又在其中隐隐透露出一丝坚定,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轻轻颤动。
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微微张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蜡烛:“海宝儿,你真不愧是‘麒麟之趾’。本宫这次染病,连太医和圣上都被蒙在鼓里,只有你识破了。难怪世人都称赞你医术高超,智勇双全。”
说完,她缓缓抬起手,支撑着身体,艰难地坐了起来,然后靠在床背上,那柔弱的身姿,在锦被的映衬下,更加显得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第432章 贵妃执念深 九子未来路
chapter 432: the obsession of the noble consort, and the future of the nine sons.
这一番言辞,这一番举动,毫无疑问是在向海宝儿明示,那所谓的“心炎亢盛肺津亏耗症”,定然是和贵妃自己借助了某种手段抑或秘法酿成。
而她的真正目的,恐怕并不是为了演绎这一场苦肉计。
莫非……
“贵妃娘娘,小子着实难以明悟您此举的真正用意。”念及此处,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说道,“您与章贵妃对弈棋局后便骤发此症,陛下又怎么可能会相信章贵妃会加害于您?”
诚然如斯。
恰逢武朝太子人选宣告于天下的前夕,作为大皇子武承煜的母妃,章贵妃就算再愚笨,也决然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与他人结下仇怨。况且,她们二人多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又怎会骤然挑起事端呢?
这显然有悖常理。
经过刚才的一番细致诊察,海宝儿坚信和贵妃所患的“心炎亢盛肺津亏耗症”,绝对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她自身。
“哦,是么?”和贵妃听了海宝儿的分析,非但没有丝毫讶异的神色,反倒微微扬起嘴角,“谁说本宫是要针对章贵妃了,本宫针对的,分明就是你海宝儿!”
什么?
闻听此言,海宝儿顿感寒意十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一怔。
万事皆有因果,和贵妃针对的是海宝儿,那么就表明,海宝儿的某些行径触动了和贵妃敏感的神经以及根本利益。
海宝儿思考了片刻,缓缓说道:“贵妃娘娘,令弟和砚的事情,已然有人以命抵偿,你何苦还要苦苦相逼,不肯善罢甘休呢?”
的确,早在凤栖城时,骆重楼以死来维护了海宝儿的声誉,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已然为和砚的死付出了同等的代价,现在的和家,已没有任何再来寻仇和报复的理由了。
然而和贵妃却轻蔑一笑,浑不在意地说道:“骆重楼无非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匹夫而已,他的性命又怎能比得上和砚的性命。哪怕他们全家都前来为和砚陪葬,也难以消解本宫心头的愤恨。”
人存于世,个个皆应尊贵无差。岂有生命似山川起伏,可分高低等差?
谁的生命能如皓月当空,独出机杼、凌驾群伦?谁的生命会似明珠璀璨,天生金贵、异于常人?
生命平等,皆为自然恩赐的无价珍宝,皆具存在的非凡意义,绝无贵贱之分,春风拂大地,理应一视同仁。
海宝儿眉头紧蹙,心内五味杂陈。这般言语,怎应从那备受万人尊崇的贵妃娘娘口中说出!
他竭力摁捺住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怒声质问道:“那你究竟意欲何为?”
“本宫的想法很是简单,现今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以你的性命来抵偿,其二交出骆茵陈,自此你与和家的仇怨便一笔勾销。”和贵妃从容地说道,似乎这句话由她口中说出,极为轻松平常。
交出骆茵陈?
于海宝儿来讲,这压根就是断无可能的事情!
“你在威胁我?”海宝儿浑身内力难以自抑地喷涌至体外,直搅得帷幔呼啦疯狂作响。
和贵妃被海宝儿的举动和气势,惊得浑身如筛糠般颤抖,可转瞬间,她便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让自己的内心重归平静。只见她面容淡定,没有刚才的惊慌,以一种看似波澜不惊的姿态说道:“怎么,你这是打算对本宫动手不成?本宫正言厉色地告诫你,你需得好好思量一番后果。倘若你真的胆敢这般妄为,那你必将永远被困于此,难以脱身。还有那让人切齿痛恨的天鲑盟,也必然会因为你的鲁莽而彻底覆灭,很快便会如烟尘般消散于这天地之间,不复存在。”
听完这番话,海宝儿无奈至极,缓缓而又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他顺势伸手端起一旁的十珍汤,小心翼翼地将其递到和贵妃跟前,紧接着,他深深地长叹一声,眉头紧皱,“贵妃娘娘,你当真要一意孤行?你本是大夫出身,想必对这味汤药中所用草药定然了如指掌。我劝你还是速速趁热喝下这十珍汤吧,莫要耽搁,否则等汤药凉了,那可就全然失了原本的滋味了。”
和贵妃盯着那碗十珍汤,陷入了沉思,许久过后,她面色陡然一变,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也在威胁我?”
不错!
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先前,海宝儿所选取的十味草药分别为:眼明草、光黄精、放香茯、长生果、远志芪、顾心莲、及己芍、第丹参、九脂姜以及子苓蜜。而这些草药的第一个字连起来,便是“眼光放长远,顾及第九子”。
第九子,是当今武皇陛下的第九子,亦是和贵妃的亲生骨肉,更是她得以在皇宫立足以及日后最大的仰仗。
暂且不论骆和两家的恩怨纠葛,就算和贵妃再怎么愚笨,也断不会拿自己的亲生儿子来开玩笑。
海宝儿把话讲得彻彻底底,其目的就是要让和贵妃心生忌惮,莫要因为和家的事情,给他人留下可供非议的把柄,进而使得九皇子陷入被动的境地。
况且,和砚那肮脏龌龊的做派和行径,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是根本站不住脚的,更是与皇亲国戚的道德准则,背道而驰。
“你……赢了!”和贵妃深知此时的她,已然丧失了与海宝儿谈判的资本,遂将那十珍汤端起,毫不迟疑地一饮而下。“海少傅,你需记住,虽说本宫暂且不究此事,但和砚不能白白死去。你也必须为此付出些许代价,不然又怎能慰藉他的在天之灵。”
“贵妃娘娘想要我做什么?”海宝儿满脸疑惑地问。
饮下十珍汤后,和贵妃只觉自己体内隐隐约约有一股气机四处流窜。这股气机缓缓平抑着亢盛的心火,慢慢滋补着亏耗的肺津。她的面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像极了刚刚绽放的桃花,泛着丝丝血气。
她身为医家传人,医术造诣虽说比不上海宝儿那般专精,但对于寻常草药以及病症知识,也算是有所研习。此刻,她微微眯起双眸,轻抿双唇,似在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真是没想到啊,困扰本宫数年的病恙,竟被他轻松消弭,观此子之能,着实惊为天人。非但如此,他与大皇子及三皇子的关系还甚为笃厚。”和贵妃沉凝片刻,终是释然说道:“本宫想请你倾力护佑旸儿,直至他成年。”
旸儿,是和贵妃亲生儿子,当今武皇的第九子武承旸。
海宝儿微微皱起眉头,又是一声叹息,“贵妃娘娘,哪有你这般求人的呢?”
和贵妃先是借和砚的死给海宝儿施加压力,紧接着再提出自身诉求,这般行径,对海宝儿来讲,着实是难以理解。再者,海宝儿与和家之间,除却在凤栖城的那一丝“情分”外,压根就称不上有什么交情。更何况,朝堂之事,又岂能是他这么一个外蕃人士能够左右得了的?
“当然,海少傅可以不采纳本宫的所求,但你若想替东莱谋取的那点滴利益,恐怕陛下是不会应许的。”听出海宝儿话中深意,和贵妃并未显现出丝毫焦躁,而是微微一笑,继续说:“另外,本宫还听闻田秀姑正在找寻顾思义的麻烦,如果你应下这个要求,本宫自会千方百计为你们予以便利。”
她居然知道大妈的事情!
海宝儿听完,不由又多瞧了和贵妃一眼。知晓此人,并非表面上的那般人畜无害。
“罢了,既然你已显露出弱势,那便给你一个台阶下吧。”想到此处,海宝儿向后退了一步,神色庄重,沉声道:“贵妃娘娘,我海宝儿着实不愿卷入皇子间的争斗。何况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雄才大略,乃当世无双。既然你想要我护佑承旸殿下,恐怕仅靠顾思义这点筹码,还不足以让我动心。”
和贵妃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颔首应道:“果然,本宫早料到你会这般说。既是如此,那本宫再增添些筹码。第一,本宫定会训导旸儿远离皇位争夺,拼尽全力保全他自身性命;第二,本宫听闻你正在奉旨调查雾隐山屯兵一案,再给你一则惊天秘闻,顾思义或与十五年前的雷家案有所牵连,只要能查探出他与青羌之间的密谋,并将证据坐实,他便任你处置。” 说罢,和贵妃目光坚定,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第433章 太医署相邀 武承零劫人
chapter 433: the invitation from the Imperial physician department, wu chengling robs the person.
又是雷家一案!
海宝儿听闻这个消息,心头猛地一震,脸上瞬间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讶异,那瞪大的双眼就要凸了出来,显然对和贵妃所言感到万分意外。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有千言万语即将脱口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喉咙处还微微动了动。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显然在竭力剖析这一消息所蕴含的价值与影响。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掌心也逐渐渗出汗珠,手背上青筋暴起。
此时此刻,海宝儿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念头肆无忌惮地涌上心头,翻涌不息。
愤恨、疑惑、忧虑……
各种情感相互纠缠,使得他的心境越发混乱不堪。
他万万没有料到,居然能够在这戒备森严的宫廷中,再度听到与自己家族相关的讯息,而且还是出自一位深居后宫的贵妃之口。
“贵妃娘娘,你放心,我会履行对你的承诺。但是也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倘若顾思义真的被坐实罪名,那么必须将他交给我亲自发落,绝不能有他人横加干涉!”海宝儿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后,终于神情严肃地开口回应道。
海宝儿的心中开始打起了一连串的小九九,他在心底暗暗思忖着,想要借着为大妈阎一嫂鸣冤叫屈、匡扶正义的这一绝佳契机,顺带着将当年雷家那些尘封的往事都给彻彻底底地调查个清楚明白!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当然,只要你尽全力护佑好旸儿的安全,本宫一定会去恳求圣上降下旨意,准许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处理此事。”和贵妃同样一脸凝重地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陛下还在外面耐心等候,小子这便先告辞了。”海宝儿一边说着,一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还带着几分决然。他迈着坚定的步伐,大踏步地朝着寝宫门口走去,那背影在和贵妃眼里,显得格外高大。
刚走到门口,海宝儿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榻上的和贵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似是在说:“贵妃娘娘,你应该知道待会儿该如何跟陛下解释吧?!”说完,他便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宫。
看到海宝儿出门,武乾清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关切。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海宝儿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爱卿啊,这次医治可还顺利?贵妃她是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
海宝儿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回答道:“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娘娘她已经苏醒,正等着您进入叙话。”
真的吗?
太好了!
武乾清撂下这话,便火急火燎地丢下海宝儿与一众太医,“嗖”地一下闪进了房内,留下众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脸茫然。
方才的那些交谈,太医们个个都如竖起双耳的机敏兔子般,屏息凝神,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听进了耳中。
而就在海宝儿抬脚欲离的瞬间,一道急切中饱含友善的声音,如破空之矢,毫无防备地破空传来,硬生生拦住了他的脚步。“少傅大人,请留步!”
海宝儿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看着被太医们围得水泄不通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满脸都是疑惑不解的神情,开口询问:“诸位太医,你们这是还有何事?”
话落,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在人群中奋力地挤出。他身上穿着一件色泽淡雅的五章纹浅绯色长袍,长袍广袖翩翩,裙摆摇曳,飘逸之态尽显。在长袍的衣襟处,绣着象征太医身份的特殊图案,这些图案以金线绣成,熠熠生辉。他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用一根温润洁白的白玉簪子牢牢固定,发丝间夹杂着几缕银丝,更显沉稳庄重。他的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锦缎鞋,与整体着装相得益彰。
从这官服的颜色及上面的纹样来判断,显然是个五品医官。
他的脸庞清瘦而有型,颧骨略高,给人一种信任有加的感觉。他的眼睛不大,但却明亮而锐利,透露出深邃的智慧与洞察力。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紧闭,下巴上有着淡淡的胡茬,更显成熟稳重。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海宝儿面前,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挺直了脊背,毕恭毕敬地向海宝儿行了一个大礼,那神情中满是敬重,开口说道:“少傅大人,下官太医署令徐寔。今日有幸得见您那出神入化的医术,我等实在是心悦诚服、钦佩至极!下官有一个冒昧的请求,想恳请您大驾光临太医署,为太医博士、医官和药官们传授‘望闻问切’之法以及疑难病症的诊疗诀窍。”说完之后,眼神中满是期待地凝视着海宝儿,静静等待着一个能让他欣喜若狂的答案。
这不就是授课么?!
海宝儿稍加思索后,点了点头,赞同道:“徐署令,你有心了。等哪天我有闲暇时间了,一定会去太医署一趟的。”
太医署令徐寔得到海宝儿的认可,不禁心花怒放,当即兴奋地讲道:“多谢少傅大人,我等恭敬地期盼您的大驾光临。”
嘴上虽这么应承,可是现在的海宝儿心中却并无心思去考虑这些,他当前有两件最为紧急且重要的事情亟待去处理。其一,他需要竭尽全力调动各方人力,即刻着手调查前兵部侍郎顾思义的相关罪证;其二,他还需让彦柏舟以及曲水三杰着手准备迎接“青武际会”,同时还要筹备成立“柏舟书苑”的相关事宜。
随后,海宝儿在宦官的引领下,疾速朝着宫外奔去。然而,就在他们二人刚走出没多远,一道身影竟突兀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硬生生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打劫!”
但见来人双臂大大地张开,胸脯挺得直直的。但仔细一瞧,竟是一位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盈盈,肤如桃花粉嫩,发如浮云飘动,一袭紫色衣衫的胸口处还绣着一团洁白如雪的祥云,整体望去,乖巧可爱至极的女子。
而这位“打劫”的人,并非旁人,正是当朝备受宠爱的五公主武承零殿下。
“奴才……参见零公……”宦官慌忙跪地行了礼。
然而,就在宦官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之际,武承零仿若一道闪电,猛然间将领路的太监蛮横地推搡到一边,那张俏丽的脸上满是烦躁与不耐,怒声叱喝道:“你,快给本公主闪开!”
接着,武承零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海宝儿的手,还轻轻晃了晃,同时双眸闪烁着光芒,略带几分娇蛮又几分期待地对海宝儿说道:“快点跟我走,母妃要见你!”
海宝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看着武承零那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却也任由武承零拉着自己,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没走几步,武承零忽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用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海宝儿,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母妃为何要见你?”
海宝儿笑了笑,说道:“不管为何,跟你走就是了。”
武承零听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拉着海宝儿继续往前走。
然此景,却将一旁的宦官着实吓得魂不附体。须知,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竟毫无顾忌地拉着男子的手在后宫中肆意横行。若此事传扬出去,恐令满朝文武皆大惊失色。若被那些个满腹迂腐、看不惯诸事的谏议大夫与御史们知悉,必将会搅得整个朝堂喧嚣不止,不得平静。
第434章 海宝儿拒婚 郗夫人求脉
chapter 434: hai baor refused the marriage, and qi madam asked for a pulse.
在通往芷幽宫的路途中,众多宫女和太监在瞧见武承零与海宝儿二人,皆纷纷侧身行礼,头都不敢抬起,更不敢直视。
他们一路穿行,经过一重又一重深邃的院落,真可谓是曲径通幽。沿着那蜿蜒曲折的青石小道徐徐前行,路过那繁茂葱郁的御花园,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美不胜收。
没过多久,武承零牵着海宝儿的手,不紧不慢地来到了一座宏伟非凡、壮观无比的宫殿前——芷幽宫。
这座宫殿庄严肃穆,气势恢宏。与和贵妃的和澜宫相比,更具威严庄重之态。那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难以攀越。宫殿的大门上镶嵌着精致华美的铜饰,透露出古朴典雅的韵味。
当他们踏入芷幽宫,入眼处皆是金碧辉煌。殿内的梁柱雕刻得精妙绝伦,就要活灵活现地跃然而出。地面铺设着华丽无比的大理石,光滑平整,光亮得能够清晰地映照出人的身影。殿中还陈列着众多珍贵稀奇的古董和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将宫主的尊贵崇高与奢华富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芷幽宫的深处乃是寝宫,轻薄的纱帐随风轻轻舞动,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如诗如画的美妙氛围。床榻上叠放着柔软舒适的锦衾,散发着清幽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寝宫的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璀璨绚烂。窗外是一片宁静清幽的小花园,即便正值末冬时节,却依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为这座宫殿平增添了几分自然的生机与美丽。
就在这时,一位与武承零容貌极为相似的中年女子,宛如一朵雍容华贵、风姿绰约的牡丹,从那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寝宫内袅袅娜娜地缓缓走出。只见她肌肤胜雪,晶莹剔透,能够折射出万千光芒,那白皙的面庞细腻柔滑,毫无半分瑕疵。弯弯的柳眉精心描绘,妩媚动人,恰似两片轻盈飘逸的柳叶,其下是一双狭长而深邃的灵动大眼,顾盼生辉间,流露出无尽的风情万种与迷人魅惑。挺直的琼鼻下,那朱唇如鲜艳娇嫩的玫瑰花瓣般娇艳欲滴,不点而红,令人心醉神迷。
她那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头发垂落在肩头,柔顺丝滑。在微风的轻轻吹拂下,更是增添了几分飘逸灵动、楚楚动人之美。她身着一袭纯青色的深衣,其材质比起最为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柔顺,上面绣着精美绝伦的图案,由金线银线相互交织而成。她身姿婀娜曼妙,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高贵、仪态万千。而且,在她的神韵中还带着一丝与武承零相似的英气勃勃,让人心生赞叹。
毫无疑问,此刻蓦然闯入海宝儿视野的这位女子,正是武承零的生母,在武王朝乃至整个天下都声名远扬的三夫人之一——郗夫人!
当海宝儿的目光与郗夫人交汇的那一瞬间,他只觉有一股势不可挡的强大力量席卷而来,他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冲击得心神俱乱、摇摇欲坠,深深地陷入了极度的震撼之中,震得他灵魂都要出了窍!
他从未见过这般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的女子。
她的美貌简直难以言表,超凡脱俗,就像梦幻中的仙子降临人间!
那娇艳欲滴、如花似玉的容颜,每一处都散发着让人心旌摇曳、神魂颠倒的迷人魅力!
尤其是她身上那独特的成熟女人韵味,更是让海宝儿如痴如醉、如癫如狂,感觉已然置身于虚无缥缈的仙境之中,迷失了自我!就在那电石火光、转瞬即逝的一刹那,他的心中涌起了无数的惊叹与感慨,他对郗夫人的美丽心悦诚服、五体投地,赞叹不已!
还未等武承零开口说话,只见郗夫人面带春风般温暖的微笑,缓缓地轻启那如樱桃般红润鲜嫩的朱唇,柔声细语地说道:“零儿,这位便是海宝儿,海少傅吧?”说着,她那满含温情的目光便落在了海宝儿的身上。她惊喜交加的双眸,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海宝儿,眼神中满是欣赏与喜爱,就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她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温柔如水的浅笑,“果然是气质非凡,与众不同呢。”
海宝儿见此情形,赶忙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言辞恳切,“小子海宝儿,见过郗夫人。”他的脸上带着谦逊有礼的神情,举止优雅得体,不卑不亢,让郗夫人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暗暗称赞。
郗夫人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愈发浓郁了,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入座。
“母妃,人我已为您带来了,您可要好好地考察考察他呀!”武承零紧紧拉着郗夫人的手,不停地摇晃着,说话之际,脸上明显泛着一抹娇羞的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般美丽动人。
郗夫人满是亲昵地抚摸着武承零的脑袋,声音温和,“乖女儿呀,本宫与海少傅还有些话要讲,你先到外面稍等片刻,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好吧~”,武承零撅着小嘴,一脸不情愿地走出了寝宫,那模样娇憨可爱,惹人怜惜。
等武承零走远后,郗夫人来到海宝儿身旁的凳子上缓缓坐下,脸上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海少傅,零儿这段时间多亏有你悉心教导,她的性格明显有了极大的转变,医术水平也开始初窥门径,有所小成了。”
海宝儿听闻此言,再次站起身来,恭敬地拱手回应道:“夫人您过奖了,公主她聪慧机敏,悟性极强,实在是传承医术的绝佳人选,可造之材。”
呵呵呵~
一阵爽朗清脆、宛如银铃般的笑声过后,郗夫人静静地看着海宝儿,缓声说道:“海少傅,你有所不知,零儿这孩子自小就被本宫和陛下娇宠溺爱惯了。可自你教导她之后,她却渐渐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懂得体恤他人,关心他人的感受,亦不再那般肆意妄为、任性骄纵了。”
郗夫人边说边笑,脸上洋溢着欣慰与喜悦的神情,继而又道:“零儿能有这般可喜的改变,本宫心中实在是欣慰不已,欢喜非常啊。”
海宝儿思忖片刻,神色郑重地问道:“夫人此次召见我,想必不单单是因为零公主的事情吧?”
郗夫人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笑意,“确是如此,亦非如此。”
诚然,今日海宝儿这皇宫之行,先是有贵妃假病相邀,后有郗夫人急切召见,而且这时间上更是紧密衔接,环环相扣。由此可见,海宝儿的出现,已然引起了各方的高度关注,密切留意。其背后或许隐藏着诸多不为人知、错综复杂的权谋与利益纷争,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让海宝儿深陷其中,难以挣脱。
海宝儿在心中不断地反复思忖、权衡利弊了许久,这才郑重其事、一丝不苟地点了点头,紧接着略带几分谨慎小心地开口询问:“夫人有何指教,尽管直言,但说无妨。零公主既然是我的徒儿,关于她的事情,我自然是不会不管不顾、置之不理的。”
“与聪明人交谈,当真是轻松又惬意,令人愉悦。”郗夫人缓缓地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踱步来到海宝儿的面前,神色郑重、语气严肃地说:“海少傅,那本宫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直言相告,本宫希望你能向陛下请旨赐婚,让你成为本宫的宝贝女儿的驸马。”
驸马?
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在这奇妙的氛围中,海宝儿仿若木雕泥塑般伫立当场,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时间,他心乱如麻,思绪万千,对这件事感到困惑至极,百思不得其解,难以参透其中的玄机。他实在是难以想通,身为武朝后宫中权势赫赫、呼风唤雨的三位女子之一的郗夫人,竟然对他青睐有加,另眼相看,有意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
可是,婚姻大事,向来都讲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又怎可因他人之请而勉强为之,违背自己的心意呢。
过了许久许久,海宝儿这才缓缓回应道:“夫人,实在抱歉,对于您的这一请求,小子实难应允,还望谅解……”
可海宝儿的话还未说完,郗夫人便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言辞急切地说:“海少傅,切莫急于拒绝,先听本宫把话说完。本宫深知你医术精妙绝伦,登峰造极,深不可测。你且先为本宫把把脉,便可知此事的严重性,非同小可。”
说完,她安然地坐回原处,然后轻轻捋起长袖,翻手朝上,露出那白皙粉嫩、如藕节般的手臂,接着说道:“请吧,讳不忌医,不必有所顾虑。”
见此情形,海宝儿赶忙伸出三指,轻柔地搭在郗夫人的脉搏上,全神贯注,用心感受其脉象的细微变化。
“细观六部脉象,沉细而凝滞缓慢,皆呈柔弱之态。细寻之,可见尺部脉象尤为沉弱无力,如丝如缕,几近难辨。”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海宝儿的面色越发凝重严肃。只见他眉头紧锁,愁容满面,静心细探脉象,不一会儿,便得出结论:“此乃肾精亏虚、阴阳失调之兆……”
换言之,明显就是久旷房室所致!
第435章 皇家秘事深 此后不立后
chapter 435: the royal secret matter is profound, No longer establish the position of the empress.
医典有云:肾精乃人体之根本,若肾精亏虚,则气血运行必受阻碍,冲任二脉亦会虚弱不堪,难以滋养全身各处,从而形成如此独特脉象。
也就是说,据郗夫人的脉象所示,她与武皇陛下之间,怕是已有数载未曾行房。更就意味着,武乾清已许久未传召郗夫人侍寝。
此事着实令人迷惑不解!
海宝儿眉头紧锁,暗自琢磨:“按理说,郗夫人声名远播,貌若天仙,理应深得武皇宠爱,夜夜侍奉左右才是。这般离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究竟该如何谈起呢?”
莫非是武皇年事渐高,身体状况不佳,无法满足郗夫人的需求?又或是他早已厌倦了郗夫人,另有新宠?亦或是他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故意冷落郗夫人,以避免其家族势力过于庞大?
然,不管真相究竟怎样,此事已然木已成舟。海宝儿深知,身为医者,当以救治病人为己任,不应过多干涉和好奇打探皇室隐情秘事。
号脉完毕,海宝儿撤回手指,面露疑惑地望向郗夫人,以眼神探寻其中缘由,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不问,并非是真的不想问,只是不愿经由海宝儿自己的口去发问,而是更期待郗夫人能主动作出解释。
郗夫人心领神会,即刻收起了方才那满面春风的模样,转而露出苦涩与无奈的神情,她摇了摇头,深深叹息一声:“想来,海少傅已然心中有数,此事还望你能为本宫保守秘密。”
海宝儿赶忙拱手作揖,回应道:“夫人请放心,身为医者,我海宝儿自是明白医家的教诲与规矩,定会严守秘密,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本宫相信零儿的眼光以及海少傅的为人。”郗夫人露出会心的微笑,可那笑容却从嘴角艰难地挤出,满是勉强,“唉……不瞒你说,此事关乎皇家的声誉,本宫实在难以言说。”
“此话怎讲?”海宝儿眉头紧蹙,眼中尽是困惑,急切地问道,“夫人,您既让我为您号脉诊断,想必是有意将此事说与我听。我海宝儿定当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为您解除烦忧。”
郗夫人听闻此言,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哀愁,她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来,视线游离在远方,似是在追寻着什么已消逝的美好。而后,她无力地摇了摇头,两行清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她那白皙的脸颊滑落。
“此事说来话长……”郗夫人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其实,此事与陛下有关……”
自和光年之女和馨澜被册封为贵妃以后,后宫虽有佳丽三千,然武乾清却唯独对和贵妃宠爱有加,大多时候都留宿于和澜宫,而对郗夫人则是不闻不问,甚至将其弃之脑后。郗夫人作为后宫三夫人之一,地位尊崇,权势颇高,其家族在朝中更是有着极高的地位和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相较之下,和贵妃聪慧伶俐,精通医术,常常为武乾清调理身体,深得他的信赖。纵是这般受宠,可和贵妃的娘家人,却鲜少有人入朝为官。
武乾清的这般举动,着实让人感到困惑不已,难以理解。
正因如此,海宝儿于凤栖城外,曾做出了那桩令人惊愕且震撼的事:他当机立断,亲自动手,将那作恶多端、飞扬跋扈、张狂至极、坏至极点的贵妃亲弟——和砚,斩杀当场。而匪夷所思的是,海宝儿并未受到武皇丝毫责备。
再念及方才御书房与和澜宫发生的事情,海宝儿愈感武皇心思,如深海般难测。
莫非,武皇意欲立为储君的人,乃是九皇子!
通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如今将大皇子武承煜立为储君,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不让和家涉足朝政,也只是为了保护九皇子——毕竟九皇子还年幼,尚且不具备与诸位皇子相抗衡的实力与底蕴。
想到此处,海宝儿神色凝重,继续思忖:武乾清之所以疏远郗夫人,恐怕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即郗夫人仅为武乾清诞下一女,并未诞下男嗣,亦或只是欲借此机敲打郗家。
可,海宝儿作为局外人,臆测这些事,着实于理不合。若要理清其中真正缘由,恐怕唯有当事人方可知晓。
“夫人,既您已将这般私密之事坦诚相告,那我自是无法再作壁上观。除了求娶零公主一事,您还有何事吩咐?”海宝儿郑重问道。
郗夫人收拾好落寞的心情,缓缓抬头,凝视着海宝儿,脸上仍带着丝丝失落,说道:“自古以来,帝王妃嫔表面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其中辛酸,唯有自知。且身处帝王之家,众妃嫔皆以子为贵,而本宫仅有零儿一女,欲在这深宫大院中得以生存,实非易事。若不能为零儿觅得一能爱她、护她、宠她的人,本宫怕是寝食难安啊。”
还是武承零的事情!
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海宝儿脸上那隐隐约约透出的些许不耐烦,郗夫人连忙转换话题,神色略显急切地说道:“除此之外,本宫还想拜托你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多多关照大皇子!”
海宝儿听后,心中不禁一惊,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神情。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郗夫人为何会对大皇子武承煜如此格外关照?他暗自思忖着,武承煜身为大皇子,身份极其特殊,郗夫人与他究竟有何关联?满心的疑问在海宝儿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愈发想不明白。
“煜儿实则是本宫姐姐的亲生骨肉!”郗夫人双眸变得迷离恍惚起来,思绪渐渐飘向了那一段鲜为人知的过往,“遥想二十三年前,姐姐郗微备受陛下的宠爱,得以入主后宫,还被册封为皇后。次年,她便顺利诞下了大皇子武承煜。奈何天有不测风云,自煜儿出生后,姐姐便被各种疾病缠身,在两年后不幸离世……”
为使郗家血脉得以延续,郗皇后的父亲郗劭深思熟虑后,做出将次女郗芷送入皇宫这一重要决定。郗芷进宫,明面上是照看大皇子武承煜,实则是想让她取代郗皇后,继续侍奉武乾清左右。
郗芷,便是现在的郗夫人。
郗夫人郗芷与她的姐姐郗微一样,都拥有着能令天下为之倾倒的绝美姿容。可惜的是,在武乾清的心目中,郗芷就宛如郗微的影子一般,他对郗芷的情感,极为复杂且难以言明。另外,在朝堂之上,还有这样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情,现今的武朝后宫中,身份最为尊贵的仅有三夫人,而并无皇后之位,究其根本原因,实则是因为武乾清对郗微用情至深,他为了缅怀先后郗微,从此便不再立后。
赋诗一首,《郗氏宫闱事》:
郗氏夫人貌若仙,恩宠无常似雾烟。
肾精亏虚脉相异,侍寝无果惹愁绵。
皇家秘事费思揣,缘由深藏心惘然。
贵妃得宠位尊显,次女失意意阑珊。
帝王心术深难测,储君欲立费筹殚。
长子身世隐过往,血脉传承情未阑。
先后微影情纷杂,天下无母念旧颜。
闻罢郗夫人所言,海宝儿不胜感慨,实难料想,武皇陛下竟也有如此深情的一面。然他心头尚有一疑云未得释解,即是:“缘何大皇子未随您身旁成长,反倒过继予三夫人之一的章贵嫔?”
话既出口,郗夫人本已渐平的情绪霎时波澜再起,她遽然起身,无奈摇头叹息。“这便是今日本宫执意要见你的根本缘由。”
第436章 帝王心术深 公主嗔怨急
chapter 436: the emperor's mind technique is profound, and wu chengling forces a marriage.
经年有事,事不师古。
大皇子武承煜的际遇,于民间虽有相似前例可循,然于皇家而言,却需以独具匠心的策略妥善处置,否则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致使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危及朝堂稳固。
且说大皇子武承煜的事。郗夫人将他悉心抚养了三年,五公主武承零呱呱坠地。彼时,武乾清当机立断,决意将武承煜过继予尚无子嗣的贵嫔章要儿。这般举措,实则蕴含双重深意:其一,乃是为安抚时任领军府将军,章要儿的父亲章灶笪,使其能心无旁骛地统率禁卫宫廷,鞠躬尽瘁,尽忠朝廷;其二,更是为了对势力渐丰的郗家加以制衡。
这般权谋之术,或许便是一般人所说的帝王心术吧。
郗夫人一番详尽述说后,海宝儿如梦方醒,毕竟血浓于水,郗夫人对大皇子武承煜的关切实属情理之中。
“夫人,故事已然讲罢,然您此次见我,想必不单是要我襄助大皇子这般简单吧?”海宝儿目光灼灼,紧盯着郗夫人,满心狐疑地问。
“正是!”郗夫人面色沉凝,用力地点了点头,“当年,姐姐诞下煜儿后,旋即罹患重疾,病症来势汹汹。我们皆疑宫内有人居心叵测,暗施毒手。这些年,本宫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本宫望你能得机探查当年姐姐遇害一事,揪出真凶,为姐姐讨回公道。你可否愿助我一臂之力?”郗夫人满含期冀地凝视着海宝儿,眼眸中闪耀着期许的光芒。
调查先后“遇害”一事?
海宝儿双眉紧锁,心中满是惑然,已然置身于一团迷雾中,毫无头绪。毕竟,这事实属久远,已然过去十余年之久,且仅有一些猜疑,却无确凿凭证。在这般情形下展开调查,又该从何着手呢?
这着实是强人所难呐。
尤为关键的是,这事牵还涉皇家秘辛,往昔诸事皆发生于后宫中,若无武皇特允,海宝儿作为一个外蕃人士,又岂能轻易触碰和涉足呢?
想了许久。
海宝儿面向郗夫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后说道:“夫人,姑且不说调查这事的难度和阻碍有多大,即便我想介入此事,恐怕尚需一个恰当的契机。当下,恕小子难以应承您的请求。”
“恰当的契机?”郗夫人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她对海宝儿的顾虑和担忧自是感同身受。她勉力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应道:“实则,这个契机即将到来。一旦煜儿被立为太子,入住东宫,你身为太子少傅,自可便利地进出皇宫。即便你当下不愿许诺,亦无大碍,本宫深信海少傅终有幡然醒悟的时候。”
海宝儿未再深入攀谈,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继而尴尬地咧嘴一笑,脸上掠过一丝踌躇与为难,心中默默思量着郗夫人的话语。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郗夫人,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愫,既有被郗夫人认可的感激,亦有对卷入此事的忧惧。
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夫人,若无他事,小子这便告辞了。”
郗夫人听海宝儿这般说,和煦的笑容又挂在脸上,可她眼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微光。她无法看透和猜出海宝儿的心思,亦明白此刻不宜过度强逼。于是,她尽显出颇高的情商与智慧,面带微笑地回应道:“海少傅,你太过客气了。本宫由衷期望你能审慎思量迎娶零儿的事情。你是个值得信赖、可堪托付的人,相信你定能领会本宫的一片苦心。此刻时辰确已不早,海少傅若有其他事务需处置,那你便先行离去吧,待日后有适宜契机,我们再详加商谈。”
缓缓迈出寝宫,眼前所见,是武承零静静地坐在门槛上的模样。她斜靠着门框,脑袋微微侧着,好像已经陷入了浅寐之中,模样甚是惹人怜惜。在宫殿的烘托下,她的身姿尤为引人注目。宫殿的飞檐翘角在灿烂的阳光下投射出错落的光影,微风轻轻拂过,撩动她的几缕发丝,她的衣角也随之轻轻飘动,为这静谧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也为这庄严的宫殿嵌入了几分美感。
海宝儿悄然行至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武承零毫无防备,猛地一个哆嗦,身体剧烈一颤,险些摔倒在地。
“走吧,带我出宫吧!”海宝儿微微一哂道。
“啊……”武承零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惊慌地站起身来,她的一双小手不知所措地交织在一起,不停地搅动着,似乎这样便能缓解她内心的紧张情绪。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两片红晕,羞涩之态尽显。她微微垂首,眼神有些闪躲,带着几分羞怯,轻声问道:“母妃她……她可有跟你提及那事呀?”
“提了呀!”海宝儿干脆地应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此刻,郗夫人隐于帷幔后,透过那细微的缝隙,静静地目送着武承零和海宝儿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渐渐地,她的嘴角泛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轻声低语道:“零儿啊,此子天生不凡,他的肩上注定会有无数人寄予厚望,举世瞩目。但他至少能带你摆脱这幽深的宫墙,前往更为辽阔高远的地方,让你成为一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金丝雀。”
郗夫人缓缓转身,朝着寝宫深处踽踽而去。她的背影显得那般孤独,令人不禁油然而生怜悯之情。
她脚步沉重,身形略显落寞。只听得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悠悠传来,其中蕴含着的,是无尽的忧愁与怅惘……
在宏伟巍峨、肃穆庄严的宫墙脚下,武承零那对美目含情却又满是幽怨,紧紧盯着海宝儿,眼中情绪复杂交织。她深吸一口气,似在给自己鼓劲,鼓足全身勇气,向眼前的海宝儿嗔怨道:“难道迎娶本公主,竟让你这般纠结为难?!”
需知,这位武朝公主深得皇帝陛下及后宫嫔妃们的宠爱有加,实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正因这般溺爱,致使她养成了敢爱敢恨的性情,有时甚至稍显蛮不讲理。便是这样一位尊贵无比的金枝玉叶,此刻竟全然不顾公主应有的端庄矜持与羞怯,毫不犹豫地主动开启了“逼婚”模式。
她柳眉微挑,带着几分倔强,朱唇轻启,“本宫的心仪之人,便是你,今日你必要给本宫一个答复!”说罢,她双手叉腰,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面对武承零这般直率而又炽热的质问,海宝儿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时也有些慌了手脚。他只得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可奈何、茫然失措的神情,全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恰在此时,张礼驾着一辆华美的马车,从远处风驰电掣般赶来,旋即稳稳停靠在二人面前。马车刚停,张礼便匆忙下车,快步走到海宝儿身旁,语气急促地道:“少主,出大事了!”他的出现恰如一场及时雨,成功打破了现场那尴尬至极的氛围。
“此处并非议事之地,先回去,再作商议!”对于张礼的莽撞,海宝儿未有半分责怪,反倒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转身向武承零抱拳:“此事容后再议,我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武承零尚未及开口,海宝儿便快步闪进了马车,只留武承零在原地气得直跺脚,满心委屈,几欲落泪,口中喃喃道:“海宝儿,你这个呆子,你再这般退缩,本公主的驸马可就要成他人的了……”
第437章 京城大漩涡 闹市凶杀案
chapter 437: the whirlpool of the capital city, the murder case in the busy market.
岁末之时,原本就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愈发摩肩接踵、沸反盈天。一辆装潢华美的马车在繁华街市缓缓前行,车轮转动,马蹄声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举目四望,来自五湖四海、服饰各异的外邦人士络绎不绝。有肤色黧黑、异域风情浓郁的商人;有身着长衫大袍,气质典雅的文人雅士;有身着锦衣华服,尊贵非凡的达官显贵。他们当中,有纶巾在首者,风度潇洒,风范十足;有襦裙着身者,体态婀娜,柔婉多姿;有高髻梳就者,端庄文雅,仪态万千。
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汇聚于此,可谓异彩纷呈,着实让人慨叹武王朝的繁荣昌盛。
街头巷尾芳香弥漫,糕点甜香,令人心驰神往;香料馥郁,使人沉醉其中。小贩们高声叫卖,此起彼伏,声传九霄。孩童们于人群中追逐嬉戏,欢歌笑语,清脆动听;大人们则忙于选购年货,讨价还价声,接连不断。各种特色年货数不胜数,目不暇接,像精美绝伦的漆器、绚丽华贵的织锦、别具一格的瓷器等等。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中,人人都在为即将来临的新年精心筹备,期盼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如意、万事顺遂。这座京城,在岁末之际,展现出的是一种独特的文化魅力和蓬勃生机,将人带到了这个武道昌盛、豪放不羁的辉煌时代,自由与奔放包容、兼收与并蓄共存。
“少主,前方人潮汹涌,马车怕是难以通行了……”张礼停下马车,一脸为难,朝着轿厢内的海宝儿说道。
“无碍,时间紧迫,我直接步行回去吧。”海宝儿说完,便掀开轿帘,从马车上敏捷跃下,动作利落地融入了茫茫人海中。
张礼还想开口提醒海宝儿小心,可哪里还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只得无奈摇头,驾车缓缓前行。
海宝儿在人群中穿梭自如,行动迅速,然而人潮太过密集。他踮起脚尖,极力远望,看到的仍是人头攒动。
海宝儿正思索如何快速穿过人群,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有人大喊:“杀人了!”
海宝儿心头一震,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步外,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男子猝然倒在血泊中。
周围众人皆惊慌失色,惶恐地向四周退去,片刻间,现场便围成一个偌大圆圈,唯有海宝儿独自站立在圈中。
来不及惊讶,容不得迟疑,海宝儿快步上前,来到华服男子身旁,蹲下身子,迅速查看他的伤势。
然而那男子,被一把匕首径直刺入心脏,已然气若游丝,无力回天。
海宝儿眉头紧锁,心中暗想此处或许有凶杀阴谋。他刚欲起身离开,却感觉手臂被人从旁紧紧拉住。
“是你杀了他!”拉住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脸上满是惊恐与愤怒,指着海宝儿说道。
海宝儿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被冤枉了。他试图挣脱女子的束缚,解释道:“姑娘,你搞错了,我是一名大夫,与此人毫无交集,怎会杀他?”
女子却不信他的话,大声叫嚷起来:“我亲眼看到你从他身边经过,然后他就死了!你还想抵赖?”
周围的人听到女子的话,纷纷围拢过来,对海宝儿指指点点。海宝儿心中暗叫不好,他有要事在身,此刻却陷入了极大的麻烦之中,被困在当场。
“来人啊!抓住这个凶手!”女子的呼喊声引起了巡逻官兵的注意,他们迅速赶来,将海宝儿团团围住。
“看来,此事并非偶然误会,而是有人蓄意诬陷!”海宝儿苦笑着摇摇头,不想过多解释,也不想表明身份,以免陷入更大的舆论和被动之中。
官兵们并未理会他的反应,直接给海宝儿戴上枷锁,准备带回衙门审讯。
海宝儿在官兵的押解下穿过人群,他注意到人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猜疑与恐惧。不经意间,他又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那是巡值典签卫和风媒堂打探消息的人。他们似乎想要出手相助,但海宝儿轻轻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深知,只有尽快离开此地,才有可能迅速洗刷冤屈,证明自己的清白。
当海宝儿被押到衙门时,他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原来,那个被杀害的男子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他的死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一位身着七章纹浅紫官服、纹案居右的官员端坐在公堂上,看到海宝儿后,脸色骤变。他本想起身行礼,却因海宝儿的眼神而止住。
毫无疑问,此人必定是从三品官,京兆尹无疑。
京兆尹心领神会,但却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装模作样,不失威严地厉声道:“本官乃京兆尹刘霂知,堂下之人是谁?因何杀害王员外?”
一旁的师爷见京兆尹这般举动,不禁眉头紧皱。他敏锐地察觉到大人态度的变化,同时仔细打量起海宝儿来。片刻过后,师爷也面露惊惶。
想来,他们都已经认出了海宝儿。而且,能成为京兆尹和师爷的人,哪个不是精于察言观色、处事圆滑的人呢?!
海宝儿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坦荡,声音洪亮如钟,“刘大人,我是一名医者,与王员外素不相识。方才,我见王员外在闹市中遭到偷袭,他面色惨白,脉象紊乱不堪,气息微弱至极。我念及医者仁心,便想要出手相救。然而当我上前查看时,却震惊地发现王员外的心脏已被刺穿,伤势极为严重,实在是回天乏术。”
“放肆,见到大人竟敢不跪!”一旁的衙役依规震堂,大声呵斥道。
众衙役手中的水火棍敲得整齐而又响亮。
这时,堂外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惊讶,不住地摇头叹息道:“哎呀,心脏都被刺穿了,那可真是没救了呀!”
有的则小声议论着:“这小大夫看起来挺有正义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呢。”
还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啪!”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音陡然响起,那惊堂木被狠狠地拍在了审判桌上。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如一道惊雷,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使得原本喧闹嘈杂的大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京兆尹刘霂知面色阴沉严肃,他扫视着下方的众人,声音低沉而雄浑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喝道:“安静!”
这两个字如同命令一般,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使得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体,不敢有丝毫懈怠。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微风吹过公堂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刘霂知轻咳一声,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你且随我到后堂,待本官仔细审问。”说完,便转身欲走。
“且慢!”京兆尹刘霂知还未走下公案,便被人出声阻拦。
出声阻拦的人,正是站立在公堂上的海宝儿。
他的意图很明显——若要迅速摆脱嫌疑,离开公堂,必须从被害人王员外以及见证人身上寻找答案。
刘霂知停下脚步,心中暗暗叫苦:“我的海少傅啊,下官本是想私下询问,您怎么就不明白下官的一番苦心呢?反倒要在公堂之上对质,这岂不是对您更加不利?”
在众目睽睽下,且嫌疑人主动要求,刘霂知此时进退两难,只得停下脚步,尴尬地退回公案,如坐针毡。
海宝儿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堂上的刘霂知以及堂外好奇围观的群众,郑重其事地说道:“刘大人,各位看官,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要自证清白。”
第438章 自证辩清白 公堂断奇案
chapter 438: prove oneself to argue for innocence, and the court decides on the strange case.
自证清白?岂不痴人说梦?!
在庄严肃穆的公堂上,京兆尹刘霂知听了海宝儿的话后,不禁双眉紧蹙,满脸疑惑,眼神中满是探究之意。他紧紧盯着海宝儿,想从他的言行中找出哪怕一丝蛛丝马迹。
海宝儿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却淡定从容,毫不慌乱。他先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群,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浅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
紧接着,他转身面向京兆尹刘霂知,彬彬有礼地拱手说道:“刘大人,既然此案需要详加审讯,还烦请你赶快派人将被害人带来,并将相关证人传唤到堂。我相信,不一会儿,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京兆尹刘霂知盯着海宝儿,心中暗自思索:听说这位少傅大人医术精湛,智谋过人,今天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高招。于是,他大手一挥,命令手下差役立刻按海宝儿的意思去做。
此时,大堂内鸦雀无声,气氛紧张而凝重。众人都屏住呼吸,瞪大双眼,期待着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而海宝儿则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处变不惊,显然对这一切并不在意。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松树,又仿若一把绝世利剑,锋芒毕露,散发着一种傲然的气质。
过了一会儿,两名捕吏神色凝重地用担架把被害人抬到了堂前。只见担架上的被害人血迹斑斑,惨不忍睹,围观的人都被这血腥的场面震惊了,一个个都不敢出声,纷纷转过头去,不敢直视那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王员外。可,仍旧有几个胆子大的人,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尸体,真可谓是胆大包天,让人惊讶。
海宝儿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那几个人,最后目光停在一个身材强壮、长相俊美的中年男子身上。
又过了一些时候,指控海宝儿的貌美佳人也被带到了公堂。
还没等京兆尹刘霂知开口,那女子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公案泪如雨下,悲泣道:“大人呀,您一定要为民女主持公道啊……”她那副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海宝儿暗暗地向刘霂知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那女人面前,仔细地打量着她。只见她肌肤雪白,双眼犹如一泓清水,顾盼之间,有一种清雅的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她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柔顺地垂着,红唇娇艳欲滴,宛如盛开的花朵。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更增添了几分清丽脱俗的美感。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和王员外是否认识?”
看到海宝儿站在自己面前,那貌美女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激动地指着海宝儿,向刘霂知哭喊着:“大人,杀害我家老爷的凶手就在堂上,您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还让他在这里自在地问话,这不是藐视公堂的威严吗?”
这话一出口,现场一片哗然。
围观的人群也察觉到了这个情况,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不明白京兆尹大人今天为什么这么偏袒这个少年。
“肃静!”只听见一声惊堂木猛地拍下,案桌上的灰尘都飞扬起来。刘霂知知道现在还不是公布海宝儿身份的好时机,他的脑子快速地转动着,思考了片刻后,想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这个年轻人不是我们武朝的人,而且他有功名在身。在我朝的历史上,外邦有功名的人,是可以不用下跪行礼的。”
这番话,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京兆尹刘霂知自己是相信了。不过,这话一说出来,虽然没有引起骚乱,但是众人看海宝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讶。
趁着这个短暂的安静,海宝儿走到王员外身边,慢慢地蹲下身子,然后伸出双手,用力地把嵌在王员外胸膛上的匕首拔了出来。他拿着匕首,仔细地看了看,接着把匕首凑近鼻子轻轻闻了闻。随后,他把匕首放在一边,开始认真地检查伤口的大小和情况。
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若有所思,似乎在心里仔细地思考着每一个线索。而京兆尹刘霂知则坐在公案前,脸色凝重,严阵以待,准备听海宝儿的分析和“辩解”。
检查了一番后,海宝儿站起身来,对众人大声说道:“各位,这个案子看起来错综复杂,实际上暗藏玄机。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较,现在就让我慢慢地给大家说清楚。”
他又走到那女子跟前,脸色冷峻,语气严厉地问道:“快点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和王员外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女子被海宝儿的气势镇住了,强压着心中的焦躁,眼泪不停地流,不甘心地看着堂上的京兆尹大人,希望能得到一点安慰。
可刘霂知却轻轻咳嗽了两声,低沉地说道:“破案才是最重要的,他说的话就是本官的意思!”
美艳的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心里非常不愿意,但她不敢违背京兆尹大人的命令,只能流着泪回答道:“我叫秋荷,是老爷的偏房小妾。”
“哦?”海宝儿挑了挑眉毛,在心里暗暗思考:正常来说,王员外家里很有钱,非常富有,现在他遭遇了这样的灾难,为什么王家没有派人来,反而是只有这个小妾在这里喊冤叫屈,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推测在海宝儿的心中产生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慢慢地问道:“王秋氏,你早上吃了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问出这样一个看起来不相干的问题,就连跪在地上的王秋氏也愣了一下,她停止了抽泣,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我早上吃了杏仁大麦粥、桂花栗粉糕,还有……还有菱粉糕。”
海宝儿皱了皱眉头,追问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别的了……”
“你年纪不大,记性怎么这么差,你还吃了松瓤鹅油卷,难道忘记了吗?”海宝儿微微一笑,当众厉声质问。
“你……你怎么知道?”王秋氏听了,神色明显变得慌张起来,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吞吞吐吐地解释道:“好像确实有松瓤鹅油卷,只是我平常很少吃,这次不小心忘记了……”
果然,她在说谎!
海宝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于经常品尝七爸常韬美食的他来说,他那灵敏的鼻子,早就能够通过常人呼出的气息,判断出他们吃了什么东西。
松瓤鹅油卷,不仅是一种美味的点心,而且在制作和选材上都非常讲究。吃了以后,鹅油的香气和松子仁的清香会相互融合,让人的嘴里散发出一种独特而浓郁的香味。
王秋氏已经乱了阵脚,海宝儿拿着那把还带着鲜血的匕首,在她面前不停地晃动,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问道:“这把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匕首……匕首在你手里,我怎么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王秋氏脸色苍白,像一只受惊的小鸟一样盯着那把匕首,又开始嘤嘤地哭泣起来。
海宝儿脸色沉着,没有什么表情,说道:“这把匕首明明就是你送的?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涂抹乌头碱而不是曼陀罗。”
乌头碱和曼陀罗,在江湖上都是非常有名的剧毒。如果把它们涂抹在匕首或者刀剑上,能够让人中毒,进而陷入昏迷的状态。而这两者的根本区别在于,乌头碱的毒性发作相对比较慢,曼陀罗的毒性则比较剧烈和迅速。
听到海宝儿的问题,王秋氏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她的眼睛变得凶狠恶毒,她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的防线在一瞬间彻底崩溃了,紧接着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因为……因为乌头碱本来就是他的!”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原因是,王秋氏亲口承认了剧毒的来源,这就表示,她和刺杀王员外的事情,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第439章 员外龌龊事 妾室求解脱
chapter 439: the dirty affairs of the master of the house, and the concubine seeks liberation.
“看来呀,这少年确实是被冤枉的。”人群中,有人道出自己的看法。
“然而,王秋氏为何要苦心孤诣谋害王员外呢?难道是为了霸占家财?”也有人满心疑惑地问道。
“这可难说呀,这王秋氏生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不知有多少人对她垂涎三尺呢。说不定是与人里应外合,为防奸情败露呢?”
……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是非虚实,皆作真实。
王秋氏用怨怼的眼神瞥向海宝儿,她万没料到,眼前这少年,竟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能洞察她的心思,仅凭短暂的伤情查验,就识破匕首上的毒药。
海宝儿不动声色,轻易便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遂紧紧盯着王秋氏,沉声说道:“你口口声声指认我是杀害王员外的凶手,却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秘密。你与王员外究竟有何仇怨,为何要用萃有乌头碱的匕首将他杀害?速速招来!”
王秋氏身躯瑟瑟发抖,眼神躲躲闪闪,她明白自己已无法再隐瞒。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是……是我对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恨之入骨,他平日对我非打即骂,还……还对我做出丧心病狂的事……我实在忍无可忍了……”
说着,她抬手将自己的袖子高高挽起,在众人的目光下,她胳膊上那无数条触目惊心的鞭痕,以及手腕上那几道令人痛心疾首的割伤,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而后,王秋氏用颤抖的手指向地上的王员外,声泪俱下地继续哭诉道:“他听闻乌头碱可使人失去知觉,竟每日偷偷给我喂食,待我昏迷后,便对我肆意摧残。每次醒来,我都会发现身上又增添许多新伤,因此,我曾多次用匕首割腕寻死,只求一了百了。然终究未能如愿……”
她的声音饱含着无尽的怨恨与绝望,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京兆尹刘霂知眉头紧锁,他没料到这起案件背后竟隐藏着这般隐情。
“如此说来,你便在那喧闹的街道上,结果了王员外的性命。王员外之所以未能即刻察觉自己受伤,全是因为匕首上残留的乌头碱,麻痹了他的神经,致使他许久都未能觉到疼痛,也未能及时发出求救。”海宝儿接过话头,沉着叙述,所言句句在理,让人信服。“依我所见,他的前几任妻妾恐怕也有此遭遇,非死即伤。所以今日这公堂上,才会只有你一人出现。”
众人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随着他的讲述,这起闹市凶杀案的神秘面纱终于被揭开。
王秋氏听后,未作反驳,只是惨然一笑,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态度说道:“没错!你说得都对。我秋荷一人做事一人当,恳请大人明断,民女毫无怨言。”
不等京兆尹表态,海宝儿却伸手阻拦,并继续问道:“那你为何要诬陷我?”
王秋氏凄然一笑,笑得更加无畏无惧了,“我知晓自己罪责难逃,便想随便拉个人当替罪羊……原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嫌疑……”
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众人在对王秋氏的行为感到愤慨与悲哀的同时,也对海宝儿的聪明才智赞不绝口。
“这少年太厉害了,竟能将案件缘由推测得丝毫不差,我武朝何时出了这样的奇才?”有人感叹。
“适才刘大人已经说了,他并非我武朝人士,普天之下能有与他相媲美的,恐怕唯有那位‘麒麟之趾’了。”旁边的人解释道。
“若他真是海宝儿,那就不足为奇了!”
“这王员外纯属自作自受,死有余辜。或许直到临死,他都想不到,自己会命丧乌头碱。更为可恶的是,他表面忠厚老实,内心却如此变态扭曲!”还有人义愤填膺。
“谁说不是呢,只是可惜了这般貌美的娇娘子,因反抗而从此身陷牢狱。”亦有人无奈叹息。
然而此刻,海宝儿全然无心留意众人的反应。他眉头微蹙,沉默片刻,继而说道:“你虽有可恶之处,但终究也是个可怜之人。律法森严,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罢,海宝儿转身直视京兆尹刘霂知,沉声道:“刘大人,此案已然明晰,望你务必公正处置,我另有要事,就此告辞。”
“下官,恭送少傅大人!”京兆尹刘霂知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海宝儿行了一大礼。
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他都必须如此行事。其一,案件得以真相大白,全靠海宝儿的机智聪慧,他定会依据律法对王秋氏作出公正裁决。其二,既然案件已经审结,他也无需再向围观的民众隐瞒海宝儿的真实身份了。
然而,就在海宝儿即将转身离去的瞬间,猝不及防地,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如猎豹般敏捷地朝着公堂径直冲来。他的动作轻盈灵活,完全将两旁的捕吏视若无物,轻而易举地冲破了他们的阻拦,如一阵疾风,瞬间突破重重阻碍,大步流星地抵达堂下。
紧接着,令人惊愕万分的一幕赫然出现。那名男子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扑通”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激起一阵涟漪,地面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的身体挺得笔直,犹如一根顶天立地的支柱,稳如泰山,纹丝不动。他先是微微转头,眼神中满是关切地看向身旁的王秋氏,那关切之情能将冰雪融化。随后,他缓缓抬起头,将目光紧紧锁定在上方的京兆尹刘霂知身上。
“大人!小民才是谋害王员外的罪魁祸首,请您务必明察!此事与我师妹毫无干系!”男子的声音响亮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决绝。
王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瞠目结舌,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惊恐地望着身旁跪着的男子。一时间,茫然失措,只能下意识地摇着头,嘴唇颤抖着,压低声音对男子说道:“师兄,不可……”她的声音中饱含着哀求与无奈,如风中飘零的落叶。
海宝儿突然停下脚步,心中顿时涌起诸多感慨,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啊,总是如此纷繁复杂,让人不禁为之感叹唏嘘。他轻声呢喃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有些异样,真没想到,你终究还是出现了……”
而眼前的这个男子,毫无疑问就是此前被海宝儿格外留意的那个人。
男子的突然现身,使得原本已宣告结束的案件,又有了新的变化。京兆尹刘霂知那原本正要坐下的身体,猛然一惊,他连忙快步跑到堂下,对着海宝儿恭敬地弯腰问道:“少傅大人,您看……”
海宝儿颇为无奈地缓缓摇头,他的心中其实早已料到,这师兄妹两人,为了彼此,都有着那种毅然决然赴死的信念。但事实上,真正的凶手,毫无疑问肯定是这名男子,这是因为单单从杀人的手法以及力度来推断,王秋氏绝对不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回想刚才,海宝儿佯装要离开,也不过是为了引出这名男子罢了。
此时此刻,海宝儿实在不忍心揭穿这样的真相,他思索片刻后,对着京兆尹刘霂知说道:“他们二人都有嫌疑,今日不妨先将他们二人关押起来,改日再进行审讯。”
刘霂知点头应允,即刻下令道:“来人,将他们二人羁押起来,择日……”
可,话还未说完,王秋氏趁人不备,迅速从头上拔出一根发簪,毫不犹豫地将其猛地刺入了自己的喉咙。
“师妹……”瞬间,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同时,一股鲜血如喷泉般从王秋氏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第440章 生死一念间 绝望在边缘
chapter 440: between life and death in one thought, despair on the edge.
那男子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秋荷,心痛到了极点,赶忙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他感受着秋荷逐渐微弱的心跳和体温,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常言说得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男子双手颤抖着,捂住秋荷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道:“师妹,你为何这么傻?为何要独自扛下这一切……”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自责,让围观的众人都不禁动容。
此时,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空气似乎也在微微颤抖,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男子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和师妹曾经相处的画面——他们一起修炼、一起冒险、一起分享喜怒哀乐……然而现在,这些美好回忆的镜片,在一瞬间陡然破碎,在他眼前无法拼凑。
他恨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心爱的师妹;他怨命运不公,让原本善良纯真的师妹遭受这样的苦难。可是,再多的悔恨也无法改变现状,师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海宝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此情此景,和凤栖城中骆重楼舍命维护他声誉的行为,是如此相似。这种感人至深的举动,也许只有至真至纯至善的人才能做到。想到这里,他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为了避免再出意外,海宝儿给京兆尹刘霂知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刘大人,闹市行凶案的疑犯已经自杀了,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刘霂知点头表示同意,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既然嫌犯已经自杀伏法,本官宣布,此案了结。至于你……”刘霂知看着男子,见他穿着不凡,气质出众,但不知道他的名字,心里一动,接着说,“至于你,念在你和王秋氏兄妹情深,本官不再追究你扰乱公堂的罪,你带着王秋氏的尸体,自己处理去吧。”
这话在别人听来,确实有点偏袒的意思。不过,刘霂知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堂上的少傅大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确说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现在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而且海少傅也在旁边催促,所以这个案子应该适可而止,不能再深入调查了。
另一方面,年初的时候,各方势力都来了,这个凶案的影响还是小一点好。如果继续深入调查,不仅会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还可能引起更大的轰动,甚至可能会惊动皇上。
适可而止,也许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同时,他对王员外的恶行早就有所耳闻,只是一直没有人举报,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一直没有传唤王员外进行训诫,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这样处理这个事情,既照顾了海宝儿的面子,又给了男子一个台阶下,还维护了自己的形象,可谓是一举三得。
“师妹已经死了……我张夻怎么能一个人活着?”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无尽的悲伤和绝望涌上心头,好像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的心也碎成了无数片。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如巨石坠湖,激起千层浪。人群中霎时哗然,大家都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他是张夻?那个‘诡谲双煞’之一的谲煞张夻?”一个人忍不住大声惊叫,脸上满是惊讶。
其他人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据传,谲煞张夻曾未投身行伍,但他在兵法方面很有造诣,而且战术诡异,手段残忍,在江湖上很有名气。
很多年前,张夻还只是一个不出名的护卫。在一次护送任务中,他和一队人遇到了比他们多好几倍的凶恶劫匪。劫匪毫不留情地冲了过来,张夻却毫不畏惧,他冷静地分析形势,巧妙地布置战术。他利用地形的优势,设下了层层陷阱,让劫匪们陷入了混乱。然后,他带头冲了上去,在敌人的队伍中灵活地穿梭,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劫匪们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从那以后,张夻的威名就在那片沙漠中传开了。
他与诡煞邓玱皆有扛鼎之力,他们二人在都梁郡被人们称为“诡谲双煞”,让人听到名字就害怕。
海宝儿紧紧地盯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张夻,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钦佩和赞赏。这位谲煞张夻之所以名声大噪,还因为他虽然没有参军,但在武王朝和青羌的战争中,凭借着自己对局势的敏锐洞察力和卓越的军事才能,独自深入敌境,成功地获取了敌军的关键情报,为全军制定了作战计划,立下了赫赫战功。这样的壮举,在近几十年的历史中,是非常耀眼的,让人忍不住赞叹。
思绪像潮水一样在脑海中翻滚,但时间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张夻趁着周围人不注意,迅速地伸出手,从秋荷的脖子上拔出了那支精致的发簪。
他紧紧地握着发簪,感受着它冰冷的质感和尖锐的尖头,心中充满了决绝。他知道,这是他结束痛苦的方法,也是他对命运的最后反抗。他没有丝毫犹豫,决定用这支发簪刺破自己的血管,让鲜血不停地流出来,以此来结束这一切的苦难。
他……
竟也要自杀!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海宝儿眼疾手快,在发簪刚刚刺入皮肤一点的时候,他的右手迅速抬起,一道凌厉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瞬间把发簪拦腰截断。
“你,不应该这样。”海宝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不,我应该这样。”张夻绝望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快地出手了,眼前的这个少年竟然如此果断,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十年前,我没能阻止师妹嫁给那个心狠手辣的王员外,让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那个时候,我就应该在师父的墓前自杀。”
没有照顾好师妹,是张夻的遗憾,也是他的失职和悔恨,更是他对师父托付的辜负。
海宝儿用沉稳的目光,静静地、牢牢地看着张夻,慢慢地但很坚定地说:“人生就像一个战场,充满了很多无法预测的变化和无奈。过去的事情,就像已经打完的仗,无法改变,而未来就像一片广阔的战略要地,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你如果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不仅是对自己的极大不负责任,也是对秋荷姑娘那一片真心的严重辜负!”
张夻听了海宝儿的话,绝望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些变化,他陷入了沉思,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今天的事情,虽然让人非常痛心,但这不是一个人的错。自责和悔恨,不应该成为你放弃生命的借口,而应该成为你重新振作的动力。”海宝儿接着说,“但是,我只救你这一次,如果你还是要坚持求死,别说别人不会拦着你,就算是你师妹,也肯定不愿意。因为你根本不配她用生命换来的你这一点求生的勇气。”
是啊!
秋荷的死,是无奈的选择,也是她为了隐藏真相的一片苦心。
过了很久。
张夻慢慢地抬起头,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眼神看着海宝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当朝太子少傅,海宝儿。”
“果然是你!”张夻慢慢地站起来,对着海宝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其他人听了,都不敢说话,紧接着,在京兆尹刘霂知的带领下,纷纷跪下来行礼。
这个场景,一下子充满了压抑和沉闷的气氛。海宝儿立刻挥了挥手,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了,没有给别人讨好他的机会。只留下满屋子的人,都非常惊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赋诗一首,《红颜叹》:
公堂惊变起波澜,秋荷挺身为哪般?
自古所言杀人易,从来心狠报仇难。
师兄师妹恩义重,杀人偿命理法宽。
可怜秋氏白璧身,为护真情命自残。
第441章 堂主遭重创 古寺埋陷阱
chapter 441: the chief of the hall suffers a heavy blow, and the pagoda sets a trap.
海宝儿刚踏出府衙,便如一阵狂飙旋风,毫无停顿犹豫。他脚步匆忙急切,带着熊熊烈焰,径直朝侯府方向飞奔而去。
王员外在闹市离奇暴毙的案子,就像一个巨大旋涡,把诸多时光都卷入其中。刚才,张礼十万火急地传来消息,说挲门几位堂主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不幸,就连医术闻名的鬼手官鳌也未能逃脱,众人都身负重伤,伤势极其严重。
这个消息对海宝儿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让他心急如焚。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侯府,此刻时间无比珍贵,那匆忙的身影实在是在和时间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跑。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能耐,在这天子脚下,重创挲门众多实力超强的堂主?”海宝儿一边急速前行,一边在脑海中苦苦思索,却始终难以得出确切答案。
但他清楚,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与挲门作对!而且这个人必定非同一般,在这京城必然拥有极为庞大的势力和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实力。不然,怎能让向来威风凛凛、声名显赫的挲门遭受如此重大挫折,吃这么大的亏呢!
这京城之地,向来变幻莫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如今挲门遭遇此变故,无疑是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海宝儿深知,这次事态非常严重,稍有不慎,就可能给挲门带来灭顶之灾。
正快速行走时,突然听到一声高喊:“少主,总算找到您了!”张礼不知何时已舍弃马车,身形如闪电,眨眼间就来到海宝儿身后。只见他满头大汗,神情焦急地说道。
话刚出口,又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背着钢鞭的人挤开人群,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少主,大岛主她……”这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海宝儿抬手打断。
来的人正是闻讯赶来的伍标。
海宝儿转头看向张礼和伍标,微微点头,然后神色镇定地说:“走,先回府再商量,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完,就率先快步朝侯府方向走去。
在海宝儿、伍标和张礼三人离开后不久,一个脸谱摊位旁,有个中年男子不慌不忙地慢慢把脸上的面具摘下,轻轻放回原处。这个男子身材修长挺拔,一身深色长袍在风中稳稳不动。他面容方正,眉毛如墨飞扬,眼睛明亮如星,眼神中透露出深邃沉稳的光芒。高挺的鼻子下面,嘴唇微微上扬,悄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脸上那一缕飘动的白发,显得格外庄重严肃,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
“听说这海宝儿,自幼天赋过人,在武学和医术方面都造诣颇深。他所属的挲门,是江湖中极具传奇色彩的一个大派,名声很大,门徒众多。而海宝儿作为挲门的三长老,地位尊贵,权势很大。想要接近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人轻声自言自语道,然后缓缓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再说回海宝儿这边。
一路上,海宝儿眉头紧皱,脚步略显沉重。他的脑海中思绪万千,像潮水一样不断涌动,苦苦思考着各种可能。张礼和伍标紧紧跟在他后面,一步不离,神情紧张严肃。张礼不时地咬着嘴唇,满面忧愁;伍标则时不时地叹气,忧心忡忡。两人都脸色凝重,满心忧虑。
没过多久,他们三人就到达了侯府门前。
从外面再看这侯府,依然气势宏伟,非常壮观。那高大的门楣好像要冲破天空,豪迈不凡。门庭上的雕刻精致美妙,尽显不凡气派。
海宝儿停在门前,抬头凝视,神情更加凝重深沉。张礼和伍标在旁边交换着焦虑的眼神,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沉闷压抑。
进入侯府后,穿过幽深曲折的走廊,走廊里的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安静和血腥的气息。海宝儿没有马上召集众人商量对策,而是先去了后院。
在侯府的后院里,众堂主的情况惨不忍睹。有的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躺在床上,身上缠着一层又一层带血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水染得乱七八糟。有的堂主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在暗淡的光线下让人触目惊心;有的堂主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得好像随时会停止;还有的堂主脸上充满痛苦,不时发出微弱的呻吟声,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更增添了几分悲惨的感觉。
这样悲惨的场景,实在让人痛心。
海宝儿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担忧更加沉重。这时后院里的花草树木似乎也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沉默着,一片凄凉的景象。
海宝儿脸色阴沉,大步急切地走到几位堂主跟前。他双眉紧紧皱着,皱起的纹路都能夹得住一根银针,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焦急和关切,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大声问道:“各位堂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会伤得这么严重?”
说这话的时候,海宝儿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成拳头,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想要把所有的疑问都直接逼问出来。他脸上的严肃表情更加浓重,就像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让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沉重和压力,整个气氛也变得更加紧张压抑,原本流动的空气好像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让人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咳咳~
鬼手官鳌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微微弯曲胳膊,向前倾着身子,虚弱但沉稳地回答道:“海长老,昨天我们……接到门主的命令,要……要我们到城外浮空寺集合,可是……可是当我们到达后,没有见到门主,反而遭到几个人的围攻和偷袭,导致我们身受重伤……”
浮空寺?
听到这三个字,海宝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许多疑问蜂群一样扎上心头,毕竟,他对浮空寺也有所了解。
在京城外面十里的雾隐山山顶,矗立着一座堪称奇迹的浮空寺。
回想往昔,无数能工巧匠凭借着非凡的智慧和坚韧的毅力,在那险峻的地方建造了这座惊人的作品。时间流逝,岁月变迁,浮空寺见证了无数的历史风云变化。曾经有帝王将相在这里驻足仰望,感叹它的神奇工艺;也有文人墨客在这里挥笔写诗,留下了千古流传的诗篇。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浮空寺融合了儒、释、道三种宗教的元素,是武王朝乃至整个天下为数不多的三教合一的寺庙。
“有没有看清偷袭的人是来自什么势力?有什么特征?”海宝儿又问道。
还没等鬼手官鳌继续说话,风媒堂主古介就接过话来,神情严肃地说:“那群偷袭的人有三十多个,而且都蒙着面。我们忙于应对,没有看清他们的真实面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从他们之间的配合默契和出手招式来看,他们恐怕是来自军队或者皇宫里的人……”风媒堂主古介回答道。
海宝儿听了一愣,不管是士兵还是宫廷侍卫,这说明这件事肯定和某个大人物有关系。不然,怎么能调动这样的人呢?
“看来,得去拜访一下大将军檀济道了!”想到这里,海宝儿心里有了决定,“幸好,皇上和檀济道有些交情,不然想要见到他,肯定会有很多阻碍。”
第442章 赴约浮空寺 鱼跃瀑布旁
chapter 442: Go to the empty hanging temple for the appointment, beside the fish leaping waterfall.
一个时辰过后。
当海宝儿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房门,为众堂主医治完毕的他已是疲惫不堪。此时,伍标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少主,大岛主她如今也在京城,她传来密信,要您未时整前往浮空寺汇合,有要事相商!”伍标神色匆匆、迫不及待地说道。
又是浮空寺!
海宝儿眉头紧蹙,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与疑惑,随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现在已是未时三刻!”
显然,约定的时间已然过去。
海宝儿心想,许是为救治众堂主而耽误了些许时辰,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又怎能弃他们于不顾?当下,他果断下令:“速去备两匹快马,我们即刻启程。”
“得令!”伍标言毕,转身匆匆离去。
“大妈返回武朝已然过去一段时日,至今都未曾与我取得联系,今日却为何突然要我前往浮空寺呢?这里面莫非暗藏着某些隐情?”海宝儿徐徐摇头,在心中暗自思忖,“算了,如果是有人别有居心假传消息,那我也必须去探个究竟。要不然,挲门众堂主遭袭这件事,终究会是一个难解的谜团。”
海宝儿的这种担忧不无道理,像挲门这样一个内部管理极为严密的组织,都能让人有机可乘,更不用说天鲑盟了,其传信通道被人窃取和利用,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想罢,他便不再去思索那些未知之事,而后转头朝着院外高声喊道:“林烁何在?”
话音刚落,一袭劲装的林烁不知从何处倏地闪现出来,一个箭步上前,单膝跪地,腰板挺直,低着头,一脸恭敬地回应道:“海长老,属下在!”
海宝儿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电地看着林烁,沉声道:“本长老现责令你即刻增强侯府的防卫部署,我要你引领标客堂的兄弟们,全天候无间断地严密监控侯府周边两里范围之内的所有动静,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都不准有丝毫疏漏。”
林烁神色一凛,抬起头,眼神坚定,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海长老放心,属下必不辱使命!”说完便又低下头,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海宝儿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彩,微微上扬的嘴角透露出一抹傲然,他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与肯定,接着伸出双手稳稳地将林烁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右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度言辞恳切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以及标客堂的兄弟们长久以来一直都表现出色。待得闲暇之时,我会吩咐账房给诸位兄弟发放赏银。”
林烁连忙低下头,脸上满是谦逊之色,眼神中透着恭敬与感激,他微微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侧,语气诚恳地说道:“多谢海长老夸赞,这都是属下和兄弟们应该做的,能为海长老效力,是属下们的荣幸。”说完后,依旧保持着那副谦逊的姿态。
海宝儿的脸上流露出格外满意的神情,双目熠熠生辉,“将侯府的安危交付给你们,我内心可是无比踏实,极其放心的!而且等日后‘柏舟书苑’成功建立起来,我还会让你们去大力培养更多的优秀人才,让你们那卓越的才能可以得到更为充分的展现和发挥!”
林烁听闻海宝儿所说之话,两眼灼灼有神,能够获得海宝儿的认可,这是他和标客堂兄弟们一直以来的素志。如今海长老不但给予钱财赏赐,还许诺了更为广阔的舞台,这是其他长老所无法比拟的。
望着海宝儿渐行渐远的背影,林烁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不敢有半点松懈,紧接着便没入了偌大的侯府之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下在平和岛国的一处神秘莫测的沟谷之中,三条瀑布飞珠溅玉,各呈其态。三处水位落差悬殊,瀑布如银练般自沟谷中飞掠而过。水体景观五彩斑斓、光怪陆离,与参天巨树、奇形怪石、潺潺溪流等共同铸就了一个令人血脉贲张的神秘梦幻之境。
二王子平江远正安然稳坐于瀑布旁,气定神闲地垂钓,一旁的善君则毕恭毕敬地躬身而立,缄口不言。
“鱼上钩了!”平江远大喝一声,声音中竟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兴奋与喜悦,出奇的平淡。
须臾之间,平江远似被一股无形劲力所驱,手臂猛然上扬。刹那间,水面涟漪顿起,打破原有平静。紧接着,一条硕大的鱼儿破水跃出,溅起无数水花。这鱼在空中竭力挣扎,却终未能挣脱鱼钩束缚,落入水中后仍拼命挣扎与搏弈。
他牢牢攥住鱼竿,感受着鱼线那头传递而来的沉重力量,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成就感。这条大鱼显然是经过一场生死较量才上钩的,鳞片闪烁着银光,鱼尾不停地摆动,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被安稳地拖至岸边。
这一幕,颇有几分江湖的波谲云诡,又似宫廷斗争的惊心动魄。
善君急速趋前,双手牢牢抓住鱼身,意欲将其放入篓筐内。然鱼在地上跳跃数下后,复滑落地。善君意欲再次上前,却遭平江远喝止。
伴随着“嗵”的一声脆响,鱼儿猛然坠入水中,登时溅起无数水花。与此同时,不远处骤起一阵沙沙声,好似有什么物件在飞速聚集。平江远与善君对视一眼,心中顿生一股阴霾笼罩的不祥预感。
二人定睛瞧去,只见不远处的瀑布之上,水汽竟以骇人听闻的速度凝结着。眨眼之间,一道长约半丈的锥形水刺便霍然出现在眼前。那水刺通体透明,闪烁着凛冽寒光,恰似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突然之间,水刺好似一条毒蛇毫无征兆地朝着平江远和善君激射而来。二人脸色陡然大变,慌忙如惊弓之鸟般侧身躲避。然而,水刺的速度疾如闪电,如电掣般划过空气,眨眼间便已到了他们身旁。
善君本能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护在平江远身前。然而,平江远的反应好似惊雷乍现,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倏地转身,将善君拉至一旁,而后毫不犹豫地扬起手中鱼竿。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键时刻,水刺如狂猛恶兽猛烈撞击着鱼竿,发出一阵沉闷如雷而又震撼人心的巨响。这声音仿佛是两位绝世高手之间的惊心动魄的对决,令人心胆俱裂。
随着撞击的发生,水刺和鱼竿所产生的冲击力在他们身前迸散开来,形成了一片绚烂如霞的水花。这些水花如同璀璨宝石般飞溅,晶莹剔透,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宛如一场美轮美奂的水之盛宴,给人带来一种如梦如幻而又壮观绝伦的视觉震撼。
水花散落的那一瞬间,仿若时间都为之停滞不前。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鸦雀无声,只有那片水花在空中绚丽绽放,将整个场景装点得如同仙境一般。“到底是何人?!还不现身,莫要藏头露尾!”善君稍定心神,迅即拔剑,朝着水刺来处高声厉喝。
继而,数十护卫自暗处鱼贯而出,将平江远护在垓心,以防再遭不测。
果不其然,未几,一道身着紫衫白袄的身影自瀑布内部疾驰而出。于空中盘旋数周后,稳稳落于众人面前。
第443章 姜望求见记 嫡位大谋划
chapter 443: the record of Jiang wang's request for an audience, and the great plan for the legitimate position.
唰唰唰!
刀声整齐,震彻谷底。众护卫果断抽刀,将来人死死围住。平江远未发一言,众护卫便已严阵以待,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取了来人性命。
善君立于阵前,警惕地怒视着这个紫衫白袄,陷入沉思,只因这个着装打扮实在太过独特。“你可是紫茶壶姜望?”
闻得“紫茶壶姜望”几字,平江远脸色微变,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然,因对方未应,他亦不语。
只见那紫衫白袄不慌不忙地轻轻甩动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后一脸镇定自若、毫无畏惧地正声回答:“正是鄙人没错。今日前来叨扰,实在惭愧,但鄙人确实有十分重要的事想要和二王子殿下单独商谈一番,还望殿下能够允许,摒退左右闲杂人等。”说罢,他便静静地凝视着平江远,等待着他的答复。
好啊!原来真的是这家伙。
未等平江远回应,善君上前一步,横剑立马,面色冷峻地说:“黑鲨海盗团已经覆灭,你此时却以这样的方式求见殿下,究竟所为何事?”
哈哈哈~
紫茶壶姜望嘴角缓缓上扬,脸上即刻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笑容,他眼神中更是迸射出一抹无比笃定的光芒,而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高声说道:“黑鲨帮毫无疑问已然灰飞烟灭,然而我紫茶壶必然仍有可供殿下利用的地方!倘若殿下坚决不肯见我一面,那行,我即刻就转身决然离开这里。但是从今日起,这世间所有的人必定都会讥讽殿下胆小如鼠、性格懦弱至极,连跟我这么一个失势之人交谈都不敢!”言毕,他依旧稳稳地伫立在那里,目光如铁、坚定地直视前方,一种坚毅决然的神态跃上脸上。
就在姜望说完这些话后,善君从旁边闪出,他怒目圆睁,大声呵斥起来:“放肆!竟敢如此对殿下不敬,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拿下治罪!”
姜望毫无动容,冷眼看着善君,沉声道:“唯有豪放不羁的人,方可全心全意为殿下效忠。若我亦步亦趋、言听计从,便无资格身负这‘紫茶壶’之名。我今日至此,只为拜见殿下,你们若加以阻拦,便是与殿下的前程为敌!”
话已说得如此明白,其中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紫茶壶姜望这个名号,平江远早就听说过。只见他眉头紧紧皱起,表情严肃地沉声道:“你们都给本殿退下,没有得到本殿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这里!”
“可是......”
善君还想张嘴提醒什么,但话刚出口就被平江远愤怒地打断了:“听从命令做事,不准有任何违抗!”
“是!”善君和几十个护卫对视一眼后,都不敢再违背平江远的命令,只能恭敬地回答一声,远远地退到一边。
之后,平江远将目光紧紧锁定在紫茶壶姜望身上,语气低沉地问:“你特意来找本殿,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紫茶壶姜望见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便直接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殿下,今天我专门来到这里,就是想要投靠于您。从现在开始,我愿意竭尽全力帮助殿下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请殿下收容我吧!”
话音落下,紫茶壶姜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平和二王子,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这无疑是一个赤裸裸的诱惑,也是一个极其明显的信号。
平江远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本殿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有什么样的条件?”
紫茶壶姜望心中并无太多杂念,神色自若地回应道:“我此次前来乃是受海少主的委托,特来辅助殿下您完成大业。倘若殿下对我心存疑虑,那么我也可以立刻转身离开此地。至于条件,那便是请殿下给予我绝对的信任,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产生任何怀疑。”
“呃?”
平江远听闻“海少主”这三个字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双眉紧紧皱起,似乎突然想起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事情。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迅速将佩剑拔出剑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朝着紫茶壶姜望的喉咙刺去。
刹那间!剑光闪烁,耀眼夺目,寒意袭人,似能冻结周围的一切。这股寒冷的剑气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心生恐惧。
可就在此时此刻,平江远手中的长剑却突然停住了——在距离姜望的喉咙仅仅只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停住了。如此近的距离,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气,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差距,却让整个局面变得异常紧张和诡异起来。
平江远的眼神冷漠而坚定,他紧紧握着剑柄,手臂微微颤抖着,努力克制内心的冲动。而姜望则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剑尖,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僵硬。
“怎么,殿下怕我是假意投诚?”姜望微微一笑,依然面不改色。
平江远的眼神充满了怀疑,“谁知道你是不是海宝儿派来试探我的?”
姜望叹了口气,低声回应,“如果不是海少主,恐怕您早已命丧东莱,现在哪还能在此悠闲垂钓?”
平江远眯起眼睛,思考着姜望的话。
“我还可将有关海少主的部分信息告知于您,以此证明我的身份。”姜望沉声道。
平江远的剑稍微放松了一点,“说吧。”
姜望凑到平江远耳边,说了几句话。平江远的脸色渐渐变得惊讶,最后他收起了剑。
“看来你真是他的人!”平江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威严和冷漠,对眼前这个人已经有了定论。
继而,平江远声量微提,继续说道:“当今,父王龙体康健,威德仍在,而本殿不过次子而已。你怎能确保本殿可顺利登上那至尊之位?此间变数颇多,孰能料知后事如何。”平江远凝视对方双眼,似欲从紫茶壶姜望的眼神中觅得些许答案或破绽。
然,对方兀自静立,面无表情,令人难以揣度其真实心思。
紫茶壶姜望微微一笑,“如今,殿下可信我?可否详谈具体细节?”
平江远点了点头,又从容坐下,等待着姜望的解释。
姜望嘴角微微上扬,他轻轻地拂了一下衣袖,动作优雅而自然。随后,他缓缓地席地而坐,坐在平江远身旁,尽量压低声音:“殿下,纵观古今,无数历史证明,并非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大统。如今,平和君上尚未有立储之心,这正是我们创造机会的绝佳时机!”
平江远见此情形,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姜望一向智谋过人,此番言论定有其深意。于是轻声询问:“如何制造这个契机?”
姜望略一颔首,而后深沉地说:“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对我们非常不利。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营造出一种嫡而非嫡的虚幻假象,以此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让君上清楚地认识到您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嫡而非嫡?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平江远脑海中炸响。
平江远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在心中暗自思忖着:难道要去质疑甚至推翻大哥的合法身份?这样做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可若不这么做……
想到此处,平江远的面色愈加凝重,沉声道:“详述此事,若能将此事坐实,本殿便信先生才能。自此以后,本殿对先生言听计从,绝无半点疑心。”
“谢殿下赐予机会,我必不辱使命。”紫茶壶姜望惶恐起身,对着平江远正容躬身,施礼作揖,“然在此之前,我尚需借殿下一人,如此方为妥当。”
第444章 踏上石阶路 凶卦现山门
chapter 444: Step onto the stone steps road, and the ominous divination appears at the temple gate.
紫茶壶姜望的话,自带一种吸引的磁力和激耀的威力,让平江远就像被电殛一般,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他瞪大的双眼满含震诧,两道紧锁如剑的眉头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姜望,沉声说道:“本殿身旁的人手稀缺至极,但只要为我所属,只要你有所需求,尽可随意取用!”
紫茶壶姜望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悄然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笑意中暗藏机杼,别有乾坤。他微微眯目,以一种云淡风轻却又神秘难测的口吻应道:“如此甚好,那我暂且借用一下‘玉手指’吧。”说罢,他稍作停顿,一丝探究的意思悄然绽放,似在仔细窥视平江远当下的反应,妄图从平江远的神态表情中捕捉些许细微的变化,以使心中筹谋更加清晰明彻。
果不其然,“玉手指”三字传入平江远耳中,他的脸色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身躯也猛然弹起,瞪大的双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嘴巴微张,惊声高呼:“你可知,‘玉手指’向来是大哥的人,我怎可将他借与你?”他边说边不停地挥舞着手臂,震惊与恐惧交杂,显然此事超乎想象,匪夷所思。
“来这里之前,我尚不能笃定此人是否效命于殿下,但观您方才的反应,我心中便已明了。”紫茶壶姜望不慌不忙地稳步走到平江远身旁,他挺直了脊背,微微抬起下巴,有条不紊地继续说道:“殿下自东莱归来后,身份便屡遭质疑,若无‘玉手指’的襄助,只怕此刻殿下已深陷泥潭,难以自拔。”
“你仅凭我的反应便能猜测出来?”平江远仍存疑虑,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不太相信姜望的理由这般简单,他的心思在飞速转动,试图理清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没错,仅此而已。”紫茶壶姜望身姿挺拔,脸上自信满满,成竹在胸,说道:“我来平和已有时日,未急于求见殿下,乃是暗中详察您的处境,仔细剖析其中的利害关联,这才有此了刚才的结论。”
平江远紧紧凝视着紫茶壶姜望,眼中神色复杂,对姜望洞察一切的能力惊诧不已。
这世间怎会有这般洞察秋毫的人!
随后,平江远心中又多了几分释然与钦佩,开始重新审视姜望的智慧与能力。他长舒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慨叹道:“不愧是紫茶壶,真乃胸罗锦绣,妙语连珠。罢了,既然你已说动了我,那切不可让本殿失望。”说罢,平江远拂袖转身离去,身影略显落寞,却又带着毅然决然的坚定。
他不再理会仍立在原地的姜望,应该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姜望的身上。而姜望能否不辱使命,一切皆未可知。
望着平江远渐行渐远的背影,紫茶壶姜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他微微眯起双眸,心中思绪纷繁,喃喃自语道:“我虽有雄才大略,可与少主相比,仍有天渊之别。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少主让我与大哥各自辅佐一位王子的深意了。”
“玉手指”仅是个开端,而紫茶壶姜望要做得便是,借住这个有利的契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谋略,为平江远开辟一条通往巅峰的光明大道……
武王朝,京城外十里之地的雾隐山下。未时五刻。
两匹骏马如两道撕裂苍穹的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风驰电掣般奔腾而去。那马蹄声堪比战鼓轰鸣,铿锵激昂,似要一举冲破这片山脉的重重禁锢。马蹄深嵌在泥土中,溅起的滚滚烟尘,连点成片,形成了两条威风凛凛、张牙舞爪的黄色巨龙在山道上肆意蜿蜒、张狂游移。
为首的那位,身着一袭黑色劲衣,身形灵动快捷,显然拥有着不俗的超凡武学修为和实力。他面色冷冽凝重,眼神专注犀利,紧紧地凝视着前方,双手紧紧握住缰绳,不敢有哪怕一星半点的松懈。
“浮空寺就在这雾隐山巅,很快便能抵达。等会儿你务必悄然潜藏在寺外,耐心守候接应,切不可鲁莽现身!”前方的海宝儿猛然转过头来,对着身后的伍标大声说道。
“可是少主,让您独自一人勇闯浮空寺,这实在是危险至极,属下心中实在是忧虑不安!”伍标满脸愁容地说道。
“正因情况险峻无常,所以才更需要你留在外面小心谨慎地负责放哨警戒。倘若有何异常迹象,我们也能迅速找到退路,及时撤离脱身。”海宝儿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伍标无奈遵命。“少主,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立刻传讯,属下定当随时待命,第一时间赶到支援。”
就在说话的这转瞬之间,两匹骏马掠过那迂回曲折的山道,抵达山顶的分岔口,浮空寺便赫然映入眼帘。海宝儿和伍标二人毅然决然地分道扬镳——
一人朝着浮空寺山门毫无畏惧地继续前行,一人则悄然隐没在岔道中,消失不见。
尚未行至寺庙门前,海宝儿便已飞身下马。他稳稳落地,平息周身气息后,迈开坚定且沉稳的步伐,朝着那扇古老寺门挺进。每一步皆沉稳有力,好像早已明了即将面临的危险。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与坚毅如铁的面容。
随着距离渐近,寺门上那斑驳陆离的油漆以及岁月遗留的痕迹愈发清晰可辨,这也未对海宝儿的前行脚步造成丝毫影响。
前方横亘着三段石阶,紧密排列,就像一条通往九霄天庭的通道。每段石阶都有着相同的数量——二十一阶,这个数字似蕴含某种特殊的含义。
第一段石阶由坚如磐石的青石铺就而成,上头遍布青苔。有些石阶已经微微下陷,显示出曾有无数人涉足此地。
第二段石阶由灰暗的石板砌成,石板上镌刻着精美绝伦的图案与文字。这些图案与文字或许记载着往昔的传奇故事亦或某种神秘咒语,令人不禁想要探其究竟。
最后一段石阶与前两段大相径庭,乃是以洁白无瑕的大理石构建而成,显得格外庄重典雅。阳光洒落于石阶上,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这三段石阶各有千秋,且相互呼应,自成一格。雾气弥漫,缭绕于两侧,站在石阶下方,所见竟是一条若隐若现、悬浮半空的天梯。
“想来,这便是浮空寺得名的缘由吧?”海宝儿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表的敬畏,同时对那未知的高处满怀憧憬与期待。
当海宝儿一步步踏上台阶,来到最后一级时,不禁骇然,只见那寺庙大门紧闭得好似一块坚硬的铁板。
可在大门前,却横卧着一名道士。
道士神态极为悠然,无比惬意地将那二郎腿高高翘起,整个人舒坦地沐浴在暖煦的阳光里。道士脸庞微微上扬着,双眼半眯,透露出一种仿若能将世间万物看穿的深邃光芒。他的右手很是随意地搭在腿上,还随着身体的轻轻晃动而自然地摆动着。
在他的身旁,一块白色的褂布静静卧躺,布上还龙飞凤舞般地写着四个大字:蠡口神断。
海宝儿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快步走向道士身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想要开口发问。
可海宝儿的话还未从口中吐出,那道士就好似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自带着一种超脱凡俗的从容姿态。
道士的面庞毫无波澜,平静得犹如一泓止水。他睁开双眼,目光淡定地直视海宝儿,懒洋洋地开口说道:“未时五刻,凶卦显现,祸事将至!”说罢,他的嘴角似乎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些许,显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和预料之中。
第445章 卦字蕴奥秘 凶吉难预料
chapter 445: the divination character contains the mystery, and the good or ill omen is hard to predict.
“未时五刻,凶卦显现,祸事将至!”海宝儿于心中默念此语,顿感骇然,惊得心头猛然一震。
再观瞧那道士,紫金混元冠稳稳戴于头顶,乌发如瀑,随意却不失洒脱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风飘拂,灵动似仙袂飘飘。面容清癯,恰似刀削斧凿般轮廓分明,透着一股子凌厉睿智。那双眼狭长而深邃,犹寒潭幽渊,半眯之际,好似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人心最隐秘的地方。
高挺的鼻梁如山峦耸立,下方便是那紧抿的双唇,似笑非笑间,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微微仰头,神色间带着一抹傲然与不羁,却又带着几分不屑一顾的超脱,俨然一位超凡脱俗且参悟天地造化的隐世奇人。
遥想往昔,在这波谲云诡的江湖,素有这般传闻:像这般头戴混元冠的道士,必定精通占卜之术,能观测天地诸象,演算阴阳变化,精准卜测凶吉。透过玄奥卦象,诸如乾、坎、艮、震等卦辞,勘破人世无尽奥秘。
此刻,这道士缓缓起身,方才还静坐于地。莫非他已然推算此地将有祸事临头,因而在此静守?还是在等待如海宝儿这般的有缘人出现,以解此劫?这诸多玄机,恐怕唯有道士自己心中最为明了。
海宝儿上前一步,面色沉稳,缓声道:“原来先生便是‘蠡口神断’,久闻先生大名!”这话既是海宝儿对道士的敬辞,亦表明他经茵八妹处得知了此人。
那号称蠡口神断的道士突然间如梦初醒,蓦然抬起头来,他目光中燃起烈焰熊熊的火炬,炽热灼人且锐利无匹,直直地锁定海宝儿。他的面色转瞬间又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原本还算得上气定神闲的面庞眨眼间涌起一股极为凝重、肃穆的神色,阴云压顶,如墨般笼罩全身,使得风云变色。
紧接着,他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猛地起身,身形矫若游龙。先是绕着海宝儿左旋一圈,脚步轻盈得宛如鸿毛飘落,却又分明带着一丝迫不及待,似乎急欲探寻出什么,嘴里还不停低声喃喃,念叨着那些如天书般难以听清的话语。
随后,他右旋一圈,眉头紧蹙,犹如两片拢聚的柳叶,眼神中隐隐透着若隐若现的疑惑与思索,旋即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犹如老僧入定。
最终,他停下脚步,用那瘦骨嶙峋却似蕴含无穷力量的手轻轻捻着胡须,沉声道:“唔,小施主,观你面相,实乃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之人。但看你此刻所处位置,竟呈坎离卦象。坎位动荡不安,若海浪汹涌,随时会掀起惊涛骇浪;艮位隐晦不明,若雾中小径,让人难以窥视去向。今日,你定有劫数临头,此乃命中注定,无法躲避。”
说话间,他微微摇头,脸上满是高深莫测又略带纠结的神情,那模样就像是一位面对着千古谜题而苦苦思索的智者。“然,你周身气运环绕,隐有祥瑞之兆,如暗夜星光闪烁,予人希望。故而,贫道难以凭此卦象洞悉结局。其中变数,又比繁星漫天,繁芜难测,实难捉摸……”
听了蠡口神断的话,海宝儿并未显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微微一笑,坦然自若道:“不若如此,先生为我测上一字,看看今日我究竟是险象环生,还是逢凶化吉?”
蠡口神断依旧轻捻胡须,右手缓缓伸出,指向地面,示意海宝儿在地上写下卦字。
海宝儿心有所悟,从容地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稍作思考后,在大理石上稳稳地画出一个“今”字。
蠡口神断定睛一看,脸色微变,口中念念有词:“今者,时也,日也。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闭上双眼,掐指一算,忽然睁眼道:“小施主,此字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变化万千,福祸相依。今字加一点为令,命令之令,权威的象征;今(日)字加一横为旦,日出东方,生机勃发之意。可此字眼下并无点横,吉凶难料啊!故而,我劝小施主,还是不要轻易进入这浮空寺了……”
海宝儿听了颇为震惊,但对此并未在意,随手扔下树枝,嘴角微扬,缓声道:“那就请先生拭目以待吧。”说罢,他转身迈向浮空寺大门,头也不回。
蠡口神断凝望着海宝儿渐行渐远的背影,陷入沉思。再低头看去,他脸色一惊,只见那树枝横在“今”上,竟赫然成了一个抽象的“亘”字——
这“亘”字,上为一横,下似一“回”字,形如漩涡,仿若回水,亦有回旋之意。从卦象来看,“亘”字属“兑”卦,其卦意为“和”,有延续、传承、安稳、和谐等含义。在玄学中,“亘”字更有“一帆风顺”的意思,寓意吉祥。
“一点一横藏祸福,无点无横引忧思。忽见横枝成亘字,卦含祥瑞意和熙。”蠡口神断继续盘坐于地,喃喃自语。不多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压在头顶,显然将有一场暴风雨就快来临。蠡口神断皱起眉头,心中暗忖:“这等天象,莫非是那劫数将至的征兆?”
而当海宝儿踏入山门,走上阶梯,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悸动,似有某种力量在召唤牵引。山门内弥漫着诡异的氛围,他驻足环顾,并未察觉异常,遂不再耽搁,沿着栈道向山顶大殿徐徐而上。
栈道两侧,庄重肃穆的佛像、随风飘扬的道幡、儒雅深厚的儒家经典,在此和谐共存。寺庙建筑精妙绝伦,栈道犹如蜿蜒的巨龙依附于峭壁,楼阁好似悬浮于半空的仙宫,别具一格且充满无尽韵味。
相传在古时,有一位超凡脱俗的绝顶高手,为避开江湖的恩怨情仇,隐身于此。他于这浮空寺内苦练绝世神功,日夜与清风为侣,和明月作朋。每临月圆之夜,他定会在寺顶施展那石破天惊的剑法,剑光霍霍,比之于流星曳过苍穹,更令江湖人士胆战心惊。
另有传闻称,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曾妄图霸占这浮空寺,劫掠其中的无数珍宝。然则,寺中一位神秘莫测的道长施展诡异奇谲道法,召唤出一阵狂风,将恶贼们纷纷吹落悬崖,守护住了这座神圣寺庙的安宁。
现今的浮空寺,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悬崖之巅,就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向世人讲述着昔日的辉煌与传奇。它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江湖中那一抹神秘而令人神往的存在,吸引着无数人前来瞻仰风采,探寻那藏匿于岁月深处的秘密。
思绪飞转之际,海宝儿耳廓轻颤,须臾间便敏锐察知数道凶险的气息。他即刻止住身形,抽出身上的浑元梃,斜挎于身侧,屏息静气,严阵以待。
未几,数人倏地闪现,瞬间将海宝儿团团围困。其中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大眼此刻正闪烁着如恶狼般的凶光,手持大刀,如一尊煞神对着海宝儿恶狠狠喝道:“我家主公欲见阁下。速速放下兵器,乖乖随我们走!”
海宝儿心头蓦地一揪,目光转瞬犀利无比。瞧这几人皆满脸狰狞,手持诸般兵刃,摆明了是来意不善。海宝儿遂凛声喝问:“你家主公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否则我等就要动粗了!”那人依旧语气不善,只见他浓眉倒竖,满脸的络腮胡子如钢针般根根竖起,配上那凶神恶煞的表情,就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般。
“哼,荒唐至极!竟有如此邀人之道!”海宝儿掸了掸身上尘埃,眼眸如寒星,冷冽地睨视着眼前这帮人,沉声道:“就凭你们这些货色,也想将我拦下?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
海宝儿索性不再理会,施施然以内力撞开众人,朝着山顶那雄浑壮阔的大殿昂首阔步而去。
第446章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chapter 446: Knowing that there are tigers in the mountain, still going towards the tiger mountain.
岂料那几人见海宝儿依旧不为所动,顿时怒不可遏,齐声暴喝:“放肆!”
说时迟那时快,身材魁梧之人率先发难,挥舞大刀,虎虎生风,泰山压顶般朝海宝儿劈来。
海宝儿冷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浑元梃灵蛇出洞,瞬间与大刀相交,“铮”的一声,火花四溅。其余几人亦不甘示弱,纷纷挥舞兵刃,饿虎扑食般攻向海宝儿。
海宝儿早有准备,淡定从容,身形辗转腾挪,浑元梃上下翻飞,挑刺扫劈,招式凌厉,威猛无比,将那几人的攻势逐一化解。
一时间,虚影重重,乒乓作响,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一人挥舞大刀,疾如闪电,直劈海宝儿。海宝儿身形悠然,挺身而出避开,顺势使出「御兽诀」之“毕方烈火式”,掌风呼啸,直击那人面门。那人匆忙挥刀防御,怎奈海宝儿掌力刚猛,竟将其震得连连后退数十步。
另一人见状,挺枪刺来,枪尖寒气逼人。海宝儿从容不迫,侧身闪躲,左手探出,精准抓住枪杆,用力一扭,那人顿感一股巨力传来,险些丢枪。
海宝儿趁势飞起一脚,踢中那人腹部,将他踢飞至数丈之远。此时,其余几人一同进攻,刀枪棍棒齐至。
海宝儿虽陷重围,却仍旧毫不慌乱,施展精妙身法,在众人攻击的缝隙中穿梭自如。他时而出掌,时而踢腿,每一招一式都力拔千钧,巧妙绝伦,令那几人连连败退。
敌退我进,敌阻我冲。
见状,海宝儿越战越勇,忽地使出「殥纮八式」第三式“惊飙荡木”,浑元梃带着呼呼烈风,狂风扫落叶般向众人扫去。那几人躲闪不及,被打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海宝儿再次瞅准时机,高高跃起,双腿如旋风般连环踢出,只闻“砰砰砰”数声闷响,那几人纷纷中腿,摔倒在地,痛苦呻吟。
海宝儿趁此机会,身形飘渺,仅一瞬间便穿出了包围圈,继续朝着山顶大殿疾驰而去。那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海宝儿远去的背影,一个个咬牙切齿,心中满是恐惧,却又无可奈何。
“纵然前方刀山火海,哪怕还有人妄图阻拦我前行脚步,也绝无可能,只因那里留存着大妈的些许消息。不管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我都必定毫无畏惧、毅然决然去彻查清楚,弄个明明白白!”海宝儿于心中笃定思忖,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加快上山脚步,消失在栈道尽头。
行至半途,前方竟又有一群人拦住去路。相较方才山门前那几人,这些人衣装整齐划一,佩剑规制统一,显然训练有素,恰似精兵强将。
真是没完没了了!
“站住!”尚未靠近,便有人抬手高声喝止,“先前已好言相劝,你却不识好歹,如今我家主子不愿见你,你速速离去,可饶你冒犯之罪。”
好言相劝?
冒犯之罪?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屑一顾的笑容展露无遗,冷声道:“哼,真是荒唐可笑!你家主人竟如此大言不惭,难道真当这座雾影山和浮空寺归他所有不成?”他的眼神中满是鄙夷和嘲讽,似是在看一群自不量力的小丑。接着,海宝儿轻轻摇头,视对方的狂妄于无睹的同时,还深感无奈。
唰唰唰——
随着数声清亮拔剑的脆响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怒喝传来,“大胆狂徒!我家主子岂是你这小小的海花少主能够诋毁污蔑的?”
“哼!岂有此理!岂能任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今日就算天王老子亲临,我也决然不会放在眼里!”海宝儿猛地抬头,目光坚毅至极地凝视前方,心中已然定下应对之策。
话音未落,那群人如见仇人,分外眼红,凶悍无比地朝这边猛扑而来。观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便知每一人的实力皆至少达六境之上。
如此强大且奢华的护卫阵容,即便在整个武王朝都极为罕见。
海宝儿见此情形,眼神倏地一寒,轻哼一声,身形猛然快速闪动。转瞬间,他便在那刀光剑影中穿梭游离,时而如灵蛇蜿蜒扭动,轻松避开对手猛力劈砍;时而如疾鹰迅猛俯冲,从那密集剑网中闪电般穿出。那些人的刀剑每每都只堪堪擦着他的衣角而过,连半片衣衫都无法划破。
旋即,海宝儿骤然双掌齐出,用力朝前猛推,一股极其强悍霸道的内力,以肉眼可见的形式狂涌而出。其中一人全然未料有此变故,猝不及防之下径直被这股恐怖劲力正面击中,身躯仿若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一片地面。
其他几人见同伴身受重伤,非但没有畏惧退缩,反倒愈发凶残狠厉,纷纷施展出浑身解数对海宝儿展开疯狂围攻。一时间,寒光四溢,数十道剑影流星般划过,攻势便疾风骤雨般袭来。海宝儿同样不惧,他身形缥缈不定、变幻莫测,将手中浑元梃高高抛起,继而以凌云指法为辅,再搭配那神乎其技、妙至毫巅的身法,或左或右、忽上忽下,不住地辗转腾挪、闪转漂移。他时而如猿猴在树枝间跳跃,时而如飞鸟在半空滑翔,那密集的攻击对他而言如若无物。
只见海宝儿从天而降,瞬间欺近一人,右掌霸道拍出,带起一阵凌厉劲风,那人急忙横剑抵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而出,掉落于地。海宝儿趁势一个侧踢,踹向另一人,那人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踢中肋骨,疼得闷哼一声。紧接着,海宝儿急速旋转,挥动双掌,掌影交错中,带动浑元梃隔空伺候,毫无压力地将他们笼罩其中,那些人被打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
在此番激战中,海宝儿尽显超凡脱俗的武功造诣与沉着冷静的应对本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能有效防御敌人攻击,又能精准寻得反击契机。整个打斗十分场面,好不刺激,又令人目不暇接。
一番激烈交锋后,那些人渐感体力不支,破绽频出。海宝儿瞅准时机,猛地使出「凌云指法」第二式——穿云破雾,数道强劲的劲道径直击中几人膻中、天池与肩井三处穴位,致使他们瞬间如木雕般定立,再无一战之力。
海宝儿傲然挺立,宣告胜利。“念在你们并未下死手的份上,便让你们在此定身一个时辰,以示惩戒。”
又约莫行了一刻钟,海宝儿施展轻功,身形如燕般飞掠,总算抵达山顶。
空悬寺主体赫赫在目。
而同样近在咫尺的,还有一位身背长弓、身着一袭黑衣且高大威猛的男子。
海宝儿剑眉一耸,目光如电,定睛凝视,忽地只觉劲风呼啸扑面,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瞬间全神贯注:“此人端的厉害非凡,起码拥有八境实力,是个强劲的对手,我无法直接对抗,断不可掉以轻心!”
他当即暗自运劲,周身真气汹涌鼓荡,气势陡然上扬,做好直面这未知挑战的准备。
尚未待海宝儿启齿询问,那人便已迫不及待地抢先说道:“久闻‘麒麟之趾’才华横溢、武艺超群,更兼精通岐黄之术,深谙奇诡谋略之道。若非我家主人方才特意叮咛,我当真恨不得即刻便与你展开一场酣畅淋漓、毫无保留的生死搏杀!”他声洪亮如钟,且自带一种无形威压,令海宝儿不禁侧目而视。
海宝儿闻听,不禁眉头紧蹙,面露警惕与不悦,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放我进去?”
“不!”那人一脸淡定地缓缓摇头,出声回应,“在山下已然有两拨人对你劝离,然而你却执意来到此地。所以,我不会再对你加以规劝,但倘若你妄图踏入这寺门一步,那就必须得从我的身躯上踏过才行,否则,你将永远没有进入其中的可能。”
那就是没得谈了!
第447章 宗达心不甘 尊客秘召见
chapter 447: Zongda is not willing in the heart, and the martial emperor secretly summons for an audience.
“既如此,战便是!”海宝儿双目燃火,毫无惧色,毅然决然。他深知眼前之人实力强悍,内心却未生半分怯意。向来防守的他,此刻决意变招,主动出击。
只见海宝儿身形一晃,急速冲向对手,手中浑元梃舞动如风,凌厉劲气呼啸而出,挟风带响,气势恢宏。对面的人见状,不禁面露惊愕,显然未曾料到海宝儿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需知,两人武学境界相差整整两层,依常理而言,海宝儿断无胜算。
可此刻的海宝儿仿若脱胎换骨,浑身散发着一往无前的斗志与自信。他将所学发挥到淋漓尽致,招招倾尽全力,威力惊人,令对手惊诧不已。
那人虽感惊愕,但毕竟战斗经验丰富至极,瞬间便恢复镇定,冷哼一声:“蚍蜉撼树,不自量力!”说罢,他身形骤闪,迅速迎上,手中长枪挥舞出道道寒光,与海宝儿的浑元梃狠狠碰撞在一起。
“砰砰砰!”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二人须臾间便已过招十来个回合。海宝儿越战越勇,招式堪比疾风骤雨,密不透风,将那人的凌厉攻势逐一强行化解。而那对手亦不甘示弱,招式狠辣刁钻,妄图迅速找出海宝儿的破绽。
此刻的海宝儿,仿若战神附体,口中怒喝回应:“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手中浑元梃光芒大盛,施展出一招「揽辔隼将」,劲气纵横交错,直逼对手要害。
对手面色大变,匆忙侧身闪躲,却依旧被劲气擦伤,顿时气血翻涌。
“哼,还是小瞧了你。但境界上的差距,可不是招式能弥补的!”那对手岂会善罢甘休,只见他眼中阴鸷密布,使出看家本领「暗影绝杀」,身形倏地消失于原地,化作一团肉眼难以捕捉的黑影,如汹涌气浪般向海宝儿汹汹袭来。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紧,赶忙施展轻功向后疾退,同时舞动浑元梃,于身前形成一道坚如磐石的屏障。
“噗噗噗!”黑影不断撞击在屏障上,溅起阵阵绚烂火花。海宝儿额头汗水如雨,心知如此绝非长久之计,突然灵机一动,使出一招霸道绝伦的「玄武镇渊式」。
此招一出,海宝儿顿时稳若泰山,气镇玄武岩,坚不可摧,守御严密。紧接着,他又施展「梼杌肆虐式」,开始狂猛释放威能,以势如破竹的态势,凶猛冲突围堵,亦化作一团黑影,迎了上去。
“轰!”两人狠狠相撞,周遭飞沙走石,气浪滚滚翻腾。海宝儿只觉胸口剧痛难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显然受伤不轻。但他强忍着痛苦,咬牙苦苦支撑。
“竟能在我手上撑过二十招,你已足以自傲了!”那人收兵而立,显然认为海宝儿已无力再战。
“再来!”海宝儿怒吼一声,毫不畏惧,反而再次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准备与他展开新一轮的生死搏斗。
那人再度一愣,无奈地摇头叹息道:“劝你还是速速退下吧!再打,你绝无胜算,况且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话说得虽决绝,但从刚才的对战来看,这人对海宝儿并无杀意。
猜到这一点,海宝儿自是不惧,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狡黠的坏笑,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谁说我毫无胜算了?一对一我或许不是你的对手,二对一,想必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
“你竟还有援手?”那人显然不信。
毕竟以他八境修为的实力,这浮空寺方圆数里范围内,并未察觉到任何陌生人的气息。
海宝儿并未多言,而是将手指置入口中,吹出一阵低沉悠扬的哨声。
哨声穿云裂石,响彻山林。
山林深处的一只紫色巨禽听到哨声,骤然睁开双眼,随即奋力挥动翅膀,腾空而起。它巨大的羽翼掀起狂风巨浪,令周围大树剧烈摇晃,草木纷纷弯折。
它,便是海宝儿的第二只神宠——紫翼天灵鹫,紫灵。
“啾啾——”
紫灵回以一阵清脆的啼鸣,在空中盘旋数圈后,扑棱着翅膀,朝着海宝儿所在的位置俯冲而下。
只见紫灵如一道紫色闪电疾驰而来,瞬间便至二人面前。那人顿感不妙,想要暂避其锋芒,却不想海宝儿怒吼一声:“哪里逃!”便手持浑元梃如猛虎下山一般攻了过去。
紫灵双翅一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间直扑那人。那人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口中骂道:“卑鄙无耻!”
海宝儿与紫灵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一禽,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将那人围在中间。海宝儿招式咄咄逼人,出击威力无穷;紫灵则锐不可当,尖喙利爪让那人防不胜防。
那人怒火冲天,手中长枪舞动得如银蛇狂舞,试图冲破包围,但海宝儿与紫灵岂会让他得逞。
“砰砰砰!”
“啾啾啾!”
战斗爆响,不绝于耳,那人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不知何时已增添了好几道伤口。
海宝儿见此情形,大喝一声:“紫灵,就是现在!”
紫灵心领神会,双翅一振,如泰山压顶般冲向那人。那人避无可避,被紫灵狠狠击中,倒飞出去。
海宝儿乘胜追击,浑元梃带着排山倒海之威砸向那人。那人虽极力反抗,但终究是无力回天,败下阵来,瘫倒在地。
一人一禽相视一笑,脸上皆露出胜利的喜悦。
这场战斗,他们胜利了!
海宝儿微笑着,眼中满是慈爱,温柔地抚摸着紫灵那光滑而坚韧的头顶羽毛。紫灵则十分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将头在海宝儿的手掌下轻轻摩挲着,嘴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接着,海宝儿轻轻抱住紫灵的脖颈,紫灵也顺势将头靠在海宝儿的肩膀上,他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信任。过了一会儿,海宝儿松开手,笑着对紫灵说:“好紫灵,你又突破了。”
紫灵昂首挺胸,与海宝儿身躯轻触,兴奋嘶鸣,似在回应:“应付八境高手,我亦可一战。”
观它适才表现,至少具七境巅峰之能。然,兽禽相较于人类而言,有着天然的优势,即凭其强横体质,越阶与人类对战而不落下风。
海宝儿再次轻抚紫灵的羽毛,说道:“你这次的表现真的让我惊喜万分,等回去了,我要好好犒赏你。”
紫灵欢快地跳动了几下,然后用它那尖喙轻轻地啄了啄海宝儿的衣角,似乎在催促他赶紧行动。
而那战败者,凝视着一人一禽的亲密互动,心中虽有艳羡,却充满不甘与愤恨。他摇晃着起身,喘息着说道:“你们胜之不武,我们再战!”
然话音未落,却从寺内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宗达,住手!败即败了,勿要强撑,请海少傅进来吧。”
闻此言语,海宝儿悚然一惊,究其缘由,有二。其一,宗达系武王朝声名赫赫的领兵府将军,掌宫廷禁卫,素为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其二,这道威严的声音,海宝儿虽闻之甚少,却觉颇为熟悉。
“他怎么会在此处……”二者结合,海宝儿得以定论,浮空寺中的贵客,乃当今武皇陛下——武乾清!
海宝儿收梃而立,向宗达抱拳施礼,又对紫灵嘱咐一番后,便直接迈上通往浮空寺大门的台阶。
推门而入,寺内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大的金色佛像,慈眉善目地俯瞰着下方,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佛像下,是袅袅升腾的檀香烟雾,如丝如缕地萦绕在整个殿堂。
殿堂的两侧,分别有序地排列着道家的三清圣像和儒家先师的牌位,三者和谐共处,共同彰显着这三教合一寺庙的独特韵味。墙壁上绘满了精美的壁画,有佛教的经典故事,有道家的仙踪神迹,还有儒家的道德典范,色彩斑斓,栩栩如生。
地面由平整光滑的青石铺就,每一块青石上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和沉淀。在殿堂的深处,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几本泛黄的经卷,给人一种静谧而神圣的感觉。偶尔有微风从镂空的窗棂间吹入,带动着悬挂的经幡轻轻飘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增添了几分空灵与静谧。
第448章 会面雷音殿 武皇心幽篁
chapter 448: the Lei family's tablet is present, and the martial Emperor's heart is secluded and bamboo-like.
既然武皇武乾清亲临此地,足见让海宝儿来浮空寺,极可能是出自他的旨意。
堂堂武皇是何许人也,他竟然亲自干预和关注这些琐事?今日要海宝儿前来,莫非另有深意?亦或只是巧合?但无论如何,此事定然不简单。
海宝儿不得其解,但当务之急,须得面见武乾清,一切问题方能迎刃而解。
海宝儿走进主殿,殿内早有一宦官在那恭候多时。宦官见海宝儿入内,忙行礼,恭声道:“参见海少傅,陛下在偏殿候着,请大人随咱家前往。”
海宝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用手示意宦官前面引路。
步出主殿后门,行经一座小巧花园,二人止于一处名叫「雷音殿」的建筑前。
宦官上前一步,轻叩殿门,小心谨慎地请示道:“陛下,海少傅已在殿外候旨,可否传他进殿?”
“叫他进来吧!你在殿外守候,不得让任何人靠近!”殿内传出武乾清威仪不减且沉稳的声音。
海宝儿向宦官抱拳回礼,接着从袖中取出一锭大银递给宦官,说道:“多谢从公公,我这便进去了。”
这宦官年纪尚轻,方逾弱冠,名叫从?,乃是继王勄之后,武皇近侧最为亲近且信赖的人。
从?见此情形着实一惊,赶忙俯身致谢,但鉴于此地情形特殊,他不敢出声。
当推开那扇沉重而古老的殿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弥漫着淡淡的烟雾,内外空气交汇,使得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迷离。
烛光在微风中摇曳不定。
海宝儿踏入殿内,脚步轻盈且稳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武乾清身上。只见他正双膝跪地,身体挺直地跪在一排排灵位前的蒲团上。他低着头,双手合十,神情肃穆而虔诚。
“微臣,拜见陛下。”海宝儿躬身行礼。
闻得声响,武乾清徐徐立起,旋即转身,面色凝重,厉喝:“海宝儿,你可知罪?”
海宝儿闻声,稍作惊愕,微微抬头,身体仍然保持着深躬的姿势,困惑地问:“陛下,微臣何罪之有?”
武乾清沉稳地走到海宝儿面前,没有让他免礼,脸色阴沉,继续发问:“青羌与血刃会的秘密,为何不据实向朕禀报?”
青羌与血刃会的秘密?
观之,这位日理万机的武皇陛下,竟然对这一切皆了然于胸。
这是何等可怖的事……
海宝儿立身而回,目光炯炯地看着武乾清,毫无惧色,答道:“回陛下,您莫非相信血刃会的事,真与青羌有关?”
武乾清闻之,面色微变,须臾恢复如初,沉默良久,慨然叹息,方道:“朕岂会轻信青羌会有此等能耐,竟能渗透到这般地步。但……”武乾清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这也不能成为你知情不报的理由。”
此话有理。
知情不报,视为同罪。
海宝儿在心中略作思忖,旋即灵机应变,回应道:“之所以尚未禀报,实乃微臣不愿打草惊蛇,欲亲自查明当年陷害大妈的罪魁祸首,且想借此揪出朝中究竟有多少人与那青羌曾有瓜葛。”
闻听此言,武乾清面色稍霁,重重颔首,“你说得是田秀姑吧?她的事情,朕早有耳闻,故而才假借她的名义,邀你来这浮空寺一叙。”
果然。
任何事情皆难逃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武皇陛下法眼。
不过,这样的话既能从他口中道出,便意味着,他或许已然将海花岛所有的传信渠道与途径,摸得一清二楚,并加以利用。
这同样是一件极其可怕,且难以想象的事情。
海宝儿在骇然心惊之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陛下,您于这浮空寺秘密召见微臣,想必绝不单单只是为了叙旧吧?”
“不错,只因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故而才约你在此处碰面。今日所说的事,实在是至关重要,须得由你亲自去操办。”武乾清颔首示意,直言不讳地说,“哦,对了。给你传递消息的人并非朕,而是你的大妈田秀姑。”
“呃?那岂不是意味着大妈已经见过陛下?”海宝儿心中有数,须臾便释然道,“还是陛下深谋远虑,虑事周全。这般安排的确精妙,借由大妈之口来唤我前来,当真可以有效规避诸多包藏祸心的人前来窥视与猜忌,如此行事,实乃上上之策。”
“海爱卿所言,诚然甚是!田秀姑现今确实有很重要的事亟待操办!”武乾清陡然间再次猛然重重颔首,眼眸中尽是嘉许之意,而后声似雷霆道:“太子少傅海宝儿听令!”
海宝儿身躯猛然一震,旋即迅速单膝跪地,双手紧抱成拳,恭敬应道:“臣,海宝儿恭聆陛下圣谕。”
“现特命太子少傅海宝儿,务必倾尽一切资源与手段,秘密彻查十五年前雷家一案,但凡涉及与青羌有所关联的一切人等,无论其职位高下、身份尊卑,皆许你先斩后奏的特权。”武乾清将圣旨卷轴郑重递予海宝儿,而后缓缓转身,凝望身前那诸多牌位,慨叹道,“雷家乃我武朝护国神只,他们的英灵,亦定会佑护我武朝永世绵延、千秋万载。”
“臣,谨遵圣谕!”海宝儿徐徐抬起头来,借着那微弱昏暗的烛光,方才隐隐约约地看到那些牌位上的字。
居中的那一个牌位上,赫然醒目地写着:开国勋绩卓着雷铎公之灵位。那字迹承载着往昔岁月里这位开国功臣的赫赫功劳与无上荣耀,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左右两旁亦是一片肃穆庄严之景,左边的牌位上清晰地写着:护国忠勇赫赫雷显公之灵位,右边的牌位则写着:护国功绩无双雷圣公之灵位。
再往两侧观瞧,每一个牌位皆分别对应着一位雷家先祖的姓名。点点烛火诡谲地幽幽摇曳,那微弱且昏黄的光芒倾洒而下,映照得那些牌位排列得分外齐整。
海宝儿诚惶诚恐地伫立在牌位前,他的面庞于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变幻不定,心中满是惊愕与悚惧。
雷音殿里,所供奉的居然会是雷家的牌位,这已然让海宝儿大感意外。
他深深地地吸了一口气,思绪万千,于是立刻对着这些牌位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不敢抬头。
但,现今武皇陛下在此,海宝儿也不敢表现出过分的情绪来。他明了自己当下所肩负的责任是何其重大,如同数百载来雷家列祖列宗一般,为了武王朝的兴衰荣辱,全然不顾自身,奋勇拼搏,浴血前行,当真要有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决然气势。亦要有着“马革裹尸还”的无畏情怀。
话虽如此,然海宝儿依旧茫然不解。他眉头紧皱,手抚下巴,来回踱步——按理而言,雷家之事已然过去悠悠十余载,身为武王朝最大的当权者,理应最为明晰其中的前因后果。况且,作为武王朝勋贵世家,岂能说覆灭就覆灭。所以武乾清今日此举,却着实有违常理,令人如坠云雾,全然摸不着头脑,看不清局势。
海宝儿拱手抬头,直言不讳问道:“陛下,缘何要令臣来主持此事?难道雷家的事,另有隐情?”
武乾清静默良久,良久之后,方才缓缓回应道:“不错,雷家一案,实乃朕此生最大的憾事。天下风云变幻,过往岁月波澜壮阔,朕却在此事上留下这般抱憾终身的伤痛,实乃追悔莫及啊!”
第449章 武皇深憾事 海少浅宽慰
chapter 449: the martial Emperor's deep regret, the Young master hai's shallow consolation.
最大的憾事,无疑是忠诚未获认可,致使奸佞肆意张狂;最大的憾事,定然是英勇未受表彰,使得胆小渐成气候;最大的憾事,绝对是君臣离心离德、父子反目成仇、夫妻同床异梦……
但凡存在一丝能够弥补的可能,恐怕也唯有在这浮空寺秘密祭奠雷家的英灵了。只有这样,或许才能让武乾清的心中稍减些许那无尽的悔恨与深深的自责。
昔年,武王朝突遭青羌气势汹汹地侵犯。值此国难当头,存亡之际,时任兵部尚书的顾思义奉命于全军中遴选出征良将。那顾思义举贤不避亲,力荐自家胞弟顾欢充当前锋将领。他的本意,无非是想为顾欢谋取赫赫战功,为其日后仕途增添筹码。
可惜的是,这顾欢实则是外强中干、好大喜功。他一上战场,便被敌军的气势唬住,指挥作战时更是手忙脚乱、错误百出。
青武双方军队历经数十次浴血奋战,那顾欢最终惨被羌敌的烈刃军阵冷酷无情地斩杀。他所率领的前锋军也因此陷入一片混乱,损失惨重。这一结果,不仅让武朝军队士气大挫,更让朝野震动,一片哗然。
武乾清无奈至极,气得暴跳如雷,在朝堂上怒斥顾思义的自私自利。但此时战局紧迫,他只得重新启用大将军檀宫檀济道,令他拖着病躯火速奔赴前线。
檀济道本就重病在身,接到命令时也是满心忧虑,可皇命难违,只能强撑着上阵。又遣雷策及虎擘军充当冲锋陷阵的精锐,全力以赴对抗那青羌的烈刃军阵。
海宝儿听闻这段过往,内心波澜壮阔,百感交集。他只觉心底翻江倒海,既有对战争残酷的唏嘘不已,又有对雷家命运的痛心疾首,更有对那风云变幻局势的悲愤交加。他仿佛身临其境,切身感受到了当时的惊心动魄与无可奈何。这复杂的感受将他彻底淹没,令他久久难以平静,沉浸在这悲壮的故事中,思绪如麻,难以自拔。
“纵然那虎擘军已然全军覆没,为国英勇捐躯,可为何雷家女眷竟也未能幸免于难?”海宝儿眼中满是怒火,此刻他全然不顾诸多忌讳,紧紧盯着武乾清,以近乎咆哮的口吻,嗓音喑哑,急切质问:“难道陛下当真也相信那无稽之谈,雷家已然投敌叛国?”
见到海宝儿这般怒不可遏,武乾清先是惊愕失色,难以置信地望向他,随后无奈地缓缓摇头,长叹一声:“雷家忠诚,日月可鉴,天地可证!”武乾清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海爱卿你身为外邦人士,尚且不肯相信雷家叛国,朕又怎会轻信?”
当肴山战场的紧急战报如道道飞矢、十万火急地传至巍峨森严的皇宫,武乾清瞬间心惊胆战,深知此事绝不寻常——雷策及虎擘军在前线奋勇杀敌,可后方的粮草补给却频频出现问题。负责粮草的官员相互推诿,导致前线将士们饿着肚子作战,在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陷入敌阵,导致全军覆没。
武乾清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责令严查此事。同时,他当即当机立断,严令王勄速速遣人日夜兼程奔赴东阳郡,务必全力护佑雷家女眷安然无恙。可遗憾的是,待王勄带人抵达时,却骇然发现雷家女眷全部自尽于那清幽的别苑中。
“竟真是自杀?”海宝儿再听这等噩耗,顿时晴天霹雳,脸色惨白,方寸大乱。他眉头紧锁,苦思冥想,也难以理解究竟是何缘由致使她们甘愿慷慨赴死,以自己的性命竭力守护。
许久许久过后,海宝儿才如梦初醒,缓缓回过神来。他强压心中怒火,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以防武乾清心生疑虑,而后开口说道:“陛下,听闻雷家向来傲骨嶙嶙、铁骨铮铮,自杀之举或许确有可能。但此事极为扑朔迷离,微臣实在难以相信她们未曾受到丝毫逼迫。”
武乾清神色复杂,沉重地点头,语调深沉地回应道:“爱卿所言一针见血!正因如此,朕才始终未敢贸然下令彻查。这事处处透露着诡异离奇,朕长久以来苦苦寻觅能够承担此等重大责任的人,而如今,你这‘麒麟之趾’的到来,给了朕莫大的希望。唯有将此事交付于你,才有希望将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毫无遗漏!”
闻听此言,海宝儿的脸上不禁泛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遥想雷家惨案已成过往云烟,漫长的十五载岁月悠悠流逝,而如今却又将这尘封已久的旧案重新摆上台面。对于身为雷家遗脉的海宝儿来说,实在难以准确判断这究竟是福是祸,是喜是忧,真可谓是吉凶未卜、祸福难测、喜忧参半!
姑且认为,这算是一种姗姗来迟的宽慰吧。
“更何况,是你大妈田秀姑拼死踏上告御状这条艰难险途,不遗余力地推荐你来彻查这桩旧案。”武乾清略作停顿,目光深邃,接着说道:“她还让朕转告于你,切不可再为她的事情殚精竭虑,待时机成熟,她定会与你会合,将所调查到的证据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于你。”
“她当真这么说?”海宝儿不禁哑然失笑,喃喃自语。
“哦,倒还有一句。”武乾清缓缓说道,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不论何时何地,于她而言,你都是她的无上骄傲。”
海宝儿永远都是大妈心中无与伦比的自豪与骄傲,这种情感涌上心头,令他不禁热血沸腾、感慨万千。
至于大妈究竟通过何种途径见到了武乾清,又用怎样的话语打动他从而改变主意,如今已无从考究,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身为秋水山庄的大小姐以及曾经的海花岛大岛主,她必定拥有独树一帜的手段和充足的理由来获得这位武皇陛下如此高度的重视!
就在此时,雷音殿中陡然刮起一阵轻柔且悸动的微风,那原本安然燃烧的烛火亦随之轻轻摇曳起来。这阵突如其来的轻风,竟挟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令人不禁心生疑窦:莫非是雷家历代先祖感应到海宝儿的到来,故而遣其英灵前来表示欢迎?亦或是田秀姑的话经武皇之口转达后,引发了雷家先人的强烈共鸣?
陷入沉思中的海宝儿,脑海里诸般念头纷至沓来、错综复杂,他体内的真气竟开始肆意涌动、横冲直撞,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不好!有杀气!”一直全神贯注关注海宝儿状况的武乾清见状,瞬间眉头紧皱,神色严峻,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
“嗯?”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震,原本以为是自己无意间的情绪让武乾清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于是他赶忙收敛体内略显紊乱的真气,屏息凝神。
海宝儿紧闭双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驱散萦绕身周的真气,同时将自身的神识全力释放。继而,感知如波浪般向四方迅速扩散。
突然,他面色骤变,察觉到寺庙外有几人行动鬼鬼祟祟,脚步轻盈却暗藏杀机,正偷偷摸摸地向雷音殿靠近。
他们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行动谨小慎微,可终究未能逃脱海宝儿超乎常人的洞察力与直觉。这些人气息阴森,心怀叵测,比黑暗中的毒蛇还要警觉,随时都有可能发出致命一击。
毫无疑问,来者不善!
他们多半是隐匿在暗处的刺客!
要知道,此时此刻,威震天下的武皇陛下正身处雷音殿内。这些刺客即便有权有势、胆大包天,也不应如此肆无忌惮地妄图行刺皇帝陛下!
这等行径,简直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
“陛下,您在此稍安勿躁,微臣去去就回。”海宝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抽出身上的浑元梃,作势就要推门而出。毕竟,护武乾清周全,是他义不容辞的职责所在。
就在海宝儿即将迈步之际,武乾清却伸手拦住了他,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定,“无妨,几只恼人的苍蝇而已,外面的人自能处理妥当。”
第450章 对人不对事 局势愈复杂
chapter 450: be about the person, not the matter, and the situation bees more plex.
雷音殿内,海宝儿戛然止步,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向外窥探,一心想要瞧清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定睛一瞧,但见六位身材魁梧的人,皆以黑布蒙面,仅露双眼在外,正风吹麦浪般朝着从?从公公猛冲过去。
这六人行动敏捷如豹,转瞬间,已至从?身前。他们迅速围成一个圆圈,将从?严严实实地围困其中,并绕着从?滴溜溜地转圈,速度越来越快,直让人目不暇接。
从?却是神色淡然,沉静自若,岿然屹立。
忽然间,他昂首挺胸,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沉凝,厉声喝道:“尔等好大的狗胆,竟敢搅扰陛下的清净!”
闻此言语,那帮人顿时身形一滞,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与诧异。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唯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冷哼一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他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其余五人,声色俱厉地吼道:“哼!莫要听信这小子的胡言乱语,陛下身份尊贵无比,怎会莅临这座荒僻冷落的浮空寺?此人分明是妄图以此扰乱咱们的心神,使我们惶恐不安,诸位切不可上当受骗!”
紧接着,他挥舞手中寒光闪闪的大刀,对着其他人扯着嗓子高喊:“立刻动手!先宰了他,再冲进大殿,将里面的人杀个片甲不留,以告慰雷家英烈的在天之灵!”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其他几人纷纷响应,高举武器,气势汹汹地朝从公公围攻过去,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就此拉开帷幕。
从?冷哼一声,身形轻松一闪,在六人间穿梭自如。他的动作迅疾,眨眼间便躲过了几人的攻击。与此同时,他猛地挥出一掌,强劲的掌风直接将一人震退数步。
可那些人也绝非等闲之辈,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再度如狼似虎地围攻上来。一人手持长剑,手腕翻转,挽出数朵璀璨剑花,直取从?要害。从?侧身再次轻巧避开,顺势挥出一拳,狠狠地打在那人胸口,使其口吐鲜血,颓然倒地。
另一人见势不妙,挥舞着大刀,挟着呼呼风声猛力劈来。从?不慌不忙,伸出两指,稳稳地夹住刀身,稍一用力,那大刀便“咔嚓”一声应声而断。那人还未回过神来,从?已抬腿一脚,将其踹飞出去,摔出老远。
见状,剩下的四人愈发疯狂,进攻更加凌厉。他们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钻。从?却毫无惧色,施展出一套精妙绝伦的拳法。拳拳刚猛有力,虎虎生风。他时而以拳硬撼兵器,发出铮铮鸣响;时而身如游龙,灵动巧妙躲避。在四人的夹击中,他竟来去自如,进退可度,如鱼得水。
突然,从?纵身一跃,高高跳起,在空中飞速旋转身体,双腿连环踢出,掀起一阵旋风,扫向四人。四人急忙举兵器抵挡,但还是被那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从?趁此良机,立刻欺身而上,伸手抓住一人的胳膊,猛地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胳膊瞬间脱臼。随后,他又以迅猛如雷的势头,一拳击中另一人的腹部,使其疼得满地打滚,痛苦哀嚎。
剩下的两人见大势已去,萌生退意,想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但从?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他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几个回合过后,便将最后两人彻底制服。
“陛下身边当真是卧虎藏龙,这位年纪轻轻的从公公竟有八境的实力,甚至丝毫不逊于那位领兵府将军宗达。方才,竟是未能察觉……”此刻,在大殿内观战的海宝儿,看得却是瞠目结舌,心中对从?的钦佩之情,就像寺外连绵起伏的山脉,层峦叠嶂,没有止境。
“说,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从?双目燃火,一只手掌死死地按在其中一人的头上,声色俱厉地喝问。
“我……我死也不会说……”那人抬起头来,眼神虽然流露出些许慌乱,但最终还是牙关紧咬,选择了缄口不言。
“那你就去见阎王吧!”从?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手掌发力一扭,那人的头颅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噗通”一声倒地身亡。
其余活着的人见状,试图挣扎起身反抗,怎奈身负重伤,力不从心。他们毫不犹豫,当即咬碎口中毒囊,毅然决然地奔赴黄泉。
“哦?死士么?”从?神色淡然,踱步走到最后一人身边,邪魅一笑,沉声问道:“为何,你不选择自行了断?需要我来帮你动手吗?”
最后一人转头看向雷音殿的大门,沉默片刻,微微点头,神情黯然,悲戚地回应道:“你不必为此劳神,死士的宿命,从一开始便已注定!”话落,他提起身旁的刀,毫不犹豫地抹向自己的脖颈,血溅当场,就此殒命。
海宝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眉头紧蹙,绞尽脑汁也难以理解最后一名死士的眼神究竟想要传递什么信息,但他心里清楚,这样的举动,绝非是出于恐惧。“他们到底与雷家有何瓜葛,为何要用自己的生命,来祭奠雷家的英灵?”
百思不得其解。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一直暗中密切关注着海宝儿表情变化的武皇武乾清,此刻却是面色沉静,波澜不惊。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语气平静如常,“你的那位手下此刻正在马车内呼呼大睡,你快些将他接回去吧。”
沉睡?
听到这个词,海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如铁,极不自然起来。他在心中暗自思忖道:终究还是低估了武皇陛下的智谋和洞察力。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以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但没想到武皇陛下竟然早已洞察秋毫,甚至连自己手下的状况都了如指掌。
这一刻,海宝儿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位深谋远虑、心机深沉的帝王。
海宝儿点头如捣蒜,欲要退出雷音殿。他缓缓伸出右手,眼看就要触及那扇紧闭的殿门时,却突然停住动作。
他猛地转身,脸上写满了狐疑之色。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武乾清,开口问道:“陛下,这次刺杀事件如此严重,难道您真能泰然自若、无动于衷吗?”
武乾清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后回应道:“爱卿啊,你且好生思量,那些刺客真正想要刺杀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朕?”他稍作停顿,似是在窥探海宝儿的反应。
海宝儿垂首沉思片刻,而后轻轻躬身,毕恭毕敬地施了一礼,说道:“陛下,微臣心中一直有一个悬而未决的困惑。微臣初至武王朝时,便遭到舂陵军与典签卫的百般刁难,甚至因此损失了不少人手。此事至今仍迷雾重重,没有答案,不知陛下可否愿意让来微臣彻查此事?”
“放……”,“肆”还未出口,武乾清的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经过一番内心的苦苦挣扎后,他终究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只见他面色铁青,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许久,方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放心便是,对于这等小事,朕定会一查到底,水落石出,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至于最终结果究竟如何,想必不用多久便会真相大白。故而,你无需过度忧心,只需专心打理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无怪乎武乾清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只因海宝儿的话一旦出口,武乾清断不能置之不理。毕竟,舂陵军与典签卫皆乃王朝重器,亦是皇帝手中的坚盾与利矛。
这般军纪严明的队伍,当初竟然会对一外邦人士出手,这便表明,下达此命令的人定然来自内廷。
故而,无非存在两种可能:要么是武皇陛下亲自下令,要么并非如此——
倘若此令是武乾清所下,那便是天威难测。倘若并非如此,那事态则更为严峻。试想,堂堂一国之君,怎能容忍自己的利器,遭他人觊觎染指?
“如此,那微臣便先行告退了!”说罢,海宝儿伸手推开殿门,迈着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地走了出去。
待海宝儿离开后,武乾清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殿内的牌位,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中……
第451章 骑驴再找马 王府来贵客
chapter 451: Ride a donkey and then look for a horse. the royal mansion es to a distinguished guest.
海宝儿慢条斯理地从那雾隐山徐徐行下,心中却始终在绞尽脑汁地揣度那帮神秘死士的来历。
他们究竟是何许人也,又为何会猝然现身于此?这究竟是纯属无巧不成书的巧合,还是处心积虑的蓄谋?
诸般疑问恰似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在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盘旋萦绕,令他的内心忐忑不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海宝儿实不敢贸然断言这些死士与雷家存在何种瓜葛。毕竟,一直以来,雷家与他之间交集寥寥,他对雷家门客及旧部亦是知之甚少,印象模糊。
不过,他也难以断定,那些死士是否是武乾清遣派而来?难道武乾清已然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满腹狐疑,此番刺杀莫非仅仅只是一次投石问路的试探?
正当他满腹疑团、心乱如麻之际,一只信鸽化作一道白色光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肩头。
海宝儿不由得心头一震,赶忙手忙脚乱地取下白鸽脚上系着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徐徐展开一瞧,只见上面赫然醒目地写着一行字:“速归,有要事。”
海宝儿的面色瞬间风云突变,随即二话不说,匆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待回到山门口,也就是方才与蠡口神断分别的地方,却惊异地发现蠡口神断已然杳无踪迹,而地上徒留一行字:劫数已临,自求多福。
海宝儿只觉心头猛地一沉,深切地知晓事态已然十万火急。恰在此时,天空中一道璀璨耀眼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倏地划过,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倾盆大雨仿若天河决堤般铺天盖地而下,瞬间便将地上蠡口神断所留的八个大字无情淹没,并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变幻莫测且有悖常理的天气,竟在开年岁首之际,横空出世,着实令人措手不及、始料未及。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这蠡口神断,当真是个奇人异士。仅通过测字,便能未卜先知地预判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看来,我必须千方百计地找到这个奇人,与他深入切磋探讨一番。若有可能,哪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其收归己用,为我效力。”
想罢,海宝儿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寻到自己的马车,而后顶着这瓢泼如注的大雨,风驰电掣般消失在了茫茫雨幕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混沌迷蒙……
在浮空寺的雷音殿内,武乾清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刚才在山下的几人,反复琢磨着他们对战的招式要诀,面色依旧凝重肃穆,如寒霜笼罩,沉声问道:“仅此而已?招式可有遗漏?”
那几人听闻,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地跪地,恭恭敬敬而答:“陛下,我等从不同角度、不同方位,将与海少傅的对战细节事无巨细地全盘铭记于心,不敢有半分差池,丝毫疏漏。”
武乾清微微颔首,眼神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心中暗自思索:这些武功招式果真独树一帜,但与传说中的「雷魁手」相比,并无太多相似之处,倘若说有,便是那冲突围堵的一招。不过,海宝儿身为武学奇才,使出相似的招式,也在情理之中,看来是朕杞人忧天,多虑了。只是日后,还需对他多加留意关注。
殿内的气氛,庄严肃穆,凝重压抑,仿若一场巨大风暴正在暗中蓄势待发,蠢蠢欲动。武乾清的忧心忡忡,留下了无穷无尽的悬念与谜团,亟待后续的揭示与解开。
正所谓朝堂风云,波谲云诡;帝王心思,高深莫测。
事情未来的发展走向,一切都难以未卜先知,扑朔迷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如烟如雾的朦胧烟雨中,一辆马车从遥远的天边缓缓驶来,不声不响地停靠在了京城某座府邸的后门旁。
车辕上,骏马昂首挺胸,气宇轩昂,似也在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这雨中的如诗如画美景。而那车夫,则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手中紧紧握着缰绳,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片刻过后,轿门被轻轻缓缓推开,先是一只绣着精美花纹的锦靴踏了出来,接着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下马车。只见她身着一袭淡蓝色宫装,身姿婀娜多姿,脸上黑纱蒙面,使人无法看清具体面容。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一种雍容华贵、高贵典雅的气质。而在她身后,紧接着又走出一名宫女,同样衣着华丽鲜艳,容貌眉清目秀,只是比起前者来,多了几分涉世未深的青涩与稚嫩。
“主子,您且稍安勿躁,我去敲门!”后者小心翼翼地将前者稳稳当当、妥妥帖帖地搀下马车,而后莲步轻移,踱步至门前,不紧不慢、有节奏地叩了几下门环。
不多时,后院的大门缓缓开启,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你找谁?”开门的老者语气冷若冰霜,生硬刻板,亦或是明显流露出几分不悦。
宫女并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在他眼前轻轻悠悠地晃动着。
那令牌所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不容侵犯的威严。
老者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起来,眼神中惊愕诧异和敬畏惶恐交错着。他压低了声音,谨小慎微地说道:“原来是宫里来的贵客啊,请恕老朽有眼无珠、眼拙识浅。两位贵客请随老奴到客厅稍作歇息吧。待我先去禀报一下老爷……”
然而,宫女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的言辞言简意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口吻:“不必了,王公现在身在何处?我们直接去找他就行了。”她的语气坚定决绝而又干脆利落,似乎对这座府邸的一草一木、情况布局都了如指掌。
“这……”老者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恭恭敬敬地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二位尊客跟我来吧。王公此刻正在书房处理事务。”说完,他转过身去,引领着两人朝着府邸深处走去。
一路上,老者心中暗自思忖琢磨着。这位宫女显然身份非同一般,而且对于王公的行踪也是了如指掌。看来这次宫中来人,定然有至关重要的事情要与王公商议。他不禁脚下生风,加快了脚步,希望能够尽快将她们带到目的地。
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程后,三人在书房前停下了脚步。老者正欲抬手敲门,却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声色俱厉的厉喝:“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咱家不需要你们侍候,都滚出去。”
这正是王勄的声音。
但与以往相比,又显得愈发中气十足,精神饱满。
须臾,书房的门豁然洞开,从里面闪出两名神色惊慌失措的侍女。
两侍女见到门外三人,特别是见到那两位宫装打扮的女子时,不禁微微一怔,慌张中带着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若。她们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了一礼,随后迈着细碎轻盈的步伐,朝着院落深处匆匆跑去。
黑纱蒙面女子面无表情,波澜不惊,伸手利落地扯下了面罩,眼神坚定刚毅而又果断决绝,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扰乱她的心神心境。她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间,然后毫不犹豫、开门见山地开口问道:“王公,那两名侍女可是陛下恩赐,特意派遣而来侍奉您的。敢问王公,缘何要将她们拒之门外呢?”
此时此刻,屋内的王勄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地翻阅书卷,听闻此言,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读物,慌里慌张地匆匆忙忙起身相迎。他面露谄媚讨好的微笑,语气恭敬有加地说道:“娘娘,您贵为金枝玉叶,身份尊崇无比。今日竟然屈尊降贵,拨冗莅临寒舍,实在令老奴受宠若惊,惶恐万分啊!不知贵妃娘娘来此有何要事?还望明示。”
借助门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亮,终于看清了女子的真实面容,原来,她竟然是当今武皇陛下的贵妃——和馨澜。
和贵妃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似有若无、若隐若现的笑容,就像春日里娇艳盛开的桃花一般,绚烂夺目。她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浅浅的酒窝堪比两泓清澈见底的清泉,荡漾着温柔如水的涟漪。
这浅浅的酒窝不仅没有丝毫稚嫩之感,反而为她增添了一份独特的成熟韵味,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高雅脱俗、风姿绰约、迷人万分。
岁月的沉淀都在这一浅一笑间,凝聚成了无尽的魅力风情,让人不禁为之怦然心动,神魂颠倒,难以忘怀。
“本宫来此,自是有要事相商。”和贵妃端端正正地端坐于王勄对面,不紧不慢地缓声说道,“二十五年前,我曾救你一命,不知王公可还记得?”
第452章 和妃寻援手 离间或铲除
chapter 452: the harmonious Imperial concubine seeks for assistance, to create enmity or to eradicate.
贵妃和馨澜的声音轻轻柔柔,不高不亢,却在王勄耳畔轰然炸响,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王勄猛地站起身来,面色如风云变幻,好似从一场冗长的梦魇中陡然惊醒。往昔的点点滴滴,如蒙太奇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
这一切,他怎能轻易忘却?
时光飞逝,回到二十五年前。王勄还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中常侍,虽说深得武皇恩宠,能够时常伴驾左右,可那时的他,武学造诣和修为也远远没有达到如今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
那一年,王勄离宫踏上回乡省亲之路,当行至凤栖城时,倒霉透顶,竟遭遇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拦路打劫。王勄拼死抵抗,与山贼激烈鏖战好几个回合,怎奈敌众我寡,最终被打得伤痕累累,昏迷不醒。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在王勄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一位心地善良的小女孩挺身而出,仗义相救,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王勄眼中掠过一抹痛楚的神色,喃喃自语:“原来,您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当年,他重伤醒来后,得知是一位擅长医术的小女孩救了自己,当即暗下决心,一定要报答这份救命大恩。可是,等他养好伤回宫,那小女孩早已不见踪迹。
此后的数年里,他苦苦寻觅,踏遍千山万水,却始终毫无收获。没想到,今日竟能与她重逢。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她已然贵为贵妃娘娘,尊贵无比。
王勄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只见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说:“娘娘,老奴对您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片刻都不敢忘。今日您大驾光临,有何差遣,老奴定当拼尽全力,哪怕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和馨澜莞尔一笑,眉眼间满是欣慰,“王公言重了,本宫还没残忍到动不动就要您以命相报的地步。本宫此次前来,是盼着王公能出手相护。”
听到“出手相护”四个字,王勄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和馨澜,沉声道:“那么,敢问娘娘,您具体是希望老奴如何做呢?是护着九皇子一生平安顺遂,还是助力他登上那至尊无上的皇位?”
和馨澜神色微微一变,目光定定地看着王勄许久,才恢复常态。她呵呵一笑,可话锋却是一转:“王公,您真觉得九皇子值得扶持吗?”
守护与扶持,可是两个全然不同的概念。
对于这位位高权重、武艺高强且在涿漉榜上名列前五的顶尖高手来说,他的确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保障九皇子一生平安、顺遂无忧。
但,一旦事情涉及皇室内部,就算是他这样的厉害角色,也不敢轻易断言自己一定能成功辅佐九皇子登上那九五至尊位。毕竟宫廷斗争扑朔迷离、盘根错节,充满了变数,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面对这件事,他必须深思熟虑、权衡再三。
“贵妃娘娘,您一定要慎重考虑啊!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做了决定,就没有回头路了。”王勄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劝道。
和馨澜闻言,心中一紧,咬了咬嘴唇,定了定神,随后直面王勄的目光,缓缓说道:“王公,本宫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不过此事重大,本宫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筹备。还请王公多多体谅。”
王勄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贵妃娘娘的勇气和决心,老奴深感钦佩。只是时不我待,还请贵妃娘娘尽快拿定主意。不然,恐怕会有变故啊!”
和馨澜微微点头,表示知晓。她深知当下局势艰难,但也坚信,只要坚持,就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于是深吸一口气,对王勄道:“王公放心,本宫会尽快妥善处理,还请王公莫忘承诺。”
王勄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轻声发问:“放心,老奴既然答应了,就绝无反悔。只是敢问贵妃娘娘,如果此事能够大功告成,您会给老奴怎样的报酬?”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深意与期待。
和馨澜察觉到王勄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启朱唇,缓声说道:“若此事能成,本宫自然不会亏待您。”停顿片刻,再道:“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只要是本宫有的,都会毫不吝啬地赏赐给您。”
王勄听后,轻轻摇头,心中暗自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深知,这绝非普通的交易,而是关乎自己与和馨澜母子未来命运的大事。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向和馨澜确认道:“只要是您有的,老奴都想要,如此,老奴定当不辱使命。”
此言一出,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也变得极为复杂——王勄的话语中,对金银财宝和高官厚禄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对和馨澜本人的觊觎。
“你,当真好大的胆子啊!”和馨澜怒喝一声,扯上遮面的薄纱,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王勄一人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在平和岛国大王子平江苡的府邸中,无恭恭敬敬地站在平江苡面前,有条不紊地呈报着近日的各项事宜。
“你说什么?”平江苡听了,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带着一丝惊愕与诧异,“黑鲨海盗团的两位当家居然都投靠了老二?”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疑惑与震惊。突然,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推了一下,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用力撑在桌子上,目光如剑,直直地盯着对方。
尽管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但平江苡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用一种低沉而威严的语气追问道:“此事当真?你可有真凭实据?可别信口开河!”他深知这个时候必须保持冷静,绝不能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
“千真万确!”无按住平江苡的手臂,眼神坚定地与他对视,以此表明,他的所言所语绝非信口胡诌。
“要是那阴阳脸和紫茶壶都归顺了老二,简直是如虎添翼,对我来说,威胁太大了。”平江苡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他离开座位,踱步走到无的身旁,将无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开口问道:“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无沉默片刻,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脸色变得越发凝重。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决地回答:“办法倒是有一个,要么除掉他们,要么用离间计!”
呃?
听到这话,平江苡明显一愣,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喃喃自语起来:“这……这不是两个办法吗?”
是啊,要么除掉,要么离间,确实是两个办法。
可无却依旧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殿下,这其实是一个办法。使用离间计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除掉他们。”
平江苡轻轻拍了拍额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苦笑一声:“先生的逻辑,当真是独树一帜。不过,我早听说他们二人都才华出众,如果能为我所用,岂不是更好!”
“殿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无思考片刻,点头接着说:“要让他们二人全部归顺,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属下现在有把握拉拢其中一人。”
无说完,弯着腰缓缓退出房间。而平江苡则依然盯着无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他撅了撅嘴,皱着眉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某些重要信息。
第453章 侯府闭门时 梵正女儿身
chapter 453: when the marquis' mansion closed its doors, Fan Zheng's daughter identity.
海宝儿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刚一抵达,便雷厉风行地下令紧闭大门,谢客拒访,还严令下人不得前来打扰。紧接着,他孑然一身,快步走进房间,“砰”地一声,反手将房门紧紧关闭。
在这封闭的空间内,海宝儿静坐于椅上。他双眉紧蹙,犹结紧打,双眸失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浮空寺之行的种种情景,如幻灯片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在那神秘幽邃、庄严肃穆的“雷音殿”中,与武皇陛下的秘密会面和交谈,让他的思绪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当目睹殿内供奉着雷家列祖列宗牌位时,他的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情感的波澜在心中翻涌不息……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深感困惑与不安,同时,也在他心底燃起了对真相的强烈渴望。海宝儿心里清楚,此次出行所遇之人、所经之事,皆非同小可。
其中暗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谜团。
正是这种扑朔迷离的神秘感,像一块磁石深深吸引着他,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探寻、去揭开那重重迷雾背后的谜底。
在随后短短两日时光里,数位位高权重的人接踵而至,前来拜访,却都吃了闭门羹,被无情地拒之门外。而海宝儿,就像一尊雕塑,既不进食,亦不饮水,独自一人静静地在房间内静坐沉思。
张礼与伍标等一群人,在门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他们一个个满脸愁容,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他们心中对海宝儿的状况担忧不已,可由于未得到命令,故而不敢贸然行事,擅自闯入房内查看情况。这些人只能在门口不停地来回踱步,时而还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企图听听里面有无动静传出,可每次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且不说他们是否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需向海宝儿禀报,单是海宝儿这废寝忘食的状态,便已令众人愈发地忐忑不安,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身影,端着几盘菜肴和一碗米饭,从远处缓缓走来。众人见此情景,赶忙快步向前,迎接上去。
“少主还是滴水未进吗?”那人轻声问道。
张礼听到这话,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梵大厨,您可得想想办法呀,少主这样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吃得消啊?”
原来,来者正是海宝儿的贴身大厨——梵正。
梵正闻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张礼一眼,脸上流露出明显的不悦,气呼呼地说:“哼!我说张兄,你们怎么能这样一味地纵容他的性子?他说不吃就不吃了吗?你们都给我闪开,别再犹豫不决,直接闯进去把话挑明就是。”
说完,梵正全然不顾他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径直走到门口,随后更是毫无顾忌,连门都不敲一下,便猛地用脚踹开房门,大步踏入。
张礼等人看到这一幕,赶忙互相挥手示意,然后轻手轻脚、提心吊胆地奔出院外。
这些人,居然逃跑了。
屋内光线昏暗阴沉,如被一层厚重的阴霾所笼罩。梵正先是把饭菜轻轻搁置在桌上,而后移步至烛台旁,逐一点燃那些蜡烛。在熠熠闪烁的烛光映照下,他终于看清了海宝儿那面容憔悴、神色落寞的脸庞。
还没等海宝儿回过神来,梵正的心中便如被针扎了一般,一阵刺痛。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又爱又怜的人,虽然心中有些惶恐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你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吃饭还要重要?你再这么任性妄为下去,我真的要生气了!如果你再不听话,我……我就要打你的小屁股了!”说着,梵正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海宝儿的脑袋。
“打我屁股?”
海宝儿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猩红如血的双眼,有气无力地抬起手,颤抖着指向眼前的人,怒声责问道:“你这个小梵正,好啊!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竟然敢拿本少主曾经说过的话,反过来调侃本少主?嗯?怎么着,你觉得本少主平日里对你太过宽容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本少主放在眼里?”他的声音虽然低沉沙哑,但接连的反问,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给梵正解释的机会,其中蕴含的愤怒却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炽热滚烫,要将整个房间都燃烧殆尽。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之处,竟有一道无形的电流在来回穿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碰撞气息。
梵正的心头猛地一揪,顿时慌了神,手脚无措,正欲转身逃离这尴尬窘迫的境地。岂料,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那海宝儿已然迅速出手,一把将其紧紧拽住。梵正的身体猛然一颤,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气从对方身上汹涌传来,使得他的面庞瞬间涨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红彤彤的。
紧接着,海宝儿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朝着梵正的臀部狠狠地拍打起来。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梵正倍感羞赧困窘。他拼命地挣扎反抗,奈何海宝儿力大无穷,堪比一头凶猛的野兽,使他根本无法挣脱。
在这一刻,时间凝固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梵正的心跳愈发急促,如密集的鼓点,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拉风箱一般。而海宝儿则一脸狡黠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洋洋的光芒。
一番拍打过后,梵正趁着海宝儿的双手稍有松懈的间隙,一个闪身,如泥鳅般灵活地跃出了对方的攻击范围,而后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挣脱开来,并迅速闪到一旁。
此时的梵正满面通红,燃烧着火焰,恼羞成怒地瞪着海宝儿,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少主,您若再如此戏弄于我,我可真的要发火了!”说完,梵正气鼓鼓地扭过头去,不再瞧海宝儿一眼。她在心中暗自嘀咕:“哎哟喂,疼死我了!这个混小子,下手还真是没轻没重,我的屁股差点就被他拍成四瓣儿了……”
“怎么?你还不服气?”海宝儿霍然起身,脸上露出一抹不屑一顾与挑衅十足的神色。他再度伸出右手,猛地一扯梵正的衣领,将其用力拉至面前。
梵正试图挣扎逃脱,可,他的力量与海宝儿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简直就是蚍蜉撼树。在海宝儿强大的拉力下,梵正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双脚几乎离地。与此同时,海宝儿左手一挥,准确无误地抓住梵正头上所戴的厨帽,毫不犹豫地将其扯掉。
梵正的秀发瞬间如瀑布般披散而下,遮住了他的眼眸——豁然间,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头如丝般乌黑亮丽的秀发。
海宝儿惊得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梵正,这个他一直以为是男子的人,竟然是女儿身!
“你……你竟然是个女的!”海宝儿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讶异。
梵正的脸瞬间涨得更犹猪肝一般,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沉默不语。她早知道终有一天自己的身份会被识破,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海宝儿愣了片刻,忽然间放声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着。梵正望着他,心中既有羞涩,又有无奈。
“好啊,梵正,你居然瞒了本少主这么久!不过,你这男装倒是扮得惟妙惟肖啊。”海宝儿笑着调侃道。
梵正低着头,双手摆弄着衣角,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少主,我也是迫不得已,世人皆对女子为厨存有偏见,所以我才……”梵正轻声细语地解释起来。
海宝儿走到她面前,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而后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无妨,梵正。无论你是男是女,你永远都是我海宝儿的人。不过,以后可不许再欺骗我了。”海宝儿面带微笑,温柔地说。
梵正抬起头,望着海宝儿,眼中闪烁着感激与喜悦的泪花。尤其是那句“你永远都是我海宝儿的人”,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脸上火辣辣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古往今来,女扮男装的事例屡见不鲜,不胜枚举——
遥想当年,花木兰代父从军,驰骋沙场,金戈铁马,英姿飒爽。在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里,她纵横驰骋,奋勇杀敌,尽显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气概。她的英勇事迹在民间广泛流传,口口相传,成为了世代传颂的佳话,威名远扬,是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典范。
且看祝英台,为了追求学问,不惜女扮男装,进入书院求学。在那里,她与梁山伯相识相知,互生情愫,演绎了一段缠绵悱恻、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这段爱情佳话流传千古,感人肺腑,令人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再有黄崇嘏,以男装之姿展露惊世才华,在那尔虞我诈、宦海沉浮的官场中崭露头角,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她的智谋与才华,令人赞叹不已,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的传奇人物。
在这悠悠历史长河中,这些奇女子谱写星辰璀璨。她们以柔弱的身躯,展现出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不屈不挠的精神,为历史的画卷增添了绚丽多彩的篇章。她们的故事,传颂千古,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
第454章 少夫人病况 海宝儿拒旨
chapter 454: the illness of Li Shuxin, hai baobei refuses the decree.
在上述的故事中,所提及的每个人,都有其难言苦衷,情非得已。或为了守护家庭的温馨和睦,或为了追寻爱情的甜蜜美好,或为了实现梦想的志得意满。她们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因为心忧被世俗偏见所误。
人生在世,本就是漂泊于茫茫尘世间的一叶扁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就像“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和“一入朝堂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说的那样,有时候,若是一味沉湎于眼前困局,自怨自艾,那无疑是自讨苦吃,徒增烦恼。
世间何来这般苦,无非我心未憬悟!
海宝儿这么一想,脑袋被一道灵光击中,瞬间醍醐灌顶。这两天积压在心里的那些烦闷和困惑,一下子就像冰雪遇到了暖阳,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脚下生风,朝着房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冲去,嘴里还高喊着:“我终于想通啦!梵正,你的事情让我幡然醒悟,从今往后,我一定要果断坚决,去追求自己心中所想。”
然而,他脚步尚未迈出房门,那梵正已然挺身而出,昂首挺立,大大张开双臂,气势汹汹地挡住了海宝儿的去路。她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慢着!眼下最为要紧的事,便是用膳。”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梵正,此刻全然不顾及矜持姿态与尊主威严。她鼓着腮帮子,挺起胸脯,气呼呼地说完这番话,紧接着作势就要张开双臂,紧紧将海宝儿抱住,誓要逼迫他务必听从自己的要求,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听话。
海宝儿见已无路可逃,无奈地拍了拍脑门,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无奈的笑容,干笑一声,说道:“罢了罢了!真是拿你这小丫头片子没办法,我都听你的,先吃饭,其他事情稍后再议。”
说罢,他迈开大步,快步迈向桌边,全然不顾往日的儒雅风度,开始风卷残云般地狼吞虎咽起来。
“这才对嘛!”梵正双手叉腰,脸上那得意劲儿,比打了胜仗的将军还要嚣张,“少主,别的事儿我插不上手,但吃饭这事儿我说了算。这次就算饶过你了,要是下次你还这么瞎折腾,我就搬出七岛主给我的特权,执行‘家法’,把你的小屁股打到开花。”
呃?
海宝儿刚把一口饭菜送入口中,听到这话,差点一口将饭菜喷了出来。好在梵正就在身旁,他又不敢浪费粮食,结果那口饭菜卡在了咽喉处,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梵正一瞧海宝儿这副模样,顿时神色慌张,手忙脚乱。她先是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忙忙地给海宝儿倒了一杯茶水,随后又轻柔且富有节奏地帮他轻轻捶打后背,试图帮他尽快顺气。
海宝儿原本白净的脸,这会儿红得像猴屁股,满脸写着“痛苦”两个大字。他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嘴巴微张,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不用……管我……赶快叫张礼和伍标……进来回话。”
此时的海宝儿,尽管模样略显狼狈不堪,但那眉宇间,却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违抗他的命令。
梵正连连点头,赶忙应道:“是,少主,我这就去。”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转身去传唤人了。
没过多久,两个身影便接连走进了屋子。他们一看到海宝儿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每个人都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神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回事?难道你们盼着我被饿死不成?”海宝儿一边继续埋头大快朵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两人的反应,随后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不不不,少主,属下绝无这个想法。”张礼率先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挠了挠头,赶紧回答道,“还是等您用完餐后,我们再谈吧。”
“嗯?”海宝儿眉头微微一蹙,再次反问:“不是说有要紧的事吗?速速道来。”
伍标快步向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如实禀报:“少主,确有要事。两日前,大内总管王勄公公、杨国公杨文衍与三皇子武承涣携手而来,今日乾亲王武溪深也带人前来拜访,不过都被我们委婉拒绝,劝离而去。”
海宝儿微微点头,稍作停顿后,又问:“这似乎并非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啊,莫非还有其他隐情?”
听到这话,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一时间噤若寒蝉。
海宝儿察觉到事情有些异样,放下手中的碗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几人跟前,面色阴沉,沉声问道:“究竟何事让你们这般吞吞吐吐,难以启齿?”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张礼,“张礼,你来给我讲讲。”
张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接着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的伍标,压低声音说:“伍标,还是你来说吧……”
伍标狠狠瞪了张礼一眼,那眼神能杀人,低头回答:“少主在问你呢,别想拉我下水……”
“快说!”海宝儿一声怒吼,那声音吓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抖了三抖。
张礼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下,抱拳低头说:“少主,少夫人在进京的路上突然得了重病,结果……结果双目失明了……不过此刻,鬼手官鳌与骆姑娘正在全力以赴地施救。”
什么?
听闻这个消息,海宝儿犹遭受晴天霹雳,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双眼,眼珠子都要挣脱眼眶飞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张礼和伍标二人,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为何不早早告知于我?”那声音堪比惊雷在耳边炸响,震得两人耳朵嗡嗡直响。
伍标吓得浑身颤抖,也赶忙双膝跪地,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说:“回,少主,这……这是少夫人的意思,她不许我们提前告知您,担心会影响您处理大事。”
海宝儿怒发冲冠,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似乎想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自己身上。他大口喘着粗气,怒不可遏地咆哮道:“可恶!实在是可恶至极!你们竟敢瞒着我!”
整个场面瞬间被极度紧张与恐惧的氛围所笼罩。特别是海宝儿,他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姝昕怎会无缘无故地染上重病,此前在东莱,自己明明已经为姝昕稳住了“风疾之症”。即便病情复发,也绝不应该如此凶险,且毫无预兆。
“走,随我去迎接他们。”海宝儿顾不上多想,心急如焚,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伍标和张礼赶紧起身,屁颠屁颠地紧跟在后面。
岂料,刚迈出几步,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林烁引领着武皇陛下的近身侍奉从?公公朝这边走来。
待稍微走近一些,那从?公公瞧见海宝儿,立刻扯起嗓子高声呼喊着:“海少傅,请接旨!”他声音高亢,尖如利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尖叫,具有穿透人耳膜的威力。
海宝儿哪还有心思管接旨这等事情,旋风一般从他身旁飞速掠过,只留下一句:“从?公公,海某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亟待处理,当下实在无暇接旨,待海某返回京城,必定入宫负荆请罪。”
还未等从?公公答话,海宝儿已然带着两人消失在了视线中。
望着海宝儿等人离去的背影,那从?公公呆若木鸡,伫立当场,心中更是翻江倒海,思绪万千,不知如何是好。他双手捧着的圣旨,也悬在空中,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不知所措。
按照常理来说,一般人接到圣旨,那都觉得是天大的恩赐,恨不得马上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恭恭敬敬地接旨。可是海宝儿倒好,不仅不接旨,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跑了。
这种大不敬的事情,恐怕在整个天下各个国家的朝堂上,都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说得严重一点,拒绝接旨那就是违抗圣旨,违抗圣旨那可就是谋反的大罪。所以,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从?公公的想象。
不过,海宝儿一向做事稳重、考虑周全,不是那种鲁莽冲动的人。这一点,从?公公也是早有耳闻。
“除非是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否则海少傅绝对不会做出这样鲁莽的举动。不过,拒绝接旨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从?公公一向聪明谨慎,这会儿也慌了神。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办法,“林队长,这件事情千万不能传出去。你一定要跟府里的人交代好,就当今天我没有见过海少傅,他也没有出过侯府。”
“公公您放心,我保证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林烁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唉……”从?公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转身离开了。
第455章 拒旨第一人 风闻奏弹制
chapter 455: the first person to resist the decree, the \"hearsay impeachment\" system.
且看那海宝儿,身骑雄健良驹,与张礼、伍标二人并辔而行,驰骋在平坦的官道上。三人身跨骏马,如离弦之箭、脱缰野马,风驰电掣。所过之处,尘土漫天飞扬,如烟如雾。
海宝儿心急如焚,胸膛中好似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此刻的他,恨不得肋生双翅,飞一般地冲向车队所在位置,好与姝昕等众人早日相见。
可对于海宝儿来说,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难熬,简直是度秒如年。他脑海中甚至不断浮现出种种可能的意外与危险场景。因此,他的一颗心愈发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忧心忡忡。
这般情景,恰似武侠世界中的惊险桥段: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医者肩负着拯救生命的重大责任,必须全力以赴,不得有半分懈怠。海宝儿深知时间紧迫,每一刻都可能关乎姝昕的生死存亡。
他不断地鞭策胯下战马加速疾驰,恨不得一下子将身后的大地远远甩在身后,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姝昕身边。
还恨这有些宽敞的官道,不是足够的宽,不能几马共驱。
三人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却没有丝毫倦意。“如今阿翁他们正在海州丹阳郡休整停歇,我们一定要确保在明日正午前赶到荥阳郡与他们会合。”
“少主且放宽心。”张礼在一旁宽慰道,“有鬼手官鳌与骆姑娘在,少夫人定能逢凶化吉、安然无恙地度过此次劫难。并且,您的书信,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入宫中了。”
海宝儿微微点头,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只是在心中不停地默默祈祷。只因他对鬼手官鳌那妙手回春的医术深信不疑,也对骆茵陈那无微不至的照料充满信心。倘若连他二人这般强强联手都无法化解姝昕的病症,那就算他自己亲临现场,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而另一边,从?公公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武乾清面前,活像一尊刚塑造好的泥像,大气都不敢出,默默承受着武乾清的雷霆怒火。“这海宝儿,真是胆大包天!究竟是有何惊天动地的要事,竟敢不等接了圣旨便自行其是?”
武乾清所言不假。
海宝儿这样的行为,真可谓是旷古绝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为了古往今来拒绝圣旨的第一人!
他的大胆举动,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惊世骇俗!
从?低着头,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奏折呈了上去,试图为海宝儿辩解:“陛下息怒,请您先看看这份奏折吧。这是由丹阳郡尹谢惔安派遣专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紧急奏报,请陛下过目。”
武乾清强压着心头的怒火与不满,伸手接过奏折,迅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紧接着,他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惊愕所占据,喃喃自语起来:“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他的夫人黎姝昕突然身患重症,眼疾严重,病情危急万分。”
“为救爱妻违旨抗命,他的心意倒是清晰可辨、日月可鉴,然而此举实难宽恕。”武乾清缓缓放下奏折,长吁一口气后,对着从?悠悠说道,“速速传旨,着令御史台安排侍御史对太子少傅海宝儿予以弹劾,且要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必要时可启用‘风闻奏弹’之制!”
从?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他万万没有想到,武皇陛下对此事竟会如此震怒,居然要启用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风闻奏弹”制度。
要知道,这个制度在武朝可是独一无二的弹劾制度,它允许御史仅凭坊间传闻便可立案弹劾,无需实打实的证据。这个制度一经施行,御史的弹劾权力便更加广泛,让朝中的文武百官都提心吊胆、胆战心惊。
“遵旨!”从?赶忙擦去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豆大汗水,正要躬身退下。
可是,还未等他迈出半步,武乾清的声音又悠悠传来,“且再速速传三皇子武承涣来御书房面圣。”
“是,陛下!”
从?退下后,武乾清斜靠在御书房那张精致华贵、美轮美奂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口中喃喃道:“不对啊……究竟是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彩蝶,轻手轻脚地踏入房间。她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华服,那华服裁剪得巧夺天工、精妙绝伦,尤其是腰部的设计更是别出心裁——一条纤细的紫色腰带紧紧束于纤细的腰间,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婀娜曼妙;腰带上绣着一朵朵精美的祥云图案,宛如天边悠悠飘荡的云彩,为她的背影增添了几分雍容华贵、超凡脱俗的气质。随着她的走动,那些祥云图案仿佛也在悠悠飘动,好似要带着她飘向那九霄云外。
如此装扮的人,不用猜,定是云龄公主——武承零。
她看到即将入睡的武乾清,赶忙快步走到他身后,伸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缓缓揉捏起来。
武乾清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话,只是安然惬意地享受着女儿的关怀照料。
武承零一边轻轻揉捏着,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父皇,您每日为了国事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一定要多多注意身体呀。”
武乾清微微颔首,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武承零接着又巧笑倩兮地说:“父皇呀,您就安心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吧。对啦,父皇,您是不是也觉得这事颇为蹊跷,处处都透着诡异?”说罢,还轻轻摇晃了一下武乾清的肩膀。
武乾清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心中也被满满的欣慰与温暖所填满。他缓缓说道:“看来朕的宝贝女儿,与那小子相处的这几个月以来,不仅变得温婉贤淑、亭亭玉立,就连看待问题的眼光和深度都有了显着的进步,实在是令人欣喜啊。那好,朕来考考你,倘若黎姝昕遭遇不幸,你觉得对谁最为不利?”
武承零当即停下手中的动作,略作沉思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父皇,姝昕姐姐倘若遭遇不幸对谁不利,儿臣确实难以猜测。不过要说对谁有利,儿臣想必不会猜错。”
听闻此言,武乾清突然睁开双眼,先前的慵懒疲态瞬间消失不见,转而饶有兴致地问:“哦?那你说来听听。”
武承零款步侧身走到一旁,用玉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心满满地回应道:“那自然是儿臣呀。父皇您想想,一旦姝昕姐姐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海宝儿,那儿臣岂不是最有机会成为他的妻子。”
听到这番话,武乾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霜,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武承零,看了良久良久,才怒声呵斥道:“胡闹!你身为我武朝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一个女孩子家,怎能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倘若传了出去,必定大大损害皇家的颜面,成何体统!”
话一出口,武承零瞬间便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当。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不过转眼间,她便拉住武乾清的手臂,娇声娇气地摇晃着,撒娇道:“可是,儿臣真的很想与他长相厮守呀!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凭儿臣的一厢情愿,肯定是无法成事的,这还得父皇您金口一开、下旨赐婚才行呐。”
待武承零委屈巴巴地说完,武乾清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悠悠起身,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禁扑哧一笑道:“看来你今日前来,并非单纯为了探望父皇,实则是为那小子求情而来呀!”
武承零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武皇一眼看穿,就像小孩子的把戏一般,在武皇面前无所遁形,索性开门见山地说:“父皇,海宝儿一向重情重义,这是他最为难能可贵的品质。倘若有一天儿臣陷入危难、生死一线,他也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营救儿臣。这样的人,您还忍心对他加以惩处吗?”
武承零所言确实在理。
武承零愿以身入局,其目的便是为了让武皇摒弃刻板的法理,重新审视人情冷暖,从而改变想法,对海宝儿从轻发落。
第456章 公主身入局 武皇欲赐婚
chapter 456: the princess enters the situation with her own body, and the martial emperor intends to bestow a marriage.
武承零一番慷慨陈词,犹如石破天惊,令武皇武乾清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和考量之中。
海宝儿拒旨一事,武皇心中早有谋算和定夺。今日,他的掌上明珠武承零竟又前来为海宝儿求情,这无疑让他刚下的决心愈发坚定。
说千言,道万语。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下,海宝儿罪责难逃。毕竟,抗旨不遵实乃大逆不道,无论缘由几何,都绝不能成为漠视皇权威严的借口。
“海宝儿此人,侠肝义胆又胆大包天。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守护自己的妻子,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这份情比金坚、坚如磐石的情感,实在令人喟叹不已。”武乾清暗自思忖,心中不禁对海宝儿生出一丝怜悯。
只是,法理与人情之间,往往存在着难以调和的矛盾冲突,致使这事愈发变得错综复杂、不可逆转。
要回答黎姝昕若有变故对谁最不利这一问题,当下实在难以确切判断。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事对武承零最为有利。既然对武承零有利,那自然对武王朝也有益处。
而最不想看到海宝儿成为武朝驸马的人,或者此人所代表的势力,必定就是致使黎姝昕染病的罪魁祸首。
“显而易见,这个罪魁祸首手段极为高明,反其道而行之,其目的大概是想借此让海宝儿与武王朝产生嫌隙,从而达成其不可告人的最终企图。至于罪魁祸首的范围,显然已被缩小到了极限……”
这时,从?匆匆从外归来,他神色恭谨,垂首禀报:“陛下,三殿下已在书房外恭候,静候您的召见。”
武乾清这才如梦初醒,先是对着武承零说道:“好了,零儿。你且先回去吧,你的心思父皇已然知晓。给父皇一些时间,让父皇好好斟酌思量。”说罢,他又转头对从?吩咐道:“让涣儿进来吧,朕与他有些肺腑之言要讲。”
武承零心中纵有万般不愿,但见父皇态度似乎有所松动,便向武乾清施了一礼。随后,她满脸不情愿地跟着从?,缓缓走出了御书房。
待走到门外,但见三皇子武承涣脊背挺直地端端立于原地。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上,神色沉静,坚定而专注,正心平气和地耐心等候着。
武承零一路步履匆匆,娇小的身影快步疾行至武承涣身旁。她精致的眉眼间满是焦急,紧紧拉起武承涣的手,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压低声音急切提醒道:“三哥,待会觐见父皇,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地向父亲求情,饶恕海宝儿,否则他……他就在劫难逃了……”
武承涣听了,顿时双眉紧蹙,眼中倏地闪过一抹疼惜。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武承零的肩膀,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五妹放心,即便父皇未曾召见,为兄亦会为此事快马加鞭地赶来。”
说罢,他面庞刚毅如铁,决然之意喷薄欲出,随即便猛然一挥衣袖,昂首阔步地朝着御书房大步走去。
看着武承零痴痴伫立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守在一旁的从?轻声劝慰道:“公主殿下,在此干耗着并非上策,您还是回去吧。陛下断不会因区区一个海宝儿而破例行事,但定会念及您的感受,谨慎思量的。”
武承零对着从?露出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而后不慌不忙地说道:“本宫自知这个道理,故而必须等到三哥出来,才能安心离去。”
从?听后,不禁心头一震,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而后便紧闭双唇,不再言语。他双手交叠于身前,毕恭毕敬地微微躬身而立。
身为皇帝的近侍,从?向来头脑灵活、聪明机智,擅长察言观色,能从主子的一颦一笑、只言片语中揣测到其真实意图。可是此刻,面对眼前这位天真烂漫的公主殿下,他却心生诸多困惑。
御书房中,武承涣大礼参拜完毕后,武皇武乾清面色凝重,犹如山岳般沉凝,双目射出威严,缓缓让三皇子武承涣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下。而后,他盯着武承涣,开口问道:“涣儿,父皇意欲将竟陵丁氏长女丁隐君许配于你,让她成为你的王妃,你对此有何看法?”
“竟陵丁氏”这四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在武承涣耳边炸响。他顿时骇然变色,慌忙从凳子上弹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身为武朝皇子,他又怎会不知那号称“天下望族之首”的竟陵丁氏!
他实在难以理解,父皇为何会有这个想法,更何况还是在储君人选即将揭晓的关键时刻。
武承涣的脑海里思绪翻腾着。他深知,这既是父皇对他的一场考验,也是一种试探。倘若能与丁氏大小姐丁隐君联姻,那意味着他能够借此机会获得整个江南望族的全力支持。
这将是一股强大到令人胆寒,却又让人极度渴望的助力啊!
沉吟许久,武承涣才拱手躬身,缓缓回答道:“父皇,儿臣与丁隐君乃是堂兄妹,又怎能……”
“无需多虑!”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武乾清一声厉喝打断,“你们之间实则并无血缘关系。”
没错!
那丁隐君实际上是丁优墨与平和风家的大小姐风愿如的亲生骨肉,与自己的亲姑姑武昀格毫无瓜葛。
这一点,武承涣自然是心知肚明。但,这句看似平淡无奇的话语,至少表明了他没有攀附望族的野心勃勃。
这条理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无情堵回,武承涣再也无法佯装不知,索性直言道:“父皇,关于此事,倘若是您的赐婚,儿臣自当遵命。然而,若是他人所提议,还望恕儿臣难以从命。”
这是一句进可攻、退可守的言辞。
言下之意便是:若是父皇的旨意,那我自然唯命是从;若是他人的提议,就别来询问我的意见——我不愿意。
听到武承涣这番话语,武皇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紧接着便语重心长地道:“朕自登基以来,已过十余载,共育有九子六女。一直以来,你们兄弟九人兄友弟恭、和睦相处,从未有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举。对此,朕深感欣慰。可,如今储君人选已然敲定,朕实在难以保证你们今后还能如往昔那般兄弟齐心……今日,海宝儿借零儿的口,向朕传递了一条尚未证实的猜测,朕担心夜长梦多,所以才欲赐下这门婚事。赐婚,并非是要让你对其他兄弟心存戒备,实则是要交付给你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
推心置腹的话语已说完,没有一句是多余的。
武承涣瞬间恍然大悟,当即跪地,毕恭毕敬,侧耳倾听,口中说道:“儿臣诚惶诚恐。”
武乾清微微一展笑颜,“甚好,既然你已明白,朕便无需再多做解释。朕只需要你牢记一点,成婚之后,你需竭尽全力拉拢竟陵丁氏,至于平和风家,多加防备即可。”
“儿臣,领旨谢恩!”此刻的武承涣,已然从武皇的言语中领会到自己与储君之位无缘的深意,心中虽难免有些失落消沉。但好在武皇赋予他的任务,是拉拢整个江南望族。
如此一来,即便他无法成为储君,将来与帝位无缘,却至少能够成为一位逍遥自在的王爷。毕竟,那竟陵丁氏历经漫长岁月,至今仍屹立不倒,是有很深底蕴的。
“好了,朕也感到疲倦了,你且退下吧。赐婚一事,将会择良机向天下公布。”武乾清将武承涣扶起,随即直接下达了逐客令,“对了,让零儿回去吧,同时让她转告海宝儿,他的建议,朕暂且收下了,让他专心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再给朕惹是生非。”
武承涣眼眸一亮,本以为还需费尽口舌替海宝儿求情,没想到,自己的父皇早已洞察一切,且如此通情达理。
至于,在拒旨过后,海宝儿究竟让武承零传了什么话语,又有着怎样惊世骇俗的猜测,武承涣此刻已不宜再多做询问了……
第457章 兄妹诉衷肠 往事如云烟
chapter 457: the siblings express their true feelings, and the past events are like clouds and smoke.
平和岛国,信川河畔,古韵悠悠。
一位身躯伟岸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坚毅,身着一袭略显陈旧的灰色长袍,龙行虎步,踱步于那漫漫长长、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石路上。青石路紧傍信川河,河畔古木林立,枝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道路旁,单层屋宇排列整齐,绵延不绝,鳞次栉比。屋顶的青瓦历经岁月摩挲,尽显古朴沧桑之态。
河对岸不远处,一座两层木质建筑精巧雅致。出檐深远,犹振翅的飞鸟,灵动非凡;朱红色廊柱鲜艳夺目,别具一格;建筑雕花美轮美奂,瑞兽栩栩如生,花卉图案绚丽多彩;屋顶桧皮葺色泽深沉,承载着悠悠岁月的沉淀。
在他身后,紧紧相随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倾国倾城的年轻白衣女子。她的目光片刻不离前方男子,莲步轻移。二人缄默无言,徐徐前行,衣袂飘飘。微风拂来,扬起二人的衣角与发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音。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倾洒而下,更增添了几分静谧祥和的氛围。
不多时,二人行至木楼的斜对面。踏过前方通往对岸的石桥后,径直走进了其中一座木楼。刚一踏入,便见堂内布置典雅古朴。摆放其间的桌椅古色古香,散发着岁月的沉香气息。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笔走龙蛇,古风盎然。几盏精致的油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木楼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这是一间古雅的酒楼。
“二位客官,可是有约?”店小二眼尖,一瞧见这二人,便立刻快步迎上前来,满脸堆笑。
中年男子面色阴沉,犹如寒潭深水,淡淡吐出五个字:“二楼,天狼星。”
店小二忙不迭应道:“得嘞!二位客官请随小的来。”说罢,侧身在前,一路小跑着引路。
两人跟着店小二来到二楼,进入了名为“天狼星”的厢房。厢房内布置简约雅致,一扇窗户正对着信川河,推窗而望,荡荡河景尽收眼底。
男子在窗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眼神深邃,凝视着远方,若有所思。女子则静静地站在一旁,亭亭玉立,宛如一幅绝美动人的画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男子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中年男子便是那昔日黑鲨海盗团的大当家阴阳脸,如今已恢复本名的卢浔。
女子微微摇头,双眸清澈如水,带着一丝疑惑与期待,轻声问道:“不知,还请先生明示。”
卢浔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殿下答应过你,时机成熟便会让你与哥哥相见.....”
女子听着,立刻明白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的泪光,声音颤抖着问,“哥……我哥在哪里?”
再定睛观瞧那女子,原是一直苦苦寻觅亲兄,并与二王子平江远数度交手的林雪瑶。
卢浔表情淡然,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林寒笙,你出来吧!”
话落,内室的垂珠被一只手轻轻挑开,旋即走出一位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
林雪瑶见到来人,不禁眉头微皱,对着卢浔沉声道,“卢先生,殿下怎会开这种玩笑,他并非我的兄长!”
然而卢浔并未言语,仅是向着青年轻轻点了下头,便转身踱步出屋。
林雪瑶见此情形,匆匆忙忙跟了上去,可是,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雪瑶,是我,我是哥哥!”
林雪瑶戛然止步,蓦地回首,美眸中满是狐疑。她语调沉稳,半信半疑地问道:“你如何证明?”
显然,这声音倒是分毫不差,可那面容却相差甚远。
那青年朝前踏出一步,眼神中带着些许局促,却闪烁着诚挚的泪光,哽咽着说:“我确是林寒笙无疑,我们爹爹乃是林业成,母亲名唤何芳青。你十岁那年,我们曾有一个秘密约定。那时你我相约,待你笄礼当天,哥哥便偷偷带你前往那呇山之巅,请求赤练蛇王收你为徒,学习武艺和控蛇之术,从此闯荡天下,你莫非忘却了?”
说罢,青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起转来,似有万千情愫难以言表,那模样令人心生怜悯。而林雪瑶听闻此言,亦是心头一震,往昔的种种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怎会忘?”林雪瑶自青年的眸中,瞧出了熟悉的目光。“可到了约定那天,你竟身染重病,昏迷不醒,爹爹背着你几乎寻遍了城中所有医馆,但无人愿救。几近绝望时,幸遇一位神医,才让你起死回生……”
任凭一人如何变化,他的双眸始终不会改变。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她和哥哥的秘密约定都不会被遗忘。
因此,面前的这位青年人,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兄长——林寒笙。
林雪瑶再也难以遏制心中那如潮水般的委屈与痛苦,眼泪更似决堤的洪涛,汹涌而出眼眶。她毫不犹豫地飞身扑进林寒笙那温暖的怀抱中,紧紧地搂着他,生怕稍有松手便会失去这唯一的至亲之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饱含着无尽的悲伤与思念。“哥……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我当真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字字句句都带着深深的苦痛与绝望,令人闻之不禁恻隐落泪。
林寒笙轻柔地拍着林雪瑶的后背,眼中满是疼惜,宽慰道:“雪瑶,莫怕,哥哥始终都在。这数年让你受苦了,都是哥哥的过错……”他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愧疚,泪水也顺着脸颊滑落。
林雪瑶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林寒笙,面庞上尽是憔悴与疲态。她双唇颤抖着说:“不,哥哥,这不是你的错。现今能平安归来,我便已然心满意足了……对了哥,你的容貌……”
林寒笙眼眸中满是疼惜,极为轻柔地缓缓摩挲着林雪瑶那如丝般柔顺的秀美长发,哭着哭着,突然间,竟又在泪光盈盈中展露出了一抹哭中带笑的神情。
这笑,着实是苦涩到了极点。
林寒笙声音略显激动地说:“走,我们进屋去,我慢慢讲与你听。”
紧接着,林寒笙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地将这些年所历经的种种纷繁复杂的过往,以及自己不得不易容的前因后果,一字一句、极为沉稳地向着妹妹林雪瑶娓娓道来。
当获悉平江苡竟是戕害他们全家的罪魁祸首时,林雪瑶怒气冲天,猛然起身,掣剑便欲冲出屋子,怒声道:“哥,我定要去斩杀那人面兽心的畜生。”
可尚未起身,便被林寒笙牢牢按住。林寒笙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说:“雪瑶切勿莽撞行事,我此番归来,正是要让他血债血还。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当听闻哥哥得助于那名震遐迩的海花少主时,林雪瑶亦不禁慨叹:“这海宝儿果真是个奇人,哥哥在他麾下效力,报仇一事,想来定然为期不远。”
林寒笙轻点其头,脸上浮现出欣慰神态,悠悠应道:“现今我乃挲门弟子,自然应当一切皆听从少主命令。对了妹妹,那卢先生亦是少主的人,这段时日以来,他对你颇为关照,稍后我们需好好感激一番人家。而后,我们再去祭奠父母。”
“哈哈哈~,感激就大可不必了,你我俱是为少主效力,这等小事皆是他的吩咐罢了。”门口的卢浔听到这话,旋身而入,对着这兄妹二人继而说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少主已为你兄妹二人妥善安排了住处,我们这便速速过去吧。”
恰在此际,楼下蓦地传来一阵嘈杂喧闹的声响,生生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那店小二慌慌张张地奔进来,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禀报说:“楼下正有一队二王子府的亲卫在缉拿逃犯,还请诸位切勿轻易走动。”
卢浔不由地眉头紧蹙,霍然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道:“你们在此处莫要离开,我去瞧瞧。”说罢,他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房间中。
第458章 王子丢印鉴 卢浔遭诬陷
chapter 458: the prince lost the seal, and Lu xun was falsely accused.
卢浔悠悠然款步而下楼梯,抬眸一望,但见楼下已然被一群满脸狰狞、凶神恶煞的亲卫围堵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仿若铜墙铁壁。
而那领头的人,正是二王子府邸的侍卫统领——虎犽。
行至堂中,卢浔朝着正于中间悠然品茶的虎犽拱手作揖问道:“虎兄,听闻你们四处缉查逃犯,不知卢某可否略尽绵薄之力?”
唰唰唰!
岂料,此言一出,恰似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登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侍卫旋即拔剑而出,剑气森然,杀气腾腾。
卢浔不解,“这是何意?”
那被唤作虎犽的侍卫领头,倏地飞身而起,邪魅一笑,厉声道:“卢先生,未曾想你竟是这样的人啊。来人,速速将他拿下,倘若胆敢反抗,即刻诛杀!”
未给卢浔丝毫辩驳和解释的机会,众侍卫即刻朝卢浔扑将过来。
卢浔面色一沉,眼神瞬间阴沉木然,身形倏地一闪,在众侍卫间穿梭自如。手中折扇“唰”地一下打开,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挥,却带起一股劲风,将冲在前面的侍卫逼得身形一滞。
“诸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何要捉拿我?”卢浔冷哼一声,招式虽凌厉,却始终怀有几分克制,显然不忍对这些侍卫痛下杀手。
可侍卫们根本不听解释,他们仍然依命行事。卢浔只得身形不断旋转,折扇连连挥舞,每一下都精准地挡开侍卫的攻击,偶尔击中侍卫,也只是让他们暂且后退,并不伤其根本。
可侍卫们毕竟人多势众,且训练有素,紧密配合,层层围困,渐渐将卢浔围在核心。卢浔左冲右突,动作依旧有所保留,每每能击中要害的时候,却仅是点到为止。
“哼,休要狡辩,竟敢偷王子印鉴,还妄想全身而退。兄弟们,就地格杀!”虎犽最终还是下了诛杀令。
侍卫们见卢浔似有顾忌,愈发肆无忌惮地进攻过来。
“王子印鉴竟丢了?!”卢浔闻言,顿时眉头紧蹙,心中不禁暗叹:“想来,定是遭奸人所陷。罢了罢了,即便再多作解释,他们恐也难以相信,当务之急是先行脱身。”想罢,他身形倏地一提速,那折扇开合之际,更是威势赫赫,威力平添数分。
一时间,众侍卫只觉眼前幻影连片,纷纷被击得人仰马翻,摔倒在地。
眼看卢浔身形欲展,就要夺步而出。那虎犽陡然间面色一凛,猛然挥起铁掌重重一拍桌案,只闻“砰”的一声巨响,案上长剑受力应声而起,噌然跃于半空。旋即,虎犽身形潇洒,顺势一转,不带半点拖沓,其后右手潇洒地从剑鞘中倏地抽出那寒光凛冽的利刃。
与此同时,他身躯如陀螺般快速旋转,带起一阵劲风,眨眼间便已闪至卢浔前方,硬生生将他的去路堪堪挡住,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当真令在场的一众手下叹为观止。
“卢浔,你绝非我的对手,速速交出印鉴,尚可留你一具全尸!”虎犽横执长剑,傲然挺立,周身气势汹涌澎湃,毫不留情地发出这最后的威严警告。
见虎犽如此这般不讲情面,卢浔稍作思忖,却又缓缓摇头,沉声道:“抱歉了,虎兄。我实乃遭人冤枉,此刻若随你回去,怕是百口莫辩,于追回印鉴亦是大为不利,还烦请虎兄代我向殿下转达,待我寻回印鉴,定当回去负荆请罪。”
“岂容你说不!”不由分说,虎犽便手提长剑猛然攻了过来。
果真是王子身侧的近侍,虎犽甫一出手,卢浔顿感一股恍若山岳崩塌般的巨大压力汹涌而至,恰似千斤巨鼎般沉重。
虎犽剑势如虹贯日,凌厉非凡,卢浔赶忙挥扇相抗。顷刻间,剑影霍霍,扇光闪闪,二者交织一处,铮铮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虎犽每一剑都极其简单,不带任何华而不实的多余动作,直逼得卢浔连连后退。卢浔虽全力招架,但在虎犽狂猛的攻击下,逐渐左支右绌。他咬牙苦苦支撑,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虎犽身形再次骤闪,眨眼便绕到卢浔身后,一剑刺出。卢浔察觉到时已然不及,只得尽力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剑划伤了右臂,鲜血顿时渗出。
卢浔忍着伤痛,奋力反击,扇子挥出一道道劲气。然而虎犽丝毫不惧,轻易地将这些攻击一一化解。
趁卢浔势弱,虎犽看准时机,猛地一剑再次挥出,强大的剑气直接将卢浔手中的扇子击飞。卢浔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虎犽的剑已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你,败了。”虎犽冷冷地说。
卢浔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神秘人倏地从天而降,伴随其出场的尚有一把暗器,挟着凛然不可抵挡的凶险,“哐当”一声,将抵在卢浔咽喉处的长剑击落。
来者不善。
虎犽见势不妙,当即将卢浔推开,而后飞速用脚尖自地上挑起一柄弃剑,毫不迟疑地朝着黑衣人扑将上去,手中的剑顺势挽出数朵剑花。
神秘人却镇定自若,轻轻侧身便躲过虎犽攻击,暗器骤然射出。虎犽赶忙挥剑格挡,只闻一阵叮叮当当乱响,暗器皆被尽数拦下。
岂料神秘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眨眼间便欺身至虎犽近前,双掌猛然拍出,一股雄浑无比的内力,汹涌澎湃。
虎犽心头一惊,匆忙举剑抵挡,奈何那股内力委实太过强悍,直接将他震得倒飞而出,他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双脚刚一落地,神秘人又已攻至跟前。紧随而来的,还有数道看不清是什么模样的暗器。
虎犽左闪右避,却仍被数枚暗器击中,身上登时出现数道血痕。他咬紧牙关,再次挥剑反攻,可神秘人的招式诡谲多变,令他全然无从招架。
数招过后,神秘人飞起一脚踹在虎犽腹部,虎犽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此人着实厉害非常,武学造诣较虎犽显然高出许多。虎犽挣扎着欲起身再战,却惊觉自己已力竭气衰。
神秘人缓缓行至他面前,冷冷地睨视着他,眼神中满是鄙夷,“就凭你亦想与我抗衡?不自量力!”声音冰冷彻骨。
虎犽满脸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神秘人,心中满是挫败和不甘。
而一旁的卢浔,仍在趁机调养生息,他意识到这神秘人的出现兴许是一个转机。刚要收息逃离的时候,神秘人叫住了他,眼中透露出一缕深意,低声对他说,“跟我走。”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卢浔不敢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跟随神秘人急速离去。
神秘人带着卢浔跃上屋顶,如履平地般疾驰。卢浔只觉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眼前景物飞速掠过。他们不断变换方向,时而飞跃高墙,时而穿梭小巷。卢浔心中震惊万分,不知这神秘人究竟是何来历。
终于,在甩掉身后追兵后,二人来到一处清幽的小院。
神秘人停下脚步,松开卢浔,卢浔这才得以仔细打量起神秘人。但见神秘人一袭黑袍,面容被遮挡于阴影中,难以看清模样。
神秘人静静地伫立着,似乎在等待卢浔开口。
“是你陷害的我?”卢浔警惕地问道。
神秘人摘下面罩,却又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具,他竟是大王子平江苡的剑客——无。
“陷害他人的事,我还不屑为之。但我可告知于你,我是奉命前来保护你的。”无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无的语气波澜不惊,倒也不似说谎。
“保护我?”卢浔一脸狐疑。“莫非不是为了拉拢?”
无没有回答,而是递给卢浔一块玉佩,卢浔接过一瞧,心中大惊。
这是大王子的信物!
“大王子深知你是被蒙冤受屈,所以遣我前来助你寻回王子印鉴。”无缓声道。
“他如何知晓?况且,你们怎会这般好心?”卢浔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笑意,显然对无的这番解释难以信服,“多谢阁下救命大恩,至于找回印鉴一事,就不劳费心了。”卢浔抱拳拱手,说罢便欲抬脚迈步离去。
“我劝你此刻切莫匆忙回去,你若回去,那姜望定然必死无疑。”无云淡风轻地阻止道。
第459章 胆大谈不上 妄为算一个
chapter 459: It can not be said to be bold, but it can be counted as audacious.
卢浔刚要抬脚迈步,却在那一瞬间蓦地顿住脚步。
他定定地立在原地,双眸微眯,陷入沉思。良久,良久过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对着无徐徐说道:“阁下绝非普通剑客,反倒更像个智谋超群的谋士。”
自古以来,剑客常寡情,谋士久醒人。
而眼前这位身为剑客的人,竟能说出这般只有谋士才会道出的话语。他所言字字珠玑,恰如其分,不多一言,不少一语。凡是听闻其话语的人,都能瞬间领会其中深意。
既然猜透身份,那便再添一味。
无面如平湖,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缓声道:“不知你此般言语,是对我的溢美之词,还是冷嘲热讽呢?”
卢浔曾经可是赫赫有名的黑鲨海盗团的大当家,其看人、识人的能力可谓登峰造极,远超常人。此刻,他面对着无,他却又捉摸不透,也正因如此,才说出了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语来。
不过,无的话,确确实实点醒了他。
刚才在酒楼,王子近卫虎犽已经表明了立场和态度:若能生擒卢浔最好,若不能,便立刻将他斩杀。这样的做法,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二王子平江远眼中,卢浔无足轻重。或者可以说,即便没有卢浔,以紫茶壶姜望的才能,必定能够寻回那“丢失的印鉴”。
卢浔此刻即便想回去,恐怕不仅无法为自己洗清嫌疑,反而会让姜望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这便是无的精准分析与严正警告。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从容面对。
“多谢提醒,卢某已然心中有数。”卢浔双手抱拳,拱手行礼道,“只是,要我为大王子而与兄弟反目成仇,实在是难如登天。”
“哼,你当真以为你与姜望能够一同为平江远效犬马之劳?”无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你们兄弟二人,注定只能存其一,个中缘由,想必你心知肚明……”
卢浔面色微微一变,随即陷入了千丝万缕的沉思中。
无的所言所语,绝非虚言。
只因卢浔与三弟姜望之间,平江远实难完全信任他们兄弟二人不会同谋;更因为他卢浔曾为黑鲨海盗团大当家,却帮着武王朝剿灭了黑鲨——
即便这是一件极为机密且鲜为人知的事情,但既然姜望已然投靠了平江远,又怎会不将此事当作投名状,和盘托出。换个角度来看,卢浔此举,无疑是助武王朝名正言顺地获取了一片海外飞地。这是重大功绩,平江远又怎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卢浔的忠心?
由此观之,武王朝剿灭黑鲨的真实意图便昭然若揭:为民平怨不过是幌子,争夺海上领土才是真正目的!
想到此处,卢浔已然将其中的缘由以及无的真实身份剖析得入木三分。他恍然回神,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莫非也是……”
话还未说完,无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沉声说道:“既然你已想通,那就随我走吧。从今往后,切莫再轻易与姜望相见,否则,他必死无疑。”
卢浔轻点其头,最终叹道:“好,我答应你。不过在走之前,我得把少主交办的事务处理妥当。”
无并未加以阻拦,只是微微挑眉,眼神中闪烁着一抹寒芒,语气中带着警告意味地提醒道:“去吧,但我要郑重警告你,‘少主’二字从今往后切莫再提。倘若让我再从你口中听到一次,我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取你性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浓烈的杀意瞬间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都被冻住,变得凝重压抑起来。
面对如此凌厉的杀意,卢浔却只是嘴角一撇,满不在乎地一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我只会在你面前说这一次。以后但凡有想说这个词的念头,我都会亲手割掉自己的舌头。”说完,他便潇洒地转身,扬长而去……
且说另一边。
在二王子的府邸中,平江远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那愤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我说姜望,这便是你给本殿引荐的能人?那卢浔刚来没几天,就连同本殿印鉴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事,你到底作何解释?”
姜望垂头丧气,一脸茫然,不知该如何应答。毕竟大哥卢浔确是他费尽唇舌才力荐入府的。而今,卢浔却成了最有嫌疑盗走王子印鉴的人。即便这事并非大哥所为,此刻也定然是难以摆脱嫌疑了。
追悔莫及,不如付诸行动。
姜望缓缓抬起头,神色庄重,一脸肃穆地回答道:“殿下,此事因我而起,我也坚信大哥绝非盗印的人。还望殿下恩准,由我来彻查此事。我必当全力以赴,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个水落石出!”
“哼!查?你究竟要如何查?”平江远本欲再次大发雷霆,但想到事已至此,即便立刻将姜望斩于当下,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接着说,“你岂不知,印鉴失窃,乃罪大恶极。倘若三日之内无法寻回印鉴,本王必须入宫请罪去了!”
“无需三日,一日便已足够。”姜望神色坚毅,双手抱拳,正色道:“殿下切莫着急,我已然有了一条妙计。盗窃印鉴的人,定是为官之人,因为只有他们才有用处。将印偷去,无非是妄图盖空印以添荣光。倘若殿下下令大肆搜寻,必将促使偷印的人将印毁弃,使之永远销声匿迹。到那时,恐怕印鉴就再难寻回了。故而殿下应当不动声色,好让偷印的人自己将印放回原处。”
平江远渐渐冷静下来,好奇地追问道:“那你究竟有何锦囊妙计?”
姜望略作思考,在原地来回踱步片刻,而后一挥衣袖,说:“殿下,可假借您的名义,给这两日来府的人发一份请柬,请柬上再加盖您的印鉴,邀他们明日中午来府中品酒赏梅。”
不对啊!
印鉴不是丢失了吗?又怎么会在请柬上加盖印鉴?
平江远皱了皱眉头,苦思冥想了许久,这才恍然大悟,旋即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此计的确巧妙。但是,姜望啊姜望,你真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啊!”
瞧见平江远的怒火渐渐平息,姜望嘿嘿一笑,“胆大谈不上,只是稍稍妄为罢了。”
从二人此番对话,显而易见,“胆大妄为”一词从平江远嘴里说出,实则是一种褒奖。
至于那假印鉴从何而来,平江远与姜望二人皆是心领神会,并未将那层窗户纸捅破。
“那你就能笃定那盗印的人必定会来?”平江远心中仍有疑虑,不敢完全肯定。
“自然,但凡稍有头脑的人,定会领会殿下此举的深意。既然请柬上已有印鉴,便是殿下给予他主动归还的机会。”姜望斩钉截铁地回答。“若他不肯归还,那便唯有一种可能了!”
“哪种可能?”平江远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种可能便是殿下您身边的人盗了去……”姜望话中有话,意味深长。
“你……”平江远面色微微一变,沉默良久,方才抛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而去。“就依你所言行事吧。记住,十二个时辰内若无法寻回印鉴,你便提头来见。”
“属下必当不辱使命!”姜望躬身相送。
待平江远离去后,姜望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那仅存的一丝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在心中暗暗思忖起来:“大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后续的事情,便是你我兄弟二人间的龙争虎斗了……”
时光倒流,场景重现。
就在方才,善君惊觉平江远印鉴遗失,而姜望趁着大哥卢浔外出的难得时机,蓄意将虎犽拉至一旁,明里暗里地暗示卢浔存有嫌疑,并且将他的具体所在位置告知,这无形中大大增加了卢浔的嫌疑。
他之所以这般行事,目的只有一个——无非是想要借此绝佳机会,让卢浔暂时背上盗印贼的恶名,从而促使大王子平江苡有所行动,对卢浔加以笼络,以此来完成海宝儿所交办的任务。
显而易见,从事情发展的态势来看,他的目的,已然达成!
第460章 假物以致遥 借题再发挥
chapter 460: Use the fake object to reach far, and take the opportunity to give full play again.
姜望此计,实乃阴险狡诈至极,却又不得不令人叹服其高明绝伦。他将一切可利用之机,都运用得妙至毫巅,对那稍纵即逝的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从而顺风顺水地达成自身目的。而在印鉴遗失一事后,他竟能思得一条瞒天过海、找回印鉴的锦囊妙计。
谁能料到,更为波谲云诡的事,正在大王子平江苡与二王子平江远之间,同时悄然上演。
在大王子府邸内,无悠然自得地安坐于平江苡的椅子上,朝着一旁站立的平江苡拱手禀报:“殿下,如今卢浔对平江远已满腹狐疑,料想日后定不会再为其效力。此事既已尘埃落定,那王子印鉴,又当如何处置?”
平江苡轻轻拍了拍无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笑得云淡风轻,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子印鉴,不过是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头罢了,即便不慎弄丢,二弟去向父王禀报,至多也就是受一番申斥责罚,而后便可重新刻制新印,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那您的意思是?”无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明日让颜推送回即可。”平江苡神色泰然地回答。
同样的场景,也在二王子府邸中徐徐展开。
平江远伫立在窗边,喟然长叹道:“这姜望不愧有‘紫茶壶’威名,腹蕴经纶,心藏智慧,竟能洞察真正的盗印人。”
善君在一旁侧耳倾听,忍不住插嘴道:“那殿下,您对姜望的考核,算是通过了吗?”
平江远沉默不语,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院子里那在寒风中凌霜傲雪、绚烂绽放的梅花。只见那些梅花艳若胭脂,灿如宝石,散发着缕缕幽香。
沉吟良久后,平江远方才缓缓启齿道:“明日让颜推动作利落些,切不可露出马脚,否则定会沦为笑柄。”
写到此处,作者不禁思绪纷乱。平江苡、平江远和紫茶壶姜望这三人之间,究竟是谁在将计就计,谁又在请君入瓮?当真是错综复杂,环环相扣,让人如坠云雾。
但毫无疑问,那个神秘莫测、左右逢源的盗印人——颜推,在这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此刻,平和宫廷内,阳光明媚,一幅金碧辉煌的画卷徐徐铺展。在这座宏伟壮丽、庄严肃穆的宫殿中,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庄重。
在平和国君平江门的御书房外,一位武官模样的人昂首挺胸地静静站立着。他身姿挺拔,如苍松屹立,神情庄重严肃,目不斜视。
这位武官,身着一袭奢华耀眼的甲胄,甲胄上的蛇纹蜿蜒曲折,在阳光的照耀下,寒芒闪烁,栩栩如生。他身材魁梧修长,就连阳光下映射出来的影子,都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他面容冷峻如霜,恶魔精心雕琢而成,冷酷无情的神色尽显无遗。双眸狭长上挑,透露着阴鸷的贪婪,犹如两团燃烧的幽蓝鬼火,暗藏阴谋诡计,又似暗蛇蛰伏,伺机而动。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成线。
他的肤色白皙,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头发束于脑后,却略显凌乱,诉说着内心的躁动不安。手中紧握着一份奏折,因用力过度,奏折的边缘都微微有些变形。
就是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看似阴险狡诈的人物,此刻却已在殿外苦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武官始终纹丝不动地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不显丝毫的动摇与不耐。
这时,御书房的大门缓缓从里面敞开,宫廷内十二监的总管宫藤从里面踱步而出,来到武官身旁,轻声细语地提醒道:“颜大人,您还是先回吧,君上正在歇息,怕是还要些时辰,您在此干站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武官听闻,微微侧身,对着宫腾抱拳行礼,言辞恭敬地说道:“宫总管,既然陛下还在休息,那下官便继续在此等候便是。”
呃……
这位倔强执着的颜大人,好像早已将漫长的等待视为家常便饭。
宫腾听了,面色凝重,脸上的皱纹又深陷了几分,他轻叹一声,继续好心提醒:“颜大人,恕咱家多嘴,此时此地,您着实不该前来,这般行径,只会让陛下左右为难。”
谁知,这位姓颜的武官却面无惧色,一脸无惧无畏的模样,铿锵有力地说道:“我心中自然知晓,正因如此,我才非来不可。”
这……
这究竟是何意啊?
就连一向沉着冷静、足智多谋的宫腾,也不禁满脸迷惑。
宫腾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欲走。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了国君平江门沉稳有力、不容抗拒的声音:“宫腾,让他进来吧。”
得到旨意,武官身躯微微一震,随后迅速整了整稍显凌乱的衣冠和发型,冲着宫腾挤出一抹不怎么明显,看不出到底是庄重肃穆,还是尴尬的笑容,拱手道:“宫总管,您请!”
内十二监总管宫腾微微躬身,手中那柄由上好的马尾毛精心编织而成的拂尘下意识地轻轻一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轻声说道:“君上召见您,这是天大的恩宠与荣耀啊!老奴怎敢前去凑热闹。”
话虽如此,他却依然率先踏上台阶,为武官引路。待武官进入书房,他赶忙轻轻关上房门,然后转过身来,双手交叉于身前,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臣恭祝君上圣安。”武官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
御书房内,平江门端坐在软榻上,眼神清澈明亮,炯炯有神。“平身吧颜推,你在外面站了这么久,那就继续站着吧。”
原来这武官便是颜推,那个在两位王子之间如鱼得水、游刃有余的传奇人物。
可令人惊喜的是,平和国君平江门此刻竟也学会了诙谐调侃。
颜推的面庞波澜不惊,眼神更是未有半分变化,不见丝毫委屈或抱怨的神色。他稳稳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毕恭毕敬地捧着那份奏折,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双手,将其小心翼翼地呈现在平江门面前。“君上,西边传来急报,风云已起。”
平江门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缓缓伸出手,接过颜推递来的奏折。然而,他并未即刻打开查看其中内容,而是若有所思地将它轻轻搁置在一旁。
“此事你处置得极为妥当。” 平江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虽然孤不愿过多插手这些繁杂琐事,但我平和兵卫第一人惨遭毒手,总需给个说法。否则,不仅会遭天下人耻笑,更会使我朝威名受损。”
他的目光扫过颜推,似乎在审视他的反应,许久过后才又道:“风云既起,那么接下来便任它吹拂,切不可过于张扬,以免打草惊蛇。”
可颜推依旧垂首而立,静立原地,并未因君上的夸赞而有半分沾沾自喜。
“君上放心,微臣定当全力以赴、妥善处置此事,若非迫不得已,绝不再横生枝节。”
平江门缓缓点头,表示认可,但他又微微皱眉,略带疑惑地说:“大武王朝兵贵神速,轻而易举地得了蔢萝岛这般大的好处,实在令人眼热。然我平和雄霸海洋,若无万全之计,恐错失良机,贻害无穷,颜卿可有良策或建议?”
颜推听了,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终于流露出几分震惊与惶恐,这是他在此两个时辰以来,首次出现表情变化。“君上,国家大事,微臣岂敢信口雌黄,但微臣身为征西将军麾下长史,确有一些浅见。”
平江门眉头微皱,追问道:“哦?速速道来。”
本以为颜推会口若悬河地发表一通长篇大论,岂料,他竟言简意赅地吐出八个字——假物致遥,借题发挥。
第461章 顺应天意行 违逆天意罚
chapter 461: those who follow me will prosper, and those who go against me will perish.
平江门略作思考,瞬间便参透其中深意,悠悠说道:“古有贤言,假舆马者,非利足也,然可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然可绝江河。你所言借物达远,实乃顺势而为罢了。”
凭借工具与契机行事,绝非投机取巧,恰是一种智慧的抉择。
“君上雄才大略,英明盖世,睿智超凡!”颜推满脸崇敬,心悦诚服地跪地高呼。
平江门立在一旁,望着颜推,心中对其亦多有认可与嘉许。此人的见解,深刻独到、入木三分;他的言辞,简练精准、字字玑珠,算得上足智多谋、才思敏捷。
平江门与颜推这对君臣,仅围绕那寥寥八个字,便展开了一场深入骨髓、触及灵魂的探讨。他们所论话题的深度与广度,绝非表面所见那般浅显易察。他们彼此都深知,这顺势而为四字当中,蕴含着无数玄机妙理,有着广阔的发挥空间与操作余地。
“好了,休要再这般阿谀谄媚,起来回话。”平江门的语气,相较于方才,已明显地缓和温润了许多。可,话锋却又陡然一转,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试探,问道:“倘若孤立意昭告天下,进位为皇,而后顺势册封东莱王,你对此有何看法?”
颜推闻听此言,面色骤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膝盖一弯,便要再次下跪。好在平江门眼疾手快,伸手将他稳稳扶住。
这已是他今日第二次神色大变,那惶恐惊怖,溢于言表。
“臣诚惶诚恐,肝胆俱颤。”颜推腰身弯曲如弓,头颅低垂,将面部表情极力隐藏,生怕被平江门瞧出端倪,“君上乃天潢贵胄,更是上苍之子,理应敬告上苍,成就一代君临天下的天子人皇。此等举措,顺应天时,深得民心。至于册封东莱王一事,更是英明睿智的决策。既能彰显君上的豁达胸襟与恢宏气度,又可展现君上的远见卓识与博大胸怀。必能成就一段传颂千古、流芳百世的传奇佳话,令天下万民敬仰尊崇、顶礼膜拜、赞颂有加。”
前半段言辞,固然有溜须拍马、阿谀逢迎之嫌,然而后半段,才是重中之重,饱含深意。
颜推心中自然明了,平江门此番筹谋运作,无非是想借着册封尚顺义为东莱王这一契机,顺理成章地将整个东莱岛掌控于手中,纳入自己的版图势力范围——这实在是胆大妄为、惊世骇俗,且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若要追根溯源,这与其说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的妙策,倒不如讲是平江门于武王朝成功获取蔢萝岛后,所面临的无奈之举与必然选择。毕竟,那海上疆域的争夺战,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且讲究一个兵贵神速、时不我待。否则,一旦错失良机,酿成大错,必将追悔莫及、抱恨终身,甚至会贻害子孙后代,祸及千秋万世。
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正是当下身处武王朝,且名震四海、誉满天下的“麒麟之趾”海宝儿所精心推测与深入剖析所得出的结论。
平江门似乎听到了自己期望中的答案,踱步至颜推身前,压低嗓音问道:“倘若那尚顺义与东莱民众拒不接旨,违抗圣命,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此乃逆天悖理、忤逆犯上的行径!”颜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么,具体又该如何应对?!”平江门紧紧盯着颜推,再次追问。
“顺应天时,兴师动众,举兵讨伐。”颜推毫不犹豫,铿锵有力地再次应答。
经过这一番针尖对麦芒、紧张激烈的快速问答过后,平江门的嘴角终于勾勒出一抹心满意足、踌躇满志的笑容,“颜卿高瞻远瞩、见识非凡,谋略过人、智慧超群,实乃我平和之幸,社稷之福啊!仅就孤将你晾置于门外长达两个时辰之久,而你却毫无半分怨怼和牢骚这一点而言,便足以证明你绝非池中之物,实乃经天纬地之才。颜推听旨。”
颜推闻言,浑身一震,旋即双膝跪地,俯首帖耳。
“即日起,擢升颜推为军师将军。愿你始终不渝、忠心耿耿地为孤出谋划策,辅佐孤成就一番惊天动地、震古烁今的宏图霸业。你需倾尽全力、肝脑涂地,以报孤的知遇之恩。日后,但凡军国大事,还需多多仰仗颜卿你尽心尽力地筹谋擘画。”
颜推伏地叩头,无比激动地回应道:“臣定当披肝沥胆、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辜负君上的浩荡皇恩、隆情厚意!”
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宫腾,听闻屋内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话语,不由得轻轻摇头,暗自叹息:今日当真是风云突变、诡谲莫测的一天啊!就在此前一刻,颜推尚还备受冷落,不为君上所喜,未承想短短须臾间,他竟摇身一变,成为了手握实权的四品军师将军,真可谓是一步登天、平步青云。
平江门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跪在地上的颜推猛地拉起,紧接着,他伸出手掌,在颜推的肩膀上接连拍打了好几下。他的目光犹如深冬寒潭中的冰水一般,阴森寒冷、凛冽刺骨,其中更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意味,冷冰冰地说道:“想要对付尚顺义和海宝儿这等人物,绝非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先前布置的任务,就此宣告作废。从今往后,你绝对不准再涉足、掺和到两位王子间的明争暗斗当中去!哼,孤的儿子们,就应当在这残酷无情的竞争角逐中,优胜劣汰、适者生存。那些不成气候、难成大器者,便是无用的废物,自当被无情地淘汰出局!”
好一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的君父!
为了平和的未来与前途,平江门竟然如此绝情绝义、铁石心肠,全然不顾及亲生儿子们的生死荣辱、安危祸福,当真是冷漠残酷到了极点,无情无义到了极致。
颜推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手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紧紧攥起拳头,拼尽全力去抑制、压制住心中那股惶恐不安和惊悸忐忑,咬着牙说道:“臣谨遵圣命,谢主隆恩!”
待颜推步出御书房,他的心神依旧未能完全安定下来,只因君上的最后那一番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他的心坎上。
常言道,虎毒尚不食子,狼恶亦不噬亲。
可是,御书房内的这位君上倒好,居然对自己两个儿子间的激烈争斗,采取了听之任之、放任自流的态度,并且还对此种局面喜闻乐见、乐在其中。
站在门口的宫腾,一眼便瞧出了颜推的神态举止异于平常。他提起手中的拂尘,脸上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开口说道:“恭喜颜大人了,如今您可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簇锦花。平步青云、官升数级不说,还深得君上的恩宠青睐,实在是可喜可贺,令人艳羡呀!”
颜推强颜欢笑,努力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并未因加官晋爵而得意忘形、忘乎所以。他侧身移步过来,压低声音,恭恭敬敬地问道:“还望宫总管能够为下官指点迷津、答疑解惑。”
颜推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由于动作匆忙,来不及看清具体面额,便匆匆忙忙地塞入宫腾的袖口,接着问道:“恳请宫总管不吝赐教。”
“切记,咱家仅此一言,至于你听没听明白,懂或不懂,都休要再问。”宫腾并未推辞颜推递过来的银票,双手将其掬起,小心翼翼地把银票塞得更为隐蔽了一些,而后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地说道:“明日,二殿下邀您一同品酒赏花。倘若您当真领会了圣意,那么千万不可前往赴约。否则……”
话尚未说完,颜推便心急火燎地打断道,拱手施礼说道:“本官已然明白,多谢公公的提点襄助,就此告辞!”
颜推心事重重、愁眉不展地扬长而去。他又怎会不清楚平江门的真实意图与居心所在,之所以询问宫腾,不过是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揣测推断罢了。毕竟,天威难测、圣心难料,平江门既能让他在转瞬间扶摇直上、飞黄腾达,也能够使他在须臾片刻后跌落谷底、堕入深渊。
朝堂上,风云变幻,稍有差池纰漏,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粉身碎骨的绝境危局。
另一边,平江门气定神闲地稳坐在御书房中,目光深邃悠远,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古井,静静地凝视着前方,好像正在精心构思、谋篇布局着一场更为波澜壮阔、气势恢宏的宏伟蓝图……
再说那海宝儿。
他静静地伫立在一片郁郁葱葱、繁茂幽深的树林中,身形微微一晃,刹那间,化身一道闪电拔地而起,施展出那令人叹为观止、惊世骇俗的绝世轻功。只见他的脚尖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轻盈灵活地点在树干上,身形轻盈敏捷,翩然跃上树梢。他在树梢间穿梭跳跃,身姿灵动飘逸,好似一只自由自在的飞燕。
那些树枝伴随着他的身形移动微微颤抖摇晃,就像在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迎接这位“万兽之主”的大驾光临。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与犹豫不决,他速度之快,令人咂舌惊叹,甚至比在平坦坚实的地面上纵情肆意地奔跑还要迅疾如风。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施为,全然是为了能够登高望远,从而更加准确清晰地探知远处车队的精确位置所在。
而在下方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三匹快马、三道闪电,马蹄翻飞疾驰,扬起滚滚烟尘,遮天蔽日,依旧在竭尽全力、奋不顾身地向前狂奔不止。那清脆响亮的马蹄声,犹如战鼓雷鸣,震耳欲聋,传出数里之遥,与在树顶上飞速挪移穿梭的海宝儿的行动轨迹,恰好构成了两条相互平行的直线。
“再快些!车队就在前方的河岸边!”海宝儿大声疾呼道。说罢,他的身形就像一只凶猛矫健的苍鹰扑向野兔一般,从树梢上俯冲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马背上,紧接着,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再次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艰辛的奔波驰骋后,海宝儿远远地望见了车队的身影轮廓。张礼和伍标也纷纷加鞭策马,紧紧跟随着海宝儿,一同朝着那期盼已久的目标急速冲去……
第462章 漫长入京路 人马起波澜
chapter 462: the long road to enter the capital, and the people and horses raise waves.
滔滔大河,广袤无垠,似无边无际的浩渺银河。一支雄伟壮观、气势磅礴的车队,规整有序地排列着,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向着邈远的天际伸展开去。
一辆辆马车静静停靠在路边,就像一群休憩的巨兽。整个场景庄严肃穆,凝重的氛围如浓雾般弥漫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甚至胆寒。
车队前端,率先闯入眼帘的是由细长竿芭乐率领的东莱护卫队。只见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目光炯炯,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护送着诸多贺礼。那些贺礼被安置在精雕细琢的箱箧与包裹中,隐蔽而安全。
队伍中间,挲门标客堂的高手们将东莱岛主尚顺义、副岛主黎光、姝昕以及骆茵陈等要员紧紧环绕。他们身姿挺拔如松,威风凛凛,俨然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坚定地守护着核心人物的安全。
车队后端,则由天下镖局的镖师们负责押送。这些镖师皆是经验丰富、武艺超群之辈,他们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地护佑着所有人衣食住行所需的物资。那些物资种类繁多,包括食物、水源、帐篷、衣物等等,力保整个行程能够顺利推进。
话说天下镖局的王近山与镖师们,刚刚完成长脸闾丘黎的皇标押运任务,本应踏上归乡路途。然而,当他们听闻少东家家眷与东莱使团入京这一消息后,便毫不犹豫地奔赴竟陵郡,毅然决然地承担起这“押镖”重任。用他们的话说,在这武朝境内,天下镖局声名远扬,威震四方。正所谓“镖行天下,威名赫赫”,他们自然是当仁不让,要护此镖周全,确保“镖物无虞,一路平安”。在这走镖途中,他们更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与疏忽。
单看此车队守卫人员的配置,便知其安全程度之高,令人叹为观止。这般严密的安保举措,简直可与皇族出行相媲美。一路行来,这支庞大的车队引得各州郡官府高度重视,亦在沿途百姓中引发轩然大波。沿途百姓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望,对这壮观的场面赞不绝口,慨叹连连。
即便如此,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轻举妄动,产生劫持财物的念头。毕竟,如此强大的护卫力量,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实则隐匿着一种坚如磐石的威严与秩序。
只是,由于姝昕双目失明,需要定时熬汤煮药,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车队的前行速度。否则,此时此刻,他们或许早已抵达中州京城之地,与海宝儿成功会合了。
马车内,骆茵陈与鬼手官鳌分坐两侧。只见骆茵陈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姝昕的手腕上,开始为她切脉;鬼手官鳌亦是面色凝重,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脉象的变化。二人虽然缄口不言,但眼神却时不时交汇在一起,传递着某种信息。
姝昕的面庞上蒙着一条洁白如雪的面纱,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容颜沉静似水,双眸波澜不惊,俨然一位冷艳脱俗的佳人。
而尚顺义、黎光与青岚三人,则焦急地守在车外。青岚自小与姝昕一同长大,二人既是主仆,又情同姐妹,此刻她满脸担忧,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黎光则心怀别样的想法,他曾向鬼手官鳌询问相关事宜,甚至提出愿以自己的眼睛给予姝昕光明的请求。然而,此事非同小可,鬼手官鳌哪敢轻易应允,更不敢贸然施行。他回应黎光,一切都需待海宝儿归来后再作详细商议。
突然,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马鸣声嘶声裂肺,响彻云霄,瞬间让车队的马匹变得焦躁不安,狂躁地嘶鸣着,蹄子不停地刨着地。
“速速警戒!”最前方的斥候反应极为迅速,大声提醒道。
“即刻准备战斗!” 标客们纷纷抽出腰间的兵刃,寒光闪烁,将中段的人马严密地护在身后。
“全力保护镖物!”最后方的王近山也紧跟着喊道,他紧握手中的长刀,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随后,又有两道声音,分别从头尾两端依次传来。
细长竿芭乐更是神色凛然,如临大敌。他一把抓住一匹快马的缰绳,一个鹞子翻身,轻盈地跃上马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便一道闪电朝着车队中段疾驰而去。
“岛主,情形有变,来者人数众多,恳请岛主示下。”细长竿芭乐快马加鞭赶到尚顺义身侧,然后飞身下马,毕恭毕敬地抱拳禀报。
尚顺义面色凝重,如临深渊,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悄然运转体内真气,将雄浑的内力凝聚于喉咙,接着朝半空朗声说道:“我等奉武皇陛下旨意入京,寻常势力岂敢轻举妄动、肆意妄为。这些人来路不明,但料想他们即便胆大包天,也决然不敢与朝廷公然作对。各标段听令,一概应对和处置皆由你们自行定夺,不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候,切勿贸然出手,须将护人视为头等大事!”
无论何时何地,人的生命始终最为珍贵,不容有失。
“护卫队遵命!”护卫队队员们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标客堂得令!”标客堂的高手们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天下镖局,知晓!”天下镖局的镖师们也不甘示弱,铿锵有力地回应道。
数百人的声音在空中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纵然外面已然是剑拔弩张、硝烟弥漫,可马车中的鬼手官鳌、骆茵陈以及姝昕三人却依旧镇定自若、处变不惊。那两位大夫的沉着冷静倒还尚可理解,毕竟在诊断时,无论遭遇何种惊世骇俗的事情,都须得保持沉着冷静。但姝昕却与众不同,她既非医者,又毫无半点武学功底,她这般超乎寻常的冷静着实出乎了鬼手官鳌的预料。
鬼手官鳌缓缓收回手指,与骆茵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色,接着摇了摇头,面色沉凝如铁,语气沉重道:“本以为仅是旧疾复萌,未曾想她体内竟还有一种隐疾在暗中作祟,苦苦纠缠。倘若不是诸多珍稀名贵药材源源不断地从悬济堂和丁氏商盟运来,恐怕此刻姑娘已然性命难保、危在旦夕了。”
骆茵陈本欲让鬼手官鳌闭口不言病情,以免给姝昕增添心理负担,然而话尚未出口,便听闻不计其数,似马匹奔腾的声响从远处滚滚传来,且愈发临近,声若奔雷。
“驾~驾驾~~”
恍惚间,那路人马便已来到近前。只见他们皆身着统一服饰,个个英姿飒爽,气势威严凛冽。远远望去,他们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当为首的人望见停在一旁的车队时,竟是丝毫没有减速或者停驻的意思。
细长竿芭乐孤身伫立在路中央,手持寒光利刃,眼神坚毅无比,面庞上毫无畏惧,如同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稳稳当当地沉声喝道:“来人速速停下马来,否则,我必下令斩断所有马腿!”声如洪钟,气势长虹,向那些人昭示自己的决心与勇气。
让他们停下马来,并不是细长竿芭乐故意寻衅滋事、惹是生非,实在是因为如果来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过去,必定会让车队的人马受到惊吓,从而引发一场惨绝人寰的血腥悲剧,甚至极有可能再次导致前方运送的瓷器等珍贵贡品受到损坏。
倘若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为首的那个人身着华丽的武士服,端坐在高大的马背上。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身材高挑、与众不同的细长竿芭乐。听到细长竿芭乐的警告后,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宇之间明显流露出一丝不悦和恼怒的神情。
不过,当他感受到来自车队中那数百名虎背熊腰、武艺高强的好手所散发出来的强大威压后,也不得不有所顾忌,只好不情愿地减缓了速度,阴沉着脸冷冷地回应道:“滚开,若敢阻拦,定将你们全部格杀勿论!”
那路人马的速度总算是降了下来,可前方那数百人却依旧没有丝毫让道的意思。为首者无奈之下,只得高高地扬起左手,示意身后的众人立刻停下来。
尽管立刻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但是由于马匹奔跑的惯性,他们还是又向前冲出了好几十米的距离,最终在车队的中间部位紧急停了下来。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姝昕所在的那辆马车剧烈摇晃起来,随时都有可能倾翻,车厢也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声。
第463章 弯刀对蕃刀 求饶亦无用
chapter 463: the curved knife versus the foreign knife, and begging for mercy is also useless.
“你,找死!”细长竿芭乐怒喝一声,身形倏地挺身立于车与马之间,以防再有任何变故发生。
而尚顺义与黎光二人亦是反应敏捷,二人猛然转身,腾空跃起,刹那间便飞速闪至马车另一侧。尚顺义双臂猛地探出,犹苍鹰搏兔,双掌稳稳撑住那即将倾覆的马车,黎光亦在旁全力施为,二人齐心协力,而后缓缓地将马车一点点扶正。
马车堪堪扶正,然而骑马之人的心态却依旧歪斜。“大胆!竟敢拦驾,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细长竿芭乐见姝昕的马车已然归位,便再无丝毫忌惮,当下“唰”地掣起手中的蕃刀,眼神凌厉如刀,寒芒四射,“我岂管你们是何人,今日你等惊扰我东莱车驾,还险些伤人,定要让你们付出惨痛代价!”
岂料,此言一出,那人竟张狂大笑起来,“东莱人?见了上国使臣还不速速跪地行礼?!”说罢,那人便猛地扬起马鞭,狠狠抽了过来。
上国?使臣?
“放你娘的天旋地转狗屁嘎巴屁。”根本不容细长竿芭乐细思,他瞬间暴起,猛然挥起蕃刀,“唰”地一下便将那马鞭斩断。
那人未料到这细长竿竟敢真的反抗,不禁怒火中烧,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欲下令还击,但当他瞥见一旁的尚顺义时,便又暂且收起了怒火,沉声道:“如果你便是东莱岛主尚顺义,那我劝你按我所言行事,好好考虑一下站在你身后十万岛民的命运,一旦君上怪罪下来,你当知晓后果。”
君上?
如此称呼,那足以说明,他们是平和人。
真是岂有此理,他竟敢拿十万东莱岛民的命,来威胁岛主尚顺义。
这就是威胁!
明目张胆的威胁!
尚顺义在一旁眉头紧皱,满心疑惑,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人在路上走,祸却从天上来。
但是,如此奇耻大辱,他又怎能忍受?当下,他沉声怒喝:“芭乐,给我将这人打得面目全非,务必让他亲娘都认不出!”
遇有疑虑,先杖责一顿,再做计较。
芭乐领命,目中瞬间闪过一抹狠戾,那压抑许久的斗志,恰似火山喷涌一般,轰然冲向那人。那人见状,脸色骤然大变,匆忙自马上飞身跃起,手中竟倏地多出一把弯刀,眼神中充满了惊慌。
身后的其余众人亦纷纷掣出兵刃,欲给那人壮威助势,然而东莱护卫队,挲门标客堂和天下镖局镖师们数百人的蜂拥而至,反倒令他们心生震惧恐骇,不敢贸然行动,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紧张。
芭乐手中蕃刀挥舞,刀光闪烁,带着呼呼风声,直劈那人面门。那人侧身躲过,弯刀顺势回击,与蕃刀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照亮了他们紧绷的脸庞。
芭乐丝毫不惧,招式越发凌厉,裹挟着强大的劲气,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大声怒吼。那人也使出浑身解数,左躲右闪,时而反击,汗如雨下,呼吸急促。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起来,偶尔震得马车左摇右晃起来。
芭乐怒吼一声,蕃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那人一时不察,胳膊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那人吃痛,脚步有些踉跄,脸色苍白,但依然顽强抵抗。
此时,尚顺义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双手握拳,大声喝道:“芭乐,速战速决!”
芭乐闻言,再度发力,蕃刀如狂风暴雨般攻向那人。那人渐渐力不从心,最终被芭乐一刀砍中肩膀,摔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芭乐上前,收了蕃刀,赤手空拳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揍,打得他满脸是血,真的是面目全非,正如尚顺义所言,恐怕他亲娘都难以认出了。
那人被揍得气息奄奄,满脸血污,再无半点先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竟开始滑稽至极地求饶起来。
“哎呀呀,莫要再打啦,莫要再打啦,小的知错啦,小的知错啦呀!”那人带着哭腔杀猪般嚎叫着,“小的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万不该拿那十万岛民来要挟,更不该在此处耀武扬威呀,哎哟喂,求诸位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芭乐岂会轻易罢休,依旧是拳如雨下,脚似疾风,嘴里还嘟囔着:“让你张狂无忌,让你嚣张跋扈,今日若不将你打得你姥姥都辨认不出,我便枉称芭乐!”
那人又慌忙转向尚顺义,跪着连滚带爬几步,一把死死抱住尚顺义的腿,涕泪横流地哭喊着:“岛主大人呐,饶过小的吧,小的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呀,小的家中尚有八旬老母,嗷嗷待哺的幼子呀,小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可如何是好呀!”
尚顺义眉头紧蹙,一脸嫌恶地将他狠狠甩开,冷哼道:“哼,此刻方知求饶?早时作甚去了!”
那人又开始对周遭众人连连作揖求饶:“各位英雄豪杰,各位大爷,求求诸位行行好,给小的留条活路吧,小的保证日后绝不再犯,绝不再犯啦!”
他那副狼狈不堪又滑稽可笑的模样,引得周围众人皆忍不住哄笑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住手!”恰在此时,只见从后面那支队伍中悠悠然走出一人。这人束发盘髻,身着一袭异式长袍,身胯配刀,瞧那模样,颇具几分不凡身份。他稳步上前,对着尚顺义抱拳拱手,言辞恳切道:“尚岛主,还望高抬贵手。他固然有错在先,但终究乃是我平和国人,若是真弄出个好歹来,怕是难以善了呀。”
还是威胁!
但又有点温柔且略带犀利的威胁!
尚顺义怒哼一声,双目燃火,睥睨着地上求饶的那人和眼前束发盘髻的这人,沉声道:“冲驾一事,暂且记下,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说罢,便一挥手,示意芭乐住手。
芭乐这才心有不甘地停下,站至一旁,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
“尚岛主,借一步说话!”束发盘髻之人伸出手臂,对尚顺义说道,并用眼神示意他挪动几步,远离周围的人群。
尚顺义看到对方的手势后,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地走到了一旁。
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里,站定之后,束发盘髻之人方才开口说道:“尚岛主,今日的事,还望勿要放在心上,毕竟不久以后我们都是自己人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说出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尚顺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眼神却十分专注,目光如炬。
用时不多,二人的谈话就很快结束。尚顺义轻拂衣袖,转身对着己方大声说道:“收刀,放行!”
唰唰唰—
一阵“锵啷”的刀剑入鞘的声音伴随着那短短四字,沉凝有力,直激荡得人热血沸腾。
平和众人至此才略略地松了一口气,那束发盘髻之人飞身跃上骏马,面色凝重沉稳,当即便高声下令:“出发!”
地上那人适才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不迭,随后被其他人搀扶着踉跄着跨上马鞍,接着便灰溜溜地落荒而逃。
而这场闹剧,至此总算暂且偃旗息鼓。
平和人马一路疾驰数里后,方才在一处岔路口停下脚步。那束发盘髻之人驱马来到那个被打得惨不忍睹的人身旁,恨铁不成钢地怒喝道:“废物,这等小事都办不妥!”稍顿了顿,又向左右吩咐道:“将他伤养好,而后再狠狠打他一顿,务必要打得他那太爷也难以认出。”
呃……
难道这打人还有很大学问的啊,从他娘一路飙升到他太爷爷,就是让他们一个不认识。
那人满脸皆是委屈,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大人呐,我太爷早已驾鹤西游了呀,他当真看不到哇……”
这话不说倒也罢了,一经出口,那束发盘髻之人愈发恼怒了,“哼,还敢巧言令色,那就打到你只剩半条命,好让他有机会来瞧瞧你……”
话尚未说完,便听到前方不远处传来数匹快马奔腾的声音,那束发盘髻之人面色骤变,即刻再次下令道:“快,走小路!”
第464章 磨砥刻厉功 佯惠暗图谋
chapter 464: the person with tied hair and coiled bun, feigns kindness and secretly plots a plan.
平和的人马方才悠悠转入旁边的那条小路,岂料瞬间便有三匹快马似闪电般风驰电掣呼啸而过,只留下漫天扬起的尘土肆意弥漫。定睛瞧去,那三匹快马上的身影,竟是海宝儿、伍标以及张礼。
这一回,全然不见小说中那种于千钧一发之际华丽登场的震撼场景和桥段,他们三人就这样阴差阳错地错失了一个能大显身手的绝佳机会。
尘土飞扬,久久未散。
就在方才的岔道一侧,平和的人马终于又缓缓探出了头来。为首那位束发盘髻之人,目光沉稳地望着那尘土弥漫的路面,随后轻轻抬起手在口鼻处轻拂衣袖,似是想要挥去那漫天的尘埃。
他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而后缓缓开口说道:“此人便是海宝儿,倒也绝非等闲之辈。据悉,他身负‘麒麟之趾’这等神乎其神的称谓,亦有‘万兽之主’这般霸气凌然的名号,更兼得‘补天之手’如此令人咋舌的威名。奈何,可悲可叹啊,纵然他拥有这般众多的赫赫声名,恐怕也难以撼动君上册封东莱的这盘精妙棋局。当下东莱岛所面临的局势错综复杂,绝非仅凭个人的名头与本事便能轻而易举化解得了的。”
“大人,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旁边一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束发盘髻之人听闻,稍作沉吟,“暂且按兵不动,切记,如今我等是前来贺岁,亦是观戏。颜将军有言,磨砥刻厉之时,切莫惦念鱼肉之事。”
旁边的人听得一头雾水,忙不迭地谄媚道:“大人雄才大略,属下万分钦佩。只是……”他摇了摇头,满脸困惑,“只是,磨刀不正是为了宰鱼割肉么,缘何不可惦念它们呢?”
束发盘髻之人白了一眼身旁那哈喇子已流了一地的家伙,而后曲起手指,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记,“磨刀的时候竟还敢分心,当心割伤了自己的手与你那张馋涎欲滴的嘴!”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竟没有丝毫违和的感觉。
“好了,此间任务已然顺利完成。即刻赶赴武朝京城,在此期间,若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违者,严惩不贷!”不管身边的人到底有没有领会话中深意,束发盘髻之人神情一肃,郑重下令。而后,掉转马头,率队疾驰而去。
“少主到了!”细长竿芭乐扯着嗓子鼓足力气高呼一声,刹那间,原本安静的车队仿佛热油锅中滴入了水滴一般,瞬间变得喧闹沸腾起来。
海宝儿一行人历经漫长而艰辛的长途跋涉,终于望见了车队的影子。还未真正靠近时,原本在路旁稍作休憩整顿的众人,行动迅如闪电,宛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眨眼间便迅速各自回归到了自己的岗位,他们一个个神情庄重肃穆,悄然无声地笔直立于马车旁,并且极为默契地让出了一条宽阔得足以让数匹快马通过的道路。
而海宝儿则是一路势如破竹,畅通无阻地驱马向着车队中段位置狂奔而去。须臾间,三匹快马就在即将抵达尚顺义和黎光身前之际,只见海宝儿猛地一拉缰绳,那三匹马心有灵犀,同时仰天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仿若蛟龙腾空,紧接着在半空中一顿,然后稳稳地落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尚顺义和黎光身侧,当真稳如泰山。
“阿翁,老爷子,我来了!”海宝儿身形一闪,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带起一阵旋风倏地来到尚顺义和黎光身旁,满脸焦急,急切问道:“姝昕身在何处?”
尚顺义和黎光相视一眼,接着双双扭了扭头,一同指向了停在身侧的那辆马车。
海宝儿毫不犹豫,身形猛然一纵,如灵猿般一跃而上。刚一踏入马车,便见已然受伤的鬼手官鳌和骆茵陈二人正在谨小慎微地给蒙着眼的姝昕包扎着伤口。他快步挪身过去,一把紧紧拉起姝昕的手,眼中满是困惑与心疼,急切地不解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姝昕听到海宝儿的声音,激动地连连摇头,而后极为镇定地回答道:“我们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方才竟有一队人马风速经过,险些将马车撞得倾覆,幸得岛主和爷爷全力以赴方才使马车重回正轨。官堂主和骆姐姐为护我周全,亦是身负了伤。”
海宝儿听后,硬是将心中怒火强压下去,随后转头望向鬼手官鳌和骆茵陈二人,眼中流露出感激。二人接收到海宝儿的目光,仅是微微颔首,一语不发,淡然一笑。
“都无事吧?稍后我再为你们疗治伤痛。”海宝儿说道。
鬼手官鳌拱手抱拳,恭谨地回应道:“我等并无大碍,仅是些许皮外伤罢了。对了长老,黎姑娘的眼疾,好似并非如我们所想那般简单。”
海宝儿猛然抬手制止,不许他继续言语。旋即,海宝儿为姝昕切脉诊断,神色忽地大变,似有千重忧虑萦绕心间,可当瞧见姝昕那超乎寻常的淡定自若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丫头,你这眼睛再度失明,实在是苦了你了。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定然会竭尽全力让你重见光明。”
姝昕却紧紧地攥住海宝儿的手,面庞上绽出幸福的笑颜,点头道:“我知道,相公不是常说,心平能愈三千疾,心静可通万事理嘛。所以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番言语,直令骆茵陈不禁愕然一怔,实未曾料到姝昕妹妹竟能这般泰然自若、安之若素,如此一来,日后为她医治起来想必也会顺遂许多。
然而海宝儿全然不顾他人在场,亲昵无比地伸出手轻抚着姝昕那娇美的脸庞,嗓音轻柔而又无比坚毅,缓声道:“好。有我在侧,无需惧怕。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下车再问问具体情况。”
姝昕乖巧异常地轻点其首,宽心道:“正事为要,让青岚伴我左右即可。”
三人相视一眼,而后依次从车厢走了出来。
见他们下了车,尚顺义急忙趋步迎来,尚未等他开口,海宝儿即说道:“阿翁,时辰已然不早,我们还是边行边谈吧。”
尚顺义点头应下,随即下令“启程”。
车队徐徐启动,海宝儿在为鬼手官鳌和骆茵陈疗治淤伤的同时,又简要探讨了一番后续医治方策。而后,他又换乘马车,与尚顺义和黎光一道,细细问询了解方才事情的经过。
“什么?平和人竟也现身武王朝?”海宝儿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尚顺义与黎光二人,继而陷入深深沉思。良久,他才喃喃自语道:“可他们方才的这般举动,究竟意欲何为?仅是邀请我们参加平和国君的进皇大典么?对了,贡品可还安然无恙?”
黎光当即应道:“我与岛主亦觉此事甚是蹊跷,故而在你前来之前,我们再度仔细查验所有贡品,虽遭受波及,所幸暂未发现有破损的情况。只因我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在所有贡品内里内外,皆塞满了软绵绵的白叠,致使所有外力皆被悄然卸掉。”
白叠,自然就是后世所说的棉花。
“那就好……”海宝儿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但总觉隐隐有异样……”
“还有,平和国君竟欲在进皇以后,将我册封为东莱王。”尚顺义长叹一声,赶忙补充道。
“此话当真?”海宝儿闻言猛然一惊,紧接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冷哼道,“哼,好一个佯惠暗图策,好一个虚情利谋略!如此一来,无论您接受还是不接受这册封,都必将陷入两难之境,进退维谷,且难以化解这等困境。”
第465章 虎视眈眈际 引狼纷环伺
chapter 465: before the glaring stare, lead the wolf to hover and watch.
是啊!
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期,接受册封就如同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而不接受册封,恐怕连悔恨陷入万劫不复的机会都不复存在。
也难怪尚顺义连连吁叹,要知道,东莱虽说坐拥十万岛众,可与平和相较,依旧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天堑鸿沟。
“我与你爷爷仔细剖析后,也断定他们的册封之举纯属虚情假意,他们的真正意图实则是觊觎吞并。”尚顺义一脸苦涩,无奈叹息一声,“在平和虎视眈眈的当下,我东莱竟然全然没有抵御的实力,真真是憋屈至极啊!”尚顺义恨恨地拍了拍车厢,旋即发问,“宝儿,你可有应对之策?”
平和虎视眈眈……
海宝儿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陷入了良久的沉思,这才呵呵一笑,“阿翁,应对之策,您不是已经说了么?”
尚顺义和黎光同时“啊”了一声,皆是满脸的困惑茫然,“莫要开玩笑,我怎能想出什么良策来?”
海宝儿朝着尚顺义身旁凑了凑,嘴角上扬,斩钉截铁地解释说:“你们细想,如今这平和恰似那头凶悍无比的恶虎,而我们当下尚无与之抗衡的实力。倘若,如果能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引得群狼前来,你们觉得会如何……”
随后,海宝儿便将自己的构想与应对之策,毫无保留地向尚顺义和黎光二人娓娓道来。
尚顺义听完,仰头开怀大笑,“妙!妙极!好一个‘虎视眈眈际,群狼纷环伺’,如此一来,东莱危局可解,那我尚顺义便顺应天意,坦然接受他们的册封,暂且当个第一任‘东莱王’。”尚顺义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满脸欣慰,眼中满是赞赏。“宝儿,你又一次救了我和东莱十万岛民,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尚氏一族的长子。”
海宝儿听了,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嘛,当您儿子倒也无妨,只是……只是我姓海呀……”
黎光在一侧,望着他们父子二人这般推心置腹的交谈,如此“父慈子孝”的场景,令他深深触动,于是便别有深意地附和道:“姓甚名谁又有何妨,倘若岛主有需,我黎氏一族,甚至都可改姓‘海’。”
“叔翁,这玩笑可真开大了呀,大不了,我改姓‘黎’好了……”
呃?
这还是昔日那两个说一不二的蕃主么?
不过,细想倒也能理解,东莱人的情感,向来直爽豪迈,无需藏头露尾;东莱人的性格,一贯是光明磊落、豪爽洒脱。他们心怀赤诚,敢爱敢恨,坚守着他们内心的信念与执着,无论风云如何变幻,那份真挚与热忱永不褪色。
海宝儿见此情形,生怕他们再这般无拘无束地畅怀下去会达成某种默契,于是赶忙出言转移话题,急声问道:“怎的不见鸣宝身影,它去往哪里了?为何不在车队中?”
尚顺义闻听此言,不禁诧异问道:“它不是去寻你了吗?哦,对了,昨日它将这封信送回,便旋即折身返回,我们都以为它再度去迎你去了……”
“那就暂且不管它,待它在外头尽兴玩耍够了,自会归来与我汇合。”海宝儿从容地拆开信件,而后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旋即眉头紧紧一蹙,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凝重。
这封信件,是来自皇宫内的五公主武承零。
“怎么了,宝儿,究竟发生何事?”尚顺义瞧见海宝儿这般反应,赶忙担忧且关切地询问。
海宝儿并未言语,而是将信径直递给尚顺义,尚顺义看完后又传给黎光。
读完信件,二人皆陷入沉默,久久不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又是许久过后。
黎光当先打破沉寂,朝着顺义拱手道:“宝儿因姝昕这丫头公然抗旨,此事已然引得满朝文武怨声载道,尤其是那御史台更是屡屡弹劾。待进京之后,请岛主带我去觐见武皇,纵然是豁出我这条老命,也务必要恳请他开恩呐。”
“叔翁且放宽心,这事恐怕唯有你我出面,祈望武皇陛下能念在他背后有十余万岛众作为后盾的情分上,饶恕他这大不敬之罪。”尚顺义郑重地点了点头,神色严肃,表示认同。
“不可!”可是,海宝儿却毅然摇了摇头,坚决否定了他们的念头。
“为何?”两道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二人皆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正所谓雷声大,雨点小。武皇陛下此番作为,本就存着不想深究的意思。试想,倘若他真的雷霆震怒,又岂会给予御史台弹劾的机会与理由?!他如此行事,无非是要做给满朝文武与天下人看罢了。”海宝儿冷静地剖析道,“其一,他意在让我于武王朝稳稳立足,如果连拒旨一事都可轻轻揭过,那往后还有谁敢肆意刁难我?其二,他欲借此契机,博得天下人赞誉,显露出武王朝对待能人怀有包容的胸怀。其三,实则也是做给你们瞧哩。”
“我们?”又是两道更为茫然不解的困惑的声音脱口而出,二人面面相觑。
“不单是做给你们看,确切而言,是做给东莱、海花和蟹峙三岛那十余万岛民看的。你们作为三岛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二,若他对我既往不咎,你们岂不是会深感有所亏欠?”
听闻此言,黎光和尚顺义皆恍然顿悟,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实则,尚有最为关键的两点海宝儿并未明言,只因涉及他与武皇间的约定,故而不便说透。让海宝儿在武王朝站稳脚跟,是为了能够让海宝儿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探查雷家一案。同时,还能借助海宝儿的影响力,去遏制来自海上的压力,尤其是平和岛国对海域的逐步蚕食。
黎光和尚顺义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却想不通另外一件事情——为何武皇陛下会突然间赐婚于三皇子武承涣与天下望族之首长女丁隐君呢?
面对尚顺义与黎光的急切询问,海宝儿却无意多作解释。只因,此乃他呈予武皇陛下的建议,恳请武皇陛下多多留意那个从平和归入丁氏的少女丁隐君。
至于具体缘由,全然是因海宝儿听闻姝昕眼疾再度复发,由此推断而出罢了。方才经过仔细把脉后,更是笃定了他的这般想法。
医典有云:双目失明之因,或源于肝肾亏耗。盖因肝窍通于目,肾主藏精,若肝肾精血匮乏,难以濡养双目,遂致视力减损乃至失明。亦或气血亏乏,使目失所养;或情志失和,致肝气郁结、肝火亢炎;更有风、火、痰、瘀等邪祟上扰清空,碍及眼部脉络而使然。
而姝昕体内现今竟存有着两股仿若游丝般的气劲在持续纠缠不休。其中一股气劲恰似疯魔之状,肆意地冲击着她下焦之所,而另一股气劲则仿若蛊虫般,悄然地侵蚀着她的经络脑络,这般情形正是导致她再度双目失明的关键缘由所在。
结合上述种种情形,因而海宝儿方才推断得出,姝昕此番双目失明,恐怕与丁隐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段时日以来,在与姝昕往来密切的人当中,唯独丁隐君此人令他不甚了解,实乃蹊跷。
至于武皇缘何会颁下这赐婚旨意,那就高深莫测多了,个中缘由着实难以揣度。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便是,他已然开始对丁隐君归宗的真实立场与背后意图心生疑虑了。
正在思索间,前面的马车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住一般,猛地停了下来,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扬起一片尘土。后面的马车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骤停,一时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还未等海宝儿回过神来,便听到青岚那惊恐万分的哭喊从前方传来:“海少爷,不好了。小姐她……她吐血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众人听了,心中一惊,急忙朝着姝昕的马车奔去。海宝儿反应最为迅速,瞬间就到了姝昕的马车前。
第466章 脉律应和方 车中解危局
chapter 466: the pulse rhythm should correspond with the formula, and solve the critical situation in the carriage.
海宝儿心急如焚,飞掠至姝昕的马车内。只见姝昕面色惨白,毫无半分血气,嘴角那触目惊心的血迹犹如狰狞可怖的毒蛇,令人胆寒。他的心猛地一沉,手忙脚乱地冲上前扶起姝昕,焦灼万分地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嗓音中满是惶恐与不安,整个人惊慌失措。
此刻,车外已是人声鼎沸,喧闹哗然。尚顺义与黎光,鬼手官鳌同骆茵陈皆欲进入一探究竟,然而皆被海宝儿横加阻拦。
这一举动,令本就心急如焚的众人愈发如热锅上的蚂蚁,慌乱无措。青岚在旁哭得肝肠寸断,不住地自责未能悉心照料好自家小姐,涕泗横流,捶胸顿足。
海宝儿强自镇定,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姝昕纤细的手腕处,屏息敛气,全神贯注地探查着脉象。他的手指仿若在触摸着一条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跳动的丝线,那脉象杂乱无章,时而急促如暴风骤雨,随时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时而又缓慢似老牛拉车,几近停滞。
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在艰难挣扎,不知下一刻是否会全然消逝。
海宝儿的额头汗珠也急得疯狂渗出,眉头越皱越紧,心中的忧虑比之于大海的巨浪还要汹涌澎湃。随着诊断的深入和时间的缓缓推移,他愈发觉得姝昕的脉象已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的残烛,飘忽不定,随时都可能被一阵轻风熄灭,那紊乱的节奏演奏成了一首濒临绝境的哀歌,让他的心也紧紧揪作一团。
“青岚,这不怪你,速去后面马车暂且休憩,从现在开始,照料小姐的事情便交予我!”海宝儿声嘶力竭地高呼道,“马车启动,依我的要求控制快慢。其余车马切勿跟来,按原速行进,于京城侯府会合。”
众人虽乱作一团,但闻海宝儿的吩咐,亦纷纷各就各位。景叔毫不犹豫,跃上车马驾驭位置,旋即将马车徐徐开动。那细长竿芭乐,则携二人夺得马匹,在前方开道。标客们亦即刻一分为二,一路继续守护车队,一路则紧紧跟在海宝儿马车后面。
“他这是要做甚?”即便是身为大夫的骆茵陈,此刻亦对海宝儿此举的真正用意迷惑不解,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只有那鬼手官鳌眉头忽地一皱,双目陡然一亮,脱口回应道:“莫不是海长老意欲掌控马车的速度,使其与黎姑娘的脉搏跳动相互契合?难道这便是那传说中神乎其神的‘脉律应和救治方’不成?”
骆茵陈听闻鬼手官鳌所言,如梦初醒,惊叫道:“竟是这般,然这等方法仅存于上古医籍中,更是高深莫测且稀罕至极。”
“那我们速速跟上去吧,海长老确实急需我们援手。”鬼手官鳌心急火燎地提议道,“身为医者,岂有袖手旁观、漠然置之的道理。”
“我来为二位驾车!”天下镖局的王近山不知何时已然驾车在侧。鬼手官鳌与骆茵陈未及多想,当机立断便钻进车中。
“诸位,你们为姝昕丫头绞尽脑汁、尽心尽力,我黎光在此拜谢大恩。”黎光朝着众人拱手行礼,神情恳切。
“老爷子言重了。有东家在,切勿过于忧心,我等即刻便去了!”说罢,王近山扬鞭赶着马车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而此时此刻,车厢内的海宝儿还在全神贯注,一心感受着姝昕脉象的细微变化,同时不断向景叔发出指令,以调节马车行进速度。他深知脉律应和救治急方施展起来极为艰难,稍有差池便会功亏一篑,因而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随着马车速度的起伏变化,姝昕脉象竟渐渐有了些许微妙转变。海宝儿心中燃起一丝希望的曙光,愈发谨慎地操控着诸般事宜。他口中念念有词,皆是各种脉象特征与应对之法,目光专注而坚定。
“脉者,血之府也。”海宝儿心中暗忖,“务必寻其根源,应和其律,方可引气血回归正途。”他手指轻搭姝昕脉上,感受那微弱且紊乱跳动,仍在竭力从其中探寻跳动的规律,额头上的汗珠已如瀑布般落下。
时光缓缓流淌,海宝儿汗流浃背,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坚毅如铁。蓦地,姝昕脉象似乎又稳定些许,那紊乱节奏渐趋有律可循。海宝儿心内大喜过望,知晓自己的方法已初显成效。
于是,海宝儿凝神聚气,暗运内力,一股醇厚真气如汩汩暖流缓缓输入姝昕体内,以通经活络。接着,他闪电般取出银针,施展那“五王奇针术”,精准地扎在姝昕的睛明、攒竹、丝竹空、瞳子髎、承泣等周身要穴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潇洒自如。
“保持这个速度!”海宝儿向景叔高呼。马车稳稳前行,姝昕脸色逐渐泛起一丝血色。海宝儿长舒一口气,继续全神贯注维持这微妙平衡,不敢有丝毫懈怠。
“脉律须与救治方法契合,借由马车的速度,应和人体脉搏跳动的规律,方能使气血畅行无碍,调和阴阳、渐于统一。”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道,“然关键在于精准拿捏脉律的变化,稍有差池便可能前功尽弃,故而务必万分谨慎地精准把控。”
在海宝儿的全力施救下,姝昕的病况稍有起色,暂且脱离了生命危险,却依然陷入短暂的昏迷状态。想要稳住病情,恐怕还需不断探寻,缓缓觅得掌控体内两股力量的应对良策。
一路上,海宝儿都不断思索着姝昕突然吐血的具体原因。是那两股无形的力量所致?还是另有隐情?
一切,都还是个未知之数……
在那广袤无垠、神秘幽邃的中州大地,矗立着一条巍峨雄浑、云遮雾绕的雾隐山脉。这山脉宛如一条盘踞横卧的巨龙,气势磅礴地横亘于天地间,是武王朝的龙脉之所在。
一道朦胧难辨的虚影比闪电还快,于那原始森林中一闪而过。迅疾程度,简直匪夷所思,已然超脱了时间与空间的束缚,仅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残影。
当这道残影席卷过那郁郁葱葱的树林,掀起一片沙沙作响的声浪。那身形若隐若现,时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时而又突兀地现身,令人捉摸不定。无人能够看清它的真实模样,只觉它浑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动如鬼魅,行如猛兽。
须臾间,那虚影骤然止住了移动,在一朵娇艳绚丽的小花跟前停下脚步,而后缓缓露出一只颇为可爱的头颅。那头颅大小适中,却生着一张带有虎斑纹的鹿脸,头顶上的一对刚刚萌出的鹿角,更是显得萌态可掬。
它,便是神兽鹿矖——鸣宝。
鸣宝兴奋得手舞足蹈,像个孩童一般,欢蹦乱跳地绕着小花连转数圈,继而缓缓凑近小花,谨小慎微地抬起头,以鼻朝着小花轻轻一嗅,在探寻某种想要的气息。它仔细闻了片刻后,蓦地又将脑袋朝前伸了伸,愈发用力地嗅起来。未几,鸣宝似是并未觅得所想要的答案,它那耳朵渐渐低垂下来,嘴巴撅起,眼眸中亦流露出一丝失望与委屈的神色。
最终,它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仿若在自言自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模样着实令人心生怜爱至极。
站在小花旁,鸣宝略显茫然地举目四望。蓦地,一阵阴森可怖的狂风陡然呼啸而起,自那树林深处猛然窜出一只状貌狰狞的恶兽。这恶兽獠牙尖利,目中凶光毕露,径直朝着鸣宝饿狼扑食般扑将过来。
鸣宝骇然一惊,速速后退,浑身毛发皆乍然而立,心惊胆战。它顿感危险降临,旋即左躲右闪,身形敏捷,轻巧地避开恶兽的连连攻击,比之于灵动的飞燕还要灵活。
那恶兽见识到鸣宝逆天的速度,暂且停止攻击,气急败坏地呼呼喘着粗气,利爪不停地在地面疯狂抓挠,龇牙咧嘴、焦急怒吼,张牙舞爪,着实令人骇然心惊。
第467章 鸣宝脱险记 神兽翔天骓
chapter 467: the heavenly horse drives away the evil spirits, and the sacred beast xiangtian Zhui flies in the sky.
狰狞兽,是世间神秘莫测、恐怖至极的恶兽。
它面容仿若野猪,身形恰似壮牛,却比野猪和壮牛更为庞大雄健,体长一丈有余。
它周身覆盖漆黑如墨、厚实无比的皮毛,能将光线尽数吸纳。硕大狰狞的头部,额间弯角如钩,双眼就如同燃烧的炭火,血光四溢,透露出残暴杀戮的恶意,獠牙长短交错,令人毛骨悚然。
它背部生有巨翅,羽毛坚硬似钢,边缘锋利如刀,翅上更有暗紫色纹路蜿蜒盘绕。四肢粗壮像巨柱,端爪锋利似刀剑;尾巴粗壮且灵活,尾端更有尖锐倒钩,寒光闪闪。
狰狞兽生性凶残至极,行动狂奔时,常常飞沙走石、树木摧折,能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遇猎物则会迅猛扑上,以獠牙和爪子残忍撕裂,而后贪婪吞噬。这样残忍的行径,堪比地狱恶魔,是普通生灵的梦魇。
说回战斗现场。
面对狰狞兽,鸣宝尚幼,终究不过是神兽幼崽罢了,又何来多余体力与实力与这可恶的狰狞兽相抗衡?
故而,当下鸣宝所能做的唯有奔逃,且须逃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妙。
狰狞兽毕竟异常凶猛且狡诈,渐渐地,鸣宝体力不支,速度显着下降,身上亦被它抓伤多处。就在鸣宝渐感虚弱无力之际,恶兽瞅准时机,猛地一扑,将鸣宝重重撞倒在地。鸣宝挣扎着意欲起身,可受伤的身躯令它明显力不从心,踉跄数下又重重摔倒。
不知是幻觉还是梦境,恰于这危急关头,天际传来一阵嘹亮嘶鸣,一道绚丽光芒划过,紧接着一只神采飞扬、完美无瑕且长着翅膀的天马,如天神降临般从天而降。
这匹天马浑身毛发洁白如雪,马鬃如流云般飘洒,随风舞动美不胜收。它的眼睛透露出宝石般璀璨的蓝,灵动中尽显无上威严。尤其是它那对宽大而有力的翅膀上,羽毛整齐排列,翅尖还带着一抹淡淡的金色,挥动间竟能搅动天地风云变色。它的四肢修长而健壮,蹄子比之于精致的玉器,还要温润光泽。
天马乍见恶兽,当即仰天嘶鸣,刹那间便与恶兽战作一团。它振翅高飞,翅膀扇出狂风烈烈,与恶兽的巨翅轰然碰撞,发出震耳轰鸣。它口中喷射出锋利火芒,犹如无数道夺命利箭,直逼恶兽,恶兽则以狰狞獠牙和尖利爪子凶猛回击。
二者你来我往,战况激烈异常,整片森林都为之微微颤抖。
天马身姿矫健,辗转腾跃,时而以翅膀猛力重击,时而以玉蹄奋力猛踹。恶兽渐感力不从心,难以招架。最终,天马施展强大神力,一道璀璨光芒狠狠击中恶兽,恶兽惨叫连连,轰然扑倒在地。
倒地后的恶兽,獠牙呲出,双目血红,凶相毕露,妄图拼死一搏。然而,在天马的凌厉攻势下,恶兽的抵抗终究是徒劳无功。
胜利后的天马,鬃毛飞扬,神威凛凛,仿若战神降世。它落在鸣宝身旁,低下头以温和眼神望向它。一经对比,天马的体型,显然比鸣宝大了不止一倍。
鸣宝感激地看着天马,眼中满是疲惫与痛苦。天马轻轻用头蹭了蹭鸣宝,而后驮起它,朝着远方飞去,消失于天际中。
若海宝儿在此,必能认出这天马便是传说中神俊至极的翔天骓。
翔天骓能斗恶兽,鸣声九霄,翅扇狂风,光若利箭,神力无敌,是天地间最耀眼神驹。
据古籍记载:太古混沌初开,翔天骓便已出世。曾有大凶为祸,百姓受苦。翔天骓闻之,拍翅怒冲,激战中以嘶鸣、狂风翅、利箭光等绝技重击大凶,辗转挪移,翅蹄猛击,大凶虽顽强抵抗终不敌,落荒而逃,世间得安。
翔天骓神采无瑕,力量强大,不仅与鹿矖齐名,更有慈悲心怀,实乃令人敬畏的绝世神兽。
鸣宝紧紧趴伏在翔天骓宽阔且坚实的背上,耳畔狂风怒号,声震如雷。它艰难地睁开眼眸,向下俯瞰,那景象顿时令它惊心动魄、骇然变色。下方山峦起伏连绵,有蜿蜒巨龙的磅礴气势;湖泊错落有致,有繁星点点的璀璨闪耀。山川的壮美让它惊叹连连,但也使它内心的恐惧愈发汹涌,它把头紧紧地埋进了翔天骓厚厚的鬃毛里,身体亦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事实上,翔天骓的速度对于鸣宝来说并不算太快。但,鸣宝之所以如此惊恐,全然只因那一点——它恐高。
高度的不断攀升让它心跳如鼓,呼吸急促似喘,根本无法遏制住内心的不安。每一次低头看向地面,都感觉要堕入无底深渊一般,这种感觉让它几乎难以承受。
翔天骓敏锐地察觉到背上鸣宝的异常反应,即刻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减缓速度,紧紧贴着山体缓缓滑行。鸣宝微微抬起头,望见近在咫尺的山体巨石,紧张的情绪这才稍稍得以舒缓。它好奇地伸出右蹄,竟与石头摩擦出阵阵耀眼火花。它兴奋异常,奋力撑起身体,试图站立起来。
可就在这一刹那,前方一块落石毫无征兆地猛然滑落,翔天骓见状不妙,慌忙拔高身形,惊险躲过一劫。可鸣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肝胆俱裂,“噗通”一声,直接昏死了过去,身体如同一滩烂泥,瘫软在翔天骓背上。
时光悠悠流转,山川悄然变幻。
雾隐山脉霍然映入眼帘,翔天骓找准方位,俯冲而下,眨眼间便驮着鸣宝一头扎入了茫茫的迷雾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破晓之际。
数匹快马并两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城海侯府后院。他们的抵达,毫无悬念地引起了京城各方势力的瞩目。此前那热闹非凡、宾客盈门的侯府,现今却不出所料地变得颇为清静。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起因,正是海宝儿那惊世骇俗的拒旨一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已然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闹得满城风雨。
海宝儿抱着姝昕沉稳地走下马车,而后步履坚定地朝着主卧走去。经过一路的治疗,姝昕的病情虽然得到暂时控制,但仍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至于具体病因,海宝儿、鬼手官鳌与骆茵陈三人一路上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姝昕体内无端生出的两股邪祟之气,想必是由某种邪异之物侵蚀所致,之所以这般猝然发作,实乃日积月累、积微成着,量变终致质变。
海宝儿将姝昕轻轻放置在主卧的床上,随后转身与鬼手官鳌和骆茵陈商讨后续对策。
鬼手官鳌捋着胡须,眉头紧皱,率先开口:“依我之见,这邪异之物或为阴寒之物,其性至阴至寒,久居体内,才会导致如此情形。”
骆茵陈却摇头,神色凝重,提出不同意见:“我看更像是一种蛊毒惑类,悄然潜入,暗蚀躯体所致。”
海宝儿皱眉沉思片刻,目光深邃道:“二位所言皆有道理,但我观姝昕的脉象,时而沉迟,时而弦紧,恐非单一邪异所致。”
三人争执不下,一时间也难以定论。海宝儿决定先以固本培元之法稳住姝昕的病情,他调配了几味珍贵的药材,熬制成一碗浓稠的药汤,小心翼翼地给姝昕喂下。
汤药入喉,姝昕仍昏迷不醒,但气色略有改善。海宝儿再次为其诊脉,心中暗自思忖。他想起古籍中曾记载的一种罕见病症,与姝昕此刻的情形颇为相似。
“难道是那传说中的‘幽祟侵躯’?若是这般,那就十分棘手了,必须找到相应的药物才能与之抗衡。”海宝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鬼手官鳌和骆茵陈,二人皆是一惊。
鬼手官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真是那‘幽祟侵躯’,可要速速寻找镇祟灵药,否则黎姑娘危矣。”
骆茵陈也点头赞同,忧心忡忡道:“不错,可这镇祟灵药极其难得,该去何处找寻呢?”
问题摆在眼前,不容半点差错。
海宝儿猛然起身,神情决然道:“不管如何艰难,哪怕踏遍千山万水,我也要找到灵药,救丫头性命。”
第468章 圣旨再请出 使命在肩头
chapter 468: the imperial decree is invited out again, and the mission lies on the shoulders.
在交谈正酣之际,一位故人竟出人意料地翩然而至。海宝儿苦思冥想,也未能参透其中缘由。在这尴尬的节骨眼上,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恐与他有半分瓜葛,以免引火烧身。
然而,这位故人却全然不顾那漫天飞舞的风言风语,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一切安排停当后,海宝儿来到客堂,那人早已等候多时。只见海宝儿一现身,那人便迅速转身,忙不迭地快步上前,爽朗大笑道:“哈哈……海小子,许久不见,一切可安好?”
来人,正是乾王武溪深。
海宝儿满心狐疑,不禁发问:“王爷,今日怎会纡尊降贵,亲临寒舍?”
“本王刚从皇宫出来,听闻你已回京城,便马不停蹄、匆匆赶来。”武溪深脱口而出,“陛下龙颜大怒,欲加罪责。但本王认为,拒旨一事,实乃事出有因,不可过分苛责,故而将圣旨再度请出,专程赶来交付于你。”
闻此一言,海宝儿心怀感激。自己与这位亲王不过一面之缘,但其相较皇室众人,多了几分人情味,少了些许薄情寡义。
无论如何,他的到来至少表明他毫不畏惧世俗的眼光与朝堂的争议。
海宝儿赶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礼道:“乾王大义,小子感激不尽。多谢王爷宽宏大量,不怪小子无礼莽撞,小子这就接旨。”
武溪深嘴角微扬,缓声说道:“海少傅不必多礼,本王向来特立独行,又岂会在意那些流言蜚语。陛下期望你能担任特使,在节后奔赴荥阳郡,至郡主府为聸耳大世子兮听保媒提亲。”
闻言,海宝儿悚然一惊,荥阳郡主,那岂不就是母亲张暮云的娘亲,自己的姥姥家?
雷家惨案已过去十五年,然而荥阳郡主府似乎与此毫无关联,与世隔绝一般,极少有消息传出。
莫非,这其中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亦或是,雷家与张家早已彻底分道扬镳?
如今,武皇陛下竟然让海宝儿做媒从中周旋,牵线搭桥,其中深意,海宝儿自然心知肚明,但在武溪深面前,他还是不能全然表露,于是疑惑地问道:“自古两国联姻,不是陛下一道旨意即可吗,何必再让我跑这一趟?”
武溪深听后,缓缓摇头,答道:“毕竟是皇族,岂能不顾及他们的感受,强加姻缘?况且,陛下说了,此事与你的任务亦有关系……”
如此看来,武皇陛下是想借着此次联姻之机,让海宝儿有机会深入那神秘莫测的荥阳郡主府。
海宝儿颔首示意,心中愈发觉得武皇陛下高深莫测。这几日,他接连下了两道赐婚旨意,一道是三皇子武承涣与天下望族之首的丁氏联姻,一道是聸耳大世子与荥阳郡主府的联姻。
若说这两件事之间毫无关联,亦或没有更深层次的用意,海宝儿决然不会相信。
但,也顾不得深思,海宝儿问道:“聸耳大世子联姻对象是何人?”
武溪深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个陛下倒未明言。可如今荥阳郡主府中适龄女子仅有二人,其一乃郡马爷张俊逸嫡长孙女张笑颜,其二乃庶出孙女张静言。”
联姻一事虽已敲定,但仍给了海宝儿足够的运作和发挥空间。兮听仪表堂堂,其母又是武朝长公主,对寻常人家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恩赐。然而对皇族来说,情况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海宝儿稍作思考,旋即接过圣旨,沉稳应道,“臣海宝儿,必不辱使命。”
乾王武溪深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而后言道:“自你踏入这朝堂伊始,尚无一套官服。陛下虽正值愠怒之际,然依旧下令祠部和少府卿为你量体而制,定制了几套朝服。”言罢,他双手轻轻一拍,旋即有数名下人各捧一托盘徐缓步入客堂。
托盘中,乃是几套浅紫色朝服冠冕。
海宝儿惶恐万分,赶忙谢恩后,竟道出令武溪深亦甚感诧异的话来,“小子初入朝堂,实对这朝服的奥秘一无所知,还望王爷不吝赐教,以免在朝堂上闹笑话。”
武溪深哈哈一笑,道:“众人皆言你乃‘麒麟之趾’,文武双全,却未曾料这朝堂之礼仍未能熟练掌握,罢了,今日便由本王来为你详解这朝服上的学问。”
武王朝的朝服与官帽严格区分九品十八等。衣服颜色有朱、紫、绯、绿、青这五色,而官帽亦各有特色。
具体情形如下:
皇帝陛下头戴通天冠,身着天子十二章纹通天冠服,威风凛凛,尽显君临天下的赫赫威严。
一品官(亦对应王公爵位)身着九章纹朱色朝服,地位尊崇,彰显尊贵无比的身份;
二三品官(对应侯爵),二品着八章纹深紫朝服,庄严肃穆,华贵非凡;三品着七章纹浅紫朝服,素雅中见不凡气度。
四五品官(对应伯爵),四品穿六章纹深绯朝服,艳丽夺目,不失庄重之态;五品着五章纹浅绯朝服,低调中展露风华韵味。
六七品官(对应子爵),六品着四章纹深绿朝服,清新典雅,气质出众;七品着三章纹浅绿朝服,质朴中蕴含独特韵致。
八九品官(对应男爵),八品穿二章纹深青朝服,沉稳内敛,尽显深沉;九品着一章纹浅青朝服,简约中自有格调。
因而,欲观一人的官职爵位,仅由其官服便能一目了然,每一品官阶皆具一种别具一格的纹饰样式。至于同级官阶中的正、从品,便依凭所绣纹饰的具体位置加以判别,正品纹饰绣于左侧,从品纹饰绣于右侧。
拥有爵位者的朝服,与普通官员的官服在样式及细节上存有诸多显着差异。譬如在纹饰位置上,皆置于更为显眼的中间部位,以此昭显其特殊的身份地位;在爵位朝服面料的选用上,会择取更为珍稀的面料以作制作;在配饰方面更会搭配特定的冠冕、玉带等等。
至于文官与武官的官别之分,则体现在官帽装饰上各有侧重。文官头戴进贤冠,庄重典雅,风度翩翩,尽显沉稳内敛之姿与儒雅不凡之态;武官头戴武冠,威风凛凛,英姿飒爽,凸显英武非凡之气与豪迈雄健之势。
以上所述,仅是武王朝朝服体系的冰山一角罢了。除此之外,宫廷宦官、嫔妃,太医以及特殊力量的典签卫、绣衣使者等,亦皆有其独具特色的朝服体系。宫廷宦官服饰或乖张诡异,嫔妃装扮或雍容华贵,太医着装或古朴醇厚,典签卫服饰或威武森严,绣衣使者或神秘莫测,各自有着别样的风采,各自呈现出独特的风貌。
果然,术业有专攻,能人各有所长!
“若要想将其中的玄奥微妙彻彻底底理清,倘若没有充足的时间以及专门的教授引导,于短时间内确实难以详述其详。恐怕啊,除了祠部的那些官员,其他人着实难以阐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连那身份尊崇无比的皇室成员乾王武溪深都对此深有感触,更何况是海宝儿呢。
海宝儿轻点其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满怀感激地回应道:“已然足矣!”
乾王武溪深沉吟片刻,终是按捺不住,脱口而出:“听闻黎姑娘的病情甚是扑朔迷离,莫若本王遣太医院的太医们前来,为她会诊,不知海少傅意下如何?”
可海宝儿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回应道:“我诚然相信太医院精妙绝伦的医术,那病因虽已初现端倪,可后续究竟该如何施治应对,我们却依旧茫然无措、毫无头绪啊。还是莫要耽误太医们的宝贵时间、耗费他们的精力了。”
听了这话,乾王武溪深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讲得不无道理,连你都未能精准把握,太医们赶来,恐怕也是徒劳无功。不过,皇室珍贵药石不计其数,若有要用,直接开口就行。”
海宝儿满怀感激地拱手道谢:“多谢乾王,必当如此!”
此后,海宝儿与乾王武溪深就五日后的正旦朝会、东莱使团入京及途中所遇等事宜详谈许久。
待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房间,却见一熟悉背影正为姝昕切脉诊断。
海宝儿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激动地道,“您怎么来了?”
第469章 翔鸣共嬉戏 圣手突来京
chapter 469: xiangming play and frolic together, and Jiu ba suddenly es to the capital.
在武王朝的雾隐山脉腹地,峰高林深,云雾缥缈似轻纱,宛如世外桃源,却人迹罕至。
偏偏这里是各类珍稀草药和奇珍异兽的汇聚之所。
鸣宝悠悠苏醒,只感头晕目眩,周身绵软乏力。它吃力地睁开双眼,努力去适应周遭的环境。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通体洁白的翔天骓,正安静地卧于身旁,守护之态毕现。鸣宝惊异地盯着这美若天仙的翔天骓,瞬间被它摄人心魄的魅力所征服,如痴如醉。
而这翔天骓,正是于危急关头力挽狂澜、拯救鸣宝的神兽。
就在这时,鸣宝注意到翔天骓身旁的几株药草。这些药草散发着丝丝缕、清幽淡雅的香气,令它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草药的叶子绚烂夺目,犹如稀世珍宝。药草周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彩雾,与斑斓的叶子相互映衬,更显神秘奇幻。
山谷的石壁上爬满了奇异的藤蔓,绽放着不知名的花朵,花瓣上闪烁着点点荧光,宛如繁星坠落。地面上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就像是隐藏在草丛中的宝石在眨着眼睛,五彩斑斓。
翔天骓见鸣宝醒来,便将那些草药轻轻往这边推了推,鸣宝瞬间领会,明白这些药草定有非凡功效,或许正是它们让自己从昏迷中苏醒。
鸣宝满怀感激地看了一眼翔天骓,接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药草,仔细端详起来。这些药草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磅礴的气息让它感受到一股温暖与惬意。然而一番嗅闻之后,鸣宝的耳朵耷拉下来,脸上满是委屈,可怜巴巴的。
“咴咴”,翔天骓歪着头,不明白鸣宝为何如此失落,它朝着鸣宝轻声鸣叫数声,示意它赶快吞食。
过了许久,鸣宝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地将草药全部咽下。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鸣宝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奇异光芒,光芒之中,它的气息急剧增强,原本虚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健壮有力。它的双眼越发明亮。就连身上的伤口,也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愈合,堪称奇迹。
片刻过后,光芒消散,鸣宝感觉自己已然脱胎换骨,充满了力量与活力。它试着伸展身体,一下子高高跃起,兴奋地朝着翔天骓叫了几声,欢天喜地。翔天骓似乎也为它感到高兴,轻轻嘶鸣着,声音悠扬动听。
鸣宝高高跃起后,欢快地在翔天骓身边蹦蹦跳跳,时而用脑袋蹭蹭翔天骓的脖颈,亲密无间,时而绕着它快速奔跑,风驰电掣。翔天骓则优雅地伸展着翅膀,轻轻扇动几下,带起一阵微风,它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含情脉脉地看着鸣宝。
接着,鸣宝调皮地跑到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对着翔天骓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叫声,像是在邀请它一起玩耍,兴高采烈。翔天骓领会了鸣宝的意思,迈开修长的腿,快速奔到巨石旁,然后扬起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响彻云霄。鸣宝见状,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与翔天骓擦肩而过,两只神兽像是在进行一场有趣的竞赛,你追我赶。
它们又一同跑到山谷中的一条清澈溪流边,翔天骓低下头,轻轻地啜饮着溪水,姿态优雅动人。鸣宝则在一旁玩水,它用爪子拍打着水面,溅起一片片晶莹的水花,水花四溅。
就这样,两只神兽在这山谷里嬉戏打闹,追逐玩耍。它们在山林间穿梭,所到之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各类野兽纷纷现身膜拜,它们均被鸣宝身上的气息所吸引。
鸣宝和翔天骓与这些动物开启了一场奇妙的邂逅之旅。它们的身影与这神秘的山谷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令人心醉神迷且其乐融融的画面。
玩累了,鸣宝有些无精打采地趴在溪边的草地上,望着翔天骓在溪边踱步,阳光洒在翔天骓雪白的毛发上,光彩照人……
再说回京城海侯府的内院中。
那位头戴漆纱笼冠,上身着宽衫博带,下身着裤褶裙摆的儒医,缓缓转过身来。一看到海宝儿出现在眼前,脸上立刻露出欣慰至极的笑容,缓缓说道:“数月未见,你又长高了不少啊。”
海宝儿万分激动,飞奔上前,给了他一个紧紧的大大的拥抱,眉开眼笑地说道:“九爸,您来的时候,怎么都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数月不见,您的白头发又多了好多。”
而他,正是“天鲑圣手”第五知本。
“知道你事务繁忙,不想给你添麻烦。好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别一见面就这般搂搂抱抱的,让人瞧见了会笑话的。”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微微一笑,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道:“方才,鬼手官鳌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讲了一遍,我也给姝昕丫头仔细检查了一番,她体内的那两股邪祟,恐怕是邪祟侵体所致。”
“邪祟侵体?”海宝儿面露疑惑,眉头紧皱。
天鲑圣手走到桌旁,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满满地倒了一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接着说道:“早年我在平和行医的时候,就曾听说有一种古老的邪术,叫‘蚀心妖咒’,此术能借助声音、气味以及饮食或水源等多种途径,使人邪祟入体。这邪术极其诡异,能在不知不觉中侵蚀人的身体和神智,在医术典籍里也有相关记载,不得不防啊。”
“那到底该怎么破解?”海宝儿迫不及待地问道,心急如焚。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慢慢放下茶杯,双眉紧锁,陷入沉思,许久之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破解这‘蚀心妖咒’,说难也不难。一定要设法找到那施咒的人,仔细问清楚妖咒所用的毒源,然后根据相生相克的原理,精准用药,这样,这妖咒自然就能破解。但是,这种邪术包含很多深奥神秘的元素和隐晦难懂的术语,哪有那么容易啊。”
“那一时之间岂不是没办法了?”海宝儿顿时心灰意冷,脸色难看。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说道,“施展此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施术者要和患者有接触。这世上,哪有人有那种隔空施法就能成功的通天本事啊。”
有接触?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施术的人和姝昕以及我都非常熟悉?至少,我们对这人没有防备之心……”海宝儿冷哼一声,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一股深深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毛骨悚然。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然后才说:“在来京城的路上,听说你凭借内力和针灸,强行给姝昕稳住心神。但你这样做,反而加快了毒素的扩散蔓延。要是三天内找不到解药,恐怕她会永远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
海宝儿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接着猛地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桌案,怒不可遏,随后咬着牙狠狠地说:“平和的人,我马上就去找他们算账!”说完,他抬脚就要往屋外冲。
“你给我站住!”天鲑圣手第五知本立刻察觉到海宝儿失控的情绪,当即大声喝止道,“谁说会这种邪术的一定是平和的人?再者,有这时间毫无头绪地去找凶手,不如静下心来想想怎么减缓毒素的蔓延,控制住昏迷加重的速度。”
听了这话,海宝儿的身形一顿,随即跪在地上,急切地说:“九爸,您号称‘天鲑圣手’,求您无论如何都要救救丫头啊。要是她永远沉睡不醒,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赶忙扶起海宝儿,重重地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让我好好想想。但你必须得答应我,这件事全权交给我,你不许擅自插手。如果……如果三天之后还是没办法,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470章 九爸解心结 医者展担当
chapter 470: Jiu ba resolves the knot in the heart, and the doctor shows the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茫然无助。
彻彻底底、毫无头绪地茫然无助。
海宝儿追随九爸第五知本学医已然十余载春秋,可就在此刻,他内心竟生出前所未有的迷茫,犹如深陷泥潭之中。
他甚至开始质疑起学医的初衷和目的——倘若连自己最为在意的人都无法挽救,那学医究竟意义何在?
似乎察觉到了海宝儿的茫然无措和情绪波动,天鲑圣手徐徐起身,他的身姿仿若仙人飘逸。他毫不犹豫地徒手撕开那张紧紧笼罩在海宝儿身上的灰暗大网,而后伸出那宽厚有力的大手,猛地将仍在无助深渊中苦苦挣扎徘徊的海宝儿拉了出来。
天鲑圣手目光深邃似海,言辞恳切地说道:“宝儿啊,人生于这世间,皆难以避开各种劫难的侵袭。而我们这些医者存在的意义和价值便是,当他们的劫难如狂风暴雨袭来时,凭借我们所习得的医术,竭尽全力为他们减轻痛苦,舒缓苦难。这既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对生命的尊重与守护。”
海宝儿双眼噙满泪水,哽咽着回应道:“九爸,这个道理我自是明白,可是……”
然而,海宝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天鲑圣手硬生生打断。只见他脸色一沉,厉声道:“可是,你无法容忍看到身边的人遭受痛苦,而自己却徒感无能为力;可是,你难以理解为何世间竟有这般多心怀叵测的人,在各处肆意妄为、为非作歹;可是……可是你又能否深切体会,九爸当年眼睁睁瞧着自己的亲人惨死于面前的那一场可怕梦魇?”天鲑圣手稍作停顿,语气异常沉重,接着说道,“日后你大可快意恩仇,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现在,你必须好好休息。”
说罢,天鲑圣手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根银针,光芒闪烁,自有神秘力量萦绕。他趁海宝儿不备,迅速扎向了海宝儿的脑后玉枕穴。
海宝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便双眼一闭,趴在桌子上沉沉昏睡过去。
“这两日你就安心歇息吧,后续的事情皆交予九爸。”天鲑圣手轻声呢喃着,而后又朝着门外高声喊道:“来人呐!”
话声刚落,只见两道身影倏地闪入,正是伍标和张礼,二人齐声应道:“九岛主,属下在!”
天鲑圣手即刻下令:“速将岛主扶至隔壁房间歇息,若他醒来,未经我的许可,决不许他干扰我与官堂主还有骆姑娘为黎姑娘医治。”
“岛主?”张礼和伍标相视愕然,面露茫然,就像两只迷途羔羊。
天鲑圣手眉头紧皱,厉声道,“没听见吗?!”
二人虽满心疑惑,但九岛主的命令,他们又岂敢违逆。旋即小心翼翼地背着海宝儿,匆匆夺门而出,那脚步匆匆,像有一阵疾风掠过。
待房内再无其他人的丝毫踪迹,周遭陷入死一般的静谧。蓦地,只听得轻微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地响起,紧接着便有两道身影悄然从门外闪身而入。
三人的目光瞬间交汇,天鲑圣手面色凝重如铅,他微微颔首,缓声说道:“有劳二位了,刻不容缓,此刻便须即刻着手。”言罢,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决然,“倘若我于中途有心无力,烦请官鳌堂主以银针刺入我的灵台、风池、百会这三处要害穴位,借以强行提神醒脑,如此方可保我精力旺盛,能全心全力投入施治。”
鬼手官鳌听了,毕恭毕敬地拱手回应道:“圣手过谦了,能有幸与您一同救治病患,实乃我此生莫大的心愿。”说着,他又转身向骆茵陈郑重叮嘱道,“若我力有不逮,还望骆姑娘依样画葫芦施以针法。”
骆茵陈深切感受着二位前辈的医道大义,心中满是震撼,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她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施礼拜道:“放心吧,有我在,定会悉心照料姝昕妹妹和二位前辈。”
此时,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严肃的气息,就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差点凝结成块。而他们三人也即将踏上一场充满挑战与未知的艰难医道征程。
正式开始之前,天鲑圣手凝重地看着面前的黎姝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转头对鬼手官鳌和骆茵陈说:“此次我要施展‘五王奇针’来救治姝昕丫头,这针法细如牛毛,却锋利无比,能轻易穿透肌肤,直抵病灶,但需我们三人紧密配合。”
鬼手官鳌郑重点头,目光坚定如炬:“圣手放心,我定全力配合。”
骆茵陈也眼神坚定地回应,那眼神中透露出无畏与决心。
随后,这场至关重要的医治正式拉开帷幕。天鲑圣手深吸一口气,内力在体内奔腾涌动,开始施展这神奇的针法。他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手中的银针迅速刺出,第一套针法刚猛有力,雷霆万钧,驱邪扶正。
鬼手官鳌在一旁如临大敌,紧紧盯着天鲑圣手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双手紧紧握着银针,随时准备按照要求精准施针,甚至比正在施针的第五知本还要紧张。
骆茵陈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姝昕的反应,时刻保持警惕,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她的神情紧张,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随着救治的进行,天鲑圣手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但他依然咬牙坚持。当施展到凌厉如疾风骤雨的针法时,他的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只见银针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光影。
鬼手官鳌在旁,适时地用内力辅助天鲑圣手,确保针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然后是沉稳如泰山的针法,固本培元。天鲑圣手的额头已布满汗珠,如雨般滴落。但手中的动作丝毫不乱,宛如一座坚定的山峰。
时间就像沙漏中的细沙,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房间里只听得见那轻微的呼吸声和器具偶尔发出的细微响动声。
在医治的关键节点,天鲑圣手的身体猛地微微一晃,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生命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一大半。
鬼手官鳌见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立刻按照先前的约定,精准地将银针刺入天鲑圣手的三处穴位。
银针刺入,天鲑圣手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宛若枯木逢春。
“噗呲——”
在救治的关键时刻,姝昕竟突然口吐鲜血,那鲜血染红了床榻。骆茵陈迅速上前,赶忙用湿巾为她清理口鼻,动作轻柔而迅速。
天鲑圣手见状不妙,急忙吩咐道:“速速再来,刺三穴!”
可鬼手官鳌却面露迟疑,心疼地说:“先生,若再刺那三穴,您怕是难以承受,恐有性命之忧啊!”
天鲑圣手哪顾得上那么许多,焦急吼道:“休要多虑,若再不刺,不止我有性命危险,姝昕这丫头也定然性命难保!”
鬼手官鳌无奈,只得再度施针刺穴。
这一回,天鲑圣手再度施展刚猛雷霆手法,以更为强劲的手段,强行驱邪,力求彻底稳住邪祟。那针法如狂风呼啸,要将一切病魔都驱散殆尽。
历经一日漫长久远且紧张到惊心动魄、令人几近窒息的救治过程,总算迎来了尾声。可是,恰在这最后一步即将告成的紧要关头,门外却蓦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
“少主,九岛主有令,无论如何您都不可踏入这个房间,否则必将前功尽弃呀!”伍标和张礼二人拼死守护住房门,牢牢拦住海宝儿,半步都不许他靠近。
海宝儿急切地问:“为何不让我进去?九爸的性情我甚是了解,他是否欲拼死一搏?”
伍标和张礼二人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沉默不语,但依旧半步不让,那架势就像两座不可撼动的巨石。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间内却传出了天鲑圣手疲惫的声音:“医治已毕,让他进来吧。”
得到许可,海宝儿心急火燎地打开房门,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一眼所见,便是天鲑圣手疲惫不堪地坐在一旁。
可他的头发,不知何时竟已全然变白,如雪般刺眼,让海宝儿不禁心生悲戚。
第471章 鸣宝寻药归 天马踏梦来
chapter 471: ming bao returns after seeking for the medicine, and the heavenly horse steps in the dream.
海宝儿心急火燎地冲到天鲑圣手跟前,望着他那满头银丝,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九爸,您这究竟是何苦啊?!”海宝儿声泪俱下,声音颤抖不已,“为了替我和丫头解难,您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天鲑圣手有气无力地微微一笑,试图抬手安抚海宝儿,却惊觉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荡然无存。
海宝儿急忙紧紧握住天鲑圣手的手,那双手冰凉且绵软无力。他心痛欲绝,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丝毫未帮上忙,让您独自承受这般苦痛折磨。”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头轻柔地靠在天鲑圣手的腿侧,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坠落于地。“九爸,我决不允许您再如此伤害自己,我一定会将您的身体调养妥当……”
就在这时,躺在病床上的姝昕悠悠转醒,目睹此景,也禁不住潸然泪下。海宝儿赶忙起身奔至姝昕身旁,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
“丫头,你感觉怎样?”海宝儿轻声问道。
姝昕虚弱地微微一笑,“我好多了,多亏了九爸……”可话刚说完,她竟又昏厥过去。
海宝儿转头望向天鲑圣手,眼眸中尽是心疼与感激。
“学医数载,天下本无不可医的病症;行医数年,天下却无治病的神药。”天鲑圣手第五知本长叹一声,宽慰道:“莫忧,我已为这丫头强行续命半载,半载之内若能觅得对症奇药,她尚有生机……”
话至中途,他却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因他不愿当着海宝儿的面,道出那残酷的真相。
“纵然赴汤蹈火,我也一定要为丫头寻得那治病神药。”海宝儿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而后侧身过来,紧接着又对着鬼手官鳌和骆茵陈深深欠身一躬,“多谢二位的大恩大德,我海宝儿在此诚心拜谢。”
“长老,切不可这般啊……”鬼手官鳌诚惶诚恐。
骆茵陈此刻却是满脸忧色,她心中思潮起伏,暗自心道:“若是你也能为我这般竭尽全力,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正在思量间,门外忽然有两道身影如从天降,骆茵陈望向门外,惊愕得张大了嘴巴呼喊道,“是……是鸣宝回来了!不,不仅是鸣宝,竟还有一头天马。”
听了这话,众人闻声而望,只见一只头似鹿形,身若马状,身披斑斓花纹的神兽,引领着另外一只通体雪白,鬃如流云,背生双翅,蹄若玉器的神兽现身于房中。
“哎呀呀,这……这难道就是你说得那只神兽鹿矖不成?”第五知本满脸骇然,惊得目瞪口呆。
“哇塞,这不会就是那神乎其神的神兽翔天骓吧?”海宝儿亦是惊得瞠目结舌,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
鸣宝一见到海宝儿,旋即奔了过来,对着海宝儿不住地亲昵磨蹭。
海宝儿伸出手轻柔地摩挲着鸣宝,继而柔声问道:“鸣宝呀,它可是你新认识的伙伴吗?”
鸣宝赶忙点了点头,轻轻哼鸣一声,随后将翔天骓引到海宝儿身边。
海宝儿看着翔天骓,眼中满是新奇与喜爱,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翔天骓的鬓毛。翔天骓似乎有些害羞,微微抖动了一下翅膀。
海宝儿见状,赶忙笑着说:“别害怕呀,小家伙。”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抚摸起翔天骓的脑袋,翔天骓感受到海宝儿的善意,渐渐放松下来,还用头蹭了蹭海宝儿的手。海宝儿开心极了,说道:“小家伙呀,欢迎你来我家做客哟。”
紧接着,鸣宝快步来到翔天骓身旁,轻轻发出两声低鸣。翔天骓即刻心领神会,猛地用力抖了抖身上那飘逸如仙的鬓毛,随即从其中簌簌掉落出了几株散发着奇异馥郁香气的果实和草药,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天鲑圣手的身前。
看着散落在地的果实和草药,天鲑圣手顿时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这……这是涅盘灵霄果和净厄仙草啊!涅盘灵霄果蕴含着至纯至洁的力量,能将一切邪祟驱散殆尽,让濒死之人得以起死回生、重焕生机;净厄仙草更是有着净化邪祟、伐毛洗髓的神奇功效啊!”
听了这话,众人皆是惊愕失色、呆若木鸡。
鬼手官鳌风风火火地快步挪了过来,一下子蹲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道:“不错,不错,的确正是那唯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灵果和灵药啊。如此一来,黎丫头,有救了!”
尚未待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鸣宝就已然倏地来到天鲑圣手跟前,用嘴巴轻巧地掀起几颗灵果,递至第五知本手中,似在示意他速速吃下。
“给我的?”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捧着手中灵果,心中顿时波澜壮阔,涌起一阵感动,接着便毫不犹豫地将灵果吞食下去。
顷刻间,只觉一股炽热暖流如汹涌澎湃的洪流在体内奔腾呼啸,四肢百骸仿若被神奇魔力充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他的面色眨眼间由苍白变得红润如霞,眼眸焕发出灼灼光彩,整个人好似沐浴在神圣辉光里,精神陡然一振,宛如枯木逢春般获得新生。
不愧是神兽啊!
竟拥有如此神妙能力,可凭借气息感知人体内部状况。这种超凡脱俗的感知力着实令人叹为观止,似乎其能洞察一切虚妄与隐藏秘密。这只神秘而强大的神兽,想必正是凭借此项独特本领,方能在悠悠岁月中屹立不倒,成为令人敬仰且畏惧的存在吧。
天鲑圣手心中暗自骇然不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迅速调动体内真气,开始运行调息功法。随着气息流转,他感到一股温暖力量逐渐传遍周身,竟能与天地间的灵气交融相通。他的心境渐渐平复下来,思维变得明晰而敏锐。
在这一刻,他忘却了周遭的喧嚣纷扰,全身心沉浸在自己的修炼天地中。他感受着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的呼吸,体悟着气血的流动和经脉的通畅。他的意识就像飞鸟般自由翱翔,穿越崇山峻岭、江河湖海,探寻着无尽奥秘。
随着调息的深入,天鲑圣手的气息愈发沉稳,周身散发出一种静谧而安详的气息。
鸣宝见状,先是眼睛一亮,接着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脖颈一伸,眨眼间便衔起整株净厄仙草,四蹄生风般快速奔至床前,它将仙草轻轻放在床边,然后脑袋凑近姝昕,对着姝昕满是怜爱的哼哼唧唧数声,小脑袋还不时地蹭一蹭。
海宝儿第一个猛然反应过来,只见他眼睛瞪大,急切高呼道:“快,速速倒磨草药,给丫头服下!”
说着便慌慌张张地去拿工具,骆茵陈则在一旁心急火燎地看着。“我来帮你。”
海宝儿听到这话后,旋即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他赶忙伸出双手,略显仓皇却又极为谨慎地捧起净厄仙草,接着匆匆忙忙走到桌案边。他稳稳地将仙草放置在桌上,一只手紧紧摁住仙草,另一只手飞速接过骆茵陈递过来的捣药杵。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上下捣动着草药,手臂上的肌肉因使力而微微隆起,捣药杵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头,发出“咚咚”的声响,草药在他的捣动下渐渐碎裂、变软,散发出独特的气息。
他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颗颗晶莹,然而其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简直就是在和时间展开一场争分夺秒的赛跑,迫不及待地倒磨着草药,一心只为了能让姝昕尽快服下。
好在一切都顺顺利利。
半个时辰后,当众人缓缓从房间内走出,一个个都仿若如梦初醒,只觉如坠梦中,他们着实见识到了神兽那匪夷所思的神奇之处。
海宝儿当机立断下令,要为翔天骓和鸣宝筹备一个清幽宁静的院落,严禁一般人未经命令擅自踏入。随后,更是速速召来挲门各堂主,一场轰轰烈烈的行动,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
第472章 正旦朝会启 麟趾入麟趾
chapter 472: the New Year's day court meeting begins, and the qilin's toe steps into the Linzhi palace.
五日后,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在那巍峨雄伟、气势恢宏的麟趾大殿内,一场声势浩大的仪式即将开启。满朝的文臣武将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他们个个神色庄重,缄口不言。
今日,正是岁首的首次上朝——正旦朝会。
在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里,整个朝堂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每个人都身着崭新而又绮丽绚烂的朝服,脸上满是对新一年的殷切期望和美好祝福,透露出对国家未来的坚定信念。
海宝儿站在队伍前端,格外引人注目。只因在这麟趾殿中,唯独他一人未着朝服。而缘由呢,实则是武皇陛下特意吩咐,海宝儿初次上朝,无需穿着便是。
武皇武乾清身着十二章纹通天冠服,端坐在龙椅上。他眼神威严而深邃,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随着一阵悠扬深沉的钟声悠悠响起,武皇缓缓启口说道:“众爱卿平身!”
大臣们纷纷俯身行礼,齐声高呼:“谢陛下!”这声音震耳欲聋,在大殿内回荡不息,许久才渐渐平息。
武皇武乾清高高地坐在龙椅上,龙威浩荡,周身散发着气吞山河、睨视天下的豪迈气势,仿若金戈铁马纵横天下,尽显皇家的威严与庄重。他俨然是一位雄才大略的雄主霸主,令人敬畏,不敢直视。
他面色冷峻,威风凛凛地朗声宣告:“众爱卿。值此新元肇启之际,举国欢庆,同贺新年。今日早朝,诸事皆罢,毋庸奏禀。”
新岁伊始,诸事勿奏,这是这片广袤疆土上,历代传承悠悠数千载的传统,意在祈愿新岁有良善的开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天下升平,海晏河清。
这一刻,整个麟趾宫殿内一片庄严肃穆,文武百官犹如青松般挺拔站立,尽显忠诚与恭敬之态。
可没想到,平静很快被打破。
一道刺耳且不和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宁静:“陛下,微臣有事要奏!”这声音犹如利剑破空,带着坚定决然的意味。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六章纹深绯朝服、面容严肃的大臣挺身而出,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上方的皇帝。他微微躬身施礼后,接着说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请陛下恩准。”
熟知他的人都知道,这人乃是御史中丞郑世愔。
听到这话,武乾清顿时眉头紧皱,脸上明显露出不悦的神情,但考虑到正旦朝会,他稍作平复,而后问道:“朕刚才已经明确说诸事皆罢,毋庸奏禀,你为何如此尽职尽责?”
这位被称作郑世愔的御史中丞听后,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更加慷慨激昂地说道:“多谢陛下赞赏!臣郑世愔启奏陛下,近段时间臣发现有一跋扈少年,竟敢出现在这庄严肃穆的麟趾大殿中。这个少年行事乖张,举止轻狂,全然不顾陛下的威严和朝廷的礼数,实乃大逆不道。臣身为朝廷的监察重臣,身负监督之职,不得不将这般恶劣行径禀报陛下,恳请陛下详察,对其严惩,以正朝纲,以肃风气,以保陛下的赫赫威严。臣诚惶诚恐,恭请陛下圣裁。”
话音刚落,朝堂中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哦?那你所弹劾之人究竟是谁,所为何事?”武乾清清了清嗓子,假装糊涂,明知故问。
话已至此,正常的官员应该能领会武皇陛下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这是给你留了面子,允许你弹劾,但绝不是在今天的朝会上。
这位御史中丞郑世愔似乎根本没有领会到陛下的弦外之音,依旧固执地说道:“此人,正是那胆敢拒旨的太子少傅,海宝儿。”
乾王武溪深听到“海宝儿”这三个字时,无奈只能站出来打圆场:“郑中丞,你说海少傅拒旨,可有什么证据?”
“毫无证据,不过我武朝有‘风闻奏弹’之制,因此无需实际证据,便可即刻弹劾。”郑世愔理直气壮地说道。
乾王武溪深淡然一笑,接着追问道:“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可贸然弹劾,万一冤枉了好人,那怎么办?”
是啊,要是冤枉了好人,那该如何是好呢?
听到这话,郑世愔不禁一下子呆住了,他身为御史,还从未想过倘若弹劾不成会有怎样的后果。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当事人海宝儿,他也不禁为乾王武溪深这巧妙的辩驳,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郑世愔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武皇武乾清见状微微一笑,先前的怒气瞬间消散,他趁机大声说道:“好了,既然没有实证,那么此事暂且搁置,待有了证据后,再行弹劾。”
这里所说的“再行弹劾”,实则还有另一层意思。
那就是最好不要再弹劾了。
这位耿直的御史中丞,此刻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了。
他惊慌失措地跪地,仍不肯罢休,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啊,从古至今,但凡有抗旨不遵、拒旨不受的人,都可依忤逆大罪论处啊。倘若今日放过海宝儿,那日后他定会更加肆意妄为,眼中毫无君臣之礼。这是极大的忌讳,对武朝的国祚会带来隐患,对国运也极为不利呀!”
此话一出,朝堂内瞬间又陷入一片激烈的争论和喧哗中。
“什么胡言乱语,简直是一派胡言!”有人愤怒地驳斥道。
“仅仅一个微不足道的拒旨行为,武皇陛下都没放在心上,你一个外人在这瞎掺和什么,更何况还是在新年伊始的时候,居然说出这么晦气的话来。”有人在心里暗暗思量。
武皇陛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郑卿啊,你言过其实了,朕看你昨天似乎没休息好,来人啊,送郑中丞回府。”
“陛下,臣并无大碍,休息得很好。”郑世愔猛地挣脱侍卫,近乎疯狂地喊道,“陛下,臣强烈要求当面对质!”
武皇武乾清满脸无奈,只得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朝着站在第二排的海宝儿说道:“罢了罢了,海少傅,他如此执意要求对质,那你便出列吧。”
此时,这位当事人这才不慌不忙地迈着淡定从容的步伐走出队列,拱手说道:“臣遵旨。”
郑世愔则面色阴沉地走到海宝儿身旁,一脸鄙夷地问道:“海宝儿,你可知道你所做之事有多严重?”
海宝儿神态自若,略带疑惑地反问道:“郑中丞,我究竟做了什么,让您如此紧咬不放?”
郑世愔嘴角微微抽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拒旨一事,难道不是事实?”
海宝儿眼神一凛,回应道:“郑中丞,这话我听不懂,我何时拒旨了?”
郑世愔神秘兮兮地一笑,“哼,牙尖嘴利,七天前,陛下降旨让你去保媒提亲,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海宝儿干脆地回答。
“诸位瞧瞧,诸位瞧瞧,他海宝儿都亲口承认了,他承认了!”郑世愔哈哈一笑,似乎已经达成目的,开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可是,就在他放肆的笑声还未停止时,海宝儿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到郑世愔面前,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我已经接了圣旨,你为何还要弹劾我呢?”
郑世愔哆哆嗦嗦地捧着圣旨,迅速浏览起来,当他读完上面的内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竟直接气昏了过去……
第473章 贺礼大比拼 纷争在朝堂
chapter 473: the congratulatory gifts pete greatly, and the disputes are in the court hall.
见此情形,海宝儿急忙趋前,动作如风,迅速为御史中丞郑世愔把起脉来。一番诊断过后,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慢悠悠地将其塞入郑世愔口中。
紧接着,他缓缓直起身,朝着上位以及四周拱手说道:“陛下,诸位同僚,郑中丞承蒙天威感召,情绪激昂亢奋,激动得难以自控,着实急需好好调养歇息一番,以平抚心绪。臣在此代郑大人向陛下告假。”
“准了!”武乾清微微抬手,声若洪钟,“郑中丞此般真情实意,着实令人赞赏。朕特恩准他带病休假一月,同时赐予白银五百两,以此作为对他这片赤胆忠心的犒赏!”
果不其然,此语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瞬间如炸锅。本是仗义执言,却成天威恩召;本为不懂礼数,却成赤胆嘉犒。
他们眼睁睁看着已然昏迷的御史中丞郑世愔被侍卫们抬出麟趾宫,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竟有这等泼天富贵?早知如此,我也该参这海少傅一本了,真的物超所值啊。”队伍中,有人在暗地里懊悔得直跺脚。
“我就在这静静地瞧着你们君臣表演,咱们的陛下啊,当真是高深莫测!”还有人不禁感慨连连,摇头叹息。
唯有乾王武溪深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带微笑,却一言不发。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一场更为重要的仪式即将登场。
“天佑武朝,万邦咸集来朝。今乃我朝盛事,朝上诸君当与朕共瞻此历史性契机。此时此刻,不仅朝中诸臣云集,更有列国使臣及藩邦代表纷至沓来。彼等跋山涉水,怀着对武朝的至诚至敬与纯善之心而来。诸使臣将携珍奇重礼,以展各国独特文化与贡献。此朝会,必成沟通四海、增进情谊桥梁!祈愿我等共同期盼更多的交流与合作,开启一个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盛世!”武乾清慷慨激昂地说道。“宣列国使团依序入殿。”
“宣列国使团依序入殿~”
“宣列国使团依序入殿~~”宦官那尖锐细长的声音在空旷宫殿广场悠悠传荡,此起彼伏。
宫殿入口处,列国使团成员皆身着绚丽无比的服饰,手持国书与珍贵礼品。他们步履轻盈且坚定,脸上满是踌躇满志与自信飞扬的神情。这些来自不同国家或势力的使者,代表着各自的国家民族,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与责任。
阳光倾洒而下,映出他们灿烂的笑容。
他们的服饰风格各异,发型独具特色,所携物品别出心裁,将多元文化的魅力与融合展现得淋漓尽致。有人身着光彩夺目的锦衣华服,上面绣满巧夺天工的图案;有人穿着素雅高洁的长袍,流露着淡雅之美。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皆神情肃穆,令人敬畏。
各使团依序稳步走进殿中,场面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他们热情地寒暄,热切地交流着真知灼见与满心期待,这里汇聚着卓越的智慧与强大的力量,关乎天下大势的盛宴终于拉开帷幕。
大殿内,文武百官有条不紊地纷纷变换队形,整齐划一地分站两侧,留出中间一大片空旷场地,给使团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外臣等,恭贺武朝新春良辰,祝颂武皇陛下齐天洪福,福寿康宁。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阵雄浑而规整的三呼万岁声完毕,武乾清大手一挥,气宇轩昂、威势赫赫地说道:“众外卿,免礼平身。”
“谢武皇陛下。”
武乾清脸上春风得意,那浓眉下的双眸闪烁着锐不可当的光芒,面色沉稳坚毅,自然而然地散发出帝王的威严。“众外卿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奔赴来朝,实乃武朝之莫大福祉,天下之莫大幸事。承蒙上天庇佑,臣工恪尽职守,百姓交口称赞,朕在此郑重昭告天下,值武朝历第一百三十年之际,于农,徭赋宽减一年;于工,税收削减一半;于商,关征削减三成。以促各国友好交往,联系紧密无隙。”
内外朝臣闻此喜讯,皆喜笑颜开。这个天大的喜讯,实乃皇恩浩荡。
“陛下英明神武。”武朝官员们微微俯身,毕恭毕敬地施礼。
“武皇陛下威震八方。”众外臣纷纷拱手,齐声称赞。
礼毕,御前太监扯着嗓门高呼道:“请各使团,交国书,献贺礼~~”
聸耳大世子兮听率先出列,恭敬说道:“聸耳国主兮昂手书一封,恭祝武皇舅舅龙体安康,两国永世友好。献南海明珠一对,藤盘十双,沉香百片。”
礼单一报,顿时又引发了一阵哗然。聸耳国率先出列陈表,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聸耳与武朝关系密切。这贡品当真珍贵至极,难以用价值衡量,暂且不说那极为珍稀的南海明珠,单单那沉香,一片便价值万钱之多。
这是何等的大气魄,何等的大手笔啊!
如此这般的奇珍异宝,无疑给后面的人带来了沉重的压力。一时间,场面上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尚顺义见此情形,赶忙快步上前,双手作揖行礼,一下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朗声道:“蕃民乃是东莱岛主尚顺义,恭祝武朝繁荣昌盛、长治久安。特献凤纹天蜈杯一对,漆器二十个,夜光蝾螺千只。”
这贡品嘛,显然也是十分出彩,虽不能与聸耳的手笔相比,但对于如今有着十余万众的东莱岛来说,这恐怕已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为珍贵的东西了。
就在议论声刚要停歇的关键时刻,青羌公主姜璇玑快步向前。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发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她是今日朝堂中唯一的女子,而且竟是如此的天生丽质、楚楚动人。
她肌肤白皙胜雪,面容如桃花般娇艳,柳眉弯弯,星眸璀璨,琼鼻挺翘,樱唇娇艳,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垂落,身姿婀娜,亭亭玉立,堪比画中仙子。
人群中惊叹声、私语声波涛汹涌,整个大殿都为之颤抖。大家原本以为她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呈上贺礼,未曾想她随后说出的话竟比惊雷还要震耳,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比海啸还壮阔的波澜。
“武皇陛下,外臣有话要说。”只见姜璇玑面无惧色,神色坚定决然地大声说道。
“准奏!”武乾清面色沉静,毫无波动。
只见青羌公主姜璇玑袅袅婷婷地走到中间,而后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道:“陛下,诸位臣工,我听闻东莱的贡品上竟然出现了裂纹,如此有瑕疵的物品现今却明目张胆地出现在礼单中,这般行径着实是大逆不道,是对武皇陛下的严重不敬,更是对武朝的肆意践踏与亵渎。在此,我恳请武皇陛下降旨对此事进行彻查。”紧接着,她又移步至海宝儿面前,眼神深邃且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说得对吧,海少傅?”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青羌的阴谋,还是没能藏得住,在这麟趾殿中,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海宝儿听闻姜璇玑的话,先是微微一愣,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向前一步,拱手回应:“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此事的确蹊跷,理应彻查。只是,在未查明真相之前,还望公主殿下不要妄下结论。”
群臣此刻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大臣皱着眉头,绞尽脑汁,似乎在思考其中的缘由;有的则面露疑惑,一脸茫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感到不解。
一位老臣站出来说道:“陛下,老臣认为,此事需慎重对待。东莱初登我国朝堂,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属不该。但也不能仅凭此便断定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还需详细调查,以免冤枉好人。”
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是啊,陛下。海少傅负责此事,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差错,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武乾清看着众人,目光深邃而威严,他沉默片刻后说道:“当堂查验贡品,若果真属实,朕定不轻饶。海少傅,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第474章 暗箱解难题 杯影展祥瑞
chapter 474: Solve the difficult problem through the dark box, and display auspicious omens through the cup shadow.
海宝儿昂首阔步出列,神色安然自若,目光淡定地瞥向姜璇玑以及她身旁的向不悔,心中暗自思忖:“你这所谓的九算之名,于我面前已无半分作用,今日我定要让你一败涂地。不对,今日这一局,恐怕绝非如此简单,难道……”念及于此,海宝儿不禁眉头紧蹙,不敢再继续深想,随后迅速摆正身位,朝着武皇武乾清再次拱手说道:“陛下,臣与义父甘愿全力配合调查,以证自身清白。”
姜璇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悄然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狡黠。她靠近海宝儿,压低声音说:“且看你今日如何收场!这不过仅仅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此时的朝堂上,被一团凝重的无形气息所笼罩,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愈发焦躁不安,好似拉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其间还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似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悄然交织、牵扯,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心跳也在这一刻陡然加速。
海宝儿丝毫不慌,毕竟那凤纹天蜈杯,早在竟陵郡天鲑盟时便已然修复妥当。如今不过是陪他们做做样子罢了,他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呢?
思绪流转间,两名侍卫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抬着东莱贡品缓缓步入大殿。一时间,所有人皆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这边。
御前太监从?悠悠然款步走下丹墀,而后与青羌公主姜璇玑一道徐徐趋至贡品跟前。只见姜璇玑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如鹰,仔仔细细地审视着凤纹天蜈杯,她的手指轻轻沿着杯沿滑动,仔细地在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细微瑕疵。
随后,她又将杯子举起对着光线,用手轻轻一弹,侧耳倾听,想要从那轻微的敲击声中辨别出异样。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表情变幻不定。
而御前太监从?眯起眼睛,拿着一块丝帕,不停地擦拭着另外一只杯身,同样在仔细地勘验着。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杯子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凑近杯口,使劲嗅着,想从中捕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味。
待一番精心查验完毕后,最终得出初步结论。
御前太监从?面向龙椅毕恭毕敬地禀报道:“陛下,经仔细查验,这两只凤纹天蜈杯的杯身处,的确存有两道仿若火焰般的凹凸部位,然而却无法确定其究竟是否为裂纹。”
此话甫一出口,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竟然真的有痕迹?那岂不是意味着被修补过?”
“也不一定啊,倘若真有瑕疵,东莱人又怎会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明知故犯呢?”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武皇武乾清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中隐隐透露出威严,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中。
就在这时,姜璇玑莲步轻移,再度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朗朗响起:“陛下,若要确认是否为裂纹,只需将整个杯子置于黑暗的地方照亮,那裂纹部位定会清晰呈现、一目了然。”
向不悔也随声附和道:“我家公主所言甚是有理,依外臣之见,不妨寻觅一处没有灯火的房间,如此一验便可知晓究竟。”
武皇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道:“那就速速去办。”
可,还未等侍卫有所动作,姜璇玑当即大胆提出质疑:“陛下,此事不应由少数几个人去评判,而应由在场所有人一起见证,否则必将有失公允。”
有失公允,或许存在可能,但也并非板上钉钉。
只要依照一定比例去精心挑选人员,最终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来确定结论,那么此事便能尘埃落定。
奈何这倔强的青羌公主却并非如此这般去想,她意欲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海宝儿一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满是酸涩,暗自思忖道:“姜璇玑啊姜璇玑,我与你无冤无仇吧?为何非要死死揪住这事不放呢?如此行径,对你究竟又能有何益处?难道就仅仅因为我已然踏入大武朝堂,便给你们带来了所谓的威胁吗?”
就在这时,大皇子武承煜毅然挺身而出,同样不解,高声问道:“璇玑公主,你究竟意欲何为?”
姜璇玑轻轻一笑,缓声道:“很是简单,只需将这殿内所有的烛火统统熄灭,然后引入一点光亮照射即可。”
武承煜一听,立马反对,他转身对着武乾清提醒道:“父皇,此事万万不可,烛火熄灭,势必引起朝堂混乱,万一出现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
谁说不是呢?
倘若这便是向不悔所下的最后一步棋,那么一旦这大殿内的烛火熄灭之际,便会是风云突变、波涛汹涌之时!
到那时,恐怕将会有石破天惊的大事发生。
若此番算计是冲着武皇而去,那他们应该还不至于这般胆大妄为。可要是他们的目标并非武皇,而是针对使团或者上殿的诸位大臣,那么情况必定会变得错综复杂、迷雾重重。
后果可想而知!
一旦有事端发生,整个东莱和大武朝廷将会即刻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甚至还极有可能引发一连串的邦交风波。
故而,今日这烛火,无论怎样都决不能被熄灭。
“怎么?大皇子是不敢,还是有意在包庇什么?”姜璇玑嘴角上扬,明显透着一丝挑衅,咄咄逼人地说道。同时,她的脚步向前逼近一步,直直地盯着武承煜,丝毫不给他和武皇思考的时机。
正当武皇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时,他不经意间瞥见海宝儿那副淡定从容、泰然自若的神情,瞬间便心生一计,而后轻咳一声,面容肃穆,正色下令:“海爱卿,你身为‘麒麟之趾’,此事又与你和东莱紧密相关,速速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以了却青羌公主的这点诉求吧。”
听到那声召唤,海宝儿立刻应声,面向武乾清恭敬回应:“是,陛下。想要当场验证贡品是否完整无缺,又何必需要大费周章去熄灭烛火呢?臣这里有一法子,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好!那便一试!”武乾清点头同意。
话声刚落,就见海宝儿轻轻一拍双手,便有几名侍卫抬着一些物件快步上殿。
众人皆好奇地看着那些物件,不知道海宝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海宝儿依旧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指挥侍卫将那些物件组装起来。不一会儿,一个类似于暗箱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
姜璇玑瞪大眼睛,满心狐疑,“他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海宝儿微笑着解释道:“陛下,璇玑公主,还有诸位臣工,我们可以将凤纹天蜈杯放入这个暗箱中,然后通过这个小孔引入光亮。这样一来,便可在不熄灭烛火的情况下,也能清晰地查看杯上是否有裂纹。”
姜璇玑与向不悔对视一眼,均觉此法可行。
旋即,侍卫们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地将杯子置入暗箱,海宝儿则手持一盏油灯,透过小孔把光投射在杯子上。
光亮刚一映照到杯子,令人惊叹的奇景便瞬间呈现——
只见那造型独特、精美绝伦的凤纹天蜈杯迅速吸纳了那一丝极为微弱的光亮。紧接着,自杯底起始,环绕着整个杯身竟开始缓缓地、神奇地变亮,并且这光亮逐渐增强,最终一幅无比壮观、震撼人心的景象,被清晰地投射在了整个大殿内。
在那神秘而奇幻的虚影里,一只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凤凰正疯狂而激烈地追逐着一只体型巨大、模样狰狞的天蜈,它们沿着杯身盘旋着向上飞舞,姿态灵动而鲜活。
待到快至那道显眼的“裂纹”处时,凤凰猛然间大张其口,从口中喷射出汹涌澎湃、炽热无比的巨大火焰,这火焰在“裂纹”处绚烂无比地绽放开来,如同一朵盛开的奇异花朵,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文武百官哪里见过这等神奇而壮观的景象,他们个个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与震撼,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率先回过神来,激动得伏地高呼:“陛下洪福齐天!祥瑞现世,大武必将繁荣昌盛,千秋万代!”
紧接着,其他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齐声高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奇宝,乃我大武之幸!”
“此等神物,定能护佑我大武江山永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情状已然发展至此,凤纹天蜈杯上究竟有无“裂纹”这一回事,真得已经无关紧要了。
第475章 剑出惊四座 进皇引关注
chapter 475: the sword out of the court startled the four seats, and the advancement to bee the emperor attracted attention.
武皇武乾清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自是惊喜万分,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满意至极的笑容。他轻轻抬手,示意众人保持安静,接着以十足的威严宣称道:“此乃上天赐予我大武的莫大福泽,朕定然要与诸位爱卿齐心协力,守护这锦绣盛世江山,使我大武得以千秋万代,永享太平!”
“陛下圣明!”文武百官齐声高呼,那声音响彻朝堂,气势恢宏。
海宝儿微微上扬嘴角,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柔和且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在那看似风平浪静的眼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在心中暗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着:还好,还好,这场原本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波,终究还是有惊无险地安然度过了。
那一直悬在他嗓子眼儿的心,此刻也终于可以缓缓地落定下来了。
而姜璇玑和向不悔的脸色却是阴晴不定,他们怎么也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如此这般模样。那神奇的凤纹天蜈杯所展现出的景象,全然超乎了他们的预想。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暂且沉默,另寻他法了。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大皇子武承煜在心中暗暗庆幸海宝儿成功躲过一劫的同时,就萌生出了要给青羌来个下马威的念头。于是,他趁着这短暂的平静间歇,扬声发问:“方才聸耳与东莱已然表达了他们满怀诚意、极具分量的祝福,且这些祝福可谓情真意切、颇具寓意。不知青羌使团是否能为我们带来更为震撼的惊喜呢?”
青羌公主姜璇玑闻听此言,脸色顷刻间变得愈发难看了。诚如大皇子武承煜所说,聸耳与东莱所献的贺礼着实是弥足珍贵、震撼人心。
姜璇玑紧抿嘴唇,强抑住心头的不快,硬撑着回应道:“大皇子请稍安勿躁,我青羌所备之礼,定然不会失了成色。”言罢,她朝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
只见数位青羌使者抬着一个硕大的箱子,步履沉重且缓慢地走上前来。众人皆瞪大双眼,满含期待,急切地想知晓箱子中究竟藏着何物。
当箱子缓缓开启,一尊造型奇异、工艺精绝的青铜器呈现在众人眼前。
姜璇玑面露得色,高声说道:“此乃我青羌传承之宝,承载着我们对大武的诚挚心意与美好祝福。”
然而,武承煜仅是淡淡一笑,说道:“青羌公主的礼物固然珍贵非凡,但我大武看重的绝非仅是奇珍异宝,更在乎的是双方的深情厚谊与真心诚意。”紧接着,他犀利地看着姜璇玑,明里暗里在警告她不要耍什么花样。
姜璇玑心中一凛,她深知这次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而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各怀心思,揣测着接下来局势的发展。
就在这时,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好像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众人皆面露惊疑,武皇武乾清微微皱眉,怒喝道:“何事如此喧哗?”
一名侍卫匆匆奔来,跪地急禀:“陛下,宫外忽现一群儒生,扬言说要上殿觐见,欲为御史中丞郑世愔讨要说法,现今已悉数被控制起来了。”
武乾清顿时面色阴沉,刚欲下令彻查,却瞥见姜璇玑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
武承煜瞬间警觉,冷眼看向姜璇玑,冷声说道:“青羌公主,此事不会与你们有所牵连吧?”
姜璇玑连忙矢口否认:“大皇子切勿胡乱揣测,我青羌绝无此等心思。”但她的神情却略显慌张,难以自圆其说。
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幻,好似有一根无形的弦紧绷到了极致。武乾清沉吟片刻,缓声说道:“先遣人去稳住此事,切不可动手,也不可让事态蔓延扩大。”侍卫领命匆匆而去。
姜璇玑心中猛地一惊,她深切明白这场较量已无需再过多纠缠,随即迅速转换话锋,“武皇陛下宅心仁厚,对儒生关爱备至,实乃天下楷模典范,我青羌由衷钦佩。不过我青羌的诚意已然全盘托出,不知平和使团又将呈上何种祝福呢?”
话刚说完,她竟又用一种凶狠且充满怨恨的眼神瞪了瞪海宝儿,那眼神中的深意,自是不言而喻、清晰可见。
这一边,且看那平和使团中,一位束发盘髻之人慢悠悠、不慌不忙地踱步而出。此人,恰是昔日于东莱使团入京行程中所邂逅的那一位。
只见他神色肃穆庄严,龙行虎步地向前迈进,昂首挺胸,威风凛凛、一本正经地高声言道:“武皇陛下,外臣乃平和将作大匠漆雕偃,特此敬呈国书一封,云薙剑一柄,请武皇陛下御览。”
众人听到漆雕偃的话语,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随后全场哗然,再一次炸开了锅一般。
这漆雕偃,身材高大挺拔,在一众平和人中,相当出众。他一袭深色长袍加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匠者的威严,又有智者的沉稳。
众人皆知漆雕偃可是赫赫有名,他是平和乃至整个天下首屈一指的工匠大师。他技艺精湛,由他亲自捧着此等宝剑而来,更是增添了几分郑重与传奇色彩。
而那把云薙剑,剑身修长,通体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朝臣们开始了纷纷议论。一位老臣捋着胡须道:“这漆雕偃如此郑重地呈上国书与云薙剑,定有深意啊。”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是啊,这云薙剑可是传说之物,其中必有重大关联。”
“莫不是平和国想以此来与我朝建立更为紧密的关系?”有大臣猜测道。
“也有可能是有其他诉求,这可得好好琢磨琢磨。”
朝堂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震撼与惊愕中,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武皇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呈上来让朕一观。”
漆雕偃稳步上前,恭敬地将国书与云薙剑递给一旁的御前太监从?,从?再小心翼翼地转呈给武皇。
武皇武乾清将目光落在云薙剑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一亮,显然是被这宝剑所深深震撼。
殿下的众臣们此刻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眨也不眨,想要看看武皇陛下的反应。一些大臣眼中满是对漆雕偃的钦佩与震撼,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平和的将作大匠究竟有着怎样高深的技艺与气魄,才能打造出如此非凡器物。
“此剑,果然不同凡响。”武皇开口说道,声音在朝堂上回荡。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对漆雕偃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漆雕偃,你且说说此剑的来历与特别之处。”武皇吩咐道。
漆雕偃再次拱手,朗声道:“陛下,这把云薙剑乃是我倾尽毕生心血所铸。剑身采用了极为珍稀的材料,历经无数日夜的锤炼与打磨。其锋利无比,可断金石,且剑身上蕴含着正义的力量,能镇邪祟、保平安。”
听到这里,众人又是一阵哗然,对云薙剑的震撼达到了顶点。有人忍不住轻声感叹:“如此宝剑,真是世间罕见啊!”另一些人则交头接耳,讨论着这正义力量究竟是真是假。
而此时的漆雕偃,在众人的注视下,依旧面色如水,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
随后,武乾清不紧不慢地徐徐展开国书阅览。然而,刹那间,他的神色竟猛然间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情绪波动,嘴巴惊愕得张成了标准的圆型,眼睛更是瞪得滚圆,继而难以置信地失声惊呼道:“哦?平和国君欲要在两个月后举行进皇典礼,届时还欲打算册封东莱王?”
第476章 三国皆册封 东莱王世子
chapter 476: All three kingdoms are enfeoffed, and the prince of donglai Kingdom.
在武乾清的话音刚落的瞬间,朝堂上犹如热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大臣们先是被武乾清那显着的情绪波动所震惊,他们过往从未目睹过武皇如此的失态,心中对国书中的内容愈发好奇。因而,所有人望向漆雕偃的目光中,那复杂的意味变得愈发浓重——
这位向来平和的将作大匠,此次带来了如此重要且令人惊愕的消息,竟能让武皇都为之色变,由此可见平和国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绝非一般。
他们在心中暗自揣测着漆雕偃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他究竟只是单纯的使者,还是有着更深层次的关联?如此一想,对他的震撼更是增添了几分。
而对于那云薙剑,众人在震惊之余,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思索。这把剑的出现,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展示平和的精湛工艺,或许还与即将举行的进皇典礼有着某种隐晦且神秘的联系。
“安静!”武乾清那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仿佛一道惊雷在朝堂上空炸响,朝堂顿时鸦雀无声。“漆雕偃,你对此事作何解释?”
漆雕偃不慌不忙地拱手应道:“陛下,外臣只是奉命行事,将国书与云薙剑带到,具体事宜还需贵我两国进一步商讨。”他的镇定自若,犹如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让众人对他的胆识又多了几分钦佩,同时也对平和国的意图更加摸不着头脑。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凝重而又充满疑惑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武乾清接下来的决策。
这不,武乾清微微眯起双眸,那目光在漆雕偃身上来回梭巡,试图从他的表情和举止中窥探出更多不为人知的信息。
短暂的沉寂后,武乾清再度开口说道:“既然这样,朕应允两个月后派储君携带不逊于云薙剑的国礼,赶赴贵国,参与平和国君进阶为皇的大典仪式。”
又是一条极其惊爆的消息,重比炸弹。
武皇陛下所言,岂不意味着届时哪位皇子前往平和,那位皇子便是储君的人选吗?!
众人尚未来得及从这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武乾清的话语便又再度响起:“不过,关于册封东莱王一事,恐怕要让贵国失望了……”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漆雕偃暂且退下。
漆雕偃旋即再次拱手作揖,而后缓缓退至一旁,满心困惑地问道:“武皇陛下此言何意?”
武乾清面色平静如水,却又隐隐透着威严,沉声说道:“近段时间以来,朕与聸耳、赤山两位国君商议,已然决定就在今日这朝堂上,正式册封东莱王。”
果不其然,此语一出,聸耳大世子兮听旋即快步上前一步,对着满朝文武以及各邦国使团说道:“不错,父王有旨,今特意委托武皇舅舅当着天下人的面,宣读册封东莱国及东莱王。”
尚未来得及发言的赤山使臣亦急忙附和道:“赤山天可汗亦有旨意,现委托武皇陛下宣读圣旨并颁发国书。”
漆雕偃立于一旁,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他在心中暗自琢磨着平和国的计划,以及自己在这场风云变幻的博弈中所充当的角色。
此刻,整个朝堂弥漫着紧张且充满悬疑的气氛,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等待着局势的进一步发展。
同样满心困惑、不明所以的还有青羌公主以及向不悔等人。他们与漆雕偃相互对望,一脸茫然,万万没料到局势的发展竟然这般出人意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和想象边界。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那就是他们预先精心谋划的布局,在此时已然被某位高人雷霆一击般打得七零八落、支离破碎。
而在今日这朝堂上,能够拥有这般能耐的人,恐怕唯有那位被誉为“麒麟之趾”的海宝儿了。
青羌公主姜璇玑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海宝儿,似乎有千言万语、千般疑惑想要询问,然而当她的目光与海宝儿的目光猛然相撞时,却惊觉海宝儿正歪着脑袋,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像招财猫似的朝她摆了摆,脸上还带着那副似笑非笑、让人抓狂的表情,好像在说:“嘿嘿,没招了吧!”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毫不留情地嘲讽青羌的布局,已然全面落败。
姜璇玑看着海宝儿这副模样,直气得面色铁青,双眸喷火,贝齿紧咬,心中的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却又只能无可奈何地暗自恼怒。
恰在海宝儿与姜璇玑这般看似“友好”地进行“互动”之际,又一道高亢嘹亮的声音蓦地将他从那洋洋自得中猛地拉了回来。“东莱岛主尚顺义、太子少傅海宝儿速速上前听旨授封。”
二人听到后,旋即匆匆忙忙、快步如飞地上前,然后规规矩矩、谨小慎微地伏跪在地。与此同时,聸耳和赤山使团中亦有两人迈步而出,稳稳当当、笔挺挺地立于丹陛两侧,与龙椅上的武皇恰好构成了一个三角之态。
“阿翁,这册封一事与我有何干系呀?为何要特意点名让我上前呢?”海宝儿跪在尚顺义身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道。
可是尚顺义却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待会儿你自然就知晓了。”
咳咳!
御前太监从?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有意提醒二人注意这庄严肃穆的场合,随后扯着嗓子高声开始宣读圣旨。
“上天眷命,皇帝圣旨,武朝乾清皇帝陛下昭,曰:今特准建立东莱国,册封东莱岛主尚顺义为东莱王,赐予国姓为尚,特册封长子海宝儿为东莱世子。另恩赐东莱国锦缎千匹、珍珠百斛、统领三万舟师之权,钦此!”
“聸耳国兮昂国君昭,曰:今特准建立东莱国,册封东莱岛主尚顺义为东莱王,赐予国姓为尚,特册封长子海宝儿为东莱世子。再赐东莱国黄金万两、宝马百匹、奇珍异宝若干,钦此!”
“苍穹气力,福荫护助,可汗圣旨,赤山行国大汗渔阳拓顿昭,曰:今特准建立东莱国,册封东莱尚顺义为东莱王,赐予国姓为尚,特册封长子海宝儿为东莱世子。且赐予东莱国牛羊千只、兵器若干、绫罗绸缎无数,钦此!”
紧接着,一群宫女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缓缓走来,那托盘上,放置着一方印玺。这印玺由温润洁白的玉石精心打造而成,四四方方,边长约为半尺。印玺的顶部,雕刻着一条盘旋的四爪蟠龙,龙身上巧妙地融入了武朝的标志性图案——云纹。龙眼处镶嵌着两颗璀璨夺目的宝石,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在四爪蟠龙的周围,环绕着聸耳国特有的飞鸟图案,那飞鸟栩栩如生,振翅高飞。而在玉玺的底部边缘,则雕刻着赤山行国的火焰图案,那火焰熊熊燃烧,充满了力量感。玉玺的底部,刻着“东莱国王之印”六个大字,字体古朴苍劲,庄重且威严。
“东莱王,领旨谢恩吧。”御前太监从?一口气读完三份圣旨,却脸不红气不虚,且每一个字都读得沉甸甸的,极具分量。
海宝儿一脸惊愕万分地望着尚顺义,压根没料到,自己的这位义父,竟然将自己运作成了长子,而且还稀里糊涂地当上了这个“东莱世子”。
尚顺义却报以一脸得意的笑容,随后恭恭敬敬地三叩首,“叩谢武皇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谢聸耳国主,叩谢赤山可汗,小王必当倾尽心力,以报诸君圣恩。东莱岛能得此殊荣,实乃小王及全岛之幸。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为两国邦交奉献一切,不辜负诸君的厚爱与期望。”
言罢,尚顺义悠悠起身,嘴角笑意盈盈依旧,眼眸中那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自豪展露无遗,随后便退至一旁。而海宝儿此刻却依旧呆若木鸡,犹在震惊中,显然还未能将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彻底消化。
恰在海宝儿亦准备退至一旁的同一时刻,武乾清竟蓦地开口道:“海宝儿听旨。”
“又来?”海宝儿闻听此言不禁一怔,刹那间竟茫然不知所措。
第477章 鼓钟交鸣震 储君册封礼
chapter 477: the drum and bell exchange and resonate with shock, the storage prince's investiture ceremony.
只听武乾清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地缓声说道:“鉴于太子少傅海宝儿已然贵为东莱世子,依礼制应当再赐予其武朝郡王爵位。现特此册封海宝儿为海逸郡王。”
海宝儿闻听此言,顿时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而尚顺义和黎光则在一旁面带春风,欣然自得,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的神采。
海宝儿恍然回神,忙不迭地跪地叩首谢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刻他的心中可谓是百感交集,既有对这突如其来的殊荣的喜出望外,又有对未来所肩负责任的诚惶诚恐。
随后,御前太监双手捧着一套精美而又华丽的郡王朝服款步走上前来。只见那朝上绣着精妙绝伦且完整清晰的麒麟图纹,乃是由金丝银线相互交织而成,独特异常。
太监毕恭毕敬地将朝服递予海宝儿,海宝儿则毕恭毕敬地双手将其接过,心中即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今日是海宝儿首次踏入大武朝堂,未曾想,今日过后,所有的一切就都要如同风云变幻般地改头换面,实在令人慨叹。
册封东莱王一事,本是海宝儿与乾王武溪深商讨应对平和强势入主东莱的关键一环,也是海宝儿“引狼环伺”计策的最后一步。岂料,他机关算尽,都没有算到最终把自己给“算计”了进来。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龙椅上的武皇陛下竟还给了他如此大的惊喜。
真是收获颇丰且惊心动魄的一天啊!
若仔细琢磨,这事也并非毫无道理——自古以来,蕃王与亲王地位不分伯仲,世子和郡王亦不相上下。武皇陛下此举,无非是认可了海宝儿在武朝的地位。此外,册封蕃属也从某种意义上成就了这位当世帝王的千秋功业,赐予海宝儿郡王爵位,正是对他的嘉许褒奖。
海宝儿紧紧跟在尚顺义身后退至一旁,周遭的人纷纷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其中有的羡慕不已,眼中流露出垂涎三尺、贪婪渴盼之色;有的怒火中烧,脸上呈现出愤愤不平、咬牙切齿之态。
特别是青羌及平和众人,他们原本各自身怀特殊使命而来,可到了此刻,所有的计划和布局不单被全盘打乱,竟还阴差阳错地造就出了一位东莱世子和武朝新贵“海逸王”。最让他们无地自容的是,这三国同时册封,其余两国居然毫无察觉、一无所知。
尚顺义缓缓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饱含深情、意味深长地道:“宝儿啊,从今往后,你定要发奋图强、全力以赴,我们东莱国的光明未来可都尽数寄托在你身上了。”
海宝儿一脸庄严肃穆地望向尚顺义,眼中熠熠生辉,闪耀着坚定不移的光芒,然而心里却蓦然生出一种仿若上了贼船般的感觉。
赋诗一首,《东莱新篇》:
麟趾朝堂惊变身,东莱受册势如神。
三宣圣旨封王嗣,一赐朝袍显贵臣。
义父筹谋成果显,武皇恩重意情真。
风云突变今朝始,发奋图强志自伸。
半个时辰后,使团和外邦贺礼呈现完毕,宫廷骤起激昂鼓声,如雷贯耳,声声敲心。继而沉重钟声响起,悠扬庄重,于朝堂上空回荡。
此乃武王朝独有的擂鼓敲钟仪式,象征重大事件与宣告。
伴随着鼓声与钟声的相互交织,武皇陛下再度开言:“今日岁贺,亦为武朝幸事,特行此仪式,以示庆贺。”众人毕恭毕敬,伫立聆听。
鼓手面色凝重,双臂青筋暴起,挥鼓槌力道万钧。鼓槌重击鼓面,鼓声如怒海狂涛汹涌,要冲破九霄云外,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鼓槌起落,鼓面灰尘飞扬,仿若伴舞。
那巨大铜钟,在阳光下古朴闪耀,纹路时隐时现。钟槌撞击,钟声黄钟大吕,深沉洪亮,似在诉说王朝的辉煌荣耀,又似展望光明灿烂的前景。撞击瞬间,火星四溅如星光洒落。
宫廷墙壁微微颤抖,似被慑服,地面亦随之震动,如大地欢呼雀跃。朝堂被鼓钟笼罩,众人神情各异,或震撼不已,或敬畏有加,或激动万分。大臣们颔首低眉,侍卫们挺直身躯,眼神坚毅果敢,感染力量无尽无穷。
随着钟鼓的持续,宫廷圣地,气场强大,众人沉浸其中。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唯此震撼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良久过后,钟鼓声方才渐趋停歇。
御前太监从?跨步上前,手中持着一根精致细长的鞭子。他面色凝重,稳步迈向朝堂中央。众人的目光皆齐聚于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扬起手中长鞭,继而猛地挥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响于朝堂炸响,回音袅袅,似要穿透众人耳膜。此乃“静鞭”之声,一声之下,原本稍有细微响动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从?再度扬起鞭子,又一次挥下,“啪”,声音愈发响亮,在警示众人务必保持绝对的安静与庄重。伴随这一声声静鞭响起,朝堂氛围越发肃穆,每个人皆挺直腰杆,表情庄重且敬畏。
接着,御前太监连续挥了三下鞭子,每一下皆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鞭声停歇后,整个朝堂陷入一片沉寂,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随后,御前太监从?退回原位,此时,武皇陛下再度开口,声音于这寂静朝堂中格外清晰且威严,“今日贺礼,朕甚为满意,众爱卿皆功不可没。”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武皇微微颔首,继而言道:“朕欲借此次盛典,颁布数道旨意。”众人皆屏息凝神,静心聆听。
“其一,当犒赏此次出使的外邦使团,以彰显他们赫赫功劳。且国礼相赠,以显我大武风范。”群臣中登时响起一阵啧啧称赞。
“其二,当大赦天下,以此昭示朕之仁德宽厚。”此言一出,朝堂下顿时一片欢声雷动,人人喜形于色。
“其三,为使庙堂与江湖紧密相连,共筑武朝商道辉煌,特赐三皇子武承涣与丁氏长女丁隐君成婚。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婚盛典。”
“其四,自古以来,储君人选皆是关乎国之根本、宗庙社稷之头等大事,今日何其有幸,能在四国万邦的共同见证下,郑重开启我朝册封储君这一神圣庄严、意义非凡的重大仪式。”
话音刚落,朝堂上瞬间弥漫起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氛。只见一群身着华丽朝服的侍卫步伐整齐地走上前来,他们分列两侧,手中捧着各种象征权力与荣耀的器物。
紧接着,大皇子武承煜在众人瞩目中,缓缓步入朝堂中央。他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特制的储君服饰,头戴金冠,英姿飒爽,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坚定不移与自信满满。
武皇陛下站起身来,神色庄重地从御前太监从?捧着的托盘里取出象征储君印鉴和诏书。他威严地看着武承煜,继而郑重说道:“吾儿,今日过后你便入主东宫。朕将这江山社稷的重任托付于你,望你能不负众望,心怀天下,造福万民。”
大皇子武承煜跪地叩头,声音坚定有力地回应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为武朝鞠躬尽瘁!”
武皇将储君印鉴递到皇子手中,大皇子武承煜双手接过,高高举起,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随后,武皇宣读诏书:“朕承天运,君临天下,今立长子武承煜为太子。武承煜,性聪慧,德昭彰,心怀壮志,具仁君天资。望其日后,以仁政抚民,以睿智安国,传承大统,延续我朝辉煌。钦此!”每一个字都仿若带着千钧之力,在朝堂内回荡不绝。
当诏书宣读完毕,群臣再次高呼:“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此时,宫廷内的钟鼓和鸣之声再度响起,激昂振奋。武承煜在这钟鼓声中,挺直了身躯,望向远方,似乎已看到未来自己肩负的使命与责任。
整个朝堂沉浸在这庄严且神圣的氛围中,所有人皆深知,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启。而这位年轻的储君,亦将带领武朝走向更为灿烂辉煌的明天。
第478章 皇城飞羽营 比武有规矩
chapter 478: Feiyu Rider's camp, pete according to the rules.
随着最后一项议程大功告成,武皇武乾清金口一开,宣布朝会圆满结束。悠悠漫长的半天终于过去,众人至此如释重负,纷纷长舒了一口气。
朝会散去,文武百官依次走出麟趾殿。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太子武承煜竟莫名其妙地踱步至海宝儿身旁。
此刻的他,心情甚好。
毕竟在今日的正旦朝会上,最出风头的无疑是海宝儿,而紧随其后的便是他这位新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海逸王。”
一路上,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但凡见到他们二人,皆会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施礼问安。
“少傅,本殿有个不情之请。”太子武承煜突然说道,“不知可否与我一同前往飞羽骑营地视察?眼下‘青武际会’迫在眉睫,父皇责令我前往校场监督各项事宜施行。您向来足智多谋,若能同行,此次任务必定能事半功倍。”
武承煜面带和煦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对自己这位“师父”的深信不疑与满心依赖。他深知,虽然对方年龄比自己稍小几岁,但只要有对方相随,此次任务定能顺顺利利、圆满完成。
飞羽骑?
闻言,海宝儿即刻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问道:“青武际会的比武场设在飞羽骑营地了?”
如前所述,飞羽骑乃武王朝禁军中的精锐,肩负着扞卫皇帝安全的重任,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他们不仅是皇帝的保镖,更是他的私人仪仗队。
武承煜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难道有何不妥?”
海宝儿先是微微蹙眉,继而若有所思,随后缓缓说道:“嗯……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行。殿下暂且在此稍作等候,待我去向阿翁详细说明具体情况,之后便会与殿下一同前往。”说罢,海宝儿便稳步向前走去,在尚顺义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紧接着就与武承煜顺利汇合到了一起。
随后,二人一同登上车辇,马车辚辚,渐渐离开了皇宫。
“据我所知,飞羽骑营地向来都是戒备森严的,而且其中的规矩也是多得很,如果把青武际会的比武场安排在那里,虽然在安全方面有保障,但是恐怕会带来诸多的不便之处。”
武承煜不禁微微一怔,而后即刻言道:“少傅的担心确有其理,放在那里的确会使飞羽骑袒露于外人眼前,但王勄王公极力执意,父皇再三权衡,最终还是应允了这个方案。”
海宝儿轻点其头,心中却依旧存有一缕顾虑。“王公如此行事,想必应是有他的思忖。对了,那飞羽骑营地究竟位于何处?”
“已然抵达了!”
海宝儿万万没想到,飞羽骑营地,竟然就在皇城的咫尺之畔。
想来也是,既然飞羽骑是保卫武皇安全的特殊力量,他们离皇宫自然不会太远。
马车缓缓停下,海宝儿与武承煜走下马车,抬眼便望见飞羽骑营地那威严庄重的大门。门口的守卫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冷峻,犹如雕塑般屹立在那里。
两人刚要迈步进入,却被守卫拦下。“来者何人?此地乃飞羽骑营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武承煜不慌不忙地亮出身份令牌,守卫这才放行。
进入营地后,他们发现里面的氛围异常肃穆。正在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说道:“殿下,海逸王,末将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奉命带你们四处看看。”说罢,便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路。
杨大眼?
听闻此名,武承煜与海宝儿皆不禁好奇地多瞧了一眼身旁的人。
果真是名副其实啊!
只见这人高挑身材,面容俊秀,举手投足间尽显非凡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眸,犹如两口灵动的清泉,水汪汪的,又似两颗宝石,明亮至极。顾盼之间,那眼眸大而灵动,似有璀璨光芒闪烁,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且温暖舒适的感觉。
他们来到校场,只见骑手们正在紧张地操练着,喊杀声震天。
武承煜饶有兴致地看着,海宝儿则在一旁默默观察。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怪异的鸟鸣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群黑色的大鸟盘旋在上空,海宝儿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那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海逸王,你们可知飞羽骑有个不成文特殊的规矩,凡是外来者,都必须接受一项挑战,否则不得离开。”
武承煜脸色一变,眉头紧皱,“什么挑战?”
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轻笑一声,“与飞羽骑中最厉害的校尉比试一场!”
海宝儿刚要开口说话,却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从人群中走出,手持长枪,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们。
“这是谁定的规矩,万一进来的人不会武功该如何应对你们的规矩?”太子武承煜不解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杨大眼嘿嘿一笑,说道:“回太子殿下,要是不会武功的人进来呀,那就让他现场给咱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或者来段杂耍!”
太子武承煜一脸惊愕,说道:“胡闹!这成何体统!”
杨大眼挠挠头,笑着说:“嘿嘿,太子殿下息怒,末将也知道这是胡闹,但却没有开玩笑!若真不会武功,大不了就让他站那儿给兄弟们唱个曲儿逗逗乐。”
太子武承煜无奈地摇摇头,叹道:“你呀,真是能把无理取闹的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杨大眼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赶忙解释道:“太子殿下,并非末将非要这般行事,实则这乃是我飞羽骑的传统。听闻前辈所言,当年陛下尚未登基、龙游潜邸时,也曾来我飞羽骑接受过挑战……”
武承煜惊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问道:“竟有此事?那结果如何?”
杨大眼双手高高抬起,向上微微拱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无一人能敌!”
无一人能敌?!
二人听闻后,眼中满是惊愕与钦佩。武皇陛下会武功他们尚可理解,然而飞羽骑竟无人可与之匹敌,这着实让他们大感意外。要知晓,飞羽校尉可是个个好手,通常皆为五境以上的强者,甚至还有六、七境高手。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当年接受挑战时,起码拥有七境的实力?
武承煜不禁喃喃道:“父皇竟如此厉害,怪不得能成就今日大业。”
杨大眼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是啊,陛下英勇神武,那是有目共睹。如今这挑战传统,虽看似有些不羁,但也能激发将士们的斗志和豪情啊。”
武承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咬咬牙,说道:“也罢,既然是传统,本殿接受挑战!只是莫要太过火,以免伤了和气。”杨大眼连忙拱手称是。
“是你要挑战本殿?”武承煜转头看向旁边那位手持长枪、虎视眈眈的魁梧大汉,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孰知,那魁梧大汉甫一开口,竟令武承煜与海宝儿瞬间破防,“回禀殿下,欲挑战您的人并非小尉。”
“那你在此杵着作甚?”武承煜甚是困惑,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尉久仰殿下英姿及海少傅大名,一时……一时激动,是以冒昧前来一睹芳容!”魁梧大汉正色答道,声音洪亮如钟。
呃?竟能有这般虎视眈眈的崇拜?!
“你叫什么名字?”海宝儿忍不住噗呲一笑,好奇地发问,眼中满是笑意。
“回海少傅,我无病!”魁梧大汉答,神情严肃。
“你无病?”海宝儿满脸狐疑地再问,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正是!姓我,名无病。”魁梧大汉再答,目光坚定。
海宝儿猛然醒悟,悠悠慨叹道:“世间竟有此奇名,我既无病更自得;我无病兮真特别,我本是兮非他物。”
“好诗!”叫我无病的魁梧大汉脱口而出,脸上满是钦佩。
“你也懂诗?”海宝儿诧异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不懂!但听起来特别好听!”我无病仍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咧嘴笑着。
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正当慨叹之际,又一名飞羽校尉迈着快步匆匆走来,而后对着太子武承煜毕恭毕敬地说道:“太子殿下,您此次的挑战对手乃是在下。烦请移步进行对战。”
武承煜徐徐转过身来,不禁大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是你!”
第479章 演武竞风姿 为兄讨说法
chapter 479: the drill display elegant demeanour, tang San asks for an explanation for his brother.
在那宽广敞亮的演武台旁,几人闲庭信步、神态安然地徐徐而来。
只见那人恭恭敬敬、礼数周全地朝着武承煜拱手作揖,而后斟词酌句、情真意切地道:“飞羽校尉唐三,在此诚心诚意地请教太子殿下的高超绝技,请殿下不吝赐教!”
唐三,正是前段时间奉命追查龙鳞草被劫一案的关键人物。
转瞬间,武承煜与唐三针锋相对地挺立在演武台上,台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武承煜目光犀利如鹰隼,浑身散发着森冷凛冽的强大气势,宛如一头即将猛扑的雄狮,威风凛凛。而唐三则稳若磐石,目光坚毅如铁且冷静似水,不动声色间已将浑身力量蓄势待发,严阵以待。
说时迟那时快,武承煜率先发起攻击,他身形如风,倏地一闪,那裹挟着烈烈劲风的铁拳,如炮弹般呼啸而出,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直逼向唐三面门,气势汹汹。唐三镇定自若,脚步轻盈如燕,仅是微微挪移,便侧身躲过这凌厉至极的一击,动作行云流水。与此同时,他右手顺势化掌,猛地拍出,一道劲气呼啸而去,锐不可当。
武承煜见状,脚尖在地面蜻蜓点水般轻点,整个人瞬间纵身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令人惊叹的旋转,惊险避开那股来势汹汹的劲气,身手敏捷。紧接着他双腿以眼花缭乱的速度连环踢出,那重重叠叠的虚影铺天盖地地攻向唐三,攻势凶猛。唐三面色凝重,眉头紧蹙,仿佛能滴出水来,双手舞动的速度快到看不清,眨眼间便化出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掌影,将一连串攻击尽数顽强抵御,坚如磐石。
两人招式变换,如万花筒般令人眼花缭乱,四溢的劲气让整个演武台在他们激烈交锋中颤抖摇晃不止。
这边这场惊心动魄的激烈对战,自然吸引了众多人纷纷前来围观。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心弦也都紧绷到了极致,大气都不敢出。
武承煜身形再度猛然一动,他拔腿如飞,跨步而出,双臂挥舞快如闪电,带出一连串令人头晕目眩的拳影,每一拳都似燃烧着熊熊火焰的流星猛然坠落,带着无可匹敌、刚猛无俦的强大力量,将空气都打得猎猎作响,威猛无比。唐三则步伐轻盈似翩翩起舞的蝴蝶,身形不断闪烁变换,手中却不知何时神奇地多出一把折扇,折扇瞬间展开,随后他猛地一扇,一道凌厉到极致的风刃便激射而出,锐不可当。
武承煜眼中毫无畏惧,反而涌起浓浓战意,他选择不躲不避,口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喝,双拳齐出,硬生生将那道风刃直接击得粉碎,而后他的身形一转,施展出一套威猛的拳法,拳势排山倒海,似要将眼前一切都摧毁殆尽,气势如虹。
海宝儿于台下静静观战,不急不躁,然而却渐渐陷入沉思,只因武承煜所使的这套拳法,竟与自家的“雷魁手”有着诸多相似之处,简直如出一辙。可此刻他正在激烈对战,实在不宜直接打断,于是海宝儿只能强忍性子,不动声色,沉着冷静地继续观瞧。
台上,唐三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折扇合拢起来,如灵蛇舞动,悄然探出,那点、刺、挑、拨等动作做得精妙绝伦、无可挑剔,折扇与空气摩擦发出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令人胆寒。紧接着,他脚步轻点地面,整个身体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着挥出数道劲气,那数道劲气铺天盖地地笼罩向武承煜,遮天蔽日。
武承煜岿然不动,双腿稳稳扎住马步,双臂则交叉于胸前,以坚韧不拔的意志硬生生扛住那数道劲气的狂猛冲击,纹丝不动。那劲气击打在他身上,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直震得他接连后退数步,踉踉跄跄。
唐三忽然间将招式一变,那攻势略有所缓,而武承煜也在瞬间心领神会,双方逐渐开始收力。最终,这场令人热血沸腾的对战草草收场。
众人皆对唐三在关键时刻的手下留情感到由衷钦佩,武承煜也对唐三投去赞赏有加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这场扣人心弦的精彩比斗就此缓缓落下帷幕。
“真没想到武承煜竟也堪称武学奇才,造诣高深,竟能将这套类似于‘雷魁手’的拳法和掌法修习至此境界。”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若有所思。
“承让了!”唐三徐徐收起折扇,而后朝着武承煜郑重地拱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倘若与您赤手空拳相较,我怕是早就一败涂地了。”
“此话的确不假。若没有外物襄助,你着实难是本殿敌手,因而这场比试,就暂且算作平手吧。”武承煜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武承煜的话刚说完,唐三忽然“扑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紧接着语气沉痛地说道:“飞羽校尉唐三,恳请太子殿下下令彻查杀害我四弟的真凶,他与我本奉命调查圣药被劫一事,岂料竟惨遭毒手。”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脸色骤变,慌忙冲上那演武台,对着唐三横眉怒目,厉声呵斥道:“大胆唐三,陛下早有旨意下达,唐四因公殉职,追封其为飞羽中郎将,且给予抚恤优待,严禁再对此事纠结不放。”
唐三满脸皆是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可我那兄弟,就这般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连个像样的结果都没有,属下实在是心中万般不甘啊!”
武承煜旋即转过头来,以眼神向台下的海宝儿询问究竟该如何处置。可,海宝儿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眉头紧锁。
武承煜瞬间心领神会,旋即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将唐三扶起,接着正色且掷地有声地回应道:“唐三,你兄弟四人向来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国尽忠,为父皇排忧解难。关于此事,本殿必定会彻查个水落石出。然此刻,并非良机,只因当下有更为紧迫的事亟需处理。”武承煜稍作停顿,又转头望向台下那一群飞羽骑,声如洪钟般大声说:“本殿在此郑重立誓,终有一日必定能查出杀害唐四的真凶,以此慰藉飞羽骑的英烈们!”
听闻武承煜这铿锵有力的话语,飞羽骑们个个昂首挺胸,身躯笔直,脸上满是庄重肃穆。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手中兵器高高举起,动作整齐划一,齐声高呼:“殿下威武!彻查此案!”
诚如武承煜所言,现在并非彻查和追究唐氏兄弟被害的最佳时机。但既然太子殿下允诺了,这事,就不会沉沦。
这也是海宝儿暂不表态的真正原因。
群情激愤中,只见海宝儿双脚点地,倏地一个跃身飞上演武台。他目光如电,横扫台下众人,刹那间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海宝儿于人群中迅速寻觅到了那个令他印象极为深刻的人,紧接着伸出右手,手指轻轻一勾,大声说道:“我无病,速速上来与我切磋切磋。”
我无病听到海宝儿召唤,先是明显一怔,满脸惊愕,继而在众人睽睽注视下,手提长枪,大步流星地迈上了演武台。
我无病昂首阔步踏上演武台,眼神中坚定无畏,炯炯有神。他双手紧紧握住长枪,枪尖稍稍上扬,摆出战斗的架势,威风凛凛。“少傅大人,如何打法?”
“借剑一用。”海宝儿行至杨大眼身旁,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右手轻轻一拨,那赫赫有名的飞羽剑便已握于手中,剑身寒芒闪烁,朝着我无病说道:“不必保留,使出你的全力!”
说罢,他迅速冲向我无病。我无病见状,一声大喝,长枪猛然向前刺出,气势凌厉至极,直逼海宝儿,锐不可当。
第480章 拆台大行动 排查进行时
chapter 480: the act of undermining, while the screening is in progress.
海宝儿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击。紧接着,他手中的飞羽剑一挥,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呼啸而出,直直朝着我无病袭去。
我无病见状,赶忙挥动长枪进行格挡。只听得“铛”的一声,枪剑相交,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我无病的手臂一阵酸麻,就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海宝儿乘势进击,毫不手软,眨眼间又挥舞起飞羽剑,那剑光正如飞羽一般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向我无病攻去。
我无病只能连连后退进行防守,手中长枪舞动如风,试图将那如飞羽般的剑光逐一化解。可海宝儿速度奇快,身形在我无病的周遭穿梭如电,那飞羽剑的攻击更是令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蓦地,海宝儿飞身而起,飞羽剑猛地朝着长枪劈下,巨大的力量致使我无病的手臂一阵剧烈颤抖,长枪险些脱手而出。海宝儿顺势发起强攻,剑法愈发犀利。我无病咬紧牙关,竭力抵挡,却还是渐渐地露出了破绽。
海宝儿看准时机,狠狠一剑劈下,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我无病的胸口。我无病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好几步。
海宝儿紧接着又是一个旋转,飞羽剑带起一阵旋风。我无病急忙跳起躲避,可海宝儿在空中一个翻身,飞羽剑朝着他的腹部斩去。
我无病只觉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海宝儿如影随形,追上去又是一阵猛刺。
我无病在半空中根本无从躲避,只能硬着头皮承受这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海宝儿瞅准一个破绽,使出一记重击,飞羽剑挟着强大的力量汹涌而来。
我无病想要抵挡,却已然来不及,直接被这一击打得倒飞而出。
“轰隆”一声巨响。
我无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重重地摔落在演武台中央,扬起大片尘埃。
“这么快就一败涂地了?”
“我无病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六境巅峰实力啊!”
此时,台下一片哗然,众人皆对海宝儿的实力惊叹不已。而海宝儿则右手持飞羽剑,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地看着倒在演武台内的我无病。
与其他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太子武承煜则目瞪口呆地望着海宝儿,他对于海宝儿的兵器和武学略知一二,心中不禁暗忖:“此次比试,难道竟是他首次用剑不成?!”
“咳咳~”待到浓尘渐渐散去,我无病以长枪撑地,踉踉跄跄地从坑洞中爬了出来,口中喃喃:“幸好有这盔甲替我抵住剑势,不然今日定然会挂彩。”
海宝儿归还飞羽剑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演武台中间,伸手拉起我无病。他看着那一个被我无病以身体硬生生砸出的大坑,又望了望不远处的观礼台,脸色骤变,满是疑惑地问道:“这演武台可曾有人来过?”
我无病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偶像,哦,不对……回少傅大人,前些时日,内侍省前来传旨,责令飞羽骑竭尽全力筹备‘青武际会’的比武赛场。其后,青羌征得圣意,亦曾前来勘察过现场。”
听了这话,海宝儿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紧接着来到太子武承煜身侧,轻声低语了好一会儿。武承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然而脸色却渐渐地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良久过后,武承煜缓缓转过身来,面向台下,一脸正色地说:“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听令,本殿勒令你们即刻拆掉这演武台。”
“拆了演武台?”杨大眼并未即刻领命,反而是壮着胆子说:“殿下,‘青武际会’近在眼前,此刻拆掉演武台,恐怕难以赶在期限内重新搭建起来啊!”
“听命行事!来不及就不搭了!只是一场比武罢了,何必要专门搭个台子。”武承煜脸色骤冷,再度厉声喝道,“但凡有一点可能被人动手脚的地方,都绝不允许存在,否则一旦出事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杨大眼迅速望了望演武台中间,心中即刻便明白了太子殿下的忧虑所在。一旦有那居心叵测的人妄图不轨,趁此在台子下面搞些小动作,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今日若不是我无病阴差阳错地“砸”出这个坑来,恐怕他们到此刻还会忽略了这个隐患的存在。
念及于此,他须臾间再不敢有丝毫迟疑,旋即转身,对着飞羽骑众人高声下令:“飞羽骑所有中郎将、郎将、校尉、都尉、骑尉听令,依太子殿下指示,在这短短半个时辰内,本都统要这台子彻底完全消失不见!”
“属下领命!”
随着杨大眼的命令下达,飞羽骑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分工明确,有的搬运木材,有的拆除搭建,整个演武台区域一片繁忙景象。
半个时辰后,演武台果然已经被完全拆除,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场地。杨大眼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武承煜复命。
武承煜微微点头,目光依然严峻。
海宝儿这时开口了:“殿下,虽然台子已拆,但隐患仍需彻查。还需对整个比武场地周边都进行仔细排查,以防还有其他类似情况。”
武承煜赞同道:“少傅所言极是,杨大眼,你带领众人即刻开始排查。”
杨大眼领命而去。
在排查的过程中,他们果然又发现了几处可疑的地方,或是地面有奇怪的痕迹,或是周围的布置有被人动过的迹象。众人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这些问题,不敢有丝毫马虎。
当排查彻底结束,已然到了未时。太子武承煜望着那恢复平静的场地,心中的忧虑这才稍稍得以缓解。他慨叹道:“此次着实多亏了少傅和无病啊,若不是你们,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紧接着说道:“走,本殿请你们去吃酒。”
我无病则谦逊地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是那般憨态可掬,仿佛能笑出天际一般,还打趣地说道:“殿下言重啦,下次再来,你们大可以再多‘折腾’我几次。”
海宝儿狠狠地瞪了我无病一眼,心中暗道:“你这家伙难不成还被揍上瘾了不成?!”不过,眨眼间他脸色骤变,紧接着严肃地说道:“此刻尚非吃饭的时候,还是再去文试的场地查看一番为好。”
武承煜稍稍迟疑犹豫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颔首应允了下来,“也罢,那文比场地就设在宫城西的‘士林馆’。”
随后武承煜、海宝儿和担当临时护卫的我无病等人,很快就来到了宫城西的“士林馆”。
这士林馆是武王朝所设的一处文化圣地,是讲学与研究的绝佳场所。诸多学者在此讲学授道,曾见证无数文人墨客的思想交锋与才华展露。
据称,昔日第二任武皇为彰显对文化的尊崇,特意修筑了士林馆,引得大批儒生学者在此钻研学问、交流观点。此间建筑古朴典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林景致美轮美奂,处处皆透露出浓厚的文化底蕴与历史气息。
然而此刻,原本应安静祥和的士林馆,却被一群儒生蛮横霸占。但见他们一个个神色激愤,群情激昂,好像遭遇了极大的不公一般。
原来今日,御史中丞郑世愔于朝堂上与太子少傅海宝儿展开一场激烈争辩,可谓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殊不料,郑世愔竟在这场辩论中被海宝儿活活地气晕过去!
此事一经传出,即刻掀起轩然大波。这群儒生听说后,更是个个义愤填膺,心中满是愤懑。他们觉着海宝儿实在太过张狂无礼,竟敢对堂堂御史中丞如此不敬!于是,他们纷纷汇聚至士林馆,欲为郑世愔讨回一个公道。
正在此时,武承煜与海宝儿等人亦来到士林馆。他们刚踏入门口,那些儒生便立刻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开始指责起海宝儿来。
“海少傅,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御史中丞如此不敬!”
“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交代!否则我们决不善罢甘休!”
一时间,士林馆内充斥着儒生们愤怒的叫嚷声,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海宝儿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众人,正欲开口解释,武承煜却抢先一步说:“诸位莫急,且听海少傅一言。”
众人稍稍安静了些,都将目光投向了海宝儿。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朝堂之辩,各抒己见,并非有意冒犯中丞大人。其中详情,还望诸位听我细细道来。”
儒生们面面相觑,虽仍有不满,但也都暂且静下来听海宝儿解释。海宝儿便将朝堂辩论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言辞诚恳,条理清晰。
待他说完,一些儒生的神色略有缓和,似乎开始理解其中的缘由。但仍有部分儒生不依不饶,坚持要海宝儿给个明确的说法。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站了出来,说道:“既海少傅尚有公干在身,我等亦不可执意纠缠阻碍。然此事影响重大,望待您事毕,再行论辩。”
众人听闻,也都纷纷点头称是。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了下去。武承煜松了一口气,海宝儿和我无病也都暗自庆幸。
随后,众人开始查看士林馆内为文试准备的场地。只见桌椅摆放整齐,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环境清幽,十分适合比试。
武承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此次文试,务必确保公平公正,不得有任何差错。”
海宝儿和我无病齐声应道:“殿下放心!”
夕阳渐沉,余晖如金,洒落在士林馆的屋檐上。武承煜等人终于完成了士林的视察任务,他们的身影在霞光中显得越发凝重……
第481章 碎骨以正声 焚躯以明理
chapter 481: Knock the bones to correct the reputation, and burn the body to clarify the truth.
海宝儿望着眼前这群情绪激昂、面红耳赤的儒生,面色沉静如水,“诸位且稍安勿躁,当时朝堂上仅是立场争辩,绝非有意冒犯郑中丞。”
然而,儒生们哪里肯听从?!
虽说海宝儿是地位尊崇的太子少傅,新晋的海逸王,更是天下公认的“麒麟之趾”“万兽之主”,可对于这些一心只读圣贤书、谨遵君臣礼、通晓天道勤,还死脑筋认死理的儒生来说,此刻哪还顾得上海宝儿那尊贵无比的身份?
他们依旧不折不挠,局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太子武承煜紧紧皱起眉头,心中暗想:此事必须妥善处置,否则定会影响朝堂稳定与舆论导向。
正当他准备开口调停时,这时,从士林馆深处缓缓走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生。只见他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老儒生望着海宝儿和武承煜,语气庄重肃穆,“殿下,海少傅,我乃文学论家沈?,现代表众儒生,斗胆当堂论辩。御史中丞郑世愔大人毕竟是朝廷重臣,岂能这般受辱?”老儒生沈?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有神,接着说:“殿下与海少傅或许有自己的考量,但郑大人一生为朝廷鞠躬尽瘁,其功绩不可磨灭。我沈?一生致力于文学研究,在儒林中也算略有薄名,今日站出来,并非要与海少傅作对,而是希望能以理服人,让众人明辨是非。”
周围的儒生们纷纷点头,看向沈?的眼神中,敬重之意溢于言表。
沈?在儒林中德高望重,他品行高洁,才学出众,向来为人称道。而且,他广纳弟子,悉心教导,培养出了许多优秀的儒生,为武朝培育了不少栋梁之材。他对经典的解读深刻独到,常常能在众人困惑迷茫时给予明晰准确的指引。
海宝儿与武承煜对视一眼,武承煜微微皱眉,神色凝重,“沈老先生,本殿下自然知晓郑大人的功绩,但此事亦有其缘由,并非少傅无端折辱。”
沈?捋了捋那花白的胡须,面色沉凝,声音低沉:“殿下,还请详细道来,也好让我等明白其中关节。若真有隐情,我等自当理解,但若是有所偏颇,还望殿下能重新斟酌。”说罢,他直直地看着武承煜,等待着他的解释。
一时间,大堂上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压抑,众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这场争辩的后续发展。而沈?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如松,犹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坚定地守护着自己心中的道义与公正。
沈?的形象,在此刻已然成为了一种象征,代表着那些坚守正道、不畏权势的儒生们。
他的一举一动,都彰显着他的博学睿智,让人们对他越发敬重钦佩。
武承煜连忙回应:“沈老先生放心,本殿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老儒生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审视与期待。海宝儿则依旧神色平静,仿若波澜不惊的湖面,似乎并不为眼前的紧张局面所动。
武承煜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后大声说:“诸位儒生,今日的事情本殿就在现场。海少傅与郑中丞在朝堂上的争论,虽激烈但也属正常政见分歧。郑中丞一时气晕,实非海少傅本意。本殿会与郑中丞沟通,也会让海少傅当面向他致歉,以平此事。还望大家能冷静下来,莫要再这般僵持。”
儒生们听后,相互看了看,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有的似乎觉得这样的处理还算合理,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有所缓和;但也有少数仍面露不忿,眉头紧皱,双唇紧抿。
“海少傅拒旨一事,我等着实难以判别真假,故而暂且不妄加评议。郑中丞确实因海少傅而昏迷不醒,难道单单一个道歉就可了事?”有人毅然挺身而出,满脸怒容,高声叫嚷道。
“的确如此!郑中丞向来铁面无私,我等对其皆是尊崇有加。而今他竟然气晕当场,这岂不是在欺压老实人吗?”更有人随之附和道,双手握拳,在空中挥舞。
“给个说法!”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地争论不休,一时间吵吵嚷嚷,沸反盈天,好不热闹。
这时,海宝儿终于开口了:“殿下,此事我确有不妥之处,我愿听从殿下安排,向郑中丞致歉的同时,依他的要求行事,任何要求,我都不会拒绝。”
海宝儿此言一出,众儒生皆有些惊讶,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海宝儿,没想到海宝儿竟如此爽快地答应。
老儒生沈?轻捻胡须,缓缓说道:“既然殿下与海少傅皆如此表态,那我等暂且拭目以待。但还望殿下与海少傅能亲赴沈府,探望沈中丞并求得谅解,否则我等绝不善罢甘休,即便再闯一次皇宫,也要请陛下主持公道!”
武承煜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点头,随后便准备与海宝儿一同离开士林馆。
可还没等他们走到门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人扯着嗓子高呼:“郑中丞郑大人来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只见御史中丞郑世愔在一群人的搀扶下,迈着颤颤巍巍、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地走了进来,那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此时的郑世愔虽不见容光焕发,但气色相较以往上午明显好了许多。
他踏入馆中,一眼瞧见海宝儿,当即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愤懑。随后赶忙对着太子武承煜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拜见太子……”
武承煜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迅速将他扶起,言辞恳切而又急促,“郑大人无需多礼,您怎么亲自前来了?”
郑世愔并未马上回应,而是战战兢兢、步履蹒跚地走上楼梯,身体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到休息平台上,而后对着下方不停地摆手示意噤声。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扯起嗓子大声说:“诸位儒生,请暂且保持冷静,切勿急躁。我安然无恙,并无大碍。诸位能为我这把已近风烛残年的老骨头仗义执言、挺身而出,老夫万分感激。听闻你们为我竟擅闯麟趾殿,又在此聚集讨要说法,老夫真是感激涕零,然而也深感愧疚啊!”
先感激,再愧疚。
这一番言辞恳切的话语,犹如定海神针一般,使得下方众人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他们那一双双目光如炬的眼睛,满含热切地紧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御史中丞郑世愔,稍作停顿,而后接着说:“然则,我这把老骨实不足挂齿,亦不值得你们如此呵护。我等身为武朝臣民,自当为陛下分忧解难,为社稷献身捐躯。晨时朝堂争辩,还望诸位勿要再这般纠缠不休了,现今‘青武际会’举办在即,若再如此闹腾下去,反倒会让外人贻笑大方。且新年伊始,理应有个良好开端,切莫因我这把老骨头而影响国家气运。”
“中丞大人,岂能就此罢休?您能容忍,我们却万万不能忍!”这时,有人高声喊道,满脸义愤填膺。
“没错!这口气不出,我们都会憋闷成疾。”还有人应和道,气得直跺脚。
自古谏臣多铮骨,岂能忍气再吞声。
郑世愔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他双眼朦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老泪簌簌而下,对着下方摆了摆手。紧接着便有两个人快步走到他的身旁,其中一人手中高举着火把,火焰熊熊燃烧;另一人手里则拿着榔头,榔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这是要做什么?
未待众人发问,郑世愔朝着下方微微一躬身,而后挺直身体,声音哽咽着说:“诸位若是真要个交代,那我即刻便给诸位一个交代。就用这把榔头敲碎我的筋骨,为诸位出气解恨;用火把焚烧我的躯体,让诸位放下成见。”
闻听这番话语,所有人皆噤若寒蝉,默然无言。
郑世愔这分明是想要以自己的这把老骨来警示众人,切莫再苦苦相逼了,否则再逼下去的结果,只能是他毅然决然地以自己的身躯来终结这场闹剧啊。
海宝儿同样骇然失色,脸上满是震惊与敬佩,他心有所感而慨叹不已:“这郑世愔当真刚正不阿,竟然愿意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来平息纷争。”
这不正是,碎骨以正声,焚身以明理么——他大义凛然的态度和做法,令人心生敬佩又感慨万千。
第482章 酒楼起冲突 歌姬受欺凌
chapter 482: A conflict arises in the restaurant, and the singing girl is bullied.
敲碎骨头以正声誉,正的乃是武皇陛下的声誉,而非郑世愔自身的声誉。毕竟,武皇陛下已然不再追究海宝儿的责任,他人又何必执着不放,执念过深呢?
焚烧身躯以明道理,明的是朝堂平衡的道理,而非有仇必报、有怨必偿的江湖道理。毕竟,置身朝堂,很多时候难以依凭自己的想法喜好,来判别对错。
这个道理,郑世愔深知,海宝儿与武承煜也明白,在场的大部分儒生同样通晓。
作为当事人的海宝儿,此刻已无法置身事外。只见他目光坚定,毅然踏出一步,朝着郑世愔深深作揖,神色庄重,高声说道:“郑大人,您的高风亮节,海宝儿我打心眼里敬佩!您为了朝廷社稷,竟甘愿以自身为代价来平息这场纷争,这般大义,我海宝儿自愧不如。倘若有需要,我愿……”
海宝儿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这士林馆内回荡。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他身上,满是惊讶与敬佩。
他接着说:“郑大人,今日晨间的事,是我的过错,不应让您来承受,海宝儿在此向您赔罪!”说着,他再次向郑世愔恭敬行礼,额头几乎触地。
郑世愔见此情形,不禁一愣,脸上满是诧异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罢了,罢了。海少傅,您也别太较真。今日这朝堂之上,即便没有我郑世愔,也会有其他众多臣子出面竭力护着您,我不过是顺应形势罢了……再者,老夫也有过错,未查明真相就弹劾您,实在有违谏官的职责,还望……还望海少傅莫要放在心上。”郑世愔边说边微微摇头,脸上满是没有半点伪装的愧疚之色。
海宝儿心如明镜,自然知晓郑世愔的言外之意,这一切不过是武皇陛下的授意罢了。这位御史中丞,也只是恪尽职守,做好分内之事。
谈不上谁对谁错,更谈不上有何恩怨。
太子武承煜见氛围渐趋和缓,赶忙挺身而出。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对二人说道:“此事既然已经了结,二位皆是我武朝的股肱重臣,深受父皇信赖。咱们同朝为官,如今都能主动承担罪责,如此胸怀与气度,堪称世人楷模,必定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又是一番振奋人心的话语。
沈?轻捋胡须,慨叹道:“昔日有廉洪野负荆请罪,化干戈为玉帛;今有郑世愔士林焚椎,正声誉明事理。看来,‘士林焚椎’这个词儿,已成一段新的典故了。”
好一个“士林焚椎”啊!
郑世愔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无奈苦笑。这个名头,毋庸置疑是对他的极大褒奖,也为“风闻奏弹”案盖棺定论。于是,这场风波方才逐渐平息。然而,此事在日后的朝野之中,引发了持久不息的诸多热议。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赋诗一首,《感郑世愔事》:
沈公论辩意难平,少傅含冤请罪诚。
御史直言身可碎,儒生力谏气难清。
碎骨正声为君誉,焚躯明理表臣贞。
庙堂诸事多纷扰,公道人心自在行。
待将儒生驱散后,武承煜与海宝儿随即展开了对士林馆状况的细致勘查。武承煜眉头紧锁,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海宝儿则神情专注,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真可谓是巨细无遗,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为避免出现意外状况,武承煜还是毅然决然地下令调来了负责巡逻和守护京城的另一支精锐部队——宿卫军,命他们严严实实地守卫士林馆,务必要保证在文比期间此地能够平平安安、万无一失。
“太子殿下,末将已然将这士林馆及其周边方圆百米范围内,彻彻底底地部署好了警戒,在如此情形下,料想应是万无一失了。”一位虎背熊腰的大汉,极其恭敬地向武承煜禀报着,“另外……”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太子武承煜和少傅海宝儿两人的肚子已是“饥肠辘辘”,那咕咕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位大汉,正是身居正四品官职的宿卫都统良时褚。他听到二人这难耐饥饿的声响,当下便迅速转换话题:“另外,这附近约莫一里之地新开设了一间酒楼,可谓是宾客如云、生意红火,殿下和少傅大人不妨前去品尝品尝。”
武承煜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那便去看看。”
海宝儿却是蛾眉紧蹙,似乎心存疑虑,不过终究未发一言。
一行人来到酒楼,刚抬脚迈入,便觉热闹非凡。店内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断。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满是汗水,却依然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良时褚觅得一个雅间,众人依次落座。点完酒菜,不多时便已上齐。
正当他们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海宝儿却猛然惊觉这酒菜非同寻常。他眉头紧皱,鼻子凑近饭菜仔细闻了闻,味道浓烈得过分,色泽也颇为怪异。
海宝儿刚要开口提醒,隔壁雅间忽地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打斗的响动。
武承煜脸色倏地一变,眉头紧蹙,良时褚赶忙起身前去查看。片刻之后,良时褚回来禀报说隔壁有两伙人因争抢一个歌姬而大打出手,现今已被宿卫军完全控制住了。
海宝儿心中暗暗思忖此事颇为蹊跷,恐怕这酒楼绝不一般。他眼神凝重,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恰在这时,外面骤然又传来一阵喧嚣嘈杂,不多时一群好似打手模样的人,汹涌地冲了进来,直直地冲向他们隔壁的雅间。
良时褚意欲即刻带人阻拦,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下。
只见海宝儿摇了摇头,神色严肃,“这酒楼与饭菜大有问题,等我回来。”便孤身一人走了出去。
隔壁包厢内。
数十人面露狰狞、凶神恶煞般地将一位正值青春韶华、拥有着沉鱼落雁容颜的歌姬紧紧地围在当中,密不透风。
这歌姬恰似那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粉面桃腮,明眸善睐。她那一双眼睛,犹如秋波流转,含着无尽的忧愁与恐惧。
她的身姿婀娜,气质婉约,尤其是那婉转如莺啼的歌喉,更是令人陶醉不已,可她却是个只卖艺而坚守自身清白的女子。
领头的人满脸狰狞,五官扭曲在一起,恶狠狠地抽出身上的钢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威胁道:“吕姑娘,实在对不住您,当家的说您的赎身钱算错了,所以您现在必须得跟我们回去。”
且看那歌姬,此刻花容失色,面色惨白,面露惊惶。眼眸中尽是无辜与无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着实让人看了心生怜意。
她紧紧地将琵琶抱在怀中,浑身颤栗着嗫嚅道:“你们纯粹是信口胡诌,我明明早已交足了赎身的钱,而且还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多付了三成,如今你们却又出尔反尔,岂不是欺人太甚,天理难容!”
“哦?是吗?”那满脸狰狞的领头之人,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放肆张狂地反问:“您说您多付了三成?哼,我们咋会知道?”
就在那张狂的反问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一群打手便蠢蠢欲动起来。他们摩拳擦掌,眼神中透露出凶狠的光芒,如狼似虎般步步紧逼向那可怜兮兮的歌姬。
歌姬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万状与绝望至极。
眼看着打手们即将动手,突然,那领头之人眼中倏地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猛一挥手喝道:“给我上,只需留她一口气!”
一群打手毫不犹豫地冲向歌姬,其中一个打手恶狠狠地挥起一拳,那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砸向歌姬那娇弱不堪的面庞。
歌姬惊恐地失声尖叫着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歌姬的脸颊上,歌姬的嘴角顷刻间溢出一丝鲜血,她随之被打得摔倒在地。而歌姬怀中抱着的琵琶也摔落在地,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其他打手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他们将歌姬团团围住,拳脚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歌姬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那柔弱的身躯苦苦承受着这惨无人道的殴打。她的衣衫变得凌乱不堪,脸上满是痛苦不堪与茫然无助的神情,泪水和着鲜血,让人心碎。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速闪入包厢。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十余岁的少年。
他,正是海宝儿。
海宝儿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大声厉喝:“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凶,还有没有王法啦?”
第483章 不惧敲竹杠 勇对强要挟
chapter 483: Not afraid of extortion, and brave in the face of strong blackmail.
海宝儿猛地一声怒喝,那声音堪比惊天雷霆,瞬间将众人震得,呆呆地僵立当场。
那领头之人好半天才恍然回神,瞬间横眉怒目,眼珠子瞪得就要夺眶而出,死死地盯着海宝儿,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喝问:“你算哪根葱哪头蒜?竟敢在此多管闲事!”
海宝儿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昂首挺胸,中气十足地朗声回应:“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的人!”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妄想来英雄救美?!”领头之人一声冷哼,满脸的轻蔑与嘲讽,嘴角撇得好似能挂个油瓶,恶狠狠地道,“给我杀了他!出了任何岔子,都是他咎由自取、自寻死路!”
大言不惭!
海宝儿瞬间眉头紧拧,双目喷火,怒不可遏,“英雄救美怎会不如你这恃强凌弱的无耻行径?!”说罢,只见他身形倏地一晃,脚踩缥缈云雾,朝着领头之人疾冲而去。
那人反应倒也迅速,当即挥拳打来,海宝儿却像一条灵动的游鱼,敏捷地侧身躲过,同时右手迅猛探出,一把紧紧攥住他的手腕,顺势猛地一扭。那人瞬间痛得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杀猪一般凄厉地嗷嗷惨叫起来。
其他打手见状,一个个就像被激怒的狂狮,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海宝儿的脚步灵活多变,动作快若疾风,有时侧身轻盈地避开攻击,有时矮身敏捷地躲过横扫而来的钢刀。
一个打手高举着钢刀,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地劈来,海宝儿一个滑步倏地近身,左手稳稳抵住对方手肘,右手握拳猛地用力击向他的腋下。那打手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手中的钢刀“咣当”一声重重地掉落在地。
海宝儿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钢刀,随即挥舞起来呼呼生风。或精准无误地打在打手们的身上,或敲在他们的关节处,让他们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毫无还手和招架之力。
刹那间,包厢内只闻钢刀挥舞的霍霍破风声和打手们的阵阵鬼哭狼嚎声。
原本还在一旁瞧热闹的人,此时早吓得屁滚尿流,脸色煞白。他们双腿筛糠,远远退避三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敢贸然多管闲事。
歌姬痴痴地看着海宝儿,感激涕零,那眼神就像仰望神明,充满崇敬与钦佩。
海宝儿走到歌姬身边,轻声细语,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阳:“姑娘别怕,有我在,他们休想再伤你分毫。”
歌姬含泪连连点头,眼中泪光闪烁,似繁星坠落,心中满是浓浓暖意,那娇弱的身躯却仍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与此同时,只听一阵“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传来,酒楼老板听闻这边的动静,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她身穿一袭艳丽得令人目眩的罗裙,扭动着纤细的腰肢,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叫嚷起来:“哎呀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她那一双丹凤眼快速地扫视着现场,当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受伤的打手时,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愠怒和恼火,脸颊也气得像熟透的番茄。
“竟是你打伤了他们?”酒楼老板柳眉一蹙,扯着嗓子怒喝道,“连同这酒楼遭受的损失,你们速速赔偿五千两白银,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五千两?”歌姬听了,赶忙挺身而出,眼眶红肿像核桃,带着哭腔,恳求道:“当家的,五千两是不是太多了呀?”
“多了?哼,如果嫌多,那便是我方才口误了,不是五千两,而是五万两!”酒楼老板脸色越发难看,肆无忌惮地恫吓道,那表情狰狞得定能把孩童吓哭。
海宝儿听了酒楼老板的话,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看向她:“五万两?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竟把敲诈勒索说得这般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酒楼老板双手叉腰,活像个母夜叉,蛮横无理地道:“哼,现在已不是五万两的事儿了,而是十万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漫天要价,且还不能就地还价。
试问,她到底哪来的底气和勇气?
“不对……”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瞬间察觉此人气势非凡,恐怕有着六境的高深实力。随后,冷笑道:“那便试试看!”
话落,只见他身形再次倏地掠出,右拳携着劲风,直直轰向酒楼老板。
酒楼老板一惊,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脸色瞬间一变,但很快又强装镇定下来。只见她脚尖轻点,身子向后急速飘退,同时手中那把华丽的折扇“唰”地一下打开,快速舞动间,扇出阵阵凌厉的气流,与海宝儿的拳风狠狠撞击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海宝儿丝毫不为所动,脚步灵活变换,瞬间欺身而上,左手成爪,朝着酒楼老板的面门迅猛抓去。酒楼老板面色一沉,手中折扇一收,以扇为剑,向着海宝儿的爪子狠狠刺去。
海宝儿见状,爪势突变,化抓为拍,与折扇再度碰撞,迸发出一连串的火星,那场面惊心动魄,令人胆战心惊。
此时的酒楼老板已微微气喘,胸脯起伏得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面露狰狞,娇喝一声,手中折扇猛地一挥,无数彩色的暗器向着海宝儿激射而来。
海宝儿目光一凝,身形在原地急速旋转,带起一阵旋风,将那些暗器纷纷格挡开去。
“哼,有点本事。不过,这还远远不够!”酒楼老板怒声说道,旋即又使出各种稀奇古怪、刁钻狠辣的招式。
海宝儿沉着应对,或闪或避,或攻或守,身形飘忽不定,如同幻影。连周围的桌椅也在他们的激烈交锋中被震得七零八落,木屑四处飞溅,一片狼藉。
一旁的歌姬面露焦急神色,她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唯恐事情会愈演愈烈,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而那些打手们虽然还在哼哼唧唧地呻吟着,但也都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海宝儿,明显想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今日你若不交出十万两,休想踏出这酒楼半步!”酒楼老板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态度强横地说道,那语气强硬得好似钢铁。紧接着,她扭头看向歌姬,恶狠狠地威胁道:“还有你,他的债,你来偿还,这辈子都别妄想赎回卖身契了!”
海宝儿咬了咬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突然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酒楼老板面前,吓得酒楼老板花容失色,尖叫得如同夜枭。海宝儿冷冷地说:“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我定将你这酒楼夷为平地。”
酒楼老板毕竟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小子,你就等着为你的狂妄付出惨痛至极的代价吧,这酒楼背后的人,可不是你能轻易招惹得起的!”说罢,她拍了拍手,四周又涌出更多的打手,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满是凶光。
“我倒要瞧瞧你背后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这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海宝儿面色沉凝,目光坚定得犹如磐石,毫无惧色,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能碾压一切。
危急关头,一个威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住手!”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风度翩翩、气质出众的青年正不紧不慢地缓缓走下楼梯。
那青年不紧不慢地踱步至海宝儿身前,先是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紧接着便对着旁边的中年女子极度不耐烦地斥责道:“袁当家,本公子让你下来带个人给我解闷,你怎把事情搞得如此糟糕?真是荒唐至极!”
那女子听后,瞬间大惊失色,脸上满是惶恐,赶忙陪着笑脸说道:“少爷放心,这小妮子定然逃不出您的手掌心,之所以会耽搁时间,全是因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哦?”那青年面露惊诧,又再度仔细打量了一番海宝儿,而后以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口吻说道:“小子,看你衣着打扮还算体面,想必是有些家底,钱就不用赔了,但是这吕恷如必须得跟我走。”
“看来,你就是这酒楼的幕后老板了。”岂料,海宝儿竟吐出了令那青年终生难忘的字句,他目光如炬,直视青年,“就凭你,也配?”
那青年闻言,顿时恼羞成怒,脸色涨得犹如猪肝,刚要发作,海宝儿却突然身形一闪,瞬间逼近青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海宝儿抬手便是一阵数不清的巴掌,狠狠抽打在青年的脸上。
“啪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青年被打得晕头转向,口鼻溢血,脸上瞬间布满了红肿的掌印,像个熟透的西瓜。
“你竟敢打我!”青年回过神来,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那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
海宝儿却神色冰冷,毫无畏惧,又是一连串的巴掌挥出,打得青年眼冒金星,站立不稳,身子摇摇晃晃,像个醉汉般差点瘫倒在地。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谁也没想到海宝儿竟敢如此张狂地对这青年动手。
那中年女子惊恐万分,想要上前劝阻,却又怕青年被拿来要挟,故而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而那青年此时已毫无刚才的嚣张气焰,只能捂着脸,又惊又惧地看着海宝儿,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恨,像只受伤的困兽。
这时,良时褚和武承煜等人也赶到了包厢。
那青年看到武承煜,先是猛然一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而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大哥,良都统,我被这小子欺负得惨不忍睹,你们快替我做主,杀了他!”
海宝儿一听,更加怒火冲天,怒发冲冠,他完全不顾当下局面,也懒得去管这人跟武承煜究竟是何关系,旋即再度高高扬起手掌,边打边怒声喝道:“竟然还敢找帮手!我让你张狂无忌!让你放肆到底!”
就这般,海宝儿不停地挥掌猛击,直至那青年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如一滩烂泥。他这才罢手,轻轻掸了掸衣袖,好似刚刚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小菜一碟。
而后,他环视四周,面色冰冷如霜,寒声说道:“还有谁胆敢不服?”
第484章 医理话灵荃 乾王少子祸
chapter 484: Use medical theory to analyze Lingquan, and the younger son of King qian causes trouble.
包厢内瞬间被浓厚的阴霾所笼罩,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人都被海宝儿那强大气势,冲击得心神震颤。
尤其是那位被唤作袁当家的中年女子,此刻的心直直坠入了无底的冰窟,寒意彻骨,凉得通透——
她虽对太子武承煜毫无所知,可自家主子竟称呼其为“大哥”,单就这一点,足以判定此人身份定然非凡。
她与宿卫都统良时褚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可起码也时常能目睹他带队巡防的身影,对于他的官职品阶还是心中有数的。
即便是这两位身份尊崇的人物,对待那少年的态度,竟也是恭敬有加,甚至到了谦卑的程度。毫无疑问,这少年的身份必定尊贵至极。
想到此处,她再也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绪蔓延下去了。于是,她忙不迭地奔到主子身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将他缓缓扶起,眼中盈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深深的担忧。
那青年依旧紧紧捂着红肿不堪的脸,双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死盯着海宝儿,可在武承煜那凶狠的眼神逼视下,他也只能强行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怒火,丝毫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太子武承煜眉头紧锁,目光在眼前剑拔弩张的青年和一脸无畏的海宝儿之间来回游移,而后悄悄地凑到海宝儿身侧,压低声音说道:“少傅,切莫动怒!他乃是本殿堂弟,乾王的幼子啊。”
海宝儿却毫无惧色,冷冷一笑,那笑容中不仅毫无留情之意,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那又如何?仗势欺人就应当受到教训。”
宿卫都统良时褚赶忙一个箭步向前,脸上瞬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试图从中调和:“少傅大人,此事恐怕其中有误会,不如先让末将把他带走,仔细地审问一番。”
一旁那名叫吕恷如的歌姬,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娇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地步。
所有人对那挺身而出救她的少年皆毕恭毕敬,她的心中既充满了惶恐不安,又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激动之情。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可乾王的这个儿子竟全然不像他父亲那般是非分明。不过海宝儿对乾王倒是怀有不少的好感,此事确实不宜闹得满城风雨。
“今日的事,我绝不会轻易罢休。”海宝儿环视四周,心中那汹涌的怒火虽然稍微平息了些许,但态度依旧坚决如铁。言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在场那些仗势欺人的众人:“你们,还不赶紧给我滚!”
随后,那青年犹如获得大赦一般,在一群打手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仓皇逃出包厢。
那袁当家见势不妙,企图悄无声息地溜走,却被海宝儿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喝叫住:“你,给我站住!”
袁当家听到这声犹如惊雷般的喝止,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极度的惊恐,就像见到了勾魂索命的恶鬼。
她慌乱地转过身来,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残叶,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从额头滚落,紧接着“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地,带着哭腔拼命求饶:“大……大人啊,奴家有眼无珠,不识泰山,恳请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家这一回吧。哦,对了,这是吕姑娘的卖身契,往后吕姑娘重获自由,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海宝儿一把接过卖身契,动作干脆利落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旋即迅速地将其递到吕恷如手中,而后轻柔地将她扶起,贴心地找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凳子让她安稳落座歇息。“吕姑娘,你暂且安下心来,莫要焦躁,待我妥善处理好这里的诸多事务,再来为你医治伤痛。”
“谢……谢恩公!”吕恷如的内心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既有重获自由的惊喜若狂,又有对海宝儿救命之恩的感激涕零,同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她显得有些茫然失措,对未来的路途充满了迷茫,却也怀揣着对新生活的一丝隐隐期待。
海宝儿转头,声色俱厉地对着袁当家说道:“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要万分珍惜,倘若胆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必定将你乱棍击毙。”海宝儿双手抱胸,目光凌厉,摄人心魄。
“大人,您尽管发问,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袁当家诚惶诚恐,头深深地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
海宝儿稍作沉吟,而后向宿卫都统良时褚下达命令:“先去将这周遭的闲杂人等通通肃清。”
良时褚得令后,行动如风,片刻之间,无关人员便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待此事完成,海宝儿这才一脸肃穆地发问:“这酒楼究竟为何要在菜肴中添加灵荃?你对此可曾知晓?”
海宝儿之所以有此一问,皆因灵荃虽可用于菜肴。它能让菜肴的味道变得更为醇厚浓郁,口感层次也能更加丰富多样,甚至还能带来一种独特的清新感受,令食客在品尝时,能够感受到一种别样的韵味在舌尖流转徘徊。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灵荃虽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菜肴的口味,但绝不能忽视其自身所具备的毒性,在运用时必须谨慎权衡,稍有不慎便会过犹不及,给人的身体带来难以估量的损害。
药典记载,灵荃实属珍稀的植被,大多见于南方幽深的密林之下,常常生长在潮湿的湿地或是溪流旁的石畔。其根茎毒性剧烈,内里蕴含着辛醚、竹烯、菖醚等诸多有毒的成分。
灵荃若用于医药之途,倒也可算作一味上乘的药料。但倘若长期服用,会使脊髓神经过度兴奋,而若是过量服食,则会令人产生幻觉,乃至致使大脑遭受严重的损伤。
方才海宝儿一番细致的察看,敏锐地察觉到菜肴中灵荃的使用已然过量。现今“青武际会”即将来临,这家新开张的酒楼恰逢其时地出现,时机竟是如此凑巧,着实令他心生诸多疑窦。而且灵荃的药性,亦需审慎对待,稍有差池,恐怕就会引发祸端,这是医家所时刻警惕的。
袁当家诚惶诚恐地回答:“大人呐,关于这灵荃,奴家实在是一无所知啊。奴家只听闻范主厨说,菜肴里添加一味药草,便能提鲜增味、保持其原本的风味。至于究竟是何种药草,他向来都是闭口不言。还说……说是独门秘方,不宜对外公布……”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瞧那模样倒也不像是在说谎。但海宝儿却心领神会,紧接着再次开口问道:“那范主厨此刻可在庖厨之中?”
“回大人,此时他并不在庖厨,方才他家中突发急事,告假回去了。”袁当家解释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听了这话,宿卫都统良时褚恍然回神,与武承煜对望一眼,旋即上前一步,“少傅大人,可要末将派人前去,将他押来盘问?”
海宝儿稍作思考,最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的事情暂且搁置一旁。先把这个酒楼封锁起来,等处理完小公子的事情再说。”他目光扫过众人,接着说:“记住,在‘青武际会’期间,必须挨家挨户地走访各个酒肆茶馆,要他们严格管理好后厨,哪家要是出了问题,就以重罪论处。”
太子武承煜赶忙接过话茬,“依少傅的意思去办。”
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无奈,心里十分清楚海宝儿的顾虑,今日他们前来这个酒楼用膳,竟无意中撞见这般众多令人惊愕的事情,倘若不果敢采取有力的举措,恐怕会酿成难以收拾的大祸。
况且,此事更是牵涉到皇亲贵族,倘若处置不当,必然会给皇家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遵命!”良时褚高声应道,随后领命匆匆而去,脚步匆忙。
待他离开后,武承煜长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笑道:“少傅啊,这饭是没法吃了,不如去你府上,我可是许久未尝梵大厨的精湛手艺了。”武承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拍了拍肚子,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海宝儿微微点头,此刻已然过了饭点许久,那饥肠辘辘、拼命抗争的肚子,着实让他心生急切,恨不能立刻就飞回去。
眼看二人即将步出包厢,吕恷如竟突然横身拦住了海宝儿,继而声泪俱下,双手紧紧抓住海宝儿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哀求和无助,“恩公啊,您走了我可何去何从啊?”
海宝儿闻声顿住脚步,微微一怔,旋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已然自由,往后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随后,他随手丢下一个钱袋,那钱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吕恷如身子微微颤抖,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恩公,我在这世上已无亲无故,也无处可去。今日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我都不知会落得何种凄惨的下场。求恩公收留我,让我能在恩公身边伺候,报答恩公的大恩大德。”
海宝儿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虽有几分不忍,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收留你,你还是另寻去处吧。”说完便决然转身离开。
就这样,吕恷如一脸落寞地离开了。一路上,武承煜饶有兴致地看着吕恷如离去的背影,不时与海宝儿调侃几句。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府前,他们均不禁骇然惊觉,之前悬挂在门楣的牌匾不知于何时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换成了“海逸王府”。
守卫一见海宝儿归来,立刻匆匆上前禀报道:“少主,乾王亲自书写了这块牌匾,还命人将其挂上。此刻,他正在客堂坐等您归来。”守卫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海宝儿与武承煜皆为之一愣,随即便赶忙快步走了进去。而梵正接到消息后,已然早早地准备好了满桌的丰盛菜肴,可谓琳琅满目,让人看了就垂涎三尺。
第485章 皇家子不肖 乾王教子方
chapter 485: the royal son is not worthy, and the teaching method of King qian.
乾王的骤然驾临,给海宝儿和太子武承煜传递出了一个确凿无疑的强烈信号:有关小公子的事儿,已然到了火烧眉毛、非得他亲自出马才能化解的危急关头。
二人并肩匆匆踏入客堂,抬眸的瞬间,便瞧见乾王武溪深正一脸凝重地端端稳坐于堂上。他神色肃穆,那面容严峻如霜打。而在他身旁的地上,平放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被南纱严严实实包裹、密不透风的人,宛如一个神秘的茧。
“皇叔,您怎么来了?”太子武承煜疾步上前,脸上故作讶异,那眼珠却狡黠地转动着。“地上的这人是谁呀?怎么一副半死不活的凄惨模样?”
乾王轻咳一声,语调沉稳却又暗藏急切:“哼,若不是事态紧迫到了极点,本王岂会亲自前来。至于这地上的人嘛,太子殿下你自己仔细瞧瞧不就清楚了。”
武承煜凑近一瞧,先是呆愣片刻,紧接着便捧腹狂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几乎喘不过气:“哎呀呀,这不是那个成天哭哭啼啼的家伙嘛,怎么被包成了个大粽子啦,哈哈哈!”
海宝儿亦是忍不住抿嘴浅笑,眼角眉梢满是调侃:“莫不是这人冒犯了王爷,才遭此严厉惩处呀?!”
乾王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气恼更甚:“你俩少在本王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他就是那不成器的武世勋,本王实在气不过刚把他狠狠揍了一顿,现将他带来给太子殿下和海少傅处置。”
“啥,他是世勋那小子啊?皇叔您就别开玩笑了,他哪是世勋啊,他就是个倒霉透顶的家伙而已,哈哈哈。”武承煜笑得直不起腰,那笑声在客堂中回荡。
海宝儿再次附和起来:“没错,今日我这府内,根本没有什么世勋公子,只有一个被揍得连他亲爹都认不出来的……”话刚说到一半,海宝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巴,脸上瞬间布满了惶恐。
“你们……”乾王武溪深被气得猛地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突,随时要破皮而出。刚要大发雷霆,可随即他的身体便僵在了原地。思忖片刻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说道,“啊呀呀,瞧我这被气糊涂的脑子。你们说得没错,这里哪有什么本王的幼子,只有一个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倒霉蛋。”
这时,地上那被包裹的人不安地扭动了几下,发出呜呜的含混声音,似在竭力诉说着什么。武承煜好奇地凑过去,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嘿,你想说啥呀,是不是想说你这样子滑稽极了呀。”
那人拼尽全力挣扎着,好不容易从南纱里艰难地露出个脑袋和一张被揍得犹如肿胀猪头一般的脸,满脸哀怨,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我……我要被憋死啦!”话刚说完,脑袋一歪,便昏厥了过去。
海宝儿和武承煜对视一眼,再次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震耳欲聋。乾王则是一脸黑线,双手叉腰,怒吼道:“还笑,还不赶紧把他弄醒,弄醒了本王还要接着再揍!”
武承煜耸耸肩,吊儿郎当地走上前去,对着那人的屁股就是一脚,脸上满是不在乎:“喂,醒醒啦,别睡啦,皇叔还要找你继续练手呢。”
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痛苦而迷茫,望着眼前这几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是欲哭无泪。
随后,武承煜和海宝儿又开始一唱一和地捉弄起这人来,武承煜挤眉弄眼,海宝儿则是笑得前仰后合。尽管把乾王气得暴跳如雷、吹胡子瞪眼,但他也明白武承煜和海宝儿此举的真正意图——若地上的这人“不是”他的儿子,那么方才在酒楼里,太子殿下和海少傅见过的人自然也就“不是”亲王少子武世勋了。
话听起来颇为绕口,但实则是武承煜和海宝儿二人在赶来途中苦思冥想的应对之策,唯有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地降低这件事情对皇室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
这更是武承煜在听到武世勋唤他“大哥”后,佯装毫无反应的根本缘由。并非不想理会他,而是实在不想在那种场合理会他。
说归说,闹归闹。
乾王武溪深还是微微颔首,一脸郑重且严肃地说道:“在来此之前,本王已入宫面圣,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呈报给陛下。陛下的旨意是,交由海少傅来处置。犬子年幼无知,冒犯了海少傅,还望少傅大人宽宏大量,饶恕他这一回。不过,为了让这个孽障能深刻吸取教训,待他伤愈之后,你再狠狠揍他一顿,本王绝不阻拦。”
海宝儿心中虽仍有怒气未消,但乾王武溪深已将事情处理得妥帖得当,且给足了他面子,遂说道:“王爷言重了,小公子今日的举动,确有过分乖张之处。不过,我也听殿下说,小公子生性纯良,以往并无越轨的不良行为,此番想必是受人蛊惑唆使。”
乾王听闻此言,心中的巨石总算稍稍落地,长舒了一口气,“身为皇族,本王平日里常常教导几个孩子,切不可倚仗权势欺凌他人,以免玷污了皇家的威严和声誉。在教训他之前,本王已将事情的真相查了个水落石出。”说着,他再次抬起一脚,朝着地上的武世勋狠狠踢去,“问你话呢,还不速速向太子殿下和海少傅如实招来。”
武世勋捂着屁股,“嗷”地一声从地上弹起,一边哼哼唧唧地哭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一边委屈地嚷道:“父王,海少傅也没问我呀……”
乾王听了,举起的手作势要重重打下去,可手举在半空,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落下去,只是气急败坏地吼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还不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要是敢少说一个字,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下床。”
武世勋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继而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来,哭得声嘶力竭,抽抽搭搭地娓娓道来:“大哥,海少傅,此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前段时间……”
原来,前些时日,武世勋与聸二世子兮阳在酒肆开怀畅饮,其间兮阳眉飞色舞地告知武世勋,有一处新开张的酒肆,他们的菜肴堪称人间美味,尤其是那道炙羊肉,更是鲜美得令人叫绝。独具魅力的还有几个才貌双全的歌姬,她们不单歌唱得宛如天籁,人亦是长得闭月羞花。
武世勋闻后,顿时心驰神往,两眼放光,急不可耐地遂与他一同前往。岂料,到了酒肆后,二人竟因争抢吕恷如的归属而与一群人剑拔弩张,大打出手。
当时武世勋挽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与人激烈争吵,互不相让。好在最后掌柜凭借自身的高超拳脚功夫,才勉强将这场风波平息。为感恩掌柜,他们二人凭借自己的特殊身份为酒楼撑腰,替她摆平了诸多棘手事宜。
海宝儿和武承煜听后,俱是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神情。二人万万未曾料到,事情的真相竟是这般荒诞不经。
乾王武溪深亦是满脸惊愕,嘴巴大张,久久未能合拢,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会因如此微不足道的琐事与人发生冲突,还因那子虚乌有的“幕后老板”险些开罪海宝儿。
“你同那袁当家可算熟悉?是否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海宝儿急切追问,眉头紧蹙,目光如炬地紧紧盯着武世勋。
武世勋连忙摇头,诚惶诚恐地回应道:“我仅知晓她名为袁心,至于她是何方人士、芳龄几何,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海宝儿不禁慨叹不已,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着实不知人心险恶,世道变化多端。”说罢,他转头望向武承煜与武溪深二人,继而说道,“如今袁心已然被宿卫军所控,想要从她口中套出有用的话语,恐怕难如登天,倒不如暂且将她释放,或许能让她露出破绽。”
武承煜颔首点头,若有所思地回应道:“此计甚妙,我待会儿便命人将她释放。”
“不可。”海宝儿即刻阻拦道,着急地连连摆手,“无缘无故将她放走,恐她心生警惕,让宿卫军防守松懈,给她留有自行逃脱的可乘之机。”
这一边,乾王武溪深看着武世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他深知,自己的儿子虽然有些顽皮任性,但本性并不坏。“世勋,你可知错?”
“父王,孩儿知错了。孩儿不该与人发生激烈冲突,不该仗势欺人,更不该轻信他人……”武世勋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如同霜打的茄子。
“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便好。日后,你要谨言慎行,切不可再如此鲁莽冲动。”乾王武溪深说道,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武世勋的肩膀。
“是,孩儿谨遵父王教诲。”武世勋说道,乖巧地点了点头。
“海少傅,你今日教训犬子,也是为了他好。本王在此谢过了。”乾王武溪深说道,双手抱拳,向海宝儿行了一礼。
“乾王客气了,小公子年轻气盛,倒也洒脱不羁。”海宝儿说道,微笑着还了一礼。
“好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本王便先告辞了。”乾王武溪深说道,转身带着武世勋离开了海逸王府。
至此,海宝儿和武承煜方才有空享用今日的第一顿饭,两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狼吞虎咽起来。
第486章 安佑来请安 宗王存后人
chapter 486: An You es to pay his respects, and the Lord of the clan has descendants.
两人再度回到餐堂,只见梵正已然将饭菜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桌上。海宝儿和太子武承煜先后入座,紧接着便风卷残云般大吃起来。
“梵大厨的手艺真是日益精进,愈发精湛了!”武承煜忍不住称赞,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片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嗯,这味道,简直妙不可言!”
海宝儿也跟着点头,说道:“确实没错,梵大厨厨艺超群,为人也是极好……”说着,他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随后轻轻点头。
武承煜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紧紧盯着海宝儿,满心疑惑地问:“少傅,您这口味,似乎一直都没变呀?”
嗯?
话里有话呀。
所以,这话一出,海宝儿和一旁的梵正,脸色皆是明显一变,显得颇为不自然。梵正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面带愠色说道:“太子殿下,若您已然吃饱,尽可去一旁歇息,莫要暴殄天物。”
“这小子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的火?”武承煜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还是一头雾水地问道:“少傅,对于今天的事,您有啥看法?”
“殿下,今天这事儿虽说因小事而起,但却暴露出不少问题。”海宝儿说道,放下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哦?少傅这话怎么说?”武承煜问道,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一脸专注地等着下文。
“殿下,你想想,为啥这酒楼要大量使用灵荃?难道就只是为了提鲜保味?”海宝儿问道,随后陷入沉思。
“这……”武承煜稍作思考,道,“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阴谋?难道是有人想让参加‘青武际会’的儒生生病,没法参赛?”
“太子殿下,你只说对了一半。”海宝儿说道,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武朝的文道向来式微,对于青羌来说,他们没必要太过担心,他们真正担心的应该是武比。可武比在飞羽骑营房举行,他们很难插手。”
“哦?那您的意思是,那袁当家背后的人,不是青羌,他们的目标也不是儒生,而是冲着武世勋去的?”武承煜惊讶地问道,双眼睁得大大的,满脸诧异。
“可能不止这么简单。”海宝儿接着说,“那袁当家,想必已经知道小公子的身份,所以故意接近。现在她身份不明,不排除故意破坏文比的可能,因此殿下得赶紧派人保护好参加文比的青年才俊。不过我觉得,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想借小公子的手,来对付乾王。”
“少傅,您是说,有人想要挑拨皇室关系?”武承煜说道,额头上冒出了汗珠,“那我们该从哪里入手?”
海宝儿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那袁当家背后的人,如果想对付乾王,肯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要等着,等时机成熟。”
“少傅,您这眼光果真毒辣。”武承煜用力地点点头,“那咱们就按计划行事。”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武承煜看了看天色,说道:“少傅,时间不早了,要不我陪您去一趟四夷馆,看看能不能从兮阳表弟那边得到更多线索,毕竟,那灵荃盛产于聸耳。”
海宝儿摇摇头,说道:“不用,你刚成为东宫太子,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您去处理,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武承煜一下子站起来,面带忧虑地说:“少傅啊,我听说姝昕妹妹突然得了重病,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得让您为朝廷劳心劳力,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海宝儿苦笑一声,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全力调查这件事的原因,我总觉得,在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
“少傅您别担心,不管这只手藏得多深,有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会坚定地站在您这边。”武承煜表情严肃地说道。
海宝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这正是这对情同手足、亦师亦友的两人,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紧接着,海逸王府前,两辆马车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同时出发。车轮滚滚,缓缓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背道而驰,扬起了一些尘土在空中飘散。
就在这两辆马车经过的地方,街巷的角落里,有一双双神秘的眼睛在暗中紧紧盯着他们。周围的墙壁显得破旧不堪,那些人就像隐藏在阴影中的忠诚卫士,默默地守护着今天在朝堂上最耀眼、最受关注的两个人。
与此同时。
在皇宫西北方向那座宏伟的“王府”里,王勄穿着华丽高贵的蟒袍,悠闲地躺在藤椅上,安静地闭目养神,尽情享受着太阳落山前那最后一点温暖的阳光。
还是那个眉清目秀、气质不凡,穿着精美内侍服饰的年轻宦官,慢慢走到王勄身边,然后跪地行礼,大声说道:“爷爷,安佑来给您请安啦。新年刚开始,孙儿衷心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身体康健。”
王勄慢慢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慈祥又欣慰的微笑,温和地说:“起来吧,我的好孙儿。”他充满关切地看着年轻宦官,“这段时间你在和妃娘娘那里,还习惯吗?”
叫安佑的年轻太监赶紧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双手轻轻给王勄捶腿,脸上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回答道:“回爷爷的话,孙儿在那边挺好的,可一天不在爷爷您身边尽孝,孙儿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王勄慈爱地用手轻轻摸着安佑的头,和颜悦色地安慰道:“爷爷我身体还硬朗着呢,还没到需要你天天在旁边伺候的时候。”说着,王勄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问:“对了,九皇子现在还是那么调皮吗?”
安佑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答:“爷爷您放心,小主子又长大了一岁,比以前懂事多了。最近和妃娘娘一直夸他比以前更努力学习,更积极上进,嘴巴也更会说话,甜言蜜语的。今天去给陛下拜年,还得了不少赏赐呢。”
王勄不禁感叹:“那太好了!刚才你父亲来过,说今天在朝堂上,大皇子和海宝儿已经被正式封为太子和海逸王。之后他们俩一起去了飞羽骑营地和士林馆,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没错,爷爷!”安佑赶忙接着说,“后面这些事陛下都知道了,不过听说陛下没怎么表态,就让他们自己处理。”接着,安佑微微皱起眉头,一脸焦急地继续说道,“不过爷爷,现在酒楼已经被宿卫军查封了,袁心也被扣押起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王勄缓缓站起来,面向夕阳的方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让袁心别再做什么了。”
“孙儿明白。”
王勄慢慢转过身,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严肃,说道:“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马上赶回和澜宫,告诉和贵妃,好戏正式开场了,让她别忘了当初的约定。”
“孙儿这就告辞!”安佑赶紧躬身行礼,然后慢慢退下。
安佑离开后,王勄的脸色突然变了,对着空荡荡的四周说道:“既然来了,就赶紧现身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王勄面前。
“哈哈哈……,没想到当年的邵陵王还有遗腹子活在世上,现在居然成了武王朝的大内总管。”来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面具,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王勄双眼猛地瞪大,心里立刻明白来人实力超强,自己在涿漉榜排名第四,恐怕也不是对手,于是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来人微微一笑,轻松地回答:“老夫乃‘放山人’是也!”
第487章 谁怨谁且恨 谁喜谁又忧
chapter 487: who blames and hates whom, and who likes and worries about whom.
王勄闻此言语,心中猛地一颤,脸色瞬间骤变,怪不得眼前这人如此高深莫测,竟会是涿漉榜首位的“放山人”。
他竭力定了定神,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说道:“久闻大名,今日得以相见,王某实感荣幸至极。”
可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虚浮,毕竟王勄现在所看到的,仅仅是一袭黑袍,还有一个面罩而已。
“放山人”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沙哑,缓缓说道:“王勄,王公公。你我皆是九境高手,今日相逢,也算一种缘分。”
这算哪门子的缘分?
明明是你不请自来,擅自闯入我这“王府”不是?!
王勄心中虽这般愤愤不平,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谨慎,眉头紧紧蹙起,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放山人’此次现身,究竟所为何事?”
“放山人”沉默了片刻,双目微微眯起,缓缓回答:“听闻武王朝近来好戏连连,老夫不过是想来瞧瞧这其中的风云变幻罢了。”
王勄眼中倏地掠过一抹精芒,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挑衅,“那阁下可瞧清楚了?”
“放山人”哈哈一笑,双手抱在胸前,神色无比傲然:“倒也有点趣味。”
王勄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你莫非是想插手我武王朝的事务?”
“放山人”眼神一冷,目光如锋利的刀刃,厉声反问:“那又怎样?”
常言道: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既然共同言语少,不如一战见分晓。
同为九境实力的王勄,此时满心都想要领教一下这位传说中的涿漉榜首的厉害。
“放山人”话音刚落,王勄忽然身形一晃,脚下生风,冷不丁地朝“放山人”发起了迅猛至极的攻击。他的招式看似稀松平常,却极为刁钻狠辣,双手挥舞之间,竟带起阵阵尖锐的破空声响。
“放山人”镇定自若,只见他轻描淡写地抬起手,轻轻一挥,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力量喷涌而出。王勄瞬间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源源不断地袭来,他的攻击瞬间崩溃瓦解。
紧接着,王勄的身体就像遭受了万斤重击,戛然而止的同时,立刻倒飞出去,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强悍。
太强悍了!
可怕。
太可怕了!
仅仅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招,王勄便惨遭落败。
王勄艰难地挣扎着,双手撑地,身体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缓缓爬起,而后双手运起内力下压,拼尽全力控制住那即将喷薄而出的鲜血,他满脸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的惊愕,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嘴唇颤抖不止。
“放山人”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神态轻松地说:“不必惊讶,与我对战,你,确实还差得远。”
的确如此。
那号称道统第一人的天不绝人练天绝,在他面前都根本撑不过区区十招,更何况是这个曾经身体残缺不全的王公公呢?
听了“放山人”的话,王勄心中骇然不已,额头上冷汗如雨般滚落,暗自思忖着,此人的来意绝对不会如此简单。但他表面上还是表现得毕恭毕敬,“果如传言,王某自愧不如。不过既然前辈来了,不如在此小住些时日,也好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
“放山人”却摆了摆手,神情冷漠如冰,回道:“不必了,老夫尚有其他要事去处理。你且记住,有些事莫要做得太过火。”
王勄满心疑惑,不解地问:“晚辈不太明白,前辈此话到底是何意?”
“放山人”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气,眼神能将人冻住:“你想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我要提醒你,对谁不利都可以,但倘若你胆敢对海小子不利,哪怕仅有一丝一毫的想法或念头,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霸气!
这句话说得,没有半点浮夸。
王勄自是深信不疑。他苦涩一笑,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前辈放心,你既已洞悉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目标并非是海宝儿。”
“你最好知道!不妨再告诉你,如今涿漉榜前十的强者中,已然有四人替海小子撑腰,至于具体是谁,想来你也清楚。所以日后行事,你须得掂量好轻重。”说完,他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阵旋风呼啸而过。
听了这话,王勄心头更是大惊,他着实没有料到,海宝儿背后的靠山,竟有“放山人”、天不绝人、老把头和吕成空这四位之多。
“这小子究竟是何来路?”王勄望着“放山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只觉后背发凉,心中思绪万千。“真没想到,堂堂邵陵王的后人,竟会落到这步田地,被人威胁。武乾清,这都是你建安王这一脉,欠我们的!不过,听闻你已下旨,让那小子彻查雷家惨案,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好让他彻底看清楚你们的真实嘴脸。”
倘若海宝儿在场,必然会被王勄的这番内心独白吓得瞠目结舌。前提是,王勄能将心中所思所想,宣之于口。
但,王勄身为邵陵王后裔这件事,一直以来都鲜为人知,极为隐秘。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放山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会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
时光倒流,往昔的情景再次浮现。
三十九年前,邵陵王武荆翦在夺嫡之争中一败涂地,最终惨死于第五任武皇,也就是彼时的建安王武荆谕之手。
三十二年前,身为邵陵王私生子的王勄,因流落民间而侥幸逃过一劫,然而当他知晓真相后,为报血海深仇,毅然决然挥刀自宫,悄悄潜入宫中当了太监。
二十八年前,入宫已然四年的王勄,凭借着自己的聪慧机灵、手脚勤快,深得当时的大内总管王弢的青睐,王弢一路对其提拔晋升,并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正因如此,才造就了今日涿漉榜位列第四的这位强者。
成为九境强者后,王勄的复仇之心愈发强烈,甚至曾幻想过夺回皇位。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先前派人抢夺龙鳞草、火烧洪门寺、盗取恶僧男根、山林劫镖等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至于他现今愿意扶持九皇子,在酒楼设计构陷乾王幼子等事,恐怕有扰乱朝局稳定、破坏宗室和睦的嫌疑。
王勄的心并非不切实际、虚无缥缈,他苦心筹划多年,只为盼有朝一日能够拥有足够的实力去兴风作浪、搅动朝堂风云。毕竟,想当初,建安王与邵陵王皆为武王朝的宗王,他们同属宗室王爵,只是邵陵王一党在后续的权力争斗中功亏一篑罢了。
由此便可推测,上一任武皇争夺皇位之时,定然也曾经爆发过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争斗。
当然了,这都是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的陈年旧事,此处暂且不提,留待后文再述。
傍晚时分,暮色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缓缓笼罩。
海宝儿再度来到四夷馆,门口的守卫一见,纷纷跪地行礼,脑袋低垂,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只因与首次前来时相比,海宝儿的爵位已连升数级,直接跳过了公爵,竟从侯爵一跃成为王爵。
这在整个武王朝的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就凭海宝儿这尚未满十六岁的年纪,便能打破传统这一点,便已然足以让他们行此等大礼了。
“下官典客署令韩谨然,拜见少傅大人!”甫一进入四夷馆,便见一位身材挺拔如松、面容俊朗非凡、气质超凡脱俗,身着从五品官服的人快步迎上前来,其声朗朗道:“少傅大人此来,可是为寻东莱王?”
韩谨然之所以这般笃定,只因他深知海宝儿与尚顺义之间的关系。
海宝儿微微展颜一笑,脸上满是温和的神情,“韩大人辛劳,值此天下升平、万家团圆之时,仍能恪尽职守、坚守岗位。”
韩谨然听了,受宠若惊,赶忙深深地揖礼,腰弯得极低,“多谢少傅大人褒奖。您不也同样,在兢兢业业、尽忠职守嘛。请大人随我来。”
这典客署令韩谨然,真的是超凡脱俗、与众不同,堪称人中奇迹啊!
仅仅凭借只言片语,便能让海宝儿感觉如沐春风,惬意舒畅,全然没有感到丝毫的别扭和违和感。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常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做事能力。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掌管四方宾客及归义蛮夷等重要事务的最佳人选。
二人刚踏入聸耳使团所在的庭院,便猛然听闻里面传出近乎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什么?二弟居然又鬼鬼祟祟地溜出去了?!”
第488章 对联蕴深意 往后路无悔
chapter 488: the couplet contains profound meaning, and there is no regret for the future path.
四夷馆占地广袤无垠,当暮色如轻纱般笼罩而下,它静默矗立在那里,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那朱红的大门巍峨庄重,门上的铜环古朴精致,在夕阳余晖的轻抚下,泛出内敛而迷人的光泽。两侧的石狮子气势雄浑,威严肃立,犹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庄严之地。门前的青石台阶,历经岁月的侵蚀,略显沧桑,每一道细微的裂痕都仿佛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海宝儿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馆内,开阔的庭院即刻映入眼帘,平整的石板铺地,给人一种平实之感。院中石凳石桌错落有致,仿佛在低诉着往昔宾客驻足停留的温馨过往。四周的松柏挺拔而立,枝叶繁茂,为这庄重的场所增添了盎然的生机与庄重的气息。
沿着庭院徐徐前行,宏伟的主殿——同声殿宛如一幅壮丽的画卷展现在眼前。飞檐如翼般舒展,斗拱精巧绝伦,美轮美奂。琉璃瓦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屋脊上的祥瑞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跃然而出。主殿大门敞开,温暖柔和的光线从殿内倾泻而出,似在热情迎纳远方的贵客。
主殿两侧,诸多偏殿厢房井然有序地依次排列,其风格既浑然一体又独具匠心。部分偏殿中陈列着珍稀的文物与精美的艺术品,它们将各族的独特文化和迷人风情展露无遗;而有的厢房则精致典雅、温馨宜人,以供宾客休憩之用。
馆内房屋共九十八间,错落有致地分布于十个大小不一的院落中。每个院落都各有千秋,皆以“东南西北中,春夏秋冬声”等字眼所构成的雅名来命名,诸如东春阁、南夏院、西秋居、北冬庭、中和园、春语轩、夏韵坊、秋意阁、冬凝院以及主殿同声殿。它们宛如一个个迷你世界,弥漫着独特的氛围。不同的使团被合理分区妥善安置,从而确保其具有独立性与安全性,这充分体现出对各族群的尊重与关怀备至。
总之,四夷馆布局严谨,错落有致,融合了各族的特色。在此,各族人民汇聚交流,共同书写着历史的华章。
而聸耳使团则被安置在最南侧那别具一格的“南夏院”。院门口那一副对联“南风轻拂夏花艳,院宇常聆笑语欢”,格外引人注目,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海宝儿。
海宝儿驻足凝视,不禁感叹道:“多么富有意境的两句话呀!一个‘拂’字,宛如清风徐来,给人带来一种轻柔曼妙、温和宜人的美妙感受;一个‘聆’字,恰似身临其境,让人体验到一种活灵活现、极具场景感的独特韵味。”
“在这里,每一座院落皆与一副对联相映成趣,且其中的绝大多数乃是出自当世鸿儒大家的生花妙笔。并且呢,每当有各国使团入驻之时,有些使团甚至会拿出自家的作品,接着需经过一番郑重其事、严肃对待的商议,方可换上全新的对联。”典客署令韩谨然始终在旁竭尽全力、细致入微地耐心解说着,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这副对联,恰恰出自婉娆长公主的笔下。”
“哦,挺好!”海宝儿品味良久,微微点头笑道,嘴角上扬,眼中流露出赞赏之意,“走吧,我们进去吧。”
二人抬脚踏入了院落,只见院子中的众人皆是神色慌张,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不知所措。而那位正在咆哮的人恰是大世子兮听,此时已然气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唾沫星子四溅。
当看到海宝儿与韩谨然进来时,兮听的脸色稍稍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暂且各自去忙活。
典客署令韩谨然也识趣地退了出去,离开时还不忘向海宝儿微微躬身行礼。
“海少傅,今日怎会有闲暇大驾光临我聸耳使团?”兮听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而后朝着海宝儿拱手说道,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烦请速速入内详谈。”
恰在此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来,在兮听耳畔轻声低语了数句。兮听的脸色顿时变得愈发难看了,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瞧见情形,海宝儿赶忙出言宽慰道:“二世子向来生性洒脱豪放,想来应该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在来此之前,我已然派人去寻觅他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便会有结果。”
兮听听罢,只得无奈苦笑,那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然后领着海宝儿来到一处客房。
“我此番前来,主要为的是二位世子的事情。”海宝儿开门见山,直切主题,目光坚定地看着兮听,“既然二世子尚未归来,那就先谈谈你的事。”
兮听亲自为海宝儿斟了一杯茶水,双手微微颤抖,满是疑惑地开口问道:“我的事情?”
海宝儿微微点头,接着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份圣旨,递到了大世子兮听的面前。兮听接过圣旨,匆匆浏览一番,脸色突然骤变,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他将圣旨递回,陷入良久的沉默,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海宝儿自然察觉出了这一丝异样,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轻声问,“难道你不愿意?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兮听霍然站起身来,动作迅猛,带起一阵微风,而后又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实不相瞒海少傅,倘若联姻的对象是二弟,我觉得还算合情合理。毕竟……”
就在兮听欲言又止之际,海宝儿接过话来,“毕竟,你已然年至而立,且早已成家,同时还担忧荥阳郡主府不愿屈就为妾室?”
兮听恍然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海宝儿,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同样难以置信地回答道:“海少傅,既然您都已将我的话说出,那您应当明白我的难处……”
海宝儿沉思须臾,缓声说道:“你的顾虑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你可曾知晓,陛下此举动真正深意究竟为何?”
兮听轻轻摇了摇头,最终还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又怎会不知!陛下是我的亲舅父,除了母后之外,他理应是这世上最为疼惜我的人……”
除开他母亲,舅舅是最为关心自己的那个人,也就说明在聸耳国,他的情形根本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要不然,怎么会惊动到母亲的娘家人呀!
现在的客堂中仅有两人,唯有兮听与海宝儿。然而兮听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明确地告知海宝儿,他已然是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了。
听了这话,海宝儿悚然间神色骤变,心头大惊,他着实未曾想到,这般话语竟真真切切会从堂堂聸耳大世子口中吐出。然而此刻,他决然不可戳破这实情。旋即,他立马转移话题,朗声道:“荥阳郡主府那方,我自去说服。你当下唯一所要做的,便是无条件地相信你的舅舅,相信我!”
兮听缓缓移步至海宝儿身旁,目光紧紧地盯着海宝儿,那眼神仿佛要将海宝儿看穿,凝视了许久许久,这才缓缓说道:“我,真能信任你吗?”
海宝儿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接着轻轻拍了拍兮听的肩膀,而后一脸庄重严肃地回答道:“你永远都可以相信我,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
“那理由是什么?!”兮听紧接着急切追问,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因为,你我身后都屹立着一位伟大的人!”海宝儿郑重其事地答道,表情严肃而坚定。
“他是谁?”兮听再度发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疑惑。
可这时,海宝儿竟沉默了下来。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亦不知该如何妥善应对这个极为棘手、难以言表的问题。到最后,他双眼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连连哽咽。“倘若有那么一天,你能够坦然接纳自己的过往,能够欣然认可自己的未来,那我再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之所以棘手万分且难以言表,只因为海宝儿现在断无可能向兮听坦言,他的容貌与某人极其相似——而这个人,正是二爸“赤面狐”符元。
“可,我自己已然接受了!”谁料,兮听猛然一把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怒不可遏地摔落在地,“砰”的一声,茶杯碎片四溅。他大声怒吼道,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
兮听的失控,实非失控,实际是他积郁三十余载的委屈与无奈。海宝儿虽能感同身受,却丝毫不为所动,最后缓缓说道:“杯既碎,酒已解;此后路,亦无悔。”
“退无可退!”兮听先是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决绝,随后斩钉截铁地回应道。
“好,不退!”海宝儿当即应和,眼神中充满了鼓励与支持。“接下来,你需修书一封回瞻耳,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详实告知,以防届时手足无措。”
兮听毫不迟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接着若有所思地问道,“如此一来,是否意味着增添了一分保障和支持?”
海宝儿哂然一笑,却是摇了摇头,说道:“外在的支持,充其量仅算一份,其余的九份,需你自行去奋力争取,而我和荥阳郡主府乃至陛下所要做的,便是使这份保障得以切实落地。”
正当两人达到某种默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是有人回来了。众人急忙出去查看,只见二世子兮阳正灰头土脸地站在院子中间,一脸的尴尬,低垂着头,不敢正视众人的目光。
第489章 兮阳大改观 兄弟吐真言
chapter 489: xi Yang has a great change, and the brothers speak the truth.
一番详细询问之后,众人这才弄明白,原来是他听闻外面热闹非凡,一时贪玩便偷偷溜了出去。结果玩得太过尽兴,迷失了方向。好在有好心人的帮忙,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终于找了回来。
众人听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只见那兮阳,生着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肉嘟嘟的,甚是可爱。一双不算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股机灵劲儿。
当大家目睹兮阳那有点憨憨且狼狈不堪的窘态时,兮听全然不顾众人的反应,猛地一把将他拽到一旁。
只见兮听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声色俱厉地训斥了几句。随后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轻声细语了一番。
兮阳显然自知理亏,低垂着脑袋,面带愧色,一声不吭。但他却又忍不住朝着海宝儿这边望了望,随后说道:“大哥,我啥样你还不清楚吗?无论如何,你的话我必定听从,可唯独此事不行。你要打就打,要骂就骂,我定然绝不反抗。”言罢,他还稍稍把头往兮听那边凑了凑,一副准备乖乖承受兮听教训的模样。
可这一举动,在海宝儿眼中,这二世子仿若脱胎换骨一般,那大世子似乎也判若两人了。
兮听怒发冲冠,手臂高高举起,作势要打下去。然而,手掌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滞了。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说道:“海少傅寻你有事。”说罢,兮听遂拉着兮阳回到客堂。
客堂中,海宝儿与兮听、兮阳两兄弟相对而坐。海宝儿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地问道:“兮阳世子,我找你来,只问你一事,你可晓得那袁心背后何人?再者,酒楼菜肴中加入灵荃草一事,你是否知悉?!”
兮阳不紧不慢地起身,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嘴里嘟囔着:“海少傅,这明明是两个问题呀。”
兮听一听,顿时眉头拧得更紧了,眼睛一瞪,当即厉喝:“别扯些没用的!海少傅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
“是……是大哥。”兮阳赶紧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在借此平复心情,缓缓说道,“我与世勋表哥对袁当家的来历和背景一无所知。只晓得这酒楼开张后,生意火爆异常,宾客如云,于是我们去品尝了好几次。起初那里的菜肴味道并非如此鲜美,后来那袁当家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的身份,便邀我帮忙高价从聸耳购置一些灵荃草,以提升菜品口感。”
海宝儿眉头一皱,目光如炬,厉声道:“你难道不知那灵荃草过量食用的危害?!”
“自然知道!”兮阳连连点头,神色紧张,而后宣称,“交付灵荃草之时,我还特意着重强调,必须搭配得当,否则就会即刻停止供应。”
听闻兮阳所言,海宝儿沉思片刻,轻轻点头,接着神色肃穆,正色厉声道:“希望你所说的皆为事实,倘若酒楼之事一旦败露,不单单是世勋小公子与你罪责难逃,两大皇室亦将深陷困境。”
“海少傅放心,我所言字字真切,绝无半分虚假。”兮阳惊得赶忙放下水杯,双手不停地搓着,随后紧张地回应道,“我再如何混账,也断不会拿我聸耳皇室的声誉来做赌注啊。”
如此看来,这聸耳二世子,不但精于美食之道,还颇具一定良知和底线。
不知怎地,看着兮阳这般毫无掩饰、毫不做作的模样,海宝儿竟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来,“对了,武皇陛下赐婚,让你大哥与荥阳郡主府联姻这事,你怎么看?!”
兮阳听了,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先前的愁闷和担忧一扫而空。他挺直了腰板,郑重其事地回答:“还能怎么看?用头发,用膝盖,用脚丫子看,都知道武皇舅舅是在疼惜大哥呢!”
此言一出,海宝儿和兮听大惊失色,二人四目相对,满脸的难以置信,皆难以相信这般话语,竟会从这位放浪不羁、纨绔成性的二世子口中吐出。
“那你认为这事究竟是好是坏!”海宝儿兴致盎然地发问。
“那自然是好事啦。”兮阳脱口而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如此一来,大哥的储君之位,岂不是稳如泰山了。”
“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丝毫的不平衡?!”海宝儿再度发问。
兮阳明显怔了一下,他面色略显局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而后仿若醍醐灌顶般道,“哦……我算是明白了,海少傅你这是在套我的话呢!不过无妨,无论何时何地,我聸耳的储君,必定只能是我大哥。我呀,只愿意做个逍遥快活的自在王爷。”
兮听走上前一步,伸手轻拍兮阳的肩膀,神色凝重,沉凝道:“二弟,大哥不在乎储君与皇权,我本凡人,无甚抱负与野心。”
此番诚挚的倾诉与交流,令一旁的海宝儿感触颇深。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欣慰。
海宝儿听了兮阳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侍卫匆匆跑来禀报:“不好了,二位世子,四夷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要找袁心的麻烦!”
兮阳一听,脸色大变,“唰”地一下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急切地问道:“什么?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兮听也是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忧虑,说道:“先去看看再说。”
众人急忙来到四夷馆外,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正站在那里。为首的一个大汉双手叉腰,大声喊道:“聸耳二世子,快把袁心交出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兮阳向前一步,双手握拳,大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
那大汉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哼,我们是那袁心的仇人,她袁心害得我们整日精神恍惚,心烦气躁,今日定要让她给个说法!”
说罢,那群人便要冲上来。典客署令韩谨然见状,连忙张开双臂,喊道:“住手!这里是聸耳和各番邦使团驻地,岂容你们撒野!”
可,那群人全然不为所动,径直向四夷馆守卫冲去,眼看着一场冲突即将爆发。海宝儿心头一紧,眉头紧锁,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忽然,不远处有一队人马气势磅礴地疾驰而来。
宿卫都统良时褚看着混乱的场面,轻咳一声,脸上毫无表情:“都给我住手!”他的声音自带有一种魔力和震慑力,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良时褚面沉似水,目光冷冷地看着情绪激动的人群,沉声道:“四夷馆乃朝廷要地,岂容尔等放肆。至于你们口中的袁心,已被本都统关押入狱。有何冤屈,可随本都统前往京兆尹府击鼓鸣冤,本都统定当与你们同进共退。”
那群人略作迟疑,相互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决定跟随良时褚前往。不多时,一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远方,仅剩几人相视无言,不知后续将会如何。
“海少傅,下官已略备薄酒,恳请您移驾馆内用膳。”典客署令韩谨然不失时机地邀请道,脸上堆满了笑容,微微弯腰,做出请的姿势。
也好,正巧腹内空空。
一个时辰后,当海宝儿再次路过南夏院后,他的目光瞬间又如钉子般紧紧地锁定在了门侧的那两行字上,他双眉紧蹙,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韩大人,我建议赶快换掉这副对联。”海宝儿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指了指那副对联。
“少傅大人,这几个字到底有何不妥?”典客署令韩谨然满脸不解,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瞥着门柱,眉头微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海宝儿稍作思考,随后用手摸了摸下巴答道:“哦,实际上倒也并无什么明显不当的地方。可我担心在‘青武际会’文比时,会有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借题发挥,进而以此来嘲笑武朝大儒没有出色的佳作得以呈现。”
韩谨然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脑袋,说道:“还是少傅大人考虑周全,这几个字虽为长公主所写,但从严格意义上讲,她并非真正的武朝大儒。”
海宝儿的嘴角微微地上扬,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可谓深切地体悟到了这个理由十足的合理性。但需知,海宝儿作为一位在文学领域极具天赋的才子,凭借着那极其敏锐的洞察力,轻而易举就洞察明晰了字里行间所暗暗隐含的深刻意蕴。要是一直就这么挂着不做改变的话,恐怕会招惹来极大的麻烦。
毕竟,所有的暗语皆在此对联中:
“南风轻拂夏花妍”——所吹拂的不只是那花容月貌,更是轻轻擦过那一颗跃动不已的心。另外,“拂”与“符”同音。
“院宇常聆笑语欢”——所聆听的不只是那欢声笑语,更是衬显出一种处于孤寂状态的人。因为,“聆”与“听”意同。
第490章 温馨帝王情 宫廷爱意长
chapter 490: warm emperor's feelings, long love in the palace.
海宝儿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
如此明显的暗语,难道是在向有心人暗示,聸耳大世子兮听与赤面狐符元的真实关系?而这有心人,无非是武皇陛下和赤面狐本人罢了。
长公主此举究竟意欲何为?莫非有难言的苦衷,亦或别有他图?
切勿常念叨,休要总惦记。
“哈嚏~~”
随着一道近乎可以穿越千山万水、远渡重洋的喷嚏声响起,场景被拉至遥远的南国之地。一座璀璨辉煌的皇宫,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庄重而肃穆,巍然屹立。
就在此刻,一位仪态万千的中年女子悄然现身。她的年龄犹如一个神秘的谜题,却散发着令人沉醉的成熟韵味。她身披华丽的锦衣华服,身姿轻盈如蝶,莲步轻移,缓缓漫步于回廊之间。
只见她双手稳稳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夜晚的阴霾。
她静静地在书房门前伫立片刻,听到里面偶尔传出的阵阵咳嗽声后,不禁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心疼。随后,她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夜色已深,还如此拼命,当以身体为重啊。来,先饮些羹汤,稍作歇息再忙活吧!”女子款步来到书案前,望着眼前这位面色略显苍白、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语气温柔地规劝道。
那中年男子,头戴金冠,身着龙袍,腰佩玉带,气宇轩昂。他那如斧劈刀削般刚毅有型的脸庞,线条分明,棱角锐利,每一处都尽显威严与霸气。深邃如渊、幽暗如夜的双眸,让人难以窥视其内心所想;紧闭的嘴唇,不怒自威,让人不禁心生敬畏。
这身打扮,不用想也知道,他只能是当今聸耳国主——兮昂。
当兮昂的目光落在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上时,他的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后喜悦之情如涟漪般荡漾开来。他缓缓地放下手中那仿若有千斤重的朱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接着,他站起身来,修长的身躯挺得笔直,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他微微侧身,让出身位,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示意女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朕的长公主殿下啊,你怎么亲自下厨了,这些琐事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了。”
在兮昂说话的同时,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长公主的脸庞,那是一张充满了魅力和韵味的脸。她拥有一张如鹅蛋般的脸庞,肌肤白皙胜雪,双颊泛着如桃花盛开般的红晕,美丽动人。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容能融化人心,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生喜爱。
既然她被唤作“长公主”,那么她便是武朝的长公主,也是聸耳的国母,婉娆无疑了!
婉娆听闻兮昂所言,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愈发灿烂。她轻柔地摇了摇头,伸出一双玉手,强行拉着兮昂重新坐下,然后轻柔地揉捏着他的肩膀,朱唇轻启道:“你呀,每天都为国家大事操心劳力,臣妾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臣妾别无所长,只能为你烹制一些羹汤,希望能给你的身体带来些许滋补。快吃吧,待会儿就凉了。”
兮昂听了婉娆的话,心中感动不已。他端起小碗,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那模样就像个饿坏了的孩子。
“吭吭……吭吭……”可能是吃得太急了,还没吃几口,兮昂便被呛到了,随后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眉头紧皱,显得十分难受。
见此情形,婉娆连忙轻拍兮昂的后背,眼神中满是关切和焦急,嘴里还怪罪道:“吃饭都这么着急,你是不要命了吗?”
兮昂听闻,明显愣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调羹,拉住婉娆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说道:“朕的身体状况,朕自己清楚。若是不抓紧时间,朕怕等不到听儿稳住朝堂的那一天,就会撒手人寰……”
婉娆听了,眉头一蹙,用手轻轻地敲了敲兮昂的脑袋,脸色愠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如今聸耳国力日渐强盛,而你也正值壮年,不许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这样的画面,充满温情,毫无顾忌,没有隔阂。在整个天下的皇室贵族中,恐怕只有兮昂和婉娆这对夫妻,才能如此举案齐眉,丝毫不矫揉造作。
“好吧……不说就不说。”兮昂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接着说道:“按理说,此刻听儿和阳儿兄弟俩应该早已与那‘麒麟之趾’有所接触了。倘若能获得他的支持,那些朝中居心叵测之人,恐怕就不会再有任何质疑了。”
婉娆轻柔地伸出玉手,轻轻地摩挲着兮昂的脸庞,温婉而柔情地说道:“莫要想那么多啦,既然皇兄已然下旨赐婚,那海宝儿定然会来到聸耳,届时咱们想方设法让他多停留一段时日便好。”
兮昂凝视着长公主那娇羞的神态,心中的爱意愈发浓烈如潮。他紧紧地将长公主拥入怀中,深情地说道:“能够与你相遇,实乃朕今生最大的福分。”
婉娆轻柔地微微抬起头来,那如水的目光缓缓望向兮昂的眼眸,嘴角含着一抹娇羞,柔声嗔怪道:“哎呀,都已然是老夫老妻了,你还这般甜言蜜语的,要是被人听到了呀,那不得让人笑话呀。”
兮昂听后爽朗地哈哈一笑,满不在乎且极为豪迈地大声说道:“听到了那又能如何?朕的皇后,自由朕来疼爱!”
就在兮昂和长公主紧紧相拥的那一刹那,整个房间都被温馨与爱意所填满。他们的爱情,恰似那碗热气腾腾的羹汤一般,源源不断地温暖着彼此的心灵深处。
回到海逸王府后。
海宝儿一路快步走进府内,眼睛不停地左顾右盼,神色间满是惊讶,因为他发现九爸第五知本竟然还未归来。他本以为九爸去了四夷馆与东莱众人相聚。可他刚从四夷馆回来,那里根本不见九爸的踪影。
此时,张礼急匆匆地跑来禀报,说那“天鲑圣手”第五知本被武皇陛下召入宫中,至今已有两个多时辰。海宝儿眉头紧皱,双手抱在胸前,心中困惑不已,他实在不明白在这么繁忙的情况下,武皇为何要突然召见九爸。
正当他在大厅中来回踱步,满心焦虑时,九爸第五知本恰好从皇宫回来。海宝儿赶忙迎上去,脸上满是急切,眼睛紧紧盯着第五知本问道:“九爸,武皇陛下找你有何事?竟然去了这么久?”
第五知本径直走到主位上,慢悠悠地坐下,然后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哦,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陪陛下聊了一个下午的天。”
“聊天?”海宝儿歪着头,一脸疑惑,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不解,毕竟从未见过面的两个人,又怎么会第一次见面,就这般投机?
“对,就是聊天!”第五知本一脸淡定且毫无波澜,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继续说道:“今日陛下召我进宫,除了问了些这些年我们第五一族在海外的过往以外,还问了些关于你的事情!”
第五一族的往昔岁月,那是一部王族隐匿于民间、扶危济困的壮阔历史。然而,有关海宝儿的那些事儿,仅仅只是这短短十来年的成长历程罢了。
第五知本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中透露出一抹郑重,紧接着又继续娓娓说道:“武皇啊,他仔细考量到我第五一族在漫长岁月中所建立的那辉煌无比的功绩,以及和皇族之间那千丝万缕、极为特殊的关系,满怀诚意有心要赐予我尊贵的爵位,最终却被我委婉推辞了。”
而此时的海宝儿,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脸上表情十分淡定,对于此九爸第五知本的话,他丝毫没有感到诧异,毕竟以天鲑圣手那向来心怀天下、淡泊名利的性情和超凡脱俗的觉悟,他拒绝爵位这件事,完全是在预料之中。
“对了,九爸,那陛下究竟问了有关我哪些方面的事情呢?”海宝儿急切地走上前,眼睛紧紧盯着第五知本,满是好奇地再次急切问道。
第491章 父子默契谈 九爸再教诲
chapter 491: Father and son have a tacit conversation, and the ninth dad gives further instruction again.
在听闻武皇陛下竟然提及自己身世的那一瞬间,海宝儿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揪紧,他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丝丝不安的涟漪,脸色瞬变,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五知本极为迅速地捕捉到了海宝儿这般情绪波动,与此同时,他还在不经意间察觉到了门外那极其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他微微一展笑颜,那笑容却不达眼底,轻声开口:“当陛下询问你身世时,我未有丝毫隐瞒,而是如实地作出了回答。毕竟你的身世九爸也曾与你提及过。当年,你的家人遭遇海难的时候,你还处于襁褓之中。是你二爸从那已然沉没的船只里奋力将你救了出来并带回了海花岛,而后我们九人不辞艰辛地将你抚养长大,并传授给你各式各样的技能。”
这般言辞,明晃晃地摆在那儿,毫无疑问,这确切无疑就是第五知本对于海宝儿身世向武皇所作出的回应!
海宝儿听后,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心中的紧张才稍稍得以舒缓,可也同样察觉到了外面那道若有若无且极为熟悉的气息,他眼神闪烁,嘴唇紧抿,心中暗自思忖道:“外面的人是吐万翁。他为何要在外面偷听呢,难道他是……”
第五知本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地与海宝儿对视一眼后,接着说:“陛下听闻了你的这番遭遇,亦是感慨万千啊。不过也庆幸老天爷并非那般狠心,将你留存于这人世间,好为天下的百姓谋取福祉。”
第五知本“一本正经”地说完这些,海宝儿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缓缓说道:“宝儿的这条命是大妈和其他几位亲爸救下的,宝儿这辈子也并无太大的奢求,只期望老天爷能再次怜悯于我,让你们都能长命百岁,身体健健康康的。”
第五知本目光坚定而慈爱,伸手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并不奢求能够长命百岁,更为希望的是你能够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们可不会给你添乱。”
听了这话,海宝儿的眼眶倏地一红,自是听出了第五知本这话语中的深意,那便是:你大可放心大胆地去调查当年雷家旧事,我们早就统一了口径,绝不会将你的真实身份吐露出来!
就这样,第五知本与海宝儿这对父子,于那极为默契的交谈中,竟将心中所想说的话,完完全全地以另外一种别样的方式给倾吐了出来。
直到外面那道悄然窥伺的气息全然消散殆尽,海宝儿才切实地恢复到平常状态,接着他朝向第五知本,表情略显凝重,“吐万翁是陛下差遣而来的管家,自被赏赐侯府的那日起就已进驻于此了,当下这会儿还并非是将他替换掉的适宜时机……”
第五知本陷入了许久的沉默,眉头紧锁,目光深邃,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既然是陛下委派来的,那就莫要有换掉他的心思与念想了,有些时候他的存在,于你而言确实也是一种庇护。”
这话不假。
倘若任何事情都令这位武皇陛下捉摸不透,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谈话之间,门外蓦地响起管家吐万翁的声音:“主子,府外有一妙龄女子求见,自称姓吕。”
姓吕的姑娘?
那想必只能是吕萩如了。
海宝儿略一思忖,便即知晓来人是谁,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有些复杂,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这么晚了,她来做甚。算了,还是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吕萩如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面若桃花,眼含秋水,一袭淡青色长裙随风轻扬,抱着一把新的琵琶,更显婀娜娉婷。
她莲步轻移,走到海宝儿面前盈盈下拜,朱唇轻启,轻声说道:“民女吕萩如,拜见少傅大人,请少傅大人收留,民女愿效犬马之劳,以报大人救命之恩。”
海宝儿望着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微微下撇,心中亦不禁泛起一丝怜意,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吕姑娘,如今你已然重获自由之身,这天地广阔,何处不可去?”
吕萩如的眼神瞬间黯淡无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噎着说:“少傅大人,天下虽大,萩如却已无容身之所;天地虽广,萩如依旧一心想来此处。”说着,她的声音中的哭腔更浓,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海宝儿长叹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而认真,“吕姑娘,并非我不想收留你,只是若因报恩就将自己的后半生拘禁于这深宅大院,那这代价着实过于沉重。况且人生在世,自由为贵,切不可仅凭一时意气便贸然决断。而我的决定,便是不希望你为此而失去自我。”
吕萩如听后,心知再无希望,满脸的落寞难以遮掩,她缓缓站起身来,向海宝儿福了一福,“既然如此,萩如打扰了,告辞。”言罢,她放下手中的琵琶,然后转身离去。
那孤单的背影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凄清。她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自带着无尽的悲伤。
海宝儿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亦有几分不是滋味,但他深知,自己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目睹着这一切,自始至终缄口不言。他踱步走到海宝儿跟前,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才语重心长地说:“你呀,明知此刻放她离去存有危险,却又为何这般执着?身为医者,你在救死扶伤上做得可圈可点,但作为男人,你如此行事显然差强人意。”
海宝儿听闻,略作沉思,而后神色凝重地回应道:“九爸,我并非不知其中利害,有些事不可仅凭当下安危论断。我若轻易收留,日后或会引发诸多麻烦,且于她而言,未必就是真正的好。我需权衡利弊,以长远眼光看待,方能做出明智之举。今日之举,看似无情,实则是为了她的将来着想。”
说完这些,海宝儿朝着虚空悠悠一问:“鸣宝在吗?”
紧接着,一道虚影倏地闪现而来。
海宝儿满含柔情地用手轻抚鸣宝的头颅,亲昵无比地说道:“我的鸣宝又长高了些许,今日宝爸要交付你一项任务……”
夜色朦胧如纱,天干物燥难耐。
吕萩如黯然神伤地走出海逸王府大门,满脸茫然,不知该迈向何方。她孤身只影,在京城的街道上踽踽独行,夜间清风悠悠,轻轻撩起她的缕缕秀发,她幽幽地轻叹一声,而后朝着幽深巷陌袅袅而去。
她的脚步虚浮,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在她身后,有两个醉汉瞧见了她的曼妙身影,便鬼鬼祟祟地一直紧紧跟随。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邪恶,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吕萩如丝毫未觉身后的异常,依旧缓缓前行。那两个醉汉见四周空无一人,胆子越发肥了起来,其中一个竟伸出咸猪手就要去拉扯吕萩如的衣袖。
吕萩如这才猛然惊觉,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慌忙转身欲逃离,却被醉汉拦住了去路。她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你们……你们别过来。再敢往前一步,我就大声呼喊了。”
“呼喊?这里四下无人,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你。不如乖乖顺从,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其中一名醉汉淫笑着一步步靠近她,脸上的横肉随着笑容抖动。
“你们这群无赖!”吕萩如怒目而视,却止不住地后退,直至背靠在墙壁上,眼中满是绝望。
另一名醉汉凶神恶煞地捂着她的嘴巴,同时丧心病狂地撕扯她的衣服。
“嗯…嗯……”吕萩如绝望地呜咽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然而,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倏地闪现,几下便将两个醉汉打得落花流水,倒地不起。
吕萩如定睛一看,竟是一位身着艳丽红衣的女子,她身姿绰约,眼神犀利如刀。
那女子转过头望向吕萩如,温柔而关切地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吕萩如惊魂未定,带着疑惑和惊喜,颤抖着说:“怎么会……是你?”
红衣女子慢悠悠地将真容展露,竟然是方才从宿卫军大牢逃脱而出的袁当家——袁心。
袁心轻轻地摆摆手,笑容和煦,且还带着一丝神秘,“你无需担心,我绝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违心的事,不过这一次,我需要你为我们去办一件微末小事罢了。”
第492章 夜巷乱事生 袁心被纠缠
chapter 492: Night alley chaos arises, and Yuan xin is pestered.
吕萩如的心中此刻满是诧异,她的双眼微微睁大,眼神中闪烁着惊愕与困惑。不过很快,她还是竭尽全力强自镇定下来。
她秀眉微蹙,就像两道弯弯的月牙被愁云笼罩。她微微扬起下巴,开口问道:“袁当家,如今海少傅已然还我自由之身,而且我也早已与你们划清了界线,所以,你的事情我根本办不到,也绝对不会去做!”
袁心闻言,双眸微微眯起,那眯起的眼眸中透出一抹锐利且不屑的光芒,比两把锋利的匕首还能刺破人的灵魂。她冷冷地说:“哦?吕姑娘,你当真以为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替你撑腰,你便能轻易逃离这江湖的恩恩怨怨吗?你也太天真了吧!”
吕萩如听到这话,面露怒色,当即想要反驳,“你……”
可还未等她把话说完,袁心就极为不耐烦地立即打断了吕恷如的话语,“你莫要多说!莫说他如今只是一个所谓的海逸王或者名不符实的太子少傅,就算他是货真价实的王爷又能如何?在我们面前,他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况且,你心目中的那个英雄,他已经两次将你无情地拒之门外了,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那也与你无关!”吕恷如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冷哼一声。随后转身就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想走?已经由不得你了!”袁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至极的笑容。紧接着她衣袖猛地一扬,一股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从袖口喷射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不好。
是迷药!
吕萩如只觉两眼一花,脑袋一阵眩晕,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
那倒下的身影,在弥漫的烟雾中显得那般无助和凄凉,根本无力挣脱这可怕的纠葛。
吕恷如双眼紧闭,身体软绵绵地躺在地上,生命的气息若有若无,难以分辨。
袁心悠然地站在吕恷如的身旁,一只手轻轻扶着下巴,眼睛盯着吕恷如,嘴里啧啧称奇,喃喃自语道:“啧啧啧~,这般漂亮的小妮子,那家伙居然都不放在心上,果真是个还未开窍的小屁孩啊。”
这一丝惋惜,明显是在为吕萩如感到不值。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尖锐破空声响起。就在她的不远处,一道影子快速闪过,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袁心心中一惊,瞬间警惕起来,她的身体紧绷,当即大声喝问,“谁?”
“是我!”不多时,从那暮色苍茫且略显昏暗的巷道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
那男子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袁心眯着双眼,紧紧地盯着人影出现的方向,一只手悄然地将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仅从气势判断,他,应该算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那灰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跟前,嘴角展露出一抹淡淡的邪笑,“袁当家,看来这宿卫军的大牢,对你来说果然是形同虚设啊。”
等看清来人的面容,袁心这才放松了警惕,她赶忙收起匕首,没好气地回答道:“安爷,你这么晚了来此,难道就是为了看我笑话不成?!”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明显在责怪对方的出现不合时宜。
灰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面具后的脸角,邪笑更甚,“袁当家这是哪里的话,我当然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只不过是想要与袁当家你切磋切磋武艺罢了。”
这一丝调侃,有故意激怒对方之嫌。
听了这话,袁心柳眉倒竖,一脸不悦地呵斥道:“安顺,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就凭你这句话,我便可以让你做一回真正的太监,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原来,他就是安顺,按前文提到,他是大内总管王勄王公的义子、和澜宫令安佑的义父。
谁知,安顺听了这话,不但不怒反喜,他放肆地哈哈一笑,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巷道中回荡,如同恶魔的狂笑。“做了这么多年假太监,义父也赏赐了无数个宫女,但像袁当家这样风韵犹存、气质独特、善解人意的女人,我还从来没有尝过到底是什么滋味。今日,我就想来好好讨教一番,看看袁当家的魅力究竟何在。”
他贪婪的目光,一刻也不离袁心的身体,就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宝物。
“你,找死!”袁心怒了,怒不可遏。
她二话不说,当即提着匕首就毫不客气地冲了上去,那气势誓要将安顺当场撕碎。匕首在昏暗中闪烁着寒光,带着袁心的满腔怒火,直直地朝着安顺刺去。
当匕首比毒蛇更迅猛地刺向安顺,安顺却不慌不忙,侧身轻松躲过这一击。他脚步灵活地移动,飞速绕着袁心旋转,如同一个旋转的陀螺。袁心接连几招都被他巧妙避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焦急和愤怒。
安顺看准时机,出手如电,一把抓住袁心的手腕,用力一扭。袁心吃痛,手中的匕首掉落。她抬脚踢向安顺内裆部位,安顺早有预料,抬腿挡住,顺势一个近身,与袁心缠斗在一起。
袁心毕竟是女子,在力量上渐渐处于下风。安顺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拳击中袁心的腹部,袁心痛哼一声,身体微微弯下,嘴角竟流出一丝鲜血。
“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度,不过这叫声倒是特别恰当!”安顺趁机用手肘抵住袁心的后背,将她压制在墙壁上。
袁心气喘吁吁,却依旧怒目而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安顺却露出得逞的笑容,他的脸凑近袁心的耳边,声音中充满了得意和嘲讽:“袁当家,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啊。”
说着,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在袁心的身上游走,袁心奋力挣扎,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安顺,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她的抗议,安顺却丝毫不理会,反而更加放肆,他的嘴唇凑近袁心的脖颈,贪婪地嗅着她的气息。
袁心心中充满了绝望,她后悔自己的大意,竟然让这个无耻之徒有机可乘。
“安顺,你住手!”袁心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明显已经充满了急切与惊恐求饶的意味。“旁边的这个小妮子我送给你,求求你先放开我!”
此刻的安顺,那双色眯眯的眼睛里只有袁心的身影,根本就将躺在地上的吕恷如完全抛诸脑后。他手上那令人憎恶的动作依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要停下来的迹象,依旧肆无忌惮地在袁心身上游走。
“你这个畜生!”袁心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大脑飞速运转,终于急中生智想到了一条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你义父若是知道你这般侵犯我,那就是道德沦丧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很显然,她认为王勄是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哼,给我闭嘴,吵死了!”安顺面露厌烦,说罢,他便抬手迅速地点了袁心的哑穴。
顿时,袁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安顺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义父都没有采过你这朵娇艳的花,何来的道德沦丧?至于那个小妮子,暂时得留着,她日后还有大用处呢!”说完,他那狰狞的脸上又露出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继续对袁心动手动脚,疯狂地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就在这时,黑暗中似有一道身影闪过,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放开她!”
安顺猛地一惊,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忽地一瞬间,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从不远处猛然袭来。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器狠狠地扎进了他那只常年揩尽油腻、四处拈花惹草的手掌。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安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起来,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噩梦降临。
他痛苦地紧紧握着受伤的手,在原地疯狂地来回转圈、或站或蹲,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就在这一瞬,袁心瞅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挣脱开来,而后如释重负般迅速靠到墙边,胸脯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贪婪地喘着粗气。
她的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感激,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道如天神降临般突然出现的身影,在等待着救赎。
那身影就是黑暗中唯一能带给她希望的璀璨之光。
没过多久,那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救人的竟然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少年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就如一棵傲然屹立的青松,在向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安顺强忍着手掌的剧痛,狼狈不堪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他望向少年,怒不可遏地喝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坏我的好……”
话刚说到一半,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少年旁边竟然还站着一只威风凛凛、浑身布满虎斑的神兽时,他的脸色骤变,瞬间明白了一切,嘴里满是惊恐地试探着问道:“你……你是海宝儿……”
第493章 安顺终败露 恶斗在巷道
chapter 493: Anshun is finally exposed, and the fierce fight is in the alley.
好极了。
来者果真是海宝儿确凿无疑!
就在刚刚,安顺现身的同一时刻,鸣宝已然悄然无声地从别处折返回府,并且极为利索地将海宝儿带到了此地。
至于鸣宝为何能够这般神速地察觉到吕恷如的踪迹,那全然要归功于她遗留在王府中的那把琵琶。要晓得,那把琵琶上面可是留存着吕恷如的气息呢!
也恰是凭借着这一关键线索,鸣宝方可准确无误地锁定目标人物。
海宝儿稳稳地迈步向前,面色沉凝,缓缓说道:“安公公!不对,你根本不是太监,那我着实不晓得该如何称呼你为何物了!”
安顺的面色瞬间大变,惊慌失措地喊道:“你说谁不是东西?”
海宝儿耸了耸肩,一脸无奈地回应道:“我可没说你是个东西呀!”
这一连串的话语,使得一旁还在哆哆嗦嗦、瑟瑟发抖的袁心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安顺气得暴跳如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胸口憋闷得厉害。他死死地盯着海宝儿,愤怒的火焰和不甘的光芒在眼中闪烁。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肆意地戏弄。然而,面对海宝儿那副看上去无辜至极的表情,他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干瞪眼。
海宝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激怒了安顺,他继续平静地说:“我只是很想知道,你为何要假扮成公公混进皇宫?”
安顺紧紧地咬了咬牙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在心中暗暗思忖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绝不能再让他这般毫无顾忌地继续追问下去了。否则,事情一旦败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他竭尽全力强压住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阴冷地冷笑一声,用一种充满威胁的口吻开口警告:“哼!海少傅,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识趣的话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否则可别怪……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海宝儿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扬起下巴,向前迈出一大步,义正言辞且掷地有声:“我既然已经发现了你的秘密,就断断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你。今日,你必须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海宝儿那挺拔的身姿和坚定的语气,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威压,让安顺不敢轻视。
安顺心中暗暗叫苦不迭。他那原本阴鸷的眼神中此刻多了几分慌乱,他深知,如果自己不能尽快脱身,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那握着拳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随后急切地环顾四周,妄图寻找可以逃脱的契机。可是,此处正处于巷道的尽头,四周皆是高耸的围墙,将他们牢牢地围困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想要就此逃离,着实没有那么容易。
沉默了片刻,安顺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硬着头皮向前迈出一步,壮着胆子说:“海少傅,你我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就权当是无意冒犯了你,放我离去。”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海宝儿的反应,心中祈祷着对方能够就此罢手。
岂料,海宝儿却冷哼一声,那声冷哼比一把重锤更狠,重重地敲击在安顺的心间。
海宝儿毫不留情地驳斥:“哼,你冒犯我可不止这一次了吧?在进京的途中,你救走那猎杀镖师恶徒,这笔账我可还没跟你算呢!”
听闻这话,安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了,毫无血色。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语无伦次:“你……你竟然猜出来了?”
他根本没想到海宝儿居然能洞察到这一切。
“这还用得着猜?你身上那‘火光彩’的气味,我这辈子都难以忘却。”海宝儿面无表情地说着,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安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那独特的气味就像一道深深的印记,刻在了他的记忆之中。紧接着,他又悄然无息地握住了一把飞镖,伺机而动,“恐怕,指使人杀害飞羽校尉唐四的幕后凶手也是你吧!”
后面的这句话,没有半点反问的意思。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安顺明显慌乱紧张起来,思维在这一刻明显已经混乱,变得更加慌张不已,“你有何证据?!”
尽管安顺试图为自己辩解,但他那慌乱的神态,已经出卖了他。
海宝儿冷笑一声,“证据?闾丘黎的死,就是最好的证据!从一开始,你就处处透着古怪。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能够瞒天过海吗?”
海宝儿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直刺安顺的心脏。
安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了。但他仍然不甘心就这样被揭露,他咬了咬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不能仅凭猜测就认定我是凶手!”
海宝儿却面色不改,他紧紧地握着飞镖,“安顺,事到如今,你无需再巧言善辩了,闾丘黎死后有书信留出,而你的嫌疑最大。”
巷道中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海宝儿与安顺两人的对峙,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时间和空间全部凝固了,每一秒、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句话都显得格外漫长。
“你知道了又怎样?”安顺面色阴沉,眼神逐渐冷冽起来,“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若不是如此,我怎会让断根重生,行走于百花之中?”接着,他在心中默念:“义父啊,原来你留我健全之身、让我假冒太监的真正意图,竟是为了在事情败露时,让我出来顶罪……罢了,这么多年来,您待我不薄,让我尝尽千般滋味,我这一生啊,无憾了……”
“只是,你们知道的太多了,所以今日,你们都必须得死!”说着,安顺迅速拔出嵌在手掌上的暗器,猝不及防地向身后射去,想要首先解决掉知晓内情的袁心。
几乎同一时刻,他又拔出藏在腰间的软剑朝着海宝儿攻了过来。
海宝儿见状,迅速侧身躲开了安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手中的飞镖也顺势甩出。
安顺反应亦是迅速,一个翻滚躲过了飞镖。最终,两件暗器在紧临袁心仅有寸余的地方,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哼,好算计!”安顺没想到海宝儿竟然算到了他会对袁心不利,更算到了他会躲避飞镖。于是不再去管逃过一劫的袁心,当即挥舞着手中的软剑,朝海宝儿猛扑过去。
海宝儿毫不畏惧,施展出凌云剑法,随手控制起落地的两把飞镖,隔空与安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安顺的招式阴狠毒辣,每一招都直取海宝儿的要害,但海宝儿凭借着距离和飞镖的优势,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在打斗中,海宝儿瞅准安顺躲避飞镖的短暂时机,一脚踹在安顺的腹部,将他踢得倒飞出去。安顺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落地,眼中的凶光更甚。
“哼,不敢近身搏斗,算什么本事!”安顺咬牙说道,然后再次冲了上来。
“天真!生死之战,谁会跟你近身玩命?!”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内力运转至极致,手中的飞镖源源不断地射出。安顺左躲右闪,同时用软剑将飞镖一一击飞。
袁心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她的心紧紧地揪着。她担心海宝儿的安危,却又无能为力。鸣宝也紧张地注视着战局,随时准备在海宝儿遇到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
海宝儿和安顺的战斗愈发激烈,双方都渐渐使出了全力。海宝儿的控镖无比凶猛,安顺的软剑则异常刁钻。突然,安顺使出一招诡异的剑招,突破了海宝儿的防御,剑气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海宝儿的衣袖。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迅速点住穴位止血,再次集中精力应对安顺的攻击。
安顺见海宝儿受伤,心中大喜,攻势更加猛烈。他的软剑如灵蛇舞动,让海宝儿防不胜防。
海宝儿冷静应对,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战术。他利用飞镖的灵活性,一次次地化解着安顺的攻击。
巷道中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每一次的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诉说着这场生死对决的激烈。
就在这时,海宝儿突然发现了安顺想要偷袭袁心的破绽。他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手中的飞镖再次射出。
安顺惊慌失措地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飞镖准确地命中了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海宝儿趁机再次发动攻击,他施展出凌云剑法的绝招,剑气如狂风席卷而来。安顺拼尽全力抵挡,但还是被剑气击中,吐出一口鲜血。
他败了。
败在了对战分心和图谋不轨。
安顺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但仍然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殊死一搏。
可,海宝儿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迅速上前,用飞镖抵住安顺的喉咙,冷冷地说:“你输了!”
安顺的身体一僵,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海宝儿并没有杀他,而是顺势说道:“我可以不杀你,但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安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答道:“好,我告诉你。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海宝儿点了点头,“只要你如实交代,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于是,安顺开始慢慢讲述他的故事来……
第494章 针尖对麦芒 血债要血偿
chapter 494: Needle tip versus wheat Awn, blood debt requires blood repayment.
夜,如浓墨一般深沉,巷道中一片寂静;
月,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微弱的银辉。
故事刚刚讲完。
海宝儿的内心波澜不惊。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不屑:“纵使你说得再天花乱坠、天衣无缝,但你终究不过是个马前卒。即便你揽下了所有的罪责,也无人会信。”
哈哈哈——
安顺突然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巷道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海少傅,你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听了我这么长时间的废话,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纵然你号称‘麒麟之趾’‘万兽之主’,那又怎样?”
这家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海宝儿的眉头微微一皱,瞬间明白了安顺的意图。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让暗器上的毒,有充足的时间沁入心脾。
紧接着,海宝儿顿感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那疼痛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身心,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哼,小把戏。
海宝儿心中暗道,“你的下一步动作,应该就是杀人灭口了吧?”
果不其然,趁着海宝儿在拼命忍耐着那剧烈的疼痛的时候,安顺的身形突然动了,用尽全力朝着袁心扑了过去。
如意算盘打得倒是不错!
可,海宝儿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毫不犹豫地运起《御兽诀》的第十式——应龙破云式。
在这一瞬间,海宝儿也动了。他的气势汹涌如浪潮,似能穿破云层、冲破迷雾。速度迅疾比应龙,力道更是威猛霸烈、凌厉无匹。
眨眼之间,海宝儿便悄然绕至安顺的身后。紧接着,数道真气自他的指尖激射而出,笔直射向了安顺的风池、肩井、命门这三处关乎生死的关键大穴。
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分毫不差。
安顺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但他的反应亦是极为敏捷,旋即就快速转过身来,手中的软剑径直刺向海宝儿。
就在这万分危急、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鸣宝出手了。鸣宝那小巧的身躯瞬间幻化成了一道缥缈虚幻的影子,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极速从安顺的身旁一掠而过。那强大的冲击力,硬生生将安顺整个人带飞了出去。
安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随后犹如一颗坠落的陨石,重重地摔落在地。他的口中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在半空中绽放,就像一朵妖艳的花朵。
海宝儿瞅准这个时机,毫不迟疑地疾冲上前,抬脚重重地踩踏在安顺的胸口上。他的面庞上毫无表情,冰冷地吐出几个字:“你又输了!”
安顺的眼中满是不甘,那是一种对失败的极度不甘。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此刻的他,已然周身乏力,再也没有力气继续这场争斗了。
巷道中这场令人惊心动魄、热血沸腾的激烈打斗,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我……我绝还没有败……”安顺艰难地说着,同时颤抖着将手缓缓探入怀中。
摸索了片刻,他却发现自己的衣袋中竟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你想要找的是不是这个?”海宝儿手持一个如丹药般大小的物件,脸上满是得意,带着讥讽的口吻说道。“都已经被我封住了三处大穴,居然还敢这般强撑着?”
安顺死死地盯着海宝儿手中的物件,随后又是一口鲜血猛地吐出,嘴里则喃喃地低语着:“这……这怎么可能……”只过了一小会,他便双眼一翻,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袁心瞪大了双眼,满是惊愕地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她的内心所受到的震撼已然抵达了极致。此刻的海宝儿,在她的心目当中,仿若那高耸入云的巍峨高山阻断了滔滔江河,又似那奔腾澎湃的滚滚大河截断了漫漫天路。
海宝儿缓缓地转过身来,面色阴沉地注视着袁心。他一字一句缓缓地道:“虽说我刚刚救了你这一条命,可我也清楚,即便问你什么,你也未必就会如实说出来,那我便也不问了,你走吧。”
袁心这才从恍惚之中渐渐回过神来。她的声音颤抖着发问:“你……你当真愿意就这么放过我?”
海宝儿冷冷地一声哂笑:“该知道的你已言明,且我皆已知晓,故而,于我而言,你已毫无价值。”
毫无价值,便意味着袁心知晓背后的阴谋,故而难逃被人灭口的命运。
猜得不错。
还没等袁心抬步欲走,但见一根细若牛毛的绣花针如幽灵般乍现,借着漆黑如墨的夜色作掩护,挟无可匹敌的威势,朝着袁心飞速射来!
这突如其来却在意料之中的变故,令海宝儿心中猛然一惊。他那对敏锐至极的耳朵微微颤动几下,全神贯注地运用自身五官探寻着绣花针传来的方位及其飞行路径。
但,海宝儿还是选择了出手!
他挥手间,一道寒气飘然而过,一枚锋利无比的飞镖同时激射而出,直直地朝着绣花针迎击而去!眨眼间,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飞镖与绣花针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飞镖与绣花针相撞,双双跌落在地。袁心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再度出手救了她!
袁心依旧心有余悸,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冷汗直流,惊恐万状。半晌都难以吐出一个字来。
海宝儿则一脸冷峻,目光紧紧地盯着刚才绣花针射来的方向。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移动,看不清他的具体面容,但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就在那但身影再度妄图出手的时候,海宝儿的嘴角竟蓦然绽放出一抹意味深长、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笑中满满都是不屑一顾的轻蔑。
“别动!乖乖束手就擒!”这一声雷霆怒吼后,又伴随着“唰唰唰”的刀剑出鞘的脆响。几十个火把瞬间骤然点亮,一时间,整个巷道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猛然间出现的这几十人,赫然分明是武王朝的禁军。其中一队乃是守卫皇宫的飞羽骑,另一队则是负责守卫京城治安的宿卫军。二队人马皆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再定睛瞧那偷袭的人,此刻犹如一只狼狈的困兽,已被狠狠踢跪在地。数把钢刀森然架在他的脖颈上,让他丝毫都难以动弹。
紧接着,便听得“嗖”的一声,两个身影倏地自队伍中闪电步出。而后步伐稳健地来到海宝儿身侧,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那姿态可谓是毕恭毕敬。齐声行礼道:“末将宿卫都统良时褚(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拜见少傅大人。”
“二位辛苦了!”海宝儿赶忙扶起这两位禁军将领,便不再理会依旧跪在地上的偷袭者。而后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前方那气势森严的禁军,声如洪钟地高声喊道:“飞羽校尉唐大、唐二、唐三何在?”
瞬间,三名威风凛凛的飞羽校尉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一步,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地高呼:“飞羽校尉唐氏兄弟在!”
海宝儿稳步不慌不忙地踱到跟前,对着那三人面色凝重地沉声说道:“唐家兄弟,我对你们所承诺的事情已然圆满达成。这个安顺,便是指使凶手残忍戕害你们四弟的罪魁祸首,现今便交由你们全权处置。”
唐氏兄弟彼此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仇恨相互交织的复杂神色。
唐大缓缓抬起头来,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说:“多谢少傅大人为我兄弟主持公道!这等血海深仇,今日定要让这安顺血债血偿,以慰我四弟在天之灵!”
唐二咬着牙,眼中喷着怒火,狠狠地瞪着前方的安顺,亦是咬牙切齿:“安顺,你这丧心病狂的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唐三则紧握拳头,关节发力,怒发冲冠:“你害死我四弟,我定要让你千倍万倍地还回来,让你也尝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说罢,三人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一步步如饿虎扑食般朝着安顺走去。
“飞羽骑听令,全部转身!”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当机立断地下令。
“宿卫军听令,背向转身!”宿卫都统良时褚也紧跟着毫不犹豫地随即下令。
“唰唰唰——”
一阵整齐而又响亮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如闷雷般摄人心魄。
安顺被这一阵整齐的声响震得猛然惊醒。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缓缓走来的三名飞羽校尉,身体不由自主地不断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饶命。但唐氏兄弟此时已然被仇恨填满了内心,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眼中只有那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恨不得要将安顺彻底燃烧殆尽,让他化为灰烬。
海宝儿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唐氏兄弟走向安顺。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这场复仇,是不可避免的。他也希望唐氏兄弟能够在复仇之后,放下仇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唐氏兄弟走到安顺面前,停下了脚步。
唐大看着安顺,缓缓地说道:“安顺,你可曾想过,你今日会有这样的下场?”
安顺颤抖着说道:“我……我错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唐三狠狠地说道:“饶了你?你杀害我四弟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他?”
说罢,唐三率先出手,一拳狠狠地打在安顺的脸上。安顺的身体猛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唐二和唐大也不甘示弱,他们纷纷冲上前去,对安顺展开了猛烈地输出。
在唐氏兄弟的攻击下,安顺的身体渐渐僵硬。他浑身是血,瞳孔陡然放大,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看着唐氏兄弟不肯罢休的势头,海宝儿突然开口了:“唐家兄弟,够了。”
唐氏兄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海宝儿。
海宝儿说道:“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让他这样吧。”
唐氏兄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收起了愤怒的拳头。
“仇恨只会让人陷入无尽的痛苦。你们已经为你们的四弟报了仇,现在,是时候放下仇恨,重新开始了。”
唐氏兄弟听了海宝儿的话,心中充满了感慨。他们来到海宝儿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少傅大人的教诲,放下仇恨,重新开始。”
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好,希望你们能够记住今天的话。”
说完,海宝儿转身离开了巷道。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袁心看着海宝儿的背影,赶忙背起地上吕恷如,快步跟了上去。
如果没有海宝儿,她今天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
袁心默默地跟在海宝儿的身后,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要跟着海宝儿,因为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495章 袁心求庇护 日后再相看
chapter 495: Yuan xin asks for shelter, and will look again in the future.
“啊——”
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叫声,骤然划破夜空,就如同一把剪刀,瞬间剪开了寂静的夜幕。
那声音凄厉无比,令人毛骨悚然,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绝望哀嚎。
叫声过后,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再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那令人心悸的余音,还在空气中缓缓飘荡。
唐氏兄弟静静地愣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们满身都是血,那殷红的血迹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有解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们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俨然三尊沉默的雕塑。
海宝儿的离开,起初并无太多波澜。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他走出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无数的思绪在翻涌。
也不知究竟是谁率先起的头,禁军中猛地爆发出阵阵喝彩,“少傅大人神武,海逸王圣明!”那声音响亮如雷,震耳欲聋。
走出不远的海宝儿,即刻停下脚步,运起内力,断然喝止道:“休要喧哗,莫要惊扰百姓!”
禁军们闻言,连忙噤声,不敢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宿卫军都统良时褚与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欣慰至极的笑意。他们都在不知不觉间,顿生出一缕别样情愫,竟不约而同地对这位敢作敢当的太子少傅心生喜爱。
“不许笑!”海宝儿佯作恼怒地呵斥道:“带着你们的人继续坚守岗位,切不可有半分懈怠。”他的声音自带一种威严,让人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末将领命,不得扰民!”二人齐声低声应道,声音小到恐怕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够听到。
这两个人精,有这么听话的吗?
海宝儿哭笑不得,白了他们一眼后,声色俱厉地吩咐道:“良都统,将这个只会暗施偷袭的卑鄙无耻之徒押解回去,严加审讯,我定要瞧瞧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作祟。”
众禁军得令后,便将那偷袭者如拖死狗一般粗暴地带走了。他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着,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
袁心此时依旧惊魂未定,痴痴地呆立在原地。
海宝儿迈步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今日的事,我希望你能铭记于心。有些秘密,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为妥。”
袁心赶忙不迭地点头,眼中尽是惶恐与敬畏。她的动作慌乱而急促,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想要颓然跪倒在地,“少……少傅大人,奴家愿如吕姑娘那般,追随大人您,恳请大人收留。”
很显然,她在为自己的命运,寻找一个依靠。
海宝儿眼神猛然间一冷,“休要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怀的那点小九九,投靠于我,无非就是害怕被人追杀罢了。”
听了这话,袁心“哇”地一声,顿时放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如泣如诉,令人心碎。
海宝儿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凄凄惨惨的袁心,心中微微泛起一丝不忍,但面色依旧冷酷严峻,“光哭有何用?若真心想让我收留,那就得拿出十足的诚意与坚定的决心。”
“少傅大人,奴家必定全力以赴、尽心尽力,绝不会有半点二心。而且奴家会将所知晓的一切事情,毫无保留、全盘托出,绝对不敢有半分隐瞒。”袁心止住哭声,接着说:“奴家与那青衣楼颇有渊源,倘若有机会,奴家甘愿效犬马之劳。”
这句话,又是她在为自己的命运,做出一个承诺。
海宝儿面色凝重,缓缓地弯下腰,伸出双臂,轻柔而又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吕萩如接入怀中,又沉默片刻后道:“那你便先跟着吧,日后再看你的表现。”
日后再看表现?
袁心听了,顿时眉开眼笑,撇了撇嘴,嘟囔道:“是是是,日后再看,日后再看……”
回到府邸后,海宝儿妥善安顿好吕恷如与袁心二人,便独自在院中,静静地观赏着这新年之夜。
他开始回忆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自踏入武王朝那一刻起,便一路崎岖坎。起初,舂陵军横加阻拦,生挡去路。紧接着,典签卫凶狠截杀,毫无征兆。而后,黑鲨团又有莫大危机。
此后,前往田江两家探亲,途遇龙鳞草被劫以及火烧洪门寺等事端,波折不断。再后来,邂逅云娘,重游雷家别苑,回忆与现实交织,感慨万千。
在明广寺与金阳阁,还有救人之举,紧张而惊险。接着,与青羌公主周旋博弈,步步惊心。紧接着,姝昕突然染疾,让人忧心忡忡。进京途中保护镖物,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最后,在青武际会赛场巡视,又是一番别样的体验。这一路走来,可谓是波澜起伏,充满了无数的挑战与未知。
最为重要的是,有些事宜,当下或已尘埃落定,或已真相大白。然而仍有诸多事情,海宝儿依旧茫然无知。特别是对于雷家惨案的探查,似乎处处都弥漫着诡异。就连指挥“肴山一役”的大将军檀济道、负责调查雷家别苑的大内总管王勄,还有大皇子武承煜以及武皇陛下,对此都讳莫如深。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海宝儿抬起头,眼神迷茫地望着那片无垠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这是一种困惑,更是一种迷茫。
究竟是自己的计划不够周密,还是调查过程中出现了疏漏?亦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了如今这令人困惑的局面。
正当海宝儿沉浸于沉思时,蓦地,一道声音恰似惊雷,在他身后轰然炸响:“海小友,实则并非哪个环节出现差池,而是你从一开始便选错了着手的方向!”
海宝儿身躯猛地一震,惊愕之余,迅速回神,猛然转身并蓄势待发。
待看清来人后,他不禁目瞪口呆——来人,是他所熟悉的人!
来人悄然无息,行动自如,且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连帽遮身。那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就像一团神秘的黑影。他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神秘。虽难以看清完整的面部轮廓,但确是涿漉榜中顶尖的高手。
未等海宝儿开口言语,那人接着说道:“怎么,海小友,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饮一杯热茶?”
“里面请!”海宝儿抬手相邀,将他引入书房。随后。又亲自沏了一盏茶,满是好奇和困惑地问:“王公,深夜前来,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
那人双手褪下帽子,庐山真面目得以展露无遗,果真是大内总管王勄。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无非是有事才登三宝殿。
王勄的面容冷峻,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他稳步来到椅子前,泰然自若地坐下,而后开口回应道,“今夜特意赶来是为了感谢海小友的恩情。”
感谢?恩情?
纵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也见不着深更半夜贸然打搅吧?如果说是为了安顺的事情,海宝儿尚可理解。
但感谢一说,海宝儿却无法理解。
王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随后正色说道:“今夜在流云巷,海少主帮我揪出了潜伏在宫内的假太监,还就地正法了抢夺圣药的罪魁祸首。这算是为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说我该不该专程来这一趟?”
海宝儿思考须臾,瞬间听懂了话意,但却面露难色,坚定地摇了摇头,“王公,这般言语,恐怕陛下难以置信。”
王勄嘴角微扬,声音中透露着一种自信,甚至还有一丝得意,斩钉截铁地回应说:“不,陛下定然会深信不疑。”
此话怎讲?
海宝儿眉头微皱,用一种更加疑惑的眼神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解释。
王勄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走到海宝儿跟前,面色凝重地接着说道:“安顺此贼,曾得郗皇后举荐入宫,而后认我作义父。这些年在宫中更是作恶多端,犯下诸多调戏宫女的斑斑劣迹。前段时日,为了能重振雄风,竟然打起圣药的主意,还将人打死。我身为大内总管,确实有管教不力之责。因而,待到‘开印’之时,百官回归朝堂,我定当辞去大内总管一职,去做个逍遥洒脱的人。”
这般言论,倒也可说是“情有可原”,但又何尝不是在推卸责任,让替罪羊背了锅?
毕竟,王勄身为涿漉榜高手,他的存在对整个武王朝还是有一定效用的。只是,此事牵涉到先皇后郗微和陛下,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想了许久,海宝儿终究还是开口了,“王公,陛下向来有所怀疑,即便他肯听信这个‘故事’和说法,满朝文武也绝不会相信,到那时你岂不是更为被动?”
“只要他信,便已足够。”王勄却只是摇了摇头,冷冷一笑,“既然是为了感谢,那我便再给你讲一则故事吧。相信你一定非常感兴趣……”
四十多年前,第四任武皇对雷家心存怀疑,认为他们野心勃勃,图谋不轨,同时对那天下武学秘典「雷魁手」心怀觊觎。于是,他特意组建了一支强悍的力量——典签卫,专门对他负责。可惜的是,他到死都未能如愿以偿。
待他驾鹤西去后,第五任武皇首先进一步打压雷家的权势,接着又逼迫当时担任虎擘军统帅的雷曜自尽,这才导致雷家逐渐衰败。到了当今武皇陛下当政时期,他更是在与青羌交战的肴山前线,派遣由雷策统领的、已被大幅削弱的虎擘军充当先锋,最终导致整个雷家在一夜之间惨遭灭族。
海宝儿瞪大眼睛,饶有兴趣地听着王勄讲述着这段惊心动魄的历史,心中无比震惊,但还是装作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样子,假装自己是个吃瓜群众。
可,在他内心深处,早已波涛汹涌,激动难抑。这段历史的背后,或许就是雷家覆灭的真正原因,也或许是自己未来命运的转折点。
第496章 夜躁起风情 榜单引热潮
chapter 496: Night restlessness evokes amorous feelings. the list leads to a craze.
王勄的这番讲述,直令海宝儿内心波涛汹涌,忐忑不安。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室对雷家的忌惮竟已到了如此令人胆寒的程度。
细思极恐!
而且,竟耗费了他们整整三代人的时间!
海宝儿深知自己不能将内心的惊愕与惶恐表露出来。他强作镇定,眼神中却仍难掩一丝慌乱,佯装平静地问:“此事这般隐晦,王公您又怎会知晓得如此详尽?”
王勄嘿嘿一笑,那笑容中暗藏着无尽的辛酸。“你都说了是隐晦秘事,那自然是只有极少数皇族才知晓……”
海宝儿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刚想开口,却被王勄抬手止住。
王勄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我领命彻查雷家别苑,待我带人赶到时,雷家女眷已存死志,皆刎颈当场,根本来不及阻拦……”
自刎。
又是自刎!
这个词如同重锤一般,再一次狠狠地砸在海宝儿的心头。
到底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雷家女眷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
“究竟是何样的滔天大罪,非得让她们以死……谢罪?!”海宝儿双目赤红,那愤怒的火焰就要从眼眶中喷涌而出。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义愤填膺。
“谢罪”二字,自海宝儿口中说出,重若千钧、苦涩至极。可此时此刻,他尚不明了王勄究竟是敌是友。是以,到了嘴边的“以死明志”,又被换成了“以死谢罪”。
王勄却只是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那动作轻柔却又充满深意。“我知晓,你正奉旨调查这桩陈年旧案。可你是否想过,你所调查出的结果,当真便是真相?”
“你此言何意?”海宝儿瞪着那血红的双眼质问道,满是疑惑与警惕。
“或许,是某人妄图借由你的手,来寻到他想要的结果呢?这个结果,或许就是一个早就被编织好的大谎言。”
某人,只说“某人”,但二人都知是谁。
听了这话,海宝儿沉默不语。适才一时冲动,心中诸般情绪交织,未及深思。而今细细思量,王勄所言,颇有几分道理——
即便是当年武皇近侧至为亲近的人,亦对雷家惨案的真实经过知之不详,仅在最后收拾残局的时候,方得悉些许细枝末节。
“王公,我再向你确认一次,雷家,果真毫无谋逆的意图?”海宝儿复又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雷家向来满门忠烈,岂会行那叛国投敌之事?”王勄不禁长叹一声。“罢了,我言尽于此,还望海少主审慎掂量,切莫寒了高人的那片‘良苦用心’啊,海少主。”言罢,王勄沉稳转身,决然离去。
“海少主”这三个字,被说得郑重其事、极其肃穆,显然是在提醒着海宝儿肩头的重任。
王勄的身影略显孤独,恰似他来时般静谧,如今又默默地离开,仅余稀碎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袁心身着一袭迷人的亵衣,袅袅娜娜、风姿绰约地走向书房。她那轻盈的脚步如踏云驾雾,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成熟韵味。她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美丽动人。她的眼眸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妩媚妖娆。
踏入书房后,袁心便瞧见海宝儿呆立于那里,目光空洞无物,定是已沉浸在自身的世界中许久,迟迟未能回归现实。
袁心轻轻发出一声悠悠长叹,那叹息声如同轻柔的微风,拂过人心。而后她走到海宝儿身旁,轻言软语道:“海少主呀,现今已然这般夜深,您却仍未休憩,莫非是有何烦心事不成?是否需要奴家为您排忧解难、舒解身心呢?”
听闻袁心的话,海宝儿恍然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袁心身上,望见她那一身妖冶的装扮和丰满的身材,不由地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复杂难明的情愫。
“袁当家,你这是何意?”海宝儿的声音低沉且带着些许警觉。
袁心见状,微微一怔,似是满心委屈,“方才与你一同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日后要看奴家的表现的么?”
海宝儿仔细回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恍然大悟。随即单手一拍脑门,语无伦次地回应道:“这……这个……袁当家,我并非这个意思啊……”
无心的人无意,有意的人有心。
本以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终究还是会错了意,进错了门。
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外面蓦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海宝儿警觉地站起身来,动作迅速而敏捷,蓄势待发。他示意袁心躲藏到一旁,而后谨小慎微地靠近门口,猛然拉开门。
却发现外面,竟空无一人。
“怪哉,莫非是我精神恍惚,听错了?”海宝儿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然而,就在海宝儿转身回到书房时,却惊觉书桌上多了一封信。他赶忙拿起信拆开,上面仅有简短数语:当心身边人,真相匿于最深处。
难不成是王勄方才留下来的?
海宝儿心中一紧,脑袋飞速运转。袁心见他神色有异,走上前来询问,海宝儿却只是默默无言地将信递给她。
“这……这是何意?”袁心满脸狐疑,那疑惑的表情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身边的人,难道指得是我?”
海宝儿沉吟片刻,沉声问道:“方才有人进来吗?”
袁心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看上去并不似作伪。
“好了,已然夜深了,你早些安歇吧,明日需得给我详述那青衣楼的事情……”话还没完全说完,海宝儿身形倏地一闪,仓皇离去。
袁心痴痴地望着海宝儿离去的身影,又瞧瞧自己那窈窕婀娜的身形,眼中满是哀怨凄楚,恨恨地用力跺了跺脚。
在不远处的那处房顶上,静静潜伏着两道身影,正严密地监视着这里的所有动静。夜风吹过,他们的衣衫轻轻飘动,与夜色融为一体。
左边的人开口道:“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不过呢,你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传递信息,他能理解得了吗?”
右边的人旋即猛然打断道:“现在明不明白,实则无足轻重。关键在于,仇恨的种子一旦撒下,便会扎根入土、蓬勃生长。未来的路,依旧漫漫,早些看清皇室那狰狞面目,总归是件好事……”这话堪堪说到一半,蓦地戛然而止,停顿了好几息的时间,这人又接着说道:“我可真没将你算在其中啊。”
左边的人自嘲一笑,“呵,你可真是会打击人呐。如今的皇室与我毫无瓜葛,你也无需解释。”
“我着实好奇,这小子致使你损失了一个义子和这个袁心,难道你就毫不痛心吗?”右边的人问道。
“哼,不过是义子和一个女人罢了。”左边的人嘴角轻蔑一扬,“待我推翻帝位,义子和女人又无继承权,有何心疼?况且,海小子能助我成就复仇大业,孰轻孰重,我自是分得清楚。”
从声音判断,说这番话的人,正是王勄无疑。
“你明白就好,故而,无论何时,切莫生出伤害他的念头。否则,你的事,定然功败垂成。”右边的人说完,飘然飞身离去,眨眼间便隐没于茫茫夜色中。
此后无话。
夜,又恢复了宁静。
第二日清晨,当东方天际才刚刚泛起那一抹鱼肚白时,整个世界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一直守护在姝昕床边的海宝儿,猛地被屋外传来的一阵嘈杂喧嚣的声音给惊醒。
他慢悠悠、懒洋洋地挺起身子,就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动作不慌不忙、缓缓地舒展着双臂,在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
接着海宝儿张大嘴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稍作停顿后,他又安安静静、全神贯注地为姝昕切了会儿脉。
恰在此时,便听得房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缓缓推开,海宝儿闻声赶忙转头望去,只见身着一袭白衣的骆茵陈正迈着轻盈似仙的步伐,悠悠地步入了屋内。
骆茵陈的目光瞥见海宝儿后,先是微微一怔,脸上即刻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紧接着,她不疾不徐、沉稳从容地走到桌前,缓缓地放下手中那明显装着洗漱用品的水盆——她是特意前来为姝昕洗漱擦拭的。
骆茵陈看着海宝儿,轻声问道:“你在这里守护了整整一夜?”
海宝儿轻轻点头,缓缓站起身来,满脸狐疑、疑惑不解地问:“外面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会如此热闹?”
骆茵陈一面有条不紊地用温水浸湿方帕,一面不慌不忙地将之拧干,答道:“哦,他们说,一年一度的‘涿漉榜’单已然公布于世了。当下京城里的各大书肆,都被熙熙攘攘、接踵而至的购买者挤得水泄不通。冷妹妹也不知究竟使了何种手段,居然给大家带来了满满一整辆马车的榜单,现在正在外面给大家分发呢。”
哦?
竟有这等事?
海宝儿亦是满心疑惑,随口抛下一句“我出去瞧瞧”后,便匆匆走出了房间。
第497章 浮青阁故事 天才榜悬疑
chapter 497: the story of Fu qing Ge, and the suspense of the Genius List.
海宝儿火急火燎地冲向屋外,抬眼望去,众人如众星捧月般紧紧围着冷凌烟,嘈杂之声此起彼伏。而地上那一堆堆的“涿漉榜单”,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使出浑身解数从人群的缝隙中奋力挤进去。那场景,就像是在汹涌的人潮中逆流而上的孤舟,艰难却又执着。好不容易,他终于钻进了这个热闹非凡的圈子。
冷凌烟瞧见海宝儿,脸上即刻绽放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无比亲切地打起招呼:“师弟,你来啦。”
海宝儿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便被那一份份榜单吸引。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份,眼中满是好奇。他仔细地端详着榜单,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不肯放过。
就在这时,冷凌烟发出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她开口说道:“师弟呀,没想到你对这‘涿漉榜’这么有兴致呀?不过呢,有些可惜哦,这上面可没有你的名字哟。”
然而,她话音刚落,标客堂的林烁却犹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猛地惊叫道:“哎呀呀,不对呀,冷姑娘。你说这上面没有少主的名字,可我明明清清楚楚地看到少主就在这榜单上呀!”
紧接着,伍标也赶忙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就在‘天才榜’的前面几行呢,绝对没错!”
冷凌烟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万分惊愕的神情。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被定住了一般。她急忙一把拿过榜单,眼睛眨也不眨地仔细查看起来。
果然,海宝儿的名字醒目地出现在上面。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把你的名字……”话说到一半,她才恍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扭头对林烁说道:“林队长,麻烦赶紧帮我分发一下榜单。”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海宝儿的胳膊,脚步匆匆地朝着书房快步走去。
海宝儿自然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冷凌烟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的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跟着冷凌烟的步伐,一声不吭。
两人一同来到书房后,冷凌烟轻轻柔柔地关上了门。她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尴尬与慌乱之色。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师弟,对不起啊,我之前已经把你的名字从榜单上给划去了,可不知怎的,这上面又出现了你的名字。”
海宝儿微微挑起眉毛,满是不解地问道:“哎呀,师姐,原来你这么有能耐呀,居然能够左右浮青阁的事情?”海宝儿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又夹杂着几分好奇。
冷凌烟咬了咬嘴唇,稍作犹豫后,坦率地说道:“师弟,不瞒你说,我其实就是浮青阁主。”
海宝儿听到这话,不禁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师姐,你可别开玩笑啦,你要是浮青阁主,那你是不是叫冷不冷呀?”可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拉起冷凌烟的手,无比激动地说道:“师姐,你真叫冷不冷?那就对了呀,不然又怎么会亲眼看见师傅他老人家与‘放山人’的那场对决……咦?还是不对呀,如果你真的有幸观战,那个时候你岂不是还只是个小屁孩!”
满心的疑惑被自己的说法解除。
海宝儿想起了前段时间跟冷凌烟开过的那个“姓冷人不冷”的玩笑,不禁有些感慨。
“那时候,我年仅五岁!他们激烈对战那会儿,我躲在一旁偷偷瞧见的。”冷凌烟跺了跺那小巧的脚,万分焦急地打断道:“哎呀呀,师弟,我说的可不是这个事儿!我想说的是,我身为浮青阁主,所作出的决定,竟然被人给公然否决掉了。”
听闻此言,海宝儿这才逐渐冷静下来,心中猛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思考着这个问题。“你的意思是,你们浮青阁内部,有人不服从你这个阁主,擅自违背了你的命令?”
冷凌烟低下头,面色无比凝重地回答道:“正是如此!我父母便是因为‘涿漉榜’的排榜问题,才惨遭毒手。而后,我被师父所救,带回无量塔,抚养长大,这才改名为冷凌烟。”
海宝儿长叹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所以,改名是为了防止被外人惦记?师父让你与我寸步不离,就是因为怕你再遭不测?可我还是不太能够理解,就仅仅一个‘涿漉榜’而已,又怎会引发如此巨大的仇怨呢。”
冷凌烟轻轻叹息一声,“师弟,你有所不知,这‘涿漉榜’看似仅是一个简单的榜单,实则关系重大非凡。它不仅是对天下各路高手和势力的一种评判与划分,更是牵扯到无数的资源、利益以及荣耀的分配。”
海宝儿皱起眉头,满是疑惑地再次问道:“师姐,具体是怎样的重大非凡法呢?”
冷凌烟耐心地解释道:“登上‘涿漉榜’的人或势力,会获得各方的关注与青睐,能够得到更多的合作机会、资源倾斜以及尊崇地位。比如说一些强大的门派,倘若能在榜单上名列前茅,便能吸引更多优秀的弟子加入,从而进一步壮大自身。而一些商家,也会依据榜单来选择合作伙伴,这中间的利益纠葛可谓错综复杂。并且,排名的高低还有可能决定一个势力在江湖中的话语权与影响力。”
海宝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引发这般大的波澜。”
冷凌烟继续说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谓盘根错节。有些人为了提升自己或所属势力的排名,不惜用尽各种手段,包括贿赂、陷害、暗杀等等。而一些排名靠后的势力,为了争取更好的地位,也会想尽办法去打压前面的人。就拿我父母来说,他们或许就是因为榜单排名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才遭此毒手。”
海宝儿紧紧握住拳头,气愤地说道:“真是可恶至极!这‘涿漉榜’本应公平公正,不应受其他外在因素的影响和限制,可终究还是逃脱不了江湖的争斗、尔虞我诈。”
冷凌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自豪,说道:“祖上创建浮青阁的初衷便是如此。故而,创立之初,浮青阁为了拥有足够的实力免除外部干扰,便不断地强大自身。这些年,浮青阁在江湖中经营多年,产业遍布各处。我们有着众多的钱庄、镖局、药铺,还有数不清的商铺和产业。这些产业不但为浮青阁带来了巨额的财富,也为我们在江湖中的地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且,浮青阁还掌握着一些独特的技艺和秘方,比如秘制的丹药和珍贵的炼器之法,甚至还有一些已覆灭门派的武学典藏,这些都是其他势力所觊觎的。”
海宝儿惊叹道:“没想到浮青阁竟是如此强大,那师姐你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冷凌烟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是啊,我必须要守护好浮青阁,不能让祖上的心血白费,也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得逞。”
海宝儿坚定地看着冷凌烟,说道:“师姐,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守护好你,不让歹人得逞!至于令尊令堂被害一事,我也绝不会放弃调查,定会找出幕后元凶。”两人的目光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决心和勇气。
“师弟,有你真好!”就在这一瞬,门外蓦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冷凌烟即刻敏锐地警觉大喝:“谁?”
紧接着,吐万翁的声音便从外面悠悠地响了起来,“主子,府外有好多年轻人,请求面见您。”
“所为何事?”海宝儿眉头紧紧蹙起,满是不解地询问道。
管家吐万翁轻咳一声,回答说:“他们皆是今年‘涿漉榜’上排名较为靠后的那些俊彦之才,期望您能接受他们的挑战。”
冷凌烟听闻后,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然后摇了摇头,满是无奈地长长叹息,“哎……该来的呀,终究还是来了……”
第498章 重击一拳出 免却百拳攻
chapter 498: hit one punch to open, so as to avoid a hundred punches ing.
听罢吐万翁的话,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似弯月,眼中倏地闪过一抹坚毅光芒,毅然道:“既然他们如此执着,那我应战又何妨!”
可冷凌烟却面露忧色,像一朵娇花被乌云笼罩。她急忙轻声阻拦:“师弟,切不可贸然迎战!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必将面临无休无止的挑战与骚扰。这便是我此前想将你名字从榜单中划去的真正缘由。”
海宝儿自信满满地笑了笑,笑容如同温暖的阳光,“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他的这份从容与自信,许久未见,却又并不陌生。
说完,海宝儿昂首阔步朝府外走去,步伐坚定有力,如出征将军。冷凌烟、吐万翁及王府众人紧紧跟随其后,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似激昂战歌。
府外,一群年轻才俊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充满活力。
当看到府邸大门缓缓开启,他们目光中充满挑衅与期待,眼神火焰燃烧,炽热强烈。
海宝儿龙行虎步走到阶墀,傲然站在最前方。他环视众人一眼,朗声道:“各位,今日我海宝儿便在此接受你们的挑战,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声音不是很大,却无比清晰,更像惊雷,震撼心灵。
众人纷纷追问:“什么条件?”他们无不充满好奇与期待。
海宝儿微微一笑,笑容如春风拂面。他说道:“我只迎战当日挑战者中实力最强劲或者排名最靠前的人,你们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皆惊道:“这海宝儿竟如此狂妄!”声音中充斥着惊讶与不满。
很显然,海宝儿的话语,已然触动了他们心中的骄傲。
“哼,你也太嚣张了,真当我们是吃素的!”有人忍不住怒喝道,表达着不满。
海宝儿双手抱胸,神色自若、从容不迫地说道:“怎么?你们不敢吗?本少傅每日事务繁杂,若是什么人都来向我挑战,纵使我有心,恐怕也无多余精力陪你们过招。
挑战者们有的面面相觑,在交流心中疑惑;有的咬牙切齿,在脸上表达着愤怒;还有的则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在思考海宝儿的条件。
海宝儿这一招乃是:立一强敌,而群敌自馁!这与后世“重击一拳出,免却百拳攻”的着名论断,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高大、气势不凡的年轻男子。他拱手说道:“海少傅,我来应战!我便是今日挑战者中实力最强的人。”
宣战了。
“他叫谢遏柏,位居‘天才榜’第十三位,尤善马槊,极为勇猛。”冷凌烟在一侧轻声提醒。
海宝儿颔首示意,忽地冒出一句:“那师姐,我在‘天才榜’排第几呀?”
冷凌烟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随后竟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师弟呀,你可比他厉害得多哩,整整比他领先一位呢。”
呃?
整整领先一位?!
这到底是在夸人呢,还是在损人呀?
海宝儿一时语塞,不过旋即也就释然了。想想也是,那“天才榜”是二十岁以下青年才俊榜,以海宝儿当下的年纪,能位列天才榜前二十,已然相当了不起。
海宝儿稳步走下阶墀石阶,气定神闲地行至谢遏柏跟前,神态依旧从容自信。其他人见状,赶忙纷纷退让,腾出大片可供二人尽情施展的空间。
“‘天才榜’第十三位,谢遏柏。现向第十二位发起挑战,还望不吝赐教!”
“我海宝儿,应战。放马过来吧!”
谢遏柏威风凛凛地从身旁仆从手中接过一柄散发着凛冽杀气的马槊,再次恭敬地拱手作揖。忽然,他身形猛地一顿,满脸狐疑地问:“且慢,你的兵器置于何处?”
海宝儿双手一摊,意气风发:“兵器?与你交战,何须任何兵器,仅凭双手足矣!”
此言甫出,围观众人再度面露惊愕,有的目瞪口呆,有的情不自禁轻声惊叹,而后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哇,他居然弃用兵器,这也太自信了吧!”这是崇拜者的由衷赞叹。
“这哪里是自信,分明是托大,是自不量力。”这嫉妒者的满心不屑。
“没错,谢遏柏的马槊那可是锐不可当呢。且拭目以待吧,说不定海宝儿确有非凡之处呢。”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肆意调侃。
唯有人群中那个面容冷峻、头顶一缕白发的俊美青年唇角微微上扬,喃喃低语道:“这场较量定有精彩好戏可看了。”
“好,既然您选择不用兵器,那就休怪我趁人之危了。”谢遏柏不再迟疑,大喝一声,声音震彻全场,“看招。”
旋即,谢遏柏手中马槊猛然挥出,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速度,直直朝着海宝儿攻去。那马槊似凶猛毒蛇,随时准备吞噬猎物。
比试眨眼间打响。
周围众人皆骇然失色,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紧紧凝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在他们眼中,海宝儿依旧泰然自若,双手自然垂落,自有一股淡定从容的气度。
然而,看似毫无防备的海宝儿,就在马槊即将近身之际,以超乎想象的矫捷,侧身一闪,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雷霆万钧的猛击。
那动作迅猛而又迅速,但并非只是在向众人展示他的绝技。
谢遏柏一击落空,毫不气馁,招式越发疾驰,马槊在他手中舞动得密不透风。可海宝儿全然不循常规,时而如蝶翩跹,轻盈灵动;时而如鳅滑溜,难以捉摸;时而又如凶兽扑食,气势汹汹。
海宝儿在马槊的缝隙间穿梭自如,步伐轻捷而精准,总能恰到好处地躲过一次次狂猛的攻击,令谢遏柏全然摸不着头脑。
“这是何种打法,根本难以揣测!”有人失声惊呼。
海宝儿朗声大笑道:“这就是我的打法,让你们永远猜不透下一招究竟是什么。”
谢遏柏见久攻无果,怒喝一声,马槊的攻势愈发狂暴,他使出浑身解数,带起的劲风把周围尘土尽数扬起。
那场景似沙尘暴肆虐,让人睁不开眼。
海宝儿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突然身形暴起,径直冲向谢遏柏。
快。
极致的快。
谢遏柏大惊失色,急忙回防,可海宝儿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已近身。他双手化为幻影,飞速拍出数掌,掌风呼啸。谢遏柏极力抵挡,但还是被几掌击中,身形微微晃动。
这怎么可能?
谢遏柏面色变得凝重非常,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马槊,这次马槊上竟缠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韵,攻击更为凌厉。那光韵比火焰还要炽热,让人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
海宝儿毫不畏惧,先跳跃闪避,再近身缠斗,双手连连拍出,与马槊碰撞出阵阵火花,气氛紧张到极点。
片刻后,海宝儿抓住谢遏柏的一个破绽,身形急速绕到他身后,飞起一脚踹向他。谢遏柏措手不及,被踢得向前踉跄数步。
还没等他来得及用马槊稳住身体,海宝儿又迅速跟上,一连串的拳脚攻击如影随形,疯狂涌来。谢遏柏竭力招架,但还是被压制得无法施展马槊真正威力。
最终,在海宝儿的一记飞踢下,谢遏柏的身体在空中甩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比试,就此宣告结束!
这一刻,所有人皆惊得目瞪口呆,现场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真没想到这海宝儿竟然这么强!”
“是啊,谢遏柏都不是他的对手!”另一个人惊叹道。
“我就说海宝儿不简单嘛。”之前那个看好海宝儿的人说道。声音充满自豪与欣慰,就像伯乐为发现千里马而高兴。
“之前还觉得他不用兵器太狂妄了,现在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有人惭愧地说。
又是许久过后,人群才如梦初醒般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这场精彩绝伦又令人震惊不已的比试。
面对如此结果,那位面容冷酷、头顶一缕银丝的俊美青年依旧泰然自若,轻声自语道:“这谢遏柏输得一点不冤,海宝儿的实战能力,实非寻常人可比拟。即便是我这号称‘天才榜’第一的人碰到他,恐怕亦无十足胜算。”
他,竟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天才榜”第一,今日也没有与海宝儿过招。海宝儿自然不知他的真正实力。
这场胜利,堪比一场风暴,很快便会迅速传遍整个江湖。海宝儿的名字和实力,也定会成为人们口中的传奇。而这场比试,将被视为一段经典,被人们传颂着,铭记着。
第499章 武比司判职 筹码陡增加
chapter 499: the job of the martial parison department judge, and the chips unexpectedly increase.
谢遏柏已然败北,鬼手官鳌毫不迟疑,即刻率人快步上前,动作娴熟快捷地为他检查伤势,医治伤痛。
尽管旁人被震惊得目瞪口呆,可海宝儿一方的人却泰然自若,甚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只因在他们看来,自家少主的实力乃是历经无数次浴血奋战、千磨万击铸就,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强者风范。
海宝儿气定神闲地站在人群中,稳如泰山,岿然不动。他缓缓扫视四周,目光沉稳且自信满满。而后悠然高声道:“今日我心下畅快,还有谁欲挑战,尽可一起上来。”
话虽落地,场中却鸦雀无声,无人回应。
稍过片刻,海宝儿又道:“若有意挑战者,可两人联手。”
可,依旧无人应答。
海宝儿见状,双手抱于胸前,仰头放肆大笑:“哈哈,看来今日无人再敢与我一较高下了!那甚好,今日我海宝儿把话撂这儿,给你们机会的时候,你们倘若不牢牢把握,那往后谁若还想挑战于我,可就没这般容易了。要么提前预约,要么看我心情。”稍作停顿,他继续说:“若有人纠缠不休,即便烈日炎炎,我也能掀起‘寒风凛冽’和‘六月飞雪’,让他不得安宁。”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无不顿觉脊背发凉,好似真有一阵凛冽的寒风,从头顶呼啸而过。心头之震撼,完全不输于六月飞雪,飘落而下。
这感觉,真真切切、实实在在。
即便冰天雪地骤然而至,亦或酷夏寒霜突然降临,都没有海宝儿的这番言语,让人猝不及防。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海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欲转身离开。就在这时,人群中一男一女突然目光交汇,似有电流穿梭。接着,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出,步伐坚定有力。男子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那粗壮的身体,堪比钢铁堡垒,坚不可摧;他手握一对巨大铜锤,威风凛凛,看上去有将一切敌人砸得粉身碎骨的实力。女子身姿婀娜,摇曳生姿,娇艳欲滴,妩媚动人;她手持长剑,眼神犀利如刃,能勘破人心。
男子率先开口道:“海少傅,既然您放出豪言,那我‘鸾凤双杰’岂会退缩,定要与您一决雌雄!”
海宝儿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好,既然你们有此胆量,那就放马过来。”
话音刚落,男子就动了。他如猛虎下山般气势汹汹地舞动铜锤攻来,铜锤带起阵阵强风,似有千钧之力;女子则身形如燕,从侧翼迂回包抄,剑势刁钻古怪,剑招变幻莫测。
海宝儿却依旧从容不迫,身形灵动闪躲,轻松避开男子那凌厉至极的攻击。同时,他侧身回击女子,出手如电,快若疾风。
一时间,三人打得难解难分。男子铜锤每次挥动,都刚猛无比,似能劈山裂石;女子长剑剑走偏锋,剑招新奇,常人肯定难以防备。
而海宝儿在两人夹攻之下,依旧应付自如,时而以巧妙身法避开攻击,时而以刚猛掌力反击,招式精妙绝伦,让周围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数十回合过后,海宝儿逐渐占据上风。男子和女子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体力渐渐不支。见战况越发胶着,鸾凤双杰一心求胜,渐渐乱了阵脚。男子心急之下,手中铜锤挥舞得杂乱无章,力道也失去控制;而女子为配合男子,加快剑招速度,一时没注意到男子的动作。
男子猛地一锤砸向海宝儿,海宝儿侧身躲过,男子收力不及,铜锤竟朝着女子方向砸去。女子此时正全神贯注进攻,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危险。
眼看铜锤就要砸中女子,她吓得花容失色,漂亮的脸蛋上布满惊恐。她本能地举剑抵挡,可已力不从心。男子想要撤回铜锤,却也为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大喝一声:“到此为止吧!”只见他猛然双掌拍出,强大内力汹涌而出,瞬间就将男子和女子手中的兵器,硬生生同时震落。
好险。
是海宝儿救了他们。
也正因如此,才成功避免了一场惨剧的发生。那鸾凤双杰的身体不住地连连后退数步,最终还是在海宝儿那坚实的弓步卸力下,才得以稳住身形。
鸾凤双杰对视一眼,心中明白自己绝非海宝儿对手,随即满怀感激地抱拳,道:“海少傅,您武艺超群,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海宝儿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承让了,二位勇气可嘉。”说完,他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阔步,扬长而去。
悠悠然回到府中,冷凌烟嘴角含笑,眼含赞赏,对海宝儿说道:“师弟啊,你今日真是令人惊叹呐!真没想到,仅仅数月时间,你的实力又有了如此大的提升。”
海宝儿回应道:“师姐过奖了,我只是用了些小手段罢了。”
一旁的吐万翁亦是笑着出声道:“小主子呀,你今日仅凭赤手空拳便能一战成名,这以后啊,肯定能省去好多麻烦事儿哩。”
海宝儿轻轻摆手,神色略显凝重:“但愿如此吧。今日此举,我希望他们能明白,我是隐藏了部分实力,若没有十足把握,不要轻易来挑战。”
正说话间,一名标客匆匆跑来,神色焦急,大声禀报:“少主,外面有一位官员求见,说有要事必须当面与您商议。”
海宝儿与冷凌烟闻声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都能看到那一丝悄然涌起的好奇。海宝儿当下果断说道:“快请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位身着四品文官朝服的人稳步走进来。此人一见海宝儿,便恭敬地行礼:“下官鸿胪寺少卿王仲和,拜见少傅大人。”
海宝儿连忙请他坐下,并让人奉茶倒水,而后缓声问道:“王少卿,在这封印期间,你还能如此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实在是令人心生敬佩啊。”
鸿胪寺少卿王仲和微微起身,拱手说道:“少傅大人,‘青武际会’即将举行,这是朝廷的大事。下官此次前来,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向您请示。”
海宝儿剑眉微蹙,追问道:“究竟何事?”
王仲和神色郑重,压低声音回答道:“少傅大人,如今正处于特殊时期,下官本不该来打扰。但此次是应青羌提议,且陛下恩准,关于武比的司判一职,下官等想请您担任。”
海宝儿听到王仲和的这番话后,顿时陷入了一阵短暂而深沉的思索中。他在心中默默权衡着这件事背后所隐藏的利弊以及各种缘由。
冷凌烟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静静地坐在一旁,轻声呢喃道:“不对呀,按理说这司判一职不是应该早早地就确定下来了吗?怎么青羌到了这两日才会突然提出异议呢?”
王仲和也是一脸无辜,“冷姑娘说得不错,‘青羌际会’武比和文比的司判早于一个月前就敲定了下来,但正旦朝会过后,青羌方面又突然加码,总筹码在原来黄金五万两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五万两。”
“哦?”海宝儿听闻此言,不禁眉头倏地一皱,眼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与困惑,“总筹码竟然一下子增加到了黄金十万两?”
这样的情况,着实让人感到极为费解。
海宝儿手抚下巴,诧异万分,“明明知道在武比中胜算不大,却还执意要增加筹码,如此举动,无疑是大大违背常理且完全解释不通的呀。莫非……”
“莫非什么?”冷凌烟问道。
海宝儿并未作出回答,而是霍然站起身来,旋即匆忙叫来林硕,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道:“即刻关闭府邸,这两日谢绝一切访客!”
林硕虽有困惑,但依旧领命而去,没有一丝迟疑。
紧接着,海宝儿又将目光转向了王仲和,并将放在一旁的书册递给了他,郑重其事地说:“王大人,烦请速速回宫复命,就言明海宝儿愿意出任武比司判一职。但切记,请陛下派人务必依照这份榜单,尽心尽力地保护好天才榜中前五十的武朝才俊,从当下开始直至‘青武际会’结束,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出现。”
第500章 情愫悄蔓延 心思各不同
chapter 500: Feelings quietly spread, and each has different thoughts.
待那鸿胪寺少卿王仲和离去后,冷凌烟依旧满心困惑,未能从这错综复杂的讯息当中理出半点头绪。
她柳眉微蹙,秀目圆睁,疑惑地问:“师弟,你关闭府邸,我倒还能勉强理解,无非是想图个清静。可你要朝廷保护那些才俊究竟是何用意?难道是惧怕青羌方面加以迫害吗?”
海宝儿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自若,缓缓解释道:“在武王朝的疆土内,青羌若想图谋不轨,显然并非易事。但,倘若武朝的那些才俊们想要自行发起挑战,那你觉着,又有谁能够阻拦得住呢?”
“哦……”冷凌烟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拿刚才的事来说,你这大权在握、居于要位、高高在上的太子少傅都尚且有人胆敢前来挑衅,更何况那些个普普通通的武者呢?!”
榜上的人,为了能够在涿漉榜上更进一步,自然会紧紧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啊!
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而现今能阻止才俊们私自对战,保留实力的,唯朝廷能做到。
海宝儿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我的这位师姐哟,可绝非仅仅只是个纯粹的武痴,不然的话,那浮青阁于天下间的诸多产业与分支,恐怕根本就无力去驾驭和妥善统筹。
这般想着,海宝儿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一抹邪魅的笑容,还故意摆出一副猥琐的模样,出声调侃:“师姐,我呀,一直都特别好奇,你成天和我黏在一块儿,那如此庞大的浮青阁平日里都是由谁在主持呀?”
冷凌烟眨动着那双灵动的眼眸,微微扬起下巴,回答道:“日常事务都是由我舅舅负责打理,要是遇到重大事情则会通过特殊信件来请示或者告知。”可猛然间她又觉得不太对劲,当下便迅速地揪住海宝儿的耳朵,娇嗔斥责道:“不对,你刚刚说我们成天黏在一起?谁跟你黏在一起了啊?”
“哎呀呀,疼疼疼呀!”海宝儿被揪得是呲牙咧嘴,忙不迭地讨饶道:“师姐呀,我错啦,我真的错啦还不行嘛!”
冷凌烟这才松开了手,轻轻地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别过脸去。
海宝儿揉了揉那还隐隐作痛的耳朵,接着便一脸不怀好意地笑嘻嘻说道:“嘿嘿,那师姐呀,要不这样呗,你嫁给我呀,如此一来,我们一同回到浮青阁,我来帮你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处理得妥妥当当、井井有条。你呢,就安心当个甩手掌柜,岂不快哉?”
“嗯?”听了这话,冷凌烟的脸色骤然变得通红,旋即又伸出手揪住了海宝儿的耳朵,不过这一次可不是为了惩罚,而是轻柔地帮他揉捏着那只已然通红的耳朵,并且极其认真地满口应承:“好呀,那我们明天就成婚。嗯……似乎太匆忙了些,那还是等师父回来后,让师父给我们主持成婚仪式吧。”
呃……
这一下,可轮到海宝儿惊愕得目瞪口呆了——
他原本只是想着借助这个玩笑来讥讽一下冷凌烟的“不负责”,哪曾想,反倒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海宝儿满是怨气地说道:“师姐,我这是在跟你开玩笑呢,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冷凌烟却并不以为意,她紧紧拉着海宝儿的手,一改往日那大大咧咧的性子,用温柔的声音缓缓说道:“师弟呀,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哟。这么多年来,舅舅的那些决定我是越来越难以理解了。所以呀,我嫁给你,我心里才更踏实呢。”
海宝儿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急忙抽回手掌,将冷凌烟按在椅子上,随后极其严肃认真地问:“那你就不怕我侵吞了你家的产业?”
谁料,冷凌烟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其他人要是说这句话,我或许还会相信。但师弟你呀,那可是堂堂东莱国的世子,海花岛的少主人,还是挲门的长老,堂堂武王朝的海逸王、太子少傅呀。我倒要问问你,你会缺钱吗?”
对啊,海宝儿会缺钱吗?!
自然是不会的。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恰在海宝儿和冷凌烟二人尚未停止相互拉扯的时候,一袭白衣的骆茵陈猛地推门而入。当她瞧见他俩那略显“暧昧”的举动时,先是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竟二话不说,径直拉起海宝儿的手就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好尴尬。
“骆姐姐,你,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呀?”海宝儿急忙停下脚步,心头满是疑惑地问。
但此刻的骆茵陈却好似遭受了巨大的刺激似的,彻底颠覆了往日那腼腆羞涩的性情,竟不顾一切地大声叫嚷起来:“走,我们去拜堂成亲,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疯了。
又疯了一个。
哎呀,这究竟是啥状况呀?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之中,三个人彼此对望,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个个都面露窘态,谁也不晓得该如何打破这微妙而又紧张的场面。
“呃,骆姐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海宝儿收起了那顽皮的模样,用自己的手背轻轻探了探骆茵陈的额头,“也没啥问题呀。”
突然,海宝儿灵机一动,脸上故意露出痛苦的表情,弯下腰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哎呀,我的肚子好痛啊!”海宝儿叫唤着,然后可怜兮兮地看向骆茵陈和冷凌烟,“骆姐姐,师姐,我可能吃坏肚子了,我得赶紧去趟茅房,哎哟,好痛好痛……”说着,他也不管两人的反应,捂着肚子就佯装着往门外跑去。
骆茵陈和冷凌烟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师弟,你等等我,我陪你去。”冷凌烟说着就要追上去。
这个举动,简直太疯狂了!
“别,师姐,我自己可以的,你和骆姐姐在这儿等我就好。”海宝儿一边喊着一边加快脚步,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外。
海宝儿走到院子里,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看房间的方向,拍了拍胸口:“好险,总算是出来了。”接着他眼珠子一转,绕了一圈后,又无声无息地回到了门外。
而在房间里的骆茵陈和冷凌烟,就那样彼此对视着,一时间都沉默不语,就连空气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俩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张了口,“我做大!”
“那我做小!”那声音竟是如此的整齐划一,就像经过排练一般。
骆茵陈双手叉着腰,一脸坚定地说道:“我比你年长,理应我大你小。”
冷凌烟听后,稍作思索,随后干脆利落地赞同道:“好,成交!”
她俩这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海宝儿在角落里听到房间里骆茵陈和冷凌烟的对话,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女人的心思真是太可怕了。”他心里暗暗叫苦,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朝着院子的后门走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地方。好不容易到了后门,他轻轻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便像只兔子一样,迅速地窜了出去。
奔出一段距离后,海宝儿停下脚步,稍作喘息。他凝重地回望那座府邸,心有余悸:“幸而我跑得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也罢,既已出来,那件事便由我来善后吧。”
随后,他便步履沉稳地朝着京城瑞安门大街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仍不断回想着刚才在府邸中那混乱且荒诞的场景,心中暗自警醒,日后万不可再如此轻率行事。
须臾,城门附近一座颇具规模的建筑群进入视野,朱红色的大门洞开,上方高悬一块字迹工整的匾额,书有“太医署”三个大字。海宝儿嘴角微扬,举步迈向大门。
“太医署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守卫手持钢刀,巍然而立,目光警惕地大声喝斥道。
只见海宝儿不慌不忙地将令牌缓缓递过,那守卫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大变,紧接着便诚惶诚恐地当即下跪行礼,口中高呼:“拜见海少傅,小的这就去禀报署令大人!”
“不必,我只是进去随便看看罢了。”言罢,海宝儿便迈步踏入了太医署。
第501章 受人之所托 忠人之所事
chapter 501: Entrusted by someone. Loyal to someone's affairs.
海宝儿悠然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哎,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人呐,着实难呐……”
谁让他此前在皇宫,满口答应了太医署邀约了呢?!
不再多想,他便迈着从容的步伐,踏入这座别具一格的院落。院落极为敞阔,整洁异常,地面铺陈着平整光润的石板,就像一面巨大的铜镜,反射着阳光的温暖。几棵苍劲古朴的大树屹立,威武傲然。庭院四周,各类珍奇异常的药草盆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醇厚的清香。
廊庑之间,太医们忙碌不迭,如蜜蜂般辛勤劳作;学徒们勤奋好学,似雏鸟般渴望知识。
谁能想到,在这封印假休期间,朝廷里的大部分机构都迈入了休眠状态,可这太医署却反倒变成了最为令人感到紧张的部门。
海宝儿沿着回廊徐行,一间间诊室映入眼帘。诊室布置简洁雅致以极,靠墙搁置着精致华美的药柜,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一格格的药材抽屉。诊桌摆于中央,上面放置着笔墨纸砚以及一些医疗器具,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太医们有的全神贯注地为患者诊断病情,或在望闻问切,仔细观察患者的神色、舌苔、声音、气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或在切脉辨症,眉头紧锁,感受着脉象的跳动,试图从中探寻疾病的线索。有的则在认真地书写药方,笔走龙蛇,挥洒自如。
再往深处行进,是一个偌大的药房。药房里草药味浓郁至极,数排高大的药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药材。那药材有补气之黄芪、人参,补血之当归、熟地,清热之黄连、黄芩,散寒之附子、干姜,还有诸多奇花异草,功效各异。药师们忙碌地穿梭其间,按照药方精心地抓取、称量着药材,动作娴熟,有条不紊。
在院落的深处,有一间专门的炮制房。炉火烈烈燃烧着,红彤彤的火焰仿佛在诉说着太医们的辛勤与执着。各种炮制工具摆放得井然有序,犹如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这里,太医们将药材进行精心炮制,以使其发挥出最佳的药效。诸如炙、煅、煨等手法运用娴熟,游刃有余。
而在太医院的一角,还有一个宽敞的讲堂。此时正有一位资深的太医博士在讲学。那太医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他正对着台下众多年轻的医者们讲解着各种病症的诊断和疗法。“诸位,今日我们来讲这疑难杂症的辨别。”太医的声音在讲堂内悠悠回荡,“如遇高热不退,当辨其病因,或为外邪入侵,表证未解,可用麻黄、桂枝等发汗解表之药;或为体内热毒积聚,当用黄连、黄芩等清热泻火之品。”
海宝儿悄然在后排安然坐下,认真聆听着。
正听得入神,这时讲堂内有一位学生举手提问道:“博士,若遇到脉象奇特,难以判断之时该如何是好呢?”
那太医博士抚须思考片刻后回道:“这便需医者有深厚的功底与敏锐的洞察力,需结合患者诸多症状综合判断。望其神色,观其舌苔,闻其气息,问其病史,切其脉象,五诊合参,方能准确判断病情。”
说完,那太医博士眸光倏地一转,定格在了看起来颇为面生的海宝儿身上,心中猜测这应是新来的学徒。
旋即,他开口发问:“这位学徒,老夫这里有一问。倘若遇到脉象呈现虚浮之态,且时隐时现、飘忽不定,依你之见,当如何进行精准判断呢?其中又涉及哪些医道要诀、脉象玄机?”
海宝儿从容一笑,答道:“此乃元气不足,或因劳倦过度,耗损正气;或因久病伤正,气血亏虚所致。当以补元气、养气血为要。可选用人参、黄芪等补气之品,佐以当归、熟地等补血之药,以培补元气,滋养气血。”
太医博士眼睛一亮,接着又问道:“那若见脉象沉迟,又当如何?”
海宝儿不慌不忙地回应道:“脉象沉迟,多为里寒之症,或为阳虚,阳气不足,不能温煦脏腑;或为阴盛,寒湿内侵,阻滞阳气。当温里散寒以治之。可选用附子、干姜等温热之药,以温阳散寒,振奋阳气。”
太医博士轻抚胡须,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原本他是想借着提问的方式来开启今日教学的篇章,没成想这位十来岁的太医学生竟如此聪慧,对答如流且精准无误。
太医博士不禁颔首赞道:“你这新来的学生,医理之学甚是精湛呐,竟能将脉象、病症等诸多方面皆融会贯通,实乃难得!”
海宝儿赶忙谦逊地拱手作揖道:“博士谬赞了,学生不过是略通些浅显的医道皮毛罢了。”
突然间,讲堂内有一位年轻学徒毫无征兆地竟突然晕厥倒地,这一变故顿时让周围之人一阵惊惶失措。众人脸上露出惊慌之色,纷纷站起身来。
“都速速让开!”还未待医学博士赶至跟前,只见海宝儿迅速起身,身形如闪电般快步来到那晕倒的医者身侧。
他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凝重,先是轻搭脉搏,而后一番仔细查看,心中便已然明晰。他不慌不忙地缓声道:“无需担忧,仅是劳累过度加之气血运行不畅所致罢了。”言罢,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放入那医者口中。
那丹药乃是海宝儿精心炼制,以人参、黄芪、当归等药材为主,具有补气养血、提神醒脑的功效。
没过多久,那学生便悠悠转醒,众人皆对海宝儿投去满含钦佩的目光。
太医博士亦是满脸惊讶地凝视着海宝儿,竟拱手行礼道:“阁下医术着实高明,不知阁下究竟是何人?”
海宝儿仅是微微一笑,谦逊言道:“在下不过是一介普通医者罢了。”
然而那太医博士却绝不相信,说道:“普通医者怎会有这般能耐,阁下定然是位高人。”
海宝儿爽朗一笑,也未多做辩解,只是道:“过奖过奖。”
岂料话尚未说完,太医署令徐寔竟率领一大拨人,浩浩荡荡、风风火火地抵达了讲堂。众人皆不明就里,不知究竟所为何事,但也不敢贸然询问,于是纷纷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在医学博士和众学徒瞠目结舌、惊愕不已的目光中,太医署令徐寔径直来到海宝儿身旁,随即毫不犹豫地下跪行礼道:“下官徐寔,拜见少傅大人。不知少傅大人大驾光临,下官迎接不周,还望大人恕罪。”
海宝儿扶起太医署令徐寔,同时对着行礼的众人说道:“徐大人,诸位同僚,不必拘礼,我此次前来,只是途经此地,看到太医署全员不休,心中甚是触动。”
这一番话语,说得众人皆是心潮起伏。一个“同僚”,表明了海宝儿对太医署的肯定,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一个“全员不休”,道出了太医署无可取代的地位和举足轻重的职责。
太医署令徐寔心潮激荡,对着讲堂内所有人高声喊道:“我武朝自开朝伊始,最为年轻的太子少傅,满腹才华、惊才绝艳的海逸王,应本官诚邀,特地莅临太医署讲学。诸位与我一同,恭迎少傅大人移步讲席,为我等释疑解惑!”
“恭迎少傅大人移步讲席!”满堂之声整齐划一。
海宝儿毫不犹豫,行至讲堂最前方,先是对着医学博士微微躬身,而后转过身来,对着目光炯炯的所有人高声说道:“我叫海宝儿,自五岁起始,便随家师研习医术,匆匆一晃已近十六载。然学医愈久,愈觉自身才疏学浅、孤陋寡闻。今日至此,非为授课,亦非讲那高深玄奥的道理,而是与诸位志同道合的医者,谈天说地……”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皆未料到,这位声名远扬的“麒麟之趾”竟毫无半点趾高气昂的姿态,而是说得这般深入浅出、和蔼可亲。
海宝儿接着道:“正如古医籍所云,‘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我等行医之人,当以预防为首务。又如前人医道精髓所言,辨证论治,因人而异。需根据患者的体质、病情、年龄、性别等因素,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方案。我等需持之以恒地钻研,方可精进医术,造福黎庶。故而今日,我欲与诸位分享一则心得,良医者,常疗未病之躯,是以无病。贤能者,常防未萌之患,是以无患也。”
听了这话,众人皆为之一震,尤其是那些太医学徒们,更是惊愕不已。他们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既别出心裁又与众不同的论断。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学医的初衷究竟为何?做医者至高的境界究竟怎样?
很显然,海宝儿的一番话,令他们对学医从医有了焕然一新的认识:良医治病,往往于疾病未萌之际便着手治疗,故而无病,此乃医者的初衷与终极目标——医人;贤能治世,常常在灾祸未起之时就加以治理,因而无患,这是医学的至高境界——医事。
所蕴之妙理,似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所藏之玄机,如洞察先机,化险为夷。医人与医事,本质上并无太大的区别,二者殊途同归,皆为救苦救难、济世安邦之举。
这便是海宝儿历经这些年医病医事所悟的心得,亦是他一心想要与学徒们分享的肺腑之言。
第502章 医者治无病 贤者治无患
chapter 502: A good doctor often treats those who are not ill, so there is no illness. A sage often treats the hidden trouble without trouble, so there is no trouble.
众人陷入深深思索,讲堂内一时静谧无声,落针可闻。
这时,太医署令徐寔打破沉默。他恭恭敬敬地拱手向海宝儿说道:“少傅大人,您方才那番高论,实在是振聋发聩,我等受益匪浅。但下官斗胆请教,倘若疫病横行、民不聊生之时,我等医者应当如何作为,方能不负‘医人医事’这一大义呢?”
海宝儿微微眯起双眸,神色凝重至极,不假思索道:“自当无畏疫魔肆虐,勇敢奔赴险地,救百姓于水火。并深入探究疫病根源,必要时不惜以身试毒,广施良药,为苍生谋福祉。再者,还需将防疫之法普及于民,教其饮食有节、起居有常,增强自身抵御能力。”
疫魔凶险,医者何为?
徐寔频频点头,深表赞同:“少傅大人所言极是。只是但凡疫病皆凶险万分,倘若有人心中存有畏难,那又当如何?”
海宝儿目光坚定如铁,掷地有声地回应道:“我等身为医者,应当舍生忘死,无畏艰难险阻。若我辈退缩不前,那百姓又能指望谁呢?想那东莱疠疫期间,我师弟年仅十岁,竟以小小身躯扛起医者大义旗帜。此等壮举,试问世间能有几人可为?!”
话语刚落,台下一名学徒毅然挺身而出,声音朗朗:“少傅大人、徐大人,学生可为!”
紧接着,众多学徒纷纷响应,齐声高呼:“我等皆可为。”
疫病无情,医者无畏。
海宝儿满含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他悠悠说道:“望闻问切,四诊合参,需孜孜不倦以求,方可达到妙手回春之境。要如医祖那般起死回生,凭借精湛医术、对病症辨析准确无误,用药如神,此乃我等医者根本目标所在。而论及医事之理,实则在于匡扶正义,以仁爱为本,以精诚为要。如药王那般大医精诚,无论贫贱富贵皆平等相待。如此,方可真正体悟医事所蕴含之深邃哲理,达成医事之伟大目标。”
话已说完,讲堂内所有人皆心潮澎湃,内心被深深触动,情绪慷慨激昂。以太医博士为首的众人,更是眼含崇敬,身躯微微颤抖。
紧接着,他们深深弯下腰去,对着海宝儿恭敬地拱手谢道:“学生受教!”
海宝儿见时机成熟,便神色肃穆,郑重至极地对着太医署令徐寔威严地高声下令:“徐大人,现交付你们太医署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此次‘青武际会’前后医疗保障事宜,就交由在场众学徒全力承担。切记,武比现场任务极为繁重,然而文比现场更是重中之重。尔等务必如切脉问诊般精心、如对症下药般精准地照料好每一位才俊,注意观察和处理好每一个细微环节,绝不可有丝毫差池。倘若此次任务能够圆满达成,本少傅定然会予以重重厚赏!”
终于等到了少傅大人的任务。
“太医署令徐寔领命!”徐寔恭敬回应。
“太医学生领命,全力以赴,不负少傅大人所托!”众学徒齐声高呼。
“甚好!本少傅坚信你们有足够能力应对。这是对你们医人医事的第一次考验,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海宝儿朗朗说完,便大步流星,迈着洒脱的步伐走出了讲堂。
太医署令徐寔急忙追了上去,紧紧跟在海宝儿身侧。他语气急切地问道:“少傅大人,您可是在担忧文比才俊们的饮食起居方面会出现状况呀?”
海宝儿闻声停下脚步,面色凝重且郑重无比地缓缓点了点头。继而轻声回应道:“的确如此,那青羌无端增加筹码,此事极为反常,定有古怪。你务必要仔细交代好所有太医学徒,才俊们的衣食住行用、吃喝拉撒睡等诸般方面,都要认真负责地检查和关注。否则,一旦他们身体有恙,那必定会对比试状态产生极大影响。”
“下官知晓!”徐寔郑重点头。
“好了,此事已安排妥当,我还有要事处理,你速速去着手部署吧。”言罢,海宝儿便不再耽搁,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太医署。
太医署令徐寔凝视着海宝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万千感慨。在悠悠武朝的漫长历史长河中,能够以区区医者身份登上至高无上王位的,恐怕唯有眼前这个年仅十来岁的少年了吧。
至于在“王侯内乱”时期毅然抛弃荣华富贵而投身从医之路的“五王”,便需另当别论了。
随后,徐寔迅速折身返回讲堂,即刻马不停蹄地操持起后续诸般事宜。
他将太医学生有条不紊、极为有序地划分成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精心拣选那些怀有侠义心肠且有勇有谋的学徒,派遣他们前往武比才俊暂时停歇的住所;另一部分则仔细挑出那些心思缜密且做事极为周全的学徒,安排他们前往那充满文雅气息的士林馆。不仅如此,每一部分还极为巧妙地再度划分为昼班与夜班。
他还面色庄重而威严,郑重其事地明令要求他们在每日的十二个时辰里,必须要不间断且毫无疏漏地对每一位参赛的才俊进行巡查与监视,绝对不容许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疏忽出现。
很快,甚至连半个时辰都未过去。
便瞧见太医署的院子里鱼贯走出一大群太医学徒,这些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排成数列,浩浩荡荡,气势蔚为壮观。
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那药箱看上去沉重无比,想必里面装满了各类草药和医疗器具。他们迈出院门后,并未如乌合之众般乱走一气,而是迅疾地分成了两支队伍。
这两支队伍人数旗鼓相当,行动有条不紊。虽说未曾经过严苛的训练,然而他们步伐沉稳有力,目光坚定决然,仿若身负重大使命,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其中一支队伍,人人神色肃穆,步伐匆匆。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不算特别高大但却让人不忍忽视的身影。他们沿着青石铺就的街道前行,药箱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却吹不散他们专注的神情。
另一支队伍同样毫不逊色,他们步伐整齐,直视前方。街道旁的百姓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敬佩与期待。这支队伍所过之处,扬起些许尘土,却丝毫影响不了他们前行的决心,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他们的身影虽已远去,但那股为了拯救苍生而勇往直前的精气神,却深深地印在了百姓的心中。百姓们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而此刻的海宝儿,正悠然自得地漫步在城中的街道上。他眉头微蹙,心中仍旧未能拿定主意是否要即刻回去。回去之后又该怎样避开举止异常、热情似火的冷凌烟和骆茵陈二女呢?
海宝儿轻轻叹了口气,满心的无奈与纠结交织在脸上。
未等心绪缓和,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声打破了街市的宁静祥和。一匹骏马受惊,竟横冲直撞而来。
人群瞬间陷入一片惶恐混乱,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脸上满是惊恐。
眼看一位孩童即将被马蹄践踏,生死攸关之际,海宝儿身形一晃,动作轻盈敏捷,果断而又决绝,一把将孩童抱起,几个闪转腾挪,巧妙地避开了惊马的冲击。
然而,惊马并未消停,依旧在街道上疯狂肆虐。就在这危急关头,三名壮汉挺身而出。一人飞身跃上旁边的屋顶,妄图从上方牵制惊马;另一人则抄起一根粗壮木棍,横在惊马前方,试图阻拦其步伐;还有一人冲向马侧,想要抓住缰绳。
这三名壮汉勇气可嘉,实力不俗,毫不畏惧。
海宝儿见此情景,放下孩童,毅然加入其中。他瞅准时机,跃至马首跟前,双掌运气,发出一股强劲内力,竟使得惊马前蹄高高扬起。
海宝儿的内力深厚,令人惊叹。那三名壮汉趁机一拥而上,终于成功将惊马制服。
危险,解除了。
海宝儿看着被制服的惊马,眼神中流露出说不出的轻松。百姓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对海宝儿和三名壮汉投去敬佩的目光。
第503章 三个有趣人 又见又不见
chapter 503: three interesting people, respectively named See You today, See You tomorrow, and See None.
周围百姓纷纷围拢过来,对着海宝儿和三名壮士那是赞不绝口。
海宝儿拱手说道:“多谢三位好汉仗义援手,若不是诸位,恐怕此番混乱局面难以收拾。”
海宝儿的目光聚焦在这三名壮士身上,再瞧他们的外貌长相,那可真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那三名壮士爽朗大笑,其中一人豪迈地说道:“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学造诣,我等实在是钦佩至极。路遇不平之事,自当拔刀相助,此乃义所当为,不容推辞!”
正说着呢,远处急匆匆跑来一名马夫,满脸诚惶诚恐,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海宝儿和颜悦色地宽慰道:“日后定要小心谨慎地看管马匹,切不可再让此类祸事发生。”
马夫连连点头,口中唯唯诺诺称是。随后赶忙上马,缓缓离去。
“小兄弟,我叫‘今天见’,是他们的大哥。”中间那个最为肥胖的人拱手说道,他竟自称“今天见”。
“我是‘明天见’,是二弟。”左侧那人也跟着说道,他身形中等。
听了他们这番介绍,海宝儿险些没能忍住笑意,对着最后一人好奇地问:“那你是不是叫‘后天见’呀?”
那人挠了挠头,面带几分不好意思地说:“不,我叫‘不如不见’,我最小。”这最后一人最为瘦弱。
真是古怪的名字,有趣的人。
“可你为何不叫‘后天见’呢?”海宝儿依旧好奇。
“不如不见”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腼腆一笑,回答道:“其实我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我原本有个姐姐叫‘不如’,小时候跟她走散了,我就把她的名字加到了自己的名字上头。”
哦……原来如此。
但这三人的衣着打扮又不似武朝人士,海宝儿对他们的好奇心更甚起来,“在下海宝儿,见过‘三见兄弟’!”
三见兄弟?!
“今天见”哈哈一笑,“小兄弟,这名字倒是不错,日后我们行走江湖,便称‘三见壮士’了!”可他话刚说至一半,便突然止住了,满脸惊恐地问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海宝儿?”
海宝儿点了点头,再次肯定道:“正是,在下海宝儿。”
只见那“今天见”面色一变,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后,突然单膝跪地,低头抱拳道:“参见小少爷!属下等三人奉主人之命,特来此处投靠于您,请小少爷收留!”
海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三人,疑惑地问道:“你们为何要跪我?你们主人又是谁?”
“今天见”恭敬地回答:“小少爷,我家主人乃当今涿漉榜首‘放山人’!他老人家算出小少爷今日会来此,特意派我等在此恭候。先前并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小少爷见谅。”
海宝儿听后心中大惊,他从未想过他们的主人竟然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涿漉榜首!此刻听闻这个消息,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可我与‘放山人’他老人家并无渊源,也从未见过,我又何时成了你们的小少爷了?”
“三见兄弟”再次相视一眼,“今天见”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海宝儿,回道:“主人料到您定然不肯接受,故而给您留了件信物,他说您看后自会明白。”
海宝儿满腹狐疑地打开信件,只见上面不过寥寥数语,可海宝儿看罢,却刹那间脸色大变,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我是小少爷,那他究竟是谁?”
这……这着实太过荒诞离奇了吧?!
似乎瞧出了海宝儿的困惑,“明天见”接过话茬,“小少爷,主人讲了,您觉得他是谁,他便是谁。其他的皆不重要,唯有一点,他是您的至亲。”
海宝儿收起信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他在何处,我要见他!”
然而“三见兄弟”却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
海宝儿长叹一口气,双眼略显湿润,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那他让你们来投靠我,具体说了些什么?”
“三见兄弟”依旧茫然不知所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罢了,此地并非说话的地方,随我回海逸王府吧。切记,你们的身份,唯有你们自己知晓。”海宝儿很是无奈地提醒。
“今天见”重重点头,当即回应:“小少爷放心,我们皆是孤儿,自幼被主人收养,他是何身份,所做何事,我们一概不知!”
回到海逸王府后,海宝儿心情沉重地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拒绝与任何人见面。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信封,双眼凝视着那几行字,脸色阴沉得吓人。
霸道心诀通天意,刚柔并济展神威。
御兽秘奥合自然,内外兼修显威芒。
世事如烟漫云雾,天地玄机匿中隐。
这些话语,前几句海宝儿再熟悉不过了,它们分明就是出自那本雷家秘典的《御兽谱》!可最后两句,他一时之间有些琢磨不透,陷入了沉思。
那本秘典向来是雷家的传家之宝,这世间除了雷家人,绝无他人知晓。可此刻这封信却告知他,确有他人知晓《御兽谱》。
如此说来,“放山人”必定是他的至亲无疑!
这意味着,那位声名远扬、令人敬畏的“放山人”,很有可能就是海宝儿的爷爷或是太爷!
想到此处,海宝儿心头涌起一股复杂情绪。其一,雷家覆灭后,尚有亲人在世,本是莫大的安慰,亦是心酸的根源。难怪师父天不绝人曾屡次暗示,自己背后的人是“放山人”。另一方面,既知海宝儿的存在,“放山人”为何避而不见?是否有何难言苦衷,亦或是有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其三,突然让“今天见”“明天见”和“不如不见”这三人来投靠他,是否有什么暗示?
所有这一切,海宝儿皆茫然无措,不明就里……
门外,骆茵陈、冷凌烟、张礼以及伍标等人,皆因海宝儿的举动而震惊不已。
“少主这究竟是怎么了?自将那三兄弟带回来以后,就把自己紧锁在了房间内,谁都不见。莫不是遭受了什么重大刺激?”伍标满是不解地看向张礼询问道。
“我怎会知道?你要是想问,倒不如问问冷姑娘。”张礼亦是满脸狐疑,接着转头望向冷凌烟。
冷凌烟嘟着嘴,也是一脸的茫然无辜,她朝着骆茵陈小声说道:“不对劲,他怎就被我们吓成了这般模样了?”
骆茵陈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妹妹说得甚是,他平素胆子可不小,想来定是故意躲着我们。管他那么多作甚,干脆直接踹门进去当面问问他就好了。”
骆茵陈话毕,抬腿便欲踹门。岂料,她脚力刚施,尚未落定,房门却突然被海宝儿从内推开。骆茵陈一个趔趄,摔倒在海宝儿怀中。
海宝儿眼疾手快地猛然一把扶住了骆茵陈,然而却没能稳住自己,结果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哎呀呀,这莫非是投怀送抱呀?”海宝儿嬉皮笑脸地打趣道。
骆茵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恼地嗔怒道:“你乱说什么呢!赶快放开我!”
海宝儿就那么躺在地上,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骆茵陈,一脸无奈地嚷嚷:“我说骆姐姐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拽着你啦?明明是你压着我嘛!”
好尴尬。
大写的尴尬。
骆茵陈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抓着海宝儿的胸口,顿时脸更红了,不过嘴角却偷偷挂上了一抹狡黠而又满足的笑,还不由自主地把脑袋又往海宝儿胸口凑了凑。
这时候其他人也围过来啦,张礼一脸坏笑地打趣:“哟呵,少主和骆姑娘这分明是在练习摔跤呀。”
冷凌烟则板着脸,一脸不悦地说:“都别瞎起哄了,赶紧把他俩扶起来吧。”说着就上前扶起骆茵陈,还把她往边上拽了拽,生怕她和海宝儿太过亲密。
海宝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奇地问:“你们都在我门前做甚?”
众人赶忙连连摇头。
“少主,你是不是欠了什么情债或者赌债呀,怎么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不见呢?”
海宝儿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真想知道?”
众人又赶忙点头如捣蒜。
第504章 城池奇妙景 翱翔悟生机
chapter 504: the wonderful scene of the city, soaring between heaven and earth.
海宝儿脸上忽地浮现出一抹神秘兮兮的模样,压低声音,慢悠悠地说道:“那你们可千万别被吓到哦。”接着,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语调,“其实呀,我发现我可能压根就不是人!”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顿时瞪得如铜铃般硕大,满脸惊愕。
“啥?少主你不是人?那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张礼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海宝儿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呀,可能是神仙下凡!哈哈哈哈!”
众人瞬间一脸黑线,冷凌烟更是毫不客气地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说你是神仙,那你怎么不上天啊?”
“上天”二字,一语双关。既有嘲讽,又带调侃。
海宝儿看着众人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心中暗自思忖,这一切可真是荒唐又有趣。
随后,他挺直身子,豪迈地一挥手,大声说道:“走,今日我便带你们遨游天际,让你们也做一回真正的神仙。”
“真的吗?那太好了!可是我们怎么上天呀?”骆茵陈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满是好奇地问道。
海宝儿嘿嘿一笑,露出一丝狡黠,“这个好办。”说着,他将手指放入嘴里,猛地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刹那间,两道虚影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在众人面前戛然停下——
一道是浑身布满虎斑的神兽鹿矖,威风凛凛,霸气侧漏。鹿矖高昂着头颅,自带一种威严与傲然,它微微扬起前蹄,重重地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道则是浑身雪白的神兽翔天骓,圣洁美丽,美仑美奂。翔天骓那洁白的羽翼,柔软如云,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分明。它轻轻扇动翅膀,带起一阵微风。
海宝儿来到翔天骓面前,轻柔地摩挲着它的头颅,满含温情地低语道:“好朋友,驮我去山脉中好好转转吧。”
翔天骓听懂了,通人性地用力点了点头,兴奋地扑扇着背上那对宽阔无比的翅膀,腾空而起,在海宝儿面前接连转了数圈。
海宝儿衣袂随风舞动,潇洒至极,猛然一甩衣摆,行云流水且极其利落地翻身而上,轻盈而又稳稳地落在翔天骓背上。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紧紧夹住翔天骓的身体。
待安稳坐好后,海宝儿缓缓转头望向身后的其他人与神兽鹿矖,启唇说道:“鸣宝,我先走一步,稍后你带其他人前往城外与我汇合。”
交代完毕,海宝儿再次轻柔地拍了拍翔天骓的头部,轻声呢喃道:“我们出发吧。”
翔天骓完全领会了他的话语,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那声音穿透云霄,震撼大地。它用力地撒开四蹄,翅膀猛地一振,倏地一下腾空而起,再次化作一道虚影,朝着浩渺天空疾驰飞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踏空之声,在半空久久回荡。
“这家伙,自己上了天,可我们怎么去呀?”冷凌烟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表示不满。
海宝儿稳坐在翔天骓背上,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心中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他们越飞越高,下方的城池逐渐变得渺小如蚁。从高处俯瞰,那高大雄伟的城墙紧紧环绕着整座城池,恰似一条沉睡巨蟒,默默守护着城池的一切。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烈烈飘扬,猎猎作响。城中的建筑错落有致,有占地广袤的宏伟府邸,气势恢宏;亦有古朴雅致的宁静民居,别具韵味。烟囱中袅袅炊烟升腾而起,充满生活气息。
集市热闹异常,五颜六色的摊位让人眼花缭乱,熙熙攘攘。街道纵横交错,规整如棋盘有序,人们在其中穿梭往来,忙碌不停,堪比小小蝼蚁。
就连那巍峨壮观的皇宫,此刻也如精巧木模,小巧别致,却散发着威严之气。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他不停地左右张望,想要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远处,一条宽阔河流奔腾不息,波光粼粼,宛若一条银色丝带蜿蜒环绕城池。桥梁横跨其上,连接两岸繁华。而城池边缘,则是一片片肥沃农田,绿油油的庄稼随风摇曳,犹如绿色波浪在涌动,孕育着丰收的希望。
翔天骓的翅膀有力地扇动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强风。海宝儿微微眯起眼睛,伸出一只手,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的感觉,兴奋地大喊道:“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他们飞过一片森林,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鸟儿被他们的身影惊起,纷纷飞向天空。他们又飞过一座高山,山顶上仍有积雪覆盖,就像是一座神圣的宫殿,洁白无瑕。
“哈哈,这天地之间,竟有如此奇景!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海宝儿被这壮丽的景色所震撼,挺直了脊梁,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腾云直上览城廓,奇景迷人醉意灼。
墙似巨蟒旗猎猎,河如银练韵绰绰。
府宅错落民居雅,田亩葱茏望稔渥。
风过指缝心沉醉,天地奇观景铄铄。
不久,一人一兽来到雾隐山脉之畔。自空中俯瞰,整座城池全貌一览无余:北、西、南三面皆山,东向为平地,并且从山脉边缘至腹地,海拔逐步增高,云雾越发深沉浓厚,层次感极其分明。
这样的选址,极具考究,于战时可谓易守难攻。
海宝儿兴奋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对大自然的敬畏和赞叹。“这世界之大,如此之美,今日能与翔天骓一同翱翔天际,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在这广袤无垠的天地间,海宝儿深深沉醉其中,体悟着睥睨苍生的快意,以及天地万物的独特魅力与蓬勃生机。
起初,一人一兽沉浸其中,心境止水,波澜不惊。可这时,海宝儿体内竟有一股奇异力量若隐若现,就像调皮的精灵,撩拨着他的心弦。
海宝儿全神贯注,试图捕捉这缕缥缈的感觉,探寻根源所在。
时光悄然流逝,那力量倏地再度涌现,此番更是汹涌澎湃,在体内疯狂奔腾呼啸。海宝儿心中一喜,深知自己突破契机将至。当下只需平心静气,静候时机。
“好朋友,我们在这里降落吧。”海宝儿轻拍翔天骓头颅,指着下方柔声说道。
翔天骓得令,停止扇动翅膀,改变方向,朝着下方一片草地俯冲而下。
然而,就在下落过程中,海宝儿体内的躁动愈发汹涌难控。他赶忙运劲引导,欲顺势冲破那困扰已久的桎梏。那桎梏就像坚如磐石的铜墙铁壁,阻碍着他突破之路。
海宝儿咬牙切齿,额头汗珠滚滚,心中不甘失败。他疯狂调动体内所有力量,与那壁垒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翔天骓亦感受到海宝儿的艰难,不再下落,而是发出阵阵低鸣,焦躁地盘旋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翔天骓受到海宝儿心神和体内力量的干扰,竟莫名遭冲击,猛地一阵剧烈颤抖,致海宝儿一个不稳,径直坠落下去。
海宝儿大惊失色,极力想稳住身形,却无能为力。恐惧如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以为要命丧于此。
啾——啾——
伴随着数声尖锐嘹亮的禽鸣响起,一只巨大的紫翼天灵鹫风驰电掣般飞来,于半空中稳稳接住了他。
是紫灵来了!
海宝儿伏在紫灵宽阔的背上,粗重喘息,心中满是死里逃生的庆幸。可此时,突破契机似乎已被打断,海宝儿满心颓然,如坠冰窖。
但紫灵却极通人性,它回过头来,以喙轻触他,似在劝勉他莫要放弃。海宝儿望向它,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随即正襟危坐,闭目调息,进入了忘我之境。
一旦精神重振,海宝儿再度尝试感悟那股力量,可那壁垒依旧顽固不化。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痛苦不堪,甚至数度险些遭受反噬。但他毫不退缩,在天灵鹫默默守护下,一次又一次发起冲锋。
在他浑然不觉中,紫灵缓缓降落,匍匐在地,以最小的动静给主人最大的依靠。可海宝儿显然不知,在突破过程中,时而觉得全身抽空,疲惫至极;时而感觉灵魂似被碾碎,虚汗不止。
这一次,在冲击壁垒过程中,海宝儿感力量几近耗尽,意识亦开始模糊,觉得突破无望。
就在此时,紫翼天灵鹫发出嘹亮鸣叫,一股强大力量注入他的体内,让他瞬间恢复些许精力。他虽未睁眼,但深知自己并非孤身作战,还有神禽相伴。
历经无数次失败挫折,海宝儿觉得自己几近崩溃。但他仍咬牙坚持,坚信必能成功。
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竭尽全力的冲击下,那壁垒出现一丝裂痕。
海宝儿头顶冒烟,更加疯狂调动力量,天灵鹫亦全力协助。随着最后一次猛力冲击,那壁垒轰然破碎。一股全新力量在海宝儿体内爆发开来,他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全新世界,周围一切都清晰无比……
当光芒渐渐散去,海宝儿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然勘破六境巅峰桎梏,成功踏入七境。
突破的感觉,真好!
海宝儿缓缓睁开双眼,欲查看周遭情况,却见紫灵正在前方不远处,不断挥舞翅膀,嘴里尖叫不停。而在紫灵的身前,翔天骓正耷拉着耳朵和脑袋,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显然,紫灵生气了。
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教训着翔天骓。
第505章 云骊引奇珍 雾隐追逃战
chapter 505: Yun Li seeks rare treasures, and the chase and escape battle in Fog hidden mountain.
海宝儿悠然起身,迈着不徐不疾的步伐,缓缓趋近一禽一兽。他那澄澈的眼眸,先是向紫灵投射出一道满含感激的目光,那目光恰似潺潺流淌的灵泉,无声却有力地诉说着无尽的谢意。
接着,他轻轻伸出手,那动作轻柔得仿若飘落的鸿羽,温柔地摩挲着翔天骓的脑袋。
翔天骓那柔顺的毛发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似在与他进行着温柔的互动,回应着他的温柔抚摸。
海宝儿的双手犹如灵动的蝶翼,巧妙地摆弄起翔天骓的耳朵,随后朝着紫灵缓缓说道:“好了,莫要再怪罪它了。它绝非有意为之,况且若不是它,恐怕我亦难以有此番感悟,更遑论突破境界了。”
听了海宝儿这番话,紫灵那原本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双眸渐渐平息下来,就像被微风抚平的静谧湖面。它微微晃动着身躯,优雅地行至翔天骓面前。接着,它展开那巨大而华丽的羽翼,动作温柔至极地触碰着翔天骓的身躯,似乎是在向它致歉。
翔天骓紧紧眯着双眼,尽情享受着紫灵的安抚,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舒适而满足。随后,它嘴角泛起一抹浅笑,一下子就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委屈。它扇动翅膀,在海宝儿身侧不停盘旋,每一次盘旋,都带起一阵微风,吹拂着海宝儿的发丝和衣角,与他嬉戏玩耍。
数圈过后,翔天骓又徐徐降落在海宝儿面前,竟然径直朝着他跪伏下去。那动作庄重而肃穆,像是在向一位尊贵的王者致敬,充满了敬畏。
海宝儿惊愕地望着翔天骓的举动,心中愈发欢喜,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想跟随于我?”
听了海宝儿的话,翔天骓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坚定的动作利索而又坚决,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起身之后,它用头颅亲昵地摩挲着海宝儿的手臂。
海宝儿爽朗一笑,欢快地说:“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第四只神宠了。嗯,该唤你什么为好呢?”海宝儿手托下巴,认真思索一番,“就叫你‘云骊’好了。这个名字,你可喜爱?”
有了上一次紫灵起名的风波,这一次,海宝儿多长了个心眼,以试探的口吻,询问翔天骓的意见。
翔天骓欢快地鸣叫了几声,表达着它对这个名字的喜爱。至此,海宝儿身边又多了一个忠诚的伙伴。
“来吧,紫灵!我这次来,可是专程给你带来了好多好多的美味哦,定然能够让你尽情地饱餐一顿!”海宝儿满脸兴高采烈地说着。同时,他手脚麻利地卸下身上那沉甸甸的背囊,轻轻一掀,里面豁然露出了一大堆金灿灿、明晃晃犹如珍宝般的金樱珠。
这些金樱珠颗颗都极为饱满,散发着令人馋涎欲滴的诱人香气。紫灵原本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此刻瞧见这么多美味诱人的金樱珠,眼睛倏地一下就亮了起来,那光芒耀眼夺目。紧接着,紫灵开始兴奋异常地在原地欢快地转起圈来,那模样已然等不及想要品尝这些诱人的美食了。
海宝儿轻柔地摩挲着紫灵的头颅,那动作温柔而细腻,充满了爱怜。又从那堆金樱珠中抓出几颗递到它的嘴边,无比温柔地说道:“快吃吧。”
紫灵欢快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张开那小巧的嘴巴,一口就将金樱珠含了进去。它的喉咙动了动,金樱珠就被咽了下去,然后它仰起头,显然是在回味那美妙的滋味。接着,它又迫不及待地看向海宝儿手中的金樱珠。
海宝儿笑着又喂给它几颗,紫灵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没过多久,紫灵就已经吞食了数量不少的金樱珠,它的肚子也已然微微地鼓胀了起来,就像一个圆滚滚的小皮球。然而,它好似仍旧没有满足,依然紧紧地盯着背囊里剩余的金樱珠。
海宝儿瞧见这情形,索性将背囊里所有的金樱珠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瞬间便堆成了一座小巧的金色小山。
紫灵兴奋异常地用力挥动着翅膀,竟然出人意料地将金樱珠极为巧妙地分成了两份,其中一份是留给云骊的,而另一份则留给自己。还没等云骊有所行动,它就迫不及待地一下子冲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堆金樱珠面前,随后便开始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起来。它不停地用那尖尖的喙啄着金樱珠,嘴巴不停地张张合合,金樱珠那香甜的汁水沾满了它的喙部,那贪吃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活脱脱是一个可爱的小馋猫。
海宝儿看着紫灵这副憨态可掬的可爱模样,脸上不由得洋溢起宠溺的笑容。他静静地坐在一旁,尽情地享受着这无比温馨而又美好的时刻,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可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却发现云骊竟然一直没有动口。海宝儿满心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云骊,难道你不喜欢吃这些吗?”
云骊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接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紧接着,它转过身来,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海宝儿的身旁,随后缓缓地、温顺地匍匐于地。
海宝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动作极其敏捷地一个翻身就跨上了云骊的背。
“紫灵,你就在这儿耐心地等待鸣宝他们前来汇合,我和云骊很快就会回来。”海宝儿大声地丢下这句话,与此同时,他的手紧紧地搂住云骊的脖子。
只见云骊腿部微微一曲,然后猛然用力一跃而起,带着海宝儿向着山脉的深处疾驰飞去。他们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的云雾中,只留下紫灵在原地仰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们一同深入到了雾隐山脉的腹地,这里云雾缭绕,神秘而又幽静。让人置身于一个梦幻的世界中,如同仙境。沿途,云骊在一些奇异的植物前停留,似乎在甄别着什么,那模样认真而专注。
海宝儿好奇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期待。终于,云骊在一处石壁前停下,石壁上攀附着一种散发着独特清香的草药。那草药的香气扑鼻而来,轻轻一闻,让人精神一振,竟一股清泉注入心田。
云骊用爪子轻轻拨弄着草药,示意海宝儿。海宝儿凑近一看,发现这种草药自己从未见过。他惊叹道:“云骊,这难道就是你要带我找的更加美味的草药吗?”
云骊欢快地鸣叫一声作为回应。那声音似在回应:“没错,就是它。”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草药采下,放入背囊中。他们继续在这腹地中探索着,又发现了一些其他珍贵而奇特的植物。那些植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同仙女翩翩起舞,优美动人;有的如同巨龙盘旋飞舞,气势磅礴。
就在一人一兽还在疯狂地寻找奇珍异草的时候,在雾隐山脉深处,蓦地闪现一道慌乱身影,伴着仓促脚步声与沉重喘息声。
只见一满脸污秽的中年女子正亡命奔逃,她身后紧跟着几个穷凶极恶的人,手持刀剑,大有不追到她誓不罢休的态势。那女子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山林中穿梭奔跑,敏捷而迅速。
她面容坚毅,眼中闪耀坚定光芒,毫无惧色,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峰。她边跑边高呼:“来吧,你们这群恶徒,姑奶奶岂会怕你们!”
那声音铿锵有力,犹战鼓在耳边敲响。虽难以看清她具体面容,但能笃定,这个中年女子,实力超群,勇气可嘉。
追杀者们面露狰狞,口中还不停叫骂:“臭娘们,你休想逃脱,乖乖让我们擒住,还能少受些苦头!”
中年女子冷哼一声,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她先是沿着陡峭山崖小路,如灵猴敏捷,夺命狂奔,脚下石子簌簌滑落,她却如履平地般轻松跨越。
接着她冲入怪石嶙峋的石林,直面那些尖锐石头,毫不退缩,灵活地于石缝间穿梭跳跃。那石林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充满了危险和挑战。
随后她奔入一个幽暗洞穴,里面弥漫腐朽气息,头顶不断有水滴落下。中年女子毫无迟疑,一头扎入洞穴,步伐坚定沉稳,于黑暗中摸索前行,毫不慌乱。
从洞穴出来后,又至一片荆棘丛生的地方,那些带刺荆棘堪比无数只手企图拦住她。中年女子奋力挥舞手臂,以身体撞开荆棘,身上被划出无数道深深血痕,她却浑然不觉疼痛一般。
然而,正当她以为已然摆脱追杀时,数道更为强大的气息,陡然降临,紧接着便将她团团围住,彻底封死了她的逃跑路线。那些人的气息如同泰山压顶,强大的力量让她喘不过气来,无法抗拒。
中年女子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几乎同一时刻,海宝儿蓦地感受到了不远处潜藏的危险,顿时眉头紧蹙,面色骤变,失声惊呼道:“这道气息,竟是如此熟悉!莫非是……云骊,快,过去看看。”
云骊听到海宝儿的命令,立刻加快速度,向着危险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06章 勇斗追杀者 替母破危局
chapter 506: bravely fighting the pursuers, the mother and son break the dangerous situation.
在广袤无垠的山林中,空间被压缩在一方小小的氛围中,紧张得如同一把无形的枷锁,令人窒息。
中年女子身姿傲立,眼神却冷若寒霜,扫视将自己围困的几人。
她的面庞上挂着血水,此刻却紧紧绷着,心中的愤怒不断翻涌,就像一座活火山,随时准备喷发。她怒声斥责道:“哼,你们真是阴魂不散啊!”
每一字都锋锐似箭,直刺敌人心脏。
其中一人脸上浮现出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虚伪至极,令人作呕。他回应道:“臭娘们,今日你插翅难逃,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话语中尽显嚣张与得意。
中年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然坚毅,无畏无惧。她厉声怒喝:“那就放马过来,看看本姑奶奶惧不惧你们!”
这一声怒喝,就像冲锋的号角,充满力量。
话音刚落,她身形倏地一闪,毫不犹豫朝其中一人疾冲而去,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同时,她抬手猛然拍出一掌,这一掌带起的掌风,像怒号狂风呼啸不止,且刚猛霸道至极。
掌风所过之处,砰砰作响。
那人见状,脸色骤变,慌忙举起手中的剑抵挡。只听得“砰”的一声震耳欲聋巨响,掌与剑狠狠撞击在一起,强大冲击力直接将那人震退数步。
那人脸上露出痛苦神情,手臂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中年女子单腿迅猛一挑,动作干净利落,轻而易举地将剑抢夺到自己手中。其他追杀者见此情形,纷纷挥舞手中刀剑攻来。他们眼神中凶狠,动如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中年女子毫无慌张,身形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恰似灵动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她手中的剑势,凌厉至极,伴有道道银气闪烁,上下翻飞,已然有了生命和活力。
双方刚一交手,便是火星撞地球。激烈的缠斗,激起劲气纵横交错,飞沙走石,草木俱朽。
中年女子身形飘忽不定,时而高高跃起,时而低身滑过。剑在她手中,既有狂风暴雨般猛烈攻击,又有绵绵细雨般悄然偷袭。每一次出招都带着强大力量和精准角度,让敌人难以抵挡。
追杀者们也不甘示弱,他们围成一圈,不断变换位置,试图寻找中年女子的破绽,并向她步步紧逼。中年女子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战斗到底。
双方都毫无保留,欲致对手于死地。
整个战场很快变成拆迁现场,一片狼藉。中年女子拼尽全力,招式更加迅猛地倾泻而出,起初打得那些人连连败退,叫苦不迭。
可是,这些人毕竟人数众多,且实力也并不平庸。渐渐地,中年女子感到体力有些不支。她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却丝毫未察觉,依然咬紧牙关,坚持战斗。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就意味着死亡。
打斗中,一个人看准时机,狡诈的光芒自眼角泛起。他一剑朝着中年女子后背迅猛刺来,迅速而致命。
中年女子察觉到危险时已然躲闪不及,心中不禁暗呼糟糕。但她临危不乱,在万分危急关头,身子猛地一侧,堪堪避开要害部位。
可那一剑,还是在她身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血痕张牙舞爪,像极了一条狰狞的蜈蚣,让人看了心惊肉跳。
中年女子怒吼一声,手中的剑随之光芒大盛,剑招以更加凌厉态势朝着四周攻去,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就在这紧要关头,两道身影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气势,如天神降临一般从天而降,挡在中年女子身前。
他们,正是及时赶到的海宝儿和云骊。
海宝儿眼神中充满焦急与愤怒,他快步扶住受伤的中年女子,心疼不已地说道:“大妈,儿子来助你!”
中年女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猛然一震。她那疲惫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紧紧地握住海宝儿的手,嘴角露出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好儿子,你怎么会在这儿?!”
声音虽然虚弱,却也毫无保留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便是田秀姑!
“先别管这些,您先到一旁好好歇息,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海宝儿转过头来,双眼眸瞬间从温柔变得血腥无比,俨然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你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杀气弥漫。
话刚落地,云骊便立即扑向其中一个追杀者。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云骊一爪子拍倒在地。其他人见状,愤怒地朝着云骊砍来,云骊灵活地闪躲着,不停地用翅膀扇打,用爪子抓挠,与他们周旋起来。
海宝儿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当作武器,冲向那几人。他身形矫健,左躲右闪,比敏捷的猎豹还要灵活。
树枝在他的手中立刻变成了一把利剑,每一次攻击都让敌人吃痛不已。
战斗刚开始便进入了决战阶段。
海宝儿和云骊配合默契,逐渐将追杀者逼得手忙脚乱。他们的攻击比之狂风暴雨还要猛烈。有几个追杀者身上已经挂了彩,但他们依然不肯罢休,想要与海宝儿和云骊同归于尽。
突然,一个追杀者趁海宝儿不备,一剑刺了过来。海宝儿心中一惊,但他并没有慌乱。云骊眼疾嘴快,猛地叼住了那把剑,用力一甩,将那追杀者甩出去老远。
海宝儿趁机发起反击,用树枝狠狠击中了几个追杀者的要害。不消片刻,他们全部支撑不住,纷纷倒地,一命呜呼。
看着他们彻底失去了生命,海宝儿赶紧拉着田秀姑,将她扶上云骊的背上,快速朝着雾隐山脉的外围奔去。
当母子二人风驰电掣地赶到方才所在的地方时,只见鸣宝以及冷凌烟、骆茵陈等人已然早早抵达。他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急切地望向远方,正满心焦灼地等待着海宝儿的归来。
缓缓行至紫灵的身旁,云骊稳稳当当、不疾不徐地停下了脚步。
当伍标和张礼二人的目光触及到云骊背上的田秀姑时,他们的面色陡然一变,旋即神色匆匆地赶忙趋前,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属下拜见大岛主。”
听到张礼和伍标二人的话,冷凌烟和骆茵陈的面色皆是猛然一怔,她们完全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受伤的女子,竟然就是那个将海宝儿养育长大且无比伟大的女人,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波澜。
田秀姑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她紧紧咬着牙,忍受着那阵阵伤痛,在海宝儿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挪动着身子,沉稳地落地。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艰难,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少主,究竟是谁把大岛主伤成了这副模样?!”伍标的双眼变得猩红无比,从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这几个字来。
那话语中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浓烈的恨意。他的握起的拳头,也说明想要将敌人碎尸万段。
“没错,属下这就去把他给灭了!”张礼亦是满脸愤恨地说道,杀气毕现。
“先别管这些了。”海宝儿用力地摇了摇头,而后急切地对着骆茵陈说道:“骆姐姐,大妈伤势极为严重,烦请帮忙医治。”
说着,海宝儿又轻柔地摸了摸紫灵那宽阔的羽翼,焦急万分地吩咐道:“紫灵,快用你的翅膀,为大妈遮挡。”
骆茵陈神色匆忙地快步上前,一脸凝重地仔细查看起田秀姑那严重的伤势。随后,双手快速舞动起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救治当中。
而紫灵极为乖巧听话地将翅膀缓缓展开,立刻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且无比严实的空间,将田秀姑和骆茵陈笼罩其中。就像一个临时搭建而成且无比严实的“救治之所”,为骆茵陈的救治工作,营造出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其余的人,皆神色紧张地伫立在不远处,满脸焦灼地等待着,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如此过了许久许久,骆茵陈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轻轻擦去了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如珠的汗珠,而后缓缓地迈步走了出来。
海宝儿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前去,无比急切地问:“骆姐姐,救治情况如何?”
骆茵陈微微地轻叹了一口气,缓声说道:“她的伤势着实很重,不过所幸救治还算及时。她想要你过去,说是有事情要交代于你。”
海宝儿紧紧地咬了咬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迈着急促的步伐快步走了过去。
行至紫灵的旁边,海宝儿无比轻柔地将虚弱到了极点的田秀姑紧紧地拥入怀中。他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哽咽,眼眶早已泛红,“大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究竟是些什么来头,他们为何要对您进行追杀?”
“吭吭吭——”
田秀姑猛地剧烈咳嗽了好几声,过了许久才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的嘴唇毫无半点血色,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好儿子……别着急……先听大妈慢慢说……那些人全都是顾庸的手下,我一路跟踪他来到此地,结果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第507章 雾隐山秘事 新仇旧怨结
chapter 507: the secret matters of Fog hidden mountain, new enmities and old grudges are tied.
半个时辰后。
田秀姑在海宝儿小心翼翼的搀扶下,步履略显蹒跚地缓缓走来。她原本略显苍白的面庞上,坚毅之色坚如磐石;那略显疲惫的双眸中,威严之光灿若星辰。
海宝儿则满脸关切,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田秀姑再有丝毫闪失。
田秀姑目光如炬,将那不容置疑的最后一道命令径直投向张礼与伍标。她微微扬起下巴,沉声道:“从今日起,宝儿便是海花岛主。你们二人务必全心全意守护岛主,不得有丝毫懈怠,更不可令我失望。”
伍标和张礼听闻此言,脸上先是惊愕与惊恐交替浮现。伍标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张礼则眉头紧蹙,眼神中忧虑尽显。但见海宝儿用力点头后,二人神色渐缓,随后双双跪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齐声高呼:“属下遵命!”
接着,田秀姑那满含温柔的目光轻轻落在骆茵陈与冷凌烟身上。她轻柔地拉起她们的手,言辞恳切,满含感激道:“骆姑娘年纪轻轻,医术却已登峰造极,实乃世间罕有,令人惊叹不已。冷姑娘武学造诣高深莫测,身姿绰约,气魄非凡,堪称女中豪杰。宝儿这些时日,多亏二位悉心照拂与陪伴。身为他的母亲,我在此替儿子,诚挚致谢。”
冷凌烟紧紧扶住田秀姑的另一只手,声激动地回道:“大妈,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宝儿是我师弟,我疼爱他、照顾他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师姐不疼师弟的道理呢?况且,天下谁人不知您那‘秋水曼舞’的赫赫威名?您才是世间最卓越的人。”
“没错,大妈。宝儿如此优秀,全赖您教导有方。”骆茵陈连忙附和。
这番相互赞美,瞬间让这几位刚相识不久的人之间的距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妈?”听到冷凌烟与骆茵陈对田秀姑如此称呼,海宝儿原本平静的面庞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就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可二女却不以为然,狠狠白了海宝儿一眼,还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似乎在说他多管闲事。
海宝儿无奈,嘴里嘟囔道:“你们竟然叫我妈为大妈,也太过分了吧。”
冷凌烟微微挑起眉梢,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古灵精怪的笑容。她双手抱胸,歪着头道:“怎么啦,宝儿?叫大妈多亲切呀。你看,大妈都没反对呢。”说完,还冲海宝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明亮的眼眸中隐隐闪现着狡黠的光芒。
骆茵陈也跟着说:“就是呀,你别这么小气嘛。”说着,伸手捏了捏海宝儿的脸颊。
海宝儿的脸瞬间被捏得变形,他急忙挣脱开来,故作生气道:“哎呀,你们别闹了。”接着,又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向田秀姑,“妈啊,您看她们,老是欺负我。”
田秀姑则微笑着看着他们打闹,眼中满是慈爱。她微微摇头,轻声叹道:“好啦,有她们两位红颜知己陪伴,你就知足吧。”
这时,骆茵陈乖巧地凑近田秀姑,说道:“大妈,您放心,我一定会精心照料您,让您尽快恢复健康。”
田秀姑温柔地看着骆茵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好孩子,有你在,我很放心。”
冷凌烟也不甘示弱,连忙说道:“大妈,等您伤好了,我还要跟您切磋武艺呢,让宝儿好好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田秀姑被冷凌烟的话逗得开怀一笑,说道:“你这丫头,就爱说笑。”
“好吧好吧,那我就大度一点,不与她们计较了。”海宝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正色说道:“骆姐姐,麻烦你带着大妈先回府,好好照顾她。我让紫灵送你们。”
骆茵陈虽心有不愿,但看到田秀姑的伤势,最终还是重重地点头答应下来。她咬着嘴唇,担忧地说:“好吧,那你们一定要小心。”
看着紫灵带着二人缓缓升空,瞬间消失在天际。海宝儿转过身来,脸色骤变,犹如乌云密布。他紧咬牙关,双拳紧握,一脸阴沉地对其余三人道:“师姐、张礼、伍标,你们准备好了吗?今日我们要大—开—杀—戒!”
伍标听闻,兴奋地摸了摸背上的猫眼鞭,豪情万丈道:“但听少主吩咐,我这猫眼鞭早已迫不及待了!”
张礼在一旁用胳膊抵了抵伍标,轻声提醒:“不是少主,是岛主!”
“对对对,是岛主!”伍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许久未痛快一战了,我定要让伤害大岛主的人全部命丧黄泉。”
唯有冷凌烟皱起眉头,疑惑不解地问:“师弟,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妈会受如此重伤?”
海宝儿不再隐瞒,神色郑重地坦然道:“在雾隐山腹地深处,竟潜藏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军伍。他们行事诡秘,毫无正规军的风范。大妈无意间察觉他们的踪迹,因而引来杀身之祸。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头领,乃是多年前致使大妈夫妻二人天各一方,而后又对大妈穷追不舍、千里追杀的前兵部侍郎之子——顾庸!”
冷凌烟微微蹙起秀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顾庸,暂且不论过往恩怨,单是私设军伍一事,便足以让他罪不可赦。”
“正是如此。所以,我们先去会会他们,新仇旧怨,今日一并了结!”海宝儿面色冷峻,声音冰冷道。
就在此时,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众人皆惊。
“走,去看看!”海宝儿一马当先,瞬间冲入重重树影之中。他身形如电,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冷凌烟等人也急忙跟上,一行人在树林中急速穿梭。冷凌烟身姿轻盈,在树林中灵活跃动。张礼与伍标紧紧跟随其后,眼神中满是警惕。
当他们穿出树林后,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不已。前方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两拨人正在激烈交战。
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整片区域。士兵们挥舞着兵器,喊杀声此起彼伏。鲜血在地上流淌,染红了地面。
而在更前方的位置,有一个山洞,此刻已被纷纷滚落的石块封堵得严丝合缝。
“他们这是要毁灭证据啊!”海宝儿目光一凝,紧紧锁定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中年男子。
只见那男子满脸得意,趾高气扬地指挥着战斗。毫无疑问,此人便是顾庸。
顾庸身着华服,神色傲慢。他挥舞着手中宝剑,大声指挥着士兵们战斗。
伍标冷哼一声,身形一动,欲冲向那硝烟弥漫的战场。
“莫急!情形不对!”海宝儿急切地伸出手,迅速拦住了正要行动的伍标。
“何处不对?”冷凌烟压低声音问道,满脸疑惑。
“从他们出手的招式判断,似乎并非真的在拼死搏杀。”海宝儿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地方。
恰在他们准备继续观察的时候,一道冰冷至极的箭矢,不知从哪个隐蔽角落疾驰而来。海宝儿反应迅速,双手本能地伸出,竟精准无误地接住了那支冷箭。
海宝儿紧紧握住箭矢,感受着箭矢上传来的力量,愈发警惕起来。
就是这一丝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正在激烈交战双方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围拢过来。
看到海宝儿几人被己方数百人团团围住,顾庸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声色俱厉地暴喝道:“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擅自闯入军营重地,依律当下即刻问斩!”
在顾庸满是傲慢与不屑的眼里,海宝儿等人就如同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看着那明晃晃的兵器在眼前晃动,伍标向前迈出一步,高声呵斥:“放肆!身旁这位乃是武朝太子少傅,海逸王是也!速速放下兵器,不得放肆冲撞!”
“太子少傅?海逸王?”见恐吓不成,顾庸肆无忌惮地张狂大笑起来,“你们弄错了吧,这里可没有什么海宝儿,这里只有秘密组建军队、意欲图谋不轨的人。”说着,他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坏笑,随后下令道:“所有人听令,杀了他们,慷慨赴死者,按同谋定罪,但你们的家眷和子孙后代,从此便能衣食无忧,尽享富贵。”
果然有诈!
看来,他们佯装激烈搏杀,目的就是引海宝儿等人前来,然后一举歼灭。
“唰唰唰——”
一阵兵械舞动的清脆声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海宝儿面对此等危急情形,却丝毫不惧,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海宝儿挺直脊梁,直视顾庸,说道:“顾庸,你以为你的阴谋会得逞吗?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顾庸冷笑道:“哼,那就试试看吧!”
双方剑拔弩张,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第508章 硬战决生死 拼死平叛乱
chapter 508: A hard battle decides life and death, and a desperate struggle puts down the rebellion.
海宝儿傲然矗立,凌厉地扫视四周凶神恶煞、虎视眈眈的兵士。他的脑袋立刻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神机,飞速筹谋着应对之策。
鹿矖与翔天骓,这两只神兽并未现身战场。只因海宝儿早已下达严令,“严禁参战”。
在海宝儿看来,这两只神兽乃是天地间的珍稀瑰宝,绝不可卷入人类的纷争之中。况且,一旦神兽参战,事态必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极有可能引发整个天下的剧烈震荡。
一旁的冷凌烟等人,神色肃穆到了极致。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兵刃,身躯紧绷,蓄势待发,准备全力迎击即将到来的惨烈恶战。
随着顾庸的一声令下,那些兵士如瞬间汹涌而至。海宝儿四人与这些叛逆即刻陷入了激战之中。
海宝儿刚刚历经突破,他的武学修为与实力相较之前有了质的飞跃。如今的他,已不再完全依赖浑元梃的加持,也能够与绝大多数人一较高下。
要知道,七境在当今天下的武学境界中乃是一个关键的分水岭。一旦踏入七境,便意味着正式迈入了一流高手的行列。
这些兵士的境界虽说参差不齐、良莠不一,但他们整体的实力却绝对不容小觑。单单从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去判断,基本上都可堪称二流好手。
海宝儿面色冷峻,大声喝道:“张礼、伍标,你们务必相互扶持!”话语刚落,他的身形动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舞动,似蛟龙腾空,穿梭于人群中。一道道刚猛至极的劲气激射而出,毫不留情地将靠近的敌人纷纷狠狠击退。有的敌人甚至直接倒飞出去,撞倒一片,就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
冷凌烟手中的剑法亦是凌厉无比。剑影闪烁间,寒芒点点。敌人在她的剑下纷纷惨叫着,血花四溅,带起一朵朵死亡之花在空中悄然绽放。
张礼和伍标听了海宝儿的话,迅速形成了相互背靠的犄角之势。张礼施展出绝妙的轻功,身形轻盈,在伍标四周跳跃闪避。他时不时地出手偷袭敌人,让叛逆们防不胜防。伍标则挥舞着手中的猫眼鞭,那鞭影呼啸着,狂暴而又勇猛,堪比狂风肆虐。所过之处,打得敌人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海宝儿四人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奋勇杀敌。尽管敌人众多且强大,但他们毫不退缩,誓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杀啊!”喊杀声震天动地,冲破云霄。
越是反抗,打斗就越是激烈。
杀红了眼的叛逆,已然陷入癫狂状态。兵士们似乎已然忘却了意识、疼痛与恐惧。他们化身为一台台杀戮的机器,只知前进,不能后退。
杀到极致时,甚至冷酷无情地将己方已受伤的人,亲手送进了鬼门关。
真是令人发指啊!
这些人竟然冷血到对自己人也下如此狠手,简直是丧心又病狂。
海宝儿怒喝一声,内力瞬间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亦随之躁动起来。他身形闪烁,拳脚齐出。一拳轰出,那对自己人出手的兵士胸骨应声碎裂,吐血倒飞而出。紧接着他又一个旋身侧踢,又将几名正欲举刀的人踢得东倒西歪。
冷凌烟这边也是战况激烈异常。敌人竭力扑杀,但他们还是被几道剑影击中,身上顿时出现数道血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却更增添了她的英气与决然。
一名敌人朝着伍标挥刀砍来,张礼手指如剑,点在那人的穴道上。那人立刻动弹不得,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张礼趁机跃到另一名敌人身后,抬脚踹向其后背,将其踹向同伴。
伍标冲着张礼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猛地一挥钢鞭,缠住一人的脖子,用力一拉。那人便被生生拽了过来,紧接着他一拳轰在对手脸上,将其打得满脸是血。
海宝儿这边,并未对普通兵士痛下杀手,而是以使其失去战斗力为主。毕竟,他们受人蛊惑,罪魁祸首乃是那指挥战斗的顾庸。
顾庸见这么多人都奈何不得眼前这区区四人,更加大声地吼道:“都给我上,杀了他们!”随后,他身边的亲信们也纷纷加入战团。
这些人显然都是高手,给海宝儿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海宝儿与一名持枪高手正面交锋。那高手手中的枪闪烁着寒芒,不断地向海宝儿刺来。海宝儿身形快速躲闪,敏捷如猎豹,避开一次次的攻击。然后瞅准时机,他一把抓住枪杆,用力一扭。
那高手的长枪便被夺了过去。海宝儿反手一枪刺出,那高手急忙闪躲,但还是被枪尖划伤了肩膀。海宝儿乘胜追击,拳脚齐出,打得那高手连连后退。
一人不行,又来一人。
这一次朝海宝儿冲过来的,显然是一个更为强劲的对手。对方使用的是一把厚重的大刀,每一刀砍出都带着呼呼风声,似能斩断钢铁。
海宝儿沉着应对,与对方周旋。在一次激烈的碰撞中,海宝儿手中的长枪与对方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海宝儿只觉手臂一阵发麻,但他咬牙坚持,再次使出绝招。
枪影如雪花般飘落,将两名对手笼罩其中。
冷凌烟、张礼和伍标此时也陷入了艰难的苦战中。周围的高手越来越多,他们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就在海宝儿等人劣势愈发明显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只见一支精锐的军队席卷而来,为首的正是宿卫都统良时褚。
“海逸王,我们来迟了!”良时褚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充满了力量。
海宝儿心中一喜,应道:“来得正好,一举拿下这些叛逆!”
宿卫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他们训练有素,战斗力极强,很快就将顾庸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顾庸见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海宝儿竟然会有宿卫军的支援。
“撤!快撤!”顾庸大声喊道,带着残兵败将开始逃窜。他的眼神中,渐渐被恐惧与绝望盈满。
海宝儿岂能让他们轻易逃脱,他夺过宿卫军的一马,策马追了上去。冷凌烟等人也紧紧跟随其后。
在追逐过程中,海宝儿不断地出手,将一个个敌人挑于枪下。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顾庸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欲哭无泪。
“海……海逸王,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大的权!”顾庸颤抖着求饶道。
金钱?权力?
海宝儿冷笑一声:“老子缺你那三瓜两枣吗?再说了,你什么货色,竟也敢许我高官厚禄?你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
说着,海宝儿再次出手,一道强大的劲气直接轰向顾庸。顾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被劲气击中,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此时,战场上喊杀声依旧。海宝儿等人与宿卫军一起,将顾庸的残余势力彻底消灭。
战斗终于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但所有人的脸上却露出了沉重的笑容。
此间事已了。
后续的事,海宝儿不宜再插手。他索性将那些叛逆者与罪魁祸首顾庸一并交由宿卫军处置。
至于大妈的仇,自宿卫军抵达的那一刹那,便已算是报了一半。而另一半,则只需静候朝廷后续审判即可。
毕竟,私设军队,无论何时何地、何朝何代,那可都是谋逆大罪,必当诛其九族,灭其三代!
瞧着张礼和伍标满身是伤,海宝儿不禁心疼万分。“怎么样,你们是否还能撑得住?”
张礼和伍标对望了一眼,随后张礼“咣”地一下狠狠拍在伍标的肩膀上。声音略带沙哑,满不在乎地回答:“岛主,不过都是些皮外伤罢了,还不至于要命。只是,今日这场战斗,那可真是酣畅淋漓啊!”
“嗷~啊啊~~”伍标抬脚就猛踹了张礼一下,气鼓鼓地嘟囔起来:“我说张礼你这货,说话就好好说话呗,你拍我伤口那么用力干啥?”
那酸爽的表情,既愤怒又无奈。
他俩那豁达洒脱、不拘小节的性格,使得海宝儿不禁莞尔一笑。
随后,海宝儿转头,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对着冷凌烟温言说道:“师姐,早前已然应允带你遨游天际,咱这就麻溜儿地去吧。”言罢,他便牵起冷凌烟的手,翩然离去。
第509章 顾府遭查抄 京城大震动
chapter 509: the Gu mansion was searched and confiscated, causing a major shock in the capital.
“哎呀哎呀,不对啊岛主,您莫不是将其他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啦?”张礼一脸调皮,那不安分的手指朝着自己和伍标指了指,嬉皮笑脸却又一脸无辜地提醒着。
他和伍标,便是他自己口中的“其他人”。
海宝儿一听这话,停下脚步,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袋,“哦,对对对,确实还忘了你们俩。咯,那边还有两匹马,你们就自个儿骑马回去吧。”
张礼和伍标听了海宝儿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张礼无奈地耸耸肩说道:“得嘞,岛主眼里现在就只有师姐了,咱哥俩就是顺带的。”
“唉,谁叫咱不是师姐呢,只能乖乖去骑马喽。”伍标也佯装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不过呢,咱也不眼馋,毕竟飞得太高,容易……容易咳嗽……”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真咳了两声。
“咳嗽”一词及所述理由用得甚妙。
恰如后世数千年后某位奇人所言:非吾好吸华子,乃因吸华子不致咳;非吾好饮茅子,乃因饮茅子不致晕。是一个道理。
虽是一番戏言,但张礼和伍标二人心里却明镜似的,如果全都依靠紫灵返程,那他们带来的几匹骏马必然要流落山间荒野。
于是,二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至马旁,张礼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跃上马背,还扯着嗓子朝着海宝儿和冷凌烟高声叫嚷:“岛主,您二位尽情畅玩哈。我们回去恭候你们的大好消息哟。”说罢,两人便骑着马,不疾不徐地扬尘而去。
海宝儿望着他们渐行渐远且透着酸意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随后转头对冷凌烟说道:“师姐,莫要理会他们,咱们走。”
冷凌烟嘴角含笑,两人行至已从海逸王府归来的紫灵身旁,而后身形一动,纵身跃上它的后背,向着浩渺天际腾空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京城之中已然炸开了锅。
在士林馆中,太医学徒们可谓是热情高涨,激情澎湃。他们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工作。
“这蔬菜,看上去怎么似乎不那么新鲜啊!”
“撤走!”只要有两位太医学徒同时否决菜品的新鲜程度,尚食局司膳司的掌膳丞就会当机立断,安排专人迅速将“不合格”的菜品毫不犹豫地作废处理,绝不让其进入厨房。
“近日这天气反复无常,变化多端,这被褥着实是稍显单薄了些呀。”
“加!加!立刻就加!”同样地,只要有人胆敢提出意见,太府寺右藏库的库丞和监事那都是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全盘应允。
这仅仅是太医学徒这两日用心工作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要说最为幸福的,那必然是参加“青武际会”的青年才俊们。他们这几日所享受的待遇和用度,那简直与宫廷标准别无二致。
而且,负责日常用品的所有官吏,全部都从宫廷各机构精心选调而来,真可谓是全力以赴地保障着一切。
在京城那宽阔无比且尽显豪华的街道上,一大批飞羽骑正迈着整齐划一、沉稳有力的步伐,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城紫华巷挺进。他们气势磅礴,威风凛凛,引得整个京城为之侧目。
一时间,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凝重的气息。
此时,街道旁围观的百姓中,一位老者抚须沉凝道:“飞羽骑此番出动,必定是要去执行重大任务。”
旁边的年轻人颔首应道:“的确如此,观此阵仗,必有大事发生啊。”
另一位中年妇人面露忧色:“莫要胡乱猜测了,我们离远些总归没错。”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飞羽骑已然火速抵达位于巷尾的顾府门前。眨眼间,他们汹涌而至,迅速地将整个府邸围得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府内的人见了,皆惊恐万状,乱成一锅粥,浑然不知所措。
顾思义得知飞羽骑到来,他那原本保养得宜、圆润富态的脸庞霎时变得面如死灰,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变得凌乱不堪,在大厅中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心中满是惶恐不安,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飞羽骑副都统杨大眼高声喊道:“顾思义接旨!”
顾思义仓皇失措地跪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经查,前兵部侍郎顾思义涉嫌私自豢养兵士,图谋不轨,现奉陛下旨意,查抄顾家,相关人等一概押解候审!”
顾思义一听,连忙磕头高呼:“陛下明察啊!老臣冤枉啊!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这定是有人恶意诬陷,求陛下开恩呐!”
“哼,留着这些鬼话到玄狱去说吧。”随着杨大眼的大手一挥,飞羽校尉们便如猛虎下山般行动起来。
一部分飞羽校尉手持锋利的飞羽剑,凶神恶煞地踹开顾府各个房门,门被撞得摇摇欲坠,发出沉闷声响。他们鱼贯而入,丝毫不给顾家众人反应时间。
另一部分飞羽校尉则迅速分散到府邸的各个角落,封锁所有出口和通道,以防有人逃脱。
顾家的家丁不知死活地妄图反抗,然而在飞羽骑强大的武力面前,他们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士兵们轻易地就将这些家丁制服,有的家丁被打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有的则被直接拖走,毫无反抗之力。而那些试图逃跑的家丁,也很快被飞羽骑的士兵们追上,被狠狠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飞羽校尉们开始在府内翻箱倒柜地搜寻财物。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被接连抬出,那些珍贵物品摆满了院落,在无声地诉说着顾家曾经的辉煌。
顾家老小皆被五花大绑地带了出来,他们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有的人在哭喊着,有的人则沉默不语,早已心灰意冷。
周围的百姓们目睹这一幕,有的目瞪口呆,完全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无法相信曾经权势滔天的顾家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有的则唏嘘慨叹,感叹命运的无常和权力斗争的残酷。
而此时,在巍峨的皇宫中,武皇武乾清正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似水,聆听着太监禀报查抄的进展。
他的心中的震惊已到了极点,怒不可遏道:“查,一查到底!对于这种妄图危害国家社稷的行径,绝不容姑息,一个不落!”
在飞羽骑的雷厉风行下,顾家很快便被彻查,且贴上封条。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但京城的气氛依旧凝重,人们皆在心中暗暗揣测这背后的深意。
恰如十五年前那雷家案一般,未过多时,这事竟似长了翅膀一般,以风一样的速度,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乃至深府大院。
在一处极为隐秘的民宅中,那位面戴红纹兽首面具,身着锦衣玉带且白衣加身的公子,霍然站起身来,嗓音低沉如雷:“你给我讲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午尚且安然无事,为何下午就遭查抄了?”
下方跪着的黑衣客,同样戴着面具,只是单纯的黑色罢了。他缓缓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解释道:“这……据传这一切皆因一人所致……”
那红纹兽首快步过来,伸手猛地一把揪住黑衣客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拽起,近乎咆哮地斥骂道:“据传据传,总是据传……你们这帮家伙倘若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清楚,还妄谈什么图谋大业?不如统统自我了断,省得为祸他人,连累自己。”红纹兽首双目赤红,又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几个字:“这个人究竟是谁?”
黑衣客轻咳数声,缓了许久,这才回应道:“主人息怒!此人乃是现任太子少傅,海逸王,海宝儿。”
海宝儿。
又是海宝儿?!
“为何处处都有他?”红纹兽首闻此回答,不禁陷入深思,最终还是松开那只愤怒的手掌,凝重道:“罢了,事已至此,设法告知顾思义父子,不论何种罪责都要扛下来,否则,他的第十族和第三代,休想安宁,一个不留。”
海宝儿,这个名字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在京城的风云变幻中不断闪现。这场围绕着顾思义的查抄风波,仅仅是京城这盘复杂棋局中的一步。
未来,又会有怎样的挑战和机遇,在等待着海宝儿以及京城的各方势力呢——那巍峨的皇宫、神秘的面具人、惶恐的百姓,都在这风云涌动的时代中,各自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海宝儿,无疑将成为这场宏大叙事中最为关键的人物之一。他的勇气、智慧和决断,将牵动和决定着许多人的命运走向。
京城的风云,依旧在继续……
第510章 玄狱父子会 廷尉亲提审
chapter 510: Inside xuan Yu, the father and son meet, and the ting wei personally interrogates the prisoner.
玄狱,后世常被称作“天牢”,乃是武王朝等级至为尊崇、防守严密至极的监狱。它悄然隐匿于京城的幽深僻静的地方,被坚厚的高墙紧紧环绕,更有严密的守卫层层防护。
凡是被囚禁于此的人,皆是被朝廷认定为穷凶极恶或是至关重要的罪犯。一旦踏入此地,逃脱便如同天方夜谭,毫无希望可言。
这里的空间狭窄局促,昏暗阴沉,腐朽的气息弥漫其中。身披战甲的廷尉候押解着顾家众人,缓缓朝着牢房前行。廷尉候们面色肃穆,步伐稳健刚正,紧紧攥着武器,令人胆寒生惧。他们肩负着维护秩序、监管囚犯等重大责任。
这里的囚犯,以往大多是武王朝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都形容憔悴、落魄至极。牢房中,囚犯的模样各有不同,有的衣衫褴褛,满是污渍与血迹;有的头发蓬乱未加梳理;有的面容消瘦,眼窝深陷;还有的皮肤蜡黄,不成人形。
往昔养尊处优的顾家子弟,如今手脚戴着枷锁镣铐,在廷尉候的组织下排成了长长的队伍。他们眼神空洞,狼狈不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命运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而走在最前方的前兵部侍郎顾思义,虽然身陷囹圄,却气质非凡。他的衣衫虽然有些破旧了,却仍显规制;头发虽然杂乱,威严却依旧存在。脸上的疲惫之态难以掩盖,但坚毅的目光从未熄灭。他额头的汗珠顺着胡茬滚落,眉头紧蹙,内心挣扎不已,紧抿双唇,扬起下巴,似乎在顽强抗争。他那被枷锁勒红的手腕,肌肉紧绷,仿佛欲挣脱束缚。
他的坚定,在这颓败的场景中,格外突兀并引人注目。
通常情况下,收押犯人入狱这等事务,一般都是由从七品的廷尉令史负责完成相关的流程及手续。可是今日,从廷尉正开始,包括其下属的廷尉监、廷尉平、廷尉史、廷尉掾、廷尉属、廷尉书佐、廷尉令史、廷尉狱史、廷尉候等,从正四品至从八品,无一遗漏,全员到岗。
“走快点!”廷尉狱史的高喊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名廷尉候挥动手中的皮鞭,狠狠地鞭策着顾家众人,催促他们加快前行。
这一鞭不偏不倚,也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最前方的顾思义身上。他虽然疼痛难忍,却强自忍耐,故作沉着地承受了这一击。
或许,对于他而言,肉体所承受的苦痛与心若死灰后的宁静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此刻的他,全然不顾身后的家人,甚至对身旁牢栅里探出的那些充满好奇却又有些狰狞面目和脑袋都视而不见。
顾思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没走几步,他猛地停下,费力地拖着脚上的铁链,艰难地挪到左边的牢栅前。他的手颤抖不停,眼睛瞬间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紧紧地盯着草铺上一个屈膝蹲着、用手遮脸的中年男人。
“儿啊,是你吗?!”顾思义低沉地呼喊出来,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悲楚与绝望,似乎这两个字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爹……”那人缓缓放下遮脸的手,露出一张与顾思义有几分相似的面庞。那人的嘴唇颤抖着,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挪到牢栅前,双手紧紧地抓住牢栅,与顾思义的双手相触。
他不是顾庸,又会是谁呢?
顾庸脸色惨白,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恐惧,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着。“爹,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顾思义心中一阵剧痛,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沉稳一些,可声音还是带着几分哽咽:“庸儿,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顾庸身子一颤,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喃喃道:“爹……都怪我,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顾思义紧攥着手,接着不由自主地收掌成拳,紧紧地握住牢栅,手背青筋暴突,眉头紧锁,怒其不争地吼道:“无需多言,事已至此,莫忘使命。”
“爹,我们还能出去吗……”顾庸哭了起来,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顾思义,满脸的无助与哀求。
顾思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语气中竟莫名多了几分坚定:“放心,有爹在。”
“廷尉大人到——”
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声音,一个身着从三品官服、身材魁梧的方脸男子迈着虎步走了进来。只见他浓眉大眼,目光如炬,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一脸的严肃庄重,下巴蓄着短而整齐的胡须,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随后,以廷尉正为首,所有官员全部躬身行礼。“下官拜见鲍大人。”
作为武王朝诸卿之一,这位鲍大人乃是掌管司法刑狱的首要人物,名为鲍允信。
“诸位,辛苦了!速速将顾家众人押入牢房,本官要提审。”鲍允信对着廷尉正沉声下令道。
廷尉正听后微微皱了皱眉,身为鲍允信的副手,他从未见过廷尉大人亲自到玄狱提审犯人的先例,然而考虑到顾家的特殊情况,便不敢有疑虑,“遵命!”
说完,廷尉正遂大手一挥,无数个牢房被同时打开,廷尉候打开众人身上的枷锁,按照既定的顺序,依次入狱。
顾思义被独自关在最里面的房间,这个房间比其他的更小更窄,但防守却最为严格。
鲍允信示意所有廷尉候统统退下,仅带着廷尉正、廷尉掾和廷尉书佐等寥寥数人,昂首阔步地迈入牢房。
“顾大人,本官奉命而来,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务必如实作答,否则,你与你的九族皆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鲍允信面色阴沉,不苟言笑地厉声说道。
顾思义缓缓抬起头颅,目光如刀般死死地凝视着鲍允信,嘴角扬起一抹极度张狂且不屑的冷笑,“哼!敢问鲍大人,你奉的究竟是谁的旨意?是那乌烟瘴气的朝廷之命,还是那昏庸无能的陛下之命?”
“放肆!”听到这个回答,一旁的廷尉书佐放下手中的毫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怒声喝道:“大人问话,你只管如实回答即可,休要多嘴!”
可顾思义却神色一凛,声调高亢地继续说道:“老夫虽已退而致仕,但仍享受着丰厚无比的休致俸禄。你这区区七品的无名小官,也敢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指手画脚?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
“你……”廷尉书佐刚欲发作,却被鲍允信抬手制止。
鲍允信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愠怒,反而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本官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奉了朝廷的旨意,为陛下排忧解难。”
听到这个回答,顾思义原本满不在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云密布,他压低声音说道:“既然鲍大人是奉了朝廷的命,老夫身为朝廷旧臣,自然会‘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这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鲍允信点了点头,依旧面无表情,“很好,那本官问你,雾隐山屯人练兵一事,你是否知晓。”
顾思义席地而坐,从容淡定地回答:“何止知晓,此事全是老夫一人所为。”
“你儿顾庸在场,被海少傅当场擒获,你还有何话可说?”鲍允信再次发问。
听到“顾庸”二字,顾思义猛然抬起头来,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盯着鲍允信,双眼赤红,“他命数不济,人赃俱获。我无话可说。”
鲍允信似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接着又问:“以你的这点休致俸禄肯定难以供养两百号人的庞大开支,你背后的主谋是谁?”
顾思义苦笑一声,沉思许久后,才缓缓开口,“休致俸禄虽少,但在任期间,我挪用了大量的军饷,足以养活这些死士十年有余。”
这理由看似可信,实则根本站不住脚,鲍允信自然不会全然相信,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脸色阴沉至极,“说!你背后的到底是谁?”
顾思义摇了摇头,轻蔑一笑,“你真想知道?那就附耳过来。”
鲍允信眉头紧皱,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顾思义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嘴角泛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然后竟然毫不留情地对着他的耳朵狠狠咬了下去。
第511章 但凡有所图 必有同等利
chapter 511: whenever there is a purpose, there must be an equivalent benefit.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廷尉正与廷尉掾等人目睹此景,皆惊愕失色,呆立当场。
廷尉鲍允信痛苦地捂着鲜血淋漓、残缺一块的耳朵,脸色刹那间铁青,怒不可遏:“来人,将这老贼给本官拿下,大刑伺候!”
随后,一群廷尉候迅速冲入,将顾思义死死按住。
廷尉正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劝道:“大人,还请速速前往太医院医治。关于顾思义审讯一事,尚需从长计议,若将他折磨致死,恐怕难以向陛下交代。”
鲍允信强忍着钻心的痛苦,吼道:“此贼如此猖獗,竟敢无视天恩与朝廷威严,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怎能挖出背后真相?”
廷尉书佐也面带忧色,拱手说道:“廷尉大人,廷尉正言之有理。若强行用刑,未必能有成效,反倒中了这个老贼的下怀,让案情愈发错综复杂。”
顾思义欲求一死。
他企图用这种卑劣无耻的下流手段,蓄意羞辱和伤害鲍允信,激起对方的杀意,从而让自己承担大部分罪责。
鲍允信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顾思义,稍稍冷静了些许。
可顾思义却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那带血的嘴巴,看起来无比狰狞,“鲍大人,你以为能从我口中撬出真相?做梦去吧!”
鲍允信沉思片刻,挥了挥手,让廷尉候暂且给顾思义戴上枷锁,限制他的行动。他丢下一句“待会再来收拾你”后,便拂袖而去,前往医治伤口。
此时的皇宫中,武皇武乾清得知此事,雷霆震怒。“这顾思义如此冥顽不灵,难道背后真藏有惊天阴谋?”
身旁的太子武承煜眉头紧蹙,赶忙趋前劝慰:“父皇息怒。这顾思义显然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仅让廷尉去审,恐非良策。”
武乾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哦?太子你有何妙计?”
“儿臣当然不愿相信这前兵部侍郎会有如此胆量和能耐,竟甘愿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也要犯下这等大逆不道、株连九族的重罪。所以,廷尉的审讯,不仅无法问出幕后主使,反而给了他寻死的理由和信念。”
武承煜稍作思忖,继续分析,“海少傅曾言,但凡有所图,必有同等利。若能让一人不顾一切去行事,说明此事比他性命更为重要。”
要么遭人威胁,要么为人利用,亦或被彻底蛊惑。
总之,图谋、利益与后果三者,必定价值相当。
武乾清紧紧凝视着武承煜,既对他近来的快速成长惊诧万分,又欲借此契机考验这位新立的储君。“那太子觉得派谁去审这顾思义更为妥当?”
“自然是海少傅!”武承煜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他揭发了山中屯兵的秘密,顾思义早已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又怎会和盘托出?”武乾清问道,“况且,他对顾思义亦心怀仇怨,田秀姑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他又怎会安然自若。”
“所以,就只能他去。”武承煜对答如流。
武乾清没有立即表态,满是疑惑地接着问:“太子为何如此笃定?”
武承煜在原地踱步,面色凝重,有条不紊地解释说:“父皇,海少傅为人爱憎分明,且足智多谋。顾思义虽视他为敌,但海少傅定能以大义劝之,以智慧破之,以手段攻之。再者,他对顾家的仇怨,反而会令他更为审慎,不被情感所扰,一心只求查明真相。”
这个回答虽算不上惊艳,但至少也中规中矩。
武乾清点了点头,赞同道:“那便依太子所言,传海宝儿进宫。”
话将说完,还未等近侍领旨而去,便听殿外值守的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少傅海宝儿已于殿外等候,请求觐见。”
武乾清与武承煜对视一眼,皆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对方。武乾清无奈摇头:“这个海宝儿,真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海宝儿匆匆赶来,躬身行礼:“臣拜见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武乾清微微抬手,示意海宝儿免礼,而后开门见山地问:“海爱卿,朕欲让你去审讯顾思义和顾庸父子二人,你意下如何?”
海宝儿神色坚毅,拱手回道:“陛下,臣正为此事而来。顾氏父子已然落网,臣斗胆恳请陛下,此事点到为止,莫要再深究下去了。”
听了这话,武乾清和武承煜更是满脸错愕,万分不解地齐声发问:“为何?”
一旁的武承煜,忍不住在一旁轻声提醒:“海少傅,自古私自屯兵形同造反,这等大逆不道的行径,却为何点到为止,不予深究?”
海宝儿毫不畏惧,泰然自若地回答:“陛下,一个前兵部侍郎,即便他有滔天的胆量,也决然不敢独自挑衅朝廷律法和底线。此事倘若深挖细究,恐怕会牵扯出令陛下难以承受的人物。这类人物无非两种,其一乃诸位皇子,其二是王公贵胄。”
等海宝儿说完,武乾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双目似铜铃圆睁,鼻翼像风鼓翕动,额头上更是青筋暴突如虬龙,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喝道:“大胆海宝儿!竟敢妄言此等揣测,你究竟可有真凭实据?”
这海宝儿,真敢如此直言不讳。
武皇怒发冲冠,太子惊慌失措。武承煜赶忙朝着海宝儿拼命地使眼色,那模样简直心急如焚,示意他赶紧服软认错,如此一来,自己也好在父皇面前为他求情。
可海宝儿却置若罔闻。
今日来此,他本就意在把话挑明,要武皇和太子都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倘若只是想要个能让人接受的结果,那么依臣之见,廷尉鲍大人便足以胜任,根本无需微臣亲自出马。”
可不是嘛!
有些事情,并非不去知晓,便可当作不存在;有些结果,并非不去探究,就可轻易改变。
故而,对于顾家的事,要么不查,那样还可以稳固朝堂;要么一查到底,那样可以震慑不轨之徒。
这个道理,储君明白,武皇更是心知肚明。于是,他沉思良久,方才面色微变,语气也随之缓和许多:“好……很好。海爱卿所言不虚,你尽可放手去查,不论涉及何人,即便是皇子,也绝不纵容。”
“那臣便可安心领旨了。”海宝儿再次躬身行礼,“陛下,除了刚才‘放手去查’的这句承诺外,臣还想向您借件东西。”
啥?
海宝儿竟然敢向武皇陛下借东西,这在整个武王朝历史上,可谓闻所未闻。
武乾清似有不解地问:“你想要借何物?”
“陛下,微臣只想借您一言,‘首恶必诛,余孽可恕’!”海宝儿挺直了身躯,一脸凝重继续说道:“恳请陛下明察详审,切莫错罚无辜,以免引发民怨沸腾,进而寒了天下人的心呐。”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无论顾家上下如何申辩,都绝不姑息,首恶顾思义父子及相关知情人都必死无疑。但顾家并非所有人都该死,当中定然存在某些被蒙在鼓里、没有参与也毫不知情的人。
若一概定罪处死,必将史书留痕,天下黎庶震荡,人心惶惶。
话虽如此,可现在的武乾清却感觉心头更震,他霍然起身,厉喝道:“住口!海宝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你这番言语,岂不是公然授人以柄,让他人觉得你与顾家有所牵连的同时,还变相告诉世人造反的成本竟如此低廉!”
武皇的这一怒,竟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跳了一跳。
当下整个朝堂,都对顾家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灾祸牵连到自己身上。可海宝儿倒好,他不但丝毫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和地位,居然还为那谋反的顾家求情。
这样的举动,是武皇所不能理解的地方,也无疑让其他人浮想联翩。就连一向对海宝儿言听计从的武承煜,此时也在一旁惶恐不安,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这是在挑战武皇的底线!在这个皇权至高无上的时代,任何对皇权的挑战都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但这其中的苦衷,唯有海宝儿知晓。他身为武朝太子少傅,可谓位高权重。但他首先还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医者,他不忍看到现在的顾家如十几年前的雷家一样,满门含冤。
在海宝儿看来,正义与公平应当常在。即使在权力的游戏中,无辜者也不应该成为卑微的牺牲品。
历史的悲剧更不应该重演。
第512章 一出双簧戏 君臣达共识
chapter 511: A double reed show, the monarch and the subject reach a consensus.
武皇那喷薄欲出的熊熊怒火,几欲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就连身上的龙袍都在微微颤抖。
他“砰”地一声重重拍在龙椅的扶手上,那力道就快要将扶手拍碎,整个身子猛地站起,又“哗啦”一下将面前的奏折悉数挥到地上。
奏折如雪花般纷纷飘落,而海宝儿却仍旧脊背挺直,正气浩然,毫无惧意。他扯着嗓子高声问道:“陛下,您这是答应了?”
武皇气得腮帮鼓胀,牙齿研磨得咯咯作响,那咬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甚至能将人的耳膜震破:“答应了?”
这是反问,而不是肯定。
可海宝儿却急忙双手作揖,干净利落,腰弯得恰到好处,尽显恭敬之态。躬身回应道,“多谢陛下圣德仁厚,臣代天下苍生,恭祝陛下国祚永延,千秋万岁。”
武皇听了海宝儿这番话,顿觉气血上涌,眼前蓦地一黑。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敲击,嗡嗡作响,好在凭借多年练就的帝王心术,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当场被气昏厥。
只听武皇暴跳如雷,怒声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混小子,竟敢套朕的话!来人呐,速速将他给朕拖下去……”
原本他还想说“杖责三十大板”以泄心头之恨,不想话未出口,就被海宝儿不由分说地打断了。
海宝儿挑了挑眉,眉毛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抢话道:“陛下息怒,息怒呀!微臣这就自行退下,绝不劳烦侍卫们动手啦。”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朝武皇行了个礼,又给武承煜使了个眼色,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那步伐傲慢至极。
武皇望着海宝儿远去的背影,双目依旧怒火熊熊,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滚!”
那吼声震天动地,震得整个宫殿都晃了三晃,就连顶上的琉璃瓦都被震得簌簌作响。
武承煜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心中暗想:海宝儿还是那个海宝儿,无法无天。可父皇却似乎已非昔日的父皇,变得有爱、有情了。
“父皇,海少傅去玄狱审讯,儿臣前去为他压阵。”武承煜哪敢多留,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压抑至极的环境。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撞到旁边的柱子,根本不给武皇反应的时间,只留得武皇一脸黑线地呆立当场。
退出殿外,武承煜心潮澎湃,一个不留神被台阶绊倒,“扑通”一声向前扑倒。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一阵剧痛袭来。
然而,他哪有时间顾及疼痛,连滚带爬地撒腿就跑,那狼狈模样,活像一只被追得屁滚尿流的野兔,滑稽可笑至极,惹得周围的宫女太监们想笑又不敢笑,有的宫女用手帕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有的太监则低下头,肩膀不停地颤抖。
“不许笑,再笑打屁股。”武承煜远远地望见了海宝儿的马车,也顾不上什么储君的威风和尊严了,他两腿如同装上了风火轮,跑得风驰电掣,衣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衣摆如同翻飞的旗帜。终于在马车启动的瞬间,“嗖”地一下跳进了车厢。
海宝儿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故作惊讶地说:“哟呵,太子殿下,刚才是不是有个家伙摔了个狗啃泥呐?”
武承煜喘着粗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来回答道:“少傅,您就别拿我打趣了,再不跑快点,被父皇的怒火波及,我可就惨了。”
海宝儿眼睛一亮,急忙问道:“明知陛下正在气头上,那你为何不赶紧灭火,反倒上了我的马车?”
武承煜冷哼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不是你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速速逃跑?!”
海宝儿一拍额头,发出清脆的声音,简直哭笑不得:“我的太子殿下哟,我哪是给你逃跑的信号,我是想让你再添把旺火啊!”
再添把火?
武承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满脸困惑:“父皇都气成那般模样了,我哪敢火上浇油?再说了,你可真是艺高人胆大,我若再说你的坏话,岂不是让你处境更糟?!”
海宝儿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太子殿下,我让你添把火,只是想让你说服陛下,先不要治我的罪,等破了雾隐山屯兵一案,再将我法办,这样才能真正护住顾家那些无辜之人。”
武承煜似有所悟,但仍不太明白:“可为什么要治你的罪才能保全他们?”
海宝儿面色凝重,他的脸上瞬间笼罩着一层阴霾,解释道:“正所谓众怒难平,如果陛下到时不治我的罪,幕后的人肯定会觉得此事还未了结,必然会找机会将顾家余孽斩草除根。若治罪了,就表明陛下不想再深究,这样顾家血脉才能得以留存!”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这下,武承煜更加糊涂了,他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胡乱搅动,说:“你为顾家求情,本是想让父皇饶他们一命。可饶了他们,还是难以逃脱被灭口的厄运。”
海宝儿笑了笑,“所以,这就是陛下轻易放我出宫的真正原因。我为顾家求情,恰好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倘若有人胆敢灭口,那此人必定是幕后主使。”
原来如此。
这下,武承煜算是真的懂了。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疑惑都吹散了,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感慨不已:“原来你们俩在唱双簧戏啊!我说下次你们再商量,能不能把话讲得明明白白。一个不糊涂,一个在装糊涂,我在一旁听着都累得够呛,还为你担惊受怕的。”
海宝儿拍了拍武承煜的肩膀,带起一种安抚的力量,打趣道:“其实还有一个是真糊涂。不过这样也好,有时候糊涂些,反而更能安然无恙……”
说话间,马车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不多时便赶到了玄狱。玄狱那厚重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且又令人胆寒的光芒。门口的廷尉候神色严肃,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
还没等二人亮出令牌,门口那几名严阵以待的廷尉候急忙下跪行礼,“拜见太子殿下,海少傅。陛下已有口谕,放你们入内,请进!”说罢,便打开了大门,大门开启时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海宝儿朝武承煜挑了挑眉,说:“我怎么说来着,陛下并没有真的生气,否则又怎会提前通知守卫,放我们进去呢。”
在一名廷尉候的带领下,海宝儿和武承煜走进牢房,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鼻而来。牢房内光线昏暗,仅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顾思义正蜷缩在角落里,他的身体缩成一团,头发蓬乱如草,沾满了灰尘和污垢,满脸污秽不堪。
当他看到海宝儿的那一刻,脸庞立刻极其扭曲,想要吃人,像疯了一样猛地冲了过来。他双手使劲地晃动着牢栅,冲着海宝儿张牙舞爪地吼道:“你这卑鄙小人,竟还敢来!”
海宝儿不为所动,神色平静,示意廷尉候打开牢门。
廷尉候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钥匙发出咔嚓的声音,海宝儿泰然自若地走了进去,找了个地方稳稳坐下,然后毫无惧色地说:“顾思义,我身旁这位想必无需介绍了吧。如今局势已定,你若坦白交代,或许能减轻罪责。”
顾思义冷哼一声,企图冲上前去,却被守在一旁的廷尉候牢牢按住。
顾思义的身体不停地挣扎,他双眼猩红,就像失了心疯,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你这个无耻之徒,休想从我口中撬出半个字!”
海宝儿面色一沉,冷冷地说:“顾思义,你口口声声骂我卑鄙小人、无耻之徒。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们强拆阎田那桩美好姻缘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觉得自己卑鄙无耻?你们千里迢迢追杀田秀姑的时候,你又怎么就不认为自己丧尽天良?”
所以,到底谁才丧尽天良?!
顾思义听了,脸色骤然大变,一丝慌乱在眼中一闪而过,然后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他儿子!”海宝儿面沉似水,凑到他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是不是很意外?”
顾思义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瞬间蔫了下来,整个人安静得如同死灰,显然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许久过后,他凄然苦笑,那苦笑中带着无尽的苦涩,哀嚎着:“哎,报应啊,都是报应!”随后,他便扭过头去,不再作声。
第513章 再审顾思义 春寒料峭风
chapter 514: Re-try Gu Siyi and the cold spring wind.
顾思义,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物,如今却心如死灰,万念俱消。
海宝儿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免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道:“我深知你对我心怀愤懑,而我对你亦恨入骨髓。但此刻,咱俩就算两清了。切记,此事关乎你顾家众多人命,还望你以大局为重。来之前,我已向陛下求得旨意,只要你能道出幕后主使,便可饶你顾家无辜的人。这一点,太子殿下可为见证。”
一旁的武承煜一脸肃穆,郑重地点了点头。但顾思义却依旧双唇紧闭,如蚌壳一般,沉默不语。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示意廷尉候将他放开,而后长吁一口气,“顾思义,我已经给了你说话的机会,你切莫执迷不悟。你以为背后的人会为你周全?恐怕此刻他们正搜肠刮肚想着如何撇清关系,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顾思义用手撑着地面,艰难而又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气喘吁吁,显然,以他这般年纪已经承受不了太多的身体对抗。
他颓然坐在那里,先是一阵呆愣,随后竟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保不了顾家周全又能怎样?我顾家的人都是为了大业而亡,能慷慨赴死,是他们的荣幸。”
疯了。
他已经彻底疯了。
武承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上前一步,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顾思义身上,而后义愤填膺地呵斥道:“好你个顾思义,海少傅不惜冒着惹怒父皇的风险,也要为你顾家众人谋求一线生机,可你却这般不识好歹,枉费他的一番苦心,简直死有余辜!”
顾思义慢悠悠地再度艰难爬起,他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迹,愈发癫狂地回应:“猫哭耗子假慈悲!我顾思义何惧死亡,我顾家众人亦视死如归!”
武承煜还欲再度发作,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住。
海宝儿不再理会已然陷入癫狂的顾思义,不慌不忙地拉着武承煜走出牢房,而后踱步来到走廊内,对着武承煜问道:“刚才在宫内借了陛下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武承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首恶必诛,余孽可恕!”
“对,就是这句话。”海宝儿转过身来,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大声说道:“陛下口谕,雾隐山屯兵一案,‘首恶必诛,余孽可恕’。现顾思义已然交代,算不得首恶,可饶恕他的罪行。但考虑他的安全,还是将他暂时安置在玄狱,待事情真相大白后,可还他自由。”
这话一出,整座玄狱就像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顾家众人先是呆若木鸡,随后脸上涌起难以置信的狂喜,有的喜极而泣,泪如泉涌,嘴里喃喃着“老天有眼”;有的则激动得浑身颤抖,相互拥抱,欢呼雀跃。
牢房内其他的犯人则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震惊与羡慕,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这顾家居然有如此好运?”众多廷尉候们也是惊愕万分,手中的兵器差点都没拿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廷尉鲍允信带着一众下属匆匆赶来。他们见了武承煜和海宝儿二人,赶忙诚惶诚恐地行礼。“太子殿下,海少傅,下官鲍允信携廷尉寺诸官吏,请求收回成命。”
海宝儿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怎么?鲍大人这是想抗旨不遵不成?”
廷尉鲍允信缓缓站起身来,眉头紧皱,面露难色,低声解释:“下官不敢!但这般断案,实在有悖律法,不合常规。就这样轻易饶了顾家众人,那岂不是在昭告天下人,谋反逆事成本低廉,那往后岂不是会有更多人有样学样?”
武承煜同样面露忧色,目光游移地看着海宝儿,双唇紧闭,不知该如何回应。
海宝儿依旧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地说:“听旨行事。鲍大人,玄狱乃武王朝防御最为森严的牢房,顾家众人在此万不可出现半点差池,否则陛下怪罪下来,你们廷尉寺可吃罪不起。”
鲍允信还欲再言,却被武承煜挥手打断,他一脸正色,严声说道:“既然顾思义已经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便按少傅大人的意思办。加强玄狱守卫,将顾家众人单独关押,若出了任何问题,提头来见。”言罢,二人未再给廷尉寺众官吏丝毫申辩之机,便迈步踏出了玄狱。
望着二人洒脱远去的背影,廷尉鲍允信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犹如乌云密布,他长叹一声:“哎……这股春寒料峭风啊,终究还是刮到了廷尉寺!”
与此同时,从最里侧的牢房中,骤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呼天抢地的哭嚎,悲泣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老天爷啊,这当真是杀人诛心呐!”
所谓杀人诛心,便是太子少傅海宝儿与太子武承煜就这般从玄狱走过,还带来了武皇陛下“宽恕”的口谕。
不得不说,这一举动,既狠狠刺痛了顾思义的心——他虽缄口不言,但他的同伙却会误以为他已然招供;同时,也深深刺痛了幕后主使者的心——他们全然无法断定武皇陛下是否已然洞悉事情真相。
在这般情形下,每个人的心中都被疑虑、恐惧与不安所充斥,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咽喉,令他们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走出玄狱大门,武承煜一脸肃穆,郑重地看向海宝儿,问道:“如何,海少傅。我如此配合你演完这出戏,你是否应当夸赞褒扬我一番?”
海宝儿微微皱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尚可,孺子可教。不过接下来才是关键,该典签卫出手了。”
“那我们现在去哪?”武承煜急切地问道。
“自然是签帅府!”海宝儿毫不犹豫地答道。“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顺道去趟士林馆。”
“去士林馆?”武承煜感到些许意外,沉默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是担心‘青武际会’期间父皇驾临,会有何危险?”
海宝儿眨了眨眼,但并未直接回答,“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待马车匆匆驶离不久,廷尉寺的诸位官员便从那压抑十足、阴森可怖的玄狱中鱼贯而出。他们行色匆匆,神色惊惶,急于逃离这晦气不祥之地,慌不择路地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然而,这些人丝毫未觉,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名身着素衣、面容冷峻的典签卫悄然尾随。
这些典签卫个个身轻如燕,行动敏捷。他们猫着腰,目光聚焦,神情专注,隐匿于人群中,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极难被察觉。
毫无疑问,这些典签卫皆是由武皇亲自差遣而来。这位权倾天下的帝王,心思缜密,谋略高深。他深知欲钓大鱼,必暗布棋局,让敌手毫无察觉。故而,他巧妙借廷尉寺官员作饵,妄图借此引出潜藏于暗处的巨鳄。
此刻,一切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一场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较量正悄然拉开帷幕,而胜负的关键,或许正系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典签卫身上。
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海宝儿透过轿窗,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不禁感慨万千:有的人身形匆匆,为谋生计而疲于奔命;有的人满脸堆笑,为谈生意而巧舌如簧;还有的人眼神诡谲,为刺探消息而左顾右盼……
这一幅纷繁复杂的市井众生相,当真是栩栩如生、饶有趣味。
“太子殿下,陪我下去走走吧。”海宝儿喊停了马车,拽着武承煜便一跃而下。
“少傅,士林馆就在前方,缘何要徒步前往?”武承煜满心疑惑。
海宝儿环顾四周,也是一脸茫然地问道:“去士林馆,难道仅有这一条道路?”
武承煜似乎洞察到了些许端倪,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实则不然,从皇宫至士林馆原本存有两条路径,但前段时日暴雪肆虐,压垮了后街的楼阁,当下那里正在紧锣密鼓地修缮。”
听闻这话,海宝儿刹那间脸色骤变,“走,去后街瞧瞧。”
第514章 房屋修缮艰 百姓盼安居
chapter 514: the repair of houses is difficult, and the mon people look forward to living in peace.
海宝儿与武承煜并肩而行,行至后街时,抬眼望去,眼前竟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惨状。只见十来间连排的房屋已然坍塌,砖石瓦砾堆积如山,堪比座座小山丘横亘于前。
众多工人正全力以赴地进行着修缮工作,现场一片喧闹嘈杂,乱作一团。工匠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号子声震天动地,手中工具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有的工匠正使出浑身解数搬运着沉重的木材,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有的则全神贯注地雕刻着梁柱上的花纹,心无旁骛、一丝不苟。
就在此时,负责监工的官员瞧见太子与太子少傅前来,急忙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参拜,“下官都官司主事郑书翰,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少傅大人。”
房屋修缮的事,乃是因天灾肆虐而起。
鉴于此事不仅与百姓的生计息息相关,更是对朝廷治理能力的一场严峻考验,同时也体现着朝廷对百姓关怀是否真切,故而全权交由尚书省六部之一的都官部负责。
这是一项异常艰巨的任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都官部必须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有如此,方能不辜负百姓的期望,不辜负朝廷的重托。
武承煜神色肃穆,当即问道:“郑主事,这修缮工作目前进展如何?”
都官部主事郑书翰抬手匆匆擦去额头豆大的汗珠,毕恭毕敬地回道:“回太子殿下,进展可谓举步维艰。只因冬春交替之际的这场朔风冷潦实属多年难遇,倒塌房屋连片成排,所需木材石料极度匮乏,再加上工匠人手严重短缺,所以困难重重,阻碍颇多。”
武承煜望着眼前这艰难的景象,眉头紧锁,瞬间打上了死结:“那可曾向朝廷请求支援?”
郑书翰也面露愁容,一脸无奈:“已然多次上报,然当下正值封印期间,各部虽已抽调人手,但物资调配依旧困难重重。”
海宝儿略作沉思,片刻后说道:“当务之急,是先从周边郡城火速征调工匠,再向城内富商大户竭力募集物资。”
武承煜听后,颔首表示赞同:“本殿会即刻敕令都官尚书赵启元,尽快将此事妥善处理,务必保证百姓早日拥有安身之所。”
可郑书翰却愈发为难起来,“太子殿下,如今赵尚书已然数日未眠不休,此时正在城中筹措物资,以保百姓安然度春寒。而且,周边郡城能调配的工匠基本都已在此……”
正在此时,一位老工匠颤颤巍巍、步履蹒跚地走来,忽地跪地哭诉:“太子殿下,少傅大人,我等世代栖居于此,如今房屋坍塌,天寒地冻,实在苦不堪言呐!”
海宝儿赶忙伸出双手,急切地扶起老者,轻声宽慰道:“老人家请放心,朝廷定会全力以赴解决此事。在房屋修缮完工前,我与太子殿下定会想方设法为你们解决食宿问题。” 随后他转头对着武承煜说:“灾情万分紧急,我即刻飞鸽传书给天鲑盟,令工堂工匠们两日内赶来支援,同时从陛下的赏银中支取五千两,用于灾民在附近租赁房屋及日常开销。”
武承煜亦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老工匠正色道:“老人家,如此你们便可安心重建家园了。既然海少傅如此慷慨解囊,那么本殿也不能小气吝啬,我会通知光禄寺与礼部精膳司节省东宫用度,抽调白银一万两,以保障工匠们的生活和薪酬。”
老者听闻武承煜和海宝儿的安排,激动得老泪纵横,他颤颤巍巍地又要下跪,海宝儿连忙再次扶住。老者声音哽咽,满怀感恩地说道:“太子殿下和少傅大人的大恩大德,我等草民无以为报。日后定当尽心尽力,为二位焚香祈福。”
武承煜赶忙说道:“老人家,快快请起。这些是我们的应尽之责,只要你们能安居乐业,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周围的百姓也纷纷围拢过来,齐声高呼:“太子殿下英明!少傅大人仁慈!”
海宝儿望着激动的百姓,又抬头看向那用竹子和木材混搭而成且高高耸立的搭材作,眉头微微一蹙,神色略显凝重,但很快恢复如常。随后,他目视前方,大声说道:“大家放心,我和太子殿下定会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说完,他对着武承煜小声低语几句,二人便朝着不远处士林馆走去。
此后不久。
廷尉鲍允信迈着沉稳笃定的步伐,不疾不徐地从玄狱中踱步而出。他那面庞上,带着一种庄严肃穆、凝重如霜的神情,恰似阴云密布。站定后,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属官,沉雄有力地吩咐:“备车!本官要即刻入宫面圣。”
这属官生就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满脸谄媚。那稀疏的眉毛格外扎眼,一张薄唇总是不自觉地向上翘起,带着十足的讨好意味。现在的他哪敢有丝毫迟延,忙不迭地抬手示意停在一旁的马车赶紧驱前相迎。接着,他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搀扶着鲍允信上车,那模样就像伺候着自己的祖宗一般。
躬身送着马车缓缓驶离,属官这才慢慢直起身子。谁知,他的嘴角竟悄然流露出一抹若隐若现、诡异莫测的笑意。那笑容透着几分鬼鬼祟祟,让人看了不禁脊背发凉,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人正是廷尉属官之一的廷尉候长徐三垸,他掌管着玄狱内数百廷尉候的调遣、考核和训练等诸多要务。作为玄狱至关重要的武装力量,廷尉候长虽说官职低微,却也肩负着维护玄狱秩序、保障内外安全、执行律法的千钧重任。
他踱步行至门口,对着其中一名门岗沉声说道:“廷尉大人有令,务必加强玄狱的守卫。这段时日我便留宿于此,你速去‘锦衾坊’购置些被褥来。”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不菲的银票递予对方,又道:“再置办些美味佳肴来,犒赏一下值守的兄弟们。”
“是,候长。” 那人闻令,忙不迭地卸下腰间的佩刀,快速脱下身上的甲胄,而后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向着城中奔去。
廷尉候长徐三垸顺势拿起地上的钢刀,一个转身稳稳站在了空缺的位置,又对着其余一同值守的三人正言厉色地下令:“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倘若出了差池,兄弟们脑袋都难保!”
不久,那奉命采购物资的廷尉候,火急火燎地来到城中的锦衾坊。他寻到铺内掌柜,说明来意后,将手中银票递与他。
掌柜接过银票,上下打量端详一番,顿时面露难色,愁眉苦脸道:“官爷,区区几床被褥哪值这么多银票,小店实在找不开零呀。这样吧,您在此稍作停留,容我去内院寻东家给您换钱。” 言罢,掌柜便脚底生风,匆匆朝内院快步走去。
可没过多久,掌柜便神色匆匆地从内院返回,脸上堆满愧疚歉意,喏喏说道:“官爷,实在不好意思,我家东家外出未归,这银票着实无法给您兑换。要不您瞅瞅店里其他物件,多购置一些?”
廷尉候一听,眉头紧皱,面色不悦,怒声沉喝:“我奉命只来采购被褥,其他一概不要。你这掌柜,真是好生为难人!”
掌柜急得额头汗珠直冒,赶忙满脸堆笑赔礼道:“官爷息怒,息怒啊!要不这样,我去隔壁铺子试试借借看,能否给您把钱兑开。” 说完,掌柜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掌柜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中攥着零散的银两,喘着粗气说:“官爷,钱给您兑来了,这就给您准备被褥。”
廷尉候的脸色这才稍有缓和,不耐烦地催促道:“动作麻利些,我还有其他事务要办。”
掌柜连连点头如捣蒜,亲自精心挑选了几床上好的被褥,仔仔细细打包好交给廷尉候。
廷尉候拿上被褥,又马不停蹄地直奔城中有名的酒楼而去。就在这名廷尉候离开不久,一只信鸽从锦衾坊后院振翅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浩渺天际中……
第515章 消息被泄露 兽首示獠牙
chapter 515: the news has been leaked, and the animal head is in action.
且说那廷尉鲍允信乘坐着马车,缓缓驶向皇城门口。正在值守的闼卫军统领,远远望见这辆徐徐而来的马车,瞬间神色一凛,警觉之意顿生。
他倏地提剑横于身侧,抬手猛力示意马车停下前行。那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威严与果断。
值得强调的是,在武王朝,主要有三支军队肩负着守护京城安全的重任,就像三道坚固的防线,守护着这座城池的安宁。
其一为宿卫军,他们的职责范围覆盖京城之中除皇宫以外的区域,堪称“拱卫京师”。他们的任务侧重于维护京城整体的治安,防御外部威胁,实乃守护皇宫的第一道坚固防线。宿卫军的将士们,巡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其二是闼卫军,专门负责严守皇宫的九个宫门,可谓“严守宫门”。他们的重点在于确保宫门的安全,其统领相当于后世的“九门提督”,对出入人员和物品进行严格把控。任何试图非法闯入皇城的人,都将在他们的威严面前望而却步。他们是守护皇宫的第二道森严防线。
其三则是飞羽骑,主要负责皇宫大内,堪称“守护内廷”。他们的活动范围集中于皇城内部,确保内廷的安全。他们穿梭在皇宫的各个角落,时刻守护着皇宫的核心地带。他们的存在,让皇宫内的人们感到安心,就像一道无形的保护网,守护着皇宫的最后一道严密防线。
这三支军队一概统称“禁军”,它们虽职责各异,但彼此之间相互关联、宛如一体,又相互制约、彼此监督。它们共同构成了武王朝京城安全的坚固堡垒,为国家的稳定和繁荣立下了汗马功劳。
当然,除了以上三支赫赫有名的军队外,还有扞卫皇权的力量分布在京师附近。但这并非重点,暂且不提,留待后文详述。
“吁——”只听得车夫一声清脆嘹亮的吆喝,马车缓缓止住。紧接着,廷尉鲍允信依着惯例不慌不忙地下了车。
这位闼卫军统领显然对鲍允信的到来心中有数,却故意装作不知地问:“廷尉大人,您这是要进宫面圣吗?”说着,他侧身过来,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如铅地提醒道:“可是末将方才听闻陛下因那顾家之事雷霆大发,此时此刻前去面圣怕是不太稳当啊!”
鲍允信本不想多费口舌,然见这位闼卫军统领如此“好心”相劝,便顺口回应:“无妨,曹都统不必忧心忡忡。陛下动怒乃是因为太子少傅海宝儿,与本廷尉毫无干系。”他仿若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信心满满、成竹在胸。
那被称作曹都统的闼卫军统领眉头紧皱如川,将声音压得更低了,“不错,确系因海少傅,可陛下并未呵斥他半句,您不觉得此事甚是蹊跷吗?”
鲍允信听后略作沉思,点头问道:“曹都统此话何意?”
曹都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回道:“廷尉大人,那顾思义可有招供?若是招供您去汇报,倒也能理解;倘若没有招供却执意要去,恐怕无益啊。”
鲍允信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经意的笑容悄然绽放在脸上,又摇了摇头,只回了一句“海少傅亲自审问,结果已明”,便不再理会曹都统,大踏步朝着宫门走去。
他的步伐略显急促,已然说明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入宫面圣的脚步。
“放行!”闼卫军曹都统脸色微微一变,不再多言,旋即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示意下属打开宫门。
待廷尉鲍允信踏入皇城,在宫门关闭的瞬间,曹都统转过身来,眼神凝重地凝视着远方。他的双手交叉于胸前,就这样静静地伫立了许久,一动不动。
此后不久。距皇城不远处的一个修鞋的鞋匠却突然变得神色慌张,手忙脚乱起来。他匆忙地收拾起自己的摊位,动作迅速,如临大敌。随后,他步履匆匆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犹如人间蒸发。
这个小小的细节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对于曹都统来说,这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感到不安。
顾家招供的消息,以一阵狂飙的速度,迅速扩散开来,眨眼间便传入了各方势力的耳中。在一处幽深且隐蔽的院落里,那位面戴红纹兽首面具的锦衣公子,正悠然端坐在椅上。
当他听完下方暗客的汇报,忽地缓缓起身,那一双阴鸷的眸子瞬间暴露无遗,声色俱厉地喝道:“顾思义既然已招供,那他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声音,透露着无比的愤怒和无上的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可……”暗客面带难色,欲语还休。
“可什么?别婆婆妈妈的,速速道来!”红纹兽首眉头紧皱,怒目圆瞪,大声追问。
“回公子,陛下已然宽恕了他的罪责,还说只追究罪魁祸首。”暗客战战兢兢,如实回禀。
听了这话,红纹兽首先是猛然一惊,倒吸一口凉气。而后,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可没一会儿,他却又仰头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哼,不过是一个‘伪供惑敌’的小把戏罢了。这点微末伎俩,岂能逃过本公子的法眼!”
暗客见红纹兽首如此泰然自若,便稍稍放下心来,但还是谨小慎微地问道:“公子,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即便我们什么都不做,顺着线索追查下去,肯定会指向这里。”
“静观其变即可!”红纹兽首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嘴角泛起的坏笑,狡黠而又自信,“放心吧,再怎么查,也顶多查到东宫属官詹事丞那一层,到那时武承煜想辩解,也没机会了。”
“可詹事丞不过是个小小的六品官罢了,陛下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况且,这些东宫属官都是刚任命的,想要和太子扯上关系,恐怕比登天还难。”暗客说道。
红纹兽首轻蔑地冷笑一声,“你错了。东宫属官能不能扯上太子与陛下会不会相信,这完全是两码事。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并非是为了扳倒太子,而是为了让这朝堂热闹起来,好能看清各方势力的站队情形。顺带还能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渐渐浮出水面。”
暗客皱着眉头,眼眸微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片刻过后,他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起身,神色严肃,郑重地说:“属下已然彻悟,公子。那我这就去再抽调些人手出去,仔仔细细地打探清楚当下的风向。”
红纹兽首微微点头,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随后挥了挥手道:“嗯,去吧,务必办得妥当。”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大内总管王勄的府邸中。此刻的王勄悠然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扶手上轻轻敲打着。
当他静静地听着幕僚的汇报,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这个顾思义啊,真真是可怜至极又可悲之至,他被陛下和海宝儿硬生生地架在了火上这般残酷蒸烤,却毫无半点还手与招架之力。已然沦为了别人的替罪羔羊,却也只能默默地吞下这所有的一切。”
“王公,听闻两日后陛下会亲自莅临士林馆,去见证那些才俊们与青羌文比的热闹盛况。而前往士林馆目前仅有一条道路……”幕僚小心翼翼地小声提醒道。
可他的话尚未说完,王勄便猛地抬手打断,斩钉截铁地说道:“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休想造次。”他面色坚毅,眼神中满满的不容置疑。“是该进宫一趟了。”
武王朝,皇宫大内。
廷尉鲍允信毕恭毕敬地立于上首的武皇跟前,神色郑重,声音低沉地道:“陛下,一切皆已严格按照您的旨意安排妥当,廷尉寺所有廷尉候随时待命听调。”
武皇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奏折,面色阴沉,缓声开口道:“甚好!做得不错。鲍卿所执掌的廷尉候,虽说较飞羽骑、闼宿二卫那样的精锐有所不及,但现今已有上千人之多,如此规模,着实不容轻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朕要你率领廷尉候将所有心怀异志的人一概缉拿。”
“臣必定不负圣恩,以报陛下知遇大恩。”廷尉鲍允信惶恐至极地回应道,此刻他低垂着头,满脸的恭敬与虔诚。
正在这时,宦官匆匆来报:“陛下,王勄求见。”
“终究还是把你等来了。”武皇心中暗自思忖的同时,对着鲍允信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暂且退避,而后对着侍前太监说道:“宣他进来吧。”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警惕。
在这个充满了权谋与斗争的朝堂内,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逐,谁将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谁又将在这场风云变幻中黯然退场?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而真正的故事,显然才刚刚开始……
第516章 王勄求辞官 武皇求心安
chapter 516: wang min asks to resign from his official position, and the martial Emperor seeks peace of mind.
稍顷。
王勄迈着龙行虎步,沉稳而坚实,不疾不徐地踏入殿内。他毕恭毕敬,行礼拜道:“陛下,老奴拜见陛下。”
武皇微微抬眸,眼中瞬间绽放出不怒自威的威严与洞若观火的睿智。他轻声问道:“王公,速速起身吧。不知你此刻进宫,所为何事呀?”
王勄闻听,赶忙低头谢恩,那谦卑的姿态尽显忠心耿耿与恭敬有加。他诚惶诚恐地回应:“陛下圣明!老奴今日冒昧进宫,实则有三件要事,亟待向您请示,还望陛下恩准。”
武皇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温和,语气亲切:“哦?既然如此,王公有何难处,但说无妨,你我君臣,不必这般拘谨见外。”
话虽然说得很官方,稍稍有些客套,但这是一国之君该有的肚量,也是九境高手该得的尊重。
至少,在表面上应该如此。
只见王勄面色凝重如霜,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启口道:“其一,老奴如今已风烛残年,身体每况愈下,实难担当大内总管的要职。故而斗胆恳请陛下,准许老奴辞去此职,让年轻有为的人接替。老奴深知,大内总管一职,责任重于泰山,关乎宫廷的秩序安宁。怎奈岁月无情,老奴现今精力渐衰,在识人方面也大不如前。义子安顺犯下盗抢圣药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老奴有负陛下所托,罪该万死!”
这是要辞官。
说到此处,王勄扑通一声跪地,额头冷汗直冒,身躯微微颤抖。稍缓片刻后,他又继续道:“其二,老奴一生痴迷武学,略有小成。现今想收九皇子为徒,好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望能助其成才,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老奴虽无经天纬地之才,但这一身武艺也算是略有心得,若是能传授给九皇子,也算是老奴为皇室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这是要收徒。
王勄顿了顿,接着再道:“其三,听闻陛下两日后将要亲临士林馆,老奴忧心忡忡。陛下贵为万金之躯,身份尊崇,此行安全至关重要。是以特此前来请命,愿全力以赴保护陛下周全。”
这是要毛遂自荐。
听了这话,武皇脸上显出一丝诧异,而后缓缓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踱步至王勄身旁。他紧紧地盯着王勄,对龙鳞草一事闭口不提,而是若有所思地回道:“王公啊,你乃我武朝中流砥柱,为了国家与百姓,可谓是殚精竭虑,尽心尽力,且对朕亦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然而,关于你辞去大内总管这一职位的请求,朕尚需好好思量一番。”
武皇的声音真切而有力,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陛下,老奴深知大内总管这一职位关乎宫廷秩序与安全,断不能轻易交予他人。但老奴确实力不从心了,与其尸位素餐,空占其职,老奴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啊。”
王勄声泪俱下地答道,那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武皇背负双手,在殿内缓缓地来回踱步。稍作沉思后,目光锐利地转头问道:“王公,朕亦着实担忧你的身体状况。但你也说大内总管一职至关重要,不知你可有合适人选予以推荐?”
这无疑是一道极为棘手,却又不得不回应的问题。
所谓合适的人选,实则暗指王勄的亲信与党羽。倘若贸然推荐,恐怕这些人不但不会成为武皇的考察对象,反倒会沦为被铲除的目标。
毕竟,凭借王勄的实力与影响力,这些年若说他没有几个对其俯首帖耳的人,武皇定然是绝不会相信的。
王勄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恢复正常,他苦笑一声,“陛下啊,老奴这些年来唯君是从,从不培植嫡系,也不结党营私,更不会为了个人私利而滥用权力,一心只为陛下效力,哪有什么心思去物色这些个人啊。”
武皇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他继续追问道:“那你总该对宫中众人有所了解,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王勄沉思片刻,缓缓道:“陛下,宫中宦官人数虽多,但真正能担当此重任者寥寥无几。”
武皇不做停顿,又开口问道:“你觉得安佑如何?”
王勄略作思索,沉声道:“安佑这孩子,尚显年轻,且心浮气躁,恐难以胜任统领宦官之重任。然,若能使其在九皇子身旁侍奉数年,或可有所长进。”
武皇摆摆手:“或可让他一试。”
王勄连忙以头抢地,急切地请求道:“陛下,您若执意如此,恐会害了他!毕竟,他一心想要陪伴九皇子左右,于他现在而言,保护好九皇子才是他的使命。”
武皇陷入沉思中,似在衡量王勄的话,许久过后方才微微一笑道:“王公,你所言有理,那便再物色物色其他更为合适的人选吧。至于你收九皇子为徒这事,朕准了,相信以你的本事定能教导出一位优秀的皇子。”
王勄闻言,脸上顿露欣喜,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老奴定当竭尽所能,将九皇子培养成栋梁之材。”
武皇微微点头,而后又道:“不过,这两日后朕亲临士林馆,王公你可有具体的安保计划?朕可不希望出现任何差池。”
王勄赶忙回道:“陛下放心,老奴已经安排妥当。届时会暗中配合宫中精锐禁卫,沿途守护,确保陛下安全无虞。”
武皇将王勄从地上扶起,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道:“甚好,王公办事,朕向来放心。”
半个时辰过后,王勄悠悠然踏出皇宫。他蓦然抬头,望向那片苍穹,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欣慰至极的笑容,心中暗自沉吟道:“我本志辞宦海澜,帝心忧扰觅宁安。尘栖风定波犹起,江湖亟待妙思裁。”
可不正是么。
武皇和王勄在朝堂上的这场激烈角力已经落下帷幕。但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湖纷争,其实才刚刚开始。
刀光剑影、风云变幻的精彩戏码,正在悄然铺开,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数和变化因素,实在是让人期待不已。
话题再度稳稳地凝注于海宝儿和太子武承煜这边。他俩甫一从士林馆踏出,便马不停蹄、一路狂奔,匆匆朝着签帅府疾驰而去。签帅府,实乃典签卫的最高指挥卫所与核心要冲!
它巍然雄踞于京城最为繁华热闹的街道旁,仅一街之遥。
按理说,此处本该是一片如火如荼、川流不息的喧闹景象。街头巷尾理应是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熙熙攘攘。
岂料,怪矣奇矣!
尽管这座府邸置身于这寸土尺金的黄金地段,可签帅府门前却如同被施加了某种高深莫测的魔咒,竟无丝毫商贩停留的痕迹——
平日里那些精明强干的商贩此刻皆销声匿迹,就连那偶尔路过的卖花姑娘也都花容失色,匆匆忙忙加快脚步逃离。更有甚者,路过的行人皆面色惊惶、步履仓惶。有的行人眼睛不时偷偷瞄向签帅府,脸上满是惶恐惊惧,好像在此多滞留一瞬,就会有无妄灾殃祸祟降临一般。
海宝儿望着这异乎寻常的景象,不禁喃喃低语:“看来,这签帅府在百姓的心中,已然可怕到了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的程度。”
太子武承煜面色沉凝似幽潭,无奈地缓缓摇动着头颅,喟然发出深深的长叹:“这就是典签卫的赫赫声威与令人胆颤心惊的可怕所在啊!否则,它又如何能够挑起监视诸王百官和收集情报这等千钧重担呢?!”
海宝儿和武承煜在签帅府门前驻足片刻,相互对视一眼,便抬脚向府门走去。
刚至门口,两名守卫便横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厉声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签帅府!”
海宝儿不紧不慢地回道:“我是海宝儿,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有要事需见你们签帅。”
可那守卫却丝毫不留情面,冷哼一声:“不管你们是何人,没有帅令,一概不见,劝二位尊客速速离去!”
第517章 两个大迷弟 赐诗又签名
chapter 517: two little fan boys, grant poetry and sign names.
太子武承煜剑眉紧蹙,额上青筋如虬龙暴起,怒喝一声:“大胆!”其气势汹汹,作势便要发作。
海宝儿眼明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守卫见到令牌,原本如临大敌般的紧张神色稍有缓和,却依旧挺直腰杆,坚决不放行,拱手恭敬道:“太子殿下、海少傅,此令牌虽能彰显二位尊贵无比的身份,但没有签帅应允,小人实在不敢放您二位进去。”
嘿!
这典签卫竟如此“刚正不阿”、不通情理的吗?!
海宝儿微微一愣,脸上依旧满是笑意,倒也并未动怒,只是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边说边摊开双手,满脸无奈:“我说大哥,我们不进便不进,可你们总得去通报一声吧?”
谁知那守卫竟再次语出惊人,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地说:“对不起殿下和少傅大人,我等职责便是看守大门,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啥?
这世间竟真有如此冥顽不灵、不知变通的人?!
这不是杠精又是什么?!
海宝儿完全愣在了当场,脸上笑容瞬逐渐凝固,转而双手抱胸,向前迈了一步,提高音量道:“那你说,怎样才能让你们去通报?”
那两名守卫居然像变戏法似的,一下子一改刚才“威武霸气”的模样,瞬间变得如同两只温顺的猫咪,忙不迭地凑过头来,满脸堆笑,腰弯得像煮熟的大虾,谄媚地说:“我二人仰望殿下和海少傅已久,请太子殿下给签个名,请少傅大人给赐首诗,小的立马就去通报。”
说完,另一名守卫赶忙从旁边的访客簿上撕下一张空白的纸,然后小心翼翼地平整地摊于桌面,又恭恭敬敬地递来一只毛笔。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在纸上笔走龙蛇,写下一句话:
签帅门前静,行人色恐匆。
求通遭阻碍,权贵亦愁容。
“好诗!”两名守卫异口同声。
随后,海宝儿便将毛笔递给武承煜。武承煜接过毛笔,在诗的下方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大名。
“好字!”两名守卫又同时惊呼道。
海宝儿顿时被他俩逗乐了,无意问道:“你们看看这诗,是不是也有同感?”
谁知,那两名守卫满脸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少傅大人,我俩识字不多……”
呃……
“识字不多你俩在瞎叫唤什么好诗?”海宝儿差点被气晕过去。
谁知俩人听了更加理直气壮起来,“我俩虽识字不多,但只要是少傅大人的诗都是好诗,只要是太子殿下的字都是好字。”
我去,这也行?
海宝儿和武承煜相视一眼,皆一脸无奈,竟无言以对——
他们历经无数艰难险阻,遭遇过数不清的刁难,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束手无策;他们听惯了各种阿谀谄媚之词,却从不像今日这般直白露骨,毫无修饰。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时刻,府内缓缓走出一位青年模样的人。只见他气势非凡,对着两名守卫厉声呵斥道:“赵猛、孙毅,你们休得这般无礼!这是签帅的通行令条,还不快快请二位尊客入府一叙?!”
“是,江镇抚使!”二人闻听,匆忙收起那首诗,忙不迭地侧身,恭请入内。
可当二人让开身位,那青年看到海宝儿和武承煜时,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快步跳出,满脸惊喜:“二弟,太子殿下,怎么会是你们?”
他,便是典签卫镇抚使江鞘。
海宝儿伸手轻拍了下江鞘的肩膀,沉稳地问道:“大哥,你的伤势确实痊愈了?”
江鞘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冷静地回答道:“的确,已然痊愈,今日是我当值首日。签帅适才说门口有贵客来访,命我出来相迎,未料竟是你们,快,快请进吧。”
在江鞘的带领下,二人走进签帅府。府内回廊曲折蜿蜒,庭院幽深似海。穿过那极为广阔的花园,继而踏入正厅。
正厅可谓宽敞明亮,几根朱红似火、璀璨耀眼的柱子稳稳托起穹顶,墙壁上高悬着一幅巨大的人物画像。
画像中的那人眉清目秀,面庞轮廓分明,尽显威严庄重,气质高雅华贵,身着一袭锦衣华服,愈发凸显其雍容大雅,身姿挺拔犹如苍松般峭立,武威赫赫。画像旁的两行小字甚是醒目,“英姿飒爽展豪情,典签创世显威名”。
正厅的中央还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檀木桌,周围环绕着精雕细琢的椅子。
正在此时,一位身着一袭黑色锦袍且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不知从何处倏地闪出。他面庞方正,浓眉大眼,尤其是那一脸的络腮胡子,更使其威严倍增。
见到武承煜和海宝儿二人,他赶忙极其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臣典签卫许钺,拜见太子殿下、拜见海少傅。”
而这位许钺,便是当今典签卫的最高指挥——签帅。
身为武皇的两面手之一,典签卫内部的等级与官职划分得极为严明。自签帅起,往下依次有卫帅、典卫都统、同知典卫都统、典签佥事、典签镇抚使、典签校尉、典签都尉、典签卫以及典签卫从等各级属官。
他们的分工格外明确,且等级异常分明。
签帅,从三品,乃典签卫的最高统帅,统筹全局,决策典签卫重大事宜,掌控机构整体运作,可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卫帅,正四品,紧密辅佐签帅,具体管理典签卫的各项事务,指挥行动,确保诸事顺遂,堪称签帅的得力助手。
典卫都统,从四品,协助卫帅,引领并指挥所属典签卫成员,执行关键任务与行动,果敢决断,有勇有谋。
同知典卫都统,正五品,协同典卫都统开展工作,负责特定范畴或重要任务的指挥协调,有序推进,有条不紊。
典签佥事,从五品,参与典签卫的管理与决策,严格监督并执行各项规制,严谨不苟,恪尽职守。
典签镇抚使,正六品,负责维护典签卫内部之纪律纲常以及情报搜集整理工作,严肃处理违规行为与纠纷,公正无私,刚正不阿。
典签校尉,从六品,作为典签卫的中下级官员,管理一定数量的下属,有条不紊,井井有条。
典签都尉,正七品,身为基层官员,带领下属执行具体任务,奋勇向前,勇往直前。
典签卫,从七品,为典签卫之基层成员,负责执行上级所分配任务,尽职守责,兢兢业业。
典签卫从,无官职品级,多为江湖奇能异士,听从典签卫的指挥,执行具体任务,令行禁止,雷厉风行。
如上,便是典签卫的具体架构和组成。
“签帅。今日来到你的地盘,着实感觉不同凡响啊。”武承煜轻轻抬手,示意签帅许钺无需多礼,而后自在地坐在旁边椅子上。
这话传入许钺耳中,似乎暗含玄机,他在心里暗暗琢磨:“难道他们还对门口那事耿耿于怀?”眨眼间,他嘴角微微一翘,瞬间一改刚才那严肃模样,陪着笑脸说道:“那两个小子对殿下的威严和海少傅的英姿那可是仰慕已久,所以才恳请本帅帮他们实现这求得偶像手迹的愿望,还望殿下和海少傅莫要见怪。”说着,他还朝旁边的江鞘使了个眼色。
江鞘即刻心领神会,急忙补充:“啊,对对对,签帅所言甚是,赵猛和孙毅乃是我们典签卫中对诗词歌赋最为钟爱的人,虽认字有限,却对此别有钟情。”
越说越是乱,说到最后,连江鞘自己都不禁失笑出声。
“咳咳~”
签帅直起身子,恭恭敬敬地站于一旁,目光深邃地看向海宝儿与武承煜,赶忙转移话题,“不知二位尊客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海宝儿与武承煜相视一眼,海宝儿率先开口:“签帅,当下朝堂局势变化无常,顾家屯兵一案,不知签帅府可有何行动?”
签帅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海宝儿,急忙回应:“陛下已然颁下旨意,严密监视廷尉寺众官吏,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
果然不出所料,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典签卫前来禀报。
第518章 雷家浮沉录 权力更迭谜
chapter 518: Record of the ups and downs of the Lei family, mystery of the change of power.
传报的典签卫踏入正厅,原本步履轻快,似怀揣着急切期望,然当目光触及海宝儿与武承煜时,却似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拽住,瞬间停下脚步。话语哽在喉间,欲言又止,满脸惊愕。
签帅见状,略显尴尬,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带着几分不自然,显然在竭力掩饰内心不安。旋即,他迅速调整神色,转过身来,面向武承煜与海宝儿微微躬身,致歉道:“殿下,海少傅,实在抱歉,此事关系重大且机密至极,下官须亲自处理,请稍候片刻。”
紧接着,他又对着江鞘,神色严肃地吩咐道:“你留在此处,务必好好招待两位贵客,不可有丝毫怠慢。”
江鞘恭敬应是,腰杆笔直,态度谦卑。签帅这才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如风,转瞬消失在正厅之外。
海宝儿徐徐起身,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前方那幅硕大画像上,瞬间被深深吸引。
那画像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如磁石般牢牢抓住了海宝儿的思绪。
许久,海宝儿转过头,看向江鞘,问道:“大哥,我想问一下,这个雷钲同是否为十五年前的雷家旧人?”
江鞘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思索片刻后,缓缓回答:“不错,雷钲同确实曾是雷家一员。但关于他的具体情况,我也知之甚少。据说他在雷家地位颇高,后来却因故离开家族……”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似被无形的高墙挡住,无法继续前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无奈,显然对这段往事确实了解有限。
可是,海宝儿的好奇心已然被勾起,如燎原之火,难以轻易熄灭。他急切地追问:“那大哥,你可知他因何离开雷家?难道其中有何隐情?”
江鞘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唉,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晓吧……不过,既然他已离开雷家,想必自有其苦衷。”
海宝儿点头表示理解,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但他心中仍对这位神秘的雷钲同充满好奇与疑问:既然典签卫旨在制衡以雷家为首的开国勋贵,为何第一任签帅却出自雷家?
当年的事已过去几十载,如今雷家直系除了海宝儿自己,已无人在世,想要弄清真相,怕是不易。
武承煜此时接过话来,“对此,我或可略知一二,因我曾在皇室典籍中看到过他的介绍。”
“哦?”海宝儿面露喜色,那笑容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整个房间。他连忙追问:“快,说来听听。”
武承煜起身行至画像下方,稳声道:“雷钲同乃雷铎之孙,雷家第三代人物,与我曾祖自幼相识。据传当年因雷家家主及爵位只传长子等事,不得以离开雷家。此后,他在曾祖授意下,创立了典签卫,并担任首任签帅。”
“本是同根生,却为功名利禄而分道扬镳。”听完武承煜的讲述,海宝儿感慨不已,声音中带着惆怅,似在回忆一段逝去的时光。同时他心中也充满疑惑,“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既然他出自雷家,那为何如今这世上,除了十五年前的雷家主族,再无其他显赫世家?是雷家旁系在权力的更迭中逐渐式微,还是另有隐情?”
“具体缘由我也不得而知,但据说雷帅一生未娶,亦无子嗣传承。至于其他雷家旁系,恐怕也在漫长岁月中泯然众人矣。”武承煜的声音中充满遗憾,似为一个失落的家族而叹息。
诚然如此。
雷家兴盛百余年,最终却仍难逃没落命运。海宝儿心中愈发沉重,从《御兽诀》到《雷魁手》的简化,也是自雷家第三代开始。
或许,这一切的变故,可能皆源于典签卫的成立。
赋诗一首,《雷家浮沉事》:
雷家先祖创业艰,孙辈逐利各分散。
同宗同源心各异,镳分道扬难团圆。
往昔显赫今安在,唯余画像忆当年。
世间万事皆无常,繁华如梦过云烟。
正思绪纷飞间,签帅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如闷雷炸响,瞬间将海宝儿从缥缈虚幻的思绪中狠狠拽回现实。
签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整了整言辞,随即抱拳弯腰,一脸郑重地汇报:“太子殿下,海少傅。据典签卫暗中监视探得,如今外界对于顾家招供一事,消息已如野火肆虐,传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而那散播此消息的人,正是廷尉寺的廷尉正!”
“哦?”海宝儿微微一笑,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透着几分从容不迫与淡定自若,似乎对此毫不上心。他漫不经心地轻轻挥了挥手,“廷尉正这一官职品阶可不低啊,若仅因这般芝麻小事就丢了官位,难道不觉得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吗?”
还是于理不通。
要知道,廷尉正乃廷尉属官中的出类拔萃者。其官居正四品,即便置身于高官如云、权贵林立的京城,那也是处于顶尖行列。
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对这一职位心驰神往、望尘莫及。而如今,此人或因这一鲁莽不当的举动,将自己置于凶险的境地。
武承煜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中缓过神来,签帅又紧接着说道:“除了廷尉正,还有一人与太子您有所牵连。”
武承煜闻听此言,心头不禁微微一颤,脸上虽波澜不惊,却又带着些许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与本殿有关?究竟是谁?”武承煜一脸茫然地问。
签帅赶忙诚惶诚恐地如实答道:“此人乃是东宫属官,詹事丞徐士明。”说罢,签帅立马微微低头,神色恭谨至极,甚至不敢抬眼直视武承煜的目光。
武承煜则眉头紧皱,陷入深深沉思。他在脑海中飞速搜罗着关于徐士明的所有信息,手指竟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节奏急促,像是在弹奏一曲紧张的旋律。
“可有关于他的其他详细资料?”武承煜语气低沉,脸色阴沉,显然对这个徐士明印象着实不深。
“有!”签帅猛地拍了拍手,紧接着便有一名典签卫双手捧着一沓纪录簿快步走了进来。“刚才我已命人将徐士明的所有资料精心整理成册,请殿下御览。”
武承煜迅速接过簿录,神情专注地认真翻阅起来。没一会儿,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稍后便放下簿录,道:“此人履历丰富多样,他先是由尚书省吏部掌故调任兵部主事,本殿入主东宫后,他又毛遂自荐来到詹事府,这才成为了东宫属官。”
海宝儿顺势接过话茬,“既是曾在兵部任过主事,那想必曾是顾思义的下属了。”
签帅连连点头,开口说道:“少傅大人所言极是,徐士明其人确曾与顾思义同堂办公,据传,他们二人之间关系颇为亲密。”
听了这话,海宝儿双眼微眯,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那就愈发有点意思了啊。既然他与顾思义关系非同一般,按理说,决然不该去散布顾思义‘已经交代事实’的消息,这岂不是要亲手将自己的好友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么?”说完,他不停地轻轻摇头。“徐士明现在何处?可有立即捉拿归案?”
签帅无奈地重重哀叹一声:“典签卫前去缉拿时,他已于家中自缢身亡。”
自缢身亡!
海宝儿听后,脸色瞬间阴沉得犹如乌云密布,心中顿感情况不妙,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他家在哪?快带路!”
话未说完,海宝儿便急匆匆地往厅外走去。众人紧跟其后,一路疾行。
来到徐士明家中,屋内瞬间弥漫着一股浓烈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与悲凉气息。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直直地插在他的肚子上,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让人头晕目眩,几欲作呕。
海宝儿神色凝重,和江鞘小心翼翼地仔细查看着四周,试图从任何蛛丝马迹中寻觅线索。
就在这时,一名典签卫神色匆匆地赶来,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少傅大人,我们在徐士明的书房发现了一封遗书。”
第519章 腹中有乾坤 悲狗产幼崽
chapter 519: there is a universe in the belly, and the sad dog gives birth to puppies.
海宝儿接过典签卫递过来的手迹,只见手迹上字迹潦草,满是悲愤与无奈。
肚中冤屈苦难言,有恶相逼事堪怜。
真意难明赴泉路,相迫无奈自证冤。
好悲壮的一首诗:被逼无奈,不得不为,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等等!
这分明就是一首藏头诗——肚有真相,真相就在他的肚子中。
海宝儿瞬间察觉到其中的奥秘,赶忙将信递给签帅,“烦请签帅立刻找人比对遗书笔迹,看看是否确为徐士明所留。”言罢,他迅速拉着江鞘来到徐士明的遗体旁边,神色凝重地说:“大哥,劳烦查看他肚子里是否另有信件。”
江鞘闻令依言,缓缓地将徐士明轻柔放倒在地,而后谨小慎微地拔出那把深深刺入腹部的剑。
怎料,令人惊愕的是,当江鞘轻轻掀开徐士明的衣服,竟发现他已然被人惨无人道地开膛破肚。
又是一番仔仔细细的检查过后,江鞘从徐士明的肚中,费力掏出一个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物件来。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裹,从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海宝儿。
见此情形,所有人一窝蜂地全部围了过来。海宝儿迫不及待地将纸张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太子所迫。
看到这个内容,除了海宝儿依旧神色淡定外,其余人瞬间皆脸色骤变,神情紧张到了极点。
签帅许钺更是目光凌厉,猛地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直接命令在场的典签卫,迅速将武承煜团团围住。
接着,他一边抱拳弯腰,一边满怀愧疚地颤声说道:“得罪了,太子殿下。此事既然与您有所瓜葛,那典签卫就决然不能坐视不管。”
这个许钺,倒真是个耿直的人啊。
武承煜见此情形,神色凛然无惧,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刚正威严气势。
他知道自己被人冤枉了。
但一时半会儿肯定解释不清。于是他不恼不怒,对着签帅和一众典签卫,从容平静且义正言辞地说:“你们无需顾虑重重,本殿向来行得端走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未曾做过,就绝不惧怕任何卑鄙无耻、居心叵测的栽赃诬陷。不过,本殿也要严令你们全力以赴缉拿真凶,还我一个清清白白,还徐士明一个公平公道!”
这话不假。
结合刚才一系列的事情,典签卫在书房中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遗书,遗书的内容立马指向了许士明的腹部,而徐士明恰巧又是“破腹自杀”。
这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反观一旁的海宝儿,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紧盯着眼前的局面,双唇紧闭,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而典签卫们则个个横眉立目,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刃,气势汹汹,步步紧逼。瞧这架势,显然是要强行将太子武承煜“押解护送”回宫的节奏啊。
就在武承煜和众典签卫即将举步出门之际,一只毛色金黄的大狗不知从哪个偏僻角落蓦地窜出。
这大狗大腹便便,明显身怀狗崽。
它围绕着徐士明先是不紧不慢地左转三圈,接着又不紧不慢地右转三圈,最后竟然整个身躯趴伏在他身旁,呜呜咽咽地抽泣不止。
那凄凄惨惨的模样,让人看了皆不禁心生恻隐,为之动情。
只见这大狗泪眼朦胧,浑身战栗。它垂着脑袋,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且凄惨的呜咽,声音似泣血哀鸣,肝肠又寸断。
最终,它的身体伴着抽泣,不停地颤抖起伏,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也随之一起一伏。看来是里面即将降临的新生命,也在为这悲楚的场景而感到惶恐不安。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矗立不动,神色凝重,静静地目睹着这感人肺腑的一幕。
这道是:
金毛忠犬情深切,绕主三周泪未歇。
身伴旧躯悲泣咽,真心至死未曾别。
兽宠尚且如此忠心,而人有的时候却难以企及。
或许是因悲伤过度,那大狗突然双眼一翻,身子一歪,竟晕死了过去。
海宝儿见状,连忙疾步上前检查,“不好,它要生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准备为大狗接生。
海宝儿飞也似地迅速找来了一块干净的布,又急切地让旁人打来几盆热水。
随后,他轻柔如风地抚摸着大狗的肚子,试图安抚着它的情绪,嘴里还轻声细语地念叨着:“别怕,别怕,会没事的。”
接生开始。
海宝儿谨小慎微地观察着大狗的状况,瞅准时机,轻轻地推动着大狗的腹部,助力它用力。
大狗在昏迷中不时发出痛苦不堪的呻吟,海宝儿的心也随之揪紧。他不停地为大狗擦拭着泪水,眼神须臾不敢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海宝儿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一刻钟后,伴随着大狗的一阵剧烈颤栗,第一只幼崽顺利诞生。
海宝儿赶忙用干净的布将幼崽包裹起来,轻轻放置一旁。他顾不上片刻休息,又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后续的接生工作中。
好在有惊无险,经过一番紧张的忙碌,大狗成功产下所有幼崽。
就在海宝儿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又意外地发现大狗肚子里竟似还有东西,他满心疑惑,“难道有死胎残留?”
多想无益。
海宝儿迅速运起《凌云指法》,将内力汇聚于右手两个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屏气凝神,温柔地推动着死胎缓缓移动。
“噗嗤”一声,死胎破体而出。
众人定睛一瞧,不禁心头一震。拾起那物,方才惊觉,这绝非死胎。见其外形似猪肚,模样奇特异常。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将其洗净,轻轻打开,未曾想,竟又现一封书信。
这一发现,如石破天惊,让海宝儿的思绪瞬间陷入了更深的谜团中。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这封意外出现的书信,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就连心跳也猛然加剧。
想不如说,说不如看。
海宝儿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上面字迹较之于第一封信,明显工整了许多,但依旧有些潦草:真相隐于暗夜,莫被表象迷惑……
海宝儿眉头紧蹙,脑海中快速闪过先前的种种细节,他只觉自己就像置身于一座巨大且错综复杂的迷宫里。
“这封信应该才是真正的遗书,它之所以能藏于大狗肚中,必定是徐士明临终前精心安排的。可,究竟是谁提前获知了消息,竟将他如此残忍地杀害?”无数个疑问如乱麻般在海宝儿心头缠绕盘旋。
良久过后,海宝儿将信件双手郑重递给签帅,一脸肃穆,“切不可着急送太子殿下回宫,他应该是被冤枉的。且待笔迹鉴定结果出来,相信必能还他一个清白!”
签帅展信而阅,刹那间脸色铁青,双手颤抖不停。他对着身旁的典签卫厉声下令:“速速把典签卫中所有精通测字方术的人全部找来,本帅要他们一个时辰内给出结论。”言罢,他又扭头望向海宝儿,虚心请教道:“少傅大人,事至如今,您可有何高见?”
海宝儿手托下巴,面色沉凝,在屋内来回踱步,苦苦思索着这三封信之间的关联。良久过后,他眼神忽地一亮,问道:“签帅,典签卫中,还有谁对此事知晓内情?”
签帅略作思忖,豁然转身,急切地对江鞘说道:“让典签卫全体出动,务必将卫帅请到签帅府。”
“卫帅?”太子武承煜似乎察觉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向海宝儿询问:“少傅,莫非你怀疑此事与典签卫的卫帅有关?”
身为典签卫的二号人物,一旦此事与卫帅有所牵连,那就意味着典签卫众多人员必定难以置身事外。
试想,倘若武皇陛下的直属部门都能被他人渗透,那将是何等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事啊!
海宝儿沉默不语,只是面色阴沉,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以示认同。
第520章 信疑两重天 怒火燃典签
chapter 520: two kinds of situations of trust and suspicion, and the anger ignites \"the dianqian Guard\".
签帅许钺,此刻正怒不可遏、暴跳如雷,那模样恰似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原本他笃定,詹事丞徐士明的死或与太子武承煜脱不了干系,故而方才有些趾高气扬、铁面无私地下令押太子回宫,想要交由武皇陛下处置。
岂料,随着第三封信件浮出水面,矛头竟直指他掌管的典签卫,且嫌疑最大的是其中的二号人物。
若不是海宝儿提醒,他还不敢去想是典签卫内部出了问题。这等奇耻大辱,令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摊上这等大事,确实不知如何向武皇陛下交代。
真是越想越气!
气得他双拳紧握,骨节泛白,手上青筋暴起,宛如虬龙盘绕。他时而抬头望天,沉思不语;时而低头咬牙,愤懑焦虑。
为了尽快想到解决方案,他在原地来回疾走,恨不得每一步都能踩出愤怒的火花,更恨不得立刻将卫帅叫到跟前问话。
海宝儿见他这般模样,赶忙上前,轻声安慰道:“签帅,莫要着急,这事尚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许钺哀叹一声,怒甩衣袖,手臂划弧,那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响。嘴里嘟囔着,唾沫横飞,却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焦灼与愤怒。
接着猛拍大腿,身体战栗,愤怒懊悔交织,状如恶鬼。“我有负陛下信任,待真相大白,必到御前负荆请罪。”
见状,太子武承煜也上前一步,适时宽慰:“签帅,就冲你方才敢对本殿质疑的态度做派,本殿信你为人正直。若你早知情,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不错,眼下最为关键的事,是找到卫帅问清原委,再做打算。”海宝儿一脸严肃,语气沉稳地说道。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在处理完徐士明这棘手的事后,一众典签卫从签帅府鱼贯而出。他们步伐沉稳,行动有序。浩浩荡荡的阵势,让原本门可罗雀的签帅府旁街道,更显庄严肃穆,气氛诡谲莫测。
周围百姓远远瞧见,皆面如土色。有的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被吓得定住了身形;有的战战兢兢,匆忙躲进街边小巷,如同惊慌失措的兔子;还有的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好似风中摇曳的芦苇。
寂静街道此刻鸦雀无声,令人心生敬畏又倍感压抑。
但毫不夸张地说,这其实是海宝儿精心筹谋“伪供惑敌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在这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里,即将登场的是“惑敌引蛇计”。除了詹事丞徐士明,典签卫卫帅,将成为被引出的第二条蛇。
其实在海宝儿心底,真正为顾思义是否招供而忧心的人,才是那深藏不露的幕后黑手。廷尉正和詹事丞,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马前卒而已。
“签帅,控制卫帅的艰巨重任,托付于你!保护廷尉正的事,我来扛!”海宝儿双手抱胸,眉梢高挑,嘴角上扬,双目满是自信从容,一切尽在掌握。
签帅眉头紧蹙,面色紧张,沉凝问道:“少傅大人,你莫非担心有人会对廷尉正下毒手?是否需我派遣典签卫配合?”
海宝儿潇洒摆手:“不必,人去越多,那些家伙越谨小慎微。想钓出更多蛇,难上加难。”
随后,各方分头行动,“捕蛇行动”正式展开。
且说典签卫卫帅段韶,在得知了徐士明死讯后,他震惊万分,绝不相信徐士明会自杀,更不信自己这么快东窗事发。
常言道,做贼心虚,犯错没底。
此时的他,端坐在府邸的正厅,面色凝重,召集亲信,商议后续计划。他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定是为了抹杀一切不利证据。
再看此人外貌,高大威猛,虎背熊腰。面容棱角分明,两道浓眉斜插入鬓。黑色锦袍裹着强壮身躯,腰束玉带,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密谋正酣之际,探马匆匆来报:“大事不妙,卫帅,签帅府人马出动了!他们气势汹汹,分明冲着咱们。”
段韶闻听,心头一揪,暗呼糟糕,急切地问:“他们行至何处?领头何人?”
暗探吞吞吐吐回道:“距此两条街,领头好像是……签帅。”
“来得正好!”段韶眼神凌厉如刀,却毫不慌乱,反倒嘴角上扬,露出狠绝邪笑,胜券在握。“既然来了,那就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他猛拍桌子,霍然起身,眼中寒芒暴射,令人不寒而栗。
“对,让他们有来无回。”亲信们齐声附和,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像一群即将出征的“勇士”。
段韶双手负于身后,在屋内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如墨,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随后,他蓦地停下,转头厉声喝道:“都给本帅听好,待会儿依计行事,稍有差池,提头来见!只有将罪名坐实于签帅,咱们才有活路。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嫁祸于人,才有活路。
亲信们纷纷颔首,静待号令。
段韶又耳廓微动,闭目静听,签帅府人马已近。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大喊:“准备迎战!”
在距段韶府邸一街之隔,签帅许钺携几十名典签卫,与大部队会合。
许钺屹立队伍前方,目光炯炯如炬,死死盯着段府。他同样深吸一口气,用低沉威严嗓音吼道:“全体典签卫听令!将段府严严实实包围,不许一人逃出!违抗军令者,严惩不贷!”
“是,签帅!”话音刚落,震耳欲聋响应声起,典签卫高举武器,气势如虹,朝段府逼近,如汹涌的潮水。
另一边,海宝儿另辟蹊径。他先匆匆回海逸王府,有条不紊地做准备。手下们忙碌地准备着各种道具和装备,动作迅速而精准。
紧接着,海宝儿率领风媒堂主古介、敕行堂主洛百、标客堂主宋冲及伍标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廷尉正住所进发。
廷尉正的宅子隐匿于京城西隅一个毫不起眼的街坊中。此地人迹罕至,清幽静谧,与那喧闹繁华、车水马龙的闹市形成了巨大反差。
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宅子平淡无奇,大门陈旧斑驳,院墙上青苔密布。门前的小径杂草丛生,肆意蔓延,偶尔有几只飞鸟疾速掠过,更添几分孤寂寥落。
几人均以黑巾蒙面,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中充满了警惕与决心。他们用手势比划着,无声地传达着行动计划。
末了,海宝儿压低声音最后提醒道:“待会你们只需牢牢控制住廷尉正,并将他秘密带回即可,剩下来的事情交由我处置。”
“岛主,这样太过危险,我留下来接应您。”这是伍标急切的声音。
“不行,来之前已然商定,所有人必须依计行事。”海宝儿果断拒绝。
“还有,三位堂主,你们的任务便是严阵以待,防止无关人等贸然进入,以免殃及无辜。切不可暴露身份,否则后患无穷。”
“是,长老。”三人拱手领命,动作整齐划一。
三,
二,
一。
海宝儿手指在空中迅疾划出倒计时,众人一跃而起。他们身姿矫健,如同敏捷的猎豹。飞入院中,落叶纷纷,满地堆积,无人清扫,一股萧瑟凄凉之感扑面而来。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极为简单,桌椅布满灰尘,帷幔低垂无力,处处透露出一种久未有人居住的荒芜荒凉。
众人找了一圈,均未发现廷尉正的踪迹,所有人又聚集到一起。
海宝儿举起右手,一顿比划,大意为:继续寻找,就在此地。
此时,局势愈发紧张。
签帅许钺带领的典签卫与卫帅段韶及其亲信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而海宝儿等人在廷尉正的住所苦苦寻觅,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
这场权谋之战究竟会走向何方?谁也无法预料。
第521章 用诱导寻真 勇独对众敌
chapter 521: Using leading questions to search for the truth, being brave to face many opponents alone.
众人四散分开,散如猎鹰,仔细搜寻着每一处角落。蓦地,一声惊呼划破寂静:“长老,这边有古怪!”
众人闻风而动,迅速围拢过去。
只见一块地砖与周围的缝隙略有不同,显得格格不入。
海宝儿蹲下身子,轻轻敲击地砖。传出的声音空洞沉闷,令他心头一紧。
“撬开它!”海宝儿一声令下。
众人齐心协力,地砖被撬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深邃但却极其狭隘。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探头查看,隐约看到下方有一个人影。
“火折子拿来!”海宝儿急切地说。
身旁的伍标赶忙从身上取出一个由土制纸卷成的紧实纸卷,在手中轻轻一晃,火苗瞬间熊熊燃烧。
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洞口,众人这才惊觉,廷尉正昏迷不醒地躺在那暗格里,一动不动,俨然一具失去生气的人偶。
“快,赶紧把他弄出来!”海宝儿神色焦急,挥手指挥着。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廷尉正从里面抬了出来,海宝儿一个箭步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少许,“不过是饥饿导致昏厥,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说着,海宝儿伸手缓缓掐住他的人中,又从怀中掏出一枚醒脑提神的药丸塞入他的口中,并以拇指按压他的廉泉穴,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廷尉正悠悠转醒。
当他看到眼前的几个蒙面人时,瞬间大惊失色,面如死灰,双唇颤抖,声音哆哆嗦嗦地问:“你们究竟是何人?我真的一无所知。”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利落地扯下脸上的面巾。
廷尉正见了,顿时浑身更是颤栗不止,惊恐地伸出手指着海宝儿,瞳孔急剧放大,活像大白天撞见恶鬼一般,“你……你……”话未说完,便又昏厥了过去。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就是易容成你的模样么,至于吓成这样?如此也好,省得再把你打晕。”
可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海宝儿神色一紧,如临大敌。他扯下面巾,绑在了廷尉正的脸上,当机立断:“速速带他从后门撤离!”
“岛主,务必小心!”伍标毫不犹豫地扛起地上的廷尉正,立刻带着其他几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海宝儿毫不慌张,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纵身跳进了地上的暗格。然而,盖板还未完全合拢,一群杀手便冲了进来。
“人呢?”为首的杀手喝道,声如惊雷。
这人身形高大,肌肉结实,手中还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剑。再看其他杀手,他们全都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也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透着凶狠,如一群伺机而动的饿狼,在屋内四处搜寻。
“在这!”一名眼尖的杀手轻易地发现了地上的暗格。
其他人纷纷围了过来,将“陷入昏迷”的“廷尉正”从里面拉了出来。
瞬间,几把冰冷的钢刀狠狠地甩了过来,像极了死神的镰刀,令人发怵。
海宝儿心头一紧,微闭双眼,脸上不动声色,手上却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把他弄醒!”杀手头头声色俱厉地说道。
紧接着,一名手下端起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就泼了过去,海宝儿浑身一激灵,适时地“苏醒”过来。
杀手头头走上前,不怀好意地说:“潘岳,你泄露机密,主上要我们杀了你,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不过至少,你的双亲妻儿还能保住性命!”
原来,这廷尉正名叫潘岳。
海宝儿心中暗喜,看这情形,虽然现在被刀架在脖子上,凶险万分,但好歹有了套话的机会。
于是,他装出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浑身哆哆嗦嗦,还故意改变了声音说:“各位,我知道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所以不怪你们。但请你们回去转告主上,如果往后他敢对我的亲人动手,我的密信一定会被人直接送到陛下那里。”
“送到皇帝陛下那里又怎样?”杀手头头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既然你马上就要死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你手里的把柄,现在是把柄,但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主上金蝉脱壳的助力。”
这话是什么意思?
海宝儿心中一惊,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他继续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金蝉脱壳岂是那么容易?典签卫的卫帅尚且不能逃脱,你们又怎么会全身而退?何况我帮了主上,他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一连串的反问让杀手头头明显一愣,眼神中竟多了几分慌张,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狠厉,他冷哼一声:“哼,谁让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真是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惹祸还招灾!
海宝儿连忙说:“你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要你们放过我,我保证从今以后不再踏入武王朝半步。”
多么熟悉的剧情,多么熟悉的配方。
可杀手头头却只是摇了摇头,冷笑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况且你不死,这出戏还怎么唱?!所以现在,你必须死!动手!”
几名杀手二话不说,一拥而上。
就在他们手中的刀即将划开海宝儿的喉咙时,海宝儿的手腕突然一动,几根银针不知何时射向了几人,他们立刻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迅速一闪,从寒光凛冽的刀片中脱身而出。他顺势抽出腰间的鱼鳞宝匕,横在身前,与杀手们对峙起来。
“你不是潘岳?!”杀手头头明显一愣,随即怒吼一声,“一起上,送他归西!”
没等他们再有所动作,海宝儿突然身形暴起,手中宝匕一挥,逼退了身旁的杀手。其他杀手见状,纷纷向海宝儿攻去。
海宝儿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他瞅准时机,刺中一名杀手的手腕,杀手的兵刃落地。
这杀手身材粗壮,手腕受伤后,鲜血直流,他咬牙忍痛,继续进攻。
“给你们一个机会!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海宝儿喝道。
杀手们默不作声,攻势却越发凌厉。
海宝儿左挡右闪,突然脚下一滑,故意露出破绽。杀手头头趁机刺来,海宝儿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划伤了他的肩膀。头头的肩膀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衣。
“再不说,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海宝儿语气平淡,但却气势逼人。
他身姿矫健,左躲右闪,剑剑致命。一名杀手趁机偷袭,海宝儿侧身一躲,反手一剑刺穿了那杀手的胸膛。
“最后一次机会,说是不说?”海宝儿怒喝道。
杀手头头吼道:“别听他妖言惑众,快杀了他!”
海宝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紧接着,他的身形移动得愈发迅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杀手都被海宝儿解决了,只剩下那个杀手头头,捂着伤口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这时,杀手头头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海宝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想跑?没那么容易!”
利剑直指杀手头头。
杀手头头面如土色,似乎已放弃抵抗和逃跑,“你究竟是谁?”
海宝儿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回答:“我说我是陛下派来的,你或许不信。但如果我说不是陛下的人,你可能还是不信!所以,我到底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这……这是什么诡辩的逻辑?
杀手头头略一思索,颤抖着说道:“你……你真是陛下的人?!我说,我全说。是签帅派我们来杀你的!”
哼,满心皆是辛酸泪,出口尽为荒唐言。海宝儿眼神冰冷:“兄嘚,这样可就不乖了哦。”
杀手头头眼藏杀利,趁机掏出暗器,冷不丁地向海宝儿射去。
海宝儿早有防备,轻松侧身避开,瞬间结果了他的性命。可是,当海宝儿掀开杀手头头的面罩时,却忍不住惊呼起来:“怎么会是他?”
第522章 血溅段府前 宝梃震奸邪
chapter 522: blood splatters in front of the duan mansion, and the precious baton shocks the treacherous and evil.
申时。
典签卫帅段韶府邸前,气氛阴森,肃杀至极,恰似寒潭凝冰,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几十名典签卫在签帅许钺率领下,将卫帅住所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他们深知卫帅狡诈如狐,行事必须谨小慎微,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许钺神色凝重,微微眯起双眼,紧紧握住手中剑柄,目光如炬地盯着府邸大门。
府邸内,段韶与其亲信严阵以待。
瞧见典签卫如铁桶般围困府邸,段韶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中满是阴鸷。寒声说道:“许钺啊许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脸上瞬间闪过一抹阴鸷狠绝,令人胆寒如蛇蝎。“既然你自寻死路,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许钺立于府邸前,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扬起手中宝剑,怒声高呼:“段韶,速速出来投降,切勿负隅顽抗!”
段韶仰头狂笑,猛地推开大门,领着亲信气势汹汹而出。他们大踏步走出,手中长剑一挥,立刻呈战斗阵型散开。
“许钺,你我共事多年,今日却要兵戎相见,着实可悲可叹!”段韶讥讽道。他双手抱胸,微微扬起下巴,脸上满是不屑一顾的神情。
许钺面色冷峻如冰雕,用力一甩衣袖。“段韶,你身为卫帅,犯下滔天罪行,还敢巧言令色!束手就擒,跟我到御前请罪,方为正途!”说罢,许钺大手一挥,身后典签卫立刻涌上前去。
段韶一方亦毫不示弱,双方眨眼间便混战一团。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段韶身形矫健,龙行虎步,手中长剑挥舞得神出鬼没,所到之处典签卫纷纷倒下,血花绽放。段韶灵活地辗转腾挪,剑如闪电般刺出。
许钺见状,亲自提剑飞身迎上,与他激烈交锋。
只见许钺剑走偏锋,剑势凌厉。段韶却身形飘忽,轻松躲过许钺一次次攻击,还不时反击,剑剑刁钻阴狠。
两人的剑在空中碰撞,溅出点点火星,发出铮铮鸣响。许钺眉头紧皱,眼神专注,手中剑快速舞动。
段韶一名亲信趁机偷袭许钺,许钺侧身闪躲,动作敏捷如灵猫,却被段韶一剑划伤手臂,鲜血汩汩流出,触目惊心。许钺强忍伤痛,愈发勇猛无畏,招式愈发狠辣绝情,如癫狂杀神。
许钺咬咬牙,用左手紧紧捂住伤口,在心中愤恨的同时怒吼道:“段韶,你竟如此卑鄙。今日必把你拿下!”声音如洪,震得人耳膜生疼。
段韶冷笑一声,“痴人说梦!”并微微歪头,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想:“你岂是我的对手。”
就在此刻,天空中陡然飞来数支暗箭,众多典签卫中箭倒地,发出凄厉惨叫,惨不忍闻。
许钺大惊失色,环顾四周,只见不远处屋顶上有几名黑衣人正张弓搭箭,眼神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他怒不可遏,破口大骂,“卑鄙无耻!”
段韶趁此良机,一剑刺向许钺胸口。许钺慌忙躲避,却还是被刺中肩膀。他踉跄后退数步,面色煞白如纸,摇摇欲坠。他用剑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签帅!”江鞘声嘶力竭惊呼,剑眉倒竖,额上青筋暴起,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欲杀过重围支援许钺,怎奈被数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段韶嘴角上扬,露出奸邪笑容,张狂至极,仰天大笑:“许钺,你输定了!即使闹到御前对峙,也是你派人暗杀詹事丞徐士明。我等为匡扶正义,竭力阻拦,却遭你这心胸狭隘小人记恨,妄图围剿正义之士。”段韶笑得肆无忌惮,心中盘算着:“看你如何辩驳!”
“哼,颠倒黑白,歪曲事实。这就是你段韶的卑劣手段!”许钺望着身旁典签卫纷纷倒下,心中怒火愈发熊熊燃烧,如燎原之火。
谁能想到,典签卫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战斗,竟发生在两个最高指挥签帅与卫帅之间。
此刻他内心悲愤交加,想着自己忠心耿耿,却遭奸人陷害,朗朗乾坤怎容这等无耻污蔑。
段韶双手抱胸,头颅高高扬起,目中无人,冷笑一声,“任你如何伶牙俐齿,今日都在劫难逃。”
许钺无奈摇头,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你当真以为能做得天衣无缝?”
“自然!徐士明所留遗书在此,你还有何话可说?!”段韶愈发得意忘形,双手用力一拍,招来一人。
“你……竟也是他的人?!”许钺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那人,目眦欲裂。
显然,这人便是奉命查验遗书笔迹的人。
没想到竟真有内鬼。
“对不住了,签帅大人,这封遗书确为徐士明所写。”那人满脸愧疚,低垂着头,无地自容说道。同时在心中愧疚:“我也是迫不得已。”
“罢了罢了……典签卫世代承蒙皇恩,只要你对得起陛下,其他皆不重要了……”许钺悲从中来,长叹一声,不再纠结此事。
他心中虽觉无比冤屈,但身为签帅的骄傲与对皇恩的忠诚让他不愿多做辩解,只想着以死明志,紧握着宝剑,再次奋然向段韶攻去。
即便一死,也要维护正义。
许钺剑势如风,带着满腔悲愤与决绝,剑剑直指段韶要害,势如破竹。然而,段韶不愧是武功高强的卫帅,他只是轻轻侧身,便轻易避开许钺凌厉攻击,举重若轻。
“就凭你也想伤我。”段韶看准时机,猛地伸出手掌,一股强大内力从掌心迸发而出,直击许钺胸口,排山倒海。
许钺躲闪不及,被这股内力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
他……竟有上八境实力!
“你竟隐藏如此之深。”许钺满脸惊愕,瞠目结舌,但并未放弃,艰难地爬起来,再次举起剑,一往无前。
“很意外是吗?要不是我隐藏实力,又怎引你前来!”段韶身形一闪,快速移动,瞬间闪到许钺身后,抬腿一脚,雷霆万钧,将许钺踢得飞起。
许钺在空中口吐鲜血,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屈服,试图调整身形继续战斗。可段韶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双手舞动,内力化作无数道劲气,向许钺席卷而去,遮天蔽日。
许钺拼尽全力抵挡,可他实力与段韶相差悬殊。那一道道劲气突破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深深伤口,皮开肉绽。
他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步伐开始变得踉跄,摇摇欲坠,但眼神中的坚毅却丝毫不减,坚定不移。他再次挥剑,可这一剑的威力已大不如前,有气无力。
段韶看准时机,双掌齐出,强大内力直接将许钺手中宝剑震飞,石破天惊。许钺失去武器,却依然不顾一切地冲向段韶,视死如归。
段韶冷哼一声,一拳轰出,正中许钺腹部,势大力沉。许钺飞出去数十米远,重重砸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哼,不自量力。”段韶看着倒在地上的许钺,居高临下地看着许钺,心中鄙夷:“你不过如此。”
许钺望着天空,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心中满是不甘与无奈。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最终以他的惨败收场,令人扼腕叹息。
“该结束了!”段韶举剑就要了结奄奄一息的许钺。
就在宝剑还未完全落下之际,一柄墨色宝梃如风火轮般激射而来,直直砸断段韶手中剑。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正是海宝儿。
只见他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你是何人?”段韶脸色大变,举在半空的手,依旧在猛烈颤抖。“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坏我的好事!”
海宝儿挺起胸膛,收回宝梃,毫无畏惧,义正辞严:“正义所在,岂容你这恶贼张狂!”
不由分说,海宝儿毫不犹豫地向着段韶攻去。宝梃在他手中已然有了生命,光芒闪烁,气势如虹,带起阵阵风声。
段韶见此,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他迎向海宝儿,内力灌注于双掌之间,掌风呼啸。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一时间,内力激荡,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海宝儿虽然年轻,但招式精妙,且凭借着宝梃的威力,竟也与段韶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
海宝儿宝梃一挥,泰山压顶般向段韶砸去,段韶侧身一闪,反手一剑刺向海宝儿。海宝儿一个鹞子翻身,轻松躲过,紧接着宝梃横扫,带起一阵劲风。
段韶连忙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两人均被震退数步。海宝儿稳稳落地,再次准备进攻。
许钺在一旁,看着海宝儿与段韶的激烈交锋,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满是期待。
第523章 英雄斗奸雄 卫帅终落败
chapter 523: the hero fights against the treacherous hero, and duan Shao finally loses.
段韶越斗越是心惊胆战,万没料到这突然冒出的小子竟具备如此骇人的实力,就像一座不识趣的小山横亘在前。他暴吼一声,内力似浪疯狂鼓荡,双臂肌肉高高坟起,青筋狰狞暴突如丘。
他猛地发出雷霆万钧的一击,那剑势恰似怒海狂涛,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海宝儿见状,却是一脸镇定自若,双脚稳稳地摆出不丁不八的姿势,就像根须扎根于巨石,牢牢地扎在地上。
紧接着,海宝儿双手紧紧握住宝梃,周身真气灵动流转。他同样大喝一声,将宝梃蛮横地横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狂暴至极的一击。
刹那间,劲气汹涌四溢,周围的尘土被卷得漫天狂舞,扬起一场沙尘,席卷而过。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地动屋摇,两人各自向后飞退。
海宝儿腰腹猛然用力,在空中一个翻身,双脚稳稳落地后,又向后滑行了数丈才堪堪止住身形。
段韶则是连退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好似巨人踏过的痕迹。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恼怒,那表情恐怖得想要吃人。
海宝儿不等身形站稳,双目燃起熊熊烈火,再次朝着段韶猛冲过去,脚下步伐流星赶月,手中宝梃灵蛟曼舞,口中高呼:“速速束手就擒,尚可饶你不死!”
段韶面色阴翳如墨,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究竟是何来历,竟如此棘手难缠!”但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提剑迎着海宝儿,剑式密不透风,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
海宝儿的攻势愈发凌厉,宝梃舞动间呼呼生风,威猛无匹。时而宝梃如长虹贯日,直直刺出,那尖锐的前端可刺破苍穹;时而如秋风扫叶,横扫千军,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时而又上下翻飞,若灵兽腾跃,气势惊人。
每一招都带风带响,气势唬人。
段韶渐渐显露出颓势,左支右绌,疲于应对。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手中的剑挥舞得愈发吃力,那模样狼狈不堪,俨然成了一只落败的公鸡。
“是海少傅,是海少傅来帮咱们了!”海宝儿的两个狂热大迷弟赵猛和孙毅,一瞧见海宝儿的身影,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眼睛里满是炽热癫狂。
其他典签卫闻此,像打了鸡血一般,受到莫大的感召,士气瞬间高涨,作战愈发勇猛,奋不顾身,瞬间化身为一群疯狂的猛兽。
“你……你就是海宝儿?!”段韶此刻已是肝胆俱裂,魄散魂飞,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声音颤抖着对着房顶声嘶力竭地大喊:“放箭!”
话落,箭雨如蝗,倾泻而下。可是,令段韶诧异的是,此番倒下的,尽皆是自己的人。
“怎么可能?!”段韶惊恐万状,抬头望向屋顶,却发现,那些箭手都在悄然无息间全部换了人。
是不是很惊讶?!
海宝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而又不屑的坏笑,双手抱胸,傲然挺立,那身姿在向段韶等人宣告他的谋略与强大。“那些箭手早就命丧黄泉了!现在你们已经全被宿卫军包围了。”
在对手眼里,海宝儿本就是一位运筹帷幄的聪明人,能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哼,那又如何?八境的实力,可不是你这毛头小子所能抗衡的,今日我定要让你明白境界差距犹如天堑。”段韶趁机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他强行镇定,得机调匀气息,调整状态,双目重新燃起凶光,而后如恶狼一样再次朝着海宝儿扑去。
此番剑式更加凌厉,杀意更加凛然,伴着一种鱼死网破的决绝,无比狠毒地刺向海宝儿。
海宝儿却身形灵动,轻松躲避。闪躲腾挪间,弯腰后仰,动作流畅,丝毫不显慌乱。
段韶见久攻不下,愈发急躁,招式也变得有些杂乱。海宝儿看准时机,猛地挥动宝梃,手中的宝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击段韶的破绽。
段韶慌忙回剑抵挡,却被宝梃上传来的强大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海宝儿得势不饶人,宝梃连续进攻,段韶左支右绌,疲于应对,身上的衣衫被宝梃的劲气划破多处,那模样狼狈至极,比之于落魄的乞丐也好不了多少。
“八境,很强吗?!”海宝儿不失时机地讥讽道。
段韶已然恼羞成怒,双目赤红,如火山爆发,将全身内力灌注于剑身,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发疯似的朝着海宝儿狠狠劈去,口中怒吼着:“小子,受死吧!”
海宝儿目光一凝,不退反进,手中宝梃光芒更甚,与段韶的剑重重地撞在一起。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使得周围的地面瞬间龟裂,烟雾弥漫。
待烟雾渐渐散去,就见段韶单膝跪地,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两截,他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而海宝儿则傲然而立,衣袂飘飘,身上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冷冷地看着段韶,“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段韶惨然一笑,“我段韶一生纵横,没想到竟败在你这小子手中。”说罢,他口吐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下。
实力强悍的典签卫帅,就此彻底落败。
海宝儿收起宝梃,长舒一口气,周围的典签卫们也结束战斗,纷纷欢呼起来,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以海宝儿和签帅一方的胜利告终。
海宝儿迅速来到江鞘身旁,紧紧地拉着他的手,语气关切地问:“大哥,让我看看,可有受伤?”
江鞘摇了摇头,用衣袖拭去脸上的血迹,面露欣慰的笑容,“二弟,我并无大碍,倒是签帅,受伤颇为严重。”
海宝儿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的签帅许钺,正欲上前查探伤势。
可就在这时,宿卫军都统良时褚带着几十人风风火火地适时赶到,他神色焦急,对着海宝儿恭敬地抱拳行礼,“少傅大人,末将救援来迟,请您恕罪!”
海宝儿则是气定神闲,收梃而立,脸上一派淡然,轻轻摆了摆手,“无妨,良都统来得尚算及时,否则今日这典签卫恐怕要彻底消番了。对了,良都统,这段韶及侥幸存活的亲信就交给你看管了。”
“少傅大人,请留步。”就在二人刚要迈开步伐之际,良时褚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们。他脸上满是严肃,郑重而又急切地说道:“陛下有旨,要我等护送您和签帅以及江镇抚使带着段韶进宫见驾。”
海宝儿那英挺的剑眉紧紧地一蹙,瞬间靠拢,眼中倏地闪过深邃的思索。他微微侧过头去,薄唇轻启,轻声喃喃自语:“哦?此刻面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事情均已水落石出了?”
良时褚则是一脸木然,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如实回道:“末将不知,但陛下要我宿卫军从现在开始至‘青武际会’结束,全部听您的调遣。”
听了这话,海宝儿那俊朗的面庞上渐渐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他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极其微妙地变幻着,让人着实难以捉摸。他微微眯起双眸,“良都统,速速派人封锁这里,任何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另外,还要严格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这里的一丝一毫消息被传递出去。”
“末将领命!”良时褚铿锵有力地应道,旋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和安排。紧接着,他便带着几人朝着皇宫而去。
第524章 帝王术难测 阴谋实难防
chapter 524: the art of the emperor is hard to predict, the acne of the conspiracy.
初春的京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海宝儿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缓缓从皇宫踽踽而出。抬眸望去,那灯火辉煌的街道,着实令人目眩神迷。
宽阔无垠的街道两旁,朱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将整个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灯笼形状各异,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撬动心扉。
那雄伟巍峨的牌楼傲然矗立,在灯光的辉映下,庄严肃穆。还有夜空中不停绽放烟火,恰似一朵朵鲜花怒放,争奇斗艳,把整个京城装点得美轮美奂、无与伦比。
万家灯火,热闹非凡,恢宏壮阔。
此情此景,使得海宝儿不由自主地心生万千感慨,情绪汹涌澎湃,激昂而难以自控。他喃喃自语道:“朱火辉煌照街深,灯笼高挂若焰沦。牌楼巍耸夜犹昼,烟花烂漫耀乾垠。多么美妙美好的夜晚呀,只可惜啊……”
只可惜,方才与武皇的那一番深入交谈,竟让他深深地体会到了一国之君那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心机。这般帝王心术,直令他不禁毛骨悚然,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一个时辰前,御书房内。
武皇武乾清看着跪在身前的许钺和段韶二人,竟出奇地泰然自若。他目光凌厉,如利剑般穿透人心,沉声说道:“朕把典签卫交由你们二人掌管,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自毁长城吗?”
许钺一脸正气,昂首挺胸,义正言辞地回应道:“陛下,段韶身为典签卫帅,竟知法犯法,指使亲信残害詹事丞徐士明,这等恶行,天理难容,理应当诛!”
可武皇武乾清却面若冰霜,冷冷说道:“区区一个詹事丞罢了,他既然与顾思义屯兵一事有所牵连,自是罪有应得。”说罢,他扭头看向段韶,“你还有何话讲?”
段韶紧咬双唇,强忍着钻心剧痛,艰难地撑着那气若游丝的身体,声音喑哑低沉,“陛下,臣已无言可辩,甘愿引颈就戮。”
武皇武乾清长叹一声,脸色阴翳,如乌云密布。“那朕便遂了你的愿!来人啊,将段韶拖出去斩首示众。”
看着段韶被两名飞羽骑拽了出去,签帅许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武乾清猛地抬手制止。
武乾清神色冷峻,如冰山般寒冷,“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此事到此为止。你与江鞘等人秉持正义,英勇无畏,勇气可嘉,理应嘉奖。可如今整个典签卫伤亡惨重,组织分崩离析,你身为签帅,责无旁贷。故而,功过相抵,速速回去闭门思过,待你何时想通了,再来向朕重议再建典签卫一事。”
海宝儿立在一旁,面色沉凝。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道来。
“谢陛下宽恕。”领旨谢恩后,江鞘小心翼翼地扶着伤痕累累的许钺,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不等海宝儿开口,武乾清便转过头来,瞧见海宝儿那般模样,面色略微和缓,“海爱卿,你是否觉得朕对此事的处置,有失偏颇?”
“臣万不敢议!”海宝儿呆立当场,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武乾清眉头紧皱,犹如深锁的重峦,迈着沉缓如石的步伐回到椅子旁。他缓缓地弯下腰,身子略显佝偻,疲惫之色尽显,重重地坐了下去。随后,他目光深邃似海,神情严肃如霜,“自世宗皇帝初创典签卫伊始,便毫不吝惜地赋予了他们极大的特权和至高无上的地位。本期望他们能为朝廷披肝沥胆,鞠躬尽瘁,肃清吏治,纠察那些不法不轨。然而时逾几十载,如今典签卫的行事作风愈发肆无忌惮、飞扬跋扈,简直是南辕北辙,全然背离了创立时的初衷。朕每每念及此,便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更是茶饭不思,食不知味。”
话意清晰明了。
典签卫本应是武皇的得力臂膀,可如今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已然到了无法无天、甚至为所欲为的地步了。不仅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还欺压百姓,巧取豪夺。他们的肆意妄为,严重威胁到了朝堂的安定祥和,极大地妨碍了百姓的安居乐业。
听了武乾清的话,海宝儿浑身一震,心中更是惶恐骇然,暗想:“难道,这次典签卫内乱,是这位武皇陛下一手谋划?”想到此处,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满脸困惑地问道:“那岂不意味着卫帅段韶与顾思义屯兵,可能并无太多牵连?”
“的确没有牵连。”武乾清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但他与你有关。”
海宝儿顿时诚惶诚恐,声音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请陛下明示。”
“朕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武乾清缓缓解释道,“你初入武朝时,便遭遇舂陵军和典签卫的百般刁难。这些人的命令,皆通过这段韶的暗中指使。”
海宝儿愈发疑惑不解,满脸困惑,如堕五里雾中。“可微臣与这卫帅向来毫无交集,更无任何恩怨纠葛,他为何要这般加害于我?”
武乾清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无奈的笑,如凋零的花朵。“有人不想你护送丁隐君平安归宗,故而找到了段韶,欲让他帮忙斩草除根,以谋取更大的私利……”
不想丁隐君归宗的人,最大的嫌疑对象无疑是平和王室。
平和王室此举,其意图恐怕在于蓄意挑拨丁氏与武朝皇室之间的关系。更为关键的是,一旦丁隐君遭遇不测身亡,那么丁、风两大望族必定会产生嫌隙。到那时,坐收渔利者依旧还是平和王室。
至于平和王室究竟是如何与卫帅或是其背后之人达成协议的,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令人深思了。
海宝儿若有所思,整个人全然沉浸于更为深邃的思索当中:典签卫的高级官员居然都能被外部势力顺利渗透,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而武皇如此精心布局筹谋,把那些心存异心的人予以铲除,这般情形倒也合乎情理。
然则,倘若卫帅的刺杀得以成功,真正从中获取利益的当真仅仅只有平和王室吗?
思及此处,海宝儿禁不住脊背阵阵发凉,那寒意顺着脊梁骨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压根不敢再接着深入思考下去了,再想下去,他就会陷入一个无法挣脱的恐怖旋涡。
武乾清将目光牢牢地投射在海宝儿身上,紧盯着他的神情与举动,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沉重地长吁了一口气,“刺杀廷尉正潘岳的一笑之和鉴定笔迹的典签卫从,你把他们都放了吧,他俩皆是朕的人。”
海宝儿听闻,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可他眼中仍透着几分不解。典签卫从是武皇的人,这倒还在情理之中。可那个“荆山浮屠”一笑之,奉武皇旨意去暗杀廷尉正潘岳,着实出乎海宝儿的意料。
要知道,廷尉正可是朝廷堂堂的四品官员,哪有皇帝会派人直接行暗杀之举?除非……除非他确有谋反秘事,否则怎会未经审判就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或许,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武皇不想让这事被其他无关的人知晓。
这当中的深意,着实耐人寻味,令人深思。
最后武乾清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海爱卿,和贵妃于朕的面前为你苦苦求情,对于顾思义此人,朕便将其交予你全权去处置了,你暂且退下吧。回去需好好筹备一番,明日便是‘青武际会’,朕还指望你去操持全场呢。”
海宝儿面朝武乾清深深地鞠了一个躬,而后缓缓地退出了御书房。
行走于街道上,凉风悠悠吹拂,海宝儿不禁浑身一颤,打起了一个寒颤。他刚欲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忽地一只细嫩的小手将他拉住,“随我来,我师父想要见你。”
第525章 危机悄然至 箭指武乾清
chapter 525: the crisis es quietly, with the arrow pointing at wu qianqing.
武朝历第一百三十年,孟春之际,逢五马之日。
“东莱建国”这一震撼人心的消息,恰似一缕温暖宜人的春风,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迅速传遍世间,跨越山川河流,如浪潮般席卷整个天地。
自此,天下格局悄然发生微妙变化。
这一消息引发无数讨论与天马行空的猜测。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处处皆能听闻人们对这一重大事件的热议之声。
在东莱岛上,当这令人振奋的消息传回,数十万岛民无不欢欣鼓舞。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眼中满是对新国家未来的憧憬与期待。
首任东莱王尚顺义一声令下,各蕃族积极响应,踊跃投身各项筹备工作。他们精神饱满,干劲十足,参照武王朝的建筑风格与机构架构,紧锣密鼓地推进国家机构的选址与建设工作,现场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加快国家机构建设、完善各项制度,各蕃族的积极参与为东莱的发展注入强大动力。
与此同时,平和岛国的宫廷内,正值早朝之时。文武百官皆感受到一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他们望向端坐在御座上沉默不语的国君平江门,个个低头侧目,不敢正视。
良久,国君平江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诸位爱卿,对于‘东莱建国’一事,你们有何想法?”
众大臣相互对视,一时间竟无人敢率先发言。
终于,一位老臣颤颤巍巍地站出,拱手说道:“君上,东莱建国诚然是一大变数,其未来走向确实难以揣测,但我们也无需过度忧心。”
其他人纷纷随声附和。
平江门微微皱起眉头,问道:“那依爱卿之见,我们究竟应当如何应对?”
老臣沉思片刻,回答道:“回君上,‘进皇大典’筹备在即,君上可邀东莱王前来。倘若那尚顺义胆敢违抗君上旨意,便是对君上大不敬,届时再兴师讨伐,亦未尝不可。”
平江门点了点头,说道:“此计虽具可行性,但武朝、聸耳和赤山三国均已下昭册封,倘若贸然行动,恐怕会引发国家之间的纷争。”
老臣微微一笑,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众所周知,册封不过是名义上的举措罢了。我平和早有此想法,奈何却被其他三国抢占了先机……正所谓,见怪不怪,乃因多见;言善非善,源于多言;册封频仍,未必为重。平和毕竟与东莱距离最近,即便他们想要增援,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了这话,平江门似乎有些激动,竟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
御前宦官急忙想要上前为其舒缓,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狠狠吓退。平江门持续咳了好一阵子,直到面色涨得通红,呼吸都变得急促,才渐渐平息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平江门总算缓过劲儿来。只见他憋红着脸,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坚定,吃力地张开嘴巴,说道:“传旨……从今往后,让大王子平江苡、二王子平江远……参与朝堂议事。身为孤的儿子,理应为平和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下首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对这一决定似乎感到十分惊讶,他们交头接耳,低声私语起来。
“肃静!”平江门怒喝一声,接着说:“平和大计,岂会因些许微末挫折便停滞不前。孤不管尔等想出何种法子,务必将这位‘麒麟之趾’争取来为我平和效力。退朝!”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东莱的崛起必然会对平和造成威胁,因此,平江门必须采取措施,确保平和的利益不受损害。老臣的建议虽有一定风险,但也不失为一种可行之法。
邀请东莱王参加“进皇大典”,可以试探东莱的态度。若东莱王胆敢违抗,那么平和就有了出兵的理由。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时代,各国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努力。东莱建国只是一个开始,东莱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它能否在各国的夹缝中生存下来,实现繁荣昌盛,还有待时间的检验。
朝食之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无云。
一阵震耳欲聋、穿云裂石的鼓声响彻云霄,整个武王朝京城都被这激昂澎湃的声音所震撼。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想要先睹为快,争相目睹这场规模空前、盛大恢弘的“青武际会”。
武皇武乾清身着华美绚烂、雍容华贵的龙袍,昂首挺胸,气宇轩昂地站在宫殿门口。他身后紧跟着一群文武百官,个个神色庄重,神情肃穆,井然有序。
在雄浑有力的鼓声引领下,武乾清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朝着宫城南门走去。长长的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绵长的巨龙,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街道上旌旗飘扬,微风拂动。道路两旁,人们摩肩接踵,等待着武皇陛下的驾临。
欢呼声此起彼伏,如浪如潮。
然而,就在队伍踏出宫门的瞬间,局势陡然发生变化。原本严整有序的队伍,刹那间分成两个部分,文官一队,武官一队,分别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昂首阔步地前进。
那场面,真可谓壮观至极!
文官们衣袂飘飘,儒雅风流,举手投足间尽显文人雅士的风度;武官们则英姿飒爽,威风凛凛,浑身散发着金戈铁马的豪迈气势。
海宝儿初次穿上那件璀璨夺目、无与伦比的九章纹朱色朝服,瞬间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他头戴一顶高冠,其上东珠点缀,光彩照人。
朝服的领袖处,金纹镶边,雍容华贵。宽袖长袍的上衣,尤其是胸口那一副“云龙腾空”的刺绣,贵气逼人。
再看那腰间,系着一条金色宽腰带,腰带两端的流苏摇曳生姿,更增风采。他身姿笔挺地走在武官队伍的最前端,步伐刚健有力,沉稳而自信,威风凛凛。
他俊朗的面容上噙着一抹浅浅的微笑,让人过目难忘。
路旁的百姓们纷纷驻足凝望,他们都被海宝儿所吸引,不禁低声称赞起来。
即便是走在一旁、身着蟒袍的太子武承煜,其风采亦被海宝儿所掩盖。
“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王啊!”有人不禁感叹。
“瞧他那气势如虹,必定能为我们带来福泽庇佑。”有人随声附和。
……
诸如此类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在街头巷尾久久回荡。
不出两刻钟,海宝儿带领的武官队伍,便已来到宫城西隅的飞羽骑营房所在地。
另外一边,武皇所率的文官队伍,规模宏大,气势磅礴,沿着京城的街道稳步前进。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紧紧跟随着武皇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敬畏和崇仰,就像看到神明降临尘世。
随着文官队伍的持续前行,百姓们的情绪愈发激昂澎湃。他们纷纷跪地伏身,如海浪一般,层层递进,向武皇致以崇高的敬意与忠诚。
“吾皇万岁!”
“万岁,万万岁!”
武皇立于队伍中央,身姿昂然如松,眼神刚毅威严。他默默注视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对于这位雄才大略的武皇而言,百姓的拥护爱戴,便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
在士林馆不远处,正在修缮房屋的工匠们听到呼喊声,纷纷放下手中的活,站在“搭材作”上,居高临下,远远地注视着武皇的队伍。突然,三名工匠心有灵犀地彼此对视一眼。而后,他们鬼鬼祟祟地离开了人群,趁着众人毫无防备,身轻如燕地飞上房梁,从屋面苫背下摸出几把弯弓和箭矢,纷纷将箭头瞄准了队伍最前方的武乾清。
就在为首的那名“工匠”刚要下达射击的命令时,他们身后蓦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几人惊诧万分地回头望去,却发现不知在何时,已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同时,还有几把寒光凛冽的钢刀,稳稳地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只听得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警告声响起:“别动,否则格杀勿论!”
再瞧这些神秘人的服饰,赫然便是天鲑盟谈一殿及其带领的几名工堂子弟。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他们稳操胜券,牢牢地控制住了局面,丝毫不给这几人出手的机会。
第526章 青武才华绽 文采巅峰决
chapter 526: the petition of talent between qing qiang and wu dynasty, the peak duel of literary grace.
似乎冥冥中,武皇武乾清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潜在的危机,心头不禁涌起异样之感。他不经意间,以眼角余光朝不远处的屋顶轻轻瞥去,那里正是方才几名“工匠”所处位置。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武乾清并未惊慌失措。恰恰相反,他嘴角微微上扬,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悄然浮现。显然,他对这潜在威胁早已成竹在胸,全然未将其放在心上。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大步流星地继续坚定朝着士林馆走去。
或许,这种自信乃是与生俱来,又或许他深知有王勄这般涿漉榜高手在暗中守护,故而根本无需忌惮来自任何方面的威胁。
当武乾清带人抵达士林馆时,此处已然被众多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官兵们里三层、外三层,将士林馆围了个严严实实,仿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他们个个神情肃穆,手持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现场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气氛。
因场地所限,仅有武乾清、三皇子武承涣以及国子祭酒等寥寥几位手握实权且与文比相关的重要人物,得以进入士林馆。其余众人,包括众多百姓,皆被无情阻隔在一圈又一圈的安全警戒线外。
他们只能远远眺望士林馆,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或许他们心驰神往,渴望亲眼目睹这场盛事的精彩瞬间,领略那些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在文场上的卓越风采。
怎奈现实残酷,他们唯有在远处默默观望,无法亲身融入其中。
“陛下驾到——”这声悠长且尖锐的呼喊骤然响起,整个士林馆瞬间陷入庄严肃穆之境。
两国才俊早已恭候多时,皆身着统一的华丽服饰,个个低眉顺眼,神情恭敬,静立一旁,默默翘首以待武皇驾临。
武皇陛下踏入士林馆的一刹那,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皆聚焦于他。只见其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地徐徐走向座位。
待武乾清安然落座,在场才俊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学生拜见陛下!”那声音整齐划一,震耳欲聋,响彻士林馆。
来自青羌的学子则以独特方式向武乾清致敬,“青羌学子,拜见武朝皇帝陛下!”
武乾清微笑颔首,炯炯有神地扫视全场,随后双手轻轻抬起,神色庄严肃穆,郑重其事地示意众人平身。而后,他声如洪钟:“今日‘青武际会’,实乃两国文化交流之盛大美事。两国才俊云集于此,旨在见证诸位之卓绝风采,共同促进文学之昌盛繁荣。文无疆域之分,学无终点之限,望尔等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地尽情发挥,以文为友,以智增情。无论胜败,皆能有所斩获,有所顿悟。愿此次文比,能够为青武双方的友好情谊,绘就绚丽璀璨的锦绣篇章!”
武乾清说罢,台下众人皆神色激昂,目光炽热,心中燃起熊熊斗志,个个紧握拳头,暗自发誓要在这文比中一展身手,不辱使命。
“吉时已到,鸣鼓!”伴随着这道响亮的声音响起,整个场面瞬间肃穆起来。紧接着,一阵激昂的鼓声如雷贯耳,宣告着“青武际会”正式拉开帷幕!
“咚—咚——”
第一阵鼓响,如破晓的晨曦,清脆而有力,充满了力量感,唤醒沉睡的大地,为这场文化盛宴注入勃勃生机。
“咚—咚咚——”
第二阵鼓声,相较于第一声更为雄浑,如汹涌澎湃的海浪,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那充满激情的节奏,让人热血沸腾。
“咚—咚咚咚——”
第三阵鼓声,如一股强大的旋风,席卷而去,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将气氛推向高潮。整个京城似乎都被这振奋人心的节奏所感染,街头巷尾,人们纷纷驻足;茶楼酒肆,宾客们放下手中杯盏,侧耳聆听。
鼓声阵阵,成为了一种无声的召唤,召唤着人们对这场文化盛事的期待与热情。
在飞羽营,海宝儿接收到传递而来的鼓声,他站在裁判台前大声宣布:“比赛开始。”
先说文比现场的盛况。
首先是诗词比试,题目为“春景”,由武皇武乾清亲自出题,两国才俊皆凝眉沉思。
武朝一位年轻才俊率先动笔,他笔走龙蛇,一首《春日盛景》跃然纸上:“春风拂柳绿丝绦,花苞欲绽吐鲜娇。燕舞晴空云影里,花香漫溢陌阡迢。潺潺溪水绕芳甸,袅袅炊烟上碧霄。田园风光无限好,山川锦绣韵难描。”
诗句清新自然,一幅生动的春日画卷跃然眼前,将春日的生机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让人仿若置身于那柳绿花红、燕舞晴空、溪水潺潺、炊烟袅袅的美好春景之中,感受到田园风光的无限美好以及山川锦绣的难以描绘之韵。
青羌学子亦不甘示弱,只见他沉思片刻,挥毫泼墨,一首《春望》呈现众人面前:“春回大地暖阳照,桃李争妍竞艳娇。细雨催萌新绿翠,微风轻抚旧池韶。山川处处皆含黛,田野时时尽展娆。岁月轮回春又至,人间美景醉心潮。”
此诗意境深远,词句精妙,以如画家的细腻笔触勾勒出春天的韵味,让人眼前一亮,不禁为其才情所折服,能看到大地回春、桃李争艳、细雨微风中山川田野充满生机与魅力的景象,令人沉醉在这美好的春景带来的心潮澎湃之中。
为确保比赛的公平公正,青武双方各自精挑细选出五名德高望重的文坛泰斗充当评判。他们皆被安顿在临时搭建的格子间内,四周封闭,根本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形,只能凭借第三人的亲口陈述来做出评判。
而这位第三人,非他人,正是被两国共同诚邀而来的“天鲑圣手”第五知本。
待第五知本饱含深情、绘声绘色地将两首诗诵读完毕,评判们纷纷操起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对两首诗的评分。
第一轮打分结果统计出炉,武朝竟落后青羌一分,被判告负。
紧接着是对联考较,由青羌方面出题,上联为:“笔耕墨种,书千秋岁月,绘万里江山,展历史沧桑画卷,记英雄豪杰事迹,颂古今文明辉煌。”
武朝一才子不假思索,迅速对出:“剑舞琴弹,奏四海风华,吟九州神韵,传国泰民安乐章,述仁人志士情怀,扬内外智慧光芒。”
对仗工整,气势磅礴,尽显文人的豪迈之气。
青羌学子对出:“诗吟赋咏,颂万载山河,歌百代兴衰,抒岁月流转情怀,叹将相帝王功过,评天地乾坤奥秘。”
同样精妙绝伦,就像一位诗人在历史的长河中吟诵着山河的壮丽,歌唱着百代的兴衰,抒发着岁月流转的情怀,感叹着将相帝王的功过,评说着天地乾坤的奥秘,给人以无尽的遐想和深沉的历史感悟。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此次评判时,评判们对于武朝才子和青羌学子的对联孰优孰劣,竟然毫无分歧,总分持平,被判和局。
随后是策论文章,以“家国天下”为题。
青羌的一位书生在接到题目后,先是双眉紧蹙,沉思片刻,随后便奋笔疾书。他引经据典,从古代的贤君名臣经典言论至当下的局势,论述条理分明,观点独树一帜且深刻犀利。他的文字恰似一把锐利的宝剑,精准地剖析着问题的本质,尽显其深厚的学识和敏锐的洞察力,能带领读者穿越时空,领略历史的风云变幻与家国情怀的深沉厚重。
武朝的学子则高瞻远瞩,结合天下大势,从天下百姓对家园的热爱,对和平的渴盼,写到对整个天下繁荣昌盛的向往。他的文字饱含真挚情感,更如一首深情款款的颂歌,让人深切感受到其中的淳朴与热情,能触摸到百姓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期盼,以及那份对家国深深的眷恋和责任。
就在众人皆认为青羌书生的文章更胜一筹时,却有人眼尖地指出了他的文章中有一处引用经典的差错,这一失误瞬间给他的成绩蒙上了一层阴影。
毫无疑问,策论比赛,青羌惜败,武朝获胜。
经过三轮激烈的较量,青羌双方难分胜负。此时,武乾清再次起身,朗声道:“此次文比,双方皆才华横溢,难分高下。然胜负未决,比赛继续,不知青羌方面有何良策高见?”
作为青羌方面的领队,向不悔向前一步,躬身行礼,神色恭谨道:“武皇陛下,我青羌认为,文比不应如此平和,更应针锋相对。外臣提议,将比赛书写改为口述,且设定规定的时间限制,如此方能充分展现两国才俊的真实才学。”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现场一片哗然,掀起轩然大波。
要知道,如果由笔书改为口述,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比试,会以辩论的形式出现。这不仅考验着才俊们深厚的知识储备,更是对他们临机应变能力的严峻挑战。
武皇武乾清闻此,略作思忖,旋即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高声应道:“准!”
向不悔再次恭恭敬敬地躬身答谢,脸上满是诚恳,说道:“谢武皇陛下!至于这次出题之人,外臣斗胆建议,应由天鲑圣手担当。”
这场“青武际会”的文比,至此进入了一个更为紧张刺激的新阶段,众人皆拭目以待。
现场的气氛愈发紧张而热烈,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比赛的推进而加速,这场盛宴究竟会走向何方,值得期待……
第527章 营地武斗会 观战思剑招
chapter 527: the martial arts duel in the camp, watching the battle and thinking about the sword moves.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此刻,在飞羽骑营地中,气氛紧张而热烈,十名武者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场惊心动魄的比武即将拉开帷幕。
武朝阵营里,海宝儿抬眸扫视,忽地瞧见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此人正是他在前往秋水山庄途中结识的那个令人捧腹、滑稽可笑的胖子。
这胖子有个霸气外漏的外号,名叫“天地玄黄,金墨无界”。
海宝儿冲着胖子展颜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旋即,扯着嗓子高声宣布比赛规则:青武双方各自派出五名才俊,分作五场展开对抗,采用五局三胜之制。倘若其中一方率先斩获三场胜利,这场比赛便宣告结束。
海宝儿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竟让台下的武朝选手们瞬间炸开了锅。
“喂喂喂,胖子,你瞧见没?海逸王刚才朝我笑啦。他真的对我笑啦。”胖子金墨无界身旁一位面容娇艳的黄衣女子,兴奋得手舞足蹈,叽叽喳喳个不停。
“何不可,你声音小点儿,要沉着冷静,要矜持。再说了,我海兄可不是冲你笑,而是在跟我打招呼呢。”胖子翻了个白眼,冲这何不可姑娘撇了撇嘴,还耸了耸肩。
何不可轻蔑地“呲”了一声,“就你这浑身赘肉的胖子,还敢称‘海兄’,人家认得你吗?拜托下次吹牛前,先好好琢磨琢磨。”
胖子倒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手中那把由秋水山庄庄主田破空赠予他的“金羽扇”。
坐在海宝儿身旁的青羌公主姜璇玑巧笑嫣然,用一种古灵精怪的语气挖苦嘲讽道:“我说海逸王,您的迷弟迷妹可真是数不胜数啊,待会儿主持公道的时候,可别被这追捧冲昏头脑,有失偏颇哟。”
海宝儿闻声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姜璇玑,足足三息时间。直把她看得双颊绯红,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
海宝儿这才缓缓开口:“我说公主殿下,怎的每次听您讲话,都让我觉得自己好似罪不可赦一般。况且,他们的年岁都比我长上许多呀,怎么能说是迷弟迷妹呢……”
姜璇玑嘟着小嘴,冷哼一声,趁人不备,猛地抬起自己的小脚,狠狠踩向海宝儿。
这一脚下去,海宝儿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随着那酸爽程度的不断加剧,五官都挤作一团,不停地扭曲变化着。
“咳~嗯~~”太子武承煜轻轻咳嗽一声,不失时机地凑上前来补刀,“我说二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这小两口如此打情骂俏,真真是羡煞旁人呐!”
“闭嘴!”
“住口!”
海宝儿强忍着疼痛,双手扶着扶手,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润了润嗓子,高呼:“比赛正式开始!”
率先登场的是武朝的一位剑士与青羌的一位拳师。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汇间,竟迸射出了浓烈的火花。
剑者率先开口:“青羌小儿,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武朝剑术的厉害,保准把你打得找不着北!”说罢,身形灵动,剑若游龙,剑一挥出便搅动着周遭的空气呜咽起来。
拳者冷哼一声:“哟呵,口气不小,看我不把你这破剑打成烧火棍!”拳风呼啸,气势如虹,每一拳挥出同样呼啦作响。
剑者猛地飞身跃起,挽出数个剑花,直刺拳者面门,喊道:“看你如何躲避,乖乖认输吧!”
拳者侧身闪躲,同时挥拳反击,砸向剑者手腕,回怼道:“做梦去吧,你这花架子可吓不倒我!”
两人互不相让,战况胶着。
最终,剑者以一招巧妙的剑式划破拳者衣袖,略胜一筹,取得了开门红。
紧接着,轮到胖子金墨无界上场了。他的对手乃是一位身姿矫健、面容冷峻的青羌勇士。
比赛伊始,那青羌勇士便如脱缰的野马,不可阻挡,全力冲向胖子,拳脚齐出,攻势凌厉。
胖子大惊失色,高呼:“哎呀妈呀,这家伙简直跟疯牛无异,我可得小心应付!”
他左闪右避,却显得力不从心,被对手步步紧逼,节节败退,脚步踉跄不稳,那圆滚滚的身子东倒西歪,狼狈至极。
数十回合过后,胖子渐感体力不支,心中叫苦不迭:“这般下去,我非得被揍成猪头三不可,必须想个法子才行。”
他心急如焚地将目光投向场外,众人皆面带玩味地瞧着他。唯有海宝儿正手捂着鼻子,不停地挥动衣袖。
“我明白了,攻他面门。”胖子似有所悟,秒懂了海宝儿的暗示。
“哼,与我对战你竟敢分心。”青羌勇士嗤笑一声,不由分说又攻了过来。
胖子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拼了!管他呢!”随后便高声喊道:“看我胖爷的无敌神功!”说罢便猛地迎了上去。
反击开始了。
只见那肥胖的身躯瞬间灵活起来,左冲右突,活像一个失控的肉球。他高高跃起,妄图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制对手,却扑了个空,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失误,引得台下观众笑的前俯后仰,不能自抑。
青羌勇士无奈地摇摇头,“就你这蠢笨如熊的样子,也敢来比武,赶紧回家吃奶去吧!
胖子满脸涨得通红,叫嚷道:“哼,你别得意,我这是故意让着你,怕把你吓得屁滚尿流!”
他毫不气馁,再次发起进攻,肥硕的双臂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青羌勇士被他这一通乱打乱了阵脚,露出破绽。
胖子心中大喜:“哈哈,就是现在!”他以扇遮面,猛扑过去,趁机一拳打在那人脸上,瞬间鼻血四溅。
不给对手还手的机会,胖子又顺势将对手扑倒在地,出人意料地获得了胜利。
比赛告终,胖子朝向海宝儿,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挥舞着拳头,煞有介事地向海宝儿表达谢意。
海宝儿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忆起方才自己被场上的扬尘呛得难受,挥手拂去灰尘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会错了意,却还能歪打正着,赢得比赛。
台下的观众们先是瞠目结舌,而后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姜璇玑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地说道:“这……这样也行?这矮胖子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一下子变得如此勇猛?”
武承煜哈哈大笑,“公主殿下,我武朝已三胜其二,再胜一场,恐怕我们就要大获全胜了。”
可姜璇玑却嘴角上扬,丝毫不乱,对着武承煜漫不经心地拱手回应:“太子殿下,比赛尚未结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您就拭目以待吧!”
第三场武比,是在武朝何不可和青羌姜听荷之间展开。
二人都是女子,且均用剑。
比赛一开始,何不可便率先发动迅猛攻击,直逼姜听荷而去。姜听荷却镇定自若,身轻如燕,左闪右躲,周身透着沉着与冷静。
何不可见姜听荷一味躲闪,心中暗自窃喜,认定对方心生胆怯,于是攻势愈发凶猛狂暴。可数招过后,姜听荷瞅准时机,手中的剑轻轻一挥,举重若轻地巧妙化解了何不可的凌厉攻击。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招,却让坐在评判位置的海宝儿不禁微微一怔——
姜听荷所使的剑招,极像大妈田秀姑的绝学“秋水曼舞剑”,可再定睛细细瞧看,却又迥然不同。
海宝儿眉头紧蹙,扭头看向身旁的姜璇玑,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好像在说:她为何会使秋水山庄的剑法?
姜璇玑一脸不解,问道:“怎么,海逸王对我青羌的丫头也这般感兴趣?”
海宝儿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暗自思忖:“这个婆娘儿,怎的凡事都能往这上头牵扯?”于是,索性不再搭话,转而继续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姜听荷的剑招。
场上的气氛愈发紧张。何不可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易化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她咬咬牙,再次挥舞着剑向姜听荷攻去。
姜听荷依然不慌不忙,轻盈地躲避着何不可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在激烈至极的战斗中,姜听荷身形骤然后撤,施展出“幻影飘移步”。二人一路激斗,转瞬已至擂台边缘。岂料姜听荷突然变招,手中长剑一抖,施出“灵蛇破风”,剑势如灵蛇吐信,诡异难测。何不可大惊失色,心知不妙,连忙侧身躲避,然已然来不及。
姜听荷手中的剑精准无比地刺中何不可的肩膀。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像极了绽放的血色花朵。
至此,胜负似乎已初见分晓。
第528章 赤手对空拳 双双陷昏迷
chapter 527: the three heroes e to save the situation, and the fire starts in the Shilin hall.
何不可捂住伤口,一脸痛苦,心中亦满是不甘。她咬着牙,狠狠说道:“剑招确实微妙,却甚是不雅。”
甚是不雅,所指乃是姜听荷的剑招过于刚猛霸道,毫无半分阴柔之美,反倒更似男子的修炼法门。
但姜听荷却不以为意,只是微微一笑,回道:“承让了。”
败就是败了!
至此,青羌方面成功了扳回一局,总体比分变为二比一。
这场比赛,让海宝儿心中疑惑愈发浓重——那剑招形似“秋水曼舞”,却又有所差异,究竟是何缘故?他不禁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眉头紧锁,目光凝滞。
见状,姜璇玑朱唇轻启:“海逸王,瞧你这模样,对这剑招似乎格外在意?”
海宝儿回过神来,缓缓说道:“哦,待比赛结束,带这丫头来找我,我有话问她。”
可是,海宝儿未曾说出口的是,姜听荷所使用的剑法,竟在招式上与“秋水曼舞”相互克制,好似专为破解和克制双方剑法所创,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姜璇玑柳眉一挑,调侃说:“怎么,你当真看上这丫头了?”
依旧醋意十足。
海宝儿摇摇头,苦涩一笑:“我的公主殿下,我若看上了,你舍得给吗?”
姜璇玑当即被这话呛得面红耳赤,不知如何回答,轻哼一声,扭过头去,独自怄气。
台下众人亦是议论纷纷,对姜听荷的剑法惊叹不已。
武承煜满心狐疑,今日参赛的选手,皆是整个武王朝在“涿漉天才榜”中名列前茅的人,按理来说,取得武比的胜利应当易如反掌,可为何竟有被青羌追平的趋势?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反复思量亦毫无头绪。而且,他们此前对于青羌才俊的实力都做过极为严谨细致的剖析。
唯有海宝儿缄口不言,只是面带微笑。他已然洞悉并猜透了青羌的计谋:为了此次“青武际会”,恐怕青羌方面筹谋已久,并且在筹备的这些年里,刻意隐瞒了参赛选手的真实实力。
这,应该就是他们敢于直面武比的最大依仗吧。
话不多说,比赛继续。
双方随后又各自遣出两名武艺臻至登峰造极、战斗经验丰富老练的武者。其中一位是青衣使者仙师渠的弟子莫居崖,另一位则是来自无量塔的道士。
如此一来,这无形中演变成了两国涿漉顶尖高手的亲传弟子以及再传弟子之间的对决。
比武场中央,道士稳稳而立,他缓缓地抬起双手,轻轻掀开头顶的帽子,真实面容展露无遗。
海宝儿见状,惊得猛然从椅子上弹起,嘴巴大张,难以置信地喊道:“门神道兄?”
这位“门神道兄”,正是海宝儿在无量塔下遭遇的、那个对他进行拦截并要求比武的小道士荼垒。
听到海宝儿的叫唤,荼垒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如花的笑容,他用力地挥起手掌,朝着海宝儿欢快地打着招呼。随后,他又双手交叠,神色恭敬地对着这边深深行了一礼,朗声道:“荼垒,拜见师叔!”
海宝儿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郑重其辞地回应道:“嗯,务必全力以赴,好好比赛。”
“啥?海逸王竟是这小道士的师叔?”不明就里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个中缘由你不知晓吧,海逸王乃是无量塔主天不绝人的关门弟子呢。”知晓内情的人释疑道。
坐在胖子身旁的黄衣女子何不可,起初亦是微微一惊,但稍作思考后,便冲着胖子眉飞色舞起来,“我就说嘛,你怎可能与海逸王相识,方才人家根本就不是在对你打招呼。”
胖子并未多言,只是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帮着何不可处理刚才比武时所受的伤。
他眼神专注,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姜璇玑探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嗔怪,嬉笑着说:“你们这关系啊,还真是错综复杂,一会儿是道兄,一会儿又是师叔,可真够乱的。”
海宝儿眉梢一扬,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换个话题回应道:“嘿,我说公主殿下,您呐,就安安心心观战得了,别好奇心那么旺盛,不然呐,晚上怕是要辗转反侧,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那可就难以入眠咯!”
姜璇玑嘟着小嘴,轻声细语地嘀咕着:“要是我真的难以入睡,那我便闯进你的梦境中,把那儿搅得鸡犬不宁,让你也休想安宁……”
然而,这番话语,仅仅只有她本人能够听闻。
“无量塔,荼垒,请赐教!”
“青衣使者座下弟子,莫居崖,请出招!”
简单的招呼过后,最后一场比试,正式开启大幕。
他们相对而立,目光交汇,在空中碰撞,一时间气氛凝重,谁也没有抢先出手,而是先暗暗运起内力,使之充盈全身,同时静静地凝视着对手。
“不如我们赤手空拳地打,如此才能尽显真本事,方觉有趣,你意下如何?”荼垒将手中的剑缓缓放置一旁,动作轻盈而从容地提议道。
“赤手空拳,正合我意!”莫居崖爽朗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果断地也将佩剑收入剑鞘,紧接着手腕一翻,把之抛给了己方的人,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做完这些过后,荼垒率先发动了攻击。他身带幻影,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瞬间欺近莫居崖身前。只见他右手握拳,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刚猛的力量直捣莫居崖的胸口。
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无量塔的独特功法,拳势威猛,如泰山压顶。
莫居崖眼神一凝,毫不慌乱。他侧身一闪,有惊无险地避开了荼垒的这一记猛拳。同时,他左手成掌,顺势向着荼垒的肋下拍去。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但掌风所至,却带着一股阴柔之力,若被击中,必然不好受。
荼垒反应极快,他收拳回防,以肘部挡住了莫居崖的掌击。随后,他左腿横扫而出,直取莫居崖的下盘。
莫居崖纵身一跃,避开了荼垒的扫腿。在空中,他双掌齐出,两道掌力如汹涌的波涛,向着荼垒席卷而去。
荼垒见状,口中念念有词。他双掌向前推出,与莫居崖的掌力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混战在一起,虚影闪烁,招式层出不穷。一时间,竟然看不清两人的身影。荼垒的拳法刚猛霸道,拳扛巨力;莫居崖的掌法阴柔多变,掌影翻飞。
两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周围的观众们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声。
“想来,在无量山下,那门神荼垒对我手下留情了,不然,仅二十招之内,我定然落败。”海宝儿面色凝重,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不过,这个莫居崖也厉害至极,不愧为青羌年轻一代的翘楚人物。”
就在这时,荼垒突然大喝一声,他的身体周围罡气阵阵,整个人如同战神一般。他双拳齐出,化作两道流光,向着莫居崖轰去。
莫居崖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压力,但他并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功力汇聚到双掌上,迎向了荼垒的双拳。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响起,两人的拳掌相交,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海宝儿赶忙挡在姜璇玑的身前,为他挡住了那漫天飞石。而场上,荼垒和莫居崖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向后飞去,他们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
两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双双倒地。
这场巅峰对决,让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那激烈的战斗场面,还在眼前不断浮现。两位年轻高手的实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的勇气和拼搏精神,也深深地感染了每一个人。
海宝儿望着昏迷不醒的荼垒和莫居崖,心中感慨万千。这场“青武际会”,不仅是两国实力的较量,更是年轻一代崛起的象征。
他们用自己的实力和勇气,书写了一段传奇的篇章。
胖子默默地为何不可处理伤口的画面,也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情。在这激烈的战斗背后,还有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爱和牵挂。
这种情感,渐渐地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河流,流淌在何不可的心中……
第529章 盛景久未见 大赦天下令
chapter 529: the grand scene has not been seen for a long time, the decree of amnesty throughout the world.
整个比武场在刹那间被施下了静音的魔法,陷入一片如死灰般的沉寂。良久,众人方才如梦初醒,纷纷急切地朝着倒地的两人涌去,迅速展开施救行动。
海宝儿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神色沉稳如水,目光中微微流露出一抹惋惜之意。他在内心深处暗自思忖:胜负之分,常常仅在瞬息之间流转。这场比试,着实精彩绝伦,惊心动魄到了极致。只可惜最终却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难判高下。
思忖完毕,他缓缓站起身来,庄重肃穆地宣告:“这一局对决,青武双方势均力敌,战成平局。但依照先前的约定,最后一场比试的规则由我来制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海宝儿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静静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阐释。
“最接下来,神兽挑战。” 海宝儿的声音虽不洪亮,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般,在整个营地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神兽挑战?难道真的有神兽?!”
“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神兽,实在是太刺激了!”
“传言中,这位海逸王拥有好几只神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兴奋之色。
神兽,这等仅存于传说中的神秘物种,现世者寥寥无几。如今,这位 “万兽之主” 竟然真的为他们带来了令人心驰神往的神兽。这怎能不让他们激动万分?
紧接着,海宝儿宣布了挑战的规则——由青武双方派出最后一名参赛才俊,共同上场。以地上的圆圈为界限,接受神兽的 “攻击”,受触及身体次数较多或者率先出圈者,判负。
片刻过后,青方推出一位身姿矫健、眼神锐利的青年才俊,名叫林风。武方则派出一名面容冷峻、气势卓然不凡的少年,名为萧羽。两人款步走入场地中央的圆圈内,神色凝重,全神贯注地等待着神兽的闪亮登场。
海宝儿微微抬手,一声清脆悦耳的口哨声悠然响起。紧接着,一道虚影倏地闪过,神兽鹿矖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海宝儿身侧,那速度之快,简直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就像从另一个时空瞬间穿梭而来。
鸣宝通体布满虎斑纹,鹿角隐隐拱起,散发着神秘而强大得让人忍不住想顶礼膜拜的气息。
海宝儿温柔地抚摸着鸣宝的头颅,轻声细语如同哄小孩般说道:“快去吧,悠着点玩,可别误伤了人哟。”
鸣宝听了,兴奋得连连点头,那模样就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天真可爱,而后在不到一息的时间里,又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擂台中间。
鸣宝这一出现,擂台中央顿时弥漫起一阵紧张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气氛。尤其是擂台上的林风和萧羽二人,此刻已然深刻领悟了 “神兽挑战” 的真正意图。他们心里明白,面对这头以速度见长的神兽鹿矖,攻击是万万不可取的,唯有在场地中像兔子一样全力躲避鸣宝的攻击,尽量减少被其触碰的次数,才有那么一丢丢获得胜利的希望。
最后一场武比,正式拉开帷幕,就像一场疯狂的闹剧即将开场。
鸣宝开始围着两人慢悠悠地踱步,那模样就像一个悠闲的巡逻兵,可它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在说:“嘿,小崽子们,准备好被我追得屁滚尿流吧!”
突然,鸣宝身形一闪,就像一道闪电急速冲向林风。林风反应迅速,侧身一跃,惊险地躲过了这一击,那动作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般敏捷。然而,鸣宝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紧接着又朝着萧羽猛扑过去。萧羽则冷静得像一块坚冰,眼睛死死地盯着鸣宝的动作,在它即将靠近的瞬间,一个翻滚巧妙地避开了攻击,那姿势简直就像一个翻滚的肉球般滑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鸣宝的攻击越来越频繁,速度也越来越快。林风与萧羽在场地中不断地腾挪躲闪,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林风心中暗忖:“这神兽果然厉害得像个小恶魔,必须想办法找到它的攻击规律,不然今天可就惨了。” 而萧羽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鸣宝再次发动了一次猛烈得让人胆战心惊的攻击。林风与萧羽在躲避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一起。他们迅速分开,但这一瞬间的失误却被鸣宝这个机灵鬼抓住了机会。
鸣宝趁机快速地触碰了林风一下,林风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处于劣势。但他并没有放弃,他更加专注地应对鸣宝的攻击,俨然一个顽强的小斗士。而萧羽也在努力地保持着自己不被触碰。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一个动作都关乎着最终的胜负。
终于,在经过一番激烈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较量后,时间到了。鸣宝意犹未尽,但却被海宝儿及时制止。
经过仔细得不能再仔细的核对,最终宣布武王朝的萧羽被触碰的次数较少,获得胜利。
最终的武比结果也是武王朝险胜,青羌只能无奈地惜败。
“青武际会” 的武学比试,是闭门切磋。其规则为五局三胜,两国均只派出五名选手参与,既无候补之选,亦无加赛之定。正因如此,当海宝儿宣布正式的比赛结果时,众人神态各异。有人瞠目结舌,惊得嘴巴大张,满脸皆是诧异之色;有人黯然神伤,眼中满是忧伤,尽显落寞之情。
当真可谓表情多样,姿态万千。
与武学较量那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激烈场景不同,士林馆的文学较量经一番探讨商议后,再度拉开帷幕。只见所有评判皆面色严肃,从左右两侧的格子间有条不紊地依次走出。他们排成一列,动作整齐地向中间的武皇深深弯腰行礼,那模样恭敬至极、虔诚无比。
若无特殊情况出现,从此刻起,已无需他们再来进行评判论断了。
天鲑圣手第五知本稳步走到武皇身旁,先恭恭敬敬地向其躬身施礼,而后缓缓转身,环视全场。他那一头银发,在众人瞩目下显得庄重沉稳,更添威严。
“诸位,方才三轮比试已过,青武双方旗鼓相当。承蒙武皇陛下与青羌方面信任,将出题权交予我,那我便依本心出题。” 天鲑圣手稍作停顿,接着娓娓道来,“夫医者,始于伏羲,承自神农,兴于黄帝,广传于世,贯通无尽。诸君需知,上述诸贤不仅是医道高手,曾救民于危难,更是人文始祖、尊为人皇。他们对人类文明的起始与变迁,功不可没。故而,我出的论题便是‘医人之理与医事之理,孰重孰轻?’。根据刚才的抽签结果,请青羌为正辩,武朝为反辩。”
医人与医事,一者关乎个体的福寿安康,一者关乎世态的太平昌盛,究竟何者更为重要?
天鲑圣手的论题一出,整个士林馆顿时鸦雀无声。他们此前从未经历如此独特的赛制,医人与医事,虽各有侧重,然二者本质实则异曲同工。皆为观天道,行天事,手握宇宙,化生万物。其根源在大道,其规则依自然。正如医术讲究阴阳调和、经络通畅,皆是顺应天道。
未几,青羌正辩率先起身,拱手行礼后,铿锵有力地说道:“我等坚信,医事之理应为关键所在。医事关系天下苍生的安康幸福,乃社会安定的基础。若无良好的医事管理,疫病肆意横行,百姓苦难深重,个体的福寿安康又从何谈起?‘上工治未病,不治已病,此之谓也’,医事的重要性,便在于此。”
武朝反辩毫不示弱,起身据理力争:“此言有误!医人乃医学根本,若无个体健康,社会安康也无从实现。医事之理固然重要,但医人才是源头,万万不可忽视。故而,世间常有治病之医,而鲜有医事之人。”
双方你来我往,言辞激烈。
青羌正辩滔滔不绝:“此言更谬!医事可掌控全局,调配各种资源,使医术得以广泛传播,惠及众多百姓。此乃大义所在,毋庸置疑!医事之理,包含官对民之所愿、民对存之所求、学对政之积弊、兵对国之图谋等诸多方面,岂能说鲜有医事之人?”
武方言辞,棋臭一着,但应对反辩依旧从容:“个体康健是民之根本,国之根基,医人,注重个体,才能精准用药,进而才能成就大事。”
辩论热烈展开,双方辩手旁征博引,各抒己见。围观群众如痴如醉,每逢精彩论点,便掌声如雷,欢呼喝彩声不断。
此时,青羌一方发言:“医事可制定规则,规范行医行为,确保医术正统传承,避免误诊误治的风险,此为以事医人,医事是医人的关键所在。”
武朝辩手立刻回应:“然而若只看重医事,忽视个体的特殊情况,岂不是违背了医学初心?医人,在于关爱个体,以人为本……”
青羌一方再有辩手发言:“再者,医人,表面是治疗人体疾病,实际是对人的身体、思想、行为,以及为人处世、礼义廉耻、为民为臣等方面的治理。医人固然重要,但医事更加难能可贵。毕竟,归根结底医事的范畴远远大于医人。”
武朝反辩虽全力辩驳,但在青羌正辩的猛烈攻势下,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们言辞混乱,思路繁杂,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回应,显得颇为窘迫。
随着辩论的不断推进,青羌一方的辩手们越发气势恢宏,锐不可当。他们观点明确,论证严密,言辞犀利,步步紧逼。而武朝学子们则越发陷入困境,在青羌的强大压力下,他们神色惊慌,手足无措,最终无言以对,陷入尴尬的沉默。
台下观众对青羌的出色表现赞不绝口,掌声如雷、轰鸣不断,欢呼如潮、汹涌迭起,响彻整个士林馆。
这场激烈的辩论,不仅让人们对医人之理与医事之理有了更深刻的思考,也让青羌的声名大振。
武皇武乾清缓缓站起,他目光深邃如渊,声音洪亮地说道:“医人与医事,实则并非相互孤立,而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医事为医人提供坚实保障,医人则是医事的躬行基础。唯有二者并重,方能实现医学的真正意义,造福天下百姓。但今日的比试,确实是武朝学子稍逊一筹。不过,朕感虽败犹荣。因为诸位年轻才俊都认识到了医人与医事的大同小异。”
存其同,容其异!
武皇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陷入深深的思考中。片刻过后,掌声如潮,这场精彩的辩论在众人的思考中落下帷幕。
最终,这场文学比试也落下帷幕。
本次 “青武际会” 的赛事至此结束!
武乾清心内欢畅,虽说文学比试落了下风,可总体来看,武朝在文道稍显弱势之时,也不过就只落后了一局而已。
这般结果已然超出他的预料。而这一次的 “青武际会”,更是让他下定决心要尽快创立 “柏舟书苑”。
他大步迈出士林馆,前方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万岁”。如此恢宏壮观的场面,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武皇心中暗自思量,这般盛景久未得见。
恰巧,武比现场的结果被适时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他心中的忧惧终于消散,决定与民众一同欢庆这难得的时刻。
武皇神色威严,缓缓地张开双臂,昂首挺胸,以雄浑豪迈的声音向文武百官与百姓们高声宣告:“众子民,且听朕言!朕承上天眷顾,继大统而执掌江山。今,储君已定,朕以天子之威,代天宣示:大赦天下!凡轻罪者,朕赐予其改过自新,赦其罪行,与家人团聚;重罪之人,朕亦念其人性尚存,可获轻刑,后观成效。再者,今岁商人赋税减半,以促商贸蓬勃发展;农者租金全部减免,以固农耕之根本。此乃朕之仁政,亦是顺应天道之行。朕深知,国之根本在于民,民安则国安。朕愿与民同舟共济,同甘共苦,携手共创盛世之辉煌!”
声如天雷,振聋发聩,响彻整座街道。
百姓们闻此宣告,皆喜不自禁,眉飞色舞,激动之情难以自抑。他们纷纷再次跪地,叩头如捣蒜,感恩戴德之声不绝于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多谢陛下隆恩!”
一时间,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欢腾热烈的氛围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幸福。
本届 “青武际会”,见证了武学的激烈角逐与文学的精彩辩论,更展现了武皇的睿智与仁心。它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在武朝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530章 刺客举旗号 暗杀始未明
chapter 530: the assassin carries the flag, and the beginning of the assassination is not clear.
时维新春,京城上下,喜气洋洋,一片欢腾之象。然,危机却悄然降临。
刹那间,一支利箭似流星逐月,自人群中激射而出。
这支利箭好似被赋予了使命,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箭身微微颤动,气流在它的周围形成了一圈圈涟漪,发出尖锐的呼啸。它穿越人群的缝隙,目标明确地直逼武皇而去。
武皇身旁侍卫顿感骇然失色,忙不迭地拔刀护驾。奈何利箭迅如雷电,一名侍卫躲闪不及,肩膀中箭。
“有刺客!保护皇上!”侍卫惊声高呼,引起了所有人的警觉。旋即,他们如铜墙铁壁般,迅速将武皇团团围住。
大臣们瞬间乱作一团。文官们手无缚鸡之力,此刻更是惊慌失措,方寸大乱。百姓们亦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片刻不敢逗留。
“为雷家沉冤昭雪!”
“为虎擘军报仇雪恨!”两道喊声过后,人群中又涌出一群貌似普通百姓的人。
他们手持刀剑,气势汹汹,如狼似虎般向武皇和侍卫猛扑过来。侍卫们奋力抵抗,然刺客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很快便占据上风。
武皇面色凝重,万万没料到在这举国欢庆之际,竟会遭遇暗杀。他毅然拔出佩剑,与侍卫们一同抵御刺客。
“父皇,快走!”三皇子武承涣护在武乾清身侧,急切喊道。
武皇决然摇头,铿锵有力地说道:“朕身为天子,岂会临阵脱逃?今日,朕即便身死,也要与你们同进同退!”言罢,武皇挥剑砍向一名偷袭者,威风凛凛。
侍卫们见皇上如此英勇无畏,士气大振,与假扮百姓的刺客展开了殊死搏斗。
蓦地,又一支利箭射向武皇。
武皇敏捷侧身躲避,利箭虽只是擦过他的手臂,鲜血却瞬间涌出。
“皇上!”侍卫们惊声高呼,心急如焚。
武皇咬牙切齿道:“无妨!继续战斗!”
在武皇和侍卫们的顽强抵抗下,刺客们无法速战速决。
恰在此时,一阵喊杀声传来,原来是海宝儿率领飞羽骑和一众武官及时赶到。
刺客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仓皇撤退,如丧家之犬。飞羽骑紧追不舍,将所有刺客尽数擒获。
武皇望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此次暗杀是冲着自己而来,但他毫无惧意,泰然自若。
“回宫!”武皇下令道。
飞羽骑簇拥着武皇上了车辇,向皇宫疾驰而去。一路上,百姓们纷纷跪地送行,他们的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激之情。
回到皇宫后,武皇即刻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应对之策。他明白,此次暗杀仅是一个开端,其背后定然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他必须尽快揪出幕后黑手,将其一网打尽,否则武朝将永无安宁之日。
“诸位爱卿,今日之事,你们有何见解?”武皇问道。
大将军檀济道上前一步,神色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陛下,自开国以来,刺杀天子之事闻所未闻,此等明目张胆的暗杀行径显然是精心策划。老臣认为,必须全力彻查此事,以保百姓平安,护社稷安康。”
卫尉寺卿也侧身而出,拱手说道:“陛下,大将军所言极是。此般胆大妄为地对天子出手,实乃罪该万死。臣担忧此事与青羌有关,那些刺客虽打着昔日雷家和虎擘军的旗号,但臣认为此事绝无可能。毕竟,我方才与青羌进行了‘青武际会’,他们或许对我方实力有所忌惮,故而才使出这般手段。”
武皇皱紧眉头,沉声道:“青羌?他们有这般胆量吗?不过,此事亦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步入大殿,禀报道:“陛下,我们在刺客身上发现了一封信。”
“哦?呈上来!”武皇说道。
侍卫将信递给武皇,武皇打开信一瞧,脸色骤然变得阴沉无比。信上写着:“雷声将至,虎威啸武。”
“狂妄至极!”武皇将信猛地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朕倒要瞧瞧,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朕!”
而站在最前方的海宝儿,却沉默不语。他对此次暗杀的真假心存疑虑,也不明白在暗中守护武皇的王勄,为何会突然消失不见。
武皇点点头,看向海宝儿,问道:“海爱卿,对于此事,你作何看法?”
海宝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木然地摇摇头,“陛下,臣的天鲑盟工堂弟子在修葺的屋顶,同样抓获了两名图谋不轨的箭客。但尚未来得及问询信息,他们便已服毒自尽。士林馆前假扮百姓的刺客,恐怕也与他们是一伙的,至于他们的来历,臣着实难以捉摸。”
武皇沉思片刻,点头说道:“此事务必查个一清二楚。卫尉寺卿慕容谌、右仆射郗靖安听旨。”
“臣在!”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同时出列,跪地领命。
“朕命你二人全力调查和缉拿刺客一案,限三日内破案,将一应人等关进玄狱,定罪问斩。”
“臣领旨!”卫尉寺卿慕容谌和右仆射郗靖安恭敬领命。
武乾清看着下首的其他官员,接着说道:“此事诸卿不必耿耿于怀,朕乃天子,得上天庇佑,一帮乌合之众罢了,岂能让朕放在心上。今日过后,诸卿便各司其职,返回岗位,为朝廷尽心,为百姓谋福去吧。”
“皇上英明!”大臣们齐声说道。
在回府途中,海宝儿眉头紧锁,满面困惑。倘若不是昨夜那桩被人悄然拉走的蹊跷事,他定然会坚信士林馆暗杀确凿无疑。然而,昨夜的那场交谈,已然令他对此事心生疑虑。
他脚步略显沉重,一边走一边进入了回忆——青武际会前夜,海宝儿走在街道上,被那只细嫩的小手拉着,一路穿街过巷,最终来到了一个隐秘的院落前。
海宝儿见四下无人,便开口说道:“我说璇玑公主,明日便是‘青武际会’了,你和你师父现在要见我,恐怕有所不妥吧?况且,还是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知晓,恐怕会认为你们与我之间存在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青羌公主姜璇玑停下脚步,丝毫不慌,镇定自若地回答:“谁要跟你谈‘青武际会’的事了?你放心,这一路无人发现我俩,即使被发现了,也逃不过‘放山人’他老人家的手掌心。”
又是放山人?
“他在何处?”海宝儿满脸惊讶地问道。
姜璇玑耸了耸肩,“他老人家武功盖世,神出鬼没。他要是不想见我们,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那你找我所为何事?”海宝儿继续追问,“如果不说清楚,我是不会进去的!”
姜璇玑壮着胆子,用手指敲了敲海宝儿的额头,没好气地说:“你这个胆小鬼,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找你来,自然是关于雷家的事情。”
听到这话,海宝儿赶紧用手捂住了姜璇玑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然后硬拉着他走进了院子。
甫一进入,就见一位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此人正是“九步无疑”向不悔。
海宝儿松开姜璇玑,对着向不悔问道:“不知向先生找我来所为何事?”
向不悔转过身来,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海少主,不对,现在应该叫你海岛主。请坐。”
两人均缓缓落座在一个石桌旁,相对而视。向不悔为海宝儿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而姜璇玑则关好院门,远远地守在那里。
“海岛主,我受放山人他老人之托,邀你前来,听闻你正在奉武皇旨意调查十五年的雷家一案。故而将我们所知道的实情,合盘相告。”说完,他端起茶水,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看到海宝儿并无动静,他又问:“怎么,大名鼎鼎的麒麟之趾难道也会怕人下毒不成?”
海宝儿微微一笑,“向先生说笑了,我早已探查过,这茶水,没毒。”说完,海宝儿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向不悔注视着海宝儿,接着说:“放心吧。放山人他老人家于我有恩,我所说得都是实情。十七年前,上任武皇与羌王曾于肴山云池一带秘密会见,此事恐怕你并不知晓。”
海宝儿摇摇头:“未曾听闻。”
向不悔长叹一声:“两位君王秘密会见,这事倒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但你可知,自那次会面过后,便传出羌王染毒,而又便有了肴山一战。”
听到这话,海宝儿陡然起身,不可思议地问:“你说得是真的?”
第531章 信仰险崩塌 再探顾思义
chapter 531: the faith nearly collapsed, and visit Gu Siyi again.
向不悔缓缓站起,神色决然,重重颔首,咬牙道:“如有诳言,天打雷劈!”说罢,他朝门口的姜璇玑瞥了一眼,继而言道:“你可晓得,那一战,影响深远。肴山一战,青武双方皆伤亡惨重,我向家军与雷家虎擘军更是全军覆没,惨不忍睹。那一战,我青羌护国大将军向时迁以及虎擘军雷策皆未能逃此厄运……”
海宝儿只感头晕目眩,脑中如群蜂乱舞,嗡嗡作响,过了许久才渐渐恢复,他眉头紧拧,满脸骇然,“你的意思难道是,这肴山一战极有可能是两国君王之间的一场暗箱操作?”
向不悔脸色阴沉,眼神深邃如潭,语气沉重地说道:“确是如此!长久以来,我一直在对此事进行追查。且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我越发觉得此事迷雾重重。要知道,向来无人胆敢对自家君王产生怀疑乃至质疑,可事实便是这般。自武皇与羌王会面之后,两国便战火纷飞,最终致使向家与雷家彻底没落……”
向家与雷家,在青羌与武王朝中,皆是两国最为显赫的贵族。若说有所不同,那便是雷家乃开国贵族,相比向家的影响力,还要更胜一筹。
而姜璇玑竟与向不悔同姓,无怪乎向不悔甘愿全心全力守护着姜璇玑。
海宝儿思索着向不悔所透露的信息,沉思良久。暂且不论他的话是否属实,但就已然发生的事实而言,海宝儿从内心深处开始倾向于接受这样的说法。
他回忆起正旦朝会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先是有王勄上门提醒武皇的心思深沉,后有向不悔坦言两国君王的“云池密会”,中间还牵扯出“雾隐山屯兵”一案,这一连串的事件,无不在表明,海宝儿仍未能在武王朝的这盘棋局中找到明确的方向。
“向先生,那你告知我这些,究竟所图为何?!”海宝儿强扯出一抹略显勉强的笑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过是依着武皇的旨意办事罢了,况且,我的存在,于青羌和武王朝而言,微不足道。”
向不悔却缓缓摇头,叹息道:“海少主切不可妄自菲薄,当下你我有着共同的目标与敌人。难道你忍心看着雷家和向家满门忠烈,含冤而无法昭雪?你甘愿让整个天下苍生都被某些人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吗?历史,会有评判。”
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嗤笑道:“雷家和向家的事与我有何瓜葛?这天下苍生,我又能拯救几何?历史,不过是胜利者的肆意书写罢了。”海宝儿的脸上写满了冷漠与无奈,眼神中带着一种自嘲。
在这一刻,他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说出这句话,实是他内心满溢的委屈以及违背良心的牢骚抱怨。
就在这时,姜璇玑从门口飞速夺步而来,她伸手抄起石桌上的茶壶,猛地抛向半空,紧接着化掌为刀,迅猛地朝茶壶劈去,茶壶被硬生生打破。茶水在半空中绽出一朵如叶瓣般的水花,与夜间的冷风相互交融,刹那间冷却下来。
可是,那朵叶瓣状的茶水还是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海宝儿的脸上。
姜璇玑气得直跺脚,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海小子,我虽是个弱女子,却也明白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英雄若含冤定要拨乱反正的道理。我师父更是忍辱负重数十载,只为给死者讨回一个公道。‘放山人’他老人家尚且能够为了天下黎明百姓而隐姓埋名。而你,身为一名医者,又是武朝的太子少傅、海逸王,难道就不能好好想想自己肩负的责任吗?你怎能如此逃避,如此消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你若继续这般浑浑噩噩,如何对得起那些对你寄予厚望的人?如何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放山人,又是放山人。
海宝儿全然不顾脸上的茶水,他的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地回道:“放山人究竟在何处?为何不肯出来见我?倘若我与他毫无瓜葛,他为何屡次帮我?若我与他非亲非故,他又为何将我卷入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来?”
这既是海宝儿对放山人的诘问,亦是对自身的审视。
姜璇玑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稍作缓和后,这才说道:“这封信你且收着,是放山人他老人家给你的。他说你看完过后,自会明了。”
海宝儿将信件妥善收好,拖着那具被抽干力气的疲惫身躯,缓缓走出院落。而他丝毫未察觉,在不远处的房顶上,一位身着一袭黑衣、头戴面罩的老者,正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老者眼神中满是愧疚与心疼,轻声喃喃道:“好孩子,是我让你受苦了。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雷家啊。”
此刻,老者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面罩下的脸庞或许早已布满了痛苦与悔恨的神情……
“少主,总算把您盼来了。”这一声呼喊,将海宝儿的思绪猛地拉回了现实。此时的京城街道,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士林馆前那场刺杀之事,似乎并未给百姓们的生活带来过多的波澜。
海宝儿恍然回神,只见自己前方站着“今天见”“明天见”和“不如不见”三兄弟。
海宝儿脸上勉强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开口问道:“三见兄弟,你们寻我所为何事?”
“今天见”双手抱拳,恭敬地回道:“少主,那些刺客身份成谜,我们也查不到他们的任何信息。”
“今天见”不愧居他们三人中年纪最长,他的回答委婉且清楚地告诉了海宝儿:那些刺客,不是我们自己人。
海宝儿眼神冰冷如霜,面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我知道!你们先行回去,我尚有要事亟待处理,莫要跟随于我。”
“不如不见”急忙上前,横在他身前,神色担忧至极,急切地说道:“万万不可,少主,倘若再有刺客来袭,我们方能护您周全啊。”
海宝儿脸上流露出欣慰之色,缓缓摇头,斩钉截铁地说:“无需担忧,当下整个京城固若金汤,绝无哪个有眼无珠的人胆敢轻举妄动。”
这……
“不如不见”欲言又止,还想再行劝说,却被海宝儿断然打断,“依令行事。你们另有重任,需帮我审讯一个人……”
听完海宝儿的话,三兄弟瞬间双目放光,兴奋异常,而后欣然离去。
海宝儿独身一人迈入玄狱,只见顾家众人皆蓬头垢面、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渍,头发凌乱如草,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有的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人则呆呆地望着前方,毫无生气。
显然,他们应该已对未来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信心——这短短几日的牢狱之灾,便让他们彻底丢掉了灵魂。
而那往昔风光无限的顾思义亦是黯然神伤、风采不再,海宝儿心中当即有了盘算。
身着郡王华服的海宝儿威风凛凛地步入牢房,顾思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神中先是掠过一抹慌乱与惊惧,紧接着他眉头紧蹙,恶狠狠地瞪向海宝儿,冷哼一声,嘴角挂起一抹满含轻蔑的冷笑,满脸写着不屑一顾。
顾思义用饱含嘲讽的语气,道:“哼,数日未见,你竟从侯爵擢升为郡王,真可谓是世事难料,命运无常。不过,你莫要以为这样便能将我击溃!”
海宝儿依旧面色冰冷,眼神中寒意凛冽,缄默不语地静静注视着顾思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双手缓缓一拍,一名廷尉候稳步踏入,手中端着一个食盒。
廷尉候将食盒内的餐盘井然有序地放置在身前那低矮的木桌上,而后便悄然退下。
“怎的?这难道是断头饭不成?王爷!”顾思义咬牙切齿,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尤其是“王爷”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调,话语中充斥着怨恨与不甘,死死锁定海宝儿。
海宝儿嘴角邪魅,眼神狠戾,缓缓说道:“你的性命如今掌控在我手中,只要我不许,哪怕是阎王爷,也休想将你带走。”
“哼,你这区区人间郡王,岂能号令地府阎王!”顾思义死死盯着那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忽然如饿狼般冲到桌前,全然不顾形象,直接徒手抓起食物,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第532章 断酒引风波 玄狱悲声起
chapter 532: the beheading wine gives rise to a storm, and the startling alteration in xuan prison.
在那幽暗的玄狱中,顾思义如饿虎扑食一般,风卷残云地将桌上的菜食席卷一空。他那干瘪的腹部,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慰藉。可是,他的眼神中依旧闪烁着贪婪的幽光,映射着永远无法被满足的欲望。
顾思义舔了舔嘴唇,那干燥起皮的嘴唇在唾液的滋润下,瞬间有了一丝湿润。他急切地投向桌上那坛美酒。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渴望品尝那美酒的醇香滋味。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泓清泉,心中充满了对水的渴望。
他缓缓地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那手指就像干枯的树枝,紧紧地攥住酒坛的颈部。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清晰可见,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蚯蚓。沉重的手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诉说着他的无奈与悲哀。
顾思义以一种放浪不羁的姿态,高高地举起酒坛。他的手臂微微颤抖着,似乎那酒坛有着他难以承受的重量。他张开嘴巴,嘴角上扬,露出迫不及待的笑意,那笑容中竟还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酒坛对着嘴巴猛然倾泻。酒液如银河倒泻一般,奔涌而下。他的喉咙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咕噜”的声响,面部肌肉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起伏。
他尽情地享受着这世间最为美味的琼浆玉液,在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身处牢狱之中,忘记了自己的命运即将走向尽头。
转瞬间,整坛美酒便被他鲸吸牛饮,点滴未剩。饮下如此多的酒,顾思义的脸上却未见丝毫醉意或不适。相反,他的眼神愈发明亮,像极了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他的脸颊微微泛红,透露出一股满足和庆幸。嘴角那丝笑意也变得更加明显,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美酒带给他的不单是口感上的愉悦,更是身心的双重慰藉。
“好了,送我上路吧!”顾思义神色坦然,早已看透了生死,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海宝儿的脸上带着一种淡定从容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回道:“我早言明,你的性命如今由我掌控,我未准许,你便不能死!”
顾思义冷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请我饮这断头酒,却又不让我赴死,你究竟欲问何事?”
海宝儿却不紧不慢地说:“顾家屯兵一案,我只追究你与顾庸二人,其余人等皆不牵连。”
顾思义闻言,明显一怔。他瞪大双眼,满是狐疑之色。
“此话当真?!既然你为我顾家留后,那我不妨告知于你,你所追寻的真相,未必是你期望的结果。”在酒精的催化下,顾思义的话语略显冗长,手腕上手镣随着身体的摆动,叮当作响。
“真相?”海宝儿轻轻摇头,“你所谓的真相,我早已心中有数。你奉命行事,不过是为遮掩某个只手遮天之人的那点阴谋罢了。你仅是个替罪羔羊,确切地说,是个可悲的牺牲品。”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海宝儿的话,顾思义显然未能完全领会。他依旧无奈地说:“话已至此,我已无话可说。既然你知晓我的苦衷,那也该明白,我顾思义不死,顾家便难以存续。十几年前的雷家如此,今日的顾家亦是这般。”
“我自然明白!”海宝儿接过话茬,“否则也不会竭尽全力庇护你顾家众人。不过,如此做法,当真值得吗?十几年前,你仅是伴驾前往云池,自此便背负通敌叛国和私自屯兵这等莫须有的罪名,你可心甘?”
此言一出,顾思义颤抖了。
他的眼神由绝望转变为惶恐与惊惧,就像被人揭开了心中最深处的伤疤。
顾思义狠狠地瞪着海宝儿,怒火欲要喷薄而出。他呆愣了许久,才惨然一笑,“值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句话低沉地从他的喉咙中震出,近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说完,他便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尽管海宝儿事先已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当这句话从知情人顾思义口中说出时,他仍觉心如刀绞。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腾而起,让他不寒而栗。
海宝儿沉默了多久,顾思义就在地上歇息了多久。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牢房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至极的气氛,空气都被压缩得快要嘶吼起来。
许久,顾思义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虑,开口询问道:“话我已然说完。敢问,您打算如何拯救我顾家众人?”
海宝儿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答道:“发配东莱。”
“发配东莱”,是句暗语,实则指海宝儿会将他们送至东莱岛,从此远离朝堂纷争与江湖恩怨,以防遭人赶尽杀绝。
“如何前往?”顾思义继续追问,眼神中多了些许期待和渴望。
“自是跟随东莱使团暗中跟行。或假扮商人托镖前往。”海宝儿回答,语气坚定而果断。
顾思义点了点头,脸上多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后,他竟出人意料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动作缓慢而艰难。他对着海宝儿毕恭毕敬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声泪俱下哭诉起来:“多谢海少主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拯救我顾氏家眷。倘若方才您只说派人保护,我定然不会相信。您若能让他们远走海外,我则深信不疑。阎一和田秀姑的仇,我现今便还给您,请您务必善待我的家人。”
说完这番话后,顾思义趁海宝儿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桌上的碗,猛地狠狠摔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碗瞬间破碎,碎片四溅。
在这一刻,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顾思义毫不犹豫地拾起地上的一片锋利碎片,没有丝毫的犹豫地将碎片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碎片划破了他的口腔,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他却毫无知觉一般,继续用力吞咽着。
不好!他要吞碗自尽。
海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待反应过来时,顾思义已经吞下了好几块碎片。
海宝儿急忙伸手去阻止,大声喊道:“不要——”
但顾思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噜声,却依然坚定地将碎片往肚里吞。
海宝儿骇然失色,匆忙冲上前去,妄图施救。可是,顾思义艰难地抬起手,将海宝儿阻拦住。
他紧紧拉住海宝儿的手,面庞痛苦扭曲,并费力地凑近海宝儿耳畔,声音低沉暗哑地道:“小心……这个人……”
“小心谁?”海宝儿心急如焚,赶忙追问。
奈何,终究未能等到顾思义再次开口,他便已命丧黄泉,离开了人世。
海宝儿瞪大双眼,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神情。他呆呆地看着顾思义的尸体,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蓦地,海宝儿的目光被顾思义留在自己手掌中的几根手指吸引住。它们静静地躺在海宝儿手中,静静地诉说着某种深意。那几根手指格外显眼,显然是顾思义有意留下的最后一丝线索。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正在沉思中的海宝儿被廷尉候的一声惊叫打断了思绪:“不好啦!少傅大人,大事不好了!隔壁牢房里的顾公子,咬舌自尽了……”
顾庸,也死了!
“怎会如此?快带我去瞧瞧!”海宝儿无暇多想,赶忙跟着廷尉候奔向隔壁牢房。
待他们抵达时,只见顾庸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骇人,嘴角噙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海宝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顾庸的伤势。他的眉头紧锁,心情愈发沉重不堪。
赋诗一首,《玄狱悲声》:
狱中父子命堪怜,酒食难消怨恨绵;
真相深藏心内苦,权谋暗涌世间渊。
吞碗咬舌悲声绝,留指含情线索传;
郡王沉思愁绪绕,云池密会祸根延。
第533章 尘埃落定前 生命唱挽歌
chapter 533: before the dust settles, life sings a elegy.
海逸王府周遭,一座清幽宜人的院落中,阳光悄然透过树叶的罅隙倾洒而下,似碎金般点缀着地面。
“今日见”“明日见”与“不如不见”三兄弟,此刻皆神色肃穆,冷若寒霜。他们围站在一名官员身侧,此人正是廷尉正潘岳。
潘岳双手被绳索紧紧捆绑,双脚亦被捆得密不透风,无奈地端坐在椅子上,分毫动弹不得。他面色惊惶失措,恐惧至极,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显然,他已然预见到了即将来临的可怕事情。
“明日见”蹲在潘岳身前,脸上满是惊诧,对潘岳的这份坚毅实在倍感意外。“潘大人,您难道还是执意不肯吐露实情吗?”
潘岳牙关紧咬,拼命地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哼,别再多嘴,我一无所知,更是啥都不会说!”
这潘岳,着实嘴硬如铁,一根筋到底,且毫无惧意,当真倔强得令人咋舌。
“今日见”一把拉开“明日见”,语气不善。“二弟,他既然不想说,那就让他自己开口,免得咱们在这白费唇舌。”
“明日见”点头领会,从身后取出一壶烈酒,接着朝着潘岳的嘴巴就使足了劲儿地灌了下去。
潘岳瞪大了眼睛,惊恐不安,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犹如困兽。
“不如不见”站在一旁嘿嘿冷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阴险,“快喝吧,喝了这酒,好让你自己道出真言。”
真是个阴损招数——酒后吐真言,未尝不是一个妙法,就是未知此计能否得成。
果然,就在这节骨眼上,意外还是陡然发生了。潘岳喝了些许酒,竟口吐白沫,整个身子不停地剧烈抽搐起来,就像被恶魔附身一般。
不好,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三人措手不及的时候,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海宝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他大声说道:“快让开,我来看看!”
“三见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呆若木鸡,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浑然不知所措。
海宝儿迅速奔至潘岳身前,查看他的状况。只见潘岳面色青紫,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断气,那模样凄惨至极。
“糟糕!”海宝儿一番悉心诊治过后,不停地连连摇头,长叹一声:“回天乏术啊!潘岳慢性中毒由来已久,此番饮酒更是如火上浇油,加速了毒性的发作。”
“三见兄弟”听闻此言,更如晴天霹雳,杵在当场,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少主,我们断非有意为之啊!”
他们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惊恐与懊悔交加,内心的波澜可想而知。
海宝儿缓缓起身,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语,语气沉稳。“切莫自责,这事实怪不得你们,剧毒已然深入膏肓,他能撑至此刻,已然是上苍的垂怜了!”
说罢,他剑眉紧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中掏出银针,毫不犹豫且分毫不差地立刻刺入神阙、灵台、命门三穴。
一番运针如飞、手法娴熟至极的操作过后,潘岳的状况渐渐稳定了下来。随后,他一改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一下子变得精神矍铄起来。
这并非是好转的迹象,而是回光返照,好比昙花一现。
“你的毒素暂时被压制住了,可你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海宝儿帮潘岳解开了束缚,“我且问你,你可什么后事交代?”
潘岳冷哼一声,“我的后事?海少傅简直是说笑,我孑然一身,形单影只,能有何后事?”
“果真如此吗,潘大人?”海宝儿面色沉凝,缓缓而言:“我已着人调查清楚,你于三月前将养女送回平梁郡老家,而后便独自留于京城,对庭院不管不顾,致使杂草丛生、蛛网密布。你这般行径,无非是想要营造荒废无人的假象,为藏身做足准备。只可惜啊……”
潘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那慌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可惜什么?”
海宝儿淡然一笑,带着一丝深意。“只可惜,要你做事的人,还是派了荆山浮屠一笑之前来杀你。你无需多言,我只想知晓,要杀你的人,究竟是谁?!”
潘岳神色骤然剧变,他长叹一声,“我自知命不久矣,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养女洨洨,若海少傅能替我照料好她,我便死而无怨了。”
海宝儿重重地点了点头,应承道:“你放心,我定会想尽千方百计保她周全。”
潘岳冁然一笑,掺杂着些许解脱,仿若放下了千斤重担。“你俯首过来。”
海宝儿依言照做,只听得他声若蚊蝇,“你方才不是问我想杀谁吗?告知于你也无妨,我想杀的人,便!是!你!”
一字一顿说完,潘岳突然仰天肆意大笑起来,“我身为暗客,自己的这条命早非我所能掌控。玄冬已过,尘缘已了,我已死而无憾了。哈哈哈……”那笑声回荡在院落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凄楚。
潘岳说完话后,突然喉头一甜,“噗”的一声,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随即软软地瘫倒下去,已然气绝身亡。
海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几步,一脸黑线,疑惑满满。“三见兄弟”立马围了过来,个个面色沉重。
“不如不见”似乎想到了什么,困惑地问:“不对啊,少主。您刚才也没问他想要杀谁呀?他又为何想要对您下手呢?”
另外两人也旋即回过神来,同样是一脸的不明所以,纷纷看向海宝儿,期待着他的解答。
海宝儿口中反复念叨着:“玄冬已过,尘缘已了……”他定了定神,“务必把潘大人的遗体妥善安置好。”
说完,海宝儿转过身,脸色阴沉至极。因为这几人当中,只有他领会到了潘岳话语中的深意。
“玄冬”,暗指东家,也就是他的主子。
“尘缘”,实则为“宸垣”的意思,代表着朝廷。
“要杀你”,并非冲着海宝儿去的,而是潘岳假借这番言辞和说法,隐晦地向海宝儿透露,他幕后的人乃是朝廷中一位权倾朝野的大人物。
而这位大人物,潘岳不敢直言相告,更不能告知海宝儿这等敌我难辨的人。可潘岳为了养女洨洨的生命安危,他还是决意于临死前再搏一回,赌海宝儿会愿意相助于他。最终,他看似未将事情挑明,实则已暗有所指。
至于具体是谁,尚需细细推敲,才能破解这个谜题。
海宝儿回到府邸,心绪如铅,沉重无比。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进书房,而后颓然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按着太阳穴,那模样疲惫不堪。
这段时日,为彻查雷家旧案,众多人员被卷入其中。然而,这些人却无一幸免,皆莫名其妙地惨遭横死。
先说那前兵部侍郎顾思义,十年前,他悄然随前任武皇陛下奔赴肴山,在云池与羌王秘密会面,继而引发青羌两国的“肴山之战”。顾思义身为这一事件的知情者之一,此后的雾隐山屯兵,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策略,意在迷惑众人。至于他与青羌是否有所勾结,目前尚无定论。而此事之所以会被大妈田秀姑察觉,或许是有人欲借她的手,让此事公之于众。
顾思义此人,看似忠诚,却又疑点重重,让人捉摸不透。
再有东宫属官詹事丞徐士明,他与顾思义确有瓜葛,不过未必就站在顾思义一方。他散布消息,兴许是盼着顾思义在玄狱中遭遇不测,以此摆脱自身嫌疑;亦可能是向背后的人暗示,顾思义已经叛变,吐露了实情。
徐士明心思缜密,让人难以揣测他的真实意图。
还有方才中毒身亡的廷尉正潘岳,他因暴露玄狱的事,遭人暗害。幸得海宝儿搭救,才勉强多活几日。至于他究竟是何人麾下,当下依旧不得而知。
潘岳的命运多舛,让人不禁为他叹息。
此外,那些在士林馆中假借为雷家昭雪、为虎擘军复仇之名实施刺杀的刺客,他们的现身究竟所为何故?他们的行动神秘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更不必说“放山人”的出现,以及王勄的提醒和向不悔的告诫了……
这所有的一切皆是谜团,让海宝儿头痛欲裂,随时都会炸开。他用力揉捏着额头,满心满眼皆是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海宝儿深感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旋涡当中,难以自拔。
就在此际,风媒堂主古介款步而入,他朝着海宝儿,恭恭敬敬说道:“启禀长老,您嘱我找寻的人,现已现身。”
海宝儿霍地站起,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当真?那太好了!此人当下在何处?!”
“他……正在府外求见!”或许,就连古介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海宝儿连忙下令,“速去,将他请进来吧!”
第534章 幽篁指迷途 道意解玄语
chapter 534: Youhuangzi gives directions to solve the mysterious word language.
海逸王府,这座气势恢宏、壮丽非凡的建筑,在京城之中可谓声名赫赫。古介面容肃穆,毕恭毕敬地引领着一位身着道袍的人,缓缓穿过那悠长的回廊,一步一步,沉稳地迈进了海逸王府那庄重肃穆的客堂。
此人迈步之间,沉稳如岳,道袍随风微微飘动,自带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场。他的面容清瘦,却散发着一种凌厉非凡的气势,恰似一柄身藏于鞘的利剑,锋芒未露,却令人望而生畏,丝毫不敢有轻视之心。
“海少主,咱们又相见啦!”那道士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中依旧透露出一股放荡不羁的神色,明显在向世人宣告,世间万物皆难以将他束缚。
他,正是不久前在浮空寺山门前,为海宝儿卜卦的“蠡口神断”。
海宝儿听闻声音,迅速转头望来,神色在瞬间转变为惊喜。他急忙迈开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向前走去,双手抱拳,脸上满是诚挚,“先生快快请上座。不知先生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蠡口神断”神色从容不迫,轻轻放下手中的笅杯布,泰然自若地安然落座。接着,他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声音洪亮地回答道:“海少主不是一直在寻找老道吗?故而老道我就来了。”
可不是嘛。这段时间以来,正是海宝儿派遣风媒堂一直在四处找寻他。
海宝儿的面色不禁微微泛红,略显尴尬,只能不好意思地讪讪一笑。笑容中还分明带着几分窘迫。紧接着,他赶忙招了招手,示意古介退下,随后亲自伸手拿起茶壶,为“蠡口神断”斟满一杯茶。茶香四溢,弥漫在整个客堂。
“敢问先生道号尊名?”海宝儿问。
蠡口神断幽篁子毫无忌讳,当即干脆利落地回应道:“鄙人道号和俗名都叫幽篁子。”说完,他悠然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且意味深长地看向海宝儿,静静地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呃?
这倒是一个颇为有趣的名字。
号名同字,古往今来,这种情形实属罕见,鲜有人如此。
海宝儿微微皱起眉头,缓缓说道:“那先生可否算出,我这般四处寻您,究竟所为何事?”
蠡口神断幽篁子轻轻放下茶杯,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掐指一算,接着摇了摇头,“世间万事纷纭复杂,人的所欲所求也是繁杂多样。算嘛,肯定是能够算得出来,不过太过麻烦了。还是老样子吧,海少主可说出一字,我来依字推事。”
海宝儿略作思忖,用手指在自己的杯中蘸取了一点茶水,然后在茶几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了一个“玄”字,接着说:“问人!”
蠡口神断幽篁子的目光深邃如渊,紧紧盯着桌子上那个起初格外醒目的“玄”字。只见那个字渐渐地隐于桌面,最终稀释成一摊水态。他捋着胡须,口中念念有词:“果真是玄而又玄,暗藏玄机啊。”
没过多久,他忽然眼前一亮,呵呵一笑,“有意思,真有意思!‘玄’遇水为‘泫’字,泫者,乃水珠下滴,滴而凝聚,聚后消散。这是水的两种形态,就在这一聚一散之间,此人必定现身。此乃天数使然,命理所定。”
听了幽篁子的话,海宝儿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有些兴奋难抑,他问道:“您是说此人,不久会来我海逸王府?”
幽篁子却缓缓摇了摇头,“不,你这海逸王府太过安逸,他不愿常来,现今也分身乏术,抽不开身来。”
“为何?”海宝儿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他可是顶天一人?”
这句话说得颇为隐晦,“顶天一人”意指当天武朝第一人,武皇陛下。
幽篁子面色微微一怔,旋即心领神会,但他也没有刨根问底地追问,而是煞有介事地解释说:“熠熠宵行,虫之微么;出自腐草,烟若散熛。他很大,但还未到你所说的那个境界和高度。你且再瞧,不管是‘玄’字还是‘泫’字,都是‘幺’有‘亠’,此乃命数之象。此人上面有头,且目前尚无出头迹象。故而,他并非顶天一人!”说罢,幽篁子伸出手指,在桌子上郑重其事地比划出“玄”字的部首“亠”(tou)字。
结合此前的种种迹象和线索,海宝儿若有所思,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倒吸一口凉气,神情不断地变幻不定,凝重而又恍然。许久过后,他才如梦初醒般缓过神来,拱手说道:“我明白了,多谢先生解惑。”
“解惑?老道测字,向来只测字意,不测其惑。”幽篁子仰头哈哈一笑,“不过,既然与海少主有缘,那老道我再奉劝你一句话。”
“先生请讲。”海宝儿一脸恳切。
幽篁子伸出右手,缓缓地拭去了残留在茶几上的那一摊水,而后神色肃穆地说:“在自己的能力与势力还未臻至一定程度的时候,切勿轻举妄动,就如这摊水,只要一只手掌就能将它轻易抹去,这是势单力薄之象。但倘若水汇从河,河聚成海,那便是浩渺无垠、与天同在的存在,这是厚积薄发之理。”
海宝儿起身,对着幽篁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教诲。”
稍作停顿,海宝儿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诚恳地看向幽篁子,说道:“先生这般大才,测字断事如此精准,若只云游四方,实乃天下之憾。我海宝儿斗胆,想请先生留在我这海逸王府,助我成就一番事业。”
幽篁子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说道:“海少主抬爱了,老道我闲散惯了,怕是受不得这王府的拘束。况且,道之所在,随心随性,我怕入了这王府,扰了修行。”
被婉言拒绝了。
海宝儿见状,赶忙说道:“‘风云起处展宏图,壮志未酬心不休’,我海宝儿志在为天下谋福祉,为人间创太平,奈何一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先生,您的智慧与才能若能与我携手,必能在这纷繁尘世中演绎出一番顺应天道的伟业。”
话说得很大,可幽篁子依旧面露难色。
海宝儿并未气馁,继续劝说:“先生,在这王府中,您能有更多的资源去探究命理玄机,我也定当为您提供一切便利。如若您不喜在这尘事的府邸,可到无量塔修行,遇惑我再去叨扰请教。况且,我海宝儿真心求教,日后凡事必以先生之见为重。我深知,凭我一人之力难以实现心中抱负,但若有先生这样的高人相助,何愁心中抱负不成?道家讲‘天人合一’,我们若能顺应天时,智谋世事,不也是一种修行吗?”
幽篁子捋了捋胡须,仍是摇头:“海少主,非是老道不愿,只是这尘世纷扰,我已无心卷入。”
海宝儿深知幽篁子的顾虑,再次开口:“先生,我并非要您卷入无谓的争斗。只是希望您能以您的智慧,为我指引方向。道家崇尚‘清静无为’,但大乱将至,适当作为,为苍生谋安宁,又何尝不是一种‘大无为’呢?我愿与先生一同在这混沌世间,辟出一条光明之路,让正义得以伸张,让弱小得到庇佑。”
听到此处,幽篁子的神色略有松动,陷入沉思之中。
海宝儿趁热打铁:“先生若应下,我愿为先生广设道场,让您弘扬道家真谛,普度更多世人。我相信,有先生在,我们定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之伟业,留名青史,福泽后人。这也符合道家‘积善立功,慈心于物’的理念啊。”
终于,幽篁子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海少主如此诚意,老道再不应,倒是不识抬举了。”
海宝儿大喜过望,连忙吩咐下人准备上好的厢房,以待幽篁子入住。
从此,海宝儿便有了“蠡口神断”幽篁子的助力,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变数,也必将更加精彩。
第535章 惊闻夫还在 命数数多少
chapter 535: Surprised to hear that the husband is still alive, how many fortunes to count.
次日清晨,阳光如金色利刃破云而出,仿若金辉肆意泼洒大地,璀璨耀眼,光芒万丈。
海逸王府外,数十辆华美的马车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宛如一条绚丽辉煌的长龙,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每辆马车皆由两匹英姿勃勃的骏马牵拉,它们的毛发如丝般柔顺,似绸般光滑,尽显雄健之姿与威严之态。车夫们身着统一的服饰,身姿笔挺地立于车旁,面容庄重肃穆,目光专注坚毅。
这是青羌使团的车队,今日即将踏上归国征程。在正式启程之前,他们特意绕道来到海逸王府。
为首的那辆马车,格外引人注目,其车厢相较其他马车更为宽敞豪华,车窗上悬挂的金色窗帘,为其增添了几分尊贵的气息。
只见姜璇玑在一名青衣女子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从车轿中缓缓走出。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如燕,风华绝代,倾国倾城。随后快步迈进府邸,瞬间吸引了众多目光,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海逸王府最里侧的院落中,众多标客密密麻麻地将整个院落围得严严实实。除了海宝儿和田秀姑在客堂中泰然自若地静候着青羌公主的到来,其余人等皆被明令严禁靠近。
“妈,待会儿您无论见到何种情形,都务必要把控好自己的情绪。”海宝儿望着坐在身旁的田秀姑,面带忧虑,神色郑重地提醒。
田秀姑站起身来,伸出手指在海宝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脸上满是宠溺地回应:“你这小鬼头,你妈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事能让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话音刚落,姜璇玑和青衣女子姜听荷在标客的引领下,步入客堂。姜璇玑似心有不满,抱怨道:“我说海少傅,有何事不能在四夷馆说,非要本公主绕这么远的路,来你这府邸。”可当她看到身旁的田秀姑时,顿时止住了话头,“这位是?”
“这位是我妈!”海宝儿回答。
“璇玑见过夫人。”姜璇玑赶忙欠身行礼,彬彬有礼,仪态万方。
田秀姑赶忙向前一步,热情地招呼着:“哈哈哈~,好一个英姿飒爽的青羌公主,来来来,快请入座。”
姜璇玑落座后,便转头对海宝儿说:“咯,听荷我已为你带来了,你有什么话,尽可当面询问。我可警告你,别打什么坏主意。否则,我定不会轻饶你。”
海宝儿挠了挠头,颇为无奈地说:“我的公主殿下啊,您这小脑袋整天都在琢磨些啥呢?此事事关重大,在四夷馆多有不便,来我这儿,才能更为稳妥安全。”说着,海宝儿转头看向青衣女子姜听荷,从剑架上取来两把剑,将其中一把抛给她,自己则握住另一把,“来,用你的剑法与我过过招。”
闻言,姜璇玑和姜听荷二人皆是一愣。尤其是姜听荷,怀疑自己听错了,忙开口确认:“过招?在这里?”
海宝儿点了点头,肯定地说:“放心,只是切磋一下而已。”
姜听荷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盯着海宝儿,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海少傅赐教了。”说完,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摆出一个严谨的起势,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田秀姑见此情景,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抹诧异,随后便全神贯注地开始观察姜听荷的后续动作。
两人相对而立,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紧接着,海宝儿率先发动攻击,他身形迅疾,施展出“秋水曼舞”剑法,朝着姜听荷猛扑过去,直逼她的要害部位,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姜听荷反应也极为敏捷,她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海宝儿的凌厉攻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剑顺势一挥,朝着海宝儿的手臂刺去,疾如旋踵。
海宝儿赶忙回剑抵挡,两人的剑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是……”战斗刚刚开始,田秀姑便惊愕地猛然站起身来,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变幻莫测的复杂神色,惊疑不定,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海宝儿突然改变剑势,他的剑法变得更加凶猛狠辣,咄咄逼人,气势汹汹。姜听荷渐渐感到有些难以招架,但她的剑法依然有条不紊,显然在平日的修炼中,她付出了大量的汗水与努力。她咬紧牙关,竭尽全力地抵御着海宝儿的猛烈攻击。
终于,在一番激烈的较量后,两人各自向后退了几步,气喘吁吁,疲惫不堪。
田秀姑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她迫不及待地来到姜听荷面前,双手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情绪几近失控地高声问道:“你……你师从何人?”
姜听荷被田秀姑的这一举动吓得浑身颤抖,她赶忙丢下手中宝剑,声音颤抖地回答:“夫人,我……我师父叫多一命。”
“多一命?”田秀姑眉头紧锁,双眼通红,急切地说:“你这剑法共八式十六招,分别为潜石风定星耀春根,冰晨黑阳烈炎当空。”
“夫人。您……您怎么知道?!”姜听荷满脸震惊地望着田秀姑,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呵~,我怎会不知?只因与这剑招相对应的尚有两句话,剑碧轻杨飞花雪月,秋风霜落幽谷夜红。”田秀姑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真的还活着。”
她的夫君,阎一,竟然还活着!
彼时,田秀姑和阎一自幼相互陪伴,共同成长,他俩时常携手练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岁月悠悠,在彼此频繁且热烈的切磋过程中,田秀姑以“秋水剑法”为基础,自创了一套更适合女子修炼的“秋水曼舞”剑法,独具匠心,别开生面。而阎一呢,在这一场场的切磋中,依据“秋水曼舞”的招式,逐步摸索出了应对此剑法的破招,同样独具慧眼,技高一筹。
“秋水曼舞”虽声名远扬,但那破招却默默无闻,并无一个正式的名称。只因为阎一从未想过要为破招另取名字,仅留下了只有他们二人才知晓的剑法口诀。
恰似他们的爱情故事一般,在某些时候,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无法光明正大地展示于人前,黯然神伤,无可奈何。
海宝儿的双眼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他快步向前,轻声安慰:“妈,起初我也不敢相信,但从姜听荷的剑招来看,她的师父,确实是大爸!”
此刻,轮到姜璇玑和姜听荷二人震惊了。
“你是说,国师是夫人的夫君?”姜璇玑向前迈了一步,问道。
“国师?”田秀姑紧紧拉住姜璇玑的手,急切地再问:“他怎么就变成了你们青羌的国师了?这么多年来,他既然身为国师,为何不回来找我?”
听了这话,姜璇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姜听荷却插话道:“夫人,师父他老人家从未向我提及过他的过往。怪不得,他常常一个人默默地朝着东方发呆,若有所思,怅然若失。”
多一命,少一命,多少算多?
少一命,多一命,多少算少?
田秀姑再也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悲痛,她近乎悲痛欲绝地喊道:“光发呆有什么用?他四肢健全,为什么就不知道回来看看我啊!”她的痛苦与绝望,让海宝儿心痛不已,心如刀绞。
听了这话,姜璇玑缓缓摇了摇头,神色黯然,长叹一声道:“夫人,实不相瞒,国师他……双腿已残,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田秀姑闻言,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她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泪如泉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田秀姑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着,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海宝儿紧紧扶住田秀姑,眼神中满是担忧。他看向姜璇玑,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愤怒和质问:“公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大爸的腿为何会残?”
第536章 秀姑赴羌地 诡异袱花印
chapter 536: tian xiugu hurries to the qingyi qiang State. the strange Fu hua seal.
姜璇玑满脸难色,稍作踌躇后,方才缓缓启唇:“此事说来话长。遥想当年,国师为躲仇家追杀,在冰天雪地中苦苦煎熬七日,仅靠吞食积雪维持生命。最终,虽侥幸保住性命,然双腿却……”
田秀姑闻此,泪水如洪,倾泻而下。她紧咬双唇,身躯微微颤抖,竭力平复情绪。良久,她目光坚定地望向姜璇玑,决然道:“带我前往青羌,我定要亲见他,亲眼瞧瞧他的状况!”
姜璇玑一时犹豫不决,遂转头将目光投向海宝儿。
海宝儿领会其意图,冲她微微点头,紧接着正色道:“公主殿下,我海宝儿欠你一份人情。烦请你应允,带她前往青羌,并好生照料。倘若她有半分委屈,我必奔赴青羌,闹得你不得安宁!”
姜璇玑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白了海宝儿一眼,道:“你且放心,我定会将夫人视作自己的生母般悉心呵护。不过,怕只怕你以后没那个胆量前来。”
海宝儿双目通红,狠劲说:“我没跟你开玩笑!”
姜璇玑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凶什么凶!我也没跟你说笑。你若敢来,我……我宁可打折你的腿,也要……也要将你永远留在青羌……”
此言一出,氛围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海宝儿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严肃地说:“我视你为朋友,你却想把我当宠物。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我的海少傅哟,这话题怎就越扯越远了呢。做我的宠物,难道有什么不好吗?”姜璇玑边说边抬手捶了他一下,而后耸耸肩,脸上挂着一抹假笑,“我即将启程,还有何事需交代?”
海宝儿闻声转过头,朝着田秀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妈,此去路途遥远,车马劳顿,您可千万莫要亏待了自己。我会派标客堂的人随行保护您和大家。”
田秀姑恍然回过神来,亲昵地抚摸着海宝儿的头,和蔼可亲地说:“好儿子,不必如此!有空回去看看你外公。还有,海花岛就真正托付给你了,你定要守护好它。”
海宝儿神色郑重,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从身上掏出厚厚一沓银票,递向姜璇玑,言辞恳切地叮嘱道:“我妈,就拜托你了。”
姜璇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叠数额可观的银票,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还是赶紧收回去吧,本公主可不稀罕你这点蝇头小利。”说着,她拉起田秀姑的手,柔声道:“走,夫人,咱们到青羌去等他来……”
待青羌使团离京,赤山与平和两国的使团亦纷纷启程。聸耳和东莱使团因后续尚有联姻任务及寻根的事,故而暂且留了下来。
海宝儿正欲出发前往四夷馆找聸耳大世子兮听,去商议前往荥阳郡主府,可刚走出房门,却被袁心拦住了去路。“少傅大人,您且稍等,奴家有要事禀报。”
可海宝儿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匆忙地推开了她:“袁当家,我确有要事需去处理,何事都等我归来再谈。”说着,便快步向前走去。
袁心猛地伸出双手,拍着胸脯,毫不退让地将整个房门堵得密不透风,“我绝不能让您过去,公主有令,无论如何也要让奴家拦着您,不让您再去四夷馆。”
闻言,海宝儿当即止住脚步,停在了距袁心仅寸余的地方。他本欲发作,脸色阴沉,可瞬间又转为疑惑,皱眉问道:“哦?你们竟知晓我要去四夷馆?你何时见过姜璇玑?”
袁心赶忙收起双臂,一把将海宝儿拉回客堂,随后转身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昨晚,公主殿下和向先生寻到我,吩咐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拦您再去四夷馆,言称那里现在已沦为是非之地,您若前往,定会惹祸上身。”
海宝儿一屁股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怒容满面却又冷笑一声,“哦?是非之地?我倒要好好听听,我为何就去不得那地方了?若说不出个缘由,我定打得你屁股开花。”
袁心倒是神色自若,毫不羞恼,她淡然一笑,“哎呀,我的海少傅,您若想打我屁股,那随时都行,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时候……您且先听我把话讲完……”
经由袁心的详细转述,之所以竭力阻拦海宝儿前往四夷馆,原因在于临行前夕,平和术士竟在四夷馆内悄然举行了一场法事。据向不悔所述,这场法事可能出自平和赫赫有名的一代阴阳大师——葛晴明首徒的手笔。
葛晴明其人,海宝儿早有耳闻。他是平和相衣门现任掌门。这个门派乃天下术士汇聚的顶尖所在。门中亦有诸多相术奥秘,诸如面相、手相、骨相之学,皆为门中术士所研。他们术法精妙,能观人命运,断人祸福。
葛晴明博古通今,天文地理无所不精,对占星之术、祭祀之道、星象之学以及阴阳之法皆造诣颇深。
曾有传言,葛晴明的祖母是白狐转世。他幼年时,曾亲眼目睹百鬼夜行的诡异奇景。他能夜视恶鬼,昼可与鸟兽交谈。
“可我阿翁他们皆在四夷馆,我怎能置他们于不顾?”海宝儿虽知晓葛晴明手段高明,可心系东莱众人安危,执意要去四夷馆一探究竟。
“你当真要去?哼,那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袁心依旧执拗不休,下定决心要阻拦海宝儿的行动。她双臂张开,又一次死死地挡在前面。
简直是胡闹!
海宝儿罕有地动了怒,他面色阴沉,带着一丝恼怒。但他也明白袁心的一番好意,于是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微缓和下来,“你且宽心,我此番前往,自是胸有成竹,已备好了应对之法。”
袁心疑惑发问:“如何应对?”
“你快去请幽篁子随我一同前往。”海宝儿神色焦急,对着袁心急切地吩咐道。
袁心听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匆匆动身前往邀请幽篁子。没过多久,几人便来到了四夷馆。
当他们行至门口时,便觉一股异常的气息扑面而来。这股气息中弥漫着若隐若现的兽类怨念,阴森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海宝儿心头一紧,神色骤变,他深知情况不妙,连忙转身,对着素有“蠡口神断”之称的幽篁子说道:“先生,这里气息诡异,恐有不祥之兆,还请您务必施展神通,帮忙解决此事!”
幽篁子面容严肃,凝重地点了点头。他凭借自己独特的“天眼”能力,同样察觉到了一种令他颇为警惕且高深莫测的相术痕迹。他略作犹豫,随后抬头仔细观察起四夷馆的布局。随后眼神专注,口中念念有词:“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片刻过后,他似乎心中有了计较,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大门。
“如今整座四夷馆宛如一个庞大无朋的樊笼,被人设下了诡秘难测的‘袱花印’。”幽篁子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
“袱花印?”海宝儿双眉紧蹙,满脸疑惑不解。
“这袱花印极为强大。”幽篁子神情肃穆道,“其形如绽放的袱花,故而得名。它的气流运转线条看似流畅,实则暗藏玄机。每道线纹都凝聚着兽类的怨念恨意,阴阳二气交缠,形成深重的诅咒原力。
一旦袱花印被触发,会产生无形的重压,如丧钟覆顶,令人呼吸困难、心神不宁。它的怨念恨意会侵蚀心智,使人惊惶混沌。此外,它的破坏力极其强大,能掌控周遭气场,扰乱阴阳平衡。周遭范围内万物生机被压制,草木枯萎,生灵躁动不安。
尤为可怕的是,袱花印具有自我保护意识,会主动攻击靠近或破解它的人。一旦触及其防御机制,便会爆发强劲的能量冲击,令人难以抵御。它还极大地危害国家气运,搅乱风水脉象,阻碍国运流转,致使阴阳失调、五行紊乱。
“长此以往,国家恐灾祸不断,百姓困苦不堪,国之根基也将悄然动摇。”幽篁子面色凝重地说完。
海宝儿听后,心中震惊不已。他深知这袱花印的厉害,若不及时阻止,必将带来巨大的灾难。他紧紧地盯着幽篁子,急切地问:“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第537章 破解袱花印 神宠初登场
chapter 537: Solve the fu flower seal and the divine pet makes its debut.
袱花印,实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玄奥神秘、威力惊人的禁制。
这个禁制常以珍稀奇异兽骨为材,精心雕琢而成。且所选兽骨,必经严格筛选处理,务必保证品质纯净无瑕,质地坚硬如磐,方可优选采用。
而后,再取五种世间稀有剧毒,汇集一处。将兽骨置入其中,历经九九八十一日漫长浸泡。各种剧毒特性各异,相互融合,使得袱花印的骨材蕴含着极强毒性与诅咒之力。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这仅仅是制作袱花印的开端。浸泡完成后,还需八八六十四位顶尖术士,参与后续工序。他们凭借高深术法修为,历经七七四十九道繁杂流程,用心在兽骨上绘制三十六种符文。这些符文的排列组合与绘制方式,规则严苛,必须精确无误,依特定规律进行。
不仅如此,术士们还需根据袱花的造型与纹理,深入推演出二十五种截然不同的排布方法,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与变化。每种排布法,都代表一种独特的能量流转与变化,会产生大相径庭的效果与影响。
“这袱花印能量太过强大,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破解……”幽篁子忧心忡忡地说道。
“少傅大人,我等前来相助!”话音刚落,一位身着深绿色朝服,其上绣有华虫四章的官员,带领一群术士匆匆赶到。他神情严肃,躬身行礼道:“少傅大人,下官太史署令司马镜。今日太史署通过星占观测与推算,发现城中煞气浓重,下官特率人依据罗盘指引,前来查看,没想到在此遇见了您。”
海宝儿向他们微微点头,干脆利落地说:“你们来得正好,快帮幽篁子破除这可恶的‘袱花印’。”
太史署令司马镜听到“袱花印”三字,脸色立刻变得凝重,他向“蠡口神断”幽篁子拱手说道:“既然是‘袱花印’,那我们先帮您寻找兽骨的位置。”说完,他大手一挥,众术士手持罗盘,开始搜寻。
“这样一来,就容易多了!你们找兽骨,那我就来清除这怨念之气。”幽篁子先用天干地支玄法,推断袱花印的布局脉络,口中念念有词:“甲为栋梁之木,位属东方;乙为花果之木,亦在东方;丙为太阳之火,地处南方;丁为灯烛之火,同样南方……”同时,他的手指在空中灵活舞动,好像在描绘一幅巨大的星图。
紧接着,幽篁子拿出一面古朴的八卦镜,镜面上的天干地支与五行八卦符号光芒闪耀。他将八卦镜按照袱花的形状,向各个方向缓缓转动镜面,全神贯注地寻找破绽。转动过程中,幽篁子眼神如鹰般锐利,额头上汗水淋漓。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现!”幽篁子口中口诀如梵音般响起,他不断调整八卦镜的角度。
此时,镜面上的光芒与袱花印的痕迹相互交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股细微的能量波动。
没过多久,几道黑色光柱骤然出现,好似地中涌出的飞瀑,直直冲向天际。
这黑色光柱均是从下往上的。
趁着黑色光柱冲天的短暂时机,太史署的术士们依据罗盘和光柱的指引,加快了寻找兽骨的速度。
没过多久,四夷馆内的不同角落传来阵阵高喊。
“东北方位,鹿骨,找到了!”
“南向,虎骨,已寻得!”
“西南方位,熊骨,出现了!”
“西向,狐骨,在这儿!”
……
几十声呼喊过后,所有兽骨都被尽数找出。四夷馆上空的黑色光柱瞬间消失,空气一下子变得清新不少,原本的压抑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来,是成功了。
海宝儿等人看到这一幕,如释重负,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幽篁子则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可是,还没等大家高兴多久,那已经消失的光柱,又再次冲天而起,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加浓烈了。
“为什么兽骨已经被全部移除,还会有这样恐怖的能量聚集?”幽篁子眉头紧锁,陷入思考,“难道是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过了一会儿,幽篁子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破解的办法。他从怀里拿出一把五帝钱,迅速在地上画出一朵袱花,然后按照五行方位准确地将五帝钱撒在袱花的各个角落。
做完这些,他脚踏七星步,步伐沉稳灵活,围绕着地上的袱花快速移动。他的手中不停地掐诀,指法熟练而神秘,嘴里念着:“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乾坤巽艮,震离兑坎,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收。”
随着幽篁子的动作和咒语,五帝钱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与八卦镜的光芒相互呼应,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气场。这时,地上的袱花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但核心部分仍然在顽强抵抗着幽篁子的破解。
幽篁子看到这种情况,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体内的法力。他的双手快速舞动,如同闪电一般,幻化出一道道残影,嘴里的咒语声也更加雄浑有力。在他的全力施展下,地上的袱花终于开始慢慢消散,但是速度非常缓慢,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散!”幽篁子厉喝一声,声若洪钟,周身法力如滔滔江河般灌注进八卦镜中。刹那间,镜面上光芒万丈,恰似骄阳璀璨,大片区域被照得亮如白昼。在这炽烈光芒的照耀下,袱花的痕迹终于烟消云散,那股诡异的气息也随之荡然无存。
可是,真正的袱花印威力绝伦,八卦镜的光芒仅能使其痕迹略微颤动,未能给予其实质性的损伤。未几,地上的印记反而愈发鲜明。
幽篁子深吸一口气,再次施展相术,周身气息汹涌澎湃,与袱花印的力量拼死抗衡。
“不妙,我们中计了!”一股磅礴的能量轰然袭来,幽篁子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躯摇摇欲倒。
“先生!”海宝儿骇然惊呼,匆忙上前将他扶住,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担忧。同时,将一口丹药送入了他的口中。
“少傅大人,兽骨的怨念已然渗入地表,现今即便将各个方位的兽骨尽数拔除,恐亦回天乏术……”幽篁子气息粗重地说道。
海宝儿深知事态严峻,急切问道:“那此刻该当如何?究竟怎样才能将其破解?”
“自古以来,兽畏瑞兽,禽惧祥禽,此乃天地常理。唯有寻得三种神兽,方能破解此道封印。”幽篁子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说道。
“神兽?神禽!”海宝儿闻此,喜形于色,脱口回应:“我有!先生,你速想法子减缓怨气的蔓延速度,我这便召唤援手。”
语罢,海宝儿猛地跃起,身姿灵动,轻飘飘落于房顶上。他内力鼓荡,贯满周身,随即将手指置入口中,一声尖利刺耳的口哨声骤然响起,声震九霄,伴有阵阵音爆与空气涟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不多时,天空中传来一阵穿云裂石的鸟鸣声,一只庞大的紫翼天灵鹫俯冲而下,赫然现于众人眼前。众人见状,无不瞠目结舌,惊叹之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又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翔天骓驮着一只遍身虎斑的鹿矖亦是风驰电掣般赶到。
现场众人更是被这震撼的场面惊得呆若木鸡,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三只神禽异兽皆散发着磅礴无尽的强大气息,令在场的人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
幽篁子心中更是惊涛骇浪翻腾,眼中充斥着惊喜。他万万没想到,海宝儿竟真能召唤出如此强大的助力,原本有些绝望的心此刻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再次全力施展法力,竭力遏制兽骨怨念的蔓延态势。
海宝儿冲着三只神宠喝道:“鸣宝、紫灵,还有云骊,此处为袱花印所困,兽骨怨念深重似海,你们快快施展神通,化解这里的危机。”
第538章 以身做阵眼 破阵险中求
chapter 538: Use the body as the array eye, and seek to break the array in danger.
紫灵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恰似黄莺出谷,率先发难,应海宝儿的命令而动。它振翅猛挥,身旁光柱瞬间土崩瓦解。
那气势,如秋风扫落叶,摧枯拉朽。
云骊口中喷射出一股炽热的烈焰,宛如火龙出洞,径直对准光柱疾射而去。绚烂夺目的火光在空中熊熊燃烧,就像骄阳悬空,光芒万丈。
鸣宝亦不遑多让,身形如影,飞速闪动,转瞬间便将几缕光柱撞得支离破碎。其速度之快,比闪电划过夜空,还要令人目不暇接。
在三只神禽的同心协力下,袱花印的力量终于开始分崩离析。地上印记逐渐变得朦朦胧胧,那股诡谲难测的气息也徐徐消散于虚空中。
未及一刻钟,所有光柱皆被三宠彻底摧毁,未留一丝一毫躁动的气息,整个四夷馆及四周重归平静。
“蠡口神断”见状,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瘫坐在地,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感慨不已:“怪不得世人皆称你为‘万兽之主’,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没想到你竟真能感化天地,与神兽灵犀相通,着实匪夷所思,令人惊叹啊!”
然,话未毕。那原本已消散无踪的力量,竟再度迅速汇聚,猛然间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威力,将整个四夷馆尽皆笼罩其中。
幽篁子面色骤变,猛然从地上爬起,声音颤抖道:“不好,祸事临头!这袱花印竟衍生出了自身灵识,仅凭三只神兽,恐难以将其全然破除了。”
果不其然,那缕缕黑烟竟迅疾汇聚成三处,朝三只神兽猛袭而去。三宠虽竭力抵御,可它们的攻击仿若落于虚空,旋即被强力反弹而回。
海宝儿紧咬牙关,大声问道:“当下如何是好?若不行,我们便一同上阵,我就不信破不了这该死的禁制!”
正当海宝儿凝聚内力,欲全力一击时,“蠡口神断”幽篁子赶忙急切高呼,“海少主,如此行事恐会引发它的强烈反噬,当下应速速撤离,待寻得第四只神兽后,再行破阵之事。”
“呼啦——呼啦啦——”
转瞬间,众术士手中的罗盘,皆不受掌控地飞速旋转起来,那声响尖锐凄厉,似能穿破耳膜。而罗盘的指针,也因此杂乱转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令人惶恐不安。
“所有人撤出四夷馆!”海宝儿提聚内力,自胸腔中发出这阵雄浑浩荡声音。未几,四夷馆内的使团成员、太史署令以及一众术士纷纷撤出。
尚顺义与黎光见海宝儿,惑然问道:“宝儿,究竟所为何事?”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便见几缕光芒异常闪耀,那怨力汹涌的黑团于四夷馆上空盘旋萦绕。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聸耳二世子兮阳嘴巴大张,惊惶失措,险些瘫软在地。
海宝儿奔至近前,向一脸茫然的东莱和聸耳众人解释说:“此事颇为繁杂,待解此危机,再与你们详述。”说完,海宝儿旋即转身,向幽篁子问道:“先生,你方才所言,只需寻得第四只神兽,便可破除此禁制,个中缘由,还望先生详解。”
幽篁子苦涩一笑,道:“异兽翔空,具辟邪除秽之能。现今这个‘袱花印’,已化生成具灵大阵。准确地说,现在应该叫它‘袱花阵’可能更为贴切。欲破此阵,需四只神兽结成‘灵枢曜目阵’,其中要有一只神兽充作阵眼,指挥其余三兽协同进击,方可将其压制。”
“充作阵眼,指挥它们?”海宝儿轻声自语,紧接着眼眸一亮,问道:“由我充当此阵眼,你觉得如何?”
“万万不可!”幽篁子尚未回应,尚顺义与太史署令便齐声喝止。
海宝儿扫视众人一眼,继而说道:“情况危急!当下恐难寻得第四只神兽,只需掌控阵眼并能指挥它们协同作战便可。而我,便有这个能力。”
幽篁子沉吟片刻,点头称道:“诚然,海少主与三兽心有灵犀,确为最佳人选。可是,阵眼所承受的压力,丝毫不亚于三兽,倘若稍有差池……”
“毋庸多言,就这么定了。”海宝儿抬手制止,并从身上取下浑元梃,横在身侧,决然道:“紫灵,鸣宝,云骊,你们身为神禽异兽,当为这世间守护,今邪祟横空,肆虐一方,你们可愿助我荡除这万恶的邪物?”
三声鸣叫过后,一人三兽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冲进了袱花阵中。
“诸位,请与我一起,帮他们掠阵。”幽篁子也不再迟疑,对着太史署一众术士高声呼道。
刹那间,众人迅速围成一圈,再度执起罗盘,飞速摆弄起来。
“巽位,东南方向,离上离下离为火,攻击。”
“乾位,西北方向,乾上乾下乾为天,攻击。”
“坤位,正东方向,坤上坤下坤为地,防御。”
“艮位,东北方向,艮上艮下艮为山,防御!”
收到这边的提示,海宝儿当即做了分工,“东北方向我来守,紫灵攻击西北,云骊攻击东南,鸣宝防守正东。快,行动。”
话落,一人三兽按照部署,迅速行动起来。紫灵振翅飞向西北,身上紫光大放,直逼向目标。那光芒,如紫电破空,璀璨夺目。云骊则冲向东南,口中烈焰熊熊,立刻将黑烟烧得噼啪作响。那烈焰,似火海翻腾,势不可挡。鸣宝则守在正东,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那神情,如临大敌,戒备森严。
海宝儿手握浑元梃,稳立于东北艮山之位,周身气势如虹,威凌八方。那模样,如战神降临,威风凛凛。
经此一番猛如虎的行动,袱花阵内的力量开始起伏不定。那股邪祟之气仿若察觉到了危机,愈发变得穷凶极恶,肆意张狂。
“不妙!有危险!”蓦然间,袱花阵中毫无征兆地涌现出一道硕大无比的黑色旋涡,一股强悍无匹的吸力从中喷涌而出,妄图将海宝儿吞噬。
海宝儿目睹此景,高声疾呼:“大家当心!”他死死握紧浑元梃,内力奔涌而出,梃影翻飞,如雾缭绕,竭力抵御那股强大吸力。
那场面,惊心动魄,令人胆寒。
吸力不断增强,一阵天旋地转的危机感立刻袭来,海宝儿渐觉力有不逮,竟被迅速扯向旋涡。
千钧一发之时,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横亘眼前,将他牢牢护于身后。
此刻,云骊也解决了眼前的威胁,旋即飞身而至,紧紧守护在海宝儿身前。一道烈焰喷涌而出,化解紫灵身前的危机。
紫灵猛地振翅,将火焰煽入漩涡,使火焰顿时燃烧得更加旺盛,势不可挡。
那画面,感人至深,令人动容。
与此同时,东方骤然浮现一片云团,如墨般漆黑,沉甸甸地朝着四夷馆缓缓移动而来。
幽篁子见所有罗盘竟齐刷刷地指向了那个方向,当即面色狂喜,朝着空中高声喊道:“震位,正东之向,震上兑下成泽雷,泽中有雷,此乃随顺之象,快,时机就在当下!”
“好,我们合力,将这个可憎旋风驱往东边!”海宝儿得此提示,当即冲着三兽高声喝道,而后抄起浑元梃,奋然冲将上去。
那气势,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
鸣宝的身形骤化虚影,率先冲向旋风底部,以雷霆之势将其根基撞断。
那速度,如流星赶月,快如闪电。
紫灵和云骊二兽亦各展神通,施展出浑身解数,迫使旋风缓缓朝正东方向挪移。
那场景,紧张激烈,扣人心弦。
果不其然,十数息过后,正东方位的云团中骤然响起一声石破天惊的雷鸣,紧接着一道划破苍穹的闪电倾天而下,犹如狂龙出渊,径直劈向旋风。
那威力,惊天动地,震撼人心。
最终,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袱花阵所生的旋风彻底崩毁,形成无数黑点,消散于虚空中,化作齑粉。
阵,终归是破了!
众人如释重负,浑身乏力,纷纷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海宝儿凝视着已然消失的袱花阵,心中百感交集。
赋诗一首,《袱花阵破》:
袱花骨阵祸苍生,异兽临危共力征。
紫翼凌风光柱碎,云骊吐焰黑烟平。
涡旋突现危机涌,众志同筹险象迎。
雷动东方天地震,邪祟终灭得清明。
几乎在同一瞬间,在平和岛国相衣门的某间隐秘密室中,数十名相师突然间口喷鲜血,纷纷倒地,瞬间气绝身亡。
两名守卫见此情景,吓得肝胆俱裂,其中一人双腿颤抖,对着另一人惊恐地说:“速去,禀报掌门,四夷馆的袱花阵,已被高人破解了。”
第539章 鸣宝再助攻 终除邪恶源
chapter 539: ming bao assists again and finally eliminates the evil source.
殿内。相衣门掌门葛晴明正安然端坐在书案前,手持一本泛黄的典籍,沉醉其中,浑然忘我。
他身着一袭暗紫色长袍,袍上绣着错杂繁复的星辰图案,深奥难测,似蕴含着宇宙的无尽奥秘。
他面容冷峻如霜,棱角分明。一双剑眉斜插入鬓,长须无风自动,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他眼神深邃如渊,恰似一潭无底幽潭,让人一眼望去,便不由自主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见守卫面色惊恐至极,甚至已经被恐惧攫住了灵魂,葛晴明眼神倏地一寒。但他并未过度慌乱,而是不疾不徐地缓缓合上典籍,动作沉稳从容,“竟有此等事?详细说来!”
随后,守卫遂将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呈告给葛晴明。
听完守卫的汇报,葛晴明脸色刹那间阴沉如墨,恰如乌云密布的夜空,压抑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猛然起身,宽大的袖袍用力一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展露双手之际,白皙修长的手掌也完全袒露出来。紧接着,他右手迅疾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其余手指蜷曲,开始急速地掐诀。
他左手看似悠然地轻捋胡须,实则大脑已如飞转的罗盘,在快速地高速运转着。“八卦为阵,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五行相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天地玄宗,万气根源,奥秘无尽。吾以虔诚,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掐诀速度不断加快,他口中的咒语也越发急切,周身无风自动,竟有一股强大的气息萦绕其身。
片刻后,葛晴明的眼神倏地闪过一丝顿悟,面色逐渐趋于平静。紧接着,他嘴角上扬,勾勒出一抹邪佞的笑容,冷嘲热讽道:“原来如此!不过,即便你们破了这袱花阵,那又怎样?现今此阵已有我相衣门数十名相士的精血作为引子,依旧凶威赫赫、煞气冲天。况且,破解此阵的人已然暴露出强大实力与深厚兽缘,像这样逆天的人,那心胸狭隘、生性多疑的武皇,怎会容忍于他?退一万步讲,关键时刻,让我那宝贝徒儿出马,必定能够确保任务圆满完成。所以,此人命数已定,在劫难逃!”
说罢,葛晴明双手抱胸,仰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冷笑,那笑声似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眼中满是轻蔑与自负,好像已经看到了对手悲惨的结局,“哼,跟我斗,简直是以卵击石!”
……
而此时,在四夷馆这厢,众人成功破除旋风后,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海宝儿望着消失无踪的旋风以及逐渐归于平静的四周,心中的紧张情绪稍稍得以缓解。
幽篁子依旧面色苍白,他吃力地说:“虽说煞怨所生的旋风已被消除,但这邪恶力量的源头尚未被全然清除。我们仍需谨而慎之,切不可掉以轻心。”
海宝儿点头表示认同,他环顾四周,向众人说道:“诸位先暂且休憩片刻,待体力恢复后,再继续探寻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
众人纷纷就地而坐,开始调整呼吸,以恢复气力。
一柱香工夫,海宝儿站起身来,向幽篁子问:“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幽篁子沉思片刻,说:“依我推测,这袱花阵的力量虽已被压制且削弱,但阵眼或仍潜藏于四夷馆的某一角落。我们抓紧仔细搜寻,找出残留的痕迹,将其彻底歼灭。”
于是,众人在海宝儿和幽篁子的引领下,开始在四夷馆内展开细致入微的搜索。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对每一个房间、每一件物品都进行了精心的检查。
在搜索进程中,众人行至南夏院,海宝儿瞧见门侧的那两行字,顿时怒火中烧。他对着典客署令韩谨然厉声喝问:“韩署令,我不是命你将这副对联撤下更换吗?怎的你的办事效率如此低下?”
典客署令韩谨然赶忙趋前一步,惊愕不已,惶恐万分地解释道:“回少傅大人,那日我等奉命行事,当时便即刻进行了更换。怎会又在此处出现?”
闻得此言,海宝儿不禁眉头紧锁,“你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且在质日中亦有详实记载。”韩谨然如实回应。
看着韩谨然的神情,确不似有假,海宝儿赶忙对着身旁的幽篁子说:“先生,此处颇为古怪,烦请再仔细查看一番,探究这其中的玄机究竟藏于何处!”
幽篁子听闻后,眼神微微一凝,泛起层层涟漪。他缓缓抬起手,伸进怀中,动作沉稳而庄重。当他的手再次出现时,手中已然多了一个罗盘。
“天地之间,阴阳流转,罗盘为引,洞察乾坤。”幽篁子低声说着,罗盘上的光芒逐渐增强,指针的颤动也变得更加剧烈。
片刻过后,幽篁子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笃定。“没错,这里便是阵眼所在。这幅对联,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需以特殊之物泼洒其面,方能洞察其中奥秘。”
众人听闻,皆露出疑惑。幽篁子接着解释说:“道家有云,天地之间,阴阳二气流转不息。这副对联或被阴邪所染,需以纯阳之物破解。而童子尿,乃纯阳之液,可破邪祟。”
童子尿?!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竟齐刷刷地投向了海宝儿——毕竟在这儿他的年纪最小。
可海宝儿却无奈地双手一摊,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其余人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不相同,有的人面露难色,有的人只能摇头苦笑。
童子尿虽说并不稀缺,但是在此时此刻此地,恐怕很难找到还是童子身的人吧?
就在众人毫无头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幽篁子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说道:“别慌,这里有。”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幽篁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幽篁子的脸色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不过当他看到海宝儿身旁那只浑身布满虎斑的神兽鹿矖时,立刻改口道:“呃……我的意思呢,不是指人的童子尿,而是需要神兽的瑞灵溺。瑞灵溺蕴含天地灵气,或能破解此间困局。还请海少主帮忙。”说罢,他取出一张黄色符咒,静候海宝儿取来。
“这好办!”海宝儿点了点头,走到神兽鹿矖的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略带着几分俏皮:“鸣宝,宝爸现在需要借用一下你的童子尿,能不能赏点儿给我呀?”
鸣宝扬起高高的头颅,两眼放光,可眼神中却隐有一种别样且耐人寻味的深意。
唔……它莫非是有所误解?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要不是场合庄重,众人恐怕早就笑出了声。
“鸣宝,莫要胡闹。”海宝儿神色一怔,赶忙解释道,“童子尿乃是镇邪驱恶之物,并非饮用之品……”
似乎领会了海宝儿的话语,鸣宝郑重地点了点头。可是,此地尚有另外两名母兽存在,它略作迟疑,“咻”的一声,冲进了南夏院内。
海宝儿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海宝儿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盆,缓缓走了出来。
幽篁子郑重地接过盆子,双眸微闭,开始施展法术。他动作娴熟,将盆子中的童子尿均匀地泼洒在对联上。
刹那间,对联上泛起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淡纹路。
“太初混沌,阴阳未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今遇邪祟扰,瑞灵溺显灵。纯阳之气,破阴邪之阵。乾坤朗朗,邪不压正。”
口诀念罢,幽篁子迅速摆起手里的那张黄色符咒,毫不犹豫地贴在了对联上,口中高声喊道:“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急急如律令!”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符文与鸣宝的瑞灵溺快速交融,瞬间被点燃。那火焰跳动着,向四周汹涌而去。
众人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上皆是惊愕。待到火焰渐渐熄灭,他们惊喜地发现,袱花阵的阵眼已然被成功破除,四周原本弥漫的诡异气息也随之消散,就连呼吸也彻底变得顺畅起来。
太好了!
所有人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海宝儿满心欢喜地走到鸣宝身旁,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夸赞道:“鸣宝,童子尿是个好东西,以后得多给宝爸留点!”
这话一出,顿时倾倒一片。
鸣宝则昂首挺胸,欢快地摇动着尾巴,口中发出清脆的叫声,回应着赞美。
第540章 北方星象异 未雨当绸缪
chapter 540: the star omens in the north are peculiar, and we should prepare for the unexpected before it rains.
四夷馆的事已然完美收束。
太史署令司马镜神情肃穆,站姿笔挺,恭声道:“少傅大人,此次若非您与幽篁子以及三只神宠倾力相助,这袱花阵必酿大祸。下官须速回宫,向陛下奏明。”
海宝儿面色沉静,眼神中却透着坚毅,他毫不犹豫地提醒道:“司马大人,平和使团刚刚启程,此事还望你能劝谏陛下,切不可贸然行动进行阻拦,否则必将引发两国战火,致使生灵涂炭。现今平和国居心不良,其种种行为,恐怕绝非仅仅是为了谋取武朝气运这般显而易见。”
听了海宝儿的话,司马镜神色严正,郑重应道:“少傅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定当如实向陛下禀报。另有一事,近日太史署夜观天象,察见北方星辰闪耀异样,似有兵戎相见的征兆。这等奇异天象或与平和国的谋划,存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海宝儿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若北方确有异动,我们需未雨绸缪,早作准备。司马大人,太史署可曾对这异常天象进行更为详密的观测与推演?”
“下官已命太史署官员加紧观测,但目前所获信息颇为有限。”司马镜答道:不过,据下官揣测,北方的异动或许不单是针对我国,周边各国恐亦将受其波及。”
海宝儿面色沉凝,道:“如此看来,局势愈发错综复杂。我们必须尽快查明平和的真实意图,以及北方天象异动的背后缘由。”
司马镜拱手道:“少傅大人放心,下官必当全力以赴,纠因寻果。”
海宝儿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司马大人和太史署了。时不我待,你速速进宫向陛下复命去吧。”
司马镜应道:“是,下官这便启程。”言罢,便转身离去。
待太史署众人离去后,海宝儿的面色变得沉重无比,目光忧虑地看向幽篁子,问道:“先生,对于此次星象现异,你有何看法?”
幽篁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少主,我对星象术的钻研着实有限,远不及太史署的那些星象官那般专精。不如这样,你再写一个字,我依字进行推算。”
海宝儿听后,当即抄起浑元梃,径直对着南夏院的大门,在地上用力写下一个硕大的“北”字。
幽篁子紧盯着地上的字,双目缓缓闭合,口中默默念叨着:“阴阳相衡,五行流转,依字象形,观君所思……”片刻过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神色凝重至极:“‘北’字,左右两边若两人相背而坐,暗示着背道而驰,或有分歧与矛盾存在。另,‘北’字上有一竖,恰似一把利剑直冲云霄,意味着当下局势将尖锐如剑,危机四伏。唔,不对啊……”
海宝儿赶忙问道:“先生,哪里不对?”
幽篁子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少主,您且仔细瞧这‘北’字,坐南朝北,却分明指向左右。兵戎的征兆确实无误,可却隐指东西。故而,我推测,当下最为紧张的,恐怕并非南北两方,而是东西双方!”
海宝儿的面色愈发阴沉,说道:“你的意思是,危机存于青羌与武王朝两国之间?”
幽篁子再次闭上眼睛,双手开始掐诀,口中低声念叨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术语。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语气坚定地说:“非也,并非青羌与武王朝,而是平和与东莱之间。”
闻言,海宝儿脸色骤变,急切发问:“可这不是与星象背意?倘若属真,可有化解的办法?”
“天下大势,就像一盘高深莫测的星象棋局。平和与东莱之间的纷争,实则暗藏星象之变,先有东西之争,但最终仍会使局势趋向南北之向。至于化解平和与东莱危机的方法,便系于您的这柄浑元梃上。”幽篁子先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徐徐地摇了摇头,缓缓解释说:“方才您借由浑元梃写下了这个‘北’字,此乃冥冥中的昭示,意味着浑元梃是关键所在,化解之法亦应从此处探寻……”
“浑”字,可解读为三军得水,明确寓意水师,隐隐暗示这场战事极有可能起源于海上;“元”字,上为“二”,下为“儿”,似乎蕴含二子之意。
若将“浑元”二字合而悟之,便是二子当立,统领三军,这也正是破局的根源所在。而且,“元”字亦象征起始、根源,与“浑”字相互交融,恰似星象流转运行,说明化解困局须从根源着手,凭“二儿”的能力引领三军,方可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二儿当立,统领三军!”
海宝儿口中轻声默念着这几个字,突然间,他的思绪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他面带感激,对着幽篁子恭敬地拱手谢道:“多谢先生为我答疑解惑。烦请先生回府中歇息,我需前去寻找我顺义阿翁,让他们即刻返程。”
随后,海宝儿找了尚顺义和黎光二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详尽阐述。
尚顺义猛地一拍扶手,整个人如弹簧一般从座椅上弹起,神色激动,语气激昂地说:“对应上了!昨日,我们也收到了渠汜的飞鸽传书,提及最近海上异动频频,本就打算找你商议对策。也罢!既然这是天意使然,那我们东莱国即便再如何忍让退缩,也无法躲避这场纷争,那便唯有一战了!”
海宝儿微微点头,说道:“阿翁宽心,事情还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棘手。您只管全力筹备战事,其余的事交予我便是,谁让我是东莱名义上的世子呢?”
一旁的黎光听了,轻抚胡须,眼中满是深意,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孙儿,你可不是徒有虚名的东莱世子啊,你顺义阿翁可是实实在在地将你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呢!”
海宝儿闻言,连忙摆手回应道:“得得得,您老的话我暂且收着。待此战结束及东莱局势稳定后,这世子位置还是交给芭栀弟弟吧,他如今尚小,这储君之道,他学得快着呢。”
尚顺义听了海宝儿的话,也是哈哈一笑:“小兔崽子,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比芭栀也大不了几岁,储君之道学习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阿翁知你志在四方,但你这东莱世子可是三国共同册封的,哪能说换就换啊。”
“阿翁,我还有事,你们赶快准备准备,到时候我再来送送你们……”海宝儿再也不敢逗留,说完这话后便一溜烟地逃出了四夷馆。
嘿,他还矫情上了!
尚顺义指着海宝儿离去的背影,一脸无辜地看向黎光,简直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在武朝皇宫内,气氛紧张而压抑。
武皇武乾清怒目而视,面色铁青地盯着面前的卫尉寺卿慕容谌和右仆射郗靖安,厉声喝道:“这等微末小事,你们竟都办不妥,区区一个‘放山人’,竟如此难寻?!”
慕容谌惶恐不已,冷汗簌簌而下,缓缓垂首道:“陛下息怒!现今‘放山人’行踪杳然,士林馆前行刺一事,若要结案,恐需另寻一个恰当的理由。”
右仆射郗靖安忙不迭地附和道:“是啊,陛下。即便寻不得‘放山人’,尚有‘青衣楼’与‘血刃会’,只要他们仍在我武朝疆域内,一切皆可掌控。”
武乾清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哼,朕对他们暂且容忍不管,便是要将其用在最为适宜的时候。当下动他们,时机未至。还有,挲门近日有何举动?”
右仆射郗靖安汗流浃背地回道:“陛下,现今挲门众堂主,皆在海少傅麾下做事,而门主‘老把头’自海少傅入京后,便杳无踪迹了。”
武乾清面色变幻莫测,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暂且不必理会他们。士林馆行刺一案,详查廷尉正潘岳这条线索,想必会有所突破。”
二人相视一眼,旋即心领神会,恭谨答道:“臣等遵旨。”
话刚落地,太史署令司马境在侍前宦官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司马境毕恭毕敬地跪地行礼,汇报道:“启奏陛下,在海少傅的帮助下,四夷馆的袱花阵得以顺利破解。”
“哦?”武乾清显然吃惊不小,好奇发问:“他如何做到的?!”
司马境如实呈报,待听闻三只神兽时,武乾清面色陡然剧变,倏地从龙椅上弹身而起。
第541章 父子再君臣 武皇警告令
chapter 541: being both father and subject, the warning of the martial Emperor.
武皇高坐龙椅,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太史署令司马境。
良久,武皇方才恍然回神起身,沉声道:“此前皆言他仅有神兽鹿晒,岂料如今竟又多出紫翼天灵鹫与翔天骓。这般看来,‘万兽之主’非他莫属。”
司马境闻言,赶忙再次躬身行礼,诚惶诚恐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兽主降临武朝,此乃兴盛之兆。”
武皇微微颔首,继而问道:“他可还有其他说法?”
司马境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禀道:“回陛下,海少傅称需让平和使团安然离去,否则我武朝必将承受巨大压力。”
武皇先是一怔,而后双目微眯,陷入沉思。许久过后,他缓缓应道:“他所言不虚,当下的确并非对平和采取行动的良机。还有,天象之事,可曾告知于他?”
“已然告知!”司马境应答道。
武皇挥了挥手,示意司马境退下。随后,他独自坐回龙椅,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天象一说,本就缥缈无依,且先看你如何处置眼下的事吧。”
正当武皇沉思之际,宦官入内禀报:“陛下,东莱王在殿外求见,言称前来向您辞别。”
武皇轻声一笑:“行事倒也迅速,比朕所料想的还要快上几分。快,传他进殿……”
宫城外,数名侍卫护送着一辆豪华马车疾驰而来。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埃。这辆马车装饰极为奢华,车窗帘幕严严实实地闭合着。侍卫们身着锦衣,个个神情严肃,身姿挺拔,步伐整齐地紧紧跟在马车后面。
待到了三皇子武承涣的府邸前,走在最前面的侍卫先是脚步一顿,而后谨慎地放慢速度,缓缓靠近车厢。他微微弯腰,神色恭敬,轻声说道:“殿下,到了。”
车厢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了。”
这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人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侍卫们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恭恭敬敬地站直身子,专注地等待着进一步的指令。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只见他身材高大威猛,面容英俊帅气,气质高贵不凡。
此人,正是当朝二皇子殿下,武承铫。
武承铫下车后,眼神淡淡地扫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接着便迈步向府邸走去。他的步伐显得自信满满。
侍卫们见此,连忙紧跟上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将青年簇拥在中间,快步朝府邸走去。
“你们在此等候,不得造次。”行至门口,武承铫转身对着众侍卫吩咐道,随后便抬脚迈进了府邸。
门口的守卫不敢有丝毫阻拦,纷纷弯腰行礼。
就连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管家,看到来人后也赶忙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对着青年讨好巴结,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地说:“殿下,您来了,我家主子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这边请。”
在管家的引领下,青年穿过一条悠长的走廊,抵达了一间富丽堂皇的书房前。书房门大开着,屋内弥漫着缕缕淡淡的墨香与书籍的气息。
武承铫步入书房,只见三皇子武承涣正立于书桌前。
见来人后,他迎上前去,爽朗大笑:“二哥,我可是等你许久了!怎的此刻才来,莫不是我这王府门槛过高,令二哥望而却步了?”
武承铫也笑了:“三弟,你就别开玩笑了,你这门槛可比不上东宫的高。我来晚了,就是路上有点事儿给耽搁了。”
武承涣赶紧请他坐下:“二哥,快坐吧!路上能有啥事儿把你给绊住了?难道是卫尉寺奉命搜捕刺客,你离得近,被他们给拦下盘问了?”
武承铫看着武承涣,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三弟,咱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不是你家门槛高,而是你手段厉害呢。不对,不对……应该是你位置站得高,最好是站到房顶上了。”
这番话,确实不像亲兄弟间该有的坦诚样子。不过他们生在帝王家,这样的聊天方式,倒也不奇怪,是可以理解的。
武承涣脸上露出一丝略带邪气的笑,回应道:“二哥,你言重了。站得高的和离得近的,都被海兄带人给拦住了。现在,咱们应该盼着父皇赶紧把这些没眼力见的刺客,全都抓住。”
武承铫眉头一挑,赞同说:“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来这儿呢,就是想和三弟商量商量应对的办法,帮父皇早点把这糟心事给解决了。”
武承涣想了想,问道:“二哥,你有啥好主意不?我最近事儿挺多,怕是没太多时间能抽出来。”
武承铫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你正忙着和丁家长女丁隐君的婚事呢,这是好事,大喜的事儿啊。但是呢,作为兄长,我得提醒你一下,现在海宝儿跟太子走得很近,你觉得你那海兄,还是以前的那个海兄吗?”
武承涣皱了皱眉,说:“二哥,海宝儿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少傅,他和太子走得近,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而且父皇早就给大哥铺好路了,先设太子少傅,然后立太子。你觉得这事儿,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早就计划好的?所以现在,咱们还是得先搞清楚父皇的想法,再做打算。”
武承铫若有所思地说:“三弟,依我看,既然太子已经入主东宫,那咱们就一切都听东宫的吧!”
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仆人急匆匆地走进来,行礼后说:“二位殿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要商量捉拿刺客的事儿,让太子和二位皇子务必到场。”
“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们这就进宫。”武承涣说完,又和武承铫对视了一眼,心里暗自吃惊的同时,还不忘补充一句:“二哥这个建议不错,一切都听东宫的安排就是了。”
“听东宫的安排”这几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武承铫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起身说:“那走吧,三弟。父皇还在等着呢,这次聊天先到这儿吧。”
半个时辰后,三位皇子都到了御书房。武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气氛压抑。
武皇看了看几位皇子,沉声说:“刺客的事儿,到现在都还没个头绪,你们有什么想法?”
两位皇子都低下头,不敢轻易说话。
太子武承煜往前走了一步,说:“父皇,我觉得应该加强京城的防守,防止刺客再出来作案。”
武承铫和武承涣对视了一眼,跟着说:“儿臣赞同太子殿下的建议。”
武皇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三位皇子,接着说:“嗯,你们说的有道理。不过,所有的刺客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现在调查,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你们一个身为太子,两个皇子,朕希望你们能够兄弟齐心,帮朕分担一些烦恼。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三个人来考虑,务必给朕想出一个既合理又能让人信服的结果来。”
想出个结果来?
太子武承煜满脸迷茫,二皇子武承铫和三皇子武承涣则努力保持着镇定,让人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怎么?这么点小事就把你们难住啦?朕的太子和皇子,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外番人士?”
三人听了,不敢再拖延,连忙齐声回答:“儿臣遵旨!”
等三人离开后,武皇摇了摇头,呼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到底是父子一场,这一回,就当是给你们一点警告吧。要是谁还是理解不了,那以后就只能是君臣关系了……”
第542章 考验兄弟情 行刺背后谋
chapter 542: the test of fraternal affection, and the scheme behind it.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自古以来,这样的理念就像一座巍峨屹立、坚不可摧的山峰,深深扎根于人们的心中。
在这一理念的笼罩下,君主与臣民、父亲与儿子之间等级森严,地位差异泾渭分明。这种等级制度堪比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弥漫于天地之间,从庄严的宫廷到寻常百姓家,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决然不能出现君不似君、臣不像臣、父不成父、子不为子的混乱局面——尤其在帝王之家,这种观念更是坚如磐石,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皇室成员的灵魂深处,难以撼动。
正因如此,武皇武乾清的召见,无疑为他的三个儿子提供了一个修复父子关系的绝佳契机。倘若有哪个皇子冥顽不灵、一意孤行,那么武皇将会毫不留情地斩断父子情谊,只剩下冰冷的君臣之礼了。
也就意味着,但凡有人胆敢触犯武皇的逆鳞,等待他的必将是死路一条,绝无半点生机。
“二弟,三弟,事情终归要有个了结,不如到我东宫商议一番?”太子武承煜向另外二人发出邀请。
二皇子武承铫和三皇子武承涣听到这话,连忙拱手作揖,神色恭敬,齐声说道:“谨遵太子殿下谕旨。”
见此情景,武承煜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武承煜迅速伸出双手,将二人扶正,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二位弟弟,咱们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拘礼。”
说完,他紧紧地拉着二位弟弟的手,迈着大步向前走去。三人的步伐整齐有力,气势非凡,充分展现出兄弟之间的团结一心。
东宫,太子府内。
武承煜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上茶倒水,待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目光深邃地看着二人,缓缓启口道:“二弟,三弟,咱们既是一家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士林馆行刺一事,你们各自交出一人,这样我才能向父皇求情,恳请他的宽恕。”
武承铫与武承涣相互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并闪过一丝默契。随后,他们站起身来,武承铫率先开口:“大哥,我负责监管吏部,因用人不当,导致房屋修缮的工匠中出现问题,我甘愿辞去监察一职。同时,对都令史进行问责,交由父皇处置。”
紧接着,武承涣也赶忙起身,言辞恳切地说:“臣弟与二哥一样,也自愿辞去兵部监察一职。由于此事涉及虎擘旧部,所以对现任兵部侍郎进行问责,交给父皇处理。”
武承煜听了二人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这就对了嘛,二位弟弟。”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二皇子与三皇子面带疑惑地朝他望来,那眼神分明在倾诉:“大哥呀,方才您还说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可一到承担责任的时候,您却像那安稳的避风港,将自己置身事外,只留我们在风雨中飘摇。”
武承煜面露赧然,从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睛快速地眨动几下,这才如梦初醒般说,“哦……对对对,我身为太子监国,却未能敏锐察觉围观人群中潜藏的危机,致父皇身陷险境,实乃罪责难逃。”说着,他顽皮地伸出一根手指,嘴里却稀里糊涂地说,“那我便自罚俸禄,半年,以作警示。”
这一行为,使得武承铫与武承涣二人瞠目结舌,险些惊掉了下巴。
武承涣最先反应过来,他急忙插话道:“罚俸一年,还是大哥思虑周全,小弟自当佩服。”眼神中由衷“钦佩”。
武承铫也随声附和道:“对,罚俸一年,大哥英明。”同时,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谄媚”。
这……
究竟是谁不识数啊?
武承煜心中暗自叫苦,脸上却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最终,他只得干笑两声,试图缓解些许尴尬。
可是,他二人却也像着了魔一般,竟然跟着痴痴地笑了起来。
瞧这场景,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或许,这便是皇子间所谓的毫无嫌隙、融洽至极的“兄弟情”吧。只不过,这“兄弟情”在权力和利益的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虚伪。
出了东宫后,武承涣的脸上依然带着委屈和不满。他冲着武承铫发起了牢骚:“二哥,我是越想越恼火,这算哪门子事啊?你我行事皆是父皇授意,可如今呢,我们费了力,啥好处没捞着,反倒双双丢了监察之职。可太子呢,不过是跟着海宝儿去清理赛场的潜在威胁,却仅仅被罚俸一年……”
话未及说完,武承铫赶忙伸出手指作噤声状,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后,他压低声音回道:“此地不宜妄言。咱父皇深不可测,如此一来,既让我们替他办了事,又不动声色地削弱了我们的势力,细思极恐啊……”
此时此刻,身处内廷的武皇武乾清,虽未亲眼目睹三兄弟间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但他却独自背手而立,眉头紧蹙,面色沉凝。“无论怎样,士林馆行刺一事,总算有了个初步的说法。老二的人蛰伏于房顶,老三的人隐匿在人群中,太子未直接参与……但尚有一事,极为诡异。除却朕安排的刺客外,那最后一拨打着‘虎擘旧部’旗号的人,究竟隶属于谁?”
他虽未将心中的想法明确表达出来,但他的所思所想,却直截了当地指向了士林馆行刺一事的背后真相——
那两名在房顶欲放暗箭的人,是二皇子武承铫的部署;在人群中率先发起攻击的人,是武乾清自己的安排;人群中的第二拨人,则是三皇子武承涣的布置;至于最后那一拨人的来历,就连武皇自己也毫无头绪。
这般困惑,竟使堂堂一国之君的武乾清也陷入了迷茫。此事着实恐怖至极,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如果海宝儿知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必定会深深地折服于武皇的部署和算计。
可武皇这般精心布局,他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武乾清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面前那个面容憔悴、神态萎靡的王勄身上。
武乾清神色中流露出一抹忧虑,缓缓开口道:“王公,终究还是未能将‘放山人’引出,看来这出苦肉计,怕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王勄听闻武乾清的话语,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显然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吃力地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不甘,“陛下,老奴着实未曾料到会是这般结局。老奴原本以为,那‘放山人’会趁着臣身受重伤以及檀宫离京之际,有所行动,怎料……”
话未说完,王勄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毫无血色。
武乾清看着王勄虚弱不堪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他向前迈了几步,轻轻地拍了拍王勄的肩膀,宽慰道:“王公,你为朕鞠躬尽瘁,朕皆看在眼中。这次虽未能成功引出‘放山人’,但你也无需过度自责。”
王勄心怀感激地望着武乾清,眼中闪烁着泪花,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宽宏大量,臣感恩戴德。只是这‘放山人’一日不除,终究是个心腹大患。臣愿再费心思,必定想方设法将其引出,以保陛下江山稳固。”
说完,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然而伤痛却让他显得力不从心,身体摇晃了几下,险些摔倒。
武乾清连忙伸手扶住王勄,沉声道:“王公,你伤势未愈,不必行此大礼。此事需从长计议,朕信你定能想出良策。你且先回去静心养伤,朕稍后会遣人给你送去一些灵药,助你恢复元气。此外,日后自残诱敌之举,万不可再为,实乃得不偿失。”
宫廷中,权谋的较量如影随形。
武皇武乾清以其高深莫测的谋略,精心编织了一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步布局,都蕴含着深意,让人捉摸不透。而他的三个儿子,太子武承煜、二皇子武承铫和三皇子武承涣,在这张权力网中,或主动或被动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第543章 伤势终无碍 王勄述缘由
chapter 543: the injury is finally harmless, and wang mian tells the reason.
王勄剧痛缠身,如芒在背,那钻心的疼痛很快就要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生生剥离,令他几近窒息。
他紧咬钢牙,那苍老的面庞因极度的痛苦而严重扭曲,每一块肌肉都在诉说着他所承受的巨大磨难。他脚步虚浮,踉跄着迈出那巍峨宫殿,并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上。
那身躯残烛,摇曳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命运的狂风彻底吹灭。他的身形单薄而脆弱,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显然在与死神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拔河比赛。此刻的他,疲惫至极,全身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抽走,精力几欲耗尽。
甫一出宫门,王勄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才勉强装出安然无恙的姿态,那故作镇定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后又在车夫的搀扶下,才艰难地爬上了自己的车轿。
“噗呲”一声,大口鲜血从王勄口中猛然喷出,那殷红的血液在空中划过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如同绝望的信号。他的面色更加苍白,如一张毫无血色的白纸,眼神空洞无神,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整个人绵软无力,虚弱到了极点。“赶快启程,前往海逸王府。”
这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无尽的期盼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在王勄内心深处,认定唯一有希望救他脱离险境的,恐怕非海宝儿莫属了。
他艰难地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右手缓缓下压,竭力运用所剩无几的内力,试图压制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真气。他眉头紧锁,如同两道深深的沟壑,心中暗自思忖:老夫如今陷入这般困境,你总该消除对我的疑虑了吧。
可是,话已出口,车夫却毫无反应。
王勄心中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涌上心头。他慌乱地掀开轿帘,顿时,大惊失色,“是你?!”
只见眼前的人,头戴斗笠,身着麻衣,乃是一位与王勄年岁相仿的老者。
老者望着已然气若游丝的王勄,语调平淡如水,“那海小子救不了你,如今能将你从黄泉路上拽回的,唯有老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勄听闻,眼中掠过一丝希冀,那是黑暗中的一抹曙光,却又夹杂着几分疑惑,望向老者,“老把头,你当真愿意出手相助?”
此人,确是挲门门主老把头无疑。
老把头面色不改,不动声色地拉起马缰,依旧云淡风轻,“谁让老夫欠了‘放山人’一份人情,又有海小子替你求情,此事便如此了。”
王勄手扶着车厢,喘着粗气,“他……知晓我受伤的事?”
“你还是莫要多言为好,待你见到他时,一切自会明了。”说完,老把头不再多言,猛地一挥马鞭,马车便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扬起阵阵尘埃。那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金色的雾气,弥漫在空中。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没过多久,车轿在一座幽静的山谷前戛然而止。山谷中,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的溪水形成了一条灵动的丝带,在山间欢快地舞动。鸟儿婉转啼鸣,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为这幽静的地方增添了一份生机与活力。
老把头搀扶着虚弱不堪的王勄,缓缓走进山谷。来到一处山洞前,他们停下脚步。“此地清幽静谧,正适合为你疗伤。”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将王勄安置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王勄的面色越发难看起来,他有气无力地看着老把头,虚弱地说:“大恩不言谢,拜托了。”
老把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屏气凝神,调整内息。片刻过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精芒四射,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只见他双脚稳稳地分开,如老树生根,扎下马步,双手缓缓抬起,一股雄浑无比的内力在他掌心迅速凝聚。周围的空气都随之震荡起来。山洞中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洞口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尘埃在光线中飞舞。
随后,那双宽厚的双掌猛然拍出,稳稳地贴在王勄的背上。
王勄只觉一股炽热滚烫的内力,轰然涌入自己体内。那股内力刚猛至极,却又蕴含着一丝温和,在他的经脉中迅速游走,冲击着他那受伤的身躯。
老把头神情专注,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簌簌滚落。他全神贯注地调整着内力的输出,内力如丝丝缕缕的细线,精准地探入王勄受损的经脉中,并小心翼翼地修补着那些破碎的经脉。
随着内力的深入,王勄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真气开始剧烈反抗,与老把头的内力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勄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咦?奇怪……”老把头虽感困惑,但还是加大了内力的输出,以更加迅猛的态势压制着那股真气。
在老把头的努力下,那股真气渐渐被压制住,开始顺着老把头内力的引导,缓缓流动。
老把头趁机操控内力,对王勄的经脉作进一步的修复和滋养。温暖如风的内力,拂过王勄受损的经脉,使其逐渐恢复生机。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疗伤,王勄体内的真气被彻底驯服,归入丹田,而他受损的经脉也在老把头内力的修复下,基本恢复如初。
老把头缓缓收回双手,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显然为了为王勄疗伤,耗费了大量的内力和精力。
山洞外,阳光更加明亮了一些,鸟儿的叫声也似乎更加欢快,都在为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欢呼。
“你的伤势已无大碍,不过仍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老把头声音略显沙哑地说道。
王勄连忙挣扎着起身,向老把头深深地鞠了一躬,感激涕零:“多谢了。此恩此德,王某没齿难忘,定当铭记在心。”
老把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不必挂怀,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唳~唳~~
伴随着一阵嘹唳的长鸣,紫翼天灵鹫出现了。它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像一道闪电俯身直下。不过数息工夫,紫灵缓缓落地,从它背上跃下一位十来岁的英俊少年。
正是不知从何处匆忙赶来的海宝儿。
海宝儿步履匆匆地走进洞中,脸上是关切:“王公,你感觉如何?”
王勄看着海宝儿,眼中满是感动,声音微颤地回道:“多亏有你们,我才得以逃过一劫。”
海宝儿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对了,门主,这次着实辛苦您了。”
“无妨。”老把头淡然一笑,语气云淡风轻,简洁而有力,“此地方圆三里不见人影,有何事,尽快询问。”
“你为何会受如此严重的伤?”
“你怎知我身受重伤?”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海宝儿摇了摇头,抢先回答:“我并不知晓你身受重伤,只是你在士林馆前未现身,之后又独自进宫,我便猜测你遭遇了麻烦,因而请门主前去接应。”
王勄身形微微一晃,缓缓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士林馆前行刺一事,其实是一个惊天阴谋。这个阴谋由武皇精心策划,旨在趁乱引出那些潜藏在暗处、对武王朝心怀不轨的人。
至于王勄为何会身负重伤,实则是计划的一部分,其目的是借王勄重伤契机,吸引出那个不受各方势力钳制的天下第一人——放山人。
“那究竟是谁将你打伤?”海宝儿和老把头满脸困惑,异口同声地问道。
“打伤我的人,并非什么顶尖高手,而是宫内的一群宦官。”王勄脸上满是无奈,“此前武皇陛下赏赐于我的半株龙鳞草,实则并非真正的圣药……”
王勄越说越是沮丧,海宝儿和老把头则越听越觉得匪夷所思。那株龙鳞草,在被人为分割过后,已然变成了含有毒性的毒草。
王勄在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误用了这带有毒性的龙鳞草,导致他体内的“斗气缠斗”愈发剧烈。有时,他体内的内力会在瞬间消失无踪;有时,又会让他功力大增。
那难以掌控的力量,堪比一场无法遏制的风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若非海宝儿在竟陵郡竭力帮他稳住这肆虐的态势,恐怕王勄早已内力耗尽,沦为一个废人。而抑制毒素的法门,唯有借助“鞭挞之刑”方能暂且缓解。
王勄的一番话语,使海宝儿情不自禁地陷入对初到京城时,与武皇那场开诚布公交谈的回忆。当谈及王勄的去留问题时,武皇貌似对他的武学造诣并未太过在意,反倒更盼望他仅仅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内总管。
如今细想,武皇的布局,竟是自龙鳞草出宫的那一刻起,便已然展开。这般谋略,试问世间谁人能比?
“世间当真存在这般奇异草药?”海宝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脸上写满了落寞与哀伤,心中满是悲凉。
他一方面为武皇那高深莫测的手段而慨叹不已,另一方面也对自己的认知有了一番彻头彻尾的重新审视。
第544章 雷家何之罪 怀璧有其祸
chapter 544: A mon man is not guilty, but he gets into trouble for having a treasure.
在这大千世界中,光怪陆离的事屡见不鲜。
老把头接过话茬,语调缓缓地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部分珍稀草药,特性独特非凡。当整株完好时,功效堪称卓绝,如同神丹妙药,可解百毒、治愈重伤、强健体魄等诸多奇效。可,一旦将其拆分,各部分便会瞬间发生异变,释放出致命毒素。有些毒性极为剧烈,一旦触碰,触之者会即刻出现呼吸困难、心脏骤停等危急状况。若未能及时施救,必定性命难保。三十余年前,老夫曾在‘冥光兰’上栽过跟头。如今看来,这‘龙鳞草’想必与那‘冥光兰’相差无几。”
王勄难道真的就难以彻底摆脱龙鳞草的束缚与折磨了吗?
海宝儿神色一紧,匆忙上前,伸出手为王勄把脉诊断。不多时,他的脸上泛起喜色,眼中亦流露出欣慰之情,兴奋地说:“万幸啊!王公体内的毒素与紊乱的真气,已被门主凭借强大内力尽数压制。当下,王公暂无性命之虞。”
老把头微微点头,说道:“那是自然。若是连这点毒素都压制不住,那老夫多年的内力修为岂不是白费了。”
海宝儿和王勄闻听此言,心中一阵激荡。要知道,修为对于一个人而言,乃是与生命同等重要的存在。
尤其是高手,他们已然屹立于巅峰。一旦修为受损致使境界跌落,想要重新修炼并恢复,那实是艰难异常且漫长的过程。
海宝儿随即行至老把头身旁,毫不犹豫地拉起他的手,仔细探查一番后,面带忧色地问:“那是否会导致境界跌落呢?”
境界跌落,是海宝儿此刻最为忧心的事。毕竟,师父天不绝人的前车之鉴,那教训可谓刻骨铭心。
老把头却爽朗大笑起来,“且放宽心吧。老夫所修的功法颇为独特,境界并未受到影响。相反,仅耗费这点内力修为,反倒能使老夫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如此一来,海宝儿和王勄揪着的心总算可以稍稍安定下来。
王勄缓缓起身,面色凝重,对着海宝儿和老把头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而后说道:“时至今日,我对权势地位已然心灰意冷。现今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我在此劝诫二位,务必要对武皇多加提防。他的心思谋略,我着实难以捉摸。此番命我引出‘放山人’,想必是要对其动手。说不准哪天,他就会将矛头指向挲门。”
老把头沉思片刻,有所领悟地轻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事。前段时间我挲门众堂主遇袭和十五年前的雷家惨案,便是明证。”
挲门堂主在浮空寺遇袭,至今还没找到真相。想来,武皇也难逃干系!
提及雷家的覆灭,王勄这才毫无保留地说:“雷家覆灭当日,尚是太子的武皇和先皇皆曾令我四处寻觅‘雷魁手’的踪迹,却对雷家的灭亡漠不关心。由此可见,他的冷酷无情、心机深沉,已至极点。”
海宝儿趁机插话问道:“王公,您当时身为御前近侍,可知有哪些人会对雷家动手?”
王勄略微迟疑了一下,这才回答:“那时,我虽为近侍,但诸多事务并非由我操办。若说有机会和理由诬陷雷家的人,恐怕仅有五人,便是先皇、帝师姚声远、大将军檀济道以及乾王武溪深。”
言至此处,王勄稍作停顿。
至于这第五人,他虽未明言,但海宝儿和老把头都心知肚明,此人便是武皇武乾清。
这几人,除了先皇,海宝儿皆有所了解,且都有过或多或少的接触。若仅凭借几次碰面,便要推断谁最有可能,海宝儿实难轻易得出结论。
最终,海宝儿只得摇头叹息,满脸无奈。“雷家究竟何罪之有?难道仅是因遭人忌妒,便招致全族覆灭?”
老把头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宽慰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雷家之过,在于拥有逆天的武学功法‘雷魁手’。在于雷家先祖未能当机立断,急流勇退,决然归隐。”话未说完,老把头面色骤变,低声惊呼:“不好,有人靠近!”
之前老把头曾言,此地方圆三里不见人影。现今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显然来人距离此处已不足三里。
“确实,来者人数众多,不下五十人,且实力不凡。”海宝儿的耳朵微微一动,全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你们先走,我来驾车离去。”话音未落,老把头不给海宝儿和王勄辩驳的机会,身形一闪,便已至洞外。
海宝儿紧跟其后,搀扶着王勄跃上紫翼天灵鹫的背部。“紫灵,速速带我们离开!”
紫灵急忙挥动巨大的翅膀,一个俯冲直上云霄。
二人乘着紫翼天灵鹫,迅速飞离此地。下方的山林逐渐缩小,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这突然出现的一行人究竟来自何方?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王勄的面色稍有起色,他静静地凝视着下方不断远去的景致,心中思绪纷繁。此番经历让他对权势的追求彻底死心,也使他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可,他心中,却渐渐萌生出一个更为疯狂的想法。
老把头则全神贯注地驾驭着马车,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驶去,丝毫没有被潜在的危险吓退。
没过多久,紫灵已经飞出很远一段距离。但海宝儿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强烈。他隐隐觉得,这次的危机或许仅仅是个开端,未来还会有更多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
在飞行途中,海宝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转头对王勄说道:“王公,我先送您回府养伤。门主固然不惧这些人,但如果不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和意图,实在心有不甘啊。”
王勄微微点头,应道:“不必担忧,我已无大碍。索性绕到他们身后一探究竟吧。”
海宝儿表示赞同,拍了拍紫灵的头颅,说道:“走,紫灵,回去瞧瞧。”
于是,紫灵调整方向,朝着刚才的山谷俯冲而下。
山谷外,一大群骑兵凶神恶煞地将马车拦住去路。
“前方何人,速速下车,接受盘查!”领头将领冲着驾车的老把头怒声喝道。
老把头坐在马车上,神色自若,目光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群来势汹汹的骑兵。
老把头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哼,一群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可知这辆马车是谁的座驾?”
那领头将领闻言,脸色一沉,明显不悦起来,“大胆!休要信口雌黄。我牙门军乃是奉命行事!”
牙门军,驻防京郊,作为武皇直接掌控的机动部队之一,其主要职责便是震慑潜在威胁和防范其他势力——
它与负责警卫宫廷的飞羽骑、把守宫门的闼卫军,以及巡防京城的宿卫军一道,共同构成了武皇的数把利刃。
老把头嘴角微微上扬,再问:“奉命?你们牙门军奉谁的命?”
将领眉头紧皱,呵斥道:“休要胡言乱语,再不下车,休怪我们不客气!”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引爆这一触即发的局面。
老把头泰然自若,丝毫不为将领的威胁所动。而那将领则紧握手中兵刃,一副志在必得的狠劲。
见老把头毫无下车的意思,那将领大喝一声:“给我上,拿下他!”
众骑兵立刻挥舞长枪,向马车冲杀而来。
老把头纵身一跃,竟从马车上飞身而下,稳稳落地。他双拳紧握,做好了突围的准备。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猛力刺出长枪,老把头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枪杆,用力一拉,那骑兵便从马上跌落。紧接着,他又飞起一脚,又将另一名骑兵踹落马下。
其他骑兵见状,纷纷围拢上来,老把头左闪右避,拳拳有力。一名骑兵妄图从背后偷袭,老把头好似脑后生眼,一个回旋踢,将那人踢飞数米。
见老把头身手不凡,将领决定亲自上阵,他挥舞大刀,朝老把头砍来。老把头不慌不忙,矮身躲过,继而一拳击中将领腹部。
将领吃痛,后退几步,但很快又再度攻来。老把头与这将领打得难分难解,周围的骑兵们想帮忙,却又无从插手,唯恐误伤将领。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鸣叫,紧接着便是一声暴喝:“尔等速速停手,莫要自误!!”
第545章 京畿的异动 高手聚武朝
chapter 545: there is unusual movement in the capital region, and masters gather in the martial dynasty.
天空中传来一阵嘹亮的鸣叫,海宝儿和王勄乘着紫翼天灵鹫归来了。
紫灵展开巨大的羽翼,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缓缓降落在地面上。海宝儿自空中一跃而下,身姿矫健。
此刻,战斗已然进入胶着与癫狂的境地。双方皆杀红了眼,理智尽失。
已然无法停止,亦无法听从劝告了。
海宝儿无奈,只得旋即投身于激烈的战斗中,那灵动的身形,轻盈而又飘逸。他与老把头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老把头瞅准时机,猛地一拳轰出,那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正击中将领的手腕。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大刀瞬间脱手而落。
海宝儿趁机飞起一脚,狠狠踢在将领胸口。将领当即倒地,再难起身。其余骑兵见将领倒下,瞬间士气崩塌,斗志消散。
他们纷纷停止动作,不敢再有丝毫进犯。
显而易见,老把头实则有意压制了自身真正的实力。否则,就这区区几十人,恐怕早已命丧当场、魂归九幽。
至于老把头为何留手,缘由在于当下的他,不过是王勄的“车夫”罢了,而非那涿漉榜上的顶尖高手。
王勄款步走来,他虽未痊愈,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他对着那将领缓缓开口问道:“你们究竟奉了谁的命令进山盘查?难道连我的马车都不识得?”话语中威严与疑惑交织。
那将领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半晌都吐不出一个字来。周围的骑兵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老把头双手抱胸,神色从容淡定。海宝儿则站在一旁,英姿飒爽,目光警惕地环视四周,防止一切潜在的危险。
王勄见将领不语,声调又提高了几分:“还不快说!”那不容抗拒的气势瞬间爆发。
将领这才哆哆嗦嗦地开口:“小的们……小的们奉命行事,实不知是王公您的马车。”
王勄内力盈身,怒声斥道:“奉命?究竟奉谁的命?倘若有半句假话,定不轻饶!”
那将领闻言,浑身禁不住剧烈一颤,忙不迭地如实交代:“小的乃牙门军都虞侯,是奉护军统领军令进谷搜寻可疑之人。”
“哼,可疑之人?”王勄冷哼一声,“睁大你那狗眼,好好瞧瞧,他是何人?”
顺着王勄所指方向,牙门军都虞侯抬眼望去,看到不远处的海宝儿,瞬间脸色大变,面如死灰,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海……海少傅……”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骑兵队伍的后方猛地传来一道声若洪钟、威严赫赫的喝令:“你们通通退下!”
闻此令,骑兵们迅速且有序地纷纷让开道路。来者竟是一位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中年将军。
他身材魁梧高大,虎背熊腰,昂首阔步间威风凛凛,自有一种令人敬畏的强大气场。他下巴那短而整齐的胡须,恰如点睛之笔,为他的威严形象更添几分庄重。他所着的那一身铠甲,锃光瓦亮,在无声地讲述着他往昔战场上的赫赫功绩。
中年将军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勄和海宝儿等人,微微一笑后,恭敬地拱手说道:“王公,海少傅,我这牙门军行事莽撞,不知规矩礼数,多有冒犯二位尊驾,我覃牫在此向二位深表歉意。”语罢,他旋即转身,面向身后的一众骑兵,神色严厉地高声下令:“将厉选拉下去,杖责三十大板,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话落,他转头匆匆瞥了一眼老把头,眉头微微一蹙,但未作过多停留,便径直走向海宝儿和王勄身旁,神色郑重且诚恳地说道:“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宝儿和王勄对视一眼,点头应下,随护军统领覃牫移步至一旁。
覃牫满怀愧疚,面带愧色地说道:“实在对不住。王公、少傅大人,陛下授命我牙门军严密留意城外,尤其是京畿周遭的一举一动,务必做到毫无疏漏。近日,诸多涿漉榜高手不走寻常路,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暗处悄然潜入我武朝,他们这般行径,实在不知究竟怀揣着何种不可告人的阴谋。”
听闻此言,海宝儿眉头紧皱,满心狐疑地问道:“可知来者具体都有何人?”
护军统领覃牫微微摇头,长叹一口气后说道:“目前所知,有号称天下第一的‘放山人’、挲门门主老把头,还有五顶山人苗潜的徒弟,以及数十位外部的八境高手。”
提及老把头时,覃牫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的海宝儿。
海宝儿虽面沉如水,不露声色,但内心实则又惊又诧。他着实没想到,平和第一人五顶山人的徒弟也来到了武朝,这一消息让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蹙,拧成了一朵麻花。
“哦?”王勄此时亦是满心疑窦,“八境高手齐聚我武朝,确实应当高度警觉。但这些八境高手主要来自哪方势力?”
覃牫不敢有丝毫隐瞒,缓缓回答道:“依目前所获情报,他们大多来自于平和。”
平和!竟然是平和!
他们成群结队地朝着武朝蜂拥而至,定然有着某种目的,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召唤。
“看来,平和怕是要有大动作了。”海宝儿脸上的忧色愈发浓重,思绪脱缰,奔腾不息。
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当下棘手的东莱岛危机,暗自揣测,他们极有可能会在“进皇大典”前后有所不轨之举。
至于这些人偷偷入境武朝的真正意图,目前依旧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场变幻莫测的风暴或许正在幕后悄然酝酿。
王勄恍然回神,轻咳一声,对着覃牫言道:“本公近日身体有恙,特请海少傅来这清幽山谷为我诊治,此事陛下亦是知晓,如今治疗已然告终,这便回城休养。你们牙门军定要一丝不苟地巡防,牢牢守住入京的第一道防线。”
覃牫闻之浑身一震,连忙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王公放心,末将必当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陛下厚望。”说罢,他挺直腰杆,大手一挥,朝着一众骑兵高声喝道:“继续执勤,切莫偷懒!”
目送着老把头驾车载着海宝儿和王勄二人渐行渐远,覃牫似乎满心困惑,一边挠着头,一边喃喃自语道:“一个车夫竟具如此实力,看来我武朝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马车上,海宝儿一直沉默不语。许久过后,终于打破寂静,“王公,门主刚接你来幽谷疗伤,牙门军就到了,你说这难道不是巧合?”
王勄缓缓摇头,若有所思地回应:“如今你虽已踏入七境,救我确有重重困难。不过,凭你的医学造诣,能将我从鬼门关拉回,倒也在情理之中。退一万步讲,即便他心存疑虑,想必也难以想到是老把头救了我。”
不管怎样,命总算保住了。
“但日后,你还是尽量少出手。既然武皇想让你失去内力修为,定是有意警示于你。”
老把头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劝诫道:“他要让你明白,这世上诸多事情,并非仅靠武力便能解决。”
“是啊,想我王勄半生坎坷,饱经风霜,如今总算得偿所愿,能做一个‘普通人’了。”王勄苦笑一声,自嘲道:“这样也好,起码能远离朝堂的明争暗斗,过上安宁的日子。”
就在几人谈笑之间,忽然听到空中传来一阵“簌簌”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一条硕大的乌梢蛇从天而降,径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蛇身粗如碗口,通体乌黑发亮,鳞片寒光闪烁,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嘴里不断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见到这条大蛇,驾车的那匹马儿瞬间受惊。它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当即停止前行,在原地战战兢兢地颤抖不止。
“速速离开。念你求生不易,赶紧走!”老把头一边用手安抚马儿,一边对着巨蛇冷冷说道。
那巨蛇听闻,虽有些忌惮地看着老把头,但似乎马车里有什么吸引它的物件,在原地徘徊不定,迟迟不肯离去。
海宝儿拉开轿帘,一眼望去,兴奋地大喊:“秀花姑娘,怎么会是你?”
第546章 秀花引重逢 蛇王险中危
chapter 546: the beautiful flower leads to a reunion, and the snake king is in a dangerous situation.
往昔在东莱岛探索散人洞的时候,海宝儿与乌梢蛇秀花不期而遇,结下深厚情谊。
今时今日,秀花竟在这里陡然现身,想必它的主人——赤练蛇王亦在左近。
海宝儿毫不犹豫地飞身跃下马车,大步流星地行至马车前方。他毕恭毕敬地向老把头说道:“门主,还望您宽宏大量,高抬贵手。这乌梢蛇与我颇有渊源,交情匪浅。”
老把头微微蹙眉,缄口不言。
秀花瞧见海宝儿,蜿蜒着身躯,迅速游至他的脚边,轻轻磨蹭着,那模样分明是在倾诉着重逢的欣喜若狂。
海宝儿蹲下身子,轻柔地抚摸着秀花硕大的头颅,眼中饱含着似水柔情与满心欢喜,柔声说道:“秀花姑娘,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秀花心领神会,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老把头见此情景,神色稍稍和缓,徐徐说道:“这乌梢蛇颇具灵性,身上虽沾染人类气息,但对你应无威胁。”
海宝儿连连点头,抱拳说道:“门主,实不相瞒,昔日在东莱岛的散人洞,秀花曾助我成功逃过一劫。如今它于此出现,想必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忽而,秀花猛然昂头,朝着一个方向疾游而去。
海宝儿心中一紧,赶忙向老把头说道:“门主,我前去一探究竟,或能发现其中端倪。”
老把头略作思忖,点头应允,随后与王勄一同紧跟其后。
秀花在前一路狂奔,海宝儿紧追不舍。未几,他们来到一处幽深静谧的山林中。
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正与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展开惊心动魄的生死鏖战。
这位中年女子正是赤练蛇王。她身材高挑,亭亭玉立如翠竹,婀娜多姿似杨柳。圆润的面庞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丰盈的体态尽显端庄娴雅。那精致的五官,显是沧桑的岁月不忍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反倒为她增添了几分成熟韵味。她的花容月貌不仅没有随时间流逝而黯然失色,反而在岁月的磨砺中愈发明艳动人,让人只消看上一眼,便会情不自禁地深陷于她那摄人心魄的魅力之中。
此刻的她身形矫健,手中的绣鸯软鞭挥舞得虎虎生风,威风凛凛。然而,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内力深厚,招式诡异,她渐露疲态,力不从心。
“赤练,劝你速速缴械投降,我等尚可留你全尸。”一个黑衣人趁隙,对着赤练蛇王声色俱厉地吼道,他的声音似夜枭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赤练蛇王迅速撤鞭,闪至一旁,气喘吁吁地回道:“你们这群无耻宵小,从平和一路追杀我至武朝,等我师父出关,必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一出,那些人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都说了,苗前辈他老人家正在闭关,他又怎能知晓是我们故意刁难于你?况且,如今我们身处武朝,就算杀了你,又有谁能知晓?”
赤练蛇王苦笑一声,旋即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斩钉截铁地强调道:“废话少说,想要用我来要挟师尊他老人家,让他臣服于二王子,这事绝无可能,哪怕玉石俱焚,我也要拉上一两个垫背的。”
黑衣人冷哼一声,举起长剑,怒喊道:“既然这样,那就休怪我等心狠手辣了。上!”说完,四五人如恶狼扑食般迅速攻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几把长剑即将逼近赤练蛇王身体的危急关头,海宝儿不知从何处飞身赶到,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他手持浑元梃,施展出「殥纮八式」,以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气势,瞬间挑开几人的剑。接着,他身形穿梭在人群中,招式凌厉果决,出手干脆利落,内力源源不断。
那些黑衣人被海宝儿突如其来的攻击搅得晕头转向,阵脚大乱,不知所措。
赤练蛇王见海宝儿前来相助,精神为之一振,又惊又喜地喊道:“海小子,怎么是你?”
“前辈,是秀花嗅到了我的气息,向我求救。”海宝儿昂首挺胸,与秀花分列左右,将赤练蛇王牢牢护在中间,面对这群黑衣人,他神色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地说道:“武朝的牙门军就在附近,你们若识趣速速离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否则必死无疑。”
黑衣人看着前来驰援的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不由地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那笑声比刚才嘲笑赤练蛇王时更加张狂无忌,“我当是谁,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儿。就凭你,也想坏了我们的好事?”
赤练蛇王心急如焚,赶忙提醒道:“海小子快走,带着秀花走。不用管我,他们可都是八境的高手,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海宝儿依旧气定神闲,云淡风轻地宽慰道:“前辈放心,今日这群恶徒,插翅难飞。我虽初涉江湖,却一腔正义热血,岂会怕他们分毫!”
海宝儿话音刚落,黑衣人便面面相觑,接着饶有兴味地看向他,就像在瞧一个不知死活的傻瓜,“我说你是脑子瓦特了,还是思想秀逗了?一个刚入七境的毛头小子,竟敢对我们这群八境高手口出狂言!来吧,兄弟们,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咱们就成全他。”话毕,那群黑衣人不由分说,挥舞长剑再度攻来。
呼啦啦……
岂料,他们刚踏出几步,就惊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束缚,全然无法动弹。他们惊惶失措地盯着自己的身体,竭力挣扎,然而无论如何使力都只是枉然。
一阵清风拂过,撩动众人的衣角与发丝。可于这些黑衣人而言,这却是无尽的折磨。他们瞠目结舌,满脸的匪夷所思,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较量武学境界么?那瞧瞧你们这些不识好歹的鼠辈,可堪与我们为敌?!”话音甫落,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众黑衣人呼吸愈发急促沉重,心跳如鼓,额上冷汗涔涔。“怎么会这样,这里怎会有九境高手?!难道你们是……”
“聒噪!”老把头满脸愠怒,抬手一挥,以雄浑内力将说话的人抽至半空。
那人身躯在空中飞出数丈,而后重重坠地,又在地上连番滚了数圈,最终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咔嚓”一声,大树应声倒下。
老把头身形一闪,瞬息间便来到那人跟前,抬脚猛踹他的胸口,直让他命丧黄泉,“我挲门的长老,岂容你们肆意讥嘲!”
“噗呲”一声,鲜血狂涌而出。
“一招就斩杀了一个八境巅峰的高手。”赤练蛇王瞠目结舌地看着老把头,又看了看海宝儿,暗自庆幸,“幸好在东莱岛时,未与这小子结怨,否则今日必是死路一条。”
这边,王勄也即刻行动起来,他在几人中间虚影穿梭,不过一息工夫,满天血花飞舞,那几人便悄无声息地轰然倒地。
“竟是又一个九境高手!”赤练蛇王惊诧不已,她万万未曾料到,今日居然一次性邂逅两位涿漉榜的顶尖高手。
她缓缓挺直身子,对着老把头和王勄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晚辈赤练,拜见二位前辈。家师五顶山人苗潜,常常提及二位前辈……”
王勄摆了摆手,面带微笑说道:“小女娃儿,无需多礼。既然你是苗潜那老家伙的爱徒,今日我等出手相助,倒也不虚此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很显然,是刚才巡逻的牙门军闻讯赶来了。
“走吧,此地不可久留,有事回去再议。”海宝儿急切催促道,“前辈,您伤势严重,必须即刻随我离开。”
“可,秀花它……”赤练蛇王手轻抚着秀花的头颅,执意不肯应允。
“这个好办。”海宝儿脑筋一转,旋即对着乌梢蛇说道:“秀花姑娘,我为你介绍一位大朋友,这几日它会照料你,待赤练前辈伤势好转,我再带她来与你相见。”
乌梢秀花虽心有不甘,但见主人遍体鳞伤,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547章 海盗围东莱 王子内斗谜
chapter 547: pirates surround donglai, and the princes' internal struggle is a mystery.
几人一蛇方才离去,未几,牙门军便现身于那片方才激战正酣的地方。
护军统领覃牫,乍见满地尸首,神色陡变,忙不迭自马上一跃而下。其面色阴翳,惊声高呼:“怪哉!这些人皆为八境高手,怎会于转瞬之间被一招夺命?”
此言既出,惊愕与疑惑恰似涟漪,在寂静空气中层层扩散。
覃牫徐徐蹲下身子,先是趋近一具尸首,目光犀利地端详着死者脖颈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竭力探寻这致命一击的来路与力道。
继而,他轻轻抬起死者手臂,凝视上面的剑痕,手指缓缓沿着剑痕走势挪移,口中轻声嘀咕:“这道剑痕走势凌厉非凡,下手之人功力深厚绝伦,绝非泛泛之辈。”
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专注观察,皆透露出对真相的极度渴望。
随后,覃牫又命人翻转所有死者的身躯,审视他们后背那一道道撕裂的伤口。
此景入目,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心惊胆战。“致命伤口各不相同,如此凶残狠辣的手段,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他眼神愈发犀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线索,继续查验其他尸首,或轻抚伤口边缘,感受那残留的死亡气息;或观察伤口周围血迹,竭力推测出手的速度与角度。
他这么做,只是想从这些惨不忍睹的伤口中,拼凑出那场惊心动魄战斗的真相。
一番详察过后,覃牫满脸狐疑困惑。“观他们身上的伤痕,出手之人功力定然远超他们,这世间拥有如此高深功力者寥寥无几。莫非……是王公所为?”
思及此处,覃牫不禁长舒一口气,心中涌起一阵释然——倘若真是王勄出手,那这事或许会变得简单许多。
“你们几个,将现场清理一番,瞧瞧能否寻得有用之物。其余人随我继续往前追!”覃牫起身,高声喊道。
令下,牙门军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负责清理现场,另一部分人则跟随覃牫继续向前追击。而几人一蛇,早已踪迹全无,只留下一片寂静与神秘。
不久后,海逸王府中,海宝儿为赤练蛇王疗治完毕。
赤练蛇王感激涕零,双眸满含热泪,动容说道:“海小子,今日若非你仗义援手,我怕是已命丧黄泉。此等大恩大德,我定会铭记终身,没齿难忘。”
海宝儿谦逊一笑,从容说道:“前辈言重了。路遇不公,岂能袖手。况且在东莱岛时,前辈对我多有照拂,还曾不吝赐教、多次指点。”
这话,就像一股清泉,流淌在赤练蛇王的心中,带来一丝温暖。
海宝儿直言问道:“只是,那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不辞辛劳、远渡重洋,也要对你穷追不舍、痛下杀手?”
赤练蛇王长叹一声,怒不可遏,缓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皆因那二王子平江远召集一众八境高手,对我软磨硬泡,欲以此要挟逼迫师父支持他,师父坚决不从,他们便对我痛下毒手。”
海宝儿闻听此言,心中思绪万千。他若有所思道:“前辈,恕我直言,此事于理不通。这平江远看似嚣张跋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猜测,追杀一事,或许是有人暗中作梗,妄图嫁祸给平江远。”
平和国君“进皇大典”在即,平江远再愚笨,也断不会这般无脑行事。况且林寒笙那边,也没有传回关于此事的相关信息。
听了海宝儿的话,赤练蛇王神色凝重,陷入沉思。“你……怎会有这般想法?”
海宝儿目光坚定,语气决然道:“因为我了解平江远,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如此行事。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谋略超群的紫茶壶姜望。再者,退一万步讲,倘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师父他老人家又怎会真心支持于他?”
如此看来,这根本就是个荒谬的逻辑、愚蠢的举动。试问,对于一个亟需得到支持的人,又岂会轻易树敌。
对于赤练蛇王,海宝儿自然不会告知,紫茶壶姜望就在平江远身边,替他出谋划策。与其说是了解平江远,倒不如说是深知紫茶壶姜望。
赤练蛇王缓缓点头,方才说道:“若你所言属实,那现今,只存一种可能,欲追杀于我的,乃是另有其人。”
可海宝儿心里却暗自琢磨:“紫茶壶啊紫茶壶,好一招‘以进为退’!通过派人追杀赤练蛇王,看似把矛头对准自己,实则是将怀疑的对象转向平江苡。毕竟当下此事,无人会信,确为平江远所为。不过,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后面的事,全看你的表现了。”
就在海宝儿思索之际,风媒堂主古介匆匆赶来。他见到赤练蛇王时,明显一怔,旋即恢复常态。迟疑片刻后说道:“海长老,海上来信,门主要您一同过去商议对策。”
海宝儿点头应道,而后对着赤练蛇王说:“前辈,您在此安心调养便是,绝无人胆敢前来肆意挑衅。”言罢,便匆匆跟着古介出门而去。
此时书房内,老把头手持一封信件,眉头紧蹙,似是碰上极为棘手的事。
海宝儿迈步走近,急切问道:“门主,何事让您这般焦心?”
老把头回头,将信件递予海宝儿,同时解释道:“平和那边,有动静了。据风媒堂密报,近日,魔鬼和落日海盗团对其他实力较弱的海盗团大肆侵犯兼并,分东西两路,已占领东莱附近数十个岛屿,似有围岛态势。”
“竟如此之快?那海花和蟹峙岂不是在劫难逃?!”海宝儿面色骤变,匆忙再度确认信件内容。“呃……怎会如此?主张围岛的人,竟是五顶山人?那平江远派人追杀赤练蛇王,莫非别有深意?!”
老把头却摇头否定:“凡事不可只看表面。若平江远身边的信件传不出来,那么这封信与赤练遭遇追杀的事,又怎可轻易相信!”
海宝儿听闻,心中急速筹思,忽然眼前一亮。“难道说,围岛与赤练蛇王的事,皆为假象?”
老把头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道:“或许赤练确实蒙在鼓里,但苗潜那老匹夫必定难辞其咎。”
这一番对话,令一旁的古介如坠云雾。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问:“门主,海长老,怎的你们所言,属下一句都不明所以啊?”
海宝儿呵呵一笑。“听不懂正常,其实我起初也未明白,但门主刚才提及紫茶壶姜望无法传信回来,还有赤练蛇王执意逃往武朝,这一切就都豁然开朗了。”
古介双手一摊,一脸尴尬,显然仍是一头雾水。
“紫茶壶姜望无法传信,意味着整个二王子府都被严密监视。赤练逃往武朝,是在向我和宝儿暗示,平和两位王子的内斗,乃是平和国君有意纵容。而海盗围堵东莱岛的消息传来,是要警告宝儿莫要插手,旨在让两位王子自相残杀。”老把头解释道。
古介叹息一声,“可……这世间,哪有父亲盼着自己儿子以命相搏的道理?”
海宝儿也无奈摇头:“平和国君,是想借此方式,选定接班人呐。”
或许在平和国君平江门的心中,真正的平和储君,当是一个杀伐决断、六亲不认、心狠手辣且有勇有谋之人。
“那岂不是意味着,东莱岛当下暂无战争忧患?”古介恍然大悟,稍稍松了口气。
海宝儿点头赞同,接着道:“东莱岛短期内暂无危机,可这不代表日后亦无危机。倘若平江远和平江苡久决不出胜负,平江门恐会以此为筹码,就如当年的‘三羌嫡乱’那般,不得不防,需时刻警惕。”
“门主,海长老,下一步咱们究竟该如何是好?”古介急切问道。
海宝儿冷哼一声,面色阴沉如水。“既然平和妄图从外部谋取利益,那咱们的计划便可提前施行。咱们要先让他们乱成一团,好遂了平江门的心愿。”
古介闻言,嘴巴大张,兴奋至极地说道:“长老,您说的莫非是‘嫡而非嫡’的计划?”
第548章 古介赴险途 故土展抱负
chapter 548: Gu Jie goes to the dangerous journey, and shows his ambition in his native land.
嫡而非嫡,这是紫茶壶姜望初见平江远时为其谋划的策略。旨在巧设“证据”,令平和国人深信他们的大王子平江苡非国君亲生。
达成此计,关键在于寻觅能“坐实”平江苡真实身份的“关键线索”及相关“知情人士”。线索或藏于宫廷某个角落,被人严密守护;或湮灭于时间的流逝,早就被人遗忘。或是知情尚存,恐遭威胁利诱而不敢轻易吐实。
平江远与姜望须施展浑身解数,挖掘线索,创造机会,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各方人脉资源,确保计划的顺利施行。
然此计艰险万分,一旦败露,不但功亏一篑,平江远还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可若成功,便能打破平江苡的优势,为己赢得更多机遇。
老把头闻此,心中了然。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赞道:“如此一来,东莱之危可解,海花岛与蟹峙岛之困亦可迎刃而解。但此计单靠姜望,恐独木难支,需我挲门鼎力相助。”
海宝儿一脸凝重,眉头紧锁,问道:“门主,您打算派谁去支援?”
老把头目光扫向古介,神色严肃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让古介去趟平和,把我们这些年所调查到的信息,全部与姜望共享。”
身为平和人的古介,在平和所待时间远超挲门任何一人,确为不二人选。
海宝儿却踌躇不定。其一,平和对挲门的围剿尚未停止,古介此行危机四伏。其二,平和储君争斗已由暗转明,若被平江苡抓住把柄,定会给平江远带来难以挽回的后果与伤害,一旦处理不当,反会被平江苡趁机反攻,抢占先机。
古介甘愿回归平和,毕竟故土乃大展拳脚之地,毫不犹豫应道:“谨听门主号令,属下定不辱使命。”
海宝儿缓缓起身,轻拍古介肩膀,目光关切,语重心长提醒道:“既然如此,那我会让晓星落暗中保护你。”
听闻“晓星落”三字,老把头与古介皆饶有兴致望向海宝儿。
古介满脸疑惑,急切问道:“可是,这个晓星落,不是与您素有仇怨吗?他还因此丢掉一条胳膊,到了平和,他又怎会甘愿帮我?”
海宝儿微微一笑,从容淡定道:“他的确与我有怨,不过,他也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
想那日,“两尺一寸晓星落”,涿漉榜第十八名的地八境高手,在竟陵郡丁氏府邸外,妄图对海宝儿行暗杀之举。然事与愿违,最终海宝儿被箭神吕成空霸气护下,逃过一劫。
晓星落仓惶逃亡途中,海宝儿把握时机寻得一处临时调养的地方,为其接续断臂。待其伤势痊愈,又予充裕盘缠,助其平安归去。
人生变幻莫测,世事难以捉摸。有时,朋友变敌人,只需一个微不足道之由头;有时,敌人转朋友,可能也只一个无心插柳的契机。
古往今来,这类事例屡见不鲜。江湖中,恩怨情仇交织,利益纠葛错杂。人们在这纷繁复杂的关系网中,不断变换着自己的立场和角色。
晓星落与海宝儿,本为敌对关系,却因海宝儿一念之善,有了缓和关系的机会。其中曲折,令人感慨万千。
海宝儿的宽容大度,晓星落的知恩图报,或将成为一段江湖美谈。
在这茫茫人海,风云变幻间,谁能预料下一刻自己会与谁携手共进,又会与谁反目成仇?
或许,正是这种未知与无常,才使得人生充满无限可能与挑战,也让江湖故事更加精彩纷呈,扣人心弦。
老把头沉吟良久,回过神来,满面笑容,眼中透着温和,对古介说道:“有了晓星落协助,你的安危自不必担忧。事已敲定,你便即刻出发吧。待你圆满完成任务,从平和归来,老夫定给你一个惊喜大礼。”
古介闻听,喜上眉梢,当即躬身行礼,郑重其事道:“门主,您多多保重。海长老,烦请照顾好门主,属下这就去了。”
望着古介毅然决然的背影,海宝儿深受震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忧虑。“此去平和六千里,漫漫长途多艰险。如果有的选,我倒想亲赴平和一趟。”
老把头接过话茬,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宽慰道:“好孩子,你尚有更为重要的事亟待去做,待事情了结,天下之大,任你纵横驰骋。”
听到老把头改变称呼,海宝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当即也变换称谓,关切问道:“对了,老把头爷爷,您近来去了何处?近来发生诸多事情,我深感疲惫不堪……”
老把头满脸疼惜,伸手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应声道:“好孩子,爷爷知道你的压力和愤懑。所以近来我干了不少大事,皆是为调查昔日雷家一案,当下已有可喜进展。”
海宝儿陡然一惊,连忙追问:“有何进展?”
老把头笑容瞬间敛去,神色严肃,一脸正色应答道:“经这段时日的探查,十六年前,先皇与羌王于云池密会,而后两国爆发肴山之战,这些你应该都有所知晓。但开战前,陪同前往的人却颇为有趣。有帝师姚声远、大将军檀济道、前兵部侍郎顾思义、原廷尉正潘岳……除此之外,还有未走明路的丁氏家族丁优墨。”
丁优墨竟然也去了!
海宝儿愈发震惊,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如今,顾思义与潘岳已然殒命,由此推断,雾隐山屯兵一事,恐怕就是武皇自导自演。但我未料到的是,丁优墨竟暗地潜行,难道其中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把头重重地点头,“你所猜不错,雾隐山屯兵,旨在铲除其中的两个知情人。至于丁优墨暗地随行的事,应是为即将爆发的战争探查线路并提供物资补给与保障。”
天下望族之首的丁氏家族,都没能逃过皇室的筹谋与算计。他们与朝廷的利益相互捆绑,成为了朝廷手中的棋子和工具。
海宝儿满脸悲愤,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怒不可遏道:“如此说来,武朝皇室对雷家的打压削弱,不仅是早有预谋这么简单了!”
老把头摇头否认,目光深邃,“不,确切而言,皇室削弱雷家势力与影响力的行径,是持续了数代之久。”
这话不假,也是实情,海宝儿对此亦略知一二。
从「御兽谱」到「雷魁手」,乃当时雷家为求自保,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举措。即便后来将逆天功法简化,也未能彻底消除皇室的猜忌。
据王勄所提供的信息,当年先皇为获「雷魁手」,竟全然不顾雷家上百条人命的丧生。
这等深仇大恨,不啻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海宝儿双眼赤红,义愤填膺,双手紧紧握拳,身子微微颤抖。可当下的他,尚无足够的实力与能力去与整个皇室抗衡。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苦楚。
老把头自是能深切体悟海宝儿此刻的心境与烦闷。他那张沧桑的脸庞上,眼睛陷得更深了,可眼中那道满含希冀的光芒,始终未曾熄灭。
他叹息一声,“放心吧,孩子。有爷爷和挲门在,断不会让你独自应对,一力承担。当下最为关键的是韬光养晦,不露声色。皇室能够通过数代人的努力来完成削勋大举,那你未尝不可反其道而行之,通过掌控后世君王来达成复仇大业。倘若他们违背民心,又何尝不能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说得颇为隐晦;取而代之,才是真意所在。
况且政治斗争,往往漫长而曲折。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着无数人的命运。
海宝儿身处其中,如在汹涌的波涛中破浪前行,既要应对外部的压力与挑战,又要在内心的挣扎与矛盾中寻找出路。
老把头沉声道:“自肴山一役后,先皇竟便离奇失踪,这令本就诡异的事愈发扑朔迷离。有人或言先皇于战中负伤,匿身疗伤;有人或言先皇遭人暗害,不知所终。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往后的路,你须更为审慎。”
海宝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深知这个消息于己至关重要。他必须在这混沌的局中,觅得自己的生路。
第549章 宫廷斗争计 姜望献机密
chapter 549: the scheme of the palace struggle, and Jiang wang offers the classified information.
老把头的一番话,便如这般,在海宝儿的世界中掀起轩然大波。这话又仿若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以风驰电掣的速度,须臾间刺破了萦绕在海宝儿心头的重重迷雾。
海宝儿紧紧地盯着老把头,嘴巴微微张开,嗫嚅着,愣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武家王朝,是一个强大的存在。在岁月的长河中,它立下了赫赫功绩,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屹立在当今天下,举足轻重。
这个王朝,不仅为百姓带来了和平安宁的生活环境,让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还带来了繁荣昌盛的景象,使百姓们的生活富足美满。在文化传承方面,武家王朝不遗余力,将优秀的文化瑰宝传承下来,让后人得以领略那博大精深的文化魅力。在武学传承方面,武家王朝更是登峰造极,培养出了无数武艺高强的英雄豪杰,在天下间熠熠闪耀。
正因如此,海宝儿从心底,从未有过推翻武王朝,甚至取而代之的念头。
可是,雷家惨案却是不容回避的残酷事实。这场悲剧,是武朝皇室处心积虑策划的,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也明白,将罪责全然归咎于整个朝廷和皇室,可能有失公允。毕竟,在这个庞大的体系中,多数官员和皇室子弟皆是无辜的人。他们或许并不知晓这场阴谋,也没有参与其中。
故而,对于两任武皇,海宝儿谈不上恨之入骨,他们也有自己的无奈与苦衷。对于太子武承煜、三皇子武承涣以及五公主武承零等人,他亦未心怀怨恨或存有偏见,这些人只是后来着,且在政治漩涡中身不由己。
海宝儿深知自己不能违心说谎,那是对自己良心的背叛。他又不愿轻易舍弃自己的原则,那是他为人处世的根本。他亟需时间好好思考,以期找到一个既能伸张正义,又能兼顾现实的万全之策。
“老把头爷爷,我现在内心纷乱如麻,着实不知明日究竟会怎样,亦不晓自己该去向何方……”海宝儿猛地昂起头,眼神中既有迷茫,又有坚定,声音也渐渐哽咽起来,“雷家的事,终究要有个清晰明了的交代。九十九条人命换来的惨痛教训,断不能成为推卸责任的托词和稳固朝堂的幌子。我只求一个说法……”
仅仅渴望一个说法,一个能为雷家洗冤昭雪、正名于世,以警后人的说法而已。
这个说法并不容易实现,但他不会放弃。他会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去追寻这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
老把头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动作充满了关爱与鼓励。“好孩子,爷爷坚信你定能做到!记住你今日所言,雷家的人向来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天下苍生和万千百姓。务必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绝不让忠士寒心,不让赤诚蒙冤。”
说话间,张礼匆匆来报,“少主,三皇子求见。”
老把头眉头紧皱,略感意外,他不知道三皇子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前来。而海宝儿却依旧沉浸于自己的思绪当中,对张礼的话浑然不觉。
张礼的声音再度响起:“少……主?”
这一回,海宝儿总算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张礼和老把头,没有表态。
老把头长叹一口气,又一次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而后转身朝房门走去。行至门口,他忽地停住脚步,回过身来。
他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海宝儿,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紧接着,他运起内力,将声音化作音波传入海宝儿耳中,“好了孩子,爷爷要去办一桩大事,你的事自行处理妥当。记住咱们方才的话,现在的忍辱负重,是为了日后的雷家。”
说罢,老把头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海宝儿独自伫立原地,反复思索着他的话语。
许久过后,海宝儿才对着张礼,面无表情地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场景转换。
此时的平和岛国,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灿烂夺目。
一袭青衫白袄的紫茶壶姜望,恭立在二王子平江远身旁,压低声音,轻言细语地向他汇报着重要机密。平江远听得聚精会神,他时而微微点头,对姜望的汇报表示认同;时而嘴角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在心中盘算着什么。
当紫茶壶姜望终于讲完所有的事情,平江远激动万分。他猛力拍案而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高声道:“太棒了!有了这些证据,必能将大哥的丑恶面目彻底揭露,让他身败名裂!不止如此,说不定还能引得民众对他满腔怒火、怨声载道呢!”
从平江远那得意洋洋的神色判断,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成功击败兄长后的光明未来。
胜利在向他招手。
姜望接过话茬,压低声音小心提醒道:“殿下,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在这些受害者里,林家不过只是其一,大王子这些年凭借卑劣手段逼良为娼、豢养女宠的丑事,尚不足以致他于死地。若要彻底将他扳倒,恐怕还需更严重的把柄。”
说得很有道理。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平江远心中的喜悦。
要想彻底扳倒大王子,仅仅依靠这些微末的证据还远远不够。他们还需要更有力的把柄,才能让大王子永远无法翻身。
平江远点了点头,应道:“的确如此,不过这已可供我们加以利用了。”
姜望赶忙补充:“殿下,要想成功扳倒对手,不仅需要利用证据,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只有在恰当的时候出手,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姜望的话语让平江远陷入了沉思。片刻过后,他开口道:“当下,有三件事可用。其一为谋逆大罪,其二为通敌叛国,其三便是你先前提及的‘嫡而非嫡’一事。”
一旁的紫茶壶姜望不停地点头称是,暗暗在心中嗟叹。这场权力的斗争,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平江远将目光转向姜望,接着说道:“关于谋逆和通敌,我虽手中握有一些证据,却并非确凿无疑。而且,这事一旦公之于众,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甚至可能引发内乱。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本殿不愿轻易动用这个筹码。”
毕竟,谋逆和通敌是极其严重的罪行,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行动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平江远停顿片刻,又道:“至于‘嫡而非嫡’一事,现今所能伪造的证据尚不充分,经不住仔细推敲,仍需从长计议。当年的事情已过去许久,想要找寻‘证据’难如登天。”
紫茶壶姜望想了想,应和道:“殿下,‘玉手指’和稳婆的‘供词’,眼下虽算充分,可君上未必会信。若要将‘证据’坐实,还需查阅宫廷起居注,从中探寻突破的头绪和可能。”
查阅宫廷起居注,或许是二人最后的希望。若想无中生有,必当立于上帝的视角,处国君的位置。
平江远无奈地长吁一口气,“现今来看,咱们只能先从这个方面入手了。慢慢搜集证据,静候时机成熟再行动。不管如何,咱们都万万不可疏忽大意。”
就在此际,空气中蓦地传来一道尖锐至极的破空声响,狠狠冲击着二人的耳膜。那声音像是尖锐的利箭,让二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姜望敏锐地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异动,须臾间便洞悉了声音的出处。他的眼神陡然一变,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瞬间闪至平江远身前,用力将其推开。
好险!
只见一把锐利无比的箭矢急速穿过窗户,挟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紧挨平江远的脸颊呼啸而过。那箭矢速度迅疾无比,箭气甚至切断他脸颊旁的几缕发丝。
最终,它稳稳钉在一旁的木柱上,发出清脆的“笃”声。
平江远一阵惊惶,额头上不自觉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那根箭矢,嘴唇微微颤抖,仍未从方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
“可恶!究竟是谁干的?快……”平江远怒不可遏,下意识地吼道,一抹怒焰冉冉升起。
当他的目光落在箭矢的箭头上时,竟发现那里绑着一张纸条,他抬手示意姜望将纸条取下。
姜望取下纸条,顿时骇然失色,连忙回禀道:“不好,大王子要对林雪瑶动手,以绝后患。”
平江远心有余悸地缓过神来,双眼微微眯起,咬牙切齿道:“大哥竟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殿下,真是天助我也!”姜望眼睛一亮,兴奋欣喜地说道:“我有一计,或许能让君上信以为真。”
第550章 杀意满庭院 剑护美人心
chapter 550: the intent to kill fills the courtyard, and the sword protects the beauty's heart.
很快。
两队人马,瞬间行动起来。二王子府邸东侧,众人身影如电,迅速鱼贯而出。其中一支队伍,由平江远亲自领衔挂帅。
他,宛如战神降临,率领着王府一众高手,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地朝南飞奔而去。
目标,径直瞄准林雪瑶和林寒笙的住所。
平江远昂首阔步,胸脯高高挺起,那刀削斧凿般的面庞,坚毅且散发着王者之气。身后众人亦是步伐沉稳有力,个个摩拳擦掌,满脸写满志在必得。
他们显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毫不畏惧。他们身上散发的气势,比之于将士出征也不遑多让。
姜望带领的另一队人马也悄无声息地出发了。这支队伍特意挑选了一条极为隐蔽的路线,他们一路上左顾右盼,特意避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更恨不得自己能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这喧嚣的世界中。众人皆屏气凝神,保持着高度警惕,似是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场灾难。
这两支队伍的任务有所不同,却都怀揣着相同的目标。平江远的队伍来势汹汹,攻击性十足,随时准备斩断一切阻碍。而姜望的队伍则更侧重于谋略与保密性,更像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刺客,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但不管是哪支队伍,都必定会全力以赴,坚决完成各自肩负的使命,达成既定的目标。
当行至一条荒无人烟的巷口时,姜望面色阴沉,压低声音,严厉命令道:“所有人即刻分散行动,务必小心谨慎,切不可暴露身份!”
“是!”十来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更像是一个人发出的。
紧接着,他们动作迅速地戴上面罩,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望望着空荡荡的巷道,神色复杂,喃喃自语道:“精彩好戏就此开场咯!”
在另一边,平江远率人已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林雪瑶位于城郊的院落。
林雪瑶正在院中晾晒洗净的衣物,那洁白的衣物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如同她纯洁的心灵。
她乍一看到平江远出现在门口,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迎了上来。“殿下,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来看看你。”平江远轻轻摆了摆手,神色庄重肃穆,示意其余人等在院外严加警戒。
阳光如金缕般洒落在院子里,营造出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平江远悠然信步走入其中,随性地坐在一张木桌前。
林雪瑶则手脚麻利地在一旁沏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你们在这里住得可还称心如意?”平江远端起茶杯,轻轻吹去热气,轻抿一口,面带微笑,和声询问道。
林雪瑶柔声回答:“多谢殿下关照,我们对这里甚是喜爱。这里清幽宁静,又距离城池近在咫尺,诸事皆方便得很哩。”
从林雪瑶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便知,现在的她,已经对平江远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观,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心想要行刺于他。
平江远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紧接着又问:“对了,你哥哥身在何处?怎的不见他在家中?”
林雪瑶嘴角微微绽放出一丝甜美笑意,坦诚答道:“哥哥每日都会进城寻些零工来做,估摸再有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回来了。”
“哦?”平江远眉头微微一蹙,声音中满是疑惑,“他每日都会按时归来吗?”
林雪瑶赶忙点头应是,反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到此,所为何事?”
可平江远并未作答,而是缓缓起身,面向外面的一众护卫大声下令:“去几个人,务必护林兄周全!”
令既下,其中几人领命匆匆而去。
林雪瑶自然察觉到了平江远这非同寻常的举动,满心疑惑:“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难道哥哥遭遇了什么棘手难题?”
平江远这才又安然坐下,压低声音回答道:“准确来讲,是大哥想要取你们性命。”
林雪瑶冷哼一声,“好一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干了灭人全家的恶事,还妄图杀人灭口,简直天理难容!”说罢,她从门侧迅速取下宝剑,“哐”的一声横放在桌子上,霸气侧漏,“他们胆敢前来,本姑娘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她的话还刚刚落地,院中忽地卷起一阵诡异的阴风。那阴风从院中呼啸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显然,杀手已到。
刹那间,数十个黑影从院墙跃入院中。他们皆身着黑衣,面蒙黑巾,仅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周身散发着阴寒的气息。
杀气弥漫!
平江远霍然起身,怒喝一声:“尔等好大的狗胆,竟敢行刺本王子,难道就不惧后果吗?!”
王府的高手们旋即冲入院内,迅速围成一圈,将平江远和林雪瑶二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当中。
可这些杀手,丝毫未被平江远的尊贵身份和威严气势所慑,二话不说便猛扑过来。
两方人马瞬间陷入混战。
杀手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就像一群饥饿的狼,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他们虽在人数上略占上风,但平江远带来的人,皆是王府护卫中的精锐之士。他们施展出各自的本领,拼死抵御着杀手的攻击,丝毫不落下风。
林雪瑶亦毫无惧色,手持宝剑,目光坚毅。一名杀手从侧边突袭而来,剑势如电。林雪瑶敏捷侧身一闪,反手挥剑,瞬间划伤了杀手的手臂。她所使的剑法灵动飘逸,动作优美而果断,看得平江远竟有些失神。
未给平江远些许喘息之机,数名杀手已至其侧。平江远身形稳若泰山,招式沉猛似虎,每招皆狠辣,杀伤力骇人。
只见他猛地飞起一脚,将一名杀手踹翻在地,紧接着剑若游龙,又逼退了另外两人。他的内力在经脉中涌动,灌注于剑招之中。
平江远与林雪瑶二人,剑招相互呼应,配合得天衣无缝,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剑网。
剑网密集,所过之处,杀手纷纷倒地。
但,杀手们目标明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攻来。王府的一名高手一个不慎,被杀手击中,轰然倒地。但他在倒地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内力,发出致命一击,与敌人同归于尽。
林雪瑶见此情景,怒发冲冠,如火山喷发,剑法愈发刚猛。她与一名杀手正面硬刚,剑与剑激烈碰撞,火花四溅。数个回合下来,她瞅准时机,一剑狠狠刺穿了杀手的胸膛。
平江远更是越战越勇,他仰天怒吼,施展出浑身解数。剑气纵横交错,瞬间斩杀数名杀手,令敌人难以近身。
终于,在众人的舍命拼杀下,杀手们渐渐力不从心,开始仓惶撤退。他们的身影就像一群战败的狼,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岂料,他们尚未逃出几步,便有一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领头的,竟是平江苡。
平江苡一身黑袍,内力隐隐散发,“所有人听令,有刺客胆敢行刺二王子,务必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好狠的一招!
若非提前知晓平江苡的计划,或许真会将其视作好心之举。
见平江苡带人前来,平江远眉头紧蹙,嘴角狠狠下撇,脸上尽是鄙夷与警觉。他双眼凝视着平江苡,未让人继续进击,只是沉稳地看着他们相互厮杀,同时以自己的身躯将林雪瑶护于身后。
不出盏茶工夫,所有蒙面杀手便悉数命丧当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平江苡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快步来到平江远面前,强挤出一抹看似关切的微笑,假惺惺地说道:“二弟啊,为兄着实担心你的安危,你可有受伤?这些胆大包天的刺客已然全部被消灭,依为兄之见,是否应当速速禀报父王,通缉和追捕幕后黑手?”
“哼,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的好大哥,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晓得这些人是你所派遣的?”平江远在心中暗自思忖,“你来得如此凑巧,恐怕并非是为了救我,而是妄图趁乱加害林姑娘吧?!”
虽平江远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对平江苡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但他脸上却丝毫未显露出半分恼怒,只是微微摇头,平静地说:“大哥,小弟我福大命大,安然无恙。这些人并非冲我而来,故而就不必禀告父王了。”
他的声音如此波澜不惊,似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551章 兄弟多诡虞 明里暗角力
chapter 551: the brothers are rather cunning and sly, and there is a struggle in the light and darkness.
听了平江远的话,平江苡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那表情,就像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却仍佯装出疑惑不解的模样。
他紧紧盯着平江远,急切地说道:“为何不告知父王呢?这次刺杀明摆着是精心策划、有备而来,幕后主使定要受到严惩,以正国法!”
平江远的眼眸之中,倏地闪过一道几不可察的狡黠光芒,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只听他轻笑道:“嘿嘿,大哥,你且瞧瞧,这幕后主使的身份啊,那可真是快要藏不住了。不过呢,要是现在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禀报父王,那可就如同往草丛里扔石头,惊了那躲在暗处的蛇。依我看呐,不如悄悄派人仔细去查,等证据确凿了再去禀告父王。到那时,哼,那幕后主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逃脱。说不定啊,某些人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暗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等真相大白的时候,看他们还有什么脸见人。”
谁是躲在暗处的蛇?谁人模狗样?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啊!
平江苡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如醍醐灌顶般地点了点头。他缓缓伸出右手,看似亲昵地轻拍平江远的肩膀,赞叹道:“到底还是二弟心思缜密,考量得极为周全。那就依二弟所言行事。对了,二弟,听闻这林雪瑶与武朝军方之人有所往来,且关系颇为密切。而我奉父王之命,特来将其缉拿。”
要缉拿林雪瑶和“武朝军方人士”?
这一消息恰似惊雷乍起,轰然作响。显而易见,平江苡一方的人,已然将易容后且其貌不扬的林寒笙,错误地认作了武朝大将军檀济道的下属。
然而,若让大哥的人将他们带走,平江远心中实难情愿。他眉头紧蹙,牙关紧咬,目光中尽是不甘的神色。
平江远在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的大哥竟是这般老谋深算,进可攻,退可守——
倘若派遣刺客暗杀成功,便可将平江苡的心头大患全然铲除;即便刺杀失手,依旧能够凭借通敌的罪名,将林雪瑶二人捉拿归案。
好一招阴险狡诈的毒计!
“自然,若二弟你执意护住他们,倒也并非全然不可……”平江苡双手抱于胸前,一脸得意地望向他,眼神中透露出胜券在握的笃定姿态。“只是如此一来,你便有通敌之嫌,我劝你还是深思熟虑过后,再行定夺。”
当真可恶至极!
就连平江远的后续举动,他都了若指掌。这便意味着,如今再去庇护林雪瑶,恐怕已是难如登天。
平江远双拳紧握,满脸皆是愤怒与无奈,沉声喝问道:“大哥,你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平江苡猛地摇了摇头,口中啧啧连声,叹息道:“我能如何?父王许我兄弟二人各凭所能,各展其长,只要你能寻得我的把柄,尽可取来,瞧瞧谁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平江远牙关紧咬,怒极反笑,他凑至平江苡耳旁,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大哥,我往昔真是有眼无珠,竟……看错了你。你比我想象中更为阴险毒辣!”
可平江苡却神色自若,轻摇折扇,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悠悠然说道:“二弟谬赞了。不如大哥带你进宫,邀你观赏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你意下如何?”
平江远深吸一口气,强压愤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一声:“好啊,大哥。我正求之不得!”
言罢,平江远二话不说,果断拉起林雪瑶的柔荑,紧紧将她护于身后。他挺直脊梁,恰似一座坚不可摧的巍峨山峰,以实际行动向众人宣告:哪个有眼无珠的愚钝之人,胆敢动她分毫试试!她,老子保定了!
林雪瑶起初一脸惊愕,双颊瞬间绯红如霞。她微微颤抖的娇躯在平江远有力的庇护下缓缓安定。美眸圆睁的她,眼神中盈满意外与惊喜,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就像受惊的蝴蝶翅膀扑闪。紧接着,她嘴含浅笑,笑中既有深深的感激,又带着几分娇羞。白皙的面庞因激动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极了春日里绚烂盛开的桃花,娇美柔媚,楚楚动人。
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下,平江远霸气十足地拉着林雪瑶阔步走出院落。
林雪瑶痴痴地望着平江远坚毅的侧脸,就如一只温顺的羔羊依偎在平江远身旁,那模样分明在深情诉说:只要有你在,我便毫无惧意。
一众兵卫望着平江远与林雪瑶二人,个个面色沉凝。他们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犹豫与胆怯,脚步亦不自觉地缓缓后退,丝毫不敢贸然上前加以阻拦。
平江苡无奈地挥了挥手,随后率领众人,匆匆跟了上去,一路朝着王宫方向快步前行。
半个时辰后,平和王宫内。
国君平江门看着两个儿子以及眼前的林雪瑶,面色阴沉如水,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显然是在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林雪瑶,孤且问你,大王子所言,是否为真?你是否真的与武朝军方之人有所来往?”
林雪瑶闻听此言,连忙跪地磕头行礼,毫无惧色,亦不做丝毫辩解,回应道:“回君上,大王子所言字字属实。”
平江门顿时脸色更加阴沉,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怒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去领死吧!”
毕竟,律法有定,知情不报,罪与同犯,更遑论私藏罪犯这等重罪了。
在众人眼中,易容后的林寒笙就是武朝大将军檀济道派往平和的细作。
就在侍卫们即将处置林雪瑶的时候,旁边的平江远猛地站出劝谏,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父王,万万不可!这件事另有蹊跷,绝非他们所说那般!”
他飞步冲到林雪瑶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护住,旋即面向平江门,急切地陈述其中的误会。
“二弟,林雪瑶自己都已然承认,你却还在此替她强辩,莫非其中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平江苡同样向前跨出一步,满脸讥诮。
林雪瑶依旧不卑不亢,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平江门,朗声道:“君上,大王子所言不虚,小女子甘愿领死,但在临死之前,有一事不得不讲,此事关乎国家生死存亡。”
平江门听闻,心中陡然一惊,态度稍有缓和,沉声道:“好。孤家现在就给你一个机会,倘若你胆敢有半分隐瞒,孤家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江远神色焦急,满是关切地盯着林雪瑶,根本无法理解她为何一心求死?!
平江苡则双手抱胸,嘴角上扬,透着幸灾乐祸。
林雪瑶毅然决然地应道:“君上,与我住在城外的人,并非武朝兵士,而是我的兄长,林寒笙。”
“林寒笙”三字一出,平江苡脸色陡然剧变。他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了。
平江苡惊声叫道:“林寒笙?他不是早已命丧黄泉吗?怎会尚存人世?”
一连串的疑问纷至沓来,就等着林雪瑶能够给出答案。
林雪瑶紧咬双唇,双手不由自主地狠狠攥紧衣角,身躯颤抖不停,悲声说道:“君上,是大王子逼迫我哥改头换面,以利能够派他前往武朝执行暗杀任务。而且……”说到此处,林雪瑶面容凄惨,泪如泉涌,双颊尽湿,“他还心狠手辣地杀害了我的爹娘,他险恶用意就是要嫁祸给二殿下。”
平江苡听到这番指控,顿时朝着林雪瑶快步走去,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指着她,大声呵斥,“贱婢,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胡说八道!”
林雪瑶毫不畏惧,迎着平江苡那恶狠狠的目光,悲愤至极,“大王子,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犯下这等天理难容的恶事,休想抵赖!”
平江苡瞠目结舌,神情慌乱不堪,急切地辩白道:“父王,她信口胡言。儿臣确实派林寒笙前往武朝不假,可从未让他易容,更未曾杀害他的父母双亲!”
林雪瑶泪眼朦胧,声泪俱下,抽抽搭搭,怒视着平江苡,哭诉道:“君上,我有人证。”
“好了!莫要再争。”平江门皱紧眉头,语气冷淡地问,“人证是谁?”
林雪瑶见时机已然成熟,赶忙收起悲泣,恭敬地回道:“君上,人证便是‘两尺一寸’晓星落。”
第552章 棋差再一招 懊悔难自已
chapter 552: one more move of bad chess, and it is hard to regret by oneself.
两尺一寸晓星落,在江湖上那可谓是威名远扬,如雷贯耳。此人不但武艺超凡绝伦,登峰造极,更是德高望重,令人尊崇有加。虽未曾涉足朝堂官场,但其掌管的「和鸣会」却是声名鹊起,如日中天,甚至风头远超「相衣门」。
一旦晓星落的 “证言” 呈于平和国君平江门面前,其分量之重,自不待言。
平江门面色铁青,阴沉如水,对林雪瑶所言满心抵触,难以接受。然而此时的他,已然是无计可施,只得强装镇定,勉力开口道:“来人,速速将晓星落与林寒笙找来!”
宫廷侍卫领命后,火急火燎地匆匆忙忙离去。就在这时,一名宫廷内侍风风火火地闯入,来者正是宫廷内十二监的总管宫腾。
宫腾神色惊惶,忙跪地行礼,紧接着急声禀报:“君上,和鸣会主晓星落正在殿外求见,请示下。”
来得可真是时候!
平江门微微眯起双眸,神色中透露出几分疑惑,沉声道:“宣他进来吧。”
不多时,晓星落昂首阔步踏入殿中。只见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衣袂飘飘,腰间束着一根镶玉腰带,更显挺拔身姿,气宇轩昂。他面容刚毅,目光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凡的英气。
他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神情,径直走到林雪瑶身旁,跪地行礼,朗声道:“晓星落拜见君上,见过两位王子。”
“起来吧。” 平江门目光深邃如渊,紧紧盯着眼前的晓星落,率先开口发问:“晓会主,这里没有外人,接下来的问题,你需如实回答,不得有丝毫隐瞒。孤且问你,前段时日,你去武朝究竟所为何事?又是受谁遣派?”
晓星落动作利落地起身,目光快速扫过两位王子,而后拱手施礼,不疾不徐地回道:“回君上,前段时日,我奉君之命前往武朝,追踪杀害我平和兵卫府将军宗道臣的凶手。”
他,竟然是平和国君派出去的人。
兄弟二人听了,皆是脸色骤变。平江远满脸骇然,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止。他万万想不到杀害宗道臣的真正凶手已然找到,且父王还派人前去复仇。而平江苡则暗自窃喜,眼中难掩不由自主的得意,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既可以摆脱嫁祸的嫌疑,又能置林雪瑶兄妹于死地。
可平江门却缓缓点头,神色淡然,显然这一切皆在掌控,接着问道:“是否还有他人指使你做其他的事?”
晓星落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君上,在武朝期间,我的任务仅此一条,且只听您一人的旨意行事。”
平江苡听后,毫无顾忌地哈哈一笑,很是目中无人。他手指着林雪瑶,而后转过身来,对着平江门躬身说道:“父王,这女子居心叵测,竟敢诬陷王子,理应杖毙……”
话音还未落地,平江远便心急如焚,疾步上前,打断了他的话,“大哥,你何必如此着急,父王只是问了晓会主最近的行程,可还未曾询问关于林雪瑶兄妹的事情呢。” 说着,他看向晓星落,目光急切地问:“晓会主,关于林氏兄妹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晓星落明显迟疑了片刻,眉头紧皱,神色凝重,“君上,此事关乎重大,还请屏退旁人。”
平江门略作迟疑,摆了摆手,“无妨,今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当事人,你直说便是。”
晓星落微微一愣,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君上,三年前林寒笙擅闯二王子府邸行刺那日,我「和鸣会」副会主赵行擅自做主,竟背地里接了一个大人物的命令,残忍屠杀了林氏一族好几口人的性命。但没过多久,他就遭那人灭口。弥留之际,他将这半块娟帕留给了我,想必这便是雇主的随身物件。”
晓星落稍作停顿,神色肃穆,而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半块娟帕,毕恭毕敬地双手呈上,递与国君平江门,接着说:“这些年,我苦心孤诣地追寻这娟帕主人的真实身份,直至在武朝执行任务期间,遇到林寒笙,真相才得以大白。”
国君平江苡听闻,眉头紧锁,一把夺过娟帕,仔细端详起来,顿时脸色大变,气得浑身哆嗦,咬牙切齿。怒拍桌椅,怒不可遏地大声呵斥:“苡儿,这事你如何解释?”
平江苡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不过很快就强作镇定,恢复如常,狡辩道:“父王,仅凭半块娟帕就认定是儿臣指使「和鸣会」的赵行杀了林家人,这实在牵强附会,疑点重重。况且,儿臣此类娟帕众多,这些年丢失的也不在少数,难免有人借此栽赃陷害。”
平江苡的话刚说完,林雪瑶冷笑一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悲愤交加,也从怀中掏出另外半块血迹斑斑的娟帕来,双手高高举起,声嘶力竭道:“君上,如果是栽赃陷害,那为何我父亲临死前也同样紧攥着这娟帕,难道杀手和苦主,都会冤枉了你这个‘好人’?”
“好人”二字,她说得悲凉至极。
当两块娟帕合二为一,上面绣着的“苡”字赫然重现。
平江门看到这个字,手指着平江苡,气得浑身颤抖,一时半会儿竟说不出话来。
大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众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平江苡面如死灰,差点就要瘫倒在地,但他还是强忍着浑身的不适,静静呆立。因为他知道自己再如何狡辩,罪行也无法掩盖。
平江远则是一脸震惊和愤怒,他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兄长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而晓星落和林雪瑶则是目光坚定,义愤填膺,等待着国君的裁决。
平江门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自身情绪,缓缓说道:“林雪瑶,晓会主,此事孤还会派人再度核实。倘若这事属实,你们期望何种结果?”
林雪瑶毫不胆怯,亦未作丝毫犹豫,她死死盯着平江苡,咬牙切齿,“我要他为我林家五口人的性命,以命抵命!”
自古便有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平江苡犯下这等罪大恶极的罪行,天理难容。
晓星落缄默不语,他虽未指使赵行的行动,可「和鸣会」确实牵涉其中,不管怎样,他都难脱干系。
平江门却眉头紧蹙,让平江苡以命偿命,绝非他所愿。然而,晓星落和林雪瑶的血海深仇,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苦思良久,平江门看向一旁的平江苡,这才缓缓开口道:“即日起,将你禁足府中,无令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说着,又看向林雪瑶,“若仅凭这一块娟帕便非要他以命抵命,确实有些难以服众。”
故而,尚需审慎核查并加以证实。至于何时方能出结果,会得出何种结果,就有些难以预料了。
但所幸,事情尚有回旋的空间,故而面对这一裁决,平江苡虽仿若晴天霹雳,满脸皆是凄苦,内心亦如刀割,但也只能俯首缄默,神色黯然。“是……父王。”
这场较量,他终究是棋差一着啊。
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显而易见的是,若平将门有意偏袒,平江苡断不会因此而消沉颓丧、心灰意冷。于他而言,父王未即刻对他降罪,便意味着这盘棋局,尚未陷入不可收拾的地步。
再言及林寒笙。
此时此刻,他正被一群穷凶极恶的杀手穷追不舍。他恰似脱缰之野马,疯狂奔逃,心中紧张至极,恐惧弥漫开来。
这些杀手皆身着一袭黑色劲装,面容冷若寒霜,手持利器,呈现出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态势。
林寒笙拼命狂奔,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呼吸亦极为仓促。他脸色涨红似血,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如暴雨般纷纷洒落,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一点点被耗尽,但他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他深知,一旦停下,便意味着很快便会踏入黄泉路。
第553章 计中又生计 雪上还加霜
chapter 553: In the plan, there is another plan, and on the snow, there is even more frost.
城外的一条小径上,林寒笙发足狂奔,夺命而逃,一心想要摆脱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穷追不舍的杀手。奈何他绞尽脑汁,使尽浑身解数,那些杀手却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咬着他不放,还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恶!
林寒笙满脸惊惶失措,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着。一边奋力奔跑,一边苦苦思索应对之策。他心知肚明,单靠脚下速度,决然无法甩掉这些如影随形的杀手,必须尽快寻觅到一处安身之所藏匿起来。于是,他瞪大眼睛,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周遭环境,不放过一丝一毫可能藏身的地方。
终于,一座荒废庙宇赫然映入眼帘。这座庙宇似久未有人踏足,四周杂草丛生,一片荒芜萧索,破败不堪。可这对于此刻命悬一线的林寒笙而言,却恰似一根救命稻草。
他毫不犹豫,一头扎进庙宇,风风火火地冲进一间陈旧殿室,而后“砰” 的一声巨响,狠狠合上房门。他后背紧贴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跳仿若雷鸣战鼓,额上的汗珠滚滚而落,恰似倾盆大雨。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且惶恐至极,一双眼睛里尽是惊悸,不知自己能否逃脱这场追杀,好在眼下总算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时机。
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转瞬即至,必须争分夺秒想法子离开这凶险万分的地方。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 “川” 字,双眸急切地扫视着殿室内的情形,目光来回穿梭,试图寻找可能的出路。
突然,他眼前一亮,只见殿室窗户上竟悬着一根绳索。这根绳索粗实坚韧,看上去足以承受一定重量。
林寒笙心中一动,一条妙计瞬间涌上心头。他手脚麻利,动作行云流水,迅速将绳索系在窗户上,而后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爬到窗边。他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顺着绳索缓缓而下,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就在他即将接近地面时,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似催命的鼓点。
林寒笙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心惊胆战。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杀手发现了他,二话不说,提刀就猛砍过来。好在林寒笙反应敏捷,侧身一闪,巧妙地躲过这致命一击,顺势一把夺过杀手的刀,左支右绌,拼尽全力,与对方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鏖战。这边的响动毫无意外地惊动了其他的杀手,他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一拥而上,围攻过来。
林寒笙咬紧牙关,双眼泛红,苦苦奋战。
拼了!
他借助绳索的作用,瞅准时机,猛地发力,击退一名杀手,脚下加快速度,只盼能在杀手再次围堵之前成功逃离。双脚着地后,他动作如电,迅速解开绳索,一个箭步钻进旁边的草丛中。
他没有继续奔逃,而是轻轻地趴在草丛里,伺机而动的同时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座废弃庙宇,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不多时,更多的杀手出现在庙宇门口。他们鬼鬼祟祟,东张西望,四处搜寻。但显然,后来的人并未能发现林寒笙的踪迹。
林寒笙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及时觅得逃生方法,总算是暂时躲过一劫。
“他就在这里,仔细搜寻!”一道厉喝传来,那声音好似炸雷一般,脚步声也愈发急促起来。
林寒笙还未来得及缓过神来,又一群黑衣人如鬼魅般从旁杀出。林寒笙脸色骤变,双眸中怒火喷射,握紧手中的刀,怒不可遏地喝道:“你们这群恶贼,当真不肯放过我?!”
说罢,他一马当先,如猛虎出山般冲了上去,与这群黑衣人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杀。林寒笙身形矫健,招式如疾风骤雨一般,刀刀奋不顾身,毅然决然。但黑衣人人数众多,且个个武艺高强,林寒笙渐渐力不从心,渐感体力不支,身上也增添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就在他疲于应付,手忙脚乱之际,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根粗壮的树枝。他猛然发力,犹如蛟龙出海一般,击退身前两名黑衣人,一个就地翻滚,灵动而又敏捷地冲向前方,捡起树枝当作武器,左右挥舞,气势如虹,竟也逼退不少敌人。
可黑衣人攻势越发凶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林寒笙心中暗想:“如此下去,我必死无疑。”
正当他陷入绝望,万念俱灰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马背上的人个个身着铠甲,英姿飒爽,精神抖擞,转瞬间便来到眼前。
“是兵卫府的人,快撤!”其中一人吓得面如土色,对着其他黑衣人高声喊道。
“可…… 任务还未完成,现在回去,必遭责罚。”旁边的人一边手忙脚乱地忙着准备撤离,一边心急如焚地焦急提醒。
说话间,几十名兵卫便已策马扬鞭,如旋风般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听命行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大王子那边,我去解释。”先前说话的那人,急得抓耳挠腮,心急火燎,一不留神竟然说错了话。
“哎呀呀,坏了坏了!”旁边又有一人急得直跺脚,一拍大腿,“适时” 补刀,跳着脚对着其他黑衣人嚷道,“这个蠢材,咋把殿下给秃噜出来了,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完犊子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成了木头人,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还不算完。就在众人不知所措时,旁边又有一人扯着嗓子吐槽,还装模做样地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嘿,你个大傻帽,谁让你在这里乱说话。这下好了,把殿下给暴露了,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啦!”
呃?
这算啥事儿嘛,就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是大王子平江苡指使的了,这场面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领头的兵卫手捂嘴巴,他虽不惧这些个有头无脑的杀手,但还是有些忌惮大王子。最终还是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等奉君上命令,前来找寻林寒笙,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否则格杀勿论。”
黑衣人见状,面面相觑,每双眼睛里都充满了不可置信,满脸的惶恐。随后,他们互相点头示意,分成两股人马,纷纷如丧家之犬般抱头鼠窜,不敢有丝毫逗留。
林寒笙早已精疲力竭,浑身瘫软,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总算有惊无险,逃过了一劫。
兵卫上前一步,赶忙将他扶起,说道:“林寒笙,君上让我等前来寻你。有任何话,等到了王宫自可与君上直说。”
林寒笙虚弱地点点头,答应下来,在兵卫的搀扶下,上了一匹快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待到兵卫们渐行渐远,从不远处的草丛中,忽然悠悠晃晃地闪出数人。他们纷纷扯掉脸上的面罩,赫然暴露出他们的真实面容。
为首的人,竟是紫茶壶姜望。只见他迷糊着双眼,对着旁边的人说道:“各位兄弟,刚才的表演,做得不错。接下来的节目,才是真正的开始。”
“姜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旁边的人满脸期待地问道。
姜望抬眼望了望远方,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回道:“另外一波是大王子的人,我们今日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其他人听了,顿时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猎杀时刻到了,我们早就等不及了。”
十余人如作鸟兽散,顷刻间便一哄而散,朝着前方人影的方向包抄而去。
接下来,便是一场趣味盎然的围猎行动了……
第554章 紫宸暗潮事 王宫对质记
chapter 554: the matters of the dark tide within the Zichen hall, the record of the confrontation of the crown prince.
平和王宫,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如冰。
国君平江门脸色铁青,黑如锅底,死死盯着眼前那貌不惊人、平淡无奇的人,一时间竟茫然不知从何发问。
“林寒笙,你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平江远适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话语虽短,却如利箭,直射人心。
林寒笙恭顺地跪在林雪瑶身侧,匆匆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而后恭声回道:“回君上、二王子,草民奉大王子谕令,潜入武朝秘密行事,其间惨遭不幸,受伤毁容。幸蒙大夫及时施救,才侥幸存活,故才落得如今这般模样。”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平江门对林寒笙因伤毁容、得大夫施救的说辞自是不信,当下严词质问:“为你开面疗伤的人,到底是谁?这世间能有如此高深莫测医术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字字如雷,威严十足。
林寒笙毫不犹豫,丝毫不做隐瞒:“为我疗伤的人,乃是挲门的鬼手官鳌。”
一听到“鬼手官鳌”这个名号,平江门脸色愈发阴沉,心里明白林寒笙并未说谎,但心头的疑惑却愈发浓重:“你不过区区一个平和暗客,又怎能请得动声名赫赫的鬼手官鳌?”
时光倒转,记忆犹新。
那一日,林寒笙等一众平和暗客,获一密报,言武皇不日将秘往浮空寺祭拜。他们遂提前悄然潜行,一探究竟。待他们抵达,竟惊见挲门众堂主深陷绝境,惨遭伏击。
平和众暗客本无意多管闲事,欲速速逃离。怎奈四周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们已然被团团围困,脱身无门。
在这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与挲门的人同仇敌忾,携手并肩,拼死突围。
一番浴血恶战过后,众人终是险象环生,逃出生天。
然而,同去的平和暗客,除林寒笙外全部当场殒命,林寒笙因激烈打斗面容被毁,挲门众堂主也因此身负重伤,惨不忍睹。
故事讲罢,林寒笙面色悲戚,眼眶泛红,不隐后怕与恐惧。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凝重如霜,身体微微前倾,一脸肃穆地阐述道:“君上,事情就是这样。是草民无意间救了鬼手官鳌和挲门其他堂主一命,为报此恩,他才决定替我医伤开面。”
“事情虽有疑点,倒也讲得通。”平江门继续追问,“只不过,你回国之后,为何不第一时间向主子报道?”
这里的“主子”,自然是指平江苡无疑。
“谁能料到,我们虽成功突围,却落得这般惨状。这分明是武朝针对平和暗客和挲门设下的一个阴险圈套,用心极其歹毒!”
林寒笙痛心疾首地继续说:“草民之所以在回国后不敢去拜见大王子,是因为在武王朝期间,草民得知了杀害我父母的幕后主使。这段时间一来,一直在核实此事,以免冤枉无辜。”
林寒笙行事向来谨小慎微,此番更是做得天衣无缝。他自武朝悄悄返回平和之后,便销声匿迹,深居简出,蛰伏多时。在此期间,他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所作所为亦无人洞悉。林寒笙深知此事兹事体大,唯有步步为营,谨慎应对,方能瞒天过海,求得一线生机。
林寒笙所述听起来颇为合理,可供进一步调查核实。只是时间能否严丝合缝地对应,其中又是否另有隐情,尚需斟酌考量。
平江门眉头稍稍舒展,可心中疑虑仍存。证实林寒笙所言,并非难事,可要洞察他的真实居心,却绝非易事。
“林寒笙,孤且问你,在武朝的时候,大王子可曾命你行那构陷他人的事情?”平江门看似云淡风轻地问道,实则暗藏机锋。
听了这话,林寒笙惨然一笑,那笑声中满含悲愤填膺、欲哭无泪、凄凄惨惨诸多意味。紧接着,他猛地一头磕向地面,继而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地哽咽答道:“君上,草民不过是区区一介微末布衣,孤孤单单、无依无靠。主子有令,草民唯有唯命是从,又何来强迫与构陷一说?!”
“那方才大王子派人暗杀你的事情,你怎么看?”平江门面色冷峻,威严发问。
未等林寒笙回话,一旁的林雪瑶柳眉微蹙,樱唇轻启:“君上,我与哥哥别无所求,既无非分之想,亦无惊天之谋,只想平平顺顺地过自己的日子。可为何总有人欲将我们置于死地?难道生于平和,我兄妹二人就命如草芥,卑微到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吗?”
卑微的说法,卑微的自嘲,却又是再卑微不过的奢求。
平江门沉吟片刻,心中暗暗筹谋。而后,他猛地转头,目光投向一旁呆若木鸡、茫然无措的大王子平江苡,面色一沉,决然道:“大王子平江苡,平日里品行不端、居心不良,为争权夺利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今日起,剥夺储君资格,将你幽禁于枫杨高墙,以观日后行效!”
说着,平江门又缓缓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寒笙兄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温言道:“林寒笙、林雪瑶,你兄妹二人历经诸多磨难,受尽委屈。今日,特赐你们为泉水城领主。不知,你们可满意否?”
林寒笙和林雪瑶听了,脸上不见半分喜色。他们二人微微垂首,对视一眼,一抹无奈与怅然悄然流露。
满意不满意,国君的话都是圣旨,不容置疑。
可对他们而言,所求的不过是一个简单明了的说法罢了,绝非什么领主之位。
况且,那泉水城向来是大王子平江苡的领地,如今从他手中抢夺过来,日后的日子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这个决定,却让平江苡陡然间神色大变,双目刹那间血丝密布,牙关紧咬,咯咯作响,腮帮高高鼓起,气鼓鼓的模样。
他脚下生风,一个箭步猛冲至平江门身前,“扑通”一声巨响,双膝毫不犹豫地狠狠跪地,与地面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撞击声。紧接着,他双手快速伏地,额头紧紧贴着手背。
他声嘶力竭,眼眶中泪花隐隐闪烁,情真意切地辩解道:“父王,儿臣所作所为,一心只为平和,绝无半点儿私心杂念。还望父王明察秋毫,为儿臣主持公道啊!”
为了平和,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杀人越货、草菅人命啊。
平江门双眸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失望与疑虑交织其中,心中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就差揪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下次做事能不能用点心?别老被人抓住把柄!
平江门只得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深深长叹一声:“罢了,此事暂且休提。平和未来的路,道阻且长。倘若哪天你能想通了,再来求见。”
这声叹息,明显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道不尽满满的沉重与无比的疲倦。
最后,平江门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袖袍轻轻一甩,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气势,决然转身,大步扬长而去。
余下众人,呆立当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茫然,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平江苡才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他面色阴沉,死死盯着平江远,许久未移。
忽然,他冷笑一声:“二弟啊二弟,你真是好本事!不仅策反了我的人,还光明正大地要了我的城。不过,你莫以为这般就能胜我?哈哈哈哈……”他放肆大笑,状若癫狂,眼中闪烁着寒芒:“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平江苡眼神森冷如冰,坚定不移。方才的挫折和打击,似乎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相反,他的脸上满是自信与嘲讽,明显是在挑衅示威,他在向平江远表明,一切不过是个开场而已。
随后,平江苡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平江远面前,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的笑:“二弟,你可知?我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你们的一举一动。此次林寒笙的现身,亦在我的预料之内。”
平江远心中猛地一震,他发觉,自己或许低估了大哥的实力与智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不甘示弱地回击道:“大哥,莫要忘了,如今你已被父王褫夺了储君资格,你我之间,已无较量的资本了。”
平江苡轻轻一笑,一丝诡谲闪过:“哦?当真如此?那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看最终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只留平江远就在那里,陷入深深的沉思。
第555章 当下事且谈 明日事再言
chapter 555: the affairs of the present and the present day, to talk about the tomorrow and the forthing matters.
当平江远终于迈出王宫那巍峨的大门时,仿若挣脱了千钧重负,不禁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中,带着他之前积压的所有情绪。
然而,令人大为诧异的是,本应随着这一解脱而舒展的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恰似一个难解的死结,愈发拧得厉害。
他身形略显佝偻,往日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此刻却摇摇欲坠,全然没了往昔的精气神。他苍白的面庞上,胡茬凌乱地生长着,肆意蔓延,更衬得他满面忧愁,犹如浓云密布,挥之不去,萦绕心头。
平江远带着些许无奈与埋怨,长叹一声,“林兄、瑶姑娘,日后再遇此类事情,还望你们能提前知会我一声呐。莫要让我整日这般提心吊胆,犹如惊弓之鸟,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实在是煎熬万分啊。”
林寒笙紧紧拉着林雪瑶,恭恭敬敬地朝着平江远深鞠一躬,那姿态可谓毕恭毕敬,言辞恳切地说道:“多谢殿下对我兄妹二人的照拂,如今这‘墨云诗会’一案,历经波折,终于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如此一来,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瞑目,得以安息长眠了,真真是苍天有眼呐。”
“不告知您,实是因为少主不想让您背负过多的压力与风险呀。否则,君上那多疑的性子,定会对您猜忌怀疑,心存芥蒂,如此一来,怕是会给您招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那可就后患无穷了。”林寒笙目光真挚,一脸诚恳,娓娓道来其中缘由。
“少主……”平江远听后,眉头微微一松,可这不过是瞬间的缓和罢了,紧接着又重新紧蹙,就像短暂解冻的湖面又被严寒重新冰封。
他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心酸,“哎……海少主的这番好意,我又岂会不知。只是,就算我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将这出戏演完,以父王那多疑如狐、猜忌成癖的性子,又怎会轻易相信呐?怕是依旧会疑神疑鬼,横生枝节呀。”
林寒笙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附身附耳过去,对着平江远轻声安慰道:“殿下放心,这一点少主早有筹谋,可谓是深谋远虑,成竹在胸呐。不过,大王子绝非轻易就会败落之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怕是会有一番龙争虎斗、风云变幻呐……”
说着,他再度凑近平江远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声音细微至极,小到旁人根本无法听闻,显然是秘而不宣的悄悄话,只在二人间传递着某种隐秘的信息。
等林寒笙说完,平江远的眼睛瞬间一亮,迸射出精光,驱散了他此前眼中的阴霾与迷茫。那紧锁许久的眉头也终于彻底舒展开来,犹如拨云见日,重见天日一般,整个人的神情也随之有了些许起色。
他看向林寒笙仍旧渗着血迹的伤口,满脸心疼,急切地说道:“走,我带你回我府上,让太医为你医治。莫要让这伤势加重,落下病根,那可就悔之晚矣呀。”
且说那王宫中,待一切尘埃落定,国君平江门满脸倦容,有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紧紧闭着双眼,身子微微后仰,一副精疲力竭之态,任由身后的太监总管谨小慎微地为其捏肩揉背。
蓦地,他猛地睁开双眼,开口说道:“宫腾,你且瞧瞧,这林寒笙易容竟天衣无缝,如此一来,老二那档子事,岂不就铁板钉钉了?”
他声音低沉凝重,显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缓缓道出这番话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宫腾闻言,吓得当即停止手中动作。浑身筛糠般颤抖着,双腿一软,竟屁滚尿流地仓皇跪地,哆哆嗦嗦地说道:“君上,老奴不敢妄加揣测呀,还望君上恕罪,老奴实在是惶恐至极呐。”
平江门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宫腾,眼中闪过一抹怒色,语气严厉,质问道:“你说什么?不敢揣测?那你先前为何极力偏袒老大?你是想揣摩孤的心思?还是想试探我孤对这事的态度?哼,莫要以为孤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莫要在孤面前耍弄这些小聪明,否则休怪孤不客气!”
宫腾吓得连忙摇头摆手,惊慌失措地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君上,老奴绝无此意!老奴只是忧心君上您的安危,其他的事,老奴绝不敢多嘴。请君上恕罪啊,老奴真的是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呐!”
平江门看着宫腾魂飞魄散的样子,心中的怒气稍缓几分,但脸上仍带着一丝愠色和责备,他怒瞪着宫腾,声音冰冷如霜,训斥道:“你个老不死的,还没老糊涂到这般地步吧?怎就变得如此胆小如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起来吧,既然孤开口问你,便是想让你直言不讳地说,莫要再这般扭扭捏捏、藏头露尾的,听得孤心烦意乱!”
平江门的这番言辞,乍听上去着实有些自相矛盾,既期望宫腾能畅所欲言,又不许他多言半句。然而归根结底便是:
当我欲听你言语之时,你切莫遮遮掩掩、藏头露尾;
当我不想闻你多言之际,你则需噤若寒蝉、片语皆无,真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呐。
宫腾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忙不迭地擦了擦额头如雨的汗水,而后归位,重新操起双手,动作麻利地替平江门舒缓疲惫,这才小心翼翼地缓缓回答道:“君上,恕老奴斗胆直言。您若想要个家天下,那寻个合适的时机,解除大王子的幽禁便是。您若想要个国天下,那便即刻诛杀二王子,如此方能保我平和,国正天下。老奴这也是为了咱这平和的江山社稷着想呀,还望君上斟酌一二。”
说罢,宫腾低垂着头,满心忐忑,压根不敢正视平江门,俨然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害怕受到严厉的责罚。
平江门脸色阴沉,目光中透着思索与犹疑,双唇紧闭,半晌没有吭声,似是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这一次,平江门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动怒。他缓缓转头看向宫腾,邪魅一笑,“好你个老不死的,胆儿挺肥啊,真是口不择言!不过嘛,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家天下与国天下,只能在孤这一代权衡犹豫,下一任国君,应当怀有更宏伟的理想,要有那高瞻远瞩、胸怀天下的气魄呐。”
家天下与国天下,本质上实则无异——在平和这个国度,家天下即国天下。
平江门与宫腾的此番对话,并非真正着眼于二者的差异。而是借由这两个词,对平和两位王子的能力、品性以及抱负等方面,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这也就意味着,是在对储君人选进行权衡考量,就像在天平的两端,衡量着两位王子的优劣,稍有不慎,便可能影响这平和江山的未来走向呐。
平江门喜怒不形于色,心思难以揣度,让人看不透其中的奥秘。宫腾则低眉垂目,谨小慎微地应对着,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国君,招来杀身之祸。
“罢了,罢了。宫腾,准备拟旨吧,‘进皇大典’后,便昭告天下……”可话未说完,平江门已是哈欠连天,困意汹涌,再也抵挡不住,竟就这么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了,留下宫腾一人在那,望着沉睡的国君,神色复杂。
宫腾轻手轻脚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目光深邃悠远,悄然瞥向了不远处那烟气袅袅的香炉,眼神逐渐变得浑浊不清。
可,当镜头渐渐拉远,便能清晰瞧见,他的嘴角竟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诡异笑容,那笑容里隐约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禁让人不禁心生疑窦。
渐渐地,殿内景象一片迷蒙,灰雾沉沉,烟雾弥漫缭绕。
欻然之间,画面陡然跳转,眼前的场景眨眼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穿越了时空一般,来到了武王朝,海逸王府内。
只见那王府的院子里,神兽鹿矖和翔天骓正追着一条乌梢蛇,在院子中追逐嬉戏,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气氛显得十分融洽而又和谐。
它们便是鸣宝、云骊和秀花三只萌宠。
只见鸣宝身形矫健,四蹄生风,每一步都轻盈而优雅。它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逃窜的乌梢蛇,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专注,不容许对方有丝毫逃脱的机会。云骊则展开宽阔的翅膀,低空滑翔,配合着鸣宝的追逐,试图截断乌梢蛇的去路。
秀花兴奋地吐着蛇信,一双大眼灵动而又可人,透着一种活泼的气息。它扭动着细长的身躯,拼命地在偌大的院落中穿梭,试图躲避追捕,机灵而又狡黠。
突然,秀花一个灵活转身,竟向着王府的一处假山缝隙钻了进去。鸣宝和云骊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鸣宝身形一闪,鹿角轻轻一顶,那片假山瞬间崩裂开来,碎石飞溅,轰然倒塌。
可是,秀花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假山和一脸惊愕的鸣宝与云骊。
正在这时,海宝儿与赤练蛇王自书房信步而出,二人边走边谈,神情悠然自得。
“海少傅,我的伤势已然大好,现下便要启程返回平和了。”赤练蛇王说道,“‘进皇大典’时,不知你可否莅临我平和,师父他老人家一直渴望能见见你这位‘万兽之主’呢。”
自东莱散人洞一别后,赤练蛇王并未即刻回返平和,而是继续云游四海、浪迹天涯,迄今已过数月时光。
在这数月里,她见识了世间的山川大河,领略了各地的风土人情。
要不是意外遭遇追杀,她和海宝儿的见面恐怕还不知要等到何时。那一场追杀,可谓是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好在她福大命大,总算是逃过一劫,也才有了此刻与海宝儿的相聚。
现下,平和国君的“进皇大典”近在眼前,也确实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海宝儿面露不舍,“前辈,‘进皇大殿’,我怕是抽不出时间前往了,届时我顺义阿翁会去,到时还望前辈多多照拂……”
话尚未说完,二人便瞧见眼前一片凌乱不堪的景象。
海宝儿不由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鸣宝和云骊当即低下头,满脸的愧疚与不安,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
海宝儿刚要开口斥责,却骤然察觉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让他心头一紧,顿时警觉起来。
第556章 隐君悄然来 海府花缘记
chapter 556: ding Yin Jun es quietly, and the record of the flower affinity in hai mansion.
微风轻拂而过,那道气息飘忽不定,若隐若现,似有若无。又恰似一缕轻烟,虚无缥缈,不甚显着。
但它却又真真切切地萦绕在四周,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撩拨着海宝儿的神经末梢,透着一股子神秘劲儿。
海宝儿剑眉紧蹙,双眸如电,紧紧凝视着假山方向。此刻的他,未运内力,双手抱胸,冷峻的面容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冷喝道:“出来吧!藏头露尾之辈,还不快快现身!”
其声掷地有声,在空气中回荡。
话音刚落,假山后,一道倩影缓缓迈出。那女子身姿曼妙,亭亭玉立,一袭白衣胜雪,霜华倾世。如瀑的长发,随性披散在肩头,微风拂过,发丝轻舞飞扬,真真是美若天仙,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她面容白皙似雪,冰肌玉骨,眉眼如画,恰似画中的仙子下凡而来。她嘴角噙着一抹羞涩浅笑,暖人心扉,让人观之可亲,心生欢喜。
只见她莲步轻移,款款从假山缝隙中袅袅而出,举止优雅大方,尽显大家闺秀风范。可是,那美眸之中,却隐隐透着一丝胆怯,似那受惊的小鹿,楚楚可怜。
她静静站定,双眸与海宝儿对视,眼中闪烁着欣喜与探寻交织的光芒,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欲说还休,满腹的心思都藏在了那盈盈秋波中。
“海……海少傅、赤练前辈……”白衣女子面带赧然,慌手慌脚地躬身行礼。
女子声音发颤,显得惶恐不安,如那惊弓之鸟,小心翼翼。
海宝儿听闻,微微扬了扬下巴,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神色淡然,只是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倒是一旁的赤练蛇王,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满脸惊愕地看着白衣女子,诧异问道:“隐君姑娘,你怎会在此?”
她,原来是丁隐君。
听到赤练蛇王的话,丁隐君俏脸一红,面露尴尬,仿若那做错事的孩子,慌忙擦去额上污渍,又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强自镇定下来,这才缓缓答道:“赤练前辈,我是来找……找姝昕姐姐的。”
她的声音仍带着几分紧张,不过已比先前好了些许,说话间,不时偷偷抬眼,窥视着海宝儿的反应,唯恐自己的出现惹出麻烦。
丁隐君与赤练蛇王皆是平和人士,彼此相识,本不足为奇。
只是丁隐君的话,让海宝儿不禁眉头紧锁。瞧丁隐君这情形,显然是从丁府偷跑出来的,可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过海逸王府的重重守卫,躲在假山空腔内,这着实让海宝儿满腹狐疑,疑云密布。
海宝儿双手抱胸的姿势未变,微微眯起双眸,直直盯着丁隐君,寒声问道:“丁姑娘,海逸王府戒备森严,你究竟是如何溜进来,还藏身于这假山中的?”
那声音冰冷刺骨,透着一股浓浓的质问的意思。
丁隐君被海宝儿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她低垂着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嗫嚅道:“海少傅,我听说姝昕妹妹失明了,遂给她带着药草,所以才出此下策。我研究了王府地形,又趁守卫换班的空当,这才……才偷偷进来。”说话间,声音越来越低,蚊蚋哼哼。
海宝儿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下沉,皱起眉头,厉声再道:“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姑娘!你这么偷偷摸摸跑出来,丁家主肯定焦急万分,满世界的寻找你。再者,你与三皇子已有婚约在身,你独自一人跑来我的王府,确有不妥!”
话语间,隐现浓浓的责备,声色俱厉。
实则,海宝儿并未言明,前日他已与三皇子武承煜商议妥当,不日,他们便将结伴启程,返回竟陵郡。
丁隐君满脸黯然,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无奈应声道:“海少傅,隐君从未想过嫁给三皇子。若是此处不欢迎我,我即刻离开,绝不给你添半分麻烦。”
听其话意,尽是落寞与无奈,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
赤练蛇王赶忙出来打圆场,赔笑道:“海少傅莫要动怒,隐君姑娘也是一片好心。既然她是来找姝昕妹妹的,不如就让她们见上一面,也好遂了隐君姑娘的心愿。”
海宝儿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有缓和,说道:“也罢,那便带她去见姝昕。不过,下不为例!”
言罢,海宝儿双手背在身后,转身阔步前行。赤练蛇王拉着丁隐君,快步跟在后面。
阳光倾洒而下,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一片长长的黑影。
未走几步,乌梢蛇秀花突然从假山里窜了出来,与此同时,一株上等的、散发着灵气的神奇花朵也被它带了出来。
海宝儿见状,脚步猛地一顿,双眸圆睁,嘴巴微张,满脸惊愕,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那朵花,失声叫道:“这是……幽昙菩提花!”
据药典所述,幽昙菩提花为多年生灵异草本。茎干壮实,坚如磐石,毫无瑕疵,亦无毛疵,温润无瑕。其叶片互生,质若犀革,呈卵圆状,色泽浓翠,华泽流辉。
此花呈头状圆锥花序,花球硕大无朋。花球外为苞片,叶状而色艳,自乳白至深红,变幻莫测,色彩斑斓。花球与苞片上,皆覆有细软绒毛,就像那轻柔的绒毯,触感细腻。
幽昙菩提花性温味甘,功效奇妙绝伦。以其花烹茶饮用,可使腑气通畅、经络舒活、水道通利、阳亢得降,具有通经活络、理气调中的作用。
若将其入药,甚至具备明目续断的神效,
正如《青囊秘典》所言:“续睛明之脉,复瞳仁之伤”。但凡因外伤所致、病邪侵袭,乃至先天失明之人,服用过后皆有奇效,真可谓是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但,幽昙菩提花极为稀有罕见,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通常只有在人迹罕至、幽深神秘的山谷,或是灵气汇聚、钟灵毓秀之地,才有可能寻觅到它的踪迹。
也正因如此,此花成为江湖众人梦寐以求、趋之若鹜的神药,亦是各药殿奉为稀世珍宝的宝物,珍贵无比,价值连城。
鸣宝和云骊也被这株幽昙菩提花所吸引,它们围在秀花旁边,一脸兴奋且垂涎地盯着花株,像极了饥饿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两眼放光。
王府中,怎会出现这等稀世珍宝?
海宝儿满脸疑惑,快步走上前去,望着丁隐君,急切地问道:“这花,可是你带来的?”
丁隐君眨了眨眼睛,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海宝儿满脸兴奋,忙不迭地对着赤练蛇王拱手作揖,急切说道:“前辈,烦请您帮个忙。姝昕丫头的失明之症,正需这朵花入药,还望您与秀花好好商谈一番。我愿倾其所有,用任何东西与它交换。”
赤练蛇王仰头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花本就是隐君姑娘带来的,秀花向来豁达大度,又岂会在这事上小气?”
说完,秀花轻舒身躯,小心翼翼地将花茎卷起,而后蜿蜒着来到海宝儿身旁,冲着他频频吐着蛇信,在回应着他的请求。
海宝儿摸了摸秀花的头颅,赶忙伸手抄起幽昙菩提花,说道:“秀花姑娘,谢谢了!”语罢,他毫不耽搁,拔腿便大步朝着姝昕的院落疾行而去。
赤练蛇王与丁隐君见此,不敢怠慢,连忙紧跟其后,快步追了过去,脚步匆匆,生怕追不上。
几人刚刚走远,一道身影倏地闪出,不知从何而来。
此人正是蠡口神断——幽篁子。
他现身后,手中紧握一把地灵尺,疾步走到刚才的院落中。他双目微闭,脚踏禹步,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过后,才缓缓睁开双眼,眼瞳中似有精光闪烁。
他从怀中掏出六枚铜钱,朝天空一抛,铜钱落地,他面色凝重地观其卦象。
幽篁子眉头紧皱,脸上满是疑惑,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喃喃自语:“怪哉,怪哉!”
随后,他缓缓移步到那座假山前,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手中地灵尺不时颤动,地灵尺上的指针像是受到了什么诡异力量的牵引,摇摆不定。
幽篁子啧啧称奇道:“此地本应是砂水绝佳之位,理应气场纯净、祥瑞汇聚。但刚才却怨气冲天、煞气弥漫,呈白虎衔尸的凶相。那股气场极其强大,眼下却又隐匿无踪,实乃咄咄怪事。难道,是我一时走眼,看错了不成?亦或是有高人在此布下奇门遁甲之局,扰乱了风水脉象?待我探寻一番,看能否寻出这其中端倪。”
阳光依旧倾洒在海逸王府的每一处角落,可这王府中,却因着幽昙菩提花的出现,以及那神秘的气场变化,已然掀起了一场风云,后续又将如何发展,着实让人拭目以待……
第557章 疗眼展奇方 书房怒火燃
chapter 557: treat the eyes and display the strange prescription, and the rage flares up in the study.
且说赤练蛇王与丁隐君,紧随海宝儿脚步,迈入姝昕所在的那座院落。
刚一进门,就见鬼手官鳌和天鲑圣手正专心致志,为姝昕的康复情况仔细诊断。前者身着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精神矍铄,气质不凡。后者则身着一袭白衣胜雪,白发如霜,眉眼间流露出温和与睿智,神态悠然,万事皆不挂心。
前者主诊,后者从旁协助。
此时,天鲑圣手伸出三根修长手指,缓缓搭在姝昕纤细的手腕上,紧接着屏息凝神,进入忘我之境。
少顷,他徐徐睁开双眸,然面色沉凝,双眉紧锁,沉声道:“姝昕此般状况,乃是眼周经络阻塞,气血凝滞不通,又遭邪毒侵袭,致使眼脉受损严重,目睛失养,神光受阻。幸而这段时日精心调养,体内邪祟已被尽数驱除。”
鬼手官鳌附和道:“只是,欲恢复视力,仍需莫大机缘。在未觅得绝佳疗方之前,应从肝论治,重在疏肝理气、养血明目。”
话未说完,便闻海宝儿那焦急的声音自外面传来:“九爸,官堂主,机缘到了!”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海宝儿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地奔至他们身旁,迫不及待地嚷道:“你们快看,这是啥?”
见状。第五知本猛地起身,大步流星而去,目光炽热似火,细细端详着海宝儿手中的药株,不禁赞不绝口:“这是‘’幽昙菩提花’!有此稀世珍宝在手,治愈失明之症,胜算无疑大增。况,此花性温,确有扶正祛邪、通经活络、明目退翳的神奇功效。”
鬼手官鳌快步上前,轻抚须髯,颔首称是:“不错。有了它,依循古法精心炮制,取其精华,制成药膏,敷于眼部周围攒竹、睛明、丝竹空、瞳子髎等穴位,刺激经络,调和气血,再佐以针灸之法,疏通眼络,必能奏效。”
不敢有丝毫迟疑,海宝儿赶忙将幽昙菩提花轻轻置于一旁,而后恭恭敬敬地朝二人拱手作揖,“恳请九爸和官堂主即刻为丫头医治。”
第五知本手抚下颌,沉思良久,一脸严肃郑重,“莫急,莫急!这‘幽昙菩提花’着实珍稀无比,咱们仅有这一次难得良机。依我之见,当以这幽昙菩提花作为主药,而后再辅以丹参、赤芍、桃仁、红花、川芎等数味草药,如此这般,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显而易见,第五知本行事谨慎,在原本那道保险上,又添一重坚实保障。
这般严谨周全的举措,只为确保此番医治能够药到病除,毫无疏漏之处。
鬼手官鳌点头应和:“所言极是。”言罢,便转身匆匆而去,着手准备所需草药。
趁二人诊断间隙,丁隐君瞅准时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姝昕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姝昕妹妹,我为你寻来了神药,相信在两位前辈的医治下,你眼睛很快就能复明啦。”
姝昕听闻丁隐君的声音,顿时面露喜色,循声扭头,笑逐颜开地回应道:“丁姐姐,真的是你呀,太好了!”
不多时,鬼手官鳌便取来几味草药,将它们与幽昙菩提花一同放入药臼,专心致志、一丝不苟地细细研磨起来。
他手法娴熟老练,运力均匀平稳,很快便将草药研磨成了细腻无比的粉末。随后,他又取来适量的蜂蜜与福水,倒入药粉中,搅拌均匀,制成了墨绿色的药膏。
天鲑圣手也没有迟疑,他顺手取出一套银针,在灯火上微微灼烧消毒。
很快,一切便准备妥当。
天鲑圣手小心翼翼、眼明手快,手持银针,迅速而精准地刺入穴位。银针入穴后,或提或捻,或插或转,手法变幻无穷,精妙绝伦。
随着针灸的逐步推进,姝昕的面部渐渐泛起红晕,她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自体内缓缓蔓延至眼部。
鬼手官鳌在一旁目不斜视,密切关注着姝昕的反应,不时恰到好处地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姝昕眼部周围的穴位上……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鲑圣手缓缓拔出银针,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第一阶段治疗已然告成,接下来需每日敷药、针灸一次,连续七日,方可有望痊愈。”
众人闻听此言,皆欢天喜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蠡口神断幽篁子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他一瞧满屋子的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他将目光落在桌子上残留的六片花瓣上,顿时神色凝重起来,对着海宝儿急切说道:“少主,这幽昙菩提花有蹊跷……”
可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海宝儿抬手制止。
只见海宝儿神色一凛,沉声道:“先生,此事容后再议。”言罢,他又对丁隐君道:“你随我来!”
书房内,气氛沉郁凝重,恰似一片阴翳的乌云沉甸甸地笼罩着,压抑之感扑面而来。
众人神态和举止,各不相同——
海宝儿双臂交叉于胸前,嘴唇紧闭成线,面庞上阴云密布,其间尽是深沉的忧思。蠡口神断背手而立,额头皱纹交错纵横,亦是满脸忧心忡忡。
丁隐君眼眸低垂,视线飘忽不定,双手不由自主地揪着衣角,神色惶恐不安。赤练蛇王目光冷冽如冰,面庞毫无表情,恰似一座冰山屹立。
四人并肩而立,纹丝不动,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海宝儿再也按捺不住,率先打破这令人压抑的沉寂。他猛地转过身,面向身旁的幽篁子道:“先生,你是否想说我海逸王府也被人破了风水?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蠡口神断幽篁子闻听此言,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紧盯着海宝儿,嘴巴大张,万分惊讶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海宝儿苦笑一声,缓缓踱步走向赤练蛇王和丁隐君,脸色阴沉如夜,脚步沉重似铅。他一边走,一边无奈摇头,语气沉重地解释道:“这就得问问丁姑娘了。”
此话一出,丁隐君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眼神慌乱,瞳孔急剧收缩,结结巴巴道:“问我……问我什么?”
丁隐君这一问,恰似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海宝儿压抑许久的怒火。只见他额上青筋暴突,怒目燃火,大声咆哮道:“丁姑娘,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装糊涂!此事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怎会如此诡异?”
这愤怒的模样,差点要将丁隐君生吞活剥一般。
丁隐君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瘫软在椅,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海少主,我……我真的不知啊。”
这模样,甚是可怜。
可海宝儿对她的辩解充耳不闻,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她。
幽篁子和赤练蛇王见此情形,急忙上前劝解:“海少主,切莫冲动,这其中或许另有什么隐情。”
怒喝道:“还能有何隐情?你不想说?那我来告诉你,你究竟做了何事!”海宝儿猛地一甩衣袖,愤怒挂在脸上,冷冷说道:“姝昕之所以突然失明,全然是因你在竟陵郡时,悄无声息地给她下了毒蛊,致使她邪祟侵体,旧疾复发。若不是我及时赶回,恐怕此刻的她,已性命不保。而今日,你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来我海逸王府,在假山处,以‘幽昙菩提花’这等绝世珍草汲取脉髓,令府邸气运消散。若不是秀花偶然发现,丁隐君,你究竟要瞒我到何时?”
姝昕的突然染疾,海宝儿对丁隐君早有怀疑,今日她的不请自来,倒证实了海宝儿此前的猜测。
海宝儿怒视着丁隐君,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咬牙切齿道:“丁隐君,你可知道,姝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这般对她,就是与我为敌!”
丁隐君哭得更加厉害,哽咽着说道:“海少主,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我也不想这样,我心里也难受极了。”
幽篁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劝说道:“海少主,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不如先听听她的解释,或许真有什么苦衷呢。”
海宝儿冷哼一声,道:“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她差点害死姝昕,还害我气运消散,这等罪过,岂是一句苦衷就能抵消的?”
赤练蛇王这时也开口道:“海少主,先冷静一下,咱们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想到姝昕所受的苦,心中的怒火就又噌噌往上冒。
“对不起,海少主。这一切皆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和姝昕妹妹。”丁隐君这边,见事情败露,却哭得更加厉害。她头发凌乱不堪,双肩颤抖不停,一副悔恨交加的模样。“都是他们……他们逼迫于我。若我不从,他们就要杀了我娘!”
第558章 隐君吐真相 将功补过计
chapter 558: ding Yin Jun reveals the truth, and hai bao'er's plan to make amends by making meritorious deeds.
海宝儿的双眸怒焰灼灼,死死地怒视着丁隐君,眼神里交织着愤怒与一丝难以名状的犹豫。
他实难理解,风家,那可是声名远扬、底蕴深厚无比的平和第一世家啊。可如今,竟然连一个不落家的“自梳女”都庇护不了,这事儿简直是荒诞不经、于理不通。
念及于此,海宝儿的怒火一路蹿升,他再次狠狠瞪向丁隐君,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所说的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你为何不早早将此事告知于我?”话语间,满是质问与愤懑。
丁隐君听了,顿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又抽抽搭搭地哭诉起来:“是相衣门!他们就是一帮心狠手辣、穷凶极恶的恶徒,竟拿我娘的性命相要挟。他们还扬言,若我不依他们说得去做,不但我娘性命堪忧,还要对海逸王府不利。我当时害怕极了,故才犯下这等弥天大错呀。海少主,求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吧。”
那模样,当真是可怜兮兮,令人心生恻隐。
海宝儿闻听此语,在屋内来回急促踱步,面色阴沉,心中的怒火更加肆意蔓延。可是,考虑到丁隐君也是被逼无奈、事出有因,他只得强压下那满腔的怒火,没有继续发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眉紧紧蹙起,陷入了两难的纠结境地。
蠡口神断幽篁子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一脸诚恳地劝说道:“少主,此事虽说性质恶劣,黎姑娘也因此遭受了诸多苦楚,但也并非全然无计可施。当务之急,是想方设法去彻底化解这场危机,切不可让这类悲剧再度上演,重蹈覆辙啊。”其话语沉稳有力,透着一股睿智。
赤练蛇王也赶忙附和道:“所言极是,海少主。丁姑娘确实是犯了错,不过倒也情有可原,可以让她将功补过嘛。”
听闻二人的话,海宝儿停下了那不停踱步的脚步。沉思片刻后,斩钉截铁地说:“丁隐君,看在往昔的情谊份上,这次暂且饶你不死。但你必须戴罪立功,全力协助我们对付相衣门。倘若你再生出那等歹毒之心,就算你日后会成为皇子妃,我也绝不手下留情,定当严惩不贷!”那话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
丁隐君听了,先是连连点头,紧接着又拼命地摇头,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涕横流,苦苦哀求道:“多谢海少主的大恩大德。其他任何事情,我都对您言听计从,绝无二话。只是,我丁隐君实在是不愿嫁给三皇子啊……”
这般苦楚,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更显悲戚。
书房中,气氛依旧是庄严肃穆,甚至较之先前愈发显得紧张压抑。
众人心中虽说已然初步有了应对之策,可丁隐君的这番话,却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海宝儿的神经愈发紧绷起来,他不禁再次厉声质问道:“所以,你就不顾一切,偷偷地跑了出来?”
丁隐君泪眼汪汪地点了点头,抽噎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见此情形,海宝儿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随后长叹一声,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已命人飞鸽传书到竟陵郡,相信不过后,丁府就会派人过来接你。”说着,海宝儿又转身面向赤练蛇王,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前辈,令师身为平和第一人,我想请教一下,如果他老人家想要强行护住风愿如,会遇到多大的阻碍呢?”言语间,透着对局势的考量与探寻。
赤练蛇王不假思索,顿时眉开眼笑地答道:“这点芝麻小事儿,哪里需要我师尊亲自出马呀,我大师兄苗方就能轻松搞定。虽说那相衣门的背后有平和王室撑腰,但我苗宗在平和那可是说一不二,其他人都得对我们敬畏三分,即便是王室,也得给我们几分薄面。只是……”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似有深意。
海宝儿接过话茬,“平和风家虽贵为平和第一世家,但在王室眼中,他们仍旧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除非,风家愿意付出巨大的利益。但如此一来,恐怕就会正中平和王室的下怀呀。”
这样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要挟丁隐君,挟持风愿如,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他们所能看得见的利益和那暗藏的企图罢了,这其中的阴谋算计,昭然若揭。
赤练蛇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说:“你所言甚是。倘若海少主你有所需求,此事必定马到成功。可若是风家出面所求,恐怕就会落入平和王室精心设计的圈套,那可就麻烦了。”
这话确实在理。
从公义上讲,海宝儿身为东莱世子,又是武朝海逸王,他若决心保住风愿如,自是不在话下,轻而易举。
从私交而言,海宝儿对赤练蛇王有救命之恩,仅凭这一点,整个苗宗都断无拒绝帮忙的道理,可谓义不容辞。
可是,海宝儿终归还是那个名动天下的海宝儿,他与丁隐君和风愿如之间,并无任何瓜葛牵连,即便有心出手相救,也恐怕是师出无名,难免会招来他人的无端非议和肆意揣测,这其中的难处,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道:“前辈,不如这样。您认丁姑娘为义女,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这主意,可谓是别出心裁,巧妙至极。
对呀。
五顶山人的“孙女”,想要解救自己的母亲,苗宗出面,那自然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或许有人会心生疑问,丁隐君身为武朝未来的皇子妃,以这个身份出面施救,岂不更加直截了当?
须知,这是海宝儿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的想法——之所以不以武朝皇子妃的名义施救,是因为平和王室野心勃勃,其种种举动背后暗藏玄机。恐怕仅仅一个皇子妃的身份,还不足以支撑起这个行动,反而会让事情变得错综复杂、扑朔迷离,难以理清头绪。
至于丁氏丁优墨出面,那就更不可行了。不仅会让武朝皇室心存芥蒂,还会让整个平和乃至整个天下都变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赤练蛇王听了海宝儿的建议,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满脸欢喜地看了看丁隐君,又看了看海宝儿,扑哧一笑,娇嗔道:“你这小鬼头,真是古灵精怪。既然如此,那我倒当真愿意多一个乖巧伶俐的女儿。”
“乖女儿,快起来吧。”说着,赤练蛇王疾步上前,伸出双手,作势就要扶起跪在地上的丁隐君。
丁隐君破涕为笑,轻轻推开赤练蛇王的手,然后恭恭敬敬地朝着她磕了几个响头,脆生生地说道:“女儿,拜见母亲大人。”
赤练蛇王先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欣喜若狂地说道:“好!好女儿!”
一时间,屋内气氛其乐融融,众人皆喜笑颜开,先前那紧张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但海宝儿却面色凝重,愁眉不展,他在心中暗自思忖道:“是时候该回去了,但回去之前还有两件事,需要去妥善处理了。”
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鬼手官鳌与天鲑圣手每日都按时为姝昕治疗。随着治疗的持续进行,姝昕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渐渐有了一丝熠熠神采。
到了第七日,鬼手官鳌与天鲑圣手又如常为姝昕施针敷药。治疗结束后,姝昕缓缓睁开双眼,起初那原本漆黑如墨的世界,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模糊的光影,如同那黎明前的曙光,虽微弱却给人以希望。
随着药效源源不断地发挥,这些光影渐次清晰起来,最终她便能清晰地看清眼前众人的面容了,那眼中的惊喜与激动,溢于言表。
又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过程,姝昕的视力得以拨云见日,完全恢复,重见光明。
“我……我能看见了!”姝昕喜不自禁,激动地大喊出声,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那泪光恰似璀璨的珍珠,闪耀着幸福的光芒。
众人见此,皆喜笑颜开。
海宝儿更是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姝昕,“太好了,姝昕丫头,你终于能看见了。”
鬼手官鳌与天鲑圣手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自得,他们的妙手回春之术,在此刻彰显无遗。
骆茵陈也满脸笑意地走上前来,拉着姝昕的手,说道:“姝昕妹妹,看到你恢复光明,我真为你开心。”
此后,海逸王府为了庆贺女主人重获光明,特地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宴会。宴会上,杯觥交错,笑语欢声,热闹非凡。那璀璨的灯光,丰盛的美食,欢快的音乐,以及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共同构成了一幅欢乐祥和的画面。而姝昕的失明之症得以治愈,也为这个故事画上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句号。
第559章 春雨频洗冷 信手摘芳菲
chapter 559: the spring rain frequently washes the cold, and picks the fragrant and beautiful flowers at will.
往后一日,武朝数般大事,风驰电掣般遍传九州三十六郡。
其一,涿漉榜上第四的绝世高手王勄,心生爱才之意,欲纳九皇子为徒;且将于七日后,在皇宫显阳殿中,行收徒盛典。这个消息一出,朝野震动。王勄慧眼识英,慕九皇子天赋异禀;九皇子诚心拜师,敬王勄武艺超绝。
其二,天鲑盟于竟陵郡大兴土木,欲立一所规模恢弘的“柏舟书苑”。此苑别出机杼,设文武双科,无论高门寒士,全民皆可入院修学。建文斋,集天下鸿儒;设武院,聚四方豪侠。天鲑盟盟主海宝儿振臂高呼,壮志凌云宣告此计,面上豪情四溢,目中憧憬无限。
其三,先前士林馆外刺客行刺武皇陛下一事,实乃子虚乌有。乃禁军为锤炼战力,悉心筹谋的实战演练。武皇亲证真相,金言掷地有声;百官明悉缘由,忧思涣然冰释。
在这春和景明的季节里,上述的诸多大事,伴着春风的温柔轻抚,恰似一股股暖流淌入心间,消融了冰冻三尺的河流与大地,掠过重峦叠嶂的山川,漫过一望无际的草原。
在这生机盎然的时光中,田间的麦苗节节拔高、茁壮成长,枝头的花朵争奇斗艳、肆意绽放,百姓们也在精心筹备新一年的生活。
瞧,他们有的全神贯注地修补房屋,搬砖递瓦,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有的专心致志地整理田地,弓着腰清除杂草、奋力翻耕土地,眼神中满是对丰收的憧憬;有的兴高采烈地照顾牲畜,仔细地喂食、用心地清洁,盼望着牛羊欢快成长。
万物都焕然一新,给人以石破天惊的震撼,予人以繁花似锦的希望。
除了以上那些众所周知的大事外,还有一些不为人瞩目的小事,也在悄然上演。
三日前,竟陵丁氏遣人悄然而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丁隐君从海逸王府接走。不过,管家丁穵秉持个人意愿,毅然留了下来。
两日前,赤练蛇王休养生息、身体康复后,搭乘天鲑盟的商船,踏上了归国旅途。
一日前,风媒堂收到一则密报,言今日帝师姚声远将携家带口,奔赴京城东侧覆舸山的皇家园林乐悠苑,踏青寻春。
海逸王府邸内,海宝儿面色阴沉,双眸紧紧盯视着眼前的张礼,透射出不怒自威的气势与沉着冷静的气质,嗓音喑哑低沉地发问:“消息是否确凿无差?”
张礼察觉到海宝儿的目光,心中不禁咯噔一下,但仍挺直脊背,一脸严肃地与海宝儿对视,郑重地点头,回答:“千真万确。据风媒堂密报,此刻他们已然启程。”
听到张礼所言,海宝儿脸上才泛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眼中光芒闪烁,似乎一项计划正在其脑海中徐徐铺展。他嘴角轻轻上扬,语气变得轻快了许多,“甚好。今日天朗气清,你去筹备一下,我们也去郊游踏青。”
张礼闻此,心里又是一惊,随即恭顺地应道:“属下明白!”说罢便转身离开,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没过多久,府邸门前停着三辆装潢精美的马车,每一辆皆由两匹雄姿英发的高头大马拉动。车身通体乌漆墨黑,车辕与车轮则漆成鲜艳的朱红色,格外引人注目。
在马车的前后左右,数十名高大威猛的标客严阵以待,他们身配刀剑,神情警觉庄重。
随着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响,三辆马车徐徐驶出府邸,朝着东城方向缓缓行进。马车上的窗帘轻轻摇曳,透过缝隙,能隐约看到车内的人。他们有的言笑晏晏,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欣赏窗外景致,显然都心情大好。
阳光明丽,微风轻拂。
马车队伍在京城的街道上徐缓前行,引得不少人侧目。很多人纷纷停步观望,好奇地揣测这是哪家的出游队伍。而马车内的众人却丝毫不把他人的目光放在心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这美妙的春日时光。
“相公,外面的空气清新宜人,实在美妙极了!”姝昕面带喜色,欢快地说道。自从双目失明后,这是她头一回亲身感受外面的世界,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只见她秀眉微蹙,忧心忡忡地感慨着:“相公,你说隐君姐姐此次任务失利,那相衣门的人会不会对她母亲百般刁难,甚至再次向我们痛下毒手呢?”
海宝儿闻言,温柔地将姝昕揽入怀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宽慰道:“丫头放心,如今的平和国内局势错综复杂、混乱不堪。他们有诸多迫在眉睫的要事亟待处理,根本无暇分身,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与我们为难。”
海宝儿所提及的要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即将来临的“进皇大典”,以及平和两位王子间剑拔弩张的激烈争斗。这些事情对于平和国而言,事关重大、举足轻重。相较之下,海宝儿等人在他们眼中,自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此外,赤练蛇王认丁隐君为义女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整个平和国内传得沸沸扬扬。这一举措,无疑为风愿如撑起了一把坚实的保护伞。如此一来,相衣门若是想要威胁和刁难她,就不得不谨小慎微、深思熟虑。毕竟,苗宗在其中的态度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海宝儿早有绸缪,精心准备了后手,定要确保他们的阴谋诡计无法轻易得逞。
姝昕撇了撇嘴,心情总算舒缓了些。尽管对失明一事仍难以释怀,但对于丁隐君,她并未心怀太多恨意与怪罪。毕竟丁隐君也是情非得已。
海宝儿望着身形略显单薄消瘦的姝昕,双眸忽然一亮,笑着说道:“丫头,等会儿到了覆舸山,咱们一块儿去摘花。听闻那里的春阳雪鹃,漫山遍野、争奇斗艳,那场面极为震撼。”
“当真如此?”姝昕闻言,眼中满是期待,随即依偎进海宝儿怀中。
怀揣着这份期待,马车一路向东,风驰电掣般驶出城门,又向东南行进约二十里地,总算抵达了覆舸山南麓。
远远眺望,那高耸入云、磅礴大气的覆舸山,就像一艘硕大无朋的战舸,横卧在京城东侧。它静默屹立,与周边山峦相得益彰,却又鹤立鸡群,格外雄伟壮观,自成一道独特风景。
这,便是覆舸山名的由来。
覆舸山与北侧的雾隐山和西侧天芫山一道,共同构筑成了京城的天然屏藩,得失关乎宫城乃至整个大武王朝的安危。
沿着崎岖蜿蜒的山路继续前行,只见漫山遍野的春阳雪鹃迎风怒放。近看繁花似锦、花团锦簇,远望则如千山覆雪、云霞灿烂,轻盈地洒落于山坡、山谷间。
凑近细瞧,每一朵春阳雪鹃都幽香四溢。洁白的花瓣微微泛着粉色,恰似少女含羞的面庞,花瓣边缘褶皱细腻。微风轻轻拂来,花枝摇曳生姿,无数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起一场美轮美奂的雪花雨。花瓣落地,给大地铺上一层绵软的白色绒毯;落入山间小溪,伴着溪水悠悠流淌,变成了一艘艘驶向春天的小船。
所有人弃马下车,置身于这片花海,呼吸着清新空气,感受着芬芳花香,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却又不忍过多采摘这些漂亮的春阳雪鹃。
“安营扎寨!”海宝儿一声令下,标客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他们手脚麻利地从马上卸下行李,动作娴熟地搭起帐篷,迅速点燃篝火。一时间,营地内热火朝天,热闹非凡,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海宝儿双手抱胸,立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忙忙碌碌、井然有序,心中惬意非常,舒爽至极。他微微抬头,仰望山顶,眼神深邃,不知在心中筹谋盘算着什么,可脸上却不动声色,不见丝毫波澜。
在那山顶上,便是皇家园林——乐悠苑的所在。
第560章 蹙花成兽戏 帝师盛相邀
chapter 560: the twisted flowers form into beast plays, and the emperor's teacher extends a grand invitation.
于那巍峨绵延的覆舸山腰处,镶嵌着一座气势恢宏、规模浩大的皇家别苑建筑群——乐悠苑。其庄严肃穆,独具一格,在覆舸山间闪耀着光辉。
忆往昔,大武王朝为打造这片园林胜景,可谓倾尽全力、耗尽财富。号令一出,数十万劳工如百川归海,从五湖四海云集而来,投身于这一浩大工程中。
无数个日夜,劳工们披星戴月、胼手胝足、踏石而行。他们肩扛工具,穿梭于山林,辛勤劳作。数十年如一日,以愚公移山之志,将这片荒僻山地,精雕细琢成宏伟壮丽的宫殿园林,实乃大武王朝发展史上的惊世创举。
乐悠苑的构思设计,兼收并蓄,将前朝园林艺术精华与大武王朝的独特审美风格水乳交融。建筑风格独具匠心、疏密有致,规划严谨中尽显灵动变化,布局精巧;山水景观峰回路转、溪流潺潺,巨石嶙峋,绿草如茵,自然韵味流淌其间,尽显天成之美。
料峭春寒之时,乐悠苑内的早梅傲雪绽放,为刚刚从严冬苏醒的大地带来一抹生机,引得文人墨客纷至沓来,吟诗作画。到了春暖花开,这里便成了宫廷举办迎春仪式的绝佳场所。
每逢炎炎夏日,乐悠苑就摇身一变,成为皇室贵族们梦寐以求的避暑胜地。此处清风送爽、凉意沁人,平均气温较山下低十几度。
据说,置身于乐悠苑中,便可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慷慨赠予。深吸一口,清新纯净的空气直灌肺腑;静心体悟,四周静谧祥和的氛围令人身心通泰。举目眺望,浩瀚云海波涛汹涌、变幻莫测,如梦如幻;日出之际,万道霞光穿云破雾,将天际染得绚烂夺目;日落之时,残阳似血,余晖脉脉倾洒大地。每一处景致,都令人目眩神迷、恋恋不舍。
众多文人雅士莅临乐悠苑后,皆为这里的胜景所触动,他们奋笔疾书,创作了一篇篇赞颂辞赋,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这篇:
乐悠名苑倚山腰,宛似仙宫落碧霄。
四季风光皆入画,八方韵致尽含娇。
春时繁蕊争妍丽,秋际硕果挂枝摇。
花团锦簇云霞绕,金粟缤纷翠霭飘。
夏荷出水亭亭立,冬雪凌空洒洒飘。
翠盖凌波添意趣,琼花舞絮蕴清韶。
楼阁玲珑精且巧,亭台典雅静还妖。
雕梁画栋呈华贵,曲径通幽隐翠苕。
若非帝苑皇家地,必是人间乐土寮。
攘攘凡尘寻妙处,此间逍遥逸兴高。
海宝儿亦读到了此诗,他心中虽有自身的谋划,然亦不得不承认,此诗所描绘的乐悠苑,确是美不胜收,让人心驰神往。
“少主,一切准备妥当,是否可以开始?”张礼一路小跑而来,恭恭敬敬地向海宝儿禀报。
海宝儿转过头,将目光从乐悠苑的方向移开,须臾之间便从沉思中回神,抬眼望了望天边的云朵,回应道:“莫急,时机未到。你去通知众人集合,离远一些,本少主今日,要为你们上演一场‘蹙花成兽’的精彩大戏!”
张礼领命,匆匆退下。四周静谧如诗,微风轻柔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不多时,天边云朵诡谲变幻,山间气流暗潮涌动。
海宝儿款步向前,踏入那片绚丽缤纷的春阳雪鹃花海,朗声道:“起风了,时机已至!”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嘹亮的嘶鸣,一只周身洁白如雪的翔天骓破空降临。
它,正是云骊。
海宝儿一个翻身,跃然骑上云骊,云骊展开双翅,顿时狂风大作,直冲云霄。
海宝儿稳坐于云骊背上,双目微阖,沉心静气。刹那间,他周身迸发出一股雄浑强劲的内力波动,周遭空气都被这股磅礴的力量搅动。只见他双手抬起,十指灵活翻转,一股无形巨力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引得山间气流急速旋转。
狂风呼啸,穿梭于山林花海间,卷起满地花瓣。那些粉嫩娇柔的花瓣纷纷挣脱花枝束缚,飘飘扬扬飞舞在空中。
海宝儿猛然睁眼,眸中闪过一道锐光,双手飞速结印。那些飞舞的花瓣受到感召,开始在他和云骊周围迅速汇聚、凝结,将他们团团笼罩。
转瞬间,片片花瓣竟然汇聚成一条巨龙的轮廓,紧接着,更多花瓣源源不断融入。巨龙身形巍峨,通体由洁白花瓣构筑而成。在缕缕阳光下,龙鳞闪烁着熠熠荧光,龙爪刚劲威猛,好似蕴含着摧山断河的强大力量,龙须随风摇曳,张牙舞爪,似欲挣脱束缚、一飞冲天。
“云骊,慢些飞。”海宝儿指挥着云骊,不断调整着飞行速度。
半空中,那条通体雪白的巨龙随着云骊的飞行轨迹灵动起舞。
“哇,真的太壮观了。”姝昕、茵八妹、冷凌烟和骆茵陈等人,双眸紧紧盯着那条栩栩如生的巨龙,个个眉飞色舞,兴奋得手舞足蹈。
而张礼、伍标和一众标客们,也同样被这一幕深深吸引,他们在下方相互拥抱、欢呼雀跃,已然忘乎所以。
“云骊,做得不错。这次,飞得快些。”
在海边儿和云骊的合力下,又一股力量注入风中。花瓣再次飞舞变幻,快速聚集成一匹高大威猛的骏马。骏马扬蹄嘶鸣,花瓣化作的鬃毛迎风飘扬。下方的树木也被风吹得摇曳不止,好似下一秒就要奋蹄狂奔。
随后,大象、猴子等动物形状也一一显现。大象身躯庞大,象鼻卷动;猴子抓耳挠腮,活灵活现。
这般奇景下,花瓣组成的神兽们,在平坦的山间嬉戏玩耍,踏空而行,与周围飞舞的零散花瓣相互辉映,在阳光的映照下如梦如幻。
乐悠苑中,原本是一片宁静祥和。下人们正在修剪花枝,侍卫们照常巡逻站岗,几位婢女端着果盘在小径上缓缓行走。
突然,其中一名小侍卫眼尖,瞧见了远处天空中那由花瓣汇聚而成的神奇景象,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长枪差点落地,呆呆地呢喃道:“那......那是什么?”
这声呢喃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间,乐悠苑中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正在这时,姚声远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欢快地从书房走了出来。孩童扯着姚声远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喊道:“爷爷,爷爷,您快来看呀!外面天空中有好神奇的东西,是用花瓣组成的巨龙、骏马,还有好多好多动物,真是太奇妙啦!”
姚声远本来正在书房中教孙子读书写字,听到外面的呼喊,心中好奇,便带着姚辰来到观景台前。
当他看到那漫天飞舞、聚成神兽形状的花瓣时,也是满脸的惊讶与震撼,捋了捋胡须,喃喃道:“花舞苍穹化兽形,龙腾马跃妙难停。春风惊起神工笔,绘此殊观入画屏。此等奇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身旁的侍卫和随从们也都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这奇景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数百只花兽在空中纷至沓来,接连变幻。忽然间,最后一只花兽盘旋升空,抵达与山巅齐平的高度时,立刻被一股无形的风骤然吹散。
只见那花兽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崩散,白色的花瓣纷纷脱离,如同被扯碎的锦缎,先是打着旋儿,随后被风裹挟着,形成一股绚烂的花流,倾盆而下。那些花瓣有的如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有的似飘零的雪花,悠悠扬扬。花雨中,花瓣相互碰撞、交织,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如同精灵的低语。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观景的所有人,都置身在了这梦幻的花海世界,无法自拔。
花兽消散,花雨飘洒,海宝儿和云骊的身影就此显现。
姚声远双眸微睁,眼中闪过一抹难掩的好奇与极度的震惊,旋即抬手对着旁边的随从急切吩咐道:“速速前去,将山下的人请到乐悠苑来。”
等到海宝儿等人进入苑中,见到姚声远,双方相互行礼。
姚声远笑着说道:“方才那番奇景,果真是出自海少傅之手。真是神乎其技,海少傅这等功力和手段,实乃罕见。”
海宝儿谦逊地拱手道:“雕虫小技,能入帝师法眼,实乃荣幸。我等郊游至此,不想惊扰了帝师,还望恕罪。”
姚声远摆摆手,随即示意海宝儿落座:“哪里哪里,海少傅的到来让这乐悠苑更添生气。况且这等奇妙手段,若不邀诸你入园一叙,倒是我的损失了。”
海宝儿一行谢过姚声远,就此在乐悠苑住下。可是,海宝儿心中清楚,此番入住乐悠苑绝非只为欣赏风景,他有着更深的谋划……
第561章 声真不世识 心醉岂忘诠
chapter 561: the sound is truly unworldly recognized, and the heart is drunk how can forget to explain.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悄然垂落,将大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深邃的天空上,繁星点点,密密麻麻地镶嵌其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在这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的夜晚,乐悠被一片绚烂夺目的灯火映照得亮如白昼。远远眺望而去,那一盏盏灯火就如同点点灵动的流萤,在茫茫无际的黑暗中,巧妙地连点成线,继而聚片成阵,将整座覆舸山装点得如同迷离的仙境,令人沉醉其中,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幻。
灯火的映照下,乐悠苑内的亭台楼阁、曲径通幽的道路皆清晰可辨,那艘气势恢宏的战舸的轮廓也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眼前——
夜色的怀抱里,“战舸”静静地横卧着,它那庞大无比的身躯与独特而精巧的造型相得益彰,散发出一种蔚为壮观的气势。
观景台前,海宝儿与帝师姚声远相对而坐,化身两位即将在智慧战场上展开较量的智者。
海宝儿双眉微微蹙起,那深邃的眼神中透露出专注与深邃的思索,他一只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摩挲着手中的棋子。而帝师姚声远则气定神闲,脸上带着一抹从容淡定的微笑。
二人一面悠然自得地品着那散发着袅袅清香的香茗,一面在棋盘上精心地排兵布阵,每一步落子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他们此刻并非是在对弈一盘棋局,而是在指挥着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苦苦思索着如何才能克敌制胜,在这黑白交错的战场上占据上风。
“哈哈,不出三十步,你又要败下阵来了。”帝师姚声远轻轻捋着那垂落至胸前的胡须,脸上并未显露出获胜后那种欣喜若狂的神情,只是云淡风轻地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海少傅,你的棋艺尚需勤加锤炼啊。”
他的话语中,全然没有半分贬损、戏弄或是嘲笑的意味,仅仅是基于眼前的棋局形势,给出的一番实事求是、中肯实在的评断罢了。
海宝儿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未曾料到帝师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这番话来。不过,他随即洒脱地一笑,那眼神中瞬间流露出谦逊与诚恳求教的神采,他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地说道:“帝师棋艺高超绝伦,小子我实在是望尘莫及啊。只是这小小的棋局,恰似那尘世中风云变幻,小子我涉世未深,诸多棋路招数还都懵懂无知,宛如置身于迷雾中,还望帝师您能够慷慨地赐教一二啊。”
姚声远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半是狐疑半是真诚的神色,他随手落下一子,而后缓缓地说道:“观你这般模样,今晚的心思似乎全然不在这黑白棋子之上啊。但说无妨,究竟是所为何事,不妨直言相告。”
海宝儿稳稳地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沉声说道:“帝师,烦请您仔细端详此局。”
姚声远听闻此言,便手托着下巴,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棋局,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一时间,他就被定在了那里,呆若木鸡一般。
片刻过后,他的面色骤然变得暗沉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这……”
但见那棋盘上,黑白棋子经过巧妙的组合排列,赫然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雷”字。
原来,海宝儿仅仅对弈了三局,便凭借着精湛高超的棋艺,巧妙地布局引导,使得帝师姚声远按照他所预设的思路,将这个“雷”字完整无误地呈现了出来。
在这精心布局的棋局中,黑子如墨,深沉而凝重;白子似玉,温润而光洁。他们的每一步落子皆如兵家精心布阵,攻守兼备,严丝合缝;每一处谋篇布局恰似那排兵遣将,玄机暗藏。
黑子的“镇”、白子的“尖”等各种棋路技巧,相互交织错落,方才成就了这奇妙而独特的棋局之象。
姚声远轻轻敲击着棋盘,手依然托着下巴,微微蹙眉思忖了片刻,而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海少傅,老夫收回方才所言。你天资聪慧非凡,于这棋道一途,想必定是得到过高人倾心的指点啊。”
海宝儿微微一笑,神态显得气定神闲,他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姚公,小子我自幼便跟随家父研习琴棋书画以及诗词歌赋等诸多技艺。只是唯独这棋术与画技,犹如雾里看花,始终难以真正领悟其中的要领,为此也常常遭到家父的严厉苛责。不过,前些时日,有幸与弈白虬先生对弈过一场,小子我顿时觉得茅塞顿开,就像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听了这话,姚声远的身子不禁微微一震,声音也略微颤抖着问道:“你,当真与棋圣对弈过?那这场对弈,结果如何?”
海宝儿面露苦涩,缓缓地摇了摇头:“棋圣的棋艺,已然超凡入圣,达到了臻至化境的地步。小子我与他对弈,不出二十手,便已经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不出二十手!
这意味着棋局甚至都尚未进入到中盘的鏖战阶段以及官子的收官阶段,海宝儿所布下的阵势就已经迅速地崩塌溃败,足见棋圣棋艺的高超,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姚声远听闻此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小心翼翼地将棋子一一收入棋盘中,而后缓缓地站起身来。他双眸凝重,遥遥地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时隐时现的皇宫,神色间满是复杂之情,愁眉紧锁,心中有着千般愁绪、万种无奈,最终只能喟然长叹道:“雷家,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这声叹息,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感慨。
恰在此时,天空中骤然传来一阵石破天惊的雷声,那声音比起远古巨兽的狂怒咆哮还要来得更加震耳欲聋、摄人心魄,要将这寂静的夜空彻底撕裂开来。
紧接着,一道闪电如同一道白虹贯日,瞬间划破了漆黑的天际,将整个世界照得亮如白昼,那一瞬间的光明与之前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心头为之一颤。
雷声滚滚,此起彼伏。
这雷声,究竟是在回应着姚声远那无奈的叹息,还是在对这芸芸众生给予当头棒喝呢?!
而海宝儿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棋盘上,那纵横交错的棋路,恰似人生路上的迷途与困境,令他迷茫而又困惑。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一枚棋子,若有所思,陷入了在棋局与现实之间的混沌状态中,苦苦寻觅着那一丝能够破局的曙光,期望能从这小小的棋盘上,找到解开人生谜团的钥匙。
许久过后,海宝儿缓缓地放下棋子,霍然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脸上流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他诚挚而恳切地发问:“姚公,小子如今奉旨调查当年雷家一案,不知您对此事究竟知晓几何?”
姚声远闻得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眼神显得混沌迷蒙,目光定定地落在海宝儿身上,良久良久,最终还是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雷家的事,老夫绝未参与其中。肴山一役,虎擘军全军覆没,那分明是精心谋划的陷阱;雷家女眷自绝,实因有人对‘雷魁手’垂涎三尺,她们是以性命守护了这个秘密。”
听了这话,海宝儿脸上并未显露出嗔怒之色,反而超乎常人地沉静。他面不改色,佯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满脸狐疑地问:“区区一个‘雷魁手’,当真值得以诸多性命作此交换吗?”
是啊,真值得吗?!
这一句反问,石破天惊,惊得老天都为之动容。淅淅沥沥的春雨,从天而降,那也是上天在为这沉重的话题而落泪。
姚声远移步回到亭廊下的棋桌前,避开了那纷纷坠落的雨水。可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苦涩,“值与不值,皆如这盘围棋棋局,棋中玄机,在于统揽全局、深谋远虑,继而当机立断、落子无悔。这一切,恰似棋势如流,只能顺水行舟罢了。”
他的意思,海宝儿自是听懂了,有些人想要趁着铲除雷家的契机,得到“雷魁手”。
“那铲除雷家和想要得到‘雷魁手’的人,是皇室?!”海宝儿冷不丁地抛出这样一句大为不敬的话来,直骇得身为帝师的姚声远都面色大变。
姚声远不由得心头一揪,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快速环顾四周。待确认四下无人偷听后,他才将声音压得极低,神色紧张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你要晓得,有此想法,足以能让你在转瞬间,灰飞烟灭。”
能说出这话,足以证明:他,到底还是个惜才的人呐。
海宝儿双唇紧闭,没有作答。在他心中,放眼整个天下,有本事能让雷家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人,唯此一家。
瞧着海宝儿这副模样,姚声远先是一愣,竟不自觉地吟起诗来:
春雨隔断尘世缘,寥寥思绪入太玄。
忆我奔波劳造化,匆匆已过数十年。
往昔错将心逐物,近日方得返自然。
闲居相伴唯草木,空室寂寥鬼神怜。
时而痛饮佳酿酒,时而轻抚雅清弦。
此中妙音非凡识,心醉其间难言传。
说完,姚声远突然又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中饱含着怅然、感伤与错乱的意味,“海少傅,来来来,我们再酣战一局。”
二人随即再度于棋盘上摆开阵势,展开新一轮的对弈。那些欲言又止、含蓄隐晦的问答,也在这黑白棋子的激烈厮杀交锋中,悄无声息地延续下去……
第562章 覆舸遇奇女 笛声引激战
chapter 562: Encounter with a strange woman on Fuguo mountain, and the melodious flute sound leads to a fierce battle.
第二日清晨,窗外细雨淅淅沥沥,不久便渐次止歇。天空拨云见日,缓缓放晴,阳光破云而出,倾洒大地,瞬间令天地一片敞亮。
海宝儿面色凝重,领着众人从乐悠苑缓步而出,朝着覆舸山下行去。他双眸中情绪纷杂,乱麻交织。此刻,雨停云散虽让他稍感轻松,卸下千钧重负,可内心深处却依旧沉甸甸的,堵在喉鲠。
那连绵不绝的春雨,在他心灵深处扎下了根,挥之不去。
昨夜,海宝儿与帝师姚声远促膝长谈,直至东方既白,却终究未能从姚声远口中问出陷害雷家的罪魁祸首。可是,在那扣人心弦的棋局对弈上,姚声远无意间透露的一则消息,却如石破天惊,令海宝儿惊愕不已——
现任武皇对当年雷家之事,竟也是所知寥寥。
如此一来,一切仿佛又回到原点,陷入僵局。
海宝儿双唇紧抿,默默前行,闲庭信步,实则心事重重。他时而微微抬起鼻翼,轻嗅那雨后清新馥郁的空气,似是在品味这世间难得的宁静;时而垂眸凝视着那泥泞湿漉的大地,想要从这土地中探寻出隐藏的真相。他将踏入武朝以来的种种过往,在脑海中细细梳理,抽丝剥茧般逐一复盘,试图从中寻得一丝线索。
望着脚下那蜿蜒曲折的道路,海宝儿眼中满是迷茫与惶恐。
倘若武皇对雷家之事知之甚少,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能够绕过这武王朝权势滔天的武皇?
此事当真匪夷所思,莫不是……
海宝儿心中不禁闪过一个大胆且惊世骇俗的念头,可刚一浮现,便令他心下骇然,不敢再深想下去。
前路茫茫,变幻莫测,他对未来一无所知,更不知该如何去直面那重重艰难险阻。但他心中明白,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崇山峻岭,自己都唯有披荆斩棘、勇往直前,方可寻得真相,还雷家一个公道。
就在海宝儿思绪纷飞之际,一阵悠扬婉转的笛声,悠悠传入众人耳中。那笛声清脆悦耳,宛如夜莺啼鸣,又如清泉流淌,令人不禁沉醉其中,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舒畅。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聆听这余音绕梁的美妙旋律。
随着笛声渐近,一个身姿曼妙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是一位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双眸澄澈如秋水,鼻梁挺直似玉峰,樱桃小口不点而朱,恰似那画中仙子下凡。
她身着一袭蓝色衣裳,那衣袂飘飘,仿若蓝色的云霞环绕其身。长发垂落至腰间,随风轻轻摆动,更添几分灵动飘逸之感。
她手中拿着一支青翠欲滴的竹笛,正轻轻吹奏着,那笛声婉转低回,轻柔曼妙,令人如痴如醉。
一时间,海宝儿竟看得呆若木鸡,痴痴地望着那蓝衣女子,眼神中流露出惊艳与痴迷之色,半晌都忘了言语。
那女子一曲终了,美目流盼,视线落在海宝儿等人身上,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便是近来在武朝兴风作浪的人?”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银铃作响。
可她的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清冷疏离之感,恰似那寒冬腊月的冰霜,虽言语温婉柔和,却如绵里藏针,夹枪带棒,满是讽刺与不善之意。
海宝儿恍然回神,赶忙抱拳行礼道:“姑娘好,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女子轻轻挑眉,手中竹笛轻轻一转,刹那间,四周狂风怒号,就像洪荒猛兽挣脱了牢笼,数头身形巨大的猛兽凭空出现,吼声震耳欲聋,大地也为之颤抖。
“听闻你有些本事,今日就让我的这些伙伴们来与你过过招!”
女子话音刚落,其中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便张牙舞爪地朝海宝儿猛扑而去,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似要想将海宝儿一口吞下。
这可真是突如其来,哪有这般不讲道理,说打就打的事儿?
海宝儿大惊失色,好在他身形敏捷,如灵猴般侧身闪躲,避开了白虎这凌厉的一击。
身旁的标客们见状,纷纷拔刀出鞘,欲上前帮忙,海宝儿却怒喝一声:“我自行应付,你们保护好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插手!”
说罢,海宝儿运足内力于掌心,朝着白虎悍然攻去。白虎动作灵活至极,身形一扭,轻巧地避开了攻击,紧接着又伸出锋利的爪子,朝着海宝儿拍来。
海宝儿连连后退,心中暗自惊讶这白虎的迅疾速度与磅礴力量。
此时,战局风云突变,其他猛兽纷纷卷入鏖战。那身形庞大的巨象就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举步之间,地动山摇,欲将眼前的一切都踏为平地;快如闪电的猎豹,化作道道幻影,毫无章法地在人群中穿梭如流,令标客们焦头烂额、应接不暇;盘旋在空中的巨鹰,双翅遮天,挟风裹雷,不时俯冲而下,尖喙利爪寒光闪烁,犹如那夺命的死神,令人不寒而栗。
海宝儿见势不妙,双眸精芒暴射,双手如蝶舞般飞速舞动,施展出「御兽诀」。瞬间,他周身真气激荡,双手快速结印,一团团五彩霞光喷薄而出,如道道匹练朝猛兽席卷而去。
猛兽们初始毫无惧色,反倒凶性大发,攻势愈发狂猛激烈。
白虎张牙舞爪,周身血雾弥漫,扑击之间气势吞天;巨象长鼻狂甩,鼻中喷出滚滚浊气,与霞光抗衡,互不相让;猎豹身形闪烁,残影重重,躲避着光芒笼罩,依旧如那狡黠的幽灵,飘忽不定;巨鹰双翅猛扇,狂风呼啸,与霞光相互对峙。
但海宝儿气势却更加磅礴强横,白虎动作渐渐迟缓,眼中血雾渐散,流露出迷茫恐惧之色,举步维艰,挣脱不得;巨象亦似受到强大束缚,每迈一步都如负千钧,脚步沉重。
那蓝衣女子见状,朱唇轻启,再次吹动手中竹笛。
刹那间,笛音化作无数利刃,穿云裂石。猛兽们听闻笛音,身上泛起诡异符文,光芒闪烁,如获神力,双目赤红,獠牙疯长,气势汹汹地再次扑向海宝儿,那模样简直是要将海宝儿生吞活剥。
海宝儿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只见他怒喝一声,全力施展御兽诀第二式——白虎啸林式。
瞬间,海宝儿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白虎虚影,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强大真气化作条条坚韧绳索,将白虎紧紧缠绕。
白虎奋力挣扎,口中喷出烈烈黑焰,四爪狂抓,却始终无法挣脱,仿若困兽犹斗,却又无可奈何。
海宝儿趁机飞身一跃,形如狡兔,稳稳骑在白虎背上,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涌出。白虎不甘咆哮,却也只能徒呼奈何。
紧接着,海宝儿将目标转向巨象,双手急速变换手印,心中低喝:“玄武镇渊式!”
一股厚重的罡气从他身上散发而出,脚下隐隐浮现出一只巨大玄武虚影。
罡气化作一座无形巨山,朝巨象轰然压去。巨象庞大身躯剧烈颤抖,四肢深深陷入地面,终是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尘土飞扬,大地颤抖。
猎豹和巨鹰见势不妙,惊慌逃窜。
海宝儿双手一扬,施展出「鲲鹏展翅式」——身后白虎与玄武虚影齐声怒吼,真气化作一对遮天巨翅,携威带势,瞬间将猎豹和巨鹰牢牢定在半空。
那蓝衣女子见自己的猛兽纷纷被海宝儿制住,顿时花容失色,美目含怒,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她娇躯一纵,飞身而起,手中竹笛瞬间化作一根丈许长的黑色长鞭,鞭身雷光爆闪。她手腕一抖,长鞭携风带雷,朝海宝儿狠狠抽去。
海宝儿抬手一挡,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巨力传来,海宝儿手臂酸麻,身形连退数步,显然遭受了重击,吃痛不小。
但海宝儿毫无惧色,眼神一凛,脚下一蹬,急速朝女子冲去。两人瞬间战成一团,只见鞭影重重,如蛟龙搅海,每一道鞭影都能撕裂空间;掌风呼啸,似巨浪排空,每一股掌风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两人闪转腾挪、你来我往,瞬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女子鞭法刁钻诡谲、变化万端,招招杀意弥漫,每一招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海宝儿则凭借灵活敏捷的身法左躲右闪,时不时以手中的鱼鳞宝匕刺出刁钻一击,干扰女子,瞬间化身成一只狡黠的狐狸,在躲避着猎人的追捕同时还能伺机反击。
一番激烈鏖战过后,女子渐渐力不从心,招式也慢了下来。海宝儿看准时机,手中指法轻轻一引,那些被束缚的猛兽纷纷调转方向,朝女子猛扑而去,俨然成了海宝儿的忠诚士兵。
第563章 初见卫蓝衣 御兽好手段
chapter 563: the first meeting with wei Lanyi, and the good means of controlling beasts.
蓝衣女子大惊失色,花容惨变,想要召回自己的猛兽,却为时已晚。
更为夸张的是,向她扑来的,明明是她自己的控兽,却为眼前的小子所制,岂不让她惊恐万状且难以接受?!
眼看猛兽就要扑到蓝衣女子身上,海宝儿心念电转,心中一软,瞬间施展手段收回了对局势的控制。
说时迟那时也快,那几头猛兽在蓝衣女子身前戛然而止,纷纷跌落在地,而后全部乖乖地低下了头。
蓝衣女子见此情形,抬眼凝视海宝儿,她眼中原本的敌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钦佩与好奇相融的神情。
她蛾眉微蹙,朱唇轻启,轻声问道:“你这为何能控制它们?”
海宝儿调匀气息,收功敛力,随后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如雪的牙齿,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姑娘的御兽之术确实厉害非凡,若非我对兽性略知一二,今日怕是定会在姑娘手下铩羽而归呀。”
女子听闻,轻轻抿唇,莞尔一笑,那笑容恰似春花烂漫般璀璨绽放,煞是好看。她接着说道:“你胜了。我叫卫蓝衣,不知海少主可有闲暇随我走上一遭?”
呃?这名字……
姓卫,着蓝色的衣服。
海宝儿不禁面露诧异,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果然是人如其衣!倒也甚是贴切,只是,名字起得未免过于随性了些。”
卫蓝衣面色赧然,佯装嗔怒地说道:“不许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海少主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走,还是不走?
为何要跟她走呢?又要去往何处呢?
这卫蓝衣行事如此怪异,上来便与海宝儿大打出手,如今又要求随她而去,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片刻后,海宝儿当下连连摇头,神色坚毅,决然拒绝:“对不起,卫姑娘。本少主事务繁杂,忙得不可开交。再者,你这行事做派,实在是与众不同,我实难从命。”
卫蓝衣一听,脸色微变,娇嗔道:“海少主,难道你对我的御兽之术,竟毫无兴趣?”
海宝儿略微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疑。那御兽之术,的确是让人有些心驰神往,只是这卫蓝衣来得太过蹊跷,实在是让他难以放心。
卫蓝衣似乎洞察了海宝儿的心思,赶忙凑上前去,压低声音说:“海少主,你来这覆舸山乐悠苑,不就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么?跟我走吧,我保证此行定会让你如愿以偿。况且,这也耽搁不了你多少时辰。”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震,这卫蓝衣所言所语,似乎洞悉了自己的心事一般。他思索良久,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卫姑娘,我且随你走这一趟,但需快去快回。”说着,他又转头对着姝昕、伍标等人说道:“你们先回去,我去去就回。”
姝昕的脸上,顿时阴霾笼罩,写满了浓浓的担忧。她微微张了张嘴,想要出言阻止,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把已到嘴边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而冷凌烟则当即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卫蓝衣,满脸警惕,毫不顾忌地说:“姝昕妹妹不好说,那我来说。师弟,这女人来历不明,我要跟你一起去。”
海宝儿轻轻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一笑,“不用,她若存有害我之心,就不会这般拐弯抹角,兜兜转转地绕这么大圈子。”
卫蓝衣脸上顿时如花绽放出欣喜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便一同朝着未知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海宝儿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不时扫向四周,以防有什么不测。卫蓝衣倒是显得轻松自在,时不时地还与海宝儿搭几句话。
“海少主,莫要如此紧张,很快就到了。”卫蓝衣笑着说道。
海宝儿却不愿全信,只是冷冷淡淡应了一声:“但愿如你所言。”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那山谷之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若轻纱笼罩,透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是何处?”海宝儿皱眉问道。
卫蓝衣神秘一笑,说道:“海少主,答案就在这谷中。”
海宝儿听闻,便紧跟卫蓝衣,踏入了那雾气弥漫、阴森诡谲的山谷。
谷内怪石嶙峋,犹狰狞巨兽,蛰伏其间;古木参天,枝叶繁茂,若一把把巨大的绿伞,遮天蔽日。偶有几声寒鸦厉叫划破静谧,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像极了魑魅魍魉在潜踪隐迹,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蜿蜒曲折的小径穿梭在这山谷中,行不多时,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赫然而现。庭院四周繁花似锦,本应是一片绚烂美景,却在那迷蒙雾气的笼罩下,透出一抹别样的的幽寂。
两人刚靠近庭院大门,那门便似有灵犀般缓缓开启。一位身着华服锦衣的老者,气定神闲地立于庭院中央,双手负于身后。
老者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双眸深邃如寒潭,深不见底,让人难以窥探其内心所想;面庞刚毅似玄铁,透着一股坚毅冷峻之色;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超凡脱俗的气质与凛若冰霜的威严,仅是那挺拔身姿,便给海宝儿一种君临天下的威压之感,让人望而生畏。
卫蓝衣身形如燕,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深深躬身行礼,“师尊,我把他带来了。”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炯炯,转向海宝儿,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好似闪电破空,犀利无比,让人不敢直视。
海宝儿被这目光一扫,顿感如坠深渊,心中不由一凛,但仍强作镇定,双手抱拳,施礼道:“晚辈海宝儿,拜见前辈。”
老者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缓缓说道:“听闻你武艺超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不过,想要知晓你心中所求答案,需先过老夫这一关!”
说罢,老者身形如幻影,快如闪电,刹那间便闪至海宝儿身前,抬手便是气势磅礴的一掌拍出,那掌风烈烈,内力奔涌,周遭空气都被这刚猛掌力生生震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都在这强大的力量面前颤抖。
又来这招!
海宝儿大惊失色,叫苦不迭。未料这老者同他徒儿一般,二话不说便悍然出手,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仓促之间,海宝儿赶忙提气聚元,双掌运劲抵挡。双掌相碰,他只觉一股摧山坼地的雄浑力量奔涌而来,整个人如背负着千钧重担,又如背靠着五指山,身不由己地连连后退,踉踉跄跄十几步,鞋底在地面擦出一溜深深痕迹,才勉强稳住身形。
“嗯?”老者面露诧异,再次身形一晃,浮光掠影,欺身而上,招式变化多端,比满天星辰还要闪烁不定,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捉摸其下一步的动作。
海宝儿深知此时退无可退,只得咬紧牙关,强运内力,将自身绝学尽数施展,与老者周旋起来。
他心中明白,此刻唯有全力以赴,方有一线生机。
卫蓝衣在一旁秀眉紧蹙,美目中满是紧张担忧,贝齿轻咬朱唇,心中默默为海宝儿加油助威,那模样甚是焦急。
海宝儿虽倾尽全力,但与老者相比,实力差距悬殊,不过一个回合,便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身形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如同置身于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老者突然招式一变,化掌为指,一道凌厉至极的指劲直射海宝儿,指劲挟着刺耳的破空声响,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迅猛无比。
海宝儿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指劲击中,千钧一发之际,老者却骤然收手,负手而立,那动作干净利落,让人捉摸不透其用意。
“罢了,以你小小年纪,有此等修为,实乃不易。”老者依旧双手负于身后,面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
好险。
海宝儿赶忙调匀气息,毕恭毕敬地说:“前辈武功登峰造极,已参悟天地龙鳞。倘若晚辈所料不差,前辈怕是连两成功力都未使出。”
这等实力,当真惊世骇俗、震古烁今,让海宝儿不禁心生敬畏。
而且,这老者功力深厚,远超海宝儿见过的任何一人,就连师父天不绝人,在气势与功力上都逊他三分。
老者微微一笑,不徐不疾道:“天下武林,高手如云,在这尘世出没者,不过是尚有尘缘未了的俗人罢了。”
海宝儿眉头紧蹙,问道:“不知现在可否告知晚辈答案?”
老者缓缓说道:“答案自然会告诉你,但在此之前,你需先应我一个条件。”
海宝儿神色恭敬,说道:“前辈请明示。”
老者面色肃然,说道:“我见你天赋异禀、根骨奇佳,实乃练武奇才。我要你拜我为师,留在这山谷中随我潜心修炼十年。待你功成之日,自会得到你心中疑问的答案,更能助你独步武林,称霸江湖。”
十年?
海宝儿心中一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方面,他对老者的高深武功和能解答自己心中疑问满怀期待,那答案就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另一方面,他又割舍不下自己的亲朋好友,他们之间的情谊深厚,如同手足,而且自己肩负着重大的责任,怎能轻易抛下一切在此久留呢?
卫蓝衣莲步轻移,款步上前,巧笑嫣然地劝说起来:“海少主,师尊他一生武功绝学博大精深,你若拜他为师,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武林宗师,纵横江湖,无人可敌,还能号令群雄,称霸天下。”
海宝儿沉吟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如磐石,斩钉截铁地回答说:“前辈,晚辈承蒙您的赏识,但晚辈身负使命、责任重大,不能在此久留。不过,只要您愿意告知我答案,晚辈定当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强迫,“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强求。其实,你所寻找的答案,实则与一本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息息相关……”
第564章 风云万里色 隙道九重霄
chapter 564: the answer is in the valley, and the old man hides his identity.
在那静谧的山谷中,老者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开启了一段尘封已久的讲述。那往昔的武林秘辛与朝堂秘事,在他的话语间徐徐展开,鲜为人知却又扣人心弦。
海宝儿身姿挺拔,脊梁挺得笔直,正聚精会神地倾听着老者的诉说,整个人已然沉浸其中。
遥想百年之前,天下间风云突变,一本惊世骇俗、堪称绝世秘籍的《御兽谱》横空出世,顿时惊起千层骇浪。各方豪强闻风而动,皆觊觎这本秘籍,个个跃跃欲试,妄图将其据为己有,由此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龙争虎斗的残酷较量。
其间,无数英雄豪杰纷纷投身其中,为了这本秘籍浴血拼杀,可谓是舍生忘死。一场场激战惨绝人寰,鲜血染红了江湖大地,多少豪杰最终马革裹尸,命丧黄泉,徒留壮志未酬的悲歌在江湖回荡。
然而,世事难测,那本搅动风云、掀起惊涛骇浪的《御兽谱》及其创立者雷铎,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突然间如烟消散,离奇失踪,下落不明,徒留江湖一片哗然,众人的争夺之心却并未因此而消减。
极为讽刺的是,即便雷铎已然销声匿迹、隐入尘世,可天下间对于《御兽谱》的争夺依旧如火如荼,未曾停歇。众人继而将目光纷纷投向了雷铎的后世子孙以及他们所创的「雷魁手」,争端依旧此起彼伏,永无宁日。
鉴于雷家乃是武朝开国勋贵,身份尊贵非凡,皇室为保江山永固、社稷安宁,遂当机立断,下令建立虎擘军,其职责便是专门负责保护雷家血脉。
也正因如此,武朝方才稍稍安稳,暂避了那可能因争夺而引发的内乱之祸。
得益于皇室的倾力庇佑,「雷魁手」这一技艺得以薪火相传,在岁月长河中延续着它的传奇。可,天有不测风云,直至十五年前的肴山一役后,大名鼎鼎的「雷魁手」与威名赫赫的虎擘军,最终也未能逃脱命运的安排,彻底湮灭于世,徒留后人一声叹息。
而海宝儿近来所遭遇的诸般事情,皆与这本神秘莫测的秘籍有着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联系。
简直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听了老者的一番讲述,海宝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发颤,满是疑惑地问道:“前辈,您到底是谁?为何会对雷家的事,了如指掌,如此透彻?”
老者神态悠然,轻轻捻着胡须,双眸微微眯起,呵呵一笑,那笑容中似藏着无尽的深意,“我是谁?难道凭你的聪明才智,还猜不出来吗?”
海宝儿听闻此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拳头,眉头紧锁,沉吟良久,在脑海中苦苦思索着什么。片刻过后,他才苦笑着点头道:“动风黄云万里遥,自有圣道入九霄。君乃成天仙上客,何故匿迹在尘巢。前辈,您贵为那九霄之上的仙人,缘何在此隐世不出?”
老者并未即刻回应海宝儿的问话,只是反复呢喃着那首诗,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片刻过后,他才缓缓摇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雷家的事,你切不可再追查下去了,否则,结局只会是不堪设想。”
海宝儿满心皆是疑惑,眼中满是惊愕,急切地说:“前辈,难道雷家的事,与您有所牵连?”
老者依旧只是摇头,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你既然已猜出我的真实身份,就理应知晓我的苦衷以及这般行事的目的。”
海宝儿听闻至此,心中的疑团总算解开了些许。他赶忙恭恭敬敬地再次躬身向老者道谢,随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子准备离开。
“等等。”老者忽然出声,将他叫住,“我的事情,切记不可向武皇透露半分。一旦消息泄露,定会让武朝陷入内乱。还有,日后倘若你幡然醒悟,可来此地找我。若我不在,去找蓝衣,她自有法子寻到我。”
海宝儿面色沉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他双手抱拳,朝卫蓝衣拱手作别,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山谷。
一路上,海宝儿面色阴沉,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毫无波澜却压抑至极,内心更是古井无波。他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反复咀嚼着老者的话语,眼中时而闪烁着不甘的火花,似有满腔怒火在燃烧,时而透露出隐忍的寒芒,在暗暗积蓄着力量。
他对那人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可心里也无比清楚,以自己目前仅为七境的实力,对方恰似一座巍峨高耸、难以逾越的高山,自己与之相较,实在是蚍蜉撼树,毫无胜算可言。
如今的海宝儿,历经风雨,已然褪去了曾经的青涩与浮躁,相比以往,已沉稳了许多。他深知忍辱负重的道理,也学会了收敛锋芒、隐忍蛰伏,如同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此刻,他紧攥双拳,暗暗发誓,必须忍气吞声,继续隐瞒身份,做好卧薪尝胆的准备,以待来日能够一雪前耻。
同样地,对于未来的道路,海宝儿也已然成竹在胸,心中逐渐有了别出心裁的规划,更有着坚定不移、矢志不渝的方向,定要让自己不断强大,在这风云变幻的江湖与朝堂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待海宝儿渐行渐远,卫蓝衣这才满脸困惑地问:“师尊,您就这般轻易放他走了?以他的心计智谋,倘若存了颠覆朝堂的野心,日后必成大患。”
老者嘴角微扬,神情邪魅狂狷,嗤笑一声,那笑声中透着一股自信与不屑,“放心便是,只要有我在,他休想兴风作浪。况且,方才那番试探,足以表明他尚无称霸江湖、颠覆我武朝皇室的狼子野心。”
卫蓝衣若有所悟,接着问:“那师尊,倘若他刚才决定留下来随您修习武艺,我们真能将他困在此处十年吗?”
“十年?”老者缓缓转过身,眼神中那抹狠戾油然而生,冷冷道,“哼,太久了!若是他胆敢应下,我定会即刻出手,取他性命!蓝儿,为师现交付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你即刻下山,在他身边待足十年。但凡他有丝毫异心,就替为师将他除去!”
“可……”卫蓝衣一听,顿时愁眉苦脸,面露难色,垮着一张脸诉苦道:“师尊,我实力与他相比相去甚远,实在是望尘莫及,即便学了这御兽术,恐怕也难以成为他的对手呀……”
老者听了,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泰然,不以为意地说道:“徒儿莫忧,为师数十年如一日,潜心钻研「雷魁手」,如今已炉火纯青、臻至化境。纵然此子号称‘万兽之主’,只要你运用我传授于你的心法和招式,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疲于应付。”
卫蓝衣微微颔首,可脸上仍写满顾虑,忧心忡忡,“师尊,可我若踏入尘世,那谁来照料您呢?”
老者仰头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卫蓝衣的肩膀,宽慰道:“蓝儿,你有此心意,为师甚是欣慰。不过,为师已历经世事沧桑,对生死轮回、尘世纷扰早已看淡。为师一人也能将自己照顾得妥妥当当,你无需挂怀……”
此事揭过,按下不表。
海宝儿步出山谷,来到覆舸山下,蓦地止步,转身回望,双眸紧紧凝视着山谷方向,许久未动。他嘴角微微上扬,面露一丝冷笑,那冷笑之中透着一股悲愤与决然,轻声喃喃道:“难怪武皇对这件事一头雾水、毫无头绪。原来,你才是雷家一案的始作俑者。诚然,你实力超群、身份尊贵。但是,错已铸成,无人可逃脱罪责。在这世上,从无一人能够趾高气扬、凌驾于他人生命之上。雷家那九十八条鲜活生命,也绝不能成为你为非作歹、兴风作浪的托词与借口。”
说罢,海宝儿撮唇用力,吹出一道嘹亮的口哨。刹那间,一道白色闪电自天际俯冲而降。海宝儿健步如飞,一个纵身跃身而上。
只见云骊双翅一振,驮着海宝儿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天际之中。
乐悠苑内,帝师姚声远原本那双目浑浊不堪的眼睛,竟变得炯炯有神、通彻明亮。
只见他负手而立,抬首凝望,目不转睛地看着渐行渐远的一人一兽。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举手捋须,时而踱步徘徊,右手不停地轻轻摩挲着胡须。随后,他面色凝重,长吁短叹一声:“哎……兽主降世,真不知是福是祸啊……”
是福是祸,躲不过;是祸是福,皆定数。
冥冥天意中,福祸早已注定,唯以平和的心境接纳,以积极的态度对待,方可在这世事无常里觅得平衡。
赋诗一首,《覆舸山下思》:
雷家秘辛百年事,御兽奇谱惹世争。
风云跌宕血雨浸,忍辱图强待来春。
第565章 游历长计划 大典清障令
chapter 565: the plan of traveling, and the grand ceremony guarantee order.
回到府邸,海宝儿收起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面色凝重。他猛地一甩袖,大手用力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令:“都行动起来,速速整理行囊,准备返回竟陵郡!”
毕竟,京城这段跌宕起伏的行程,所有事务已然尘埃落定。诸多后续事宜,也都精心筹谋、布局妥当。海宝儿心中早有规划——
首先,他要与三皇子武承涣一道,请圣旨,入丁氏,商谈三皇子与丁隐君的婚姻大事;紧接着,如果时间上允许,还要顺路赶赴浮青阁,为自家师姐冷凌烟撑腰打气,将阁内包藏异心之人一网打尽;最后,他将与兮听共赴聸耳,志在夺取储君之位。
至于雷家旧事,海宝儿已大致摸清其中的蛛丝马迹和背后玄机。只是当下,他手中证据匮乏,实力也尚显不足,难以与敌人正面抗衡。
还有那平和的事,有紫茶壶姜望、林寒笙以及古介等人一起筹谋,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因此,他决定暂且外出游历一番。
海宝儿双手负于身后,双脚稳稳站立,目光如炬地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他紧咬牙关,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心中暗暗发誓:此次出行游历,定要让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贴贴,方才没有后顾之忧!
此时的平和国,“进皇大典”即将盛大举行。国君平江门一声令下,一场气势磅礴、规模宏大的“清障行动”便如火如荼地拉开序幕。
各地官府即刻枕戈待旦、严阵以待,加强治安力度的指令,迅速传达,刻不容缓。在王城内,左右兵卫府接到命令后迅即行动,他们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穿梭于王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展开了一场严密周全、细致入微的排查。
晨曦初露,左兵卫们身着精良的铠甲,手持闪着寒光的兵器,在统领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奔向各个府邸。每抵达一处,他们就将府邸围得密不透风,彻底斩断任何趁乱逃脱的可能;每进入一户,他们就将房屋搜查得犹如篦子梳理,坚决剔除任何潜在的安全隐患。
兵卫们分成多个小队,井然有序地对每间屋子进行仔细搜寻。每踏入一间屋子,他们都绝不遗漏任何一个角落。家具的陈设、墙壁的罅隙,乃至床底、柜底的幽深处,都逐一仔细查看。一旦发觉可疑物品,兵卫们即刻一拥而上,仔细判别是否与大典的安全隐患有关。排查的严格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就连尊贵至极的王子府,也毫无例外地被列入其中。
右兵卫府同样不甘落后,他们负责对酒楼、饭馆等人员密集的商铺和场所进行盘查。右兵卫们刚踏入酒楼,便迅速将掌柜、伙计及住客控制住,声色俱厉地责令他们不得随意行动。他们目光犀利,查看桌椅下方有无藏匿物件,梁柱之间有无暗格机关。对于厨房,更是将其列为重点排查区域,米缸、水缸、橱柜都被兜底彻查。来到二楼客房,兵卫们仔仔细细地查看床榻、衣柜,连窗户的插销都反复仔细检查。
在饭馆里,不仅对储物间的食材包裹进行详尽检查,还对食客的行囊包裹逐一精心查看,当真专心致志、谨小慎微。
……
一时间,整个平和王城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街头巷尾,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氛围,仿佛万马齐喑、噤若寒蝉。
百姓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轻声细语地交谈着。对于这场突如其来且极为严苛的行动,百姓们一方面心里变得踏实,觉得增添了一份安全保障;另一方面,又难免心怀忐忑、惶恐不安。
正值晌午时分。
大王子平江苡阴沉着脸,端坐在餐桌前。满桌珍馐美馔,他却视若无睹,毫无半点食欲。近些天来,他一直被禁足于家中,然而,外面的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难以招架。
“哼!实在可恶至极!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究竟要持续到何时?”平江苡瞬间怒发冲冠,双眸中怒火熊熊,就要控制不住喷薄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因愤怒而鼓胀,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条条青筋暴突而起。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的愤懑,“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右臂高高扬起,使尽浑身力气狠狠地朝桌案一拍。
只听得“砰”的一声惊天巨响,坚实的桌案剧烈地颤抖起来,汤盆被震得腾空而起,里面的汤汁似天女散花,四下飞溅,洒落一地,桌上的杯盘碗筷也随之东倒西歪,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
平江苡大口喘着粗气,满脸愠怒,扯着嗓子怒号道:“来吧,无,卢浔,你们快快陪本殿共饮一杯,今日务必一醉方休!”
一旁的无和卢浔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满桌的一片狼藉视若无睹,就近找了两个座位,一屁股坐下。
卢浔一把抄起一旁的酒坛,迅速拔掉木塞,“汩汩汩”给平江苡和无各倒了满满一大碗,随后端起酒杯,朝着二人举了举,朗声道:“恭喜殿下,属下先干为敬。”
“恭喜我?恭喜什么?”平江苡看着卢浔的举动,满脸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满脸狐疑地问道:“如今我连这府门都出不去,有何喜可贺?”
卢浔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侃侃而谈:“殿下,眼下并非禁足,实乃韬光养晦。依我之见,不久之后,必有两件喜事降临。”
平江苡闻听此言,目光紧紧盯着卢浔,眼神中满是疑惑,怔怔地瞧了许久,随后一仰头,将酒“咕噜”一声一饮而尽。
无见状,也跟着猛灌了一大口,随即不满地嘟囔道:“我说你这‘阴阳脸’,讲话怎也这般阴阳怪气?有话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直说,偏要卖这劳什子关子,存心让人干着急?”
卢浔站起身来,再次为他们把美酒斟满,方才解释道:“负责排查二王子府邸的人,不日便会传来佳音,此为其一。”说着,他又给自己倒满酒,接着说道:“其二,国君从未真正信任过二王子,只因给二王子和林寒笙开面的乃系同一个人。”
平江苡听了,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一些,但仍是一头雾水,追问道:“此话怎讲?”
卢浔这次不再啰嗦,当即回应道:“前两日殿前对质,看似我方落于下风,实则败阵的是二王子。倘若林寒笙不回平和,君上或许还心存疑虑,可一旦林寒笙归来,此事便板上钉钉。”
这时,无接过话茬:“卢浔所言极是。鬼手官鳌的易容开面术出神入化,林寒笙都能被装扮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那么,如今这二王子究竟是不是从前的那个二王子,就很难说了。”
平江苡至此方才恍然大悟,他面色沉凝,缓缓启口道:“经你们如此一说,果真是这般道理。父王将我禁足,想必是期望我不再插手此事,二弟真实身份的事,自然由他老人家亲自处置?”
“正是!”无和卢浔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哈哈哈~”平江苡开怀大笑,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连日来的愁闷瞬间化为乌有。他举起碗,豪情万丈地提议道:“来,干了这杯酒,今日谁都不许偷奸耍滑。”
果不其然,这边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而另一边则是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左兵卫府数百兵士将二王子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善君迈着匆匆的步伐,火急火燎地找到正在悠然垂钓的平江远,凑到他耳边轻声汇报。
“你说什么?”平江远闻听,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大变,一把丢下手中的鱼竿,心急火燎地跟着善君朝门口奔去。
待他离开后,鱼池里一条大鱼忽然冒出一个硕大的水泡,紧接着将鱼竿拉入水中。
大鱼已上钩,可持竿的人,却显然错失了良机……
第566章 善君被诬陷 凶吉难测料
chapter 566: Shanjun is falsely accused, and the good or ill is hard to predict and gauge.
二王子平江远神色匆匆,跟着善君一路疾行赶到府邸门口。抬眼一瞧,只见府门外面,上百名左兵卫,个个手持兵器,面色冷峻如霜。
“你们这是作何?”平江远怒不可遏,冲着为首的兵卫统领暴喝道。
那兵卫统领面无表情,拱手行礼后,不卑不亢道:“殿下,我等奉君上谕令,清查各府,还请殿下通力配合。”
平江远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清查?本殿的府邸清清白白,有何可查?莫不是有人心怀叵测,故意诬陷,想要借机生事不成!”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
兵卫统领深知平江远身份尊贵,一时半会儿竟有点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但君命在身,又不能临阵退缩,只得再次恭敬抱拳,行礼后言辞恳切道:“殿下,君命难违,还望您莫要让小的们左右为难。只要没有可疑的人,我等立刻撤兵。”
平江远寸步不让,依旧怒容满面,“父王如果要搜查王府,总得提前知会一声。况且,大哥的府邸是否也依例巡查了?”
兵卫统领面色坦然,点头应道:“不错,我等刚从大王子府邸过来。”
正在此际,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原来是宫廷内十二监的总管宫腾来了。
宫腾翻身下马,先对平江远抱拳行礼,而后尖着嗓子说:“君上有旨,命二王子及府中众人配合清查,不得违抗。”
听了这话,平江远纵有万般不愿,此刻也不好再加以阻拦,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侧身让开。
“所有人务必仔仔细细检查,但不得损坏府中任何一物。”兵卫统领大手一挥,几十名兵卫立刻涌进了府邸。
不多时,有亲信神色慌张地跑来禀报,说是在善君的房中发现了可疑。“统领大人,我们在善君的房间内发现了这封书信。”
统领接过信件一看,心中大惊失色,信中的内容虽与破坏“进皇大典”的计划无关,可却与挲门的密信有关。“对不住了,二殿下。朝廷早有严令,不许任何人与挲门有所往来,如今证据确凿,我等只能将善君带走问话了。”
善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胡说什么!”
可没给善君自辩和平江远验证书信的机会,几名兵卫立马如朝善君围了过去。
平江远身形一闪,挡在善君身前,怒喝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的人!”
他深知善君为人,绝不可能做出这事。即使做了,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呢?
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目的就是要借此事打击他啊。
可这时,一旁的宫腾再次发话了,“殿下,君上口谕,无论查到何人何事,您都不得阻拦。”
平江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懑,但也知道无法违抗君命,他侧身看向善君,轻声安慰起来:“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冤枉你的。”
看着善君被兵卫们带走,平江远心急如焚,在原地来回踱步。“仅凭一封不知真伪的书信就抓人,此事我定要向父王讨个说法。”
宫腾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身来,低声提醒:“殿下,莫要让君上为难了,只要善君配合调查,若查明无事,自会放他回来的。”
平江远冷哼一声,甩袖愤然离去,不再去管传命的宫腾。
书房内,平江远眉头紧蹙,满脸忧色地对着身前的紫衫白袄,心急如焚地咬牙道:“先生,善君再度身陷囹圄,此次必定险象环生、凶多吉少,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即刻进宫,求父王开恩。”说着,便作势要往外走去。
紫衫白袄的姜望却伸手将他拦下,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殿下,你且听我把话说完,再去不迟。况且,这是善君命中的劫难。倘若这次他能化险为夷,日后定能享尽荣华富贵。”
平江远闻言,沉默半晌,随后重重地哀叹一声,愁容满面道:“我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如今我们的计划尚在筹备,远未妥当,一旦善君不堪凌辱和重压,吐露实情,那我们此前的努力必将付诸东流、前功尽弃啊。”
姜望依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先是举重若轻地说道:“殿下放心,善君深知自己的处境。倘若这点挫折他都难以承受,那只能说明他无福消受往后的荣华富贵。”
言及此处,姜望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调渐低,直至唯有他们二人能够听闻:“虽说我们的计划尚未尽善尽美,但善君这场牢狱之灾,迟早会降临。如今他们贸然出手,反倒为我们造就了一个百年难遇的绝佳契机。少主传来消息,给我带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一个时辰后。
国君平江门高坐于宫殿上,他双手紧握着座椅扶手,面色阴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与冷漠,冷冷地听着平江远的陈述。
“父王,善君随儿臣多年,一直忠心赤胆,这次定是遭人构陷,还请父王明鉴秋毫。”平江远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请求道。
平江门双眸微眯,脸上闪过一丝狐疑,“证据已然确凿,何来陷害一说?倒是你,莫要因袒护手下而一叶障目。”说罢,国君轻轻挥了挥手,似是有些不耐。
平江远紧咬钢牙,接着说:“父王,此事蹊跷万分,背后必定藏有阴谋。儿臣斗胆恳请父王赐予一些时日,儿臣定能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国君皱了皱眉头,紧盯着平江远,右手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好,孤给你三日之期,若到时你仍查不出真相,善君便依罪论处。” 说完,国君靠向椅背,双手抱胸,闭上了双眼。
平江远离开宫殿后,便一刻不停、马不停蹄地赶回府邸,与紫茶壶姜望开始精心谋划后面的事宜。而另一边,善君在天牢里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苦不堪言。
那些狱卒得了上头的旨意,对善君展开了惨绝人寰的严刑拷打。善君被牢牢绑在刑架上,整个人遍体鳞伤、体无完肤,周身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流淌,身上的衣物被浸染得一片血红。狱卒们一个个穷凶极恶、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鞭子,每一鞭都竭尽全力,力道十足,那鞭子抽在善君身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的声响。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狱卒头目横眉竖目,龇牙咧嘴,恶狠狠地吼道。
善君紧咬牙关,双唇紧闭,哪怕被打得奄奄一息,也愣是一声不吭。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倔强。
“嘴硬是吧?给我大刑伺候。”狱头恼羞成怒,吩咐手下取来刑具。
只见几个狱卒抬着一个硕大的火盆走了进来,火盆里烧着通红的烙铁,热浪滚滚,让人望而却步。狱头一把抓起烧得火红的烙铁,凑近善君,凶神恶煞地说:“我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善君的额头汗珠密布,眼神却依旧坚毅,毫无惧色。狱头狞笑着,猛地将烙铁按向善君的胸膛。瞬间,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善君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喊出一声。
接着,狱卒又搬来一个装满盐水的木桶。狱头舀起一瓢盐水,心狠手辣地泼在善君的伤口上。善君的身体猛地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可他仍然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再加把劲,把夹棍拿来!”狱头怒不可遏。
沉重的夹棍套在善君的手指上,狱卒们用力拉紧绳索,善君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豆大的汗珠从善君的额头滚落,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最终因体力不支,昏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善君被人一盆冷水粗暴地浇醒。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来,模糊的视线中,瞥见一位身着华丽袍服、气质高贵不凡的人走了进来。
第567章 追忆采荷女 天牢谈过往
chapter 567: Recalling the Lotus-picking Girl, and confessing one's heart in the sky jail.
且说那国君平江门,一袭华丽王袍加身,器宇轩昂,阔步前行之际,对脚下的污水污渍视若无睹。他身后数名贴身侍卫紧紧相随,个个神情庄严肃穆,如临大敌,双手紧按腰间佩剑,虎视眈眈。
此刻,天牢之中,伤痕累累、气若游丝的善君映入平江门眼帘。
只见平江门面若冰霜,毫无怜悯之意,那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漠尽显无遗,冷冷喝道:“善君,若如实招来,或可饶你不死。”言罢,不紧不慢地寻了凳子坐下,那声音就像是来自九幽深渊的勾魂使者,寒意彻骨。
善君听闻,拼尽全身气力,艰难地抬起头来,脖子上青筋暴起,目光却毫不躲闪,直直地与平江门对视,虽声音虚弱,却坚定如磐:“君上,我是被冤枉的,绝无半点背叛之心,还望明察。”
平江门手握那封所谓的密信,冷哼一声,将信在手中甩了甩,不屑道:“证据确凿,竟还敢巧舌如簧?”
善君气喘吁吁,每一次呼吸都似用尽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仍据理力争:“君上,有人蓄意陷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国君平江门闻此,顿时怒发冲冠,大手一挥,指着善君继续厉声呵斥:“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铁证如山,还敢在此狡辩。莫不是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善君望着国君盛怒之态,心中虽有恐惧,可更多的是冤屈。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无力再为自己辩解,只得无力地垂下头,满心绝望。
瞧着善君这般模样,平江门反倒渐渐冷静下来。他挥了挥手,屏退所有狱卒和侍从。而后,缓缓靠近善君,压低声音问道:“孤晓得你和远儿主仆情深。但你可曾想过,倘若你一心守护的主子,并非你真正的主子,你觉得这般坚守,究竟值不值得?”
他,终究还是不愿相信平江远的真实性。
此问一出,善君不知从某处迸发出一股力量,艰难地蠕动着喉咙,竟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水。随后,他却咧嘴粲然一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凄楚,又有几分释然。双眼布满血丝,却目光灼灼,道:“君上,值不值得,我不知道。但我深知,为了找寻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惜请挲门帮忙调查。就这一点,便定然值得!”
平江门见善君面容憔悴,嘴角挂着血水,眼神中却透着毅然决然,不禁眉头紧蹙,满心疑惑地质问:“为了寻找自己的父亲,就能违背朝廷严令,与挲门私下往来?”
哈哈哈——
善君先是放声大笑,笑得昏天黑地,毫无顾忌。可笑着笑着,竟又悲从中来,泣不成声,那哭声悲怆凄切,令人闻之动容。
想那严刑拷打都未曾让他落泪,可平江门这一句质问,却让这铮铮铁骨的汉子彻底破防了。
善君颤抖着身体,双肩耸动,满眼噙着泪,声音哽咽,抽噎着回道:“寻常百姓的父亲确实不配这么做,可如果,我的父亲就是您,高高在上的平和国君,那么请问君上,您又该当如何?”
此言一出,平江门顿时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平江门才缓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你……你说什么?”平江门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善君抬起头,直视着平江门,泪水不断地滑落:“君上,你可还记得信川河畔的那个采荷女!这么多年了,你当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平江门身子晃了晃,向后退了几步,根本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他重新审视着善君,努力在其面容上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这……这怎么可能?”平江门喃喃自语,“如果你是她的孩子,那么苡儿又是谁?”
善君咬了咬嘴唇,接着说道:“君上若不信,可以派人去调查。我所言句句属实,这些年我所受的苦,所经历的磨难,都是为了完成娘亲的遗愿,找到当年的那个珩门君。”
“珩门君”三个字,从善君口中吐出时,犹如重锤落地,格外沉重。落入平江门耳中,更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无情地劈开了他那被岁月尘封已久的记忆……
遥想当年,平江门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之时,以“珩门君”的名号纵横江湖。
一日,他路过信川河畔,不经意间,目光被一位正在采摘莲子的女子牢牢吸引。那女子面容娇艳如花,身姿婀娜似柳,一双眼眸明亮如繁星,笑容温暖恰似春日里和煦的暖阳。
“珩门君”瞬间心旌荡漾,迫不及待地上前搭话。女子初始时羞怯不已,双颊绯红。但珩门君的诙谐风趣、侠肝义胆,好似春风化雨,很快便让她消除了防备。
自那以后,他们时常并肩漫步于河畔,一同沉醉在落日那如诗如画的余晖中,无所顾忌地畅谈着各自的人生理想。
随着相处的日子如水般流逝,爱情的种子在两人心间悄悄萌芽、茁壮成长。在一个月色如水的夜晚,他们在花前月下许下了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誓言,愿此生相依相伴,不离不弃,直到地老天荒。
可命运弄人,肆意摆弄着他们二人的悲欢离合。自“珩门君”被卷入那场激烈的王位争夺大战,沉重的使命便如山般压在他的肩头,他不得不忍痛割爱,离开那如诗如画的信川河畔,告别了心爱的女子。
离别之时,女子泪如雨下,眼神中满是不舍与哀怨,但她也深深明白“珩门君”的身不由己与责任重大。
“珩门君”眼含热泪,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待一切风平浪静,局势稳定,他必定快马加鞭归来与她重聚。
“珩门君”离去不久,女子惊觉自己已有了身孕。可还未等到“珩门君”归来的身影,他们的秘密便被心狠手辣的对手察觉。
为了将威胁连根拔起、彻底钳制“珩门君”,对手毫不犹豫地派出大批杀手,对女子展开了穷凶极恶的追杀。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身怀六甲的女子在家人舍生忘死的保护下,被迫踏上了充满艰险的逃亡之旅。一路上,他们餐风宿露,饱经风霜,颠沛流离,尝尽了人间的辛酸苦楚。
而“珩门君”在王位争夺中历经磨难,几度生死徘徊。最终,他成功登上王位。可当他派人寻找女子时,却始终毫无音讯。
“珩门君”懊悔不迭,常在夜深人静时,忆起与女子的过往点滴,心中满是愧疚与思念……
往事如烟,回到现实。如今,“珩门君”已成了高高在上的国君。
天牢中,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平江门望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善君,内心五味杂陈。
“孩子,这些年,你们母子受苦了。”平江门的声音饱含深深的自责,目光急切,“你的信物或是证据在哪里?”
与卿相契情无际,执手相依度岁年。
待到山河尘净后,归帆同赴彩云巅。
善君轻吟完这首诗,而后冷笑一声,脸上满是嘲讽,“信物?君上可知,我们历经无数次生死危机,多少次在饥寒交迫中苦苦挣扎?娘亲为让我不至于饿死,含泪将那块「灵犀玉佩」抵押给了当时做工的东家,这才使我侥幸存活。”
「灵犀玉佩」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善君竟也知晓!
平江门眼中含泪,神色愧疚,“这首诗,是我们离别时的约定,是孤对不起你们!那东家可是北海的酱家?”
显然,善君的话让平江门有几分相信了。只因善君的话将前后所有的事,都串联了起来——
十七年前,北海酱家持信物带平江苡进宫,声称是受人所托,要将国君的亲生骨血送归宗谱。
平江门见信物确认了平江苡的真实身份,于是册封他为平和大王子。但欲询问采荷女的遗愿时,酱家人却一无所知……
第568章 大戏已开场 权谋在博弈
chapter 567: the big drama has already begun, and the power and strategy are in the game.
善君怒目而视,悲愤交加,“一句对不起,就能将这一切抹平吗?自那时起,娘亲便缠绵病榻,没过多久,她便撒手人寰了。”
平江门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双脚发软,险些瘫倒在地,满脸惊愕失色,“她……她竟已真的离世?”
善君怒发冲冠,悲愤地咆哮道:“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若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此!”
平江门痛苦地阖上双眼,紧蹙眉头,满脸懊悔,“都是我的错。此事我必彻查到底,若你所言不虚,我定当全力补偿于你。”
“补偿?如何补偿?我母亲的性命能失而复得吗?我那逝去的童年时光能重回吗?”善君声嘶力竭,几近癫狂。
平江门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如果你真是我的儿子,从今往后,我必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
善君惨然一笑,满脸悲戚,“尊贵?权力?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毫无价值。我所渴望的,不过是一个完整和睦的家,一位慈爱疼我的父亲与母亲。”
平江门长叹一声,悔恨交加,“是我有负于你们,余生我定当竭力弥补我的过错。”
善君望着平江门,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沧桑,“但愿君上言出必行,莫要食言。”
“来人,将善君送回二王子府邸,好生照料。”平江门撂下这句话,便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缓缓走出了天牢。
待平江门离开过后,善君的嘴角却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心中暗自低语:好戏,终于拉开帷幕了。
赋诗一首,《国殇情怨》:
年少珩君江湖荡,信川荷女惹情长。
誓言月下永相伴,无奈王争别泪殇。
善君今诉身世苦,国君惊闻悔断肠。
往昔如烟情难续,权谋深狱梦何方。
不久过后,善君便在一群兵卫的护送下归来,同行的还有太医院的几位院使。
这些院使无不面色紧张,不苟言笑,紧紧跟在善君身旁,忙不迭地为善君医治外伤,又是熬汤,又是煮药,片刻不得闲。
平江远和紫茶壶姜望得知这个消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先生,善君被父王放回,是否意味着我们‘嫡而非嫡’的计划已然成功?”平江远神色急切,双眸闪烁着期盼的光芒,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望缓缓摇头,一手轻托下巴,面色沉凝,回答道:“就当下情形而言,只能算成功一半。毕竟,据当年救过大王子母子的古介所言,大王子那块灵犀玉佩一直贴身相伴,从未出现过遗失或者抵押的情况。”
原来,这“嫡而非嫡”计划实施的初衷,便是利用古介当年在平和时,曾意外救过大王子母子的事情,并知晓了其中的内情。
据古介信中所述,当年,他曾屡屡萌生出通过大王子母子来要挟平江门,以实现自己复仇计划的念头。然而,当他目睹这对形单影只、孤苦伶仃的孤儿寡母时,终究还是于心不忍,未能狠下心来付诸行动。
最后,古介带着他们,不辞辛劳,一路乔装改扮,历经重重艰难险阻,将他们母子护送至北海。而后,他在酱家谋得了一份零工的活计。
平江远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忧色,“那我们现今该如何是好?一旦计划被父王识破,我和善君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姜望沉吟片刻,眼中忽现亮光,说道:“无妨,此时君上必定会派人前往北海酱家,千方百计查清当年的事。当下,最焦心的并非我们。”
“你说的是大哥和父王?”平江远瞬间领悟。
紫茶壶姜望哂然一笑,“自然还有酱家。消息一旦走漏,他们比任何人都急于自证,这便是我们当下唯一可加以利用的契机。”
“你的意思是……”
平江远话未说完,便被姜望抬手打断,他轻声嘟囔一句,“既然这场大戏已然开场,那我们不妨摇旗助威,招揽更多的看客吧。”
此后不久,便有几波人马从王城各个方向悄然出发,向北行进。
目的地,很简单,应该就是北海酱家。
北海酱家,是一个以鱼酱名震四方的家族。其祖上本是当地普普通通的渔民,依海而栖,原不姓酱,过着平实却充实的日子。
某年,海上波涛汹涌,超乎寻常,渔民收获寥寥。酱家先祖某次出海时,竟惊喜发现一种与众不同的鱼类,肉质鲜嫩丰美,然数量稀少难觅。为留住这难得美味,先祖苦思冥想,尝试诸般手段制作酱料,历经无数次反复尝试与持续改进,终成功研制出别具风味的鱼酱。
此鱼酱别有风味,鲜香盈溢、醇厚馥郁,很快在当地传扬开来。酱家借此逐步积聚了财富与名望,骤然成为当地声名烜赫的望族。
时光荏苒,岁月悠悠。
酱家一直专注于传承和改良鱼酱制作工艺,令其品质渐臻佳境。他们不但在北海地区众人皆知,鱼酱更是行销天下诸地。
此后,他们索性弃却原姓,改姓“酱”,遂成当下这闻名天下的姓氏。
酱家的昌盛,自是引得本地及周遭诸多人士纷至沓来,竞相前来谋工。伴随人数与日俱增,原本的酱家竟渐次拓展,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城邑。
随着酱家规模的不断扩大,一座繁华的酱城应运而生。城中商号栉比,车水马龙,皆为鱼酱的交易。而酱家所居的酱府,更是恢宏壮丽。每到夜晚,酱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为城中百姓心的向往,亦为酱城昌盛的象征。
这次前往北海执行国君的任务落在了右兵卫府头上,金右卫统领负责带队。
他们到达北海时,夜幕已经降临,金右卫等人站在规模宏大的酱府门前,默默地看着下人们开始点燃灯笼,心中感慨万千。可是此时,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直叫起来。
“先去找个地方用些吃食,稍后再来拜会。”金右卫神色肃穆,对着身后几人下令道。
一行人来到一家酒肆,随意寻了个座位便坐下。菜尚未上齐,便听闻旁边桌有两人正在窃窃私语,探讨着有关酱家的事。
“唉,你可曾有所耳闻?大王子殿下的娘亲,多年以前曾在酱家鱼场卖过苦力。”一人微微皱眉,压低声音说道。
“这怎会可能?苡王子的娘亲,那可是尊贵的王妃啊!王妃怎会落魄至此,来到咱们北海?”另一人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你可别不信!据说,大王子平江苡能够得以与君上相认,当年酱家可是功不可没。他们协助大王子回归王室,君上龙颜大悦,当即一口气免除了酱家几十年的赋税,还划拨了这个地方作为酱家的封地,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这繁华的酱城。”说罢,这人轻捋胡须,神色笃定。
二人正说着,金右卫一行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
金右卫微微眯起眼睛,倾身向前,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依二位所言,这其中还有诸多不为人知的隐情?”
那两人见金右卫等人衣着不凡,气势威严,顿时心生怯意,支支吾吾不敢再多言。
金右卫见状,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和声说道:“二位但说无妨,若所言属实,这银子便是二位的。”
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说道:“这位大人,想必您是朝廷中人。其实这酱家当年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相助大王子。据说当时有多方势力暗中阻拦,酱家险些因此遭受灭顶之灾。”
另一人接着道:“没错,好在最终大王子吉人自有天相,酱家这才逃过一劫,有了如今的荣耀。”
金右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可知这酱家在协助大王子的过程中,具体都做了些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犹豫再三后说道:“大人,小的们也只是道听途说,知晓的也就这么多了。”
“兵卫府在此,今日你们的谈话,本统领就当没听到,以后莫要再乱嚼舌根,否则定不轻饶。”金右卫掏出令牌,挥挥手,让他们离去。随后陷入沉思,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第569章 君命突降临 酱府夜问事
chapter 569: the lord's order suddenly arrives, and the sauce mansion asks about things at night.
夜幕如墨,悄然降临,月光如水,倾洒大地。酱府门前,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金右卫昂首挺胸,巍然挺立在门前。他身材高大,威风凛凛,不怒自威。手中紧紧握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对着门口的守卫们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兵卫府奉君命前来问事!速速禀报酱家主!”这声音犹如惊雷乍响,瞬间划破夜空。
守卫们顿时大惊失色,面如土色,彷徨失措。他们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却也丝毫不敢耽搁,屁滚尿流地匆匆打开府门,一路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去。
不多时,一阵仓促急切的脚步声从酱府内传来。紧接着,一群人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奔出府门。
为首的是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男子,身着华丽锦袍,面容和蔼可亲,却又不失威严。
此人正是酱府的主人——酱璞真。
酱璞真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金右卫面前,毕恭毕敬地拱手作揖道:“金将军深夜大驾光临,不知究竟所为何事?”他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透露出一丝紧张与疑惑,眉头紧锁,目光急切。
金右卫将令牌郑重其事地递给酱璞真,一脸严肃地说:“君上有令,询问要事,进去再说。”
酱璞真接过令牌,仔仔细细地端详一番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霜。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不慌不忙地说:“金将军,里面请。”
在酱璞真的率领下,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了酱府。府内布置得美轮美奂,豪华典雅,彰显出酱府的雄厚财富。
他们来到客厅,金右卫示意酱璞真坐下,“酱家主,今日本将军率右卫前来,想再次了解关于大王子的过往,还请酱家主如实交代,不得有半点隐瞒。否则……”金右卫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接着说,“否则,今夜将是你酱家的灭顶之灾。”
听了这话,酱璞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地,浑身颤抖地应道:“金将军,我酱家向来忠心耿耿,忠于君上,绝无任何欺君罔上之举。如有需要,我酱府所有人甘愿接受调查,以证清白。”
金右卫微微点头,神色稍显满意,“如此甚好。我且问你,十九年前,大王子母子因何要找你当掉那块灵犀玉佩?”
酱璞真听了,面露诧异,一脸茫然,似有不解,但仍然恭恭敬敬地回答:“金将军,酱某不懂为何您要这么问?”
金右卫满脸不悦,怒目圆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酱璞真,丝毫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酱家主,如果你在这般不讲实情,恐怕会让本将军为难呐。”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酱璞真感到如坠冰窟。
酱璞真哀叹一声,旋即不再犹豫,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的事情如实告知。
十几年前,一个采荷女带着尚在襁褓的婴儿来到酱家作坊,请求收留。但当时的酱璞真还不是家主,见那采荷女长得如花似玉,又带着一个孩子,遂便动了恻隐之心,私自将她留了下来,以工代俸。
前几年,采荷女的日子过得虽说艰苦,却也能勉强养活自己和孩子。但直到有一天,那孩子突然染疾,生命垂危。采荷女四处求医,但均被高昂的诊费逼退。万般无奈之下,采荷女找到了酱璞真,想要用手里的灵犀玉佩换取银两来救孩子的性命。
酱璞真见那玉佩质地非凡,绝非寻常人家所有,于是答应了请求,给了她五百两白银,又帮她请来北海最有名的大夫,用珍贵名药方才救了命悬一线的孩子。
酱璞真请人鉴别玉佩的价值,意外得知是王子信物后,着实吓得魂不附体。彼时,正值王位争斗最为激烈的时候,酱璞真怕惹祸上身,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遂又将玉还了回去。
自那以后,采荷女便不知所踪,想来应是怕身份败露,故而选择逃离了酱家。
此后一年,一个孩子带着玉佩求见,想请酱家帮忙送他去王城觐见君上。酱璞真认识玉佩,自然以为那孩子便是流落在民间的王子……
这些话,想来君上早已派人不知问询和调查了多少遍,估计早已确认过真伪。
听了酱璞真的讲述,金右卫眉头紧蹙,若有所思。“当年的那些人证,现在是否安在?”
酱璞真苦涩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酱家作坊,人员密集,且来去频繁。这么些年过去了,只有当时救治王子的明家医馆大夫尚在北海。”
金右卫站起身来,旋即示意酱璞真也起身回话,又从随从那里接过笔录,道:“酱家主,你看下这份供词,有无异议,如果没有问题,还请你签字画押,以便日后再行查阅。”
酱璞真缓缓起身,双手颤抖着接过笔录,匆匆瞥了一眼,而后接过毛笔,哆哆嗦嗦地快速签了字画了押。
做完这一切,金右卫大手一挥,当即下令:“所有人,随我去明家医馆,寻找明显得!”临走之前,金右卫凑近身来,压低声音,悄悄对着酱璞真提醒道:“酱家主,但愿你所说的一切,皆是事实,否则你应当清楚我兵卫府的厉害手段。还有,休要妄图逃跑,哪怕有一丝这样的想法,只会让你酱家灰飞烟灭。”
待金右卫等人离开,酱璞真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瘫坐在椅上,面色惨白,吓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人,看着酱璞真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地咧嘴一笑,“酱家主,你做得甚好。等大王子这事平息,定会助你酱家更上一层楼。”
酱璞真看着来人,过了半天才悠悠回了一句:“无先生,烦请回去转告大王子,我酱家十几年前已救过他们母子一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无听了,微微点头,说道:“酱家的慷慨大义,日后,必定前程似锦,辉煌灿烂。”
酱璞苦笑着摇摇头,哀叹一声,“但愿吧。酱家的未来,或许从现在开始,已经改写了。不瞒先生,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两拨人逼迫酱某作伪证了。但,酱某知道,酱家深受王恩,不能昧着良心说谎话,所以便言辞犀利地拒绝了他们。”
“你说什么?前面已经有人来要挟过你们?”无一听,眉头紧皱,他大呼一声“不好”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漆黑如墨的深夜,右兵卫府的一行人身骑骏马,衣袂飞扬,在黑暗中狂飙突进,继续向北疾驰。他们个个精神抖擞,满脸的坚毅决然。
要想把当年的事查个一清二楚,就得依靠那环环相扣的线索,这无疑是困难重重!
但是,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达成任务,他们别无选择地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征程。
“大人,前方十里便是北海城,那明家医馆就在东二坊。”身旁的随从快马加鞭,匆匆赶上,神色恭谨,小心翼翼地适时提醒。
金右卫闻声转过头来,微微颔首,沉声道:“好,到了北海城,你们务必谨小慎微,提高戒备,我总觉得此行暗藏玄机,没那么简单。”
“遵命!”兵卫们听了,面色沉稳,加快了骑马的速度。
然而,未行多久,在前方不远处,蓦地出现一群人影,手持火把,气势汹汹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金右卫等人匆忙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阵凄厉嘶鸣。
只见对面来者皆身着铠甲,个个手持兵刃,在熊熊火光下寒芒闪烁,为首的人身材中等,身着紫衫白袄。
第570章 交易在暗处 医馆大事件
chapter 570: the transaction takes place in the dark place, and the major event in the medical clinic.
金右卫眉头紧蹙,心旌摇曳,刚要暴跳如雷,却又瞬间强压怒火,竭力稳住心神。瞧那一行人穿着,分明就是府兵。
“右兵卫府奉君命行事,不知前方是哪路神仙拦路,还望速速让开!”金右卫拉高嗓门,带着几分试探,高声怒喝。
只见那位身着紫衫白袄的人向前一步踏出,嘴角微微上扬,浅然一笑:“金右卫,半途拦路实乃情非得已,我是清客姜望,尊客有要事与您相商,还请金右卫上前一叙。”
清客?
那可不就是王子府的幕僚么!
金右卫神色骤变,虽满心惊诧,但还是匆忙翻身下马,一溜小跑来到姜望跟前,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尊客难道也在此处?”
姜望微微点头,回应道:“不错,金右卫,请随我来吧。”
不远处,一辆马车悄然伫立路边。车旁杳无人迹,鸦雀无声,唯有那马儿没精打采,蔫头耷脑地摆动尾巴,不时发出“噗嗤”的声响。
紫茶壶姜望领着金右卫快步走到近前,毕恭毕敬地躬身请示道:“殿下,金右卫已请至。”
片刻过后,车厢里传出一道不温不火的回应:“请金右卫上车来。”
闻此,姜望冲金右卫微微颔首,而后举起火把,小心翼翼地为他照亮车架。金右卫手扶着扶手,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地爬上马车,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马车里,黑漆漆一片,不见人影,只闻其声:“金右卫,听闻你正奉父王谕令,探查十几年前的那桩大事。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这明显就是平江远的声音!
“殿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金右卫声音颤抖。
平江远呵呵一笑,“你无需惊慌失措,先听听我的提议,再考虑是否合作。”
金右卫犹豫再三,半晌之后,才说道:“请殿下明示。”
平江远道:“大哥的事,关乎王室声誉与颜面,我的建议是,你回去以后,只需将你调查所得信息,原原本本向父王禀报即可。作为交易,待日后我即位,你便是兵卫第一人。”
兵卫第一人,便是左右兵卫府和授刀卫的长官,此前正是兵卫府大将军宗道臣。
只不过,自宗道臣在东莱遭遇不测以后,这兵卫府将军的职位就空缺了下来,至今也没有宣布继位人选。
金右卫听了,整个人呆若木鸡,满脸困惑地问:“殿下,您所言的交易,当真就如此简单?”
“对,就这般简单!”平江远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答复,不容置疑。
金右卫根本理解不了这种状况和要求。其实,根本不用平江远大老远地过来招呼,他也一定会将实情如实向国君汇报。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按正常思维来说,显然不可能这么简单。
借着远处火把微弱的光亮,金右卫影影绰绰地看见了平江远的面庞,他心中一阵慌乱,但仍然强装镇定,声音仍旧颤抖着问:“殿下,除了这个,您还想我做些什么?”
平江远却是摇了摇头,目光在漆黑的轿厢中,格外明亮,“金右卫,本殿若说对你别无所求,你定然不信。所以,我要你做的事,都是在你成为兵卫府大将军以后。”
这……
姑且算是二王子对金右卫的一个承诺吧。
又是许久过后,金右卫这才缓缓回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金绍璗便听殿下的便是。”
平江远点了点头,说:“很好,那就走吧,本殿跟你们右兵卫一起去找那明显得。我也很想为善君讨个公道。”
随后,兵卫府的数十人和王子府的数十人汇聚一处,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队列,朝着北海城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众人便已现身于北海城的东三坊街道上了。
这里是整个北海城最为繁华喧闹的地段,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在这繁华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一间规模宏大的医馆。这座医馆名叫“明世堂”,在北海城中堪称最负盛名的医馆。它占地面积颇为宽广,划分为前后两院。前院乃是问诊大厅和药铺,抓药的、问医的,忙得不可开交;后院则是病房和医生们的住处,虽夜色已深,却依旧灯火通明。
金右卫猛地大手一挥,气势汹汹地旋即带人冲进医馆,扯开嗓子大声喝道:“右卫府办案,速速让明老爷出来接见!”
这雷霆般的怒喝声响起,医馆内的所有人瞬间呆若木鸡,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
掌柜的见此情形,只觉双腿发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阵仗。慌乱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嘴啃泥。他手忙脚乱地紧紧扶着旁边的柜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了一下,这才连滚带爬,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跑到金右卫跟前时,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也不敢抬,“这位官爷,我家老爷……不在馆内。他刚被人请走,小的实在不知老爷如今在何处啊……”
“不在馆内?”金右卫眉头紧皱,一脸不悦,但并没有过于为难掌柜,而是满是疑惑地问道:“他跟谁走了,走了多久?”
掌柜身子不停地颤抖着,拼命摇头回应道:“回……回军爷,有个约半个时辰,来找他的人,小的从来没有见过,只是隐约说什么城主府……”
“走!”金右卫没有停留,立刻转身带人走出医馆,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平江远做了禀报。
马车里的平江远没有立刻做出指示,而是对着站在一旁的紫衫姜望沉声道:“先生,这事你怎么看?”
姜望沉思片刻,这才轻声回道:“想来,是有人早了我们一步。不过不要紧,我们在此等候便可,城主府倒真没有必要去。”
可,话音刚落,意外却发生了,只听医馆便传出一阵嘈杂的声响:“不好了,着火了,快来救火。”
随后,只见后院的上空,火光冲天。
平江远脸色一沉,当机立断道:“金右卫,带人去灭火!”
金右卫领命,迅速组织众人朝着医馆后院奔去。
此时的医馆后院已是一片狼藉,火势熊熊,浓烟滚滚。人们呼喊着,奔跑着,手忙脚乱地试图寻找灭火的工具。
金右卫一边指挥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灭火,一边大声安抚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平江远和姜望也下了马车,来到医馆前,眉头紧锁,目光中透着沉思。姜望则在一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过了一会儿,火势渐渐得到了控制。金右卫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拱手说道:“殿下,火已扑灭,但这火起得蹊跷,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平江远微微点头,说道:“仔细搜查,看看有何发现。”
众人在废墟中仔细搜寻,终于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痕迹。
姜望看着地上被烧焦的脚印和一些奇怪的火烧残物,若有所思地说:“殿下,这恐怕不是普通的火灾,而是有人想要掩盖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兵卫跑来禀报:“殿下,在一间偏房内发现了一名昏迷不醒的伤者。”
平江远和姜望对视一眼,急忙赶了过去。
只见那伤者面色苍白,身上有着多处烧伤。
平江远命人将伤者救醒。伤者醒来后,眼神惊恐,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一个黑衣人,他突然出现,将我打晕后放了火,还抢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平江远脸色阴沉,问道:“什么重要的东西?”
伤者喘着粗气说:“是……是一些账本和文书。”
好巧!
右兵卫刚来,就有人纵火。
平江远心中一震,猜想这些东西可能与大王子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姜望在一旁说道:“殿下,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他们想要毁灭证据。不,准确地来说,是想要得到这些证据。”
第571章 真假诊籍案 两府同行动
chapter 571: true and false medical records, and two mansions act simultaneously.
且看此刻,一位年近六旬的大夫,身着一袭长衫,那长衫洗得已然有些发白,身形颇为清瘦。只见他双眉紧蹙,仿若两座小山横卧眉间,额上皱纹更是纵横交错,犹如刀刻一般深刻。
他脚步匆匆,一路从外面疾奔而回。
他右手紧紧攥着药箱背带,左手猛地撩起长衫,脚下步伐慌乱,一路跌跌撞撞小跑着。因心急如焚地赶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待瞧见满院那一片狼藉景象,他双眸先是露出惊恐之色,而后那惊恐便被绝望满满填充。
他脚下生风,似是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心急火燎地赶到伤者跟前,一把紧紧攥住伤者的手,声音都禁不住发颤,急切万分地问道:“邵儿,你没事便好呀!真真是谢天谢地!”
伤者一见到来人,泪水顿时夺眶而出,继而嚎啕大哭起来。他抽抽噎噎地向老者哭诉道:“父亲,您可算是回来了。今日竟有恶徒前来纵火,您费心费力、殚精竭虑写下的所有诊籍,全都付之一炬,化为灰烬了啊……”说罢,又是悲悲切切,呜呜咽咽个不停,“多亏了兵卫府的人及时赶到,不然的话,咱们明家医馆,可就真的是彻底完了,万劫不复了呀……”
显而易见,来人正是明家医馆的明显得。
明显得听闻儿子所言,身子猛地一阵颤抖,双眼失神地望着那被大火烧得漆黑一片的存放诊籍的屋子,半晌竟是说不出话来,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良久之后,他才老泪纵横,用那颤抖不已的声音喃喃自语道:“那可都是我一生的心血啊……”然而,看着受伤又满心委屈的儿子,他还是强自忍住了那汹涌的悲伤,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竭力安慰道:“只要人还在,一切便都还有希望,切莫太过绝望呀。”
随后,明显得强行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快步来到金右卫身前,恭恭敬敬地深深施了一礼,言辞恳切地说道:“老朽在此代表明家,叩谢各位军爷的大恩大德。”
金右卫此刻倒也收起了平日的那一份傲慢,赶忙双手将明显得扶起,紧接着神色庄重地亮出金牌,一脸郑重其事地说道:“明大夫,不必如此多礼。今日兵卫府乃是奉君命前来,实是有极为重要之事想要询问。”
明显得微微点头示意,而后环视了一下四周,面露难色,似是有诸多顾虑。
金右卫见状,瞬间心领神会,当即沉声下令道:“所有人即刻退出后院,没有命令,不得踏入后院半步!”
话音刚落,那些兵卫和府兵们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有的赶忙搀扶着伤者,小心翼翼地往别处走去;有的则是神情严肃地驱赶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整个后院中便仅余下了三个人。
“莫非您是……”明显得眯起双眼,极为仔细地端详着站在一旁的平江远,可这一瞧不要紧,他的脸色瞬间骤变,刚要屈膝跪地行礼,却被平江远伸手给拦住了。
“明大夫,不必如此惊讶。今日本殿与金右卫一同前来,便是为了厘清那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还望您能如实相告,莫要有所隐瞒呀。”平江远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了这话,明显得连连点头,赶忙平复了一下自己那起伏不定的心情,而后恭谨有加地回道:“殿下无需多言,此事草民虽说知晓的只是部分实情,但必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无半点隐瞒之意。”
平江远听闻此言,面露诧异,不禁问道:“明大夫已然知道本殿所问何事了?”
明显得惨然一笑,缓缓说道:“王室之事,草民岂敢妄加评议呀。身为医者,受人之托,自当信守承诺。只是,君命难违,这桩积压在老朽心中数十载的旧事,今日总算是能够一吐为快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吧。”
原来,十八年前,明显得受酱家所托,为一名女佣工的儿子医治急患。这本是一件稀松平常之事,可谁曾想,医治结束过后,那女佣工竟然私下里寻到明显得,苦苦央求他修改诊籍。明显得当时满心的不解,起初那是断然拒绝,毫不含糊。
可那女佣工声泪俱下,一番哭诉之后,明显得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秉持着医者仁心的初衷,他最终还是应下了女佣工的请求,对那孩童的体貌特征加以了适当的修改,只为以防那孩童遭歹人惦记,也是一番苦心呐。
说罢,他缓缓行至院中的石桌旁,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搬起围在四周的一个石凳,接着从石凳的立柱中取出一个被油毡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随即将其递给平江远,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这才是那孩子真实的诊籍,烦请您转交君上吧。”
平江远接过诊籍,打开一看,双眉瞬间紧蹙起来,可转瞬间,又撇嘴一笑,而后厉声说道:“金右卫,这本诊籍至关重要,你速速命人连夜送呈父王。”紧接着,他又神色肃然地下令道:“你还需派人保护好明家医馆,绝不能再让歹人对明家有任何的破坏之举,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金右卫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诊籍,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地回道:“末将领命,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殿下所托。”
此事既已了结,平江远便不再停留,带着紫茶壶姜望以及一众府兵,星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回。
回到府邸后,平江远带着“玉手指”,又为善君仔仔细细地进行了一次复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另一边,大王子平江苡手捧着一本诊籍,双眉紧紧蹙起,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对着前方的无大声说道:“岂有此理!本殿身上的荷花刺青,明明是位于左胸部位,他为何却记在了右侧?这其中必定有诈呀!”
无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索了片刻后,只得出言宽慰道:“殿下息怒呀,或许是那明医师当时着急救治,忙中出错,不小心记错了方位,也未可知呢。”
平江苡一手轻抚下巴,沉思良久,这才徐徐回道:“断无此理,本殿早有耳闻,那明医师属下做事向来严谨细致,绝非是那种粗心大意之人,这本诊籍必定是假的,毋庸置疑。”
“既然是假的?那我们得了,岂不是等于废纸一张?”无无奈地摇头叹息道。
平江苡听了,轻轻摇头,面色沉静如水,不慌不忙地说道:“也不尽然。本殿身为货真价实的大王子,那善君即便巧加伪装,也绝不可能鱼目混珠,蒙混过关。故而,我们无需向任何人费力证明,只需那明显得能吐露真言,其余的事,皆不足挂齿,不足为虑也。”
这话确实说得入情入理,毕竟真的永远假不了,假的也永远真不了,此乃千古不变的道理。
可是如今,竟然平白无故地冒出一人,妄图与他争夺大王子的尊位。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无异于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篇,荒唐可笑到了极点,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无心中虽说已然是成竹在胸,可嘴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担忧,“可是,殿下,既然您身上的荷花刺青毫无破绽,那帮人定会借此在诊籍上动手脚,届时,应对起来怕是困难重重呀,这可如何是好呢?”
平江苡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无的看法,“你所言甚是。听闻如今那明显得安然无恙,不日便会奉旨进宫,参与我与善君的殿前对质。只要他们胆敢从中作梗,必定会露出马脚。那时,便是我们绝地反击的时候了,定要让他们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日!”说罢,平江苡双眸一眯,眼中闪过一抹狠绝,紧紧攥住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回,我定要让二弟和善君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且说回海宝儿这边。
多日来,海宝儿一行日夜兼程、舟车劳顿,一路风尘仆仆,终于是回到了竟陵郡的天鲑盟。
前脚他们刚迈进府门,后脚州郡上的几十名官员便如同逐蜜之蜂,闻风而动,纷至沓来。
这些官员那可都是各有自己的小算盘,各怀心思,都盼着借着这难得的契机,与海宝儿攀附交情,好为自己谋取些利益。
要知道,海宝儿此次赴京一月有余,归来时,身份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昔日,海宝儿身为太子少傅,如今此职依旧未变。但令人瞩目的是,他的爵位那可是一路青云直上,从侯爵一下子飙升至郡王高位。
这般情形,在武王朝那漫漫的历史长卷中,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前所未有的事情呀。
府门前此刻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一眼望去,乌泱泱的全是官员。他们之中,有的满脸谄媚,笑容堆砌在脸上,阿谀奉承之词那是不绝于耳,极尽讨好之能事;有的则是眼神飘忽不定,目光闪烁,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在这场攀交之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可谓是各怀鬼胎呀。
海宝儿双手负于身后,在府内来回踱步,眉头微微蹙起,面色凝重。他心中正在思忖着该如何化解眼前这棘手的局面。毕竟,对于这些人的来意,他早已是心知肚明,洞若观火了。
“三皇子还有多久才能抵达?”海宝儿满脸焦急,迫不及待地朝着张礼问道。
张礼自然明白海宝儿此问的缘由,他无非是想借三皇子的威势来挡退这些慕名而来的官员。然而,眼下派出去打探的人,都尚未回复三皇子的确切到达时间。“岛主,三皇子途中另有行程,一时间,恐怕难以快速抵达。”
海宝儿听闻此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愈发焦急起来。他深知这些官员若是一直纠缠不休,势必会给他带来诸多困扰。可眼下,除了等待三皇子前来解围,似乎也别无他法……
第572章 袁心巧周旋 机智化难题
chapter 572: Yuan xin skillfully manoeuvres, and witfully resolves difficult problems.
海宝儿气得七窍生烟,直把地面跺得咚咚作响,满脸尽是无奈,口中不停抱怨:“这个武承涣,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关键时候掉链子,可把我害惨了!外面那么多官员如狼似虎地盯着,本指望着他能当个得力的挡箭牌,谁知道竟是如此不堪大用!”
就在此时,一阵娇笑如银铃般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身姿婀娜、千娇百媚的女子袅袅婷婷而来,摇曳生姿。此人正是袁心,她莲步轻移,风情万种。
海宝儿闻声急忙转身,一看到是袁心,脸上的无奈愈发浓郁,眉头紧皱,提高了声音质问道:“你怎么也跟来了?!”
袁心走上前来,姿态万千,埋怨道:“我的海少傅呀,你们一声不吭就走了,把我和萩如妹子丢在那冷冰冰的海逸王府,您可真是狠心呐!您这一走,可让我们姐妹牵肠挂肚,担惊受怕哩。”
原来,她们俩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车队悄悄跟了过来。从袁心说话的语气和略显疲惫的状态来看,这一路上她们想必是历经艰辛、吃尽苦头。
海宝儿一拍脑袋,满脸茫然失措,无奈地说道:“袁当家,都这时候了,别开玩笑了。不带你们来竟陵郡,是因为京城那边还需要你帮我打探消息呢,那里可是风云变幻、波谲云诡,少了你可不行啊。”
袁心对海宝儿的这个借口倒也没太在意,只是轻描淡写地随口说道:“海少傅,打发外面那些人,有啥难的?您瞧瞧,关键时刻,还不得靠我嘛。我自有锦囊妙计,定能助您脱困。”
海宝儿诧异道:“你真有办法?”
袁心呵呵一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妩媚与自信,尽显御姐风范,恰似那运筹帷幄的女中豪杰。“我的少傅大人啊,你可曾听闻过青楼‘评花榜’?”
评花榜?
海少傅轻咳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他一向洁身自好,从未涉足青楼这等风月之地,自然对其中的门道和规矩一无所知。
“如今这情形,就好比诸多达官显贵,面对一个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他们甘愿为您这位‘花魁’一掷千金,只求能与您共度春宵。”
这虽说是个不伦不类的比喻,但话糙理不糙。
海宝儿愕然一愣,这个比喻打得,真是荒诞不经、令人咋舌,简直是毫无人性、不成体统。
袁心的话,海宝儿倒是听懂了,他扭过头,反问道:“那就是说,谁给的价高,谁就能得到我呗?”
袁心俏眼一翻,白了海宝儿一眼,嘴角上扬,浅笑嫣然,脆声道:“话虽如此,但官场不比市井。听您说,那‘柏舟书苑’不是已在开建了么?那就让外面的那些人替咱们添砖加瓦,顺便给咱们当个免费的宣传工具。谁出力最大,您再单独约见,岂不一举两得?”
此乃一箭双雕、事半功倍的良策。
海宝儿听了,眼睛顿时一亮,看到了一丝曙光。细细想来,让这些官员去宣传发掘民间那些天赋异禀、才华横溢的平民学子,着实能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只是,海宝儿心中仍然存有不小的顾虑,毕竟只要有人为因素参与其中,就必定会有藏污纳垢的猫腻存在。
袁心看出了海宝儿的担忧,双手抱胸,轻声挑眉:“这有何难?咱们提前定好严格的规则章程,全程加强监督把控,做到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我就不信还有人能钻空子。再者,也可以设立举报奖惩机制,让大家来监督,一旦发现问题,报名的学子取消入学资格,举荐的官员取消会面机会,以儆效尤。好了,一时半会儿也跟您说不清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您瞧着我的就行,我定能马到成功。”
袁心款步转身,向着府外走去,步态轻盈中透着沉稳,就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她莲步轻移来到府门前,面对众多官员,不卑不亢,声音清脆有力地大声说道:“诸位大人,今日海少傅一路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又全心全意在为‘柏舟书苑’的建立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实在是没有精力见客。不过,小女子倒是有个主意,能给诸位大人一个与海少傅交好的绝佳机会。”
官员们一听,立刻竖起耳朵,纷纷集中在袁心身上,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一位大腹便便,眼神中透着精明世故的官员率先开口,“哟,那快说说,是何主意?只要能为海少傅效力,我等必定全力以赴,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另一位身材消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官员也忙不迭附和道:“是啊是啊,姑娘快些。但说无妨,我们都迫不及待了。”
袁心莞尔一笑,眼神灵动如星,光彩照人,“‘柏舟书苑’的建设乃利国利民的千秋大业,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如今正急需各方倾心助力。诸位大人若能为此添砖加瓦,待书苑建成,海少傅定会对诸位大人的卓着贡献铭记于心,日后也少不了对各位的竭诚答谢与悉心照拂,定当涌泉相报。”
听到这话,一位满脸油光,看起来急功近利的官员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拱手急切问道:“那不知我们该如何助力?还请姑娘明示,我们都望眼欲穿了。”
袁心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接着说:“大人莫急。小女子已将所需人力、物力、财力详详细细列了清单,诸位大人可根据自身能力选择出力方向。当然,出力多少我们都会一丝不苟、明明白白详细记录,待到事成,贡献越大,与海少傅亲近的机会自然越多,这是公平公正、童叟无欺的。”
说罢,袁心使个眼色,命人将清单一一分发给各位官员。这些官员们拿到清单,那位大腹便便的官员皱了皱眉头,摸着下巴,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暗自盘算道:“哼,这投入可不小,不过若是能换来海少傅的赏识,倒也值得放手一搏,机不可失啊。”
身材消瘦的官员则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低声说道:“且看看其他人的动静,咱可不能当那冤大头,平白吃了亏啊。”
那位满脸油光的官员则咬咬牙,眼神中透露出志在必得,“不管那么多!先下手为强,我定要在这事儿上拔得头筹,独占鳌头,让你们都望尘莫及!”
袁心微笑着,美目在众多官员身上徐徐扫视而过,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诸位大人,海少傅对大家的支持与付出铭记于心,已然做出了承诺,此次出力最多的前三甲,均能得到海少傅约见的机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说着,袁心故意卖了个关子,眼波流转,顾盼生辉,“一甲一名,可与海少傅共进晚餐一次;二甲三名,可与海少傅单独畅谈一个时辰;三甲十名,可与海少傅共同会面一个时辰。”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就像热油锅里撒了一把盐。这样一来,可不比这么明目张胆地送礼要强得多?
这既符合规矩,又能达到目的,可谓是两全其美。
袁心趁势追击,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诸位大人,还请稍安勿躁。海少傅还说了,待秋收过后,‘柏舟书苑’正式开课,所有举荐学子且经过验证属实的官员,皆可成为书苑的荣誉学正,载入苑志,流芳百世。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可如今,书苑建设已步入正轨,诸位大人也都事务缠身,今日就先请回吧。待书苑再有需要各位的地方,小女子定当再次邀请诸位大人,后会有期。”
听了袁心这番话,官员们心中虽仍有些恋恋不舍,但也明白此时不宜再做纠缠,否则就会适得其反。那位大腹便便的官员率先拱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哈哈,姑娘说得是,那我等就先告辞了。海少傅事务繁多,咱们也不便过多叨扰打扰,告辞。”
身材消瘦、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官员也跟着满脸堆笑说道:“没错没错,姑娘办事,滴水不漏,我等放心。日后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那位满脸油光、急功近利的官员则有些不甘心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其他官员都已表态,也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讪讪地说道:“那……那我等就先回去了,还望姑娘替我等向海少傅问好。后会有期。”
袁心一一微笑回应,礼数周全,宛如大家闺秀:“诸位大人放心,小女子一定一字不落地转达。各位大人慢走,一路顺风。”
随后,官员们纷纷告辞离去。袁心亲自将他们送出很长一段距离,与每一位官员都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言辞恳切、态度热情,让他们感到备受尊重。
待官员们都离开后,袁心轻轻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总算不辱使命。
她熟谙这些官员的心思,通过自己的人情练达和巧妙应对,既为海宝儿成功解了围,又让官员们心满意足地退场,同时还为未来的合作留下了余地,真可谓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海宝儿在暗地里望着官员们离去的方向,双眸微眯,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573章 弄巧反成拙 空叹悔当初
chapter 573: try to be clever but end up in a mess, regret not having done so from the beginning.
两日后,平和王宫那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紫宸大殿内,一场惊心动魄的质证大戏拉开帷幕。
国君平江门高坐御座,神色凝重威严,威严地扫视殿下众人。
下首依次站立着大王子平江苡、二王子平江远,善君和太医院使“玉手指”,以及兵卫府右卫统领金绍璗等人。
平江苡面色阴沉如墨,双眉紧蹙,眼中满是焦虑,惶惶不安。平江远看似镇定自若,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可那眼珠却滴溜溜乱转,偶尔还下意识地舔舔干燥起皮的嘴唇,将内心的急切与焦躁暴露无遗。
善君和“玉手指”等人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地伫立一旁,双手交叠身前,谨小慎微,不敢直视国君。
酱家家主酱璞真和明家医馆的明显得,神色惶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君上有令,明家明显得回话!”内十二监总管宫腾扯着嗓子高喊,打破了沉寂。
明显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惊惶,声音颤抖:“回禀君上,大王子刺青在左侧胸脯天池穴偏下,形状是两片荷叶托着十二片花瓣,中间是莲子心。”说着,双手捧着一幅图案,呈于身前。
平江门见状,身体前倾,眯眼紧盯着那色彩鲜艳的“荷花图”,随即下令:“金右卫,仔细检查他们的刺青,对照此图。”
金右卫赶忙上前,对着平江苡和善君拱手:“烦请二位褪去上衣。”
二人毫不犹豫,当即脱掉上衣,露出白皙的肌肤,旋即两个醒目的刺青映入众人眼帘。
金右卫凑近一瞧,两个刺青形状相同,大小无异。
“回君上,经比对,两朵荷花一模一样,难分真伪。”金右卫仔细端详后,垂头丧气地禀报。
明显得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君上,大王子幼时患‘心疳症’,草民为救急,曾在莲心位置以银针刺穴,理应有针孔。”
“玉手指”忙趋前,对着两朵莲心仔细查看,结果却让他大惊失色——二者针孔竟也近乎一样。
他赶忙打开诊籍,全神贯注研读起来。“面黄颊赤,躁扰多动,左膺隐痛,舌尖生疮,食纳不振。脉象洪数,断为‘心疳之症’。疗治之法,当以清热泻火、宁心定神为主……”
接着是详细的疗治与方剂:选用针灸法,以疏通经络、调和气血。再取名贵犀角、百年人参,犀角性凉,有清热凉血、解毒定惊之能;人参可大补元气、安神益智。另有朱砂,有镇心安神之效。
最后是医嘱与复诊总结:嘱咐患儿家眷,每日以灯心草煮水,令患儿少量频饮,以清心降火。经半月精心调养,患儿诸症渐缓,面色渐润,左膺疼痛消失,恢复往日活泼。
“玉手指”看完,沉吟片刻,朝上位恭敬说道:“君上,依此诊籍记载,明显得对大王子‘心疳之症’的医治无误。”
事已至此,平江门惊得瞠目结舌。平江苡与善君给出的证据,竟惊人地一致。
世间怎会有两个大王子?
绝无可能!
平江门心思一转,开口问道:“孤长久以来有一疑惑,为何是十二朵花瓣,而非十一朵或十三朵?”
平江苡愣了一下,当即回道:“父王,这刺青自幼便在我身上,原本就是十二朵。我曾问娘亲,却每次都被她严词呵斥,不许我多问。”
回答质朴无华,却也天衣无缝。
平江门略作思考,点头后看向善君:“善君,你也来说说。”
善君如梦初醒,眼神飘忽:“自小,我也问过娘亲此问题,每次也均被她呵斥。”
这回答一出,众人惊愕失色。
平江苡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善君,暴跳如雷地呵斥:“善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学我说话,休想蒙混过关。”
还没等平江苡发作消停,善君无奈地摇头,眼中泪光闪烁,情不自禁地吟起一首诗:“十指交牵情意定,一生厮守梦长悠。生逢浊世甘同享,死别黄泉愁共留。相伴依偎终莫悔,海盟山誓至霜头。岁月长河同舟济,红尘彼岸两心酬。”
话毕,平江门猛地站起,呆望着善君,嘴唇颤抖:“你竟也知晓这首诗?”
这首诗是平江门与采荷女情定终生时所作,赠予了她。
善君黯然神伤地点头,接着道:“起初我很不明白,为何胸前荷花花瓣是十二朵,直到娘亲临终前才告知我,‘既然要而不得情难舍,爱而不见泪未干’,不妨再添一份相思。所以,娘亲为我刺青时,应是这个想法。”
“你胡说八道!”平江苡怒发冲冠,冲到善君面前,扬手就要打。
“住手。”平江门颤抖着手臂,厉声喝止。
平江远眼疾手快,瞬间挡在善君身前,护住他:“大哥,今日殿内质证,需以事实为据。你如此冲动,莫不是心中有鬼?”
平江苡双眼血红,举起的手掌,终究还是放下了。
是啊,该心慌意乱的是善君才对,不是自己。
平江苡怏怏不乐地回到原位,垂头丧气,不再吭声。
平江门缓缓坐下,神色愈发凝重,满脸忧郁。三轮比对下来,善君竟略占上风。
许久,平江门又问:“那灵犀玉佩,究竟怎么回事?”
酱家酱璞真向前一步,将事情来龙去脉又详述一遍。
平江门听完,直视善君:“善君,你确实没玉佩在身,对此,你作何解释?”
善君却毫不在意地大笑起来:“君上,我若说,那块玉佩本不应现世,您可信?”
平江门一愣:“此话怎讲?”
善君涕泗横流:“娘亲离世那日,将玉佩留给我,叮嘱我保管好,说日后凭它可找亲生父亲。可我当时才七岁,为安葬娘亲,我将它抵押给一户人家。那家主人心善,没收玉佩,还帮忙料理后事。我没留玉佩,让它随娘亲长埋地下,陪伴着她……”
“你的意思是,玉佩是被人掘墓窃取?”平江门冷汗直冒,急切问道。
“不错,我偶然得知那户人家知晓了玉佩价值,趁机盗走。我便潜入他们家,用毒药杀了他们,但有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孩童因在外玩耍逃过一劫。后来为逃命,我跟着乞丐到了王城,最后被宫爷爷带进宫中,陪伴二王子。”善君滔滔不绝。
“他所言属实?”平江门问宫腾。
宫腾“扑通”一声跪地,身体颤抖:“回君上,善君的过往,老奴不知,但他确实是老奴带进宫的。当时见他孤苦伶仃,心生怜悯。请君上责罚……”
还没等宫腾说完,平江苡怒火中烧,满脸怒容,先朝宫腾急切质问:“宫爷爷,不是这样的,您怎能帮他!”接着又对善君怒目而视,厉声怒斥:“善君,没想到你如此胆大妄为,冒充王子,倒反天罡,简直不知死活……”
“住口!”平江门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下台阶,扬手对着平江苡就是“啪啪”两个清脆的耳光。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惊愕地看着平江门和平江苡,平江苡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眼中满是委屈和难以置信,他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辩解,却又在国君平江门的盛怒之下,不敢出声。
平江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平江苡吼道:“你身为大王子,不思冷静应对,却在这里肆意妄为,成何体统!”他扫过众人,每一个人都感受到那威严下压抑至极的怒火,“今日之事,关乎王室血脉,不容有丝毫差池,若有人妄图混淆视听,休怪孤王无情!”
平江苡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但很快又低下头去,他深知此时反驳只会让情况更糟。
平江远眉头微皱,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不知是对大哥的同情还是对局势的担忧。
善君则是一脸悲戚,哽咽着说:“君上,我从未想过要冒充任何人,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若这刺青和玉佩都是巧合,那我也认了,可我实在是无辜的啊。”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凉。
“玉手指”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他深知此事棘手。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身份之争,更牵扯到宫廷的权力平衡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他看向金绍璗,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时,酱璞真又开口了:“君上,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轻信一方之言。或许我们可以从其他方面再做调查,比如询问当年知晓大王子病情的其他人,或者寻找那户人家的幸存者。”
平江门微微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传孤王令,即刻派人去查访当年知晓大王子病情之人,务必找到蛛丝马迹。至于那户人家,也要全力搜寻线索,若有生还者,立刻带到宫中。”
第574章 真假王子案 善君获封爵
chapter 574: In the case of the palace confrontation, Shanjun is sealed as the prince.
平江门那两个耳光力道十足,“啪”“啪”两声脆响过后,平江苡的脸颊瞬间红肿如桃。他双手捂着脸,眼眶中盈满委屈的泪水,眼神里透露出不甘与怨愤,但在平江门那如山岳般的威严压迫下,他嘴唇嗫嚅几下,终是不敢再多言半句。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陷入一片死寂。众人皆低垂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平江门面色阴沉,甩了甩衣袖,转身重新回到御座上。他那凌厉的目光在平江苡、善君以及在场众人身上来回逡巡,良久过后,才缓缓开口道:“今日这场对质,扑朔迷离、错综复杂,至今尚未有确凿定论。不过,善君……”平江门话语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身世虽迷雾重重,但所言所行倒也并非无迹可寻。”
平江门手抚下颌,沉思片刻后,接着说道:“无论真相究竟如何,善君与这刺青、诗句、病症等诸多事情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孤家深思熟虑后决定,封善君为平和三王子,暂且居住于二王子府邸。其一切待遇与权利,皆与王子等同。待日后将事情彻查得水落石出,再做最终定夺。”
此令一出,犹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众人皆瞠目结舌,惊讶万分。
国君平江门既没有褫夺平江苡的大王子身份,也没有按照年龄和常理将善君册封为二王子,而是直接将他定位为三王子。如此安排,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众人都如坠云雾之中,倍感惊愕。
“父王,善君分明就是个冒牌货,您怎能……”平江苡怒目圆睁,气急败坏地向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反对。然而,当他对上平江门那严厉中带着厌恶的目光时,似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平江门之所以流露出这样的厌恶神情,想来并非仅仅因为今日平江苡那糟糕透顶的表现,更可能是方才平江苡口无遮拦地称呼宫腾为“宫爷爷”。
这个称呼在平江门听来,充满了不寻常的意味,像是一种明目张胆的警告,又似是一种肆无忌惮的挑衅。
平江苡如遭雷击,全身力气被瞬间抽干,有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周围的人和高高在上的父王,心中的愤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直冲脑门。
善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册封惊得手足无措,他呆愣片刻,才如梦初醒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谢恩:“谢君上隆恩,儿臣必当殚精竭虑,全力以赴协助朝廷查明事情真相。”
在众人当中,唯一春风得意的,当属二王子平江远。通过今日这场风波,他与海宝儿针对大哥平江苡“嫡而非嫡”的计划,已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在平江远看来,无论平江苡和善君谁才是真正的大王子,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怀疑的种子在父王心中种下,那么往后,在父王的心中,唯一能够信任和倚重的人,便只有自己了。
平江远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平江苡和跪在一旁的善君,心中暗自盘算着未来的布局与计划。
此刻的他,已经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王位在向自己招手……
“可恶!实在是可恶至极!”回到自家府邸的平江苡怒不可遏,他猛地一掀身前的桌案,暴跳如雷地咆哮着、怒吼着。
那张桌案“轰”地一声翻倒在地,桌上的物件散落一地。平江苡满脸涨红,双目赤红,五官因愤怒而严重扭曲,“这个善君,巧舌如簧,竟用那花言巧语哄骗了父王,实在是罪该万死。无,卢浔,本殿命令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想尽办法置善君于死地。本殿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要善君去死,这是平江苡目前唯一想做的事情。
无和卢浔站在一旁,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平江苡的双眼烈火燃烧,怒容满面,“你们两个,一个是本殿精心培养的暗客,一个是本殿倚重的谋士。难道区区一个假冒的王子,就把你们吓得屁滚尿流了吗?”
卢浔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殿下,事到如今,您这般气急败坏、大发雷霆也是无济于事。还请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善君这件事,真的只是善君一人所为吗?”
无也紧接着接过话茬,“是啊,殿下。眼下这场风波,最大的受益者乃是二王子。所以,罪魁祸首应当是二王子,而非善君。”
听闻二人的分析,平江苡的情绪渐渐平复,可身体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反问道:“本殿又何尝不知这定是二弟在背后捣鬼使坏的诡计,可如今想要将他扳倒,只怕是难于上青天。”
卢浔微微点头,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所以,此刻殿下不应将精力分散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而是要追根溯源,找到问题的根源所在。”
根源?
平江苡深吸一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紧紧地锁着眉头,追问道:“你这话究竟是何意?”
卢浔和无再次相互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回应道:“殿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您听了未必能够接受。或者说,您未必有胆量去付诸行动。”
平江苡一听,眼神中立刻闪过一抹警觉之色,他猛地翻起眼眸,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卢浔和无,半晌都未发一言。他那眼神冷冽如冰,透露出的寒意仿佛能将卢浔冻彻骨髓。
良久过后,他才从紧咬的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们……是想要我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平江苡自己都被惊得浑身一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卢浔二人虽未言语回应,但他们那一脸云淡风轻、泰然自若的神色,已让平江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平江苡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时间也凝固很长一段时间。又是漫长的等待思虑过后,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中,突然又燃起了熊熊烈火,他再次从牙缝中恶狠狠地挤出几个字:“如何去做?”
无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看不出丝毫畏惧,似乎造反一事于他而言稀松平常、毫无忌惮,“殿下,这事您务必深思熟虑。您可要想好了,机会仅有一次,便是即将到来的‘进皇大典’。一旦您下定决心,便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再无回头之路了。”
造反,这是大逆不道的行径,可如今自己的处境和对权力的渴望,又让他觉得这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平江苡一拍扶手,猛然起身,最终下定了决心,“自父王从天牢放出善君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不再相信我了,既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既然你无情,那就休怪我寡义。
卢浔点头称是,“好。那我们来商讨具体计划……”
此时此刻,在二王子府邸内。善君“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垂首于平江远面前,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道:“殿下,你交代的事,善君幸不辱命。”
平江远闻言,疾步上前,双手稳稳扶起地上的善君,而后重重一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善君,你我自幼相识,情同手足。今日,总算如愿以偿。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三弟,更是平和名副其实的三王子。只要二哥拥有的东西,定与你一同分享。将来,若我有幸继承大统,必封你为平和永远的忠毅王。”
善君听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坚定,缓缓道:“从小到大,我一直渴望叫你一声兄弟,可如今,我却成了你的弟弟。善君别无所求,不求封王拜将,只求能伴你左右,与你携手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哪怕赴汤蹈火,马革裹尸,我也心甘情愿。”
平江远面带欣慰,目光柔和地看了看善君,随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他——这个与自己自幼一同长大的主仆、兄弟与战友,这么多年来,善君从未有过任何怨言。
第575章 煽风点火势 促内倾轧策
chapter 575: the tendency of fanning the flames and adding fuel and the strategy of promoting internal strife.
海宝儿紧紧攥着从远方传回的信件,不住地来回踱步,一只手反复摩挲着信纸,面色沉凝,喃喃念道:“古介已顺利抵达平和,姜望的计划业已达成,下一步,便是‘进皇大典’了……”
言及此处,他把书信递给坐在一旁的天鲑圣手第五知本。
接着,海宝儿戛然止步,双脚钉在原地。他将双手狠狠攥成拳头,牙关紧咬,腮帮微微鼓起,面部肌肉紧绷,声音低沉暗哑。“哼,让我蒋崇兄弟惨遭毒手,如今,你们可得受好了!”
第五知本接过信件,快速阅览后沉说声道:“消息虽是佳音,但想要更进一步,却谈何容易。”
海宝儿转过身,望向第五知本说道:“九爸,如今平和指示海盗对东莱围而不攻,显然是在试探各方反应。而‘进皇大典’,想必就是他们最后的期限。”
最后的期限,便意味着行动的开始。
第五知本郑重地点头,应声道:“不错,一旦平江门登基为皇,那么不论其他几国应允与否,他必定会寻个借口,对东莱或其他势力发起侵略。到那时,恐怕海花和蟹峙二岛,也将危如累卵。不知你是否有良策?”
海宝儿沉思须臾,苦笑着说道:“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本对暗杀行径嗤之以鼻,如今看来,怕是不得不为之了。”
“暗杀?断断不可!”第五知本连忙出言阻拦,“如此一来,便就真给平和落下了口实,借机出兵那可就顺理成章了。”
况且,又谈何容易?!
海宝儿缓缓坐回椅子,端起茶杯,一口饮尽,“九爸莫急,不是我们动手,而是要引导他们自己人有所行动。”
“你的意思是?”
海宝儿哂然一笑,“大王子平江苡历经‘嫡而非嫡’的’变故,定然会对平江门心怀怨怼。我们不妨推波助澜,添柴加薪,助他成事。”
这便是,借势点火,促内倾轧!
第五知本听了,眉头稍稍舒展,不过眼中仍满是谨慎,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说道:“此计诚然不错。但仅凭卢浔和无这两个外人,即便能将平江苡说动,恐怕也是势单力薄,没有足够的实力与底气去抗衡堂堂一国之君。”
自然如此。
一个主宰国事数十载的君主,又岂能轻而易举、说被颠覆就被颠覆。
海宝儿郑重地点头应道:“所以,接下来我的丁氏之行和大妈的青羌之行举足轻重……”
第五知本问道:“你去丁氏给丁隐君施压我尚且能够理解,可你大妈在青羌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海宝儿呵呵一笑,“九爸,您莫要忘却十几年前的‘三羌嫡乱’,我欲借此时机布下一局大棋,诱导青羌三位王子参与‘进皇大典’,令其主动向平江苡递出橄榄枝。如此,我们的计划便会简便许多。”
第五知本颔首沉思,表示理解并认同,“青羌三位王子皆有自己的盘算与企图,想必平江苡定然会成为他们竞相争取与支持的目标,届时必将使出浑身解数。不过,要如何才能使羌王同意让三位王子皆前往平和,着实是个难题。”
“这个我来想办法!”说着,海宝儿忽然转换话题,“这个武承涣,从京城到竟陵郡不过三四日行程,他却拖拖拉拉,磨蹭了整整七日。
可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从外面传来:“海兄,我这不是来了嘛?!”
海宝儿闻声迅速扭头,一看到来人,顿时满是埋怨,嗔怪道:“涣兄,都因你这档子事,害得我南行的行程都被耽搁了。”
武承涣面露尴尬,讪讪一笑,双手抱拳,躬身赔礼道:“海兄切莫怪罪,我奉父皇旨意,途中顺道去了趟舟师屯营,已让三万舟师即刻整装待命,随太子开赴东莱群岛驻扎。”
听了这话,海宝儿和第五知本脸上的愁容迅速收敛,喜盈于面,“如此甚好!东莱危机暂时得以缓解!他们何时动身?”
“就在今日!”武承涣回答。
海宝儿手托下巴,眉头微蹙,双眸凝视着前方,心中纵有满腹疑虑,却也暂且隐忍不发。良久,他抬眼看向武承涣,开口问道:“你打算何时前往丁氏提亲?”
武承涣并未即刻直面回答,而是面色肃然,双眸黯淡,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海兄,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父皇钦定我与丁氏联姻。我们兄弟九人,已有四人成年,太子自是不提,可二哥、四弟他们,亦完全可行,为何偏偏是我?”
海宝儿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同样冷不丁问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那你可有倾心的姑娘?”
“倾心的姑娘?”武承涣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缓缓回道:“那倒还没有。兄弟我向来胸无大志,只盼着太子即位后,能做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逍遥王爷。然而,倘若与丁氏联姻,那无异于引火烧身,定会成为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呐。”
这番话,本不该对海宝儿讲。
可武承涣心中郁闷至极,犹如巨石压胸,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海宝儿双手叉腰,绕着武承涣踱步,将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睛瞪得浑圆,满脸写着“活该”二字,撇了撇嘴道:“涣兄,咱们相识许久,我还从未见你今日这般怪异。与丁氏联姻,那可是陛下的旨意,金口玉言,岂容违抗。依你之见,陛下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武承涣双眉紧蹙,如两道墨染的山峰,轻轻叹了口气,右手不停地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困惑,喃喃道:“我也捉摸不透,只觉得除了为我铺好后路的同时,大概是想让我拉拢丁氏,为朝廷效力吧。”
一旁的第五知本斜倚在靠背,歪了歪头,脸上神情复杂。他似乎也有所察觉,只是觉得二人的谈话自己不便插嘴,便只是坐在一旁,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一声不吭。
海宝儿双手一拍,提高了音量接着追问:“那涣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总不能违抗圣意吧?!”
武承涣在屋内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无奈地耸耸肩,愁容满面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也别无他法。不过,你倒是替我分析分析,除了我刚才说得那些,父皇是否还有其他的意思?”
海宝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哀叹一声,“自古帝王家务事,何谈幸福与满意?一切都是为了权衡罢了。”
权衡?权衡什么?
武承涣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海宝儿。
海宝儿双手背后,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警惕站岗放哨的今日见、明日见和不如不见三个兄弟,又听见旁边的院落内传来优美动听的琴音,缓缓说道:“涣兄啊,自古帝王最看重的便是权力与平衡。你好好想想,权衡的对象,无非就是权衡国与国之间的利益纠葛,家与家之间的势力消长,兄弟与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父亲与儿子之间的信任猜疑。陛下此举,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各方利弊后的决定。至于其中深意,想必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武承涣听了海宝儿的话,若有所思地坐到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又缓缓起身:“海兄,我想我应该是明白了,这就告辞了,明日一早,我来接你,一同前往丁府。”
武承涣离开后,第五知本这才悠悠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今日太子就要启程前往平和参加‘进皇大典’,你是在担心太子去平和的途中会有意外发生,遭遇不测,对吗?”
海宝儿没有半分隐瞒,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直言道:“没错,九爸。太子代武皇赴平和,虽说有三万舟师一路守护,可在那浩渺无边、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变数丛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况且,今日这武承涣着实奇怪,他眼神闪烁,言谈间,句句不离将来的出路,实在蹊跷。”
“但愿你方才的那番话,能够让他幡然醒悟吧。”第五知本目光灼灼,追问道:“那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他的?”
海宝儿嘴角一扬,呵呵一笑,眼中精芒闪现,“若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那应该是从踏入武朝的第一天,就已经心存疑虑了!”
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把手伸向舂陵军和典签卫?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敢派人打伤了大哥江鞘?
海宝儿思来想去,除了这位深藏不露的三皇子,他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第576章 人心难揣测 正义心中留
chapter 576: people's hearts are difficult to gauge, and justice remains in the heart.
这样的猜测绝非信口雌黄,亦非毫无凭据。
海宝儿一边挠着头,一边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段日子,我派茵八妹和孟鹤堂暗中盯着他,没想到竟有惊人发现。他频繁出入京城的一个秘密据点,那据点暗藏乾坤,居然豢养了大批死士。其中,就有那个行踪飘忽、神秘莫测的典签都尉曹青柏。”
典签都尉曹青柏,其名虽闻,其面未睹。然其于整个事件之中,实具不可小觑的作用。
而其具体作用,乃在于:当海宝儿初入武王朝时,彼等典签卫从打着他的名号,向海宝儿索要丁隐君,以遂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曹青柏背后的主子平江远,是否与平和方面存在沟通与联系,海宝儿无从知晓。
“那他如此行事,能有什么好处?”第五知本双眉紧蹙,满脸困惑,急切追问。
海宝儿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回答道:“阻拦丁隐君回归丁氏,恐怕并非表面上单纯的阻拦,其真实意图,应是企图以别样手段接近她。打伤大哥江鞘,想必是担心此事会牵扯出曹青柏。至于打伤挲门众长老,依我看,一是忌惮挲门的强大实力,怕被查到对他不利的事;二是想给挲门一个下马威式的警告。更何况,再结合廷尉正潘岳临终所言以及蠡口神断幽篁子道意解‘玄’语的那个人,也正是他!”
第五知本听后,缓缓踱步至海宝儿面前,感慨万千:“原来如此,水汇聚成‘泫’,水分散成‘涣’。这一聚一散,原来说的就是三皇子武承涣!”
如此一番推测和思量,足以证明,此人着实心机深沉、老奸巨猾,且谋略深远、居心叵测。
海宝儿倒也不以为意,而是邪魅一笑,“好在,如今他尚不知我已洞悉他的真实动机。不过,即便他隐藏极深,也无法改变暗中行事的事实;即便有武皇暗中庇护,也难掩其狼子野心。”
第五知本望着海宝儿,目光中流露出满满的关切与慈爱,语重心长道:“既然已大致知晓他的为人品性,往后行事,你务必谨言慎行、多加小心。好了,今日,我是来与你辞行的。”
“九爸要走?”海宝儿闻听此言,顿时惊得瞠目结舌,脸上的惊愕如层层涟漪,迅速扩散。他双眼直直地望着第五知本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心中好似被无数细针猛扎,一阵刺痛涌起,眼眶泛红,急切问道:“九爸,在这里生活难道不好吗?为何如此突然就要离开?”
第五知本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嘴角上扬,莞尔道:“傻孩子,我自然希望能在此多留些时日,享受这一方宁静。只是我留在这儿,反倒会成为你的束缚,令你做事时瞻前顾后、有所顾虑。再者,海上近来事端频生,实在不太平,我需回去看看。”
“那您打算何时动身?”海宝儿的脸上写满不舍,声音颤抖。
“今日便走。”第五知本的回答简短而果决。
这消息更如晴天霹雳,在海宝儿耳边轰然炸响。
说来便来,说走便有,毫不拖泥带水,也让海宝儿没有半点准备。
海宝儿整个人瞬间呆若木鸡,半晌回不过神来。许久过后,他才如梦初醒,怔怔开口:“好,那我送您登船,并让张礼一路护送,确保您安全。”
第五知本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慈爱,温和说道:“不用了,好儿子,你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我一人来去反倒自在轻松。记住九爸的话,恩怨情仇,务必是非分明。对待不相干的人,能手下留情时,便手下留情。切记,你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当有仁心仁德。”
到底还是九爸呀!
把医者仁心和大慈大悲,用那润物细无声的行动,还有那温柔的话语,展现得淋漓尽致!
说完,第五知本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缓缓离去。只留下海宝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喃喃自语:“放心吧,九爸。对于平和,我只是想给蒋崇讨要个说法,不会搅得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对于武王朝,我也只是要让劫持云娘和策划雷家惨案的罪魁祸首以命抵命,其他的人,我不会记恨。”
海宝儿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化作了一尊石像。微风吹过,他的衣袂飘飘,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离愁别绪。他的眼神始终追随着第五知本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他才缓缓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不好了,少主!”尚未迈出几步,身后蓦地传来茵八妹焦灼急切的呼喊。只见她步履匆匆,一路小跑而来,神色张皇失措,“丁家主有急事相邀,请您速速前往。”
海宝儿闻听此言,剑眉微蹙,面露狐疑,“哦?那可知具体所为何事?”
茵八妹赶忙抱拳躬身行礼,气喘吁吁地答道:“回少主,具体属下实难知晓,不过听说是因为丁姑娘的事情。”
“走,过去看看!”但凡涉及丁隐君的事情,定是非同小可。海宝儿神色一凛,说罢便带着茵八妹匆匆乘车赶往丁府。
刚一进府门,就瞧见丁优墨在堂前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一张脸上愁云密布,满面愁容。
“丁家主,究竟发生何事?”海宝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丁优墨长叹一声,愁肠百结地说道:“海少主,实不相瞒,小女隐君自京城归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如今更是将自己反锁在房内,已然两日水米未进,我实在是束手无策,无计可施了。”
海宝儿与丁隐君相识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然而从她逃离丁府,乃至如今绝食抗议等举动,便可推断出,她个性执拗倔强,一旦认定的事,铁板钉钉,极难更改。他略作思忖,目光坚定道:“丁家主莫急,待我去劝劝她。”
来到丁隐君的房门前,海宝儿放缓脚步,轻声细语地唤道:“丁姑娘,是我,海宝儿,开开门好吗?”
屋内传来丁隐君有气无力却又坚定不移的声音:“海少傅,你也别劝我,我死也不会嫁给那个武承涣。”
海宝儿心头一紧,深知此事棘手,却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化解这场危机。
海宝儿隔着门说道:“丁姑娘,你先别冲动,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话落,房门蓦地从里面打开,丁隐君总算开了门。只见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
丁优墨瞧着女儿这般模样,心疼得如万箭攒心,当即说道:“隐君,爹爹依你的要求,已把海少傅请来了,有什么话,咱心平气和地好好说,成吗?”
“好好说!那你们全部出去,莫要妨碍我们说话。”话音刚落,丁隐君猛地一拉海宝儿,将他拽进了屋内,随后“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丁优墨与茵八妹对视一眼,无奈地相视苦笑,然后摇了摇头,缓缓走出院落。
房间内,丁隐君毫不犹豫地扑到海宝儿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海少傅,我与你相识不久,却一直对你芳心暗许。求求你,带我远走高飞,离开这里,要我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我实难甘心!”
海宝儿一时间手足无措,轻轻拍着丁隐君的后背,稍作安抚,而后轻轻推开她的身体,神色凝重,安慰道:“丁姑娘,我深知你心中委屈。可这毕竟是武皇的旨意,抗旨不遵乃是弥天大罪。你是否真的想清楚了,非要如此?”
这事着实棘手万分。
海宝儿虽不忍心丁隐君嫁给三皇子那般心机深沉的人,可当下确实苦无良策,难以找到一个简单有效的法子来成全她的心愿。
丁隐君木然呆立一旁,情绪虽稍有平复,可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目光中饱含殷切期待,死死地盯着海宝儿,仿若他就是自己仅存的救命稻草。
只见她双唇哆哆嗦嗦,声音仍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说:“海少傅,要是你能帮我把这婚给推掉,平和的相衣门,定会对你唯命是从!”
“相衣门?”海宝儿眉头紧蹙,刹那间便听出了言外之意,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腾腾杀意。
丁隐君的这番话已然表明,此前她受胁迫所做的那些违心之事,恐怕另有隐情——这便是海宝儿怒不可遏,甚至心生杀意的根本缘由。
感受到海宝儿那汹涌而出的怒火,丁隐君仍双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紧衣角,身子不停地微微颤抖,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真是令人心生怜惜。
第577章 真心伴假意 相守梦破碎
chapter 577: true heart and false intention, and the dream of being together is broken.
原来,这丁隐君竟是相衣门掌门葛清明的爱徒。谁能想到,在海逸王府,她声称其母遭相衣门“威胁”一事,竟是自导自演的一场荒诞闹剧。
此前,为助凤愿如摆脱困境,海宝儿好心提议让赤练蛇王收丁隐君为“义女”,如今看来,这番好意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哼,相衣门。我本无意招惹,你们却三番五次主动挑衅。看来,得让姜望改变策略了,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海宝儿眉头紧蹙,满脸厌恶,却强忍着不形于色,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丁姑娘,实不相瞒,我对相衣门毫无兴趣。若你想用它来作为筹码与我交换,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区区一个相衣门,尚不足以改变和左右海宝儿的想法及决定。
可丁隐君听了,却以为海宝儿不愿替她出头。她原本就落寞的神情,瞬间变得风云变幻,继而冷笑起来,那声音像是从牙缝中艰难挤出,透着刺骨的寒意与失望:“你,当真不愿帮我?”
海宝儿连连摇头,一脸无奈地叹息:“这根本就不是愿与不愿、能与不能的事儿!你若不愿嫁三皇子,应去找武皇收回成命,或者寻机向他说明心意,婚约自然解除。找我,实在是所托非人。”
所托非人,既是推脱之词,也是事实。毕竟,海宝儿与丁隐君的交情,远未到为她与武皇翻脸、再次抗旨的程度。
丁隐君脸色骤冷,宛如冰霜,阴森恐怖。她仰头狂笑,笑声在房间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海少傅,本想与你双宿双飞,不在乎与黎妹妹共享你的情意。可你如此绝情,当真没想过后果?”
后果?
海宝儿倒是不恼,双手抱胸,神色淡定从容:“从你决定对丫头出手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明白我的想法。”
好。
很好。
非常好!
“海宝儿,我恨你!”丁隐君面目狰狞,双目似火,哪还有半分楚楚可怜之态,势要将海宝儿生吞活剥。“你要为今日的绝情付出惨痛代价。况且,你我在这房间密会足有半个时辰,恐怕早已传入三皇子耳中,届时你们兄弟必生嫌隙。”
够狠。
为了达成目的,竟不惜以自身清白和声誉作赌注。
海宝儿冷哼一声,气得反笑:“丁姑娘,你执意要这么做吗,可有替自己想过?!况且,就你这点小把戏,三殿下信不信暂且不论。若你以为能以此控制、离间他人,真是天真至极,你们相衣门也太自以为是了。”
海宝儿素性刚直,最是吃软不吃硬,且颇具悲悯之心。然而,经她如此要挟,海宝儿反倒心生抵触,颇为不愿了。
丁隐君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海宝儿,记住你今日所言,别得意太早,咱们走着瞧!”
海宝儿转身,不再看她,冷冷丢下一句:“随便你。但我要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拂袖而去。
盯着海宝儿离去的背影,丁隐君面色阴沉,却又无可奈何,只得重重地跺了跺脚。房间霎时再度陷入沉寂,静得心跳如鼓,唯有她孤身伫立其中,眼神冷冽如寒夜孤狼,令人心生惧意。
院落外,丁优墨和茵八妹仍在心急如焚地等待海宝儿沟通的结果。
丁优墨瞧见海宝儿,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海少傅,隐君情况如何?她可听进去你的劝解?”
海宝儿微微点头,语重心长地回答:“郡马爷放心,丁姑娘已幡然醒悟,不会再自寻烦恼了。”
丁优墨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太好了!这样一来,明日的事想必能安然度过。”
他长舒一口气,脸上忧虑消散大半。
海宝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便带着茵八妹告辞离开。此时的他,不知该如何向丁优墨再做解释。
丁隐君回归,动机恐怕并非想象中那般单纯。经过方才那场开诚布公的沟通,海宝儿隐隐觉得,丁隐君和她背后势力所图谋的事,直指武朝皇室。他们最终目的,大概不仅是想为母亲凤愿如报那十余年的离别之仇。
果如所料。此后不久,海宝儿与丁隐君密会的消息,沿着竟陵郡城的街道,从丁府一路畅通无阻地传至三皇子下榻的驿站。
武承涣睡眼惺忪,听闻后嘴角露出不屑的神情,冷笑道:“以海兄的性情,怎会如此不识大体?放心,明日之事必定一帆风顺。”说完,翻身又沉沉睡去,显然胸有成竹。
海宝儿离开丁府后,双眉紧蹙,愁绪满怀。茵八妹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偷瞄他的脸色:“少主,你这般沉默不语,莫非有大事要发生?”
海宝儿闻声驻足,仰望天空,陷入沉思,似在筹谋即将面临的诸多危机。片刻后,他扭头郑重吩咐茵八妹:“八妹,速速想办法秘密传信给武承煜,告知他此行务必小心,我担心有人对他不利!”
茵八妹应了声“好”,领命后却一脸困惑:“目前有三万舟师守护太子,还有谁敢对他不利?”
海宝儿满脸忧色:“此前,我担心的是武朝人,如今反倒更担忧平和人。”
听了这话,茵八妹一改往日的严肃,调侃起来:“我的少主呀,从丁府出来你就心神不宁,难道那丁隐君如此让你怜爱?”
海宝儿呵呵一笑,并未回应,只是伸手轻轻敲了敲茵八妹的额头,同样调侃地警告:“你这冷若冰霜的女杀手,怎突然有人情味了?别胡思乱想,顺便去吩咐风媒堂,查查聸耳使团在哪。”
茵八妹俏皮地眨眨眼:“少主,我这不在是关心你嘛。”
海宝儿脸色一沉:“少啰嗦,做事要紧。”
茵八妹吐吐舌头,转身执行任务去了。
待茵八妹离开,海宝儿舍弃马车,独自一人在竟陵郡的街道上悠然踱步。他心中虽有惆怅,但脸上却流露出惬意神情。
好久未曾好好逛街了。
即便如此,他漫不经心地游荡,兜兜转转间,竟不知不觉来到城东柏舟书苑的工事场。
只见工事场内一片热火朝天之景。工匠们往来穿梭,有的推着满载砖石的板车,挥汗如雨;有的挥舞铁锹,奋力挖掘地基;还有的在高处架着木梯,专心砌墙砖。嘈杂之声此起彼伏,锤子的敲打声、推车的吱呀声、工匠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激昂的交响乐。
海宝儿的目光在工事场内扫视。地面上建筑材料堆积如山,虽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尘土飞扬,呛得他咳嗽连连。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杂物,缓缓向场地深处走去。
这时,眼尖的谈一殿一路小跑而来,满脸兴奋地禀报:“少主,您怎么来了?目前一切按计划稳步推进,您大可放心。”
海宝儿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地问:“工钱都按时发了吗?伙食怎么样?别亏待工人。”
谈一殿赶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少主放心,工钱从不拖欠,伙食丰盛可口!如今,各路官员纷纷以各种方式关怀工匠,他们的待遇堪称一流。”
海宝儿颔首道:“如此甚好,不可忽视工匠的需求。”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声响,似鸟鸣却非鸟鸣,尖锐急促。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墨鸦如乌云般朝工事场扑来。
这突如其来的墨鸦群,就像一片不祥的阴霾笼罩在众人头顶。它们铺天盖地而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工匠们顿时惊慌失措,原本热火朝天的工事场瞬间乱作一团。推车被丢弃在一旁,砖石滚落满地,有人大声呼喊,有人四处奔逃,试图寻找躲避的地方。
那混乱的场景,恍如世界末日来临。
第578章 工地险象生 墨鸦扰工事
chapter 578: danger emerges at the construction site, and the ink crow disturbs the construction work.
这些墨鸦体型硕大,喙尖似刃、利爪如钩,如同一股黑色的风暴俯冲而下,向着工匠们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刹那间,工事场被卷入了混乱的旋涡,一片大乱。
工匠们惊恐万状,四处奔逃。有的工匠被墨鸦那尖锐如刀的爪子划伤手臂,鲜血如注,顿时惨叫连连;有的工匠不幸被墨鸦啄中脑袋,瞬间头破血流,摔倒在地;更有慌乱至极的工匠,在奔逃中相互推搡,摔倒后被后面蜂拥而来的人群踩踏,哀嚎声此起彼伏。
而最为骇人的是,数只墨鸦竟合力抓住一名工匠,将其拖向空中。那工匠面如死灰,惊恐地呼喊着,却又显得如此无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挺身而出。他毫无畏惧,身形疾闪而出。只见他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若苍鹰展翅,瞬间腾空而起,朝着那被抓走的工匠直追而去。
墨鸦们察觉到危险逼近,发出阵阵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它们拼命振翅,试图加快速度逃离。
但,海宝儿岂会让它们得逞!
他手中宝梃寒光凛凛,气势如虹,如怒龙出海,直逼墨鸦。墨鸦们惊恐万分,纷纷振翅躲闪。
宝梃的劲气凌厉无比,仍有一只墨鸦躲闪不及,翅膀被划伤,飞行姿态顿时变得歪歪斜斜,摇摇欲坠。
海宝儿趁势而上,在半空中身形灵动如飞燕,翻转自如。他看准时机,再次挥梃斩向抓着工匠的那几只墨鸦。
这一挥,梃风呼啸,似能斩断虚空。
墨鸦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不得不松开爪子。工匠如坠落的流星,从空中直直坠下。海宝儿毫不犹豫,一个漂亮的俯冲,迅速伸手揽住工匠的腰肢,而后稳稳落地,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此时,更多的墨鸦向海宝儿扑来,它们眼中闪烁着凶光,似要将海宝儿吞噬。
海宝儿毫无惧色,他手中宝梃随心而动,梃影闪烁之间,如光似电,墨鸦的羽毛如雪般纷纷飘落。
“找死!”
海宝儿的梃法精妙绝伦,凌厉且精准,每一击都似雷霆万钧,逼退了墨鸦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攻击。在他的奋勇抗击下,墨鸦们的攻势逐渐由盛转衰,如强弩之末,最终不敢再贸然进犯,盘旋在侧。
见状,海宝儿临危不惧,他声如洪钟,大声喝道:“大家都莫要惊慌!”
紧接着,他镇定自若地指挥众人寻找遮蔽之物来抵挡墨鸦。而他自己则迅速观察周围环境,很快,他发现不远处有一堆尚未燃尽的篝火。
火星在风中闪烁,似在等待着被利用。
海宝儿灵机一动,心生妙计。他当机立断,命人将篝火中的炭火取出,小心翼翼地绑在树枝上点燃,制成简易的火把。然后,他亲自带领数名胆大心细的工匠,手持火把朝着墨鸦挥舞。
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的弧线,火焰熊熊燃烧,墨鸦们惧怕火焰,不敢靠近,在火光前惊慌失措地乱飞。
在海宝儿的指挥下,工匠们逐渐稳住阵脚,纷纷效仿,一时间,工事场周围火把林立,如一条条闪耀的火龙,成功地阻止了墨鸦的再次进攻。
经过一番激烈的对抗,墨鸦终于被驱散,工事场又逐渐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工匠们得救了。他们有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有的相互搀扶着检查伤势。
谈一殿满脸敬佩地走向海宝儿,心有余悸地说道:“少主,此等怪事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幸得您机智果敢、临危不乱,才得以化险为夷。若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
海宝儿面色凝重,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回道:“此事绝非偶然,其中定有蹊跷,恐非自然现象。你速去请骆姑娘为大家医治,我去周边调查一番,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海宝儿刚要动身,还未走出几步,就见竟陵郡守萧衍带着大队人马急匆匆赶来。马蹄声如雷鸣般在空中回响,扬起一片尘土。
萧衍看着满地的墨鸦羽骸,赶忙躬身行礼,满脸关切地问道:“少傅大人,巡逻官兵发现这里天有异象,便急忙告知于我。工匠们情况如何?”
“你们来的正好!”海宝儿停下脚步,朝着萧衍微微摇头,“墨鸦群虽已被击退,但仍有不少工匠受到伤害。萧大人,此事不可小觑,往后需派一队人马守护好工事场,以防再有人前来蓄意破坏。”
“您说这是人为操控?”萧衍一听,不禁大惊失色,随即神色严肃地对着身后的官兵大声下令:“按少傅大人的意思,往后你们的职责便是守护好这里。我要你们记住,不管是人是鬼还是兽,务必保障好工匠们的安全,若有差池,军法处置!”
“遵命!”官兵们齐声高呼,声音在空中回荡,气势震天。
随后,海宝儿和萧衍二人,各自骑上一匹快马,匆匆出城,前往附近的村庄打听是否曾有类似墨鸦袭人的情况。同时,又派了张礼等人在工事场周围仔细勘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可是,半天过去,众人陆续归来,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附近村庄一片祥和,从未有过此等怪异之事,工事场附近亦是风平浪静,毫无异常情况和可疑人物的踪迹。
一切都只像一场噩梦。
海宝儿满心疑惑,回到院中,他焦躁地来回踱步。他时而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眼神中透着迷茫与困惑;时而又低下头,用力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脸沉思。
这时,“三见兄弟”走了过来。
“今天见”满脸忧色,双手不停地搓着,心急如焚地埋怨道:“少主人,今日之事您实在是太过冒险了,那些墨鸦凶猛异常,您孤身涉险,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下次出门,务必带上我们三兄弟。否则,主人若知晓您只身犯险,定会大发雷霆,重重责罚我们。”
“明天见”也神色焦急地附和道:“是啊,少主人,墨鸦出没,绝非小可之事。这些墨鸦长期在野外生存,身上沾满秽物,被它们攻击之人,往往会疾病缠身,恶疾难愈啊。”
海宝儿一听,顿时神色紧张,目光紧紧盯着明天见,追问道:“你也深知这墨鸦的危害与习性?”
还未等“明天见”回答,“不如不见”眼眶泛红,心急如焚地抢过话来:“我们都晓得,只因小时候我们在野外也曾遭遇过几只墨鸦的袭击,那次遭遇堪称噩梦。正因如此,我才与姐姐走散了……”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哽咽,话语中透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苦。
可就在他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哐当”的巨大声响,宛如平地惊雷,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吕恷如呆呆地伫立在院门口,她手中的琵琶失手掉落于地,眼神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身体微微颤抖,嘴唇也在不停地抖动着,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旋即,她全然不顾地上的琵琶,如疯了一般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双手紧紧抓住“不如不见”的肩膀,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地喊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不如不见”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一时语塞,嘴唇哆嗦着,不知如何应答,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不停地抽搐着,眼中满是惊恐。
而海宝儿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赶忙问道:“吕姑娘,为何你对墨鸦也如此敏感?”
吕恷如恍然回过神来,泪水夺眶而出,她急切地拉起“不如不见”的手,声音颤抖着追问道:“你的小名是不是叫小离?”
“小离……”,“不如不见”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吕恷如望着呆愣的“不如不见”,突然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她紧紧抱住不如不见,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激动万分:“小离,真的是你。我便是惜如,你姐姐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似是要把这些年的思念、痛苦和委屈都通过泪水宣泄出来,那哭声让在场之人无不心酸。
“姐……姐姐……”,“不如不见”紧紧地回抱住吕恷如,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扣住,生怕一松手姐姐就会消失不见,“姐姐,真的是你,我们找了你十几年了,真……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与您相遇。”
他的泪水湿透了吕恷如的肩头,双手抱得更紧了,要将这十几年的分离之苦都在这拥抱中弥补。
在场众人无不被这感人的场景所动容,许多人眼中都闪着泪花。
海宝儿转过头去,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深知这十几年的分离之苦,如同漫漫黑夜般漫长而煎熬,而亲人重逢的喜悦与悲伤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令他们不禁潸然泪下。
风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悲喜交加的氛围,轻柔地吹过,撩动着众人的发丝,在为这重逢的兄妹二人轻声叹息。
许久许久过后,吕恷如缓缓放开双手,她先对着“今天见”和“明天见”躬身行礼,眼中饱含深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哥,二哥,这么些年,多谢两位兄长照顾我的弟弟。三妹在此给你们磕头。”说着,她便要跪倒在地,神色诚恳而庄重。
“明天见”赶忙疾步上前,用手扶住吕恷如的身体,双眼通红,“三妹这是哪里的话,这么些年我和你二哥一直心怀愧疚,当初没能护好你,让你历经如此多的苦难,是哥哥们不好。”
这位平日里五大三粗的男子汉,此刻也不禁真情流露,眼中闪烁着泪花,话语中满是自责。
纵是岁月沧桑,也无法磨灭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四兄妹自幼皆是孤儿,命运多舛。小时候,吕恷如带着弟弟四处行乞,在那艰难的岁月里,他们相依为命,尝尽人间冷暖。后来,他们遇到了同样乞讨的今天见和明天见二人,从此,四人相互扶持、彼此帮衬,在那残酷的世界里寻找一丝温暖。
未曾想,一次野外玩耍,竟让他们彻底失散。命运的捉弄让他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后来,“三见兄弟”被“放山人”收养,改成了现在的名字并传授武艺,他们在艰苦的训练中逐渐成长,练就了一身本领。而吕恷如却被拐卖至青楼,在那水深火热的地方,她遭受了无数的苦难,却坚强地活了下来,被培养成一名歌姬。
若不是遇到海宝儿,她往后的命运不堪设想,或许将在黑暗和痛苦中沉沦一生。
“真没想到,一场墨鸦偷袭,竟促使失散多年的姐弟得以再度重逢。”海宝儿不禁感慨万千,感叹着命运奇妙的安排。
“不如不见”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过话来:“是啊,少主。若不是您,恐怕我与姐姐再难相见。不过,墨鸦偷袭,定是受人操控。因为,主人救我们的时候,我就曾见他操控过墨鸦自相残杀呢。说不定这次墨鸦的行径……”
第579章 智斗墨鸦王 再收墨鸦宠
chapter 579: wisely fight against the ink crow king, and then collect the ink crow pet again.
“不如不见”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今天见”厉声喝止:“休要胡思乱想!主人岂会操控墨鸦来袭扰工事场?”
“呃……”
“不如不见”满脸委屈,嘴唇微微颤抖,嗫嚅道:“我并非此意,我是说,既然主人能够操控,那极有可能存在一个与主人一般的控鸟高手。”
对啊。
天下第一的“放山人”,又怎会做出这等为人不齿的事呢?
显然绝无可能!
海宝儿神色凝重,目光深邃,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此话甚为在理。可咱们这么多人苦苦找寻许久,却均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少主,会不会存在另外一种可能,那便是操控墨鸦的并非是人……”吕恷如突然开口,破天荒地说出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来,声音在风中亦显得飘忽不定。
一阵冷风吹过,众人皆觉浑身发冷。院中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令人不由地打起寒颤,个个脸色惊惶,身体颤抖如风中落叶。
海宝儿却目光一亮,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不错,或许确实非人。”
海宝儿此话一出,其他人抖得愈发厉害,瞬间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恐惧,牙齿也忍不住咯咯作响。
这世上虽无鬼魂,但这般言语却让人心里直直发怵。
“瞧把你们吓得,我们说的非人,并非指鬼。”海宝儿哈哈一笑,这笑声在紧张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接着他神色一正,说道:“狼群有狼王,狮群有狮王。那么鸦群或许亦有鸦头。”
话落,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倏地闪出,带起一阵旋风,最终在众人面前戛然而止。众人一惊,待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是鸣宝。
鸣宝飞速冲到海宝儿面前,小小的脑袋左晃三圈、右晃三圈,两只短小却有力的前爪在地上急速扒拉,脚下尘土飞扬。它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连眼角余光都急切搜索着。
可结果却令它大失所望,随后那毛茸茸的尾巴如霜打的草般垂下,四只小腿拖沓地悻悻回到海宝儿身边。一双灰溜溜的大眼直勾勾盯着海宝儿,脑袋歪向一侧,两只耳朵也无力耷拉着,嘴里呼呼喘着粗气,粉色的小舌头从嘴里伸出,似乎满心疑惑又满是期待地问:“鸦头?鸦头美味,鸦头在何处?!”
它那憨态可掬又急切渴望的模样,令人忍俊不禁。
海宝儿轻柔地摸了摸鸣宝的头,满脸宠溺地说道:“瞧你这小馋货,想吃鸦头,那就叫上云骊和紫灵,咱们一同去找。”
鸣宝一听能去找鸦头,瞬间精神抖擞,身上的毛兴奋直立,欢快地叫了好几声。云骊和紫灵收到了鸣宝的召唤,迅速赶来。
紫灵展开那宽阔无垠的紫翼,扇动间狂风骤起。云骊则优雅地落在一旁,眼神犀利而警觉。
海宝儿将一只墨鸦羽骸扔给鸣宝,让它仔细嗅闻。随后,他身形一闪,跳上云骊后背,鸣宝也机灵地跃上了紫灵的背。
一人三宠腾空而起,在鸣宝的引领下,朝着墨鸦可能出没的地方,疾驰而去。
他们一路追寻,来到竟陵城外约五十里外的一个山谷。山谷中雾气弥漫,阴冷潮湿,令人如坠迷雾。两旁山峰高耸入云,悬崖峭壁上怪树横生,张牙舞爪。
刚进入山谷,便遭遇一阵狂风肆虐,吹得云骊和紫灵身形摇晃。好不容易稳住,却发现鸣宝失去了墨鸦的气味线索。
“线索于此中断,咱们分头找寻,想必就在附近。”海宝儿从云骊背上一跃而下,旋即大步朝山谷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竟又在原地碰头。
哦豁!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着实邪门,咱们定是遭遇了‘鬼打墙’。”海宝儿苦笑着摇摇头,“看来,山谷里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正当他们茫然无措时,突然听到四周传来阵阵阴森的鸦叫声。紧接着,一群墨鸦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疯狂攻击他们。
周围气氛愈发阴森恐怖,黑暗的角落里好似潜藏着未知的凶险。
“紫灵,看你的了。”海宝儿神色镇定,一声令下的同时,抽出身上的浑元梃,将鸣宝和云骊护在身后。
紫灵展开那硕大无比的羽翼,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震得空中的墨鸦如雨般掉落。它又扇动翅膀,狂风呼啸而过,又吹得许多墨鸦撞到山体,当场殒命。
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那些幸存的墨鸦突然快速盘旋聚拢,继而形成一道势不可当的龙卷风。
那龙卷风威力惊人,破坏力极强,所过之处,树木折断,山石崩裂。同时还弥漫起一阵有毒的黑气,让人头晕目眩。
那黑气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仿就像来自久远的坟墓。海宝儿赶忙捂住口鼻,急切寻找出路。
就在他们在黑气中摸索前行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塌陷,一人三宠纷纷坠落。好在云骊和紫灵及时展开翅膀,接住了海宝儿和鸣宝,随后缓缓飞起。
降落后,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暗的洞穴。洞穴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石壁上水珠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正当他们小心翼翼探索洞穴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随着眼睛靠近,一只巨大而狰狞的墨鸦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无疑便是墨鸦王。
“哑——”的一声大叫。
海宝儿悚然转身,只见那墨鸦张开双翅,猛一挫身,箭也似的直冲向他们。
“云骊,墨鸦怕火,用火攻击它!”海宝儿急忙高呼。
云骊闻言,口中瞬间喷出熊熊火焰,直冲向墨鸦王。那墨鸦王敏捷一闪,躲开这一击,火焰在洞穴的石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海宝儿紧紧盯着墨鸦王的一举一动,手中的浑元梃随时准备出击。鸣宝在一旁呲牙咧嘴,跃跃欲试。
墨鸦王再次发起攻击,它锋利的爪子朝海宝儿抓来。海宝儿侧身躲避,同时挥动浑元梃,与墨鸦王展开激烈搏斗。紫灵也没闲着,它用强大的翅膀制造出狂风,试图干扰墨鸦王的行动。
经过一番苦战,海宝儿发现了墨鸦王的弱点。他朝着云骊和紫灵喊道:“集中力量攻击它的左翼!”
云骊和紫灵心领神会,配合着海宝儿发起最后的攻击。火焰、狂风、浑元梃的力量汇聚一处,墨鸦王终于抵挡不住,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海宝儿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他走上前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墨鸦王,心生怜悯,蹲下身来,对它说:“念你生存不易,这次我便不杀你。下次胆敢再助纣为虐,伤人性命,我定会灭你整个鸭群,一个不留。”
墨鸦王有气无力地“呱呱”两声,低头认错。
显然,它听懂了海宝儿的话。
“嗯?你的左翼果真有隐疾。罢了,好人做到底。”海宝儿运起御兽诀,施展磅礴内力,修复着墨鸦王破损的内脏。并施展出凌云指法,替它接续翅膀上的断骨。
一刻钟后,治疗结束。海宝儿又从怀中掏出一颗治疗内伤的丹药,塞进它的口中。墨鸦王扑棱着翅膀,经过一番努力才缓缓站起身来,当它仔细瞧看一旁的紫灵、云骊和鸣宝时,身体居然惧怕得颤抖起来。
显然,它们三皆是神禽异兽,对于普通的墨鸦来说,有着明显的血脉和种族压制。
“你不用怕,只要你不为非作歹,它们不会伤害你。”海宝儿轻声对它说。
话未说完,那墨鸦竟然匍匐在地,对着海宝儿行叩拜大礼。
它在向海宝儿表示诚服。
海宝儿呵呵一笑,“想做我的宠物,规矩可多了,你可要想清楚了。”
“嘎嘎——”
一阵轻松愉快的叫声过后,墨鸦王煽动着翅膀,鸟喙呕染,精血淌红而出,然后用头颅在海宝儿的手上蹭了蹭,显得格外乖巧懂事。
与此同时,在竟陵郡一家酒楼的厢房内,一袭蓝衣的少女猛然从修炼中惊醒,她柳眉微蹙,怒不可遏地嗔怪道:“不好!鸦鸦与我断了感应,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莫非……是他?”
第580章 神宠训练录 神珠归属定
chapter 580: the record of training the divine pet and the determination of the attribution of the divine bead.
蓝衣少女美似一朵深蓝幽花,却在刹那间神色凝重如霜。她柳眉紧紧蹙起,似有千忧万愁萦绕其间,美眸中,恼怒泛滥成灾,满溢而出。
她深知墨鸦群的厉害,那可是有着惊世骇俗能力的存在。如今,连墨鸦王都铩羽而归,这背后之人的能耐,该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
少女心里明镜似的,这世间能击败墨鸦群和收服墨鸦王的强者虽不在少数,可若要彻底切断与她的感应,那便是凤毛麟角的稀罕了。
而在这寥寥数人中,她所熟识的海宝儿,无疑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想到此处,少女紧咬朱唇,复杂情愫更是乱麻交织,难以名状。她猛地起身,就像一只受惊的野鹤,双拳紧握,微微颤抖,隐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手中涌动。
她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掩盖不了话语的分量:“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我正苦寻与你接触的契机而不得,如今,这机会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也罢,那我便走上这一遭,看看你究竟意欲何为。”
山谷外,气氛剑拔弩张。三只神宠威风凛凛,一字排开,屹立在墨鸦王面前。它们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墨鸦王。
它们用兽禽特有的语言,你来我往,沟通着某种的信息。
再瞧那墨鸦王,其身躯壮硕,体高近两尺,身长约三尺四寸。那一身羽毛,并非单调的纯黑,而是黑中泛蓝,蓝中含光,柔顺而迷人。
它那精致的头部,就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果实,鸟喙呈深灰色,坚硬似铁,锋利如刃。双翅宽阔有力,展开时,足有六尺。就连尾巴也特别有型,修长且尖细,五彩斑斓。
但,就是这样一头奇禽的存在,在神禽异兽面前,却如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放肆。只见它迈着细碎的步伐,那步伐慌乱而拘谨,低垂着头,眼睛里满是敬畏和顺从,就像一个犯错的孩童在大人面前不敢造次。
紫灵展开它那绚丽夺目的紫翼,翅膀扇动间,风声呼呼作响,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它高昂着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那声音响彻山谷,明显是在警告墨鸦王不可再为非作歹。
墨鸦王听此,连忙点头如捣蒜,嘴里发出“呱呱”的低鸣,声音短促而急切,诚惶诚恐地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鸣宝则优雅地走上前,轻轻抬起前蹄,看似漫不经心,却让墨鸦王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狼狈不堪。鸣宝动如雷霆,一个闪身来到它的身后,顺势撑住了它即将跌倒的身躯,又用前蹄轻轻地敲了敲它的头颅。
这看似轻柔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好似在无声地说道:“若想改过,需真心诚意。”
墨鸦王赶忙又“呱呱”回应。
翔天骓则仰天长嘶,声如龙吟震如虎啸,强大的气势,让墨鸦王不禁瑟瑟发抖。它伏下身子,翅膀紧紧收拢,紧紧贴在身体两侧,不敢再有半分不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这几位“大佬”。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显卑微。
“好了,你们可别再吓唬它了。今后若能一同为善,也不枉此番教诲。”海宝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以后,我就叫你鸦鸦,你可满意?”
听了这话,墨鸦王下意识地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模样就像一个懵懂的孩童在思考难题。而后,它展开翅膀,毫无顾忌地冲向海宝儿,将他紧紧地搂在怀中。它的动作虽然粗鲁,却带着满满的亲昵,像极了一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同时,它还不忘回头看了下旁边的三宠,温顺地“咕咕咕”起来。
这分明就是一只听话的“鸽子”,哪还有半点墨鸦王者该有的样子啊?!
海宝儿被墨鸦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墨鸦王的羽毛,说道:“你这家伙,倒也有趣。”
微风拂过,树枝轻轻摇曳,沙沙作响。此情此景,和谐而又温情。
正当他们意欲离开的时候,忽惊见洞穴深处光芒骤现,璀璨绚烂,如星河炸裂,光芒万丈,有一种即将冲破这天地束缚的架势。
“走,过去瞧瞧。”
怀着满心的好奇,海宝儿神色凝重,双眸紧盯着那光芒四射的地方,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然。他脚步轻缓,小心翼翼地朝着光源徐徐靠近,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无比,如履薄冰。
待走近仔细一瞧,只见最深处洞壁的石头里,竟深深地埋藏着一颗珠子。这颗珠子散发的力量汹涌澎湃,强大无匹,堪比一股无形的洪流,令人心神震颤。
就连海宝儿体内的内力,亦隐隐受到牵引,蠢蠢欲动。
这……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幻灵神珠?!
海宝儿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声音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幻灵神珠,那可是蕴含着至纯至精能量的稀世珍宝。它有着涤荡周身浊气的神奇功效,能让人脱胎换骨,神清气爽,甚至重获新生。
它还可洗经伐髓,让佩戴者的内力和元气感知大幅增强,于修炼时达到事半功倍的绝佳效果,可为修炼者打开了一扇通往捷径的大门。
更为神奇的是,它能够助力佩戴者抵御毒素的侵袭,虽不能确保百毒不侵,但至少能大大减轻中毒症状,哪怕是剧毒也能逐渐转化为普通毒素,直至毒素完全消散于无形。
这完全就是一颗无形的护盾啊。
“如此逆天的灵珠,怎会现身于此?”海宝儿眉梢高挑,眉头紧锁,心中虽有千般疑惑,万般不解,但眼中仍是难掩欣喜之色,几欲溢出。“不管了,先取了再说,丫头正急需要这样的宝贝。”
想罢,他深吸一口气,若蛟龙吸水,双手紧紧握住浑元梃,想将力量都汇聚于这一击之中——
他先运气于双臂,刹那间,肌肉瞬间紧绷,青筋暴起,条条蜿蜒的蛟龙盘踞其上。随后,他高高举起浑元梃,猛地朝着石头砸去。
可是,那石头竟坚硬无比,只被砸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简直蚍蜉撼树。
“再来!”海宝儿咬了咬牙,再次运气,这次他将所有内力灌注于浑元梃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只见他大喝一声:“开!”那声音裹挟着晴天霹雳的震撼,浑元梃亦带着呼呼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砸向石头,颇有开天辟地之威。
又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石头开始出现了少许裂缝,裂缝如蛛网,渐渐蔓延开来。
海宝儿不敢懈怠,连连挥梃,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石头。碎石飞溅,如流星陨落,他的脸上、身上布满了灰尘,却浑然不顾。
终于,石头被彻底敲破,灵珠滚落而出。海宝儿连忙伸手接住。感受着灵珠传来强大而又温润的力量,他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带着灵珠,一人四兽缓缓走出洞穴。
这或许是此番冒险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墨鸦王此时也欢快地扇动着翅膀,嘴里不时发出“呱呱”的叫声,兴奋异常,也在为这意外的收获而纵情欢呼。
海宝儿凝视着墨鸦王,嘴角轻轻上扬,目光熠熠生辉,似有繁星闪烁。紧接着,他双手迅速舞动,运起御兽诀,内力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源源不断地没入墨鸦王的脑海中。
“鸦鸦,你就留在这儿,赶紧召集你的鸦群,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藏好。除非是到了十万火急、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绝对不许现身,更严禁主动攻击人类。倘若碰上根本无法化解的致命危险,马上向我求救。我已在你身上留下一道独特的印记,能够清楚感知你的位置和情况。”海宝儿神情肃穆,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不容违抗。“还有,紫灵也会暂时栖居在这附近,你们俩可以彼此照应。”
墨鸦王听话地连连点头,它其实满心渴望能陪在海宝儿左右,只可惜它也深知墨鸦群实在太过惊人,一旦出现在人间,必然会引起巨大的恐慌。
所以,它跟紫灵一样,只能留在这儿,虽有不舍,但也无奈。
随后,海宝儿从身上掏出一大把金樱子,利落地分成两份,一份递向紫灵,一份递给鸦鸦。紧接着,他又轻柔地抱起鸣宝,矫健地跃上云骊的后背,一切动作行云流水。
正欲离开时,鸣宝却闹起了别扭,它使劲撅着蹄子,紧紧缠着海宝儿,耳朵也无力地耷拉着,满脸写着委屈,那眼神分明在向海宝儿诉苦:“现在倒好,鸦头没吃到,我啥好处也没有。”
海宝儿见此情形,不禁哈哈一笑,那笑声充满了慈爱,他慈爱地摸了摸鸣宝的头,安抚道:“傻小子,宝爸答应你的事,怎会忘却?我们赶快回去,你宝妈她们正在给你精心烤肉呢。”
鸣宝一听,“腾”地一下挣脱束缚,随后跃身下地,扭头朝着海宝儿望了望,接着“嗖”地一下,瞬间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
这个小馋货,一听到有吃的,都等不及从天上回去了。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云骊的后背,说道:“走吧云骊,我们跟它比比,看谁先到。”
第581章 院中燔炙香 蓝衣怒上门
chapter 581: the record of roasting the crow in the yard, and wei Lanyi es to demand an explanation.
在竟陵郡的天鲑盟院落内,此刻呈现出一片热闹非凡的盛景。
姝昕引领着冷凌烟、骆茵陈、袁心等一行人,于庭院中搭建起柴堆,筹备烤制墨鸦。只见两个三角木架,稳稳地支撑起一根粗壮结实的横杆。
横杆上,数十只墨鸦整齐划一地排列着。这些墨鸦,皆是在工事场中,被海宝儿与众工友以非凡卓绝的手段击落。
它们早已没了气息,成为了待烤的食材。
彼时,日头高悬于天际,洒下暖煦宜人的光辉,一层金色的纱幔轻柔地覆盖着大地。姝昕眉梢眼角尽是笑意,那明亮的眼眸中,盛着一泓盈盈的秋水,满是欢喜。
她笑语嫣然,静静地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手中则攥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鸦肉,正吃得不亦乐乎,大快朵颐间,那模样全然不顾及形象,活脱脱一副馋猫模样。
姝盺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墨鸦肉质堪称绝伦,诸位还请速速品尝,若是再耽搁些许,只怕这烤肉便要失了鲜嫩,口感就变老了!”说罢,便急不可耐地将手中那串令人垂涎欲滴的鸦肉递向身旁的冷凌烟。
冷凌烟赶忙伸出手去,轻轻接过,随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刹那间,双眸中仿若有璀璨星辰闪烁,光芒大放,不禁赞不绝口道:“真是天赐珍馐美馔,入口时,馥郁的香味便在齿颊间肆意弥漫,萦绕不散,直教人回味无穷。”
这是一场于味蕾之上展开的庄重盛宴。
骆茵陈见此情景,亦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馋意,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只见她双颊瞬间泛起绯红的云霞,喜色如春花绽放,展露无遗,娇声说道:“的确,这墨鸦堪称人间至味,妙不可言。入口的瞬间,果真有一股清幽雅致的香气在舌尖上悠然绽放,恰似灵泉涌动,瞬间激活了所有的感官神经,直教人欲罢不能,深陷于这美味的旋涡之中。”
袁心在一旁亦是笑意盈盈,嘴角微微上扬。她欢快地说道:“看来我等今日当真是福泽深厚,有幸能品尝到如此美味的墨鸦。既如此,且让我等放量饱食,莫要辜负了这难得的口福。”言毕,她便急如星火地又拿起一串鸦肉,风卷残云般大嚼起来,那吃相颇似饿了许久的凶猛野兽,毫无半分淑女的矜持之态。
姝昕瞧着众人这般反应,不禁捧腹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不过,墨鸦虽烤制起来并非易事,然其美味却实乃世间不可多得的佳肴。故而,我等万不可暴殄天物,定要细细品味,方不负这美食的恩泽。”语罢,她复又拿起一串鸦肉,继续那饕餮般的进食模样。
众人正沉浸于这美味的享受中,吃得酣畅淋漓,不亦乐乎。忽然,一阵旋风呼啸而出,裹挟着无尽的凛冽与狂暴,瞬间席卷而来,所到之处,落叶纷飞。
来者,正是鸣宝。
鸣宝瞬间奔至姝昕的身旁。只见它双目灼灼放光,嘴巴张得极大,舌头伸得老长,涎水如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地淌了一地,那模样,活脱脱一副馋涎欲滴的滑稽模样。
姝昕见此,轻轻伸出手去,温柔地摸了摸鸣宝的头,“哎呀,鸣宝,你现在归来得可着实不凑巧呀。你瞧,这墨鸦已然被我们全部吃完咯……”
鸣宝闻听此言,那原本高高竖起的耳朵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般耷拉了下来,嘴里发出阵阵“咿唔”的声响,那模样可怜兮兮、惨惨戚戚,就像遭受了世间天大的委屈,令人心生怜悯。
见鸣宝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姝昕咯咯一笑,赶忙改口说道:“呀呀呀,鸣宝莫要气恼,宝妈这是在与你逗趣呢。你且放心,尚还留了许多墨鸦,只因若是此刻便将其烤制,待你等归来时,肉质便不怎么细嫩鲜美了,故而才特意留存,专等你们回来再行烤制。”
话音刚落,鸣宝那耷拉着的耳朵瞬间又如春笋破土般立了起来,随后身形一闪,“嗖”地一下消失不见,众人尚未及反应,它又“嗖”地一下出现在原地。
它的嘴里已然多出了几只待烤的墨鸦。
它欢快地摇着尾巴,就像一个热情好客的小主人,将墨鸦分予众人,那意思不言而喻,分明是想请她们帮忙烧烤。
冷凌烟见状,微微一笑,巧笑嫣然道:“这个贪吃的小家伙,居然知晓请人帮忙,也罢,我们一人一只,想来师弟亦即将归来了。”
恰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异至极的声响,如龙吟虎啸般雄浑激昂,又似鸾鸣凤吟般空灵悠扬。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相互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为震撼人心的音律。
众人心中一惊,纷纷下意识地抬头举目望去,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光芒划过天际,向着这边疾驰而来,其速度之快,竟转瞬即至。
护院的标客们皆非等闲之辈,瞬间便察觉到了空中的异样,只见他们个个身姿矫健,行动敏捷如豹,纷纷如鲤鱼跃龙门般跃上房顶,随后迅速地拉弓上弦,紧紧地盯着那道疾驰而来的光芒,意图弄清楚来者何人,并阻止其继续进犯。
林烁身为护院之首,更是艺高人胆大,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体内雄浑的内力,对着空中大声吼道:“来者何人,速速停下,否则休怪我等格杀勿论!”
这声音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好在,那身影在院墙的上空缓缓停了下来。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体型庞大且全身雪白的冰魄雪鸮,其周身散发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而在她背上,端坐着一位年约十八的蓝衣女子。
蓝衣女子身形渐渐显露,然而她的脸庞却隐藏在阴影中,令人难以窥清其容貌。但即便如此,众人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那股冰冷气息,还有股实质的劲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禁打个寒颤。
她对着下方冷哼一声:“哼,你们竟然吃了我这么多的墨鸦?叫海宝儿出来回话。”
“她,居然认识师弟?!”冷凌烟眉头紧皱,纠结在一起。她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手中的鸦肉亦顾不上吃了,厉声说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蓝衣女子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刀划过玻璃一样刺耳:“我是谁?海宝儿认得我!他在哪,快叫他出来!”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之时,天空中又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兽鸣。
原来是海宝儿骑着云骊及时赶了回来。
他于远方便瞧见了半空中的雪鸮,以及雪鸮上的蓝衣女子,心中不禁陡然一惊——未料到这世上竟又多出一位能够御兽驾禽的奇能异士,实乃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待他临近,那冰魄雪鸮一见神兽翔天骓,就像见了世间最为恐怖的存在,竟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双翅扑腾得愈发慌乱不堪,险些将背上的蓝衣女子甩落下去,那模样,狼狈至极。
海宝儿稳稳地坐在云骊背上,随后飞身而下,“我道是谁?原来是卫蓝衣姑娘,怎么着,你跟我来到了竟陵郡,究竟意欲何为?”
蓝衣女子见到海宝儿,顿时怒不可遏,立刻被点燃的火药桶,大声喝道:“海宝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墨鸦可是我精心饲养,你竟敢让人将它们捕杀烤食!”
海宝儿却神色淡定,波澜不惊,从容说道:“卫姑娘,原来你就是那控鸦的人。你可知,这些墨鸦在工事场伤了好些个无辜的人,你这般前来讨要说法,似乎于理不通吧,且这笔账你觉得应该怎么算?”
“怎么算?”卫蓝衣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难道就因为伤了人,你就去山谷里杀了鸦鸦王?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海宝儿不紧不慢,闲庭信步般说道:“懒得跟你多做解释,如果你要算账,恕不奉陪,请你立即离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卫蓝衣冷哼一声:“你敢!伤我之前,你可得考虑好是否能承受得住我师尊的雷霆怒火?!”
海宝儿却也毫无惧色,他对着林烁等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速速撤了吧,这里我自能应付。”说着,他又对着云骊使了个眼色。
紫灵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展开双翅,紧接着又是一道尖锐刺耳的兽鸣响彻,差点撕裂苍穹。
那冰魄雪鸮再也无法忍受紫翼天灵鹫的强大威压,挣脱了卫蓝衣的束缚,仓惶而逃,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卫蓝衣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她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于房顶,然后又是几个起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海宝儿等人面前。
落地后的卫蓝衣环顾四周,依旧怒容满面,横眉怒目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杀了鸦鸦,还将它们烤了吃!”
海宝儿上前一步,视若无物般随手抄起一只墨鸦,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起来,而后悠悠说道:“谁说我杀了墨鸦王,它现在已经归顺于我了。至于这些个烤熟的墨鸦,它们伤人性命,被吃纯属活该。不如,你也来尝尝看,味道当真不错。”
蓝衣女子咬了咬嘴唇,恶狠狠地瞪着他。沉默了许久,这才伸出一只手,扭过头去说道:“给我来一只。”
呃……
旁边的姝昕等人听到这话,惊得瞠目结舌,一个个嘴巴张得老大,差点把下巴掉到地上,呆立当场。
想来定是这墨鸦的口感妙不可言,令人难以抗拒,竟然连将它们豢养的主人,都无法管住自己那张馋嘴。
海宝儿邪魅一笑,手脚麻利地从烤架上取下三只墨鸦,先是将其中一只递给卫蓝衣,而后又满怀关切地把另外两只分给了鸣宝和云骊。
卫蓝衣接过鸦肉,一边大嚼特嚼,一边眼眶泛红,委屈万分地说:“海宝儿你给我记住,最好将鸦鸦还给我,否则……否则这辈子我就缠着你,让你不胜其烦。”
第582章 剑斗暂休战 纠葛却难停
chapter 582: the sword fight temporarily halts, but the entanglements are still difficult to solve.
庭院中,众人听闻某番言语后,震惊之情汹涌波涛,瞬间将他们淹没。
姝昕轻抿双唇,微微嘟起,蛾眉悄然蹙起,面上满是嗔怪之意,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哼,妄图靠近我家相公,竟编造这般拙劣借口,当真不知羞耻。”
袁心似也洞悉其中隐秘,莲步轻移,匆匆上前,面容上笑意盈盈,巧笑嫣然间说道:“哎呀,我说卫姑娘啊,你可是对我这弟弟情深意笃?你若果真有此心意,不妨告知姐姐,姐姐定会不遗余力,为你们缔结这姻缘红线,成就一段佳话。”
此语一出,众人一时竟无言以对,皆呆立原地,几欲瘫倒。
卫蓝衣闻得此言,面色瞬间变幻,青红交错。她朱唇轻启,欲要辩解,然而瞥见众人眼中满是质疑与不善,心下陡然一横,遂破釜沉舟,高声宣称:“诚然。本姑娘便是对他心生爱慕。既已如此,本姑娘决议,自此而后,便追随于他,生死相依,永不相离!”言罢,她双臂环抱于胸,那模样志在必得,挑衅之意化作实质,弥漫开来。
刹那间,庭院中的气氛被一股冷冽寒霜侵袭,彻底凝结。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茫然,不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事。而那被卫蓝衣“相中”的海宝儿,更是满脸惊惶失措,眼眸中尽是无助与彷徨。
冷凌烟见状,柳眉倒立,疾步向前,“哐当”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卫蓝衣,怒声呵斥:“师弟,你究竟对这女子有无情意?若你无意,我便即刻将她逐出此地。”
即便是平日温婉知礼的骆茵陈,此刻亦趋步而来。她玉手紧握成拳,神色坚毅,急切而言:“对,你若有所为难,我等自当相助。”
海宝儿见状,只觉一阵晕眩袭来,无奈叹息一声,面上满是无可奈何,遂对着卫蓝衣说道:“罢了,你欲如何便如何吧,我事务繁杂,无暇与你周旋这等恶作剧。”
岂料,卫蓝衣毫无惧意,她胸脯一挺,向前踏出一步,神色傲慢,昂首而言:“谁与你恶作剧?若非我奉师尊之命,暂且不与你为敌,只是令我跟随于你,监视你的言行举止,你若再敢推诿,恐日后便不止是监视这般简单。”
“你们……着实霸道至极。”海宝儿无奈摇头,心中虽有满腔怨愤,却也只能强抑怒火,从牙缝之中挤出二字:“成交。”
显而易见,于绝对的实力面前,弱者就是蝼蚁,毫无发声和拒绝的权利。
冷凌烟惊诧地望向海宝儿,似已听出话中深意。能令师弟如此忌惮,想必卫蓝衣背后的人,定是超凡脱俗,恐是比师尊天不绝人更为厉害的角色。
既已猜到其中必有难言之隐,冷凌烟渐渐平心静气,可心中怒火却难以即刻消散。只见她银牙紧咬,美目圆睁,索性提剑,娇喝一声,向着卫蓝衣扑杀而去:“他人惧你,我却无畏,且先比试一番,再论其他。”
她剑势恰似长虹贯日,眨眼间便已逼近卫蓝衣身前。卫蓝衣见状,冷哼一声,侧身一闪,轻盈避开这凌厉一击。
“唰唰唰!”
冷凌烟连刺数剑,剑剑皆奔卫蓝衣要害而去,她额头汗珠滚落,却未有半分停歇的意思。
卫蓝衣嘴角上扬,绽出一抹轻蔑笑意,身形再闪,竟绕至冷凌烟身后,“哼,你就这点本事吗?”
冷凌烟心头大惊,急忙转身回击,双剑相交,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溅起一串绚烂火花。
周遭众人皆紧张注视这场惊心动魄的比试,大气都不敢出。
海宝儿眉头紧锁,高声呼喊:“休要再战,速速停手!”
然激战正酣的二人,又怎会听得进这呼喊。冷凌烟咬牙切齿,再度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招式愈发凶狠凌厉。
卫蓝衣却依旧镇定自若,似尚未使出浑身解数。
恰在此时,卫蓝衣窥得冷凌烟招式破绽,猛地一剑刺出。冷凌烟躲避不及,眼见便要被剑刺中。
骆茵陈惊恐万分,急忙以手掩目。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飞身跃入战圈,徒手挡开卫蓝衣的攻击。
“够了!莫要再战!”海宝儿大声喝道。
冷凌烟与卫蓝衣这才罢手,二人皆是气喘吁吁,怒目而视。
“若再这般争斗,唯有两败俱伤的结局,今日之事,暂且搁置可好?”海宝儿面容肃穆而言。
冷凌烟狠狠瞪了卫蓝衣一眼,收剑入鞘,“这次便暂且饶过你。”
卫蓝衣冷哼一声,“随时恭候再战。”
一场风波虽暂告平息,然海宝儿深知,背后纠葛仿若深邃暗流,远未终结。
“少主,大事……”正在此时,张礼匆匆奔入,忽见这般剑拔弩张且尴尬的场面,瞬间愣住,竟忘却汇报要事。
海宝儿赶忙拉回冷凌烟,轻声抚慰:“师姐切勿冲动,她背后的人实力深不可测,恐师父与‘放山人’亦难以与之抗衡,我等暂且忍辱负重些时日,待日后寻得脱身良策,再作计较。”
冷凌烟微微点头,不再言语,但双眸仍恶狠狠地盯着卫蓝衣。
“何事如此惊慌?”海宝儿转头问向张礼,神色凝重。
张礼这才如梦初醒,悻悻然回过神来,压低声音禀报:“刚自丁府传来消息,丁隐君应允婚事,竟主动要求婚期愈快愈好。此外,聸耳使团不日将抵达荥阳郡,大世子兮听邀您尽快赶赴。”
“哦?”海宝儿闻之,眉头轻挑,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稍作思忖,而后似有所悟:“好,我知晓了,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前往荥阳郡主府。”
丁氏府邸内,气氛同样略显凝重压抑。
三皇子武承涣目光呆滞,痴痴凝望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妹”,心中暗自惊叹:表妹竟如此娇艳妩媚。
这朵盛开的娇艳繁花,悄然间便扣住他的心弦,令他心驰神往,不能自已。
“咳咳——”,永安郡主武昀格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短暂的尴尬氛围。她面容温婉柔和,轻声说道:“好侄儿,婚期既已确定,你便速速回去筹备,三个月后再来迎娶隐君过门吧。”
武承涣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双手不自觉地搓动,说道:“姑姑,姑父,我想与隐君单独说句话,不知可否……”
丁优墨瞬间心领神会,连忙抛下一句“啊,那你们且聊”,便匆忙拉着武昀格,脚步匆匆离去。
此刻,屋内唯余武承涣与丁隐君二人。武承涣目光始终紧紧缠绕于丁隐君身上,那炽热眼神快能将她瞬间融化。而丁隐君则微微低垂臻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秀眉轻蹙,似在思索些什么。
武承涣向前迈出两步,妄图掌控局面,轻声说道:“表妹,今日得以相见,实乃我三生有幸。”
丁隐君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即低下头去,声若蚊蝇,面色泛红,“三殿下言重了。”
武承涣轻轻一笑,并无半分责备之意,“日后你我会结为夫妻,你不必如此拘谨。”
然丁隐君却轻咬朱唇,继而问道:“殿下,一句话已然说完,您为何还要多言。”
武承涣顿时哑然失笑,满脸错愕:敢情这说句话便是真只说一句话?
不过转瞬,他便寻得一理由说服自己。初次相见,难免紧张羞涩,此乃人之常情。自己方才亦心旌摇曳,难以自持,何况这般娇羞怯弱的女子?
思索片刻,武承涣哈哈一笑,冷不丁问道:“表妹,难道你对这桩婚事毫无期许?”
第583章 心意难相通 怒火燃心间
chapter 583: the minds are hard to municate, and the anger burns in the heart.
丁隐君静默须臾,回答依旧不温不火、不咸不淡,“殿下身份尊崇无比,小女岂敢有非分之念。”
显然,这一番交谈,全然未达预期的效果啊。
武承涣长叹一声,深情款款地告白道:“我只求你我能赤诚相见,携手共赴此生风雨。”
丁隐君徐徐抬起螓首,美眸中闪过一抹错综复杂的神色,樱唇轻启,低声回应:“但愿能如此罢。”
武承涣本欲暴跳如雷,如果换做其他人,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但见丁隐君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缓声问询:“可有需我为你操劳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定当全力以赴。”末了,他还特意补充一句“无论何事”!
此语一出,成效立显。
丁隐君霍然起身,就像一阵带着花香的轻风,倏地飘至武承涣跟前。方才那温婉柔媚、不冷不热的姿态瞬间消散无踪。
此刻的她双目炯炯,精神抖擞,毫无惧色地直视于他。良久良久,只见她朱唇微张,娇声问道:“殿下当真愿为我赴汤蹈火,做任何事?”
丁隐君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令武承涣猝不及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而出的一句轻言,竟能引得她如此强烈的反应。
“当真!本殿一言九鼎,绝不反悔。”武承涣神色凝重,目光闪烁,一边在心中权衡着这其中的利害得失,一边接着说道:“不知表妹想要我做何事?但倘若说让我即刻赴死,或是取消婚约之类的话语,恐怕我实难从命……”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愿意做任何事,如今却这般畏缩?”丁隐君“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不知是冷笑还是嘲笑,令人难以捉摸。随后,她柳眉倒竖,嘴角上扬,透着一股邪魅的狂狷,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那些你无力左右或者危及性命的事情。我的要求甚是简单,想尽一切办法,夺取大位。”
夺取大位?!
好狂的话!幸亏这里只有他二人在场,否则要是传了出去,必定引起朝野震荡。
况且,这储君已定,乃是大皇子武承煜,这已经是昭告天下、木已成舟的铁定事实。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身为三皇子,他离那至高无上的大位,更是遥不可及。
武承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实未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怀有如此野心勃勃、蛇蝎心肠的盘算。
“怎么,你怕了?”丁隐君又是一声冷哼,眼神冰如寒刃,直刺人心、冷彻骨髓。
武承涣并未即刻回答,而是陷入沉思,仔细揣摩着她话中的深意。夺取皇帝位,意味着日后定要与几个兄弟手足相残、兵戎相见。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和做法,就这般突兀地冒了出来,令他震撼,久久难以平复。“此事,待我们成亲后再议。”说罢,武承涣袍袖一挥,转身欲走。
丁隐君却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娇嗔道:“殿下莫不是想就此推脱?”
武承涣定了定神,沉声道:“表妹莫急,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说罢,拂开丁隐君的手,大步离去,只留下丁隐君站在原地,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浓浓的不甘与深深失望。
“风若无意,水无波;水若无波,海无痕。”丁隐君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三皇子背影,眼神瞬间变得模糊,紧接着便是一阵充满轻蔑的肆意嘲讽:“海宝儿,我恨你入骨,哪怕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也要让你饱尝被无情抛弃的痛苦滋味。”说罢,丁隐君牙关紧咬,娇美的面容渐渐扭曲起来。
常言道,因爱而生恨,因恨又患病,因病再疯狂。
这一切,都是心病。
海宝儿、丁隐君与武承涣这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恐怕早已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这复杂而又无尽的纠缠啊,何时才是尽头呢!
在天鲑盟内,两双眼睛自带两道冷冽且不友善的寒芒,彼此紧张对峙,气氛凝重得已有实质,令人几近窒息。
海宝儿率先打破这该死的、令人几近崩溃的沉默,他神色冷峻,语气平淡却隐有锋刃,寒声问道:“你当真要跟定我了?”
卫蓝衣闻言,嘴角上扬,莞尔一笑,一脸正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意思不言而喻。
海宝儿无奈地连连摇头,直直盯向对方,愤懑道:“你师尊他老人家好歹是这世上超凡入圣、独步乾坤的存在,为何一定要对我死咬不放?”
卫蓝衣毫不躲闪,目光坚毅似铁,高声回应道:“只因你谋略深不见底,心机诡谲难测,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恐会危及武王朝的社稷安稳,我们岂敢坐视不理!”
总之一句话,就是你太过凶险。
“哼,荒谬绝伦!”海宝儿怒发冲冠,面色刹那间涨得犹如猪肝一般通红,仰头癫狂纵声狂笑,“就只因他觉得我会危及朝堂,便要肆意褫夺我的自由,还要无时无刻监控我的一举一动?这究竟是何等荒诞无稽的混账逻辑!”
他真的怒了,带着有些茫然无知的愤怒。
海宝儿双手死死握拳,指节咯咯作响,像要被捏碎一般,周身真气汹涌鼓荡,隐有雷霆万钧的暴怒即将喷薄而出。
卫蓝衣不以为意,微微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无所畏惧的神情,冷冰冰地说:“任你如何能言善辩,弱者向来都是位卑言轻,根本没有发声的资格。”
弱者,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地承受,手忙脚乱地应付,又何来主动承担和改天换地的能力。
海宝儿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漠然与鄙夷,自己即便有满心的愤怒与申辩,可在她眼中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冷笑一声,佯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可那眼神却冷酷决绝到了极点,“好。你若要跟,那便跟着,我绝不阻拦。但我好心奉劝你,你也最好回禀你的师尊,倘若当真对我痛下杀手,我定会让整个武王朝地覆天翻。甚至,让这个国家从此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你竟敢威胁我们?”卫蓝衣面露诧异,双目喷火,他万万没想到海宝儿竟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反击。
“威胁?”海宝儿嗤之以鼻地又是冷笑一声,“这并非威胁。倘若你的师尊还在意和牵挂武王朝的未来,那他就应当好好思量思量,我所说的每一个字。”
房间内风声呼啸,犹如鬼哭狼嚎,竟莫名地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四周翻涌奔腾,这股力量仿若蛟龙出海,又似猛虎出笼,令这场剑拔弩张的言语对峙愈发阴森肃杀,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海宝儿发丝张狂飞舞,衣袂烈烈飘扬,恰似魔神降世,气势汹涌澎湃,威不可当。这般骇人的模样,竟使得卫蓝衣瞬间神色骤变,呆立当场,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赶忙屏息凝神,严阵以待,做好了应对随时可能爆发战斗的充分准备。
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天鲑盟与海宝儿唇枪舌战,她毫无胜算。若武力对决,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她唯一的倚仗,便是自己那高深莫测的师尊而已。
师尊固然强大,能以一当万,可却难以护得万人周全。倘若海宝儿决意颠覆现今的局面,凭借他的谋略便能达成,无论他生死还是存亡。
又是许久过去,卫蓝衣终于思得一番说辞。她微微仰头,面色凝重道:“好。你的肺腑之言,我自会转达给师尊。但我也好心劝诫于你,切不可意气用事、冲动行事。只要你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我敢担保,十年内,师尊绝不会向你出手。”
十年,虽说非常短暂,但对于海宝儿而言,却也绰绰有余。
利用这十年光阴来精进自身的武学修为,精心布控筹谋,海宝儿胸有成竹。
“既然你已然做出让步,递出了台阶,那我便就坡下驴。”海宝儿听到了心仪的承诺,原本汹涌外放的内力顷刻间收敛无踪,神色也由之前的凌厉逐渐变得平和,朗声道:“明日开始,我便要启程,畅游天下。倘若你也心驰神往,不妨一同前往?”
第584章 水路上遇敌 江船临危机
chapter 584: on the waterway, encounter the hidden enemy, and the river boat faces a life-and-death crisis.
在青衣羌国那片广袤无垠、峰峦叠嶂的山川大地间,有一条名为“青衣江”的浩渺大河奔腾呼啸而过。
相传,青衣江原是天上仙女不慎遗落人间的彩带所化,故而江水滔滔,婉转曲回,似有灵韵。
现实中,它发源于天脊山脉的茗山与艻山交汇之处,绵延数千里,就像一条初醒的狂龙,裹挟着无尽的力量,跌宕起伏,穿破重峦,一路汹涌向前,其磅礴气势,竟能吞天沃日。
白昼时,青衣江的江水温润澄澈,似无瑕美玉,又清可见底,江面上波光粼粼,阳光倾洒,如碎金铺陈,令人目眩神迷。江水悠悠流淌,宛如一位温婉娴静、仪态万千的佳人,踱步缓行,诗意氤氲,每一道涟漪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柔情和山川的奇迹。每一处峡湾,构成了一幅幅天然的水墨画卷在天地间徐徐展开,神韵天成。
待夜幕悄然笼罩,青衣江则瞬间变幻了模样,展现出另一番迷人的景致。浩瀚夜空,繁星璀璨,与江水中倒映的月影相互交融,光影交错,将人间与仙境相连。江边灯火渐次亮起,那温暖的光晕如金色薄纱,轻柔地覆于江面上。江水微微摇曳,光影随之晃动,虚实相生。远处隐匿于黑暗中的山峦,像极了沉默千年的远古巨人,静静守护着这片宁静,透着无尽的神秘与庄严。
在这条宽阔无垠的青衣江上,一艘大船正乘风破浪,疾驰而行。船头,一位身着玄衣的中年女子傲然挺立,她便是秋水山庄大小姐、海宝儿的大妈田秀姑。
只见她手握宝剑,目光深邃,凝视着浩渺江水,思绪却如飘飞的乱云,难以捉摸。其神色凝重,蛾眉紧蹙,眼眸之中,忧虑与期待交织闪烁。江风呼啸而过,吹拂着她的衣袂猎猎作响,更显其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在她身后,一位身着华丽青衣、貌若天仙的女子莲步轻移而来,她便是青羌国的三公主姜璇玑。
姜璇玑轻抬玉手,优雅地整理着被江风吹乱的发丝,朱唇轻启,声若莺啼:“夫人,再过一日,我们便能抵达青羌王城——青阙城了。”
田秀姑微微侧首,嘴角泛起一抹浅笑,仿若自语:“这一路西行,马不停蹄,舟不停顿,沿途景色千变万化。可我这心中,却越发忐忑不安,不知阎哥是否已收到我们即将到来的消息。”言罢,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气场,能震慑四方。
姜璇玑赶忙轻声劝慰:“夫人且宽心,我们的飞鸽传书早在数日前便已送达国师府。想来,他们必定已派人前来相迎。”
田秀姑轻点臻首,目光依旧望向远方,在翘首以待着某个人的出现。姜璇玑静静伫立一旁,不再言语,只是目光中满含关切。
冷不丁地,天空划过一道奇异光芒,若流星坠地,刹那间,整个江面被照得亮如白昼。田秀姑心中一惊,手中宝剑下意识紧握,剑身寒芒闪烁,似有灵智。姜璇玑亦面露惊愕,美眸中满是警惕,手中的追风鞭微微颤动,灵蛇出笼。
那光芒转瞬即逝,却在江面上留下一层如梦如幻的奇异光晕,透着丝丝神秘莫测。
“小心戒备!”田秀姑低声喝道。
姜璇玑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夫人莫慌,在这青衣江上,谅无人敢对王室的船只贸然出手。”
然其话音未落,只听得“嗖嗖嗖”数声,数支利箭,鬼哭狼嚎地从黑暗中疾射而来。田秀姑反应迅捷,手腕轻抖,施展出秋水剑法中的“剑指秋水”,剑如流光,精准地将数支利箭击飞,宝剑与利箭碰撞,火花四溅,在夜空绽放出微弱的烟火。
那利箭坠落后,竟在船板上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瞬间浓烟滚滚。
“不好,有埋伏!”田秀姑高声惊呼。
旋即,从两侧的黑暗中,两艘大船快速冲出,来势汹汹,呈夹击之势向他们的船只扑来。船上站满了黑衣刺客,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似暗夜的修罗。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动地,震耳欲聋;勾锚当空,密密麻麻。
刺客们身形矫健如猎豹,动作敏捷似猿猴,纷纷借助绳索,纵身跃上田秀姑等人所在的大船,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厮杀就此展开。
田秀姑面无惧色,身形舞动,剑法凌厉,一招“碧波荡漾”使出,剑势犹秋水泛起的层层涟漪,绵绵不绝,逼得刺客们连连后退。姜璇玑则挥动手中追风鞭,鞭影呼啸,令刺客们难以近身,直打得他们手忙脚乱,阵脚大乱。
向不悔从激战中抽空而来,来到姜璇玑身旁,对着田秀姑喊道:“刺客众多,唯有拼死一战!”
田秀姑决然回应:“拼死抵抗,务必护公主周全!”
然刺客人数占优,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无间,攻防井然有序。他们三五成群,相互掩护,步步紧逼,逐渐占据上风。姜璇玑这边的护卫们渐有伤亡,局势岌岌可危,险象环生。
田秀姑一边奋力抵挡刺客的攻击,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洞察局势。突然,她察觉刺客们似在有意攻击船的一侧,妄图使船失衡,倾覆江中。
“所有人速往另一侧集中,稳住船身!”田秀姑声嘶力竭地呐喊。
船上的护卫与众人闻令而动,迅速移至船的另一侧。船身缓缓稳定,暂时化解了侧翻之危。
就在此时,田秀姑目光如炬,锁定敌船上的指挥。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姜璇玑说道:“公主,为我掩护!”
姜璇玑应道:“夫人小心!”手中追风鞭高高扬起,挥如狂风骤雨,将攻向田秀姑的刺客逼退。
田秀姑脚下轻点船板,借力飞身跃向敌船。在空中,她施展出“飞花散落”一式,剑影缤纷,令敌船的刺客难以捉摸其身形。姜璇玑毫不犹豫,奋力挥动追风鞭,鞭影交织成网,为田秀姑挡住刺客的攻击,为其创造绝佳机会。
田秀姑在空中轻盈灵动,瞬间稳稳落于敌船上。敌船的指挥大惊失色,转身欲逃。田秀姑怎会容他轻易脱身,几个箭步追上,手中宝剑寒光乍现,快速施展出“月照寒江”一式,直直刺入指挥的后背。
那指挥惨叫一声,当场毙命。
失去指挥的刺客们顿时乱了阵脚,不知所措。田秀姑趁机高呼:“你们的头目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部分刺客心生怯意,攻击之势渐缓。田秀姑当机立断,率领众人顺势反击。她手中的剑舞得愈发急促,所到之处,刺客们纷纷倒下,如割麦般倒下一片。众人齐心协力,一鼓作气,终将刺客们击退。
正当众人刚欲松一口气时,却发觉江水下隐隐有异动传来。
“不好,水下还有埋伏!”田秀姑惊呼。
只见数十名刺客从水下浮出,手持大斧铁钻,从底部攻向着大船。这些刺客身上缠着水草,行动间带着一股熟练与从容,俨然“水鬼”出没。
一名护卫惊慌失措,高呼:“这可如何是好,怕是在劫难逃了!”
田秀姑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大声指挥:“用火把照亮江面,弓箭手准备,向水下射箭!”
众人迅速行动,火把瞬间将江面照得亮如白昼。弓箭手们瞄准水下的刺客,箭如雨下。刺客们在水下行动受阻,被箭射中,伤亡惨重,江水被染成一片殷红。
一番惊心动魄、生死相搏的激战过后,田秀姑终是率领众人战胜了所有刺客。
江风愈发猛烈,狂啸怒吼,吹得大船微微摇晃。田秀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心神,心中暗自思忖:“这一路波折重重,但愿此次青阙城之行能顺遂如愿。”
然未等众人完全松懈,便听到船底传来“咚咚”的声响,紧接着,大量江水从船底的缝隙涌入。
“不好,船底被刺客凿穿,船要沉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姜璇玑焦急地问:“夫人,这该如何是好?”
田秀姑眉头紧皱,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心中思索应对之策。此刻,大船已开始缓缓倾斜,众人在摇晃的船上站立不稳,场面一片混乱。护卫们虽奋力舀水,却难以阻挡江水的涌入。
“先将公主和重要物品转移到救生小船上去!”田秀姑当机立断,大声下令。
姜璇玑却摇头道:“夫人,这船若沉,众多护卫与船员性命堪忧,我怎能独自逃生。”
田秀姑心中一暖,对这位公主更多了几分敬重,但形势危急,不容迟疑:“公主大义,但您的安危关系重大,必须先行撤离。”
说罢,她亲自护送姜璇玑来到救生小船旁,安排了几名得力护卫陪同。而她自己则转身,准备再次回到大船上,组织剩余人员的救援与撤离。
情况愈发危急,可天空中却又下起了毛毛细雨——当真是“船漏偏逢夜雨临”啊。
大船在江水的冲击下渐渐倾斜,随时都有彻底沉没的危险。田秀姑在摇晃的船板上艰难行走,但她眼神坚定,身姿矫健,手中宝剑在握,誓为众人开辟出一条生还的通道……
第585章 船战险求生 勇渡生死劫
chapter 585: the boat battle is a dangerous struggle for survival, and the brave cross the life and death crisis.
风雨如晦,青衣江上波涛汹涌,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正肆意地宣泄着它的狂怒。
“大家莫慌,有序撤离,不要拥挤!”田秀姑的呼喊声在风雨交加的江面上奋力回荡,虽被那如潮的风声雨声稍稍掩去几分锋芒,却依旧透着一股能让人心神安定的雄浑力量,为慌乱中的众人指引方向。
一众船员与护卫们在初始的惊惶失措里,渐渐被这声音稳住心神,开始依循田秀姑的指示行事。
他们在四周急切搜寻,寻觅着一切可漂浮的物件,或是彼此协作,以最快的速度结成简易的筏子,只为那可能来临的绝境预备生机,应对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而在救生小船上,姜璇玑心急如焚,美目紧紧盯着大船上忙碌的身影,那眼中的焦急似要化为实质。她全然不顾护卫的阻拦,决然站起身来,手中紧紧握着追风鞭,那架势仿佛只要大船遭遇一丝危险,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冲将过去。
“公主,您请坐稳,这里危险。”护卫的声音里满是焦虑与担忧,苦苦劝道。
“我如何能坐得住,夫人与众护卫还在大船上。”姜璇玑的回答掷地有声,美眸中,忧虑与焦急汹涌,澎湃不息。
大船上,田秀姑带领着剩余的护卫们与那滔滔江水以及即将沉没的大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最后抗争——他们以木板、绳索等物为武器,加固着船身,试图以人力挽狂澜,延缓船的下沉速度。
与此同时,受伤的人员被小心地集中到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着简单却又至关重要的救治,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饱含着对生命的尊重与守护。
可,江水冷酷无情,船身的破损愈发严重,下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田秀姑望着周围那些疲惫不堪却依然坚守岗位的众人,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壮志豪情与悲壮之感,俨然置身于一场必败无疑却又不得不战的惨烈战役之中。
田秀姑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快!速速寻找能漂浮的物体,准备弃船!”
要知道,对于长期在海上闯荡、历经无数风浪洗礼的田秀姑而言,这一决策无疑是当下最为明智且果敢的抉择。
毕竟,面对如此岌岌可危的船只破损惨状,弃船虽意味着会损失诸多贵重物品与钱财,但倘若固执坚守,那结局唯有葬身江底,万劫不复,绝无一丝生还的可能,如同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
此令一出,众人瞬间慌乱如麻,在船上四处奔走,疯狂地拼命寻找能够救命的物件。姜璇玑亦是神色紧绷,手中紧紧攥着追风鞭,那目光中透露出一抹决然,显然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万全打算,直面死神的挑战。
无情的江水汹涌而入,其势头愈发猛烈,疯狂地侵袭着船只。大船在江水中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危险,只能缓缓地向下沉去。
“所有人,立刻跳江,游向另外两艘船!”姜璇玑目光坚定如磐石,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随后毫不犹豫地率先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姜璇玑此举,乃是与田秀姑心有灵犀,她深知并非所有人都具备高超的轻功,能够凭借现有的物件,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跳到旁边的船上。
故而,她以自身的实际行动,为那些还心存侥幸之人打消顾虑,以身作则,引领众人走向求生之路。
众人见姜璇玑如此果敢决绝,亦纷纷鼓起勇气,如潮水般紧跟着跳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们紧紧包围,那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尖锐的细针,无情地扎进每一寸肌肤,让人痛苦不堪。有的人因紧张和寒冷,手脚开始变得僵硬,游动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好似陷入泥沼的困兽,挣扎在生死边缘。
田秀姑和仍在船上的向不悔二人相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当下抄起宝剑,内力运至右臂,用力一挥,手腕翻转间便干脆利落地砍断了船帆的绳索。
紧接着,她将其中一根绳子递给向不悔,自己则身形一闪,在空中旋转绳头,而后精准地抛向其中一艘船。绳索如一条灵动的蛇,准确无误地落在目标船上。
随后,二人身似飞燕,足尖轻点船舷,借绳索的力量,腾空而起,分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绝伦的弧线,稳稳落在两艘船的甲板上。
甫一落地,他们顾不上片刻喘息,便急速甩出各自船上的舷梯。
田秀姑双手拢在嘴边,朝着江面声嘶力竭呼喊:“大家坚持住,赶快游向就近船只!”她的声音在江面上久久回荡,给在江水中苦苦挣扎的众人带来一丝鼓舞与希望。
姜璇玑游在最前,秀发湿漉漉地贴在面庞,却依旧不断朝对面船只奋力靠近。她心中暗自运起内力,抵御江水寒冷,双手划水动作渐快,仿若一条灵动的美人鱼,在冰冷的江水中奋勇前行。
在田秀姑的倾力帮助下,姜璇玑率先脱离危险,成功爬上江船。随后,更多的人也紧随其后,纷纷爬上附近船只。
可就在众人以为暂时脱险时,江面上突然出现一群神秘人,他们手持利刃,乘着小船快速逼近,并传来阵阵呼喊:“公主,我等救驾来了!”
众人心中原本大喜,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未遇强敌,似乎不算雪上加霜,还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田秀姑望着逐渐沉没的大船,以及前来救援的小船,心有余悸,赶忙提醒道:“公主,这些人来得蹊跷,还是小心为上。”
姜璇玑点头,将内力灌注于追风鞭上,猛地一挥,“啪啪”两声巨响,尖锐而猛烈,然后对着前来的几艘小船大喝:“前方何人,速速报上姓名,否则格杀勿论。”
小船上的人听了,明显一阵沉默,而后从最中间的船上悠悠传出一道看似无懈可击的回应:“回禀公主,我等受国师委派,前来迎接你们!”
姜璇玑尚未说话,旁边船上的向不悔对着声音的方向,出口发问:“我等并未给国师传讯,你等怎会知晓我们归途的行程。”
不愧是向不悔,此刻的他也敏锐地察觉出其中异常,于是抛出这个试探性的话语。
果然,这话一出,对面明显慌了阵脚,似乎这样的问题,与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不可能……”小船上的人支支吾吾半晌,才憋出说辞:“国师神通广大,自然算得出公主的行程。”
绝口不提信件的事,只说国师算出行程,其谎言昭然若揭。
姜璇玑冷哼一声,沉声道:“满口胡言!尔等宵小之辈,竟敢趁人之危,打劫本公主的船!识相的话,赶紧滚!”
小船上的人见阴谋败露,不再伪装,方才说话那人张狂大笑,而后朝着同行的船只高声下令:“所有人听令,三公主等人在青衣江上遭人偷袭,我等救驾来迟,现已诛杀偷袭贼子。全力出击,为公主报仇!”
“为公主报仇!”十来艘小船上几十人齐声高呼,喊声震耳欲聋,企图以声势震慑众人。
可恶!
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姜璇玑面色阴沉,狠狠跺了跺脚,而后一脸愧疚地对着田秀姑说道:“夫人,实在对不住。您随我来青羌寻夫,未料今日我们恐怕都要命丧青衣江了……”
田秀姑听了,冷哼一声,微微一笑,宽慰道:“公主切莫惊慌。这些人虽说人数众多,可想要攻克咱们的两艘大船,绝非易事。当下咱们占据优势,论起船战,他们还差得远呢!”
有道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势亏;关公面前耍大刀,堪称无畏又胡吹。
田秀姑好歹曾是威名赫赫的天鲑海盗团的当家人,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又有何种海战她未曾经历?
姜璇玑见田秀姑如此镇定,毫无惧色,当即便问:“夫人可有妙策?!”
田秀姑向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姜璇玑的肩膀,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妙策暂无,但痛揍他们,简直易如反掌!公主您只管下令,所有人皆听我指挥!”
姜璇玑见田秀姑如此自信满满,当下不再迟疑,高声下令:“众人听令,皆听夫人指挥!”
田秀姑双手叉腰,目光炯炯,迅速扫视两艘大船,高声说道:“弓箭手,速速就位,瞄准敌船,听我号令放箭!”
弓箭手们闻风而动,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船舷两侧,拉弓搭箭,严阵以待,个个神情肃穆,蓄势待发。
“舵手,务必稳住船只,保持与敌船的恰当距离,寻觅最佳攻击角度!”田秀姑的声音坚定有力,不容置疑。
舵手们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操控着船只在江面上灵活穿梭,游刃有余。
“盾牌手,在前严密防护,保护我方人员周全!”田秀姑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盾牌手们迅速集结,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严严实实地守护在前方,人人神色坚毅,毫无惧色。
黑衣人乘坐的小船汹涌而来。田秀姑冷哼一声,怒目圆睁,喝道:“放箭!”
刹那间,万箭齐发,如飞蝗过境般疾射向敌船。箭头呼啸着刺破长空,带着凌厉威势,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黑衣人阵中瞬间惨叫四起,有人中箭后痛苦倒下落水,有人则疯狂挥舞兵器,试图阻挡这密集的箭雨。不少小船的船板眨眼间就被密密麻麻的箭矢插满,像极了一只只刺猬,狼狈不堪。
但黑衣人并未望风而逃,反而愈发疯狂地逼近。
田秀姑面不改色,沉着冷静地高喊:“火油准备!”
一桶桶火油被迅速搬到船舷边。
“泼!”随着她一声令下,火油如天河倒泻般倾泻而下,江面上瞬间弥漫起刺鼻的气味。
“点火!”田秀姑再次果断下令。
一支支火箭射向江面,瞬间,火海熊熊燃起,将黑衣人乘坐的小船团团围困其中。火舌疯狂肆虐,无情地吞噬着一切,黑衣人阵中顿时陷入一片鬼哭狼嚎,哭喊声、叫骂声交织一片,已然置身于阿鼻地狱。
但,仍有几艘小船冲破火海,气势汹汹地逼近大船。
田秀姑察觉不妙,身形如电,瞬间飞身跃回大船,高声喊道:“拦住他们!”
第586章 危机化平安 阁塔续风波
chapter 586: the crisis turns into peace, and the turmoil continues in the pavilion tower.
数名护卫当机立断,奋不顾身,与猛扑上来的黑衣人展开了一场触目惊心的生死鏖战。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鲜血喷溅,瞬间将船板染得猩红一片。
田秀姑于敌船间闪转腾挪,所向披靡。她一边奋勇杀敌,一边镇定自若地指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在她的英明指挥下,护卫们紧密协作,齐心协力。一艘艘小船在他们的凌厉猛攻下迅速崩毁,黑衣人纷纷落水,狼狈不堪。
就在战斗陷入白热化的相持阶段,一艘敌船趁乱气势汹汹地直冲向姜璇玑所在的大船。田秀姑瞬间察觉,旋即飞身跃回大船,怒声喝道:“给我拦住他们!”
几名护卫毫无惧色,挺身而出,与冲上来的黑衣人展开了一场殊死较量。一名护卫被黑衣人砍中肩膀,他紧咬牙关,强忍剧痛,爆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反手一挥,将敌人狠狠斩倒在地。
田秀姑目光凌厉地扫过战场,发现敌人的攻势已渐露疲态。她高声喊道:“反击的时刻已至,一鼓作气,将敌人尽数消灭!”
众人闻此,士气犹如火山喷发般激昂高涨,如猛虎下山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一名黑衣人的首领挥舞着长刀,凶神恶煞般朝着田秀姑扑来,口中高喊:“杀!”
田秀姑侧身如风,轻盈巧避,反手一剑,直刺其腹部。那首领惨叫一声,轰然倒地。其他黑衣人见首领倒下,顿时方寸大乱。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激烈非凡的战斗,黑衣人终于被全面击溃。江面上漂浮着残损破败的船只和黑衣人的尸体,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田秀姑浑身血迹斑斑,却依旧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如松。她望着渐趋平静的江面,长舒一口气,说道:“公主,敌人已退。”
姜璇玑走上前来,眼中满是钦佩之色:“夫人真乃女中豪杰,此次若不是夫人指挥有度,沉着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田秀姑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定:“公主过奖,今日的事,诡异蹊跷得很,待回到青阙城,定要彻查清楚其中缘由,否则被人暗中算计的滋味,着实难受。”
姜璇玑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愤懑沉在心头。
且不说那些人胆大包天,单说一国公主在自己的国境内遭遇刺客暗杀这一条,就足已让整个青羌为之震撼了。
但众人还是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田秀姑却未有丝毫懈怠,她神色肃穆地下令道:“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船只,以防敌人卷土重来。”
在田秀姑的指挥有方下,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有条不紊。不久,船只再次启航,朝着目的地破浪前行……
同样踏上启程之路的,还有海宝儿一行。他们肩负重任,须在两日后抵达荥阳郡,与聸耳使团会合,而后一同前往郡主府,为大世子兮听保媒提亲。
此番出行前夕,竟发生了好几桩饶有趣味的事。其中一桩是,欲跟随海宝儿一同前往荥阳郡之人可谓众多——
除了已经确定的姝昕、青岚、冷凌烟和骆茵陈外,吵嚷着要一同前去的,还有伍标、张礼、茵八妹、袁心以及吕恷如姐弟。甚至一向沉稳持重的孟鹤堂,以及南烛等人,也都纷纷踊跃报名加入,当然,还有蠡口神断和卫蓝衣。最终,原本打算轻装上阵的队伍,瞬间变得浩浩荡荡、异常庞大起来。
而在选拔标客同行这件事上,海宝儿全权交予林烁负责。尽管海宝儿反复强调随行人员应当精简,能少则少,可林烁还是精挑细选了二十名忠心耿耿、可靠至极的人。
“柏舟书苑”的建设事宜,海宝儿毅然决然地全权委托给了原丁府管家丁穵,彦柏舟和曲水三杰则全力以赴地予以配合。
如今的丁穵,实乃海宝儿从丁氏延揽而来的一位能人。想当初,他能将偌大的丁府管理得井井有条,足见其能力超凡,胜任书苑的统筹工作自是不在话下。倘若他能将事办得妥妥当当,后续,海宝儿甚至还考虑着让他接管京城的海逸王府。
这,姑且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吧。
另外,杨秋月为鼎力支持夫君的事业,主动将早已定好的婚期,改至“柏舟书苑”落成之日。
为感恩杨秋月的深明大义,海宝儿许诺,待到那一天,自己将以弟弟的身份,为他们操办一场规模盛大的婚礼。
以上的事情,在极其友好且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商定。但前往荥阳郡的路途,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一日后,当海宝儿等人行进了约一半的路程,打算在中途的丹阳郡稍作停歇休憩。
丹阳,这座古老而繁荣昌盛的郡城,在王侯内乱时期,曾作为楚国都城。其名源自“丹凤朝阳”之意,象征着祥瑞与希望。历经悠悠数千载岁月,它始终屹立不倒。为节省时间,海宝儿并未进城,而是选择在城东凤凰山下的通天阁旁塔露宿。
这通天阁塔直耸云霄,巍然矗立,挺拔奇伟。恰似连接天地的神来之笔,形态更似笔锋峭立。故而,素有“笔峰塔”的美称。塔身由厚重坚实的青石砌就,外观呈八角之形,内室则为方正之态,上下交错有致。每一层的飞檐高高扬起,乃由多层砖块层叠涩出,下方伸出木椽,并有斗拱稳稳承托,仿若飞鸟振翅欲翔,铎铃高悬其上,在微风轻抚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太阳渐渐西沉,天空缓缓变得昏暗。
通天阁塔内的人开始陆续走出,其中有前来祈福的妇人,有前来冶游的书生,也有前来会客的商人。他们汇聚于此,无一不是冲着通天塔那开阔的视野和美好的寓意而来。
当他们踏出塔外,眼前赫然出现令人震撼的一幕——塔外整齐排列着一支规模宏大、极其壮观的车队,每辆车都装饰得精美绝伦。拉车的马匹毛色光亮,神骏异常。
“天哪,这是何等的壮观!”一位书生忍不住惊叹,他眼睛瞪得浑圆,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挥动。
“瞧这阵仗,莫非是哪位王公贵族出行?”一位商人摸着胡须揣测,眼中满是惊奇与敬畏。
“我这辈子都未曾见过如此华丽的车队,真是大开眼界了!”一位妇人瞪大眼睛,啧啧称奇,“这得耗费多少银子才能布置得如此气派啊。”
“定是皇家的车队,不然怎会有这般排场!”一位老者捋着胡须,声音颤抖地说道。
“哎呀呀,咱们还是离远点,莫要冲撞了贵人。”一位胆小的母亲拉着身边的孩子,匆匆往后退了几步。
整个场面蔚为壮观,令人不禁连声赞叹。若不是有二十名手持钢刀的镖客在前站岗放哨,恐怕会有众多人主动上前攀谈结交了。
众人的惊讶尚未消弭,一队官兵就浩浩荡荡地赶至。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四章纹深绿朝服的六品官员,他面容冷峻,俊逸非凡,浓眉大眼,沉稳沉着。
紧接着,从他开始,众官兵纷纷从马上跃下,而后一路小跑到车队跟前,微微躬身并高声喊道:“丹阳郡尹谢惔安,求见少傅大人。”
海宝儿缓缓掀开轿帘,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冷面俊颜的中年男子身上,不禁眉头紧皱,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堂堂一郡之首,起码应是个五品官,怎料竟只是个郡尹。在武王朝的官职体系中,郡尹相较于郡守,官职确实低了一阶。
这等罕见情形,着实让海宝儿感到意外万分。
惊讶归惊讶,疑惑归疑惑,海宝儿却并未过多表露,而是缓缓开口问道:“谢郡尹,所来何事?”
毕竟,海宝儿等人尚未进城,便引得郡尹关注。他之所以不进城,目的也就是为了避免给城内官员增添负担。
谢惔安赶忙跪地行礼,“回禀少傅大人,下官此番前来,确有要事……”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听到不远处的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唏嘘嘈杂的吵闹。
“不好了,大事不妙!有人站在那高塔上,眼看就要跳塔寻短见了!”这一阵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第587章 高塔鸣冤情 悲苦含冤泪
chapter 587: crying out the injustice on the top of the tower, and the bitter old man's tears.
有人要跳塔!
有人要自寻短见!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在场众人神色骤变,忙不迭地蜂拥围拢过去。
阁塔顶层,一位老者面容憔悴、枯瘦如柴,目光呆滞无神,神情恍惚迷离,满脸尽是万念俱灰的绝望。他形如槁木般失魂落魄地呆呆坐在塔栏上,双脚悬空,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骤然坠落,形势岌岌可危。
“老人家,您快下来呀,那里狂风肆虐、险象环生,危险至极啊!”人群中,有好心人双手掬起,朝着上面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老者仿若未闻,只是呆呆地望着远方,眼神空洞得如同无底深渊,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不知在念叨些什么。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了如沟壑纵横的皱纹,仿佛在诉说着生活的无尽苦难。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粗糙干裂的手指仿佛是岁月摧残的残枝,整个人犹如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毫无生气可言。
谢惔安望着老者这般凄惨模样,心中顿生恻隐之情。他匆匆起身,剑眉紧蹙,目光中满是焦急与忧虑,对着空中大声喊道:“老人家,究竟是何缘由让您如此心灰意冷、绝望至极,竟要踏上这条绝路?”
老者听到谢惔安的问话,微微抬起头,当即认出了这位父母官。瞬间,泪水如决堤洪流从他浑浊的眼中滚滚滑落,声音沙哑且颤抖地说道:“大人啊,小老儿家住丹阳城北永乐坊,实在是走投无路、生不如死了。那荥阳郡主的小儿子,仗着家中滔天权势,光天化日之下就强行掳走了我那如花似玉、乖巧懂事的女儿。带回家后,对她百般折磨、虐待,可怜我的女儿,被打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最终含冤含恨而去。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痛犹如被千刀万剐、油煎火烤。我四处奔走鸣冤,状纸递了一份又一份,却无人敢接,无人敢为我这孤苦无依的老儿做主,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何意义啊!”
海宝儿听闻,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料到,老人控诉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素未谋面的亲舅舅。但这么多人在场,他未立刻表态,而是冲着谢惔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询问。
这时的谢惔安,身姿挺拔。他本想在这位少傅大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可表现的时候,竟碰上这等棘手的事情。可他仍心存疑虑,毕竟荥阳郡的事,却在丹阳郡控诉。
但此刻,望着老者的惨状,他心中的正义感油然而生。只见他抿紧嘴唇,目光坚定,再次提高嗓音喊道:“此事事关重大!老人家,您先下来,本官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摇着头说:“大人呐,荥阳太守都不敢接的案子,您只是丹阳郡尹,又怎能斗得过他们啊,他们有权有势,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只能任人肆意欺压。”
谢惔安上前一步,神色决然,斩钉截铁地说道:“老人家,若这世间没有了正义,那我等为官者还有何用?您放心,事情虽不在我丹阳郡,但我不惧这官场恶俗,即便告到御前,也定不会让那恶徒逍遥法外。”
老者看着谢惔安真诚而坚决的神情,双手紧紧抓住塔栏,身体依旧颤抖不停,缓缓说道:“算了吧大人,小老儿知晓您的难处,若您为我女儿讨回公道,必定会得罪权贵,小老儿就不再拖累您了……”
说着,他心一横、眼一闭,纵身一跃,从数丈高空毫不犹豫地垂直坠落。
这一幕,惊得现场所有人肝胆俱裂,他们不敢再看这可怖的场面,胆小的人纷纷捂上眼睛,不忍直视即将到来的惨状。
然而,就在老者纵身一跃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从何处一闪而出,正是海宝儿的神宠翔天骓。
翔天骓展开双翅,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冲向老者坠落的方向。它那洁白如雪的鬃毛在风中肆意飞扬,就像仙子的裙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翔天骓便已稳稳地接住了老者。
老者紧闭双眼,一心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却没想到自己竟落入了一个柔软而温暖的背脊。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这神奇的神兽,一时间竟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翔天骓轻轻降落在地上,将老者安然无恙地放下。海宝儿和谢惔安等人急忙围了过来。
此时,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太子少傅海宝儿大人吗?”
“什么?居然是太子少傅,难怪如此有正义感。”
“是啊,有海宝儿大人在,这事儿或许真能有个公道。”
他长舒一口气,说道:“老人家,您这一跳,险些酿成大祸。好在有云骊相助,您算是保住了性命。”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老者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老天能听到我的苦,可他能帮我讨回公道吗?”
谢惔安也感慨万分:“此乃神迹,想必是上天也不忍您含冤受苦。”紧接着,谢惔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海宝儿拱手请求道:“请少傅大人为老人家做主,惩治凶犯。”
这时,围观的人群也跟着齐刷刷地跪倒一地,齐声附应,“请少傅大人匡扶正义,惩治凶犯。”
望着谢惔安那正气凛然、毫无矫饰的模样,听着他刚正不阿、毫无作秀意味的语气,海宝儿在心中暗自赞许。
海宝儿看着谢惔安及一众跪地的百姓,目光坚定:“老人家,您放心,您所诉之事,我海宝儿定当彻查到底,还您一个公道。”
老者听了,涣散的目光又瞬间凝结,他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海宝儿又转身对着众人说道:“今日的事,诸位皆为见证。我定要让那作恶之人受到应有的惩处,还百姓一个公道!”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此间事已了,海宝儿神色从容,挥动双臂驱散围观的人群。他有条不紊地将老人妥善安顿好,而后目光坚定地看向谢惔安,言辞果断地谢绝了谢惔安的盛情邀请,并决意打发他速速回城。
谢惔安听闻,脸上瞬间浮现出犹豫踌躇。他眉头紧皱,心急如焚地苦口婆心劝说道:“少傅大人,您身份尊贵非凡,众星捧月,怎可在这荒郊野外风餐露宿过夜呢?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海宝儿却神态轻松,嘴角上扬,呵呵一笑,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一句令人深思的话来:“谢惔安,你给我老老实实交代,那老者的出现,究竟是不是你精心刻意安排的?”
是啊,若不是刻意为之,世间哪会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谢惔安听到这话,刹那间神色慌乱不堪,面色变化不定,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许久过后,才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嗫嚅着说道:“下官只是个小小的郡尹,势单力薄,自知无力与郡主府相抗衡。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想请您莫要责罚。”
海宝儿听闻,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目光变得凌厉而严肃,声色俱厉地说道:“谢惔安啊谢惔安,我如今总算是能够明白你为何一直只是个郡尹的真正根由了。”
谢惔安赶忙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您英明睿智,洞若观火,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慧眼呐!下官就权当您这番话是对下官的褒奖与鞭策了。下官日后定当更加谨慎行事,不敢再有丝毫疏忽。”
这两人皆是心明眼亮的人,从谢惔安愿意为老人挺身而出的勇敢举动来看,至少可以确定,他绝非是那种阿谀奉承、官官相护的卑劣之辈。
海宝儿迈步走到谢惔安身后,突然抬腿猛力一脚,朝着他的屁股就踢了过去,同时大声呵斥道:“行了,别再在这儿溜须拍马了!带着你的人,赶快给我滚!”
谢惔安反应极为敏捷,匆忙转身,以一个巧妙的侧身动作,灵活地避开了海宝儿那“饱含关爱”实则略带恼怒的一脚。随后,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带着一众官兵,慌慌张张地逃离了此地。
第588章 江湖儿女情 师姐甚霸气
chapter 588: the love among the people in the rivers and lakes, and the senior sister is very domineering.
看着海宝儿与谢惔安这般毫无顾忌、没大没小地打闹玩笑,卫蓝衣向前一步,饶有兴致地说道:“海少傅,这荥阳郡主府可不是好招惹的主儿啊,你当真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了吗?”
海宝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色俱厉地喝道:“难道就因为他们不好对付,便能让这冤屈石沉大海?身为官员,谢惔安不惧权贵,为民做主,他对得起自己头上那顶乌纱帽!而我,暂时还顶着这太子少傅的名号,自当有所作为。”
卫蓝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真没看出来,你这人还挺正义凛然的嘛。”
正义凛然?
这不是正义凛然,这是责任使然——身为一名医者,他有责任医人之病;身为太子少傅,他有责任医人之事。
医病与医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海宝儿眉头紧蹙,摇了摇头,一脸的严肃庄重,“路遇不平事,理应一声吼。我想,如果太……”说到此处,他略微停顿,改口接着道:“倘若你师尊在此,想必也会这般行事。”
卫蓝衣轻轻笑了一声,“原来师尊暂时不对你动手,乃是看在你还对我武朝尚有裨益。”
说到卫蓝衣的师尊,海宝儿心头依旧犹如压着一块千斤巨石,“那你可知,你师尊为何让你跟随于我?”
“为何?”卫蓝衣满脸不解,“难道不是监视你吗?”
“哼!”海宝儿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监视?用得着跟我十年之久?这么长时间,你我的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若我所猜无误,十年内,他绝无出关的可能。或者说,他正在酝酿一个惊天动地的计划……”
听到这里,卫蓝衣明显慌了神,她神色惊惶,赶忙抬手打断,厉声道:“你住口!莫要再妄加揣测,否则,我定立刻取你性命!”
“杀我?”海宝儿轻蔑地嗤笑一声,目中无人地说道,“你,不配。”
简直欺人太甚!
卫蓝衣瞬间脸色骤变,双眼好似要喷出火来。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等侮辱和窝囊气。
“海宝儿,今日我定要让你为这番话付出代价!”卫蓝衣怒喝一声,身形一闪,朝着海宝儿迅猛攻去。她双手成爪,带起阵阵凌厉的风声,爪间隐隐有紫气萦绕,直取海宝儿的咽喉,这正是她的独门绝技“紫煞手”。
旁边的标客和伍标、张礼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着实不轻。可海宝儿却不慌不忙,抬手打断他们的支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飘忽不定,轻松避开了卫蓝衣这来势汹汹的攻击。他身如幻影,脚踏玄步,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卫蓝衣一击未中,更加恼怒,招式愈发凌厉。只见她双掌翻飞,内力汹涌而出,掌风呼啸,直逼海宝儿的要害。每一招都蕴含着她满心的愤怒,要将海宝儿置于死地。此刻,她周身紫气弥漫,内力激荡,竟使周围的沙石都飞扬起来。
海宝儿依然沉着应对,他步伐灵活多变,左躲右闪,犹如在狂风巨浪中闲庭信步的一叶扁舟。在卫蓝衣的攻击间隙,海宝儿看准时机,轻轻拍出一掌。看似随意的一掌,却蕴含着强大深厚的内力,掌间隐隐有金光闪烁。
卫蓝衣躲闪不及,被这一掌击中,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但她很快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甘心就此落败,再次强提内力,周身气息暴涨。她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一周,双掌齐出,内力化作无数道劲气,如密网一般向海宝儿笼罩而去。
这是她的必杀技“紫罗纱”,一旦被这劲气缠住,便难以脱身。
就在这时,一道娇艳的身影闪到了海宝儿面前,她娇喝一声,“你这泼妇,师弟他不好对女人下手,那我来,打到你服服帖帖。”
这人,正是冷凌烟。
“你说谁是泼妇?!”卫蓝衣陡然停止手中动作,明显被冷凌烟的话噎得停滞了一下,旋即又运起内力,以更加凶猛的招式攻向了冷凌烟。
“泼妇就是你。”冷凌烟微微侧身,竟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劲气中穿梭自如。紧接着,冷凌烟一个箭步上前,速度快如闪电。她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点中了卫蓝衣的几处穴位。
卫蓝衣瞬间动弹不得,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与愤怒。她瞪大双眼,眼珠子仿佛要蹦出来一般,死死地盯着冷凌烟,嘴里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小丫头片子,虽是天不绝人的弟子,但你莫要嚣张,赶快替本姑娘解了穴道。否则,有你好看!”
冷凌烟拍了拍衣袖,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地说道:“实力不如人,还这般嘴硬。如此蛮横泼辣,不是泼妇又是什么?记住了,你就连给师弟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日后胆敢再对师弟无礼,就不止是让你定身反省这般简单了。”说完,她潇洒转身,扬长而去,留下卫蓝衣在原地又气又恼,却毫无办法。
海宝儿和一众看客,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冷凌烟那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禁连连感叹。
师姐,太霸气了!
但同样,这样的举动,也着实太解气了。
除了海宝儿外,其他人都满心疑惑,为何所有人都对自家少主毕恭毕敬,唯独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卫蓝衣整天目无尊卑,对少主耀武扬威、吆三喝四。
他们早就心中不爽,奈何少主护着,他们始终没有出手教训的机会。
可海宝儿竟眉头紧皱,如雕塑般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他满心满脑皆是难以言说的意难平。
那被人在暗处惦记和监视的滋味,实在是苦不堪言。
海宝儿神色凝重,缓缓走到茵八妹身旁,压低声音,对着她神秘兮兮地窃窃私语了几句。而后,又脚步匆匆地快步找到“三见兄弟”,神色紧张且郑重地对着他们一番安排,就好像在密谋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随后,趁着卫蓝衣被定身的这一个时辰,几人像幽灵般轻手轻脚,悄然前行。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直至走出很远一段距离,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出了几只信鸽。那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变故,又或者隐藏着何种惊人的秘密……
一夜无话。
第二日申时,海宝儿一行终于浩浩荡荡、风风火火地抵达了荥阳郡。他们神色匆匆,直奔馆驿,在那里成功与聸耳使团汇合。
海宝儿等人面带喜色,脚步急促,而聸耳使团的众人也是引颈而望,眼神中满是期待。两方相见,气氛热烈且充满期待,显然有诸多要事亟待商议。
尚未待海宝儿与聸耳大世子兮将商议的事得出确切结果,便有值守官员神色匆匆前来禀报:“少傅大人,荥阳郡守和郡主府的人在馆外求见。”
海宝儿闻言,放下手中茶杯,眉头紧蹙,脸上神色复杂至极,却仍微微颔首,缓缓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只见两人行色匆匆而入。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双目炯炯有神,跪地行礼道:“广武散男张珣,拜见海逸王!”
一旁的荥阳郡守,身材微胖,圆脸浓眉,眼神透着精明,跟着跪地说道:“下官荥阳郡守谢又与,拜见少傅大人。”
很显然,这两道自报家门的声音,已然清晰明了地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海宝儿原本波澜不惊的心,竟泛起了层层涟漪。尤其是那个自称广武男爵的张珣,更是让海宝儿忍不住频频侧目。
张珣乃荥阳郡主府的长子,亦是海宝儿的亲舅舅。海宝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神色间似有千般思绪。
见海宝儿许久都未发出准许起身的指示,一旁的张珣和谢又与低着头迅速对视一眼,而后壮着胆子缓缓抬起头来。
当张珣瞥见海宝儿的真实面容,他瞬间脸色骤变,嘴唇颤抖,结结巴巴地从嘴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来:“你……你……”
第591章 少年明大义 荥阳审案记
chapter 591: the young man understands the great righteousness, and the record of the trial in xingyang county.
此刻的广武散男张珣,魂不附体,面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落珠滚,簌簌而下。他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不过十来岁的少年,竟与自己有着那般肖似的容颜。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竟是堂堂的海逸王,更是武朝的太子少傅。
张珣又怎敢在初次见面时就刨根问底?
倒是海宝儿率先回神,他虽对二人的到来早有预料,但嘴上还是佯装糊涂地问道:“起来吧,二位。你们不请自来,究竟所为何事?”
荥阳郡守谢又与赶忙答道:“回禀少傅大人,下官受郡主和郡马爷委托,陪同广武男前来邀您和聸耳世子入府做客,顺便商讨关于世子妃的人选事宜。”
果然,此事乃武皇旨意,荥阳郡主府倒是颇为上心,也颇具诚意。
但海宝儿却眉头紧蹙,面露寒霜,不悦地斥责道:“广武男,我在前来途中碰到一位拦路喊冤的老者,他宣称令弟强抢民女,致使那姑娘含冤而亡,这事,我希望你们荥阳郡主府能给个说法么?!否则,一切休提。”
听了这话,广武男张珣愈发惶恐不安,身子抖得像筛子里的米糠,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海少傅,您所言之事,可有真凭实据?倘若属实,我荥阳郡主府,必定给您和苦主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绝无包庇纵容之理。”
实证?
海宝儿的眉头拧得好似打了结,好在前来之时,已让张礼和茵八妹等人将所有调查到的人证物证统统收集完备。“这里皆是证据,你先过目,若有虚假,岂不皆大欢喜?”
张珣接过海宝儿递来的口供与物料,定睛一瞧,顿时面色惨变。他双手颤抖不停,满眼的难以置信,一时间竟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应,“这……”
实难想象,自己的四弟竟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和伤天害理的事情。
纵然他是郡主季子,算是半个皇亲贵胄,可皇子犯法,尚且都要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四弟不过是个尚无爵位的公子?!
此时,荥阳郡守谢又与同样看完了物证,他神色略显慌乱,忙不迭地说道:“少傅大人,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丹阳郡距本郡尚有一日车程。况且张四公子乃是出了名的深居简出,他平素根本不喜外出啊。”
海宝儿却出乎意料地镇定自若,既未动怒,也未展露过多表情,仅是神色淡淡地颔首回应道:“谢大人,你的说法并非毫无道理,就当下的证据而言,的确尚存些许疏漏。这样吧,不如将这个案子交由你荥阳郡来审理。待到真相水落石出,再谈与聸耳世子联姻一事。”
广武男张珣与荥阳郡守谢又与相互对视一眼,最终只得无可奈何地应道:“也罢,既然此事牵扯我荥阳郡主府,那便烦请谢大人公正不阿地处理。我们这就回去尽快将此事查个清楚明白,以免延误大事。”
待他们离开之后,聸耳大世子兮听神色稍显凝重地问道:“海兄,倘若此事坐实,那岂不是会令郡主府对你心怀不满,那你往后在武朝行事,必然会四处树敌。”
能够明显听得出来,兮听的言辞中,对于海宝儿推迟联姻一事毫无怨言,反倒替海宝儿的个人影响和前途忧心忡忡。
然而海宝儿却泰然自若地呵呵一笑,道出了一番让兮听更为迷惑的言辞:“听兄,实则我远比你更不期望郡主府遭遇祸端。但须知,那些戕害生命、践踏律法的人,又怎会有避开制裁的可能?世间诸事,皆含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理昭昭,违背正义的人,决然难以逃脱正义的惩处。倘若我对此熟视无睹、充耳不闻,那岂不是违背了良心?”
海宝儿的这一番话,让兮听的心情愈发强烈,对海宝儿的钦佩更甚以往。他想了想,郑重其辞道:“海兄大义,倒是我狭隘了。倘若向不公不义妥协退让,那便与作恶之人一般无二;要是对伤天害理漠然不顾,那便比畜生之行还要恶劣不堪;假如对违法乱纪视若罔闻,那便比魑魅魍魉更加可憎可恶。”
说得真好!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坚守原则,把握底线,正视律法——
倘若轻易抛弃原则,向黑恶势力卑躬屈膝、俯首帖耳,灵魂必将坠入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深渊,难以挣脱那无尽的黑暗;
倘若随意放弃底线,向罪恶行径点头哈腰、阿谀奉承,心灵定会陷入冰冷刺骨、绝望无助的寒潭,难以寻得那温暖的曙光;
倘若肆意漠视法规,向不公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精神必然陷入混沌迷茫、痛苦挣扎的沼泽,难以触摸那正义的光明。
所以,在这纷纷扰扰、错综复杂的世间,正义需要被守护。一旦冲破这至关重要的防线,道德的巍峨高楼就会瞬间土崩瓦解,人性的璀璨光辉也会被那浓厚如墨的阴霾彻底遮掩,世间将陷入一片混沌与黑暗。
恰在这时,卫蓝衣晃晃悠悠、悠哉悠哉地从外面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徐步走了进来。她甫一听到二人这番推心置腹、义正辞严的对话,当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双手跟打拍子似的,不停地拍手叫好:“哎呀呀,真没想到啊!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高深的觉悟和超乎常人的胆识。我承认,之前是我对你抱有偏见,觉得你定然是个追名逐利、畏惧权贵的人。嘿嘿,不知海少傅愿不愿意陪我去郡主府溜达一圈,瞅瞅那出戏是不是按照您老的想法演的呀?!”
去郡主府看案件审理?
“现在吗?!”海宝儿瞬间来了精神,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成不成!我刚刚才说过,要等此案了结了再去,现在就去郡主府,岂不是太过匆忙仓促了?”
卫蓝衣听了海宝儿的话,娇嗔道:“哎呀,海少傅,我们悄悄地去,悄悄地回,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线索呢。”
海宝儿沉思片刻,终是拗不过她,无奈应道:“罢了罢了,那就去瞧瞧。”
二人施展轻功,屏气敛息,避开护院,悄悄来到郡主府的房顶,揭开一片瓦,向下窥视。
只见堂内,荥阳郡守谢又与正襟危坐,一脸肃穆。荥阳郡主身着华丽的锦缎长袍,上面绣着繁复的花鸟图案,头戴金钗步摇,雍容华贵,只是脸上透着几分焦灼。郡马爷张俊逸身着深色的绸缎长衫,腰间束着玉带,虽已年近六旬,却仍精神矍铄,目光炯炯。而广武男张珣,则恭恭敬敬地站在下方,缄口不言。
张四公子被带了上来,他三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却透着一股邪气。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狡黠,薄唇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羁。他身着一袭绣有云纹的锦衣,却难掩其飞扬跋扈的气质。
谢又与开门见山,厉声发问:“四公子,本官且问你,你强抢丹阳郡陌家女,虐其致死一事,是否属实?你务必如实招来!”
张四公子听了,先是一愣,而后一脸张狂,矢口抵赖:“谢大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陌家女,又谈何虐待?”
荥阳郡主怒拍桌案,大声斥责:“老四,你莫要胡言乱语,这些都是证据,你还有何狡辩?”
见母亲大发雷霆,张四公子这才稍稍有所收敛,匆忙跪地,声泪俱下地哭诉道:“父亲,母亲,大哥,你们要相信我啊……我与她两情相悦,可我从未虐待过她呀……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调查谢怀远。”
谢怀远?他是谁?
海宝儿与卫蓝衣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紧。
可坐在椅子上的谢又与却慌了神,他立马起身,语气急促地问:“你说什么?你的事情,怀远也参与了?!”
很显然,谢又与与那谢怀远关系必定非同一般。
第592章 张府秘密多 往事不堪提
chapter 592: there are many secrets in the Zhang mansion, and the past events are unbearable to mention.
不多时,郡马爷张俊逸打破沉寂,朗声道:“谢大人,此事再度与令公子有所牵涉,想来绝非浮于表面这般简易,不如将他叫来,当面对质一番,以求真相大白。”
事已至此,郡守谢又与满脸皆是无可奈何,眉头紧蹙,沉吟良久,最终朝着门外,高声叫嚷:“来人呐,速速回府将谢怀远给本官找来!”
然而,尚未等传令的亲兵迈出房门,蓦地便有一人慌慌张张地闯入堂中,神色惊惶至极,“扑通”一声跪地禀报:“大事不好了大人……公子他……他出事了!”
谢又与闻此言语,脸色突变,犹遭晴天霹雳,瞬间从座椅上弹跃而起,紧张到声音颤抖不止,高声问道:“你说甚?怀远他究竟出了何事?”
那人抬眼偷偷窥视了在场众人,面露惊惶,嘴唇微微颤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嗫嚅着小声回答:“公子他,他自缢身亡了……”
“什么?!”这一声惊呼在堂中轰然炸响。
谢怀远竟然自杀了!
这消息恰似六月飞雪,让在场众人皆感心寒意冷。
谢又与整个人呆若木鸡,满脸的难以置信,身子摇晃数下,险些站立不稳。他双唇哆嗦不停,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其他人亦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言语,堂中的空气压抑得仿若凝固,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众人,令人几近窒息。
而在房顶偷听得津津有味的海宝儿和卫蓝衣二人,也感受到了下方传来的阵阵寒意,这股寒意直冲九霄,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样满是惊愕。
倒是荥阳郡主率先回过神来,她霍然站起身来,对着仍在茫然失措的谢又与宽慰道:“谢大人,事发突然,你还是先回去瞧瞧吧。郡主府的事情,你无需忧心,我向你担保,老四绝无可能出得了府门半步,如果他真与陌家女的事有所关联,我和郡马定然不会包庇袒护。”
听到荥阳郡主这般言说,谢又与这才稍稍缓过神来,他拱手谢过了荥阳郡主,而后带着自己的人马匆匆离去。
望着谢又与离去的背影,荥阳郡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来人,将老四关进柴房,严加看守,倘若有人胆敢私自放他出来,提头来见。”说完,她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张俊逸,开口问道:“郡马,你觉得这件事情应当如何处置?”
张俊逸神色凝重,轻捋胡须,沉思片刻后回道:“郡主,此事干系重大,我们需谨慎对待。当下尚不知谢怀远是否与老四有所牵连,但既然海少傅已经介入此事,万不可掉以轻心。况且,与聸耳世子的联姻迫在眉睫,如果处理不当,必定会影响整个郡主府的前途未来。”
荥阳郡主微微点头,认可了郡马的说法。她深知,这件事情必须要慎重处理,否则极有可能会给郡主府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和困扰。于是,她想让郡马张俊逸亲自去核实和调查一下陌家女的事情。
广武男张珣看着父母如此焦躁不安,旋即上前说道:“父亲,母亲。如今海少傅在驿馆,今晚他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想来这事的突破口还在他的身上,不若明日一早我们再去拜会……”
可,张珣的话尚未落地,就有丫鬟神色匆匆地进来传报:“启禀主子,太子少傅于府外求见。”
三人听闻海宝儿求见,皆惊诧万分。荥阳郡主与郡马张俊逸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意外,忙不迭说道:“快请!”
不多时,海宝儿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堂中。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眼前的两位六旬老人牢牢吸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如波涛汹涌般的酸楚。这可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的姥姥和姥爷啊!
姥姥荥阳郡主虽身着华贵服饰,可那满头由金钗绾起的银丝,却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小刀,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那是岁月无情留下的沧桑印记。姥爷张俊逸身着一袭深色长衫,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中带着几分焦虑,显然背负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心事。
海宝儿的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他极力克制着内心澎湃的情绪。毕竟,此时尚非相认的恰当时机。
他赶忙率先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小子海宝儿,见过郡主、郡马。”
于称谓而言,海宝儿并未以官位或爵位自居,或多或少是考虑到他与荥阳郡主府的关系层面上。
荥阳郡主盯着这位传说中的“麒麟之趾”,心中亦是一愣。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那眉宇间的气质竟颇有几分亲生女儿的风采。她神色略显慌乱,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忙道:“海少傅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海宝儿依言缓缓坐下,脸上的神色愈发浓重,眼神中透着复杂难明的情绪说道:“郡主,深夜来访,实则是为了弄清楚两件事。其一,便是四公子的事,但我心中已有一些思量。”
荥阳郡主连忙问道:“少傅请讲。”
海宝儿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皱起眉头,目光坚定而深邃地说道:“谢怀远突然自缢,这事甚是蹊跷。以我之见,这恐怕与四公子脱不了干系。”
“此子当真神通广大。他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谢怀远的‘死讯’,看来老四的事,怕是很难善了了。”郡马张俊逸微微颔首,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满脸凝重地应道:“少傅所言极是,老四与那谢怀远关系甚密,平素里更是形影不离,我也担忧是他在逼迫张怀远。”
试想,在整个荥阳郡,能有何种势力和人物,能够逼迫堂堂郡守的儿子甘愿赴死?
除了郡主府,还能有谁?
张珣赶忙接过话来,“父亲,您的担心,极有可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段时间,我也陆陆续续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四弟与那张怀远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两人居然合伙买了一个年轻的少女,于城外的私宅内肆意豢养。恐怕,那个女子,就很有可能是已经惨遭迫害的陌家女。”
“你为何不早说?!”荥阳郡主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激动万分地朝着张珣厉声质问道。
这质问,更像是从腹腔深处喷薄而出的滚滚怒涛。
察觉到了郡主的失态,张俊逸长叹一声,“郡主莫要这般动怒,说到底,是我们对老四太过娇生惯养了。如今发生这等不堪入目的丑事,再怎么追悔莫及也已然徒劳无功。还是暂且等候谢大人那边的调查结果,再从长计议吧……”
荥阳郡主呆立良久,这才仿若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气无力地坐回原处,接着又问道:“不知海少傅所提的第二件事,是否为了与聸耳联姻一事?”
海宝儿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闪闪发光、明晃晃的卷轴来,正色说道:“陛下旨意,命我彻查十五年前雷家一案,望荥阳郡主府竭尽全力配合,不得有丝毫推诿和半点隐瞒。”
海宝儿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三人神色各异,有低头沉思,有满脸悔恨,有怒容满面,而更多的则是在沉思中透着悔恨、饱含愤怒。
良久过后,张俊逸神色紧张地接过圣旨匆匆阅览,随后抬手擦了擦额头上豆大如珠的冷汗。他声音低沉,满脸无奈与不解,带着几分愁苦说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郡主府自当全力以赴予以配合。只是啊,这雷家一案距今已然过去整整十五年之久,陛下此时又为何要旧事重提,在我们本就未愈的伤口上再度撒盐?让我们这般不得安宁啊……”
张珣深知父亲话中的深意,他全然不顾其他,紧接着说道:“是啊,海少傅。我们张家耗费了十多年的光阴,才好不容易从失去亲人的痛苦深渊中缓缓走了出来,为何老天爷还要跟我们开这样一个残酷的玩笑?”
这句反问,并非埋怨武皇陛下,也不是责怪海宝儿的奉旨行事,而是将罪责归结到老天爷的身上,这足以说明,他们三人是何等的孤立无援和满心悲酸。
第593章 情非得已事 无法左右情
chapter 593: things that are not voluntary, and cannot control the feelings.
他们的真情实意,海宝儿可谓感同身受。
只见他双目通红,眼眶中泪水盈满,面部肌肉止不住颤抖,声音不仅哽咽,还显得急促万分,带着那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满心的不解吼道:“十五年前,雷家惨遭陷害,可为何你们郡主府竟毫无反应?难道你们就没有丝毫的察觉?你们当时究竟在做什么?!难道你们就从未想过伸出援手?难道你们就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不管不顾?”
良心何在?
正义又何在?
一番质问,令厅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凝重,就像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许久许久过后,张俊逸终是长叹一声,缓缓解释:“海少傅,当年的事,实是错综复杂、千头万绪,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道明。况且雷家的事来得太过突然,堪比疾风骤雨,我郡主府也是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荒谬!
谎言!
海宝儿目光凌厉,直视张俊逸,情绪愈发激动,难以自控:“胡说!郡马爷所言,看似言之成理,可雷家的少妇人,乃是你们郡主府的亲女啊,难道就能这般轻易舍弃?”
此时,张珣开口了:“海少傅,父亲所言属实。当时雷家出事,我们也曾有心相助,可稍有动作,便……便受到了严厉制止,官府和朝廷均要我们郡主府不得参与。否则,便会面临灭门之祸。即便如此,我们最终还是决定为此竭力奔走,怎奈一切都已为时太晚,至今想来仍悔恨不已,痛彻心扉……”
果然如此……
海宝儿心情平复了些许,又沉默片刻,而后说道:“无论如何,此番陛下下令彻查,定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荥阳郡主紧紧盯着海宝儿,目光如炬,想要从他的表情细微处看出些许端倪。沉默良久后,她缓缓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放开手脚去查,只是这其中的艰难险阻,怕是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哼,还用查吗?
海宝儿冷哼一声,当即直言道:“当年给你们施加压力的人,除了先皇,还有谁能让你们如此畏首畏尾、忌惮万分?!”
听了这话,所有人皆面如土色,神色惊惶。他们万万不敢相信,海宝儿竟敢如此直言不讳,直接说出了他们一直想说,却从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你……你……”荥阳郡主浑身哆嗦不止,嘴唇颤抖,半天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过了许久,这才神色落寞地回应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已无话可说了!纵使皇侄这些年苦苦追问,百般逼问,我们都未曾吐露半分。”说着说着,她竟泪眼婆娑,疾步走到海宝儿面前,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又问出了令张俊逸和张珣都倍感意外和吃惊的话来,“孩子,你与雷家到底是何关系?”
海宝儿心中一惊,真没想到这荥阳郡主、自己的姥姥竟如此心思缜密、玲珑剔透。但此时此刻,他对郡主府的恨意已经烟消云散。可眼前的问题,他还得解释。
于是,情急之下,海宝儿赶忙找了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和理由来:“郡主,雷家旧人于我有重如丘山的恩情。即使陛下不下圣旨,我也定会来您府邸,询问当年的事……”
张俊逸似乎也从海宝儿的言行举止中瞧出了几分熟悉的影子,赶忙开口说道:“海少傅,你尽可放宽心,大可不必因老四的事而感到左右为难。我们都是历经沧桑、活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世间还有什么事情看不透、想不开呀!”
“告辞……”海宝儿听了,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待海宝儿走出房门,荥阳郡主终于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嘴里喃喃自语:“暮云,他真的是暮云的孩子啊……”
张珣也是满心困惑,“可他为何不与我们相认?难道还在怪罪我们当年未能出手相救吗?”
张俊逸紧紧地挽着荥阳郡主的手,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不要为难孩子了,现在相认,老四的事情,你让他如何自处?况且,他不认,应该有他的苦衷吧。”
荥阳郡主平复了片刻情绪,终于狠下心来下定决心,缓缓说道:“但愿如此吧。对了老大,今日之事,切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有空了你再去审问老四,如果他真的做了丧尽天良、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直接扭送官府,绝不得有丝毫包庇……”
走出荥阳郡主府,海宝儿也是心绪繁杂,难以言表。他抬头看了看繁星点点的夜空,不禁怅然道:“即便眼下困难重重,然也不过是暂时之境;纵使当前挫折滔滔,终也仅是一时之艰。还是先去郡守府探探究竟吧,想必卫蓝衣在那,也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世间之事,诸多身不由己;
人生之旅,不少难以驾驭。
海宝儿快马加鞭赶到郡守府,尚未踏入府门,便觉此地悲风凄雨。
郡守府坐北朝南,那朱红色的大门高耸威严,两侧石狮子威风凛凛。高大厚实的府墙向两侧延展,将府邸与外界泾渭分明地隔开。
府外灯火辉煌,灯光透过院墙罅隙倾洒而出,把周遭照得如同白昼。白娟从墙内高高飘出,于夜风中狂舞不止,恰似片片哀云惨雾。府门敞开,隐约可见府内道路两侧的白色灯笼林立,仿若点点泪光,在黑暗中闪烁摇曳。
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笔直通向正厅。正厅居于府邸中轴线,宏伟壮观。
正厅内安放着巨大灵柩,不时有悲声号哭从府中传出,或声嘶力竭,或低回悲咽,冲破府墙的禁锢,在寂静夜空久久回荡,令人闻之断肠。
透过敞开的大门,虽看不真切正厅中的灵柩,却也能体悟到那庄严肃穆的氛围。
府外树木上系着的白色布条随风飘摆,也在为逝者沉痛哀悼。郡守府的牌匾在这一片白色的烘托下,更显肃穆庄严,令人望而却步,却又心生恻隐。
就在海宝儿即将抬脚迈入郡守府之际,卫蓝衣竟不知从何方倏地闪现而出。她旋即飞身上前,伸手猛地拦住海宝儿,一把将其拉至一侧。而后,她神色凝重,双唇紧抿,压低声音道:“海少傅,这谢怀远的尸首不见了!”
海宝儿闻此,大惊失色,双眉紧蹙,压低嗓音悄声道:“这究竟是啥情况?难不成还诈尸了?”
卫蓝衣狠狠地瞪了海宝儿一眼,满脸焦急,跺脚说道:“你这榆木脑袋,成天都在胡思乱想些啥!我要说的是,郡守府正在操办丧事,可谢怀远却根本不在棺椁中。”
海宝儿这才如梦初醒,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紧张的神色稍有缓和。可是,话刚到嘴边,他却又神色骤变,意识到情况不妙,“糟糕,郡主府那边恐怕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海宝儿与卫蓝衣对视一眼,二人的眼神中皆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如阴霾密布。
“哼,想以假死来逃脱罪责,这一招可真是机关算尽啊。”海宝儿当机立断,牙关紧咬,“先不管郡主府那边,咱们得赶紧在这儿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发现谢怀远的踪迹。”
卫蓝衣颔首应道:“这样,咱们还是兵分两路,这样能快些。”
说罢,两人便如狸猫般迅速悄然无息地隐入了郡守府的黑暗中。
海宝儿沿着回廊,猫着腰,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如猫步的脚步声,心中一紧,悄悄躲在柱子后面,屏气凝神观察。
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海宝儿心一横,毫不犹豫地赶忙追了上去,可那黑影极其熟悉府内地形,瞬间消失在了一间偏僻的屋子前。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屋门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令人作呕。借着微弱如豆的月光,他看到地上有一些凌乱不堪的脚印。
而另一边,卫蓝衣在一间堆满书籍的书房中,发现了一封未写完的书信。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潦草至极,显然是在十万火急中匆匆留下的。她紧皱眉头,神情专注,仔细研读着,脸色愈发凝重。
第594章 城中暗较量 疑云笼罩夜
chapter 594: Secret contest in the city, and doubts cover the night.
就在这当口,海宝儿凭借着那似有还无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踏入了书房。
卫蓝衣反应极其敏捷,迅速将书信递至他的手中。海宝儿接过书信,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刹那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恰似山峦起伏般沟壑纵横,牙关紧咬,从牙缝中挤出话语:“这信中提及的那座佛塔,难道谢怀远真去了那里?”
“不管怎样,咱们都必须去探个究竟!”卫蓝衣神色坚毅,话语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海宝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回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即刻离开此地。”
两人稍作一番准备,趁着四周无人察觉,就像两只灵动的狸猫,猫出书房。紧接着,他们谨小慎微,身形轻盈如同飞燕,又恰似两只高度警惕的狐狸,巧妙地避开了一重又一重的明哨暗岗,最终有惊无险地闪出了府邸。
刚刚走出一段距离,二人忽然瞥见几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朝着相反的方向一闪即逝。海宝儿和卫蓝衣当即止住脚步。
卫蓝衣满脸写满了疑惑,不解地问道:“为何突然不走了?”
海宝儿却呵呵一笑,神色轻松自在,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必去了。方才有人将我引入一个房间,我把里里外外的所有角落都找了个遍,却只是徒劳一场,毫无所获。后来又在书房发现了那封书信,想来,应该是有人故意引我们去往别处。”
“那谢怀远就不找了吗?”卫蓝衣一脸的焦急之色,依旧是迷惑不解。
“找,自然是要找的。不过,不是我们俩去。”海宝儿依旧神态安然,淡定从容地说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已暗中下令让手下人火速赶来,将郡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严密地监视了起来。”
卫蓝衣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说道:“所以,刚才那些人,是你的手下?”
海宝儿笑而不语,只是轻轻地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作甚?”卫蓝衣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
“自然是睡觉了……”不等卫蓝衣再次发问,海宝儿已然身形一闪,施展出轻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卫蓝衣在原地呆立了片刻,随后也匆匆紧跟上去。
一路上,卫蓝衣满心的狐疑,心中不停地揣测着海宝儿的心思。而海宝儿却胸有成竹,步伐轻快而有力。夜风吹拂而过,也在为这扑朔迷离、错综复杂的局势增添几分神秘莫测的色彩。
回到住处,海宝儿二话不说,倒头便睡,似乎对一切都毫无担忧。卫蓝衣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今晚所发生的种种蹊跷之事。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遥远的天边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拉开帷幕。
郡守府的侧门,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嘎吱”声,被人从里面缓缓地、轻轻地推开了。随着这细微的声响,一个头戴斗篷、全身黑衣的神秘身影,小心翼翼地从门内探出了身子。
这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谨慎,似乎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声响而被他人察觉。紧接着,他的步伐轻盈而迅速,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瞬间钻进了停在墙外的一辆马车之中。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驾车之人小心地操控着马车,尽管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但马车还是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他人注意的地方,一路向着城门口缓缓前进。
那神秘身影坐在马车里,心跳如鼓,呼吸急促,不知是在担忧着什么,还是在期待着什么。而马车外,晨曦逐渐翻越山峰,照亮了大地,新的一天,又会有怎样的未知等待着他们?
卫蓝衣在住处的床上,依旧翻来覆去,那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焦虑的光芒。他的思绪如同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海宝儿的淡定与自己的不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愈发困惑。
海宝儿倒是在另一边睡得香甜,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脸庞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郡守府外,那辆马车的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车窗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神秘身影的半张脸,那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紧张与警惕。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阳光开始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之上。而那辆马车,依旧在寂静的街道上前行,朝着此城门的方向驶去。
不久后,就在马车消失的地方,又有几个人悄悄探出了头。他一脸严肃沉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他们对视一眼后,便又四散分开。
几乎同一时刻。
郡主府的大门,也被人缓缓打开,里面走出的赫然便是广武男张珣和一名护卫。
护卫关了侧门,对着张珣低声说道:“大公子,马匹已经安排妥当,现在出发,应该能在天亮之前抵达城外虎崂关。”
张珣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快速钻进了马车内……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卫蓝衣的房间时,她终于停止了翻身,坐起身来,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海宝儿,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荥阳城外面大概二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叫坛岭的山,这座山特别高,气势特别雄伟。在坛岭的山顶上,有一座又古老又庄重的甪野佛塔笔直地立着,就好像一座巨大的纪念碑,静静地见证着时间的变化和历史的发展。
要是想登上这座甪野佛塔,第一步就得先经过坛岭山脚下的虎崂关。
这是必须要走的路,只有从这里过去,才能顺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山上爬,最后到达山顶的甪野佛塔。
此刻,金灿灿的阳光倾泻在虎崂关的入口处,两辆马车在滚滚飞扬的尘土中渐渐聚拢。随着车轮缓缓停止转动,两辆马车的车门几乎在同一瞬间被推开,先后有两人从车内走出。
率先下车的是一位头戴斗篷的青年,他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他身形略显单薄,脚步也显得有些沉重。
随后下车的,是广武散男张珣。他身着华丽的锦袍,腰束玉带,脸上带着一抹不怒自威的威严。
青年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拨开头顶的斗篷,庐山真面目终于得以展露。他面容清秀俊朗,却透着一丝疲惫与困惑。他紧紧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问道:“广武男,老四为何没来?”
张珣听到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毫无表情的波动,只是冷冰冰地斜睨了青年一眼,冷哼一声,“谢怀远,陌家女的事情果然与你脱不了干系,你以为这样匆匆离开,就能逃避罪责吗?”他的声音冷若冰霜,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凝结成冰。
谢怀远听到这话,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揪住衣角。“广武男,您这是何意?我……我真的不明白。”
张珣向前迈出一步,直逼谢怀远,目光如燃烧的火炬,“哼,不明白?你别再装傻充愣!陌家女的事,种种迹象都明明白白指向了你。你此刻匆忙逃离,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他的语气愈发严厉,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谢怀远的心坎上。
谢怀远连连后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广武男,这绝对是误会,我和陌家女毫无牵连,怎么会和她的案件有关?”他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慌乱地摇着头,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与张珣对视。
张珣冷笑一声,“误会?老四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我。你再怎么巧言令色地狡辩,也休想逃脱罪责,否则,只会让你父亲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谢怀远的脸色愈发阴沉难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禽鸣,山谷间随之拂过一阵微风,吹乱了谢怀远的头发。他抬起手,慌乱地拨弄了几下,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广武男,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否则,郡守和郡主二府,都将名声扫地,无颜立足于世。”
旋即,一股浓烈的杀气,从谢怀远的周身散发开来……
第595章 刺客猛来袭 围捕进行时
chapter 595: the assassins attack fiercely, and the roundup is in progress.
张珣双手紧紧抱于胸前,双目怒焰腾腾。这一刻,他恨不得要将谢怀远给灼烧一般,死死地锁住他,厉声喝道:“你在威胁我?你莫不是当我是三岁无知孩童,如此好糊弄?今日我来此,定要将你带回去交由太子少傅处置!”
谢怀远深吸一口气,胸脯急剧起伏,那模样好似狂风中的波涛,竭力压制着内心翻涌如潮的波澜,面色阴沉如水,冷冷说道:“广武男,你口中的太子少傅,此刻还在睡梦中酣然未醒。况且,只要他胆敢踏出驿馆半步,我的人,定会即刻将他格杀当场,他绝无可能再有机会来管这等琐事。”他的声音仿若来自寒潭深渊,冰冷彻骨,眼神中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毒,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简直胆大包天!
堂堂太子少傅、武王朝的海逸王、三国册封的东莱世子,这谢怀远竟然也敢有非分之想?!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妄图加害于这位武朝勋贵,实在是匪夷所思,最终恐怕也只得无奈哀叹收场。
故而,张珣只觉一股透骨的凉意自脚底“嗖”地一路蹿升直至头顶,他瞬间面如土色,惊恐万状,额头上刹那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颗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谢怀远,你若胆敢如此行事,可曾思量过你父亲的前程和你九族的性命?”
父亲的前程?
九族的性命?
若与自己的身家性命相较而言呢?
谢怀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显有些慌张,但他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如万年寒冰般冷冽,“对不住了,广武男。事已至此,我已顾不了那么许多,大不了以死相拼!”
话音刚落,一群黑影如幽灵鬼魅般,不知从何处骤然闪出,刹那间,风声呼啸而起,随后便如恶狼一般,朝着广武男张珣猛扑过去。
很显然,这些人皆是谢怀远事先精心部署的杀手。
张珣顿感情形不妙,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旋即牙关紧咬,双目圆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暴喝一声:“来得正好!”瞬间“仓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迎向刺客。
刺客们招式阴狠毒辣、刁钻古怪,剑剑直逼要害,显然皆是训练有素的江湖杀手。
“谢怀远,此刻收手还为时未晚。莫要执迷不悟,否则唯有死路一条。”张珣边奋力拼杀边怒声吼道,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额头青筋暴起。
刺客们却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只是愈发凶狠地加紧攻击,那狰狞的表情仿佛要将张珣生吞活剥。
只见张珣身形如风,飘忽不定,左闪右躲,手中佩剑挥舞得剑影重重,将刺客们凌厉的剑招逐一化解。然而刺客们配合默契,一人佯攻,两人从侧翼夹击,张珣一时之间陷入重围,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张珣猛地飞起一脚,那一脚势大力沉,狠狠踹开正面的刺客,借力向后疾跃数步,与车夫迅速背靠背紧紧相依。车夫也毫不畏惧,手持长棍,气势如虹,竟有横扫千军的威势。长棍在他手里“呼呼”生风,逼退了数名刺客。
张珣双目充血,宛如怒狮,再次仰天暴喝一声,施展出一套凌厉至极的剑法,剑影闪烁,如银蛇乱舞,与刺客们展开生死搏杀。
可,双拳难敌四手,两人难挡众人。
刺客如潮水般汹涌,源源不断,实在是太多了。
车夫身上已是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衣衫,他紧握着长棍横在身前,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那青筋就要爆开。不由分说,他猛地一跺脚,将长棍敲在地面,死死地护住张珣,嘶声喊道:“主人,我来拖住他们,您赶快突围。”
张珣亦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汗水湿透了衣衫。他挺直了脊背,如同钢铁铸就一般,挥舞着佩剑,格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听到车夫的话,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嘴角上扬,冷声道:“不必顾虑,我们涉险搏杀,不过是想找个治罪谢怀远的由头。现在他胆敢以身试法,那我们就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此时的谢怀远,面色阴沉,眉头紧蹙,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紧张,但他仍强装镇定,紧紧地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张珣。“广武男,我并非真心想与你刀剑相向,今日你若放我一马,我便立刻罢手。”
“现在罢手?”张珣面色冷峻如霜,双目寒意逼人,冷哼一声,“今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说罢,他迅速将手指放入嘴中,一个尖锐刺耳的哨音骤然响起。
“咻,咻咻——”
顷刻间,无数箭矢破空而至,带着凌厉的风声。瞬间,围在张珣和车夫四周的刺客,纷纷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
可恶!
“他居然还有后手!”谢怀远见势不妙,身子猛地一颤,犹遭雷击,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转身拔腿就欲跑。
晚了!
现在才想起来跑,真的已经太晚了!
“啾啾——”
就在谢怀远抬腿刚跑出几步后,只见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紫翼天灵鹫,带着遮天蔽日的磅礴气势,张开那宽阔而有力的双翅,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威严姿态,携着狂风呼啸和滚滚雷鸣,自高远辽阔、浩渺深邃的苍穹中,悍然俯冲而下。
而后,只见那紫翼天灵鹫的背上,骤然跳下两人。一人是身着蓝衣的少女,她身姿轻盈,衣袂飘飘,恰似仙子下凡。只见她柳眉微蹙,俏目含嗔,那嗔怒的眼神仿佛能射出火花。另一人则是海宝儿,他目光冷峻如冰,神色威严似铁,透着一抹淡定从容,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谢怀远望着挡在身前的一男一女,脸上肌肉瞬间抽搐不停,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恐,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海宝儿和张珣对视一眼,嘴角邪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是不是很惊讶?\" 海宝儿向前一步,直视着谢怀远,轻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戏谑。“谢怀远,你的罪行已是板上钉钉,逃无可逃!”
谢怀远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却仍强撑着狡辩道:“海宝儿,你莫要血口喷人,我何罪之有?”
卫蓝衣冷哼一声:“你残害陌家女,并指使刺客行刺,还妄图加害朝廷重臣,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死罪?”
谢怀远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突然狂笑起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们一起垫背!”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件,用力掷向空中。
“不好,是毒烟!”张珣大喊一声。
顿时,一股刺鼻的黑烟弥漫开来,众人眼前一片模糊。
好在,紫灵在关键时刻用力煽动翅膀,将黑烟朝着相反方向吹去。
待黑烟渐渐消散,谢怀远竟不见了踪影。
“可恶,让他跑了!”车夫愤怒地跺了跺脚,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海宝儿神情严肃,双眸紧闭,沉默不语。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自信。
“放心,他跑不远的,让我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犹如闷雷滚滚,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说完,他微微仰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天空,语气沉稳地轻声说道:“鸦鸦,把他给我找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树梢上冲天而起。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墨鸦,它展开宽阔如巨幕的翅膀,宛如一片浓墨重彩的乌云,瞬间遮住了阳光。
墨鸦在空中盘旋一圈,双翅扇动间带起一阵狂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好似战斗的号角,似乎在回应海宝儿的命令。紧接着,一大群墨鸦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现而出,它们紧密地围绕在那只领头的墨鸦周围,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鸟群。
这群墨鸦化作一股黑色的旋风,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它们在空中翱翔,那锐利如刀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每一寸土地。它们的行动敏捷而有序,整齐划一,就像经过千锤百炼的严格训练一般。
海宝儿静静地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专注而炽热地盯着那群墨鸦。
可身边的卫蓝衣却不淡定了,她柳眉倒竖,指着远去的墨鸦,颤抖着说:“它……它是我的鸦鸦,你这个坏小子,果真将它收服了。”
海宝儿微微抿着嘴唇,不言亦不语,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那模样意思再明显不过:从现在开始,它是我的鸦鸦了。
第596章 国法昭昭然 父子情何归
chapter 596: the national law is clear and obvious. where does the father-son relationship go?
海宝儿瞧着卫蓝衣那又急又恨、俏脸涨红的模样,不禁咧嘴一笑,说道:“瞧瞧你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鸦鸦跟了我,方能有突飞猛进的进步和大好前途。你呀,莫要这般急赤白脸,待抓到谢怀远,我还你几只墨鸦便是。”
还几只墨鸦?
这可真是一毛不拔,吝啬到了极致!
卫蓝衣狠狠瞪了海宝儿一眼,贝齿紧咬红唇,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但想到海宝儿的话,又觉得似乎不无道理。她轻哼一声,赌气似的扭过头去,不再看海宝儿。
就在这时,墨鸦群中传来一阵刺耳的鸣叫。海宝儿神色骤变,一脸严肃:“有消息了!”众人赶忙跟着墨鸦的指引追去。
谢怀远一路抱头鼠窜,狼狈不堪,衣衫褴褛,发丝凌乱。他心中懊悔不已,不停地想,怎就陷入这般绝境了?
正这般想着,他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进了一个偏僻的山谷。
海宝儿等人追到谷口,却不见谢怀远的身影。
“大家小心,这谷中颇为古怪,或许有诈。”张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出言提醒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只见谷中雾气弥漫,潮湿阴冷,阴森恐怖得令人毛骨悚然。突然,四周传来阵阵喊杀声,一群山贼如凶神恶煞般冲了出来。
“不好,中埋伏了!”车夫惊得目瞪口呆,高声呼喊。
海宝儿却临危不乱,身姿挺拔如松,大声喝道:“莫慌,先迎敌!”
众人与山贼展开激烈搏斗。这些山贼虽然穷凶极恶、张牙舞爪,但终究不是海宝儿等人的对手。就在即将大获全胜之时,山贼首领扯着嗓子喊道:“谢大公子说了,只要杀了他们,重重有赏!”
原来,这山贼竟是谢怀远事先买通的。
海宝儿满脸怒容,大声呵斥:“谢怀远,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拦住我们?简直是白日做梦!”
山贼们受了刺激,愈发疯狂地攻击,如疯狗一般。就在众人渐渐体力不支时,山谷上方传来一阵响亮的号角声。
“是援兵!”张珣喜出望外,脸上瞬间满是惊喜。
原来这是海宝儿出发之前,派人通知的荥阳郡守谢又舆的,如今援兵及时赶到。山贼们见势不妙,纷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谢又舆快步来到几人面前,双手抱拳,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少傅大人,广武男,救援来迟,还望诸位海涵。”
海涵?
恐怕还远远谈不上海涵。
毕竟,一位是荥阳郡守,责任重大,肩负着维护一郡安危的重任;另一位又是郡守的儿子,让父亲去缉捕儿子,这着实令人于心不忍。
海宝儿微微摇头,神色略显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理解与同情,缓缓说道:“谢大人,如今面对这般局面,想必你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但谢怀远的事,终究还是需要你这个做父亲的,来亲手了结。”
谢又舆听了,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纠结与痛苦。他拱手深深一揖,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少傅大人如此宽宏大量,下官更是羞愧难当。下官这心里,真是如压巨石,又似缠乱麻,不知如何是好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眼神中充满焦虑。
张珣走上前,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谢又舆的肩膀,安慰道:“谢郡守,此刻不必过分自责,当务之急是将谢怀远捉拿归案,否则事情一旦传入陛下耳中,恐将龙颜大怒,到那时,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张珣表情严肃,直视着谢惔安。
这话不假。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谢又舆虽是谢怀远的父亲,但他至少还是个武朝的郡守,执掌一方的父母官。
先前,他已经错过了一次揭露谢怀远假死的机会,如果这一次再错过,想必他这个郡守当到头了,就连他的族人,也难以逃脱厄运。
现在,让谢又舆去追捕谢怀远,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种将功补过的做法。
卫蓝衣站在一旁,柳眉微蹙,心急如焚地说道:“莫要再拖延了,万一让那谢怀远又跑了,可就麻烦了。”
众人听了,神色皆变得凝重起来,一场新的追捕即将展开。
谢怀远在山谷中发了疯似地拼命狂奔,慌不择路,脚下不时被丛生的杂草和嶙峋的乱石绊倒。他的衣衫被尖锐的树枝划得破烂不堪,脸上也布满了交错的伤痕,鲜血淋漓,然而他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而海宝儿等人则循着谢怀远留下的细微蛛丝马迹,马不停蹄地紧追不舍。
此时的谢怀远已然精疲力竭,他像一摊烂泥般无力地靠在一棵大树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令人心碎的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他以为能稍作喘息之时,谢又舆那饱含着痛苦与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怀远,你快出来吧,跟为父回去!”
谢怀远心头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强撑着起身想要继续逃窜,却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深吸一口气,又猛然睁开,喘着粗气,满脸愧疚,声音颤抖地说道:“对不起了,父亲。一人做事一人当,孩儿辜负了您的满心期望,有负您的悉心栽培。”
谢又舆神色悲戚,眼眶泛红,示意官兵切勿轻举妄动,他向前艰难地踏出一步,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手颤抖着大声呼喊,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颤抖与哀求:“怀远,你千万莫要做傻事。做错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我们谢家人,从来都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谢怀远咬了咬牙,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痕,“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喊道:“父亲,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已走投无路!请恕孩儿不孝,这辈子欠下的恩情,只能下辈子再来报答您的养育深恩。”
说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凶狠决绝,双手颤抖着抽出身上的匕首,就要往自己脖颈抹去自寻短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柄飞刀“咻”地一下破空而出,直直地击落了横在谢怀远脖颈处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几十名官兵迅速如潮水般围拢过来,几双强有力的大手将谢怀远死死按在地上。谢怀远脸色煞白如纸,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着,嘴唇发青,他深知自己此番已是插翅难逃。
“将他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海宝儿怒声呵斥。
谢又舆则一脸肃穆,身子微微颤抖,拱手说道:“谨遵少傅大人之令,没有少傅大人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最终,谢怀远被五花大绑地带回了郡守府。谢又舆看着儿子,老泪纵横,脸上的皱纹陷得更深了,却也明白国法无情,难容私情。
在谢怀远被押入大牢后,整个郡守府被一层沉重的阴霾所笼罩,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谢又舆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独自坐在书房中,直至深夜仍未起身。他眉头紧锁,眼神空洞,呆呆地回想着儿子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心中犹如被无数把利刃搅动,满是痛楚与无奈。
那沉重的叹息声不时在书房中回荡,让人听了倍感心酸。
而海宝儿在暂时解决了谢怀远的事情后,丝毫没有放松下来的迹象。他亲自深入大牢,试图了解事情的全貌。
可,谢怀远却固执地一口咬定,陌家女的事情完全是他一人所为,与郡主府的张四公子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半分关系及牵连。
但这样的说辞,又怎能让人轻易信服?
海宝儿总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阴谋。经过一番细致的调查,他惊觉谢怀远的罪行并非孤立存在,其背后似乎与朝廷中一些权贵的利益纠葛紧密相连。
卫蓝衣凭借着她那敏锐到极致的直觉,察觉到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蛛丝马迹。她柳眉紧蹙,目光中透着沉思,神色凝重地向海宝儿分析道:“海宝儿,你想啊,谢怀远不过是郡守之子,论权势和财富,在这偌大的武王朝,他也并非顶尖之辈。那陌家女虽说身份普通,可此事一旦曝光,所引发的风波绝非谢怀远一人能够承受。再说,就凭他一人之力,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事情做得这般滴水不漏?这背后定然有人为他出谋划策,提供资源和庇护。我细细想来,谢怀远平日里虽有些纨绔,但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胆子和能耐犯下这般重罪……”
而且,据目前所知,郡主府的张四公子向来与一些权贵交往甚密,他近期的行踪也颇为可疑。这一切绝非巧合,总让人觉得这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谢怀远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马前卒,背后恐怕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这一切。
海宝儿亦有同感,他点了点头,赞同道:“不错,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无论如何也要揪出幕后的黑手,否则定会有更多的麻烦接踵而至。”
第597章 律法不可违 郡主大担当
chapter 597: the law must not be violated, and the princess has a great responsibility.
罢了,罢了。
现今,残害陌家女的罪魁祸首谢怀远与张四公子,已然被牢牢擒获制服。后续的诸般事宜,自是应当交付官府去细细审理查办。
然而,当下尚有一桩极为重要的事,亟待周全处理——那便是,为瞻耳大世子兮听,保媒提亲。
荥阳郡主府内。
海宝儿面色冷若冰霜,目光似利箭般直直刺向面前跪地的张四公子,脸上犹如木雕般毫无表情,话语仿若寒夜冷风:“我心中通透得很,就算向你发问,你也决然不会吐露半点实情,所以我也不愿在你这白费唇舌。但是,陌家女的这桩惨事,远远未曾终结。倘若你想减轻自身那沉重的罪责,从此刻起始,你务必得从背后的那些人和事当中,决然抽身脱离出来。”
“抽离出来?”张四公子脸上掠过一抹苦涩到骨髓的笑,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助与绝望的神色,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我虽出身于郡主府,可到底只是一个毫无爵位和官职的落魄公子哥罢了。我究竟有何能耐,能从这错综复杂、如乱麻般死死纠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中,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海宝儿缓缓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坚如磐石般笃定:“看来,我所猜测的分毫不差。陌家女的事情,或许只是其中一个被人刻意揭露出来的,最不显眼的小小案件。而,眼前的张四公子,也可能只是他们那个黑暗小团体中,一个最为卑微渺小如尘埃的存在罢了。”
如此两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却暗藏着惊天动地的阴谋与诡计,背后的真相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海宝儿双手交叉紧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的双眼,寒芒四射,继续如刀般审视着张四公子。张四公子则低垂着头,根本不敢与海宝儿对视。那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不知是出于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内心正在苦苦煎熬挣扎。
许久过后。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刻意放缓了语气,却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四公子,你应当清楚得很,现今的局势对你可谓是凶险至极不利万分。倘若你能迷途知返,协助查案,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线渺茫的生机。”
张四公子紧紧咬了咬嘴唇,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如珠的汗珠,汗珠顺着脸颊滚滚滑落,他沉默了良久,才极为艰难地开口,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海少傅,我知晓你位高权重,能力超凡。但是,此事牵扯甚广,犹如汪洋大海,我......我实在是惧怕万分......”
海宝儿冷哼一声,神色愈发严厉,双目圆睁似铜铃道:“怕?你犯下这等滔天罪行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怕?现在给了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不懂得珍惜,后果只能由你自己一人承担!”
张四公子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痛苦与纠结如恶蟒般交织缠绕,整个人就像坠入了无底的黑暗深渊,呆愣愣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很明显,这张四公子心中怀有诸多顾虑,再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也是徒劳无益。
“郡主,郡马爷,我的话问完了。四公子的事情,你们务必要有万分充分的心理准备。倘若处理不当,那整个郡主府都将陷入极度艰难且极为被动的凄惨境地。”海宝儿缓缓站起身来,先是对着荥阳郡主和张俊逸深深微微躬身行礼,而后语气郑重如钟鸣说道:“这是我命人这段时间以来,调查的相关信息,请二位过目。”说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纸条,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
荥阳郡主微微颔首,伸出纤细的手接过纸条,面色瞬间凝重得如同乌云密布,罩上了一层厚重寒霜。她轻轻展开纸条,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句。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如同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神情也愈发沉重,似有千钧巨石压在心头。读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忧虑重重,将纸条又递给了身旁的张俊逸。
张俊逸接过纸条时,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荥阳郡主那凝重到极致的情绪,他的表情瞬间更如被严霜冰封,变得严肃无比。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眼睛立刻被强力磁石吸引一般,紧紧地盯着上面的内容,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阅读着。
不多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颤抖着声音说道:“海少傅,如若调查属实,那么这事将直直指向皇室。你,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要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
海宝儿并未即刻作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紧盯着仍跪在地上的张四公子,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错综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的这一举措,使得在场众人愈发紧张,满心的疑惑犹如乱麻般纠结,根本无法得到解答。
可唯有海宝儿自己心底透亮,他绝非是心怀惧意,而是事态已然演进到了极为棘刺满布、艰险万分的地步,居然要他对自己的亲舅舅出手。
倒是荥阳郡主心细如丝,她在屋内来回疾步穿梭,裙摆随风飘动,宛如风中杨柳。末了,她长叹一声:“孩子啊。这事虽说牵扯面甚广,巨网罗织,但你切莫存有丝毫顾忌,毕竟律法森严,不容侵犯。莫说是老四犯下大错,即便是本郡主触犯了国法,我也心甘情愿接受制裁。”
海宝儿听闻荥阳郡主的话语,这才如释重负,深深地长吁了一口郁积的气息。
他望了望这位深明大义的郡主,心中五味杂陈,犹如江海翻涌:“郡主如此言说,那我心里着实宽慰多了。既已这般,那就将四公子和谢怀远交由典签卫来处置吧。”
荥阳郡主眼神坚毅,尽管眼中闪烁着失望,心中也怀着万般不舍与千般无奈,但她还是决然地摆了摆手,示意海宝儿将人带走。
紧接着,只见一位英姿飒爽、气宇不凡的青年龙行虎步,带着两名典签卫威风凛凛地大步迈进。他先是朝着海宝儿满面春风地微微一笑,轻轻颔首打了个招呼,而后又朝着上首的郡主和张俊逸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拱了拱手,紧接着昂首挺胸,声若洪钟般朗声道:“典签卫都统江鞘,奉陛下旨意,前来收押张默。”
海宝儿瞧见来人,那满心的欢悦简直要从眉梢眼角满溢而出。
很显然,典签卫这次来的人,已经超出了他的意料。
自己的这位大哥啊,在典签卫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居然一下子从镇抚使跃升至了都统。更为可喜的是,他还把自己的两个忠实拥趸赵猛和孙毅给带了过来。
屋内气氛凝重如铅,微弱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飘忽不定。海宝儿向前迈了一大步,猛地伸手用力地拍了拍江鞘的肩膀,目光中满是坚定的信任与郑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大哥,四公子就托付给你了。在这案件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确保他的周全。”说罢,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恳切。
江鞘没有给回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海宝儿的话,已然说明了事情的严峻程度,根本无需再多加详问。
屋外月色如水,如银纱般洒在庭院中,映出一片银白。
江鞘身材魁梧壮实,国字脸透着刚毅,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神情严肃得如同石刻,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回应道:“二弟放心便是。既然陛下对此事颇为关注,那么任谁都休想有半点儿非分之念。”
荥阳郡主和张俊逸听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对话,倍感意外的同时,脸上露出了动容之色。他们的眼睛微微睁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欣慰。他们知晓典签卫的手段,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海宝儿能让典签卫对老四特别照顾,这份情谊,着实难能可贵。荥阳郡主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隐隐泛起泪光,微微欠身说道:“有劳江都统了。”
张俊逸望着张默被带了出去,脸上神色复杂,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强作镇定道:“海少傅,那接下来,我们再商讨一下静妍与瞻耳大世子联姻的事宜吧。”
还未等海宝儿作出回应,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娇怒的声音,犹如炸雷一般。“爷爷,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随着声音传来,只见一位妙龄女子气冲冲地闯进屋内,柳眉倒竖,俏脸涨得通红,小嘴高高撅起,双手叉在腰间,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第598章 婚姻不由己 家族利益重
chapter 598: marriage is not up to oneself. Family interests are important.
来人,正是郡主府长孙女,广武男张珣的大女儿张静颜。
她似一阵狂风般闯入屋内,裙摆飞扬如舞动的花瓣,发丝微乱地飘散在脸颊两侧,那灵动的眼眸中燃烧着倔强与不甘的熊熊火焰。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她牢牢吸引,张俊逸和海宝儿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张静妍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
张静颜快步来到荥阳郡主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她眼中满是倔强,让人无法忽视。她紧咬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微微发白,显示出她内心的坚定。
“奶奶,您可要为孙儿做主啊。”张静颜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哀求。她的眼神紧紧地盯着荥阳郡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为何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婚事?我与那聸耳大世子素未谋面,怎能轻易将终身托付给他?这岂不是如同将命运置于悬崖边缘,让人胆战心惊。”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荥阳郡主的裙摆。
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张静颜的脸上满是痛苦,“奶奶,您想想,孙儿自小在这郡主府中长大,一直听从长辈的安排,从未有过半点忤逆。可这婚姻大事,关乎孙儿一生的幸福啊。孙儿不想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不想在一个陌生的人身边度过余生。”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奶奶,您还记得小时候您总是抱着我,给我讲故事,那时候的日子多么美好。如今,孙儿只希望您能再疼我一次,帮我摆脱这无奈的命运。”张静颜抽泣着,肩膀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用那满是泪水的眼睛望着荥阳郡主,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渴望。“奶奶,求求您了,孙儿真的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不想失去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荥阳郡主轻轻地扶起自己的孙女,满眼溺爱,那温柔的目光能融化坚冰。可她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静颜,奶奶知道你委屈,但身为皇族后裔,我们的婚姻,早已不能随心所欲。这就是宗室子女的命运,就是一只被丝线束缚的风筝,看似高高在上,实则身不由己。”她的声音中带着的是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无奈和沧桑。
此言在理。
荥阳郡主作为皇族女性,拥有较高的社会地位和一定的待遇。但她的后裔,在某种程度上与皇室沾亲带故,却通常在皇室的权力核心圈之外。
就像嫡长子张珣,蒙受恩荫政策才得广武男的爵位,就更别说张珣的子嗣了。他们在政治地位和影响力相对较弱,不能像直系皇族成员那样被视为核心的皇亲。
所以,在他们看来,联姻无疑是提升家族地位的重要途径之一。
海宝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暗自思忖。此时的他,双手抱胸,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海宝儿对着荥阳郡主缓缓开口道:“郡主,此事或许可以从长计议。婚姻大事,确实不应草率决定。毕竟,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终身幸福,不可等闲视之。”
张俊逸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的神情如同乌云般笼罩在脸上。他缓缓说道:“海少傅,你应该知晓。这门联姻既是陛下的旨意,那我们郡主府又怎敢违抗。”
张静颜一听,顿时柳眉倒竖,俏脸涨得通红,眼中泪光闪烁,如同璀璨的星辰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激动地大声说道:“难道就因为是陛下的旨意,就要牺牲我的幸福吗?我不服!”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呐。
“住口!”正在众人僵持不下之际,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广武男张珣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气喘吁吁地呵斥道:“静颜,不许口不择言。定好的事情,如果出尔反尔,势必会引起长公主和聸耳国的不满。这门婚事,必须得促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郡主府可承受不起他们的怒火啊。”
听了张珣的话,所有人皆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愈发凝重。张俊逸脸色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低垂着头,眼神游移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张静颜则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自己的幸福抗争到底。她的拳头紧紧握着,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还在积蓄着力量。
海宝儿则陷入沉思,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他意识到这件事情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多的秘密和变数。
张俊逸沉默片刻,看向海宝儿,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求助:“海少傅,你足智多谋,可有良策?”
海宝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郡马爷,静颜小郡主的事,或许可以先缓一缓。容我先问问瞻耳大世子的意思,再做打算。不过,我想提醒的是,既然陛下降旨要荥阳郡主府与聸耳王室联姻,想来是想给予郡主府天大的造化。”
天大的造化。
既是为了郡主府的未来,也是为了聸耳大世子的未来。
这个道理,荥阳郡主府的人又何尝不懂?
就连张静颜,也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她的倔强,或许真的已经根深蒂固。她怒目而视,大声反驳:“我不管!我对那聸耳大世子毫无感情,怎能说嫁就嫁!难道就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要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吗?”
荥阳郡主赶忙走上前,拉住张静颜的手,轻声劝道:“颜儿,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放弃了,将来或许你会后悔。”
兮听,是长公主的大儿子,也是整个聸耳国的大世子。
未来,他也很有可能是整个聸耳国的国主。
这样的机缘,这样的造化,又岂是一般人能够企及的?!
可张静颜却一脸不屑,她冷笑一声,“爷爷奶奶,爹爹,我自己的幸福把握在我的手里,我不在乎什么世子妃,也不在乎我的夫君是否为什么国主。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不后悔今日的决定。”
荥阳郡主听了,脸色微微一变,她长叹一口气,“罢了,由她去吧。既然她不愿意,那么就让老二家的笑颜嫁过去吧……”
这一声叹息中,明显能够听得出,荥阳郡主对于广武男一脉,未能把握住这样的机缘,而倍感无奈和失望。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张静颜的倔强,家族的利益,陛下的旨意,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无比沉重。
“如此,那我便回去与聸耳世子商议后续的事情吧。”海宝儿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如松。他双手抱拳,对着几人恭敬地拱手施礼。而后,他微微侧首,作势即欲离开。
然而,就在海宝儿抬腿迈出第一步之际,一道急切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海少傅,且慢。”
海宝儿闻声停下脚步,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不解,微微扬起眉毛问道:“郡主,您还有何事?”
荥阳郡主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广武男张珣和张静颜父女二人身上停留片刻,而后低声吩咐道:“珣儿,你带着静颜先出去吧,我和你父亲有些话要问海少傅。”
广武男张珣微微低头,神色恭敬,他轻轻拉起张静颜的手。张静颜满脸的不情愿,眉头上还依旧残留着一丝倔犟,但眼神中却多出了一丝担忧。她在张珣的拉扯下,她也只能无奈地跟着父亲走出房间。
她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海宝儿身上,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张珣带着张静颜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荥阳郡主微微抿了抿嘴唇,目光紧紧地盯着海宝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海少傅,此次联姻,关系重大。陛下既已下旨,我郡主府自当尽力促成。但静颜这孩子性子倔强,我也是颇为无奈。”荥阳郡主轻叹一声,“如今让笑颜联姻,也是无奈之举。”
海宝儿微微颔首,沉声道:“郡主所言极是。静颜小郡主的性子确实刚烈,不过既然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那您还有何顾虑?”
荥阳郡主与张俊逸对视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缓缓微微前倾,紧紧地锁住海宝儿,声音微微颤抖着问:“孩子,你可知,二十多年前,我们郡主府与雷家的那一场联姻,给我们造成了多大的伤痛?”
第599章 雷家联姻谜 亲人慎相认
chapter 599: the mystery of the Lei family's marriage alliance. the Zhang mansion is cautious in recognition.
与雷家的联姻?
海宝儿闻此,心中猛然一惊,那神情犹如被一道惊雷击中。他双眼瞬间睁大,目光中满是惊愕与疑惑。他望向荥阳郡主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眉间明显锁着无尽的愁绪,还有脸上那真切的忧伤,都恰似秋日的落叶般,让人顿生怜意。
海宝儿心中同样涌起一股强烈的躁动与惶恐,他的身体微微一震,双手不自觉地紧握起来。
而后,他缓缓看向张俊逸。此时的张俊逸同样紧盯着海宝儿,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关切与渴望,就像在期待着一个答案,又或者是一种解脱。
“郡主、郡马爷,昔日与雷家联姻,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海宝儿问道,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紧张与不安。
“不错。”这时,张俊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当时,原本联姻的对象并非我家暮云,而是先皇的七公主武昀柒。可那时七公主也同样不愿,是暮云主动请旨赐婚,才有了后来与雷策的那桩婚姻……”
荥阳郡主接着话茬,眼神中闪烁着泪光,继续说道:“当时,我们虽有心阻拦,但念在暮云对雷策芳心暗许,雷策这孩子同样很优秀,所以我们便顺了她的意。可谁能想到,她刚刚分娩,就遭遇了雷家的灭门之灾。”
听了这话,海宝儿微微一怔,身形停顿下来。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也变得万分凝重,就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好像快速集聚并彻底悬停了一般。
缓释了片刻,海宝儿才缓缓出口问道:“暮云小姐嫁入雷家,你们是后悔了吗?”
“后悔?”张俊逸苦涩一笑,而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我和郡主从未后悔过与雷家联姻!当时我们之所以阻拦这桩婚事,倒不是因为雷家的处境。而是担心暮云和策儿的子嗣,无法独自面对这无力的局面。所以,我们至今仍在悔恨和惋惜未能找到我们的外孙儿,小鸣儿啊!”
他们,居然也知晓,雷家遗孤,还活在世上。
这怎么可能?!
海宝儿心中大惊,震惊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中盈满错愕,心跳急如鼓点,砰砰乱响。他紧张地问:“郡主此话,从何说起?恕晚辈不能理解。”
荥阳郡主泪眼婆娑地看着海宝儿,堪比秋日的细雨,让人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她沉默了许久,颤抖着声音问道:“孩子啊,你为何到现在都不愿意与我们相认?”
是啊。
为何至今自己不愿与荥阳郡主府相认?
这是一道选择题,更是一道解答题。
海宝儿猛然起身,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慌乱与决绝。他站在二老面前,看着他们情真意切的表情以及布满沧桑的身形,满心的委屈和痛苦不知如何排解。
亲人就在眼前,相认与否,都非常纠结。
但,海宝儿还是保持了仅有的理智,他稍稍平复了心情,回答道:“郡主,郡马爷。我承认,我与雷家确实素有渊源,但……”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张俊逸冷不丁地一把抓过海宝儿的胳膊,动作急切而慌乱。继而捋起他的左侧衣袖,仔细检查。
忽地,他脸色大变,颤抖着双手,嘴巴哆哆嗦嗦对着荥阳郡主道:“郡主……快看……”
荥阳郡主自然也瞥见了海宝儿手臂上的闪电胎记,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匆忙踱步过来。他紧紧拉着海宝儿的手臂,泪水仍在不断滑落:“你……你果真鸣儿。”
身份,终究还是被识破了。
海宝儿沉默无言,他不明白眼前的二老为何如此笃定自己的真实身份,遂惊讶地问:“你们……”
海宝儿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又张俊逸打断。“孩子,这闪电胎记,是你出生时便有的。你母亲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们。并且……”
往昔难以回溯,却又清晰可见。情景重现,沉溺往昔——
那一年夏天,雷家惨案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将整个雷家卷入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
张俊逸和张珣父子二人,全然不顾先皇秘旨,毅然决然地踏上奔赴雷家别苑的征程。
父子俩一路疾驰,马蹄如鼓。当他们终于抵达雷家别苑时,四周一片死寂,完全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他们竟惊喜地发现张暮云还尚存一息。临终前,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抓住父兄的手,用微弱却又急切的声音,将亲生骨肉的事情和盘托出。同时,她苦苦央求父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尚在襁褓的雷鸣,并将他抚养成人。
可,那时的雷鸣已被人救走,父子二人本想就地安葬了雷家女眷后再行寻找。然而,命运似乎总在捉弄人。还未等张俊逸父子实施这一行动,便听到院外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宫廷的大批侍卫再度折返了。
张俊逸当时焦急万分,一时难以为继。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转身,一把拉住张珣的胳膊,急促地说道:“快走!侍卫折返,此地不宜久留。”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先行撤退。父子俩带着满心的遗憾与不甘,匆匆离去……
果然,当年竟然还有这等不为人知的隐情。
至于后面的事情,海宝儿自然是知道的。经由“鹤风侠士”孟鹤堂所言,是他亲手火化了雷家女眷。
荥阳郡主也连连点头,“没错,孩子。我们找了你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你了。你可知,这些年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啊。”
海宝儿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可仅凭这胎记,又如何能确定我的身份?”
“孩子,除了胎记,你的容貌也与你母亲有几分相似。而且,我们也曾暗中调查过你的身世,种种迹象都表明你就是我们的外孙,雷鸣啊。”荥阳郡主耐心地解释着。
看来,真的是瞒不住了。
海宝儿极力控制情绪,心织腹稿,语气稍稍缓和,“郡主,郡马爷,即便晚辈真的是你们口中的雷鸣,如今也不是相认的好时机。雷家的冤屈未雪,他不能让郡主府因为这事而陷入危险之中。”
这……
荥阳郡主和张俊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他们知道海宝儿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但他们又何尝不想早日与外孙相认。
“孩子,我们何尝不知这一层道理,也明白你的担忧。但……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你为雷家平反,让你堂堂正正地回到郡主府。”张俊逸郑重地说道。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没有主动出击,贸然与我相认,果真是出于这一层面的考量。”海宝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如同春日的阳光,缓缓流淌,驱散了他心中的孤独与阴霾。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有郡主府的人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
虽然,郡主的支持于现在的海宝儿而言,有些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可有可无。
但这份心意,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念及于此,海宝儿微微点头,他的眼眶通红,燃烧着炽热的情感。哽咽着说:“晚辈,记住了。”
一句“记住了”,让二老瞬间破防。
张俊逸接过话来,他的声音低沉,却如同空明的钟声在海宝儿耳畔回荡。“好孩子,莫要怪外公、外婆当年没能及时阻止这场悲剧。那时,先皇派兵将我们郡主府团团围困,是我和你舅舅想尽各种办法,才得以冒死冲出重围……”
事已至此,徒伤无用。
海宝儿缓缓转过头来,心中涌起一阵酸楚,那酸楚瞬间蔓延开来,让他的胸口微微发闷。他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二人,从他们的神色中,深深地感受到了关切与自责。
那关切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心田;那自责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们的肩头。
许久许久,海宝儿沉稳而言,“我明白。所以现在,我并不恨你们。另外,你们可知,其实先皇还尚在人世。”
此话一出,二人皆惊。
尤其是荥阳郡主,她明显一怔,就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当空击中,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愣在那里,又过了许久许久,这才长舒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显是想要将心中积压许久的情绪全部吐出。
“先皇在世,这一点我虽感意外,但并不怀疑。毕竟,以他的武学修为,十几年前便已踏入九境巅峰了,怎么可能就突然暴毙?!”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海宝儿,继续说道:“不过孩子,你是否也知道,你的爷爷同样尚在人世?!”
第600章 郡主述往事 雷曜假死计
chapter 600: the princess recounts the past. Lei Yao's feigned death plan.
爷爷竟然还在世?!
这个消息宛如平地一声惊雷,在海宝儿的心中轰然炸响,其震撼力度比之于先皇还在人世更为惊人。
尤其对于海宝儿而言,他一直以为雷家旧人除了雷季和云娘以外,再无他人。他的脑海中曾无数次浮现出有关雷家的线索,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里,总是弥漫着无尽的凄凉与孤独。
然而,此刻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冲垮了他的思绪防线,让他的思绪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海宝儿本是不信的,怀疑如同厚重的乌云,紧紧笼罩在他的心头。可这话却真真切切地出自自己的外公、外婆之口。他们的眼神坚定无比,语气中更是充满了笃定。
这就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海宝儿怔怔地站在那里,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他在哪儿?为何不来找我?”
可这话刚刚出口,海宝儿便觉自己说错了话。毕竟,现在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
张俊逸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海宝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有不解地问道:“你既然身为挲门三长老,竟真不知道你爷爷在哪里?”
海宝儿木讷地摇了摇头,那模样不似伪装。
看出了海宝儿的困惑,张俊逸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他不与你相认,那他应该还有他不得已的苦衷吧。”
此理不通。
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一定要对雷家遗孤避而远之?!
海宝儿通红着眼,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砺过一般,质问道:“他既然还活着,那么当年雷家遇难的时候,他又在何处?这些年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海宝儿眼神中满是痛苦与质问,隐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竭力追寻着一个被岁月掩埋的答案。
荥阳郡主接过话来,她轻轻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那动作温柔而充满抚慰。她宽慰道:“孩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这样吧,我给你两个故事,或许,你听了以后就会明白这一切。”
过往不忍回顾,却又清晰如昨。接着,荥阳郡主微微启唇,缓缓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三十多年前,海宝儿的爷爷雷曜,身为武朝镇北大将军,威风凛凛地统率三万虎擘军,镇守北疆大地。他凭借着超凡绝伦的武学天赋,在“雷魁手”的基础上,竟意外地领悟到了“御兽诀”的部分深邃真谛。
自此,他的武学修为恰似破茧之蝶,华丽蜕变,一举突破至九境实力。他甚至能够与兽沟通交流,驱使部分小型兽类,拥有了与始祖雷铎一般令人胆战心惊的可怕力量。
这一变故令人震惊,立刻引起了先皇的高度警觉和深深忧虑。先皇洞察到了其中潜藏的巨大威胁,为防雷家势力膨胀、居功自傲,即刻密令雷曜交出功法。与此同时,还剥夺了雷曜的统帅之位,将他从荣耀的巅峰硬生生地贬谪为普通将领。
雷曜深知自己已遭皇帝猜忌,家族命运岌岌可危,如同悬于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他心中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做出了一个艰难至极的决定——假死。
此后,雷曜便精心筹备假死之事。他秘密地从死囚中挑选出一具与自己身形极为相似的尸体。这具尸体经过仔细地测量和比对,从身高、体型到面部轮廓,都与雷曜相差无几。
他又请来了一位技艺高超、行事谨慎的易容师,用特制药膏、染料等精心伪装尸体,使其与雷曜本人几乎一模一样,还在尸体手上做出与雷曜相同的伤痕。
随后,雷曜在偏僻的山谷布置炸药和易燃物,点燃引线制造爆炸,从而成功假死骗世。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武朝,人们都为这位镇北大将军的意外离世深感惋惜。而雷曜,则趁着混乱,悄然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衣物,戴上斗笠,遮住面容。他怀揣着对家族的深深牵挂和对未来的迷茫,远遁海外。
经过漫长的数十年努力,他一手创立了“挲门”,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卓越的领导才能,将“挲门”发展成为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
听了荥阳郡主的讲述,海宝儿如遭晴天霹雳,一屁股瘫坐在地,各种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震惊、疑惑、感慨交织在一起。
雷曜,便是挲门门主老把头;而老把头,竟真是自己的亲爷爷。
如此说来,自身得以成为挲门的三长老,想必更多的是源自这种特殊的关联。
多么滑稽可笑而又荒诞至极的真相啊!
但海宝儿仍旧不明白,为何雷家出事的时候,自己这位神通广大的爷爷,却未能及时出现,进而阻止悲剧的发生?!
张俊逸哀叹一声,“起初,我们也不知道你爷爷的这些秘事,直到有一天……”
直到十一年前的某一天,老把头悄然现身,偷偷造访郡主府。
彼时,老把头对雷家一案背后的真相可谓是耿耿于怀,一心想要将其弄个水落石出。然而,当时双方在这件事情上都知之甚少,如同盲人摸象,根本未能深入到权力的核心区域,自然也就无从得知雷家一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暗中操纵。
不过,经过双方的秘密会晤,还是逐渐理清了雷家覆灭前后的种种线索。
在雷家遭遇那场灭顶之灾前,老把头虽有幸获知了些许消息,心中亦有回援雷家之意。然彼时的他,为一神秘高手所钳制,只得于海外与之艰难周旋,疲于应对诸般状况。
最终,老把头错失良机。等到老把头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神秘高手的纠缠时,雷家的事情却已然尘埃落定,成为了无法更改的既成事实。
在往后岁月里,郡主府与老把头始终保持着神秘而隐秘的联系。他们一方面在暗中不遗余力地扩大挲门的规模,在默默积蓄力量;另一方面,还竭尽全力地拉拢雷家旧部,诸如竟陵郡守萧衍、箭神吕成空以及一大批江湖人士,甚至连宫廷中的宦官都被纳入了他们的阵营。
海宝儿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感慨万千:真没想到,就连吕成空这等人物,都赫然在列。
要知道,这些人要么曾经受雷家大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要么与雷家交情匪浅,有着难以割舍的情谊。他们在郡主府与老把头的努力下,逐渐汇聚在一起,只为解开当年那桩大案背后的真相,为死去的人报仇雪恨,还雷家一个公道。
故事讲罢。
海宝儿心中的芥蒂终于如冰雪悄然消融般放下,他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泪光盈盈,声泪俱下:“这些年来,你们到底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委屈与沉重的负担啊!那压力竟让你们弯了腰,白了头,举步维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放心地交给孙儿吧!”
听到 “孙儿” 二字,荥阳郡主与张俊逸明显一愣,怔在原地许久许久。他们等了这么漫长的时间,终于听到了那最想听到的话。两人双双急忙搀起海宝儿,喜极而泣。
荥阳郡主声音颤抖着说:“好,好孙儿。外公外婆老了,能为你撑腰的时间,已如风中残烛,越来越少了。但,只要我们尚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为暮云和策儿以及雷家上百口性命,讨一个公平公正的说法。”
张俊逸也快步趋前,重重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神色凝重地说:“郡主所言极是,宝儿。如今局势复杂,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海宝儿缓缓收起悲痛,那原本满是哀伤的神色,瞬间被钢铁淬火,逐渐变得坚毅无比。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忽然邪魅一笑,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看来,我们目前最为直接、最为强大的对手无疑便是武朝皇室。而我要做的事情,乃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颠覆并精心布局平和、青羌及聸耳三国的顶层势力。我要为自身争取足够强大的外部力量,以此来掌舵命运,在未来诸多未知变数中破浪前行,披荆斩棘。”
实力不够时,唯有韬光养晦。
这同样是一盘大棋,比之于筹划东莱,更加错综复杂,也更需大智慧。
张俊逸欣慰地点了点头,继而赞同道:“不错,先皇在世,此事恐怕就连当今陛下都未必全然知晓。先皇的武学造诣,恐怕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当下确实还并非直接对抗他的最佳时机,需得做好充足的准备和精心的谋划。还有,你身边的那位蓝衣姑娘,务必要多多提防,切不可掉以轻心。”
听了这话,海宝儿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凝重,他心中暗叫不好。“爷爷恐怕有危险!”
第601章 面具下真容 涣颜追爱苦
chapter 601: the true face under the mask. the bitter love between wu chenghuan and Zhang Jingyan.
老把头有危险!
这是海宝儿在与荥阳郡主夫妇二人,一番推心置腹的深谈过后,涌上脑门的第一个念头。
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
原因有三。其一,十五年前,老把头曾遭遇神秘高手围追堵截,因而错过了回援雷家的最佳时机。直至现今,这个神秘高手或许依旧存在,威胁仍未解除。其二,卫蓝衣奉师命,声称要监视自己十年。想来,这十年恐怕就是先皇隐世,对付挲门及潜在威胁的时间。其三,前段时间,老把头派挲门众长老前来供海宝儿差遣,而后又不辞而别。这其中,定有着他不能明说的理由。
如此种种,皆清晰地表明,先皇要对老把头出手。
想到此处,海宝儿忽地转过头来,对着荥阳郡主与张俊逸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外公,外婆。孙儿尚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待事情告一段落,孙儿再来向你们请安。”言罢,他毫不拖沓,转身潇洒离去。
“他……他刚才叫我们什么?”荥阳郡主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海宝儿离去的背影,随后又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张俊逸,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言表。诸般情愫,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房。
张俊逸面色沉重地挽起荥阳郡主的手,他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喜悦又有忧虑,更多的则是满心的期待,“孩子的事,就交给孩子自己去做。好在,我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回了孙子,暮云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他。我们这两个行将就木的人呐,不给他添乱就好。”
荥阳郡主听了,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郡马所言极是,目前最关键的事,还是与聸耳大世子联姻一事。这段时间让笑颜多与他接触接触,培养培养感情。至于静颜这孩子,她如此抵触,想必事出有因,还是派人去暗中调查一下为好。”
张俊逸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将她搂了过来,二人相拥在一起。
很难想象,这样和谐、温馨且动情的一幕,居然发生在这两个古稀老人的身上。
另一边。
张静颜女扮男装,悄悄地从房内走出,轻轻地关上房门,而后一路蹑手蹑脚,躲开旁人的注意力,从后门溜出了郡主府。
张静颜回头看了看郡主府,确认没有人发现后,松了口气。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然后跟上不远处的一辆马车。
马车上海宝儿不言不语,闭目养神,显然没有察觉到后面的状况。
倒是驾车的景叔警惕性很高,他小声地适时提醒:“少主,后面有人跟踪。”
海宝儿猛然睁开双眼,放开神识,捕捉到了那缕有些印象但不陌生的气息,眉头一皱,说道:“景叔,不用管她,继续前进。”
景叔得令,待那车拐出巷道后,加快了速度。
后面的张静颜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可嘴角却泛起一丝狡黠。她先冲着前方吐了吐舌头,然后调转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
在荥阳郡某处隐蔽的院落中,红纹兽首再次出现。他正听着属下的汇报,那愤怒的情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怒焰腾腾。
“你说什么?谢怀远和张默全部被控制了起来?你怎么办事的?明知他们会暴露,为何不斩草除根?”红纹兽首的公子,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那剧烈的声响能震碎人的耳膜。
说罢,他竟缓缓取下罩在脸上的红纹兽首面具,阴沉的眼神深不见底,寒意逼人,镶嵌在整张脸上。
而当那张脸完全展露出来时,竟然就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人——他竟是当朝三皇子,武!承!涣!
下属瞧见了他的脸色,心中顿时涌起无尽的恐惧,吓得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紧张的情绪让他连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回……回主子。海少傅秘密上书陛下,典签卫已经插手,我们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没有机会?”三皇子武承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整张脸也随之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紧接着,愤怒的火焰涌上他的眉头并布满他整张脸庞,似乎很快就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殆尽,如被恶魔附身一般。他抬起一脚,狠狠地将那人踹倒在地。那一脚的力量极大,被踹之人顺势飞了出去。
三皇子武承涣盯着那人,恶狠狠地说:“刘盱,我不管你们绣衣使者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们永远开不了口。所以,你最好知道,他俩不交代便罢,一旦口不遮掩,吐出我们的事情,你和你的家人,必死无疑。”
这算不上威胁,却又威胁味十足。
在这恩怨情仇的江湖和薄情寡义的朝堂中,切记,唯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不会出卖背后的人。
叫刘盱的人慌忙再次爬起跪地,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他以头抢地,不停地求饶和应诺道:“请主子放心。就是豁出去我这条贱命,也断然不会让他们再有开口的机会。”
三皇子武承涣背身而立,随后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吼声,“滚!”
刘盱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然后踱步而出,不敢再有任何逗留,他的身影在这院落中显得格外渺小。
待刘盱走后,又一道人影快速闪了进来。
甫一进院,来人便以埋怨的口吻,质问道:“武承涣,你答应娶我,为何现在顶不住压力,就要迎娶丁家女为妻了。我们的誓言,到底还做不做数?!”这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失望,就像一个被背叛的怨妇。
武承涣闻声转过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微微皱眉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陷入了沉思。
他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静颜,这事……”
原来,她就是乔装打扮、女扮男装的张静颜;原来,这就是她拒绝与聸耳大世子联姻的真正原因。
不等武承涣把话说完,张静颜打断了他的话,再次质问:“这事,很难吗?!”
正常而言,这事,确实很难。
毕竟,这是武皇陛下颁旨赐的婚,武承涣作为皇子来说,他又有什么资格拒绝呢?
三皇子武承涣一时语噎,只得拉住张静颜的手,不知该如何作答。但张静颜依旧不依不饶,甩开了他的手臂,叫嚷道:“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你无法拒绝陛下的旨意,但你为何不跟陛下言明,让我做妾?”
堂堂郡主府长孙女,居然甘心屈居人下,愿意做小。
这样的说法,是张静颜做出的让步,也自然让三皇子武承涣更加无言以对。
“你……你倒是说话呀!”张静颜见武承涣仍旧没有回话,急得暴跳如雷。
武承涣眼神涣散,他沉默了许久的口,终于缓缓张开。最终,他哀叹一声,苦涩一笑,“静颜,对不起。并非我不想这么做。只是这事,我尚需与隐君及丁氏商量。”
隐君!
听到这个爱溺的称呼,张静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悲愤地看着武承涣,声音颤抖着说:“隐君,隐君!在你心中,她就如此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不顾我们的誓言,重要到可以让我如此委屈求全却依旧无动于衷。”
多么无力和苍白的抗争!
武承涣看着张静颜这般模样,心中也满是痛苦与无奈。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院落中被一种沉重的氛围所笼罩,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院中的二人皆是一惊,武承涣立刻警惕起来,他示意张静颜躲到一旁。很快,一群身着黑衣的人冲进了院落。
为首的一人面容冷峻,他扫视了一眼四周,然后目光落在武承涣身上,冷冷地说道:“三皇子,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回宫。”
武承涣脸色一变,虽不知所为何事,但猜测事情必定非同小可。但他又放心不下张静颜,他看向张静颜,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张静颜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强忍着泪水,对武承涣说:“你去吧,我会等你的消息。”
武承涣咬了咬牙,拍了拍张静颜的肩膀,又转身对为首的黑衣人说:“知道了,本宫这就随你们回去。”说完,他便在黑衣人的簇拥下离开了院落。
张静颜看着武承涣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失落和不安。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她和武承涣的命运将会如何。
但,她心中的执念并未完全消散。无论如何,她都要为自己的爱情拼尽全力。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心中涌起一丝警觉。
等看清来人面容,张静颜满脸惊恐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602章 夫妻缘何浅 国师拒妻见
chapter 602: why is the marital bond so shallow? the national teacher refuses to meet his wife.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张静颜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中的郁结。
来人摇了摇头,轻声一笑,毫不隐瞒地回答道:“其实我来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只不过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听其言,辨其声。张静颜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海宝儿。
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不知道海宝儿听到了多少,又会作何感想。于是,颤抖着声音再问:“我们的话,你都听到了?”
海宝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紧紧地盯着张静颜。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张大小姐,我很想知道,他到底能否给你承诺?你当真相信,你们之间真的有可能吗?”
他,指的是三皇子武承涣。
这是一句灵魂拷问,却让张静颜陷入了沉思。
海宝儿微微皱起眉头,继续说道:“你且想想,皇家的争斗向来复杂残酷,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乎生死荣辱。如今武皇陛下赐婚,他虽心中有你,可在权势面前,他又能有多少坚持呢?且不说他是否有能力说服陛下,就算你真的愿意为妾,那之后又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古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海宝儿本不该去过问这些,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张静颜作为自己名副其实的表姐,他有心想要帮助她。这才在刚才回去的途中,忍不住掉头跟踪了过来。
毕竟,海宝儿也不想十几年前的悲剧,再度上演。
张静颜怔怔地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一方面,她深爱着武承涣,渴望与他在一起;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阻碍重重,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沉默片刻后,张静颜缓缓低下了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轻轻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海宝儿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要想清楚,你的身份特殊,你们之间虽略有差距。但,你真的能承受得起这一切吗?”
是啊。
自己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作为从小在郡主府长大的人来说,张静颜自然明白海宝儿话。皇家的婚姻,往往充满了政治利益的考量,还身不由己——
她虽与皇族沾亲带故,但仅以一个男爵的子女身份,未必能为皇子提供有力的支持。
张静颜抬起头,看着海宝儿,坚定地说:“我不怕,我愿意为了我们的爱情去努力,去争取。我相信,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一定能够克服一切困难。”
海宝儿凝视着张静颜,心中既钦佩又忧虑。他深知,如果事情出现反转,他们即使能走到一起,最终张静颜也必定会在这段感情中受到伤害。
他沉默片刻,然后沉稳地说道:“爱情固然重要,但理智也不能丧失。三皇子的事情,恐怕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找我。”说完,他深深地看了张静颜一眼,然后转身离去,只徒留张静颜一个人在院中,无法释怀。
走出院落,景叔的马车便已抵达。
海宝儿沉稳地跳上马车,旋即吩咐道:“走,景叔,我们去郡守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随着马车的行进,场景瞬间切换,另外一幅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
画面来到了青衣羌国,国师府邸门前。这座府邸气势恢宏,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给人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感觉。
门前,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微微弯着腰,脸上满是恭谨之色。他的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姜璇玑和田秀姑的耳中:“抱歉公主,夫人。老爷他真的不愿见你们。还是请回吧……”
姜璇玑身着一袭青衣长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失落和困惑。而田秀姑,身着素雅的服饰,面容端庄中此刻却满是焦急与激动。
她历经千难万阻,万里迢迢地奔赴而来。满心期待却遭此冷遇,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田秀姑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管家,你再去通报一声。我田秀姑,只想见到自己的夫君。”
管家面露难色,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夫人,老奴已经通报多次了,老爷他态度坚决,确实不愿见您。”
田秀姑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愿见我?二十多年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我历经千辛万苦,只为了能再见到他,可他怎能如此狠心?”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委屈与不理解,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这已经是田秀姑自来到青衣羌国以后,第三次来找阎一了,但每次都毫无例外,被拒之门外。
“管家,你再去通报一次,告诉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不能就这样对我!”田秀姑的情绪越发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管家看着田秀姑如此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又不敢违抗国师的命令,只能轻声宽慰道:“夫人,不是老奴不想帮您,实在是老爷他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见。您还是先回去吧,等老爷想通了,或许会主动找您。”
“不!我不走!我就在这里等,我不信他能一直不见我。”田秀姑倔强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看来,国师的心结终究还是没能打开。”姜璇玑心中哀叹一声,轻轻拉了拉田秀姑的衣袖:“夫人,既然国师现在不愿相见,我们还是先回去再想办法吧。”
田秀姑咬着嘴唇,望着那紧闭的大门,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我不明白。难道他就不想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怎么能如此绝情?”
管家不敢再多言,只能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恭敬地退回府内。只留下姜璇玑和田秀姑二人,伫立在原地,满脸无助。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地上的灰尘。姜璇玑和田秀姑站在那里,身影显得有些落寞。
许久许久过后。
田秀姑擦去眼角的泪水,强忍着悲痛,让自己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她严肃地看着姜璇玑,沉稳地说道:“公主,既然大门无法进入,那我们就选择侧门。如果侧门也不行,那我们就翻墙而入。”
总之。
不能因小失大,不能半途而废——
不能因为遭遇困难就知难而退,也不能因为避而不见就萌生退意。有什么话,什么想法,必须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这道是:
国师府邸朱门闭,秀姑寻夫万里驰。
三顾遭拒心欲碎,情路坎坷泪沾衣。
往昔岁月难忘却,执念守候盼君见。
奈何君心似铁锁,落寞孤影尘风凄。
国师府,深远内。
管家一路快步小跑,脚下生风。他穿过一条条回廊,绕过一个个庭院,最终来到一座僻静的小院前。他轻轻推开门,走进一间布置典雅的书房。
书房中,一名年约五旬、满脸胡茬的男子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籍。他身穿一袭黑袍,那黑袍质地精良,在昏暗的光线下居然还能吸纳周围的光芒,更衬得他神秘莫测。
男子的面庞轮廓分明,线条硬朗,额头宽阔。两道浓眉如剑,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高挺的鼻梁耸立在脸部中央,为他增添了几分坚毅。他的嘴唇紧闭,微微下撇,似乎在诉说着内心的倔强与无奈。
他的头发略显凌乱,几缕银丝夹杂其中。他的双手修长而有力,此刻正轻轻放在一本古旧的书籍上,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准备翻开新的篇章,又或是抓住那些逝去的回忆。
这男子叫多一命,本名阎一,是青羌当朝国师,更是田秀姑一直苦苦找寻且已有几十年未见的夫君。
见管家进来,阎一开口便问:“她,还没走吗?”
管家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答道:“回老爷,夫人还在外面。”
阎一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书,语气沉稳而又无奈地说:“哎,我这副残躯,早已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现在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她呀。”
管家神色一凛,轻声劝道:“老爷,您和夫人之间,历经坎坷,现在好不容易能得以相见……”
阎一打断了管家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痛苦:“行了,这事莫要再提!”
管家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触及了主人的痛处,于是不再多言。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道:“那么,老爷,您就真得打算躲她一辈子吗?”
不错。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呀!
阎一沉思良久,最后缓缓说道:“让她走吧,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管家微微躬身,轻声细语的说:“可是,老爷,这样做会不会太绝情了一些?毕竟夫人对您一片深情。”
阎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坚定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管家默默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地关上房门。留下男子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哀伤与无奈。
第603章 刮却心头肉 疗愈眼前伤
chapter 603: Scrape off the flesh of the heart. heal the wound before the eyes.
最终,阎一还是没能战胜自己内心的那一关。
阎一沉重地叹息一声,眼角却泪光闪现,他哽咽着自言自语道:“秀姑,对不起。我这副模样,真无颜面对你的热情。如今能让我苟存于世的唯一动力,便是复仇。”
复仇。为了自己的身残志不残,更为了这些年他所承受的屈辱与委屈。
这也是他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多一命”的真正缘由——多出来的这一条命,是他向老天爷透支而得,更是为了复仇而存。
往昔似烟,过往的片段却如汹涌潮水般,疯狂地冲击着阎一的大脑,狠狠撞击着他的神经。
二十三年前,阎一无奈投身行伍。那时的他,壮志凌云、豪情满怀,一心渴望在军中闯出一片广阔天地。
命运却跟他开了个残酷至极的玩笑。只因时任兵部侍郎顾思义对他的“特殊关照”,阎一在军中备受打压与排挤,俨然被遗忘在角落的孤雁,根本无法像其他士兵那般正常从军,那升迁加薪的希望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遥不可及。最终,他竟被派往青羌执行刺探任务,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漫漫征途。
思绪悠悠飘回那个雨雪交加的夜晚。
阎一与队友在雨雪中艰难前行,雨水狠狠地砸在他们脸上,犹如无数颗尖锐的小石子,打得他们几乎难以睁开眼睛。
可阎一的心中,唯有那坚如磐石的任务信念,丝毫不敢有半分懈怠。那份任务,紧紧地压在两人的心头,驱使着他们在这恶劣的环境中倔强地向前迈进。
世事难料,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如此突然。阎一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平日里看似忠诚可靠的队友,竟然早已被歹人收买——那个曾与他在军中一同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人,一直被阎一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可最后,那个所谓的兄弟,却为了利益,无情地背叛了他。
队友趁阎一不备,悄然将他的行踪告知了青羌方面。很快,敌人便设下重重陷阱,阎一毫无察觉地一步步走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然来不及逃脱。
敌人从四面八方汹涌涌来,他们狞笑着,那模样就像一群饥饿至极的野兽看到了美味无比的猎物。
阎一咬紧牙关,在雪地里与他们周旋了整整七天七夜。用僵硬的手脚,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抵抗敌人的攻击,试图突围。但奈何寡不敌众,他很快就被逼至悬崖边。
纵是无比凶险的关头,阎一心中仍抱着一丝希望,期望队友能够帮他逃离。可让他痛心疾首的是,队友却在背后暗施毒手,将他制服。
再无反抗能力的阎一被带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敌人对他严刑拷打,用烧红的烙铁烙在他的皮肤上;用锋利的皮鞭抽打着他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阎一紧咬牙关,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敌人的仇恨和对队友背叛的愤怒,他深知自己不能屈服,不能让敌人得逞。
在那阴暗的地牢中,阎一的双腿遭受了重创,从此失去了知觉,变成了残疾。他心如死灰,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那曾经坚强勇敢的战士,也不得不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就在阎一陷入绝望之际,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羌王不知为何突然身中奇毒,宫中御医们束手无策。彼时,青羌大将军,也就是姜璇玑的亲生父亲,奉命来牢中物色可以以身试毒的囚犯,阎一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他自告奋勇,主动请缨。
凭借着自己曾经在军中积累的一些医药知识,以及那敏锐的观察力,阎一开始仔细分析羌王中毒的一些端倪。他利用地牢中一些有限的资源,以自己的身体为试验,开始尝试分析羌王所中之毒的成分。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和思考,阎一终于找到了解毒的方法。羌王得知后,立刻命人将阎一从地牢中放出,并让他秘密为自己解毒。阎一不负众望,成功地为羌王解了毒。
羌王对阎一的才能和勇气大为赞赏,决定重用他。
从此,阎一开始了在青羌国的新征程。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青羌国逐渐站稳了脚跟。他为羌王出谋划策,帮助羌王平息了“三羌嫡乱”。
可他心中的仇恨却从未消散。
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个背叛他的队友,以及致使他成为残疾的顾思义等人。甚至,他还对当时阻止他们夫妻二人幸福的秋水山庄,也存有不小的旧怨。
“师父,使者求见,他已在客堂等候多时。”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旋即一名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这声音如同一道闪电,瞬间打破了阎一的沉思,将他硬生生地从回忆的深渊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来人正是他的徒弟姜听荷。
阎一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姜听荷。尽管痛苦如影随形,但他还是努力地从那写满沧桑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他微微点头,轻声说:“好。带我过去吧。”
姜听荷望着师父脸上那丝牵强的笑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她深知师父心中的悲痛如同深海一般无尽头,但作为弟子,她所能做的,唯有默默地陪伴在师父身边,给予他无声的支持和鼓励。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推起轮椅,车轮缓缓转动,他们轻轻地走出了房间,留下一片寂静。
国师府,客堂内。
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宛如一尊静谧的雕像,静静端坐于主位之上。他满头银发恰似银霜,长须飘飘然,仿若瀑布般垂落在胸前。
老者神态悠然至极,一只手轻轻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预示着他正沉浸在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全然忘却了周围的一切。
此人,正是涿漉榜第三名的青衣使者仙师渠,亦是当之无愧的青羌武学第一人。
就在此时,姜听荷推着阎一,缓缓踏入客堂。阎一抬眼望见老者,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欠身行礼道:“前辈,您今日怎会有暇来到我这国师府呢?”
老者不紧不慢地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缓缓站起身来,爽朗的笑声如洪钟般响起:“哈哈哈,国师,别来无恙啊。老夫刚刚从宫内出来,顺道便过来瞧瞧你。”
阎一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姜听荷退下。
接着,他滑着轮椅,缓缓行至另外一张桌子旁。然后抬手端起茶壶,先是小心翼翼地为仙师渠斟满一小杯茶,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开口问道:“前辈,羌王最近头痛愈发厉害,您此次进宫,可是为了此事?”
仙师渠不慌不忙地坐回座位,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而后缓缓答道:“是,也不是。”
从二人的对话之间,不难看出他们关系匪浅,非比寻常,且均深得羌王信任。
而就是这两个年纪相差不小的人,简单一比较,竟让人瞧不出究竟谁更为年长。
阎一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前辈此话怎讲?”
仙师渠倒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羌王的头疾,由来已久。想要彻底治愈,恐怕还需极大的机缘以及长时间的静养。而今,刺杀公主的罪魁祸首已经查明,几位王子又开始蠢蠢欲动。羌王担忧,十几年前的嫡乱会再度上演。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好在你我至少还能再撑个十来年,对于现今的局势,尚有把控的能力。”仙师渠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羌王眼下还在牵挂着你的事。”
“我的事?”阎一略加思索,旋即了然。可他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他苦涩一笑,“我的事情,怎敢让羌王牵挂?”
仙师渠语气沉稳地打断道:“你的事情,羌王已经给我说了。我只想问,难道你就真的与她此身不见,老死不相往来了?”
老死不相往来,这是一个多么沉重而又痛心疾首的词语啊。
阎一紧紧盯着仙师渠。良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前辈,晚辈的事情,晚辈自己定能处理好,您也莫要再劝我。”
没错,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君王尚且不能左右天下人的想法,他阎一又何须他人插手自己的事呢?
感受到阎一的决绝,仙师渠面色凝重,深深叹息一声,“或许,我本不该多嘴。但,你可知,令夫人的养子是谁?”
养子二字,瞬间引出两个关键问题。其一,田秀姑至今没有再婚生子;其二,这个养子的存在,竟能引起羌王和使者的关注,可见其绝非寻常之人。
“但,这又与我何干?”阎一依旧表现得漠不关心,似乎这一切根本与他毫无关系。
仙师渠无奈一笑,心中暗想,看来他的女弟子尚未寻得机会将此事呈报于他,便缓缓言道:“非也,这事与你干系重大。令夫人的养子,正是那名震天下的‘麒麟之趾’!!”
第604章 预谋巧相逢 苦命鸳鸯泪
chapter 604: preconceived chance encounter. tears of the ill-fated couple.
“当真?!”方才还一副无所谓模样的阎一,在听到“麒麟之趾”这四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怎么可能?”
阎一的嘴唇开启了又闭了起来,像极了秋风中的枯叶,摇拽不定。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那力度就快要将扶手捏碎。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似汹涌波涛中的小船,跌宕起伏。
按理来说,他的徒弟姜听荷刚从武王朝归来没多久,对于田秀姑与海宝儿的关系,理应第一时间告知于他。可是,这确实怪不得姜听荷。每次她想要与师父提起田秀姑的事,都会被阎一严厉呵斥。
如此一来,姜听荷根本没有机会进一步谈及海宝儿的身份。
说到底,是阎一心中那一点倔强与固执,让他不愿面对现实罢了。
过了许久,阎一方才艰难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再次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内心依旧无法平静:“你此话当真?”
其实,无需仙师渠给予肯定回答,阎一也会深信他所说的便是事实。阎一之所以如此震惊,并非仅仅因为海宝儿与田秀姑的这层关系,更是因为海宝儿这个人,乃是他与羌王乃至整个青衣羌国都渴望拉拢和合作的存在。
阎一沉默良久,而后又问道:“前辈,难道羌王的意思,也是想让我们夫妻相认?”
听着阎一那严肃的语气,仙师渠缓缓站起身来,未发一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你我虽年纪相差甚多,却彼此惺惺相惜,这份情谊之深,远超忘年之交。我断不会劝你去做你不愿为的事。只是,你且想想,这些年来你的筹划,当真得以实现了吗?我听公主说起,那将你陷于这般境地的顾思义,被海宝儿所擒,且已然自杀身亡……唉,罢了,多说亦是无益,你还是独自好好思量吧。”
语毕,仙师渠转身迈出客堂,只留阎一孤身一人在那,满室寂静。
顾思义,真的死了?!
阎一的面容上,虽未显露出过多的神情变化,可他内心深处却已然是波澜翻涌——顾思义的仇,是深埋的种子,是他被迫投身行伍并流落青羌的根源所在与原罪之端。
顾思义的死,诚然无法弥补这些年来他所饱尝的折磨与苦痛。只是,尚有众多的人,诸多旧账,他着实尚未觅得时机去清算。
譬如,下达盗取秋水山庄镇庄之宝“秋水剑”的任务,是他对田震天恨入骨髓、但又不忍直接下手的举动。
又譬如,遣人盗取明广寺镇寺之宝“九阳火云石”,其目的乃是借助神石的神奇能量,使自己得以多延数年寿命,从而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彻底了却往昔的恩恩怨怨。
再譬如,“青武际会”得以盛大召开,姜璇玑等人能够奔赴武朝,也仅仅是他期望真正洞悉武王朝现今的真实情状,以便精心谋划日后的行动。
甚至,就连姜璇玑在武王朝遭自己人行刺,也不过是他与羌王以及仙师渠计划中的一环。他们的目的,便是引出青羌内部所有不团结的不利因素。
以上诸般事宜,若不是因为海宝儿,恐怕早已圆满达成。很显然,海宝儿的出现,打乱了原本看似笃定的棋局。
真是世事难料啊!
阎一抬起头来,眼中竟隐有泪光闪现。他深深地哀叹一声,平复一下心情,随后对着门外喊道:“听荷,带为师进宫觐见羌王。”同时还特地强调,“走暗门!”
走暗门,自然是为了躲避田秀姑的围追堵截。
可出人意料的是,二人刚刚踏出府邸院落,阎一抬眼便瞧见一位与年纪相仿的人,身着龙袍,双手负于身后,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那身影沐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而庄重,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强大气场。
此人,正是羌王。
羌王身材高大挺拔,如参天巨树,压迫感十足。他头戴金色王冠,脸庞轮廓分明,眉毛浓密修长且微微上扬,似利剑般刚毅,整齐浓密的胡须微微飘动,更添威仪。
羌王身旁站着两人,公主姜璇玑身姿绰约、气质高贵,另一人则是阎一避而不见的田秀姑,她静静伫立,眼神中情愫流转。
羌王缓缓转身,率先对着阎一轻声说道:“国师,想见你一面,当真不易啊。”
阎一恭敬地向羌王拱了拱手,可他的目光却如被磁石吸引般,紧紧停留在田秀姑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哆哆嗦嗦的嘴巴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皆在这一眼深情对望中化为虚无。
羌王丝毫不介意阎一的“漠视”,他向姜听荷招了招手,又向身边的姜璇玑使了个眼色,随后悄然走远,留下一方足够的空间,给予这两位苦命鸳鸯。
如果说,这一切不是早有预谋,阎一肯定不会相信。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阎一还是决定先不考虑这些,毕竟现在已是进退两难了。
这一边,田秀姑终于见到了她魂牵梦绕的夫君。她迈着沉重的步伐,颤抖着来到轮椅旁,缓缓蹲下身子,泪如泉涌。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阎一那失去知觉的双腿,又摸了摸他略显消瘦却依旧熟悉的脸庞,哭诉道:“我不管你是多一命还是阎一,你都是我的夫君。你为什么不愿见我?你知道吗,我找了你整整二十三年啊!”
这二十三年的漫长岁月,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她的心头,每一个日子都饱含着思念与煎熬。
阎一看着眼前哭的撕心裂肺的田秀姑,心中五味杂陈。这二十多年来,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充满了波折与思念。
“秀姑……”阎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轻轻握住田秀姑的手,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那是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暖。“你这又是何苦呀……”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痛苦与忧伤。
田秀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阎一,“你可知这些年来,我是如何度过的?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盼望着能与你重逢。”
阎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身负血海深仇,流落青羌,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与你相见。况且,我如今已是个废人一个,又有何资格让你如此执着?”
“废人”一说,他说得咬牙切齿,甚至难以启齿。
田秀姑紧紧握住阎一的手,“你好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过得好吗?没有你的日子,我的心如同被掏空了一般。我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我只在乎能与你长相厮守。”
阎一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如果不是外人在场,他一定说得歇斯底里。可现在,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悲痛欲绝道:“你怎么就不明白?经历了惨绝人寰的折磨,我的……我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羌王与姜璇玑在不远处悄然伫立,静静凝视着他们。羌王手抚胡须,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感慨如潮翻涌。他轻声喃喃自语道:
往昔岁月多磨难,命运弄人恨满腔。
今朝重逢情难抑,千言万语化沧桑。
莫让仇恨遮望眼,携手相伴共天长。
情路坎坷终有尽,恩爱夫妻岁月香。
他深知阎一对于青羌的重要性,也明白这份感情的珍贵。
随后,羌王转身对姜璇玑说道:“国师与秀姑的感情,着实令人动容。他们心中的隔阂,想来并非那么容易化解。”
姜璇玑微微颔首,沉凝而言:“父王所言极是。他们二人历经如此诸多的磨难,如今得以重逢,本应是件令人欣喜的事,可国师的心结,尚且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慢慢修补。不过,在临行之前,海宝儿曾交给我一个锦囊,并言明万一遇到这样的状况,唯有您当场打开,一切问题方可迎刃而解。”
“哦?只有本王能够打开?”羌王满脸皆是震惊之色,心中对海宝儿究竟出了什么奇思妙想充满好奇,于是急忙说道:“快拿给本王瞧瞧。”
姜璇玑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从身上掏出那个所谓的锦囊,接着双手毕恭毕敬地递给羌王。
羌王匆忙打开锦囊,迅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随即脸色突变,惊呼声脱口而出:“原来如此。”
第605章 锦囊解难题 深情破坚冰
chapter 605: the brocade bag solves the difficult problem. deep love breaks the hard ice.
羌王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有些神秘的锦囊,目光深邃。当他再次凝神端详锦囊中的内容,神色愈发凝重如浓墨浸染。
片刻过后,羌王长叹一声,言语中满是感慨:“这个海宝儿,怪不得执意要本王亲自见证这个妙计。此事在整个青羌,恐怕确实唯有本王方能做到。”
一旁的姜璇玑蛾眉紧蹙,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轻声问道:“父王,究竟是何等妙计,非得您亲自出马方可实现呢?”
羌王沉默不语,只是将锦囊里的字条递给了姜璇玑。
姜璇玑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过字条,目光急切地落在上面。仅仅一瞬间,她便恍然大悟,那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明悟。她连忙拱手请示道:“父王,寻找药材的事,交予儿臣吧。”
羌王微微颔首,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郑重地叮嘱道:“无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务必将里面所述草药全部收集齐全。”
说完这些话,羌王阔步迈向阎一和田秀姑。当羌王来到二人跟前时,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而庄重,正色说道:“国师,秀姑。本王有天大喜讯告知你们。你们的好儿子海宝儿,已然想出治疗下身不遂的方法。”
田秀姑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激动。她霍然起身,双眼紧紧地盯着羌王,声音颤抖地问道:“真的吗?宝儿真是这样说的?我夫君的病症,真有望痊愈?”
实际上,这三句反问背后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她的夫君有望能够重新站起来。如果真的能够实现,那么现在他们所有的顾虑都将不复存在。
与田秀姑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阎一却是面容憔悴。多年的病痛与折磨,早已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王上,您莫要安慰我了。我的情况,自己再清楚不过。天下间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我的半身不遂。纵使海宝儿医术高超,也断不可能做到。”
阎一略通医理,对于寻常病症自然有所了解。正因为如此,他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那轻柔的风如同温柔的手,抚摸着他们的面庞,却吹不散这满是心酸与绝望的氛围。
羌王看着阎一那绝望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他再次开口:“国师,切勿灰心。传说,在南夷之地,有一种名为‘启痿灵萃’的神药。此药乃天地灵气汇聚,日月精华凝结。对于治疗瘫痪,有着非凡功效。不日,海宝儿将携几只神兽前往聸耳,顺道寻找神药。”
听到“神兽”二字,阎一原本落寞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变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虽然微弱,却交织在一起的内心的煎熬与涌起的希望。
羌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急切地凑近阎一耳边,以仅他们二人可闻的声音强调道:“国师,要相信奇迹。听说王勄都能在海宝儿的帮助下断根重续,你的病症,又算得了什么?”
田秀姑虽未听到他们的悄悄话,但凭借着多年来对阎一的了解,她也能猜出七八分。于是,她急忙接过话茬,“王上所言极是。有宝儿在,你定能重现往日雄风。”
羌王拍了拍阎一的肩膀,那有力的手掌传递着无尽的力量,“国师,从即刻起,整个青羌都是你的后盾。本王会手书一封国书,请求聸耳全力支持你和海宝儿治疗,直至彻底痊愈。”
羌王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阎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沉默良久,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是感动,是希望,更是对未来的憧憬。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感激:“王上,老臣何德何能,得您如此厚爱?”接着,他转过头,深情地望着田秀姑。那目光中充满了愧疚、爱意与坚定。他沉声道:“秀姑,这些年,苦了你了……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只要我能痊愈,定当向前看。”
话说得虽然不满,但至少,阎一的态度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田秀姑听完阎一的话,眼中早已噙满泪水。她用力地擦去眼泪,说道:“好,我们一起面对未来。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们都不离不弃。”
羌王看着这对敞开心扉的夫妻,心中满是欣慰。他微微点头,说道:“国师多一命及夫人田秀姑听旨。你们启程奔赴聸耳,医治旧患。”
阎一身体前倾,恭敬地向羌王行礼,“王上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全力配合治疗。待他日回归,定当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短短八个字,已然表明阎一的这条命,将与青羌彻底融为一体。
“如此,甚好!本王,等着你痊愈而归,为我青羌效力。”羌王哈哈一笑,爽朗开口。接着,他看向田秀姑,语气沉稳地说:“夫人,关于你与公主在青衣江遇袭的事,本王已派人着手调查,待时机成熟,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完,羌王一脸严肃,毅然转身,携着姜璇玑缓缓离去,只留下那夫妻二人,在此赓续衷肠。
这,便是海宝儿的锦囊妙计——让多一命(阎一)重拾信心,予他希望,使其愿意相信奇迹会发生。毕竟,一味地苦苦相逼、死缠烂打,只会令他愈发自卑。
此间之事已了。姜璇玑轻柔地扶着羌王,登上停在极远处的豪华车辇。
车辇缓缓启动,车轮滚滚向前,姜璇玑方才寻得合适时机,开口问道:“父王,使团归国,江船遇袭,此事非同小可。一般的人,又怎会有如此巨大的胆量与实力?如今仅查到几个江盗水寇,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羌王面色沉凝,微微点头,回应道:“来此之前,父王已秘密召仙师渠入宫。相信以他的能力与影响力,定能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闻听羌王所言,姜璇玑一改往日的调皮模样,欲言又止,“父王,这事可大可小。儿臣担心……”
然而,话还未落地,羌王便抬手打断了她,“自本王登基以来,数十载光阴,本王夙夜在公,殚精竭虑,羌国的整体实力,方达至前所未有的高度。然,三部羌民竟在少数居心叵测之人的蛊惑下,野心日益膨胀。如此情形,若不得妥善处置,恐整个青羌必将深陷无尽的乱局,难以自拔。”
就如十几年前的“三羌嫡乱”,看上去是三位王子之间的斗争,实则是三部羌民中的某些人,对于至高权利的渴望以及图谋。
如上所述,不仅羌王深有体会,就连姜璇玑也知道,此前江船遇袭一事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若不及时查明真相,加以解决,羌国的未来将充满变数。
念及此处,羌王的目光中竟陡然多了几分深邃如渊的光亮。他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原本忧心忡忡的心情也似涌起了一丝丝希望的曙光。随后,他语出惊人道:“璇玑,若让你去拉拢海宝儿,助父王辅政,你意下如何?”
闻听此言,姜璇玑秀眉紧蹙,双唇紧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羌王的话,更是猜不透其中的多层深意——
拉拢海宝儿一事,倒尚可理解。或可借助国师与田秀姑这一层关系,使其心有所牵挂,为青羌建言献策。可是,辅政一说,却显得遥遥无期,令她摸不着头脑。
难道羌王是欲让她参与朝政,以此来制衡三部羌民以及他们各自所支持的王子?
姑且不论这个做法是否可行,单是这个想法,便已令姜璇玑内心波澜起伏,汹涌难平了。她微微垂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眼神中亦流露出复杂与彷徨的神色。
一个弱女子,即便深得羌王的信任与支持,可她终究只是个女子。世俗的偏见、权力的斗争、各种错综复杂关系的交织,不会对她有丝毫怜悯。
看着姜璇玑的犹豫,语重心长地说:“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先给你放一段时间的长假,由你带着国师夫妇前往聸耳与海宝儿汇合吧。”
第606章 羌王封诰命 公主得义亲
chapter 606: the qiang King grants the imperial edict. the princess gains a righteous relative.
前往聸耳,势在必行。
对于姜璇玑而言,这道旨意可遇不可求。羌王先是命她主动亲近海宝儿,接着欲让她辅政,如今又令她护送田秀姑夫妇前往聸耳与海宝儿汇合——种种迹象分明在向众人宣告,姜璇玑的地位或作用已然能与几位王子相媲美。
可姜璇玑所关注的并非这些虚荣攀比之物。她虽贵为青羌三公主,但深知这是羌王对其家族的恩施,也是因为羌王对父亲怀有愧疚与遗憾。
亲生父亲的仇,她片刻未曾忘却,也不敢忘。
当下,要想彻底了却这个恩怨,除时机未到之外,她还势单力薄,根本不具备为亲父平反、诛杀罪魁祸首的条件。
而海宝儿,这位比她稍小的武朝太子少傅、海花少主以及东莱世子,必须加以拉拢,以为助力。
因为得海宝儿者,便能获国师支持;获国师支持,则可得到羌王支持。
想到这里,姜璇玑不再迟疑,急忙欠身行礼,“儿臣,遵旨。”
羌王一脸肃穆,目光深邃地看着她,语气深沉地说道:“关于寻找其他草药的事,你不必操心,本王自会派人收集,并且第一时间快马加鞭送往聸耳。”
姜璇玑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心中对明日的行程充满期待,但仍有一丝顾虑,“父王,儿臣不在您身边,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在武王朝和归国途中,儿臣曾多次遭遇暗杀,这背后之人,恐怕能量巨大……”
羌王抬手打断姜璇玑的话,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狠厉,“哼,本王尚在人世,就有人按捺不住了,这事总归要有个说法!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忧。明日起,你的三个哥哥也会即刻启程,前往平和参加平江门的‘进皇大典’。十几年前的那场悲剧,绝不会再度重演。”
羌王让三个儿子一同前往平和,实则是一计策。其目的一是抽出更多时间着手调查姜璇玑遇刺一事,二是暗地观察他们的动向,为姜璇玑参与朝政提供支持。
这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此,姜璇玑的顾虑彻底消散。她拉起羌王的手,目光平静地说道:“还有,父王。册封东莱王和东莱世子一事,我们已经落在了后头,现在虽有国师和田夫人这一层关系在,但也难免会让他心存芥蒂。不如,您考虑考虑,是否也给他个爵位?”
羌王微微皱眉,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说得不无道理。但木已成舟,事已至此,想要弥补与海宝儿之间的关系,光靠高官厚禄已然行不通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田秀姑身上下功夫。”
“您的意思是?”姜璇玑满脸疑惑地问道。
羌王嘿嘿一笑,拍了拍姜璇玑的肩膀,毫无保留地回答道:“我已经想好了,拟封田秀姑一等国夫人。”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这天下各国,所有人都想拉拢海宝儿,可从未有人想过要对养他、教他的田秀姑好点。
不得不说,这一次羌王确实想到了前头。
不等姜璇玑反应过来,羌王继续说道:“至于海宝儿嘛,只要他愿意,我就让他做我青羌的驸马爷。”
听了这话,姜璇玑瞬间满脸通红,羞涩不已。她扭捏起来,“哎呀,父王你又在取笑儿臣……想要他做驸马,可真没那么容易。听说之前,他曾数次拒绝了武承零的逼婚……儿臣与她相比,没有……”
说着说着,姜璇玑突然止住了话头,嘴唇紧紧抿住,不忍再说,也不愿再说。
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意思特别明显:与武承零相比,她确实没有半点优势。
羌王哈哈一笑,“我青羌王的女儿,怎么也不比那武皇的丫头差。你放心大胆的去追求你想要的,父王和整个青羌都是你坚强的后盾,永远支持你。”
听了这话,姜璇玑感动得差点就要哭了出来。她紧紧地依偎在羌王的肩膀,感受着强大的力量,心中甚是满足——
这么多年来,羌王一直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抚慰着姜璇玑失去亲人的伤痛,弥补着她父爱的缺失……
此后无话。
第二日,一场声势浩大的册封仪式在国师府内隆重上演。
青阙城在晨曦的映照下,古老的城墙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城中街道纵横交错,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历经岁月的磨砺,光滑而又坚实。街边的建筑古色古香,青瓦白墙,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悠久历史和独特韵味。
田秀姑身着华服,神色庄重。当羌王的册封诏书递至她手中时,她缓缓跪地叩拜,心中百感交集,滋味万千。
“臣妾,叩谢羌王隆恩!”田秀姑面色沉稳,恭敬行礼,眼中却闪过一抹感慨与欣慰交织的复杂神色。
遥想当年,父亲田震天为家族仕途谋划,欲将她许配给兵部侍郎顾思义之子。而她却不顾家人强烈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看似毫无前途的阎一。
如今,那个曾不被家族看好的阎一,摇身一变成为青羌的当朝国师,而她自己也荣升为一品诰命夫人。真可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然而,这无常的命运、弄人的造化,竟让他们夫妻二人分离二十余载,直至昨日才得以团聚。
“夫人快快请起。”羌王朗声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姜璇玑见状,急忙快步上前,她双手稳稳扶起跪地的田秀姑,同时又转头看了一眼羌王,小声提醒道:“父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呢。”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急切。
“哦,对对对。”羌王面露微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他迈步来到阎一和田秀姑面前,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今日,本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但需征求二位的意见。”
阎一和田秀姑对视一眼,满脸疑惑,似有不解地说:“羌王请讲。”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羌王正襟危坐,目光慈祥地看着阎一和田秀姑,说道,“璇玑这孩子与田夫人一见如故,且你们夫妻二人膝下无女,本王有意让璇玑认你们为义父义母,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田秀姑听闻,眼中闪过惊喜,她连忙拉着阎一的手道谢:“多谢羌王美意,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阎一也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姜璇玑见状,喜出望外,立刻跪地叩头:“义父、义母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田秀姑满心欢喜地拉起姜璇玑,喜形于色,“快,快起来,乖女儿。”
就这样,姜璇玑多了一对疼爱她的义父义母,而阎一和田秀姑也有了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羌王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后,羌王正式下达启程命令,由姜璇玑亲自带队,领马车二十辆,护卫两百人,护送着国师前往聸耳医伤治患。
几乎同一时刻。
在青羌王城,青阙城的西城门,另一支队伍肃穆而立,整装待发。他们,正是即将前往平和的使团队伍。
青阙城的西城门高大雄伟,城墙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阳光洒在城楼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城门下,那三匹高大威猛的骏马并列而站。马上是三名身穿锦衣华服、长相相似的青年,他们器宇轩昂,威风凛凛。
很显然,他们便是青羌的三位王子。
中间那位王子眉头微皱,满脸不悦,冷哼一声道:“哼,父王真是偏心。今日两方人马同时出发,可他却亲自去送三妹,把我们抛之脑后。”
左侧的王子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然与不屑,低声哑气道:“二弟,你何必跟一个外人较劲?姜璇玑虽名义上是我们的妹妹,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王族血统。再怎么得宠,又能如何?”
最右边的王子听了,也附和道:“大哥说得不错。我青羌的王子,不应该跟一个女人计较。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出发吧。”
中间的二王子听了,左看看,右瞥瞥,心中虽有不满,但终究还是没有搭话,只是在心里冷哼一声,“你们两个蠢货,懂个屁。”
“出发!”随着大王子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号令,队伍立刻整齐划一地开拔启程。
第607章 门主陷危机 卦象指东方
chapter 607: the head of the Samen Sect is in crisis. the divination points to the east.
且说回海宝儿。
此刻他正召集天鲑盟、挲门、孟鹤堂等人商议要事,就连一向自在逍遥的「蠡口神断」幽篁子也被邀至此处。
海宝儿神色凝重至极,如寒霜罩面,在原地不停踱步,双唇紧抿,缄默不语,似有千钧重担沉沉压在心头。
众人见此情形,皆满心困惑。这可是他们破天荒头一遭见到海宝儿这般严肃模样。他们满脸皆是疑惑,心中暗自揣测究竟发生了何事。
鬼手官鳌霍然起身,满脸急切,急问:“长老,今日召集我们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您快给个话呀!”
“是啊,岛主。今日我们都在此处,有何吩咐,您但说无妨。”伍标也拍了拍胸膛,昂首挺胸,信誓旦旦,一副随时准备行动的模样。
可海宝儿只是止住脚步,抬眼瞧了瞧说话的二人,依旧沉默不语。
想来,定是天大的事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鹤风侠士”孟鹤堂,这时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说道:“海兄,官鳌堂主与伍标兄弟所言极是。你这般沉默不语,我们看着亦是心急如焚。正所谓事不避难,义不逃责,再大的难事,有我们这些人在,定能携手共渡难关。”
须知,江湖群英合力,柴多火焰高。在场的每一个势力亦或每一个人,在江湖上皆是不可忽视、不容小觑的存在。
看着他们个个神色焦急,海宝儿长叹一口气,似是下定了重大决心,这才缓缓说道:“诸位,从今往后,莫要再叫我岛主、长老或少傅了,统一称我少主。”
啥?
难道就因这个简单称呼问题,让这个“麒麟之趾”纠结半天?
显然不是。
「蠡口神断」幽篁子率先察觉不对,立马开口:“是,少主。您是否有难言之隐,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
海宝儿冲幽篁子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沉凝如水,欲言又止道:“神断说得不错。这本是挲门的事,不想劳烦诸位……”
挲门的事?
挲门能有多大事?
众人听了,仍旧满脸困惑,尤其是挲门的几个堂主,更是茫然不知所谓。鬼手官鳌、敕行堂主洛百和标客堂主宋冲,刚想开口询问,却被海宝儿抬手打断。
倒是伍标没收到海宝儿的信号,站出身位,义正言辞地说:“少主,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挲门的事,也是我们的事,海花岛众人皆听您号令。”他神色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没错,我们不管来自哪里,出身何处。但少主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您指哪,我们就打哪;您说向东,我们绝不向西。”
呃……似乎有点扯远了。
但众人的意思,海宝儿已然领会到了。他们齐聚一堂,看重的是他海宝儿这个人,而非他头顶的那些头衔和名号。
对海宝儿来说,自知晓老把头是自己的亲爷爷那一刻起,挲门于他而言,便不再是一个江湖门派,而是与雷家有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后援力量和亲密战友。
所以,老把头的事,已不再是挲门一家之事,而是他这个“雷家少主”的事。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刚才他想让人改口的真正原因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些人,不再犹豫,说道:“好,既然诸位认我海宝儿。那我就直言不讳了。老把头他……恐怕有危险……”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眩晕。
反应最为强烈的,自然非挲门之人莫属。他们神色复杂至极,震惊之色远大于紧张,紧张又甚于困惑。他们一个个满脸错愕,根本不敢相信海宝儿的话,却又不得不信,只因这话出自海宝儿之口。
他们嗫嚅着抛出一个连自己都不愿说出的话来:“门主他,真有危险?!”
不等他们再次询问,海宝儿接着说道:“诸位,自京城一别,老把头爷爷就彻底断了联系。我猜测,他或被某个强大高手纠缠,且有生命危险。”
某个强大的高手,自然是指武朝的前任皇帝。
可这般隐晦的事,海宝儿又不能说破,只得无奈隐瞒了部分实情。
海宝儿的话,却让他们更加疑惑不已,众人开始交头接耳,相互议论起来。毕竟老把头乃是常年霸榜涿漉榜第五位的高手,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天下间屈指可数。
若是天不绝人练天绝,他是海宝儿名义上的师父。他若出手,又怎会不顾及海宝儿和冷凌烟的感受?!
而武朝大内总管王勄,据挲门密报,他最近除了在宫内收了九皇子为徒外,根本就未曾踏出自己的府邸半步。
茵八妹似有所悟,微微皱眉说道:“这个高手,难道是那神秘莫测的‘放山人’,或者是青衣使者仙师渠?”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应该是了。”
海宝儿听着他们的讨论,无奈一笑,摆了摆手道:“你们都莫要妄自揣测了。‘放山人’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他绝不会对老把头出手。再者,青羌那边的消息表明,青衣使者仙师渠也没有离开过青羌。这个人并不在‘涿漉榜’上,他是我们想象不到的存在。”
「蠡口神断」幽篁子手托下巴,沉吟片刻,缓缓接过话来:“少主此言有理。世间能人辈出,尚有高手隐世,这世上有许多大能之人并不愿入世。可,这样的人,为何会对老把头纠缠不休?!”
此时,鬼手官鳌神色激动,义愤填膺道:“少主,不管这人是谁,既然敢对门主不利,那我们就应该做些什么,总之不能坐以待毙吧?!”他双拳紧握,眼中燃烧着怒火。
众人纷纷响应,士气高昂。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老把头,解除他的危机。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海宝儿思来想去,如今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请求“放山人”出手相助——毕竟这个“放山人”既然声称是自己的至亲,那断不会对老把头的死活不管不顾。
奈何先前他急切地向“三见兄弟”表明自己想法时,三兄弟却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向来只有“放山人”找他们的份儿,从未有过他们找到“放山人”的先例。
故而,这个办法看似可行,实则根本行不通,这也正是海宝儿召集众人在此商议对策的无奈之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蠡口神断」幽篁子手抚长须,神色肃穆,再次开口:“少主莫急,此事或许并非毫无办法。老道我虽不擅武斗,但对玄学之术略有建树。且让我以占卜之法,探寻一二。”
众人闻言,皆面露期待。幽篁子取出龟甲与铜钱,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将龟甲与铜钱掷于地上,仔细观察其排列之象。
“从卦象来看,为震卦之象。震者,动也。”幽篁子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困惑。他沉声道:“此卦象虽不明朗,却也透露出一丝线索。老把头之危,似与东方有关。且有贵人相助之兆。”
海宝儿急切地问道:“神断,这东方所指为何?贵人又是何人?”海宝儿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中焦急地期盼着幽篁子能给出明确的答案。
幽篁子却摇头,无奈答道:“具体所指,我亦难以确定。但我可断定,若往东方探寻,或许能找到线索。至于贵人,需待时机成熟,方能显现。”
鬼手官鳌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往东方去寻……”
话未说完,标客堂主宋冲忽地起身,对着众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门外有人偷听,紧迫地向海宝儿低声问道:“少主,是否需要我去拿了她?”
海宝儿旋即放开神识,瞬间捕捉到了极其熟悉的气息,知晓了门外之人的真实身份,忽地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他站起身来,对着幽篁子大声说道:“神断,我似乎明白了卦象的意思。”接着,他又看向屋内的其他人,吩咐道:“诸位,这事我已有对策,我们稍后再议。切记,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说完,他便拉开房门,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脸懵圈的众人……
第608章 威胁引深思 豪赌判生死
chapter 608: threats lead to deep thoughts. the gamble decides life and death.
海宝儿闪身而出,门外却已空无一人,唯有一道蓝色虚影划过眼眸,转瞬遁出视线,最后消失在院落之中。
想跑?没门!
海宝儿毫不犹豫,立刻追了上去。两人你追我赶,在街巷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海宝儿心中满是疑惑,实在不明白卫蓝衣为何突然出现又这般匆忙离去。他一边奋力追逐,一边大声喊道:“卫蓝衣,停下!”
卫蓝衣却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向前飞奔,好似离弦之箭。
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那街道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掠过寂静的小巷,小巷中静谧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最后,两人来到了城外的一片树林中。
卫蓝衣这才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她眼神复杂,静静地看着海宝儿。
海宝儿也停下脚步,微微有些不悦,眉头微皱,问道:“卫蓝衣,你这是何意?”
卫蓝衣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问道:“海宝儿,你居然知晓了我师父正在追杀老把头的事?”
海宝儿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旋即不慌不忙地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大可现在就传信给你师父。但……”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可要提醒你,既然我能知道,别人也会知道。传信之前,最好考虑一下后果。”
卫蓝衣冷冷地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你放心,我不会向师父他老人家传递任何信息,我的任务是无时无刻监视你,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问。再者,师父他老人家的事情,根本用不着我来操心。”
海宝儿眼睛一亮,脑海中瞬间想起幽篁子的卦象,计上心头。他试探着问:“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惑,先皇在世,那么当今武皇是否知晓这件事情?”他连忙接着说:“如果陛下尚且蒙在鼓里,那么,如果我将这事公之于众,让天下人人尽皆知,你猜,天下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当今陛下又会如何自处?”
卫蓝衣听了,面色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摇了摇头,冷冷问道:“你……此话何意?”
海宝儿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依旧从容不迫,“我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卫蓝衣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她的眼神不断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她说道:“你在威胁我?那你又是否想过后果?”
不错,先皇的怒火,海宝儿及挲门自是承受不住。但,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在意的人阴阳两隔,海宝儿他,不甘心。
“哼,威胁?!”海宝儿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倔强,“你也知道是在威胁!那先皇威胁我挲门门主生命的时候,他又是否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可不是么?!
只准你无视他人性命,却不准别人为了自保而采取相应的回应?
这是哪家的理!
卫蓝衣琢磨着这句话很久很久,她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坚定。随后她才哀叹一声,“罢了,我会将你的想法转告师尊他老人家。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也无法确定。”说完,卫蓝衣便准备离去。
海宝儿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自知目的已经达到。
并且,他赌对了!
卦显东方,所谓的“贵人”,原来说得便是便是当今武皇陛下。原因无他,皆因先皇隐世,连当今陛下都无从知晓。一旦这个消息被武皇和天下人知晓,那么后果将无法估量。
试想,堂堂一国之君竟以假死欺世,那么这样的国家,是否还有公信力可言?是否他还有其他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退一万步来说,就凭先皇有不弱于涿漉榜前五的武学实力,势必会引起其他国家的忌惮,甚至会打破现有格局,不免让天下人陷入恐慌。
海宝儿连忙叫住她,“卫蓝衣,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门主他老人家能够逃过此劫,我很乐意能为朝廷和武朝百姓福祉,再出把力。”
卫蓝衣微微点头,然后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树林中。
海宝儿站在原地,思索着下一步对策。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行动。于是决定先回去与众人商议。
海宝儿转身往回走,一路上心情复杂。他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卫蓝衣的理智和先皇的顾虑。如果赌输了,挲门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但他别无选择。
回到众人商议之处,海宝儿心情虽依旧沉重,但已不像刚才那般毫无头绪。这一次,他已然做好充足的应对措施。于是,他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告知大家。
第一,挲门众堂主即刻回归竟陵郡天鲑盟,以那里作为挲门在武朝的指挥中枢,并请二长老季诺(雷季)全速赶来,全权统筹挲门各项事宜,着手调查门主下落。
第二,飞鸽传书海花岛,由二岛主符元暂代岛主一职,全面管理海花岛,并负责沟通与东莱、蟹峙二岛的联合防御。在武王朝天鲑盟的诸般事宜,则由辛哥全权代表。
第三,由孟鹤堂负责联络如秋水山庄、无量塔这样的江湖势力,发动江湖中人,全力配合挲门和天鲑盟的行动。
第四,由张礼负责对接太子武承煜、荥阳郡主府等官方势力,必要时甚至可以请王勄帮忙。
其余的人,如伍标、骆茵陈、袁心等人,则全部留守天鲑盟,随时支援其他人。
海宝儿神色肃穆,话语掷地有声:“最为重要的一点,交代完这事过后,我便即将启程,前往聸耳。”
众人听后,皆面露凝重之色。鬼手官鳌双手紧握,脸上满是焦虑,忧心忡忡地说:“少主,属下对这样的安排并无异议,或许这也是目前我们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了。但你似乎误解了门主的用意,他让我们几个堂主前来追随于你,想来是做好了应对一切危险的准备。您此番南行,身边并无可用之人,我们实在是十分担心您的安危。”
伍标也站了出来,急切地请示道:“是啊,少主。天鲑盟有辛哥在,想来并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还是让我们跟你一起同行吧?!”他眼神中充满渴望,期待海宝儿能改变主意。
就连一直没有表态的骆茵陈此刻也焦急万分,满脸担忧,“对,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不然我不放心。”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想法和意见,海宝儿抬起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平息众人的焦虑,缓缓说道:“骆姐姐,将你留下,其实是有事相求。老把头爷爷如今下落不明,可我还是担心他万一受伤,届时免不了请你帮忙医治与照料。还有伍标、张礼,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这次前往聸耳,有使团一路同行,想来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一次营救老把头爷爷,虽是挲门的事,但你们则代表我天鲑盟的助力。
“可,少主……”众人依旧不甘心。
“不必再说了,就这么定了。”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拜托各位了。这一次,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诸位立刻行动起来,抓紧收集情报,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话已至此,众人便不敢多言,纷纷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开始忙碌了起来。海宝儿则坐在一旁,陷入沉思,思考着后续的计划。
幽篁子手抚长须,眼神深邃,似乎洞察了玄机:“少主,我明白了,卦显东方,贵人相助。如今看来,这贵人或许就是当今武皇陛下。”
听了幽篁子的话,海宝儿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可心中对幽篁子的敬意更甚。
毕竟,是海宝儿通过他的话,才想到了先皇与武乾清的这一层关系,继而想到了通过“威胁”的手段,而让先皇有所忌惮,从而打消对老把头的追杀。
真没想到,幽篁子居然能从海宝儿的部署中,猜到了答案。
这「蠡口神断」,果然名不虚传。
不等海宝儿回话,幽篁子继续说道:“少主,前路漫漫,这一次,你就把老道我带上吧。”
“先生愿意陪我走这一遭?那真是求之不得啊。”海宝儿显然有些意外,“不过眼下,我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麻烦先生,待事情了结后,再来找我……”
在他的计划中,原本只带黎姝昕、冷凌烟和“三见兄弟”这几人。如今多了幽篁子,也并非不可。而且,以他的能耐,定能为聸耳之行,提供帮助。
正说话间,广武男张珣突然前来求见,声称张静颜不知为何突然染病,如今已然不省人事……
第609章 毒侵俏佳人 蜂蝶化险情
chapter 609: poison invades the pretty lady. bees and butterflies defuse the dangerous situation.
张静颜竟突然染疾?
这消息堪比一道晴天打雷,瞬间在海宝儿的世界里炸响。他猛地霍然起身,双眉紧紧蹙起,似两座险峻的小山,满脸皆是惊愕。“广武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日我们才刚刚见过面,大小姐怎会这般猝然之间就染上恶疾?”
张珣神色焦灼似火焰,言辞急切若离箭,忙不迭地回应:“具体情况我着实不知啊!昨日小女自外归来后,便高烧不止。我们只当她是偶感风寒,于是火速找大夫前来诊治。那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言说乃是外感风邪,入里化热,遂开了清热解表的方剂……”
本以为病情能够有所好转,岂料,一夜过去,张静颜竟然浑身抽搐不停。等大夫再度赶到时,她已然危在旦夕。
在万般无奈之下,张珣只得前来恳请海宝儿移步救急。
海宝儿容不得半点迟疑,当即取出药箱,脚下生风,快步如飞,“走,赶紧带我去瞧瞧。”
二人匆匆上了马车,一路风驰电掣,没多久便再次来到郡主府。
海宝儿跟随张珣来到张静颜的房间前。此时,门口已经站满了男女老少。甚至,还有一个与张静颜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少女。
想来,她便是聸耳大世子兮听的联姻对象,张笑颜。
可此刻的海宝儿,哪里顾得上仔细瞧看和审视,他匆忙向站在最前面的张俊逸夫妇恭敬地作揖行礼,以示尊重。
荥阳郡主见海宝儿到来,眼眶瞬间泛红。她激动地拉起海宝儿的手,声音哽咽且颤抖着说:“海少傅,静颜的病,就拜托你了。”
“海少傅”,自然是当众的叫法。他们之间的关系,此时不宜对外公布。
海宝儿心领神会,用力地点点头,安慰道:“郡主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而后,他又转头对着守在门口的张俊逸,严肃地说道:“老爷子,待会我为静颜小姐治病,任何人都切勿高声喧哗,更不得擅自打搅。”
医家留命,最忌讳的便是心神不宁,更怕无端被打搅。
张俊逸接过话来,转身看向张家众人,正色下令:“大家都散了吧。有海少傅在,静颜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
家主令既下,众人一哄而散,便只剩下张俊逸夫妇和张珣夫妇四人。
他们走进屋内,只见张静颜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却又红里透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
海宝儿连忙上前,为张静颜把脉。他微微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搭在张静颜的手腕上,全神贯注地体会着脉象的变化。
片刻后,海宝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神色也愈发凝重起来。“脉象洪数,此乃邪热内盛之象……咦,怪哉……这邪热怎会如此顽固?”
“少傅大人,小女情况如何?”张珣焦急地问道,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海宝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止问,随后又静心感受了一下脉象,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脉象又变得紊乱起来,伴有邪热内陷之兆,且已伤及脏腑。”说着,他不顾众人的反应,轻轻撩起张静颜的亵衣,仔细查看她的肩膀。他的目光犀利地扫过肩膀的每一寸肌肤,寻找着可能的线索。旋即脸色大变,“果然如此。”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心中有数,站起身来,对着四人说道:“静颜小姐并非患病,而是中毒。”
中毒?!
屋内四人皆大为震惊,满脸的难以置信。但海宝儿的医术他们早有耳闻,既然海宝儿这么说,那必定是事实。
“少傅大人,需要我们怎么做?”一直未开口的中年妇女,也就是张静颜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发问。
海宝儿毫不客套,直言道:“张夫人,情况万分危急,需赶紧救治!我现在需要采花蜂三只、丛间蝶两对。要快。”
听到海宝儿的话,四人不再犹豫,立刻冲出房间。在他们的号召下,郡主府百来号人立刻行动起来,个个手持工具,在府邸的花园中四下奔跑,寻找并捕捉蜂蝶。
好在,海宝儿所说的这两种昆虫,在这个季节已经出现。虽然数量不多,但有迹可循。不然的话,此刻肯定是束手无策,焦头烂额了。
屋内恢复了安静,海宝儿有条不紊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他先以指代针,轻点张静颜的人中穴,以醒神开窍,激发人体正气。接着,取百会穴,捻转提插,激发阳气,缓解邪热上扰之症。再取合谷穴,此为大肠经原穴,有清热解表、通络止痛之效。又取曲池穴,可泻热解毒……
海宝儿运针沉稳,力度恰到好处,每一次行针都比往常多加了几分力道。
当银针入穴,张静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海宝儿一边施针,一边喃喃自语起来:“看来,临行之前,还得去会一会你,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但目前,最为关键的仍是救治张静颜。
海宝儿不断调整针法的力度和角度,感受着张静颜体内气血的流动。果不其然,毒素沿着张静颜的脏腑和经络不断上涌,最终汇聚在她的右侧肩膀。
渐渐地,她肩髃穴处肉眼可见地慢慢变色,竟形成了一小块乌黑的肉色,散发着阵阵恶臭。
“下一步,便轮到它们出马了。”海宝儿收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捕获的结果。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海宝儿知道张珣等人回来了。门被猛地推开,张珣满脸焦急地走进来,张夫人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盒子。
“少傅大人,采花蜂和丛间蝶找来了。”张夫人急切地说道。
海宝儿微微点头,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三只采花蜂在盒中不安地蠕动着,两对丛间蝶扑闪着美丽的翅膀。他仔细观察这些昆虫,心中已有了计较。
海宝儿轻轻抬起张静颜的肩膀,让伤口完全暴露出来。毒针造成的创口周围已经发黑,显然毒素正在扩散。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只采花蜂放在创口旁。采花蜂似乎感受到了毒素的存在,慢慢地靠近创口,用细长的吸管贪婪地吸取毒素。
海宝儿紧张地注视着采花蜂的动作,心中默默祈祷这个方法能够奏效。随着采花蜂的吸取,创口周围的黑色渐渐变淡。他又放上第二只采花蜂,两只一起工作,毒素吸出的速度明显加快。
可是,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采花蜂在吸取毒素时也会受到影响,变得虚弱。海宝儿时刻关注着采花蜂的状态,一旦发现有支撑不住的,就立刻换另一只。
经过一番努力,大部分毒素被吸出。但创口处仍然残留着一些毒素,而且伤口也需要进一步处理。此时,海宝儿将目光投向丛间蝶。
他小心地抓住一只丛间蝶,轻轻折断翅膀,露出里面的粉末。此乃丛间蝶特有的物质,具有解毒和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
海宝儿将粉末小心翼翼地洒在张静颜的创口上,用干净的南纱轻轻覆盖。接着,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另一只丛间蝶。
时间缓缓流逝,张静颜的脸色逐渐好转,气息也稍微平稳了一些。海宝儿心中一喜,但他知道不能掉以轻心。
海宝儿继续施针,巩固治疗效果。他依次在足三里、内关等穴位运针,引导体内气血运行,调和脏腑阴阳。同时,他时刻关注着张静颜的身体反应,随时准备调整治疗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宝儿精神高度集中,忘却了周围的一切。终于,张静颜的脸色恢复得近乎正常,脉象也平稳了下来。
海宝儿擦去额头的汗水,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说道:“毒素大部分已清除,静颜小姐捡回了一条命。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治疗,确保毒素完全清除,身体方能完全康复。”
众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张夫人激动得泪流满面,不停地向海宝儿道谢。
海宝儿摆摆手,面色凝重,道:“郡主,老爷子。静颜小姐中毒一事,我有话对你们说。但你们听后,千万不要冲动,更不能对外吐露半字。否则,后患无穷。”
看着海宝儿严肃的神情,张俊逸等人虽感困惑,但沉稳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海宝儿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就像是回到了发现张静颜中毒的那一刻。
“诸位,静颜小姐此番中毒,绝非意外。而且这毒来得蹊跷,毒性猛烈。如果我所猜不错,这事恐与三皇子武承涣有关。”海宝儿语气沉重地说道。
三皇子武承涣?!
听到这个名字,四人皆面面相觑,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震惊无比。
第610章 隐情乱心弦 雅集藏丑闻
chapter 610: hidden circumstances disturb the heartstrings. Grand scandal at the elegant gathering.
“他究竟与静颜有何深仇大恨,竟要对她痛下毒手?”张夫人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里并无外人,张夫人这番话可谓义正词严。
广武男张珣相对克制,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地问:“海少傅,你这般说法,可有真凭实据?”
并非他不信海宝儿,只是那武承涣贵为皇子,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非要取自己女儿性命?
这一点,他着实难以理解,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郡马爷张俊逸接过话头,谨小慎微地说道:“是啊,海少傅,三皇子与静颜无冤无仇,他……”话刚说到一半,他便戛然而止,旋即改口道:“难道是因为迎娶丁氏长女的事?”
不愧是历经几十年人情世故的人,张俊逸的猜测分毫不差。
无冤无仇,却可能因爱生恨。
海宝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接着将昨日的所见所闻,详细地讲给四人听。“所以我猜测,静颜小姐的逼迫,让武承涣感受到了巨大压力。在他们偷偷相会之际,用卑鄙手段除掉心腹大患,倒也说得通了。”
众人听了海宝儿的话,皆陷入沉默。
张夫人脸色越发阴沉,眼中怒火中烧,她紧紧咬着嘴唇,似在竭力克制情绪。片刻后,她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三皇子竟如此心狠手辣,我可怜的静颜,无端遭此毒手。”
张珣眉头皱得更深,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若真是如此,我们绝不能善罢甘休。可他毕竟是皇子,我们又能如何?”
张俊逸面色凝重,来回踱步,苦思对策。“此事非同小可,若处理不当,恐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但也不能任由静颜受此委屈,得想个万全之策。”
而荥阳郡主此时眼中泪光闪烁,她一拍桌案,哽咽着说:“他武氏一族行事霸道,先有先皇不准我郡主府去救暮云,再有武承涣意欲毒害静颜。他们……他们的行事做派,如出一辙。”
荥阳郡主着实生气了。
她本也姓武,可话里话外,皆在斥责皇族的卑鄙无耻。
海宝儿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亦是沉重不已。若只是张静颜的事,他大可置身事外,然而自己的母亲张暮云乃是荥阳郡主之女。
从这层关系来看,他又怎能作壁上观?
于是,海宝儿微微沉吟,而后说道:“此事需从长计议。当下我们虽有推测,却尚无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惊蛇入草。况且,仅凭我一面之词,陛下断难相信。如今之计,唯有先暗中调查,收集证据,再做定夺。”
众人听了海宝儿的话,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目前只能如此。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海宝儿的建议。
荥阳郡主拉着海宝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关于此事的调查,你就不要参与了。我们不能因自家之事,而让你陷入险境。”
海宝儿反复思量,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并非他不想参与其中,而是目前他有更为紧要的事要去做——他的爷爷老把头依旧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好,郡主。我听您的。”海宝儿看着躺在床榻上张静颜,哀叹一声,“静颜小姐对武承涣用情至深,但愿此番波折,能够让她认清他的为人吧。”
这正是:
幽情似梦梦惆怅,心海翻澜难昭彰。
莫道情深深几许,相思无尽尽成伤。
张珣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赞同道:“女大不中留啊,平素我们都任由她的性子来,不想远嫁聸耳,我们就不嫁。但,等她康复以后,说什么也断不会再让她与武承涣有所往来。”
“我来为静颜小姐开一副方剂,你们后续可找大夫按药护理。至于她能不能恢复如初,就要看天意了。”海宝儿一脸严肃地说完,又走到桌前,行云流水地书写了满满的一张纸笺,递给张珣后,接着说,“前往聸耳的日子既然早就定好,最好不要更改,明日我们便出发,望今日做好准备。”说完,他向几人拱了拱手,便欲转身离开。
“等等!”
就在海宝儿即将迈出步伐之际,荥阳郡主和张俊逸的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海宝儿闻声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张俊逸急忙说道:“海少傅,我们换个地方详聊。”他便带着海宝儿来到了书房。
待房门紧闭,海宝儿瞬间改换口吻,急切问道:“外公、外婆,你们留我下来,究竟所为何事?”
荥阳郡主听到这声称呼,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赶忙拉起海宝儿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孩子,明日你便要南行,这事本不该再劳你费心,可若不说,老四恐性命难保。他……他毕竟也是……”
荥阳郡主欲言又止。
海宝儿神色一凛,接过话茬:“他毕竟也是我的亲舅舅!”稍作停顿,又问道:“您这般着急,难道典签卫已握有确凿证据?”
“还是我来说吧。”张俊逸满脸苦涩,递给海宝儿一封书信,“这是老四被带走前悄悄交于我们的信件。”
海宝儿接过信,仔细查看,瞬间脸色骤变,怒不可遏道:“又是三皇子!怎处处都有他!”
张俊逸摇头叹息,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唯有长叹一声:“此事牵连甚广,朝中众多大臣皆被卷入其中。我忧心忡忡,只怕老四等不到招供,便已遭人灭口。”
书房中,气氛凝重如铅。海宝儿紧蹙眉头,陷入沉思——只因信中所述,堪称武王朝惊天大事。
不,确切而言,应是武王朝建国以来最大丑闻。
自三年前起,以三皇子武承涣为首,暗地里成立一秘密组织,名叫「玲珑雅集」。这个组织骨干成员,基本汇聚各州郡有名权贵子弟。
这些人于地方精心甄选年轻貌美的女子,悉心培养、训导,使被选中女子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培养这些女子,乃是为达成满足权贵享乐需求、拉拢彼此关系、巩固政治联盟等目的。
信的末尾,还提及了丹阳郡陌家女之事。那陌家女乃是老四与谢怀远在丹阳郡游历途中偶然发现。
此女容颜姣好,身材出众,瞬间吸引了二人的目光。他们先是巧舌如簧,妄图以花言巧语诓骗陌家女,许下诸多美好承诺,却未能得逞。一计不成,他们索性又派人强取豪夺,将陌家女强行带至荥阳郡,并严密控制了起来。
期间,谢怀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让陌家女顺从,多次对她拳打脚踢,毫不留情。不仅如此,还断其饭食,妄图以饥饿逼迫她就范。
岂料,那陌家女性格刚烈无比,誓死不从。即便遭受这般残酷的对待,她依旧不肯屈服。最后,陌家女见逃跑无望,在绝望之中竟毅然选择了自杀。
她以决绝的方式,向这黑暗的命运发出了最后的抗争。
海宝儿看完信件,心中可谓感慨万千,如潮翻涌。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若不妥善处理,不但舅舅性命堪忧,更可能引发更大动荡。
这也正是海宝儿愿意留下来,倾听二老谈说此事的根本缘由。
海宝儿来回踱步,绞尽脑汁试图寻找解决之策。“外公,可还有其他线索?”海宝儿急切问道。
张俊逸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前仅有这封信,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海宝儿旋即转向荥阳郡主,深知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分秒必争。“外婆,我虽明日就要南行,但此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倘若信件内容属实,那么,舅舅的事情便完全能够条分缕析,亦有了重新考量其罪责的余地。”
荥阳郡主郑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孩子,你说得在理。堂堂正正的死与不清不楚的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与其被人杀人灭口,倒不如死得明明白白,死得坦坦荡荡。我和你外公想让你过问此事,并非要让你替他开脱。”
此言确实有理。
说得清晰,并不代表就有机会说;重新考量,也并不意味着就能免去罪责。
张家老四最终是死是活,还得看武皇陛下的裁决以及律法的审判。
但当下的关键问题在于,怎样才能找到确凿证据,并密奏武皇陛下,使他深信不疑。即便武皇陛下心存疑虑,只要他肯下旨严查,这事或许就无人再敢插手。
听了荥阳郡主的话,海宝儿陷入更深的沉思。他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了二老的用意。海宝儿灵光一闪,心中已有初步计划,“我想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荥阳郡主和张俊逸顿时惊讶万分,感动不已,他们深知海宝儿的决心和能力。“孩子,你打算怎么做?”
海宝儿整理思绪,回道:“外公外婆,我们手中虽有刀,但奈何力量太小。既然如此,不如将这把刀借给更需要它且力大无穷的人……”
这不就是“借刀杀人”么?!
第611章 破解玲珑局 借刀助力策
chapter 611: crack the \"Exquisite Game\". borrow the knife for assistance strategy.
海宝儿此言甫出,荥阳郡主与张俊逸登时面面相觑,二人眸中疑虑与期待交缠。
张俊逸眯起双眸,面庞上皱纹沟壑纵横,岁月的刻痕宛然在无声地倾诉着他历经的沧桑。他捋着花白的胡须,忧心忡忡地启口道:“孩子,你莫不是欲将证据呈予二皇子?这事风险着实匪浅啊。”话语之间,阴云笼罩,挥之不去。
海宝儿微微颔首,心中对这位外公的敬意更是增添几分。仅因一句话,外公便猜到了二皇子此人,当真厉害非凡。
他心思之敏锐,可谓登峰造极。
如今太子尚在东行途中,放眼当下,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唯一能与三皇子武承涣分庭抗礼的人,恐怕唯有二皇子武承铫了。
海宝儿沉声道:“外公,如今局势危如累卵,我们实无他法。三皇子行事狠辣至极,手段残忍,令人发指。”言及此处,海宝儿紧紧握住拳头,愤懑不平道:“若不尽快寻得制衡的力量,舅舅性命堪忧,且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惨遭牵连。二皇子与三皇子素来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若能将证据交予他,或许可借他的力量促使陛下彻查此事。”
这是无奈之举,却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实际上,他们三人皆清楚,不将证据直接呈予武皇,方为更为稳妥的做法——
天子行事,往往以大局为重,甚至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可以在乎各方利益的均衡,但未必会在乎一个张家老四。即使他与皇族是远亲,但在重大利益和权衡面前,也微不足道。
而对手则不同,对手甚至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对手的对手。
荥阳郡主反复揣度,陷入沉思。她微微垂下眼眸,一只手轻轻搭在另一只手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她的眼神深邃而忧虑,“借刀予他,并非不可行,只是……”片刻过后,她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迟疑,接着说道:“此事务必谨慎对待。二皇子虽与三皇子存有嫌隙,但他是否值得信赖,尚难确定。人心叵测,谁也无法知晓他心中真正的盘算。若他拿到证据后倒打一耙,我们必将陷入更为凶险的境地,后果将不堪设想。”
话说得不无道理。
海宝儿也深知二老的担忧,郑重说道:“外婆所言极是。此事关乎重大,不可有丝毫马虎。稍有差池,便可能满盘皆输,一败涂地。故而,我们需精心谋划,务必确保证据能安全送达二皇子手中,且要让他明晰这证据对他的莫大益处。”
拿到证据,对二皇子来说,或许有利有弊。但如果利大于弊,他也定会欣然应允。
这便是人性——人性若幽壑,深邃不见底,唯有利泽倾注,方能波兴心动。
在这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在权衡着利弊。
“那你快说说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张俊逸连忙追问。
海宝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直言道:“所以这事,我海宝儿出马不行,广武男不行,他荥阳郡守谢又与更不行。”
道理很简单,海宝儿虽贵为太子少傅,名义上的海逸王,但皇家之事,他一旦掺和进来,势必会引起朝堂各方博弈和肆意揣测。那将会是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狂风暴雨。
故而,一旦处理不好,会适得其反,对张家老四反而更为不利。
荥阳郡主认真地想了想,瞬间明白了海宝儿的话中深意。于是她挺直脊背,微微扬起下巴,赞同道:“如此,那就只得老身亲自出马了。”
“事不宜迟,最好现在就得出发。”海宝儿忙不迭补充道。
时间紧迫,不容有一丝耽搁。
荥阳郡主立刻站起身来,目光深沉地看了海宝儿一眼,随后又看了看身旁的张俊逸,不禁感叹起来,“你看看,这个小鬼头,都算计到他亲外婆头上来了。不过他说得对,现今局面,能让二皇子放下戒备的,唯有一个想救自己孩子的母亲和一个敢作敢为的皇姑奶奶,才能做到……我这就准备去往京城,你务必看好珣儿,不要让他冲动行事。”说完,她便迈步离开了,留下海宝儿和张俊逸祖孙二人继续探讨后续的事。
书房内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紧紧地压在二人心头。
张俊逸好歹也是个聪明绝顶之人,他理解荥阳郡主的做法,更支持海宝儿的说法。但他心中难免还存在一丝顾虑,于是试探着问海宝儿:“好孙儿,这么大的事情,想来你还有后手吧?”
海宝儿微微沉吟,片刻后回答道:“外公,这事不仅是张家的事,更是黎民百姓的事,所以我自然做了多重准备。但目前局势尚未明朗,后手也需根据实际情况相机而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谨慎应对。”
张俊逸缓缓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欣慰至极的笑容,“如果当年,你父亲也能像你这般,或许雷家就不会……”
说着说着,张俊逸的笑容逐渐消失了,话语也戛然而止。
昔日的伤痛,根本经不起被再次提及;今日的少年,却还有一点旧人的模样。
话里话外,海宝儿听着心酸,心中不免有些唏嘘彷徨。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外公,您能跟我讲讲我父母的故事吗……”
两个时辰后。
海宝儿走出书房,心里竟有种难以名状的滋味和感觉。
说不出,也藏不下。
经与张俊逸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海宝儿原本复杂的心情,竟释然了许多。他从张俊逸处知晓了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晓了母亲原来如此敢爱敢恨,亦知晓了他们之间那曲折的爱情过往。
他就这么缓缓地走着走着,脚步有些沉重,并承载着过去的回忆和未来的责任。
突然,一道极为细微的响动打破了海宝儿的沉思。他眉头一扬,耳廓轻动,随即嘴角微微上扬,“莫要鬼鬼祟祟的,速速现身。”
紧接着,一个娇俏可爱的脑袋从海宝儿身后不远处的墙角缓缓探出,随后一道倩影翩然而至。
她身着一袭紫衣,衣摆处几朵精致兰花栩栩如生,腰肢纤细,弱柳扶风。乌黑亮丽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于双肩。
她那肌肤如瓷似玉,白皙细腻,微微泛红,恰似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嘴角含笑,尽显俏皮狡黠。鼻梁挺直,嘴唇红润饱满,顾盼流转间,流露出自信与骄傲。
这道身影的出现,使得周围空气都变得清新宜人,恰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散发着迷人芬芳。
那女子莲步轻移,悄然来到海宝儿身前,微微欠身,优雅行礼道:“小女张笑颜,拜见海逸王。”
海宝儿神色淡然,轻轻地点了点头,以示回应。接着,他略带疑惑地问道:“不知世子妃寻我所为何事?”
“世子妃?”张笑颜闻此称呼,明显一怔。须臾,她又垂眸低语道:“海逸王的好意,笑颜感激不尽。然这世子妃之名,笑颜实不敢当。”
她深知,依普遍制度与传统,一位世子仅有一位世子妃。而在聸耳大世子府,早有一位名副其实的正宫之主。
如今海宝儿竟称她为“世子妃”,这让她心中大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海宝儿敏锐地洞察到了其中的端倪,他微微展颜,缓声说道:“世子妃无需惊讶。昨日,我与聸耳使团已然商议稳妥并报聸耳国君应允。带你入聸耳,赐予你‘颜妃’名号,同时加封原世子妃为‘锦妃’。如此一来,你们便平起平坐,无大小尊卑之分,以免你受了委屈。”
张笑颜轻轻咬唇,心中思绪万千。这个意外的称呼与名分,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视与关怀。
说来着实讽刺。
若不是嫡长孙女张静颜拒绝联姻,她又岂会有此等机遇?
“海逸王,小女今日冒昧求见,实则是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相助?”张笑颜平复心情,鼓起勇气说道。
“哦?”海宝儿好奇反问:“不知世子妃欲让海某做何事?若力所能及,我自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诿。”
得到海宝儿的肯定答复,张笑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请海逸王救救四叔,他所行之事,皆是被人逼迫所致!”
第612章 静颜究事理 庭院探虚实
chapter 612: Zhang Jingyan explores the truth. Investigate the truth and falsehood in the courtyard.
张家老四的所作所为,竟是被人逼迫所致?
海宝儿微微一怔,这个说法与他先前所获的所有信息,可谓判若云泥。
于是,海宝儿旋即上前一步,双手轻柔地扶起张笑颜,神色肃穆道:“且先起身,将事情始末详尽道来。”
张笑颜站起身来,以衣袖轻轻拭去眼角泪水,缓缓而言:“四叔为人刚正不阿,平素乐善好施,从未行过伤天害理的事。然不知何故,前段时日竟卷入一场莫名纷争。有人逼迫四叔做违背良心之举,四叔不从,遂遭陷害。如今,四叔身陷囹圄,性命堪忧。”
海宝儿眉头紧蹙,佯装对张老四过往一无所知,若有所思地问:“可知是何人逼迫你四叔?又因何事逼迫于他?”
张笑颜缓缓摇头,神情凝重,面露痛苦之色:“小女实不知具体是何人所为,只知此事背后必有阴谋。四叔向来行事低调,从不与人结怨,此次遭此劫难,着实令人费解。对了,四叔被捕前,曾偷偷交给我一张字条,并叮嘱我务必亲手交予您,不可告知其他任何人,且连我自己亦不能过目。”
“哦?竟有这事?”海宝儿满心好奇地接过字条,快速浏览,待看完,脸色骤变,顿感脊背发凉。
海宝儿沉默片刻,而后将声音压得极低,说:“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放心,我定会彻查清楚,还你四叔一个公道。但在此之前,你需将你所知关于你四叔的一切情况详细告知于我。”
张笑颜连连点头,开始讲述四叔的过往。从她的讲述中,海宝儿得知,张家老四名默字逸尘,才华横溢且品德高尚。他乐善好施,喜爱游山玩水、结交友人。然而,正是因其善良正直,才惹来灾祸。
原来,张逸尘在游玩过程中,偶然间发现了三皇子的一个秘密。为让张逸尘保守秘密,三皇子想方设法将他拉入「玲珑雅集」这个组织,并逼迫他做了违心之事。
至于他发现了三皇子什么秘密,张笑言不得而知,但海宝儿通过他留下的字条,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彻底理清。
皆因信中所述,比之于刚才在书房看到的那封信,更让他震撼。如果说前面的那封信颠覆了海宝儿的认知和想象,那这张字条则彻底炸裂了他的心理。
震惊归震惊,炸裂归炸裂。
海宝儿听完张笑颜的讲述,心中已有了一些头绪。于是对着她说:“世子妃,后面的事情你不用再管,只需安心准备入嫁聸耳一事。我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海宝儿神色凝重地走出了荥阳郡主府,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
甫一上车,海宝儿的脸色倏地一下变得阴沉至极,眼神也冷厉到令人胆寒,甚至能够杀人的地步。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外面说道:“景叔,我们去郡守府。”
景叔虽恢复了说话的功能,但他依旧如以往一样,没有回话,只是抬手一拉马缰,马车缓缓启动作为回应。
马车内,海宝儿闭目养神,思绪却翻涌不止,反复揣摩思量着字条中的内容。他心中暗自思忖:武承涣啊武承涣,真未料到你竟隐匿得如此之深。雾隐山屯兵这等犯忌之事,你竟也直接涉足其中。遥想当初,我初至武王朝时,那些扑朔迷离的事件,究竟是否也是你在背后暗中操纵?
说不通啊,着实说不通。
毕竟,在东莱岛的那段时光,武承涣与海宝儿尚有一段特殊的“情谊”存焉。他这般作为,究竟所为何故?
蓦地,海宝儿在这一团乱麻的思绪中猛然睁开双眼,似有所悟,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震骇。他自言自语道:“若真是他所为,那么他做这些事唯一的可能,便是嫁祸。”
嫁祸给谁呢?
海宝儿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个身影。除了当时还是大皇子的武承煜外,还有二皇子武承铫,甚至还有那个一直极为低调的四皇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这场阴谋嫁祸的目标。
而武承涣做出这一切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海宝儿对他们几位心生敌意与偏见,从而渐渐疏远。如此一来,他便可在这复杂的权力争斗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如果要想弄清楚是否真是他所为,还需要一个恰当的契机。”此时,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在海宝儿的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紧握着手中的字条,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钥匙。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已然抵达郡守府。海宝儿整衣敛容,大步流星地走下马车。
荥阳郡守谢又与见到海宝儿,神色间明显流露出紧张之态,且这紧张之中还掺杂着一抹颓废。想来,定是因为谢怀远的事,让他这几日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微微展颜,道:“谢大人不必如此紧张,我此次前来,一非兴师问罪,二不为你增添烦扰。”
谢又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忐忑不安地问:“不知少傅大人莅临郡守府,所为何事?”
海宝儿开门见山,直言问道:“谢大人,你可有意救令公子?”
郡守脸色微微一变,犹豫片刻,终是哀叹一声,“下官自知远儿罪孽深重,有负陛下圣恩,又哪里敢奢求能获陛下宽陛下赦免我父子二人?”
海宝儿看出郡守有所隐瞒,眼神一凛,沉声道:“谢大人,‘玲珑雅集’的事,你究竟知晓多少?若你知情不报,后果恐不堪设想。”
海宝儿之所以有此一问,皆因荥阳郡在其治下,也曾出现过妙龄女子被谢怀远等人胁迫和诓骗的事实。
若说他一无所知,海宝儿断然不信。
更难以相信谢怀远被捕前后,未向他吐露半点实情。
郡守谢又舆感受到了海宝儿带来的压力,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声音颤抖着说道:“少傅大人息怒,下官确实略知一二。只是,下官所知不过是道听途说,实无实质性证据啊。”
海宝儿心中一沉,果如所料。他继续追问:“那你可知道,陛下已然派遣典签卫彻查此事。倘若一旦真相大白,你可曾想过后果?又是否认为你这郡守之位还能安稳无虞?”
莫说安稳踏实,恐怕被罢官抄家都极有可能。
郡守谢又舆苦涩一笑,自然知晓此事的严重后果,他一个小小的郡守,根本兜不住,也承受不起。于是,他匆忙跪下,以头抢地,哭求道:“下官知罪,请少傅大人救我性命。”
海宝儿摇了摇头,依旧面无表情,说道:“谢大人,你错了。现今能救你的,唯有你自己。”
在大是大非面前,唯有自救才是正途。他谢又与又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谢又与听懂了海宝儿的话意,立马变换口吻,急切说道:“少傅大人所言极是。请您指条明路!”
海宝儿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好,谢大人。机会只有一次,你若听劝,便立刻上疏奏折,向陛下请罪。你需坦诚交代你所知的一切,不可有丝毫隐瞒。且要深刻反省自己在治理荥阳郡时的失职之处,表明你痛改前非的决心。唯有如此,或许陛下会念在你主动认罪的份上,从轻发落。”
谢又与连连点头,如抓住救命稻草,认真聆听着海宝儿的每一句话。他满脸懊悔,说道:“少傅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照办。”
海宝儿继续说道:“另外……”
另外的事情,因为是闭门交谈,所以只有他俩知道。但不免让人猜测,可能是海宝儿要求谢又与积极配合典签卫的调查,提供一切可能的线索。亦或是要他协助二皇子武承铫尽快查清「玲珑雅集」的事,将那些作恶的人绳之以法。
不过不论怎么样,只有谢又与主动出击,才能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半个时辰后,海宝儿离开了郡守府。他并未返回驿馆,而是奔赴了另一个隐蔽的地方。
海宝儿款步至一处幽谧庭院,遂止了脚步。这里看似平平无奇,却隐匿着关键线索——
据说,这里便是三皇子昔日与张默、谢怀远暗中晤面的地方。
他轻缓推门,步入庭院。院内花草葳蕤,静谧且旖旎。但海宝儿心中殊无半分闲适之意。他深知,于这妍丽表象之下,恐潜藏着诸多危机与秘辛。
海宝儿谨小慎微地察视庭院中的一草一木。俄顷,他捕捉到一丝幽微异响。
他登时警醒,眸光如电,迅疾扫掠周遭。但见一黑影翩然闪过,隐没于庭院犄角……
第613章 识破绣衣使 玉佩引深思
chapter 613: Recognize the Embroidered clothing Envoy. the jade pendant triggers deep thoughts.
海宝儿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追向那黑影。
黑影在庭院中快速穿梭游离,显是妄图摆脱海宝儿的追踪。海宝儿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卓越非凡的身手,紧紧跟随其后,丝毫不肯放松。
庭院中,花草树木在微风的轻拂下微微摇曳,沙沙作响。不算特别高大的假山,在阳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阴影,就像一头巨兽蛰伏其中。
终于,黑影在一处假山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身,身形显露出来。
竟是一个蒙面人。
蒙面人冷冷地注视着海宝儿,声音冰冷如霜,问道:“你为何追我?”
海宝儿毫无惧色,铿锵有力地回应道:“你在这庭院中鬼鬼祟祟,行迹诡谲,定有不可告人的事。说,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哼,小娃娃,我是谁用不着你管,劝你莫要多管闲事。”蒙面人冷哼一声,突然出手,袭向海宝儿。
他,不讲武德。
好在海宝儿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轻松躲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两人随即在庭院中展开了一场激烈没有由头的搏斗。
海宝儿身形矫健,迅猛如猎豹狂奔,招式凌厉似闪电破空,精准若箭矢离弦。蒙面人亦不甘示弱,招招凶狠,招招犀利,且气势汹汹。
双方你来我往,拳风呼啸,身影交错。庭院中的花草被劲气波及,纷纷摇曳颤抖。
就连墙壁在劲气的冲击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落下些许尘土。旁边的树木枝叶簌簌作响,在为这场激烈的战斗而惊叹。
海宝儿施展出一招「梼杌肆虐」,直逼蒙面人的面门。蒙面人急忙后仰躲避,未料海宝儿瞬间变招,使出「旋风腿」踢向蒙面人的下盘。
“倒是有两把刷子,不过,今日你遇上我,便是你的死期。”蒙面人沉稳说道,不带一丝情感。
他连忙跃起,动作敏捷,在空中留下一道黑影。然而,在半空中,他的身形微微一顿,似乎露出了一丝破绽。
海宝儿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迅猛出击,以指为剑,点向蒙面人的「膻中穴」。蒙面人急忙侧身躲避,奈何仍被海宝儿指尖的劲气所伤,身形一滞。
大意了。
蒙面人见势不妙,突然使出一招诡异的身法,欲要逃脱。海宝儿岂会让他得逞,脚尖轻点地面,乘胜追击,又连续使出几招凌厉的招式,将蒙面人逼得节节败退。
在蒙面人即将逃脱之际,海宝儿再度施展出「凌云指法」,手指如灵动的蝴蝶,翩翩飞舞,瞬间封住了蒙面人的「风池」和「哑门」二穴。
“你是七境……”蒙面人身体一震,眼神中弥留着一丝惊愕,随后缓缓重重倒下,陷入昏迷。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努力和投机取巧都是徒劳。
海宝儿并未选择报官,也没有打算在此进一步审问。他深知,这场战斗仅仅是个开始,更多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这个蒙面人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背后隐藏着更为庞大的阴谋。他需要更多的线索与证据,方能彻底揭开这场阴谋的面纱。
就这样,海宝儿将蒙面人如拖曳死狗般塞进马车,而后径直前往离驿馆不远处的临时驻地。
海宝儿甫一归来,伍标、张礼等人见状,立刻如众星拱月般围了上来。
张礼围着蒙面人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少主,这条……哦,不对,这个人是谁呀?您怎将他拖回来了?瞧他这般模样,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啊。”
英雄所见略同啊。
海宝儿拍了拍手,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我也不知他是谁,要不你揭开面罩一观。”
不等张礼动手,伍标快步上前,抢先一步扯下了蒙面人脸上的面罩。他两眼放光,惊讶地叫唤着:“这人……”
张礼顿时好奇心大起,忙不迭地问:“这人你认识?”
伍标微微沉吟,一脸肃穆地回答:“不认识!”
“我去!”众人听闻,一脸黑线,差点晕厥倒地。
张礼更是没好气地埋怨起来:“既不认识,那你还在少主面前装什么高深莫测和大尾巴狼?!”
还未等伍标再次开口辩驳,卫蓝衣恰似一道幻影,不知从何处倏地闪出。
她目光落在地上那人身上,悠悠开口道:“这人应该是绣衣使者。”
绣衣使者?
众人闻言,皆露出疑惑。
海宝儿亦是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问:“你怎知他是绣衣使者?而且绣衣使者一般都是直接承命于皇帝陛下,方才对战时,他为何不自报家门?”
卫蓝衣白了海宝儿一眼,略带嗔怪地说:“人人皆道你乃‘麒麟之趾’,无所不通,无所不能。然于这朝堂诸事,你却仍有欠缺。”接着,她悠悠道来:“绣衣使者虽受命于陛下,亦具足够的自主权。谁能断言每一个绣衣使者皆能大公无私、秉公办事?他们或为私利所驱,或因其他缘由,行事之时必有一定程度的隐瞒。再者,绣衣使者执行任务,常需隐匿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那你究竟如何认出他的身份?”海宝儿依旧满脸困惑。
卫蓝衣噗呲一笑,旋即从那人腰间抽出一把折扇,递予海宝儿,道:“喏,如此明显的特征,难道还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
海宝儿听后,一拍脑袋,心中暗自思忖:这绣衣使者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地打开折扇细细观瞧。只见丝绸面料得扇布上,绣着醒目的六个大字——直指绣衣使者。
扇面的右下方,还有一方朱印,印上字迹工整清晰,赫然便是“武皇昭命”四字。
海宝儿凝视着折扇,片刻后,又将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人身上。他神色冷峻,对着张礼说道:“仔细查看,看看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不得不说,海宝儿当真是后生可畏,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在明知对方就是绣衣使者的情况下,依然敢于下令搜身,这般果敢无畏,着实令人钦佩。
张礼领命,旋即蹲下身子,将手探进那人的衣袖,慢慢摸索起来。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手指在那人的衣袖中轻轻滑动,感受着每一处细微的褶皱和凸起。
突然,张礼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心中一喜,连忙将其取出。只见张礼手中拿着一块玉佩,玉佩通体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海宝儿接过玉佩,凝神端详。玉佩正面赫然刻着一个“铫”字,背面则是一些奇异的符号与图案。
海宝儿眉头紧蹙,陷入深沉的思索中。这块玉佩分明乃是二皇子武承铫的信物,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恰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地上的绣衣使者突然微微一动。众人一惊,顿时警惕起来。绣衣使者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周围的人,眼神中满是警惕与疑惑。
海宝儿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你已被我们识破身份,莫再做无谓挣扎。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此?你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绣衣使者沉默不语,眼中透露出倔强。海宝儿深知,欲从他口中获取答案,绝非易事。
于是,他决定另寻他法。
海宝儿对着张礼说道:“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我需即刻回京,面见陛下。”张礼领命,将绣衣使者带离。
海宝儿又转向伍标,沉声道:“速速前往驿馆,告知聸耳大世子兮听,明日行程不变,他们先行出发。我尚有要事处理,待处理完毕,必定快马加鞭赶上使团队伍。”言罢,便欲转身离去。
“等等!”卫蓝衣急忙叫住了他。
海宝儿停下脚步,面露疑惑,问道:“怎么?你还有何事?”
卫蓝衣拦在海宝儿面前,声音陡然压低,轻声呢喃道:“师尊他老人家回信了,你的建议,他已然应允。但有一点,你务必牢记。那便是,绝不可向当今陛下透露他老人家半点讯息。否则,你与老把头乃至整个挲门,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并非单纯的警告,而是彻彻底底的威胁。
海宝儿想了想,点头道是:“好,成交。那我要他保证门主安然无恙。另外,我何时才能见到他?”
卫蓝衣摇了摇头,双手一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轻叹道:“抱歉,你的建议晚了一步。老把头虽无性命之忧,但却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第614章 密信传三地 决然策全局
chapter 614: Secret letters are sent to three places. Resolutely plan the overall situation.
老把头受伤了!
卫蓝衣此言一出,海宝儿顿感内力澎湃波翻,起伏涌动,瞬间不受控制地盈满全身。
“他现在何处?伤势如何?”海宝儿双目赤红,几近咆哮般质问。
卫蓝衣被海宝儿的气势和疾言厉色所震慑,她着实未曾料到这少年竟如此不顾一切地欲弄清楚此事。
何必如此?
卫蓝衣微微嘟起嘴,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那如秋水般的眼眸中波光流转,似有万千情绪交织其中。“你凶什么凶,吼什么吼?!我不过是转达消息罢了,你若不想听,那我便走了。”言罢,她轻咬下唇,转身欲离去,脚步却带着一丝犹豫,心中似有不舍。
“咻——”的一声轻响。
海宝儿化身一道闪电,瞬间闪现在卫蓝衣面前,那深邃的眼眸中隐有两团火焰在悄然燃烧。他的双手如鹰爪般猛地抓住卫蓝衣的肩膀,力度之大,让卫蓝衣微微皱起了眉头。
卫蓝衣的身体微微一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抬眸望向海宝儿,心中又是一软。她轻叹一声,心中的情愫瞬间不受控制地荡漾开来,却又被自己的立场强行压制下去,矛盾的情绪在脸上尽显。
“罢了,我便告诉你吧。老把头现今在一处隐秘之所养伤,具体方位我亦不甚清楚,只知有人在暗中照料他。他的伤势……据说颇为严重,然暂无性命之忧。”
海宝儿听闻,眉头紧锁,心中焦虑万分。“我必须尽快找到爷爷。”他暗自思忖。
海宝儿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卫蓝衣的肩膀,继续问道:“你可还有其他关于门主的消息?”
卫蓝衣微微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内心的挣扎让她的表情更加纠结。“我所知仅限于此。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你若要寻找老把头,最好不要动用挲门的力量。如今师尊他老人家正在气头上,他虽答应你暂时放过老把头,但并不代表就会放过挲门的其他人。”
海宝儿死死地盯着卫蓝衣许久许久,方才缓缓点点头,毅然说道:“我劝他最好也不要再对我挲门的人出手。否则,即便我身死,我定要武王朝陷入无休无止的四面楚歌和内外交困之中。”
卫蓝衣听了,立刻吓得浑身战栗。其他人说这话,她只会嗤之以鼻,全当笑话。
可说这话的人是海宝儿。
卫蓝衣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担忧。她焦急地提醒道:“你这混小子说什么胡言乱语,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要再说。”
不要再说?
“哼,只准别人威胁我,难道就不准我威胁别人?”海宝儿收手回立,背对卫蓝衣,眼神却依旧阴鹜至极。“他不是很强吗?他不是非常在乎武王朝的江山社稷吗?但凡他在意的,都是我威胁的资本。”说完,海宝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
卫蓝衣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闪烁不定。她望着海宝儿的背影,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身体微微颤抖着。但最终,她还是松开了拳头,狠狠地跺了跺脚。
海宝儿离开后,脚步如风,神色匆忙地旋即寻到黎姝昕与冷凌烟等人,迅速开始部署后续事宜。
“相公,你且放心回京。”姝昕通情达理,柔声宽慰道,“历经这般长时间的调养,我体内的毒素已然彻底清除。我自会照顾好自己,断不会给你增添麻烦。”
如此便好。
海宝儿闻此话语,心中踏实许多,脸上亦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一旁的冷凌烟却心有不悦,撅起嘴巴,嘟囔道:“师弟,我要与你一同前往!”
海宝儿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而后郑重地望向冷凌烟,语重心长地说:“师姐,此次恐不可行。姝昕和青岚的安全,还需拜托你来守护。”他边说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冷凌烟的肩膀,眼神中满含信任与期望。
冷凌烟想了想,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他只带着「蠡口神断」一人,快马加鞭地向着西北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但在即将出发之际,海宝儿悄然发出几封密信。其一,奔赴青羌;其二,传向平和;还有一封,则送往聸耳。
“少主,前两封信我尚可理解,可这传信至聸耳,是否有些画蛇添足呢?”「蠡口神断」幽篁子一边驱马疾驰,一边满心疑虑地问道。
在幽篁子看来,聸耳使团尚在国内,有何消息,完全可以通过两位世子传达,着实无需再单独发一封信前往。
海宝儿不禁露出一抹浅笑,“先生所言甚是。但实则聸耳那封信才是重中之重。其他两封信,既是引的饵料,亦是触发的引信。”
幽篁子满心困惑,思绪运转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马背奔腾的速度。他摇了摇头,“这便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少主究竟是欲诱大鱼上钩,还是要炸鱼惊澜呢?”
海宝儿一拉马缰,骏马瞬间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他稳坐马背,旋即又加快骑马速度,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冲去,哈哈一笑道:“诱鱼与炸鱼,本质上并无二致,皆是为了将鱼收入囊中。所以,它们有何区别呢?”
此刻,海宝儿的心情,就像脚下的路一样,虽然有起伏,但却通坦;也像夕阳的余晖一样,虽然染了晚霞,但却神采奕奕。
“筹谋多时,时间上却依旧稍显仓促。但我已无法顾及那么许多了。时间越是拖延,那被人窥视以及遭受威胁的感觉,便愈发难以掌控。”海宝儿于心中默默思忖,“卢珣,紫茶壶还有‘竟陵七友’,你们都应立刻行动起来,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我要使这天下局势,更快一步。”
我本无意弄风云,奈何风云常变幻,尽显毁天灭地、气吞山河之势;
我虽心怀纯良义,怎奈大义总来迟,乃至为虎作伥、熟视无睹之境。
所以,海宝儿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走出了这艰难的第一步。
马儿奔腾,哒哒作响。
海宝儿与幽篁子骑马奔腾在宽敞的官道上,渐行渐远。他们胯下的骏马四蹄生风,像是有无尽的力量。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愈发高大明显。
夜,快要临近。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道是:
心无恶意思谋动,身处变局求掌控。
胸怀纯良欲主势,脚踏风云寻先机。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荥阳郡主府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红色绸缎从郡主府大门一路铺展至街道尽头,喜庆的灯笼高悬,随风悠然摇曳,为这喜庆的日子增添了一抹绚丽华彩。
府内,处处光彩夺目,张灯结彩。大朵的牡丹在精心布置的花架上绚烂绽放,娇艳欲滴,花香馥郁醉人。宾客们身着华贵服饰,谈笑风生,欢声笑语在空气中袅袅回荡。
吉时渐近,外面的喧闹声愈发震耳欲聋。鼓乐齐鸣,穿透苍穹。聸耳大世子兮听身着盛装,骑着高头大马,引领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来到郡主府前。队伍中的每个人都面带喜色,在为这场盛大的联姻而感到无比自豪。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荥阳张氏之女张笑颜,系出名门,性行温婉,贤淑端方,德才双馨。朕观其品貌才情,殊为出众,故特行册封之典。兹封张笑颜为和颜郡主。朕期望郡主胸怀仁德,秉持大义,以其卓越才智,斡旋于两国之间。冀其力促友好,襄助和平。郡主当铭记朕之嘱托,殚精竭虑,为两国之安定、苍生之福泽而不懈努力。”传旨太监的声音,自府内悠悠传出,这是张笑颜于启程之际,获朝廷的爵位册封。
她由一寻常大家闺秀,骤然间荣耀加身,变为地位尊崇的郡主。
于史而言,加封联姻之人的爵位,并非鲜见。故而武皇此诏,无异于向天下宣告,和颜郡主所代表的对象,不仅仅是荥阳郡主府,而是整个武王朝。
册封过后,郡主府大门缓缓开启,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府内抬出的嫁妆所吸引。一箱箱朱漆雕花的箱子整齐排列,这庞大而震撼的嫁妆队伍,排成了一条绚丽长龙,缓缓移动,令在场的所有人,皆惊叹不已。
准新娘张笑颜在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出。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面容娇艳动人。她的眼神中既有紧张又有期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聸耳大世子兮听下马,走到张笑颜面前。他轻轻牵起张笑颜的手,站在那里,彼此凝视,似有千言万语在波光中传递。
“吉时已到,新人跪拜——”礼仪之声准时响起。
兮听与张笑颜缓缓转身,面向郡主府,双双跪地,拜别郡主府。张笑颜的母亲眼中泪光闪烁,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充满了不舍与祝福。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张笑颜的脸颊,深情嘱咐女儿要好好生活,尊重丈夫,为家族增光添彩。
张笑颜含泪点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开始新的人生旅程。
依依惜别过后,她与聸耳大世子一同踏进了豪华的车辇。
“启程——”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郡主府,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为这对新人送上诚挚的祝福。
这场政治联姻,不只是一场盛大的婚礼,更是武王朝与聸耳两国友好交流的象征。未来,他们将携手面对各种挑战,为和平与繁荣奋力前行。而荥阳郡主府,也因这场联姻,在武朝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615章 海上鏖战急 颜推表来意
chapter 615: the fierce battle at sea is urgent. Yan pushes forward to express his intention.
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上,一支规模恢宏、气势磅礴、威武霸气的舟师震撼登场。
这支舰队由无数艘庞大且坚如磐石的战船组成,每一艘战船皆散发着雄浑磅礴之气与庄严肃穆之威。
它们恰似钢铁巨兽一般,静静地泊于海面,战船上的将士们都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在等候神圣使命的降临。
“太子殿下,前方五里之处,便是蔢萝岛,原本是黑鲨海盗团的老巢所在,现在已成了我朝舟师的补给之地。今晚不妨于此稍作休整,明日一早再继续踏上征程。”宁远将军关起抬手指向前方那逐渐映入眼帘的黑点,毕恭毕敬地禀报着。“妥否,请您定夺!”
宁远将军,乃是关起在武朝舟师成功击败黑鲨海盗团后,所获擢升的荣耀称号。
从战时临时提拔的前锋将军到如今的宁远将军,不仅是前后官职品级的变化,还是实权发生了实质性的转变。
如今的关起,已然成为海面舟师名副其实的掌舵人,全面负责海面舟师部队的管理、训练以及作战指挥等一应事务。
且说,自围剿黑鲨海盗一役后,武朝的舟师便被一分为三。其中这支,便是由关起带领的五万海师,继续在辽阔无垠的海上执行巡防和作战任务。至于参战的其他将领,亦纷纷受到朝廷的丰厚犒赏。
譬如原后卫将军甘常,被提拔任命为江师都统,统领两万江师,由夏侯尹担任江师提督,负责维护境内江河的安全。
又如原左翼将军典蛮,被提拔任命为湖师都统,由甘常担任湖师提督,统领一万湖师,在几大湖泊之间,维系着大湖的安宁。
当听到关起的请示时,武承煜那如松柏般挺拔的身躯岿然不动,双手负于身后,尽显沉稳之态。随后,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凝望着关起,声若洪钟般响起:“关将军,你速速去安排便是。”话语稍作停顿,似是灵光一闪,他微微皱起那剑眉,再度开口道:“哦,对了,蔢萝岛驻防将士的遴选之事,可曾有了结果?”
关起闻听此问,双手迅速抱拳,动作利落,铿锵有力地回应道:“回禀殿下,遴选已然大功告成。将士们听闻海逸王在蔢萝岛的壮举后,皆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不已,纷纷踊跃请缨,皆愿留驻岛上,以展报国之志。奈何名额有限,只得于精英之中再选翘楚,历经一番严苛筛选,此事方才尘埃落定。”
武承煜微微颔首,轻声低语:“如此甚好。”言罢,他又悠悠地转过身去,朝着远方极目眺望。
只见那浩渺的海面上,那原本的小黑点正逐渐放大,他的眼神愈发凝重起来,仿若那深邃无垠的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无尽的思绪与忧虑。
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那澄澈如宝石般的天空,几只海鸥在高空优雅地翱翔着。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自武王朝启程已然有些时日了。遵照海少傅的精心安排,船队特意放缓了前行的速度,可时至今日,却并未有任何消息传来……倘若没有新的指示与部署,那也只能按原计划进行了。
回忆起出发前的场景,武承煜的思绪仿若那随风飘散的柳絮,飘向远方。彼时,海宝儿派人秘密前来知会于他,叮嘱他务必谨小慎微,在全力保障自身安全的同时,尽可能地放缓船行速度。
其目的极为明确,便是要引蛇出洞,将朝堂内外那些心怀鬼胎、居心叵测的人统统引诱出来,让他们原形毕露。
然而,在这漫长的航程之中,尽管在时间上已然拖延良久,可在这数日的行程里,却并未出现丝毫的异常状况。
这让武承煜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道是海少傅过于忧虑,杞人忧天了?亦或是他过于紧张,将局势估计得过于严峻了?
正当他沉浸于这纷繁的思绪中时,突然间,了望手那急切的警报声如炸雷般响起:“启禀太子殿下,启禀关将军,西北方向有数十艘不明身份的海船正急速逼近。此刻距离我们仅有十余里了!”
关起刚刚迈出几步,旋即停了下来。他身手敏捷地伸手拿过卫兵身上的了望镜,迅速地对着西北方向仔细观望。
片刻过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武承煜的身旁,压低声音汇报:“殿下,确有一队战船正全速朝我们驶来。但因距离太过遥远,实在难以看清究竟隶属何方势力。”
武承煜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哦?真的来了么?本宫倒是要好好瞧瞧,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武承煜表面上虽然十分淡定,但他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剑柄,似乎随时准备与那即将到来的危险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传令!”关起大喝一声,抽出身上的佩剑,并对着传令官高声下令:“全员备战!”
此令一出,整个船队瞬间像被注入了一针兴奋剂,立马沸腾了起来。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的在检查武器装备,那金属的碰撞声在空气中清脆作响;有的在加固船体,那沉闷的敲打声就像是那战前的鼓点;有的在调整站位,井然有序地组成一道道坚固的防线。
武承煜静静地站在船头,目光穿透层层的海浪,直射向那逐渐逼近的不明战船。
双方战船越来越近,危险的气息愈发浓烈。
关起已在甲板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弩炮手,各就各位!准备发射弩箭,给来犯之敌一个下马威。”
随着他的命令,弩炮手们迅速将巨大的床弩架好,那尖锐的弩箭,寒芒闪现。
不明战船的轮廓越发清晰,从其船型和旗帜来看,明显就是海盗船,但却不像是寻常的海盗船。
当双方距离拉近至五里时,武朝的掌旗兵的挥出旗语,要求对方立刻绕行,可他们却视而不见,甚至还加快了行径的速度。
当双方距离拉近至三里时,武朝的舰炮轰出数枚炮弹,想让那些海船知难而退,可依旧无视警告,继续朝着这边冲来。
当双方距离拉近至一里时,武朝战船不再客气。漫天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出。然而,那来犯之敌似乎早有防备,他们竖起了高大的盾牌,弩箭大多被弹开,仅有少数射中船体,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还真胆大包天啊!”武承煜见状,微微皱眉,低声道:“看来这是一场硬战。”他转头对关起说:“关将军,命水手调整船帆,我们主动迎击。”
关起抱拳领命,迅速指挥水手们操作起来。船队的速度陡然加快,如一支支利箭冲向敌船。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之时,那敌船突然从船舷两侧伸出了许多长长的铁钩,试图勾住武朝战船,并传出一声高亢的命令,“兄弟们,为黑鲨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快,斩断铁钩!”关起大吼道。
士兵们挥舞着大刀和斧头,与那铁钩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一时间,喊杀声、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
经过一番苦战,大部分铁钩被斩断,但仍有几艘战船被勾住。敌船上的士兵趁机顺着铁钩爬上武朝战船,展开了近身肉搏。武承煜也不畏惧,他拔剑冲入敌阵,剑光闪烁,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在激战中,武承煜发现这些敌人的战术极为诡异,他们似乎并不在乎自身的伤亡,一味地猛攻。
正当武朝船队渐渐陷入困境时,突然从敌船后方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一支船队从侧翼杀了出来,他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熟悉的图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敌我双方都愣了一下。那支船队的战船速度极快,且装备精良。他们迅速与敌船交火,弩箭、投石等武器齐发。那原本凶猛的敌船此时也乱了阵脚,开始节节败退。
武承煜趁机整顿船队,重新组织防线。他看着那支船队,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时,那船队中一艘战船上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武朝太子殿下,外臣平和军师将军颜推,奉君上之命,前来迎接尊驾!”
武承煜定睛一看,果然是一位身材魁梧修长、肤色白皙异常的平和将军。
颜推的船队很快将敌船击退,然后靠向武朝战船。颜推跳到武承煜的船上,拱手道:“太子殿下,外臣在这片海域等候多时了。这些人是黑鲨余孽,他们意图破坏海上安宁。我们得到消息后,便赶来相助。”
哼,相助的可真是时候啊!
武承煜眉头一皱,心中虽有困惑,但还是面露感激地说道:“多谢颜将军相助,否则今日我等恐陷入绝境。”
可是,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那被击退的敌船并未远去,而是在远处重新集结,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616章 墨鸦传信至 夜宴话未来
chapter 616: mo Ya conveys the message, and at the night banquet, they talk about the future.
就在众人刚刚稍作喘息之际,海面上突然涌起了一阵大雾。这雾来得极为突兀,转瞬间便将整片海域都笼罩其中。
武承煜心中暗叫不妙,他深知这大雾之中必然暗藏危机。“全军戒备,小心敌人偷袭!”他高声呼喊。
果不其然,大雾中隐隐传来划水的声音。紧接着,几艘小型战船从大雾中疾驰而出。
这些战船速度奇快,船身涂满了黑色颜料,在大雾中极难被察觉。它们就像幽灵船一般冲向武朝战船,船上的海盗朝着双方战船抛出一个个火罐,火罐在武朝战船的甲板上炸开,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快灭火!快!”关起焦急地大喊。
士兵们纷纷拎起水桶,从海中取水灭火。然而,火势却越来越大,不少士兵都被烧伤。
太可恶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武承煜望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咬紧牙关,下令道:“点火把,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关起准备带领士兵点火把的时候,颜推拦住了他。颜推焦急地说道:“殿下且慢,如今这些人占据了天时地利,一旦点燃火把,我们必将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
所言极是。
原本大家都处于一片朦胧之中,彼此都不知对方的方位。一旦火把燃起,势必会暴露自身位置。
到那时,即便己方装备再精良,也很难攻击到那些灵活多变的小船。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被动挨打吗?”武承煜心有不甘。
关起摇了摇头,提议道:“微臣曾在古籍中看到过一种方法,可以借助自然之力驱散迷雾……”
古人在航海时,若是遇到大雾弥漫的情况,会采取相应措施来驱散迷雾。他们通过敲击铜锣或者击鼓,产生强烈的声波,在一定程度上影响雾气的状态。持续有节奏地敲击,声波在空气中传播,可能会使雾气中的水滴产生微小的震动,从而促使雾气散开。
不过,这种方法在一般情况下或许可行,但在战时,收效甚微。
“颜将军,是否还有其他更为直接有效的办法?”武承煜焦急地问道。
颜推略作思考,回答道:“办法倒是有。可以利用某些特殊海草燃烧后的灰烬,这些灰烬遇水会产生奇特的反应,能够改变局部空气的成分和湿度,有助于驱散雾气。之前我在一座海岛停歇时,恰好采集了一些这样的海草灰烬,装在了竹筒中。”
那还等什么?
时间紧迫,说干就干。
颜推站在船头,朝着空中大声喊道:“各船听令,取出竹筒,将里面的海草灰烬倒入海中。”
此时,恰好一阵微风拂过,那海草灰烬与海水混合后,似乎真的对雾气产生了影响。片刻过后,大雾竟然渐渐散去。
大雾散去后,那几艘小型战船完全暴露了出来。武朝和平和战船迅速将其包围,经过一番激战,将这些战船全部摧毁。
远处的敌船主力见偷袭失败,最终选择了迅速撤退。
武承煜望着远去的敌船,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这一场海战,可谓一波三折,让他深刻地意识到海上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殿下,我们是否要乘胜追击?”关起问道。
武承煜望着那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海面,沉默片刻后说道:“不必了。他们熟悉海域状况,贸然追击,恐怕也没有多少益处。”说着,他转头对颜推说道:“颜将军,不如我们继续前行,尽快赶赴平和。”
选择继续前行,不在蔢萝岛休整,这是武承煜根据当前状况当机立断做出的决定。因为他根本无法揣测颜推的突然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为了探查武朝舟师的真正实力,又或许是怀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颜推拱了拱手,回答道:“那就按照殿下的意思办。不过,武朝的舟师最多只能到达东莱岛,不能再东行了,否则,就会打破贵我双方的平衡。”
那是自然。
武朝舟师本来的目的地就是东莱岛。
武承煜略作思考,点头称是,“好。那就启航出发吧。”
“出发——”一声声号令在船队中传递着,他们又开启了新的征程。
经历了这场规模不大的海战,敌人虽已退去,但他们的意图尚不明确。因此,众人必须时刻保持警觉,行事也需更为审慎。
待颜推回到主船后,武承煜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冷哼道:“平和的‘好意’,竟显得这般虚伪、低劣。”
“殿下,您也瞧出其中的蹊跷了?”关起附和道。
武承煜紧锁眉头,发出一声慨叹:“要是海少傅在这里,就好了……”
正说着,一只硕大的墨鸦突然现身于空中,在船队上方的海面不断盘旋、鸣叫着。它的出现,自然而然地引起了双方主船的注意。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那只威武雄壮的墨鸦。
“将军,要不要将它射落?”平和卫兵向颜推请示道。
颜推摆了摆手,阻拦道:“不必。想必是给武朝太子传信的,且看他们有何举动。”
果不其然。那只墨鸦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朝着武承煜所在的船只俯冲而下。
不一会儿,墨鸦落在了主船的甲板上。武承煜看到它腿上缠着的红绸带,急忙走上前去,从属下取下的竹筒中取出一张字条。
字条上仅有寥寥几字:全力支持平江苡,必要时结盟。
武承煜看完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啊,少傅从未明确表态过要支持谁,如今怎会让我全力支持平江苡……”
可,当他看到不远处的颜推正朝着他咧嘴微笑时,他又似乎有点理解了什么。只是这理解中多了一丝凝重,少了一些轻松。
随后,武承煜收起字条,对着不远处的颜推高声喊道,“颜将军,天色渐晚,不如待会船上一聚?”
颜推听了,依旧面带微笑,冲着这边拱了拱手,“遵命。那就今晚月上半空,我带美酒,您备美食。我们开怀畅饮。”
武承煜看着颜推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默默点了点头,便转身回船舱准备晚宴。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般洒落在海面上。
颜推依约而来,他携着几坛美酒,脚步沉稳地踏上了武承煜的主船。武承煜早已吩咐手下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美食,摆放在船舱内的矮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武承煜率先打破沉默:“颜将军,这海上局势波谲云诡。今日遭遇海盗挑衅之事,不知你是否知晓其中内情?你此番前来,想必是肩负着君命吧?”
颜推微微一笑,并未急于作答,而是先将酒缓缓倒入两个酒杯中,而后举杯道:“殿下,先饮此杯,有些话待饮酒之后再说也不迟。”
武承煜无奈,只得与他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颜推放下酒杯,徐徐说道:“殿下,您能代表武王朝前来参加国君的‘进皇大典’,整个平和都深感荣幸。如今,这海上各方势力皆有其目的,而我平和并非完全与殿下以及武朝为敌。”
武承煜皱起眉头:“那你此番前来,究竟是何意图?是为了监视我武朝舟师,还是另有谋划?”
颜推叹了口气:“殿下,如今海上的平衡已然如风中残烛。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平和虽有自身立场,但也不愿这片海域陷入无尽战火。我前来,是想与殿下探寻一种共存之法。”
武承煜沉默片刻:“共存之法?难道是要我武朝舟师退出东莱岛海域?那我武朝又能得到什么?这其中的利弊,本殿需要明晰。”
颜推看着他,目光深邃:“殿下,武朝掌控着通往诸多富庶岛屿的航线,若我们能结盟,武朝的贸易必将繁荣昌盛。而我平和,也可从中分得一杯羹,维持这片海域的安宁和稳定。”
武承煜微微眯起眼睛,终于寻得机会,试探着问道:“那颜将军,你是代表平和国君,还是代表未来的储君?”
果然,此言一出,颜推的脸色微微有变。他强作镇定后,并未直接回答武承煜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平和不像武王朝,储君之位能够早早确立。在我平和,储君需在残酷的斗争中存活下来,才有资格胜任。”说着,他又问道,“那殿下,您更看好我平和的哪一位王子?”
话题,在此刻步入正轨。
武承煜沉思良久:“本宫看好哪位王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很想知道,颜将军你看好哪一位?毕竟,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问题看似又被抛了回来,但颜推已然心领神会。
他缓缓起身,郑重地回答:“殿下,您身为武朝太子,想必明白嫡长子继位的诸多益处。”
武承煜听后,哈哈大笑:“将军此言若不是玩笑,那我们尚且有得谈。”
颜推举起酒杯:“殿下所言极是,那我们先饮此杯,后续之事,再从长计议。”
船舱内,两人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若隐若现。而他们的命运,也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悄然交织。
第617章 神断析头字 所指浮空寺
chapter 617:the divine judgment analyzes the character \"head\", pointing to the floating temple.
第二日。
当海宝儿和「蠡口神断」幽篁子回到京城的海逸王府时,伍标、张礼以及挲门众堂主和茵八妹等人也相继归来。一时间,王府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然而众人齐聚一堂,神色却皆显凝重,气氛宛如乌云压顶。
今日,他们相聚于此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寻找挲门门主——老把头。
海宝儿环顾四周,率先打破沉默,他微微皱眉,神色肃然,语气郑重地对着挲门众人问道:“大家都说说,以你们对门主的了解,他可能会在何处呢?如今时间紧迫,刻不容缓,我们需齐心协力,尽快找到门主的下落。”
鬼手官鳌站起身来,对着海宝儿微微拱手,言辞恳切地说道:“少主,门主临行之前对我等皆有交代,如果他遭遇不测,那么便由我等推举你为新一任门主。起初,门主他老人家不让说,但既然门主现在下落不明或面临危险,那属下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其他人,那眼神明显在传递着某种深意。
敕行堂主洛百和标客堂主宋冲瞬间接收到了鬼手官鳌的眼神,他们也站起身来。
“门主身旁有云叔常侍奉左右,现在只要找到云叔,便定能找到门主。”标客堂主宋冲若有所思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可敕行堂主洛百却有不同的意见,他微微摇头,缓缓说道:“云叔和门主向来影形不离不假,但他们二人常年神出鬼没,踪迹难寻,根本查探不到具体行踪啊。”
没错。既然他们在一起,找不到其中一人,又何谈找到另外一人呢?
这确实是一个悖论,也是一个令人无奈的事实。就如同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谜团,让人无从下手。
这时,站在一旁的茵八妹秀眉微蹙,沉思片刻后,主动开口道:“少主,诸位堂主,属下有一办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惊,绝非惊吓,而是惊讶万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茵八妹身上,充满了期待。
“八妹,你有何办法,速速道来。”海宝儿迫不及待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急切。
茵八妹又思索片刻,旋即回答道:“回少主,我挲门向来有一套秘密的传信渠道,无论你身处天涯海角,还是隐匿于深山老林,只要有人烟之处,皆可传讯。”
茵八妹说完,鬼手官鳌猛地一拍脑袋,惊呼道:“你说得莫非是指‘风语翔空’?”
“风语翔空”,对于外人来说,知之甚少。但对于挲门的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而所谓的 “风语翔空”,其实是指通过挲门精心饲养的风语雀来传递信号。
风语雀这种鸟,有着洁白如雪的羽毛。它们在夜晚飞行时,羽毛会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繁星当空。并且,它们能够在黑暗中准确地辨别方向,拥有强大而又精准的导航能力。
风语雀擅长长途飞行,能跨越千山万水,是传递秘密信息的理想选择。数百只风语雀一起在高空翱翔,可以组成挲门徽标,给人以醒目的提示。而且它们还能找到最快捷的飞行路线,确保信息及时送达至某个特定区域,使命必达。
可,海宝儿却微微蹙起眉头,用力地摇了摇头,毅然决然地否决了这个提议,“这个方法在一般情况下或许尚可一试,但现今却万万不可!”
“为何?”众人皆是一脸疑惑,几乎同时发问。
海宝儿一时间确实还没有想好如何向众人解释关于武朝先皇的事情,只得暂且退而求其次地耐心解释:“目前门主极有可能身受重伤,这等极为隐晦的事,若是因传递消息而被外界知晓,那局面恐怕会急转直下,变得更加糟糕不堪。”
倒也并非海宝儿畏惧卫蓝衣和先皇的警告,而是倘若真的施展出 “风语翔空”,届时,一旦通讯渠道被居心叵测的人破解,那么对于挲门而言,必将面临巨大的挑战以及难以估量的惨重损失。这就如同在汹涌波涛中失去了坚固的船舵,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绝非危言耸听。
而是一种极有可能存在的情况。如今,整个挲门的安危与希望皆系于海宝儿一人身上,他断不能冒这个险。
何况,老把头还是他的爷爷。
“不若如此,烦请神断再帮忙测字推断,或许不失为一种良策。”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张礼却语出惊人地提醒道。
确实,海宝儿之所以带着「蠡口神断」幽煌子一同回京,想来自然蕴含深意。然而,此话一出,其他人却有些难以保持淡定了。幽煌子固然厉害非凡,但在众人看来,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能够准确算出老把头的具体位置。
海宝儿手抚下巴,会心一笑,对着幽煌子说道:“先生,我觉得张礼的话,颇有几分道理。如今门主的行踪就如同捉摸不定的云朵,令人难以捉摸。那就不妨劳烦先生再推测一下。”
依旧是老规矩。
不等幽煌子开口说话,海宝儿便抓起了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一个 “头” 字。幽煌子见了这个字,不禁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
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接着,幽煌子凝视着手心的 “头” 字,双眸微微眯起,神色瞬间凝重如铅。众人皆噤声不语,屏息凝视着这位蠡口神断,满心期待着他能给出哪怕一丝线索。
盏茶时间过后,幽煌子缓缓启口道:“此字为‘头’字,从字面观之,其上有两点,恰似双目,下方为一‘大’字,蕴含广阔无垠之意。双目望向广阔之地,主高远之象。头者,首也,为尊位的象征,老把头身为门主,地位尊崇无比,此字恰好应其身份。然而,‘头’字中又两点分立,似有分离的征兆,恐门主当下正处于你我两不见的地方。”
众人听得如坠云雾之中,茵八妹按捺不住,问道:“先生,那可有具体方位?”
幽煌子轻抚胡须,继续说道:“且看这两点,左为阳,右为阴,阳者,对应东方,阴者,对应西方。这两点分立,或许暗示着门主在东西方向有所徘徊。再观下面的‘大’字,三笔伸展,若三路延伸,中间一竖如同轴,轴者,乃南北之向。综合考量,门主现在或许就在东西南北交汇的地方。”
海宝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东西南北交汇的地方?这范围未免也太大了吧。”
幽煌子淡然一笑,道:“少主莫急。测字之术,需结合诸多因素。且再看这‘头’字,您刚才是写在了我的手上。手承‘头’,‘头’在手。此乃寓意着门主虽遇困境,却必定性命无忧。”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一头雾水。
“命运把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自然无惧!”幽煌子又道:“我再以八卦之法推之。‘头’字上两点,可视为坤卦之象,坤为地,对应西南方位。下方的‘大’字,可视为乾卦之象,乾为天,对应西北方位。乾卦与坤卦交汇之处,即为门主可能所在之地。”
海宝儿沉吟片刻,兴奋地一拍大腿,叫道:“中州啊。中州不就是东南西北的交汇的地方么!如果范围再缩小点,那便是京城!”
幽煌子点头道:“不错。中州为九州之中心,而京城又为中州之中心,亦是整个大武王朝的首府。结合测字与八卦,故而我推断,门主老把头,尚在京城附近。”
海宝儿微微颔首,目光中透露出思索之色。他沉声道:“范围虽有所缩小,但也并非易事。京城地域广阔,要精准确定具体位置,还需仔细斟酌。”
众人皆紧张地看着海宝儿,等待他进一步的分析。海宝儿踱步片刻,不经意间看向了挂在墙上的地图,忽而眼前一亮,“整座京城,南、西、北三面皆为山脉环绕,东向为平坦之地。倘若真如先生所料,那么门主只能在这个地方。” 说着,他用手指坚定地指了指西侧山脉上的一个点,斩钉截铁道,“就在这。”
而海宝儿手指所指的那个点,赫然写着:雾隐山,浮空寺!
第618章 寻爷至古寺 悟语于九子
chapter 618: Searching for Grandpa to the Ancient temple, the code words of the Ninth prince.
在推测出老把头的具体藏身之所后,下一步必须即刻行动展开救援。经过审慎思考,海宝儿决定让挲门众人全部留在海逸王府待命,不得参与此次行动。
这个决定一出,自然引发挲门众人的疑惑与强烈争议。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恳请,海宝儿皆不为所动。最终,在海宝儿的严厉命令下,他们只能乖乖服从。
与此同时,海宝儿还命令张礼和伍标等人在城中进行搜索,并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以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
随后,海宝儿紧了紧身上的行囊,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云骊背上。他伸手拍了拍云骊的脖颈,低声道:“云骊,这次行动至关重要,我们一定要快。”
云骊轻名一声,回应了主人的嘱托。
海宝儿挺直身躯,双腿微微夹紧云骊的腹部。云骊迈开有力的步伐,一个助跑冲了出去。它在空中舒展双翼,优雅地划过天际。它的身姿矫健而灵活,翅膀的扇动带起阵阵强大的力量。
海宝儿紧紧抓住云骊的毛发,感受着潮湿的空气、风的呼啸以及云的飘动,丝丝凉意袭来。
纵然翔天骓的飞行速度已快到极致,可海宝儿还是忍不住说道:“云骊,再快点!”
云骊接收到指令,眼睛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速度又见加快了几分。
终于,浮空寺庙出现在眼前,山间的云雾扑面而来。海宝儿深吸一口气,不觉时间漫长,心潮澎湃。
雾隐山脉,依旧神秘莫测。山间云雾缭绕,厚如烟笼,罩大地;岭上岚霭氤氲,浓似纱幕,遮苍穹。
浮空寺庙,依旧巍峨耸立。建筑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接云端;楼阁傍崖而起,壮观磅礴,触天际。
海宝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轻声道:“云骊,准备降落。待会你去找紫灵,就在附近待命吧。”
云骊缓缓收拢翅膀,朝着山顶那一方平坦的主殿位置沉稳地俯冲而下。在接近地面的瞬间,海宝儿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地上。云骊则轻点地面,一个侧身旋转,又冲天而去。
浮空寺内,静谧悄悄;佛道儒处,祥和袅袅。
作为武王朝独一无二、天下间屈指可数的三教合一寺庙,浮空寺虽为皇家产业,却未遣官兵驻守。寺中仅有两名道士、三名和尚以及数十名宫廷内侍,这些人一同维系着整座寺庙的日常运作。
这里没有世俗的喧嚣吵闹,只有宁静与庄重。僧侣和道士们虔诚的身影,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显得有些孤独。
海宝儿拾级而上,缓缓踏上那九级台阶,抬眸的瞬间,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闯入眼帘。只见那孩童安静地盘膝而坐,身上一袭不太合身的道袍,像极了一朵绽放在荒芜之地的奇葩,隐隐散发着高贵不凡的气质。
那道袍微微飘动,与山间的微风应和。孩童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拂动,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他那白皙的脸颊上。
海宝儿心中的好奇如同春日里疯长的藤蔓,怎么也抑制不住。他轻挪脚步上前,轻声问道:“小友,你在此处何为呀?”
孩童慢悠悠地睁开那清澈明亮的眼眸,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在此感悟天地造化,以凝心神,聚内力真元。”孩童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在这宁静的寺庙中格外悦耳。
海宝儿心中的疑惑恰似那层层叠叠的云雾,愈发浓厚。他接着追问道:“小小年纪,缘何有此感悟之举呢?”
孩童微微扬起下巴,就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语气中透着庄重肃穆,“奉师命至此。师父言我内心浮躁,根基不稳,难以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内力之精粹。”
海宝儿心中猛地一惊。未曾想眼前这孩童竟有如此非凡的师承。他试探着问道:“不知小友师从何处?”
孩童平静地回应,声音清澈:“家师乃涿漉榜第四位高手王勄王公。”
着实没想到啊,眼前的人竟是武皇的第九子,亦是贵妃和馨澜一直寄予厚望的武承旸。
海宝儿连忙行礼,动作优雅:“原来是九皇子殿下,失敬失敬。”
“不必多礼,我在此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九皇子摆了摆手,可当他瞧见海宝儿的面容后,不由微微一惊,“咦?你莫非就是海宝儿?”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目光紧紧地盯着海宝儿。
海宝儿微微点头,以示回应。他看着九皇子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不禁感慨道:“殿下年纪虽小,却有如此清澈明澈的心境,实属难得。”接着,他又问:“不知王公是否也在此处?”
九皇子摇了摇头,微微一笑,“师父并不在这里。你要找的人,也不在这里。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说了,有些事你不必太过执着,有时候那紫气东来的景象虽盛,但你得懂得从中抽离,从那盛大之中跳脱出来,同时还要懂得顾全大局,莫要被眼前的表象所困,这样反而能找到你想要的。”他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亮。
听了这话,海宝儿又是一惊,心中涌起无数个疑问和无数个猜测。九皇子的适时出现,是否只是巧合?王勄的这一举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难道「蠡口神断」这一次推演失误了?
海宝儿佯装镇定,思索片刻后,道:“殿下,习武之人,当以心定而御万物。殿下虽年少,然若能以初心为引,守一而处,定能聚内力灵韵。”
短短一句话,点醒了九皇子。九皇子眼神一亮,若有所思。
海宝儿趁机又问:“殿下,不知我要找的人,此前可有来过这里?”
九皇子点了点头,回了句“来过,刚走没多久”后,便又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在对天地造化的感悟中。
还是来晚了一步。
海宝儿不再叨扰,悄然地转身离开。他一边走着,一边反复揣摩九皇子的话语,尤其是那“顾全大局”四个字。
同时,在他的内心深处,对这位九皇子满怀期待。这种期待源于他认定九皇子是可塑之才,那念头在他心间油然而生,且愈发强烈。
赋诗一首,《浮空寺遇九皇子》:
古寺浮空绕霭烟,与君邂逅意相连。
孩童凝目含灵慧,海少躬身问本源。
王公未至留谜局,殿下言中隐暗弦。
顾全大局藏深意,寻幽探秘待穷研。
海宝儿并未直接原路返回,并非是对九皇子的话有所怀疑,而是因为他深知老把头既然曾来过此地,那么必然会留下相关的蛛丝马迹。不经意间,他竟来到了那座曾给他带来强烈心灵震撼的“雷音殿”。
他轻轻地踏入殿内,映入眼帘的首先还是那一排排供奉着的雷家牌位。与初次前来相比,这一次,各个牌位显然被人精心擦拭过,而且在位置上也略有调整。
海宝儿在牌位前缓缓跪下,郑重地磕了几个响头,然后才缓缓起身。忽然,他发现少了一个牌位,而那个牌位,正是属于他的爷爷雷曜的。
“到底是谁拿走了?难道是爷爷他自己?”海宝儿站起身来,满心狐疑地皱了皱眉。
蓦地,他脑海中灵光乍现,那些曾经经他过手的事情,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结合九皇子转述王勄的话,他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些许端倪。
“紫气东来……莫非,爷爷就在东城紫华巷?!”这般念头刚刚在海宝儿心间一闪而过,他便飞速冲出殿外。他微微仰头,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对着澄澈的碧空吹出一记嘹亮至极的口哨。
哨音悠悠回荡之际,只见两道身影自高远的天际疾驰而下,正是紫灵与云骊。
海宝儿快步流星地行至两只神宠近前,身姿矫健地纵身一跃,稳稳地落于紫灵的脊背之上,接着轻声低语道:“走,回城。”
说完,紫灵双翼大展,带着云骊,向着高空猛冲而去。
第619章 杀意满庭院 惊觉是熟人
chapter 619: Killing intent fills the courtyard. Startled to realize it's an acquaintance.
紫灵化身一抹灵动的紫色流光,于高空中肆意翱翔,瞬息间穿云破雾,身姿矫健而飘逸。
海宝儿的心境,恰似那翻涌不息、跌宕起伏的云海,澎湃的心潮久久难以平息。他的脑海中,九皇子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反复浮现,而那神秘消失、踪迹全无的牌位,背后似乎隐匿着深不可测的含义,令他思绪万千,难以释怀。
随着紫灵逐渐靠近东城的紫华巷,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且有力的大手紧紧揪住,急切之情愈发浓烈,几乎要冲破胸膛,喷薄而出。
不多时,紫灵在紫华巷尽头的上空盘旋数圈后,徐徐飘落。
这里,曾是前兵部侍郎顾思义的府邸。也是通过九皇子“紫气东来”和“顾全大局”的提醒,海宝儿才找到了这里。
往昔那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建筑,如今却被一片萧索破败的氛围所笼罩。那查封的封条,犹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疤,依旧牢牢地张贴在门上,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风云变幻。而大门上曾经鲜艳夺目、光彩照人的朱漆,也已如历经岁月无情侵蚀的老树皮,斑驳脱落,尽显沧桑,默默见证着世态的炎凉与斗争的残酷无情。
仅仅过去短短一两个月,往昔的繁华却仿若隔世,那热闹非凡的场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从现实中抽离,只留下无尽的落寞与凄凉。
抵达宅院前,海宝儿并未贸然进入。他双眼锐利,目光在四周的阴影处来回扫视,而后轻手轻脚地沿着围墙缓缓绕行一圈。他的耳朵灵敏至极,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时刻警惕着是否有人暗中跟踪。
待确认周遭安全无虞后,海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纵身一跃,轻松越过那高高的围墙。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稳稳地落于院中,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甫一落地,一道如寒铁般冰冷刺骨的冷哼骤然在耳畔响起,那声音中饱含着令人胆寒的威胁:“不许动,否则死!”
杀意实质,满溢而出,将整个空间瞬间冻结。
海宝儿心中陡然一惊,然而多年严苛训练所铸就的沉稳与冷静,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体瞬间紧绷,坚毅地伫立原地,双眸警惕地在四周逡巡,竭力探寻着声音的来源。
寂静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院子紧紧笼罩,唯有海宝儿那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悠悠回荡,在这死寂的氛围中奏响着唯一的生命旋律。
突然,从院子角落里那一堆杂物的后面,一道黑影迅速闪出。黑影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剑,剑身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散发着致命的气息。
黑影二话不说,便朝着海宝儿发动了猛烈至极的攻击,攻势凌厉,势如破竹。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凭借敏锐的五感,身形急速闪动,堪堪避开了这夺命一击。紧接着,他以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移动到了黑衣人的侧面。他飞起一脚,幻化成一道闪电,朝着黑衣人的手腕迅猛踢去,意图将其手中的短剑踢飞,化解这迫在眉睫的危机。
黑影反应同样极为迅捷,手腕轻轻一转,短剑如灵动的游鱼,巧妙地避开了海宝儿的攻击,顺势朝着海宝儿的胸口狠狠刺了过来,剑势凌厉,直逼要害。海宝儿再次侧身闪避,同时手掌雷霆万钧,迅猛拍出,重重地击中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身体向后倒退了几步,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两人瞬间拉开了距离,却并未即刻进入对峙状态。海宝儿的目光愈发锐利,如同一把利剑,随着那黑影逐渐清晰,其冷酷无情的双眸全然展露。可,从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海宝儿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曾经与之有过交集。
原来是自己人!
“云叔,是我!” 海宝儿压低嗓音,声音沉稳而有力。
那黑影闻言,明显地愣怔了一下。片刻过后,他收起短剑,身形一闪,便来到海宝儿身旁,眼中满是惊异,说道:“少主,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海宝儿望着云叔那略显沧桑的面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赶忙焦急地问道:“云叔,爷爷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云叔又是一愣。那原本冷峻如冰的目光中,渐渐涌起了一丝温柔,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老爷现在并不在这里,他去找荥阳郡主了。”
听闻此言,海宝儿立刻按捺不住内心的忧虑,满脸皆是无尽的担心,双眼瞬间通红,燃烧着两团焦急的火焰:“爷爷他身负重伤,怎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
云叔听了,重重地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承载着无尽的无奈与忧虑:“唉,看来,你都已经知晓了。不过,老爷有令,倘若你前来,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去找他。”
“为什么?”
海宝儿满脸的难以置信,脑袋如拨浪鼓一样,剧烈摇动着。可摇着摇着,海宝儿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绵软无力得如同失去了支撑的丝线。紧接着,他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云叔眼疾手快,急忙抱住了即将倒地的海宝儿。他眼中满是愧疚,那愧疚如深沉的湖水,似乎要将他自己淹没。此刻的云叔,心中定是翻江倒海,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交织缠绕。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个房间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那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随后,一个年约六旬、满头白发且虚弱至极的老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袭干净整洁的灰衣,虽身形有些显瘦,但依旧高大伟岸,自有一股威严之气。
他,便是挲门门主老把头。
老把头来到二人身边,用眼角的余光温柔地瞥了一眼已陷入昏迷的海宝儿。那一眼,饱含着无尽的慈爱与疼惜。
随后,老把头对着云叔轻声说道:“照顾好少主,等我回来。”
云叔闻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忠诚与担忧在心中不断碰撞。最终,他无比强烈地要求道:“老爷,我跟您一起去。”
老把头眼神犀利地盯着云叔,那目光如利剑般,能穿透人的灵魂。许久,老把头才有气无力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听命行事,不得违抗。”
“可是……”云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老把头抬手打断。
“不必再说了。”老把头顿了顿,接着说道:“记住,现在我孙子的命,比我们都重要。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我都死不足惜。”说完,老把头毅然转身离去。
那决绝的背影,就像一位孤独的勇士,向着未知的命运勇敢前行。
紫华巷内,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老把头强撑着不适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来到马车边。他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仿若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而后,他艰难地爬上车辇,对着车厢轻声说道:“那我们出发吧?!”
紧接着,里面传出一声清爽的声音,“好,那就出发,他在琉璃巷等我们。”
分明就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如清泉流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驾——”
马车缓缓启动,老把头稳坐于车头,引领着马车朝着流云巷的方向稳步前行。
在琉璃巷的一处奢华院落中,一位青年男子格外引人注目。他身形高大威猛,面容英俊帅气,气质高贵不凡。此时,他正安然端坐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本典籍。
在他的身旁,一名侍卫手握剑柄,纹丝不动地警惕守卫着。
忽而,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赶来,神色恭敬至极。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貌似玉佩的物件递给侍卫,接着低声禀报道:“启禀主子,尊客已至。”
侍卫随即将物件呈递给青年。青年微微瞥了一眼那物件,而后放下手中书籍,微微颔首回应道:“请她从后门进来,切不可让人瞧见!”
管家领命,迅速转身离去。不多时,院落的后门悄然开启,马车顺畅地驶了进去。
随着马车的驶入,青年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
待马车行至近前,老把头率先跳下马车。车厢的门帘也被轻轻掀开,一个老妇的身影缓缓显现。她身着一袭淡雅的长裙,气质优雅高贵,正是荥阳郡主。
荥阳郡主环顾四周,眼神中带着一丝审慎与警惕。
青年走上前来,微微拱手行礼。“姑奶奶远道而来,侄儿有失远迎。”青年的声音沉稳且富有磁性。他警惕地看了看一旁的老把头,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未多言。
毕竟,老把头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不管从气质还是武学修为方面,此人绝不简单。
如果不是老把头此刻身负重伤,那顶尖高手的压迫感,恐怕青年定然承受不起。
“老身给二殿下请安。”荥阳郡主瞧出了青年的疑惑连忙说道:“殿下不必多虑,他是我的马夫。今日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
很显然,他便是武王朝二皇子,武承铫。
老把头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两人的互动。他深知这次会面意义重大,也明白其中蕴含着诸多风险。
二皇子武承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姑奶奶,请移步亭中,我们慢慢商议。”
第620章 郡主赴约来 亭中商秘事
chapter 620: the princess es for the appointment. Secret matters are discussed in the pavilion.
两日前。
荥阳郡主因老四张默的事,如流星赶月般火速入京。然而,命运却与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当她抵达二皇子府邸时,却被告知二皇子外出办事,不在京城。这消息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扑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无奈之下,荥阳郡主只能退而求其次。她深知,在这京城之中,唯有武皇陛下能以最快速度为张默解困。于是,她毅然决定即刻进宫面圣。
巧合的是,就在她的马车即将驶向皇城时,外出打探消息的云叔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云叔立刻行动起来,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对京城地形的了如指掌,在距离皇城门口不远处,成功拦住了荥阳郡主的马车。
随后,云叔小心翼翼地带着郡主,避开众人耳目,前往藏身之所去见了老把头。
彼时的老把头正身负重伤,当他听闻此事,考虑到事态严重,尽管身体虚弱,还是强撑着秘密召集风媒堂子弟在二皇子外出途中将信件送达,并暂定今日于琉璃巷秘密据点会面。
可命运总是充满变数。就在他们紧张筹备之际,海宝儿的出现,险些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好在云叔机智过人,迅速以老把头外出为借口,将海宝儿迷晕。这才让局势重新稳定下来,众人得以继续为解救张默而努力。
话归正题。
二皇子武承铫接过荥阳郡主抵过的密信,展信阅览。须臾间,他神色骤变,惊得手中茶杯险些落地。他呆立当场,满脸惊愕,良久才回过神来。
随后,武承铫直视荥阳郡主。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又似乎有几分无奈。缓缓将信递回,沉声道:“抱歉,姑奶奶。今日就当我们从未谋面,此信,我亦未曾过目。”
其言下之意,分明是不愿沾染此事,更不想参与其中。
荥阳郡主满心疑惑,满脸不解。她微微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殿下,您莫非有难言之隐?不妨开个条件。只要能救张默,我与荥阳郡主府愿倾尽所有。”
为救张默,她真得不惜一切代价。
可,二皇子武承铫却依旧是一脸为难。他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姑奶奶,此事并非交易,亦非开条件便可解决。实乃我力有未逮。您……还是请回吧。”
再次拒绝,言辞决绝。他若不是为袒护兄弟,那便是不想与三皇子武承涣彻底撕破脸皮。
荥阳郡主满心无奈,缓缓起身。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她深知武承铫心意已决,可又实在不愿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沉思片刻,她再次试探着问道:“二殿下,我实难理解您如此果断拒绝的缘由。但有句话,此时不说,恐再无机会。”
武承铫脸色稍缓,微微侧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好奇,“您请讲。”
荥阳郡主沉默良久,像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抬起眼,望向武承铫,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若殿下能帮我保下老四,我荥阳郡主府往后定会唯殿下马首是瞻。若您不愿意接受,我也只能冒死觐见,请陛下圣裁。这样一来,您将一无所得。”
终究还是开出了条件。
但这个条件并不意味着二皇子要与三皇子为敌,只是救张默于危难,保他一命。
武承铫陷入了沉思,他微微低头,眼神闪烁不定。他深知此事的复杂与艰难,一旦插手,必将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可荥阳郡主的承诺,又让他心动不已。他在心中权衡利弊,反复思量。
时光悄然流转,武承铫终究还是摇了摇头,满含歉意地开口道:“对不起,姑奶奶。这个条件虽诱人至极,可侄儿方才已然言明,此事绝非开条件便能解决的事。”语罢,他大手一挥,向身旁护卫厉声下令:“送客!”
身旁护卫闻令,即刻来到荥阳郡主面前,缄默不语,只摆出一个不甚友好的“请”的手势。
恰在此时,老把头骤然而动。只见其身形似一道激射而出的利箭,以肉眼难察的速度瞬间闪至亭中。虽身体尚处虚弱之态,但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座巍峨屹立的山峰,散发着沉稳且强悍的气息。
亭外微风乍起,树叶簌簌作响。
老把头眉毛如两簇霜白的剑羽,斜飞入鬓,眼眸深邃而锐利。身着一袭朴素的粗布衣衫,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增添了几分洒脱。
他的实力,果真非凡。
这是武承铫自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想法。他虽早有预料,却着实未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车夫,竟拥有自己难以看透的高深武学修为。
“你,简直是自寻死路!”护卫见主子威严遭挑衅,立刻怒喝一声,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老把头。
他出手迅疾,拳风呼啸,直逼老把头面门。老把头眼神一凛,眼中寒芒乍现。他微微侧身,动作轻盈而敏捷,如一片随风飘舞的落叶,堪堪避过这凌厉一击。
护卫一击未中,立刻追出,且在空中瞬间变招,抬腿横扫,势如破竹,誓要将老把头逼退。
老把头不慌不忙,脚下轻点地面,身体如轻羽灵动,向后飘去,轻松地拉开了与护卫的距离。但护卫紧追不舍,再次猛扑过来,拳影重重,以更加迅猛的态势袭向老把头。
老把头的身形在拳影中穿梭自如,宛如游龙戏海。他的双手时而握拳,如坚硬的铁锤,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时而化掌,似柔软的云朵,却又暗藏着刚猛的劲道。灵活地应对着护卫的拳打脚踢,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毫无破绽。
当护卫的拳头如暴风骤雨般再次袭来时,老把头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他的身体与风融为一体,轻盈而灵动。同时顺势拍出一掌,掌风凌厉,如利刃般切割着空气,逼得护卫不得不后退几步。
护卫稳住身形后,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再次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上,拳势如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向老把头。
老把头面不改色,冷静地观察着护卫的动作,寻找着破绽。在护卫的拳头即将近身之时,他突然身形一闪,绕到护卫的身后。
护卫大惊失色,急忙转身应对,但已经来不及了。老把头迅速出手,如灵蛇出洞,手指轻轻点在护卫的背上。护卫顿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侵入体内,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冲了几步。他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气息已经紊乱,战斗力大打折扣。
护卫咬紧牙关,再次挥拳向老把头攻去。老把头轻轻一笑,身影闪烁,轻松地避开了护卫的攻击。跳跃翻滚,侧身闪避,展现出了极高的身法技巧。每一次的移动都让护卫的攻击落空,让护卫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在激烈的打斗中,老把头的身体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强忍着疼痛,毫不退缩。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和招式,又将护卫震飞了出去。
护卫大惊失色,在后退数十步后,勉强以剑鞘抵地,方才止住身形,难以置信地说道,“你是……九境高手!”
“九境高手?!”武承铫亦震惊万分。他自是看出了二人在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心中诧异眼前这个老头的强悍实力。
毕竟,整个天下间,九境高手寥寥无几。而如老把头这般装扮者,他从未见过。
思及此处,武承铫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望了望老把头,又瞧了瞧身旁的荥阳郡主,正色警告道:“奉劝你们速速离开。九境高手虽能以一己之力抵挡千军万马,但却未必能在宿卫军的千军万马下,护得住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自然是指荥阳郡主。
老把头听了,面沉似水,冷哼一声,“二殿下,郡主的忙你不帮便罢,何必还要加以威胁?如果你这般胆小怕事,畏首畏尾,恐怕今后也难成大事。”
畏手畏脚,难成大事。
武承铫面色阴沉,双手紧握,心中的怒火就快压抑不住,冲天而起。
这句话,恐怕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最难听的话。如果不是忌惮对方的恐怖实力,他早就下令斩杀了。
许久过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跳依旧像鼓点一样急促。他死死地盯着老把头,眼神冰冷而锐利,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紧张感:“不知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既然是九境高手,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马夫呢?”
“老夫是谁,做不做马夫,似乎与你毫无关系。”老把头不想正面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武承铫。
“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声音悠悠地传来,打破了沉默。那声音苍劲而有力,“他就是我们挲门的门主,老把头!”
这道声音宛如一把钥匙,解开了武承铫的谜团,让他恍然大悟,也让众人震惊不已。
当武承铫一脸严肃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时,映入眼帘的,是他见过、但不怎么熟悉的人。于是他更加慌张地说,“怎么是你?!”
第621章 武二思利弊 危机四伏时
chapter 621: wu chengdiao considers the pros and cons. At a time when dangers lurk everywhere.
院落中,气氛紧绷,如弦在绷。来人乍现,恰似晴天霹雳,令人猝不及防,且全然颠覆众人预想。
老把头同样瞠目结舌,紧紧地盯着来人,心中思绪翻涌。既有欣喜若狂之态,又含愧疚难安之意——按理而言,此时此刻,这人理应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可为何又出现在这里,他还无法理解。
毋庸置疑,来人正是海宝儿。
海宝儿气定神闲,行至老把头身侧,投以满含关切的眼神,轻声道:“爷爷,余下的事交予孙儿,您且一旁安心歇息。”
爷爷……
老把头虽早有筹谋,待时机成熟便与海宝儿祖孙相认,可今日此时、此地、此境,听闻“爷爷”一称,依旧激动得不能自已。
“咳~咳~”
老把头强忍体内汹涌澎湃的不适,脸色愈发苍白。他竭力控制气血,方才避免鲜血从口腔喷涌而出。
“好,好,好。”老把头用力点头,连道三个“好”字,而后轻拍海宝儿肩膀,不再多言,退至一旁。
海宝儿又移步至荥阳郡主面前,同样对她微微一笑,以眼神示意她无需担忧。
一旁的二皇子武承铫却仍被疑惑与不安笼罩,不知挲门门主的出现会带来何种变数。他深知,海宝儿既至,这事恐难轻易推脱。
“海少傅,你若来做客,我欢迎之至,但若来劝我,还请免开尊口。”武承铫面色凝重,眼神锐利,似已看出海宝儿心思,先发制人,断然回绝。
海宝儿却一反常态,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二殿下,我想你是误会我的来意了。我今日来,并非要你出手相救张默,而是欲送你一个天大机缘。”
天大的机遇,无非是帮助荥阳郡主,从而获得郡主府的支持;也可能是在无形中得到挲门的助力。
可这只是武承铫的想法。
他既已铁心不掺和三皇子的事,便断然不会轻易改口。他也紧紧盯着海宝儿,心中波澜不惊。
海宝儿似早有预料,微微颔首后说道:“无需多言,我只道一句,若殿下仍有顾虑,那我们即刻掉头离去。若殿下能对张默的事佯装不知,郡主方才的承诺依旧有效。”
“佯装不知即可?!” 武承铫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直视着海宝儿问道,“竟如此简单?”
海宝儿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笑意,爽朗应道:“当然。便是这般简单。”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
就连荥阳郡主此刻也满心困惑。她委实不明海宝儿为何施此策略,但出于对海宝儿的全然信任,她选择了缄默。
倒是一旁的老把头笑意盈盈,频频点头,双眸中满是自豪与骄傲。好似海宝儿的存在,已然让他望见了未来的无尽可能。
武承铫亦深深地陷入了缄默。以他绝顶聪慧、睿智无双,转瞬间便能从海宝儿话语里,推想出无数种可能的情形。可海宝儿这番言辞,却令他如坠云雾,深感难以揣测。
若当真如此,那恐怕仅有一途……
武承铫于心中悄然思忖片刻,刹那间,脸色骤变。他紧紧地凝视着海宝儿,试探着问:“海少傅,莫非你已将我们此次会面的事,透露给了三弟?”
“殿下果真是聪慧过人、才思敏捷,令人钦佩。” 海宝儿面带微笑,从容应道:“不错,在来此之前,我已派人悄然告知了三殿下,想必无需多久,他便会亲临此地。”
真可谓是居心叵测啊!
既然三皇子武承涣已然知晓了他们的行踪,那便意味着在武承涣看来,武承铫定然是 “知晓了” 他的秘密。
无论武承铫是否真的应允为荥阳郡主府出面,其结果皆无差异。
“歹毒!”武承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苦涩地摇了摇头,“看来,我已然别无选择。但我仍有一事不明,你这般行事,于你究竟有何益处?他们又有何缘由值得你如此竭力相助呢?” 言罢,他又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一旁的荥阳郡主。
是啊!
在世人眼中,海宝儿与张默,挲门与荥阳郡主府,本是毫无关联的两方势力,为何却甘愿不惜代价,相互帮衬呢?!
这其中暗藏的奥秘,足令武承铫百思不得其解。
海宝儿不慌不忙,嘴角的微笑悄然浮现,“殿下莫要忘了,我正奉旨担当联姻使,为和颜郡主与聸耳大世子牵线搭桥、成就姻缘。故而,荥阳郡主府的事,我实难推脱啊。”
这个说辞虽不严谨,却也无可挑剔。
至于挲门门主老把头因何现身,海宝儿并未言明,但“明眼人”皆心知肚明,海宝儿是挲门的宝贝疙瘩,能请得动老把头前来助阵,自是轻而易举。
念及于此,武承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旋即再从荥阳郡主手中毅然接过张默所留密信,最终还是同意了,“那这事,我必管到底。对了,你们可有其他证据?若有,随时提供于我。”
海宝儿与荥阳郡主四目相对,而后无可奈何地回应:“暂时未有。不过,我需提醒殿下,荥阳郡主府只求一个说法,断不能平白无故承受这不白之冤。故而,最终量刑结果,只要公平公正,皆可接受。”
这话一出,武承铫顿感身上压力与心中顾虑减轻不少。于是,他转过身,望向荥阳郡主,心急如焚地说:“姑奶奶,速速离去,三弟的人即将抵达。自此,定是一场艰难鏖战、生死较量。我绝不退缩,但请您也牢记承诺。”
言罢,他便不再耽搁,即刻带着护卫匆匆离开院落。
海宝儿一脸肃穆,匆匆上前扶起荥阳郡主,接着快步走到老把头身旁,双手稳稳地搀住他,沉声道:“爷爷。现今局势危急,您和郡主速速上车,我们也需尽快撤离此地,以防节外生枝。”
老把头闻罢,缓缓点头,眼眸中似有隐隐闪烁的光芒,显然蕴含着无尽的慨叹,然而,他终究还是未说只言片语。须臾,老把头步履稳健地领着荥阳郡主登上了马车。
海宝儿见此情形,毫不迟疑地跃上马车,双手娴熟地操纵缰绳,迅速调转马头。继而,他扬起马鞭,驱使马车稳稳地驶出庭院,仅留下滚滚的尘土在空气中缓缓散去。
马车上,荥阳郡主的声音悠悠传来。她望着老把头,欣慰地说:“你孙儿如今已然长大成人,往后的事,你也可安享清福了。”
老把头爽朗一笑,回应道:“亲家所言极是,我孙儿确实不错,不过他也是你的好孙儿啊。”
这边,马车内气氛其乐融融。而方才的院落内,却蓦地闪入十来人。
那些人皆面色冷峻,身着黑衣劲装,手持利刃,目光犀利地扫视着整个院落。
为首之人转身对着最后进来的锦衣华服,沉声禀报:“殿下,人已离去,敢问是否追踪?”
那锦衣华服露出真容,竟真是三皇子武承涣。他面若寒霜,冷冷地盯着亭子,凝视许久,方才厉声下令:“派两人跟踪即可,按原计划行动。”
众人得令,旋即鱼贯而出,冲出院落,其中两人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剩余的人则迅速隐没在了错综复杂的大街小巷中,去向不明。
马车上,海宝儿猛地回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狠狠一甩鞭子,马车在道路上疯狂飞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老把头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到马车的异样,轻声问道:“孩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海宝儿皱着眉头回答:“爷爷,有人在追踪我们。你们坐稳了,我来甩了他们。”
老把头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紧紧抓住马车的边缘,“务必小心!”
马车在宽敞的道路上狂奔,速度快得让人胆战心惊。而身后的追踪者依旧紧紧咬住不放,他们的身影在屋顶上跳跃飞奔,速度不减。
就在马车行至一条主干道时,突然,又有两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从左右两个方向夹击而来。三辆马车并驾齐驱,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
车身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火花四溅。
“少主,我们来助你!”左右驾车的人同时对着海宝儿大声喊道。
海宝儿定睛一看,原来是张礼和伍标。
这二人的现身,恰似一抹希望的晨曦,可与此同时,也带来了诸多的危险与变数……
第622章 精彩换位戏 家族祸难忆
chapter 622: wonderful role-switching drama. memories of the family's disasters and hardships.
追踪的两人远远瞧见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瞬间呆若木鸡,慌乱之态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
那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目光狠厉,切齿之声清晰可闻,“分头追,务必不能让他们逃之夭夭!”言罢,他们即刻兵分两路。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疾驰而过,在不同方位死死锁定中间那辆马车,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
张礼和伍标见状,双双猛力一抽马鞭,左右两辆马车瞬间飞驰而出,试图拉开与追踪者的距离。那清脆的鞭声在空气中炸裂,是已然吹响的战斗号角。
马车奔腾而起,扬起阵阵烟尘。
随后,三辆马车在三叉路口分道扬镳。张礼和伍标驾车拐进一条狭窄小巷,那小巷弯弯曲曲,恰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
然而,就在此时,海宝儿却出人意料地停下马车。追踪者赶到之际,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如孤注一掷的赌徒一般,选择朝着另外两辆马车继续追踪。
那是他们在追逐的最后希望。
等人走远,海宝儿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面罩,嘴角悄然勾起一抹邪魅,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与狡黠,“嘿嘿,中计了吧。”
原来,就在方才三辆马车并驾齐驱的短暂瞬间,一场惊心动魄的“调包计”悄然上演。
海宝儿敏锐地捕捉到时机。他当机立断,以极快的语速对伍标说道:“伍标,就是现在。”
说时迟那时快,海宝儿猛地侧身一纵,跃向右侧马车。与此同时,伍标也毫不含糊,以雷霆之势朝中间马车扑去。
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就像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舞蹈,心有灵犀,且配合得天衣无缝。
海宝儿稳稳落在右侧马车的车驾上,迅速调整身姿,掌控住缰绳。而伍标也在同一时刻稳稳地坐在了中间马车的位置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让人眼花缭乱。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完成了位置的互换。
而老把头和荥阳郡主二人,则在一直处于潜伏状态的茵八妹协助下,悄然通过窗户爬进右侧车厢。
他们在马车行驶过程中,上演的这场“大变活人”戏码,精彩绝伦——
马车位置始终未变,但人早已完成转移。
当真是妙不可言!
危险暂解,海宝儿不再迟疑,猛地一提马缰,缓缓朝着海逸王府驶去。车轮滚动,发出低沉的声响,也阻止不了更加精彩的追逐大戏。
此刻的张礼和伍标二人,仍在小巷中左拐右拐。他们如同谨慎的狐狸,绕了好几个大圈子,兜兜转转。最终,他们也有惊无险地甩掉了追踪的人。
京城,海逸王府那间雅致的室内,氛围压抑至极,让人透不过气。
海宝儿眉头紧锁,双目专注而深沉,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搭在老把头的脉搏上,全神贯注地为他探查伤情。
老把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宛如一棵历经沧桑却傲然屹立的古松。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中透露出一种不屈的尊严。
终究,老把头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的声音虽略显虚弱,却沉稳有力,“孩子,你着实不该回来啊。”
海宝儿完全沉浸在号诊中,对老把头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的内心波涛汹涌,思绪翻滚:这伤势极为严重,若不尽快医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治疗的方法和可能的后果,在不经意间已经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海宝儿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当他的目光落在老把头那虚弱不堪的模样上时,心疼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海宝儿忍不住问:“您的身份被识破了吗?他为何对您下此狠手?”
他,自然是指先皇。
老把头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怔,就像被一根无形的弦轻轻触动。随后,他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沧桑。“看来,所有的事情你都已知晓。我假死一事,他从未相信过。包括……”
“包括什么?”海宝儿急切地追问,声音中带着一丝焦灼。
老把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过瞬间即逝。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包括十几年前家族的覆灭,那不过是他对我的一个警告而已。”
“警告?哼!难道只因一个警告,就要让我雷家近百口无辜的人丧命吗?”海宝儿冷笑一声,满脸愤懑。
他的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极力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怒火。
“无辜?世间的事,哪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老把头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他的声音颤抖着,如同风中摇曳的落叶。“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诸多困惑和委屈,但你真不该卷入这毫无人性的争斗中来。我一直不敢与你相认,只因怕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再遭不测……不过,你有什么疑问,尽管问吧。”
“唯一的亲人”,老把头倒说得铿锵有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说完这话,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对老把头来说,海宝儿是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之人。而海宝儿而言,老把头又何尝不是如此。
海宝儿的双目赤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紧紧盯着老把头,大声问道:“我只想知道,十五年前雷家蒙难之时,你究竟在做什么?”
与其说,海宝儿想要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伤疤。倒不如说,他是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他释怀的答案。
老把头也望着海宝儿,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愫。有愧疚,有无奈,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慈爱。他缓缓地说道:“孩子,十五年前,爷爷正遭受追杀,根本无暇顾及雷家啊。”
海宝儿闻听此言,心中猛地一阵剧痛,那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片刻过后,他定了定神,旋即急忙上前,动作轻柔且迅速,稳稳地扶住老把头,而后运功为其疗伤。
在运功的同时,海宝儿终于问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他……那时便已如此强大了吗?”
老把头听了海宝儿的问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无尽的沉重,让整个房间变得更加压抑。他的额头缓缓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如同珍珠般滚落,滴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那时的他……恐怕……已然屹立当世巅峰之境。”老把头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异常艰难地回应道。
海宝儿听到老把头的回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惊。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中映出老把头那疲惫的面容和眼神。然而,尽管心中震惊不已,但海宝儿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他知道,现在不是被恐惧和震惊所支配的时候,他必须要坚强起来,为了老把头,也为了自己。
经过一番努力过后,老把头的伤势逐渐稳定下来。海宝儿这才长舒一口气,压抑在心中的重担终于得以放下。他在一旁坐下,静静地凝视着老把头,心中思绪万千。“既然那时的他已是当世巅峰,可他为何愿意舍弃这至高无上的皇权,甘愿退位隐居呢?”
老把头缓缓地摇了摇头,“此事背后的阴谋远比你所能想象的更为复杂。先皇退位,乃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其目的,估计是为了能在暗中铲除对武王朝构成威胁的家族与势力。”
明面上的事不好做,那就背地里做,不留痕迹地做——这又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实啊!
海宝儿毫无畏惧之色,迫切地说:“难道我们真的毫无办法,只能坐以待毙吗?”
老把头紧紧盯着海宝儿,沉声道:“好孩子,绝无坐以待毙之理!我存世的唯一目的,就是专为复仇而来。哪怕以我残躯,亦要让那恶徒付出沉重代价,叫他血债血偿!”
这句话,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誓言。
“爷爷,既然我已来到这个世界,那雷家的仇,便由我来报。您只需安心调养身体,好好见证大仇得报的那一日。”海宝儿紧紧握住老把头的手,话语斩钉截铁。“另外,孙儿还有一个疑问,您可知放山人可是我雷家之人?”
听到“放山人”三个字,老把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他沉思片刻,回答道:“‘放山人’并非我雷家直系,但他与我雷家渊源颇深。若真要论资排辈,可算得上你曾叔祖雷钲同的义子辈。”
第623章 管家表忠心 圣怒不可遏
chapter 623: the housekeeper shows loyalty. the holy wrath is uncontrollable.
曾叔祖,雷钲同!
听到这个名字,海宝儿遽然起身!盖因这人,他曾在签帅府中有幸得见。确切来讲,他所见到的是雷钲同的画像,这也应该算得上是一种独特的 “一面之缘”吧。
雷钲同,乃典签卫的开创者,亦是首任签帅,其名在江湖与朝堂上,皆有流传。
海宝儿双眉紧锁,愁绪满布。显然,老把头的回答,实难令他心悦诚服。要知道,曾叔祖雷钲同的义子并非雷家直系血脉,按常理而言,怎会知悉雷家那视为不传之秘的《御兽谱》呢?
此中缘由,于情于理皆难自圆其说。
海宝儿心中满是疑惑,若鱼刺在喉,不吐不快。然而,望见老把头那虚弱不堪、昏昏欲睡的模样,他终究还是选择暂且隐忍。
想罢,海宝儿悄然移步至窗前。他凝望着窗外那一片春意盎然之景,心中却被忧虑与惆怅填满。那盎然的春色,本应带来生机与希望,可在他眼中,却似蒙上了一层阴霾。
“爷爷,今日您且好生休息吧,我去与鬼手商议一下您后续的治疗之策。” 海宝儿轻声说道。
老把头仅是“嗯”了一声,随后便双目紧闭,不发一言。
任谁都未曾料到,这祖孙二人的正式相认,本应是感人至深、涕泪交加的场景,却因老把头的伤势,变得如此草草了事。不过,海宝儿与老把头的这一番深谈,倒是解开了长久积压在他心中的诸多困惑与疑虑。
原来,雷家一案的罪魁祸首,竟真是那先皇。
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
海宝儿与武家王朝之间的恩怨情仇,盘根错节,难以割舍。眼前的这场斗争,不过是刚刚拉开帷幕罢了。前路漫漫,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挑战,更是一片迷雾笼罩的险途。
老把头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知他是已然进入了梦乡,还是在心中默默筹谋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的面容看似平静,却又似暗藏波澜。或许在他的脑海中,正不断浮现着往昔的种种画面,那些雷家曾经的辉煌与惨遭的磨难。
海宝儿轻轻地关上房门,离开了房间,思绪如潮翻涌。他明白,这场复仇之战,绝非轻而易举之事。那武家王朝,根基深厚,势力错综复杂。而他,虽有一腔热血与满腹仇恨,却也需步步为营、谨小慎微。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尚未及去寻鬼手官鳌,管家吐万翁便迈着碎步,悄然来到海宝儿身畔,禀报道:“小主子,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哦?”海宝儿剑眉一挑,顿觉事出蹊跷。他方回京城,武皇陛下便已得知消息,还特意传召,此事着实反常。
“好,我知道了,准备马车,即刻出发。”海宝儿吩咐道。
吐万翁应诺而去,然未行几步,却又驻足,折返至海宝儿身旁,似有要事欲言。
“嗯?”海宝儿见吐万翁犹豫不决之态,不禁好奇发问,“怎么?管家还有何事?”
吐万翁轻轻点了点头,附首过来,低声悄语道:“小主子,您此次面圣,想来定是因三皇子的事。在此,老奴斗胆规劝小主子,若想救张家老四,务必全力护下三皇子,否则,张家老四必死无疑!”
“此话怎讲?”海宝儿以眼神询问。
吐万翁瞬间打开话匣,侃侃而谈:“小主子,关于‘玲珑雅集’,老奴亦有所闻。此事牵连甚广,若三皇子被定罪,整个朝堂必将陷入无尽惶恐。彼时,您觉得张家老四可有活命的机会?”
话虽如此。
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难道真能逍遥法外?
海宝儿面色不悦,强压心中的怒火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吐万翁毕竟是历经数十载的人了,在人情世故的理解与把控上,远胜年仅十余岁的海宝儿。否则,他又怎么会被武皇选中,来当这个海逸王府的大管家呢?
同样地,他自然听出了海宝儿的弦外之音——若这是吐万翁自己的想法,权当好心提醒,海宝儿听听即可,亦不会怪罪。
若为武皇陛下的想法,那便是给海宝儿出了一道难题,无论会与不会,终归要去竭力克服、潜心钻研。
吐万翁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说道:“这是陛下的想法,更多的,是老奴自己的想法。”
海宝儿闻此模棱两可的回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与荥阳郡主府这般大动干戈地寻觅二皇子,目的乃是在尽可能保全张默的前提下,予他一个理所应当的罪名和恰如其分的定性。
若依武皇旨意行事,那便等于将此前所有努力与付出彻底推翻。
这是何等的屈辱,何其的不甘啊!
海宝儿还是盯着吐万翁看了很久,许久过后,才又抛出一个问题来,“既然你的想法更多,那你所代表的是谁?”
代表谁,武皇陛下自不必多说。可海宝儿的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吐万翁面色沉如寒水,双眸深邃若潭,沉静无波,沧桑眼眸中情愫交织,悄然流转。其声低沉肃穆,毫无犹疑:“小主子,老奴深知您对我心怀偏见,一时之间确难解释明晰。然,老奴可对天立誓,自踏入海逸王府的那一刻起,我所代表的,仅小主子一人。况且,老奴与几位皇子向来毫无瓜葛,他们的事,老奴从未萦怀。”
短短一言,既解了海宝儿的疑问,又表了自身的忠心。
海宝儿见吐万翁这般诚恳神态,不似伪作,遂长叹一声:“罢了,我已知晓。容我好好思量。你去安排好鬼手官鳌,要他全力照应门主。”说罢,他便轻轻拂袖,转身离去。
望着海宝儿离去的背影,吐万翁眉头微皱,不禁苦涩一笑,“看来,您还是不怎么相信我呀。如此这般也好,这人心险恶的世道,任何人都不可信,也不能信。”
此时,皇宫大内的御书房中。
“好,甚好!”武皇武乾清横眉怒视着眼前的两位皇子以及典签卫江鞘,目光冷若寒霜,暴跳如雷道,“亏你竟能想出此等主意,‘玲珑雅集’这般高雅词汇,竟被你弄得瘴雨蛮烟、鄙俗不堪。你说说,你还有何解释之辞?”
显然,此刻正承受着武皇滔天怒火的,毫无疑问是跪在地上的三皇子武承涣。
武承涣内心惴惴不安,汗流浃背,不知该如何应答。“父皇……儿臣……儿臣知错。”
武皇武乾清怒指着武承涣,怒斥道:“知错?你可知你这一错,给朕带来多大的麻烦?如今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你让朕如何收场?”
这的确是认错的态度。所谓“错了就要认,挨打要立正。”武承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儿臣知错,儿臣知错……”
一旁的二皇子武承铫见状,心中暗喜,却佯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上前一步说道:“父皇息怒,三弟此次确实做得过分,但念在他年少无知,还请父皇从轻发落。况且,暗中刺杀张默和谢怀远二人的绣衣使者,已经被典签卫控制,由他出来顶罪,最为合适不过。”
“从轻发落?他犯下如此大错,若不严加惩处,如何服众?”武乾清面色凝重,冷哼一声。
他自然知道武承铫的用意——无非是在提醒自己,那名绣衣使者奉的就是武承涣的命。
说白了,绣衣使者直指武皇,现在居然能被二皇子染指。这种状况,已然到了极为严重且不得不整治的地步了。
说完,武皇目光又瞥向一旁的单刃剑江鞘,微微眯起眼睛,问道:“江鞘,你有何良策?”
江鞘沉吟片刻,不卑不亢地说:“陛下,臣身为典签卫,听君命行事,从不过问天子家事。若陛下非要臣作答,那臣斗胆建议派人彻查‘玲珑雅集’之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毕竟,三皇子虽有错,但此事也并非不可挽回。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以免影响陛下的圣名及朝廷的声望。”
江鞘的回答堪称完美,既没说一定要治罪三皇子,也没说就此放过。反而将问题上升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层面。
武乾清微微点头,“此计尚可。那你认为,派谁去合适呢?”
江鞘思索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回答:“陛下,除了海宝儿,臣想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若由他来彻查此事,定能让众人信服。”
武乾清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海宝儿……他确实很合适。但他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恐怕未必能够抽身出来。”
恰巧不巧,说曹操,曹操就到。说海宝儿,海宝儿也到了。
“圣上,海宝儿奉诏觐见,已在门外候旨。”御前宦官从?碎步而入,躬身禀报。
武皇大手一挥,“让他进来。”
第624章 书房委重任 猜测解圣意
chapter 624: Understand the holy will in the study. the holy will has considerations.
见到海宝儿,武乾清开门见山:“海爱卿,朕今日召你前来,欲当面委以重任。”
海宝儿步入书房,目睹眼前的场景,面不改色,仅微微躬身,而后出人意料地回应:“陛下请明示,臣尚不知何事。”
武乾清眉头紧蹙,心中暗忖:你这小子,莫要故作懵懂,所为何事,你岂会不知?!
二皇子武承铫见海宝儿这般言辞举止,以为觅得同盟,赶忙轻声道:“是……是三弟的事……”
收到武承铫提醒,海宝儿沉默须臾,依旧语惊四座:“陛下,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臣恐难以担此重任。”
此言一出,众人皆感诧异。
尤其是武承铫,简直难以置信,先前在琉璃巷,双方明明已约定绝不退缩。
为何如今海宝儿却出尔反尔?!
武皇武乾清倒是泰然自若,平静而言:“朕相信你有此能力。若你能办好这个差事,朕必定厚赏。”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海宝儿终于下定决心,说道:“那好,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但在这件事上,臣想问陛下,要查到何种层面和程度?此外,臣还有一请求。”
武乾清避重就轻,对查到何种程度只字不提,而是疑惑地问:“什么请求?”
海宝儿直言道:“臣希望陛下应允,在彻查‘玲珑雅集’一案上,臣拥有绝对自主权。陛下不得干涉臣的行动。”
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海宝儿此举,着实胆大妄为、无法无天了。
武乾清微微皱眉,面色明显不悦起来:“海宝儿,你这要求未免过分了啊。朕如何能放心将这个差事全权交予你?”
海宝儿不卑不亢:“陛下,此事至关重要,若陛下不能给予臣足够信任与权力,臣恐难以办好。况且,臣并未打算亲力亲为,而是请陛下降旨,由绣衣使者来主导彻查。”
绣衣使者本就是武皇的两面手之一。用绣衣使者去查绣衣使者,倒也合情合理。
海宝儿聪慧过人,且在天下间也有一定的威望。若由他挂个头衔来彻查此事,不仅让众人信服,还能堵住满朝文武与天下百姓的悠悠众口。
同样地,以海宝儿的身份,与各方势力皆无瓜葛。很多人也愿意相信他的公正公平。
武乾清沉默片刻,顿时眼前一亮:“好,朕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若你敢有二心,朕绝不轻饶。”
海宝儿恭敬地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重托。”
“玲珑雅集”一案的彻查人虽已确定,但三皇子的事仍未妥善处置。
武皇旋即转过头来,面色阴沉至极,对着下首的武承涣厉声道:“即日起,将三皇子软禁于府邸,为期一年,剥夺其所有皇子权力。至于与丁氏的联姻事宜,暂且搁置。”
武皇此言一出,三皇子武承涣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却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毕竟,被软禁起来事小,被推延婚期也算不得太大的事。能暂时保住性命,那已算是不幸中万幸了。
二皇子武承铫听闻到这样的处理结果,心中暗暗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微微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父皇,三弟虽有错,但如此惩处是否过重?还请父皇三思。”
这话看似为三皇子求情,实则是想进一步确认武皇的决心,同时也在武皇面前彰显自己的大度与兄弟之情。
武皇瞥了一眼二皇子,冷哼一声:“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二皇子心中更是得意,嘴角竟悄然绽放一抹笑意。他知道,经此一事,三皇子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大受打击,而自己则有了更多的机会去争夺那至高之位。
海宝儿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量。他明白,这场皇子之间的争斗远未结束,而自己被卷入其中,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他深知武皇的心思难以捉摸,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都下去吧,海宝儿留下。”武皇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似乎这件事把他的父子之情已经耗费得所剩无几了。
随着两名飞羽骑将武承涣架了出去,二皇子武承铫和江鞘也不敢再多逗留,赶忙跟着退了出去。
此时,御书房内气氛紧张压抑至极。
武皇坐回龙椅,深吸一口气,对着海宝儿说道:“如何?这样的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
海宝儿不明就里,赶忙躬身回答:“陛下,臣不明所以,还请陛下明示。”
武皇神情肃穆,面色沉稳,“你不懂?你若不懂,为何建议让绣衣使者插手此事?你若不懂,又为何建议荥阳郡主去找老二帮忙?”武皇语气越发沉重,“海宝儿,今日你就给朕放心大胆地说,你到底是如何个不懂法?”
闻言,海宝儿心中一凛。那句“放心大胆地说”,并非让他谈谈自己的看法,而是让他谈谈自己的猜测。
不愧是只手遮天的一国之君,任何事情都难逃其法眼。
“陛下圣明。”话已至此,海宝儿若再装糊涂,恐怕真会触怒武皇。“臣不敢肆意揣测圣意,但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若胆敢有半分保留,朕绝不轻饶。”
于是海宝儿精心筹谋,组织好言辞,郑重其辞道:“陛下,‘玲珑雅集’一案的导火索,看似由丹阳郡尹提供,然臣推测应是陛下授意。您的目的,乃是为将二皇子一方的小势力一举铲除。”
“不错!”武皇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但仍点头肯定了海宝儿的猜测。“那你再猜猜,朕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下一步计划?!
海宝儿淡然一笑,毫无畏惧地答道:“陛下,这应该无需猜测了吧?您的下一步计划,定是整顿绣衣使者。”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肯定,实则有据可循。从“雾隐山屯兵”一案起始,至典签卫内部动荡,再到“士林馆”遇袭,乃至如今的“玲珑雅集”一案,桩桩件件,几乎所有重大的事,皆是挑战皇权、株连九族的大罪。
而如此罪大恶极的事,又岂是普通官员所能主导?若说未涉及皇子,显然不合常理。
故而,海宝儿猜测,这一切武皇皆知晓,只不过一直未找到合适时机罢了。亦或是,他还看重父子之情,不忍对自己的儿子出手而已。
至于武皇为何要对绣衣使者动手,原因一目了然,与此前典签卫未受君命而擅自行动的情形,如出一辙。
“这下,你应当明白朕为何遣吐万翁传话于你了吧?”武皇缓缓起身,踱步来到海宝儿跟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辞诚挚地说道:“不愧是‘麒麟之趾’,朕着实难以想象,倘若你心怀异志、有所图谋,那朕的皇位,是否还能安稳坐定?!”
这顶帽子着实扣得有些大了。
海宝儿虽心有余悸,但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陛下,臣自海上而来,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颠覆谁,亦从未敢有这般放肆的念头。臣只想凭借自己的医术,救死扶伤罢了。”
武皇紧紧地盯着海宝儿,突然发问:“那你就从未有过自己的一点心思?”
海宝儿被这么一问,心中不免有些慌了,他不清楚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武皇,是否真的已经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但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毫不隐瞒地回答道:“有,当然有。此前陛下让我彻查十五年前的雷家一案,便是我的心思。”
听了海宝儿的话,武皇脸上的神色急剧变幻,起初是震惊,最终化为欣慰。他对着海宝儿一脸严肃地说,“好。海宝儿,记住你自己的使命。待彻底查清雷家旧案的那一刻,才是朕真正可以信任你的时候。”言及此处,武皇稍作停顿,又道:“对了,荥阳郡主府的事,你自行裁断即可,朕不再加以过问。但有一点你需谨记,无论如何,对于牵涉其中的官员,务必一查到底。”
一查到底,这便意味着要将二皇子武承铫一党彻底肃清。如此一来,也顺势回应了海宝儿此前“要查到何种程度”的疑问。
海宝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好了,退下吧。”武皇最后再度叮嘱,“务必牢记你的使命。若仍有疑惑,大可去询问你的管家吐万翁,他是你值得信赖的人。”
海宝儿躬身退下。然而,武皇最后的那番话,着实让他感到费解。不过,那皆是后话。既然武皇着重提及了吐万翁,这便表明此人乃是武皇安排在他身边“协助”他的人。
也罢,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625章 奇穴通经法 云叔救恩主
chapter 625: the therapy of 'Strange Acupoints connecting meridians', Uncle Yun risks his life to save the benefactor.
海宝儿忧心忡忡,步履如飞,赶回海逸王府后,旋即一头扎进老把头房间,欲再度施展内力为其疗伤。
他缓缓抬手,掌心精准对准老把头身躯,全力调动体内真气。刹那间,一股温润雄浑的内力磅礴涌出,恰似潺潺溪流,缓缓注入老把头体内。
海宝儿以自身内力为引,旨在疏通老把头淤塞经络。他敏锐察觉,老把头气血阻滞,脉象虚浮无力,若风中残烛,岌岌可危。
内力输出的同时,海宝儿谨小慎微,把控内力强度与流向,全神贯注引导内力在老把头奇经八脉中穿梭游走,技艺精湛,精心调和阴阳、扶正祛邪。
未几,细密汗珠如珍珠般渗出额头,顺脸颊悄然滑落。然海宝儿丝毫不敢分神,微微抿唇,一心只求老把头气血畅行无阻。
一旁的鬼手官鳌默然伫立。海宝儿归来前,他已对老把头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望闻问切,无一疏漏。奈何老把头内伤极重,气血大亏,脉象紊乱不堪,犹一团乱麻。
鬼手官鳌微微摇头,叹息道:“门主这伤乃气血大亏、经络阻滞之症,着实棘手。”
说白了,老把头遭受严重内力冲击。
半个时辰后,海宝儿缓缓收回双掌,内力如退潮的海水般退去。他微微调息,长舒一口气。
方才施为,显然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虽暂时停手,但老把头伤势依旧沉重。海宝儿深知,后续须另寻良策,方能确保老把头安然无恙。
“官堂主……”海宝儿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道:“官堂主,我有一想法,大胆一试,可这个方案异想天开,颠覆传统。”
鬼手官鳌神色一凛,道:“少主但说无妨。”
海宝儿郑重道:“爷爷如今气血亏损,经络受损,脏腑震伤。常规治疗手法虽能缓解症状,却难迅速奏效。古籍有载,奇穴通脉之法,可激发人体潜能,快速恢复气血。我欲以自身为媒介,寻找古籍所言奇穴,如涌泉、百会、关元等,强行刺激,或许能让爷爷短时间内恢复生机。”
还未等鬼手官鳌回话,老把头转过头来,面色苍白如纸,断然拒绝:“不行,此举太过危险。”
鬼手官鳌亦面露忧色,“是啊,少主。此方法从未有人试过,风险极大。且奇穴位置难定,若有差池,恐加重门主伤势。”鬼手官鳌又道:“医道云,不可妄动不明穴位,恐致气血逆乱,后果难测。而且……”
而且海宝儿若以自身为引,无疑是将自己经脉与老把头经脉相连,融为一体。治疗过程中,老把头体内内力会流入海宝儿全身,控制不好,恐难以承受,甚至爆体而亡。
如此,反适得其反。
海宝儿微微摇头,紧咬下唇,眼神决绝。“官堂主所言,我亦知晓。然如今爷爷内伤严重,常规治疗进展缓慢,爷爷身体经不起反复折腾。我愿冒险一试,若能成功,方有一线生机。”
诚如所言。
先前海宝儿在明广寺为舅公江齐和明觉法师疗伤,耗费一尊「九渺神龟石」。要知,为治二人,乃借助存世数千年的天地灵石,再加上师父天不绝人三层武学修为,方才勉强达成。
如今,既无这般高手在侧,亦无如此巨大的「九渺神龟石」可用。
治疗老把头内伤,必须另辟蹊径!!
看着海宝儿坚定眼神,鬼手官鳌陷入长久沉思,心中对其中利害关系已然明晰。良久,他无奈开口道:“也罢,属下即刻去筹备大补气血、通经活络、滋养脏腑的药物。”
海宝儿微微点头,“好。去准备人参、黄芪、当归、三七、丹参、川芎、熟地、山药、枸杞子等药物,多多益善。”
鬼手官鳌领命匆匆而去。他深知海宝儿救人心切,亦明白此刻分秒必争。
实则,海宝儿急于立即着手施治,另有原因,乃有其他至关重要的事,正待他去完成。
房间仅剩老把头与海宝儿祖孙二人时,老把头深深叹气,慈爱地看着海宝儿,欣慰道:“好孙儿,为爷爷的事,你真是受苦了。”
老把头心中满是疼惜。如此小小身躯,竟扛起如此沉重重任。
海宝儿微微露笑,旋即坚定回答:“爷爷,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亲人。我绝不允许您再有任何闪失。”
未几,鬼手官鳌携大量药材归来,二话不说,按比例搭配药物,开始为老把头煎药。煎药时,他一丝不苟,严格控制火候,紧紧盯着药炉,如守护稀世珍宝,确保药物功效最大程度发挥。
海宝儿不再犹豫,再次调动内力,探寻古籍所言奇穴。他全神贯注,不放过一丝细微反应。
一番努力后,终于察觉涌泉穴异常反应。海宝儿心中一喜,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小心翼翼将内力注入此穴。
瞬间,老把头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似有变化。
没错,就是这里。
海宝儿紧张观察老把头反应,双手微微握拳,继续控制内力强度。随着内力不断注入,老把头气息渐稳,脉象亦开始有力起来。
鬼手官鳌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海宝儿异想天开的做法,竟真有效果。
海宝儿不敢有丝毫松懈。此仅为第一步,后续需持续刺激这些奇穴,同时配合药物治疗,方能让老把头完全康复。
于是,海宝儿一边继续施展内力,依次刺激百会、关元等奇穴,一边吩咐鬼手官鳌立刻准备汤药。
药煎好后,海宝儿轻轻扶起老把头,将药缓缓喂入其口中。老把头微微皱眉,但仍艰难咽下。
谁知,老把头喝下药物不久,体内内力竟不受控制地狂躁起来,最终浓缩成一股浓烈能量,在其皮肤上形成一个顽皮鼓包,到处乱窜。
“噗呲”一声。老把头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床前地面。
海宝儿见状,心急如焚。他迅速思索应对之策,忽想到一大胆方法。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极细银线,决定用银线将自己穴位与老把头对应穴位相连,以自身为引导,助老把头畅通血脉。
海宝儿小心翼翼展开银线,一端轻轻置于自己穴位上,另一端精准对准老把头穴位。
银线接触穴位瞬间,海宝儿感觉一股微弱电流传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内力,通过银线缓缓传入老把头体内。
起初,一切看似向好发展。老把头气息渐稳,内力不再狂躁。可就在海宝儿以为成功在望时,意外突生。银线骤然滚烫,眼看要灼伤他手指。
海宝儿心中一惊,却未退缩,紧紧握住银线,继续输送内力。
但随着时间推移,银线温度越来越高,海宝儿手掌发红,疼痛难忍。他咬紧牙关,强忍痛苦,额上汗珠如雨落下。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老把头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口中再次喷出鲜血,旋即陷入了昏迷中。
海宝儿惊慌失措,连忙撤回内力,欲拔掉银线。然银线似与他们穴位紧紧相连,怎么也拔不下来。海宝儿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正陷入绝望之际,鬼手官鳌忽地灵光一闪。“少主,可用冷水浸泡!”
“不可!”海宝儿强忍钻心之痛,艰难回应道,“冷水虽能解一时之急,却会顺着银线侵入爷爷体内,届时必将冷热交加。”
以老把头此时极度虚弱的体质,必定无力承受,回天乏术。
“那该如何是好?!”鬼手官鳌急得直跺脚,旋即上前一步,做出一个大胆决定,“那就用我的身体来冷却!”
然而,就在鬼手官鳌即将伸手之际,他的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点了定身穴,瞬间动弹不得。紧接着,映入他眼眸的,是一袭身着黑衣的老者。
是云叔!他在这关键时刻突然现身了。
云叔瞧见眼前场景,面色凝重至极。他深知老把头情况危急万分,而海宝儿也已无力阻止事态继续恶化。
不等海宝儿和鬼手官鳌反应过来,云叔迅速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老把头体内。随着内力的不断输出,云叔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如纸,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念头。
一炷香时间过后,云叔收息回功。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两只手掌,而后毅然决然地将烧得通红的银线握在手中。
海宝儿急切阻止,“云叔,快停下。”
“不,少主,请继续施救。”云叔咬紧牙关坚持说道。
海宝儿眼睁睁地看着云叔的举动,心中悲痛到了极点,却又无能为力。他明白云叔这是在舍命相救,而自己此刻已然耗尽精力,根本无法阻止。
但倘若就此停下,他们三人都将必死无疑。想到这里,海宝儿便不再犹豫,继续进行手中的动作。
终于,在云叔和海宝儿的全力施为下,老把头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脉象也恢复了正常。然而,云叔却因内力耗尽,倒在了地上,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海宝儿悲痛欲绝,他跪在云叔身旁,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云叔,你为何要如此……”
“雷家精卫准则第四条,血火不避,舍身护主。”云叔虚弱地笑了笑,“少主,老主人对我有大恩,我这条命本就是他的。能为他而死,我毫无遗憾……”
说完,云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第626章 忠仆心赤诚 补天之手志
chapter 626: the loyal servant's heart is sincere. the ambition of the hand that mends the sky.
云叔去了!
为救老把头去了!
海宝儿看着云叔缓缓闭上的眼睛,心中悲痛疯狂肆虐。他紧紧握住云叔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身体因极度的悲痛而颤抖不止。
鬼手官鳌在一旁,眼眶发红,静静地站着。与被定住身形相比,这突如其来的悲剧让他的心情瞬间降至冰点。老把头虽然气息平稳,但仍处于昏迷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云叔的离世,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海宝儿的心上,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触动。
这种触动,既是在面对高手压迫时的深深无力感,更是在面对生死离别时的无尽无助感。
时光倒转,剧情回顾。
几个时辰前,云叔还鲜活地站在海宝儿面前。那时,他们身处顾府院落中。云叔按照老把头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海宝儿安置在顾府的一个厢房中。
海宝儿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和对毒素的敏感,在他陷入昏迷后不久,便陡然睁开双眼。
云叔看到这么快就苏醒过来的海宝儿,显然受惊不小,但依旧一脸严肃地对海宝儿说道:“少主,你且在这里好好待着,家主有令,不能让你参和到与二皇子武承铫的会面一事中。”
海宝儿心中满是不甘,试图反抗:“云叔,为何不让我去?我也能帮上忙。”
云叔微微摇头,坚定地说:“此事非同小可,你莫要任性。”说完,云叔便守在厢房外,严密监视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
海宝儿见劝说无效,于是倔强地运起「御兽诀」,以强横的内力,将毒素通过肩膀上的针孔逼出了体外,然后迅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云叔。
海宝儿怒视着云叔,质问道:“云叔,你快告诉我,爷爷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云叔长叹一声,无奈道:“少主,您此举实乃不智之举。门主他们所赴之地,凶险异常,您万不可前往。”
海宝儿紧紧拽住云叔胳膊,急切道:“云叔,我岂能坐视不管?若我不去,他们危在旦夕,且亦难成事。”
在海宝儿这般看似孱弱却又大义凛然的“逼问”下,云叔终究还是吐露了老把头和荥阳郡主的去向。所以,这才有了海宝儿在关键时刻现身当场的故事情节……
岂料,仅仅几个时辰后,云叔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追根溯源,盖因自己既无权势话语,又乏足够实力,难以直面并坚决反抗这一切。
自此,海宝儿心态大变。他迫切渴望强大,急切欲加快推进那筹谋已久的计划。
海宝儿静坐云叔身旁,泪水潸然。然他深知,不可再沉湎于悲伤。他缓缓起身,以袖拭泪,而后为鬼手官鳌解穴。
“官堂主,烦请妥善安置云叔。”海宝儿双目凌厉,沉声道,“从今起,我要做‘补天之手’,将‘老天爷’之病源、废躯,尽皆摘除。”言罢,他快步离去。
鬼手官鳌默默颔首,他深知海宝儿此刻的心境,更懂其言中深意。
“补天之手”,是指暗喻,意即直面未来、掌控时局的谋划。
“老天爷”,也非真神,特指那些庞大势力或强悍武道高手。
摘除病源与废躯,意味着海宝儿自此将下定决心,以己之能、用己之谋,反抗那些不公与压迫。
果不其然。
海宝儿踏入书房,旋即召见挲门诸位堂主与天鲑盟得力干将。随后,连下数道命令,雷厉风行。
其一,命茵八妹速速飞鸽传书予平和岛国的风媒堂主古介、原黑鲨海盗团姜望与卢浔等人。务必令他们加快行动,于平和国君“进皇大典”后,初显成效。此乃当务之急,不容有失。
其二,令张礼悄然联系东莱王尚顺义与海花代岛主符元。要他们协同尚在海外的太子武承煜,将数万舟师依计划部署妥当,以防海上生变,确保万无一失。
其三,海宝儿亲书一封信件,送给竟陵郡守萧衍。嘱其转告潜伏在青羌的“竟陵七友”,暗中造势。以独特的方式,将三位王子的野心散播出去,犹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其四,命一众标客即刻启程,先行南行,与聸耳使团以及冷凌烟、黎姝昕等人会合。刻不容缓,分秒必争。
其五,又使袁梦与“三见兄弟”分头行动,联络秋水山庄、青衣楼、血刃会等江湖势力。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
这一系列安排,皆在秘而不宣的情况下进行。任何人,皆不得泄露半分,务必守口如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海宝儿立即驱散众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不久,只见一群身着绣衣、手持符仗的人,在管家吐万翁的带领下快速走来,为首的是一位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的男子。
男子走到海宝儿面前,微微拱手道:“少傅大人,在下常醒,绣衣巡察使。奉陛下旨意前来听候调遣。”
很显然,他们都是绣衣监察使,也是为了调查‘玲珑雅集’一案。
补充说明一点,绣衣使者作为武皇的两面手之一,他们官职品阶虽然不高,但每一个人都可以直接向武皇汇报工作。并且,除了常醒等人所提及担任的监察使外,还有一大批巡察使。他们统称绣衣使者,但二者在具体分工和职责上亦有明显不同。
绣衣监察使,一般为正六品,主要监察绣衣使者内部人员的行为规范,确保执法公正,同时也参与对外的一些监察任务。
绣衣巡察使,一般为从六品,负责特定区域的巡察工作,监督地方官员行为,收集情报,对违法乱纪之事进行初步调查和处理上报。
这般说来,武皇派监察使前来协助海宝儿,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海宝儿微微一怔,旋即回应:“常监使,久仰大名。如今朝堂上下,对‘玲珑雅集’一事可谓众说纷纭。此前在御前,我已向陛下言明,此案虽由我挂帅,然具体事宜还需诸位绣衣使者去全力落实。”
常醒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海宝儿,微微颔首道:“少傅大人,我等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玲珑雅集’一案,关乎社稷安危,我等在着手调查前,特来聆听大人教诲,以明确事务安排。”
这话谦逊之至,与传闻中那嚣张跋扈姿态,简直判若云泥。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赵监使及诸位同僚客气了。我别无他求,唯愿尔等秉持公正,执法如山,不畏惧权贵。无论查到何种层面,皆须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这话犹重锤击鼓,正正敲在一众绣衣监察使的心坎上了。
常醒等人相视一眼,纷纷郑重表示理解:“理应如此。少傅大人所言极是,我等自当遵命行事。然,对于张默和谢怀远的处置,我等着实尚未拿定主意,还请大人明示。”
在常醒提及此事之际,海宝儿忆起此番回京的另一重大任务。但目前,他二人的安全问题已非首要之急,反倒是典签卫内部的问题犹如暗潮涌动,亟待解决。
“常监使,可将他们暂且转押于玄狱。”海宝儿沉思片刻,接着说道,“既然陛下派诸位前来,那我便郑重提醒一句。”
“少傅大人请讲。”
“在对待绣衣使者的问题上,还望尔等严格自查自纠。毕竟尔等代表陛下,绝非其他任何势力或个人。切不可有丝毫懈怠,务必牢记使命,不负陛下重托。”
“我等谨听少傅大人教诲!”一众绣衣监察使齐声应答。
海宝儿面色沉静,满意之色溢于言表。而后,他对着众人慷慨激昂陈词道:“诸位同僚,务必记住你们今日的承诺。江山社稷,吾辈共担,纵前方风雨如晦,亦无惧无畏。你们速速去吧,今后漫长时日,我或不在京城。若有需联络的一应事宜,寻吐万翁即可,他自会将你们的意思转达于我。”
“我等告退。”众人齐声回应。
随着一众绣衣监察使的离去,一场雷霆万钧的行动,骤然在整个武王朝拉开帷幕。
赋诗一首,《补天之手现》:
云叔骤逝痛肝肠,宝儿悲愤震心房。
须臾生死两相隔,无力无助心凄惶。
自此立下补天志,摘除病源战豪强。
书房传令风雷动,诸方筹策部署忙。
执法刚正心如铁,不惧权贵志如钢。
江山社稷同担当,风雨无畏启新航。
第627章 云逝雾隐哀 复仇路漫漫
chapter 627: clouds pass and fog vanishes, in sorrow. the road of revenge is long.
此后第三天。
雾隐山脉腹地,四周山峦环抱,绿树繁茂如盖。山间雾气袅袅,似轻纱舞动。白幔哀域,裹挟着无尽的思念在空气中荡漾。
这处风水宝地,是海宝儿特意请「蠡口神断」耗时两日才为云叔寻觅到的安息之所。
葬礼现场,氛围肃穆,令人动容。
挲门众人皆身着素服,面容悲戚,缄默不语。他们的脸上无不笼罩着悲痛之色,那无尽的悲痛已将他们的灵魂浸透,又使得整个现场弥漫着沉重的哀伤气息。
随着一座土包渐渐隆起,几只鸟儿在枝头婉转鸣叫,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哀愁,似也在为云叔哀泣。
海宝儿静静地伫立在最前方,双手微微颤抖,眼神紧紧地盯着云叔消失的地方,那目光中纵有千言万语,却又被悲痛堵塞在喉间,难以言说。
鬼手官鳌及挲门众人则神情庄重地守在一旁,无不流露出对云叔的敬重与缅怀。
时辰一至。
海宝儿微微垂首,声音低沉而庄重地说道:“为云叔送行。”随后,所有人对着云叔的坟头郑重地三叩首。
礼毕。鬼手官鳌神色凝重,有感而发:“云叔一生忠义无双,为人低调内敛。在我挲门之中,确是除门主之外,最为令人敬重的人。云叔之品德,如璀璨星辰,照亮我等前行之路;云叔之忠诚,似坚固磐石,给予我等信念支撑。从今以后,我挲门痛失一位隐世杀手……”
只有少数人知道,云叔其实还是挲门的第一位隐世杀手,代号海豚。
就这样,云叔的葬礼在极为低调中缓缓落幕。
与此同时,在海宝儿和鬼手官鳌的精心照料下,老把头缓缓苏醒,但依旧孱弱不堪,若老牛耕梨,随时都可能被命运的重负压垮。
海宝儿轻步走到老把头床前,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关切地问:“爷爷,您感觉好些了吗?”
老把头费力地微微睁开双眼,声音虚弱得如同飘落在风中的落叶,充满着难以置信地问道:“云坚他……真的走了?”
云坚,自然就是云叔的真实姓名。
海宝儿眼眶微红,默默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云坚跟随我数十载,出生入死,没想到就这么走了……”老把头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床单,就像要抓住那最后的一丝回忆。
海宝儿连忙安慰道:“爷爷,您别太伤心了,保重身体要紧。云叔若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您这样。”他轻轻握住老把头的手,试图给予他一些温暖和力量,那温暖虽然微弱,却给人希望。
“云坚他既是我的仆从,更是我的挚友,我们可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如今却这般猝然离去,还是为我而亡。”老把头黯然神伤,眼神空洞地望着房顶,好似灵魂已被悲伤抽离。
屋漏处,偏巧连夜雨骤降;
伤重时,竟又痛失至重人。
于老把头的病情而言,云叔的离世无疑是火上浇油,雪上再加霜。
鬼手官鳌在一旁安慰道:“门主,云叔之大义,属下当铭记于心。他为挲门奉献一生,我等定当以云叔为楷模,竭心尽力,为您和少主尽忠,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老把头虚弱无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声音沙哑地对着鬼手官鳌说道:“你且先下去吧,我与宝儿尚有要事交代。”鬼手官鳌领命,悄然退去。
老把头这才对着海宝儿说:“扶我起来。”
海宝儿依老把头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靠在床头,忍不住发问:“爷爷,打伤您的人,当真为十境高手?”
老把头一听,明显一怔。他沉思良久,方才缓缓作答:“这世上有无十境高手,爷爷实难知晓。但此人,确为我所见过武学修为最厉害的人。”
“那与‘放山人’相比又如何?”海宝儿紧追不舍。
“我与‘放山人’从未谋面,自然不明其实力深浅。”老把头无奈叹息一声,“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纵然爷爷号称九境高手又能怎样?在他面前,依旧束手无策。”
十几年前如此,今日依旧这般!
海宝儿听后,怒而捶击床沿,愤愤不平道:“难道对付这般人物,就毫无办法可言?用毒不行,用计不成,用要挟也无用?”
“到了他们这等层次,毒已效用甚微,计反成累赘。至于要挟,更是无从谈起。”老把头无力摇头,粲然一笑,“当然,但凡是人,总有弱点。这便是我单独留你下来的真正原因。”
老把头的话语,令海宝儿心中一动。他目光急切,紧紧盯着老把头,满心期待下文。
老把头微微喘息数下,继而说道:“乖孙儿,爷爷深知你为雷家翻案的事,殚精竭虑。但以当下我们的实力,实难与之抗衡。除非……”
其言下之意,甚是明了。暂且不论海宝儿有着“太子少傅”“海逸王”这类看似很厉害的头衔,可即便将海花、东莱及蟹峙三岛的人悉数聚拢,恐怕亦无法令其心存忌惮。
“除非什么?”海宝儿眉头紧锁,思索着老把头的话,缓缓点头抢话道:“除非令他无暇顾及我们?”
老把头目光深邃如渊,望向远方,“你所猜不差。此人既愿禅让隐退,足见他不恋皇位,亦不贪荣华富贵。他所挂怀的,无非一点,那便是武王朝的安定稳固。但凡对武王朝构成严重威胁的势力或个人,他必想方设法予以铲除。”
十几年的雷家如此,现在的挲门亦如此。
海宝儿心中一惊,但也未过多挂怀。毕竟在世人眼中,海宝儿年纪轻轻便获“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等美誉。而老把头及挲门,更是已然渗透至天下各处。
“那岂非意味着,就连王勄也身处险境?”海宝儿抛出一个更为大胆的猜测。
“非也,王勄之流于他而言,微不足道。”老把头先是断然否定了海宝儿的看法,接着道,“与王勄相较,你我的威胁更甚。”
诚然。他们二人,如若搅动武朝风云,确实轻而易举。
“故而,你务必离开武王朝,且走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你还年轻,只有保存实力,以后才有机会复仇。”老把头郑重警告。
年轻就是资本,时间尚且充裕。
海宝儿聚精会神地聆听着老把头的教导,心中渐渐萌生出筹策。“爷爷,我听您的。只是我若离开,您又当如何?”
老把头略作思忖,“我哪也不去,就留在你这海逸王府养伤,如此一来,他方能安心。”
……
一个时辰悠悠流逝,海宝儿踱步而出,抬首望向苍穹,顿感压抑如沉沉雾霭,铺天盖地而来,几欲令他窒息。但与此同时,他心中那筹谋已久的计划,却如钢铁铸就般愈发坚定。
恰在此时,管家吐万翁悄然现身于海宝儿身侧。他恭谨万分,小心翼翼地躬身而言:“小主子,您且安心启程,海逸王府有老奴在,老奴定当竭尽全力,为您守护好这一方天地。”
海宝儿恍然回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凝视着吐万翁,双眉紧蹙,犹如纠结缠绕的绳索。
并非海宝儿因吐万翁知晓其行程而惊讶,实乃忆起先前武皇对他所说的话语。
于是,海宝儿试探着问道:“吐管家,陛下曾言,我可毫无保留地信任于你,此言是否属实?”
吐万翁微微一怔,随即神色郑重,挺直了脊背回道:“小主子,陛下所言千真万确。老奴对海逸王府忠心耿耿,对小主子您更是绝无二心。自当为您肝脑涂地,也不负陛下的信任。”
海宝儿目光深邃地看着吐万翁,沉默片刻后说道:“好,我信你。此次出行,不知前路几何,但王府诸多琐事就全部托付给你了。另外,务必照顾好老把头。”说罢,海宝儿转身欲走。
如今,他最放不下的,自然就是自己的爷爷。
吐万翁连忙上前一步,“小主子,此去务必小心。但老奴还是想提醒您,羽翼未满之前,切勿再回武朝,更不能轻易暴露实力。”
这是话里有话啊。
但海宝儿心有戒备,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似是承载着无数的使命与希望。
第628章 一说进皇典 鬼胎各不同
chapter 628: the First talk about the ceremony of Entering the palace. Everyone's Ulterior motives Are different.
时光悄然流转,恰似飞梭疾驰向前。
当海宝儿踏上前往聸耳的漫漫征程时,竟陵郡云兮楼的一间雅室内,一位身着绯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静静背身而立,面向窗外。她身姿绰约,宛如画中仙子下凡,风华绝代。在她身后不远处,一名盘髻束发的中年男子正恭敬单膝跪地,神色肃穆庄重。
不多时,那绯色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真实面容展露无遗。此人,正是丁氏长女丁隐君。
丁隐君蛾眉微蹙,面色如霜,冷然开口道:“我相衣门的事,岂容他兵卫府横加干涉?”
中年男子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惶恐,嗫嚅着回应道:“掌门有示,‘进皇大典’迫在眉睫。那兵卫府奉君命行事,仗清障令,无端打压我相衣门。如此一来,我门诸多计划,大多化为泡影。”
“缘由为何?” 丁隐君追问道。
中年男子稍作停顿,继而说道:“他们言称,因您心慈手软、优柔寡断,致‘袱花阵’实效不佳,进而对‘进皇大典’的气运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荒谬至极!!” 丁隐君一改平日温柔之态,眼神凌厉,“那‘袱花阵’被破,乃遇高人。怎可将此罪责归咎于本煞姬?”
原来,这丁隐君竟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乃是相衣门的墨影煞姬。
顾名思义,墨影煞姬乃相衣门的独有称呼。在门中,其地位尊崇无比,恰似天下间某些江湖门派中的 “圣女” 一般,是相衣门名副其实的 “一姐”。
通常而言,墨影煞姬要么是掌门的首席女弟子,要么是掌门的独生女,但必定是掌门之位的首要接班人。
“这......这......”中年男子嗫嗫嚅嚅半天,也回答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丁隐君见状,倒也没了脾气,冷笑一声,接着说:“罢了,既然事情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继续完成。你速速回国禀报掌门,现今武朝三皇子因事被禁,我暂时还没有正当理由前往皇子府邸和进入皇宫。不过,听说那海宝儿已然启程前往聸耳,只要他不在武王朝,那我还有机会下手。”
中年男子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道:“是,属下明白了。”然后他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
丁隐君看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知道,这次任务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如果失败,她将面临严重的后果。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实力和智慧,一定能够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然而,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似不怎么简单的任务背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而这些秘密和危险,将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挑战和困难。
此刻,平和岛国内风云暗涌。
武朝太子武承煜在颜推引领下,悄然踏入大王平江苡的府邸。
自上次真假王子“宫廷对质”后,平江苡行事低调许多,不再针对新封的“三王子”善君与二弟平江远,转而暗中蓄力,图谋难测。
颜推身为平和军师将军,周旋于国君平江门、大王子平江苡及二王子平江远这三人之间,他究竟为谁的心腹,扑朔迷离。
此次他带武朝太子前来,显系受平江苡安排。他们要商讨的事,关乎两国未来走向,亦牵连平江苡自身利益。
颜推来到平江苡书房前,轻叩房门。屋内传出平江苡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平江苡正坐于书桌后,手持一书。
见他们进来,平江苡微笑起身相迎。“武朝太子驾临我国,未能远迎,实乃罪过。”平江苡含笑说道。
“大王子客气,此次前来,乃颜将军从中斡旋。所谈秘事,颜将军自不可缺。”武承煜直言不讳。
平江苡微微点头,心领神会。而后请武承煜与颜推入座,并亲自倒茶。“武兄,客套的话无需多言。既然我等三人齐聚于此,那便直言不讳,莫要拐弯抹角。”平江苡郑重提醒。
直言不讳,即直谈条件。
武承煜爽朗一笑,“平江兄果真是豪爽之人。既如此,我也不拖泥带水。直说吧,欲让我如何配合你?”
平江苡沉思片刻,似下重大决心,鼓足勇气道:“听闻与武兄同来者,尚有几万舟师。我的想法甚是简单,‘进皇大典’当日,望武兄的舟师需于东莱海域巡防警戒。”
巡防警戒,本无可厚非。毕竟,武朝舟师之职责,乃保东莱岛安全。
然,这个时间点却选得不合时宜。试想,平和国君“进皇大典”当日,武朝舟师如此大动干戈,无论从何种立场与角度观之,皆有挑衅之嫌与警告之意。
这与宣战,又有几何差别?
武承煜听了平江苡的话,陷入沉思。遂眉头紧锁,疑惑问道:“平和兄,如此行事,我武朝有何益处?”
平江苡轻抿香茗,漫不经心地说:“助我更进一步,往后平和与武王朝便是兄弟同盟。当然,若武兄拒绝,亦无不可。只怕届时东莱岛仍会对我平和俯首称臣。那时,武朝舟师便再无驻守的理由了。”
这话并非威胁,亦非玩笑,而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武承煜思忖良久,觉其有理。一旦平和国君进为皇者,于道义上便可与武皇身份等同,平起平坐,共承天命。
只不过,一在东,一在西;一占海,一居岸。
“平和兄,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并秘报父皇圣裁。但,若依你所言行事,于我个人又有何好处?”武承煜饶有兴趣地问。
平江苡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来到武承煜面前,而后绕房一周,随意指点,嘿嘿一笑道,“武兄,一旦事成,我这屋内诸物,只要你瞧得上,皆可拿去。”
这是一句暗语。
意为若助其成事,但凡平和的好物,只要武承煜开口,平江苡皆能相送。
这一举动多少有些卖国求荣的意味。
武承煜满脸不可置信之色,目光在平江苡身上停留片刻,又略带玩味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颜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哈哈,平和兄莫开玩笑,我武承煜绝非夺人所好之人,对这些寻常之物,实难提起兴致。”
嗯?!
武承煜此举分明是在装傻充愣。
平江苡见状,忙向颜推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圆场。颜推心领神会,急忙问道:“太子殿下若有其他诉求,不妨直言。”
武承煜亦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说道:“二位应知,我有一位亦师亦友的少傅,他心系东莱与海花二岛,且为挲门长老。所以,我的要求仅有一个,那便是无论何时何地,平和皆不得对这三方势力出手。切记,这是我个人诉求,亦是底线所在。”
颜推与平江苡迅速对视一眼,平江苡微微颔首示意。
颜推立刻开口:“太子殿下的要求,我们自当审慎思量。此事干系重大,容我们仔细商议一番,再给殿下答复。”
武承煜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气场十足:“好,本太子便给你们时间商议。但你们需清楚,此事于我而言,绝无半分退让余地。”
言罢,武承煜潇洒转身,踱步至窗边,负手而立,静静等待他们的决定。那挺拔的身姿,在诉说着他的倔强。
平江苡与颜推压低声音,急切地交谈起来。两人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纠结,反复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过后,平江苡像是终于狠下心来,毅然走到武承煜身后,“武兄,我们同意你的要求。只要殿下能在进皇大典时,依我方所托行事,平和必定不会对那三方势力出手。”
武承煜缓缓转过身来,眼眸中光芒如炬,似能穿透人心:“好,一言为定。但本太子把丑话说在前头,若你们胆敢食言,武朝舟师定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平和必将承受武朝的雷霆之怒。”
随着这场紧张的商议落下帷幕,武承煜在颜推的带领下,又悄悄地出了府邸。
待他们离去,书房后面的隔间中,悄然走出两人。他二人面色凝重,眼神沉毅。
身着一袭深色长袍的无,发丝整齐束起,腰间佩着一块古朴的玉佩。他对着平江苡毕恭毕敬地行礼,言辞恳切道:“主上,他们的话,不可尽信。我们的计划,恐需重新斟酌。”
旁边站着的阴阳脸卢浔,身着黑色劲装。他双手抱胸,沉默不语。
平江苡轻轻摆手,阴恻恻一笑,打断道:“无碍,本殿本就从未信过他们。陪他们演这一出,不过是欲让二弟彻底败北罢了。真正的后手,是相衣门和青羌的那两位。”
果不其然。平江苡的话将将说完,门外便传来传报声:“殿下,青羌国两位王子特来拜访,现已在客堂等候。”
第629章 二说进皇典 权欲在交织
chapter 629:the second talk about the ceremony of entering the palace. the desires for power are interwoven.
与大王子平江苡那边的紧张忙碌截然相反,二王子平江远这边却是别样冷清。
此刻,他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府内池塘边,与善君一同沉浸于一场轻松愉悦的钓鱼比赛中。
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蓝天白云、绿树红花倒映其中,美不胜收。微风轻拂,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营造出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平江远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尽显朴素优雅。他稳稳地坐在那里,双腿自然分开,脊背挺直,一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握着鱼竿。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专注地盯着水面,洞察水下鱼儿的一举一动。
另一侧的善君则身穿灰色劲装,显得干练利落。他同样紧握鱼竿,眼神坚定,对这场比赛信心满满。
两人虽无言语交流,但彼此间的默契却让整个氛围格外融洽。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平江远终于钓到第一条鱼。他兴奋地提起鱼竿,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儿,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善君见状,亦不甘示弱,紧接其后钓上来一条更大的鱼。
两人相视一笑,再度投入到比赛中。
这场钓鱼比赛,绝非一场简单的娱乐活动,而是平江远与善君之间情感交流的独特方式。
在这个紧张的时刻,他们寻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宁静角落,尽情享受着这份难能可贵的悠闲时光。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封封密信纷至沓来。但都被不远处的紫茶壶姜望拦了下来,他一边读着信件,一边微微皱起眉头。这些密信带来的消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然而看着沉浸在钓鱼之乐中的平江远和善君,他决定暂时不打扰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善君放下鱼竿,不知是垂钓疲惫,还是已然认输。他望向平江远,试探着问:“我说,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你怎还能坐得住?!”
平江远听闻,依旧岿然不动,紧紧盯着水面,手中稳稳地握着鱼竿,脸上神色平静。他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火烧眉毛便烧吧,反正与屁股无甚大碍。”
呃……这比喻竟能如此奇特?
似是察觉出了善君的焦躁,平江远这才缓缓转过头来,不紧不慢地说道:“哎呀,你莫要心急。我深信姜先生能凭借这些密报,给我们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再者说,若真有火烧眉毛的大事,我们这鱼还能钓得安稳吗?!”
他嘴角微微扬起,笑容淡定从容。
善君白了平江远一眼,心中暗忖:你可真是心大。随后,又转换话题:“大王子那边想必在密谋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不得不防啊!”
“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要再称大王子,得叫大哥。”平江远微微皱眉,眉间似有一抹凝重。他沉默片刻后接着说道:“如今父王已然肯定了你的身份,纵然心中再有不愿,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
善君听了,满脸黑线,“我说二哥,你怎就如此冥顽不灵呢?竟听不懂我说的话。”
谁知,平江远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地反问:“啥?你说了啥?我怎么听不懂?!”
善君站起身来,故作气恼地甩了鱼竿,“真是急煞人也。让你准备反击,你却装聋作哑。”
平江远哈哈一笑,也失了继续钓鱼的兴致。他站在善君面前,郑重其事地说:“三弟呀,大哥他如今这般焦急,目的何在?无非是担忧自己的身份遭受质疑,不被认可。但你仔细思忖,他越是急切,便越显心虚。”
对啊。
善君听了平江远的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如此一来,他一着急,就更容易出错。而一旦出错,那必定是致命打击。”
平江远缓缓点头,欣慰地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确有储君风范。”
善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未从得意的情形中回过神来,便被平江远的话吓了一大跳,“呸呸呸!什么储君风范,二哥你莫要拿我寻开心。我可没那个胆量,更没那个心思啊。”
可平江远却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善君的肩膀,郑重说道:“好啦,别大惊小怪的。你以后的担子可不轻哩。”说着,平江远拉起善君的手,“走,去瞧瞧姜先生那边有何说法。”
时间悄然流逝,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池塘上,泛起粼粼波光。
这时,紫茶壶姜望也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平江远自然看出姜望的异样,开口道:“姜先生,辛苦你了,为我们分析分析吧。”
姜望略一犹豫,决定如实相告:“殿下,密信接连传来,局势似愈发紧张。大王子那边动作频频,恐怕我们不能再这般悠然自得了。”
平江远表情淡然,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有何对策?”
姜望看着他如此淡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减几分。“对策倒是有,不过与少主所给建议相比,我自觉逊色一筹。”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份信件,恭敬地递给平江远。
平江远迅速接过,展信而阅,旋即面露喜色,“好!此计甚妙!如此一来,纵你有三十六个心眼,七十二般变化,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二哥,究竟是何等计策,竟有如此巨大威力?!” 善君在一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明所以。
平江远将信递与善君,善君阅罢,惊叹连连、大呼过瘾:“妙哉。权与欲向来纠缠不清、错综复杂。父王如是,大哥亦然。看来,我们的人皆需登场了。”
平江远点了点头,旋即对着紫茶壶姜望吩咐道:“先生,速速安排,邀风媒堂古介、赤练蛇王以及兵卫府金绍璗前来相见。”
姜望得令,转身而去。
平江远和善君回到书房。府邸后门时开时关,关而复开。
这是平江远兄弟二人与应邀之人,在分时段正式商议应对之策。
夜幕深沉,书房内燃着几盏昏黄的油灯,跳动的火苗将屋内的气氛烘托得愈发凝重。平江远和善君正襟危坐,等待着风媒堂古介的到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姜望率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袍,面容冷峻的男子。
此人,正是风媒堂古介。
古介微微躬身,向平江远和善君行礼。
平江远抬手示意古介入座,开门见山地说:“古介堂主,如今局势紧张,大王子动作不断,依海少主的建议,我们顺势而为,再助力一把。不知你有何高见?”
顺势而为,助力一把。这是海宝儿经过深思熟虑后,给到平江苡的一剂猛药——目的便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信心”和理由,去对抗即将进而为皇的国君平江门。
“殿下,我刚刚也收到了少主的指示,正愁没有机会接洽,没想到姜先生就来了。”古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接着说道:“只是以我目前所掌握的讯息来看,恐怕还不足以让大王子坚定信心。”
平江远微微颔首,示意古介继续畅所欲言。古介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沉声道:“此计若要大功告成,尚需一位举足轻重的人出面。”
这个人,必须在平和有很大的影响力。
平江远略作思忖,微微点头表示首肯,“那倘若加上五顶山人,这个分量,可够?”
古介微微一笑,略显惊讶:“五顶山人,苗潜?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平和第一人。如此一来,必定万无一失。”言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本手迹,双手呈递给平江远,“这是我这段时日的调查所得,想来应该大有用处。”
平江远接过手迹,面露喜色,赞道:“甚好。有古介堂主鼎力相助,我们的胜算又增添几分。”
接着,三人开始全神贯注地详细讨论计划的各个细节。他们从人员安排到消息传递,再到行动时机等方面逐一进行深入分析和缜密商讨,力求做到滴水不漏。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寂静的庭院中,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书房内的油灯依然在轻轻跳动着,照亮了几人专注而坚毅的面容。
经过漫长时间的热烈讨论,他们终于敲定了最终的行动计划。平江远站起身来,神色郑重,铿锵有力地说道:“此次计划,关乎我们的未来前途。我们必须竭尽全力,不得有丝毫懈怠。”
古介和善君也毅然站起身来,齐声说道:“谨遵殿下(二哥)之命。”
随后,古介告辞离去,准备依计行事。平江远和善君则留在书房内,继续商议着后续的诸多事宜。
第630章 三说进皇典 图谋均毕现
chapter 630: the third talk about the ceremony of entering the palace. All the schemes are revealed.
潺潺流水潜潜逝,缓缓时光静静流。
那举世瞩目的 “进皇大典”,在平和主岛的「见裔潜峡」盛大举行。
峡谷两岸,峭壁巍峨高耸,恰似巨斧凌厉劈就,笔挺地直插云霄。岩石肌理明晰,色泽沉郁,承载着岁月的沧桑印记,古老岩层历经风雨剥蚀、河水冲淘,呈现出独特别致的纹理与形态,时而似巨龙盘绕,时而如仙女曼舞,宛如人间仙境。
峡谷底部,一湾溪流清澈见底,水色恰似翡翠般碧绿澄澈,晶莹剔透。溪水欢腾跳跃,溅起白色浪花,发出清脆悦耳之声。阳光倾洒水面,波光粼粼,犹如无数细碎宝石熠熠闪耀。
峡谷之上,云雾变幻莫测,时而浓密如墨,时而稀薄似纱,为「见裔潜峡」增添几分神秘色彩。在云雾的笼罩下,峡谷与外界隔绝,宛如独立的梦幻之境。
漫步峡谷,微风轻拂,带来清新空气与花草芬芳。岸边绿树繁茂葱郁,枝叶葳蕤,与峭壁青苔相互映衬。偶尔,一只飞鸟掠过天际,打破峡谷宁静,增添几分灵动之美。
传说中,此地乃天子降临与潜藏之所,往昔诸多祭祀仪式皆在此举行。伫立峡谷之中,能深切感受到人们对神灵的敬畏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神秘氛围萦绕四周,让人心灵得以洗礼,收获宁静。
见裔潜峡,绝非仅仅是一处自然景观,更是平和国文化的重要承载,见证岁月流转、历史变迁,散发做永恒的魅力。
这一日,平和王室成员及勋贵高官,悉数到场;五国代表与蕃邦族众,应邀而来;还有天下诸多名人义士,慕名而至。天裔潜峡一时间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却又在一种庄重肃穆的氛围笼罩下。
峡谷入口处,红毯铺地,旌旗飘扬。身着华丽服饰的礼官们分列两旁,神色恭敬而庄严。随着悠扬的古乐声响起,平和国君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国君身着金色龙袍,头戴皇冠,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随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峡谷中央的祭台。
祭台上,摆放着各种祭品和神器,香烟袅袅升起。相衣掌门葛清明身着白色长袍,手持法杖,站在祭台中央,口中念念有词。他在向天地神灵祈祷,祈求平和国君的进皇大典顺利进行,保佑平和国繁荣昌盛。
随着葛清明的祈祷声,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似是神灵的回应。众人再次欢呼起来,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喜悦。
平和国君平江门登上祭台,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庄严宣告诏书:
“朕承天运,膺命世之符;御宇之内,荷累圣之业。平和祥地,钟灵毓秀,海阜民丰。朕自登基以来,夙夜忧叹,不敢有怠。今四海升平,万民归心,朕德配天地,功盖古今。当进而为皇,以应天命,以抚万民。自即日起,改国号为‘升平帝国’,朕为首任升平皇帝。愿上苍庇佑,帝国昌盛,百姓安康。”
众人跪地行礼,高呼万岁。
接着,举行了盛大的阅兵仪式。平和国的兵卫将士身着整齐的军装,步伐坚定地走过祭台。他们士气高昂,展现出平和国的强大实力。五国代表和蕃邦族众纷纷赞叹不已,对平和国的军威表示敬佩。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突然异变。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乌云迅速聚集,形成了两条云龙,一条云龙体型巨大,盘旋在上。一条云龙体型明显小了一倍,盘旋在下。
双龙现世,祥瑞降临,天地为之动容。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奇异的光芒从云层中射出,直射祭台。众人惊愕不已,纷纷抬头望天。
金龙显空,帝王同出,空间为之震撼。
葛清明见状,连忙跪地占卜,片刻后,他面露喜色,高呼:“吾皇陛下,这是天有异象,昭示着陛下当立太子,以保帝国长治久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可是,他以及在场的所有人皆未曾察觉,那两条云龙中,竟暗藏着海宝儿的两只神兽。其一为神兽翔天骓,名曰云骊;其二为神兽鹿矖,唤作鸣宝。
这二兽在上一次覆舸山乐悠苑前经历 过“蹙花成兽” 的戏码后,此番再度演练,更是游刃有余。
它们隐匿于云龙内,随性而动。那灵动的身姿,蕴含着无尽的力量,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威势。
画面之奇幻,令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只有平江远依旧严肃沉稳,嘴角挂着一抹冷峻的笑。因为,这是海宝儿给他的终极策划。
要想平江苡得意忘形,必须将他捧得很高。
只有平江门微微蹙额,心中暗自思忖。他的三位皇子,各有所长,亦各有所短,一时之间,实难抉择。
大皇子平江苡野心勃勃,能力超群,然为人狠辣绝情;二皇子平江远沉稳睿智,深得民心,却势力稍显薄弱;三皇子平江善初入宗族,勇敢无畏,奈何缺乏经验。
然,这皆非关键所在。关键是,当下平江门尚无立储之意。此番异象突现,竟将他推至道德制高点,使其极为被动。
这一切发生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合。巧合到像是经过精心策划、反复预演,着实令人疑窦丛生。
平江门正犹豫不决之际,又有大臣进言:“陛下,如今帝国初立,当立长子为储,其余两位王子应册封为亲王,以安人心,固帝国根基。”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文武百官的支持附和。
平江门虽觉有理,却也不能即刻点头应允。毕竟,大王子平江苡与三王子平江善,究竟谁为嫡长子,就连他自己亦难以确定。
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经此一番“要挟式”的请命,平江门脸色越发阴沉,对平江苡的戒备之心亦愈发强烈。下方众人越是团结一心,平江门便越觉此事蹊跷。
此刻,他甚至可以笃定,这一切皆是大王子平江苡之谋划。
于是,平江门再度回到祭台中间,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而后目光如炬地看向最前方的三位皇子。
“苡儿、远儿、善儿,朕问你们,身为我升平帝国新晋皇子,对此有何看法?”平江门高声问道。
此举既是将问题抛给三个儿子,亦是为转移众人注意力。
平江苡率先出列,恭敬回道:“父皇,儿臣德才兼备,与储君相得益彰,理应顺应天意,承受此位。”
这话多少有些半真半假,暗藏威胁之意。
平江门听后,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平江远与平江善二人,“你们呢?!”
平江远微微一笑,恭敬行礼,“父皇,儿臣认为既是天意,那应当立储。”言罢,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然您贵为天子,关于储君人选,不可仅听从上天安排,还需考虑您的心意。毕竟,上天言立储,却未指明立谁为储,亦非笃定此时立储。”
善君心领神会,赶忙说道:“父皇,儿臣附议二哥之言。”
对啊。
听了他们的话,平江门的脸色方才稍稍缓和,如此一来,现场的尴尬瞬间化解。
可此时,下方的文武百官却满心不愿,皆低声议论起来。
葛清明见此情形,赶忙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劝谏道:“陛下,臣昨日彻夜观测天象,惊觉北极星璀璨至极,光芒万丈,此乃帝星稳固不移之象,如日中天,尽显陛下圣威浩荡,君临天下。且观那大火星,亦是熠熠生辉,与北极星遥相呼应,光芒之盛,前所未见。”
古人有云,“大火者,草以生之,太子之象也。”大火星的光芒,恰似祥瑞之气笼罩。
草以生之,那不就是“苡”嘛!
“大皇子名平江苡,其名似与星象暗合。大皇子心怀仁慈,如春风拂面,温暖万民,此乃仁德之象;又礼贤下士,谦逊温和,深得人心,正合君子典范。星象所示,大皇子具王者之德,承天运而生。帝星与大火星交相辉映,此乃上天明示,大皇子平江苡实乃太子之不二之选。”说完,葛清明又恭恭敬敬地举起相衣门昨晚夜观天象的记录簿——《天文录》,以作佐证。
平江门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和不满,在心里冷哼一声,“哼,满口胡言乱语。为了支持平江苡,竟找了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和说辞。”
相衣门,显然是有备而来,且无所不用其极啊。
第631章 四说进皇典 龙舞滔天意
chapter 632: the fourth talk about the ceremony of entering the palace. Yunlong disturbs the three kings.
原本庄严肃穆的“进皇大典”,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搅得混乱不堪。
天空中,两条金龙依旧盘旋飞舞,气势恢宏,龙威浩荡。
地面上,文武百官心有灵犀,齐刷刷跪地,齐声高呼:“请陛下圣断。”
葛清明心中暗喜,悄然收起《天文录》,亦随之跪地。实言相告,云龙的出现,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堪称意外之喜。
即便没有云龙现身,依计行事,他亦会搬出《天文录》大做文章。
平江门举目望向天空,心中倔强之意荡然无存,“难道,难道这就是天意吗?也罢……”他刚欲顺应天意,宣布储君人选。
此时,平江远立刻上前一步,说道:“父皇,既为天意,不妨让老天爷再做定夺。如今双龙现空,一大一小。若待会它们化二为一,说明今日只是您的典礼;若依旧‘父子同戏’,不妨再封太子。”
平江远的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凭借内力扩散出去。
下方官员停止请命,纷纷缄口。
平江门闻之,亦若有所思地点头。就当下而言,平江远的建议倒可一试。若应验,自然最好;若未应验,后续再谋良策。
“好。”平江门抬起头来,对着云龙方向,高声问道:“今日本皇在此敬问上天,是否当场立储,望上苍明示。”
话落,天上两条云龙舞动更疾。它们在空中变幻各种姿态,呈现出“父慈子孝”的嬉戏之景。
平江苡静静观望半晌,云龙却毫无形态变化。他低下头来,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得意,心想储君之位已然触手可及。
可是,就在他低头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快看快看,云龙形态变了。”
“对对对,它们在缓缓融合。”
怎会如此?!
平江苡难以置信,再度抬头,瞬间脸色大变。
众人皆不知晓的是,云龙之中,正上演着极为搞笑的一幕——
云骊振翅而飞,用嘴紧紧咬住一根麻绳,麻绳另一头,正是鸣宝。它紧紧追赶鸣宝,可鸣宝似是玩上了瘾,此刻正忘乎所以地飘在空中,自由翱翔。
云骊缓缓收紧麻绳,追到鸣宝身旁,然后抬起前蹄狠狠拍去,似在教训它:“别玩了,正事要紧。”
鸣宝被一蹄拍得立刻反应过来,它委屈巴巴地趴在云骊背上,头深埋于鬓毛中,不敢抬头。
一刻钟后,两条云龙最终合二为一。
两条云龙合二为一过后,那雄浑磅礴的龙躯于天空中肆意舒展,光芒恰似璀璨的金色流霞,四溢开来。
众人皆仰头凝望,满心震撼,恍惚间,时光仿若凝滞。
但见融合后的云龙时而昂首冲天,那锋锐的龙角似要将苍穹刺破。一声雄浑如滚滚惊雷的龙吟骤响,声震九霄,周边云朵皆被震得四下飞散。
龙躯摆动之间,阵阵狂风呼啸而起,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那龙须随风轻舞,恰似灵动的丝线。龙爪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四周的云彩亦被龙威所震慑,变幻出种种奇妙的形状。有的如绽放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绚丽;有的似奔腾的骏马,四蹄飞扬,鬃毛飘动;还有的仿若巍峨的山峰,雄伟壮观,气势磅礴。
云龙在云彩中穿梭,一冲而起,隐没于云端,最终消失不见,天空放晴。
恨啊。
恨意滔天!
此时的平江苡,对平江远可谓恨之入骨,恨透了他那张“开了光”的乌鸦嘴。
他脸色阴沉得恰似暴风雨将至的乌云,紧咬牙关,牙齿咯咯作响,几欲将心中愤懑咬得粉碎。他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平江远,眼中怒火熊熊,那怒火怕能将平江远瞬间焚烧成灰。
平江苡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只因心中愤怒已让他忘却一切。他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饱含着深深的不甘与愤懑。
若非异象高远,遥不可及,他甚至都怀疑这一切就是平江远搞的鬼。
而平江门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抬起手来,对着下方文武百官及天下人朗声说道:“天意难违,然朕意可授。现册封大皇子平江苡为靖平王,二皇子平江远为瞻平王,三皇子平江善为淳平王。三位皇子今后孰能堪当储君,再行综合考察评定。”
平江远和平江善立刻跪地准备谢恩,若不是平江善(善君)适时提醒,平江苡可能还未从懊悔中清醒过来。
“谢父皇隆恩!”兄弟三人齐声叩首。
该说不说,在旁人看来,平江远的这张嘴,还真是“够损的”。不过,纵然他们中的某些人再有异议,此刻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毕竟,谁敢违抗那滔滔天意啊!
一出戏了,便往后续,“进皇大典”还得继续。
随着“进皇大典”的继续进行,所有人的目光从方才神奇的云龙景象中逐渐收回,开始期待第二项议程——与各国使臣友好交流。
这可是国之大事,不可儿戏。说白了,就是互送礼物,献上祝福。
武朝太子武承煜在侍从的簇拥下率先步入场中。他身着华丽的服饰,气质非凡,眼神中透露出睿智与沉稳。
武承煜走到平江门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尊敬的升平帝国陛下,武王朝太子武承煜特来祝贺进皇大典,愿两国友谊长存,共同繁荣。”说罢,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们抬上了一个精致的剑匣。
当剑匣缓缓打开,一道神秘的光芒瞬间绽放,众人皆被这光芒所吸引。
只见剑匣中躺着一把古朴而华美的宝剑,剑身若有若无,就像融入了空气中一般。武承煜郑重地介绍道:“陛下,此乃‘承影剑’。传说此剑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威力。此剑现世,必将为陛下的江山社稷增添祥瑞。”
众人听闻是“承影剑”,顿时一片哗然,震惊不已。这把传说中的宝剑,竟然在今日出现在进皇大典上,实在是令人惊叹。
如果海宝儿在此,也定然会被这把剑所震撼。诚如前文所述,承影剑是上古天子三剑之一,谁拥有了它,就等于获得了天子的身份。
平江门凝视着承影剑,眼中闪烁着光芒。暗自庆幸此前命漆雕偃给武王朝送出了云薙剑,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这么强烈的回响。良久,他缓缓开口道:“武朝太子有心了,朕代表升平帝国表示感谢。此剑极为珍贵,朕与整个帝国定会好好珍惜,以证两国友好。”
接着,平江门也命人取出准备好的礼物回赠给武承煜。那是一幅精美的画卷,上面绘着升平帝国的壮丽山河和繁荣景象。平江门说道:“此画代表着升平帝国的美好,愿两国之间的友谊如同这画卷中的美景一般,长久不衰。”
武承煜双手接过画卷,再次行礼道:“陛下的礼物,武王朝定会好好珍惜。愿贵我两国在未来的日子里,携手共进,共同创造更加辉煌的明天。”
随后,青羌、聸耳和赤山等国亦纷纷效仿,互赠重礼,送上祝福。然而,当东莱使团上台之际,意外却突然发生……
第632章 五说进皇典 圣命或可违
chapter 632: the fifth statement enters the imperial code, the imperial order may perhaps be violated.
东莱王尚顺义龙行虎步,登台之时,却遭兵卫府卫兵悍然阻拦。
其由明晰简洁:如今东莱国虽得武王朝、赤山及聸耳三国认同册封,但尚未获平和岛国——现今升平帝国的承认。
故而,尚顺义此刻实无资格踏上祭台。
真是奇耻大辱啊!
尚顺义强抑内心怒火,面色冷峻,厉声质问:“陛下,我东莱国秉持友好之则而来,为何拦我?!”
诚然,世间岂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平江门缄默不语,倒是下方大臣纷纷叫嚷起来。“小小东莱岛,何德何能与我国陛下平起平坐?!”
“不错。东莱岛区区十万岛民,于我升平帝国而言,恰似萤光之于皓月。”
“哼,不自量力!”
……
显而易见,此番刁难尚顺义乃是蓄谋已久的事。他们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欲报在武王朝“正旦朝会”上所丢颜面之仇。
内十二监总管宫腾见时机恰如其分,上前一步,轻挥手中拂尘,下方即刻鸦雀无声。随即,他扯起嗓子高喊:“我帝国陛下仁爱圣德,今欲册封藩属。东莱岛主尚顺义上前听封。”
“册封藩属?!”此言一出,不仅尚顺义等东莱众人听了顿感如鲠在喉,极为别扭,就连其他几国使者闻之亦觉心中不畅。
这明摆着要将东莱纳入升平帝国的附属版图。如此一来,岂不是意味着东莱国自此需向升平帝国纳贡赋税,且受其“庇护”?!
这等行径,着实令人担忧。
“太子殿下,升平帝国此番举动,全然不将我等三国放在眼中啊!”聸耳使者凑至武承煜身旁,低声私语道。
赤山使者见此情形,亦凑上前来,“确然,武朝太子,他们的做法甚为霸道。无论如何也要加以阻止,否则,来日这广袤海域恐无我等几国容身之地。”
唯有青羌三位王子相互对视,邪笑不止,置若罔闻。
武承煜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思绪翻涌。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当下快速权衡其中利弊得失。
若尚顺义接受藩属册封,便意味着武王朝数万舟师师出无名,那自己此前的诸多谋划恐将付诸东流。倘若尚顺义拒不受封,那升平帝国必将以此为由,大肆吞并东莱岛。
届时,海上定然战火连天,生灵涂炭。
即便武王朝军事力量强大如斯,可在海上与升平对抗,亦无太多胜算可言。
东莱王尚顺义进退维谷了。
“断不应如此定局。”想到此处,武承煜心中一阵烦乱,在心中暗自思忖,“海少傅定有后手留存。以他的聪明睿智,必定早已料到这般棘手状况。”
武承煜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满心期待着事情能出现转机。于是,他将目光紧紧投向尚顺义。正巧,尚顺义也正望向他。
奇怪的是,尚顺义脸上竟毫无一丝慌乱。
“怎地?!尚顺义,你还在犹豫什么?”宫腾面露不悦,质问道。
尚顺义闻听此言,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泰然自若地回道:“东莱王尚顺义愿接受升平帝国册封。然我东莱岛与海花、蟹峙、焰冰四岛早已结成攻守同盟!且在此之前,还与武王朝达成驻兵协议。故而,小王有一请求,恳请升平皇帝陛下应允。”
平江门听后,微微点头,却未多言一字。显然,他正在思索尚顺义的话外之意。
尚顺义毫无惧色,接着说道:“小王在此恳请升平皇帝陛下昭告天下,废除这两条同盟协议。”
哇咔咔!
这尚顺义当真敢说啊!
废除四岛同盟,升平帝国厚着脸皮,或许尚能做到。可若要废除东莱与武王朝之间的驻兵协议,恐怕就有些不合道义了。
升平帝国即便再强横霸道,也不能当着天下人的面,与武王朝正面为敌。何况东莱与武王朝盟约在先,升平的册封在后。
原本被动的局面,尚顺义凭着一己之力,又拉回了主动。
这一变化,让升平国人心有不甘。却让其他诸国使者,倍感畅快淋漓。
平江门脸色一时之间也变得阴晴不定。平复许久后,他哈哈一笑,一甩衣袖,“东莱王你这玩笑开大了。朕只是在名义上册封蕃属而已,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说完,他转头看向宫腾,“宣旨吧。”
最终,升平帝国还是做了妥协。
宫腾点了点头,清了清嗓门,旋即展开圣旨,大声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升平皇帝诏,曰:东莱岛主尚顺义,德才兼备,恭顺有礼。今朕特册封东莱国主尚顺义为升平帝国东莱郡王,东莱国依旧自治,赋税可依旧制。另,东莱王独子尚芭栀,聪慧过人,年少有为,特册封其为东莱国世子,以承东莱国之未来。望东莱郡王尚顺义及世子尚芭栀,继续秉持忠君爱国之心,与升平帝国永结友好,共保海疆安宁。
钦此!
圣旨一下,众人神色各异。尚顺义心中稍定,知晓此番总算为东莱国争取到了一定的安稳。他再次跪地谢恩,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诸国使者有的羡慕,有的沉思,而升平帝国的大臣们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皇帝此举实乃当下最妥之策。
“这个册封着实令人作呕!”武承煜虽微微松了口气,却也顿生出强烈的厌恶之感。“我等三国皆册封海少傅为东莱世子,而这升平却另辟蹊径,故意册封世子为尚芭栀。”
明眼人皆可洞察,升平此举显然是在刻意恶心东莱岛,欲使海宝儿与尚芭栀兄弟二人针锋相对,甚至反目成仇。
好在这场风波暂且平息。然而,海上局势依旧动荡不安,未来的路依旧充满艰难险阻。但至少现在,东莱国在尚顺义的果敢决断与聪明睿智下,暂获安宁。
这时,一位大臣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说道:“陛下,如今东莱国之事已然尘埃落定,陛下仁德圣名必将远播四海。臣等以为,此时确为大赦天下的绝佳契机,可彰显陛下皇恩浩荡,亦能为我升平帝国增添祥瑞气象。”
欲树立权威,大赦天下无疑是向天下展示皇帝仁慈胸怀的上佳之选。
平江门缓缓站起身来,威严之声在大谷中回响:“朕自进位为皇,深感责任之重如泰山。今,朕决意大赦天下。凡在我升平帝国境内,一般刑事犯罪之人,除却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徒,皆可获赦免。被流放者,准许其回归原籍。因债务纠纷被囚之人,一律释放,债务可协商解决。曾经忤逆犯上但情节轻微者,给予改过自新之机,不予追究。曾因失职之罪被惩处的官员,若有悔悟之意,可酌情复用。在逃罪犯,若能在规定时间内自首,可从轻发落。”
群臣纷纷跪地高呼:“陛下圣明!皇恩浩荡!”
“等等!”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远处悠悠传来。
人尚未现身,声却已先至。说话的人定是顶尖高手无疑。
众人皆悚然一惊,兵卫们更是立刻严阵以待,立马将平江门护在中间。
不多时,一位身着黑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天而降,身后跟着一个年约四旬的女子。
老者目光如炬,不怒自威。他正是升平帝国武学第一人、位列涿漉榜第七位的五顶山人苗潜。
而他身后的女子,便是赤练蛇王无疑。
苗潜声若惊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皇帝陛下,今日老夫前来,只为我这关门女弟子讨要一个说法。”
平江门微微皱眉,沉声问道:“苗老前辈,不知你所指何事?!”
苗潜冷哼一声:“前段时日,老夫闭关修行,然老夫的弟子赤练蛇王竟被人一路追杀至武王朝,这事天下皆知。近日老夫查明,竟是某位皇子所为。皇帝陛下,你可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众人皆惊愕不已。谁也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如此隐情。
平江门脸色阴沉,目光在下方群臣与苗潜间来回游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苗潜见平江门沉默不语,心中怒火更盛,“皇帝陛下,老夫的弟子无辜被追杀,险些命丧黄泉。若不是她福大命大,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下令追杀的人,是刚刚受封的皇子。他有如此行径,实在是欺人太甚。老夫不阻碍陛下今日大赦天下,但伤害我徒儿的人,绝不能赦。”
霸气!!
这就是顶尖高手的底气与实力,纵然面对的是一国之君,他也可以毫不留情。
宫腾见状,小心翼翼地站出来,恭声问道:“苗前辈,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不知您所指的是哪一位皇子?”
第633章 一正辟三邪 人正辟百邪
chapter 633: one righteousness dispels three evils. A righteous person dispels a hundred evils.
平江门此刻心如明镜,这五顶山人苗潜摆明了是来找回场子的。
可是,平江门绞尽脑汁,也实在无法参透儿子的这般荒唐之举。他满心困惑,自己的儿子怎会如此愚不可及,竟敢去招惹一个绝不可冒犯的人?
虽说皇权至高无上,可苗潜毕竟是帝国武学第一人,实力深不可测,岂能等闲视之?
苗潜之名,如雷贯耳,威震海疆。在江湖中,更是德高望重,备受尊崇。
皇子贸然得罪于他,无疑是自寻烦恼,引火烧身。
苗潜缓缓转头,目光冷峻,射向二皇子平江远。仅仅这轻轻一瞥,便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令人胆寒。“哼,二皇子,你当真沉得住气啊。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解释?!”
平江门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心中恼怒不已。他厉声冲着平江远问道:“远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速速认错!”言罢,他又略带愧疚地看向苗潜和赤练蛇王,“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若真是二皇子所为,朕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苗潜却丝毫不肯退让,“皇帝陛下,杀人越货,自古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难道仅仅道个歉就能了事?老夫要的是按律法治罪,为我的弟子讨个公道。”
平江门面露难色,心中纠结万分。“苗前辈,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二皇子毕竟是朕的儿子,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将他捉拿归案。”
苗潜怒极反笑,“好一个从长计议。皇帝陛下,你莫不是要偏袒自己的儿子?老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若你不给老夫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夫便带着弟子离开升平帝国,从此与你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这算不算威胁?!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群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还未等平江远自辩,大皇子平江苡就站了出来。
其实,此刻他的心中早已得意忘形,暗自窃喜,但脸上却不露分毫。他毕恭毕敬地说道:“苗前辈息怒啊。不如我们先冷静下来,等父皇彻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若真是二弟所为,按律当然免不了刑罚之苦。”
这话看似在为平江远求情,实则是在为证据落实后,给他定下一个恰当的罪名。
按帝国律法,杀人未遂者,徒刑三年或流刑三年。
苗潜看了一眼平江苡,微微点头:“大王子所言极是。老话常说,一正辟三邪,人正辟百邪。如果堂堂一国皇子心术不正,那么他与流寇土匪又有何区别?老夫今日带了人证物证前来,还请皇室莫要让我失望。”
平江门听了这话,微微皱眉,表情虽看似平静无波,但心中早已将苗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你个老匹夫,朕敬你为帝国柱石,可你却不识好歹,在朕的进皇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面,公然直面皇权。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然而,心中所思不可宣之于口。平江门强压情绪,迅速说道:“苗前辈放心,朕今日定当彻查此事,给你一个满意交代。”
“甚好!”苗潜气势如虹,大手猛地一挥,“将证据呈上,呈请陛下御览。”
话音刚落,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押着一人,另有几人双手捧着托盘稳步走来。
那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押着的人正是平江远的一名亲信手下。而托盘中的衣服,显然就是杀手所留下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打斗的痕迹和斑斑血迹。
平江门望着那些证人和证物,脸色阴沉如墨,对着被押那人厉声问道:“说,可是二皇子派你们前去追杀赤练蛇王?”
那人垂头丧气,满脸惶恐,哆哆嗦嗦地跪地求饶:“回陛下,确是二皇子指使……求陛下开恩呐……”
平江门目光如剑,死死盯着平江远,冷声道:“远儿,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平江远满脸惊愕,慌忙跪地:“父皇,这人证、物证确实与儿臣难脱干系!儿臣无言以对。”
平江门微微皱眉,心中疑虑重重。他看向苗潜,沉声道:“苗前辈,此事或许另有蹊跷。朕需详加调查。”
苗潜却丝毫不为所动,斩钉截铁地说:“皇帝陛下,证据已然摆在眼前,还有何可调查之处?杀人未遂,按律当罚。”
瞧此情形,平江苡心中暗喜,表面却依旧一副忧心忡忡之态。他趁机劝道:“父皇,二弟或许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但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苗潜再次施压,对平江门说道:“皇帝陛下,若不按律惩处二皇子,恐难服众。老夫的弟子险些丧命,这事断不可轻饶。”
平江门沉思片刻,旋即做出决断:“来人,将二皇子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还未等兵卫上前,平江苡赶忙阻止,又开口说道:“父皇,二弟虽有错,但念在他年少无知,还请父皇网开一面,莫要将他发配荒岛。”
呵,这哪是求情,分明就是落井下石啊。
徒刑与流刑虽然在时间上都是三年,但二者的区别却非常之大。正常而言,徒刑能保命,流刑则往往很难活着回来。
苗潜冷笑一声,突然转向平江苡,质问道:“大皇子,你如此急切地为二皇子求情,莫不是心中有鬼?!”
平江苡心中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佯装无辜地说:“苗前辈何出此言?我只是顾念兄弟之情罢了。”
苗潜步步紧逼,“这些衣服,皆为殒命杀手所留,前两日刚从武王朝转运而来。大皇子,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平江苡连忙摇头,矢口否认:“我怎会知道?此事与我无关。”
赤练蛇王此时也开口了,她娇声说道:“大皇子,你当真不知?这些杀手可都是二皇子的人,却在武王朝被人利用。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平江苡强装镇定,说道:“我确实不知。或许是二弟得罪了什么人,被人陷害了。”
苗潜和赤练蛇王对视一眼,说道:“大皇子,若此事真是二皇子所为,那他必当受到惩处。可若有人故意陷害,那此人更是罪不可赦。你说呢?”
平江苡心中慌乱,但嘴上仍硬撑着说:“苗前辈说得对。若有人陷害二弟,定当严惩不贷。”
苗潜突然提高声音,问:“好!那我再问你,若有人收买了这些杀手,嫁祸给二皇子,此人该当何罪?”
平江苡下意识地说道:“那自然是罪加一等。”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可没用多久,平江苡突然又镇定下来,反咬一口道:“苗前辈,你莫要诓我。这些证人和证物说不定是你伪造的,就是为了陷害我。”
苗潜微微一愣,没想到平江苡如此狡猾。
平江门此时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看向苗潜,说道:“苗前辈,此事确实有些古怪。若不能拿出更确凿的证据,朕也难以决断。”
苗潜和赤练蛇王心中一沉,他们没想到平江苡如此难缠棘手。赤练蛇王娇笑一声,说道:“大皇子,你以为我们没有后手吗?”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平江苡却突然大笑起来,狂傲地说:“原来你们是在套我的话,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定我的罪?证据呢?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们奈何不了我。”
苗潜脸色一沉,冷冷地说:“大皇子,你莫要得意。真正的证据还没出现呢。”说着,他看向被押着的那人。
那人满脸惊恐,苗潜突然出手,一掌拍在那人肚子上。那人吐出一口鲜血,从嘴里掉出一个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刻有特殊暗记的令牌。
“皇帝陛下,这就是大皇子的暗记。此人被平江苡收买,将暗记吞入腹中,以防被人发现。如今证据确凿,大皇子还有何话说?!”苗潜拿起令牌,说道:“如果大皇子还想辩解,我这里有的是证据!”
“不……不可能……他们不会暴露……”平江苡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
至此真相终于大白,现场一片哗然。
“原来真是他做的。”
“虽然他是皇子,但与五顶山人为敌,实则不智之举啊!”
……
原来平江远确实是被平江苡设计陷害,那些杀手原本是平江远的人,但被平江苡暗中收买并操纵,制造了那场针对赤练蛇王的追杀事件。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平江门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地指着平江苡,斥责道:“你这个逆子!竟然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苗潜和赤练蛇王见事情得到解决,也不再多言。苗潜说道:“皇帝陛下,希望您能兑现诺言。”
第634章 苗潜谏真言 又叹权谋涌
chapter 634: miao qian offers sincere advice. And sighs at the surging power struggles again.
剧情的反转,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可方才发生的事情,涉及皇家与五顶山人,在场文武百官及几国使者虽有意和事,却也不敢妄言。
平江门无奈颔首,大声下令:“来人,将此人推出斩首。”言罢,又转头望向平江苡与平江远兄弟二人,宣判道:“大皇子平江苡,居心叵测,妄图嫁祸同胞兄弟,这等大错,断不可恕。自明日起,将大皇子流放流云岛,为期三年。二皇子平江远,虽遭冤枉,但用人失察,亦有过错,罚闭门思过三月。”
流放三年与思过三月,这是平江门对两位皇子的惩处——
流云岛,是茫茫大海中环境极为恶劣的一个岛屿。流放于此,无异于自寻死路,且远离权力核心。而闭门思过,相较之下则对自身影响微乎其微。
但平江苡的彻底败落,却让平江门心中顿生警惕。他总觉这件事的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且进展过于顺遂迅速。
“苗老,这样的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平江门面色冷峻地问。
称呼变了,表情变了。
五顶山人苗潜自然察觉到了这位新晋帝王的不悦,只是淡然一笑,“陛下仁德,老夫已无话可说。不过……”
不过什么?众人心中皆是一紧。
下方的官员虽对五顶山人敢怒不敢言,但不少人在心里还是将极度不满的释放了出来。尤其是宫廷内十二监总管宫藤,微微皱起眉头,插话道:“苗前辈有何高见,但说无妨。不过此时正值大典现场,有些私密的话,也大可与陛下单独交流。”
这是在提醒他,注意场合!
苗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如此说来,老夫只讲一句。若陛下愿听,那便听之;若陛下不愿,权当笑谈,一笑置之即可。”
平江门默然点头,手掌一翻,尽显风度翩翩,“请讲!”
苗潜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肃穆,正色道:“平和岛国,乃海疆霸主,国号更替,易而升平。如今万邦来贺,四海归心。我帝国起势腾飞,陛下顺天应时,天子身贵。老夫身为帝国臣民,自当为国家大计着想。武王朝的‘柏舟书苑’即将落成,其后生力量必将蓬勃成长。故而,老夫斗胆敬劝陛下励武兴学,韬光养晦。”
“哼,你这老匹夫,絮絮叨叨半晌,果然就只这一句话,竟让朕莫要野心过盛,步伐太急。”平江门在心中冷哼,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励武兴学、韬光养晦” 与 “野心太重、步伐太快” 是截然相对的两组词语,亦是这帝国首屈一指的人所提出的倡议与劝诫。
皆言这五顶山人向来高蹈远引,对政事漠不关心。如今这番言语,已然表明他不再是那个遁世离俗、超然物外的人了。
平江门沉思良久,深知这位大能言语中的深刻意蕴。随即,他当众宣称:“苗老所言,极为有理。朕初临天子之位,自当顺应天命,引领帝国迈向辉煌盛世。今日,朕便当着满朝文武及天下众人的面,颁发第一道惠民诏书。着令学寮司与武道司共同商讨和研究具体实施方案,于各道、各岛、各令制国及附属国,广泛设立文馆与道场,以惠及帝国数百万百姓的福祉。”
圣旨一出,底下文武百官全部叩首高呼,“吾皇圣明,永颂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呼声震天。
苗潜欣然颔首,拱手称道:“陛下心怀苍生,仁德广施,实乃万民之幸、天下之福。帝国定当繁荣昌盛,百姓必感恩戴德。如此,老夫便先行告辞。”言罢,他便携赤练蛇王,纵身一跃,飞身离去。
飞抵谷顶,二人止住步伐。苗潜刹那间收起方才的肃穆之姿,转而嬉皮笑脸起来:“嘿嘿,徒儿,为师方才的表现如何?我已依那海小子的意思行事,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你不妨寻个时机问问他,是否愿意前来,与老夫纵情对弈。听闻他在无量塔力挫棋圣,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赤练蛇王白了白苗潜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我说师父,您老人家还好意思说。让你随机发挥,但您也不能把他往沟里坑啊?”
坑他?!
“我啥时候坑害于他了?”苗潜跺了跺脚,支支吾吾半晌,方才恍然大悟:“你是说设立文馆与武道场的事?”苗潜稍作停顿,右手轻捋胡须,长叹一声:“未曾想到平江门亦是心机深沉。本欲让他谨慎行事,切勿急于对其他海上势力动手。他提及附属国一事,为师确实始料未及。”
从某种程度而言,东莱国亦可算作升平帝国的附属国。若升平国执意于彼处开教立学,东莱岛实无拒绝的实力与理由。
古往今来,最为可怕的,当属文化的渗透与入侵。
“罢了罢了,此事因为师而起,届时我便让他两手,以表歉意。”苗潜略作思忖,接着说道:“既然他是‘麒麟之趾’,这点困难于他而言,处理起来应该不在话下。”
赤练蛇王无奈一笑,自己这位师父啊,满心唯有武学与棋道。哪有半分为人师表之模样?
甚至连玩笑都开得那般俏皮可爱。
俯瞰谷下,那依旧是一片热闹非凡、喧嚣不止的场面。赤练蛇王双手抱胸,不禁感叹道:“师父,您瞧,这大皇子刚被册封为亲王,转瞬便遭流放至流云岛。这般说来,他岂不是彻底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了?还有,大典之前他与那些人秘密谋划,岂不是皆付诸东流,白忙一场了?”
苗潜轻抚胡须,微微摇头,继而爽朗大笑,目光深邃如渊,“也不尽然!权力的斗争,向来绝非成王败寇这般浅显直白。与大皇子有过交集的人,岂会毫无后招?再者,即便他们当真彻底舍弃大皇子,亦会转而扶持他人。方才那三皇子表现得异乎寻常地沉稳自若,往后的事啊,谁又能断言呢?”
赤练蛇王微微蹙起眉头,陷入苦思之中,对于苗潜所言,虽不能全然领悟,却也能感知其中蕴含着非凡深意。她稍作停顿,再度发问:“道理虽是如此,但我依旧困惑不解。他要求武朝太子在东莱海域不停游弋这一举动,全然派不上用场啊?”
苗潜轻轻点头,这一次竟极其意外地未加反驳,反问道:“你也这样认为?!”
“哎呀,师父,您就别再故弄玄虚啦。”赤练蛇王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我们皆以为他与武朝太子的交易似有若无。可仔细思忖,或许当真可有可无。平江苡背后,定有高人指点……”言罢,苗潜洒脱离去,身影飘逸,仿若闲云野鹤。
赤练蛇王见状,急忙快步跟上,口中高呼:“师父,您等等我……”她神色急切,满是求知之欲,脚步匆匆,生怕被落下。
当晚。
平江门在宫廷中摆下一场盛大绝伦的宴飨,广邀天下各国的重要代表以及国内一众位高权重的肱骨重臣。各国使者与大臣们皆身着华丽服饰,言笑晏晏,气氛热烈。
自然,三位皇子也在受邀之列。
他们的表现却大相径庭——大皇子平江苡满面愁容,忧心忡忡,独自静坐一隅,默默发呆。而二皇子平江远与三皇子平江善则在一旁欢声笑语,相谈甚欢,全然不顾大哥的反应与感受。他们的轻松与大皇子的落寞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多人心中存有疑惑,为何平江苡竟能出席此次邀请。
正当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一位身着素色长袍、面容和善的老臣悄然走到人群中。
他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然后缓缓开口道:“诸位莫要忘了,今日大典现场,陛下金口玉言,从明日起才会将大皇子流放。故而,在明日到来之前,大皇子的身份依旧尊贵。”
众人听了,顿时如梦初醒,茅塞顿开。
“如此看来,即便那五顶山人再有异议,恐怕也难以找到反对的理由了。”有人补充道。
不得不承认,那位帝国天子,当真是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啊。
“诚如所言,陛下深谋远虑,决策高妙,着实令人钦佩不已。天子之威,令人心生敬畏;天子之智,令人赞叹有加。”有人恰到好处地奉上溢美之词。
“陛下驾到!”一道高亢尖锐的声音骤然响起,如惊雷乍破。
众人闻之,立刻各归其位,齐刷刷起身,高声呼道:“恭迎陛下!”呼声震天,气势恢宏。
“哈哈哈,诸位不必如此拘礼。如今不在朝堂,今晚大家当尽情畅饮,不醉不休。”平江门龙行虎步,款步走入宴会大厅,而后端然稳坐于主位上。他面带微笑,沉稳大气,不怒自威,尽显王者风范。
至此,宴飨正式拉开帷幕……
第635章 御宴武竞雄 约定秘事行
chapter 635: At the imperial banquet, there is a martial petition for supremacy, and a secret matter is agreed to be carried out.
平江门高坐于上,宴飨氛围炽热如火。歌舞暂歇的当口,来自青羌的三位王子恰似三把锋芒毕露的利剑,骤然起身。
为首的青羌大王子姜攀微微欠身,声若洪钟:“陛下,久闻升平帝国皇子们武艺超凡卓绝,今日盛会千载难逢。我等兄弟三人愿与升平皇子切磋武艺,为今日御宴增添别样雅趣。”
平江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饶有兴致的辉芒:“甚好,那便让朕好好领略诸位的风采。三位贤侄可与我这三位皇子一一对应比试,为在场诸位助兴。切记,点到为止,不得伤了和气。”
大皇子平江苡本就心事重重,此刻更是兴致寥寥,但皇命难违,只得缓缓起身,满脸无奈。二皇子平江远与三皇子平江善则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满是兴奋。
两名兵卫各执宝剑,分立左右两侧,严阵以待。
“我先来。”青羌二王子姜阔大步向前,率先从兵卫手中取过宝剑,而后对着平江远拱手道:“瞻平王,可愿与我一较高下?”
“奉陪到底!”平江远毫不犹豫,立刻起身回应,气势如虹。
切磋正式开始。平江远昂首挺胸,登场亮相,与姜阔相对而立。他眼神犀利如刃,身姿挺拔如松,手中长剑微微一震,发出清脆鸣声,威震四方。姜阔则面带微笑,眼神中透着自信从容。
两人互相行礼,礼毕瞬间,如脱兔般动了起来。平江远剑法凌厉,剑势如风卷残云,气势磅礴,向姜阔袭去。姜阔身形灵活如燕,巧妙地躲避着每一次攻击,偶尔还能反击几招,游刃有余,尽显高手风范。
他们的身影在场上快速闪动,剑与剑的碰撞声不断响起,清脆悦耳,引得众人阵阵喝彩,掌声雷动。
两人激战数十回合,难解难分,剑影交错,光芒四溢,绚丽多彩。场上气氛紧张而热烈,众人都被这场精彩绝伦的比试深深吸引,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二人,全神贯注,全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终于,在又一次激烈交锋后,平江远和姜阔同时收剑,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对对方的钦佩。
姜阔来到平江远面前,微笑着拱手道:“瞻平王,今日与你一战,甚是酣畅淋漓。我青羌虽不如升平帝国繁华昌盛,但也有独特风光与豪迈风情。若有机会,还望瞻平王能到青羌做客,让我尽地主之谊,再续今日之缘。”
平江远微微一愣,旋即爽朗一笑:“承蒙盛情相邀,若有机会,定当前往青羌,领略那别样风土人情。”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气场在相互传递。
随后,他们同时转身,面向平江门之主,拱手齐声道:“陛下(父皇),我二人实力相当,难分胜负,愿平手告终。”
平江门轻轻点头,露出满意笑容:“你二人武艺皆精湛非凡,今日这场比试精彩绝伦,为宴会增色不少,重重有赏。既已平手,那便一同归座,继续畅饮吧。”
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宴会在这热烈氛围中继续进行。
第二场比试还未开始,青羌大王子姜攀与三弟姜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暗流涌动。
他们同时来到场中,先朝着平江门微微躬身,毕恭毕敬,尽显外臣之礼。而后又转身朝着对面问道:“我与三弟商量了一下,我们以二对二,不知二位亲王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立刻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以二对二的主意确实新奇,不仅能缩短比试时间,也带来了诸多不确定因素,还能让在场众人都能欣赏到两对兄弟间的相互配合与精彩对决,令人翘首以盼。
青羌三王子姜横向前一步,眼神中带着挑衅望向平江善(善君):“久闻三皇子英勇不凡,今日姜横愿与三皇子一战,赤手空拳,以证实力。”
平江善毫不畏惧,站起身来,眼神坚定:“乐意奉陪。”
与此同时,姜攀也将目光投向了平江苡,微微抬手示意,意味深长。平江苡虽满心不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无可奈何。
姜攀看着平江苡,心中暗忖:按照约定,那我就来助你一臂之力吧,余下的,就看你自己的决心了……
比试再次开始,姜横身形如豹,猛地一窜,挥拳带起一阵劲风,直逼平江善面门,气势汹汹。平江善脚步一错,如灵鹤般轻盈地侧身闪过,随即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威力十足。
姜横不慌不忙,微微下蹲,以肩硬扛这一掌,稳如磐石。同时左腿快速扫出,迅疾如风。
平江善纵身一跃,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眼神中满是警惕。
就在这时,姜攀身形一动,似乎想要去支援姜横。然而平江苡岂会让他得逞,立刻冲上前去拦住姜攀,雷厉风行。姜攀眉头一皱,只能回身应对平江苡,心有不甘。
两人你来我往,拳影交错,似两道旋风在场上不断碰撞。姜攀看似随意地迈出一步,却瞬间拉近了与平江苡的距离,出其不意。挥拳而出,拳势看似平淡,却暗藏汹涌内力,深不可测。
平江苡心中一惊,连忙抬手格挡,惊慌失措。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传来,手臂微微发麻,有些力不从心。他不敢大意,立刻展开反击,身形一闪,绕到姜攀身后,一掌拍出。
姜攀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微微侧身,轻松躲过这一掌,游刃有余。同时反手一拳回击,势大力沉。
场中,姜横与平江善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惊心动魄。姜横急于求胜,招式渐渐变得有些急躁,心浮气躁。他双拳齐出,攻向平江善,气势汹汹。
平江善沉着应对,巧妙地化解着姜横的攻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临危不惧。终于,在姜横露出一个破绽时,平江善眼神一凛,瞬间欺近姜横,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姜横闷哼一声,后退几步,但并未倒下,顽强不屈。姜横见大哥姜攀被平江苡缠住无法支援,心中恼怒,再度扑向平江善。
而此时,平江苡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挡在了平江善身前,对着姜横说道:“你的对手是我。”
姜横怒目而视,却也无可奈何,咬牙切齿。
姜攀见平江苡心不在焉,心中暗喜,趁机加快了攻击的节奏,步步紧逼。他拳势如涛,一波接着一波,逼得平江苡节节败退。
平江苡疲于应对,渐渐露出破绽,捉襟见肘。姜攀看准时机,猛地一拳击出,平江苡躲闪不及,被打倒在地,狼狈不堪。
姜攀迅速上前,伸手将平江苡拉起来,就在所有人都未察觉之际,他悄然将一颗微小的药丸塞进了平江苡的手中,神不知而又鬼不觉。
平江苡心中暗惊,只觉得手中微微一动,却不知是什么。他装作若无其事,继续与姜攀战斗,但此时已力不从心了。最终,在姜攀的猛烈攻击下,平江苡以一招之差落败,黯然失色。
而另一边,平江善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冷静的应对,在关键时刻抓住了姜横的破绽,以一招之差获胜,大功告成。
众人看到两场比试的结果,纷纷鼓掌喝彩,欢声雷动。平江门微微点头,对双方的表现表示满意,赞不绝口。
姜攀与姜横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姜攀走到平江苡面前,微微欠身:“大皇子武艺精湛,姜攀今日侥幸胜得一招,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再次讨教。”
平江苡面色阴沉,心中满是不甘,但也只能无奈接受失败。
姜横则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平江善:“今日算你运气好,下次定不会让你如此轻易获胜。”
平江善微微一笑:“随时恭候。”
第二场比赛四人胜负各异,然总体而论,尚算平局。如此,两国之间倒未“伤了和气”。
然而就在这时,内十二监总管宫腾悄悄来到平江门身旁,对着他嘀咕了几句。
平江门面无表情地听完,而后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哈哈一笑:“诸位特使、朕的臣工们,今日宴飨,朕深感愉悦。奈何朕酒量有限,且朕在此,你们也难以尽情畅饮。朕便先行歇息,你们继续开怀畅饮,共享这欢乐时光。”说完,他便在宫腾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大殿。
“躬送陛下。”众人赶忙起身,齐刷刷躬身行礼。
伴随着平江门的离开,宫廷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热闹依旧。
宴飨一直持续到深夜,当宾客们陆续散去,平江门独自坐在书房中,陷入了沉思。
窗外,明月高悬,洒下银辉,宁静而神秘。
“陛下,大皇子到了。”宫腾的话,将平江门拉回了现实。
第636章 人有千千事 事有千千结
chapter 636: people have thousands of matters, and matters have thousands of knots.
平江门微微抬眸,目光投向门口处正缓缓走来的平江苡。平江苡神色略显紧张,脚步沉重如铅,微微垂首,步入书房后,当即跪地行礼,身姿略显局促。
“起来吧。”平江门声音沉稳有力,态度却平淡如水,然而,其眼中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愫。
平江苡缓缓起身,依旧不敢直视平江门的双眸,双手局促不安地垂在身侧。
平江门凝视着他,沉默片刻后说:“苡儿,父皇深夜单独召你来,是有要事交代,你不必如此局促。”
平江苡心中一紧,忐忑难安,不知父皇所为何事,却也恭敬无比:“儿臣听凭父皇吩咐。”
平江门微微叹息,“苡儿,你可知朕为何将你流放至流云岛?”
平江苡心中一颤,流放流云岛一事一直是他心中之痛。原以为父皇对他不满,如今听父皇此言,似乎另有隐情。他抬起头,满是疑惑地看着平江门,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与不解。“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平江门看着他,缓缓说道:“流云岛虽地处偏远,却有着至关重要的战略意义。朕将你流放至此,实则是有重任托付于你。那流云岛上藏有我平江氏的开国宝藏,父皇需你去守护好它。待时机成熟,朕自会召回你。”
平江苡震惊不已,原来父皇流放他是另有目的。他心中涌起复杂情绪,既有对父皇的感激,又有被误解的委屈。
平江门看着他的神情,无奈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苡儿,朕知晓你心中有诸多委屈,但此事事关重大,朕不得不谨慎行事。你切不可辜负朕的期望啊。”
平江苡连忙跪地,身体微微前倾,“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平江门微微点头,“起来吧。朕还有一事要问你。”
平江苡站起身来,心中忐忑不安。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平江门看着他,“朕听闻你近日秘密会见了右兵卫的金绍璗,可有此事?”
没想到,父皇竟如此洞察秋毫!平江苡心中大惊,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沉默不语。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平江门对视。
平江门见他不说话,脸色微微一沉,“苡儿,朕现在给你机会解释,你为何不愿把握?”
“把握?难道我能直接承认想要谋反吗?”平江苡心中苦笑不已。于是心中一横,决定不再解释。
平江门脸色更加阴沉,“你当真无话可说?!”
平江苡咬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是,儿臣无话可说。”
平江门怒视着他,“好,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朕也不再追问。但你要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掌控之中。你若有任何不轨之举,朕绝不轻饶。去了流云岛就老老实实呆着,朕会派人好好看着你。记住,你的生死就在朕的一念之间,是生是死,看你表现。”
此话一出,平江苡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且不说流放的真正目的为何,单论派人监视这一举动,就让他对父皇仅有的期望全部破灭。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恐惧至极,但又还存一丝倔强。他微微抬头,看着平江门,既有畏惧,又有不甘。“儿臣明白。”
平江门挥挥手,“好了,你且退下吧。”
平江苡心中一紧,他知道自己一旦退下,可能就再无机会。
也罢,天高皇帝远,海阔人鱼跃。
平江苡突然跪下,道:“父皇,儿臣明日就要流放,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儿臣想敬父皇一杯茶,以表孝心。”
平江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好吧。”
平江苡连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着倒了一杯茶。同时,衣袖中的那粒药丸,悄然无声地滑落杯中,又瞬间融入水中。然后,他双手捧着茶杯,缓缓递给平江门。
平江门接过茶,看了看平江苡,又看了看手中的茶杯,“苡儿,希望你能明白朕的苦心。”
平江苡低下头,不敢看平江门的眼睛,“儿臣明白。”
平江门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茶也奉了,早些回去准备吧,明日过后,你我父子缘浅,君臣情深。”
说到底,还是把他当作了一个不太信赖但用得顺手的工具罢了。
平江苡跪地行礼,然后缓缓退出书房。他的脚步沉重,心中充满矛盾和痛苦,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书房外,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显得孤独而落寞。
平江苡回到住处,心中仍久久无法平静。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摇曳着,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他想起自己刚刚给父皇下了毒,心中充满悔恨。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父皇,可又觉得自己别无选择。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坐在椅子上。
平江门在书房中,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意识到自己中毒了,强撑着不适,对着门外喊道:“宫腾!”
宫腾听到平江门的呼喊,连忙跑进书房。他看到平江门脸色苍白,心中大惊。“陛下,您怎么了?!”宫腾急切地问。
平江门看着宫腾,左手捧腹,右手抵掌:“千万不要声张,朕中毒了。快去把‘玉手指’叫来。”他的声音虚弱而急促。
宫腾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玉手指”就来到了书房。
他为平江门诊断后,脸色凝重地说道:“陛下,您中了‘缠丝缚’。此毒初发剧烈,但往后只要每月按时服用解药,便能确保安然无恙。”
缠丝缚,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毒药。诚如其名所言,它就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紧紧束缚着中毒者的命运,使其处于一种被控制的状态,也成为了权力争斗、操控死士和表达忠心的重要筹码。
不过,这样的奇毒失传已久,纵使医术精湛的“玉手指”,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确定其完整的毒性机理和解毒之法。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暂时稳住平江门的病情。
听了“玉手指”的话,平江门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平江苡掐住了命运的喉咙。他看着宫腾和“玉手指”,着急地说:“此事万不可泄露半分。否则一旦事情败露,整个帝国必将陷入混乱。”
宫腾声音哽咽,泪水不断滑落,“陛下,您不会有事的,一定要坚持住。老奴这就派人去找大皇子讨要解药。”
“不必。”平江门微微摇头,“既然此毒依赖解药,说明朕性命无忧,想来那个逆子也不敢让朕立刻殒命。宫腾,玉手指,你二人皆为朕的心腹,朕还有一事要交代你们。”
宫腾和玉手指对视一眼,赶忙应道:“陛下请吩咐。”
平江门道:“不要去追究苡儿的责任。估计他也是被人利用了。朕希望他能改过自新,为升平帝国效力。”
宫腾道:“陛下,您对大皇子真是仁慈。可是,大皇子他……”
平江门打断了宫腾的话,道:“朕知道他做了错事,但他毕竟是朕的儿子。朕相信他会明白朕的良苦用心的。如今形势,朕尤为担心的是老二和老三,他们的野心,绝非苡儿能比。朕要你要时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有异动,可直接用秘密手段和力量。”
说完,平江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手摆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陛下终究还是对平江远和善君的真实性心存疑虑啊。”宫腾心中骇然,在心中暗道。“大皇子啊大皇子,你太糊涂了,怎地如此心急?!”
书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他们跪在平江门的面前,不敢出言忤逆。
“去吧。着手筹备事宜,朕尚无大碍。”平江门轻轻摆了摆手,复又将茶杯递与“玉手指”,缓声道:“缠丝缚的毒,你可徐徐探究,不必急于一时。”
“玉手指”毕恭毕敬地接过茶杯,而后与宫腾一同缓缓退了出去。
平江门安然静坐,神色间却透着出人意料的从容淡定,不见丝毫慌乱。那沉稳之姿,宛若山峦巍峨,任风雨侵袭,亦自岿然不动。就像有一种独特的气场萦绕周身,宁静而又深邃。
……
星空下,篝火噼里啪啦地烧得正旺,两三个人影与三四只神宠正默然围坐成一圈。
“少主,依目前行程,再过两日咱们便能与聸耳使团会合了。”张礼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条烤熟的鱼递给海宝儿。
海宝儿微微点头,回应道:“嗯,今夜我来守夜,你们且好好歇息,明日还需加快行程赶路。”
听了这话,伍标猛地跳了出来,一脸疼惜地说:“少主,还是我来吧。”
海宝儿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坚决拒绝道:“不可,夜晚我辛苦些许,白昼你们多行些路……”
就在这时,那几只神宠可按捺不住了。鸣宝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烤鱼,口中还“呜呜”低鸣着,似是在说:“我也想吃,我也想吃呀!”
紫灵扑扇着翅膀,脑袋不停地往烤鱼那边凑近。云骊更是直接,蹄子不停地在地上刨动,眼睛瞪得极大。
相较之下,墨鸦王最为淡定,它在一旁“嘎嘎”鸣叫,那声音分明在显摆:“须得给我多吃些,这些鱼可皆是我捕获的呢,我才是大功臣呀!”
一群神宠为了烤鱼,可谓是各施本领,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原本静谧的氛围瞬间变得欢乐起来。
殊不知,在他们的不远处,正有一双猩红且闪亮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这边……
第637章 恶兽猛来袭 危机乍然至
chapter 637: Ferocious beasts attack fiercely. the crisis arrives suddenly.
海宝儿等人起初丝毫未觉危险正悄然逼近,依旧沉浸于欢乐祥和的氛围中。
直至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逐渐变大,猛然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如闷雷般在夜空中乍然响起,众人才如梦初醒,惊觉危机已然降临。
海宝儿瞬间弹身而起,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手中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浑元梃。张礼和伍标也迅速做出反应,将海宝儿护于身后,神色紧张至极,双眼死死盯着黑暗中那未知的威胁。
那几只神宠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强烈的敌意。鸣宝全身毛发倒竖,口中发出低沉吼声。紫灵毫不犹豫地展开翅膀,倏地飞到空中,盘旋翱翔,准备随时发动凌厉攻击。云骊则前蹄奋力刨地,后蹄紧绷如弦,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
借着那微弱的火光,众人得以隐约看见,那是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恶兽——棘獠兽。
它身形庞大无比,足有两人多高。全身覆盖着如钢铁铸就般的硬甲,每一片硬甲上都布满尖锐的棘刺,这些棘刺犹如一排排锋利的长矛,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其背部的棘刺尤为粗壮,根根直立。一条强而有力的尾巴如同巨蟒一般,随意摆动间便能掀起一阵狂风,威力惊人。
棘獠兽的头颅硕大如斗,血盆大口里长满了獠牙,牙缝间流淌着令人作呕的褐色黏液,散发出刺鼻恶臭。它的双眼透露出残忍与贪婪,紧紧锁定着海宝儿等人。
很显然,它是被烤鱼的香气吸引而来,却也对这群鲜活的生命燃起了强烈的猎杀欲望。
棘獠兽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它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地面随之微微颤抖。篝火的光芒映照在它身上,那狰狞的模样愈发清晰可见,让人不寒而栗。
海宝儿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大声喊道:“大家小心,这恶兽凶悍异常,极难对付!”
棘獠兽可不给他们过多准备时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褐色毒雾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直冲向众人。
海宝儿见状,迅速侧身躲开,同时喊道:“分散开来,切勿被它的毒液击中!”
张礼和伍标立刻向两边疾跃闪开,那几只神宠也各自施展本领,灵活躲避攻击。毒液掠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发出刺鼻的气味。
一击未中,棘獠兽更加愤怒,它猛地扑向海宝儿。
海宝儿毫不畏惧,毅然迎上前去,手中宝梃一挥,一道凌厉劲气斩向棘獠兽。棘獠兽用前爪抵挡,劲气劈在它的爪子上,溅起一片火花,但却未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棘獠兽的爪子一挥,如一阵狂风,将海宝儿击退数步。海宝儿稳住身形,心中暗暗吃惊这恶兽的强大防御力。
此时,紫灵从空中俯冲而下,用它尖锐的爪子抓向棘獠兽的眼睛。棘獠兽察觉到危险,仰头躲避,同时用尾巴扫向紫灵。紫灵灵活地避开尾巴的攻击,再次盘旋上升,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云骊趁机冲上前去,用它强壮的身体撞向棘獠兽。
棘獠兽被撞得一个踉跄,但很快就站稳了脚跟,转身用爪子拍向云骊。云骊迅速躲开,继续寻找攻击的机会,等待着最佳时机。
墨鸦也不甘示弱,它在空中盘旋着,口中不时吐出黑色烟雾,攻击棘獠兽的头部。棘獠兽被这些攻击搞得有些烦躁,它不停地咆哮着,四处攻击,发狂似的发泄着它的愤怒。
海宝儿等人与神宠相互配合,默契十足,不断地对棘獠兽发动攻击。然而,棘獠兽的防御实在太强,他们的攻击效果并不明显,犹如以卵击石,陷入了僵局。
这畜生,皮糙肉厚,坚不可摧!
海宝儿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这样下去绝非长久之计。“看来,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海宝儿灵机一动,想起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五感虚无散”,于是决定一试。
他一边躲避棘獠兽的攻击,一边从怀中迅速取出药瓶,大声喊道:“大家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想办法!”
张礼和伍标以及神宠们虽不明白海宝儿的意图,但仍以更加猛烈的攻击棘獠兽,试图让它无暇顾及海宝儿。
棘獠兽被他们的攻击彻底激怒,疯狂地反击着,彻底失控,张牙舞爪。
海宝儿趁机靠近棘獠兽,将“五感虚无散”小心翼翼地藏在手中。然后,他瞅准一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宝梃刺向棘獠兽的口鼻。
棘獠兽感觉到鼻子一阵剧痛,它愤怒地咆哮着,想要将海宝儿狠狠甩开。海宝儿紧紧握住宝梃,同时将“五感虚无散”洒了过去。
很快,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棘獠兽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它的力量也似乎在逐渐减弱,如强弩之末。
海宝儿见状,心中大喜过望,他喊道:“大家加把劲,它已经迟钝了!”
张礼和伍标以及神宠们听到海宝儿的话,士气大振,如猛虎添翼,他们更加猛烈地攻击棘獠兽。棘獠兽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它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所有人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这场激烈的战斗让他们精疲力竭,但他们成功地战胜了强大的恶兽。
鸣宝、紫灵、云骊和墨鸦也围了过来,它们欢快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在为自己的胜利而欢呼雀跃。
众人方以为可稍事喘息,蓦地,“咻”的一声尖锐之响破空而来,一支竹箭裹挟凛冽之风,自不远处激射而至。此变故突如其来,众人皆猝不及防。
不好!
有危险!
海宝儿反应迅疾如电,一柄飞镖瞬间射出。两道锐响在空中激烈碰撞,旋即又归寂静。众人目光炯炯,紧盯着矢箭射来的方向,警惕之心满溢。
只见一大群身着奇装异服、面容黝黑的人从黑暗中疾步闪出。他们有的手持吹矢枪,有的紧握长矛,迅速将海宝儿等人团团围住。
足有几十人之多。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古铜色肌肤在微弱火光下油光锃亮。他目光凌厉如刃,紧紧盯着海宝儿等人,宛如审视可疑之人,神色极为不善。
“尔等何人?为何与这恶兽为伍?”为首的人厉声喝问,同时长矛向前一指。“观尔等模样,定非良善之辈,速速交代!”
伍标刚欲发作,却被海宝儿伸手拦住,并轻声提醒道:“切勿轻举妄动,他们应该是附近的南夷人。”
海宝儿面色沉稳,向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应道:“诸位,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却遭这棘獠兽袭击。”言罢,海宝儿微微摊开双手,以示毫无恶意。“我们与这恶兽可谓势不两立,方才刚经历一场恶战,差点命丧其手。”
南夷人显然不信海宝儿的话,他们警惕地看着海宝儿身边的几只神宠,又瞥了瞥躺在地上尚有气息的棘獠兽,手中武器丝毫未放。
“哼,休要巧言令色!这恶兽在这片森林为祸久矣,我们追杀至此,岂会轻信于你?你们定有不可告人的事。”为首的南夷人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下撇,态度尽显。
显然,因几只神宠的存在,他已将海宝儿视作恶兽主人。
海宝儿心急如焚,深知若不尽快解除误会,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急忙说道:“我们确实与这恶兽毫无关联,方才我们亦在与它激烈鏖战。”海宝儿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地上的棘獠兽,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以显刚经历恶战之态。“你且看这恶兽,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击败,若我们是它主人,又岂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凶险之境?!”
“当真?!”为首的蛮夷人目光聚焦在海宝儿等人身上。见对方狼狈之状,虽有怜悯,却仍将信将疑。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这几人年纪轻轻,竟能战胜恶兽,实力恐不可小觑。”
这个想法中有疑惑,更多的却是震惊。
“千真万确!”海宝儿语气坚定地回答。
“看来是一场误会。”为首的南夷人示意手下放下武器,然后拱手道:“诸位英雄,我们乃祭火氏灵风部落,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海宝儿见状,亦微微拱手,回道:“在下海宝儿,他们皆是我的朋友。”
岂料,此言一出,为首的蛮夷人态度骤变,高声呵道:“你就是海宝儿?娃子们,拿下他!”
第638章 冥冥天注定 上天有安排
chapter 638: It's fated invisibly. heaven has made arrangements.
海宝儿等人刚刚击败棘獠兽,尚未缓过气来,便再度陷入危局。
为首的蛮夷人一声令下,众多南夷人如潮水般涌上,欲捉拿海宝儿。
海宝儿心中一震,急问道:“为何如此?我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捉拿我?”
为首的南夷人怒目而视,喝道:“哼,你海宝儿作恶多端,致我灵风部落损兵折将,我们早欲将你擒拿归案。”
海宝儿满脸困惑,说道:“我从未行伤天害理的行径,若因‘蟠龙毒葛’之事,那便得好好理论一番了。”
昔日,武朝舟师剿灭黑鲨海盗团时,遭人暗下毒手,数万将士身中“蟠龙毒葛”,危在旦夕。幸得海宝儿派“阴阳脸”卢浔送去解药,方扭转局势。后又在迷雾温泉为他们彻底解毒,保全出征将士性命。
显然,这场误会一时难以消解。
“还有何话可说?!你害我族人丧命,就该随我们回去接受天神审判。”南夷人根本不听海宝儿解释,继续步步紧逼。
伍标严阵以待,做好与南夷人一战的准备,几只神宠亦警惕地盯着南夷人,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张礼见状,立刻挺身而出,挡在海宝儿身前,怒斥道:“你们意欲何为?只许你们用毒害人,不许别人解毒还击吗?要打便打,要战便……”
话未说完,便被海宝儿抬手拦住,“让我来,切勿冲动。”
张礼愤懑不已,狠狠跺了跺脚,退至一旁,不再言语。
并非海宝儿胆小怕事,而是他深知一旦动手,误会必将愈发难以消除。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手持木杖、面涂图纹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老者面容和善,眼神中透露出睿智光芒。
为首的南夷人见到老者,立刻恭敬万分地说道:“巫老,您怎么来了?”
被唤作巫老的人微微摆手,回道:“我听闻此处有动静,便过来一探究竟。这其中定有误会,先听他们解释清楚。”
海宝儿感激地看了巫老一眼,解释道:“多谢前辈。我海宝儿虽破解了‘蟠龙毒葛’,但从未对你们部落的人出手,亦未伤害过你们任何一位族人。不知为何你们要捉拿我?”
听了海宝儿的话,巫老脸色微微一愣。随后,他仔细打量了海宝儿一番,又看了看地上的棘獠兽,最后仰面长叹:“天意啊,真是天意。”
海宝儿不明所以,思索片刻,试探着问:“巫老,您相信小子的话?!”
巫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道:“不,海少主。我们灵风部落从不轻信外人的话,只听苍焱神尊的旨意,并行事。”
苍焱神尊,看来便是南夷人所信仰并参拜的天神。
海宝儿一脸无奈,再问:“那巫老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离开了?!”
谁知巫老听后,缓缓抬起大手猛地一摆,继而冷哼一声,“离开?断无可能。据苍焱神尊指示,紫微黯淡,贪狼耀芒,恩怨将至。我以‘醒巫术’解读,近日必有怨主降临我灵风部落,此乃天意既定,恩怨当解。尔等此时若走,恐坏天象,乱因果,故绝不可离。你们要战便战,要打便打,但我奉劝你们,还是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我保证你们出不了这片森林。”
话落,一众南夷人又齐刷刷地举起手中武器,兵刃相向,随时待命。
开什么国际玩笑?!
海宝儿还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哪有心思和时间改变行程,随他们前往蛮夷之地的灵风部落。
伍标有些不服气,“巫老,就算你们世代活动于原始森林中,但以你们这些人,恐怕并非我等对手。”
巫老听了,呵呵一笑:“是吗?那你大可一试。”说着,他摇了摇手里的木杖,杖上的铃铛旋即响起。
那铃声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之音。然而,其中却蕴含着一股神秘的力量,竟掀起层层音浪,直逼对面的张礼、伍标以及三只神宠。
音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隐隐有神秘音符闪烁。
不好!
海宝儿心中一惊,脸色剧变。他立刻意识到这并非普通铃声,而是一种强大的巫术——这巫术似有勾魂夺魄之效,暗藏乾坤之力。
若不及时采取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快,屏息静气,气盈丹田,固守灵台。”海宝儿焦急地大喊道。
这种巫术乃是高深的音波巫术,其中蕴含强大力量波动,稍有不慎便会被其扰乱心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不想被其控制,需凝聚真气,以自身内力抵御音浪冲击。
张礼和伍标听到海宝儿的警告,顿时反应过来。他们迅速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气息沉入丹田,全力抵御那股神秘的力量。同时,他们努力集中精神,保持内心平静,以免被巫术所迷惑。
三只神宠虽无法理解人类语言,但敏锐的感知力让它们察觉到了危险。它们纷纷发出低沉的吼声,试图震散音波的冲击。
“晚了!”巫老面不改色,语气却冷酷至极。
果不其然,不过盏茶工夫,除海宝儿之外,其余人和兽皆纷纷倒地不起。
海宝儿见状,深知此刻已无法再藏拙。他双目一凝,暗暗运起内力。
那磅礴内力如汹涌洪流,首先冲向诸阳交会的大椎穴。大椎穴处,热流瞬间翻涌,炽热如火,强大无比。
内力在大椎穴稍作停顿,旋即似脱缰的野马,急速冲向手足阳明经交会的迎香穴。迎香穴处,微微一麻,紧接着一股狂暴气息弥漫开来。
随后,内力毫不停歇,继续奔腾向前,冲向任脉要穴膻中穴。膻中穴被内力冲击,真气四射。内力在膻中穴盘旋片刻,不断积聚力量,就像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大。
最后,这股强大内力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腹部丹田之处。
“吼~~”一声长啸,声若惊雷炸响,震天动地,似兽吼冲天而起。
那声浪威势骇人,竟将南夷人全部震倒在地,其中绝大多数人已然晕厥过去。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唯有海宝儿傲然挺立。
“这……怎么可能?!”巫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猛地后退数步,在木杖支撑下才缓缓稳住身形。
甫一停稳,巫老却感一股热流汹涌而来,旋即“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巫老面色惨白,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甘。他万万没想到,海宝儿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还要打吗?”海宝儿气定神闲,目光沉静,同时内力悄然再度凝聚,磅礴气势隐于周身。
眼见海宝儿似又要动怒,巫老急忙举起手来,“海少主,还请罢手!”
海宝儿稳步向前,一步步来到巫老面前,语调不疾不徐:“巫老,我等绝无与你们为敌,更不愿伤及无辜。但倘若你们依旧一味纠缠,那就休怪我不再留情。”
这话,振聋发聩,巫老只觉心神巨震,差点再度吐血。
巫老缓了许久,方才苦涩一笑,“海少主,先前确是多有得罪。然苍焱神尊向来言出必真,从无诓骗之举。你,乃是老朽所指的‘宿怨之人’,唯有你方能拯救我族。”
海宝儿眉头紧蹙,满心疑惑,问道:“巫老,我实不明白你为何有此一说,亦对你们所信奉的神明是否可靠心存疑虑。不过,我且散去内力。”言罢,海宝儿身上那股强大的内力缓缓消散。接着,他又不解地问:“你们究竟遇到了何种难处?”
巫老微微颔首,面露难色,缓缓而言:“海少主,您有所不知。我们首领被那棘獠兽所伤,如今全身筋骨尽断,性命危在旦夕。”说着,他望向地上那些不断哀嚎呻吟的族人,继续道:“他们为给首领治病,一路追踪这棘獠兽至此,绞尽脑汁欲将其捕捉,只因唯有如此,首领方有一线生机。”
误会解除。
海宝儿长舒一口气,但心中依旧疑惑重重,“既然这恶兽如此凶狠,为何你们还要捕捉它?”
巫老双目一亮,紧紧盯着海宝儿,不敢有半分隐瞒,“苍焱神尊降下指示,若想救首领,除需您这位‘宿怨之人’相助外,便只有这棘獠兽了。唯有取其骨髓,再配合我族秘法,方能让首领断骨重生,重新下地行走。”
竟有此事?!
海宝儿眉头皱得更紧,心中却已然波涛汹涌:“若这棘獠兽的骨髓真能让断骨重生,那岂不是意味着大爸的残躯有望治愈……”
看来啊,这苍焱神尊果然没有骗人呐。
赋诗一首,《天意难违》:
棘獠战后风云变,南夷忽至宿怨缠。
误会乍起纷争涌,巫老降临解疑悬。
神尊谕令怨侣现,天意既定恩仇连。
首领重伤寻兽治,冥冥巧合似有缘。
前路迷茫命多舛,天意难违不可迁。
第639章 灵风求良医 首领待救治
chapter 639: the Lingfeng tribe Seeks Skilled doctors. the tribe Leader Urgently Needs treatment.
如此看来,灵风部落势在必行了。
或许可凭借他们部落的秘法,觅得治疗大爸半身不遂的灵丹妙药和方法。
海宝儿的沉思,却被巫老误作犹豫,巫老不禁揣测他会拒绝。
于是,巫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恳切之态尽显无遗,“恳请海少主鼎力相助,我祭火氏灵风部落必将感恩戴德,没齿难忘。”
这才是求人该有的姿态嘛。
出人意料的是,海宝儿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表态:“好!我可随你们前往一探究竟,但……”
巫老心头一紧,以为又生变故。急忙说道:“只要能救好首领,您有任何条件要求,我们皆可商量。”
海宝儿摇了摇头,回应道:“巫老,并无此意。首领伤势我尚未查验,故而不敢妄下断语。但你放心,我定当全力以赴。”
海宝儿的话语留有余地,只因心中尚存顾虑——毕竟,他不知南夷灵风部落位于何处,是何模样,亦不知自己是否真有十足把握治愈首领伤病。
巫老松了一口气,向海宝儿道谢:“只要尽力就好。老朽早闻海少主那高深莫测的医术造诣,这世间能与您相提并论者,寥寥无几。若您愿意出手,想必手到病除。”
面对巫老那满含期待的目光,海宝儿最终心有不忍,若有所思地说:“巫老,我虽不明灵风部落为何会与黑鲨海盗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但那已是过往之事。若你们依旧认为我不该替武朝舟师解除‘蟠龙毒葛’,那须待救治首领过后再议。我不希望因此事致使我们之间心存芥蒂,影响医治重任。”
事情一码归一码,救人归救人,但“蟠龙毒葛”的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双方的矛盾与恩怨,依旧如影随形。
巫老点头称是,正准备为躺在地上的南夷人救治,海宝儿却又说:“等等。”
巫老不明就里,但还是不自觉地停下手中动作。海宝儿走到旁侧,蹲下身子,一边取出银针,一边解释道:“他们不仅重创肺腑,还伤及七窍,若贸然救治,定会留下隐患。”
说完,海宝儿神情专注,手中银针在伤者身上游走。片刻过后,一众南夷伤者面色渐佳,呼吸也平稳许多。
巫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海宝儿的医术更是钦佩有加。
处理完伤者情况,海宝儿站起身来,对巫老说道:“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巫老连忙点头,可随即面露难色,“恐怕不行。”说着,他又看向伍标和张礼二人以及几只神宠,“他们中了老朽的‘嗜睡咒’,若无几个时辰,恐怕难以醒来。”
海宝儿却不以为然地哈哈一笑,“他们的‘嗜睡咒’早就解了。”
“啊?!”巫老惊讶之色更浓。
“方才,我用‘兽吼’已然震散了残留在他们体内的困意。”海宝儿解释道,接着又对着自己人和神宠们大声说道:“怎么,你们还想在这里过夜不成?!”
话落,两人四兽猛地从地上爬起,随后纷纷朝海宝儿围拢过来。
见到这一幕,巫老心中早已波涛汹涌,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震撼,最后只得感叹道:“不愧为‘麒麟之趾’,我的‘嗜睡咒’于他而言,简直如同儿戏。”
此后不久,两队人马携着陷入昏迷的棘獠兽,浩浩荡荡地出发,开启了前往南夷之地灵风部落的征程。
一路行来,海宝儿不断向巫老询问有关南夷部落以及首领病情的状况。巫老详细地讲述了首领受伤的经过——
原来,首领为解救恶兽袭击之危,孤身一人与那棘獠兽展开了长达三天三夜的激战。虽成功击退恶兽,但首领也被恶兽所伤,随后半身瘫痪,无法下床行走。
历经一日一夜的艰难跋涉,众人终于抵达了南夷部落。甫一踏入这片土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四周连绵起伏的青山,那山峦犹如翠色巨龙蜿蜒盘旋,雄浑壮阔,气势磅礴。山上绿树郁郁葱葱,枝叶相互掩映,恰似为大地撑起了一顶巨大的绿色华盖。
部落内的房屋错落有致,别具一格。这些房屋大多由木材与石材精心搭建而成,坚固耐用且质朴美观。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既能抵御风雨,又给人一种温馨之感。
房屋的墙壁上常常绘有各式各样的图案和符号,这些图案或许是部落的信仰象征,又或许承载着他们传承已久的故事。
部落中的人皆身着独具特色的服饰,色彩斑斓,特色鲜明。
男子们通常身着粗布短衫,下身搭配宽松长裤,腰间系着一条彩色腰带,显得格外干练精神。他们的头上戴着由羽毛和兽骨制成的头饰,彰显出勇敢威武之气。
女子们则身着色彩鲜艳的长裙,裙摆随风轻扬,就像一朵朵盛开的娇艳鲜花。她们的头发梳成精致发髻,上面插着各种美丽的花朵和饰品,尽显温柔妩媚之态。
部落的路两旁,人们忙碌地生活着。有的人在精心制作手工艺品,有的人在晾晒草药,还有的人在悉心照顾家畜。孩子们在主干道上欢快地嬉戏玩耍,欢声笑语在整个部落中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药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部落的中心有一个宏大的广场,广场上矗立着一座高大巍峨的图腾柱。图腾柱上雕刻着各种猛禽的图案以及动物形象,象征着部落的强大力量和坚定信仰。
广场周围分布着一些重要的建筑,如首领的住处、祭祀的神庙等。
可以想见,这里应该是部落举行重大活动和集会的场所。
“海少主,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南夷灵风部落向来位置偏僻,又甚少与外界往来。平日里,部落中几乎从未有过外人涉足,大家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早已习惯了部落里的熟悉面孔。如今您和您的同伴突然出现,他们自然会感到无比惊奇。他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对外人的出现充满了好奇与疑惑,还望海少主莫要见怪。”巫老语气沉稳地说道。
毕竟,在部落人的记忆里,外人的到来实在是太罕见了。
海宝儿微微颔首,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好奇打量他们的部落。身旁的伍标和张礼二人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警惕。几只神宠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人的目光,或昂首挺胸,或微微低鸣,在向众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海宝儿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云骊,示意它们稍安勿躁,而后对巫老说道:“巫老放心,我们理解他们的好奇,自然不会见怪。”
恰在此时,一位年约三十的中年男子疾步而来,气息微喘,行至众人跟前,面色凝重,焦急说道:“巫老,您总算回来了。阿爸他……怕是危在旦夕。”
巫老闻听此言,神色骤紧,忙道:“海少主,劳烦您了,首领病情在极速恶化。”
原来,这个男子是首领的儿子。
“快,前面带路。”海宝儿满脸焦急,又不忘对伍标等人吩咐道:“你们随族人前往临时住所暂歇,不得随意走动,以免影响部落正常生活。”
巫老连忙在前引路,三人匆匆来到广场旁的一处石屋。只见首领身形魁梧,脸庞轮廓分明,虽此刻病容憔悴,却仍透露出往日的威严。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长长的胡须被扎成辫子样式,更增添几分独特气质。
此刻的他,面色蜡黄,气息奄奄。
海宝儿坐到床边,神色凝重,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首领手腕上,开始为其把脉号诊。
他微闭双目,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首领脉象:脉搏跳动微弱,脉象沉细而涩,或时有时无,如丝缕摇曳。疑为风邪入中,致经络痹阻。
“怪哉……”海宝儿眉头紧锁,不禁惊叹。
巫老满脸惊愕,疑惑地问:“海少主,莫非有何不妥?!”
海宝儿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再次仔细检查首领伤势和身体状况。片刻过后,他转头对巫老说道:“首领所患并非恶兽所致的‘痿痹之症’,而是‘偏枯之症’。”
竟是“偏枯之症”!
海宝儿的话,让巫老顿时陷入沉思——他作为部落唯一精通医术的人,对这些常识与术语自然稍有涉猎。
可他身为巫医,更多则是依靠巫医术的传承与经验判断施为。如今,海宝儿推翻了他之前的论断,这着实让他困惑不解。
巫老倒并非因与海宝儿意见相左而失了颜面,而是此刻的首领已然经不起时间的损耗了!
第640章 偏枯辨良策 医巫共合力
chapter 640: the Good treatment Strategy for \"hemiplegia\", the Joint Effort of medical Skills and witchcraft.
据医典记载,“痿痹之症”与“偏枯之症”或“痿躄之症”虽症状相似,却有本质区别。
海宝儿阐释道:“‘痿痹之症’,缘外邪侵,经络滞塞,气血失畅,肢软无力,关节疼楚,动转维艰,甚者肢麻瘫卧,如川泽壅堵,舟楫难通。‘偏枯之症’,因邪袭中,经络痹阻,半体不遂,或麻或痛,拘挛挛缩,渐至肌萎,若嘉木遭风,半枝凋敝。‘痿躄之症’,或温热毒侵,津液耗伤,筋脉失濡;或脏腑虚损,气血匮竭,肢体难养;亦或劳逸失宜、肝肾亏耗,筋骨痿弛。”
上述诸症,貌似而理殊;虽很棘手,亦并非不治。三者相较,根本有异,判若云泥。
“痿痹之症”,多缘外邪乘虚而入,肆虐经络,致令气血乖张,遂有周身或半身肢体痿软无力、痹痛不仁,仿若天地失序,万象皆紊。
“偏枯之症”,则常因内邪蕴结,肝风内动,或痰湿阻络,气血逆乱,侵淫一侧肢体,使其失于濡养,而现偏侧肢体运动不利、麻木不仁、肌肉挛急之象,犹如月之盈亏,半明半暗,阴阳失衡。
“痿躄之症”,是内外邪气相搏,交相为害。外感温热疫毒,耗伤津液,内则脏腑虚衰,气血匮乏,肝肾不足,终致筋骨痿弱,肢体废弛不用,诸般症候纷纭杂沓,恰似大厦将倾,内外交困,岌岌可危。
所以,首领的病症便是“偏枯之症”!
道理很简单,之所以是后者而非前者。皆因从部落的所处地理位置来看,南夷之地偏僻,四周山峦连绵,气候湿润。灵风部落的人们长期生活在此,体内湿气太重。加之部落中的人们平日里以自给自足为主,劳作辛苦,饮食较为单一,多以粗粮和狩猎所得为主,营养可能有所不足。长期如此,气血容易亏虚,身体抵抗力下降。
而首领作为部落的领导者,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劳心劳力,更是容易被疾病趁虚而入。
至于巫老为何会诊断有误,又因首领本就虚弱的身体遭遇了恶兽的攻击,更是雪上加霜。
巫老听后,恍然大悟,随即沉声道:“海少主,还望您务必拯救首领。我愿全力相助,灵风部落全系于您一身。”
一旁的中年男子,亦急忙跪地,叩头作响,“恳请海少主与巫老,救救阿爸。”
海宝儿扶起中年男子,开始思忖治疗之法。他深知,仅凭己之医术,恐难以完全治愈首领的“偏枯之症”。这时,他忆起初见巫老时,他所说得那番话。
“巫老,如今首领病情危急,你的协助至关重要。我虽有医术,但你的巫术、部落的秘法或许能起到关键作用。”海宝儿郑重而言。
言下之意,现在是会诊时刻。巫老对于治疗病症的策法,必须要毫无保留地告知海宝儿。
否则,回天乏术。
巫老毫不犹豫地应道:“海少主,只要能救首领,我定当竭尽全力。之前我曾考虑用棘獠兽的髓液来培元固本、洗血涤污。如今看来,这个方法恐成效甚微……”
以獠兽髓液洗涤坏死骨髓?
海宝儿闻此,陷入沉思:棘獠兽髓液性温,具强筋壮骨、续筋接骨之效。然,首领病情复杂,“偏枯之症”棘手至极,风邪入中已久,经络痹阻严重,气血亏虚难复。若欲治愈首领,恐需另觅良策,综合运用各种医术,或有望成功。
“此策可作为辅助救治之法,但仅用髓液,恐怕难以立竿见影。”海宝儿直言不讳。“巫老,我想听听你对巫术的运用。”
巫老郑重地点头,他深知如今他们在与时间赛跑,普通的治疗方法已无法打动阎王爷。
除非另辟蹊径。
“也罢,巫医术与传统医术,都是为了济世救人、造福苍生。若我再有犹豫,既对不起族人,也有负巫氏数百年的传承。”巫老虽感为难,却似下定了决心。“海少主,我巫族秘药‘蟠龙毒葛’或许有奇效。但它毒性猛烈,恐怕髓液难以与之抗衡,抵挡毒素侵蚀。稍有不慎,首领就会立刻毙命。”
用“蟠龙毒葛”?
据巫氏一族古籍记载,蟠龙毒葛乃是部落先祖所传,源于神秘莫测的“蟠龙葛”。传说中,这种毒草采自深山幽谷,那里环境恶劣,人迹罕至,极难采摘。只有最勇敢、最有经验的采药人,在千载难逢的时机,才能成功采集到它。
然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对蟠龙毒葛进行炮制,这个过程需要历经七七四十九日。在此期间,炮制者必须严格按照祖传秘方操作,稍有差错便会前功尽弃。他们要用特殊的方法处理药材,使其毒性增强,同时保留药效。
整个炮制过程充满了神秘与仪式感,更像是一场与自然力量的对话。
经过漫长的炮制,最终得到的蟠龙毒葛成为了一种致命的武器。它的毒性极强,可以让人瞬间瘫痪,重则立刻毙命。
正因如此,它被视为部落的至宝,轻易不会使用。只有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才会动用这种剧毒之物来保护自己和族人。
蟠龙毒葛的存在,既展现了巫氏一族对毒药研究的精湛技艺,也反映了他们对自然力量的敬畏之情。对于那些敢于挑战巫氏一族的敌人来说,蟠龙毒葛无疑是他们最为恐惧的噩梦。
海宝儿一听,眼前一亮,拍腿惊呼:“不错,正合适!”
前文有云,是药三分毒,是毒三分药。用“蟠龙毒葛”侵蚀疏通经络,祛风辟邪。若与髓液配合使用,或许可以达到攻补兼施的效果。
简而言之,就是利用“蟠龙毒葛”强大的侵蚀能力,将首领体内坏死的骨髓逼出体外,再用獠兽髓液修复和补充原有髓液。
巫老的担忧,无非是毒的效力太强,药的效力过低,两者相加,难以达到平衡。
想到这里,海宝儿不再犹豫,立刻站起身来,急切地说:“巫老,此题可解!那棘獠兽身上的宝贝,可远不止髓液。”
“你的意思是?”巫老张大了嘴巴,惊愕更甚,随即对中年男子说:“少族长,快,把那恶兽扛进来。我们要立刻救治首领。”
中年男子虽然不明白他们两人所说的真正用意,但还是听话照做,快速奔出屋去。几息之间,就把棘獠兽带了进来。
于是,海宝儿开始着手准备治疗。他先让众人把首领转移到一个安静的房间,然后吩咐准备各种药材和器具。与此同时,巫老也开始施展巫术,为首领祈福护佑。
治疗开始了。
海宝儿神情专注,手中的银针在首领身上游走。他运用“凌云指法”,精准地扎入各个穴位,刺激经络,促进气血流通。每一针下去,都充满了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医术的执着。
刺百会穴,可以升阳举陷、开窍醒脑;
刺曲池穴,能够疏风清热、调和气血;
刺关元穴,可以培元固本、补益下焦;
刺神阙穴,能够温阳救逆、利水固脱。
巫老在一旁念念有词,手中挥舞着木杖,一道道雾气笼罩在首领身上。巫术的力量与海宝儿的医术相互呼应,共同为首领的存活而努力。
随着治疗的进行,首领的脸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但病情依然十分严重。海宝儿知道,现在需要“蟠龙毒葛”和棘獠兽了。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你放心,等救治完成,我自会放你离去。”海宝儿看着已经苏醒但依旧动弹不得的棘獠兽,开口说道。
棘獠兽好似听懂了海宝儿的话,呜呜咽咽了几声后,便缓缓闭上眼睛,任由海宝儿在它身上摆弄。
巫老取出蟠龙毒葛,小心翼翼地将其捣碎,又从木杖上割下一小块木屑,汇合在一起。最后,他倒入一杯不知成份的液体,搅拌均匀。
“海少主,‘蟠龙毒葛’已成,请务必谨慎使用,莫要伤及自身。”巫老递过毒药,郑重提醒。
海宝儿接过毒药,运起内力,隔空控制银针浸染毒液。而后双手一抬,几根银针迅速没入首领的体内。
当几根细长的银针进入首领的身体时,他的身躯猛地一颤,就像被电击一般。尽管他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他的脸庞却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
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他原本泛黄的肌肤开始迅速变白,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血色。
这远非结束。
仅仅数息过后,首领的皮肤再度发生惊人变化,由先前的苍白之色瞬间转为漆黑如墨,那暗沉的色泽堪比无尽的深渊。
更为夸张的是,在那黝黑如夜的身体上,竟然开始缓缓渗出不知名物质。
“首领他……”一旁的巫老本欲提醒海宝儿尽快抽取棘獠兽的髓液和棘笋,以此快速抵消毒药带来的侵蚀速度,以免其侵蚀内脏,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可海宝儿却果断抬手打断,神色坚定地说:“不急,如今首领正在鬼门关徘徊游荡,倘若不真正深入其中一次,反而会适得其反,难以达到预期的治疗效果。”
巫老听闻此言,便不再多言,而是默默摇晃起手中的木杖。铃声清脆悦耳,波力隐隐荡漾开来,环绕周身。
至此,真正的医治,才算刚刚开始,而后续的救治依然漫长而艰险。
第641章 首领生死劫 药兽献宝精
chapter 641: the leader's life and death crisis, the medicinal beast offers precious essence.
时光悄然流转,似小溪缓缓淌过。
首领的身体状况,着实令人忧心忡忡。瞧那肤色,如浓墨般漆黑深邃,分明在默默诉说着其体内正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鏖战。
以医术的视角观之,首领此刻呈现气血逆乱、经络阻滞之象。显有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又似陷入荆棘密布的困境,前行之路艰难困苦,举步维艰。那紊乱的气血,犹如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肆意奔腾,根本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再观其脉象,时而沉伏如潜龙在渊,时而浮起似惊鸿掠影,时强时弱,跳动杂乱无章,恰似狂风中的乱草,急促时如激昂鼓点,震人心魄,迟缓时似缓慢老牛,拖泥带水,毫无秩序可言。
海宝儿全神贯注,凝视首领,额上细密汗珠层层渗出。冷不丁地,首领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就像被恶魔之手紧紧攫住,整个身躯都在痛苦地颤抖。那抽搐的幅度之大,随时都可能将他的身体撕裂开来。
巫老脸色骤变,手中木杖挥舞如风,口中念念有词的声音亦陡然提高数调。巫老口中念叨驱邪咒语,欲借巫医术之力,调和首领体内紊乱气息。那咒语声在空气中回荡,自带一种神奇的力量,试图驱散笼罩在首领身上的阴霾。
蓦地,首领的抽搐竟又出人意料地缓缓平息。漆黑的肤色亦开始有了一丝变化,缓缓变浅,如同黑暗中渐渐透出的一丝曙光。
这正是 “蟠龙毒葛” 在冲破屏障,卖力地排除首领体内病源。
“再等等!” 海宝儿与巫老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然未及庆幸,新危机又至。首领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不可察,更如风中摇曳的微弱烛光,随时都可能熄灭。脉象亦几近若有若无,难以捉摸,时断时续,若即将断裂的细丝,着实让人揪心不已。
海宝儿急忙上前,再度施展针法,刺激首领多处生死大穴,欲将那几近消失的生机唤回。那一根根银针,在海宝儿的手中飞舞,精准地扎入首领的穴位,在为他注入生命的力量。
巫老亦改变施法手段,旋即大手一挥,一道道雾气自袖中喷射而出,将首领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这些雾气,是巫老以秘制草药燃烧而生,有扶正祛邪、安神定志的神奇功效。雾气弥漫,形成一层神秘的面纱,将首领包裹其中,在为他筑起一道保护的屏障。
经一番紧张至极、令人喘不过气的抢救,首领呼吸终于恢复平稳。
海宝儿擦去额上汗水,刚欲继续观察,却见首领身体又现异样。此次,是从他伤口处流出黑色血液,味道刺鼻至极。
巫老大惊失色,高呼道:“不好,这是毒邪开始侵蚀脏腑的征兆!必须当机立断,否则首领性命难保!”
没错,就是现在!
海宝儿脸色瞬间凝重无比,果断下令:“速速抽取棘獠兽的髓液与棘笋!”
髓液的功效,自不必多言。然而,棘獠兽身上的棘笋,确需予以格外关注。那一根根棘笋,恰似挺拔的竹笋般林立于其后背,其表面密布着极为细密的纹路。而在这些纹路当中,蕴含着极为丰富的笋精。
笋精的作用,更是神异非凡。其一,可为棘獠兽提供切实可靠的防护。其犹如坚固的壁垒,能够抵御外敌的侵袭,守护棘獠兽的安全,确保其在险恶之境中安然无恙。其二,当棘獠兽受伤的时候,笋精能够展现出强大无比的治愈效力。它恰似神奇的灵泉,迅速滋润着受伤的部位,如春风化雨般化解伤痛,有力地促进伤口愈合,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神奇力量。
故而,说这只棘獠兽浑身是宝,乃一只药兽,实不为过。
巫老迅速行动,将相应器具准备妥当。然欲要抽取棘獠兽髓液的时候,棘獠兽突然暴躁异常,拼命挣扎,并发出愤怒的咆哮。
海宝儿心急如焚,深知不可强行抽取,否则不但会给棘獠兽带来重创,还会直接影响救治成效。
“孽畜,首领因你而病情恶化。我们在救人,也是在救你。” 海宝儿内力充盈,厉声呵斥。“若你再拒不配合,一旦首领有个三长两短,你亦休想活命。”
此言一出,果然奏效。棘獠兽似听懂了海宝儿的话,渐渐安静下来,巫老这才成功得以抽取髓液。
成败在此一举!
海宝儿再次运用 “凌云指法”,精准地将银针扎入首领穴位。而后,运用内力,控制髓液通过银针缓缓流入首领体内。
同时,又用鱼鳞宝匕割破棘獠兽身上棘笋,取满满一瓶笋精,小心翼翼地涂抹于首领伤口处。
髓液入体,有强筋壮骨、续筋接骨、滋养重生之效;笋精性寒,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化解毒邪之功。
髓液、笋精与 “蟠龙毒葛” 三者相互中和,相辅相成,共同发挥神奇之效。就在剧毒即将侵蚀肺腑之瞬间,被其他两种物质彻底消融。
经过漫长等待,首领伤口流出之黑色血液停止,肤色亦开始一点一点恢复正常。那原本漆黑如墨的肤色,如同被阳光渐渐驱散的阴霾,逐渐露出健康的色泽。
“看来我等疗法奏效了!!” 海宝儿与巫老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观首领脉象,虽仍虚弱,却已有一丝稳定迹象,跳动虽缓慢却有了一定节奏,舌苔灰暗之色开始减退,厚腻之感减轻,裂纹亦逐渐变浅。
后又历经漫长而艰险的救治,首领终于脱离生命危险。海宝儿与巫老疲惫不堪地坐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而棘獠兽,亦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敢越雷池一步。
灵风部落的人闻此消息,个个欢呼雀跃,他们知晓,他们的首领又回来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
首领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呻吟,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再次病魔缠身。那抽搐的力度,让人心惊肉跳,仿佛他正在经历一场生死的挣扎。
海宝儿与巫老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首领病情似乎更加严重。
“怎么会这样?!” 巫老心中满是疑惑与焦虑。
海宝儿一番检查后站起身来,悠悠说道:“不必过于忧心,此乃人之本能反应。首领正在经历一场自我斗争,你我二人根本无法干预。若他能挺过此关,往后隐患尽除。”
说完,开具一副巩固疗方。如当归,可补血活血、调经止痛;川芎,能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白芍,有养血调经、敛阴止汗。
一夜过去,首领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首领看着二人,虚弱地说道:“多谢巫老救命之恩。这位是?”
巫老毫不隐瞒,回答道:“首领,这位是闻名天下的‘麒麟之趾’,海宝儿海少主。是他救了您!”
听到此名,首领虽无过多表情变化,但眼神却略显不自然。停顿数息,他依旧虚弱地说道:“海少主,大恩不言谢。我灵风部落将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巫老赶忙补充道:“首领,如今您身体虚弱,需好好休息调养。海少主我自会好生招待。”
首领无力地点点头,“有劳巫老了。” 说完,便沉沉睡去。
历经一天一夜的紧张救治任务,海宝儿早已疲惫不堪。
巫老见状,赶忙说道:“首领能够转危为安,实乃多亏海少主。烦请海少主随我前往住所,用膳休息,以解疲乏。”
海宝儿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巫老不必如此客气。其实,救治首领,我亦有自己的目的。在此,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巫老能否应允。”
“海少主但说无妨。” 巫老神色恭谨地说道,“但凡力所能及之事,老朽绝不推辞。”
海宝儿徐徐道来:“巫老,实不相瞒,家父早年遭遇不幸,患上了‘痿痹之症’,以致半身不遂。此次,我特来向您求取一些‘蟠龙毒葛’,以期医治家父旧疾。”
巫老闻言,神色凝重,面露难色。“海少主,其他的事老朽皆可尽力而为,但此事恐怕难以办到。”
“这是为何?!”海宝儿心急如焚,顾不得场合,急切问道。
巫老看了海宝儿一眼,稍作停顿,“海少主,这里并非适宜说话的地方,我们另寻他处,慢慢详谈。”
第642章 毒不过人心 险不及野心
chapter 642: poison is not as bad as the human heart. danger is not as extreme as ambition.
海宝儿与巫老来到一间幽静石室,这里是为海宝儿精心准备的。
巫老命人呈上山珍野味,边品尝边缓缓道来:“海少主,你或许不知,蟠龙毒葛乃是由蟠龙葛精心制作而成。其生长之地极为凶险,想要摘取,绝非易事。”
海宝儿微微扬起下巴,神色轻松地说:“这有何难?让我的几只神宠出马,定能轻而易举将其获取。”
确实,对于凡人而言,摘取天材地宝或许困难重重,但对于神禽异兽来说,却并非难事。
可,巫老接下来的话,却让海宝儿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巫老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沉声道:“我们偏处南地,世代栖息于此,这里既是家园,更是心灵归宿。这片土地赋予我们生命与希望,我们与自然和谐共处,过着宁静自给自足的生活。可随着时间流逝,一些变化悄然发生。自从聸耳建国后,越来越多的部落不甘平凡,渴望突破束缚,追寻广阔世界和未知机遇。于是,许多人毅然离开森林,走出大山,踏上追寻梦想的漫漫征程……”
烛光摇曳,映照出巫老满是皱纹的脸庞,每一道纹路都似乎诉说着南夷的过往。
海宝儿静静聆听,心中涌起复杂情感。他仿佛看到那些勇敢的南夷人,怀揣希望与憧憬,踏上了未知的路。
但重点并非在此。
重点是,三个月前,平和岛国,即现今的升平帝国,派人历经千山万水而来,欲求购“蟠龙毒葛”,却遭巫老数次婉拒。其后,他们又找到附近的黑风部落,不知达成何种交易,竟使黑风部落前来游说。
起初,无论黑风部落如何苦苦哀求、威逼利诱,巫老皆不为所动。谁料,这一举动逼得黑风部落使出卑劣手段,派遣大批人手大肆挖掘并破坏南夷之地一经发现的蟠龙葛,致使这种植物几近灭绝。
巫老被逼入绝境,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将珍藏不多的“蟠龙毒葛”给予他们。作为交换条件,便是要他们不得再对蟠龙葛的植株下手。
料想,黑风部落所获的“蟠龙毒葛”,已经是用于对抗武朝舟师了。
“我巫哲的一身巫术,是整个灵风部落乃至南夷之地上千年的传承。巫氏一脉本就人才稀少,我着实不忍看到‘蟠龙毒葛’彻底消失。”巫老饮下一杯酒,眼眶泛红,愤懑不已地接着说道:“蟠龙毒葛虽是天下奇毒,可于巫医而言,它又何尝不是一种医伤救病的神药呢!”
巫哲,便是巫老的名字。他的言辞,义正辞严。海宝儿闻之,深有同感。有道是:
世间至毒非药毒,人心之毒最冷酷;
世间至病难疗医,野心之疾无药除。
“或许,这就是人心与野心的险恶之处吧。”海宝儿陷入沉思,微微皱起眉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凝重。片刻过后,他抬起头,目光炽热地问道:“巫老,您这般为难,是否是因为您手中确实已无现成的‘蟠龙葛’了呢?”
巫哲黯然神伤,缓缓点了点头,并未隐瞒,“不错。连同今日的事,已然耗尽了我毕生的珍藏。且如今这个时节,想要寻得蟠龙葛,恐怕难如登天。”说着,他看向海宝儿,欲言又止,随后长叹一声,“不过,有一点着实让我深感意外,你竟然真的能够化解蟠龙毒葛的毒性,实在让我钦佩之至。”
看来,救治大爸阎一的事,只能另寻他法了。
海宝儿面色沉凝,亦不做任何隐瞒,缓声道:“您已然言明那蟠龙毒葛乃是天下奇毒,那么能够化解此毒的药物,自然也是天下奇药了。”
奇药解奇毒,倒也合乎情理。但这样的手段,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巫哲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轻轻摩挲着一旁的木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缓缓说道:“还有一点,我着实未曾预料到,能解此毒的人,竟如此年轻,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古之医者,仁心熠熠,仁术煌煌,悬壶济世,德泽苍生。
今之医者,后生可畏,才高难攀,令人敬仰,难以企及。
同为医者,心心相印,惺惺相惜,医道漫漫,难望项背。
海宝儿的医术,精妙绝伦,可称妙手回春,能使沉疴顿愈;可道起死回生,能令绝症得愈。
如此神技,怎不令他赞叹不已!
此外,巫哲尚有两件事未曾言明。其一,他手中的那根木杖,其实是蟠龙毒葛的配方之一,更是最初的解药。其二,他心中竟忽地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将巫术中有关医术的知识传授给海宝儿。
海宝儿将他的举动全然收入眼底,却并未挑破自己的猜测,随即转换了话题:“对了,巫老,能否为我讲讲,你们南夷人为何又与黑鲨海盗走到了一起呢?!”
巫哲听闻此言,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站起身来,解释道:“他们便是我方才所说的,走出大山的那些人。”
这样就说得通了。
海宝儿心中依旧不禁感慨万千:“为了追寻更为美好的未来,本无可厚非。但切不可助纣为虐,违背了良心啊。”
巫哲急忙对着海宝儿微微躬身,恭敬地回应道:“海少主所言极是。部落里的人虽将那些人的死记在了您的头上,但他们又何尝不知,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生死便已然注定。当初您的做法并无不妥,如今又救了首领。所以,是我们灵风部落有负于海少主您啊。”
难得还有这般明事理、通情义的人。
海宝儿伸手将巫哲身躯扶正,而后沉声说道:“既然误会已消,事情也了,我们稍作休整便就离开了。”
“这么快吗?!”巫老双手颤抖地握住海宝儿的手,既有感激,又有点不舍,满是挽留之意,“海少主能否在我部落小住些时日,毕竟首领的病情……”
海宝儿微微摇头,“巫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首领如今已无大碍,只需精心调养即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能够感受得到,海宝儿的事情,是一刻也耽搁不起。
巫老眼中流露出遗憾之色,“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强留。海少主此番大恩,我灵风部落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我灵风部落定当全力以赴。”
海宝儿微微颔首,“巫老言重了。若有机会,我们定会再见。”
石室中,气氛凝重而又带着一丝离别的伤感。海宝儿看着巫老,心中感慨万千。此次南夷之行,虽未能如愿得到蟠龙毒葛,但却让他对南夷之地有了更深的认识。
恰在二人把酒言欢、酣畅淋漓的时候,忽有一族人神色仓惶,步履如风般匆匆闯入。“大事不妙,巫老!黑风部落的人来势汹汹,宣称要讨回那只棘獠兽,否则便要大动干戈。少族长已然带人严阵以待,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巫老闻听此言,面色骤变,与海宝儿对视一眼后,旋即起身。“走,去瞧瞧究竟是何情况。”
“我也去。”海宝儿微微点头,与巫老一同快步向外行去。
还未待他们抵达对峙的地方,双方人马早已各据一方,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黑风部落的人个个凶相毕露,而灵风部落的少族长则一脸坚毅,毫不退缩。
“厌石,速速交出棘獠兽,我们即刻离去。”黑风部落的带头人,朝着这边高声喊话。
厌石,便是灵风部落的少族长,亦是方才扛着棘獠兽进入首领房间的中年男子。
厌石向前一步,高声回应:“无耻之尤。你们不敌那棘獠兽,见被我们所俘,就来强取豪夺,这是哪家的理?!”
黑风部落中走出一人,冷然一笑:“那恶兽曾在我们部落附近出没,且打伤我们多名族人,我们为复仇而来,自然归我们所有。如今你们灵风部落强占,我们岂会善罢甘休?!”
此语一出,后方一众族人当即齐声响应。那阵仗,毫无转圜的可能。
这与强取豪夺,毫无二致。
厌石毫不畏惧,开口道:“凡事都要讲个道理。那棘獠兽本就是无主之物,我们将之俘获,那它便属于我们灵风部落。如果你们再无理取闹,那只有一战了!”
厌石如此坚决,缘由不仅在于那棘獠兽浑身皆宝,价值不菲。更为关键的是,他深知,救治自己父亲的那位恩人,已然承诺要还它自由……
黑风部落的人听了这话,怒目而视,“那就没得谈了!儿郎们,上!”
第643章 让人非我弱 得志莫离群
chapter 643: Allowing others is not my weakness. when achieving one's ambition, do not leave the group.
说时迟,那时快!
黑风部落的人终究按捺不住,如潮水般汹涌冲上前去。灵风部落的勇士们亦毫无惧色,毅然决然地迎击。
刹那间,双方陷入激烈混战。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震天动地。灵风部落战士虽勇猛无畏,但黑风部落来势汹汹,且有备而来、人数众多。渐渐地,灵风部落仓促应战,陷入被动的境地,苦苦支撑。
就在灵风部落危在旦夕之际,海宝儿与巫哲匆匆赶来。
海宝儿目睹眼前混乱场景,怒喝一声:“都住手!”
可激战正酣的双方哪里听得进去。
海宝儿眼神一凛,身形如电,冲入战场。他施展出精妙绝伦的身法,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所到之处,黑风部落的人纷纷被震退。
巫哲挥动手中的木杖,释放出强大巫术,为己方的人加持。
海宝儿趁机挟持住黑风部落的带头人,大声说道:“为一只棘獠兽大动干戈,值得吗?”
黑风部落带头人虽被控制,却依旧有恃无恐,怒目而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管我们的事?”
恰在此时,张礼与伍标闻得动静,匆匆赶来。闻听那人的不敬之辞,二人怒不可遏,正欲发作,却被海宝儿摇头制止。
海宝儿冷笑一声:“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今日的事,必须有个合理解决办法。”言罢,他释放出强大内力,那气势威压十足,让黑风部落的人心中一颤。
所有人全部停手观望。
海宝儿接着说道:“这棘獠兽既非黑风部落独有,也非灵风部落强占。你们不妨坐下来好好商量,何必兵戎相见?”
黑风部落的人陷入短暂沉默,似乎在斟酌海宝儿的话。
巫老也赶忙开口:“海少主说得不错。黑风部落的朋友,我们南夷各部落一直以来和平共处,何必为一只棘獠兽打破这份宁静呢?”
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黑风部落带头人终于有所松动:“那你说怎么办?”
海宝儿见有转机,连忙说道:“不如来一场公平的比试,既可决定棘獠兽归属,又能避免争斗。”
黑风部落的人互相商议片刻,最终同意这个提议。
“文斗还是武斗?”黑风部落带头人两眼放光,毫不掩饰地问。“可说好了,一切以比试结果为准,谁都不能反悔。”
海宝儿呵呵一笑,“自然。不过,既不文斗,也不武斗。比试的内容也非常简单,谁能驯服那棘獠兽,它便归谁所有。”
“就……就依你所言!”
巫老见状,上前一步,正色说道:“既然如此,双方缔结契约,苍焱神尊为证,如有违约,天打五雷轰。”
黑风部落带头人和厌石相视一眼,先后来到巫老身旁。
巫老手中木杖轻点地面,一道神秘光芒闪烁而起,他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与苍焱神尊沟通。片刻后,光芒凝聚成一道古朴符文,悬浮在空中。
黑风部落带头人与厌石同时伸出手,触摸符文,一道强烈光芒瞬间笼罩他们。
“契约正式生效,有怨无悔!”巫哲举起木杖,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话落,天空中隐隐传来一阵雷鸣,像是在警示双方,不得违背契约。
海宝儿将手指放入口中,一声嘹亮至极的口哨声响起。紧接着,一道虚幻身影瞬间闪现。
鸣宝赫然出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黑风部落的人,个个神色紧张,不知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存在会带来怎样的变数。灵风部落的人则面露惊喜,就像看到了新的希望。
“去,速速将那只棘獠兽带来。”海宝儿吩咐道。
众人还未仔细看清鸣宝的模样,鸣宝又“咻”地一下,再度消失不见。
黑风部落带头人皱着眉头,疑惑问道:“这又是何方神圣?莫不是你们灵风部落找来的帮手?”
灵风部落少族长厌石冷哼一声:“哼,这可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且看便是。”
须臾之间,鸣宝便领着略显疲态的棘獠兽来到了面前。
黑风部落的人迅速退到一旁,开始商议如何驯服棘獠兽。他们派出了部落中最擅长驯兽的高手,此人名为墨岩。
墨岩身材魁梧,眼神中透露出自信果敢。他手持一根特制驯兽鞭,缓缓走向关押棘獠兽的地方。
灵风部落这边也不甘示弱,厌石亲自出马。他回想起方才好生招待过棘獠兽,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能够驯服棘獠兽。
墨岩来到棘獠兽面前,挥舞着驯兽鞭,试图以武力震慑它。棘獠兽发出愤怒咆哮,眼中闪烁着凶光。墨岩毫不畏惧,步步紧逼,不断挥舞着驯兽鞭。可是,棘獠兽的力量极为强大,几次差点挣脱束缚。
与此同时,厌石则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着棘獠兽的一举一动。他发现棘獠兽虽然凶猛,但它的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丝恐惧。厌石心中一动,他决定采取不同的策略。
厌石缓缓靠近棘獠兽,轻声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棘獠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咆哮声渐渐减弱。厌石继续温柔地与它交流,讲述着灵风部落对它的善意。渐渐地,棘獠兽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墨岩看到厌石的举动,心中焦急不已。他加大了驯兽鞭的力度,试图强行驯服棘獠兽。他的举动却激怒了棘獠兽,棘獠兽猛地挣脱束缚,朝着墨岩扑去。
墨岩惊慌失措,连忙躲避。就在他陷入绝境之时,厌石挺身而出,挡在了他的面前。
厌石对着棘獠兽大声说道:“停下!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
棘獠兽停下了攻击,看着厌石,眼中充满了疑惑。
厌石趁机再次与棘獠兽交流,他告诉棘獠兽,他们可以一起生活,共同守护这片土地。棘獠兽似乎被厌石的真诚所打动,它缓缓低下头,表示臣服。
黑风部落的人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失落。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场比试。
黑风部落带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愿赌服输,从今以后,不再争夺棘獠兽。”
海宝儿和巫老看着这场比试的结果,心中感到欣慰。他们知道,这场契约不仅解决了棘獠兽的归属问题,也为南夷灵风、黑风两个部落的和平共处奠定了基础。
然而,事情远未结束。就在黑风部落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神秘身影陡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人全身笼罩于黑袍下,面容难辨。他手中持有一个黑色盒子,散发着诡异气息。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来者不善!”海宝儿压低声音,向巫哲小声提醒。
巫哲面色凝重,微微点头,而后以木杖敲击地面,发出一阵沉闷声响,沉声道:“师兄,你来我部落所为何事?!”
闻听此言,海宝儿心头一震。原来他们相识,不过听其话语,似乎关系并不和睦。于是,他决定暂不出声,静观其变。
黑袍人转头瞥了一眼巫哲,又盯着海宝儿看了片刻,冷冷说道:“师弟,这场比试尚未完结。黑风与灵风部落间的比试虽已结束,但你我之间的比试才刚刚开始。”
黑风部落的人听到黑袍人的话,眼中再度燃起希望之光。他们纷纷望向带头人,等待其决定。带头人犹豫片刻,最终停下脚步,留在原地。
灵风部落的人则警惕地盯着黑袍人,对其似乎极为忌惮。
巫哲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以质问的口吻大声说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黑袍人冷笑道:“师弟,不必每次见面都对我充满敌意。我来此目的非常简单,这个盒子里装着一株灵药,可让棘獠兽变得更加强大。我来问问它,是否愿意跟我走。”
这话一出,灵风部落的人瞬间炸开了锅,他们义愤填膺,议论纷纷。
“真是厚颜无耻,这与强取豪夺有何区别?”
“是啊,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就可以肆意妄为了吗?!”
……
巫哲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抱怨。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师兄啊,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不过,我还是要送你一句话,‘让人非我弱,得志莫离群’。如今,你虽已实现自己的抱负,但莫要以为这样就能掌控一切。”
黑袍人听到巫哲的话,冷哼一声“聒噪”,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这股气势朝四周汹涌而去,所有人皆被冲击得狼狈不堪。海宝儿反应敏捷,于危急关头扶住了踉跄倒退数步的巫哲。
“嗯?”黑袍人见状,轻叹一声,“有趣!”
第644章 黑袍狂傲行 巫医托传承
chapter 644: the arrogant deeds of the black-robed one. the witch doctor entrusts the inheritance.
巫哲面色苍白,显然被黑袍人的内力波及,却仍关切地向海宝儿小声叮嘱:“海少主,此事与你毫无干系,还望切莫插手,以保护自身为重。”
海宝儿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黑袍人,心中暗自估量其实力。
黑袍人目光冰冷,扫视众人,寒声说道:“今日,这棘獠兽我志在必得。谁敢阻拦,休怪我心狠手辣。”其声犹若寒冰,令人不寒而栗。
灵风与黑风两方人马皆面露惧色,他们都非常忌惮如此强大的人。黑风部落带头人心中懊悔不已,不该被这等人物诱惑。看来日后,恐难以独善其身。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义正言辞道:“阁下实力虽强,但也不可如此霸道。这棘獠兽已有归属,你这般强取豪夺,有悖道义。”
黑袍人不屑一顾,冷笑道:“道义?在绝对实力面前,道义何足挂齿?”说着,他再次释放出强大气势,向海宝儿压去。
海宝儿顿感一股巨大压力扑面而来,他咬紧牙关,运起内力抵抗。张礼和伍标见状,急忙挡在海宝儿身前,奋力保护。但黑袍人实力实在太过强大,三人皆渐渐力不从心。
他,竟有八境实力!
即便黑袍人实力强横,也绝不能任他带走棘獠兽。毕竟,海宝儿自己曾许诺定要还它自由的。
就在海宝儿等人快要支撑不住时,巫哲突然挥动手中木杖,口中咒语乍起。紧接着,一道柔和光芒从木杖射出,抵挡住黑袍人的气势。
黑袍人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不止:“师弟,你以为仅凭你的巫术,就能阻挡我?!”他手中黑色盒子光芒大盛,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散发出来。
巫哲脸色大变,他深知自己绝非黑袍人对手。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黑袍人夺走棘獠兽,更不能让海宝儿受到伤害。
黑袍人见巫哲再次出手阻拦,怒从心起。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冲向巫哲。巫哲急忙挥动木杖抵挡,却终究难以抵御黑袍人的强大攻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巫哲被黑袍人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倒地后的巫哲,面色更加惨白,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身受重伤。
海宝儿见巫哲受伤,心中怒火中烧。他怒视黑袍人,大声说道:“你竟下如此重手,今日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黑袍人不为所动,“小子,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连你一起收拾。”说着,他再次举起黑色盒子,准备对海宝儿发动攻击。
灵风部落的人看到巫哲受伤,心中既震惊又愤怒。他们虽畏惧黑袍人的强大实力,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所欲为。一些勇敢的族人纷纷拿起武器,准备与黑袍人决一死战。
“哼,自不量力!”黑袍人大手一挥,部落的人纷纷倒地不起。
“住手!”巫哲见状,强撑着重伤的身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挡在众人面前,毅然决然道:“师兄,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再伤及无辜。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哈~”黑袍人收手而立,满脸不屑:“好,我答应你!不过如今我的筹码增加了,我不仅想要这只棘獠兽,我还想要你的‘嗅春伤’!”
巫哲苦涩一笑,毫不畏惧地回答:“有本事,就来拿。”
黑袍人听到巫哲的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巫哲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拍出。
巫哲咬着牙,用尽最后全力挥动木杖抵挡,同时从袖口射出一团烟雾,直逼黑袍人面门洒去。
黑袍人衣袖一挥,挡住了烟雾的袭击,桀桀奸笑:“你真是暴殄天物,居然用‘嗅春伤’来攻击我?但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得了我?你不仅天真,还跟你的父亲一样傻!”
想来,那团烟雾就是黑袍人口中的‘嗅春伤’了!
不过,巫哲并没有回应,而是再次挥起木杖。木杖瞬间断成两节,其中一节化作根根木刺,直逼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早有准备,手中的盒子陡然打开,从里面弹出一块方形石头,竟将所有木刺全部挡落在地。与此同时,他一掌拍出,再次将巫哲击飞出去。
“噗呲~噗呲~”
巫哲重重摔落在地,额头青筋暴起,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已然失去战斗力。他知道,重伤之下的自己,根本无法发挥出暗器的全部实力。
就在黑袍人再度上前之时,云骊和紫灵同时赶到,挡在了巫哲身前。
海宝儿也抽出浑元梃,怒视黑袍人,转头对着伍标、张礼和几只神宠大声说道:“你们都不许上,我来对付他。”
见状,黑袍人明显一愣,应该是认出了眼前的少年。
海宝儿趁机说道:“阁下,你若执意抢夺棘獠兽,那我只得与你死战到底。你虽强大,但我也不会轻易屈服。”
黑袍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收起黑色盒子,说道:“你身后的人我惹不起。但我今日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们。这样吧,如果你能接我十招,那我便就此离去,否则,就不要再多管闲事。”
说罢,黑袍人瞬间出手,一道强大的劲气直射海宝儿。海宝儿眼神一凛,迅速挥动浑元梃,勉强将这一击挡下。
那强大的冲击力仍让海宝儿后退了几步。
黑袍人毫不留情,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攻击。拳影掌风,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海宝儿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每一招。他身形如电,在攻击中穿梭躲闪,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一招、两招、三招……
海宝儿渐渐感到吃力,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他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绝不能让黑袍人得逞。
随着招数的增加,黑袍人的攻击也越来越凌厉。海宝儿身上多处受伤,但他依然顽强地坚持着。
在第八招时,海宝儿被黑袍人的掌风击中,吐出一口鲜血。但他迅速调整状态,再次迎上黑袍人的攻击。
第九招,海宝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挡住。
到了最后一招,黑袍人使出了全力,一股堪比海啸的强大力量汹涌而来。海宝儿感觉自己就像在面临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但他没有退缩,他将所有的内力集中在浑元梃上,奋力一击。
只听一声巨响,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周围的人都被这强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海宝儿单膝跪地,用浑元梃支撑着身体,嘴角不断有鲜血流出。
黑袍人看着海宝儿,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海宝儿竟能如此顽强地挡住他的十招。
沉默片刻后,黑袍人缓缓说道:“你赢了。我遵守承诺,就此离去。”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但这只棘獠兽,我终有一日可得。而你,亦难护灵风部落一世。”黑袍人虽已离去,然其言却于空气中久久回荡。
灵风部落与黑风部落的人皆长舒一口气,他们对海宝儿充满了钦佩之情。
海宝儿则疲惫不堪地站起身来,来到巫哲身旁,说道:“巫老,你一定要坚持住,我来为你疗伤。”
然而,巫老却紧紧握住海宝儿的手,缓缓摇头,眼神迷离,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海少主,不必白费力气了。劳烦带我回去,我有后事要托付。”
海宝儿面色沉重,通过方才的伤情查验,他深知巫哲已时日无多。
“好。”海宝儿背起巫老,又对着伍标吩咐道:“带他们回去……”
石屋内。
巫哲虚弱地躺在床上,郑重其事地说道:“海少主,我知晓自己已然油尽灯枯。但在临去之前,有一个请求,还望您能够应允。”
海宝儿听了,轻轻点头,并未打断巫哲的话。
“我想将巫医术的相关学识传授于你,期望你能将此传承延续下去,为更多的人带来希望。”巫老面色凝重,艰难地说道。“还有,你务必小心我的师兄,巫妖王……”
海宝儿静静地聆听着巫哲的叙述,得以了解其心中所思所想,以及他与师兄之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
巫老决定将巫医术传授给海宝儿,绝非一时头脑发热。他独具慧眼,看出这个年轻人医术造诣,未来不可限量。
倘若海宝儿能将巫医术发扬光大,那也不枉他一片苦心孤诣,毕生心血也算有了传承之所。
而巫妖王,也就是巫哲的师兄,刚才的那个黑袍人,实则因种种误会与原因,早已投靠了升平帝国……
第645章 忧自忧中来 乐从乐中生
chapter 645: worry arises from worry. happiness es from happiness.
人各有志,本乃常理,无可指摘。但巫妖王断不该以损害部落的利益为代价,为他人效力。
遥想当年,巫妖王与巫哲同拜于巫哲父亲门下习艺。巫父因材施教,因巫妖王性格内向、寡言少语,便主要传授武学技艺,期望他能以武之刚猛成就自我;巫哲开朗豁达,遂授以巫医术,盼其以仁心妙术泽被苍生。
岂料,此举竟深深地刺痛了巫妖王的自尊,触其敏感神经。他偏执地认为巫父偏袒亲子,不省自身不足,反生逆反心理。
巫妖王屡求师父传其全部本领,甚至妄图劝师父出世为附近的大势力效劳。巫父洞察其野心,无力阻止,只得将其逐出灵风部落。
从那以后,巫妖王更加放荡不羁。先至聸耳谋求发展,然十余载一无所成。后转投当时的平和王室(即现今的升平帝国)。
又过十余年,巫妖王获帝国大皇子平江苡重用。在武朝剿灭黑鲨海盗团前夕,以卑劣的手段得天下奇毒“蟠龙毒葛”,还游说部落多人,悄然加入对武便舟师海战。
至此,所有的线索逐一串联了起来。
海宝儿静坐一旁,眼神专注地盯着巫哲,巫哲每一句话都深深触动他的心弦。随着叙述深入,海宝儿心情愈发沉重,能感受到巫哲所历的痛苦与无奈,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同情与怜悯。不禁感叹:
同门习艺志殊途,因材施教授异术。
妖王心逆愤难平,遁出师门径几迂。
聸耳十载皆黯淡,转投平和念愈笃。
奇毒在握乱局起,恩怨犹起悔当初。
这世间,总有那么许多人勘不破红尘滚滚与权势诱惑,犹飞蛾扑火,明知危险却难以自拔。正应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随后,巫哲从枕头底下郑重取出三本典籍,神色肃穆,双手递至海宝儿跟前,沉声道:“海少主,此乃我巫氏一脉秘典。这便托付于你,我别无所求,唯盼你能将之传承下去。再者,你可先行修行,于治疗令尊病症,或许更有把握。”
海宝儿郑重接过典籍,心中涌起强烈责任感。他看着巫哲,眼神坚定道:“巫老,您放心,我定不负所托,将这巫医术传承下去。”
巫哲微微点头,欣慰而笑,“真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死而无憾了。另外,这半柄木杖,也赠予你。权当救治首领和为我们出头的报酬了。”
海宝儿并未即刻伸手去接,忍不住问道:“巫老,这木杖定非凡品,然于我而言,似无大用,您还是留予部落族人吧。”
虽如此言语,但海宝儿岂会不知,巫老这是在担忧木杖为巫妖王所夺,以免给部落、南夷之地乃至整个天下,带来无穷之害。
可海宝儿的拒绝并未让巫哲放弃,他再度郑重地将木杖递向前,缓缓而言:“海少主,你听说我……这木杖虽其貌不扬,却暗藏乾坤……”
这根木杖名为“天泽灵木杖”,乃是由上古时期的一种神奇灵木铸就。此灵木生长于古老秘境,万年方长一尺,极为稀有珍贵。灵木历经悠悠岁月洗礼,吸纳天地无尽精华与灵气,实乃修习与运用巫术的必备良材。
而打造“天泽灵木杖”,巫氏先祖更是耗费巨大精力与漫长时间,方将灵木精心打磨成精致法杖,并赋予其独特魔力。使用此杖,可感其中蕴含强大威能,能与天地相通,掌控自然之力。
海宝儿微微皱眉,心中虽存疑虑,但见巫哲如此执着,便伸手接过木杖,仔细端详。那木杖入手温润如玉,确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其中缓缓流淌。
“不仅如此,它更是配置‘蟠龙毒葛’不可或缺的原料。取其表面木屑,配以其他草药熬制出的药膏,可疗诸多顽疾,而经特殊手法炮制后的果实,则可制成丹药,令人服下后实力大增。具体用法,书中皆有详细记载。”巫老补充道,“我深知海少主诸事繁冗,为灵风部落的事已然浪费不少时光。我还要为首领复诊断症,在此便不相送了……”
海宝儿自然明了巫哲的真正意图。他已时日无多,需在临终之际争分夺秒,巩固首领的病情和伤势。
海宝儿徐徐起身,双手将木杖与书籍稳稳捧住,而后对着巫哲恭恭敬敬施一礼。接着,他取出一个玉瓶递予巫哲,缓缓而言:“巫老,这是焦螟神丹,功效非凡,对首领调养大有裨益。可助他恢复元气,重振雄风。还可……续命七日……”
巫哲颤抖着双手接过玉瓶,眼中满是感激之色。他望着海宝儿,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海宝儿再次向巫哲行礼后,转身准备离去。就在他即将走出房门时,巫哲突然叫住了他。
“海少主,此去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这世间风云变幻,诸多势力错综复杂,你定要谨慎行事。”巫哲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关切。
海宝儿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巫哲,微微一笑道:“巫老放心,我自会小心。我定当不辱使命,将巫医术传承下去,也会尽力保护好自己。我们……还会再见!”
就此一别,将成永别。
若有来世,来世再见!
说完,海宝儿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石屋。他带着天泽灵木杖和巫氏秘典,告别了灵风部落,踏上了前程。
令人大感意外的是,棘獠兽全然没有回归森林的念头,反倒紧紧缠着海宝儿,已然笃定他就是自己的真正主人。
一路上,海宝儿等人可谓是历经重重艰难险阻。凶猛野兽不时袭击,恶劣天气屡屡阻碍,神秘势力更是暗中窥视。然而,他们凭借着坚如磐石的信念和超凡脱俗的勇气,一次次成功化险为夷。
每至静谧夜晚,众人与数宠便会停下脚步,寻觅安全的地方稍作休憩。每逢夜深人静,海宝儿都会取出天泽灵木杖与巫氏秘典,全神贯注地研读、刻苦努力地修炼。
随着对巫术领悟的逐步加深,海宝儿越发感受到其中的博大精深、奥秘无穷。
与此同时,各方消息皆通过墨鸦群的紧密协作,源源不断且准确无误地传至海宝儿手中。这些消息包括:
其一,平和岛国更名为升平帝国,大皇子平江苡被流放至流云岛,甚至连平皇平江门中毒这等极为隐秘的事也囊括其中。
其二,整个青羌国在羌王的一声令下,举国上下皆忙碌起来。为了给国师多一命治疗,羌国百姓四处奔波,寻找各种必备药材,并源源不断地送往聸耳。
其三,聸耳两位世子与青羌姜璇玑一行,已于聸耳境内顺利会师,不日即将抵达聸耳王都。
其四,柏舟书苑的建设顺风顺水,再过四五个月左右便可大功告成。待秋收过后,正式启用。更为可喜的是,书苑的名声早已远播四海,诸多学子不远千里奔赴竟陵郡,参加入学测试,期望能够凭借自己的才华,顺利入学。
而海宝儿等人,也一路紧张地寻觅着“启痿灵萃”的线索与踪迹。他们带着几只神兽,穿梭于神秘莫测的山谷之间,毫不畏惧任何艰难险阻。
……
面对如此众多繁杂的信息,海宝儿并没有感到丝毫压力和困扰,相反他以其独特的思维方式对这些信息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归纳和总结,并针对每个问题都给出了精确而合理的回应。
现今细察,当务之急无疑是升平帝国的境遇。
海宝儿昂首望天,夜空如墨,心中反复筹谋自己的计划。“若无意外,平江门定还有大动作。也罢,补天行动初见成效,后面的事,便从升平帝国开始。至于契机嘛,就选定平江苡了……”他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已看到那波澜壮阔的未来画卷正徐徐展开。
赋诗一首,《灵木逢春启新篇》:
天泽珍稀藏奥秘,巫典深厚绘宏图。
哲老临终托后事,豁达人生乐忧殊。
忧自忧中今世苦,乐从乐里诞新符。
前路漫漫危机伏,灵木逢春又一途。
第646章 墨鸦舞苍穹 共商斗兽计
chapter 646: mo Ya dances in the sky, and they discuss the plan to fight the beasts together.
某一日。
在升平帝国一座静谧清幽的院落中,挲门风媒堂主古介神色肃穆庄重,郑重其事地将一封十万火急的信件,托付给了一只极为特殊的使者——墨鸦。
这墨鸦身形矫健,羽毛漆黑似墨,在阳光映照下熠熠闪光。它高昂头颅,发出一声嘹亮至极、穿云裂石般的鸣叫,向整个广袤世界宣告自己所肩负的重大使命。紧接着,它振翅高飞,恰似一朵飘逸的黑色云朵,迅如闪电地划过广袤无垠的天空。
墨鸦一路奋力翱翔,穿越崇山峻岭、滔滔江河。它双目如炬,紧紧锁定前方道路,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心中唯有一念:尽快将信件送达。
当它感到疲惫难支时,便会发出一声独特呼唤。很快,便有另一只墨鸦听到召唤,从附近迅速赶来。它们通过独特非凡、别具一格的叫声交流着,似在彼此叮嘱、相互鼓励。确认信件安然无恙后,第二只墨鸦毫不犹豫地接过信件,再次踏上征程,继续向前飞去,似乎深知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就这样,经过一只又一只墨鸦的接力配合,恰似传递希望的熊熊火炬。它们在天空中组成了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远方的殷切期待。经过漫长的飞行之旅,最后一只墨鸦逐渐接近海宝儿所在位置。
此时的海宝儿正骑着快马,急速前行。突然,一阵嘹亮的鸦鸣声传来,海宝儿闻声抬头望去,只见最后一棒的墨鸦在墨鸦王的带领下,朝他飞来。
海宝儿轻拉马缰,骏马瞬间停下。墨鸦轻轻地将信件放在海宝儿伸出的手上,而后围绕着他盘旋数圈,它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似乎在诉说着送信的艰难困苦、千辛万苦。
海宝儿凝视着送信的墨鸦,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他轻轻伸出手,温柔如水地抚摸着墨鸦,墨鸦也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微微低下了头。
海宝儿柔声说道:“辛苦你们了。”
墨鸦轻轻鸣叫一声,兴奋不已地回应着他。
海宝儿打开信件,当他看到信件上的内容以及特殊印记时,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翻身下马,迅速拆开信件,然后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阅读了起来。片刻过后,他兴奋至极地说:“太好了。行动正式开始了……”
另一边,古介携着林寒笙和林雪瑶兄妹二人,疾步如飞,迅速迈出院落,旋即又沉稳如山般朝着皇宫方向稳步前行。一路上,他们全然不顾旁人目光,亦未刻意躲避兵卫侦查,就像几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路人一般,来到了二皇子平江远的府邸。
古介等人抵达府门前,门房通报后,众人旋即踏入府内书房。平江远挥退左右,神色肃穆地凝视着古介等人。
“古堂主,现今情况如何?” 平江远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古介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殿下,方才我已通过特殊渠道将信件送予少主。如今宫内局势瞬息万变,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若欲逼迫大皇子出手,唯有一计。”
平江远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有何良策?你但说无妨。”
古介神情肃穆,沉声道:“殿下,少主的意思,是散播虚假消息,令大皇子误以为陛下真的大限将至,从而逼迫他主动出手。”
平江远点了点头,说道:“嗯,此计甚妙。古介堂主,林氏兄妹,不知你们在此次行动中如何分工?”
古介看了一眼林寒笙和林雪瑶,说道:“殿下,他们兄妹二人负责紧盯‘相衣门’与风家动向。若这两方势力不参与其中,便可减少民间压力。而我,则主要负责联络武朝舟师与东莱岛,务必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平江远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深思熟虑着下一步行动。“好,就依海少主和古介堂主所言。我们即刻着手准备,务必在这场激烈斗争中抢占先机。”
此时,书房外一阵微风拂过,似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而平江远、古介等人,也已然做好迎接挑战的充分准备。
待古介等人离去后,紫茶壶姜望也带着两人徐徐而来。其中一人是大皇子平江苡的贴身护卫,名叫无。另一人,则是阴阳脸卢浔。
无缓缓抬手,揭去脸上面罩,其真实面容赫然显现。他,竟是挑起东莱内乱的罪魁祸首,亦是在受 “石刑” 之际,被平江苡暗施手段,秘密救下的信天堡顺云。
平江远瞧见顺云,脸上先是惊愕万分,但很快便恢复平静。他望向顺云和卢浔,平静地问:“二位,如今我们命运相连,同处一条船上。如何能让大哥悄然回岛并联络旧部的事,就拜托二位了。”
顺云和卢浔相视一眼,而后恭敬回道:“殿下放心。如今兵卫右府选择全力支持平江苡。想来必定里应外合。接下来只要能说服左卫和授刀卫,那么‘围栏斗兽’一计,必成。”
犹斗困兽,其实就是瓮中捉鳖。
卢浔亦适时附言道:“诚然。我等筹谋多时,便是为了此计的施行。外有武朝数万舟师拱卫,以防他国势力乘虚而入;内有另外两卫掣肘右卫,不容右卫肆意妄为。故而成功之局,已然势不可挡!”
果不出所料,顺云的受审与卢浔的投诚,皆是海宝儿针对升平皇室精心谋划的一盘大棋。而所有人的目标,皆是为了协助平江远除掉大哥平江苡,以便在皇子的斗争中取得胜利。
不得不承认,海宝儿的这一手棋,下的极为高超且远见卓识。
随后,平江远在与紫茶壶姜望等人商议定计后,便紧锣密鼓地开始部署。他们精心编织着一张大网,等待着平江苡的自投罗网。
然而,令众人始料未及的是,此时的王宫内,内十二监总管宫腾正领着一人,毕恭毕敬地跪在升皇平江门前。
平江门拖着疲惫之躯,凝视那人良久,方才欣慰地点头说道:“不错,确实极为相像。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起头来,略带紧张地回应道:“回禀陛下,草民后山,家住离阳道。”
仔细瞧去,这个名为后山的人,与大皇子平江苡年岁相仿,且面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当真世间无奇不有。
平江门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很好。从今往后,你便是大皇子。朕命你代他在流云岛受罚,为期三年。三年过后,你便将成为朕的第一大功臣。”
话语落下,后山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定了定神,恭敬地低下头,声音虽有些颤抖但却坚定,“陛下如此器重,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平江门双目微阖,向着宫腾轻挥了下手,缓声道:“去吧。将他送往流云岛,好生看管,其行止务必如真正的大皇子那般,万不可有丝毫疏漏。”
后山咬了咬牙,再次叩首道:“草民明白,定当谨慎行事,为陛下效命。”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跟着宫腾退了下去。
紧接着,军师将军颜推阔步而入,恭敬地行礼道:“启奏陛下,臣已依陛下旨意,将消息散布给了二皇子。果如陛下先前所料,目前二皇子那边举动异常,私下里频繁秘密会见了很多人……”说到此处,颜推面露犹豫之色,不敢继续往下说。
“但说无妨,他都见了哪些人?”平江门问道。
颜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实回禀:“二皇子今日会见了大皇子府的两位门客,还有挲门的风媒堂主、授刀卫以及左卫的负责人。”
听了这话,平江门神色淡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按计划行事即可。对了,善君那边有无动静?”
颜推摇了摇头,“三皇子一直在自己的府邸,这两日闭门谢客,未见外人。”
“哦?”平江门倒有些疑惑,“派人盯着他,一举一动随时向朕禀报。另外,大皇子不日秘密回京,你做好接应。如有必要,可再助老二‘一臂之力’。”
“臣领旨。”颜推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
他深知,升皇所指的“一臂之力”,绝非诚心诚意的襄助,而是要向二皇子平江远传递虚妄的支持罢了。
第647章 怀疑种落处 暗影潜心隅
chapter 647: once the seed of suspicion is sown, it will take root and sprout deep in the heart.
在广袤无垠、浩渺无际的大海上,孤悬着一座规模并不宏大的岛屿,此乃流云岛。
流云岛宛如一个被尘世冷酷遗弃的孤独幼童,茕茕孑立地镶嵌于那幽深莫测的海洋深处。这个岛屿终年被澎湃汹涌、雄浑浩荡的海浪所环绕,神秘中弥漫着阴森之气。
那汹涌澎湃的海浪持续不断地拍击着岛屿周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悠悠吟唱着这座岛屿所历经的沧桑与落寞。
岛上怪石嶙峋、突兀险峻,毫无生机可言,寸草不生。狂风如猛兽般咆哮着呼啸而过,肆意地卷起漫天沙尘,让人的双眼几乎难以睁开。极度恶劣的气候使得这里鲜少有生命的迹象,唯有一些顽强不屈、勇敢无畏的海鸟偶尔在天空中悠然地盘旋。
尽管流云岛的环境恶劣到了极致,但它所处的位置却有着至关重要、举足轻重的战略意义。这里是升平帝国的流放之地,同时也是帝国的一道天然屏障。
伫立在岛上,可以居高临下地俯瞰环绕的海洋,严密地监视着过往的船只。任何企图侵犯升平帝国的势力,都必须首先经过流云岛这道坚固无比、坚不可摧的关卡。
在这个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偏僻角落,那些被流放至此的人过着无比艰难困苦、举步维艰的生活。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中苦苦挣扎、奋力抗争,艰难地求生。但他们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命运已然与这座岛屿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唯有坚韧不拔、不屈不挠地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机会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恐怖的地方,重新开启自己崭新的人生篇章。
这一日,一艘庞大无比的海船缓缓靠近流云岛。船上载着一位被流放的犯人,他面容憔悴不堪、疲惫至极,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倔强不屈、坚毅顽强的光芒。
当他颤颤巍巍地踏上流云岛的那一刻,瞬间被眼前的苍凉景象所深深震撼。但他并没有被这恶劣的环境所彻底击垮,而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便是被流放至此的升平帝国大皇子,平江苡。
平江苡站在岛上,狂风肆意地吹乱他的发丝,沙尘在他身边飞舞盘旋,却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浑然天成的贵气。他微微眯起双眸,打量着这个将成为他暂时栖身的荒芜之地。
他心中的不甘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但他深知此刻必须保持冷静沉着。他缓缓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的琴弦之上。岛上的其他流放者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气质不凡、风度翩翩的人。
这里并无官兵驻守,采用的是犯人自治制度。而犯人的首领,被称作囚长。
平江苡无视那些好奇的目光,独自在岛上寻找着可以暂时安身的地方。就在他默默前行时,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囚长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来。
囚长上下打量着平江苡,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警惕。他粗声粗气地说道:“嘿,新来的,看着面生啊。你犯了啥事儿被流放到这鬼地方来了?”
平江苡微微皱了皱眉头,并不想理会此人。他继续向前走,试图摆脱这个囚长的纠缠。
囚长哪肯善罢甘休。他快走几步,再次拦住平江苡的去路,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别这么高冷嘛,在这流云岛,大家都得互相照应着点。说说你的来历,说不定以后我还能罩着你。”
平江苡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囚长,语气坚定地说道:“让开,我不想与你有任何瓜葛。”
囚长被平江苡的态度激怒了,他脸色一沉,威胁道:“哼,别不识抬举。在这岛上,不听我的可没好果子吃。”
平江苡毫不畏惧地与囚长对视着,身上散发着一种威严的气势。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敢乱来,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囚长竟被平江苡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
海船放下人后又迅速折返,而此时的舱室内,竟又出现了一个平江苡。他的身旁,站着宫腾。
宫腾为平江苡倒上一杯热水,毕恭毕敬地递给他,缓缓说道:“殿下,您这一路着实受苦了。幸得老奴不辱使命,否则,您一旦登上那岛屿,再想实施掉包之计可就难如登天了。”
话意甚是明显,眼前的这位,方是真正的大皇子。至于岛上的那位,自然便是由后山顶替的“平江苡”无疑了。
平江苡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满心欣慰,问道:“宫爷爷,父皇他当真愿意让我回去?”
宫腾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责怪道:“你呀,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你身为帝国的大皇子,陛下他又怎会置你于不顾呢?”
“可是……”平江苡欲言又止。
话未说完,被宫腾抬手打断,“过去的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吧。记住啊,回去之后务必要第一时间将解药呈于陛下。否则,你又怎么能对得起他呀?”
平江苡神情黯然,内心却苦涩到了极点,暗自思忖着:“父皇啊,并非儿臣不愿将解药呈上,只是儿臣手中也仅有一年期限的份量。倘若您打消杀我的念头,那儿臣自当每年按期奉上解药,可若您一旦动了杀心,那就休怪儿臣心狠手辣了。”
似乎洞悉了平江苡的迟疑,宫腾轻拍他的肩膀,沉凝道:“殿下,你需牢记,于三位皇子当中,陛下向来只对你寄予厚望。现今二皇子正暗中筹谋,妄图将你置于死地,你万不可中计啊。”
呃?
平江苡眉头微皱,凝视着宫腾,沉默良久,然后缓声答道,“我明白了宫爷爷。老二如今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只要我还在,他就休想成事。”
宫腾满意地笑了笑,“这样就对咯。只要你沉得住气,何愁大业不成?”
平江苡沉默不语,他静静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海浪汹涌翻腾,犹如千军万马奔腾不息。他的内心恰似那翻涌的海浪一般,波澜壮阔。无数的思绪涌上心头,让他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怀疑种落处,暗影潜心隅。信任花绽时,暖光耀灵府。”宫腾见此情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但愿你真的能够理解陛下的良苦用心吧……”话语中,满含着深深的忧虑与无奈。
另外一边。颜推领旨出宫后,便着手开始精心部署对三皇子平江善的监视以及准备接应大皇子回京的相关事宜。
而此时,平江远也通过暗线获知了大哥平江苡即将回归的秘密。他急忙找到紫茶壶姜望,共同谋划后续的具体计划。
姜望依旧一袭紫衫白袄,身姿挺拔如松。他手托下巴,在屋内缓缓踱步,若有所思。那清爽的面庞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闪烁不定。他仔细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反复斟酌过后,最终得出结论:“如今陛下已然插手此事,就当下情形而言,骗平江苡说陛下病危这个谎言以及刺激他谋反的计策,怕是行不通了。”
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局势瞬息万变,令人始料未及。
平江远并未如想象中那般焦虑不安,只是淡然一问:“先生,那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越是这等关键时刻,越不可自乱阵脚。
姜望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竟说出了与宫腾极为相似的话来:“人一旦心生疑虑,便会如种子般在心中生根发芽。无论他们双方如何坦诚布公,却永远都无法回到从前了。故而,我的建议是,计划依旧,照常进行。”
他们,自然指的是大皇子平江苡与平皇平江门。
平江远点了点头,轻轻捋了捋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先生所言极是。父皇向来多疑善感,大哥向来隐忍不发。经历施毒与流放一事,他们之间的隔阂,必然愈发深重。如今,我只忧心一点,倘若大哥得高人指点,选择与父皇暂且合作,那我们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姜望眼神一凛,沉声道:“既无退路可走,那我们便下一剂猛药。不若如此……”
第648章 皇城惊变起 急报起风浪
chapter 648: A sudden change explodes outside the palace city, and urgent reports stir up a storm.
流云岛上。
正值轮班之际,后山假扮的大皇子平江苡正手捧着一个面馍,如同饿虎扑食般就着凉水狼吞虎咽起来。
这时,满脸横肉的囚长等人瞧见了,朝他投去不怀好意的目光。
“老大。此刻时机正妙,要不让小的去会会他,给他立立规矩?!” 旁边的跟班,瞅准时机,赶忙谄媚讨好。
囚长眼睛一瞪,破口大骂:“你个二愣子,粗鲁得没边了。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你瞅瞅他那衣着打扮,能是一般人吗?把他给得罪了,以后回到主岛,你还想有好日子过?!”
“是是是,老大教训得对。您那可是高瞻远瞩,识人的水平绝非一般,是小弟鲁莽唐突了。” 跟班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那叫一个不服气,“可老大,他老是无视咱的规矩,这明摆着是挑战您的权威嘛,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呀?”
囚长一听,火 “噌” 地一下就冒了上来,伸手对着跟班的脑门就是一顿猛敲,“你个傻帽,你懂个啥玩意儿。规矩那是给你这样的二货制定的。像他那样的人,那是给咱制定规矩的主儿。”
说完,囚长独自一人来到后山旁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儿就坐了下来。他主动招呼道:“嘿,兄弟,来到这破岛,你可还适应不?”
后山抬起头来,盯着囚长看了好一会儿,才木讷地回了一句:“我很好,不劳你操心。”
囚长被这话呛得明显一愣。他本欲发作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又悄然收了回去,接着说:“兄弟,你别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流放至此,咱都是迫不得已,能相互照应一下,那不是挺好?”
“不用!” 后山似乎听烦了。他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等等!” 囚长快步走到他身旁,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来到面前,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因何事而来。不瞒你说,我受人之托,得好好关照你。”
谁知,后山竟没有丝毫惊讶,只是用手擦了擦嘴,满不在乎地回了句 “多谢!顾好自己” 后,便离开了原地。
望着后山渐行渐远的身影,囚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刹那间变得无比冷峻阴沉。“只可惜啊。有人要收了你的命,所以今日,你必将命丧于此……”
此后。在远离升平帝国皇宫的一处荒僻之所,真正的平江苡正率领一队亲信悄然前行。他们一路小心翼翼,处处提防着可能出现的眼线。平江苡面色凝重,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局势充满忧虑与警惕。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宫城之际,意外陡然发生。一队身份不明的人员骤然现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平江苡的亲信们瞬间拔剑相向,气氛刹那间紧张到了极点。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敢拦住本皇子的去路!” 平江苡怒声斥责。
对方为首之人冷然一笑,说道:“住口,你并非皇子,而是流云岛逃犯。” 接着,他凑近身来,低声说道:“殿下,我们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待会儿还请您配合演一场戏。”
平江苡心中大惊,他对父皇的安排心存疑虑,对这些人也极为陌生。于是强压心中的震惊,试探着问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假传圣旨?”
“大皇子,如今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暗中勾结。陛下说了,只有这样才能打消某些人的顾虑!请您切勿怪罪。” 那人说完,便挥手下令攻击。
刹那间,双方人马激烈交锋,剑影闪烁,刀光霍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人竟并不主动攻击平江苡,而是专门针对保护他的亲信下手,大有斩草除根的态势。
“难道父皇欲让这些人永远缄口?” 平江苡站在一旁,满心困惑,“看来,父皇依旧信不过我啊……”
思绪纷飞间,亲信们已所剩无几。突然,一个蒙面人,手提宝剑,不知从何处闪出,立马护在平江苡身前,压低声音说:“殿下,我来救你。”
平江苡听出了蒙面人的声音,心中一喜,“你怎么来了?”
蒙面人赶忙回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我带您去一个地方暂避风头。”
平江苡不疑有他,旋即就要跟着蒙面人离开。
可还没迈出步伐,就听见 “咻咻咻” 的数道声音,扑面而来。刹那间,当场的所有人,除了平江苡和蒙面人外,其余全部毙命。但他二人,却因躲闪不及,各中一箭。
蒙面人赶忙扶起地上的平江苡,语气坚定地说:“殿下,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带您离开。”
话虽如此,可映入眼帘的是数百兵卫,正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很快就要将二人包围。
“你快走,不用管我。” 平江苡眼见情况不对,立马对着黑衣人吩咐道。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令行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平江苡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正式的命令。“放心,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
蒙面人无奈,只得放下平江苡,而后使出全身解数,几个跃身便逃离了现场。
兵卫统领来到平江苡面前,赶忙恭敬跪下,“殿下,属下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平江苡冷哼一声,似有不满,“带我进宫。”
“是,殿下。不过,您伤势严重,需立刻医治。”兵卫统领大手一挥,太医院使“玉手指”便挎着药箱,匆匆奔跑而来……
而此时的皇宫大内,平江门愁绪满怀,正召集各部重臣,共商朝政。殿宇巍峨高耸,气氛肃穆凝重,众人皆各怀心思,一场关乎帝国命运的商议就此拉开帷幕。
“陛下,如今武王朝在东莱岛屯兵数万,名义上是保护东莱,实则是在密切监视我升平帝国的一举一动。长此以往,我国必将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一位大臣言辞恳切地说道。
“确然如此。面对如此挑衅,我们必须采取果断回击。” 另一位大臣亦附和道。
平江门沉默片刻,而后缓缓而言:“正面对战,必将有损国运,我升平帝国数以万计的百姓将难免遭受苦难。诸位卿家是否有更佳的对策?”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盖因自中毒以来,他越发觉得自己时日有限。所以,在诸多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下,他期望在自己精力尚余的情况下,能解决一件大事便是一件大事。
军事将军颜推上前一步,躬身答道:“陛下,您与那武朝皇帝同为天子,身份相当。既然他有悖天意,那么就让百姓们来做出选择。”
平江门微微颔首,示意颜推继续说下去。
颜推挺直身躯,神色郑重地继续说道:“陛下,可发布檄文,将武朝屯兵东莱一事公之于众,让百姓们看清武朝的野心。同时,我们可以在国内举行民意征集,让百姓决定是否与武朝对抗。如此一来,既能彰显陛下以民为本,又可凝聚民心,共同应对外患。”
众大臣听后,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大臣认为此计可行,有的则表示担忧,怕此举会引发国内动荡。
平江门扫视众人,沉声道:“此计利弊皆有,诸位爱卿可畅所欲言,权衡利弊。”
一位老臣站出来说道:“陛下,颜将军之策虽有可取之处,但民意难测,若百姓选择不与武朝对抗,那我们又该如何?且此举可能会让国内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煽动情绪,造成混乱。”
另一位大臣则反驳道:“陛下,如今武朝此举,等同兵临城下,我们若不采取行动,只会更加被动。颜将军之策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机会,让百姓参与决策,也能让他们感受到陛下对他们的尊重。”
平江门陷入沉思,片刻后说道:“此事容朕再斟酌斟酌。诸位爱卿还有其他良策否?”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突然有宫腾来报:“陛下,流云岛有急报传来,但传信的人却在宫城外遇袭,生死不明。”
平江门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什么?竟有此事!速速派人去查探情况。”
第649章 大子命运转 父子局难破
chapter 649: the fate of the eldest son changes. the father-son predicament is hard to break.
威威皇城,天子之都,本应井然有序,尽显威严庄重。岂料,竟于此地突发一起明目张胆的斗杀事件,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事,几无人敢信。
事情骤然而至,致使原本就凝重至极的氛围,更是压抑到了顶点。
“流云岛传来急报?那大皇子岂非深陷危境?”有人惶恐不安,满面忧色,焦灼万分。
“是啊,向来相安无事,流云岛囚徒怎会突然回国传信?莫不是海上传信通道已然形同虚设,亦或被人攻破?”亦有人忧心忡忡,暗自揣测。
未几,左兵卫将领携一人缓缓步入大殿。其对着平江门躬身禀报:“启禀陛下,左兵卫巡防时,惊见歹人于宫外械斗,死伤竟达四十余众。所幸,兵卫府已将他们悉数平叛。”
平江门强压怒火,沉声发问:“你身旁的人是谁?”
左兵卫将领急忙回应:“此人乃是从流云岛冒死潜回报信的囚徒。”言罢,他对着一旁跪地之人说道:“陛下问询,你需将事情来龙去脉如实禀报,不得有半点隐瞒。”
那跪在地上的囚徒微微颤抖着身子,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疲惫。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地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陛下,草民本为流放于流云岛上的囚徒。可前两日,岛上忽至一群神秘的人。他们身着黑衣,手段狠辣,见人就杀。这些人似在寻觅某物,将岛上搅得鸡犬不宁。大皇子殿下在被俘之前,遣小的冒死潜回,只为向陛下报信。”
平江门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问道:“那你可看清这些神秘人来历?”
囚徒摇了摇头,回道:“陛下,草民不知。他们行动如风,且皆蒙着面,根本看不清面容。但观其举止与装备,绝非寻常之人。”
“大皇子现在处境如何?”平江门追问。
“那些人杀了数百囚徒,仅控制了大皇子等寥寥数人。如今他们……生死未卜……”
大殿之上,众大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猜测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有人则认为是国内叛乱势力。
平江门扫视众人,沉声道:“诸位爱卿,且肃静!大皇子虽暂被流放至流云岛,然其依旧是朕的皇子,岂容歹人冒犯?流云岛虽远隔升平,却亦是我帝国的附属岛屿,岂容他人觊觎?”其声虽不大,却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传朕谕旨,晓谕天下。命舟师遵奉武扬让为统帅,军师将军颜推为谋策,统五万将众,全力营救大皇子。此外,朕命尔等将流云岛方圆千里范围内的所有岛屿,尽皆肃清。如有反抗,一律格杀勿论。”
圣旨既下,队列中沉稳走出两人,恭敬跪地,朗声道:“臣武扬让(颜推)领旨。”
方才的议题,因这突发事件,竟如此巧合地有了定论。
若言是巧合,更没有人敢信。
而旁边的囚徒,却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一抹令人难以揣度的阴笑。“哼,好一场雷厉风行的肃敌行动。久议而不决的难题,就因为这一件事而云开雾散。只可惜,陛下首要关注的是神秘人的来历,其次才是大皇子的生死。莫非在他心中,大皇子仅是一个可供利用的棋子吗……”
“退朝!”平江门在宫腾的搀扶下,走下御座,而后转头对着那囚徒说道:“你,随朕至御书房,详细汇报流云岛的具体情况。”
御书房内,平江门疾步来到囚徒身旁,拉住他的手,关切问道:“苡儿,快让父皇瞧瞧,你伤势如何?”
原来,此人正是真正的大皇子平江苡。
平江苡微微一笑,略显局促地回答道:“父皇放心,进宫之前,太医院使已为儿臣略作医治。”
平江门看着平江苡身上缠绕的道道南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无碍便好。因即将展开对外行动,故而你的身份暂且不能暴露。这段时日,就留在宫中陪伴父皇吧。”
平江苡闻言,明显一怔,心中暗自盘算,“哼,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想以此为由控制我罢了……”思及此处,他仍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瓶,恭敬地递给平江门,“父皇,这是一年的解药。”
解药乍现,平江门瞠目结舌。他久久凝视,最终伸手接过,道:“苡儿,朕不知你为何这般忌惮父皇,竟用这种方法控制朕。但你可曾思量过,三个儿子当中,朕唯对你深信不疑,且寄予厚望。”
平江苡摇首,苦笑不迭,“既为长子,为何‘进皇大典’上,您不愿封儿臣为太子?!既不信二弟、三弟,为何又任他们肆意妄为?”
是啊,口口声声的信任与厚望,却始终未落到实处。
“苡儿,你当真以为此乃父皇的真实想法?”平江门长叹一声,不知是无奈至极,还是纠结万分,“你可知,即便父皇将你封为太子,那两人若不除,你的位置岂能安稳?退一万步讲,若父皇明日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有能力驾驭这庞大帝国?”
平江苡沉默了。
且不说父皇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基于现实还是被迫无奈。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平江苡从未思索过这个问题,亦是从未从这般角度和立场来审视此事。
平江苡返回龙椅,对着守在一旁的宫腾吩咐道:“去,将二皇子和三皇子找来。今日,朕就给未来的太子,做个了断。”
宫腾领命而去,走至平江苡身旁时,他还不忘小声提醒:“记住,待会无论发生何事,都要淡定。”
平江苡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如同木桩一般木讷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微微低垂着脑袋,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
大约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平江远和三皇子平江善在侍卫的引领下缓缓走进。
二皇子平江远昂首阔步,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已经被稍作易容后的平江苡时,脚步猛地一顿,满脸的不可置信。三皇子平江善则是慢悠悠地走着,可在看到平江苡的那一刻,同样满脸疑惑,眉头紧紧皱起。
从平江苡身上散发出的气质,让他们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平江门见众人已然到齐,脊背微微一挺,凌厉地扫视着他们,而后开门见山地说道:“老二、老三,你们可知罪?苡儿在流云岛遭遇袭击,此事究竟是否为你们所为?”
平江远与善君对视一眼,紧接着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神色郑重地回答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何罪之有。”
“放肆!”平江门脸色骤变,厉声斥责道:“不要以为你们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朕一无所知。今日把你们召集在此,就是想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有谎言,必将褫夺你们的亲王爵位,贬为平民。”
平江远面色凝重,微微摇头,沉声道:“父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倘若您不认我与三弟的皇子身份,那这身份,您大可收回。”
“不错,父皇。既然您对我和二哥如此猜忌,这亲王爵位和皇子身份,不要也罢。”
原以为,今日不过是寻常的一次交谈。岂料平江门竟如此反常,未辨是非黑白,一来便欲兴师问罪。
平江门闻此言,双眼瞬间赤红,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他们良久。冷不丁地厉声道:“来人!脱去他们的亲王服饰,将他们赶出京城。从今往后,他们二人不再是帝国皇子,任其自生自灭!”
话落,几名兵卫迅速进来。平江远和善君虽毫无防备,却也泰然处之,极其配合地伸直双手,任由兵卫在身上一通摆弄。
待华服褪尽,平江远面色沉静,忽地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尽是苦涩。然而笑罢,他又潸然泪下,对着善君说道:“三弟,踏出这个房间,你我便自裁于宫内吧。如此的皇帝,如此的父皇,实不配拥有自己的子嗣。”
善君亦沉凝一笑,缓声道:“不错。他宁肯信那冒牌货,亦不肯信自己的亲生骨肉。实乃可悲……”
可平江门却毫无所动,手臂轻挥,向兵卫下令:“将他们带出去,若他们意欲自裁,便赐予他们每人一柄利剑,以遂其愿……”
兵卫面色凝重地迈步上前,并未如往常那般粗鲁,而是单臂一抬,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请移步。否则,休怪我等无礼了。”
第650章 宫闱恩仇决 君心殇恨痛
chapter 650: the decisive battle of gratitude and vengeance in the palace. the monarch's hatred and pain.
始终缄默不语的平江苡目睹此景,额上不禁冷汗涔涔。他着实费解父皇为何如此决绝。然,他亦决然寻不得替两位弟弟求情的由头与举动。
平江远向兵卫郑重颔首致谢,只因他们即便有违皇命,却仍赋予了他与善君兄弟二人应有的体面。
末了,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微微躬身,对着平江门庄严肃穆地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就此别过。”平江远缓缓起身,神色凝重地作着最后的辞别,继而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摆在一旁的桌子上,说道:“在临终之际,我与三弟仍愿将此解药献于您。只因我们偷偷得知,大哥的那份解药实则为假,您若服用,必定即刻暴毙。”
言罢,平江远和善君洒脱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去。然而,就在他们行至门口时,平江门却叫住了他们,“等等。”
兄弟二人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既有疑惑,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平江门凝视着他们,神色复杂,良久,方缓缓开口道:“你们……为何此时才拿出解药?”
平江远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坚定地说道:“父皇,我与三弟历经千难万险,方寻得这个解药。先前未拿出,是恐您不信我们。如今走到这般境地,我们已无所顾忌,唯愿您安好,帝国稳固。”
“罢了,你们回来吧。朕……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为假,斩立决。”平江门轻叹一声,挥了挥手:“所有兵卫全部撤出御书房,没有朕的旨意,不得靠近十丈范围。”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忙跪地谢恩。
平江苡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不明,眼前二人为何会知晓父皇中毒,又为何会言自己解药为假。于是他赶忙躬身说道:“父皇,儿臣的解药千真万确。若不信,可找信得过人前来查验。”
平江门点了点头,对着宫腾说道,“去,把‘玉手指’找来,查验解药真伪。”
待宫腾出门后,平江远方才缓缓启口:“父皇,实不必劳烦太医验药,只需将大哥所呈的解药取出泡水即可。那假药含剧毒,遇水则会瞬间蚀毁桌面。”
平江门微微蹙额,目光落于手中玉瓶,心中踌躇不决。但最终还是抬首,将疑虑的目光投向平江远。
平江远见状,即刻明了父亲心中所思,他主动上前一步,轻声道:“儿臣愿与大哥一同验证,以证公正。”
平江苡亦附和道:“儿臣亦愿!”
平江门拿起桌上两个玉瓶,一个递给平江远,另一个递给平江苡,沉声道:“既如此,那你们便相互查验对方的解药吧。”
二人接过玉瓶,打开瓶盖,从中取出一颗药丸。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放入对应的茶杯中,轻轻搅拌几下。
片刻过后,两人同时将混合后的茶水倾于桌上。
令人咋舌的事情发生了。平江远身前那摊茶水恰似汹涌硫酸洪流,以排山倒海的威势扑向桌面。只听“滋滋”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浓烈至极的烟雾腾起,茶水疯狂地啃噬桌面。
转瞬间,桌面便被侵蚀得千疮百孔。那一个个细小气泡似数不清的恶魔在咆哮,不断炸裂,释放出的刺鼻气味张牙舞爪地扑向众人,令人几欲窒息。
不一会儿,腐蚀范围急剧扩大。原本光滑如镜的桌面仿若被陨石群狂轰滥炸后的荒芜星球,坑洼密布,惨不忍睹。茶水所过之处,桌面颜色自原本深色瞬间变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如鲜血淋漓。
结果已然分明。
平江苡脸色煞白如纸,额上豆大汗水滚落。他惊恐地盯着桌上茶杯,嘴唇颤抖,几不能言:“怎么会这样……不……这不是真的……”
此时,平江门脸色阴沉至极,倒并不在意真假解药全部被毁。他冷冷地凝视着平江苡,眼中怒火闪烁,气得差点一口鲜血吐出。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逆子,竟敢谋害朕!”
“父皇,您听我解释……”平江苡一屁股瘫坐于地,大口喘着粗气,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平江远对着善君大声疾呼:“快,三弟,就是此刻。”
平江善(善君)心领神会,旋即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趁平江苡毫无防备之际,如闪电般倏地一下来到他们面前,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破了他的喉咙。
“哼,大胆贼子,竟敢弑君。实乃罪不可赦!”善君冷冷一笑,言辞凛冽。
他,竟然弑杀了自己的长兄,帝国的大皇子!
而且,还是当着平皇平江门的面!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快得令平江苡根本来不及应承,快得令平江门根本来不及阻拦。
平江苡只觉脖颈处一阵剧痛,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伸手捂住喉咙,却止不住那汩汩涌出的鲜血。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想要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咯咯”声。
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一切都已太迟,瞳孔也在痛苦中逐渐放大。最后,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平江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片刻过后,他才反应过来,怒喝道:“大胆!你们竟敢当着朕的面行凶。”
平江远却面无惧色,上前一步说道:“父皇,此人犯上弑君,罪证确凿,儿臣与三弟只是奉天之命,行正义之举,以清君侧。”
平江门望着已然气绝的平江苡,心中百感交集。他既对两个儿子的胆大妄为怒不可遏,又对平江苡的行径深感失望。他冷眼看向平江远和善君,眼神如刀,咬牙切齿道:“你们……着实……该死。”
善君收起匕首,面色阴沉如铁,“父皇,您所言极是。那我与二哥这便去赴死,但请您记住,我二人若命丧黄泉,您便真的后继无人了。”
这虽不构成威胁,却也是明晃晃的威胁。
不得不承认,平江远与善君这对兄弟,可谓慧眼独具,有勇有谋,精准地把握住了那最为有利且转瞬即逝的动手时机。他们以雷霆手段,扭转了原本极为被动的局面。
平江门眼眶泛红,隐隐有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他着实愤恨不已,恨自己精心谋划、布局针对大皇子的掉包之计,却不想竟直接致使他命丧黄泉。
但,再多的悔恨已无济于事,更改变不了悲剧的发生。
许久许久过后,平江门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叹息说:“你们给朕滚出去。从今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平江远与善君相视一眼,旋即双双施礼,而后缓缓退出。
孰能料到,纵是一国之君的平江门,都无力阻止这个悲剧的发生。而大皇子平江苡的一切谋划与所有预案,也于此刻尽数溃散。
平江远与善君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善君微微侧头,轻声道:“二哥,此番真是惊险,我们竟真得做到了!”
平江远神色凝重,微微点头:“是啊,三弟。庆幸的是,无(顺云)在宫外将解药顺利掉了包。否则今日,我们必死无疑。”
善君皱起眉头,问道:“二哥,你说父皇会不会再次降罪于我们?”
平江远沉默片刻,冷笑一声,“如今我们已无退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记住,这只是暂时的胜利,往后的路依旧艰难。”
善君叹了口气,“皇室从来寡恩义,君心难测情难久。这场争斗啊,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平江远停下脚步,望向远方,坚定地说道:“三弟,我们既已迈出这一步,就不能回头。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要为自己的命运而战。”
善君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二哥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过,现在我最想做的事,便是好好的补上一觉。其他的,都他娘的扯淡。”
“好。听你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其他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了。”平江远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对了,趁现在父皇尚无暇顾及姜望等人,令他们连夜逃离。”
善君点头应道:“二哥放心,我回去后便即刻安排。你也切莫忘记给海少主送去一封密信,一则感谢他的解药之恩,二则告知升平的舟师即将展开扫荡海域的行动……”
第651章 血案留余恨 密令道道出
chapter 651: the bloody case leaves lingering hatred, and the secret order is revealed one by one.
当宫腾带着太医院使 “玉手指” 匆匆赶回御书房时,瞬间就被眼前骇人的景象吓得瘫倒在地。他们惊恐万状,不敢面对——大皇子平江苡的尸体横陈在血泊中,眼球暴突,死不瞑目,那恶狠狠的眼神明显在质问着什么。
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又明显是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一幕。
宫腾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出去的这点儿时间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大皇子死于非命?!
玉手指更是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他的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角。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移动半步。
平江门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怀疑的光芒。他紧紧地咬着牙关,下颌的线条紧绷着。
“哼,你们这是作何?这点场面,便吓成这般模样?”平江门的声音冰冷刺骨,寒意逼人。
宫腾和玉手指赶忙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宫腾声音颤抖着说道:“陛下息怒。大皇子他…… 这……”
“住口!这里并没有什么大皇子,只有从流云岛传报讯息且意欲弑君的囚徒。”平江门一反常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剑地射向他们,冷声问道:“朕且问你们,朕中毒一事,可是你们泄露出去的?”
毕竟,平江门中毒一事,除了已经死透的平江苡,只有他二人知晓。
宫腾心中一紧,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连忙磕头回道:“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没有将陛下中毒一事泄露半点。此事关乎陛下和帝国安危,臣岂敢有丝毫疏忽。”
玉手指也急忙附和道:“陛下,臣也从未泄露过此事。臣一直守口如瓶,不敢有半分懈怠。”
平江门紧紧地盯着他们,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但宫腾和玉手指的神色坚定,不似说谎。平江门微微沉吟片刻,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
“起来吧。”平江门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宫腾和玉手指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他们的身体依然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平江门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玉瓶上,那是平江远带来的解药。
“玉手指,你来查验一下这解药是否有问题。”平江门命令道。
玉手指恭敬地应道:“是,陛下。”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玉瓶,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仔细地观察着药丸的色泽、形状,又闻了闻药丸的气味。接着,他取出一些工具,开始对药丸进行更加细致的检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御书房内安静得让人窒息。平江门紧紧地盯着玉手指的一举一动,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他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终于,玉手指完成了检验。他恭敬地向平江门禀报:“陛下,经臣检验,解药不假,但只够维持一年的用量。”
平江门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完全平息。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地说道:“好,既然解药为真,那他死的不冤。但他的死,绝不应该死在别人手中。宫腾,你即刻着手安排,将大皇子卢浔、顺云以及一众门客,全部铲除,一个都不许放过。”
理由呢?
宫腾心中一凛,但他常侍平江门左右,岂能不知主子的真正用意——大皇子平江苡费尽波折才得以从流放之地秘密返回,但现在却惨死当场,那么作为大皇子的门客及护卫,岂有活命之理?!况且,大皇子的死以及决心下毒一事,他身边的人又怎么能脱得了干系?!
念及于此,宫腾不敢再往下联想,连忙应道:“是,陛下。老奴这就去办。”
平江门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心中悔恨和愤怒交加,久久不能平息。他悔恨自己的精心谋划竟然导致了如此惨烈的结果,愤怒大皇子的野心和背叛。
宫腾领命后,迅速离开了御书房,开始着手安排后续的事宜。
这时,平江门陡然睁开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玉手指,说道:“你身为太医院使,知晓了朕的秘密,本该随大皇子而去。但,朕念你忠心,现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将这解药拿去,限你一个月内研制出能彻底清除朕体内毒素的真药。一旦失败,朕灭你九族。”
个人横竖都是死,但如果研制不出真正的解药,那么他的九族就真得危险了。
玉手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战战兢兢地回答道:“陛下,臣领旨谢恩。” 说完,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而后踌躇不定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平江门缓缓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来到平江苡的尸首旁。他微微佝偻着身子,缓缓蹲下,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替平江苡盖上眼皮。泪水如断线的珍珠珠簌簌落下,呜呜咽咽地哭将起来:“苡儿,莫要怪罪父皇。父皇明知那两人身份存伪,却一直未对他们下手…… 你可知,父皇实是想让他们成为你的磨练之石啊…… 谁曾料到,竟会是这般结果…… 不过你放心,再给父皇十余年光阴,父皇定再培养一个儿子。待他成年,那杀你的两个畜生,必死无疑。”
平江门的泪水滴落在平江苡冰冷的脸上。他的脸上满是悲痛与悔恨,眼神中浮现出平江苡小时候的模样,那个聪明伶俐、勇敢善良的孩子。如今,却因权力的争斗,导致白发人送黑发人。
平江门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渐渐充满坚定。他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紧咬嘴唇,而后对着空荡荡的外面大声叫道:“来人……”
此后的事,犹如一团迷雾,无人能确切知晓。但,就在第二日,数条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从升平帝国的皇宫内轰然传出,紧接着便迅速在整个天下蔓延开来。
其一,升平大皇子平江苡,在流放至那流云岛的艰难时期,竟不幸被穷凶极恶的歹徒劫持,其生死状况全然未卜。为解此危局,升平帝国毅然决定派遣五万舟师奔赴流云岛展开营救行动。且严令方圆千里内的各个岛屿、蕃族以及部落,必须毫无条件地全力配合此次行动。倘若有谁敢违抗此令,必将遭受格杀勿论的严厉惩处。
其二,在那盛大的 “进皇大典” 过后,升平帝国内部竟然仍有挲门及黑鲨余孽在暗中作祟,严重影响帝国安危。面对此等严峻形势,左兵卫府旋即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缉捕行动,且要求全国上下齐心协力,全力配合。同时,还发出江湖通缉令,对于猎杀通缉之人,可获得巨额奖赏。而对于那些知情不报者,帝国也绝不姑息,一律以同罪论处,以彰显法律的威严和公正。
其三,各国参加 “进皇大典” 的使团,也因上述诸多棘手的事陷入了危险的境地。为确保使团的安全,同时也为了稳定局势,帝国决定限制使团离岛。只有待这些事情彻底平息之日,使团方能被允许离开。
左兵卫府内,一片繁忙景象。各级将领神色严峻,来回穿梭于各个房间,布置任务、协调行动。
案牍上,堆积如山的情报文件亟待整理分析。文官们埋首其中,仔细查阅每一份情报,试图从中找出挲门及黑鲨余孽的线索。
校场上,兵卫们正在进行紧张的训练;武器库中,工匠们忙碌地打造和修理着兵器;牢房里,关押着一些疑犯。审讯官们轮番上阵,对犯人进行严厉的审讯,试图从他们口中撬出有用的情报。
左兵卫府的大门外,不断还有百姓前来举报线索。兵卫们认真记录着每一个举报信息,然后迅速进行核实和排查。
整个左兵卫府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为了维护皇帝陛下的旨意而全力以赴。
这时,一名前锋校尉快马加鞭,疾驰而至左兵卫府前。只见他身手敏捷,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而后脚下生风,似一阵旋风迅速穿过重重院落。
最终,校尉来到一间房前,面对一位威风凛凛、器宇轩昂的将军,毕恭毕敬地躬身禀报:“启禀卫将军,发现要犯行踪。”
那卫将军面容冷峻,不怒自威。一头黑发整齐束起,身着精致铠甲,腰间佩着宝剑。他缓缓转过身来,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言简意赅道:“准备行动。”
第652章 江上少年郎 谋解当前厄
chapter 652: the young man on the river. Scheming to solve the current predicament.
在广袤无垠的大江上,一艘体型庞大的客船徐缓前行,恰似一座巍峨的水上城堡在江面上悠然移动。澄澈的江水波光潋滟,闪烁着太阳璀璨的光芒,微风轻柔拂过,漾起层层旖旎涟漪。
这条江,便是郁水,乃武王朝与聸耳国之间天然的阻隔与屏障。
船头伫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少年,他身着华贵的锦衣华服,腰间束着精致的金带。少年面容英俊绝伦,剑眉如墨,星目璀璨,棱角分明的轮廓散发着冷峻的气息。他的眼神深邃而内敛,仿若眼前这深不见底的滔滔江水,其中暗藏着无尽的智慧与强大的力量。
这位少年,正是海宝儿。
此刻的海宝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悠然越过江面,投向远方那无尽的天际线,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那奔腾不息的江水,恰似他内心翻涌的思绪一般澎湃汹涌。他微微眯起双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沉的沉思与隐隐的忧虑。微风轻拂,他的几缕黑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更增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韵味。
天空湛蓝如璀璨的宝石,云朵洁白如雪,轻盈地飘浮在空中。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辉。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散发着与他年龄极其不相符的沉稳而威严的气息。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正在思索着重大的决策。
“少主,过了郁水便可达聸耳国了。” 站在一旁的伍标轻声提醒道。伍标腰间佩着一柄铜锏,威风凛凛,尽显英武之气。
海宝儿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啊,经过漫长的日夜兼程,我们终于快要与使团汇合了。”
江面上,偶尔有飞鸟轻盈掠过,留下一串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不久后,张礼手中拿着一封信函,悄然来到二人身旁。一向精明的他,此刻却神色紧张,小声禀报:“少主,海上来信了。”
海宝儿瞬间收回思绪,立刻示意道:“走,回舱室再说。”
回到舱室,关好门窗。海宝儿赶忙接过信件,快速阅览。信的内容不长,可他却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地读了很长时间。
伍标和张礼对视一眼,察觉了不对劲,疑惑问道:“怎么少主,究竟发生了何事?!”
海宝儿将信件放到蜡烛上燃烧殆尽,而后才缓缓回道:“真正的升平大皇子平江苡,已经彻底殒命了。”
当真?!
张礼兴奋地双手一拍,忍不住惊呼道:“这不是好事吗?!”
听了这话,伍标狠狠地踢了张礼一脚,一本正经地埋怨起来:“作者大大还曾夸你精明呢。你这一惊一乍的,难道看不出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吗?!”
张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躲在一旁,不敢再大声说话。
海宝儿接过话茬,沉声道:“我们在升平帝国所有的部署和暗哨,目前已经全部暴露了,就连顺云恐怕都难逃一劫。”
“什么?!”
“竟有此事!”
顺云,本为东莱岛顺义蕃族的司主。于东莱“争迢亭议”期间,在“兵卫第一人”宗道臣惨然离世及二皇子平江远遭遇暗杀后,为保东莱岛数十万岛民免遭生灵涂炭之祸,决然赴平和岛国(今升平帝国)受审。
受审当日,值“石刑”之际,幸得大皇子平江苡出手营救,才保下了他的性命。此后顺云便更名为“无”,并假意效力于平江苡。
然而,顺云毕竟出身东莱岛,即便在为平江苡效力,他依旧坚守着保护东莱的信念。私下里,他仍与海宝儿和姜望等人维持着极为隐秘的联系。
这等机密事宜,一般人肯定不会知晓。但身为海宝儿近身侍从的张礼与伍标二人,自是心中了然。
“如今,他们还在升平帝国境内,并没有机会安全撤离。”海宝儿手托下巴,想了许久,“张礼,你精明,快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助他们脱困。”
又来了!
“作者爸爸真是个大善人呐……”张礼以手捂脑壳,唉声叹气的同时,抛出了自己的想法,“少主,既然平江门想抓人,那就让他抓呗。”
这话一出,伍标顿时怒不可遏,抡起拳头就要砸下去,口中还义愤填膺道:“好你个张礼,出的什么歪点子。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生死不顾吗?”
可海宝儿却双眸一亮,急忙出手阻拦,道:“张礼,你所言何意?速速道来。”
张礼退至海宝儿身后,耸了耸肩,接着说道:“伍兄,你先莫要激动。你仔细想想啊,若升平帝国抓不到人,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断然不会!”伍标回道。
“这不就对了嘛。如果他们抓不到人,必定会搅得升平帝国乃至整个天下都不得安宁。我推测,他们甚至会借着大皇子的事,迁怒于其他势力。比如挲门,比如青羌或是东莱岛。如此一来,便正中他们想要吞噬海域的下怀,可谓一举两得。”张礼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不可忽视,那便是大皇子平江苡的死,目前仅有极少数人知晓。如此震撼的事,不到万不得已,平江门应该不会轻易公布。”
分析的头头是道。
试问,堂堂一国皇子竟在权力斗争中不幸殒命,那么不等他们对外行动,内部首先就会乱了起来。
伍标仍不明其意,焦急发问:“哎呀,你就不能把话说得明再白些。即使我们的人束手就擒,等兵卫府去抓,可依旧凶多吉少啊。”
张礼刚想进一步阐释,可又却被海宝儿抢先一步:“他的意思是,只要找到那个假冒的大皇子,危机或可暂时解除!”
话落,伍标更急了,“不对呀。昨日的密信还说升平屯兵数万,要扫荡流云岛周边数千里海域。恐怕那个假皇子,早已被平江门转移到其他地方控制了起来,又如何去寻?况且,即便找了他,又怎能保证我们的人平安无事?”
伍标的顾虑有几分道理。
“但,你可别忘了,平江门一天不公布平江苡的死讯,那么我们的人,就可以在升平帝国境内光明正大的四处游走。即使不幸被俘,在东莱岛附近海域,还有武朝的数万舟师在虎视眈眈地制衡着他们。一旦事情上升到国家的层面,那么紫茶壶姜望兄弟二人以及顺云,都可作为交换的条件。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倒是风媒堂的古介了……”
说到此处,海宝儿话头戛然而止,赶忙对着伍标吩咐道:“快,磨墨。这封信如果去的晚了,古介和林氏兄妹,恐性命不保!”
其实,海宝儿话没有完全说完——缘由古介和林氏兄妹都是升平帝国的人,从法理和道义上来讲,这几人的处置权,完全就在平江门。其他势力想要介入或是袒护,恐怕难于登天。
盏茶工夫,一只墨鸦带着艰巨的任务和使命,冲天而起,向着东北方向,振翅翱翔而去……
随着这支 “特种情报部队” 的再度行动,他们配合无间,跨越万水千山。升平帝国的动态亦被尽收眼底。
数百战船在海上迅速整备,升平帝国舟师遵奉武扬让与军师将军颜推二人临危受命。他们深知此次任务重大,关乎国家安危,心中的责任感如巨石般沉重。
武扬让身材魁梧,一身戎装尽显威武之姿。他站于帅船甲板上,目光如炬,扫视着麾下的将士们,声音雄浑有力,“此次营救行动,关乎国家安危,我等务必全力以赴。若有闪失,我等皆为罪人。”
颜推则面容冷峻,智谋过人。他微微点头,指着一张巨幅海图,大声说道:“统帅所言极是。那股势力来势汹汹,着实不可小觑。且观之,以流云岛为中心,方圆千里海域星罗棋布着大小岛屿七十三座。若逐一排查,势必贻误营救的最佳时机;然若过于分散,则会致驰援艰难。故而,我以为,可兵分五路。由内而外,逐一扫荡,方为上策。”
具体战术如下:
每路战船四十只,战员六千人,从东、南、西、北四方层层递进,中间则为主帅坐镇。
每一路再细分为四翼,每翼配备战船十艘,战员一千五百名,从而形成相互支援之态势——
一翼勇为先锋,是巍峨艨艟,直捣各岛核心,全力追寻大皇子的踪迹。
二翼雄踞左侧,若游龙破海,横扫周边敌寇,谨防敌方驰援来袭,斩断其羽翼。
三翼猛护右侧,如威虎下山,精心清理潜在伏兵,全力确保侧翼安然无虞。
四翼稳为后援,似护盾守护,时刻准备驰援前三路,保行军无忧。
这时,一将领沉凝道:“颜将军,东路八百里乃是东莱岛,届时不知我们当如何应对?”
第653章 智计出颜推 防范在统帅
chapter 653: wisdom and strategy e from Yan. prevention lies in the mander.
东莱国,是天下间新晋的第六国,距流云岛仅数百里,升平帝国的海上行动,实难绕开。
颜推眯起双眸,沉思须臾后答道:“东莱名义上也为我帝国附属,可先围之而不攻,待千里海域尽皆清理完毕,再集结全部力量,后作打算。”
话说得留有余地,但执行起来确有难度。毕竟,天下第一大国武王朝,尚有不逊于己方的数万舟师,于东莱岛附近戒备,倘若双方生冲突,后果将不堪设想。
舟师统帅武扬让作为本次任务的统帅,在听完军师将军颜推部署后,不禁暗自沉凝:这颜推不愧为军师将军的不二人选,其谋略战术,精妙绝伦,着实令人叹为观止。只可惜,纵然你才高八斗,智计百出,然皇命在身,不得不防。你的一言一行,乃至心中所想,皆尽在本帅的掌控之中。
颜推转身,对着武扬让拱手问道:“大帅,部署完毕,请您训示!”
武扬让微微颔首,踱步至颜推身旁,大手一挥,高声令道:“传本帅军令,各路人马即刻整备,清点人员装备。今日酉时,兵发启程。”
“末将领命!”一众将领齐声回应,声震九霄。
与此同时,太医院使“玉手指”返回太医院后,立刻投身于解药研制工作。他面容疲惫不堪,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桌案上,各类药材、器具以及书籍堆积如山。“玉手指”时而拿起一味药材,仔细端详其色泽纹理,以判断品质与功效;时而翻阅古老医书,苦苦寻觅可能的配方线索。他双手不停忙碌,将不同药材精心搭配、细致研磨、巧妙混合。
为准确把握药材比例和炮制方法,“玉手指”反复进行试验。他小心翼翼地称取药材,精确到毫厘之间。随后,将药材放入特制器皿,历经加热、蒸煮、提炼等步骤。每一个环节都需极度的耐心与细心,稍有差池便可能功亏一篑。
在研制过程中,“玉手指”忘却了时间流逝,忽略了饥饿与疲惫。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尽快研制出解药,拯救自己和九族性命。失败时,虽沮丧自责,但很快重振旗鼓,寻找问题,调整配方,不放过任何突破机会。夜以继日的努力使他身体透支,却依然坚持,不敢懈怠。
在民间,江湖人士闻听通缉令后,皆纷纷有所行动。他们各怀心思,或为赏金,或为讨好朝廷,或有不可告人目的,他们或单独行动,或结成小团体,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至于那些被限制离岛的各国使团,心中满是焦虑与不安。他们被困于陌生的国度,不知何时方能离去。部分使团成员开始暗中筹谋,试图通过政治交涉来获取离境的准许。他们在困境中挣扎,渴望早日摆脱这一束缚,回归自己的国家。
而这一系列的事件,也让升平帝国乃至整个天下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紧张,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在升平帝国京城的某条街巷内,左兵卫府的卫将军率领着一队人马,他们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锋利兵刃,正在全力展开对古介、顺云和林氏兄妹的追捕行动。
一位身着灰色长袍、头戴黑色方巾、面容清瘦的术士,见到左兵卫到来,急忙上前禀报:“军爷,在下乃相衣门弟子。方才在购药途中,偶然发现了一名疑似朝廷通缉的要犯,特才前来相告。”
卫将军面若冰霜,冷冷地问道:“他现在何处?疑似何人?!”
术士不敢有丝毫隐瞒,展开刚从墙上撕下的通缉令,如实答道:“回军爷,依在下所见,他极似挲门的古介,就在彩桥巷附近的一处民宅中。”
“甚好!前方带路。一经抓获,少不了你的赏金。”卫将军嘴角微微一扬,点头说道:“所有都有,即刻包围彩桥巷,封锁各个出入口,务必做到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过。”
“多谢军爷。”那术士急忙走到最前面带路,可嘴角却悄然绽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跟随而来的左兵卫们也立刻领命,旋即分兵数路,沉稳有序地向彩桥巷疾驰而去。
而在彩桥巷的那处略显陈旧的民宅之中,古介与林氏兄妹三人正聚首一处,神色凝重地商讨着下一步的撤离计划。在如此紧迫的局势之下,他们似乎全然未察觉到危险正以惊人的速度悄然逼近。
古介手中紧握着一封信件,心急如焚地言道:“依少主的意思,全员逃脱已然无望。故而,他命我先行护送你们前往东莱岛。”
林氏兄妹自然深知当下处境危急,明白必须尽快逃离此地。然而,林寒笙却是面色沉凝,心中涌起一股坚定无比的信念。他对着林雪瑶缓缓说道:“妹妹,如今我已身为挲门中人,断无置上司于不顾而独自先逃的道理。你即刻随古介堂主迅速撤离,我来断后。”
林雪瑶却摇了摇头,回应道:“不,大哥。海少主的一番心意,我们兄妹已然领会。如今大皇子平江苡已然殒命,我们的大仇已报,再无他求,更无理由让任何人再为我们冒险。”
古介眼见林氏兄妹如此决绝,心急如焚。“林寒笙、林雪瑶,听我一言!”古介语调急切,“少主这般安排乃是从大局考量。如今我们深陷危局,若不依少主之计行事,必将一同陷入绝境。你们细想,若你们能安然抵达东莱岛,不但能保存实力,日后还有机会向天下人披露升平帝国的野心和计谋。而我,定会竭尽全力寻找逃脱的机会,与你们再度会合。”
林寒笙微微蹙起眉头,陷入沉思。林雪瑶则紧咬嘴唇,眼中满是纠结。
古介接着劝说道:“你们大仇虽已得报,但这天下仍有诸多不公之事亟待我们去改变。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而舍弃未来的希望。况且,你们若留在此处,只会让我分心,更难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
林寒笙长叹一声,道:“古介堂主,你所言确有道理。可我实在放心不下你独自在此面对凶险。”
“你既然身为挲门中人,那就应该无条件听从命令。”古介目光坚定地看着林寒笙,道:“放心,我古介绝非平庸之辈。我会想尽办法保全自己,伺机逃脱。你们速速离去,莫再迟疑。”
林雪瑶眼中含泪,道:“大哥,我们就听古介堂主的吧。我们不能辜负海少主的一番心意。”
林寒笙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们走。但古介堂主,你务必保重,我们在东莱岛等你。”
古介心中稍安,道:“快走,时间紧迫。我会为你们争取时间。”
林氏兄妹不再犹豫,迅速从古宅后门悄然离开。古介则留在原地,快速整理思绪,准备迎接即将降临的危险。
不多时,左兵卫们在术士的引领下,迅速将古宅团团围住。卫将军一声令下,士兵们冲入古宅,却只发现古介一人。
“挲门余孽,你已插翅难逃。乖乖束手就擒吧。”卫将军冷笑道。
古介毫无惧色,“哼,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随即,古介与左兵卫们展开一场激烈厮杀。古介凭借高超武艺,暂时抵挡住左兵卫们的进攻。但毕竟寡不敌众,渐渐地,古介陷入困境。
就在古介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卫将军突然下令停止攻击。“古介,你曾是授刀卫一员,与我也算同僚一场。若现在投降,暂可留你一命。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古介冷笑一声,“我古介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卫将军见古介如此顽固,心中大怒,正欲下令将古介处死。就在这时,一名卫兵匆匆来报:“报!将军,有紧急军情。”
卫将军皱起眉头,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士兵回道:“将军,刚刚得到消息,陛下有重要指示。”
卫将军心中一凛,道:“快说,陛下有何指示?!”
第654章 亲近非罪由 救人大博弈
chapter 654: being close is not the cause of the crime. the father and the son are in a game.
现今,古介已然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决然不是几十兵卫的对手。恰在左卫将军即将下令击杀的紧要关头,平皇平江门的旨意却突如其来。
兵卫凑近那将军耳畔,轻声道:“陛下有令,不得伤害古介,务必将其活捉。”
卫将军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敢违抗平皇命令。于是,他只得下令把古介捆绑起来,带回左兵卫府。
古介被捕后,亦是满心困惑。他原本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着实不明白平江门为何要暂留他一命。在左兵卫府的牢房中,古介苦苦思索着其中缘由。
所幸,林氏兄妹尚无任何被捕的消息传出,能否逃出生天,唯有看天意如何。
与此同时,二皇子平江远得知古介被捕的消息后,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府内不停地唉声叹气。而他的面前,则站着右兵卫的卫将金绍璗。
“金将军,古介虽为挲门中人,但也算是为我尽心尽力。如今被捕,可有办法前去营救?”平江远急切地问道。
金绍璗面露苦涩,直言不讳道:“殿下。陛下之所以让左卫负责缉捕事宜,就是已然不太信任右卫了。并且这段时间以来,右卫的主要人员还受到了来自左卫的严密监视,想要再营救古介,恐怕难如登天呐……”
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平江远摇了摇头,哀叹一声,“这一点,我心中自然清楚。但倘若古介身死,必定会对我们今后的大业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
于平江远而言,大事未竟,功臣受辱,势必会影响到所有支持者的士气,也会给后续的谋划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正踌躇间,一名术士在护卫的带领下走进屋来,他一把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实面容。
来人见二人愁眉不展,旋即说道:“殿下,林氏兄妹已按照预定路线,逃往了偏远的道府,而紫茶壶姜望兄弟二人目前也隐藏的很好,一时半会儿没有危险。但古介……昔日曾任授刀卫,且身负暗杀彼时兵卫大将军的重罪。而今陛下既不杀他,想必是想用他来作为鱼饵,钓出其他人。”
金绍璗接过话来,说:“无先生,这一点方才我已向殿下如实禀报,如今最为棘手的是,如何才能救出古介。”
原来,来人便是顺云,即改名后的“无”,更是方才假扮通风报信的“相衣门术士”。
顺云想了想了,看向平江远,说道:“目前唯有一策,唯由您亲自出面力保。”
听了这话,平江远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良久,他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也罢,为了大局,那就依先生所言,我即刻请旨,进宫面圣。”
顺云摆了摆手,补充说:“殿下,如今您被禁足在府,想要觐见,绝非易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该怎么办?”平江远和金绍璗同时追问。
顺云手托下巴,眼睛一亮,应答道:“说易不易,说难不难。陛下中毒一事,知情者寥寥无几,如今却被我们获悉。对于此事,陛下本就存有疑虑,那不如就从这方面做文章,他,必定会召见你……”
半个时辰后,三人密谋完毕。顺云依旧以术士之姿,毫无顾忌、大摇大摆地走出平江远府邸。
出府后,他似乎意犹未尽,又故意逛了几家药铺,假模假样地购置了一些药材。
这一幕,理所应当地被隐匿在暗处的密探尽收眼底。密探神色慌张,迅速将这个讯息传入皇宫大内。
果如所料。不久后,太监奉令传旨,命平江远即刻进宫觐见。
平江远收到旨意,心中涌起无尽的忐忑,然而,那一抹对责任的坚守又让他毅然决然地踏入皇宫。
御书房外,平江远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那弥漫着肃穆气息的空气。他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关乎诸多性命的艰难对话。缓缓地,他整衣敛容,想要以最庄重的姿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此时的御书房内,平江门正襟危坐,面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
平江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平江门微微抬眸,那平淡如水的语气却隐藏着无尽的波澜:“平身。可知朕今日宣召,所为何事?”
平江远摇头回应,眼神中流露出疑惑与不安:“儿臣不知。”
平江门眉头紧锁,如同两道纠结在一起的绳索。“朕有两件事,未曾问询。其一,你如何得知朕中毒的事?其二,解药从何处而来?”
这件事本是极为绝密,然而平江远却早已知晓,平江门自然满腹狐疑。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平江远鼓足勇气,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的退缩。他挺直脊梁,如实作答:“父皇,您中毒一事,乃是大哥告知。”
“胡说八道!”平江门拍案怒斥,那巨大的声响就快要将整个御书房震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你大哥已然殒命,死无对证。况且,他告知你此事,有何裨益?”
这个回答确实矛盾重重,不合常理。
平江远面色沉静,如波澜不惊的湖水,“父皇,大哥告知我此事,是因他惧怕您杀他。”
“怕朕杀他?”平江门双目赤红,厉声质问。
平江远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悲哀。“自他给您下毒,便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想让我与他一同对付您,而后平分天下。儿臣岂会做出弑君杀父的恶行?拒绝之后,我着手调查,安排门客四处寻觅解药。”
平江远言毕,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平江门陷入沉思,他的眼神在空气中游移,在思考着这个回答的真实性。
这个回答虽略显夸张,却也并非毫无可能。
平江门接着发问:“毒药和解药来自何处?”
平江远回答:“毒药来自青羌使团,解药来自东来世子海宝儿。”
平江门猛然起身,那动作迅猛而又急促。“那岂不意味着,海宝儿已与青羌合谋,欲加害于朕?”
平江远摇头否认,“他们并未联合。您所中的毒,与十来年前羌王所中之毒如出一辙。海宝儿的解药,来自青羌国师多一命。”
平江门依旧满脸疑惑,表情迷茫,“你如何知晓得这般详细?”
平江远呵呵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信与坦然。“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进皇大典前夕,大哥派人与青羌和武王朝秘密会晤,达成不为人知的协议。正因如此,才有了您中毒以及武朝舟师陈兵海域等事。当年羌王的解药,乃多一命以身试毒研制而成。”
平江门若有所思,语气稍有缓和:“朕姑且相信你。但你有解药,为何只给朕一年剂量?”
平江远叹息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奈与沉重。“父皇,非儿臣吝啬小气。解药研制,需以诸多人命换取,多一命亦落得半身不遂。且药引极为稀缺,无引则难成解药。儿臣与海宝儿有一交易,您放过古介、林氏兄妹与紫茶壶兄弟,他愿提供剩余解药。”
平江门冷哼一声,那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威严。“他们都是帝国的罪人和敌人,朕岂会因区区解药而妥协?而你,又为何替他们求情?”
平江远不慌不忙,正色回答:“父皇,儿臣绝非卖国求荣之辈。如此行事,全然是为您与帝国的未来着想。古介曾为授刀卫,若大张旗鼓地处置,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兵卫府不团结。授刀卫乃皇帝亲卫,若内部不和,百姓定会对朝堂的稳定心存疑虑。古介虽犯重罪,却事出有因。此时严惩,恐令亲卫心寒。”
平江门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节奏如同他内心的思绪在跳动。
平江远又道:“顺云已被当众处以‘石刑’,后被大哥所救。若再行抓捕,百姓必定心寒。会认为父皇出尔反尔,有损仁德之名。”
平江门微微眯眼,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与疑虑。“林氏兄妹又当如何?”
平江远继续道:“林氏兄妹并无过错,错在大哥。他们与儿臣关系亲近,若被治罪,天下人必将质疑帝国律法。律法应公正严明,若因亲近皇室而被治罪,日后谁还敢与皇室之人交往?百姓会认为律法随意,从而失去对律法的敬畏之心。”
平江门静静聆听,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依旧未停。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你所言有些道理,但他们有罪,朕若轻易放过,如何服众?”
第655章 应任督军职 博弈未终了
chapter 655: ping Jiangyuan holds the position of military supervisor. the game is not over yet.
这场博弈与辩论,远未落下帷幕。交易未能达成,显然是筹码尚不平衡。
又或许,平江门对“玉手指”的解药研制,仍心存一丝幻想。
平江远深吸一口气,再度鼓起勇气,言辞恳切地说:“父皇。那几人的性命与您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倘若儿臣不答应海宝儿,恐怕您仅有一年时光。为救您性命,儿臣甘愿做任何事情。”
欲决之事,先入彼心;
从其角度,而后定夺。
平江远的话,剖析了利害,阐释了道义,拟定了对策,赋予了信心。
终于,平江门在经过一番思量过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既然你如此坚持,朕可以放过他们。但你需答应朕一个条件。”
平江远心中一紧,忙道:“父皇请说。”
平江门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朕要你作为督军,监督舟师进行海上作战。”
平江远脸色骤变,他深知海上作战的危险与艰难。此一去,生死难测,且有可能背上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名。可,若不答应,古介等人便性命堪忧。
平江远瞬间陷入两难之境,心中犹如千钧重石压顶。他的脑海中思绪翻涌,一方面是古介等人的性命,另一方面是未知的海上凶险与可能面临的天下指责。
良久,平江远咬咬牙,艰难地说道:“儿臣答应父皇,愿为帝国效死。”
平江门满意地点点头,“好,你即刻去准备吧。”
平江远缓缓离开御书房,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他深知,这一决定,将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与争议。
此刻的他,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方是汹涌波涛的大海,充满了未知与挑战;后方是错综复杂的宫廷争斗与难以抉择的人情世故。
回到府中,平江远将事情告诉了金绍璗。金绍璗脸色凝重,“殿下,此去海上作战,凶险万分。且您一旦答应,便会背上不仁不义的头衔,这对您的大业极为不利啊。”
平江远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但为了古介他们,我别无选择。”
诚然如此。
海上作战,名义上是“救援”大皇子平江苡,实则平江门在下一盘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大棋——他妄图通过这一行动,将流云岛方圆千里海域纳入升平帝国的版图与控制范围。
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海上风云涌动,甚至会遭致整个天下的口诛笔伐。
故而,一旦平江远作为督军,坐镇指挥,那他将会成为升平帝国的英雄,可同时也会成为其他国家和势力的公敌。
金绍璗担忧地说道:“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平江远沉凝地摇摇头,“时间紧迫,别无他法。我既已应承父皇,自当言出必行。对了,金将军,父皇已然应许放过那被通缉的几人,还望你遣人暗中护送他们安然离开升平帝国。至于后续事宜,已无需他们为我筹谋了。”
金绍璗沉着应命,即刻出门操办后续的事去了。
平江远端坐于椅上,执起毛笔,却心潮澎湃:此事终得了结,可此后诸事已非我所能左右,是福是祸,唯有听凭天意了。
念及此处,他奋笔疾书,于纸上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写下数百字书信……
第二日,数道旨意闪电般从升平皇宫飞驰而出,送往不同地点和势力。
其一,国内那轰轰烈烈的抓捕行动就此落下帷幕。在左兵卫的全力以赴执行下,所有通缉对象皆 “束手就擒”。此前提供有效线索的人,悉数获得相应奖赏,所有通缉令自此作废。
其二,应各邦国使团联名上书,且经升皇陛下首肯,所有外国使团即刻能够自由出入升平帝国,行程不再受限。
其三,通报其余五国及天下大小各蕃邦、岛屿,为全力 “营救” 大皇子平江苡,由二皇子平江远担任督军,坐镇指挥升平舟师展开海上雷霆行动。
旨意既出,整个升平帝国哗然一片。嗅觉敏锐的数个大国使团,即刻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升平帝国于海上的举动,已然导致海上局势生变,他们或遣专人或借特殊途径,火速将消息传至本国。
除开上述公开的信息,实则另有一件秘而不宣的事,在皇宫大内悄然举行,那便是大皇子平江苡的葬礼。
于外国使团栖身的鸿胪馆内,东莱王尚顺义与武朝太子武承煜正相对而坐。
尚顺义心急火燎,直言道:“太子殿下,今次升平帝国此举,分明是欲将东莱岛尽数合围,届时便成孤岛了。若其事成,我东莱必遭蚕食殆尽。”
武承煜亦面色沉凝,颔首应道:“非但如此,流云岛的千里圈层外,恰是我武朝所控的焰冰岛。平江门的如意算盘,可谓精妙绝伦,委实高明。”
听了这话,尚顺义拍案而起,“那该如何是好?!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武承煜面色凝重,眉头紧蹙,沉默半晌,才沉声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的优势,岂能如此轻易地被摧毁?我已将消息传递回武王朝,也给少傅发去了信函,相信很快就会有稳妥的办法。”
“那我即刻启程,赶回东莱岛,做好相应的部署。”尚顺义提议,“不若太子殿下与我一同前去,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是个不错的主意。
还没等武承煜点头应允,就有传报,青羌与赤山使团求见,共商海上事宜。
武承煜与尚顺义对视一眼,彼此心中皆明,现在并非与他们会面的适当时机,如此重大的事,又岂能在他人的地盘,明目张胆地探讨?
遂二人迅速商定一计。武承煜佯作身体有恙,由尚顺义出面辞谢此次会面,言称待武承煜身体康复后,再做定夺。
传报的人将话转达给青羌与赤山使团,两个使团虽心有疑虑,但也不好强行要求会面。他们只能暂且离去,等待下次机会。
彼时,升平帝国的京城里,古介、顺云以及紫茶壶姜望等人,汇聚一处,又在金绍璗的秘密护送下,朝着海边的岬角码头快速潜行。
“此番撤离,不知前路如何。”紫茶壶姜望微微皱眉,神色间带着一丝忧虑。
卢浔拍了拍姜望的肩膀,安慰道:“既已解除通缉,想必会顺利离开。”
古介也点头附和:“是啊,有金将军护送,定能化险为夷。”
可是,意外却悄然而至。
有一股神秘势力一直暗中监视着平江远的一举一动。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金绍璗的行动,妄图在半路上截杀这几位刚刚解除通缉的人。
就在那距离岬角码头并不遥远的广袤碱蓬草地中,金绍璗所率领的队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进入了对方的包围圈。
这片碱蓬草地在海风的吹拂下,摇曳生姿,如红色的波浪般起伏涌动。宁静却被瞬间打破,危险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向金绍璗他们。
天空中,阴云渐渐聚拢,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激战而凝重。远处的海浪不断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声,也在为这场生死之战奏响悲壮的前奏。
“大家小心!”金绍璗大喊一声。他神色冷峻,威风凛凛地站在队伍前方。
队伍众人瞬间警觉起来,脸上的轻松与期待瞬间被惊愕与警惕所取代,他们紧张地注视着周围。
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一个杀手冷笑着喊道:“今日,你们插翅难逃!”
金绍璗怒目而视:“尔等何人?竟敢在此行凶!”
杀手回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金将军,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故而就乖乖受死吧!”
接着,双方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战斗。
金绍璗身先士卒,他挥舞着长剑,剑势凌厉,将冲上来的杀手一一击退。他的动作敏捷而果断,如同一头勇猛的雄狮。
古介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在杀手之间穿梭,每剑刺出,都给了敌人以出其不意的攻击。
顺云更是势不可挡,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冲击力,将敌人拍飞。紫茶壶姜望虽然力量较弱,但他机智灵活,利用匕首的小巧灵活,在敌人的缝隙中寻找机会,给敌人致命一击。
卢浔和林寒笙,则没有擅自动手,而是紧紧地将林雪瑶护在中间,防止意外发生。
神秘势力来势汹汹,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金绍璗他们渐渐陷入了艰难困境,险象环生。
“兄弟们,坚持住!”金绍璗鼓舞着众人。他的额头布满汗珠,但眼神依然坚定。
“绝不退缩!”众人齐声回应。
第656章 碱蓬染血红 逃出生天路
chapter 656: the suaeda grassland is stained red with blood. the road to escape and gain freedom.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追逐正在上演。
刀光如雪,剑影似霜,交织辉映,散发着凛冽的寒光。喊杀之声,如雷贯耳,打破了海边的静谧。
碱蓬草在肆意的踩踏下,变得杂乱无章,那原本火红的颜色被鲜血浸染,愈发怵目惊心。
金绍璗临危不惧,镇定自若地冲在最前方,顽强抵御着敌人的攻击。可对方兵强马壮,且训练有素,金绍璗他们逐渐陷入了艰难困境。
“你们速走,我来垫后!”金绍璗独力支撑,竭力拖住数十人。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充满了决绝。
“不错,你们速走,我们来断后。”顺云立于他身后,亦拦住数十人,坚决不让敌人再进分毫。
古介本欲多言,然终因敌众我寡,遂向姜望和卢浔等人颔首示意,不再恋战,转而朝草地的更深处退却。
哔哔剥剥——
未曾想,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四周的碱蓬草不知何故,突然迅速噼里啪啦地燃烧了起来。很快地,便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可恶!他们居然放火!”姜望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碱蓬草,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迅速思索着对策,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慌!用衣物捂住口鼻,防止烟雾中毒。”
众人纷纷照做,暂时稳住了阵脚。
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面而来。金绍璗和顺云对视一眼,心中焦急万分。他们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突围的办法,否则大家都将葬身火海。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鸟鸣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墨鸦朝着他们飞来。这些墨鸦体型偏大,翅膀有力,它们在火海上空盘旋着,在寻找着什么。
“嘎嘎嘎——”为首的墨鸦发出一声鸣叫。
紧接着,几十只墨鸦亦步亦趋,纷纷俯冲而下。它们整齐地排成一列,降落在火势边缘,而后开始贪婪地吞食着碱蓬草。
未几,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群墨鸦竟然齐心协力地在地上啄出了一条大约一丈有余的隔离带,成功阻止了火势的蔓延。看到火被阻隔后,它们便又一哄而散,冲天而起,最终消失在了天际中。
“这……”古介望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地叫道:“太好了,它们是少主的墨鸦,我们得救了。”
可它们缘何会现身于此?古介不得而知。
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即将脱险的时候,对方势力的人又出现了。他们趁着大火混乱,悄悄地逼了过来。
金绍璗和顺云立刻警惕起来,准备再次战斗。
为首的那人冷笑着说道:“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吗?今天,你们插翅难逃。”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得意与残忍。
姜望看着敌人,心中充满了愤怒。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海里就有一只海船。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对众人说道:“大家跟我来!我们冲过去,跳进海里。”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着姜望,朝着海边冲去。敌人见状,急忙追赶。
“咻,咻咻——”
千钧一发之际,无数道箭矢贴着碱蓬草,从四面八方如流星般袭来。一支意想不到的队伍出现了。
这支队伍有二十余人,是由一位身材高大的人带领。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像极了刚刚越狱的囚犯。
在他们的帮助下,金绍璗等人成功击杀了所有敌人。
既已成功脱险,双方得以相互照面。
“多谢诸位好汉出手相助,不知各位如何称呼?”金绍璗上前一步,诚挚地表达感谢。
“诸位,我等奉东莱王之命,前来支援。事不宜迟,请随我上船,速速离开此地。”那魁梧大汉对着众人说道。
东莱王?!
听了这话,顺云眉头一挑,觉得这些人似曾相识,却又一时半刻难以想起,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们是?”
魁梧大汉呵呵一笑,而后大手一挥,他身后的人全部拨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蕃族图腾。“三爷,我们皆是东莱人士。不过此事说来话长,待到上了船再与您详细言说。”
顺云点了点头,确认是自己人后,方才放心。随后,他转过头来对着金绍璗说道:“金将军,不如与我们一同离去吧。我观这些杀手个个身手不凡,怕是朝廷的人。你若就这般回去,恐会受到牵连……”
金绍璗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回应道:“心意我领了。但我身为左兵卫将,就这么离开,恐怕我身后的那些兄弟性命堪忧。再者,有二皇子殿下在,我尚不会有事。你们快走吧,迟则生变。”
顺云等人听了,也不再强求,于是纷纷拱手说道:“好,那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众人登上海船,却瞧见一位令所有人都深感意外的人。
此人,竟是升平帝国的大皇子“平江苡”。
魁梧大汉急忙解释道:“他叫后山,并非真正的大皇子,而是平皇平江门从民间找来,代大皇子流放的人。是我在流云岛被攻陷之时救了他……”
如此想来,这魁梧大汉便是前文所提及的那个囚长无疑了。
随后,魁梧大汉又向顺云等人详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他们皆是半年前迁居至焰冰岛的东莱蕃民。三个月前,因当时海上局势动荡不宁,他们又被东莱王尚顺义悄然派往流云岛,假扮成流放的囚犯。
几日前,自流云岛来了这位锦衣华服的后山后,流云岛便被一伙神秘力量占据,且残忍地杀害了大多数囚犯。趁乱之时,魁梧大汉带着自己人跳海逃生,这才侥幸保住性命。
“原来如此。”顺云沉凝片刻,看向后山,又缓声道,“大哥竟是早有筹谋,如此一来,即将来临的这场海上危机,或不似想象中的那般被动了!”
海船徐徐启航,向着东莱岛方向驶去。众人立于甲板上,望着岸边的碱蓬草再度燃起熊熊烈火,心潮起伏……
视角悄然切换,来到海宝儿这边。此刻,在那特定的情境之下,他已然成功地与聸耳以及青羌使团顺利会师。
阳光倾洒在这片充满期待且神奇莫测的土地上。海宝儿气定神闲地伫立在青羌国师多一命(阎一)面前,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沉稳坚毅且从容不迫的气息。
多一命双目炯炯有神,光芒四射。他凝视着眼前这位少年,全神贯注地细细端详了好一阵子,不放过他身上的每一个细微之处——海宝儿身上所散发的独特气质,超凡脱俗,让这位久经世事、见多识广的国师,都不由自主地为之深深折服。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不动,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格外庄重。
多一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般温暖和煦,和蔼可亲。“万万没想到,这声名远扬、威震四方的‘麒麟之趾’,竟会是秀姑的养子!这等奇妙缘分,当真令人惊叹。”
海宝儿亦望着这位从未谋面的长辈,同样感慨万端:“宝儿亦未曾料到,我的大爸,竟是大名鼎鼎的青羌国师。这命运的安排,着实令人意外。”
田秀姑看着二人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禁 “噗嗤” 一笑,打趣道:“好啦,你们父子二人,别一见面就这般相互恭维,搞得气氛都有些玄乎了起来。”
姜璇玑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这缘分,当真可遇而不可求。兜兜转转,我竟成了你的姐姐了。以后,你需得听姐姐的话哟。不然的话,我就代双亲打你屁股了。”
可不是嘛,在出发之前,田秀姑夫妇才刚认姜璇玑为义女。如此一来,她与海宝儿之间,的确又增添了一层更为亲近的关系。
海宝儿白了她一眼,可在田秀姑跟前,却不敢有丝毫的放纵,只能对着姜璇玑微微吐了下舌头,以示抗议。
“来来来,宝儿,给你大爸磕个头,算是正式相认了。”田秀姑笑靥如花,为这略显严肃的场面增添了一抹活泼的色彩。
海宝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在多一命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大爸,宝儿今日终于得见您,心中无比欢喜。以后定当谨遵您的教诲,为你们争光。”
多一命眼中隐有泪水闪烁,连忙伸手扶起海宝儿。“好孩子,快快起来。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赋诗一首,《父子相认》:
幸哉宝儿逢多命,殊方聚首意高昂。
麒麟逸趾声名赫,国师尊荣位显彰。
往昔逸事常萦念,此际相认泪几行。
血亲厚意连霄壤,同赴征途赋锦章。
第657章 任凭风浪起 稳坐钓鱼台
chapter 657: Let the wind and waves rise, and sit firmly on the fishing platform.
在这个阳光洒金、微风轻拂的日子里,众人正沉浸在温馨和睦的氛围中,满是岁月静好的模样。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位神色匆匆的中年男子打破。
此人,正是有着“九算无疑”之称的向不悔。
向不悔风风火火地来到众人面前,恭敬地向公主姜璇玑和国师多一命行礼,而后又面色凝重地将目光投向海宝儿和田秀姑二人。片刻后,他沉声道:“公主、国师,有紧急情况汇报。”
姜璇玑何等聪慧,一眼便看出了向不悔的顾虑。她微微点头,示意向不悔不必刻意回避,可以继续说下去。
向不悔轻咳一声,声音沉稳有力:“诸位,据最新消息,升平帝国二皇子已正式就任督军一职,统辖数万舟师,对流云岛海域发动了海上攻势。现今,他们锐不可当,已顺利荡平了流云岛周边的数个岛屿。并且,几乎未遭遇任何抵抗。”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多一命听后,陷入了沉思。他看向海宝儿,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说道:“宝儿,这事你怎么看?!”
海宝儿心中明白,这是大爸对他的考验,明显是想要通过这个问题,来试探他的见识和谋略。
海宝儿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大爸,这事确实复杂,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从升平大皇子平江苡被流放一事来看,升平帝国想要达到的,无非是要将整个流云岛周边海域全部纳入统辖。此举,不仅关系到他们本国的命运,也会对周边势力产生了重大影响。青羌也不能置身事外。”
多一命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不错,任何国家都不能无法置身事外。那你说说,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们,指的是多一命自己与海宝儿二人。
海宝儿想了想,目光沉稳而深邃,缓缓回答道:“此事,看似复杂,实则可归结为一点。”
“哦?说说看!” 多一命兴趣甚浓,眼神紧紧盯着海宝儿,满含期待。
海宝儿淡然一笑,笑容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睿智与笃定:“世间诸事,皆有其规律。动,常引波澜;静,可察其变。正所谓一动不如一静,然静亦有层级之分。一静不如心静,心若止水,方能不为外界所扰,洞察事物的本源。心静不如境静,境静者,所处之境皆安,不为乱象所迷,才能以平和心态应对万千变化。如今海上局势瞬息万变,贸然行动,恐陷入未知之险。倒不如沉心静气,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果断出击。我谓之为‘静守待变策’,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有道是:
静守待变策,以静而制动;
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多一命微微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甚满意:“这些只是基本的应对之策,还不够。我想听听你更深入的分析和策略。”
海宝儿微微颔首,再度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大爸,且容我细细剖析。如今升平帝国二皇子受任督军,统辖舟师作战,乍看之下来势汹汹,然实则内蕴无尽玄机……”
首先,审视升平帝国国内局势,大皇子平江苡遭流放后便生死未卜,二皇子与三皇子自成一派,升皇对几个儿子都不太信任。国内各方势力如暗流涌动,争斗不息。二皇子奉旨督军,看似被推至前线,置于险地,然若换一视角观之,这未尝不是他的莫大机缘。若他能全然掌控舟师,一方面可在帝国权力争斗中占得优势地位,另一方面亦能为自身积累充足实力,为日后登顶高位奠定坚实基础。
这是事物的两面性,危与机常相伴而生。
再者,从天下格局而论,升平帝国意在扩张版图,且必然会引发周边国家和势力的警惕,任何人自不能置身事外。但,当下形势混沌不明,各方势力皆在观望。倘若贸然行动,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故而,此时静守待变,实乃最为稳妥的策略。一旦局势有变,还能迅速做出应对,抢占先机。
这是顺应时势,以静制动的智慧。
而且,在临来之前,武王朝太史署发现异常星象,海宝儿与“蠡口神断”幽篁子依字推演,曾得出‘二儿当立,统领三军’的推论。如今局势似也正朝着这个方向在发展。若能在恰当的时候给予二皇子一定支持,或许可在未来局势中占据有利地位。但这种支持不可过于显明,以免引起其他势力和平将门的反感。简言之便是,在暗中布局,通过一些微妙的手段影响局势发展。
这是谋定而后动,顺势而为之道。
“此外,其他诸多势力亦非坐以待毙。他们必然会依据自身利益做出相应决策。可观察他们的行动,寻觅可合作的机会。或许在关键时刻,他们会成为有力的盟友。当然,亦要警惕他们的背叛,做好防范措施。总之,目前我们需保持冷静,等待时机,以不变应万变。此乃守拙藏锋,待时而动的谋略。”
多一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但他并未表露出来,继续问道:“那如果其他国家或势力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呢?”
我们,是指青羌与东莱岛。
海宝儿摇了摇头,从容不迫地回答道:“就目前形势而言,这种情况或有可能发生。然,那应是后续各方争夺海域的事。目前的主要矛盾,仍在于助力升平二皇子掌控全局,否则毫无机会。此乃抓主要矛盾,解决关键问题的思维。”
多一命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很好,宝儿,你的分析很有见地。看来你不仅有勇气和智慧,还有着广阔的视野和谋略。”
海宝儿谦虚地说道:“大爸谬赞了,宝儿不过是就当下局势略陈拙见,后续具体行事,还需仰仗您这位国师与声名远扬的‘九算无疑’。”
向不悔面色微变,眼神中流露出讶异之色,他未曾想到自己在海宝儿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就在这时,姜璇玑插话道:“你的这个‘静守待变策’固然精妙。但,我们亦需顾及当下严峻的形势,以及施行这些策略的艰难与风险。毕竟,于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中,稍有差池,便会为人所乘,坐享其成。届时,我青羌恐将一无所获。”
海宝儿点了点头,说道:“姐姐说得对。一味观望,迟疑不决,只会坐失良机,被人摘了果实。故而,我与顺义阿翁以及武皇前期已有筹谋,后续无需我等亲力亲为。如今海上诸多势力,其心急之态,更甚于我等。”
姐姐?!
姜璇玑听了,也是微微一怔。
只因传入她耳中的,唯有“姐姐”二字。其余话语,尽皆可被忽略。方才的戏言,竟也成了真。
多一命静静地看着海宝儿和姜璇玑,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正如海宝儿所言,无论是各国所掌控及支持的海盗团,还是各岛上的原住岛民,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沦为升平帝国的奴隶。故而很快,局势便会促使他们联合起来,同仇敌忾。
多一命转头看向向不悔,说道:“向先生,既然大家目标一致,那便没有谈谈你的布局吧?”
向不悔微微一愣,随即神色一正,拱手说道:“国师大人、公主殿下、海宝儿公子,既然诸位想听,那在下便献丑了。我这谋划共有九步,且听我细细道来。”
“其一,精心编织谣言网络。在升平帝国国内巧妙散播质疑二皇子督军行动的言论,引发各方势力对二皇子的深度猜忌,使其国内支持大幅削弱。如此,二皇子必然更加倚重外部力量,有利于我们的机会便会悄然降临。”
“其二,悄然联络周边国家和势力中那些坚决反对升平帝国扩张的人,精心构建起看似松散实则暗藏玄机的联盟。这个联盟既能共同对抗升平帝国海上攻势,又不会因过于紧密而被轻易击破。”
“其三,神不知鬼不觉地派遣顶尖细作混入升平帝国舟师。精准收集情报,全面掌握他们的作战计划与行动部署,以便我们能够及时做出应对。”
“其四,巧妙挑动海上其他海盗团与升平帝国舟师的激烈冲突。让他们在争斗中相互消耗实力,而我们则坐山观虎斗,静候最佳时机。”
“其五,以高明的经济手段,牢牢掌控海上贸易的关键节点。对升平帝国的物资供应进行巧妙干扰,大幅增加他们作战的难度,使其如陷泥沼。”
“其六,在升平帝国周边国家精心制造一些看似微小却影响深远的冲突和混乱。分散升平帝国的注意力,使其无法全力应对海上作战,如同被无数丝线牵绊。”
“其七,不露痕迹地扶持一些小势力在升平帝国边境进行骚扰。让他们疲于应付,不断消耗兵力和资源,如同被一群蚂蚁啃噬。”
“其八,通过各种隐秘渠道向升平帝国国内传递精心设计的虚假信息。误导他们的决策,让他们陷入混乱的迷雾中,难以辨别方向。”
“其九,在关键节点,故意露出看似致命的破绽。引诱升平帝国上钩,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不堪一击,从而放松警惕,如同落入精心布置的陷阱。而这九步谋划,皆是为了最后的终极一招铺垫。”
众人听得入神,多一命微微点头,问道:“那你的终极一招是什么?!”
第658章 九步启征程 雄鹰舞苍穹
chapter 658: Nine steps start the journey. the eagle dances in the firmament.
九算无疑,一步棋;落子无悔,向不悔。
此人,正是向不悔。他在筹谋算计方面堪称一绝,向来以九步布局,步步为营,最终汇聚为一步惊天大杀招。且行事向来果断决绝,落子无悔。
“至于这终极一招,名为‘雄鹰之翼’。”向不悔神秘一笑,眼中光芒璀璨,缓缓说道,“雄鹰一旦羽翼丰满,必将翱翔天际,无人可阻。既然平江门布下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局势,那我们便是以雷霆万钧之势,让数万舟师全力支持二皇子平江远。如此一来,二皇子便如获神助,在这场争斗中瞬间占据绝对优势。无论升平帝国国内局势如何风云变幻,二皇子都将如雄鹰展翅,胜算大增。”
这一招恰似在混乱局势中投入一颗震撼重弹,能使整个局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彻底扭转乾坤。
多一命等人听后,皆满脸惊愕。
海宝儿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向先生这九步谋略着实精妙绝伦,堪称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为确保顺利实施,我亦可助一臂之力。”
“呃,还有助力?!”多一命喜上眉梢,兴奋不已。
海宝儿点头道:“实不相瞒,我已然控制了代平江苡流放的人。必要时,可将他推出来,作为关键棋子。”
“为何不即刻推出?还有,我不是太明白,平江门的策略怎么就进可攻,退可守了?”姜璇玑满脸疑惑,问道。
两个问题,实则一体。
海宝儿毫无隐瞒,沉着地解释道:“升平帝国本就是借解救皇子之名,行扫荡海域之实,虽世人皆知这是他们自导自演的把戏。若此刻将那假皇子推出,必给他们寻得继续行事的借口,届时局面恐更难收拾。”
换句话说,平江门下了一着妙棋。
假扮皇子的后山,升平帝国无人在意。且无论后山是生是死,都不会对计划的施行产生任何影响——
若后山失踪或殒命,升平帝国便会以拯救皇子或复仇名义,继续推进版图扩张大计。
若后山现身或被控制,升平帝国大可矢口否认其身份,更会借此对相关势力进行发难,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
至于向不悔在不知海宝儿已经控制后山的情况下,就言说平江门的布局高明,其意思是指对于二皇子平江远而言,无论他是胜是败,升平帝国都有退路。
姜璇玑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管他升平帝国如何折腾,这里有全天下在谋略方面最为厉害的三个人,平江门的这点小伎俩,岂不是如同儿戏?”
也该让他尝尝欲罢不能的感觉了。
三人相视一笑。
姜璇玑所言,绝非虚言。倘若他们三人皆无法想出一个精妙绝伦的破局之法,那这世间恐怕再无人有这等能力了。
多一命一拍轮椅扶手,“如此一来,大事可成!但除此之外,我还想再加层筹码,让身处升平帝国的三位王子,自行行动起来,以彻底解除璇玑的后顾之忧。”
这显然是借此事为姜璇玑铺就道路!
海宝儿洞悉了话中深意,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玄妙。不过,那是青羌的内部矛盾,他自是不便表态,更不能介入其中。
但必须承认的是,为了姜璇玑的未来,海宝儿在心底,还是倾向于在暗中给予一定的支持。
毕竟,倘若能够将整个青羌都纳入友好之列,那么对于自己未来的复仇计划,无疑又增添了一层保障。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
接下来,他们开始围绕向不悔的谋划展开深入讨论,为应对升平帝国的海上攻势制定更加详细的策略。而此时,海上的局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正在展开。
在距流云岛东南方向约百里之遥的一座岛屿上,原本的静谧被升平舟师的汹汹来势瞬间打破。阴沉的天空犹如一块巨大的铅板,沉沉地压在半空,海面上波涛汹涌,海浪不断拍击着岛屿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此岛名为“巨澜岛”,在这一带海域算得上是一股较为强大势力。
巨澜岛民在最初的惊慌后,迅速如钢铁般凝聚起来。他们心中对家园的挚爱之火与守护之念熊熊燃烧,众志成城。
当升平舟师的庞大舰队出现在海平面,岛民们即刻行动。青壮年男子毅然举起简陋武器,自制长矛散发着质朴锋芒,弓箭如蓄势待发之利箭,石块则是他们最后的倚仗。妇女与老人亦忙碌不停,精心准备后勤物资,悉心转移孩童。他们凭借对岛屿地形的熟稔,在各个关键位置巧妙设下陷阱,准备给予来犯之敌沉重打击。
舟师将领傲立于旗舰甲板上,望着眼前岛屿,眼中满是傲慢与自信。在他看来,这些岛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决然无法抵挡升平舟师的强大攻势。
一声令下,舟师舰队如猛兽般向岛屿逼近,船上投石机与弓弩手严阵以待。
当舟师靠近岛屿时,巨澜岛民率先发动攻击。弓箭如飞蝗般射出,石块似流星划过,向舟师发射出一波又一波凌厉攻势。舟师士兵纷纷举起盾牌,抵挡着飞来的箭矢与石块。然而,仍有一些士兵不幸被击中,惨然倒在甲板上或掉入海中。
舟师将领见状,怒不可遏,咆哮着命令投石机开始发射。巨大石块带着呼啸怒吼飞向岛屿,砸在岛民精心设置的防御工事上,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岛民们并未被这凶猛攻势吓倒,他们迅速躲进事先准备好的掩体中,静静等待着反击时机。
此时,狂风更加猛烈,海浪愈发汹涌,在为这场激烈战斗呐喊助威。
当投石机的攻击暂歇间隙,岛民们如猎豹般从掩体中冲出,向舟师发动迅猛反击。他们巧妙利用地形优势,悄然接近舟师船只,然后用长矛与火把向舟师士兵发起攻击。舟师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舟师将领见势不妙,急忙调整战术。他命令士兵们组成坚不可摧的方阵,用盾牌与长矛抵御岛民攻击。同时,他又派出精锐部队,试图登上岛屿,摧毁岛民的防御工事。
岛民们顽强抵抗着舟师的进攻。他们用生命守护着自己的家园,每一个人都斗志昂扬。在激烈的战斗中,岛民们不断有人受伤、有人牺牲,但他们始终没有退缩。他们深知,一旦放弃抵抗,家园必将被敌人摧毁。
战斗持续数日,双方皆有不少伤亡,可岛民们始终坚守着岛屿。舟师将领看着久攻不下的岛屿,心中恼怒至极。他不断调兵遣将并请求帅舰支持,试图找到岛民防线的突破口,但岛民们紧密合作,一次次击退了舟师的进攻。
不久后,其他方向的舟师得到消息匆匆赶来支援。新的舟师带来更强大的火力与更多的兵力,他们与先头部队会合后,再次对岛屿发起凶猛如虎的攻击。
新加入的舟师舰队气势恢宏,船上投石机与弓弩手数量倍增,火力更是强大无比。他们首先对岛屿进行一轮狂轰滥炸,巨大的石块与燃烧的火球落在岛屿上,岛民们的防御工事瞬间被摧毁许多。
岛民们面对更加凶猛的攻势,依然毫不畏惧。他们咬紧牙关,利用剩余的防御工事,继续顽强抵抗着舟师的进攻。
随后,舟师将士开始登上岛屿,与岛民们展开近身肉搏。一位年轻的岛民阿勇,挥舞着长矛,狠狠刺向一名舟师士兵。那士兵侧身一闪,却不料阿勇迅速变招,用矛杆横扫过去,将士兵打倒在地。另一位岛民大叔,虽身上已有多处伤口,但依旧勇猛无比。他捡起地上石块,用力砸向冲过来的舟师士兵,那士兵被砸得头晕目眩。
而在另一边,几个年轻的小伙相互配合,一个吸引士兵的注意力,另一个则从侧面悄悄靠近,然后猛地扑上去,将士兵扑倒在地。他们用拳头、用牙齿,与士兵展开殊死搏斗。
而舟师将士也不甘示弱,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名士兵用盾牌挡住岛民的攻击,另一名士兵则趁机用长剑刺向岛民。双方你来我往,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且惨烈至极的阶段……
第659章 天降预言石 鱼肚又藏书
chapter 659: bloody Giant wave battle, celestial prophecy Stone descends.
且看阿勇,身形如电掣,一个箭步猛冲向前,长矛霍然一挑,瞬间便将一名士兵的剑高高挑飞。紧接着,他顺势一转,长矛恰似旋风怒卷,横扫周遭士兵。岛民大叔则左闪右避,灵动至极,巧妙地躲避着士兵的攻击。瞅准时机,他飞起一脚,一名士兵便被狠狠踢翻在地。
然而,升平舟师的士兵因占尽人数优势,愈发凶狠残暴。他们挥舞着长剑,步步紧逼,剑影闪烁,寒芒四射。
几乎没用多长时间,阿勇和大叔皆因体力不支,双双战死!
而其他岛民,亦在敌人强大的攻势下,渐入绝境。他们的人数日益减少,武器也愈发匮乏。最终,历经漫长而残酷的战斗,升平舟师攻岛成功。
整个巨澜岛终究寡不敌众,败了。
巨澜岛主被带到舟师将领面前。岛主身材高大,眼神中满是不屈与愤怒,怒目圆睁,怒吼道:“我等纵然一死,亦绝不臣服,断不愿成为你们的奴隶奴。”
“既不愿臣服,那便无需存在。”舟师将领冷笑一声,大手一挥,霸气尽显,“所有将士听令,杀无赦,一个不留。”
顷刻间,升平舟师的士兵仿佛化身嗜血恶魔,疯狂地扑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岛民。长剑挥舞,如死神黑镰,无情地砍向老人孱弱的身躯,鲜血飞溅,老人痛苦倒地,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妇女们惊恐尖叫,四处逃窜,却被士兵们粗暴抓住,长剑无情刺穿她们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她们的衣衫。
整座岛屿瞬间沦为人间炼狱。鲜血如注,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横陈四处,惨不忍睹。凄厉的惨叫声、悲切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升平帝国竟干出这等人神共愤的事。
岛主怒目圆睁,睚眦欲裂,声嘶力竭地高呼:“你们这帮畜生,住手!”
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岛主望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悲愤交加,气血上涌。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将领身上。他痛心疾首,悲泣道:“升平帝国逆天而行,累施暴行,掠我巨澜,屠我岛民,你们必遭天谴。”
“天谴?”将领眉头一挑,满脸不屑,满不在乎地挥下手中的剑,“可惜你看不到了。”
剑落瞬间,寒光一闪,生命消逝。岛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下毒誓:“平皇必亡,一年为期;断子绝嗣,国不平江。”
毒誓一出,天空骤变,乌云密布,就快要压垮整个世界。狂风大作,呼啸而过,似在为岛民的悲惨遭遇而怒吼。海浪汹涌澎湃,一浪高过一浪,欲要将整个岛屿吞噬。
天地共鸣,异象骤现。
舟师将领心中一惊,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道是个巧合而已。他冷哼一声,“一群野蛮的刁民,竟然敢阻挡帝国伟大业!你们死有余辜。”
然而,话音未落,一块巨大的石头突然从天而降,带着万钧之力,紧贴着他的脸砸下来,在他身边砸出了一个大坑。
尘埃漫天飞扬,遮天蔽日。
当尘埃落定后,这位将领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惊恐地盯着那块嵌入地面的巨石,差点瘫软在地。
且看此巨石,通体青灰,材质古朴,厚重异常。其表略显粗糙,形状亦不规则。长约两人之高,宽可容数成年人环抱。巨石上,赫然刻有八字:平氏门颓,位将必远。
将领瞪大眼睛,凝视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中。他不知道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心中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急忙下令让手下将这块石头挖出来,并迅速送回帅舰处理。
此时的岛屿,一片死寂。曾经的美丽与宁静已被彻底摧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血腥与惨烈。
而那毒誓,就像沉重的枷锁,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时光悄然流转,不多时,在流云岛附近的帅舰上,督军平江远、统帅武扬让以及军师颜推三人围聚在那块青灰色巨石旁边,个个瞠目结舌,啧啧称奇,然而却无人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良久,颜推率先打破这压抑的沉默,缓缓开口道:“殿下,武将军,石上的这八个字,绝非寻常。个中深意,不可不察。这‘平皇门颓’,分明是在暗示皇室气运即将衰微。而‘位将必远’,依我之见,这是在暗指我们要远离这即将崩塌的……”
说到这里,颜推突然停住,不再言语,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皇室二皇子平江远。
武扬让微微皱眉,沉声道:“颜将军此言,不可妄加揣测。我们身为臣子,应当尽忠职守,岂能因为这莫名出现的石头而心生异念。”
平江远也点头道:“不错,干系重大,不可轻信。而且这石头从天而降,来历不明,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颜推却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殿下,此事绝非巧合。巨澜岛主临终起誓,天空骤现异象,巨石轰然降临,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有深意。如今我升平帝国扫荡海域,已然引起天怒人怨。我们若能顺应天意,顾全大局,方能平息这怨恨。”
武扬让一听,顿时怒发冲冠,火冒三丈,厉声道:“颜将军,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莫要再说,否则莫怪本帅不念旧情,将你治罪了。”
平江远见势不妙,赶忙从中斡旋,打起圆场来:“好了,二位将军,为稳定军心,本殿建议还是将这块石头沉入海底吧。”
正当三人争论不休时,忽有士兵匆匆来报,帅舰附近海域,惊现大量死鱼。为找出原因,防止突发疫情,军医打捞死鱼后发现,每一条鱼的肚中竟皆有素娟藏书。
说完,士兵从筐中随意拿出一条死鱼,干净利落地从腹中掏出一块素娟,递给武扬让。
武扬让接过藏书,顿时脸色大变,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二子当立,统领三军。”
这句话如同陨石撞地球,再次掀起轩然大波。几人面面相觑,皆感震惊不已。
颜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急切道:“殿下,鱼腹藏书,更是印证了我的说法。‘二子当立,统领三军’,这分明是在暗示您将统领帝国三军。莫非这是上天的旨意,要殿下您成就大业?”
武扬让面色凝重,似有所悟:“莫非这‘位将必远’说的便是殿下您将继承大位。而非让我们远离朝堂……”
平江远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这两句话的确可疑,但也不可不防。我们应当谨慎处理,不可贸然行动。”
颜推见平江远仍有疑虑,便进一步劝说道:“殿下,如今局势危急,帝国不顾后果,搅动海上动荡,海疆岛民饱受苦难。我们若继续这般逆天而行,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苦难之中。不如顺应天意,择明主,为百姓谋求福祉。”
择贤明之主,即当拥平江远为帝国天子,取而代立。
武扬让仍觉言之尚早,提议将事情压下:“这事切不可张扬,若传出,必起轩然大波。我等当先将其隐瞒,静观后续局势,而后再做定夺。”
平江远也点头表示同意:“武将军所言甚是。当下情况未明,切不可轻举妄动。理应先稳固军心,强化戒备,以防意外发生。同时,严令各路舟师不得再向无辜岛民出手,以免徒增罪孽。”
颜推见二人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强行劝说。他心中暗叹,深知这事不可急于一时。但他坚信,随着局势的发展,平江远必将看清形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帅舰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平江远命武扬让发布了极其严厉的军令,还加强对舟师的管理,严禁士兵议论此事。同时,他们也派出了更多的士兵去调查死鱼的原因,以及那神秘的素娟究竟是何人所为。
平江远踱步于甲板上,心中思绪万千。他身为皇室二皇子,肩负着重大的责任。可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奇异事件,他也感到困惑和不安。
颜推则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借助这两个事件,推动平江远登上高位,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第660章 帝国危重重 兽主困深深
chapter 660: the empire is in great danger. the beast master is deeply trapped.
预言石究竟出自何处?那些死鱼又因何现身?
平江远悄然伫立,静静地凝视着海面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大片浮鱼,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尽管舟师已然下达了严禁讨论的军令,然而,随着死鱼的数量不断攀升,依旧在整支舟师中引发了阵阵恐慌。“天降奇石”以及“鱼腹藏书”的消息也在暗中悄然流传开来,各种谣言纷纷扬扬——有人断言这是上天的警示,有人声称这是有人蓄意谋划的阴谋。
但无论如何,这两件神秘莫测的事件已然给升平帝国带来了沉重的压力。
尤其是身处宫廷之中的平江门,他通过内部特殊渠道获悉了这一消息,开始对其予以密切关注。
他的身旁站着两人,一人是相衣门主葛晴明,一人则是左兵卫将。
平江门缓缓转过身来,望着面前垂手而立的葛晴明,问道:“葛门主,你且猜猜看,这世上究竟有何人能够将这巨大的青石搬至巨澜岛,还能精准无误地抛下?!”
葛晴明微微摇头,面露难色,“陛下,据说那块青石,乃是一人高,两人合抱的巨石,重达数百钧。如此重量,又岂是人力所能为之?!”
平江门倒吸一口凉气:“重数百钧,一钧约为三十斤,那便意味着那块所谓的‘预言石’至少有三千斤之重。即便那被称作天下第一的‘放山人’,想来也未必拥有此等神通,能够背负那千斤巨石,跨越茫茫大洋,翻越座座高山吧。”
“陛下所言极是。”葛晴明接过话来,“当今天下唯一能够做到此事的,恐怕唯有神禽异兽!”
平江门眼睛一亮,惊呼一声:“你是说海宝儿?!”
平江门的目光紧紧盯着葛晴明,明显在等待他进一步的确认。
葛晴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陛下,海宝儿是传说中的‘万兽之主’,拥有非凡能力。若此事真是他所为,那这背后的缘由必定不简单。”
左兵卫将此时插话道:“陛下,传说海宝儿拥有鹿矖、紫翼天灵鹫、翔天骓等数只神禽异兽。以他的能力,想要做这些事,确实轻而易举。但拒密探回报,此时的他,正在聸耳国内,他的几只神宠也跟在身侧,根本不具备作案的条件呀……”
平江门静静地陷入沉思,双肘撑桌,双手托下巴,皱眉良久后缓缓开口:“赶紧派人火速查海宝儿及神宠踪迹,要事无遗漏找线索。同时要关注预言石和鱼肚藏书后续动态,有异常迹象须以最快速度向朕详尽汇报。”
他话未说完,内十二监总管宫腾就慌慌张张冲进来,脚步凌乱,汗珠如泉涌,脸色死灰,眼中满是惊恐慌乱,哆哆嗦嗦、语无伦次禀报:“陛下,大事不妙啦。”
平江门皱眉不悦,手指叩扶手:“何事如此惊慌?!”
宫腾急切用衣袖擦汗珠,结结巴巴:“回陛下,京都内外都在传唱一首谶谣,正在迅速蔓延,百姓们都被蛊惑,老奴一听就忐忑惶恐……”
平江门顿时来了兴趣,好奇问:“怎样的谶谣?快说。”
宫腾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平将门面前,平将门展开一看,上面的谶谣赫然写着:“断嗣绝尘寰,一年临厄难,命将残。天运沉深渊,二子若不立,国难安。”
平江门看完后,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噼啪”作响。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整个房间都震动了一下。
“混账。到底是谁在肆意造谣?!”平江门怒火难抑,对着尚未离开宫殿的左兵卫将厉声下令:“去,把所有传唱的人,全部缉捕归案。”
左兵卫将虽满是困惑,但见平江门如此震怒,他也不敢再问,只得匆忙领命而去。
刚行至大殿门口,与前来觐见的右兵卫将金绍璗打了个照面。二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只是对视一眼后便擦肩而过。
可,这一眼中却充斥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左兵卫将一直对金绍璗心存不满。在他看来,金绍璗不过是靠着阿谀奉承才爬到了如今的位置,论真正的实力和战功,远不及自己。而金绍璗也同样瞧不上左兵卫将,觉得他只是一介莽夫,不懂官场的变通之术。
金绍璗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走入大殿,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带着一种急切与凝重。来到殿前,金绍璗恭敬地向平江门行礼。
平江门余怒未消,脸色依旧阴沉。他那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金绍璗,声音低沉而威严地问道:“有何事要奏?!”
金绍璗微微低头,神色凝重如墨,恭敬说道:“陛下,微臣有紧急军情禀报。据密探回报,近日海上局势突变,诸多海盗团已然联合起来,似有对付落日及魔鬼海盗团的迹象。”
平江门听后,眉头紧锁。他的心中怒火更盛,隐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在胸膛中翻滚。在这内忧外患之际,他没想到海盗竟也敢来插上一脚。
况且,落日及魔鬼海盗团背后的依仗,可是他平江门自己。
如今,这两个海盗团遭受其他势力的针对,明显表明天下各国已经开始纷纷下场。
这场海域争夺之战,算是正式拉开帷幕了。
“哼,这些海盗,简直是胆大包天!”平江门怒拍龙椅扶手,那沉闷的声响在空气中炸响。“宫腾,传朕旨意,命令舟师暂停对流云岛海域的现有行动,转而前去剿灭海盗。务必给这些海盗一个沉重的打击,让他们知道我升平帝国的威严不容侵犯。”
宫腾领命而去,他的身影在大殿中一闪而过。然而,他的心中却也充满了担忧。他深知这些海盗虽是乌合之众,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这次他们能联合起来,必定是有备而来。而舟师能否顺利剿灭海盗,还是一个未知数。
平江门威严的面容上,布满了愁云。他开始反思这一系列事件,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解开这错综复杂的谜团。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从那块神秘的预言石出现,到鱼腹藏书,再到如今的海盗联合,这一切似乎都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真是海宝儿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平江门越想越觉得可怕,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大殿中一片寂静。平江门的思绪如同汹涌的海浪,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灵。就在这时,葛晴明那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陛下,如今帝国内部谣言四起,老道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控制住谣言的传播,又能解决当前困境。”
平江门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说来听听。”
葛晴明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自古以来,但凡有异象现世,便意味着天下格局即将发生变化。如今,海宝儿横空出世,他虽贵为万兽之主,有着号令万兽的强大能力。但老道仰望天象发现,破军星光芒大盛,正似外敌虎视眈眈;贪狼星闪烁不停,又应内部纷争暗流涌动。海宝儿置身于这风云变幻中,即便能够驾驭万兽,却也难以躲避各方的觊觎与暗害,那无穷的麻烦必定紧紧相随。”
葛晴明停顿了片刻,接着又道:“陛下,如今解决问题的关键,便是这海宝儿。”
平江门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所言不错。具体应该如何去做?!”
葛晴明捋了捋胡须,毫不犹豫地回道:“将注意力引到海宝儿身上,让他成为天下的公敌,如此一来,既可凝聚人心,又能共同对抗外敌。”
平江门陷入了沉思。这个方案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也存在着风险。
如果真的如葛晴明所说,将海宝儿推向风口浪尖,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可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平江门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平江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葛晴明,“就依你所言。但此事需谨慎处理,不可操之过急。”
葛晴明微微躬身,承诺说:“陛下放心,老道定会妥善安排。”
随着平江门的决策下达,整个升平帝国沸腾了。百姓们开始纷纷议论海宝儿,这个万兽之主。有人对他充满了恐惧,认为他是灾难的象征;有人对他充满了好奇,渴望了解他的真正实力;也有人对他充满了敌意,认为他是全天下的威胁。
而海宝儿本人,此刻的他正在聸耳国的原始森林中寻找为大爸多一命医伤的草药。他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天下人关注的焦点,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第661章 献祭危机临 族老拒和解
chapter 661: the crisis of sacrifice approaches, and the elders of the clan refuse to reconcile.
“快!抓住它!”
一声急切高呼,如惊雷乍响,瞬间打破森林的静谧。紧接着,在那幽深静谧、古木参天的苍莽森林中,一只猼訑兽恰似一道彩色闪电,迅猛窜出,身姿矫健带起一阵微风,转瞬即逝。
咻——咻咻——
这猼訑兽身形似羊,却远比普通羊类庞大,四肢健壮有力,奔跑时蹄下生风。它的皮毛色彩斑斓,头部生有一对弯曲的角,角如黑玉。它的眼睛明亮而锐利,一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如同灵动的彩带。
这片原始森林中,古老巨树如擎天巨柱,笔直矗立,粗壮枝干上青苔密布。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吟浅唱,带着泥土的醇厚气息与草木的清新芬芳。
其后,海宝儿身影轻盈跃动,脚尖猛地一点地面,便向前激射而去。他手中紧握着寒光闪烁的鱼鳞宝匕,眼神坚定果敢,如利刃出鞘,散发着无畏的光芒。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恰似一面飘扬的战旗,猎猎作响。
三只神禽异兽威风凛凛,各显神通。为首的紫翼天灵鹫紫灵,展开宽阔如幕的翅膀,用力一扇,狂风骤起,它如一道闪电般翱翔于天际,紧紧盯着下方逃窜的猼訑兽。一旦猼訑兽方向有变,紫灵便嘹亮鸣叫,声震林樾。接着,它一个急速俯冲,如流星坠地般直逼猼訑前方。
翔天骓云骊四肢强健有力,奔跑起来也疾如旋风。它后腿一蹬,每次跳跃,都能跨越甚远距离。紧紧跟在猼訑兽身后,伺机发动攻击,如猎豹蛰伏,蓄势待发。
海宝儿大喊:“云骊,寻机扑上!”
云骊微微颔首,眼神犀利如剑,紧紧锁定猼訑。
而神兽鹿矖鸣宝则在海宝儿身前,如开路先锋。它横冲直撞,用身体猛地撞断树枝杂草,发出 “咔嚓” 声响。海宝儿挥手示意:“鸣宝,侧面包抄!”
鸣宝领会,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猼訑兽侧翼,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们配合默契,眼神交流,动作连贯。
猼訑兽察觉危险,顿时惊慌失措,疯狂逃窜,速度愈发迅疾。身姿在林间灵活穿梭,如灵动之舞。
海宝儿与三只神宠紧追不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抓住这只猼訑兽。因在医典中有载,猼訑兽对治病有神奇效果,其血作为药引,可通经络、活气血、调阴阳,乃治半身不遂的关键。
森林中,小动物们被这场激烈追逐吓得四处逃窜,想要拼命地逃离这片危险区域。鸟儿扑棱着翅膀飞向高空,惊慌鸣叫,如临大敌。草丛中的野兔惊慌失措地奔跑着,瞬间消失在灌木丛中。松鼠尾巴高高翘起,惊慌地在树枝间跳跃,在树枝间穿梭。
突然,猼訑兽来了个急转弯,如灵蛇摆首,冲向一个陡峭山坡。
海宝儿他们措手不及,一时有些慌乱。紫灵在空中盘旋一圈,如苍鹰盘旋,翅膀扇动的气流让周围的树叶纷纷飘落。然后俯冲山坡,欲拦住猼訑去路。云骊加速紧跟,四肢奋力奔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颤抖。鸣宝侧面包抄,伺机而动,如猛虎潜伏。
奈何猼訑兽速度实在太快,瞬间便爬上山坡。海宝儿他们不甘示弱,迅速跟上。即将追上时,猼訑兽突然钻进一个山洞里。
海宝儿与三只神宠停在洞口,犹豫片刻,心中充满警惕。他们小心翼翼地步入山洞,踏入未知之地。
洞内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海宝儿掏出火折子,轻轻一吹,点燃一根火把。火把的光芒照亮山洞,只见洞内潮湿无比,地面上还有一些积水。
猼訑兽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不知躲到了何处。
山洞中,钟乳石悬挂在洞顶,如利剑倒悬。水珠滴答滴答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时间的脚步。洞壁上闪烁着森冷的光芒,令人心生敬畏。
一人三兽小心前行,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响响起。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猼訑正躲在一个角落里,眼神警惕,如临大敌。
海宝儿举起手中的宝匕,手臂稳稳地伸直,准备向猼訑兽靠近。就在他准备冲上去的时候,猼訑兽突然跃起,欲再次逃窜。紫灵迅速飞起,用它的爪子拦住猼訑兽的去路。云骊趁机冲上去,用身体挡住猼訑兽的退路。鸣宝则在一旁警惕地看着,防止猼訑兽逃脱。
海宝儿缓缓靠近猼訑,轻声说道:“莫怕,我取你的血,乃为救人。”
猼訑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在海宝儿的安抚下,猼訑兽安静了下来。
海宝儿取出一个玉瓶,小心地取了一些猼訑兽的血。“有了这血的支持,大爸的旧疾,或许真的可以治愈。”
他们走出山洞,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温暖。森林又恢复了宁静,刚才的激烈追逐好像从未发生过。
可是,他们尚未缓过劲来,便听闻四周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与呼喊声交织。海宝儿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只见一群身着原始服饰的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他们手持简陋武器,脸上满是愤怒与警惕。
“族老,就是他们!” 前方的年轻人指向海宝儿与三只神宠,向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禀报。
为首老者身材高大,白发苍苍,眼神中尽显威严与智慧,他便是这个原始部落的族老。
族老盯着海宝儿及其手中的猼訑兽血,脸色阴沉如水。“你是何人?为何伤害我族图腾灵兽?”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怒意满盈。
海宝儿心中一凛,自知理亏。他赶忙放下手中宝匕,恭敬说道:“族老,在下海宝儿。我等并非有意伤害贵族图腾灵兽,实乃为救人而不得已取了些猼訑兽的血。在下深知此为过错,愿竭力补偿。”
“救人?!补偿?!” 族老怒视海宝儿,厉声道:“尔等以为吾族图腾灵兽可用金钱或物品补偿?它乃我部落守护神,尔等伤害它,便是冒犯整个部落。尔等必须以命抵罪!”
海宝儿心急如焚,深知自己陷入困境。他再次试图解释:“族老,在下确实不知这猼訑兽是贵族的图腾神兽,故而,小子愿意为贵部落做任何事情以弥补过错。恳请族老给个机会。”
但族老与部落族人皆不愿听其解释。他们愤怒地挥舞武器,要求海宝儿即刻偿命。
无奈之下,海宝儿只好准备与之对抗。但他也明白,自己与三只神宠面对如此众多的人,胜算着实不大。
紫灵、云骊和鸣宝皆警惕地站在海宝儿身旁,准备随时护主。海宝儿不愿让它们陷入危险,轻轻抚摸它们的头,示意它们切勿轻举妄动。
随后,海宝儿与三只神宠被粗暴地擒住,押解至原始部落。
这个部落坐落在一片古老的森林中,四周被参天巨树环绕。部落的房屋大多由粗陋的木材和石块搭建而成,虽不精致却透露出一种古朴的韵味。
部落的入口处,立着几根巨大的木桩,上面雕刻着许许多多有关于猼訑兽的图腾符号。走进部落,狭窄的小道蜿蜒曲折,地面铺满了落叶和小石子。道路两旁,一些简陋的工具和器皿随意摆放着,显示出这里生活的简朴。
部落中央的巨大广场是人们聚集的地方。广场的地面由夯实的泥土铺就,经过岁月的踩踏,显得十分坚实。广场四周,燃烧着几堆篝火,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周围人们愤怒的脸庞。
部落里的人们服饰同样原始,有的穿着兽皮制成的短衣短裙,有的则披着粗糙的麻布。他们的头发或束起或披散,脸上绘有各种彩色的图案。
在广场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石制祭台,上面摆放着一些祭品和猼訑图腾雕像。祭台周围装饰着各种彩色的羽毛和兽骨,显得极其庄重。
海宝儿和三兽被带到一个巨大的广场,周围站满了愤怒的族人,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似要将海宝儿与神兽烧成灰烬。
族老立于高台上,大声宣布要将海宝儿与三只神宠献祭给图腾灵兽,以平息其愤怒。
海宝儿被紧紧地绑在木架上,粗糙的绳索勒进他的皮肤,带来阵阵疼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但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阳光洒在广场上,却无法温暖海宝儿冰冷的心。
周围的族人高呼着惩罚的口号,声音震耳欲聋。海宝儿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逃脱这必死的命运。
神辉熠熠耀八方,灵韵袅袅飘穹苍。
猼訑神威冲九霄,触怒神兽罪难饶。
献祭之人赎己错,烈焰熊熊燃祭犒。
祭品灼灼映天烧,图灵息怒恩光罩。
族老举起手中古朴的木杖,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立刻发号施令:“准备献祭!”
族老的话,自带着一股奇特的力量,在空气中回荡,让整个广场的气氛愈发肃穆。
族人们听到族老的命令,顿时群情激昂。他们纷纷高举手中简陋的武器,大声呼喊着口号:“献祭赎罪,保我族宁!”
“冒犯神兽,必受严惩!”声音此起彼伏,震得广场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
第662章 欲驯猼訑志 机会一线牵
chapter 662: the ambition to tame the divine beast. the opportunity hangs by a thread.
广场上,一些族人忙碌地在祭台周围穿梭。他们点燃更多的火把,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广场映照得热浪腾腾。另有族人将各种神秘的草药和香料投入祭台旁的火盆中,刹那间,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为这片区域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氛围。
海宝儿被紧紧地绑在木架上,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那粗糙的带刺藤条深深地勒进他的皮肤,带来阵阵钻心疼痛,但此刻的他已无暇顾及这些。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着,渴望能找到一丝生机。
然而,周围全是愤怒的族人,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对他的谴责以及对图腾灵兽猼訑的敬畏。
阳光倾洒在广场上,却无法温暖海宝儿那颗冰冷至极的心。他深知,自己即将面临生死考验,而对于能否逃脱这必死的命运,他毫无把握,心中充满了忐忑不安。
“住手!”
就在海宝儿即将面临活刑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从天而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仿若天降神兵。她身材高挑,面容秀丽,眼神中透露出善良与智慧。她身着华丽长袍,头戴一顶羽毛头饰,显然在部落中地位非凡。
女人看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随后,她转身面向族老,言辞恳切地说道:“族老,还望给个薄面,放了此人吧。他只是为救人,并非故意伤害图腾灵兽。”
族老皱起眉头,断然拒绝道:“不行!他伤害了图腾灵兽,必须受到惩罚。”
女人眉头轻蹙,神色凝重,说道:“怎么,族老,莫非我的话已无足轻重了?若您将他斩杀,部落必将深陷险境。”
族老亦怒发冲冠,言辞犀利地驳斥道:“哼,兮筝,莫说是你来求情,即便国主亲临亦不可!在祖地,我乃兮氏的族老,即便是你弟弟,也需听从我的号令!”
“你……”兮筝面色一沉,一股雄浑的内力释放出来,瞬间席卷整个广场。
这族老,竟然丝毫不给兮筝的面子。
海宝儿听了二人的对话,心中猛地一震。从他们的交谈中,可以清晰地获知三条令人惊骇至极的消息。
其一,这个叫兮筝的女子,乃是涿漉榜上位列第九的高手,更是整个南国之地武学修为最为高深的人。
其二,这里便是聸耳王族的祖地。
其三,在聸耳国,兮昂是一国之主。可在兮氏祖地,族老确为一族之长,国主兮昂亦须谨遵族老的命令。
族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慎重考虑兮筝的话。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再度坚决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违背祖先的传统。他必须被献祭。”
兮筝见族老态度坚决,也不敢放肆。她无奈地看了海宝儿一眼,眼中充满了歉意。
海宝儿心中虽有波澜,但他并没有过分在意。他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说服族老和族人,否则他和三只神兽将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海宝儿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抬起头,对族老说道:“族老,我知道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弥补我的过错。不过,在我死之前,我想请您听我一个故事。”
族老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什么故事?你想说什么?”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关于神兽猼訑的故事。“族老,各位族人,且听我言。古籍记载,猼訑似羊,眼反在背。视之则奇,推之无怪。若欲不恐,厥皮可佩。这猼訑兽,在我们的认知中,神秘而强大。它成为部落的图腾神兽,绝非偶然。猼訑有着非凡的能力,它的存在,为部落带来了诸多福祉。”
言外之意,猼訑兽能感知危险,每当有外敌入侵,它总能提前示警,让部落的人们有足够的时间做好防御准备。
在灾荒之年,猼訑兽还会引领人们找到水源和食物,拯救部落于危难之中。它是部落的图腾神兽,更是人们生存的希望和崇高的信仰。
在部落中,有着关于猼訑兽的传统和规矩。它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部民对它充满敬畏。每到特定的时节,部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向猼訑兽献上最珍贵的祭品,以祈求它继续守护部落。而且,只有品德高尚、勇敢无畏的人,才有资格接近猼訑兽。
海宝儿情真意切地说:“我深知自己犯下了大错,不该擅自取神兽猼訑兽的血。但我取血,实乃为救亲人。我也是别无办法,才出此下策。”接着,他又问道:“族老,各位族人,关于部落图腾神兽,我知道还有个不成文的传统和规矩!”
“你想驯服神兽猼訑兽?”兮筝和族老同时惊问道。
“不错!”海宝儿神色坦然,缓缓说道:“若有可能,我愿尝试驯服猼訑兽,与它一起继续守护我们的部落。”
族老右手持杖,左手捋须,点头称道:“你所言非虚。若有人能驯服猼訑兽,成为它的主人,那么这个人就有义务去守护部落。但这过程极为艰难,需要通过重重考验。”
海宝儿坚定地说道:“不论有多困难,我都愿意一试,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行动来证明我的能力。我可以为部落做任何事情,无论是抵御外敌,还是寻找资源。”
族老听着海宝儿的话,陷入了沉思。周围的族人也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人觉得海宝儿罪不可赦,必须献祭;但也有人被海宝儿的真诚所打动,认为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兮筝趁机再次开口:“族老,此子言辞恳切,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为部落效力,也让他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这样既不违背传统,也能显示我们部落的宽容和大度。”
族老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吧,既然你如此真诚,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必须立下誓言,一旦成为神兽之主,就要为部落尽心尽力,若有二心,必遭天谴。可,你也应该知道,一旦得不到图腾神兽的认可,你还是会被献祭。”
海宝儿心中一喜,连忙立下誓言:“我海宝儿在此立下誓言,若能收服猼訑兽。必定为部落尽心尽力,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很好。”族老神情肃穆,手臂一挥,海宝儿旋即被人从木架上解了下来。“你仅可在这广场范围之内行动,且仅有半日时间。若有忤逆,不管你能否降伏神兽,都定然死无葬身之所。”
海宝儿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地站在广场中央,感受着众人复杂的目光。他心中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充满了挑战与未知。
广场上,气氛依旧紧张。
海宝儿旋即迎来首个挑战。猼訑兽素来神秘莫测,虽常现于部落中,却几无人能主动趋近。海宝儿虽能感知猼訑兽就在广场附近一隅,然广场上的人群令猼訑倍加警觉,根本难以靠近。
海宝儿眉头紧锁,面色沉凝,脚步徐缓而坚定地在广场边缘逡巡。他脑海中思绪飞转,苦思应对当下困境的良策。
少顷,他唇角微微上扬,那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恰似破晓前的第一缕曙光,悄然绽放。随后,他迈着沉稳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广场中央那座肃穆庄严的祭台。
抵达祭台后,他未有片刻迟疑,即刻盘腿而坐,运功入定,身躯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时光缓缓流淌,一个时辰过去了,可海宝儿未有任何后续举动,仅是这般静谧端坐。
“此子究竟意欲何为?!”兮筝见海宝儿如此行径,不禁暗自揣度:“难道他不知时光何其宝贵?!”
一旁的族老亦不禁摇头叹息:“唉……即便给予你机会,恐亦于事无补啊……”
就在众人皆以为海宝儿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的身体竟神奇地缓缓上浮。随后,他周身真气开始缓缓凝聚。以他身体为中心,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晕。
这等奇异诡谲的现象,令人产生青龙盘绕双阙、丹凤隐匿九垓的幻觉。再凝神观之并悉心体悟,又觉脑中涌起白虎长啸山林、苍鹰翱翔雾霭的磅礴气势。
更为令人惊愕的是,海宝儿的那几只神兽,竟自行来到他身侧。它们仿若被某种神秘力量吸引,乖乖趴在地上,眼神中流露出对他的信任与依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众人皆震惊万分,谁也不知这些神兽为何会有如此反常之举。
兮筝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惊呼道:“这……怎有可能?!”
震惊未消,更为震撼的事发生了,那三只神兽亦缓缓升空,与海宝儿形成众星拱月之态。
“狺狺~~”
伴随这道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一道身影突然冲上祭台。
海宝儿猛然睁开双眼,嘴角笑意更甚,“它,来了!”
第663章 再施御兽决 猼訑惊焰舞
chapter 663: Restart the beast control technique again. the bo yi startles and dances in the flames.
那道身影,赫然便是猼訑兽。
它静静地伫立在海宝儿面前,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神秘莫测。广场上的众人,瞬间陷入鸦雀无声的境地,皆紧张地凝视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海宝儿缓缓落地,而后挺直身躯,与猼訑兽对视。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猼訑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气息中夹杂着丝丝忐忑与不安,若隐若现。
“小家伙,莫要害怕。此前对你的所作所为,实乃迫不得已。为表歉意,你可与它们一般,过来一同修炼。”海宝儿指着身旁的三只神宠,言辞恳切,真诚至极。
猼訑兽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慌张地摇了摇头。它在原地不停旋转数圈,随后停下脚步,静静地凝视着他。
显然,它内心依旧犹豫不决。
海宝儿深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于是,双手气势陡升,运起「御兽诀」,口中念念有词:“青龙翔天展威芒,白虎啸林震四方,朱雀焚焱燃炽烈,玄武镇渊气势磅。麒麟瑞兆福泽临,凤凰涅盘焕华光,鲲鹏展翅冲云霄,梼杌肆虐亦有章……”
忽而,一股磅礴内力再度喷涌而出。这一次,内力幻化成道道火焰形状,在他身体四周欢快跃动,炽热如火。
海宝儿伸出右手,朝着猼訑兽轻轻招了招。他掌心中忽而又烈焰熊熊,似回春浩浩,如洪炉映照,能破夜沉沉。
紧接着,一道焰韵飘荡而出,直直射向猼訑兽。
猼訑兽惊恐地盯着逐渐靠近的焰韵,内心充满恐惧与不安。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就像在躲避一个可怕的敌人,唯恐避之不及。
嘿,还是个胆小的家伙!
焰韵即将近身,猼訑兽的目光瞬间一亮,似乎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冲破人群,向着远方仓皇逃离而去。
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一片混乱与惊愕的场景,令人瞠目结舌。
失败了吗?!
海宝儿苦涩地摇了摇头,却并未挪动脚步,只是沉稳地伫立在原地,岿然不动。而后,他转头向着仍悬停于半空的三宠沉声道:“鸣宝、紫灵、云骊,想来这位朋友对我们尚有疑虑,你们去将它请来,切记礼数周全,不可鲁莽行事。”
鸣宝、紫灵、云骊得令后,猛然睁开双眼,光芒四射。它们立刻朝着猼訑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风驰电掣。它们身影快如闪电,在森林中穿梭自如,追寻着猼訑兽的踪迹,锲而不舍。
猼訑兽一路狂奔,速度也相当惊人。它敏锐地感受到了来自三只神兽的压迫感,心中焦虑更甚。它不明白为何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境地,既害怕海宝儿的强大力量,又对那未知的气息充满好奇,纠结万分。它的脚步不停,却也感到疲惫渐渐袭来,力不从心。
未几,三宠已经逐渐逼近,步步紧逼。鸣宝在前开路,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和无与伦比的速度,撞开挡路的树枝和灌木,势如破竹。紫灵在空中盘旋,时刻观察着下方的情况,全神贯注,为伙伴们指引方向,准确无误。云骊则展开翅膀,紧贴地面飞驰,风卷残云。
经过约半个时辰的苦苦追寻,三宠在一处高高的悬崖边发现了猼訑。
猼訑兽警惕地看着它们,汗毛乍起,嘴里“呦呦”有声,“哞哞”不停,惊慌失措。
鸣宝停下脚步,发出低沉的吼声,试图传达友好的信息。紫灵缓缓降落,翅膀轻轻扇动,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云骊也放慢了速度,静静地站在一旁。
猼訑兽看着它们,心中的恐惧不见稍减,依旧胆战心惊。它能感受到三宠身上没有恶意,只是来邀请它回去,真诚友好。可是,它仍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海宝儿,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紫灵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清脆悦耳。但是,猼訑兽毕竟也是一只神兽,它的天性使得它对未知的事物充满警惕。尽管内心深处感受到了那股神奇的力量,但它还是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如临大敌。
随着它一步步后退,它的身体逐渐靠近了悬崖边缘,危在旦夕。
最终,猼訑兽的两只后蹄竟然踩到了悬崖边上,几块松动的石头随之滚落而下,掉入深不见底的峡谷中,许久不闻回响。
三宠目睹猼訑兽的反应,心中皆是一惊,惊愕万分。它们环绕在猼訑兽身侧,嘴里不停地发出急促的呼唤,试图能让它平静下来。但猼訑兽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突然一个趔趄,失足跌落悬崖。
紫灵与云骊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向着前方的万丈悬崖纵身而下……
另外一边,海宝儿和部落里的人仍在原地苦苦地等待着,心急如焚。他们的心情愈发焦急,每一刻都像是度日如年般难熬,备受煎熬。太阳逐渐西斜,阳光也变得柔和起来,美不胜收。
可,那几只神兽却依旧没有出现,无影无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缓慢而又漫长。人们开始感到不安,忧心忡忡。他们不停地张望着四周,希望能看到神兽们的身影,翘首以盼。但除了周围的山林和风声外,什么都看不到,寂静无声。
部落里的人们渐渐开始议论纷纷。有人担心神兽们遇到了危险,提心吊胆。有人则猜测它们可能迷路了,疑惑不解。还有人认为这是一种不祥之兆,预示着未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忧心忡忡。各种猜测和担忧在人群中蔓延开来,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压抑无比。
海宝儿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泰然自若。尽管心中也有些许担忧,但他相信神兽们一定会回来,信心满满。
族老抬头凝望天际中那一轮徐徐升起的弦月,月色如水。他移步至海宝儿身旁,语气严肃,不容置疑地沉声道:“小子,半日之期将至,待夜幕笼罩,我等唯有将你祭天,以求神灵宽宥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夜幕逐渐降临,悄无声息。星星点点地出现在天空中,给这个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迷人的韵味。
兮筝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满心疑惑,焦急万分地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你那三只神宠也一去不返了?!”
须臾之后,海宝儿睁开双眸,凝视着燃烧过半的香蒲穗,沉凝自若道:“前辈宽心,我那三只神宠断不会弃我而去,现今尚有半个时辰,若到时它们仍未归来,那我亦无甚好说。”
兮筝长叹一声,心中暗自思忖,“人皆言你乃‘万兽之主’,神通广大,却不想竟在我兮氏祖地吃了大亏。也罢,若真到了需被点天灯的时候,即便冒着触犯族规的风险,我也定然会救你脱离险境。”
又半个时辰后,那燃烧过半的香蒲穗越发黯淡,火苗摇曳不定。
“时间到!准备献祭!”族老将手中的竹杖狠狠地捶向地面,高声宣布。
可话还未落地,天空中便传来一阵呼啸的鸣叫。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紫灵、云骊和鸣宝如三道闪电,疾驰而来,它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威武。而在它们中间,猼訑兽那独特的身形清晰可见。
广场上瞬间沸腾起来,人们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海宝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等待没有白费。
三只神宠稳稳地降落在广场上,猼訑兽有些胆怯地看着海宝儿,但在三只神宠的陪伴下,它的恐惧逐渐减少。海宝儿走上前去,轻轻地抚摸着猼訑兽的头,眼中充满了温柔和喜悦。
“小家伙,你终于回来了。”海宝儿轻声说道。
猼訑兽感受到了海宝儿的真诚,它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它双腿跪地,对着海宝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表示臣服。
海宝儿心中一喜,知道猼訑兽归来定是经历了不小的波折。但好在最终的结果还是没有令他失望的。他闭上眼睛,调息运功,将自己的真气与猼訑的气息相融合。
族老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既然神兽归来,且这护族神兽也不再抗拒,那便暂且饶你一命。但你必须保证,以后不可再伤害我族图腾灵兽。”
海宝儿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族老放心,我海宝儿在此立下誓言,以后定会倍加珍惜和保护它,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兮筝也松了一口气,她微笑着看着海宝儿和猼訑,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场危机总算过去了。忽而,兮筝眉头紧锁,面色一沉,似是察觉到了远处的一丝异常,沉凝道:“有人!”
第664章 兮筝怒回应 邪枭难抵挡
chapter 664: xi Zheng responds angrily. the evil owl's momentum is hard to resist.
话落,广场之上,狂风霍然掀起,气势恢宏,威势赫赫。风中竟蕴藏着千钧之力,强大的气息翻涌奔腾,堪比汹涌澎湃的海啸。
众人皆面露惊恐之色,茫然失措,全然不知这变故因何而起。他们瞪大了双眼,紧张地环顾四周,满心皆是疑惑与不安,好似惊弓之鸟。
族老心中亦猛地一紧,敏锐地察觉到那股强大无匹的力量正飞速逼近。刹那间,他脸色骤变,忧虑之色尽显无遗。紧接着,他高声呼喊:“不妙,有敌来袭!” 这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时,海宝儿正沉浸在忘我的境界之中,全神贯注地与猼訑兽进行神念沟通。他置身于神秘的精神领域,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显然与外界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不多时,一群黑影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粗略看去,足有数百人之多。
他们行动迅疾,悄无声息,令人毛骨悚然。黑影们手持火把,摇曳的火光映出他们狰狞可怖的面容。他们身着黑袍,在风中烈烈飘动,更添几分阴森恐怖的气息。手中所持武器各异,长剑寒光凛冽,斧头厚重威猛,弓箭蓄势待发,每一件都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是荒泽邪枭!他们怎么会寻到这里?!”兮筝脸色凝重如铁,眼神中满是警惕,紧紧盯着这些不速之客,目光化作利刃。
荒泽邪枭,乃是南夷之地众多原始部落中一股极为强大且邪恶至极的势力。他们以邪恶信仰为根基,凭借残忍手段臭名昭着。在这片土地上,他们被视为最为凶险的存在,如同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给人带来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居于荒泽,那是一片荒芜死寂之地,与外界隔绝,神秘莫测且危险重重。荒泽之中,迷雾弥漫,毒虫横行,稍有不慎便会被剧毒侵蚀。常人难以涉足其间,而邪枭们却在这恶劣的环境中生存,逐渐变得冷酷无情,残忍至极。
他们还崇尚掠夺与压迫,坚信唯有如此,方能获取真正的力量与财富。一心追逐邪恶,不断探寻各种邪恶之法与力量,通过血腥仪式汲取力量,其行径令人发指。
此外,他们尤其擅长运用毒药、邪法与咒术。毒药无色无味,却能在瞬间致人死命;邪法诡异莫测,让人防不胜防;咒术神秘强大,可控制人心智行为。凭借这些邪恶手段,他们成为了其他部落的梦魇。其他部落的人对其充满恐惧与厌恶,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在恐惧中瑟瑟发抖。
而且,荒泽邪枭成员,个个残忍无情、狡猾多端、贪婪成性。他们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视他人生命如草芥,在他们眼中,唯有自身利益与权力最为重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他人生命。时常袭击其他部落,抢夺财富与人丁,将抢来的人和物作为奴隶或祭品,献予所崇拜的枭神,以求庇护与力量,其行为丧心病狂。
因荒泽邪枭的威胁,众多部落曾纷纷联合抗敌,试图共同抵御这股邪恶势力。然而,邪枭力量太过强大,手段太过残忍,此举未能遏制其恶行。他们依旧在南夷之地横行无忌,如入无人之境,肆意践踏其他部落的尊严与生命……
很快,荒泽邪枭如潮水般迅速包围了广场。兮筝稳步踱步走到最前方,紧紧凝视着这些敌人,周身气息鼓荡,一股强大内力自口中飘然而出:“尔等真是胆大包天,竟敢闯入我兮氏祖地,你们可知我是何人?!”
这道声音,携着无与伦比的震慑之力,化作实质化的声波,让那些人不禁为之一愣。
这时,从荒泽邪枭的队伍中缓缓走出一人。此人身材魁梧壮硕,满头银发如霜,看上去威势逼人,就像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原来王姑也在此处,我等实无冒犯之意,只是……”
“只是什么?!”兮筝见威慑已然奏效,便耐着性子问道。
毕竟她作为整个南夷之地武学修为最为强大的存在,这些邪枭多少心存忌惮,不敢轻易造次。
邪枭头目上前一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广场中间的海宝儿,高声回应道:“我们此行目的,便是他!”
呃?!
兮筝柳眉一竖,冷声道:“你们可知,他方才已成为兮氏一族图腾神兽的主人,按常理,亦是我兮氏一族的图腾神。你们若想将他带走,怕是难以得逞!”
邪枭头目眼神一凛,寒芒闪过,喝道:“聸耳王姑,我等荒泽邪枭敬你武学高深,但切莫以为我们就惧了你。你能保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现今世间流言四起,谁能得到‘万兽之主’,谁就能称雄天下。故而,我们要带走他并非为了取其性命,而是要将他豢养起来,收为己用。”
收用?
豢养?
兮筝气极反笑,“莫非这‘万兽之主’是靠巧取豪夺得来的?你们竟然还妄图将他豢养起来?!”
简直荒谬至极,笑掉了大牙。
倘若海宝儿此刻神志清醒,定然会极度焦躁。他乃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绝非什么阿猫阿狗,亦非可随意搁置的物品,任人摆布。
兮筝话音刚落,邪枭头目冷哼一声,充满不屑与挑衅,“这世间的事,强者为尊。只要能得到‘万兽之主’,用何种手段又有何妨?如果你一味地阻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一挥手,身后的荒泽邪枭们便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虎视眈眈,仿若一群饥饿的恶狼,随时准备扑食。
大战,一触即发!
“哼,有我在此,你们休想动他分毫。”兮筝面沉似水,缓缓摇头,又转头对着族老沉声道:“族老,烦请您率族人先行撤退。如果他们胆敢对族人动手,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一字一顿说完,兮筝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内力,荒泽邪枭们皆被震得身形不稳,连连后退。
好在荒泽邪枭还是有所克制,待兮氏族人全部撤离后,那些人才动了起来,他们疯狂地扑向广场中央。
“既然如此,那么今日,我要大!开!杀!戒!”兮筝身形一闪,挡在海宝儿身前。
她玉手轻扬,一股更为强大的内力汹涌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邪枭震飞出去。
那些邪枭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染红了地面。
但荒泽邪枭人多势众,源源不断地涌来,好似无穷无尽。兮筝面色凝重,手中招式不停,或掌击,或拳击,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劲风,所到之处,邪枭们纷纷倒地。
可是,邪枭们却毫不退缩,他们挥舞着武器,疯狂地攻击着兮筝,如同疯狂的野兽。
兮筝渐渐感到有些吃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这时,海宝儿从忘我之境中苏醒过来。他看到兮筝为了保护自己与邪枭们激战,心中涌起一股豪情,隐有火焰在眼中燃烧。
海宝儿大喝一声,身上气势暴涨,若冲破云层的骄阳。他运起内力,双手一挥,一道强大的气浪席卷而出,将周围的邪枭们全部震退。
随后,海宝儿提起浑元梃,纵身一跃,就像展翅的大鹏,来到兮筝身边,想与她并肩作战。
“听说你们欲将我豢养?!”海宝儿沉声道。“放马过来便是。”
邪枭头目听了,脸色更加阴沉。他怒吼一声,亲自加入战斗。他手中挥舞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似能开山裂石。
海宝儿和兮筝沉着应对,与邪枭头目展开了激烈的对决,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有我在,你们休想动他一根汗毛。”兮筝双手舞动,内力涌动,一道道光芒激射而出,将冲在前面的邪枭头目击退。
海宝儿也不甘示弱,他运起「凌云指法剑法」,隔空控制着宝梃。瞬间,一道虚影裹挟着无与伦比的气势,在空中不停翻滚,每一次翻滚都击倒一大片人。
几只神兽的身影也在海宝儿身后若隐若现,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气息。
海宝儿见此情形,当即沉声喝止:“你们切勿参战,只需护好猼訑兽。”
事已至此,海宝儿仍旧不愿神兽卷入人类的纷争,这是他的底线,亦是他的格局,彰显出他的大义与担当。
荒泽邪枭们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并没有在兮筝和海宝儿手中获得任何优势。
就在荒泽邪枭们陷入困境时,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这阵笛声近在咫尺,又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天籁之音,又仿若山间清澈的溪流,叮叮咚咚。
随着笛声的响起,一股神秘的气息弥漫开来,使得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了一层朦胧的氛围中。而那悠扬的笛声,似乎蕴藏着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能够激发人的潜能,让人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听到笛声后,一名荒泽邪枭喜出望外地喊道:“是邪君来了!”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邪枭的共鸣,众人纷纷附和道:“太好了,有邪君相助,我们一定能够战胜这两个人!”
原本已经露出疲态的荒泽邪枭们精神一振,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重燃战斗的火焰——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甚至脱胎换骨。
笛声越来越响亮,荒泽邪枭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凶猛,像极了被点燃的火药桶。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兮筝和海宝儿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烈攻击。
海宝儿同样被这美妙的笛声所吸引,竟不由自主地朝着声源处挪移而去。那笛声似有魔力,顷刻间钻入海宝儿耳中,随着距离愈发接近,笛声越发清晰可闻,令他心醉神迷……
第665章 悠扬笛声起 莲花步白衣
chapter 665: the melodious sound of the flute rises. the figure in white takes lotus steps.
海宝儿只觉自己就像置身于梦幻般的秘境中。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层层迷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让他看不真切。他的意识渐渐恍惚起来,身体也似乎失去了控制,体内的真气竟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屏息凝神,闭目塞听,莫要再听这笛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兮筝突然出现在海宝儿的身边。
只见她玉手轻轻一挥,一道浑厚无比的内力激射而出,瞬间便震散了那萦绕在海宝儿周围的诡异笛声。
接着,兮筝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海宝儿的肩膀,运起内力,猛地将他拉回到现实中来。
海宝儿猛地惊醒过来,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后怕。他暗自心惊,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被那神秘的笛声所控制,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地。
可恨!
这笛声甚是诡异,竟有如此摄人心魄的魔力!
随着笛声越来越清晰,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广场边缘。此人一袭白衣,气质超凡脱俗,手中拿着一支玉笛。他缓缓走来,每走一步,脚下都仿若有莲花盛开,步步生莲。
难道他就是邪君?!
海宝儿紧紧盯着那缓缓走来的白衣人,心中的警惕瞬间大盛。
他若真是邪君,那今日之战怕是更加艰难。而从他散发的气息判断,最少有地八境的实力。
那白衣人走到近前,只见他面如冠玉,眉若利剑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寒潭,闪烁着邪魅。他一袭白衣随风轻扬,更显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难以猜出具体的年龄。
他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在云端,轻盈而优雅。手中的玉笛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白衣人微微抬眼,先是抬手阻止了手下们继续攻击的动作,而后目光如电地射向兮筝。“王姑,今日这‘万兽之主’本君势在必得。”其声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兮筝冷哼一声,“想要带走他,先过我这关。”语毕,兮筝再度运转内力,身上气势瞬间大盛,威压熏灼,如同一轮耀眼的烈日。
邪君嘴角微微上扬,不慌不忙地回应道:“王姑,本君敬您乃我南境武学第一人,对聸耳国亦是极为尊崇。所以,这小子的事,还望王姑与聸耳王室切莫插手。”
他究竟何来的底气?
一方面,他屡屡宣称尊崇他人,可另一方面,却又丝毫未给他人留半点情面。
海宝儿眨巴眨巴眼睛,蓦地开口道:“嘿,邪君!你自始至终都未曾询问过我的意见,你究竟是何意啊?!”
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
“你的意见重要吗?!”邪君轻轻摇头,嘴里啧啧称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根本毫无话语权。”
闻听此言,海宝儿既未恼怒,亦未介怀。只是嘴角泛起邪笑,鄙夷地说:“提及绝对实力,我身后有天下第一的‘放山人’,师父乃是那‘六相无我因未生,我生便敢称战神’的天不绝人,更有涿漉榜第五的‘老把头’以及第九的箭神吕成空。试问,你有何资格在本少主面前逞强?!”
此言不虚。
若从实力层面考量,海宝儿所提及的这几人,确为当今天下屹立于武学造诣巅峰的人物。且不论眼前这位铁了心要护住自己的兮筝,涿漉榜前十高手中,竟有半数皆在支持与护佑着海宝儿。
听了这话,邪君面色稍稍一变,那细微的神情变化,虽并不显着,却未能逃过海宝儿的眼眸。他微微眯起双目,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似是在思忖着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小子,你说得不错。若论这天下间胆敢打你主意的人,确乎寥寥无几。只可惜,偏巧本君便是那为数不多的一员。”邪君悠然地将玉笛横置于胸前,举止优雅且自然,继而呵呵一笑,“我料想你定然不服。那不妨告知于你,我荒泽邪枭想要的人,莫说是什么涿漉榜高手,即便是天下几大强国,亦奈何不得。”
海宝儿不为所动,仅是双臂交叠于胸前,嘴角依旧挂着一抹轻蔑的笑容,丝毫不愿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意。
哼,尽会吹嘘。
可兮筝却面露忧色地望向海宝儿,无奈地点了点头——那行为举止分明在表明,这邪君并未夸大其词。
海宝儿不禁蹙起眉头,心中暗自嘀咕:既如此,那便只能兵行险招了。
思及此处,海宝儿的面色反而变得轻松起来,他注视着邪君,满不在乎地说:“邪君,既然你们如此渴望得到我,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邪君饶有兴致地看向海宝儿,说道:“你觉得,你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本?!不瞒你说,欲奴役你的人,并非我荒泽邪枭,而是升平帝国和武王朝的人。”
升平帝国和武王朝的人,最大可能就是指平江门和武朝先皇。除此之外,海宝儿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忌惮自己。
未及多想,海宝儿放声大笑,言语中满是嘲讽:“真没想到,你这所谓的邪君,竟是如此不堪。别人不过放了个无关痛痒的‘屁’,你便这般不可一世、飘飘欲仙,实在是令人捧腹大笑。”
“小子,你竟敢套我的话。”邪君瞬间怒不可遏,手中玉笛轻轻一挥,一道无形之力直逼海宝儿。“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海宝儿骤然间感受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压力汹涌袭来,他紧紧咬住牙关,全力挥动浑元梃进行抵御。转瞬间,两人便陷入了激烈的激战中,内力相互碰撞,恰似雷鸣在空气中轰然回荡。
狂风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牵引,围绕着他们疯狂地旋转起来,扬起了漫天的沙尘,使得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海宝儿出招刚猛至极,浑元梃舞动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倾注了他的全部力量。而邪君身形灵动如飞燕掠水般轻盈,手中玉笛恰似灵蛇戏叶般诡异莫测,巧妙地化解着海宝儿的一次次攻击。
周围的空气皆被他们的战斗所扭曲,发出阵阵令人胆战心惊的爆裂声响。
一番激烈的交战过后,海宝儿渐渐落于下风。他心中暗自震惊,万万没想到邪君的实力竟如此强横。
就在海宝儿苦苦支撑之际,兮筝欲要加入战斗,却被海宝儿出言阻止。“前辈请勿插手,今日本少主便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何这般红!”
花儿为何这般红?只因它将要见证,你被我打得口吐殷红鲜血,血溅四方八面。
“狂妄的小子!”邪君也对着自己的手下高声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出手干预,本君定要亲手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这场战斗,注定只属于海宝儿与邪君二人。
海宝儿与邪君对峙着,局势对海宝儿极为不利。然而,海宝儿的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邪君再次挥舞玉笛,一道凌厉的气劲如猛兽般嘶吼着射向海宝儿。海宝儿急忙侧身躲避,那气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地上划出一道幽深的沟壑。
海宝儿趁势向前一滚,举起浑元梃朝邪君狠狠砸去。邪君轻盈地一跃而起,在空中旋转,玉笛精准地点向浑元梃。两者相碰,发出一声巨响,海宝儿被震得手臂阵阵发麻。
邪君冷笑道:“小子,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海宝儿咬着牙回应:“未到最后一刻,胜负难料。还有我要让你知道,本少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罢,海宝儿再次挥起浑元梃,施展出「殥纮八式」之“枕山襟海”和“天下归藏”——
滂沛寸心,潜行技战;粲风猋竖,龙见鸟澜。
邪君不慌不忙,以灵动的身法躲避着海宝儿的攻击,时不时用玉笛反击。海宝儿虽然处于弱势,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不屈的斗志,一次次化解邪君的攻击。
“拼了!”海宝儿的体力就快要严重透支了,他突然又变换打法,利用「凌云指法」控制着浑元梃的同时,还加入了「化神秘笈」的功法——
以心驭气,气坚皆摧;以意驭形,形影相随。
以神驭力,力破万法;以念驭梃,梃破苍穹。
邪君再次发动攻击,海宝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邪君果然上当,急速冲过来。就在邪君即将击中海宝儿的瞬间,海宝儿侧身一闪,同时挥起浑元梃,狠狠地砸向邪君的后背。
邪君猝不及防,被砸得向前踉跄几步。
海宝儿猛地扔下浑元梃,丝毫不给邪君喘息之机,趁机发起一连串凌厉暴击。邪君亦被海宝儿的强势反击所激怒,他疯狂地舞动着玉笛,释放出极为强大的气劲,猩红着眼睛冲上前去。
刹那间,两人再度激烈地交战在一起。
只听得 “轰隆隆” 一声巨响,广场上狂风骤然大作,沙尘漫天肆意飞舞……
第666章 巨鲸落沧海 万物竞相生
chapter 666: the giant whale falls into the sea, and all things pete to live.
待沙尘缓缓消散,众人目光瞬间聚焦于一处。
此刻邪君的模样,可谓凄惨至极,令人触目惊心——原本那身超凡脱俗、仙气飘飘的白衣,如今已沾满尘垢,血迹斑斑,就像一幅被粗暴涂抹的残败画卷。
他的脸庞青红交错,像极了打翻了的调色盘,色彩驳杂而诡异,嘴角那一抹殷红的血迹,更是刺痛了众人的双眼。
就连地上那摊鲜血,都恰似一朵妖异绽放的红梅,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扎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兮筝满目震惊,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着实未曾料到,海宝儿这年轻人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爆发力,能将实力强悍、威名远扬的邪君打得如此狼狈不堪。她在心中暗自思量:这海宝儿天赋异禀,潜力无穷,日后必能在这风云变幻的世界中闯出一片天地,甚至有可能突破那看似不可逾越的苍穹之限。
邪君此人,向来孤傲自负,目空一切。在南境之地,他声名远播,令人闻风丧胆。平日里,他一袭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出尘,自诩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行事风格狠辣果决,手段诡异莫测,凭借着强大的实力和令人胆寒的手段,让无数人对他敬畏有加。
然而,今日他却被海宝儿打得如此狼狈不堪,威风扫地。邪君的手下们,平日里对邪君敬若神明,何曾见过自家主子如此狼狈不堪、颜面尽失的模样?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场面陷入了一片寂静与尴尬之中。
邪君艰难地抬起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奈何身体虚弱不堪,刚撑起一点,便又“啪叽”一声重重地扑倒在地。他费力地伸出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愤怒,如同恶狼一般死死地盯着海宝儿,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子,你今日让本君颜面扫地,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下了,绝不会善罢甘休!”
海宝儿一听,心中冷笑,这家伙都这般狼狈了,还如此死性不改。于是他作势便要上前,再给邪君一点教训:“哟呵,都到这地步了,还这么冥顽不灵。那我今日就好好让你知道,什么叫死鸭子嘴硬!”
所谓死鸭子嘴硬,不过是源于那毫无底线的倔强,死要面子活受罪罢了。
“哎呀呀,他又要冲动了!”兮筝满脸无奈,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海宝儿身前。“邪君,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你若再不知好歹,肆意妄为,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邪君看着兮筝,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海宝儿,心中怒火中烧,却也明白此时自己已然力不从心,不宜再继续纠缠下去。他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之耻,本君铭记于心。改日必定让你加倍偿还。哼!”
说罢,他一挥手,几名手下连忙灰溜溜地跑过来,搀扶着他,狼狈地仓皇离去。
广场上,只剩下海宝儿与兮筝两人。
海宝儿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紧张情绪终于如轻烟消散。他转身对着兮筝,眼中满是感激,诚恳地说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今日的恩情,小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需要,小子定当全力以赴。”
兮筝望向海宝儿,心中多了几许赞赏与欣慰。“小子,你今日的表现,着实令人刮目相看。不过你要记住,邪君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日后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不可掉以轻心。”
海宝儿微微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透露出一股不屈的信念。“放心吧,前辈。我深知未来的道路充满荆棘与挑战,但我无所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会应对。”
兮筝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面色变得冷峻起来,“小子,不必言谢。实不相瞒,起初我护你,只是不愿你在我兮氏祖地生出事端。如今,天下传言你心怀不轨,妄图操控各国储君人选,左右天下局势。故而,我还是要警告你,切勿插手我王室之事。”
什么?!
海宝儿心中一惊,对于这样的传言,他闻所未闻,毫无头绪。但从邪君此次来犯一事来看,他已大致猜出,这背后必定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推动,而这,很可能是平江门的反击开始了。
“前辈,此话怎讲?!”海宝儿装作一脸疑惑,满是不解,“难道您也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传言?!”
兮筝冷哼一声,脸上的和蔼之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威严。“别人如何说,我管不着。但如果你想扶持兮听上位,我第一个不会答应。”
终究,还是谈到了关键问题。
海宝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前辈,我与兮听不过是偶然相识,泛泛之交而已。说我海宝儿在谋划天下,布局他国朝堂,我不否认。但对于大王子兮听,我真的没有任何想法,更无意干涉贵王室的内部事务。”
兮筝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紧紧地审视着海宝儿,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破绽,判断他话语的真假。“哼,最好如你所言。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休怪我不念今日之情,定不轻饶。”
海宝儿坦然地回视兮筝,眼神清澈而坚定,毫无畏惧。“前辈放心,我海宝儿行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虽身处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之中,但我绝非那居心叵测、不择手段之人。”
此刻,广场上的风渐渐平息,柔和的月光倾洒而下,却无法驱散这凝重的气氛。兮筝沉默片刻,转身准备离去。“罢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另外,既然你已得到我族图腾神兽的认可,从今往后,还望你能多多关照我兮氏祖地的族人,莫要将外界的纷争带入此地。”
海宝儿凝视着兮筝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波澜起伏。他深知,这既是兮筝的警示,也是对他的一种期许。可是,有一件事始终让他困惑不已,为何兮筝对大王子兮听怀有如此深的成见呢?!
“巨鲸坠沧海,万物皆共生。升平虽势强,不乱怎得安宁?”海宝儿面色一沉,冷声说道,“既然升平帝国如此咄咄逼人,非要置我于死地,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定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一鲸在沧海,众象势难平。鲸落化灵壤,生机渐葱盈。”这时,族老不知从何处悄然现身,接着海宝儿的话说道:“所以,海少主认为只要升平帝国示弱,海上的动乱就能平息吗?!”
这并非是一个简单的问句,而是带着深意的反问。
海宝儿自然听出了族老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于是他转过身,对着族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说道:“族老,如今海上局势如此严峻,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族老稳步走向海宝儿,双手轻轻将他扶起,语重心长地说道:“不必多礼,如今我族图腾灵兽既已认你为主,你便是我族的贵客。我们的命运已然紧密相连,休戚与共。所以,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族老请讲,小子洗耳恭听。”
族老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残月,目光深邃,凝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月有阴晴圆缺,世事变幻无常。海少主,我有一问,倘若平皇真的驾崩,他的几位皇子,你有把握掌控得住吗?!”
这一问,直击要害。如今海上局势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平皇的三位皇子,各怀心思,野心勃勃。若平皇一旦离世,他们必定会为了争夺皇位,各施手段,展开一场激烈的权力争斗。
不待海宝儿回答,族老接着说道:“你虽智谋出众,手段不凡,但面对这些皇室贵胄,他们背后的势力庞大而复杂,不可小觑。且看那大皇子,为人阴鸷狠辣,若他得势,恐怕极难控制;二皇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城府极深,亦不可不防。至于那三皇子,想必也有自己的谋划和打算。况且,升平帝国内部,各方势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却没有丝毫动乱的迹象,你不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吗?!所以,海少主,你真的有十足的把握掌控这变幻莫测的局势吗?”
听了族老的话,海宝儿心中一惊,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兮氏祖地虽地处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却对外面的局势了如指掌,着实令人惊叹。
海宝儿缓缓摇头,坦诚地说道:“族老,这里没有外人,我便实话实说。平皇如今身中奇毒,若无我的解药,他最多只剩一年的寿命。升平大皇子平江苡已死于非命;二皇子平江远是我的人,绝对可靠;三皇子平江善也为我所救,不足为惧。”
族老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
族老沉默片刻,而后轻轻点头,长叹一声,“如此一来,你的处境势必更加危险。”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刻有符文的木牌,递给海宝儿,神情凝重地说道:“这是我族的符牌,若你在聸耳遇到困境,可将其交给国主,他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海宝儿凝视着族老,心中明白这符牌意义非凡,他决然摇头,婉拒道:“多谢族老的关心。但我与聸耳并无冲突,想来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族老微微一笑,将木牌塞到海宝儿手中,“收下吧,这是我兮氏一族的一点心意。这符牌的作用远不止于此,日后你自会明白。”
既然是一片心意,海宝儿也不好再拒绝。他收起符牌,抱拳行礼道:“那小子就却之不恭了。对了,族老,还有一事想请教,为何皇姑对大王子的事如此坚决反对呢?!”
族老面色凝重,神情严肃地说道:“关于兮听的事,不仅兮筝极力反对,我兮氏祖地上下也持相同态度。还望海少主不要违背聸耳人的意愿,以免破坏我们之间的情谊。”
为何?!
海宝儿用眼神传递着心中的疑问。族老凝视着海宝儿许久,方才缓缓说道:“罢了,既然我们已经同舟共济,便不再瞒你。兮听至今未被立为储君,是因为他尚未得到祖地的认可……”
第667章 灵泉现异光 猼訑破束缚
chapter 667: Strange light appears in the spiritual spring. bo yi breaks free from the shackles.
未获祖地认可?!
海宝儿心中猛地一悸,敏锐地意识到此事背后必定潜藏着错综复杂、迷雾重重的隐情。
族老微微颔首,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在我兮氏祖地中,隐匿着一汪神秘莫测的灵泉,其中蕴藏着雄浑磅礴、惊世骇俗的强大灵力,是祖地的命脉与核心所在。聸耳王室历代储君皆需得灵泉的青睐与认可,方可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肩负起治国安邦的重任。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兮听至今仍未能得到灵泉的垂青,未能与灵泉产生任何共鸣。”
这灵泉,被视作兮氏一族先辈意志的具象化体现,凝聚着历代先辈们的殷切期许与坚定信念。故而,在兮氏一族乃至聸耳王室的传统观念中,王室长子若欲成为储君,获得灵泉的认可乃是必不可少的关键环节。
当世子有幸获得灵泉的认可时,便意味着他与祖地的意志完美契合,能够承载起家族赋予的神圣使命,包括守护家族广袤的领地、传承悠久的家族文化、延续家族无上的荣耀等诸多重大责任。
正因如此,在兮氏一族的认知里,灵泉的认可象征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授权,是储君身份合法性与正统性的重要标志,就好比皇冠上一定要有璀璨的明珠一样,不可或缺。
这也正是兮听至今仍只是一介普通世子,未能登上储君之位的真正缘由。
“储君之位的确定,竟需仰仗灵泉的认可,这是否显得有些荒诞儿戏?”海宝儿眉头紧蹙,沉吟片刻后,目光灼灼地问道:“这灵泉认可的标准几何?是否存在可循的规律或迹象?”
族老缓缓摇头,面容肃穆,“灵泉乃我族圣物,神圣而不可侵犯,其认可的标准深奥莫测,无人能确切知晓。只晓得往昔获得认可之人,皆怀有纯净无暇的赤子之心、超凡脱俗的高尚品德以及坚定不移的强大愿力。大世子兮听虽才华横溢,胸有大志,但或许在某些关键方面,尚未契合灵泉那独特而严苛的要求吧。”
也就是说,灵泉认可的标准与要求,如同隐匿于云雾中的山峦,无迹可寻,难以捉摸。
恰在他们交谈之际,夜空中陡然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璀璨夺目,却又在即将触及地面之时,诡异地悄然消失不见。
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空气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波动,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不妙,那光芒的方向正是灵泉所在之处。”族老同样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异象,他面色凝重,语气严肃地说道:“海少主,方才那道光芒绝非寻常之象,其中定有蹊跷。请随我一同前往,一探究竟。”
来不及多想,海宝儿与族老心急如焚,一路狂奔至灵泉所在之地。二人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全然不知那道神秘的光芒究竟预示着什么,又将带来怎样的变故。
当他们终于抵达灵泉附近时,眼前的景象令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灵泉周围的空气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肆意扭曲,变得紊乱不堪,好似受到了强大磁场的猛烈干扰。就连原本平静如镜的灵泉水,此刻也开始躁动起来,层层涟漪不断向外扩散,泛起阵阵波澜。
族老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灵泉数百年来从未出现过这般异常的情况,必定是发生了超乎想象的惊天大事,背后定有某种力量在作祟。”
海宝儿四下扫视,努力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线索。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那巨石表面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族老,您看那块石头,似乎有些异样。”海宝儿指着地上的巨石,神色专注地说道。
族老快步走上前去,仔细端详起那块巨石。他轻轻抚摸着石头表面,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神情若有所思:“这石头……似乎与灵泉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难道说,灵泉的异常变化,竟是这石头所致?”
海宝儿微微点头,心中也有同样的猜测。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道奇异光芒正是从这里发出,于是推测道:“或许正是这块石头引发了灵泉的共鸣。但它为何会突然发光?又是什么人或物触动了它,使其产生如此变化?”
族老沉思片刻后,道:“有可能。或许我们应当仔细检查这块石头,看看能否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揭开真相。”说罢,他示意海宝儿一同动手,小心翼翼地将石头翻转过来。
随着二人的动作,石头上赫然出现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裂痕中缓缓流淌出猩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胆寒不已的气息。
海宝儿与族老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震惊之色。
族老眉头深锁,仔细端详着那块巨石,面色愈发阴沉。他低声喃喃道:“这块巨石我从未见过,但其散发出来的气息令人心悸。从这气息判断,定是它在侵蚀破坏灵泉的生机。”
话音未落,更加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那原本面积不大的灵泉,突然“咕噜咕噜”地剧烈沸腾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显然,灵泉深处正涌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蓄势待发。
海宝儿和族老神情肃穆,目光紧紧锁定灵泉,二人皆沉默不语,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紧接着,几道身影陆续出现。首先现身的是图腾灵兽猼訑,其后鸣宝、紫灵和云骊也相继而至。
没想到海宝儿的几只神兽竟被这诡异的异象所吸引,纷纷赶来。
海宝儿担心会发生意外,连忙出声警告:“这里情况诡异,危机四伏,你们切勿靠近,以免受到伤害。”
几只神兽听了,立刻乖巧地站在海宝儿身前,眼神中透露出紧张与警惕,死死地盯着灵泉中的异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并守护着主人。
又一瞬间,灵泉中猛地喷出一道巨大的水柱,直冲云霄,气势磅礴,化身成了一条咆哮的巨龙,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严。在水柱的顶端,一个巨大的水晶球缓缓浮现,光芒耀眼,璀璨夺目。
族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声音颤抖地说道:“这…… 这究竟是何物?为何会出现在灵泉之中?”
海宝儿紧紧握住手中的浑元梃,全身肌肉紧绷,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双眼死死地盯着水晶球,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他们满心疑惑、不知所措之际,水晶球中突然射出数条光线,直直射向两人四兽。速度之快,瞬间即逝,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反应。
这几条光线好似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将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不好!情况不妙!
动不了了!
海宝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屏住呼吸,迅速探查自己身体的状况,骇然发现自己的四肢已被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就连体内的内力也被封印了起来,无法调动分毫。
“怎么会这样?!”海宝儿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族老和四只神兽,只见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被定在当场,“目前看来,除了无法调动内力和调整身体以外,其他并无大碍,但这控制不知何时才能解除。”
震惊之余,图腾灵兽猼訑兽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它身上的光芒闪烁不定,明显在与那股禁锢的力量进行着激烈的抗争。片刻过后,猼訑兽竟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力量,率先突破了控制,重获自由。它毫不犹豫地朝着灵泉喷出的水柱冲去,速度之快,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究竟要干什么?!
海宝儿心中大骇,想要阻止,却因被禁锢而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猼訑兽冲向那危险的水柱。
猼訑兽张开巨大的嘴巴,猛地吸了一大口灵泉水,然后吐出一道强大的劲气,试图将水柱摧毁。然而,水柱的力量远超猼訑兽的想象,犹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
当劲气与水柱接触的瞬间,水柱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汹涌澎湃,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将猼訑兽震飞出去,它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数圈,发出痛苦的嘶吼。
怎么办?!
看到猼訑兽受伤,海宝儿心急如焚。他深知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尽快想办法突破光线的控制,解救猼訑和众人。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力,试图调动体内那被封印的内力。他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束缚着他,但他并未放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无数次生死战斗,那些艰难困苦的时刻都没有将他打倒,如今也绝不能退缩。
海宝儿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他再次尝试调动内力,这一次,他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有了一丝松动,恰似冰封的河流开始解冻。他抓住这个机会,不断地加大力量,愚公移山般坚持不懈。
终于,在他的努力下,成功地突破了光线的控制,重获自由。
既然猼訑兽想要攻击这水柱,定有它的道理,或许这是解开灵泉危机的关键。
于是,海宝儿立刻握紧手中的浑元梃,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朝着水柱冲去。当他接近水柱时,感受到了水柱中蕴含的强大而恐怖的力量,俨然就是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但他没有丝毫畏惧,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他挥舞着浑元梃,施展出自己最强的招式——天下归藏!
当浑元梃与水柱碰撞在一起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海宝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汹涌袭来,但他紧紧握住浑元梃,双脚生根,稳稳地扎在地上,没有被震飞出去。他不断地加大力量,用浑元梃不停地砸向水柱。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攻击,水柱终于在海宝儿的不懈努力下崩塌,如同破碎的玻璃,轰然落下。水柱消失后,水晶球也失去了光芒,彻底碎裂,散落在地上。海宝儿连忙跑到猼訑兽身边,查看它的伤势。
猼訑兽伤得极为严重,气息微弱,身体上布满了伤痕,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海宝儿轻轻地抚摸着猼訑兽的头,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柔声道:“撑住!我定会带你去疗伤,绝不会让你有事。”
就在海宝儿准备带着猼訑兽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另外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从灵泉中传来,那股吸力就像恐怖的黑洞,比之刚才更加强大,又紧紧地抓住了他。
海宝儿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着灵泉飞去。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坠入了灵泉之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第668章 灵泉荡乾坤 宝地迎新主
chapter 668: the spiritual spring shakes the universe. the precious land weles a new master.
灵泉之水,如汹涌的暗流,猝然间将海宝儿紧紧裹覆其中——
这水绝非尘世凡俗之物,而是蕴含着雄浑磅礴灵力的灵液,其珍贵程度堪比稀世瑰宝,仿若天神亲手所造,散发着超凡脱俗的气息。
海宝儿陡然间惊觉,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奇幻无垠、神秘莫测的乾坤之中。四周的水流刚柔并济,似有生命般灵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身躯,乃至五脏六腑,带来一种震撼且奇妙的感受,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浑身自在!
海宝儿奋力游动,试图冲破水流的束缚,然而水流之力强大得超乎想象,令他的动作迟缓到了极点,每一次划动都是在与无形的巨力抗衡。他强自镇定下来,目光如炬,审视着周遭的一切,试图洞察这片神秘空间的奥秘。
灵泉之下,光线昏暗不明。可底部却有一星光点若隐若现,像一颗星辰在天际中闪烁,又像是一个强大的法阵在悄无声息地运转着。他深知此地危机四伏,犹行走在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与此同时,机遇也如隐藏在黑暗中的宝藏,等待着他去发现。
随着身躯的渐渐下沉,海宝儿心中的紧张情绪愈发浓烈,同时好奇心也愈演愈烈。
前路一片迷茫,出路难寻踪迹;
下方一片混沌,不知深度几何。
海宝儿感觉自己就像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在汹涌的波涛中无助地漂泊,不知该驶向何方。
不知下沉了多久,亦不知此处到底有多深。就在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刹那,惊觉那星光点越发闪亮,光芒四射,将身边的泉水照得清晰可见。
离得越近,光芒越是柔和,散发着迷人的光辉,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是……
紧接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陡然出现在他的眼眸中。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执起石头,细细端详,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惊叹——
其上奇异的光韵涌动,虽不明其确切含义,却能深切体悟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这股力量似与他的五感有着神秘的牵系,仿若天作之合,让他的心灵为之震颤。
这分明是一块“灵辉宝玉”!
“温润似智,锐而怀仁,抑且守义,瑕显于外,垂若有礼。”海宝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心灵瞬间受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洗礼,效果如同一股清澈的清泉流过干涸已久的心田,让他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他能感受到灵力与自己的意识在交流,引领着他去领悟宝玉的真谛。脑海中浮现出大能者以玉石感悟天地、英雄豪杰凭宝玉拯救苍生的画面,那画面宏伟壮丽,令人心驰神往……
一幅幅画面如同一幅幅绚丽多彩的壮丽画卷,展现出无尽的豪情与壮志。
这是意外的惊喜。
很明显,这块宝玉绝非仅仅是一件宝物,更是一种象征,承载着古老玄幻的强大力量和底蕴,意义非凡。
正当海宝儿沉浸在深深的思索之际,灵泉骤然射出耀眼夺目的能量波动。能量中,兮氏先辈虔诚祈祷的场景、历代储君获认可的庄严场面纷纷呈现,就像一部史诗般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蔚为壮观。
那场景穿越了时空的隧道,将过去的辉煌与荣耀展现在海宝儿眼前。
海宝儿被强大的力量环绕着,温暖舒适的感觉无与伦比。他遂闭目凝神,用心去感受这股神秘的力量。
在这一刻,他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感受着天地之间那神秘而浩瀚的力量。不多时,一股暖流从宝玉中涌出,缓缓流入海宝儿的掌心,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活力。
太神奇了!
海宝儿心中一动,轻轻摩挲着灵辉宝玉,试着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宝玉之中。宝玉微微颤动,似在回应他的触摸,随后便是一场无声的对话。
刹那间,宝玉光芒大盛,奇异的光韵闪烁得更加频繁,在与海宝儿进行着一场深入的交流。
海宝儿好像听到一个沧桑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来自远古的召唤,在引导他探索宝玉的奥秘。他更加用心地去感受这个声音,渐渐地,他看到了宝玉内部的世界。
那里有璀璨的星空,让人仿若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有壮丽的山河,远比是大自然的杰作还要壮观;还有神秘的生灵,形态各异,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使者。
在这个奇妙的世界中,海宝儿的内心与宝玉的联系愈发紧密,他们已经融为一体,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半个时辰过后。
当海宝儿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静静地躺在泉底的平坦石头上,且刚才的一切,更像是一场晕厥后的梦境。
但他的手里,却实实在在地握着那块宝玉。
手脚又能动了。
恢复了知觉后,海宝儿决定上岸。他缓缓向上游动,灵泉的水在他身边流淌,为他送行,舞动的韵律,明显是在向他表达着祝福。
随着身体的上浮,光线逐渐明亮起来,他看到了灵泉上方的世界。
“哗啦——”一声,海宝儿破水而出,如蛟龙跃海,一跃冲天,展现出一种无与伦比的气势。
待回到岸边,族老与四只神兽也逐渐解除了束缚,慢慢恢复了行动。他们见海宝儿平安归来,皆松了一口气。
族老上前,面露惊愕,赶忙问道:“海少主,您怎么进了泉底?”
海宝儿微微点头,将灵辉宝玉递给族老,毫不隐瞒地回答道:“刚才不知何故,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了进去。这块宝玉就是从泉底找到的,这便物归原主了。”
族老见到灵辉宝玉,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可就在这时,灵泉又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咕噜——咕噜——
伴随着几道声响过后,灵泉的水面居然又开始沸腾起来。眨眼间,气泡从泉底的深渊中咆哮而出,最终形成了九道丈余高的喷泉。
那喷泉气势磅礴,若巨龙喷水,顶端还有七彩水莲绽放,让人震撼不已。
“这……怎么可能?”族老面色骤然大变。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轰然涌起的喷泉和绽放的水莲,就连接宝玉的手,也不知所措地停滞在半空。
海宝儿不解地问:“怎么了族老,有何不妥?”
说话间,宝玉竟然主动挣开族老的手,几个折弯便朝着海宝儿飞去,最终悬浮在他的身前。
“你……你竟然得到了灵泉的认可!”族老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获得了灵泉的认可?!”海宝儿心中同样骇然不已,那股震撼在心中不停翻涌。他伸手握住灵辉宝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又追问道:“族老,您确定?我并非兮氏族人,又怎会得到灵泉的认可?”
族老面色凝重,就像一尊庄严的雕塑,沉声道:“这片宝地,虽为我兮氏祖地。然此间历经成千上万年岁月的洗礼,我兮氏亦传承数百年之久。我们在此,一则为守护,守护这承载着家族荣耀与希望的灵泉;二则,只为他日,王朝倾颓之际,留一后路而已。”
所以,谁又敢断言只有兮氏后裔才有资格获得认可?在这漫长的悠悠岁月中,灵泉的力量与智慧,岂是单一血脉所能局限和掌控的?
原来是这样。
海宝儿闻言,心中若有所思。获得灵泉的认可,并非仅仅基于血脉,而是有着更深层次的机缘与考量。
“既然您说我获得了灵泉的认可,那我往后需要做什么?”海宝儿再问,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
温润而泽,有似于智;
锐而不害,有似于仁;
抑而不挠,有似于义;
瑕内见外,有似于信;
垂之如坠,有似于礼。
“玉润锐抑瑕垂,类智仁义信礼!”族老微微颔首,郑重而言:“如若老朽所猜不假,这汪水因宝玉的存在而富有灵性。这宝玉怕是唯至仁至善至勇至诚之人可得。如今您得到了这块宝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已成了这片宝地的真正主人。灵泉的认可,意味着您要肩负起更大的责任。”
说着,族老双手作揖,对着海宝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那动作庄重而肃穆,“如果海少主不介意,请允许我兮氏一族继续承担守护灵泉的重任。我兮氏一族,世代守护于此,对灵泉同样有着深厚的情感与使命感。”
族老的话语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海宝儿的肩上。
海宝儿连忙上前一步,扶正族老,诚惶诚恐地应道:“族老,您言重了。是我鲁莽了才是,无意间冒犯了祖地灵泉。”
“非也,此乃天意!”族老缓缓摇头,目光深邃而坚定。“图腾神兽与灵泉皆已认可了你,这即为最佳的明证。灵泉的选择,必有其深意。海少主,时辰不早,还请移步部落,容老朽和兮氏族人略表诚意。”
海宝儿点了点头,心中感慨万千。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猼訑兽,对着紫灵吩咐道:“把这块天降陨石带走,或许它能救好猼訑。”
第669章 内力引生机 守护与救赎
chapter 669: Inner force leads to vitality. Guardianship and redemption.
海宝儿怀抱着重伤垂危的猼訑兽,与族老及一众神宠匆匆疾行,赶回部落。一路上,他眼神焦灼,目不转睛地盯着猼訑兽,心焦如焚,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凭借那块神秘玄奇的“天降陨石”,为猼訑兽疗伤续命。
甫一抵达部落,海宝儿便雷厉风行地命人备好一间静谧的房间,随即将猼訑兽轻柔且慎重地放置在柔软的垫子上。他神色凝重如霜,全神贯注地勘验猼訑兽的伤势。但见猼訑兽浑身多处遭受严重炙伤,伤口处皮肉翻卷绽裂,一片焦黑可怖之态,触目惊心,且气息微弱如缕,生命危若累卵。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安置好那块“天降陨石”。这陨石通体幽黑深邃,表面隐隐有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流转游弋,好似在无声诉说着它来自浩渺遥远星空的不凡来历。其质地看似坚如磐石,却又隐隐散逸出一种柔和的能量波动。
治疗旋即展开!
海宝儿率先尝试将陨石贴近猼訑兽的伤口。霎那间,奇异的变化骤现,陨石散发出的幽光竟与猼訑兽产生了神秘的共鸣,猼訑兽的身躯微微颤抖抽搐,伤口处的肌肉也有了些许细微的蠕动。
海宝儿心中涌起一丝希冀,就像在漫漫长夜中窥见了一缕曙光。
然而,治疗之路并非康庄坦途,而是荆棘满布,波折横生。未过多久,猼訑兽的身体陡然出现异常症候。它的体温急剧飙升,犹烈火焚身,呼吸变得急促粗重,拉风箱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翻滚,显然正承受着剧痛的折磨。
海宝儿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全然不知这究竟是治疗过程中的正常暝眩反应,还是滋生了新的棘手病症。
“这究竟是何缘故?”海宝儿喃喃自语,紧紧握住猼訑兽的爪子,试图将力量与慰藉传递给它,“你务必坚持住,我定当竭尽全力,救你于水火!”
海宝儿强自镇定心神,再次开始细致入微地察验猼訑的状况。但见它眼神迷离涣散,气息紊乱无序,显然是体内气血逆乱,热毒壅盛。他深知,当务之急,需先运用清热解毒之法,佐以调和气血之术,方能使猼訑兽的身体能够更好地受纳陨石的治疗效力。
随后,海宝儿尝试运用“导气入体”之法,导引陨石的力量。他闭目凝神,摒弃杂念,集中精力将自身的内力与陨石的力量相融合,而后通过手掌缓缓输入猼訑兽的体内。他意使内力如潺潺溪流,携带着陨石的能量,在猼訑兽的奇经八脉中缓缓流淌循行,修复着它受损的肌理组织,驱散体内的热毒瘀滞。
这“导气入体”之法,乃是借自身内力为引,引导外部之力,以达到通经活络、祛病疗愈的目的。
渐渐地,海宝儿进入了一种玄妙空灵的状态。他能够清晰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与陨石的力量融为一体,从而更为精准地掌控着力量在猼訑兽体内的流转变迁。在他的悉心引导下,陨石的光芒变得愈发柔和温润、稳定有序,猼訑兽所承受的痛苦也渐渐减轻缓消。
但就在海宝儿以为一切顺遂,曙光在前时,新的困境又不期而至。猼訑兽的伤口虽然止住了恶化之势,可愈合的速度却极为迟缓滞慢,几近停滞。
海宝儿眉头紧蹙,再度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之中。
他仔细地端详审视猼訑兽的身体,敏锐地发觉伤口处气血瘀滞不畅,经络阻塞不通,这无疑成为了阻碍伤口愈合的症结所在。
此时,情势紧迫,唯有冒险一试!
海宝儿迅速寻来细长尖锐的银针,一丝不苟地进行消毒处理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紧张忐忑的心情。他轻轻地扶起猼訑兽,小心谨慎地调整它的身体至合适的姿势体位,以便施行针灸之术。
他目光如炬,精准地瞄准猼訑身体上的三处重要穴位,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既紧张又满怀期待。当银针靠近猼訑兽的皮毛时,他的动作变得愈发小心翼翼,轻如鸿毛,缓缓刺破皮毛,徐徐将银针插入穴位。手腕微微转动,精准地把控着银针的角度和深度,细致入微,毫厘不爽。
银针插入后,海宝儿开始娴熟地施展“提插补泻法”。他缓慢而有节律地上下提插银针,提针时轻提慢放,如蜻蜓点水般轻盈,以控制进度;插针时稳重沉实,似老树扎根般有力,以调节虚实。
接着是“捻转补泻法”,海宝儿用指腹轻轻捻转银针,顺时针与逆时针交替进行。动作细腻柔和,每一次捻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银针与穴位之间微妙的感应,在唤醒穴位深处潜藏的生机活力。他的呼吸随着捻转的节奏微微起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治疗之中。
施针过程中,海宝儿还不时巧妙地运用“平补平泻法”,以调和阴阳。他精心调整手指的力度和动作,使银针在穴位内保持一种微妙而精准的平衡状态。
还有“留针法”,海宝儿将银针留置在穴位内一段时间,让穴位持续受到刺激,以增强治疗的功效。留针期间,他的目光始终如炬地锁定银针和猼訑兽,手轻轻搭在银针上,用心感受着猼訑兽身体的细微变化反应,随时准备调整针法或应对突发状况。他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高度紧张而专注的姿态,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他和正在接受治疗的猼訑兽。
最后,海宝儿决定辅以按摩推拿之术,结合“按跷”之法,来进一步促进气血的运行流通。他先让猼訑兽舒适地侧卧,使其身体尽可能地放松舒缓下来。而后,他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猼訑兽伤口附近的肌肉,从伤口边缘开始,沿着肌肉的纹理脉络,缓慢而有节奏地进行揉捏拿捏。手法轻柔而有力,如春风拂柳般温柔,既不会给猼訑兽增添额外的痛苦不适,又能有效地刺激肌肉,促进血液循环。
接着,海宝儿采用了“推法”,以通经络。双手平放在猼訑的身体上,以掌心为着力点,从伤口的上方缓缓向下推动。动作平稳而均匀,推动着气血在经脉中畅行无阻。在推的过程中,他时刻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力度和速度。
然后是“拿法”,以松筋肉。海宝儿拇指与其他四指相对,精准地捏住猼訑兽肩部、腿部等关键部位的肌肉,轻轻提起后又缓缓放下。这一手法能够有效地放松肌肉,缓解痉挛拘挛,促进气血的流通畅达。
按摩时,海宝儿还不时灵活运用“点法”,点按穴位。他用指尖准确地点击猼訑身上诸多重要穴位。每点一次,便注入一丝内力,以增强穴位的刺激效应,从而激发穴位的潜能。
历经一番艰苦卓绝、殚精竭虑的努力,终于,猼訑兽的伤势有了显着的起色好转。它的体温逐渐回落,恢复到正常水平,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伤口开始愈合结痂,新的肉芽组织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苗,焕发出勃勃生机。
“太好了!终于转危为安了!”海宝儿疲惫不堪地瘫坐在地上,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满足的笑容。他轻轻地抚摸着猼訑的头部,声音微微颤抖。
那是紧张过后的如释重负。
猼訑缓缓睁开眼睛,温柔而感激地望着海宝儿,眼中满是亲昵与信赖。它轻轻地叫了一声,向海宝儿表达着深深的谢意。
这时,族老和其他族人走进了房间。看到猼訑兽已经脱离了危险,众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若狂、如释重负的神情。
族老向前迈出一步,神情庄重肃穆地对海宝儿说道:“海少主,此次猼訑能够转危为安,您对我兮氏一族再次施以了再造之恩,您实乃我族的大恩人,我族定当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海宝儿连忙站起身来,谦逊地回应道:“族老,您言重了,这多亏了那块陨石的强大助力……”
可话还未说完,只见那块陨石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耀眼的光芒,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令人目眩神迷。紧接着,陨石内部传来一阵低沉震撼的轰鸣声,似在宣告着它即将完成自己的使命。
海宝儿等人惊愕地看向陨石,只见陨石表面的光晕流转速度陡然加快,光芒愈发强烈夺目。随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陨石轰然碎裂。
碎片四散飞溅,却神奇地没有一块伤到周围的人。
碎裂后的陨石化作无数细小的光芒颗粒,如同繁星点点,缓缓地消散在空气中。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神秘而宁静的气息——
那是陨石在完成使命后,留下的最后一份珍贵的馈赠。
族人们目睹此景,纷纷伏地祈祷。他们齐声高呼:“天神耀土恩泽广,圣子降世族运昌!”
“神恩广布,圣子佑昌。我等拜见圣子!”
“圣子?!”海宝儿一脸震惊与凝重地望着这几个向他行礼的族人,继而转头看向族老,困惑道:“族老,你们怕是有所误会,我并非圣子,还是让他们起身吧。”
“海少主,他们所言非虚。既然您已经得到了图腾神兽和灵泉的认可,那您便是兮氏一族的圣子。”族老缓缓摇头,面色凝重,沉声道:“在祖地,您的地位仅次于我;在王城,您的地位仅次于国主。他们听闻了您的事迹,都无比渴望前来拜见您。”
这……
海宝儿凝视着眼前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诸位,快快请起。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实在承受不起你们如此隆重的大礼。”
众人听到海宝儿的话后,纷纷站起身来,但脸上依旧洋溢着恭敬和感激之情。
族老上前一步,神情肃穆地对海宝儿说道:“海少主,如今猼訑兽已然无恙,我谨代表族人向您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这猼訑乃是我族的图腾神兽,它与您一同经历了这场劫难,且您又获得了灵泉的认可,恳请您将猼訑兽留下,继续庇佑我族祖地。它与您相伴时,已展现出与您的特殊渊源,想必有它留在此地,祖地定会更加安宁祥和,繁荣昌盛。”
第670章 圣子由何来 又将向何去
chapter 670: where does the holy child e from and where is he going?
猼訑兽,作为兮氏一族的图腾神兽,于这片广袤土地而言,肩负着举足轻重、无可替代的使命与职责。
在兮氏一族的精神世界中,它的意义更是超凡绝伦,堪称镇族的稀世瑰宝,承载着全族上下世代相传的坚定信仰与无尽希望。倘若有人强行将其带离这片祖地,无疑是对兮氏一族极为不公的亵渎之举,无异于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连根拔起,令人难以承受这锥心之痛。
况且,海宝儿在兮氏祖地竟意外获致稀世珍宝 “灵辉宝玉”。这般千载难逢的奇遇,使得他与这片土地的气运紧密相连,千丝万缕,难以分割。这种深度交织的联系,就像是命运这位无形而又神秘莫测的画师,精心勾勒、巧妙擘画,让他与这片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成为冥冥之中的必然。
在海宝儿的内心深处,将猼訑兽留下或许确实是一个明智且恰到好处的抉择。他深知,图腾神兽对于一个族群而言,有着至关重要、无可比拟的意义——
它不仅是一种荣耀与威严的象征,更是一种守护的力量,庇佑着族人免受灾祸侵扰。猼訑兽留在祖地,能够继续发挥其神奇的力量,庇佑兮氏一族,为他们带来祥瑞与福祉,让这片古老的土地始终沐浴在安宁祥和的氛围之中。
念及此处,海宝儿望向猼訑兽那充满灵性的双眸,在其深邃如渊的目光中,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对这片土地的深深眷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却又无比强烈的情感纽带,紧密地连接着猼訑兽与祖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位族人,成为一种永恒的羁绊。
于是,海宝儿微微点头,神情庄重地应允道:“好吧,族老。既然如此,猼訑兽便暂且留在祖地,希望它能一如既往地守护这里,福泽绵延。”
“多谢海少主深明大义,恩重如山!” 族老面露感激,再次对着海宝儿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而后接着说道:“至于这圣子的名号,海少主若不嫌弃,便莫要推辞。老朽深知您淡泊名利,心性高洁。可如今世道,乱世之象已初露端倪,危机四伏。在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下,圣子之名或许能为您带来诸多便利,也能让我族在未来的变局中寻得一份坚实的依托。倘若日后您遇挫受难,这里,永远是您的避风港湾,我兮氏一族将倾尽全力支持您,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海宝儿听闻族老提及乱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忧虑,他微微皱眉,问道:“族老,乱世将至,确是令人忧心不已。不知您对这局势有何高见?”
族老神色凝重,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海少主,如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纷争不止,局势错综复杂。世间乱象丛生,战火恐将蔓延,潜藏着无尽的危机与变数。我族虽偏居此地,远离喧嚣,但也能真切感受到那股不安的气息。我族有一古老传说,谈及在遥远的后世,将有一位大能之人降临,此人得天地之眷顾,身负非凡使命。他将带领兮氏一族避过祸乱,远离战火纷争,引领我们走向安宁与繁荣的光明未来。如今您得灵泉与神兽认可,又与我族有此深厚缘分,我想这或许便是传说中的契机,是命运的安排。”
海宝儿沉思片刻,点头道:“族老所言极是。我虽力量微薄,但也愿为守护正义与和平尽一份绵薄之力,哪怕只是微光,也要照亮黑暗的一角。”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英气逼人的族人挺身而出,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大声说道:“圣子,您此去路途想必艰险重重,危机四伏。我们希望能跟随您左右,为您保驾护航,护您周全,万死不辞。”
“你们是要追随于我?” 海宝儿连忙摆手,神情诚恳地说道:“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向来习惯独来独往,且路途之上,我已有自己的规划和行事方式。多人同行,恐生变数,或许会有所不便。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信心的,相信能够应对途中可能遭遇的各种困难,实在不忍心让大家如此费心费力地跟随保护我,让你们为我涉险犯难。”
族人们却纷纷出言相劝,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圣子,您是我族的希望,您的安危关乎我族的未来,是我们全族的命脉所系。我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您独自涉险?哪怕只是为您分担一丝一毫的风险,我们也心甘情愿,万死不辞,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海宝儿心中感动不已,但他仍坚持自己的想法,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意,这份深情厚谊,我海宝儿铭记于心,没齿难忘。可我真的不想因为我个人而给大家带来麻烦和负担。而且,祖地的守护与建设同样需要你们,你们在这里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守护着祖地及聸耳的根和源,是兮氏一族的坚实后盾,不可或缺。”
族老也赶忙劝道:“海少主,万万不可!这是族人的赤诚之意,亦是本族的共同决议,切不可再行推辞。您就应允了吧,莫要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劝说与争论,海宝儿见族老和族人们的态度如此坚决,实在不忍心全部拒绝,最终只得无奈应允带走其中一人。
海宝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视,如同审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最终定格在一个年轻的族人身上——
他身形矫健,虽不如其他族人那般高大壮硕,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灵动与坚毅,明亮而坚定。他的面容英俊,线条硬朗中又带着几分柔和,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总是带着一丝自信的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最吸引海宝儿的是他那沉稳而又不失机灵的独特气质,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显然他是一个天然的磁场,吸引着周围的一切。他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虽质朴无华,却蕴含着无尽的潜力,等待着被发掘和雕琢。
这是一种最原始且最纯粹的感觉,让海宝儿在众多族人中一眼便选中了他。
海宝儿指着他说道:“就你吧,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立刻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声音洪亮地回答道:“圣子,某叫堰石。能跟随您左右,是某莫大的荣幸,我定会全力以赴,护您安全,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以生命扞卫您的安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安排好一切后,海宝儿决定踏上征程,他的目的地是聸耳国王城,那里有他的同伴在翘首以盼他会合。
海宝儿带着堰石,告别了族老和猼訑兽,以及热情的族人们。他们沿着蜿蜒曲折、崎岖难行的山路前行,月光倾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见证着他们前行的足迹,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为了能够尽快赶到目的地,海宝儿决定改变之前的计划,不再选择步行前进,而是充分借助紫灵的飞行能力,从天空中径直飞过这段原始森林。
如此一来,可以大幅缩短时间,提高行进速度,就像插上了翅膀,向着目标飞速前进。
若一切顺遂,预计第二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也就是巳时左右,他们便能成功抵达聸耳王城,与同伴们会合。
一路上,海宝儿和堰石偶尔交谈几句,相互了解彼此的情况。
堰石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如同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子,不停地向海宝儿询问着各种问题,似乎想要将外面世界的一切都装进自己的脑海中。
海宝儿也耐心地解答着,同时也从堰石那里了解到了更多关于兮氏一族的习俗和传统,这些古老而神圣的文化,让海宝儿对这个族群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神秘世界的大门,让他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他们的交谈,如同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为这段旅程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让漫长的旅途不再枯燥乏味。
与此同时,随着“天降奇石”和“鱼肚藏书”的消息传遍整个天下,另一个消息也开始悄然传扬开来。
这个消息便是:“万兽之主” 正在游历天下,他的出现将会引发一场动荡不安的局面,使得天下苍生陷入无穷无尽的危险之中。
这个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开,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和担忧。有人认为 “万兽之主” 是一个邪恶的存在,他的到来将会带来灾难和破坏,实是恶魔降临,带来毁灭的风暴,让世间生灵涂炭;而有人则相信他或许会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带来新的希望与改变,是救世主降临,能带来光明和希望,驱散世间的黑暗。
无论是哪种观点,都让人感到不安和期待,一场风暴来临前的恐惧,笼罩在人们的心头,让人惶恐不安。
海宝儿自然也无从知晓,这个消息的震撼程度究竟发展到了何种惊人的地步。他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征程,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与一丝迷茫,继续前行。
除此之外,就在升平帝国全力以赴扫荡流云岛海域的时候,一场新的危机却悄然降临。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风起云涌,形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海上的各个势力之间,竟展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激烈争斗——
极乐鸟海盗团向落日海盗团发出了宣战书,战火一触即发;
小屁孩海盗团也不甘示弱地向魔鬼海盗团宣战,局势愈发紧张;
还有数以百计的名不见经传的海盗团联合起来,共同向升平帝国的舟师发起挑战,如同蝼蚁撼大树,却也勇气可嘉。
这些海盗恰似一群汹涌的海浪,冲击着升平帝国的各处防线,试图冲垮坚固的堤坝,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波澜。
而武朝的数万舟师虽然没有明确宣布对任何一方宣战,但他们已经与东莱的十万岛民紧密合作,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整个东莱海域以及蟹峙、焰冰两座岛屿严密保护起来。
海上硝烟弥漫,局势瞬息万变,已然化为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将这片海域卷入无尽的战火中,让这片海域成为一片人间炼狱。
海宝儿和堰石在前往聸耳王城的路上,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们在紫灵的背上,翱翔于空中,俯瞰着大地的景色,心中怀揣着各自的梦想与使命。海宝儿期待着与同伴的会合,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迎接未知的冒险,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堰石则渴望在这次征程中证明自己,为兮氏一族争光,渴望在天空中留下自己的痕迹,成为族人们的骄傲。
他们的身影在蓝天白云间穿梭,向着已知的前方前进,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无数未知的挑战和机遇,他们将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第671章 海疆征战起 升平不太平
chapter 671: battles rage in the maritime border regions. the peaceful empire is not peaceful.
时光似无声的沙漏,在时间的长河中悄然滑落。
升平国内,表面上一派祥和,实则就像平静湖面下暗流涌动的巨大漩涡,危机四伏,且渐趋波澜。各方势力蛰伏已久,如云雾中潜伏的蛟龙,暗自积攒力量,摩拳擦掌,伺机而动——
他们皆觊觎着权力的巅峰,妄图在这风云变幻、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崭露头角,妄图分得一杯羹,实现自己的野心与抱负。
其间,最为引人瞩目的当属以晓星落为首的「和鸣会」与以葛晴明领衔的「相衣门」这两大势力团体。二者之间的竞争早已剑拔弩张,一场没有硝烟,却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明争暗斗,已然缓缓拉开了帷幕。
「和鸣会」对二皇子平江远推崇备至,视其为皇位的不二继承人,一心期望他能荣登储君之位。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不遗余力地奔走谋划,出谋划策,在朝堂上下积极营造有利于二皇子的舆论氛围。而「相衣门」却对此持坚决反对的态度,他们坚信二皇子绝非能够担当治国理政重任的合适人选。他们甚至毫不避讳、言辞犀利地指出,此前发生的种种奇异现象,不过是二皇子为了谋取皇位而自导自演的闹剧,其目的在于迷惑众人,骗取支持。
「相衣门」这番言论,瞬间在朝廷上下激起千层浪,引发了轩然大波。文武百官们顿时乱了阵脚,人心惶惶。他们纷纷开始审时度势,根据自己的利益和判断选边站队。
每一日的朝会,都变成了激烈的辩论场,群臣们唇枪舌剑,针锋相对。那原本看似井然有序的朝堂局面,就此被彻底打破,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这一日的朝会,更是状况频出,战报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传来,令人应接不暇。
“报!”一声高亢而急促的呼喊,划破了朝堂的寂静。一名侍卫神色慌张,疾步如飞地冲进朝堂,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且带着一丝紧张地禀报道:“陛下,落日海盗团所属的支蚣岛已被极乐鸟一举攻克,岛上盗众全军覆没。”
消息一出,满朝文武皆面露惊愕,犹被重锤击中。他们旋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怎么可能?落日与极乐鸟实力相当,且支蚣岛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怎会如此迅速便被攻陷?”
“其中必定有诈!”
“是啊,支蚣岛的战略位置至关重要,如今落入极乐鸟之手,我朝的海上防线必将受到严重威胁,这该如何是好?”
“……”
平皇平江门端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位之上,听着群臣的议论,面色冷峻如霜,眉头紧锁。他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唯有那深邃的眼眸中隐隐闪烁着凝重与忧虑的光芒,似在思索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背后隐藏的阴谋与危机。
然而,众人尚未从这一惊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有一名侍卫气喘吁吁、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声疾呼:“报!陛下,魔鬼海盗团与小屁孩双方展开了一场激烈异常的海战,现今战况胶着,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攻守,陷入了僵持不下、难解难分的境地,目前尚无明显胜负。”
平江门闻听此言,眉头不禁微微一蹙。他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侍卫退下,而后目光锐利地缓缓扫视着下方的诸位大臣,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询问:“卿等有何良策?!”
朝堂上顿时弥漫起一股压抑而凝重的氛围,众人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恰在此时,第三名侍卫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扑通”一声重重地伏地叩首,“报!陛下,大事不妙!海盗联盟竟纠集了数万穷凶极恶、训练有素的匪寇,对我舟师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动了多点突击。我军虽奋力抵抗,但目前情况危如累卵,千钧一发。二皇子殿下此刻正与统帅武扬让和军师将军颜推在紧急磋商应对之策,特遣微臣前来,恳请陛下速速派兵增援,迟则生变!”
空气在此刻彻底凝固了,众人皆被一个又一个噩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平江门更是面色阴沉如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掷地有声的威严:“诸位爱卿,如今各方宵小之徒皆肆无忌惮、胆大包天地来犯我帝国之威严,此等行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升平国向来国威赫赫,岂容这些贼寇肆意践踏?尔等皆是我朝廷的中流砥柱、栋梁之才,深受朕之信任与重托。都说说看,朕当遣何人前往增援,方能保我舟师转危为安、安然无恙,护我帝国海疆固若金汤、不失分毫?”
说罢,他又一一扫视过台下诸位大臣,盼望着能从他们口中听到切实可行、行之有效的建言良策,以解这燃眉之急,拯救国家于水深火热之中。
大臣们依旧面面相觑,皆在心中暗自权衡利弊、斟酌考量,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应对之良策。
见形势紧迫,内十二监总管宫藤轻挥拂尘,沉声说道:“诸位臣工,陛下有问,无需有所顾虑,尽可畅所欲言、直言不讳。如今帝国危在旦夕,正是诸位爱卿挺身而出、为国效力之时。切莫再有所保留,贻误战机啊。”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右兵卫将金绍璗向前迈了一步,沉稳而有力地说道:“陛下,如今海盗们已然结成联盟,其聚集起来的人数竟多达十余万之众!在人数方面,他们已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此外,武王朝和东莱两国屯兵在外围防线严阵以待,对我军形成了一定的牵制。就算我们想要派兵前去增援,恐怕也会受到他们的重重阻挠,难以顺利抵达战场。故而,微臣认为,海上作战的首要前提,是先稳定后方,确保根基稳固。”
诚然,谁又能否认这一点呢?但似乎完全答不对题。
尽管升平帝国实行了全民皆兵的制度,能够让步师迅速转变为舟师投入战斗,但现在所面临的仅仅是一场场海域的争夺战。倘若升平帝国倾尽全力地去支援,必然会导致战线拉长,而后方则会变得异常空虚薄弱。
这无疑会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使得整个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危机四伏。
故而,今日的每一个决策都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左兵卫将思量再三,也移步向前,道:“陛下,臣与金将军所见略同,再遣舟师增援实非明智之举,亦非良策。故臣以为,当分三步来应对危机。其一,可颁下圣旨,令舟师迅速集结,整合各方力量,倾尽全力以抗击海盗联盟。其二,招募散兵游勇以作支援,充实军队力量,稍稍缓解国内的防御压力。其三,匡正国内的舆论导向,摒弃一切有碍团结的杂音,凝聚民心,万众一心,共御外侮。”
三条对策,先外后内,从前到后,但重点仍是在后方及内部。
这一次,左兵卫将竟出人意料地未与右卫金绍璗的观点相悖,反倒对其观点表示了鼎力支持,实在是实属罕见。或许是因为局势的严峻,让他们意识到了团结协作的重要性,摒弃了以往的分歧,共同为帝国的利益而努力。
平江门心中亦是波澜起伏、思绪万千:帝国的安稳繁荣来之不易,历经了无数先辈的艰辛努力和牺牲。眼下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既要考虑如何有效地抵御外敌入侵,保卫帝国的疆域和百姓的安全,又要权衡朝堂内部的各方势力,维持政治的稳定和平衡。
这一道道难题,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利刃,刺痛着他的心。
“二位将军所言极是。”平江门终是颔首表示认同,当即下令,“传旨,即刻从各府征调三万庶民充作劳役,负责后勤保障工作,确保前线物资供应充足。再招募两万仓卒入伍,以志愿之名,奔赴前线支援作战。再令,二皇子平江远统率海上全部军队,务必确保平寇之战大获全胜,扬我国威。朕相信,在二皇子的带领下,我军将士定能奋勇杀敌,保我海疆,不负朕之期望。”
顺带一说,平江门所提及的庶从役与仓募卒,皆为升平帝国军事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者间的差异在于:庶从役乃是自普通百姓中征召而来,是主要司职辅助役务的兵士。他们虽然没有经过专业的军事训练,但能在后勤保障等方面发挥着重要的作用。而仓募卒,顾名思义,指在仓促之间招募所得,通常为历经严格训练,具备较强战斗力的精锐之士。其来源或为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武士,或为具有一定武术功底及战斗能力的僧兵,亦或本在行伍服役,然因特殊缘由而不得不离开的歇役军卒,他们对军队的运作和战斗有着深刻的理解。
故而,征召这些人奔赴前线,实乃平江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所做出的艰难抉择,亦是特殊时期的无奈之策。在帝国面临危机的时刻,每一份力量都至关重要,只有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战胜敌人,保家卫国。
而以自发与志愿之名,更可在最大程度上减轻外部舆论压力,缓解国内防御压力,稳定民心。让百姓们知道,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和家园而战,激发他们的爱国热情和责任感,使他们能够积极主动地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
这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危机,已然迫在眉睫,且刻不容缓,容不得丝毫的懈怠与疏忽。
众臣纷纷跪地,高呼万岁,表达对皇帝决策的衷心拥护与支持。于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援兵行动就此紧锣密鼓地展开。
各地的庶民和仓募卒们纷纷响应号召,收拾行装,奔赴前线……
此后不久,相衣门外,一黑衣中年男子前来求见。
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苗宗子弟苗方,身为赤练蛇王的同门师兄,亦是五顶山人苗潜亲收的首席大弟子。他体格魁梧壮硕,气势非凡,一袭黑色劲装如第二层肌肤般紧紧贴合身躯,将其矫健敏捷的身姿与英武卓绝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的面容轮廓分明,线条刚硬如刀削斧刻,散发着强烈的阳刚之气,冷峻之中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浓墨般的剑眉之下,隐隐透着一股令人胆寒、不敢直视的狠厉锋芒。尤为醒目的是,他额头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浅浅疤痕,是往昔金戈铁马、征战厮杀留下的独特印记,不仅见证了他的英勇无畏与坚韧不拔,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坚毅。
门童入内通报,不多时,便引着苗方来到内堂。
葛晴明早已正襟危坐于堂中,他身着一袭深色长袍,面色冷峻如冰,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他紧紧盯着苗方,在审视着这个不速之客的来意。
见苗方踏入,葛晴明只微微抬眼,声音冰冷地问道:“苗方,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我相衣门。”
苗方双手抱胸,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冷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道:“葛门主,此番前来,我乃是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希望能在这紧张的局势下,为双方化解矛盾,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葛晴明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哼,莫要在此惺惺作态、假仁假义,有话快讲,休要啰嗦!你我之间无需拐弯抹角,我不信你会有如此好心。说吧,到底有什么目的?”
苗方却也并不恼怒,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向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从容,侃侃而谈道:“葛门主且莫激动,我此举实乃为你和整个相衣门着想,亦是顾及这升平国的大局。你这相衣门向来与和鸣会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对二皇子诸多反对、处处掣肘。可如今形势已然大变,倘若继续这样内耗下去,只会让外敌有机可乘,损害的是整个帝国的利益。你又何苦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呢?不如放下成见,共同为帝国的稳定和繁荣出一份力。”
葛晴明又是一声冷哼,面露愠色,愤然说道:“怎么,你苗宗竟也抛弃中立之态,卷入这皇子争斗的浑水之中了?!我相衣门行事自有主张,无需你多管闲事。就算局势再变,我也不会轻易改变立场。二皇子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他绝非贤能之主,我相衣门绝不支持他。”
第672章 苗方劝改意 相术判前程
chapter 672: miao Fang persuades to change the intention. physiognomy determines the future.
在升平帝国,苗宗长久以来秉持中立立场,这一声名远播,举国上下无人不晓。是以,当苗宗的重要人物苗方意外驾临,相衣门门主葛晴明内心的震动如汹涌骇浪,难以自持,脸上满是惊愕之色,眼前的人和景,就像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境。
苗方面带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只是轻轻喟叹一声,缓缓摇首,那神情之中,似有几分惋惜,又似暗藏无尽深意。“葛门主,您在相术之道上的造诣,登峰造极,举世无双,众人皆为之敬仰。然而,不知您可曾运用那超凡入圣的相术,参透大皇子已然不幸殒命这一残酷至极的事实?”
大皇子已然殒命?!
葛晴明听闻此讯,犹遭晴天霹雳,整个人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震惊所吞噬。他下意识地猛然从座位上腾身而起。他不及细思,双手迅疾掐起玄奥神秘的诀印,旋即施展起那神秘诡谲的相术卜算之法。
但见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如拧,整个人的神情专注而凝重。在他的周身,隐隐萦绕着一股诡秘莫测的气息,似是在与某种未知的强大力量进行着隐秘的沟通。
与此同时,他口中吐出的晦涩咒语如连珠炮般急促而有力,那低沉的声线中蕴含着一种奇异且富有韵律的节奏,在这寂静得近乎死寂、又略带阴森的内堂中回荡不绝,久久不散:“乾坤灵炁,以八卦为引,阴阳交汇,洞悉乾坤幽微。今日,吾葛晴明,诚心祈问大皇子之命数,以心为媒,以血为契,恳请灵炁灌注吾身,开启卦象,昭示真章。天玄地黄,灵眸开豁。炁之所至,命之所藏,若有命定终局,卦象速显其详。急急如律令!”
片刻之后,葛晴明的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恰似晶莹剔透的珍珠,先是在额头汇聚成颗颗小珠,而后顺着他因紧张与专注而微微抽搐的脸颊缓缓滑落。
又过了些许时辰,葛晴明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震惊与颓然交织的复杂光芒,身躯也不由自主地剧烈摇晃,像是刹那间耗尽了全身的心力,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虚弱至极。
葛晴明缓缓放下双手,声音颤抖着喃喃道:“没错,没错,相术示警,卦象已然明晰……”
言罢,他陡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视着苗方,“那又如何?我相衣门凭借精湛绝伦的相术,早已算出二皇子绝非治国安邦、定鼎天下之才。此前,我等曾为其卜算命运,那卦象晦涩暗沉,乱象丛生,明显隐匿着诸多难以言说的隐秘之事。况且,先前发生的种种异象,谁能断言不是他在背后暗中操控?我断不会因大皇子的离世,便盲目地去支持一个连上天都不眷顾的人。”
倔强的人,倔强的话。
“退而言之,在三位皇子之中,就连三皇子的命理,我们亦曾细细推演。三皇子的卦象虽非完美无缺,却也透着一股清正平和之气,隐隐有顺遂之象,远胜于二皇子那混沌不明、危机四伏的命理之相。哼,如此鲜明的对比,更让我对二皇子难以萌生丝毫看好之意。”
从情理而言,就事论事,秉持本心,顺应天命,葛晴明的这番言辞倒也无可指摘。可就是他的倔强,似乎已深入骨髓。
不过,葛晴明确实拥有超凡的相术才能,竟真的能够精准推算出大皇子平江远命丧的事,着实令人惊叹不已。
苗方见状,不禁纵声大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又透着几分胸有成竹:“哈哈,葛晴明,你切莫如此冥顽不灵。二皇子背后有实力雄厚的「和鸣会」鼎力相助,如今陛下又特意委派他统领海上全部军队,以对抗那来势汹汹、猖獗至极的海盗联盟,这分明是在为他积累功勋,为其日后继承大统精心布局。你若此时仍不及时转变态度,待日后二皇子果真登上皇位,你相衣门的处境恐将岌岌可危。”
这话在理。
葛晴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之间,坚定的光芒便再度占据了他的眼眸。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相衣门行事向来只凭一颗赤胆忠心和那精准无差的卦象,从不畏惧任何威胁恫吓。即便二皇子日后真的荣登大宝,难道他真的敢对我相衣门赶尽杀绝,不留一丝生机?”
苗方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寒芒,如毒蛇蛰伏:“葛晴明,你切莫小觑了这皇权争斗的残酷无情。你以为你相衣门能一直安然无恙、稳如泰山?倘若你此刻肯出面支持二皇子,助他一臂之力,待他登基称帝之后,自然会赐予你相衣门无尽的荣华富贵和诸多优厚待遇。可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届时可休怪我未曾提前警示于你。”
葛晴明怒极反笑,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坚毅:“苗方,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相衣门在升平国向来只讲真话,不做虚伪造作之事,想要我屈服,简直是白日做梦,绝无可能!”言罢,他猛地一挥衣袖,做出要令人将苗方驱逐出去的架势。
苗方见此情景,脸色陡然一沉,阴霾密布:“葛晴明,你且牢牢记住,我苗宗并未背离中立的立场,只是如今这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仅剩下二皇子一人。况且,海上局势动荡不安,危机四伏,海盗联盟来势凶猛,帝国正处于生死攸关的危难之际。二皇子若能在此次平寇之战中大获全胜,必定能够赢得民心,稳固自身地位。而你相衣门倘若在此时与二皇子作对,那无疑是与整个帝国为敌。你当真甘愿背负这千古骂名?”
葛晴明脚步一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深知苗方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但他实在不愿轻易放弃自己坚守多年的立场。
就在此时,一名相衣门的弟子匆匆奔入,神色慌张地在葛晴明耳边低语数句。
葛晴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阴沉而压抑。他怒目直视苗方,咬牙切齿地说道:“哼,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我刚获悉,「和鸣会」的人已在外面大肆散播谣言,诬陷我相衣门不顾帝国大局,蓄意阻挠二皇子平寇,妄图借此激起民众对我相衣门的不满与怨恨。”
苗方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和鸣会」的动作竟如此迅速,但面上仍强作镇定,冷冷说道:“葛晴明,这可怪不得旁人。谁让你一直与帝国的兴衰发展相悖而行?如今只要你肯改变态度,转而支持二皇子,这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葛晴明想了想,眼中依旧残存一丝决然的光芒,“苗方,我不管你今日受何人指使,想要我相衣门改变立场,绝无可能!即便大皇子已然不在,我们依旧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三皇子。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把我相衣门怎样!”
苗方见劝说无果,只得作罢,“葛晴明,你这是自寻死路。既然你不听劝告,那便好好琢磨琢磨这封信吧。日后若有何后果,休要后悔!”言罢,他抛下一封信件,转身大步离去。
葛晴明紧紧攥着信封,指节咯咯作响。他望着苗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然而,他却浑然不知,一场针对相衣门的阴谋,早已在暗处悄然酝酿,正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在苗方离去后不久,相衣门便陆续收到一些匿名的威胁信件,信中言辞凶狠凌厉,警告葛晴明若再执迷不悟,相衣门必将面临灭顶之灾。
葛晴明虽心中有所担忧,但表面上仍佯装毫不在意,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门中事务,暗中筹备应对可能降临的一切危机。
彼时,在那辽阔无垠、波涛汹涌的沧海之上,二皇子平江远正亲率王师,在与那穷凶极恶、冥顽不化的海盗联盟展开一场惊心动魄、惨烈异常的鏖战。
“殿下,目前战局已然陷入胶着状态,形势岌岌可危。截至此刻,我军水师精锐已折损千余人,损失惨重。若此等态势持续下去,舟师的士气必将遭受重创,对于后续的战事而言,极为不利!”舟师统帅武颜让满面凝重,抱拳禀报道,其话语中饱含着对战局的深切忧虑与不安。
平江远卓然挺立在帅舰的甲板上,身姿挺拔如松,气宇轩昂。他双手负立,面朝大概,凝视着海面上四处散落的战船残骸,海风呼啸,衣袂猎猎作响,更显其英武不凡。
片刻后,平江远手托下颌,略作沉思,而后转头望向身旁的军师将军颜推,沉声问道:“颜将军,对于当前战局,你有何高见?可有破敌良策?”
颜推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听闻殿下问询,赶忙应声答道:“殿下,此番海盗来势汹汹,其船坚炮利,且熟知这片沧海的地理形势,战法又狡黠多变,极为难缠。我军若一味恃勇强攻,以硬碰硬,实难占据上风。眼下之计,唯有暂且收敛锋芒,保存我军有生力量。可下令让各舰巧妙布下鱼鳞阵,彼此呼应,互为犄角,严密防守,以待援军顺利抵达。待那时,我军可形成合围之势,以逸待劳,如瓮中捉鳖将这伙海盗一网打尽,方为上策。”
此刻,海面上波涛汹涌,白浪滔天,战舰穿梭往来,火炮轰鸣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双方士卒皆奋力拼杀,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这茫茫大海上回荡,唱响了一首首悲壮的战争挽歌。
“等待援军到来再行合围已然来不及了。依本殿之见,可施行‘困兽诱援’之策。如此一来,既能削弱敌军的有生力量,又能打乱其部署,从而扭转这胶着的战局。”平江远目光如炬,果敢而自信道。
第673章 生死难缚时 大义化情怀
chapter 673: when interests and life and death cannot bind, the noble sentiment touches people's hearts.
“困兽诱援”的精妙之处,在于巧妙伪装,佯装以雷霆万钧之势全力猛攻海盗联盟的某一处据点,营造出升平帝国王师急于破阵的紧张氛围。
这假象,能诱使海盗联盟误判局势。待被攻据点向周边据点发出求援信号,周边海盗援军定会匆匆赶来驰援。
而王师再在其必经海域布下天罗地网,静候猎物归位。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一举将其歼灭,成就一场辉煌的胜利。
颜推听闻此计,眸光发亮,瞬间被这绝妙的谋略所点燃。他抱拳行礼,言辞中满是钦佩与赞叹:“殿下此计,堪称神来之笔,实乃因地制宜、因势利导的典范之作。海盗联盟各据点相互呼应,紧密相连。我师若强攻一处,那被围困的据点便如落单的野兽,必将向同伴发出求救信号。其援军在匆忙赶来的途中,因仓促应战,必定无暇顾及周全,防备松懈。而我师伏兵必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大获全胜。”
毕竟,海盗即便再凶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缺乏系统的训练和严明的纪律。与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帝国王师相比,他们在实力上终究是相形见绌,难以抗衡。
平江远微微点头,再次投向那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海面。他深知,现在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帝国的兴衰荣辱,关乎着万千将士的生死存亡。
且说当世海战,与陆战截然不同,就像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形式,各自有着独特的魅力和挑战。海战中,诸多复杂因素相互交织,需要将领们细致入微地考量——
战船的精良程度,不仅关乎着航行的速度和稳定性,更决定了在激烈战斗中的生存能力;
火炮的射程与威力,直接影响着攻击的效果和杀伤力;
舟师的操船技艺,是海战中的关键所在,精湛的技艺能够使战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灵活自如地穿梭,避敌锋芒,寻机出击;
而对风向水流的精准把握,更加能够顺势而为,事半功倍。
以上诸般因素,无一不关乎战事的胜负成败,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决定战局走向的关键。
相对应的,这海盗联盟常年在海上劫掠为生,对海上的形势了如指掌。他们凭借着对海洋的熟悉和经验,精心打造了轻便灵活的战船,这些战船在海战中,常常能凭借其卓越的机动性占得先机,给帝国王师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而平江远所率的王师,虽装备精良、甲胄鲜明,但初来乍到这片陌生的海域,对这里的情况尚需时日熟悉。
在这胶着难分的战局之下,只有谨慎前行,深思熟虑、谋定而后动,方有破敌制胜的可能。
“好了,二位。我们无需在此过多纠结于那些无益之事。”平江远神色坚毅,“这一场关乎国家命运走向、朝堂激烈博弈,以及各方错综复杂势力相互角逐的宏大战争,不过才刚刚拉开那神秘的帷幕。后续的发展态势充满了无尽的未知与难以预料的变数。但我们身为帝国的将士,肩负着保卫国家、守护百姓的神圣使命,绝不能有丝毫的保留与懈怠。武帅,你速去按照计划精心部署,不得有误!”
武杨让神情庄重,领命而去。
待他刚一离开,颜推的面色陡然一变。他直言不讳地对平江远道:“殿下,此人虽颇具才能,但末将实在难以确定,大战结束之后,他能否真心实意、毫无保留地效忠于您?”
平江远轻轻点头。他自知颜推所言不虚,也明白人心的变数往往是最难以捉摸。随即,他认同道:“将军说得不错,那你可有什么良策,能确保他在战后坚定不移地为我所用?不妨与本殿一同探讨,共商良策,为帝国的未来谋划一条稳固的道路。”
武杨让是平皇的心腹和嫡系,连同整支王师,都是对平江门绝对忠心的存在。如何确保他们在战后依旧对自己唯命是从,成为了平江远心中的一道难题。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殿下,当利益与生死都无法束缚一个人时,唯有天下大义和家国情怀,方能感化其心。”颜推解释道,“如今,能让他死心塌地追随殿下的,唯有这崇高的大义和深沉的家国情怀了。”
正所谓:当人心自世俗的泥沼中拔足,名利的桎梏便如残絮曼舞,不堪一击;当灵魂于生死的惊涛间泅渡,存亡的恫吓亦似流萤飞旋,转瞬即逝;当精神从虚妄的迷障里突围,虚幻的蛊惑犹若浮尘现空,微不足道。
唯大义如炬,洞穿混沌,照亮迢迢前路;唯家国似根,深植心田,唤起拳拳担当;唯信仰作翼,冲破枷锁,引领深深归航。
故而,这样的坚守,无关乎利益与生死,只系于心中那片赤诚的家国情怀,让人在困境中依然能够坚守信念,勇往直前。
而武杨让,正是这样一位心怀大义的人。他有着卓越的才能和坚定的信念,需要平江远这样的人物,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以大义相劝,以真情触动,助其思想升华,描绘出理想的宏伟蓝图,引领他走向更高的境界。
“此话有理,但具体该如何实施呢?”平江远追问道。
“甚是简单。既然没有契机,那我们便创造契机。”颜推答道,“现今,最好的办法便是置其于危境,而后解其危难;置百姓于困苦,而后救民于水火;置城池于凋敝,而后复其繁荣;置国家于动荡,而后解国之困局……”
颜推言辞急切,滔滔不绝,话语中带着一丝焦灼。
不料,话说到一半,颜推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截断,空气中徒留一片突兀的寂静,令平江远心头一紧。
而平江远向来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他右手轻轻抬起,在空中不紧不慢地摆动几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散发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举手投足间尽显掌控乾坤、决定生死的气势。紧接着,他不住摇头,沉声道:“此计虽妙,但若如此行事,我便有负帝国万千黎民,心中实在于心不忍啊!”
颜推望着平江远的举动,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平江远的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纠结与挣扎如同困兽般难以解脱。
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其心中的痛苦、矛盾与挣扎可想而知。
于是,颜推言辞恳切地劝说道:“殿下宅心仁厚,实令末将钦佩至极。但若再这般犹豫不决,必将导致海上战况愈发胶着激烈。到那时,受苦受难的还是黎民百姓啊!”
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
唯有以雷厉风行、快刀斩乱麻的手段,速战速决,早日平息这场海上动乱,才是护佑百姓的良策。这是当务之急,刻不容缓!更何况,升平帝国欲开疆拓土,壮大国威,而普通百姓则渴望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此时此刻,唯有一举结束这场海域争夺的惨烈鏖战,方为上策——
若能如此,说不定还能顺势将平江远的声望推向巅峰,使其名震四海,功高望重,成为万民敬仰的英雄。
相反,一旦错失良机,他极有可能沦为升平帝国的千古罪人,遭人唾弃,遗臭万年。他的名字将成为历史的耻辱,被人们永远铭记。
这番话犹若一颗重磅巨石,重重地砸在平江远的心头,令他心头一颤。他沉默良久,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隐有千军万马在其眼眸中奔腾厮杀,风云变幻。
诚如颜推所言,举国之战,牵一发而动全身。倘若因自己的优柔寡断而导致战事恶化,自己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被千夫所指,百姓也将陷入更深的苦难深渊,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那将是何等凄惨的景象!
许久过后,平江远深吸一口气,悠悠叹出。这一叹,便将心中所有的纠结与迟疑一并驱散而出,“罢了,事已至此,就依你所言去办吧!”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既然不能再踌躇不前,那就索性做得干脆利落,一不做二不休,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颜推闻言,心中大喜,赶忙满脸感激地说道:“殿下英明神武,果敢决断!只要我等王师上下一心,同仇敌忾,必能战胜来敌,守护帝国的和平与繁荣,保我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平江远心里清楚,即将到来的,必将是一场艰苦卓绝、惨烈无比的恶战。他将置身于刀山火海之中,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处处都是生死考验。
同样,为了帝国的百姓,为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别无选择,唯有披荆斩棘,奋勇向前,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为百姓杀出一条血路。
恰在此时,武杨让复命归来。
只见他面色凝重,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向平江远禀报:“殿下,属下已将诸事部署完毕。为保殿下安危,还望您即刻移驾战船。”
转移战船,意在迷惑敌手,使其难以捉摸,隐匿自身目标,以便在海战中神出鬼没,灵活应变,关键时刻迅速转移,保存实力。
这是兵家常用的策略。
这一次,平江远并未像往常那样提出异议,而是一脸肃穆,道:“武帅心思缜密,虑事周全,本殿自当依言行事。不过,此役危机四伏,凶险万分,本殿特令你切勿贸然涉险。若遇强敌,当以保命为重,切不可逞匹夫之勇。”
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武杨让先是微微一怔,不过面色并未有太大变化。片刻后,他拱手作揖,神色肃穆地应道:“明白,殿下。我等生而为战,自当为帝国荣耀而战,为帝国存亡而存,虽万死不辞。但帝国的尊严和百姓的幸福,更需我等抗战到底!”
“保重!”平江远重重地拍了拍武杨让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期许与关切,“若能成功击退海寇,化险为夷,待下一战,本殿定将携你们纵横海疆,一同成就无上伟业,名垂青史,流芳百世,让后人永远铭记我们的功绩!”
待平江远和颜推转移战船后,统帅武杨让一声怒吼,“备战!”
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在战船上空回荡,将压抑许久的斗志瞬间点燃,士气高涨。
第674章 海风催战歌 缨武旗突现
chapter 674: the sea wind urges the battle song, and the tasseled martial flag suddenly appears.
极目远眺,远处的海面上,上苍挥毫泼墨,铅云沉沉压顶,特意为这场海战渲染出紧张到极致的氛围。
海风呼啸着席卷而过,猎猎作响,奏响了一曲金戈铁马的雄浑战歌,那一声声呼啸,急促的鼓点,无不在急切地催促着将士们奔赴这场吉凶难测的海战疆场。
而王师的将士们,则个个盔明甲亮,每一个人都严阵以待,手中紧握着利刃锐器,周身蓄满了力量,只等一声令下便会迅猛出击。
天空中乌云肆意翻涌奔腾着呼啸而来,似蛰伏的巨兽即将破土而出,大战将至的紧张感扑面而来,此战胜负实乃关乎家国命运的关键所在——
倘若得胜凯旋,家国可复归河清海晏之境,万民能享太平盛世之福;
若是不幸落败,内外必陷生灵涂炭之境,四方尽是哀鸿遍野之状。
故而,这一战无疑是背水一战,绝无后退之路,半点闪失都容不得。
二皇子平江远静静地伫立在船头,目光远眺那阴沉的天空,心中默默祈愿着能够速战速决,尽可能地减少兵员的伤亡。毕竟,这场战斗不仅关系到他自身的安危,更紧紧牵连着那些忠心耿耿、愿与他生死相随的将士们,以及帝国中芸芸众生的命运。
军师将军颜推在一旁,亦是神情紧绷,全神贯注地时刻关注着战局。他不时与平江远交换一个眼神,二人心中皆明白对方的想法,彼此心照不宣,都在做着最后的心理调适,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残酷战斗。
统帅武杨让已归位指挥,他的指令清晰而明确,士兵们井然有序地按照他的命令备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乌云越聚越浓密,天色也越发暗沉。唯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沉闷回响在四周回荡。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忽闻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敌舰来袭!”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片黑压压的船影,来势汹汹,正迅猛地朝着这边逼近,气势咄咄逼人。
将兵们闻令而动,纷纷拉弓搭箭,操起戈矛等兵器,全力以赴地准备迎击来敌。
武杨让更是身先士卒,毅然屹立在船头,手持长剑,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唯有对胜利的炽热渴望以及对帝国的赤胆忠心,为了帝国的荣耀与百姓的幸福,他甘愿抛头颅、洒热血,即便马革裹尸也在所不惜。
战斗旋即打响,双方战船迅速靠近,一时间,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穿梭于天空之中,遮天蔽日。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那痛苦的呻吟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惨,令人闻之心酸,不禁心生恻隐之情。
双方的战船在巨浪中剧烈摇晃,海水不断漫灌而入,使得战斗的难度陡然增加,也让这场战斗愈发显得惊险刺激、惨烈非常,真可谓是惊涛骇浪里的生死较量。
武杨让依旧沉着冷静,指挥若定。他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依据战场瞬息万变的形势,不断调整着作战策略,力求将己方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从而引领着将士们向着胜利的彼岸奋勇前行。
这场海战,艰苦卓绝,双方互有往来,都不相让。战船在海面纵横交错,箭雨和炮火交织在一起,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战斗之惨烈,令人不忍直视,那血腥的场面、倒下的身躯,无一不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无情;而场面之壮观,又不禁让人惊叹不已,感慨战争既能将一切摧毁,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彰显着人类的勇气与坚韧,实在是残酷与伟大的奇妙交织。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之久,双方都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中均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然而,他们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志却坚硬无比,谁也不愿轻易放弃自己所坚守的信念和立场,都欲拼个你死我活,分出个胜负高低。
就在双方准备登上船只,展开残酷的肉搏战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异象。
一群数量庞大的海鸟群由远及近,如快速移动的乌云,从众人头顶掠过,那场景极为壮观,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莫测的气息。
仔细一瞧,这些海鸟竟是由成千上万只海鸟组成的庞大方阵,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排列有序。而在方阵最前方,赫然伫立着一只硕大无比的墨鸦。
这墨鸦,无疑便是海宝儿的墨鸦王。
瞧见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正在对战的双方纷纷停下了手中即将落下的动作,脸上尽是惊愕与惶恐。所有人都带着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神情,缓缓抬起眼眸,仰头向上观望。
那一只只海鸟从他们眼前飞过,带起的气流撩拨着所有人紧绷的心弦,让无数颗心都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一名海盗惊恐万分地高声呼喊。
“快看,快看!它们的阵型居然是‘天命瞻平’四字。”另一名海盗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群海鸟组成的奇特阵型,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地说道。
“瞻平”,不就是二皇子平江远的封号么。
更多人瞧见海鸟群组成的“天命瞻平”阵型后,无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然而,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海盗一方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大声吼道:“别被这些海鸟给唬住了!说不定是什么妖法,继续进攻!”
他的话,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但并没有多少海盗响应。
而升平帝国军队这边,平江远皱起了眉头,同样陷入了沉思。他也对这奇异的景象感到十分困惑,心中暗自揣测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玄机。
紫茶壶姜望走到平江远身边,低声说道:“殿下,这是少主的手笔,且再观察观察。”
平江远微微点头,抬手示意挥起旗语,要求舟师暂且按兵不动,以静观其变,避免因贸然行动而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就在这时,那只硕大的墨鸦王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这鸣叫声竟自带某种神奇的魔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就连灵魂和勇气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紧接着,墨鸦王带领着海鸟群在平江远的战船半空中盘旋了几圈后,最终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了海平面上。
海盗们见海鸟群飞走,那原本就躁动不已的心被彻底点燃,体内的血液立马又沸腾了起来,眼贪婪与残忍的光芒在众盗眼中再次闪烁。他们妄图抓住这所谓的“战机”,继续发动进攻。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就像一只愤怒的雄狮,再次声嘶力竭地高喊:“兄弟们,别犹豫了,冲啊!这可是我们夺取财富、扬名立万的绝佳机会,绝不能错过!”
他的鼓动之词,这一次确让海盗们被注入了强大的力量。他们驾驶着战船,再次向着帝国军队猛冲过来。
武杨让目睹这一幕,眼神骤然一凛,果断下令:“防守!所有将士听令,坚守阵地,绝不退缩!”
帝国王师听到命令,立刻振作精神,他们动作娴熟地拉弓搭箭,准备着以雷霆万钧之势迎击海盗的凶猛进攻。
就在双方即将再次陷入激烈战斗之际,战局再变。不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又出现了数百艘战船。
那些战船就像从海底深处升腾而起的巨龙,气势磅礴地奔赴而来,船身上的桅杆高耸入云,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可忽视的威严气息,仿若神兵天降。
武扬让收到情报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和警惕。他拿起极目镜仔细观察,那极目镜中的景象清晰而逼真,将远方的一切都拉近到了眼前。
他看着那缓缓驶来的战船,嘴里不禁啧啧称奇,心中暗自思索:“是‘缨武旗’……这可是武王朝的舟师,他们怎么会在这片海域出没?难道是有什么阴谋?还是说……”
想到这里,武扬让赶紧转头对着身后的传讯兵吩咐道:“快,速去请殿下上舰商讨军事。”
传讯兵领命而去,武扬让则继续紧盯着海面,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不多时,不远处的海面上,顿时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号角齐鸣之声。激昂的号角声穿越了层层海浪与时空的阻隔,瞬间传遍了整个海域,振聋发聩。
与此同时,那沉闷而有力的战鼓也随之擂动起来,每一声鼓点都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弦上,让人心生恐惧与紧张,恰似死神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
准备登船作战的海盗,原本心中满是即将展开一场激烈战斗的兴奋与期待。然而,当他们亲眼目睹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时,自然是立刻慌了神,心中的那份坚定与勇气瞬间被击碎,如鸟兽散,纷纷陷入了混乱之中。
一时间,海盗们彼此间开始互相推搡、呼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个个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其中一人,或许是因为他较为敏锐的感知或者更为慌乱的情绪,竟然率先高声扯呼起来:“快撤,武王朝的舟师来了!”
他的声音就像一道惊雷,在混乱的人群中炸开,让其他海盗更是惊恐不已。那些原本还在犹豫徘徊的海盗,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找到了逃离的理由,一个个如同受惊的野兽,争先恐后地朝着船只的边缘跑去,试图尽快登上小船逃离这片危险之地,狼狈之相尽显无遗。
“武将军,快令将士们夹击围剿。”这时,平江远上了帅舰,对着武扬让高声下令,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而武王朝战船上不断传来的号角声和战鼓声,也即将成为催促海盗们逃亡的丧钟……
第675章 禅让难登天 天方夜谭想
chapter 675: Abdication is as difficult as reaching the sky. It's a fantasy.
在那激昂高亢的号角声与雄浑厚重的战鼓声交织共鸣中,海盗们如同惊弓之鸟,仓惶失措地朝着船只边缘狂奔逃窜,妄图逃离这片即将沦为他们葬身之地的海域。
统帅武扬让得二皇子平江远谕令,当机立断,振臂高呼:“将士们,随我出击!与武王朝舟师携手,将这群海盗一举剿灭,片甲不留!”
此令既出,帝国军队的战船立即行动,向着海盗们迅猛冲去。与此同时,武王朝的舟师亦风驰电掣般迅速逼近。
武朝太子武承煜卓然屹立于旗舰船头,目光冷峻如霜,犀利地凝视着前方那已然乱作一团的战局。见海盗们军心涣散,如一盘散沙,他二话不说,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令:“合围海盗,务必瓮中捉鳖,莫要放走一人一船,让他们插翅难逃!”
刹那间,两方舟师呈掎角之势,一左一右,朝着海盗们夹击而去。海盗们虽妄图负隅顽抗,做垂死挣扎,可在这两面夹击的强大攻势下,早已阵脚大乱,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一时间,箭雨纷飞,密如飞蝗;炮火轰鸣,震彻海天。海面上瞬间被硝烟与火光所笼罩,陷入一片混沌炼狱。
海盗们的战船一艘艘惨遭击中,有的被炸得粉碎,木屑与残肢断臂横飞四溅,景象惨不忍睹。那些侥幸未被击中的海盗,亦在这猛烈的攻击下,纷纷倒下或坠入茫茫大海,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奏响一曲凄惨的悲歌。
“兄弟们,拼了!突出重围!”那满脸横肉的大汉,犹作困兽之斗,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中的佩刀,歇斯底里地吼着。
然而,他这螳臂当车的呼喊,并未激起同伴们多少斗志,更多的海盗只是在慌乱中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拼命寻觅着那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
在这激烈异常的交火中,时间如白驹过隙。不多时,海盗们便已损失惨重,原本那黑压压一片、颇具声势的船影,如今只剩下寥寥几艘还在苟延残喘,做着最后的挣扎。
“全速冲击,别让他们跑了!”武扬让挥舞着长剑,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地激励着将士们乘胜追击。
正所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终于,在两方舟师齐心协力、势如破竹的合力围剿下,大部分海盗被剿灭殆尽,只有小部分海盗趁着混乱,驾驶着几艘小船,狼狈不堪地如丧家之犬,逃离了这片尸横遍野、一片狼藉的海域。
此刻的海面,是历经一场浩劫后的“废墟”,破碎的战船残骸漂浮其中,随波逐流,海水也被染得一片暗红,透着一股浓重的肃杀与悲凉。
战斗甫一结束,武王朝舟师与升平帝国舟师便缓缓靠近。武承煜身姿挺拔地站在船头,高声喊道:“对面可是远皇子?!武承煜特来拜会,恳请来船一叙!”
平江远闻听此言,赶忙疾步走到船头,拱手作揖,回道:“武兄,是我!今日承蒙武兄及贵国舟师仗义驰援,否则这一战我帝国王师必定艰难险阻,荆棘满途,真不知要惨烈到何种程度。”
武承煜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说道:“远兄客气了。诸多事宜,咱们会面再详谈吧。”
平江远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己方的船只有条不紊地缓缓靠近武承煜的船只。
未几,二人行至舰船主舱,舱内静谧无声,气氛却隐隐透着一丝神秘。
武承煜也不兜圈子,直言不讳道:“这里仅你我二人,我便开门见山,不再拐弯抹角了。实话实说,这次我率部前来增援,乃是受海少傅之托。他获悉海盗欲对帝国舟师不利,当机立断,遂命我前来助你一臂之力,以解燃眉之急。”
平江远听闻此言,面露疑惑,不禁问道:“海少傅?!不知他究竟缘何要劳烦武兄你亲自前来相助?”
武承煜呵呵一笑,耐心解释道:“海少傅虽身处聸耳,却对海上的风吹草动了若指掌。近日,他获悉海盗联盟有异动,知晓他们集结兵力妄图突袭贵国舟师,恰巧又得知远兄在此处与海盗狭路相逢,遭遇恶战,便十万火急地告知了我,让我务必星夜兼程赶来相助,不容有丝毫懈怠。”
平江远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油然而生几分感激之情,由衷说道:“原来如此,多谢海少傅的高瞻远瞩,洞察先机,也多谢武兄的慷慨仗义,援手相助。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这后果真可谓不堪设想,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武承煜摆了摆手,神色凝重,“远兄言重了。海盗猖獗肆虐,为祸四方,贻害无穷。我武朝与升平帝国虽分属两国,但在抵御海盗这等关乎天下苍生安危一事上,理应齐心协力,共御外侮。况且,海少傅既有此令,我自当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违抗。此外,此番我前来增援,除解你当下之困外,亦要予你一份天大的机缘,这个机缘可关乎你一生的命运走向。”
哦?大机缘?!
平江远不禁微微一怔,满心疑惑地问:“机缘何在?”
武承煜呵呵一笑,卖了个关子,缓声道:“先前的‘鱼腹藏绢’、‘天降奇石’和方才的‘天命瞻平’,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机缘,只是几道开胃小菜。而后面真正的机缘,那可是要助你一步登天,登顶巅峰,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业。”
平江远听闻此言,心中暗自思忖,这一切,果真是出自他的手笔。而“瞻平”,便是自己的爵位名号,此事看来绝非偶然。
他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又转瞬即逝,须臾间便恢复如初,神色平静地问:“具体需我怎样去做?!”
武承煜略作思考,继续说道,“实则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诸般根源尽在后方,唯有除却后顾之忧,方可终结这连绵不绝的海战,如此一来,你亦可真正成就九五至尊之位,君临天下,掌控乾坤。”
“你们想让我弑君篡位?”平江远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愕,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非也。”武承煜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弑君篡位的做法太过鲁莽,太过下乘,实非上策。海少傅的计策是,让你父皇主动禅让皇位,如此这般,方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平江远听了,苦涩一笑,摇了摇头,叹道:“禅让?!谈何容易啊!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吧……”
堂堂一国之君,好端端的,又怎会心甘情愿地禅让那至高无上的帝位?这在常人看来,不仅仅是异想天开,更是荒诞不经。
“于旁人而言或许确实不可能,但于海少傅而言,这事做起来却是易如反掌,小菜一碟。”武承煜说着,凑近平江远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低声细语起来。
这是两国皇子之间的悄悄话,是不能让旁人听到的,即使作者的我和读书的你,也不行!
平江远听了,眼睛时而睁大,时而紧闭,神色变幻不定,半晌过后,他深吸一口凉气,缓缓回了句:“此计甚好,但请容我好好思量一番。”
冷静!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冷静!
“别着急嘛,远兄。你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想,不着急。”武承煜笑着说道,“不过机会只这一次,错过了可就永远没有啦!”
舱内再度陷入一片寂静,唯有那船身微微晃动发出的嘎吱声,在诉说着这一场暗藏玄机的对话背后,即将掀起的是怎样一场风云变幻的波澜。
“此外,尚有一事,我需提醒远兄。”武承煜凝视着略有些恍惚的平江远,沉声道:“现今于升平帝国内部,仍存有诸多异议的声音,但只需得他,所有难题皆可迎刃而解。”
说着,武承煜双手轻拍,须臾,便有两名亲兵押着一名青年行至近前。
平江远见此来人,不禁失声惊道:“怎么是他?!”
第676章 不破亦不立 革故而鼎新
chapter 676: without destruction, there can be no construction. Abandon the old and establish the new.
他,那面庞精雕细琢,线条流畅深邃,竟与那已故亲人如出一辙。
他,举手投足间翩若惊鸿,优雅大气。微微抬起的手臂,似有皇族威严若隐若现;稳健的步伐,尽显与生俱来的沉稳自信,皇子气度展露无遗。
但,他并非真正的大皇子平江苡,只是默默无名的平民后山。他被平皇平江门相中,无奈假扮大皇子平江苡,代其承受那不堪回首的流放之苦。
后山徐步至二皇子平江远身前,双手交叠于胸,俯身行礼,眼神紧张且恭敬,轻声道:“草民后山,拜见殿下。”
平江远呆立当场,怔怔望着眼前的人,一时竟无言以对。可在他心底,却已情不自禁暗自喟叹。
像。
实在太像了!
后山与平江苡的相似程度,高得惊人,以至于平江远恍然若梦,就像大哥重归身边。
见平江远如此反应,武朝太子武承煜并未流露出过多惊讶,只是语气沉稳地提醒道:“据闻你父皇正在暗中寻觅他的踪迹,故而我将他送至你处。至于后续如何处置,你需自行斟酌。”
平江远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旋即应道:“武兄,这个恩情深义重,言语难表谢忱恩!人,我且领走,这事便这样敲定吧!”
话语落定,其意昭然若揭:有旁人在侧,二人此前所议的事,平江远全然应允。
武承煜亦未执意挽留,仅神色凝重,轻点其头,末了,又出言补充:“且看当下,海盗猖獗,肆意横行,联合剿灭之举刻不容缓。我武王朝已先发制人,率先荡平黑鲨匪患。若升平帝国欲力挽狂澜,弥补损失,你我仍需携手并肩,共赴时艰。”
平江远应道:“好,武兄。届时我让武扬让出面商讨具体作战计划。”
二人交谈间,负责协同作战的东莱国负责人楼犇求见。获准入内后,他沉稳地对平江远说道:“殿下,据斥候禀报,于百里开外发现海盗联盟主力。他们虎视眈眈,但并无进攻之意。”
听了这话,武承煜与平江远对视一眼,旋即相互抛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尚未等武承煜开口询问,平江远惊讶地看向楼犇,问道:“哦?竟有此事?!”
那先前作战的那些海盗,岂不是只相当于“马前卒”?!
楼犇并未隐瞒,如实答道:“我等在赶来途中,察觉海盗联盟外援企图突袭您的舟师。遂改变航向,率先阻击,以阻其及时救援。方才那一役,甚是艰难,海盗联盟主力众多,且装备精良。然我东莱与武朝将士毫不畏惧,经一番苦战,终将其击退,使其未能按计突袭您的舟师。不过,我军亦有不少伤亡,唉……”
平江远听闻,心中既感动又愧疚,说道:“武兄,此次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为了助我等一臂之力,武朝舟师不仅要长途跋涉赶来此处,还经历了如此艰苦的战斗,我升平帝国定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武承煜笑道:“远兄无需挂怀。海盗虽被击退,又开始集结兵力,但却没有组织战斗的迹象,不知其中是否有诈。”
平江远点头称是,说道:“武兄所言极是。他们此举着实诡异。对了,楼队长,以你的猜测,他们是否会真的敢与我们正面对决。”
“我们常年与海盗周璇较量,了解他们的习性和做派,如果他们想与我们决一死战,绝对不会这般大张旗鼓地集结。”楼犇答道。
武承煜心中一紧,炸起惊雷,“既然如此,那便可实施我们的计划了。”
还有后续计划?
平江远眉头一皱,不明所以。“武兄,需要我做什么?!”
武承煜没有说话,只是略有保留地看了看身旁的后山,而后说道:“远兄,接下来的话,都是披肝沥胆之言,是忠言逆耳,更是苦口良药。”
意思明显,接下来的话,只有他们二人能说,也只有平江远一人能听。
待其他人撤出后,武承煜沉凝道:“若海盗大规模集结,可将海盗引至升平帝国近海岸防线。届时,你率人驰援,大事必成。”
所谓,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革故鼎新。
唯有使整个升平帝国深陷险境,方可凸显出平江远及海上舟师的关键作用,且借一场救国之战,全然巩固其在整个帝国的威望与地位。
如此一来,待国人皆全然接纳平江远时,那么他的地位,便会自然而然地获得认可。
诚然,这事说来轻松,但实践起来却殊为不易。
平江远移开视线,凝思许久,方才说道:“武兄,何以方能使这些乌合之众,心悦诚服地入彀?!”
武承煜沉凝片刻,缓声道:“我亦无良策,然海少傅的墨鸦此刻正在海上待命。想来,传递消息甚为便捷。”
说着,武承煜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释然。
于他而言,海宝儿就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神只。
平江远没有再回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彻底下定了决心……
且将话锋转至海宝儿处。
此刻,海宝儿正携数只神宠,与堰石一同在聸耳王城附近的山林中前行。那“乌羽信使”墨鸦,似被精准指引,毫无偏差地寻到海宝儿的踪迹,送来武承煜的信件。
海宝儿展开信件阅读,瞬间洞悉海盗联盟的动向,以及武承煜与平江远谋划的初步计划。他目光轻移,看向始终紧紧跟随在身旁的堰石,随口说道:“堰石,我有个问题,你不必深思,随性回答就好。”
海宝儿身旁的这个男人,虽没有部落中一些大汉那般魁梧壮硕,但其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那是岁月与丛林共同塑造的痕迹,每一道纹理都散发着南夷部落特有的原始野性,同时又蕴含亲和的韵味。他一头乌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独特气质自然而然地让人产生亲近之感。
堰石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拱手作揖,高声说道:“圣子有令,不知所询何事,某定知无不言,不过大脑。”
海宝儿略作思考,开口问道:“若要引敌人到我们的势力范围,用什么方法最直接有效?”
堰石挠了挠头,思索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圣子,某觉得这事儿就像我们部落以前抓偷果子的人。我们会在果树下故意放几个熟透的大果子,再在旁边挖个大坑,用草叶伪装好,等那些人来拿果子,就会掉进坑里。那引敌人是不是也能这样,在咱们地盘显眼处放些他们觊觎的财物,周围设下埋伏,等他们一来,就插翅难逃。”
海宝儿听了,不禁笑出声:“堰石啊,我说的敌人,可不像偷果子的人那么好对付,他们狡猾得很呢。”
堰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结结巴巴地说:“圣子,某是不是说错了?某脑子转得慢,让某再想想。”说着,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身,大声说道:“圣子,某想到了!我们部落有个大叔特别爱喝酒,每次喝醉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可每当别人去寻他,他却耍酒疯,死活不愿顺从。有一次,我们想引他回家,就拿着他最爱的酒葫芦在前面晃,他就跟着回来了。那咱们能不能找个敌人特别想要的东西,比如一箱金银,找个人拿着在前面引,把他们引到咱们这儿来?”
海宝儿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说:“堰石,你这想法挺有意思,可敌人如果在海上,还有很多快船,这办法恐怕行不通。”
堰石又愣住了,歪着头,一脸困惑:“圣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某这脑子都快想炸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滚圆,满脸惊喜:“圣子,某知道了!我们部落有个习俗,要是有人犯了错,就要在村子里敲锣大声认错。那咱们找个人去歹人常出没的地方,敲着大锣喊他们掠夺我们无数珍宝的罪行,他们肯定忍不住跟来。”
海宝儿一边笑一边摇头:“堰石,你可真是个妙人儿。”
堰石顿时泄了气,垂头丧气地说:“圣子,某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某知道自己脑子转得不快,您可别嫌弃某啊。”
海宝儿拍了拍堰石的肩膀,笑着说:“堰石,你这些质朴的想法虽然简单,却给了我启发。我们可以利用敌人的贪婪,设下连环计谋,让他们以为有巨大利益,不知不觉就被引到我们预设的地方。”
堰石一听,立刻精神焕发,咧嘴笑道:“圣子就是圣子,就是比某聪慧。某就跟着圣子,听圣子的指挥,定能把那些敌人打得骗的团团转!”
第677章 堰石纯心答 引敌计初寻
chapter 677: Yan Feng answers with a pure heart. the plan to lure the enemy is initially sought.
海盗之所以结盟,其根源在于升平帝国对他们的大本营及海上航线持续的侵凌与挤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对升平帝国扫荡流云岛海域的有力回应,也是他们为了扞卫自身生存空间、抵御侵蚀所发起的顽强抗争。
他们的目的无非是想在这浩渺无垠的海域中,守住自己的立足之地与活动范围,为自身的存续与发展谋求可能。
然而,这群海盗终究不过是乌合之众,既缺乏信任的根基,亦无同生共死的信念。
结合以上诸多因素,海宝儿喃喃自语:“敌人既是海盗,那此计便名为‘灵饵诱鲨阵’。”
堰石眼中放光,兴奋追问道:“圣子,后续具体怎么做?”
“先寻几艘看似破旧、实则暗藏玄机的商船,假扮成商队驶向升平帝国。船上满载奇珍异宝的仿制品,越璀璨夺目越好。同时,让船员们佯装惊慌失措,在海盗聚集的海域大张旗鼓地航行,有意泄露些许船上宝藏的消息,撩拨得海盗们心旌摇曳。”
海宝儿接着说:“待海盗中计追去,‘商船’便朝着预设的近海奔逃。那里应该有一座荒岛,看似荒僻寂寥,实则机关密布。岛上设置多处伪藏宝点,机关陷阱布置得精巧隐蔽。比如,有些地方看似装满金银珠翠的箱箧,一旦开启,便会喷射出无数麻醉弩矢,让海盗瞬间瘫软无力;另有一些通向更大宝藏的秘径,实则会将他们引入尖刺林立的陷阱深谷。”
堰石挠了挠头,面露忧色:“圣子,若海盗看穿计谋,根本不为所动,该当如何?”
海宝儿微笑道:“这便需要精妙的演技了。派遣一些人在岛上乔装成其他海盗团伙,佯装为争夺宝藏而混战不休,营造出一片纷扰喧嚣的假象,诱使真正的海盗误以为有机可乘,迫不及待地投身这场‘宝藏争逐之战’。而升平帝国的舟师则隐匿于暗处,等海盗全部落入圈套,陷入困厄与混乱时,再会合各方力量,将其一网成擒,就像渔人收网,让群鱼困于网中,令他们插翅难飞。”
堰石听了,兴奋得跳起来,喊道:“圣子,这计策太妙啦!某都能想象到那些海盗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肯定像掉进泥坑的野猪,又笨又滑稽。”
这比喻虽不完全恰当,却也有几分道理。
海宝儿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切勿小觑海盗,这个计策的施行需务必慎之又慎,稍有差池便可能满盘皆输。不过,要确保万无一失,还需在升平帝国散布舟师溃败、海盗大举来犯的假消息。”
以假乱真,令真伪难辨,才是上上之策。
眼下,“灵饵诱鲨阵”已具雏形,如何传递消息成了关键。
随后,海宝儿望向堰石问道:“今日时间不早了,去往离王城的途中,是否有城镇?”
海宝儿的意思是,他们需就近找个客栈落脚,明日再换乘马车进入王城。
可堰石却眨巴着眼睛,一脸憨态且茫然无措地回道:“圣子,我也是第一次来王城,并不知晓……”
呃……这个活宝。
海宝儿望着眼前茫茫林海,面露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无妨,等我们走出这片茂密幽深的森林,再找个当地人询问便知。”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几只神宠,接着说:“鸣宝,这次你跟我一起进城。至于紫灵和云骊,你们就在此地安顿下来。若有需要,我自会召唤你们相助。”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期待能跟着主人一同进城的紫灵和云骊,瞬间像被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嘴里发出几声可怜兮兮、满含委屈的叫唤,显然是在向主人表示强烈抗议。
见此情形,海宝儿快步上前,双手沉稳地抚摸着它们可爱的头颅,语气温和地宽慰解释说:“你们皆是身负神异之能的神禽异兽!若如此堂而皇之地现身于喧闹繁华的人世,势必会引得众人瞩目与好奇,或许还会招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谨遵我言,暂且留在这里。但你们放心,只要此次任务顺利完成,我定会尽快归来与你们相聚!”
紫灵无奈,只得有气无力地挥动着翅膀,表示应和。它懂事地用头颅轻触云骊的羽翼,率先飞离。云骊回首望了一眼海宝儿和鸣宝,不再迟疑,也振翅疾驰而去。
海宝儿凝视着因二宠离去而被强风带动仍在不停颤动的树枝,笑着说道:“罢了,我们也速速启程,务必在天黑前寻得落脚之处,否则又得在野外风餐露宿了。”
薄暮沉沉,残阳似血,余晖袅袅,遍洒尘寰,天地尽披金芒。
在这绝美之境中,海宝儿携堰石并一灵宠,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聸耳王城以北百里左右的青岩古镇。
古镇坐落于聸耳浩渺平原。这里土壤肥沃,平畴无垠,完全就是天赐膏腴之地,还是整个聸耳国的仓廪根基与粮产要枢。
而作为拱卫王城的重镇,它肩负重任,输粟贡赋,货物流转,称为聸耳王城稳固繁荣的柱石。
刚进入古镇,海宝儿便见市井熙攘,热闹非凡。街边酒肆,旌旆招展,酒香与珍馐之香氤氲缭绕,令行人垂涎欲滴。
极目远眺,河川之上,扁舟竞渡,舟子号歌阵阵,与岸上喧嚣相互呼应,此起彼伏。河水浩渺奔腾,虽波涛汹涌,却为古镇增添了一抹灵动韵致。
街头巷尾,还有各式花灯争奇斗艳,造型精美绝伦。有祥龙戏珠,似欲腾空而起;有彩凤展翅,似可振翅高飞。百姓们欢声笑语不断,可见老者闲坐于古树下,或对弈棋局,落子间尽显从容淡定;或闲话家常,言语中满是生活温情。幼童则嬉戏于巷陌,天真无邪,如春日繁花,再为古镇增添了一抹灵动亮色。
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令海宝儿感慨不已:
烟火袅袅处,尘世桃源展,众生百态入眼帘,市井繁华在身前;
水陆交融地,贾客骈阗至,贸迁繁盛通八方,财货如山聚此间;
奇珍异宝阁,琳琅满目呈,炫彩夺目惊世俗,珠光宝气耀乾坤;
能工巧匠坊,各逞绝技显,精雕细琢成佳品,鬼斧神工铸非凡。
……
这一副副熙熙攘攘、昌盛兴隆之象,颇具南国旖旎韵致,温婉秀雅、风情万种之态尽显无遗。这也是南国之地、唯一国度最真切缩影和写照。
海宝儿闲庭信步,见舞榭歌台隐于翠柳婀娜之间,水榭回廊蜿蜒通幽。微风轻拂,水面波光粼粼,映有佳人婀娜影动。他又诗兴大发,吟道:
残阳古邑洒金辉,沃土膏田稻菽巍。
商旅扁舟争贸会,歌台水榭雅音稀。
繁昌盛景流年绘,幽巷深庭旧忆依。
南国幽情今入目,神间妙趣韵难违。
“圣子,我们来得恰逢其时,这段时间正值我聸耳国的兰湔佳辰,若机缘巧合,或许还能目睹盛世夜景哩。”堰石在一旁补充道。
哦?!
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海宝儿目光沉静,两日驱驰的疲惫烟消云散,对堰石说道:“走,先找一处客栈用餐,待我们出来,好好领略一番这兰湔节风情。”
一路行来,他们且行且语,且语且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鸣宝的现身,虽未引发轩然大波,却也让行人驻足,窃窃私语。而堰石的服饰特异,在当地人看来,竟不觉怪异,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随后,经堰石解释,海宝儿终于知晓兰湔节的详情——
兰湔节是聸耳国独有的传统佳节,人们都会前往水边举行祓禊之礼,用兰草等香草涤除身上的晦气,祈求平安康健。
“兰”字,象征祓禊所用的兰草,彰显了节日中香草的重要意义以及清洁、祈福的意蕴。
“湔”字,含有洗濯之意,与兰草除秽的祓禊行为相契合,描绘出这个节日的核心仪轨与目的。
可,他们二人浑然不知,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始终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第678章 兰湔节掠影 狂欢中暗杀
chapter 678: the shadow at the Lanjian Festival. Revelry and assassination.
夜幕如墨,悄无声息地垂落。
兰湔节的狂欢,在夜色织就的华丽帷幕下,盛大启幕,瞬间热闹非凡。镇中河流两岸,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人们饮兰汤、兮沐芳,欢声笑语,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河面上,花船缓缓前行,在粼粼波光中摇曳生姿。船头船舷挂满五彩花灯,灯光如灵动的精灵,跃入水中,随波荡漾,流光溢彩。船上的人,身着绫罗绸缎,仿若仙子下凡,美得如梦似幻。
乐师奏响仙乐,那悠扬婉转的旋律,似山间清泉潺潺流淌,又似九天仙音袅袅传来,动人心弦,令人沉醉。舞者身姿曼妙,翩若惊鸿,舞步轻盈得似踏云而来,彩带随风飘舞。
灯光、水波、乐声、舞姿,交织成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让人如痴如醉,仿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河岸篝火熊熊燃烧,好似一条跃动的火龙,将众人的笑靥映得通红。人们手挽着手,围绕着篝火,欢快地翩翩起舞。他们的舞步轻盈明快,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生活与佳节的热爱,祈祷新的一年能香身除病,祓除不祥。
孩童们手持小巧花灯,在人群中穿梭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这些花灯形态各异,每一盏都巧夺天工。有憨态可掬的玉兔,萌态尽显;有威风凛凛的猛虎,霸气十足;有绚丽华美的凤凰,惊艳众人。
河边广场,烟火表演惊艳开场。刹那间,五彩烟火在夜空中竞相绽放。烟花或如娇艳的牡丹,肆意盛开,花团锦簇,美得惊心动魄;或如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光尾,瞬间划破夜空,引人无限遐想;或如天女散花,亮点无数珍珠洒向人间,让人如痴如醉。观者们同样欢呼雀跃,掌声雷动,节日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处处热火朝天。
人们在集市中流连忘返,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海宝儿与堰石在人海中寻得一家热闹的客栈,登上二楼,于靠窗之处落座,点上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他们一边细细品尝着美食,一边悠然欣赏着窗外如画的美景,惬意非常,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饭后,海宝儿回到客房,取出纸笔,沉思片刻后,笔走龙蛇,将“灵饵诱鲨阵”计划洋洋洒洒地写于纸上。写好后,他将信件小心翼翼地装入竹筒,仔细做好封鉴。
做好这一切,他赶忙唤来鸣宝,郑重吩咐道:“速将这封信送给墨鸦,令它即刻送往海上,万万不可有误!”
鸣宝轻鸣一声,借着不太浓烈的夜色和璀璨夺目的灯火,瞬间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当海宝儿与堰石收拾妥当,再次融入这热闹的节日氛围时,狂欢依旧如火如荼。他们在人群中穿梭,欣赏着一场场精彩绝伦的表演,浑然不知危险正如影随形,步步逼近。
在一处灯光昏暗的角落,数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四下潜伏,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凶光,阴森可怖,让人不寒而栗。
冷不丁地,一支利箭从暗处疾射向海宝儿,箭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风驰电掣袭来,势不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突然有几根钢钉悄然飞出,精准无误地打落了那支利箭。
可这一切的变化,在这热闹非凡的节日里,竟没有引起旁人丝毫的注意,周围的人依旧沉浸在歌舞升平之中,浑然不觉危险曾悄然降临。
暗杀者们却并不死心。待海宝儿和堰石行至一座石桥时,桥面突然剧烈震动,又有数名刺客从暗处鬼头鬼脑地窜出,他们手持短刃,面色狰狞,张牙舞爪地扑来。
可未等刺客靠近,两个路人模样的人瞬间身形一闪,暗自出手,身法灵动自如,招式凌厉狠辣。一时间,刀光掠影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交错闪烁,惊心动魄。
用时不多,刺客们纷纷败落,那两名神秘的援手顺势将刺客尸体放于桥栏边后,便如一阵风,消失不见,踪迹全无,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在热闹的表演场地旁,海宝儿和堰石正饶有兴致地观看杂耍,刺客们却从高处如恶鹰展翅,飞扑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地上两个正在表演的人,迅速手持铁锤与大刀,上前一步,轻松自如地挡住了刺客的攻击,继而动作干脆利落地迅速制服了刺客,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让人惊叹不已。观众们皆以为这是节目中精心设计的精彩环节,遂纷纷拍手称赞,叫好声不绝于耳。
海宝儿心中却顿生疑窦,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表面看似无异样,可不安的情绪却在他心中疯狂生长,难以消除。
此后不久,于镇中另一隅,几个身着夜行衣的神秘人悄然相聚。
身材高挑的人低声道:“此次任务棘手至极,海宝儿身边竟有高手护佑,实在出乎我们的意料。”
面容冷峻的女子回应道:“我们皆是这天下间顶尖的赏格猎客,岂能因些许挫折便半途而废?!”
身材魁梧的人询问是否继续行动,被称大哥的那人眼神阴狠,决然道:“继续!且需改变策略,不可再贸然行事。”
所谓的赏格猎客,是一群游离于明暗之间的神秘存在,他们隐匿于天下间的大大小小的个体或团体中。他们的身影可能自不同国家与势力中悄然浮现,每一位皆身负奇能异技。
其中,有人对追踪之术了若指掌,能于纷繁复杂的线索迷宫中抽丝剥茧,沿着微不可察的蛛丝马迹精准锁定目标;亦有人堪称格斗大师,在与猎物短兵相接之时,可凭借凌厉的身手轻松克敌制胜。
这些人均受雇于悬赏令,不问所为何事,只看悬赏价值。
无论是熠熠生辉的金银财宝、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还是可左右局势的机密情报,皆能成为吸引他们的悬赏标物。在他们的世界里,善恶观念如缥缈云烟,模糊难辨,唯有任务的达成和报酬的获取才是永恒的主题。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之处、荒野大漠的孤烟绝境之中,只要有悬赏令随风飘荡,便会有他们忽隐忽现的行动踪迹。
闲话少叙,回归正题。
游行中的海宝儿,虽然没有与暗杀他的人有过正面交锋,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今夜有些不同寻常,他的警惕性也随之陡然大增。他在人群中迂回穿梭,不放过丝毫可疑之处。
然而,即便经过数次暗杀未遂,赏格猎客们仍在暗中紧紧尾随,伺机而动。
烟花绚烂,炫彩当空时,人群欢呼声震耳欲聋。赏格猎客们看准时机,再次发动攻击,数十人从不同方向朝海宝儿围堵而去。
海宝儿终于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毫不犹豫地拔出鱼鳞宝匕,身体前倾,紧紧跟在堰石身旁,就像一头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猎豹,浑身散发着警惕的气息,随时准备反扑敌手。
就在双方即将短兵相接的关键时刻,一群官兵汹涌奔来,恰到好处地隔开了双方。这神来之笔,又一次彻底打乱了赏格猎客们的计划。
原来是古镇卫队巡游维持秩序,无意中化解了这场危机。
赏格猎客们见势不妙,准备撤离,但其行踪还是被海宝儿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海宝儿欲追,却因人潮拥挤,摩肩接踵,行动艰难。待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那些赏格猎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独自伫立在原地,望着这热闹的景象,寒意却从心底涌起。
他深知,这兰湔节背后暗藏玄机,危机四伏,自己已然深陷其中,如陷天罗地网,难以脱身。
“走,今日到此为止吧。我们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起早赶路。”海宝儿语气凝重,神色忧虑地对堰石说。
“好吧,圣子。某听您的。”堰石虽意犹未尽,满心不舍,但仍紧跟其后,默默相随。
回到客栈后,海宝儿独坐桌前,心事重重。街上的热闹氛围和种种异常,都令他倍感压抑,惶恐不安的情绪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而在古镇某处阴暗的角落,赏格猎客们再次聚集,正重新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当真可恶!”大哥眉头紧皱,满脸忧虑地低声道:“行动屡次受挫,我们需重新布局,另觅良策。”
“大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海宝儿一旦进入王城,再想有所动作,便难如登天了。”女子沉凝说道,语气中透着焦急与坚定,“今夜过后,再无今夜。”
高挑之人点头赞同,魁梧之人建议:“那就让他在睡梦中死去,也省得与他过多纠缠,引起别人的注意。”
使海宝儿于睡梦中殒命,是一种暗杀之法,亦是最为悄然无声之举。
“好!就这么定了!”几人投票,一致同意。他们的目的非常简单,誓要擒杀海宝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桀桀桀——”
话音甫落,屋顶之上便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尔等宵小之辈,竟敢与我等争抢营生?”
第679章 赏格猎客战 神秘四人组
chapter 679: the battle of bounty hunters. the mysterious group of four.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天地间,将一切都埋进死寂的黑暗里中。
四周安静得可怕,唯有屋顶传来的阵阵嗤笑,好似尖锐的冰锥,直直刺进赏格猎客们的心窝,惊得他们瞬间警觉,寒毛倒竖。
众客的神经还像是拉满的弓弦,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发出尖锐的颤音。他们猛地仰头,齐刷刷射向隐匿于夜色深处的屋顶。
黯淡的月光下,四个中年男人静静伫立,周身被一层薄纱笼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劲儿,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为首的男人,身形魁梧壮硕。他满脸的胡须似钢针,根根直立,肆意张扬着他那不容侵犯的威严。他身上紧裹一袭黑色劲装,紧绷的衣物下,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小蛇,随时都会暴起伤人。他的武器是一把钢刀,修长锋利,不长不短。
他身旁站着的瘦高男子,一袭青袍随风轻轻摆动。他面容冷峻,面覆千年不化的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狭长而深邃的双眸,比之于两潭幽渊还要望不见底,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头一颤,不敢再多窥探分毫。他手中的武器模样古怪,似长笛,又像铁杵,让人瞧不出个所以然,也猜不透该怎么用。
另一边,是个长相憨厚的胖子,圆滚滚的脸上,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然而,要是你足够细心,便能发现他那看似和善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凌厉如电的锋芒,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足以让人胆战心惊。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多少奇珍异宝,说不定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让人惊掉下巴。
最后一人,是个面容白皙的书生模样,一袭白衣胜雪,手持一把折扇,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就像从水墨丹青里走出来的雅士。他轻轻摇着扇子,不慌不忙,尽显与世无争的淡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赏格猎客中的大哥,脸色阴沉,厉声喝问道。
“哼,自然是来抢你们饭碗的人。”为首的魁梧中年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像沉雷滚滚,震得人耳鼓生疼。
赏格猎客们一听这话,心里的怒火“噌”地一下就被点燃了,就像被浇了一桶油的干柴,熊熊燃烧,势不可挡。“想抢我们的猎物?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还没落,他们便迅速摆开阵势,一个个神色凝重,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一触即发。
那身材高挑的赏格猎客,身形“嗖”地一闪,一下就从院中拔地而起,向着屋顶上的四人疾冲而去,速度快得让人眼睛都跟不上。
魁梧男人却不慌不忙,神色镇定自若。他大喝一声,声如虎啸山林,整个人瞬间化身为一头威风凛凛的猛兽。他挥动手中的钢刀,刀身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呼呼”作响,向着来袭的人狠狠迎去。
“铛!”一声巨响,恰似洪钟鸣响,震得整个世界颤抖起来。刹那间,火花四溅,如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将黑暗的夜空瞬间点亮,那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高挑赏格猎客只觉手臂一阵酥麻,犹被一道凌厉的电流击中,手中的匕首险些脱手而出。强大的力道,将他硬生生地从空中拍落,如同掉落的铁饼,“砰”地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人,实力深不可测!
赏格猎客中,面容冷峻的女子见状,柳眉倒竖,娇喝一声,声音清脆却又透着几分决绝。她挥舞着手中的软鞭,软鞭如一条灵动的长蛇,“唰唰”地向着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迅猛缠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却又致命的弧线,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书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他轻轻挥动手中的折扇,刹那间,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扇间汹涌涌出,竟将软鞭的凌厉攻势轻松化解。
软鞭像是撞到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瞬间反弹了回去,那反作用力让女子的手臂微微发麻。
女子被这股强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连退数步,脚步踉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他,亦不容小觑!
其他赏格猎客见状,不再犹豫,纷纷出手。那手持形似铁杵武器的瘦高男人,将铁杵缓缓扬起。刹那间,诡异的音符在空气中悠悠飘荡,瞬间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音波攻击,“滋滋”地向着赏格猎客们疾驰而去。
赏格猎客们急忙左躲右闪,四处逃窜。但仍有几人躲避不及,被音波所化的劲气划伤,鲜血飞溅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胖子则从行囊中迅速取出几个小球,手臂一挥,如投暗器,“嗖”地向着赏格猎客们用力扔去。小球落地的瞬间,轰然爆炸,强大的冲击力如海啸汹涌,“轰”地一声将院中的赏格猎客震得东倒西歪。
纵是下方的院子已经陷入一片狼藉,可屋顶上的四个中年男人,始终轻松自在——
眼前的赏格猎客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这场打斗也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们有说有笑,完全置身事外。
他们的淡定与院落中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忍不住感叹,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该我们了!”紧接着,四人便如苍鹰搏兔,俯冲而下,从屋顶飞落院中,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落地的瞬间,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为首的魁梧男人率先落地,双脚刚一触及地面,便又如离弦之箭一般,极速向着赏格猎客冲去。他手中的钢刀挥舞起来,虎虎生风,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劲气。
那劲气呼啸着向敌人斩去,所经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声。他的攻击迅猛而直接,一刀向着一个手持双刀的赏格猎客劈去,那赏格猎客见状,慌忙举刀抵挡。
“铛!”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双刀竟被震得脱手而飞。强大的冲击力同样让他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双脚在石板地上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
那火花,是绝望的挣扎,更是生命的最后一丝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瘦高男人紧随其后,身形轻盈如燕,脚尖轻点地面,穿梭在敌人之间。他手中那铁杵模样的长笛挥舞不停,一道道音波化作实质的利刃,如一根根无形的暴雨梨花针,“咻咻”地射向敌人。
诡异的是,那些音刃竟似有灵性一般,能自动追踪目标。有的赏格猎客躲避不及,被音刃划过身体,鲜血飞溅而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凄美的血线。
每一道血线,都像是生命的悲歌,在夜空中缓缓奏响。
且不管音刃最终落于何处,那铁杵总能让敌人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能直击灵魂深处,让他们痛不欲生,备受折磨。那疼痛,更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们的神经。
相貌憨厚的胖子落地时,迅速从背后行囊中掏出一把把小巧的飞刀,这些飞刀在脱手的瞬间,像夜空中划过的流星,“嗖”地一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刀网,向着赏格猎客们笼罩而去。
飞刀相互碰撞时,溅起一串串火星,那些火星溅落在敌人身上,竟如滚烫的岩浆般灼烧起来,让赏格猎客们发出阵阵惨叫,痛苦不堪。
书生模样的男人手持折扇,轻轻一挥,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流汹涌涌出,瞬间将几个赏格猎客卷入其中。他们在气流中被抛来抛去,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任由摆布。
那场景,就像几只无助的小虫子,在狂风中拼命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快结阵合击!”剩下的几个赏格猎客联手施展了一个合击阵法,他们围绕着四人快速旋转,手中的武器挥舞出一道道光影,如绚丽的霓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四人困在其中。
能量不断暴涨,光罩内的每一丝空气都被压缩得稀薄如纸,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欲要将四人碾碎,那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中年男人却临危不乱,面对困境始终镇定自若。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同时发动攻击。
魁梧男人将钢刀插入地面,强大的内力顺着刀身传入地下,地面开始剧烈摇晃,一道道土刺从地下破土而出,“砰砰”地向着光罩冲击而去。瘦高男人挥舞出激昂的音波,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光罩,发出沉闷的声响。胖子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巨大的火罐,火罐中喷出熊熊火焰,“呼呼”地烧向光罩。书生则用折扇引导着己方的所有攻击,力集一点,形成一个内力旋涡,猛烈冲击着光罩。
在激烈的碰撞中,光罩与四人的攻击相互抗衡,能量四溢。周围的墙壁在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痕,石块纷纷掉落,扬起一片尘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亡气。
最终,抗衡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光罩轰然破裂,所有赏格猎客全部被震翻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或死或伤,死伤不明。
实力差距悬殊,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而躺在地上的一众赏格猎客,就像被命运随意丢弃的玩偶,在这残酷的战斗上,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而此时,海宝儿在客栈中辗转反侧,心中的不安一波接着一波,让他难以入眠。于是,他决定悄悄潜出客栈,一探究竟。
凭借着过人的身手,海宝儿化身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卫兵,顺着之前隐约察觉到的线索,小心翼翼地找到了这里。
海宝儿跃身飞上房顶,远远地看到院落中的情景,以为这些人都是赏格猎客,是来杀他的。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怦怦直跳。他握紧了鱼鳞宝匕,手心里满是汗水,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了一些,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那四个中年男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转身看向他。
海宝儿心中一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内力运转至极致,准备随时迎接四人的攻击,或是立刻逃遁。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四人看到他后,突然一改之前的凌厉气势,齐刷刷地跪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海宝儿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满心疑惑,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属下参见少主。”魁梧男人恭敬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海宝儿飞身跃下,对着四人警惕地问道,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线索,以解开心中那团疑惑的迷雾。
第680章 没了明屠夫 就吃带毛猪
第680章 没了明屠夫 就吃带毛猪
chapter 680: when the skilled butcher ming dies, people have to eat pigs with hair.
如果所猜不错,他们应该是挲门的人。
四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相视一笑。那书生模样的人,气质温文尔雅,朝海宝儿拱手,和声说道:“我等乃‘魑魅魍魉’,奉门主之命,特来护您周全。”
果真如此!
但凡知晓他们往昔赫赫威名的人,听闻“魑魅魍魉”四字,便瞬间洞悉其身份,也深知整个挲门对海宝儿重视到了何种程度。
海宝儿恍然大悟,心中稍感宽慰,可疑惑也随之而来:“你们怎会在这里?适才兰湔节上那些赏格猎客,是你们出手摆平的吧?!”
瘦高男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原来这位年轻的三长老并非毫无察觉,早就知晓了敌人的存在。于是,他恭恭敬敬地应道:“不错。我四人一直暗中跟随保护,察觉到有人意图对您不利,便顺手替您解决了麻烦。不过,这些赏格猎客简直胆大包天,竟敢对我挲门长老动手,死不足惜。”
海宝儿看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赏金猎客,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他们就交由你们处置,是杀是留,你们自行定夺。”
对待敌人,海宝儿向来心狠手辣、毫不留情。
“是,少主。”胖子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准备动手。
恰在此时,赏格猎客中的大哥突然扯着嗓子高喊:“海宝儿,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高枕无忧了?我们不过是万千赏格猎客中的沧海一粟,想取你性命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哦?还敢威胁?!
海宝儿冷笑一声,那笑声似裹挟着严冬寒霜:“哼,不管是谁,若想杀我,就得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你逃不掉的,你的行踪已然暴露,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就等着对你下手。”那女子也恶狠狠地叫嚷道。
“那又何妨?我就在聸耳王城静候,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分毫!”海宝儿眼中满是自信,言辞荡荡,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世间无人能奈他何。
“别天真了,此次悬赏极为丰厚,无数人会为了这笔巨额财富铤而走险。”大哥紧接着说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发布的悬赏令?!”
他说话的语气,明显软弱了许多。
这显然是想谈条件啊。言下之意就是:放了我们,我们就供出悬赏之人或势力。
“没了明屠夫,还有张屠夫;没有张屠夫,就吃带毛猪!这天下间,还不缺可有可无的人。”海宝儿只是轻描淡写地呵呵一笑,可语气却冰冷刺骨,“我没兴趣知道谁想杀我。况且,挲门长老,岂容他人随意谋害?!”
所以,你们这些人于我海宝儿而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蝼蚁,确实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嘿,小贼(方言口音,第四声),你想得太简单了,这次的阴谋远比你们想象的错综复杂。”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黑暗中悠悠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个黑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全身被黑袍紧紧笼罩,看不清面容。
“你又是谁?”海宝儿厉声喝问,声音中满是警惕。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已经深陷一个无法逃脱的局。”黑袍人阴森森地说道,那声音幽怨刺耳。
“休要故弄玄虚,有什么阴谋,不妨直言。”魑魅魍魉中的书生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黑袍人。
“哈哈哈,海宝儿,你以为挲门能保你平安?其实,挲门内部也有人想要你的命。这次的悬赏,就是他们在暗中推动的。”黑袍人张狂地大笑起来。
“你胡说!”海宝儿愤怒地喊道,脸上满是怒容。
挲门的主要人物,海宝儿都认识。虽说平日里接触不多,但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对自己实施暗杀。所以,这个人,绝对是在说谎,是在蓄意搅动挲门内部的团结。
“我是否胡说,你很快就会知晓。你们现在自相残杀,正中某些人的下怀。”黑袍人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那语气就是在看一场好戏。
海宝儿心中一阵慌乱,他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这一切。黑袍人的话,像一颗毒瘤,虽没在他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却让他无比反感。
“不管真假,先解决眼前的人。”魑魅魍魉中的魁梧男人说着,高高举起钢刀,大步向着赏格猎客们走去。
“等等。”海宝儿出声制止了他,并用手无情地指向了不远处的黑袍人。“先宰了这个口无遮拦、胡说八道的人。”
说完,海宝儿便率先向着黑袍人冲了过去。
黑袍人却不慌不忙,神色淡定自若,轻轻一挥衣袖,一股强大的力量汹涌而出,如恶龙搅海,将海宝儿震得连连后退。
“就凭你们,还不是我的对手。”黑袍人嘲讽地笑道,那笑容中满是轻蔑。
“一起上!”海宝儿大喊一声,再次发动攻击。魑魅魍魉四人紧随其后,各施绝技,与海宝儿一同围攻黑袍人。
魁梧男人的钢刀裹挟着万钧之力,虎虎生风,向着黑袍人狠狠砍去;书生的折扇快速扇动,扇出一道道凌厉的气流,气流带起的气刃割向黑袍人;瘦高男人扬起长笛,长笛发出的音符也化作了实质的利刺,直刺黑袍人;胖子则从行囊中掏出各种稀奇古怪的武器,接二连三地向着黑袍人扔去。
海宝儿的鱼鳞宝匕,寒光森冷,如灵蛟游潭,直刺黑袍人的要害。
黑袍人在众人的猛烈攻击下,身形飘忽,左躲右闪,巧妙地躲避着每一次攻击。他的黑袍在风中乱舞,像一个神秘的吸纳袋,将所有攻击尽数化解。
突然,黑袍人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某种听不懂的咒语,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他袍中呼啸射出,向着海宝儿等人迅猛击去。
他的身法很是诡异!
海宝儿等人急忙躲避,但黑色闪电速度极快,还是有两人被击中。魑魅魍魉中的瘦高男人被闪电击中手臂,手中的长笛差点掉落;胖子的行囊也被闪电击中,里面的一些物品散落一地。
“大家小心,他的邪术极为厉害。”海宝儿大声提醒道。
众人迅速重新调整状态,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他们更加小心翼翼,相互配合得也更加默契,试图找出黑袍人的破绽。
海宝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快速冲上前,使出一招「灵蛟探海」,鱼鳞宝匕勾起一道墨色,向着黑袍人的面门刺去。
黑袍人侧身一闪,轻松避开了这一击。可海宝儿紧接着又是一招「回马连环刺」,动作一气呵成,让黑袍人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鱼鳞宝匕快要刺中黑袍人时,黑袍人一扬衣袍,竟突然消失在原地,极其诡异地出现在了另一边。
“想抓到我,没那么容易。”黑袍人冷笑着说道,那笑容中透着一丝得意。
“装神弄鬼!”魑魅魍魉四人也毫不气馁,继续发动攻击。魁梧男人将战斧狠狠插入地面,钢刀周围的地面剧烈震动起来,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向着黑袍人蔓延而去。
黑袍人见状,脚下轻点,如蜻蜓点水飞到空中。书生则趁机挥动折扇,扇出一股强大的气流,龙卷风一样的威力,向着空中的黑袍人席卷而去。
黑袍人在空中稳住身形,双手快速一挥,一道黑色的幕布,出现在他身前,稳稳挡住了旋风的攻击。瘦高男人见状,吹奏长笛,这一次长笛发出的音符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飞鸟,振翅高飞,向着黑袍人猛冲过去。
黑袍人冷哼一声,从黑袍中取出一个黑色的珠子,用力向着飞鸟扔去。
珠子与飞鸟相遇后,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光芒四射,将飞鸟瞬间震碎。
胖子在下方看准时机,将手中的一对短斧用力抛出。短斧在空中飞速旋转,带着凌厉的气势,虚影成双,飞向黑袍人。
黑袍人躲闪不及,黑袍被短斧划破,露出了里面的衣角。几乎同一时刻,一柄飞镖借着夜色和短斧的掩护,悄然无息且干净利索地射穿了他的左手手掌。
“啊~,你们找死!”黑袍人愤怒地大喊道,声音中满是不甘。他双手再次快速结印,这次,天空中响起阵阵闷雷,震耳欲聋。
一条条体型庞大的黑色蜿蟺,从空中呼啸而下,竟有一种上食曦堁,下饮黄泉的恐怖威势,向着海宝儿等人所在的位置啃食而去。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快躲!”来不及多想,海宝儿大声呼喊。众人急忙四处寻找掩体,但那些黑色蜿蟺似无所不食,竟将下方的一切建筑、树木等阻碍的东西,啃食殆尽。那些黑色蜿蟺也没入了地底。
赏格猎客们在这混乱中受到波及,很多人被蚕食,当场消失。
这人,至少有地八境的实力,且还会运用某种恐怖至极的邪术。
“好险!”海宝儿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局面,心急如焚,快速思索:“蜿蟺消失了,那是否意味着,这邪术的施展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况,螾无筋骨之强,亦爪牙之利,要施展出这等恐怖的邪术,关键必在于他自身躯体和精神控制力。”
念及于此,海宝儿大声喊道,声音坚定而有力:“集中力量,攻击他的头部。”
魑魅魍魉四人心领神会,再次发动攻击。这次,所有的攻击都朝着黑袍人的头部而去。黑袍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全力防御。但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攻击下,黑袍人的防御开始出现破绽。
海宝儿看准时机,将全身内力汇聚到鱼鳞宝匕上。他大喝一声,高高跃起,向着黑袍人的头部奋力刺去。黑袍人想要躲避,但被魑魅魍魉四人的攻击紧紧牵制,无法脱身。
“噗!”鱼鳞宝匕精准地刺中了黑袍人的头部,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血液如泉,从伤口涌出,黑袍人身体一软,如折翼的蝙蝠,从空中掉落下来。
海宝儿等人长舒了一口气,但他们心里清楚,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地上的赏格猎客们虽然死伤殆尽,但这黑袍人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少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魑魅魍魉中的魁梧男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城卫军就要来了,我们先回客栈,然后再从长计议。”海宝儿神色凝重地说道。“必须要尽快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少主。”四人齐声应道。
此时,夜色依旧深沉,兰湔节的狂欢早已结束,古镇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在这寂静之下,却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危机,暗流涌动,等待着海宝儿去揭开……
第681章 敌众奈我何 奇招退群狼
第681章 敌众奈我何 奇招退群狼
chapter 681: No matter how many enemies there are, what can they do to me? A strange move repels the pack of wolves.
翌日清晨,晨雾如缕,缱绻萦绕,青岩古镇被一袭轻纱温柔覆蔽。昨夜那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暗杀,似黄粱幻梦,了无痕迹,就像从未发生过。
古镇街巷,一如既往,静谧安然,尘世的喧嚣与纷扰皆被隔绝在外。海宝儿神色平静,心若止水,可在这表象的宁静之下,他却洞若观火。
他深知,高悬头顶的追杀令,其幕后黑手绝非平皇平江门一脉所能囊括,背后定藏着更为复杂的势力纠葛与阴谋算计。
故而,在奔赴王城之前,他仍滞留于古镇幽僻小巷,秘密探寻真相。每一条蛛丝马迹,他都不敢有丝毫轻忽,皆视为揭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与此同时,他为阎一的救治殚精竭虑,擘画周详,每一步行动皆如弈林高手落子,慎之又慎,密不透风,力求万无一失。
海宝儿与堰石二人,看似闲庭信步于古镇小巷,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弦,时刻警惕着四周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海宝儿心中亦明晰,自己已置身风口浪尖,处于风暴核心,周遭暗流涌动,处处皆是险象环生的旋涡,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朦胧雾气,背后可能隐匿着无数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那些赏格猎客,也定会鬼鬼祟祟地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如饿狼扑食,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哼,管你们来多少人,都尽管放马过来吧。来的越多,越能暴露实情!”在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深处,海宝儿凭借其敏锐至极的感知力,瞬间捕捉到数道不怀好意且充满敌意的窥视。
他神色镇定,从容不迫,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与畏惧。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迅速瞥见几个身形矫健敏捷的男子。
这些人或如狡黠的老鼠,藏身于墙角的阴影中;或似阴险的毒蛇,隐匿在门窗后,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令人作呕的贪婪神情与浓烈杀意。在他们眼中,海宝儿已然是一块到嘴的肥肉,是获取巨额悬赏的绝佳猎物。
这些赏格猎客自认为藏身之处巧妙绝伦,隐匿手段天衣无缝,却浑然不知,魑魅魍魉四人早已隐匿在暗处,紧紧盯上了他们,只等他们露出破绽,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致命一击。
“都别躲躲藏藏了,有胆量的就都出来吧!”海宝儿突然停下脚步,他那洪亮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在空荡的巷道中久久回荡,自带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令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还在暗处躲藏的赏格猎客们便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现身。他们一个个手持寒气逼人、形态各异的兵器,大摇大摆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很快便将海宝儿和堰石二人死死地堵在了这狭窄巷道的中间,形成了一个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瞧这人数,足有大几十人。
“海少主,对不住了,这都是命。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要是识相点,乖乖地束手就擒,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让你死得没那么难受。”这时,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蒙面客率先开口,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冰冷生硬,毫无感情可言。
这人,竟还怪有“礼貌”哩。
“就凭你们也敢如此大言不惭?”海宝儿听了这话,差点忍俊不禁。他的目光缓缓从说话之人身上移开,又逐一扫过周围的其他人,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神情,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这么多人,都是一伙的吗?那有没有想好,要是真把我杀了,到时候该怎么分配我这个‘战利品’呢?”
海宝儿所言的“如何分配”,实则暗指:一旦自己被他们杀死,那这所谓的“功劳”究竟该算在谁的头上?
毕竟这可是一笔数额巨大的悬赏,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被海宝儿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众赏格猎客们顿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露出一丝疑惑与不知所措的神情,好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我这个问题问错了?!”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道。
还没等海宝儿再次发问,先前那个说话的男子又接着开口了:“海少主,这一点你就不必操心了。在我们这一行里,一直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要是最后一击能够成功地让你毙命,那你就算是谁的猎物,悬赏自然也就归他所有。”
“呵,这世间竟有如此荒谬绝伦的规矩,我海宝儿如今竟也成了你们这些人眼中可以随意争夺的猎物。”海宝儿怒极反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彻骨的冰冷,“既然如此,那我要是再问你们,发布这悬赏令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你们肯定也不会告诉我了,对吧?”
这话,应该算是一句“废话”。
所以那人听到海宝儿的问题后,没有再作任何回答,只是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海宝儿的猜测。紧接着,他便转过头去,对着周围的其他人用冰冷的语气叫嚷道:“诸位,既然规矩都已经定下了,那大家就各凭本事吧。动手!”
随着这一声叫嚷,数十个赏格猎客毫不犹豫地朝着海宝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一时间,刀光剑影乱舞,身形变幻交错,整个巷道瞬间变成了一个修罗战场。
海宝儿却依旧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执意要与我为敌,那你们也就没有继续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必要了。”
就在他这句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赏格猎客当中,竟然有四个人突然猛地转身,毫无征兆地挥起手中的兵器,朝着身边的赏格猎客展开了凶狠的反杀。
毫无疑问,这四人便是假扮成赏格猎客、隐藏在人群中的魑魅魍魉。
只见他们四人各展其能,施展出令人惊叹不已的绝技——
书生手中折扇轻轻一挥,顿时扇出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劲风切割空气,如实化作道道利刃,发出“嘶嘶”的声响。那些被攻击到的赏格猎客们纷纷发出凄惨的叫声,痛苦地倒地挣扎。
瘦高个手持长笛,横于唇边轻轻吹奏,一个个从笛孔中飘出的音符,竟瞬间在空中肆意乱舞,穿梭于敌群之中。所过之处,鲜血四溅,场面惨烈无比,令人触目惊心。
胖子则不慌不忙地从他那可装万物的行囊中,迅速取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兵器,然后如天女散花一般,朝着敌人纷纷扔去。这些兵器密集如雨,让敌人根本防不胜防,纷纷中招倒地。
而那魁梧强壮的大汉,则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刀,大喝一声,猛地朝着敌人劈去。这一刀威力巨大,有开碑裂石之威,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每一次挥动,都能让数名敌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海宝儿见机行事,自然也不想错过这大好时机。鱼鳞宝匕出鞘,寒芒吞吐。他施展开麒麟步,于敌群中游走自如,身形灵动。时而「蛟龙潜海」,宝匕直刺敌喉,招招夺命,尽显凌厉狠辣;时而「飞燕回翔」,身形翩跹,避开敌方攻势,反手一击,令敌胆寒,尽显潇洒飘逸。
小巷中,血雾弥漫,俨然人间炼狱。赏格猎客虽人数众多,然而遇到如此强手,亦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但其中亦有狡猾之辈,见势不妙,妄图突围逃窜。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海宝儿冷哼一声,脚尖轻点,快速追去。他瞬间欺身而上,鱼鳞宝匕丝毫不差地刺向逃窜之人的背心。
那人只觉背后寒风刺骨,惊恐回首,却已避无可避,惨叫一声,颓然倒地追,生命迅速熄灭。
“嗯?竟还有人?”就在这一刹那间,海宝儿目光突然一凝,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异样的波动。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头涌起一丝警觉。紧接着,他迅速捕捉到那不远处传来的一道陌生气息。
这道气息若有若无,却又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紧紧地将他锁定住。
海宝儿心中暗自一惊,他深知能够如此悄然无息地接近自己并且还能精准锁定目标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定是隐藏在暗处的劲敌,一场更为艰难的较量或许即将来临。
第682章 送药险途难 尤七言苦衷
第682章 送药险途难 尤七言苦衷
chapter 682: the perilous journey of delivering medicine is difficult. You qi expresses his troubles.
海宝儿望着以血肉之躯勇毅抵御来敌的堰石,声线低沉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我一同杀出去!”
堰石心领神会,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晨雾渐散,天光欲破之际,二人迅速行动。他们身姿矫健,动作行云流水,敏捷而迅速,不多时,便成功突围。
反观魑魅魍魉四人,仍在原地与为数不多、却依旧顽强抵抗的赏格猎客缠斗不休。他们的攻守之间,招式凌厉狠辣,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非凡。
这般战局,结局早已昭然若揭。这是一盘既定乾坤的棋局,只待最后落子,便可收官。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古镇的另一隅,出现了一道形迹可疑的身影。此人一袭长袍,头上一顶斗笠,帽檐低垂,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他脚步匆匆,神色仓惶,眼神中满是警惕,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包裹。
那包裹看上去平平无奇。
海宝儿和堰石恰好瞥见了这个可疑之人,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心意相通,一个巧妙的圈套已然在心中谋划成型。
海宝儿神色自若,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高了音量:“堰石,这古镇逛了许久,也没什么新奇之处,咱们回客栈收拾行囊,即刻返回王城吧。”
堰石心中了然,主动配合演戏:“圣子,要不某留下清理残余势力?若是还有赏格猎客潜藏暗处,岂不是后患无穷?”说罢,他的手稳稳握住刀柄,微微用力,刀鞘发出清脆的低鸣。
那宝刀,似也在迫不及待地渴望饮尽敌人的鲜血。
海宝儿仰头大笑,笑声爽朗,在空气中回荡:“何惧之有?有我在此,那些宵小之徒不过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如同蝼蚁蚍蜉,能奈我何?这样吧,我们二人分头返程,遇敌便擒,看看最终谁擒获的敌人更多,谁才是最后的赢家。”说完,海宝儿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若赢了我,本少主重重有赏!”
堰石兴奋地一拍大腿,高声应和:“好啊,好啊!圣子,某就喜欢这种‘猫抓老鼠’的刺激游戏。”
二人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朝着河边走去。他们的步伐看似悠闲自在、信步闲游,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小心翼翼,时刻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那个可疑之人听闻他们的对话,眼珠滴溜一转,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后面。
河边一片死寂,冷清得不见人影,唯有潺潺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反倒愈发衬出周遭的寂静,静谧得有些诡异。
海宝儿和堰石行至河边的一个岔路口时,心有灵犀般同时停下,紧接着,朝着不同方向分开,背向而行。
海宝儿走出一段距离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冷冷地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身后喝道:“朋友,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个真章了吧!”声音在寂静的河边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和实质的声波,一波波地扩散并荡漾开来。
薄薄的晨雾中,那道身影猛地一僵,脚步也顿住了。但仅仅过了数息时间,他便回过神来,转身朝着相反方向拼命逃窜,速度很快,转瞬即逝。
但还没等他跑出多远,堰石就像从地底突然钻出来一般,不知从何处闪现而出。他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刀身直指那人,大声怒喝:“说!你是不是赏格猎客?!”
那人缓缓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慌张,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我不是什么赏格猎客。”
这时,海宝儿也赶了过来。他冷哼一声,声音裹挟着无尽的寒霜:“不是?那你为何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说着,他也掏出了鱼鳞宝匕。
那人看到海宝儿手中的武器,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在地。他急忙摆手,神色慌乱地说道:“海少主,我真的不是敌人,我是青羌人,我叫尤七。”
海宝儿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青羌人?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尤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说道:“我奉羌王之命,不远万里来这里送药给国师。国师曾经对我们羌王有救命之恩,如今国师医患在即,羌王下令全国搜寻珍稀药草,而后派我等前来。”
“你等?”海宝儿目光锐利如鹰,紧追不舍,“难道你还有其他同伴?!”
尤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如实回答:“原本我是有同伴的。可是,在送药的途中,我们遭到了歹人的袭击。那些人手段极其残忍,我们一行十人,只有我一人侥幸活了下来。”
“哦?竟有这等事?”海宝儿心中一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追问道,“你可知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尤七苦笑着,答:“起初我也不清楚。后来我在躲避追杀的时候,偷听到那些暗杀者的谈话,才知道是我们青羌的某位王子派来的人,具体是谁不得而知。而他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阻止您拿到药去救治国师。”
海宝儿听了他的话,心中大为震惊,缓缓放下手中的宝匕,陷入了沉思:“你所言属实?那你为何不直接去王城,把药交给公主和国师呢?”
尤七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无论我如何隐匿行踪,他们总能找到我。所以,我便想到在这个必经之地等您,想着唯有您能护我周全,如此我才能完成羌王交代的任务。”
海宝儿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阻止我救治国师?”
尤七回答道:“具体缘由我不太清楚……只是那些人先是怀疑我们护送的药材被人调包,后又诬陷我们存有倒卖之举而致使药材分量不足……”
哼,亏他们也是煞费苦心,找了这两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其实说到底,不就是对国师支持璇玑公主一事极为不满,一直耿耿于怀,怀恨在心嘛!
海宝儿思索片刻,沉声道:“把药拿给我看看。”
尤七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里面露出一个精致的盒子。他轻轻打开盒子,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众人鼻尖,让人闻之便觉神清气爽,就连周身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海宝儿凑近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光亮。他对药理颇有研究,自然能看出这药的不凡之处。
这药色泽温润如玉,质地细腻,气味纯正醇厚,却又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是大自然孕育的精华及天地凝练出的灵秀结晶。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若以此药救治大爸,或许真能妙手回春,让他重振往事雄风。
但此刻,海宝儿也深知,自己已然陷入了一个更为复杂的困境之中——先是送药使者在途中惨遭杀害,而后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下了悬赏令,这两件事之间,必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论是这能医治国师的良药,还是身处南国之地的自己,都已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他必须步步为营,谨小慎微,才能在这危机四伏中寻得一线生机。
既要医好大爸,又要护好自己。
既然你们不仁不义,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反击,已然刻不容缓。
海宝儿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对尤七说:“那你便随我们同行。但,若有半句假话,休怪我取你性命。”
尤七听了,如释重负,连忙点头答应。
“哈哈哈——”
就在这时,突然从河边的草丛中窜出几个人影。为首的一个人大笑道:“你们以为能这么轻易地得到药吗?”
海宝儿脸色骤变,握紧宝匕,堰石也迅速挡在海宝儿身前,刀指来敌。
尤七惊恐地喊道:“他们就是追杀我的人,就是那群不讲道理的杀手!”
海宝儿冷冷地看着这些杀手,寒声道:“尔等鼠辈,也想阻拦我?”
杀手们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一拥而上……
第683章 古镇血影飞 官兵拦去路
第683章 古镇血影飞 官兵拦去路
chapter 683: blood shadows fly in the ancient town. the officers and soldiers block the way.
又是一帮不知死活的狂徒!
堰石率先迎敌。他目眦欲裂,手中长刀裹挟着凛凛杀意,刀风呼啸,撕裂空气的同时皆直逼敌人要害。海宝儿亦毫不逊色,鱼鳞宝匕在他手中灵动飞舞,舞出一道道虚幻光影,与堰石紧密配合,二人一攻一守,一时间竟与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杀得难解难分。
这些杀手绝非泛泛之辈,他们配合得也默契十足。
就在此时,战局突变,一名杀手瞅准堰石与他人激斗的间隙,身形一闪,手中暗器腾空而起,直逼尤七咽喉。
海宝儿察觉暗器袭来,瞬间飞身救援,衣袖猛然一挥,一道劲气涌出。但那暗器太过凌厉,虽被挡下,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露出一道浅浅血痕。
所幸,尤七性命无忧。
堰石见状,心急如焚,手中刀法愈发凌厉。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一招“炎风破障”悍然使出,刀光闪烁间,面前几个杀手被强大的刀气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海宝儿趁机调整气息,将磅礴内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鱼鳞宝匕上,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瞅准时机,身如猎豹迅猛,一个箭步冲向为首的杀手,施展出“灵蛟探海”与“回马连环刺”的精妙组合招式。那杀手躲避不及,只觉胸口一凉,鱼鳞宝匕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此子,实力超凡!”领头的杀手捂住伤口,想要示警,却因伤势过重,声音微弱,未及出口,便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其他杀手见首领受伤,攻势稍缓。
就在海宝儿以为局势稍有转机之时,变故陡生,又一批杀手从四面八方涌出——
原来,他们早已在此设下重重埋伏。
海宝儿心中暗叫不好,这场战斗愈发艰难了。
堰石奋力拼杀,浴血奋战,终于艰难地来到海宝儿身边,低声道:“圣子,敌人太多,必须得想个脱身之法。”
海宝儿微微点头,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试图寻找敌人的破绽。突然,他发现河边有一处地势低洼,俨然可作天然的陷阱。若能将敌人引至此处,或许可利用地形扭转战局。
海宝儿计上心来,故意露出破绽,佯装不敌,带着尤七朝着低洼处且战且退。杀手们见状,以为胜券在握,纷纷狂追不舍。
待杀手们全部进入低洼处,海宝儿与堰石心领神会,同时发力。海宝儿将内力注入地面,一时间,地面震动,尘土飞扬。堰石则挥刀斩向河边一棵参天大树,刀落树倒,轰然一声,正好拦住了杀手们的退路。海宝儿趁机发动凌厉攻击,鱼鳞宝匕化作一道闪电,在杀手群中来回穿梭,所到之处,血光四溅。堰石也从侧面夹击,一时间,杀手们陷入绝境。
但这些杀手毕竟久经训练,很快镇定下来,开始组织反击。其中一名杀手趁乱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嗖”的一声发射到空中。海宝儿心中一惊,他深知,这些杀手们还想继续召唤援兵。
“绝不能让援兵赶到,必须速战速决!”海宝儿怒吼道。
他与堰石倾尽全身之力,加大攻击力度,力求在援兵和官府到来之前结束这场恶战。尤七在一旁紧张观战,他明白,自己的生死此刻全系于这场战斗的胜负。
尤七看了一眼手中的背囊,然后对海宝儿说:“海少主,你们带着药先走,我来拖住这些援兵。”
海宝儿急忙说道:“还没到以命护药的地步,待会来的人,说不定是官府!”
是啊,如此激烈的打斗,这么大的动静,来的究竟是敌是友,犹未可知。
尤七咬了咬牙,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海宝儿。他紧紧跟在堰石身侧,用身体护住背囊,小心翼翼地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堰石耳力惊人,耳廓微动,当即汇报:“圣子,有六人。”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鱼鳞宝匕舞动得愈发密不透风,他意欲在来人抵达战场之前,速战速决,解决眼前的敌人。
当场的刺客察觉情况有异,遂沉声道:“援军将至,当拼死一战。”
岂料,声音还未落地,便听到不远处两道呵斥,交织传来。
“竖子尔敢,莫伤我家少主(世子)!”
海宝儿蓦然回首,映入眼帘的果真是六人——一者紫衫白袄,一者赤发红衣,一者面具覆面,另有两男一女。
很显然,紫衫白袄正是紫茶壶姜望,赤发红衣莫若“阴阳脸”卢浔。
“你们怎么来了?!”海宝儿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六人,声音中难掩激动。
“少主,容后禀报。您稍事歇息,待我等解决这些不知死活的孽畜。”紫茶壶姜望言简意赅,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冷冷地凝视着眼前嚣张的刺客。
余下的事,便简单多了。
随着姜望六人投身战斗,那些杀手在他们凌厉的攻势下,须臾间便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未及一刻钟,所有杀手皆被斩杀当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土地。
战斗结束后,暖阳破云而出,如金色的丝线般倾洒在青岩古镇的每一寸砖石上。
雾散了,天亮了!
所有人一字排开,对着海宝儿单膝跪地行礼,齐声高呼:“属下,拜见少主(世子)!”
海宝儿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扫过眼前众人。最终,他将目光停留在那个身材高大、面具覆面的人身上,语气温和:“顺云叔,此番你死里逃生、隐姓埋名,委屈你了……”
顺云听了,明显一愣,而后双手抱拳,语气诚恳:“不敢!您是我东莱世子,‘顺云叔’这个称呼,草民愧不敢当。之前的顺云已经死了,往后您还是叫我‘无’比较合适。”
他叫他一声世子,是对海宝儿的心悦诚服;他回他一句顺云叔,是对顺云的既往不咎。
这一番对话,恰似春风化雨,让两人之间的嫌隙彻底冰释。
海宝儿面色凝重,上前一步扶起顺云,轻拍他的肩膀,又缓缓摇头,沉声道:“什么世子不世子的,我是顺义阿翁的义子,日后还需你我共同努力,将东莱发展壮大,保芭栀弟弟平稳顺利地登上王位。”
顺云又是一怔,虽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变化,但从他微微颤抖的语气便能听出,他对这话既感意外又颇感欣慰,“无,谨遵世子教诲。”
随后,海宝儿又将其余众人逐个扶起。
最后起身的是个年轻女子,她眼神炙热地凝视着海宝儿,极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颤声言道:“实未料到,少主比传言中更为年轻,雪瑶叩谢少主的大恩大德。”说着,她作势躬身再拜。
这大恩大德,岂止是海宝儿救了林寒笙一命,更是助她兄妹二人重逢。从某种层面而言,眼前的少年凭借着绝妙的谋略,借平江远之手,步步为营,杀了平江苡,从而报了林氏兄妹的杀亲之仇。
“雪瑶姐姐不必如此。微末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海宝儿再次托起林雪瑶的身躯,面色凝重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此处再做打算。”
如不出意外,意外还是接踵而至。他们尚未走出几步,一群气势汹汹的官兵便涌来而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大胆狂徒,青天白日之下,竟敢在我青石镇当众械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一名兵头模样的人,对着下方的一众官兵厉声喝道,“将他们全部拿下,若有反抗,立斩不赦。”
令下,数十官兵迅速列阵而立,手中长矛寒光闪烁,散发出阵阵肃杀之气。
呃?
他们来得倒也“恰逢其时”,话说得亦是“义正辞严”啊!
还未等海宝儿解释,堰石毫无畏惧地上前一步,抬头斜视马上的兵头,满脸不屑地呵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某是谁?!”
兵头先是眉头紧蹙,正欲发火,可待他看清堰石的衣着装扮后,顿时悚然一惊,慌忙下马,而后步履踉跄地趋至堰石跟前,一改先前的骄横之态,低声问道:“敢问尊驾,可是王族离裔?!”
离裔,乃是对那不在繁华城邦,幽居兮氏祖地之人的另外一种且专有的称谓。诚如前文所述,他们远离喧嚣与纷争,于祖地默默传承着王族的血脉与荣耀。他们虽身处偏远,却依然秉持着王族的风范与底蕴,在漫长的岁月中独守着一份宁静与神秘,成为王族体系中独特而又略带神秘色彩的存在。
所以,离裔虽不在权力中枢,不耀目于朝堂,甚至偏居一隅,却并不意味着在聸耳国的广袤疆土上,会缺失该有的尊崇与善待。
这可是独属于王族离裔独有的尊荣!
堰石双手抱胸,冷哼一声,又看向旁边海宝儿,对着官兵们大声说道:“算你无眼有珠……呃,不对,算你眼睛还没有全瞎。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兮氏圣子,亦是国主亲封的‘海逸王’,还不快快行礼!”
第684章 异域人物来 暗客包祸心
第684章 异域人物来 暗客包祸心
chapter 684: Foreign figures arrive. the hidden guests harbour evil intentions.
乖乖隆地咚,韭菜炒大葱。
今儿个,究竟是什么黄道吉日?又刮起了哪股神秘莫测的风?竟引得王族离裔贵客远道而来,且还带来了威名赫赫的“东莱世子”及“海逸王”。
兵头瞬间僵立当场,呆若木鸡,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身躯也被定住,僵硬不堪。甚至在这惊愕之间,连最基本的行礼之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切也都忘得干干净净。
堰石见兵头这般失态,脸色陡然一沉,心中的不悦溢于言表。他目光直直地射向兵头,怒喝道:“怎么?难不成我们离裔还会诓骗你不成?!”
兵头猛地打了个寒颤,犹从混沌的梦境中惊醒,额头上冷汗簌簌而下。他忙不迭地单膝跪地,身躯微微颤抖,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栗:“大人恕罪,大人恕罪,这事实在太过突然,小人一时失了分寸。”
堰石冷哼一声,面色稍缓,却依旧威严不减:“海逸王亲临,这是青石镇和你们莫大的殊荣。你且速速收兵,莫要再有冒犯。”
兵头连连点头,而后转身,脚步略显慌乱地示意手下收起兵器。
“这些人皆是他国的暗客。”这时,海宝儿终于开了口。他手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接着说道:“你速速带人四处搜寻,务必彻底清查他们的团伙。否则,一旦这些人有所图谋,你难辞其咎。”
他语气不疾不徐,却将其中利害关系和盘托出,毫无保留。海宝儿并未断言来者只是青羌或升平帝国的暗探,因为他深知,除了这两方势力,或许还有其他势力隐匿其中,随波逐流,伺机而动。
兵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听了这话,心中的惊骇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更深的惶恐。他忙不迭地应道:“海逸王教训的是,我等这就立刻行动,绝不让歹人再有半点兴风作浪的机会。”
然而,在这看似恭顺的表象下,兵头的眼眸深处却隐隐闪过一丝疑虑与不安。他心里明白,这善意的提醒背后,或许还有着责备之意。毕竟,方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这些负责治安的官兵竟毫无察觉,又在察获悉情报后姗姗来迟。若是后面的事情再办不好,必定逃不过国主的问责。
到那时,怕是百口莫辩了。
“是,谨遵海逸王令!”兵头面色凝重,转身面向身后的官兵,沉声道:“所有都有,兵分四队,务必将每条要道和重要设施仔细排查,不得有丝毫疏漏,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
唰唰唰——
只听得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几十名官兵迅速排列成四队。他们个个手持长矛,身姿挺拔,昂首挺胸,转瞬便已列队完毕。
可就在他们准备迈步出发时,突然,数道黑影从远处飞射而来。眨眼间,便已来到众人近前。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这几个人影在空中身形一转,瞬间化作了一个个飞速旋转的滚轮。随着滚轮的转动,几颗面目狰狞、令人胆寒的头颅也随之滚落而下。
看到这一幕,为首的兵头不由得心中一惊,脸上骇然失色。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地上那些滚落在尘埃中的头颅,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正当他想要回过神来,下令手下将这突然出现的神秘人拿下时,却不想对方抢先开了口。
“少主,属下来迟,请恕罪!”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急切与歉意。
须臾,四人联袂而至。他们皆身着黑袍,红袖似血,在一片暗沉之中点缀出几分妖异。胸前分别绣着的“魑魅魍魉”图案,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敬畏与寒意。
不难想象,此前的那场激战该是何等惊心动魄。就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浓郁的血腥与肃杀之气。
古介见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亮色,心中却暗自诧异:“奇怪,魑魅魍魉在我挲门,可是不亚于堂主的存在,怎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但见他们的黑袍上,破损之处纵横交错,丝丝缕缕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动。那浸污的痕迹,有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有尘土与汗水混合而成的污渍,斑驳陆离,在诉说着战斗的艰辛与残酷。
四人想必也深知此番面见的重要性,在赶来此处前,匆匆寻得一处地方,草草换了衣衫。虽已稍加整理,却仍难掩那大战过后的疲惫与狼狈。
“好在,这些个不长眼的家伙,已被我们联手歼灭。”海宝儿宽慰道,“诸位辛苦了!”
“少主,不必派人再去搜寻了。”为首的魑面高个子,昂首挺胸,双手抱拳,礼数周全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各方隐匿的暗客,已被我等以雷霆手段全部诛杀。地上的这几个人,皆是各方势力中的关键人物。”
说罢,魑面高个子手臂高高扬起,修长的手指直直指向地上那几颗死状狰狞的头颅,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瞧,这白发之人,是升平帝国人;这面容看似俊朗,却让人极为厌恶的家伙,他是青羌国人;还有那个生得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神情猥琐且狡诈阴毒至极的,便是武王朝的爪牙;裹着头巾的海盗就不用介绍了,至于这最后一位嘛……”
话语到此,恰似琴弦陡然绷断,戛然而止,只余下无尽的悬念在空气中回荡。
“究竟怎么回事?此人难道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海宝儿站在一旁,满心疑惑与探究,急切地追问道。
“哎呀,大哥!在少主面前,还有什么不可直言相告的?”魍面胖子,身形圆滚如球,性格却是火急火燎。他一步跨出,打断了魑面高个子的短暂沉默,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此人身份极为特殊,他是这些人中,最为难缠的一个。而且,据我们调查,还是个东莱人!”
什么?
还有东莱人?!
若这些人是他国之人,海宝儿或许尚可释怀。毕竟,在诸多国家与势力中,妄图取他首级的大有人在。
唯有东莱人士,他实在难以理解。此前,他曾在东莱岛逗留数月之久,与人向来无冤无仇,且如今还顶着个虚名的“东莱世子”。
究竟是哪路狂悖之徒,竟敢应悬赏令而谋刺于他?!
此事实在太过怪异,令海宝儿满心疑窦,苦思冥想亦不得其解。
沉吟良久,海宝儿进而诘问:“斩落这个人的头颅时,他的左手内关穴处,可有图腾刺青?”
“有!纹的是赤颈鹤!”魍面胖子如实相告。
既为赤颈鹤,当属东莱岛仙鹤寨之人无疑。
未及海宝儿再度发问,蒙面的顺云疾趋一步,凝目于那颗头颅,久久凝视,却终究毫无头绪。
最终,顺云摇首轻叹:“这个人,我毫无印象。”
就连土生土长的东莱人都对其毫无印象,足见此人身份扑朔迷离,尚有待详细勘查。
“罢了,徒思无益。”海宝儿面向众人,朗声道,“先回客栈,我还有要事交代。”末了,才对着兵头叮嘱一番:“善后诸事,便交与官府了。切记,这些人未必尽是冲着我来的,你们仍当审慎追查,务必要水落石出方妥。”
“小的领命!”兵头不敢有丝毫懈怠,即刻吩咐手下拎起地上的数颗头颅,而后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第685章 恶犬争食计 反击正当时
第685章 恶犬争食计 反击正当时
chapter 685: Another bounty order is issued. the counterattack is underway.
“可恶!士可忍,孰不可忍!”
一声怒不可遏的咆哮,如滚滚惊雷,瞬间让青岩古镇地动山摇,就像遭遇了一场强烈的地震。
这声怒吼,来自古镇中心那极尽奢华的客栈套房。
怒吼声同样震得客栈房梁瑟瑟发抖,似乎下一秒就会被这汹涌的怒火彻底掀翻,化为齑粉。
且不说这怒吼出自何人之口,风媒堂的古介听了,也是怒发冲冠,厉声喝道:“岂有此理!堂堂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长老,竟被宵小之徒悬赏追杀。这等恶行,真当我挲门好欺负,能任他们肆意妄为而无动于衷?!”
显然不能,也绝对不行!
“我挲门威名赫赫,岂容这些跳梁小丑挑衅!必须揪出幕后黑手,以我挲门雷霆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敬畏,什么是悔不当初!”魅面书生适时接过话茬,言辞中满是愤慨。
“莫要冲动,诸位。”海宝儿看着眼前众人,神色无奈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悬赏之人行径确实令人发指,但我们行事需有章法。我已有了方略,且听我言,接下来只要事成,必会让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惨痛代价,以正乾坤!”
众人听了海宝儿的话,情绪稍安,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海宝儿稍作停顿,开始详细阐释:“当下可以确定,意图谋害我的人,主要来自升平、青羌以及武王朝这三方势力。至于具体是谁,现在还不便揣测。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请诸位倾巢而出,也去发布悬赏令。”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高招。
古介闻言,眼眸骤亮,心领神会,不禁赞叹道:“此计甚妙!”随即,他面露好奇,追问道:“只是,不知这悬赏令针对何人?”
古介等人在升平帝国卧底数月,自然深知发布悬赏令的,若非朝廷中人,便是秉承承平皇旨意行事。他们心里都清楚,悬赏令针对的对象至关重要,而是否有人敢承接,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海宝儿双眸微眯,眼中精芒闪烁,若夜空中的寒星,满是算计之意:“其实,针对何人并非关键,真正的核心在于保护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愕不已,茫然不知所指。隐匿真容的无(顺云),虽面容半掩,但眼中也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轻声问道:“世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海宝儿开口解惑,紫茶壶姜望已心领神会,脱口而出:“少主的意思是,要让所有下达悬赏令的人,自己先陷入混乱。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像恶犬争食一样,相互撕咬,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这个比喻恰如其分。正所谓,狗咬狗,一嘴毛。
恶犬发狂时固然会伤人,但若是几只恶犬争抢同一食物,必然会自相残杀,毫不留情。
随后,海宝儿将他的计划和盘托出。众人各自领命,就连林雪瑶也分到了一份看似轻松,实则干系重大的任务。
“好了,我的‘恶犬争食计’已经说完,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切记,务必牵好自己的‘牵狗绳’,别误伤到自己人。”海宝儿在分派任务时,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将每一步骤、每一个细节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众人听后,都觉得这个计划布局精巧,环环相扣,若能顺利实施,定能让敌方陷入极大困境,而己方则可在混乱中觅得生机,或许就此能扭转乾坤。
反击的时刻,到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海宝儿并没有如人们所料,马不停蹄地奔赴聸耳王城,而是出人意料地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前行。他独自一人,毅然决然地再次跨越那片广袤无垠、波涛汹涌的郁水河。
经过漫长的旅途,海宝儿抵达了武王朝南部边境的繁荣小城——澜凉卫。
这座澜凉卫城,隶属沅陵郡。虽地处边陲,却也有着独特的风貌和故事。城墙高大坚固,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守护着城内百姓和边境的安宁;街道狭窄曲折,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海宝儿混入人流之中,他深知自己虽设下“恶犬争食计”,但此刻仍如置身险滩,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他在澜凉卫城的街巷中低调前行,目光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行至一处较为偏僻的集市角落,海宝儿正打算寻找一位线人获取情报。突然,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平静。只见一群彪形大汉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个个面露凶光,手持利刃。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他大喝一声:“海宝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你还敢回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海宝儿心中一凛,但表面仍镇定自若,冷哼道:“就凭你们这些鼠辈,也想取我性命?”
说罢,他身形一闪,率先发难,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大汉,掌风呼啸,直击对方胸口。那大汉没想到海宝儿如此果敢,慌乱地举刀抵挡,却被海宝儿巧妙避开刀刃,一掌击中肩膀,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倒了身后的几个同伙。
“一起上,速战速决!”这群人很快重整旗鼓,一拥而上。
海宝儿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身法轻盈敏捷,如在刀光剑影中翩翩起舞。他时而抬腿踢飞一人,时而侧身避开致命一击,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海宝儿略显疲态之时,他瞥见街边有一根木棍,脚尖轻点,飞身跃向木棍处,顺手操起木棍,顿时如虎添翼。他运起「殥纮八式」,挥舞着木棍,风声呼呼作响,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敌人的手腕或膝盖处,一时间,哀号声此起彼伏,不少大汉手中的兵刃纷纷落地。
但危险并未解除。不多时,又有几个黑衣人从屋顶飞身而下,他们心狠手辣、毫不拖泥带水地解决掉地上的大汉,又朝着海宝儿杀来。
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招式更为凌厉,配合也更加默契。
海宝儿与他们交上手,顿感压力倍增。一个黑衣人趁着海宝儿抵挡其他人攻击时,从背后偷袭,海宝儿察觉背后动静,却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木棍向后猛击,与黑衣人的剑撞在一起,木棍应声而断。
海宝儿扔掉断棍,身形急退,脑海中飞速运转,思考着突围之策。很快,他想到了集市旁边的一条小巷,那条小巷错综复杂,若能进入其中,或许能摆脱这些人的追杀。于是,他瞅准时机,朝着小巷冲去。
杀手们怎会轻易放过他,紧紧追在后面。海宝儿冲进小巷,利用小巷的狭窄地形,与杀手们周旋。他时而躲在墙角,出其不意地攻击靠近的杀手;时而爬上墙壁,从上方跳下,打乱杀手们的阵型。
一番激烈的追逐与打斗后,海宝儿终于找到了小巷的一个出口,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可刚出小巷,却发现眼前是一个死胡同,四周都是高墙。
海宝儿心中暗叫不好,转身欲重新退回小巷,却发现杀手们已经堵住了入口。
“你还真是狡猾如泥鳅!不过,现在你已无路可退,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杀手们步步逼近,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海宝儿并未慌张,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聒噪”,便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黑衣人。
就在他们即将再次动手时,突然,一阵悠扬的埙声传来。这埙声幽深、悲凄、哀婉,却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杀手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房顶飘落而下。是一位身着白衣、轻纱覆面的中年女子,她面容轮廓绝美,眼神平淡清冷。
白衣女子手捧鱼形埙,轻轻一挥,数股强大的气流从埙孔中喷涌而出,径直冲向杀手们,杀手们被这股气流击中,纷纷倒地不起。
这中年女子,虽看不出具体年纪,但至少有八境的实力。
海宝儿惊讶地看着白衣女子,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插手我的事?!”
第686章 孤影赴幽约 相托秘事沉
第686章 孤影赴幽约 相托秘事沉
chapter 686: the lonely shadow goes to the secluded appointment, entrusting the secret matter and keeping it silent.
白衣中年女子仅用眼角余光淡淡地瞥了海宝儿一眼,对他的问题不置一词,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海少主,如今四海之内,声名狼藉的杀手和唯利是图的赏格猎客皆倾巢而出,都想取你性命。而你却形单影只,大摇大摆地走在大道上,全然不把这些危险放在眼里。不知你是胸有成竹,还是根本不惧生死?”
这声音清冷得如霜华坠入寒潭。
海宝儿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追问道:“既然如此,姑娘也是来取我性命的?”
白衣女子先是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起初确实有杀心,但此刻我有事求你,所以方才坏了你的谋划,实在是形势所迫。”说罢,她缓缓转身,似要离去。
这话听起来自相矛盾,可细细品味,却又在情理之中。
海宝儿满心疑惑,正要再开口询问,白衣女子已如惊鸿般飘然而逝,只留下袅袅余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若有胆量,便随我来。”声音幽渺,渐渐消散在风中。
这哪里像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海宝儿凝视着那远去的素白倩影,心中百感交集,最终苦笑着咂了咂嘴。片刻后,他迅速整理衣衫,端正仪容,毅然举步,追随那一抹缥缈若仙的白影而去。
身影渐行渐远,唯有一路的思忖与忐忑相伴。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隐入一座幽静偏僻的民宅。白衣女子猛地转身,两人目光交汇,随后她缓缓取下脸上的轻纱。
她的面容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别有一番韵味,让人过目不忘、难以忘怀。
还没等海宝儿发问,白衣女子便对着他说道:“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我是聸耳国母的贴身女卫青又双,我家主子想见你一面。”
婉娆公主竟然也在这里?!
在海宝儿略显惊讶的神色中,一位明艳动人、气质超凡的中年女子映入他的眼帘。
她容貌绝美,竟和武承零有几分相似。
那美难以用言语形容,超脱了言辞所能描绘的境界。
这般美貌,难怪能让二爸符元半生惆怅,半生纠葛。
“呵呵呵……”紧接着,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传来,只见婉娆公主轻轻掩住丹唇,娇嗔道:“海逸王,你可真让本宫望眼欲穿啊!这段时间,本宫在王宫中翘首以盼,满心期待能与你相逢,却始终不见你的身影。”
说罢,她微微垂下眼帘,流露出一抹失落之意,转瞬又抬眸,美目流盼,光彩照人。她抬手示意女卫退下,这才说道:“既然你不来,那本宫只好亲自来寻你了。”
海宝儿定了定神,凝视着这位传说中的婉娆公主,心中虽疑惑重重,但仍彬彬有礼地回应道:“王后娘娘,您这番话,实在让在下受宠若惊。不知娘娘找在下,所为何事?”
婉娆公主微微点头,称赞道:“海逸王,本宫听阳儿和听儿说,你心怀天下、志向高远。所以特地来寻你,确实有要事相托。”
海宝儿微微皱眉:“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说。”
婉娆公主神色一沉,幽幽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主兮昂如今身患重病,身体每况愈下。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聸耳国必定陷入动荡。本宫知道你医术高明,想请你保密,并出手救治。”
兮昂重病缠身?!
这无疑是足以扭转乾坤、震惊天下的重磅消息。
此前从未听闻,想必王室出于政治考量,也不敢轻易让外人知晓。
海宝儿若有所思,缓缓点头:“娘娘,在下虽略通医术,但也不敢妄言一定能治好国主。既然承蒙娘娘如此信任,那在下也不揣冒昧,斗胆问一句,之前宫廷御医可有仔细诊断?国主究竟是何病因?”
“海逸王,你不必谦虚,你的本事本宫还是有所了解的。”婉娆公主轻轻走到海宝儿身边,缓缓说道:“御医们已经多方会诊,但都称这病十分怪异。国主起初只是觉得浑身乏力,渐渐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看他的脉象,虚浮无根,像有一股阴寒之气凝聚在脏腑之间,又像有邪毒暗中侵入经络,导致气血阻滞,运行不畅。用了各种药物,都如石沉大海,毫无效果。”
海宝儿低头沉思,这病症像是寒邪内侵,久郁成毒,又加上正气虚弱,脏腑失调。但他没有亲自为兮昂诊断,实在难以准确判断。
“娘娘,在下得先观察国主的气色、切脉诊断,或许能知晓一二,再确定诊治方案。”海宝儿神色凝重。
“‘娘娘’叫得太生分了。这样吧,你和听儿、阳儿兄弟相称,日后便称我为姨娘即可。”婉娆公主沉声道:“不知你如今诸事处理得如何了?需不需要姨娘帮你一把,好让你能尽快启程。”
这既是主动示好,也确实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紧接着,婉娆公主又向前迈了一步,靠近海宝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道:“他,还好吗?!”
他,自然指的是二爸“赤面狐”符元。
海宝儿心中陡然一紧。海花岛上诸位亲人的消息,尤其是二爸符元的行踪,对他来说一直是心底秘而不宣的事,就像珍贵的明珠,被他小心翼翼地深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
“姨娘,您怎么知道我是他的养子?”海宝儿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与警惕。
婉娆公主的脸上,一抹失落如轻烟般悄然浮现。她的眼眸深处,似有幽梦般的迷离光影闪烁,但这柔弱之态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如磐石般的坚毅。“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在海花岛的踪迹。只是碍于形势和身份的束缚,长久以来,都未能……”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如同幽咽的溪流在荒漠中渐渐干涸,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片令人揪心的寂静。
显然,婉娆公主是不忍心,不忍心将那未尽之言说出口,刺痛彼此的心。
临行之前,海宝儿曾在无数个日夜交替之时,反复思量该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言辞向婉娆公主谈及二爸的事。
没想到,命运就是这般狡黠,在他还没准备好时,就已经将底牌揭开,她竟然早已洞悉一切。
海宝儿本想脱口而出“他,很好”,但那简短的话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哽在喉咙,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最后,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那沉默中,蕴含着无尽的喟叹——
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在悠悠岁月里,又有谁敢说谁的生活一切顺遂呢?
婉娆公主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容仿佛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透着一种对命运捉弄的无奈与坦然。“罢了,罢了。只要他安好便足够了……大侄儿,如今姨娘还有一事相求。倘若我主的病难以治愈,我担心听儿或阳儿难以肩负起国主的重任。我希望你能出手稳住聸耳国的局势,以你在天下间积累的威望和卓越的智慧,定能有所作为。”
海宝儿的心弦再次被重重拨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稍有不慎,就会深陷聸耳国的政治泥潭,难以脱身。
“姨娘,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哪有扭转一国朝堂乾坤的能力?!”
婉娆公主淡然一笑,那笑容中暗藏深意。“大侄儿,你不必过谦。我不奢望你能全力以赴,但你不妨想想,帮助自己的‘兄弟’,是否值得。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帮忙,作为交换,我会为你铲除聸耳国内一切对你心怀不轨的人和势力,保你性命无忧。”
“兄弟”二字,从她口中说出,犹如重锤,声声震耳,其中蕴含的深意,恰似一幅幽秘的画卷,缓缓在海宝儿眼前展开。
海宝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像走在荆棘密布的险途。如果答应下来,无疑是投身于一场错综复杂的宫廷权谋与国家大政的汹涌漩涡;如果拒绝,他又怎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兄弟在风雨中飘摇,遭受排挤打压?
况且,二爸符元与婉娆公主之间那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情意,也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姨娘,容我好好想想。但我得先查看国主的病情。”海宝儿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婉娆公主面色平静,点头道:“好。等你处理好自己的事,再商议也不迟。这块令牌你先拿着,或许能帮你一臂之力。”
海宝儿接过令牌,捧在掌心,仔细端详起来。令牌约有手掌大小,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冰凉。
其整体呈翠绿色。牌面正中央,雕刻着一朵盛开的青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纹理细腻,似能看到花瓣上的脉络在微微颤动。青莲的花蕊中,隐有丝丝缕缕的雾气升腾而起,缭绕在周围。
青莲下方,是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河水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流动着,波光粼粼间,竟还有鱼儿的身影穿梭其中。
令牌的边缘,刻着一圈苍劲有力的文字,文字的笔画龙飞凤舞,曲折蜿蜒,十分霸气。
看到上面的文字,海宝儿神色骤变,“这是……青衣楼的楼主令牌?!”
第687章 分舵见秦霄 江湖赏格事
第687章 分舵见秦霄 江湖赏格事
chapter 687: meeting qin xiao at the branch Lodge. matters of the Reward in the Jianghu.
海宝儿掌心死死攥紧令牌,面上满是震惊与狐疑之色。他心中暗忖,这青衣楼背后隐匿的势力,难道竟不是青衣羌国?婉娆公主又为何会持有这楼主令牌?
这事实在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况且,婉娆公主竟将如此机要的信物交付于他,这背后到底潜藏着怎样的深意?!他抬眼望向婉娆,双眸中藏着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
“姨娘,这令牌太过珍稀贵重,我……”海宝儿试图婉拒推辞。
婉娆公主微微摆了摆手,说道:“大侄儿,莫要惊诧,也不必探询。待你深入涉足青衣楼事务之后,自会明白心中所惑。虽说你有挲门暗中庇佑,无需惧怕任何敌手,但挲门行事风格过于招摇,多有不便之处。故而这块令牌,是你在这天下间行走办事的必需品,故而不必推辞。”
海宝儿心里明白,倘若再行拒绝,便是忤逆了婉娆公主的一番美意,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收下。
辞别婉娆公主后,海宝儿毅然决然踏上施行“恶犬争食计”的艰难征程。一路上,他始终保持高度警觉,深知暗处危险如影随形,杀手与猎客仍在不遗余力地追寻他的下落。
海宝儿一边走一边研究令牌,终于发现其中端倪。顺着令牌图案所指线索,一路探寻,最终来到澜凉卫城南的一座建筑前。
这里应该便是青衣楼在武王朝的分舵,分舵有个雅致的名字,叫“翠影轩”。
海宝儿踏入翠影轩,出示楼主令牌,便有人领着他穿梭几座院落,最终见到了分舵舵主。这分舵舵主名叫秦霄,是个中等身材、格外精神的中年男子。
秦霄见到海宝儿后,起初颇感奇怪,但“既见令牌,如见楼主”,于是立刻恭敬行礼。
海宝儿深知自己如今身份特殊,便故作沉稳地说道:“秦舵主,我此次前来,有一重要任务要交付于你等。”
秦霄赶忙说道:“但请特使吩咐,属下义不容辞。”
既未见楼内有新楼主任命的宣告,在秦霄眼中,眼前这个少年,必为“特使”无疑。
海宝儿压低声音说:“我要你三日之内,找到这天下间暗客联盟的联络人。”
秦霄闻言一怔,赶忙回道:“特使大人,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暗客联盟,何须这么长时间,当下即可。”
此话何意?!
海宝儿疑惑地问道:“你们之间难道还有联系?!”
秦霄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我们青衣楼与暗客联盟从无交集,也不屑与他们有所往来。但,他们的大本营,就在澜凉卫。”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真?!”海宝儿喜出望外,提高声音再问,“可否现在带我去会一会他们?”
秦霄颔首,沉声道:“特使,你我身份特殊,且极为敏感,如此贸然前去,恐遭天下人猜忌。莫如先行易容,属下再领您去见他们,亦不迟。”
海宝儿微微点头,觉得秦霄所言有理。在等待易容准备的间隙,秦霄向海宝儿详细介绍起暗客联盟。
这暗客联盟,通常被认为与所谓的“赏格猎客联盟”是一回事。其组织架构颇为松散,不像那些传统门派或势力有着诸多繁文缛节与严苛规矩。
从本质上来说,它更像是一个发布悬赏任务的平台或机构。天下间诸多江湖人士、奇人异士皆汇聚于此,或为寻求悬赏,或为发布任务。
暗客联盟之所以能在武王朝的统治下存续,未被强大的朝廷势力所取缔,其中缘由错综复杂。他们行事风格与诸多地下勾当有所关联,但实际上,其存在并未对国家的安全以及朝廷的稳固造成实质性威胁。
相反,其为武王朝带来了颇为可观的税额分成。每年,暗客联盟通过各种悬赏任务的抽成与交易,积累了巨额财富,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流入了武王朝的国库。
再者,这联盟还能协助朝廷解决诸多不便公之于众、上不得台面的棘手之事。例如,一些江湖纷争若任其发展,可能会引发大规模动荡,但暗客联盟却能利用其独特的江湖资源与情报网络,将这些纷争消弭于无形,或是以一种较为隐蔽的方式解决,避免了朝廷直接出面可能带来的舆论压力与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及麻烦。
暗客联盟的盟主,亦别具一格,并非由特定一人担任,而是由来自不同势力的三个人共同组成盟主会。这三人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利益群体与江湖势力,他们共同商讨并管理联盟的运营事务,诸如任务的审核发布、赏金的兑现与分配等关键工作。
这一制度旨在平衡各方利益,防止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从而确保联盟能够在复杂的江湖环境与朝廷的监管下长久生存。
海宝儿听着秦霄的介绍,心中对暗客联盟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也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多了几分期待与谨慎。
待易容完毕,他便在秦霄的引领下,向着暗客联盟的所在悄然行去。
澜凉卫,这座充满江湖气息的城池,城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海宝儿刚一出翠影轩,便感受到了那股独特的氛围。大街小巷中,不时能看到一些身带武器、眼神犀利的江湖人士。
海宝儿跟着秦霄一路来到一座看似普通却又透着几分神秘的庄院——猎风庄。
庄院门口,有两名守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秦霄走上前去,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守卫无动于衷,其中一人沉声道:“既非来领赏,亦非来悬赏。张口就要见我家庄主,那么就须先过我等这一关。”言罢,抽出兵器,朝秦霄攻去。
秦霄无奈,只得拔剑迎战。他虽有青衣楼的武功根基,但这两名守卫也非等闲之辈,一时间,剑影交错,寒光闪烁。秦霄使出浑身解数,才逐渐占据上风。
就在他即将制住两名守卫时,庄院内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众人停手望去,只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秦霄抱拳行礼:“在下二人,特来拜会贵庄庄主,并无恶意。”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便是猎风庄的二庄主雷豹。你无端闯我庄院,还与我守卫交手,却说无恶意,这是何道理?!”
秦霄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银牌,说道:“这是信物,雷庄主一看便知。”
雷豹接过银牌,脸色微微一变。这银牌他自然认得,令牌上的标志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代表着持有者特殊的身份。
雷豹收起银牌,说道:“原来是有来头的人。二位,请进庄内详谈。”
秦霄和海宝儿随雷豹走进猎风庄,庄内布置简洁却不失大气。
大厅中,雷豹命人奉上茶水,然后说道:“青衣楼的舵主,不知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秦霄沉声道:“雷庄主,恕我直言,欲拜见庄主的人,并非是我,而是我身旁这位小兄弟。他欲与贵庄谈一笔交易。”
雷豹转头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海宝儿,微微皱眉,诧异道:“交易?小兄弟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还是被识破了。
海宝儿无奈摇了摇头,旋即撕掉了面罩,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第688章 海少谋交易 暗盟陷两难
第688章 海少谋交易 暗盟陷两难
chapter 688: hai baor plans a deal. the dark Guest Alliance is in a dilemma.
待瞧明海宝儿真容,雷豹若五雷轰顶,猛地惊起,霍然离座!他双目滚圆,死死盯着眼前这位超凡脱俗、名震四海的少年郎。
在他眼中,海宝儿剑眉入鬓,星目含威,面如冠玉,乌发似墨,一举一动间飘逸出尘。如此丰神俊朗的少年,周身却散发着惊人的气场。这气场,并非仅仅源于他的绝世容颜,更来自其骨子里的卓然气质与雄浑力量。
纵是雷豹闯荡江湖多年,阅人无数,可直面海宝儿时,敬畏之感油然而生。即便他平日里自负不凡,此刻他亦觉自己在海宝儿面前,渺小如沧海一粟,遂垂首敛目,不敢与之对视。
海宝儿见状,轻轻一笑,声若雷音,直抵人心:“雷庄主如此惊愕,所怕何事?难不成你这暗客联盟,竟是头一回碰上苦主上门?”
海宝儿虽是玩笑之语,可在雷豹听来,却如芒在背。
暗客联盟失手的任务不在少数,然而像这般折损众多赏格猎客,却连“猎物”的汗毛都没伤到一根的情况,实属闻所未闻。而胆敢对朝廷重臣发布悬赏令的,在暗客联盟的历史上,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这是兴师问罪来了!”雷豹心中叫苦不迭,“若是他执意追究,恐怕整个暗客联盟都将在转瞬之间灰飞烟灭,片甲不留。”
毕竟,武朝太子少傅、海逸王身份尊崇,位高权重,岂是能随便暗杀的?即便海宝儿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可朝廷法度森严,必然会追究到底,绝不善罢甘休。
故而当初发布这项任务时,暗客联盟虽已对后果有所考量,但倘若临阵退缩、拒不承接,便完全违背了暗客联盟创立的初心与宗旨——
天下万机皆可谋,且看谁人敢出头;世间诸象皆能筹,试问哪个有勇谋;一切险难皆待究,全仗豪杰解困忧。
似乎察觉到了雷豹的惧意,海宝儿缓缓起身,沉声道:“雷庄主,你不必如此紧张。我此番前来,并非寻衅滋事,而是真心想与你们谈一笔交易。”
“交易?”雷豹一听,再度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问道:“海少主,暗客联盟业务广泛,什么活儿都接,但不知你所说的交易,究竟是怎么回事?”
雷豹心存顾虑,生怕海宝儿所提的事属大逆不道、触犯皇权,于是直言警告:“要是涉及挑战天威的事,那你今天可就别想轻易离开猎风庄了。”
这并非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实打实的警告。
暗客联盟只是个中介平台,发布的任务不一定有人敢接。一旦损害皇族利益,定会有不少人趋炎附势,为讨好皇室而对发布者痛下杀手。到那时,联盟自身都将岌岌可危,怎敢卷入这等危险的是非之中?所以雷豹这是在让海宝儿认清利害,行事谨慎,莫要自陷绝境,还牵连他人。
海宝儿并未立刻回应,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雷豹一眼,而后才缓缓说道:“哼,你们发布暗杀我的任务,就不算挑战和藐视天威了?!我身为武朝太子少傅,又是陛下亲封的海逸王,还有皇权特许,见君不跪。”
这……
雷豹被怼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海宝儿继续说:“我只求贵庄能帮我针对那些欲暗杀我的人或势力,发布反杀悬红。当然,我会奉上双倍酬劳。”
反杀悬红?!
雷豹面色一沉,冷冷道:“海少主,暗客联盟的规矩,您想必有所耳闻。我们绝无出卖雇主身份信息的道理。若是接下你的任务,便等同坏了规矩。所以,还望你莫要将我猎风庄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雷庄主,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呐。既然敢兴风作浪,发布收取朝廷勋贵性命的任务,又怎可畏首畏尾,不敢接下这反杀之局?”海宝儿双眸寒光一闪,厉声冷哼,“这可是天赐良机,仅此一次。你若稍有怯懦,错失这个机会,我定让你暗客联盟与猎风庄玉石俱焚,在江湖中销声匿迹,永无翻身之日!”
这才是赤裸裸的胁迫,毫无商量的余地。
海宝儿紧接着又说:“我也听说,贵庄在江湖中眼线众多,消息灵通。我很想知道,近来可有青羌皇子、升平帝国皇室或者其他势力针对我的行动消息?”
这话意有所指,暗藏玄机。
雷豹咽了咽唾沫,强作镇定,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应道:“海少主,您如今不仅是江湖中备受瞩目的人物,更是本领高强、手眼通天的高人。您稍安勿躁,且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其他二位庄主前来,共商后续事宜。”
海宝儿微微点头,雷豹便匆匆离席而去。不多时,他领着另外两位庄主快步赶来。一位名叫刘盼,眼神犀利如鹰,透着久经江湖的沉稳;另一位叫墨渊,面容冷峻,一看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三人落座后,雷豹将海宝儿的来意简要叙述了一番。
刘盼率先开口:“海少主,您所说之事,并非不可为,但风险极大。那暗杀您的人背后势力恐怕不简单,若贸然接下反杀悬红,联盟必将树敌无数。”
海宝儿轻轻一笑:“刘庄主,我海某在江湖与朝堂也并非孤立无援,若有势力敢因这悬红与我等为敌,我自会应对,绝不会连累联盟。”
墨渊却冷哼一声:“海少主莫要轻描淡写,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且不说那暗中势力,单是这反杀之举,就可能触动各方利益,引发江湖大乱。”
海宝儿神色一凛:“墨庄主,我本欲和平解决,以双倍酬劳换取公道,若诸位如此推诿,难道不怕我将暗客联盟彻底荡平?届时,联盟又该如何在江湖立足?”
雷豹面露难色,三人陷入沉思。突然,雷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海少主,若我们接下这个任务,您需答应我们一个条件。发布任务的雇主,只能是您本人。”
海宝儿略作思索,点头应允。
“不过,这有区别吗?”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青衣楼舵主秦霄开口问道。
“自然是大不相同。”海宝儿转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不同之处在于我能力出众,定能查清所有妄图取我性命的人,且不会牵连到暗客联盟。然而……”海宝儿稍作停顿,继而解释,“这与我原先的计划,稍有偏差。如今,急需一个契机或缘由,让对手不会怀疑是我的主意。”
原本的计划,便是想借发布悬赏杀人令,让敌手误以为彼此有宿仇,进而使其自相残杀。说来简单,可实施起来谈何容易。况且,那些人个个都非等闲之辈。但若以海宝儿的名义反攻,或许能促成此事。
“罢了罢了,且走且看。”海宝儿心中暗想:“这反杀之举,就是要让那些有眼无珠的家伙知道,本少主绝非他们能轻易拿捏和冒犯的!得罪了我,他们面临的,必将是万劫不复……”
一个时辰后,海宝儿带着秦霄走出了猎风庄。
“好了,秦舵主,我尚有要事在身,你便自行离去吧。”海宝儿轻拍秦霄肩膀,转身欲走。
秦霄急忙上前几步,急切问道:“特使大人,不知您还有何事需我办理?”
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秦霄实在不愿错过。
海宝儿停下脚步,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才回道:“哦,倒真有一事,你拟信一封,让青霓裳即刻启程前往青衣羌国,具体任务我会单独交代。”
听到“青霓裳”三字,秦霄脸色骤变,面露惊惶。他震惊有二:一是海宝儿竟然知晓青衣楼那个娇俏灵动的小活宝,实在出乎意料;二是青霓裳乃青衣楼的少楼主,而自己不过是个分舵舵主,论身份地位,去传令少楼主前往青衣羌国,恐怕难以服众,也自觉权位不够,未必能担此重任,故而内心忐忑,神色间满是忧虑与迟疑。
看出了秦霄的顾虑,海宝儿当即呵呵一笑:“放心,信中表明我的意思。她,定不会抗命。”
说完,海宝儿便不再停留,只留下秦霄一人在原地,无助地挠着脑袋……
第689章 海战前夕乱 盗首定方略
第689章 海战前夕乱 盗首定方略
chapter 689: chaos before the naval battle. the leader of the pirates decides on the strategy.
三日后。
四海之内,八荒之中,万民瞩目皆汇聚于新立国祚的升平帝国,以及由二皇子平江远亲督的海上战局。
帝国京都,昌荣盛景下的市井街巷,实则暗流涌动。暗客联盟所发的声势浩大的“血影追猎令”,已悄然在天下暗客间布下。很快,各方高手均如嗅到血腥的饿狼,纷纷向升平帝国疆土奔赴而来。
诸人神色冷峻,眸中动机不纯、闪烁不定,彼此言语寥寥,却因那巨额悬赏达成默契——猎物是谁,众人皆知,却又如阴云蔽心。
此刻,浩渺碧波的大海上,升平帝国二皇子平江远实施的“灵饵诱鲨计”正逐步铺展。一列伪装成商船的船队,船头旗帜烈烈作响,佯装毫无察觉其中凶险,又似盲目笃信自身鸿运,悠然驶过对战海域。
船上水手呼喊交错,刻意营造出繁乱喧杂的氛围,随风远扬。
海盗联盟的了望者率先察觉到这支规模不小的船队,消息传至指挥船,登时引发一阵纷攘。众海盗在这片海域打劫商船无数,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张扬的船队。
“此中恐怕有诈?”一位资深海盗头目摩挲着颔下胡须,目中满是疑窦。
可海盗联盟本就一盘散沙,内讧不断,各怀心机。部分海盗被商船上看似满仓的货物迷惑,贪欲如野草疯长。
“休管那么多,富贵险中求,先下手为强,劫了这船货物,可保余生逍遥。”一名年少气盛的海盗挥舞长刀,目露贪婪之光。
老海盗听了,抡起大刀,将身前木桌劈作两半,怒喝:“哼,你这蠢货,如今正值海战紧要关头,你们赤潮海岛团负责佯攻升平周师后翼,莫因这难辨真假的微利坏了大局。”
年轻海盗面露不屑,二话不说便挥刀相向:“老东西,你不过是胆小怕事,空守着宝山不敢取,这若真是肥羊,错过岂不可惜?”
老海盗怒目圆睁:“你懂什么,这等异常若不谨慎对待,怕是我们全都要葬身海底,莫要被眼前利益蒙蔽心智!”
果然还有头脑清醒的人。这时,又一个“独眼龙”站了出来,他赶忙拉开二人,劝和道:“对对对,金爷说得不错。眼下战况胶着,如此贸然行事,实在不智。再说了,如果真是块肥肉,也轮不到你赤潮去割。”
“你……你们找死!”年轻海盗被这两人的话彻底激怒,怒吼一声,挥舞长刀朝着老海盗金爷和“独眼龙”猛扑过去。
他的刀势凌厉,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劲,一时间竟将两人逼得连连后退。老海盗虽经验丰富,但年事已高,身手稍显迟缓,只能勉强招架。“独眼龙”则身形灵活,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寻找着年轻海盗的破绽。
年轻海盗一个横斩,刀光闪过,“独眼龙”矮身躲过,却见老海盗趁机用刀柄猛击年轻海盗的手臂,令他长刀险些脱手。年轻海盗吃痛,回手一刀刺向老海盗,老海盗侧身避开,却还是被刀刃划破了衣衫。
“独眼龙”瞅准时机,从侧面突袭,一脚踢向年轻海盗的腰间,年轻海盗反应迅速,用刀身挡住这一脚,同时借力转身,将刀挥向“独眼龙”的脖颈,“独眼龙”急忙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
三人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雄浑的喝声传来:“都给我住手!”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大步走来,此人便是海盗联盟中实力最强的“海煞”巴格。他扫视全场,所到之处,众人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巴格走到三人面前,一把抓住年轻海盗仍在挥舞的长刀,轻轻一用力,便将刀夺下,扔到一旁。年轻海盗见状,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发作。
巴格皱着眉头说道:“在这战场上,内部争斗,是想让敌人看笑话吗?”
众人皆沉默不语。巴格接着说道:“如今这支商队出现得甚是蹊跷,我们不可贸然行事。赤潮海岛团按原计划佯攻后翼,其他各团听我指挥。派出几艘小船前去试探,若有异常,立即撤回。若是真的商船,也不能乱了阵脚,先跟踪后包围,防止有诈。各团之间务必紧密配合,不得擅自行动,谁若坏了大事,休怪我无情!”
众海盗齐声应道:“是,巴爷!”
巴格又看了看年轻海盗,说道:“你年少气盛,有勇气是好事,但不可无谋。若再这般冲动,我便将你逐出联盟!”
年轻海盗低下头,低声道:“知道了,巴爷。”
于是,海盗们依计而行。几艘小船在一小群海盗的驾驶下,徐徐朝伪装的商船驶去。待靠近商船时,他们见船上的“商人”们惊惶失措,心中愈发笃定这将是一笔唾手可得的财富。
“有海盗,准备迎战!”商船上的水手们觉察到危机,呼喊声愈发嘈杂。
未等海盗的小船掉头,蓦然,商船四周的舱门大开,一排排弓箭手现出身形,箭矢如蝗,漫天飞舞地射向小船。
海盗们骇然失色,忙不迭地躲闪。
行动指挥见此情形,面色一沉,沉声道:“各船听令!不得恋战,远随即可!”
这一小撮海盗,全然没有往日的嚣张跋扈,他们仅是仗着小船灵活机动的优势,急速逃离商船的攻击范围,牢牢地贴在商船四周。
显然,诱饵还是太少了。
商队的船上,东莱人细长竿芭乐手持着极目镜,凝视着闯入视野的几艘海岛船,沉凝自语道:“你们既然不肯中计,那么,接下来的举动,你们可得小心了。”
转瞬间,他蓦然回首,向身侧随从颁下指令:“按策行事,抛饵以诱敌!”
随从领命,即刻将预储的箱笼搬运至船舷侧畔。指令一出,箱笼被豁然抛下。
甫一落海,有的箱子钻进海里又窜了上来;有的箱子落水即裂,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便如洪流奔涌,倾入沧海。还有无数珠宝华彩四溢,于海面之上灼灼其华,那粼粼波光宛如星芒乍现,璀璨夺目。
此乃“抛金引乱”之计。诚如古人所云:“以利相诱,乘乱而击。”旨在借财宝勾动海盗的贪婪欲念,令其内部自相抢夺,致阵营混乱。
海盗船队遥瞻财宝入洋,贪欲顿起,目光炽热如炬。原本仅是追随观望的海盗船只,此刻亦骚动难制。数艘小艇径直奔往财宝散落的地方,海盗们叫嚷呼喊,纷争抢夺。霎时间,海面仿若鼎沸热汤,嘈杂纷乱。
海盗临时行动指挥见状,心急如焚,厉声高呼:“速归原职!切莫陷入狡计!”
然而,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他的呼喊声犹如螳臂当车,绵软无力。诸多海盗已被财宝迷了心智,对其号令置若罔闻。
商队也随即停止航行。刹那间,一阵机关嘎吱作响,商船两侧探出数柄巨桨。水手们齐心协力,奋力划动,巨桨反转,驱策商船直扑海盗小艇群落。与此同时,商船上的投石机亦已严阵以待,石弹高悬,只等一声令下,便将怒轰敌船。
顷刻间,数声巨响轰然乍起,“砰!砰!”数艘海盗船临近商船未久,便因石弹的威慑而仓惶止步。
细长竿芭乐卓立船头,神情凝重,向下方海盗船朗声道:“诸位豪杰,我等不过是途经此地,绝无寻衅之意。这些财宝权且当作一份薄礼,望诸君心怀大度,莫要再行逼迫。倘若仍执迷不悟,休怪我等手段狠辣,绝不留情!”
言罢,商船桅顶旗号翩然变幻,先是升起代表“谈判”的黄旗,表明己方有沟通意愿。随后,又升起一组蓝白相间的三角旗,这是芭乐向海盗们发出的特殊提议旗语:若海盗们肯就此罢手,商船将留下漂浮海面的部分财宝,双方和平散去;若海盗执意进攻,商队将全力以赴,战斗至最后一刻。
这蓝白三角旗于长风中烈烈舞动,传递出威严庄重的警告与协商并具的意涵,彰显出无声的誓言,表明其扞卫的决心与和解的尝试。
第690章 商队巧戏盗 巴格望海权
第690章 商队巧戏盗 巴格望海权
chapter 690: the caravan plays tricks on the bandits ingeniously. bage looks forward to maritime power.
海盗们瞧见那特殊旗语,瞬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临时行动指挥死死盯着蓝白三角旗,心中暗自揣度:这支商队所展露的防御与策略,尽显铜墙铁壁之势,绝非能轻易拿下的软柿子。海面上漂浮的财宝,简直令人垂涎三尺,可要是强行攻夺,己方必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况且,此次任务重点在于探听消息,并非烧杀劫掠。
思索片刻,临时行动指挥缓缓下令,让海盗船升起一面白旗,旗上绘着一道葱郁绿纹。这旗语的意思是,海盗答应商船提议,就此罢手,并收下商队馈赠的财宝,不再苦苦纠缠。
商船上的水手们看到海盗升起绿纹白旗,顿时喜笑颜开、欢呼雀跃。芭乐表面镇定自若,心中却暗自得意,知道此举已成功勾起海盗的贪欲与好奇。
紧接着,芭乐再次传令,让水手们把几只系着绳索的财箱缓缓推落大海,确保能稳稳地漂在海盗船容易够到的地方。
果不其然,双方都遵守约定,海盗捞取财宝,商船继续扬帆起航。
小船上,行动指挥凝视着海面漂浮的数十只木箱,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涟漪。毕竟,这支商船队行事太不寻常,展现出的财力,寻常势力根本望尘莫及。
“留下两艘船收财箱,其余船只马上归队禀报。”行动指挥话音刚落,两艘负责收财箱的海盗船便缓缓驶向漂浮的木箱。
甫一靠近,海盗们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财箱拖上船,眼神里全是贪婪与兴奋。
然而,就在他们打开其中一只箱子时,箱内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烟雾,瞬间弥漫四周。海盗们大惊失色、乱作一团,纷纷咳嗽不止,慌乱间有人甚至失足掉进海里。等烟雾稍微散去,他们才发现箱里的财宝竟变成了一堆一文不值的石块和破旧杂物。
可恶!被骗了!
这帮人竟如此背信弃义!
留守的海盗意识到被耍,顿时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于是,他们决定违抗命令,不再归队,一门心思要追上商船队,找他们讨个“说法”。
他们拼命驱使船只追赶,没多久便隐隐望见商船队的影子。可就在快要追上时,海面上突然狂风呼啸、波涛汹涌,掀起万丈巨浪,海盗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岌岌可危。而商船队却好似早有准备,在风浪里稳如泰山,逐渐把距离拉开。
正当海盗们在风浪中苦苦挣扎时,一艘巨大的神秘船只从侧后方悄然靠近。这船通体漆黑,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海盗们还没反应过来,那船上便万箭齐发,如雨点般疯狂射向海盗船。
海盗们仓促应战,发现对方火力凶猛,己方毫无还手之力。激烈交火中,海盗船渐渐落入下风,船身多处受损,海水开始不断涌入。
就在船毁人亡之际,那艘神秘船只却突然停止攻击,船上的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嘲笑:“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和盟主,别再打商船的主意,别妄图招惹不该惹的人。”说完,神秘大船缓缓驶离,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海盗船的幸存者们心有余悸,深知此次遭遇绝非偶然,商船队背后肯定有强大势力和周密谋划。等风平浪静后,他们拖着残破不堪的船只,满心沮丧地归队复命……
“简直可恶!竟敢这般戏耍我们?!”
伴随着这声炸雷般的怒吼在海盗联盟指挥船上响起,一众海盗头目齐聚在此,狭小舱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杀意与愤慨,人人都脸色阴沉,商讨着接下来的报复行动。
一向沉稳老练的金爷,此刻也是义愤填膺,饱经沧桑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要是这支商队和升平帝国没关系,我把脑袋拧下来!只是,这哑巴亏,咱们恐怕不得不吃。要是贸然行事,肯定引火烧身。况且升平帝国的舟师可不是好惹的,咱们不能因小失大,为了一时痛快不顾后果。”
老海盗金爷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在这盛怒的氛围里,却显得势单力薄。
“金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一个满脸横肉的海盗头目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咱们在这片海域横行多年,啥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向来只有咱们坑别人,哪能被人这么耍!”他双眼瞪得滚圆,布满血丝,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这仇要是不报,以后还怎么在海上混?!”
“就是!金爷,您是不是怕了?”那个年轻气盛的海盗头目也跟着附和,“我看这商队就是故意放的烟雾弹,想借咱们和升平帝国舟师对战的机会,顺利通过这片海域。他们把咱们当傻子,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神情,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此起彼伏,整个舱室乱成一锅粥。
在这一片嘈杂中,联盟盟主巴格始终一言不发,深邃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静静地坐在首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在思索着重大决策。
许久,巴格缓缓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形犹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峰,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猛地一挥手,示意众人安静,刹那间,舱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都别吵了!”巴格声音低沉浑厚,响彻整个舱室,“金爷的顾虑不无道理,但这口气,咱们绝不能就这么咽下。眼下之计,只有全力对付升平帝国海上势力。要是成功了,这片海域和航道都归咱们,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更别说那支耍咱们的船队了。”他眼神中透着决绝与贪婪,好似已经看到了胜利后的辉煌场景。
“巴爷英明!”众海盗头目纷纷欢呼叫好,士气大振。
在巴格的部署下,海盗们各就各位,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可在这紧张的备战氛围中,那个年轻的海盗头目却心怀鬼胎。他暗自盘算,与升平帝国舟师正面交锋,胜负难料,就算赢了,自己也会损失惨重,到手的资源还得和别人瓜分。
与其这样,不如趁人不备,独吞财物。
于是,他违背命令,趁着夜色,悄悄带着自己的心腹手下,驾驶着几艘海盗船,偷偷离开了战线,朝着商船离去的方向追去。
夜色如水。白天的商船正在距离升平帝国约两百里的紫薇岛上修整,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商船的船员们忙碌一天后,大多疲惫地在船舱里休息,只有少数守夜人员在甲板上巡逻。
年轻海盗头目率领船队悄然靠近紫薇岛。海风轻轻拂过,海浪轻拍船舷,发出细微声响,像是大海为他们的恶行奏响的前奏。接近到一定距离后,海盗们纷纷放下小船,悄无声息地朝着商船划去。
登上岛后,年轻海盗头目带着手下猫着腰,借助岛上的礁石和植被作掩护,慢慢向商船靠近。守夜的船员隐隐约约听到动静,刚想呼喊示警,就被海盗射出的弩箭射中,发出微弱闷哼后倒下。
海盗们迅速控制了商船甲板,然后冲向船舱。可当他们打开舱门的瞬间,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只有一些普通货物和补给品。
年轻海盗头目脸色骤变,愤怒地咆哮道:“怎么可能?!这支船队规模庞大,看着实力雄厚,宝物到底在哪儿?”
他的手下们也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与失望。就在这时,岛上突然响起一阵尖锐哨声。原来是商船船长和芭乐早有防备,发现海盗来袭后,悄悄通知了岛上隐藏的护卫队。护卫队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海盗们团团围住。
年轻海盗头目心中一惊,知道中计了,可他仍不死心,挥舞着手中长刀,怒吼着冲向护卫队,妄图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手下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战斗。但护卫队训练有素,又占据人数和地形优势,海盗们渐渐陷入绝境。激烈战斗中,海盗们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紫薇岛的土地。
年轻海盗头目看着身边手下越来越少,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他明白,这一次,自己的贪婪不仅让他错失抢夺财宝的机会,还可能把自己和手下的性命都搭进去。
但他已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战,奢望奇迹降临。
第691章 血浸紫薇沙 惊海劫波生
第691章 血浸紫薇沙 惊海劫波生
chapter 691: blood soaks Ziwei Sand. Shocking waves arise in the sea.
惊涛裂岸,狂澜似怒兽咆哮。汹涌的浪涛猛烈地拍打着海岸,溅起层层腥涩的浪花,又瞬间消散在黑暗之中。
沙滩上,双方短兵相接、杀声震天,战况已至白热化,局势剑拔弩张,双方都已拼尽全力,只差最后一搏,这场残酷的战斗便会决出胜负。
生死一线间,命运那无形的齿轮陡然开始了诡异的反转。忽地,一阵尖锐刺耳、毛骨悚然的声响划破了寂静的夜幕,让人脊背发凉。数十艘海盗船如同从黑暗深处涌出的幽灵,借着浓稠夜色的掩护,悄然隐匿着身形,破浪杀来。船帆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好似恶魔张开的巨大翅膀。
船头劈开巨浪,沉闷巨响如重锤擂鼓,声声敲在众人的心尖。转瞬间,海盗船上的火把轰然齐燃,烈烈火光映出一张张贪婪张狂、欲壑难填的面孔。
无论是正在激烈厮杀的商队护卫,还是年轻海盗的残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陷入了绝境,开始了艰难的求生挣扎。而这场血腥风云的始作俑者,正是那恶名昭彰、让人闻风丧胆的“独眼龙”。
“可恶,还是被人惦记了!”年轻海盗头目见状,心中暗自叫苦,他知道自己已然穷途末路、无计可施。他虽心有不甘,但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也只能徒呼奈何。
就在方才,“独眼龙”率领着他的庞大团伙,从紫薇岛另一侧公然登陆。他们一路快马加鞭,向着这里奔袭而来。随后,他们如饿狼般快速杀出,眨眼间便将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商队的护卫与年轻海盗残部,和“独眼龙”的庞大势力相比,众寡悬殊,就像蚍蜉撼树、蝼蚁面对大象,毫无招架和还手之力。
“独眼龙”虎背熊腰,气势汹汹冲在最前,扯着破锣烂铁般的嗓子嘶吼道:“小贼,竟想独吞宝物?简直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他那仅存的独眼中射出的寒光,在火光下愈发森冷,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令人脊背生寒。
年轻海盗头目听到声音,如遭雷击,僵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关键时刻,竟然会半路杀出“独眼龙”这等劲敌。
“独眼龙,你不讲道义,竟敢横插一杠子!”年轻海盗头目怒发冲冠,青筋暴起,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的手下们也吓得面如土色,手中武器似有千钧重,几欲脱手。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独眼龙”绝非来援手,而是觊觎那令人垂涎的财物。
“哼,道义!你这个白痴,在这个世界,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强者的游戏规则,而弱者,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听好了,这里所有的财物,我‘独眼龙’势在必得!”说罢,他猛地挥动手臂,动作干脆利落,尽显王八之气。
之所以是王八之气,因为在他心中,这片海域现在就是他的天下,他就是这里的王,八(巴)爷来了也得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海盗们得了令,如饿狼扑食,疯狂地展开围剿。刹那间,喊杀声、惨叫声再一次交织在一起,战况更如收麦子割韭菜一般,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商队护卫们未得参战命令,所以并未贸然卷入厮杀,而是井然有序地守护着幸存者。这些护卫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手持利刃,严阵以待,冷静地观望局势。
商队负责人是位沉稳持重的中年人,他屹立当场,将混乱血腥之景尽收眼底。多年的江湖历练,让他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依旧镇定自若、处变不惊。作为商队的主心骨,他必须保持冷静,才能带领商队度过这场危机并寻得一线生机。
“独眼龙”见商队护卫按兵不动,独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不过此刻他一门心思都在围剿年轻海盗及其团伙身上,根本无暇顾及这边的异常。他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手下猛攻,一边警惕留意商队,以防变故。
随着时间流逝,战斗愈发惨烈,局势愈发危急。年轻海盗的手下在“独眼龙”海盗团的凌厉攻势下,渐渐力不从心、难以招架,本就为数不多的残众,在不断骤减,最终尸横遍野。
年轻海盗头目此刻已身负重伤,气息奄奄,油尽灯枯,再无反抗余力。他躺在地上,心中满是悲凉——自己的这场冒险,终究是以失败告终。而他的手下也惨遭屠戮,无一生还,曾经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泡影。
毫无悬念,这场血腥的混战以“独眼龙”方大获全胜落下帷幕。
终于,“独眼龙”还是将杀意腾腾的目光转向了商队。商队负责人稳步上前一步,朗声道:“独眼龙,你且不要动手,听我一言。”他毫无惧色,直视那只骇人的独眼,神色坦然。
“独眼龙”明显一怔,下意识挥手示意停攻,紧盯着商队负责人,眼中满是警惕与好奇:“你想干什么?!劝你最好别耍花样,不然让你们死无全尸!”声音中满满的威胁,只要商队负责人稍有异动,他便会立刻下令动手。
商队负责人昂首挺胸,不卑不亢:“你们都以为这里有稀世珍宝吧?可你们都错了!这里有的不过是些日常补给、数十护卫和老弱病残在休整。商队主力早已连夜奔赴前方一百里的‘落霞岛’。你们此番大动干戈,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言辞简洁有力,掷地有声,透着不容置疑的诚恳。他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让“独眼龙”放弃对商队的觊觎。
“独眼龙”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独眼眯成危险细缝,声音冷若冰霜:“你当我会信?少拿这些鬼话诓我!”
商队负责人轻叹一声,面露无奈:“我知道你不会轻信,但我所言句句属实。若还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搜查。我们不过是负责补给的供料漕舫众,并未携带巨额财物。”
“独眼龙”陷入沉思,权衡利弊。他生性多疑,既觉这可能是商队的缓兵之计,又怕真如对方所说,错失宝物。他在心中反复思量,一时拿不定主意。
正犹豫间,年轻海盗头目猛然睁眼,强忍着剧痛,大喊道:“哈哈哈,独眼龙,你被这老狐狸骗了!财物肯定就在这里,他就是不想交!”眼中满是狡黠与疯狂,妄图挑起争端,寻机脱身。
活脱脱一只执拗而坚韧的小强,虽渺小却不屈。
商队负责人冷冷瞥他一眼,满脸厌恶与不屑,语气虽平静,却透着愤怒与谴责:“休要血口喷人!商队无端遭此大难,损失本就极为惨重。你为一己私欲挑起纷争,如今还想拖我们下水,实在卑鄙至极!”
如有可能,商队的人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独眼龙”看着两人争执,心中疑虑更重。思索良久,他决定先派人前往“落霞岛”查探。同时,为防变故,果断下令挟持人质。他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恶狠狠地威胁:“你们若敢撒谎,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手下们雷厉风行,瞬间将商队众人和船只控制。
商队其他人见状,怒目而视。在商队负责人的示意下,他们强压怒火与恐惧,不作反抗。以卵击石,只会招来更惨烈的灾祸。
人质中有个年轻护卫,虽年纪尚浅,却胆气过人。他挺直腰杆,义正言辞地对“独眼龙”喝道:“你们这群恶贯满盈的海盗,迟早会遭报应!商队无恶,你们却肆意作恶,天理难容!”
“天理?在这片海上,我就是天理!”“独眼龙”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说,“速去落霞岛传信,让他们拿银子赎人赎船。我们要的也不多,每人五百两白银,每船五百两黄金。所以,你们接下来的死活,就看他们的诚意了……”
第692章 舟师炮火汹 新盟浩海劫
第692章 舟师炮火汹 新盟浩海劫
chapter 692: the cannons of the fleet are fierce. the new alliance suffers a calamity on the vast sea.
手下们闻令而动,丝毫不敢懈怠,迅速登上快船,领命向着“落霞岛”方向奔驰而去。
时间在紧张压抑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天色渐渐破晓,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白,然而“独眼龙”派去的手下仍未归来。
海滩上气氛愈发凝重,商队众人心中默默祈祷,望“落霞岛”同伴能理解他们的困境,以足够的智谋和能力助他们摆脱眼前危机。他们也同样深知,现在自身命运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全然掌握在他人手中。
年轻海盗头目在混乱局面中,仍未放弃逃脱的念头。他眼神狡黠如狐,不断四处张望,于重重围困中努力寻觅可能的突破口。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天色大亮。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独眼龙”的手下探察归来。他们面带兴奋之色,显然是带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手下们将几个沉重的箱子缓缓放置在“独眼龙”面前,沉稳地逐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熠熠生辉的金银财宝。他们兴奋地向“独眼龙”汇报:“首领,落霞岛商队诚意十足,给了我们双倍赎金。”
众人听闻,皆大喜过望,终于得救了!
“双倍赎金?!”“独眼龙”原本阴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很好!”旋即转头,狠狠瞪了年轻海盗头目一眼,“你这小子,贪心不足,蛇欲吞象。看来今日,你必死无疑!”
年轻海盗头目惊恐万分,身体剧烈颤抖,连忙跪地苦苦求饶:“独眼龙,我也是为联盟着想,求你饶我一命。我愿为你赴汤蹈火,做牛做马,只求你放过我。”
“独眼龙”不屑地冷哼一声,面露鄙夷之色:“乌黑子,你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况且,你若不死,我如何向联盟和巴爷交代?!”说罢,毫不犹豫地挥手示意手下将其处死。
一声惨叫过后,叫乌黑子的年轻海盗头目气绝身亡,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染红了身旁沙滩。他双眼滚圆,至死都难以相信自己命运竟如此悲惨。
随后,“独眼龙”将目光投向商队负责人:“既然你们同伴行事地道,那我也不含糊。带着你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去吧。”
他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豁达。商队负责人微微点头,带领商队众人迅速登船,扬帆起航,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死亡的海域。
“独眼龙”与商队纷争暂告一段落,这片海域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且说两头,再表两边。海盗联盟与升平帝国舟师战场上,喊杀声震天,炮火轰鸣,硝烟弥漫。联盟首领巴格神色不惊,坐镇旗舰,目光如炬地注视着战局。
突然,一名海盗气喘吁吁跑来报告:“巴爷,后翼和左翼失守了!”
巴格脸色骤变,怒吼道:“怎么回事?负责后翼和左翼的那两个混蛋在干什么?”
海盗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盟主,乌黑子和独眼龙都不在战位上。他们……他们不知何时逃离了战场……”
“什么?!”巴格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咒骂道:“这两个畜生,关键时刻竟敢擅离职守!”
周围海盗面面相觑,军心开始动摇,原本严密的防线逐渐出现破绽。升平帝国舟师趁机发动更猛烈的攻击,炮火如雨,纷纷落在海盗船上,海盗联盟伤亡惨重,防线一步步被突破。
就在海盗联盟岌岌可危时,海平面上突然出现几十艘海盗船,快速冲向战场。这些船帆上分别绣着不同标志,透过极目镜可见,竟是当世“五大海盗团”中的极乐鸟和魔鬼两大海盗团。
极乐鸟首领黑胡子,身形魁梧壮硕,满脸浓密黑须如乱草肆意生长,只露出一双透着狡黠与凶狠的深邃眼眸。魔鬼团首领赤煞,面色赤红如血,像被烈火常年炙烤而成,一头红发在海风中肆意飞舞,恰似燃烧的魔焰,整个人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们迅速补位,与升平帝国舟师展开激烈对抗。一时间,炮声、枪声交织,海面上水花四溅。两大海盗团的加入让战局瞬间逆转,他们的船只更加灵活,火力也异常凶猛。
升平帝国舟师在这样的攻击下,渐渐抵挡不住,开始败退。
“太好了,他们退了!”海盗们欢呼声四起,士气大振。
战斗结束后,海盗联盟与两大海盗团顺利汇合。在海盗联盟的帅舰上,海盗主要人物围坐在一起,两大海盗团首领坐在中央,眼神中透着傲慢。
黑胡子开口道:“如今海域局势混乱,我们两大海盗团实力最强。若想与升平舟师对抗下去,所有海盗团都得听我们指挥,否则,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不顾情面了。”
巴格心中虽不情愿,但深知海盗联盟此刻处境,咬咬牙说:“你们这要求太过霸道,我们凭什么听你们的?”
黑胡子冷笑一声:“就凭我们刚刚救了你们,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们现在早已溃不成军。”
海盗们陷入沉默,他们知道黑胡子所言属实,却又不甘心被人掌控。
这时,独眼龙带着手下匆匆赶回。他刚一上船,便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
巴格站起身,愤怒地质问:“独眼龙,你去哪儿了?为何对战舟师时擅离职守?”
独眼龙心中一紧,但仍故作镇定地说:“巴爷,我发现一个大商机。得知前往落霞岛商队持有大量财富,我便去将那笔财富弄来了。”
说着,他示意手下将从商队得来的财宝一一展示出来,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众人看到那些闪耀的金银财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巴格皱着眉头说:“你为了一己私利,差点害了整个海盗联盟!”
独眼龙连忙解释:“巴爷,我本想着得到这笔财富后,可以壮大我们联盟,更好地对抗舟师。这些财宝我愿意悉数奉上,以弥补我的过错。”
经过审慎权衡与周密商议,海盗联盟最终决定与两大海盗团携手缔建新盟,并立约明章,以昭信守。
其一,新盟定名为“瀚海联旌”,最高权枢由极乐鸟的黑胡子、魔鬼团的赤煞及原盟主巴格共同执掌,形成三头并立的格局,以襄理联盟诸般要务,掌控大局走势。
其二,所有战略筹谋与全局规划,均由联盟三位“长老”定夺,决议遵循三票两胜原则,以确保决策公允周详,使各方意旨得以平衡,共促联盟昌隆兴盛。
其三,海战吃紧之际,各海盗团必须严格遵守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务必统一听从将令。待海战结束,再依据功绩高下,明确海域辖权与航道利权归属,赏功罚过,以激励众人,振扬联盟威名,图霸浩渺沧海。
随后,他们在海边举行了盛大的结盟仪式,海盗们喝着酒,高呼结盟口号,似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然而,好景不长。新联盟刚刚组建不久,负责了望的海盗惊恐大喊:“升平舟师又来了!他们分西、南、北三个方向夹击而来!”
海盗们瞬间陷入混乱。巴格沉稳定了定神,沉声道:“莫要慌乱,先通知全员备战,容我们三人商议一番,再做决断!”
可是,舟师攻势太过猛烈,炮火不断在海盗船周围爆炸。一艘艘海盗船在炮火中受损,海盗们纷纷跳入海中。
黑胡子看着不断逼近的舟师,对着巴格喊道:“这舟师像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
赤煞也喊道:“这分明是要将我们往东赶,恐怕那边已设下陷阱,就等我们自投罗网了。”
简单商议过后,便迎来了“瀚海联旌”新立的首战。海盗们一边向东退守,一边在暗礁区布置障碍,希望能阻挡舟师的追击。
第693章 海盗惊停攻 相门卜运奇
第693章 海盗惊停攻 相门卜运奇
chapter 693: the pirates are shocked and stop the attack. the minister of the prime minister';s residence divines the strange fortune.
在“瀚海联旌”整体陷入纷扰混乱的时刻,黑胡子、赤煞及巴格遥望着那逐渐逼近的升平舟师,眉峰紧蹙,忧色尽显。
黑胡子神色愤然,啐了一口道:“瞧这舟师来势汹汹,他们攻势定然暗藏玄机,我等万不可被其轻易左右,陷入被动之境。”
赤煞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但往东,恐是危机四伏,布满陷阱,实不可贸然前往。”
巴格却旋即高声呼喊:“众兄弟且先稳住,莫要慌乱,切不可自乱阵脚,且待商议良策。”
于是,一场毫无周全筹备的仓促应战,便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拉开帷幕。
另外一边,在升平帝国舟师的指挥舰上,军师将军颜推眼见海盗联盟已然陷入这慌乱的应战局面,不禁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二皇子平江远轻声问道:“殿下,那‘恶犬争食计’与‘灵饵诱鲨计’已然施展,可海盗联盟并未中计入彀。如今若欲逼迫他们向东退去,只恐他们会心存疑虑,难以轻信,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平江远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目光冷峻而深邃。他缓声道:“这群海匪自是不会轻易信之。即刻传令下去,暂且停止进攻,休养生息。”
“停战?!这是何故?”舟师统帅武扬让不知何处闪现而出,闻得军令,当即面露惊愕与不解,进而提出异议。
“殿下,当下分明是大好战机,何故突然下令歇战?”武扬让终究鼓起勇气,将心中疑惑脱口道出。
平江远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武扬让,继而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武帅,你且观之,海盗联盟与我舟师实力可谓旗鼓相当,不相伯仲。倘若此刻贸然强攻硬拼,势必会导致双方皆元气大伤,两败俱伤的局面。况且此番突袭之举,不过是趁他们联盟新立,众盗之心尚未全然凝聚,协作也未达到默契的短暂契机。若他们誓死一搏,一心谋求突围,以我等之力,恐难以抵挡,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军师将军颜推亦适时出言补充道:“殿下所言在理。围剿之策,实难将他们一举歼灭。若能与帝国陆师相互策应,联合作战,方有十足把握将其彻底击溃,永绝后患。”
“可……”武扬让仍欲进言劝谏,然话至唇边,却又强自咽下。
身为舟师统帅,他又岂会不明晓当下局势的微妙与利害关系的重大——
倘若他一味固执己见,罔顾大局,强行反对,极有可能致使决策失误,进而为整个升平帝国招来无尽祸端与灾厄。
平江远微微抬起手,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终是一锤定音:“罢了,武帅。本殿深知你的担忧,亦明晰帝国所处的困境。故而,为了帝国的未来与福祉,任何罪责与过错,皆由本殿一力承担,绝不推诿。”
武扬让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摇头,可心中敬意亦油然而生,遂抱拳行礼,恭声道:“既如此,殿下,末将遵命。这便前去传令。”
且说海盗联盟这边,见升平舟师突然停战,众人皆面面相觑,茫然失措。
巴格满脸疑云,喃喃自语道:“这升平帝国究竟在搞何名堂?无端端突然停战,其中定然隐藏着莫大阴谋,不可不防。”
独眼龙却满不在乎地哼道:“管他那么多作甚,许是他们内部出了些许麻烦,起了纷争亦未可知。”
黑胡子则不然,他眉头紧皱,连连摇头:“此事绝非如此简单,诸君务必小心戒备,切不可掉以轻心。”
一番热议商议过后,“瀚海联旌”内部终达成一致决议:原地休整,加强防备,养精蓄锐,静待绝佳时机,以求突出重围……
而在升平帝国境内,谣言就像海水倒灌,迅速蔓延至大街小巷。一时间,传闻纷起,皆言帝国舟师损失惨重,难以抵挡海盗联盟的攻势,海盗大军不日便将长驱直入,逼近帝国近海。
百姓们闻之,皆惶恐不安,就像末日将至,纷纷抢购囤积物资,预备逃难事宜。
“你可听说了?那海盗联盟凶悍无比,舟师与之相较,亦难以匹敌,我等恐将大难临头,祸事不远了!”
“这种情形当真危急,朝廷究竟该如何应对?怎生想个法子化解此劫啊?”
皇宫大内,平皇平江门亦被这铺天盖地的谣言搅扰得心烦意乱,焦头烂额。
另有一事,尤为诡异离奇:那由后山假扮大皇子平江苡,于海上归来后,竟瞒天过海,悄然避开众人耳目,径直奔赴“相衣门”。
在相衣门那密室中,两人并肩而立。
“国师,这次海上之行,我亲见二弟平江远于舟师中指挥若定,调度有方,颇具将材之风,实非寻常。”平江苡神色略显恭敬,对葛晴明徐徐说道。
葛晴明目光闪烁不定,似在揣测其言外之意,遂问道:“大皇子的意思,莫非是说二皇子果真有那统领三军、掌控大局的非凡才能?”
“我虽身为长子,然平心而论,二弟于军事谋略与胆识气魄上,确乎远胜我一筹。”平江苡长叹一声,言语中似有几分无奈与怅惘。
葛晴明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平江苡,良久过后,方才直言不讳道:“殿下,难道您当真决意就此退出夺嫡之争,放弃这大好前程?”
须知,相衣门一向乃是大皇子一脉最为忠实可靠的支持者。
平江苡一旦退出夺嫡序列,便意味着整个相衣门于往后岁月中,必将陷入落寞之境,难以再获重用,甚至极有可能就此沦为一个寻常无奇的江湖门派,往昔荣华富贵、权势地位皆将成为泡影。
显而易见,相衣门主葛晴明,并未察觉眼前的平江苡乃是个冒牌货,更无从知晓真正的大皇子早已在平皇陛下跟前命丧黄泉。
平江苡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并未直接回应这颇为露骨直白的问题,而是巧妙转移话题:“国师的相术堪称冠绝天下,独步武林。您不妨为二弟的前程运势占上一卦,一探究竟。倘若真如传言那般,二弟实乃天命所归之人,那你们的心思与忧虑,我自会向二弟如实言明,并竭力确保他日后不会为难相衣门,保你们周全。”
这话可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妥协让步,亦可视作一种郑重承诺与担保。
随后,葛晴明听从“平江苡”的建议,决定施展占卜神术,测一测平江远的命运前程。
但见葛晴明净手焚香,神色肃穆,于密室香案前设下八卦之象,以龟甲、蓍草为具,欲行神秘的占卜仪式。
他先取龟甲置于香炉上,以香烟缭绕净其灵氛,口中念念有词,乃祈请天地神灵、过往先灵赐下灵机。
俄顷,他又将龟甲置于红绸上,以右手执起一枚古旧铜钱,贯注“灵力”,轻掷于龟甲中,铜钱与龟甲相触,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灵钱启问”,借铜钱的阴阳变化,探询平江远命运的端倪。
继而,葛晴明再取过蓍草,双手熟练地将其分合。这是“大衍之数”的推演。
葛晴明一边分蓍,一边口中默诵卦辞:“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仂以象闰……”
他动作娴熟流畅,眼神专注,好似能透过这蓍草的交错变化,窥视命运的丝线。
经过数番繁复的推演与测算,卦象渐成。
葛晴明凝视卦象,面色凝重,对着平江苡缓缓而言:“卦象初现,乾卦居上,坤卦在下,此乃天地否卦之象。然乾阳虽盛,坤阴亦厚,似有阻塞不通之意,但二爻略悸动,变卦为天山遁。”言罢,他稍作停顿,似在思索这卦象背后的深意。
完全听不懂啊。
平江苡眉头紧锁,等待着葛晴明的进一步解释。
“乾为天,坤为地,天地否象,示现下局势艰难,似有困厄阻塞。然二爻动,于人事而言,或为转机隐现。遁卦者,退避、隐遁之象,又有顺应时势、待机而动之意。” 葛晴明轻抚长须,继续解卦道,“二皇子前身虽似面临重重困境,如在否塞之中,可此动爻却表明其有脱身之能,且能于困境中觅得生机,隐而待发,日后或将有一番大作为。诚如您所言,二殿下平江远确系那平定内忧外患、挽狂澜于既倒的天命之人。”
但……
葛晴明随即眉头又皱,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只是卦象末了,诸多变化纷纭,隐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致使后续之象混沌不清,身处迷雾深锁,难以尽窥全貌。或有变数横生,亦或有其他机缘未显,实难断言其后路究竟何往,此乃命运之幽微难测处,老道我亦只能解其大略,不敢妄断。”
还是有点听不懂啊。
平江苡面色凝重,缓声询问:“国师,您此言语究竟是何意?!”
第694章 平皇赐恩威 后山新身份
第694章 平皇赐恩威 后山新身份
chapter 694: the Emperor of Shengping Empire bestows rewards and shows both kindness and power. the new identity of houShan.
相衣秘室香烟绕,卦卜次子运数迢。
否象初呈天地滞,乾刚坤厚困途寥。
忽闻二爻灵机动,遁隐玄机现斗杓。
虽断远途扶困厄,奈何迷雾蔽明朝。
“殿下,二皇子实乃辅佐帝国与陛下的不二人选,其背后有绝世天骄为援,但……”葛晴明稍作停顿,终是道出了只有人才能听懂的话来,“依适才卦象所示,纵他能顺应天命,登顶大位,却难以长久……这便是老道我疑惑不解的地方……”
能登顶显位,却并不长久?!
“平江苡”眉心紧蹙,满是疑云,遂又急切追问道:“国师,显位难保安稳长久,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
这问言辞虽曲折隐晦,然表意明晰确切,一针见血:人为,是指人力蓄意而为,致使朝局生变,权位易主;天意,是指上苍天意使然,令其命数福薄,早早殒命归西。
葛晴明面露难色,缓缓摇头,终是长叹一声:“个中玄机,实难定论。似有一双冥冥大手,在暗掌乾坤。”言罢,他踱步片刻,口中吟道:“天命人为两渺冥,帝途幽奥韵瑟鸣。星芒乍闪旋即隐,运数无常怎辨清。”
连国师也算不出来呀。
怕“平江苡”理解不了,葛晴明又进一步解释说:“殿下,这卦象所显,还有多方力量交织。人力与天意,均混于其中,难解难分。二皇子虽具雄才大略,可这背后隐情,或许远超你我的想象。这干扰卦象之力,究竟缘何而起,是暗处阴谋作祟,还是明定劫数之征,根本不必妄加揣摩。老道只是担忧,这其中变数,恐怕会如浪涛汹涌,将帝国方舟卷入未知的深渊。”
“平江苡”听后,神色凝重,陷入沉思。“国师,那依您之见,当下该当如何?是静观其变,还是有所作为?!”
葛晴明目光深邃,凝视着密室中的烛火摇曳,缓缓道:“当下局势,犹置棋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殿下且先按捺心性,老臣需闭关三日参详卦象,以此来探寻那一丝明晰之路。在此期间,殿下务必要暗中留意各方势力动向,尤其是二皇子身边的人与朝中重臣之间的关联,从中找到解开这谜团的关键。只是,这一切皆需万分谨慎,切不可打草惊蛇,以免陷入被动。”
“平江苡”微微点头,“国师所言甚是,本殿且先回宫,待国师顿解这谜题,即刻传讯于我。”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相衣门的密室中。
而葛晴明则独自留在密室,对着那尚未消散的香烟与卦象,苦苦思索,试图拨开这笼罩在帝国命运之上的重重迷雾……
此后不久,在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皇宫大内深处。只见一人正笔直地跪着,身体微微颤抖,此人正是从相衣门归来的后山。
他面色苍白,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惶恐。
后山恭恭敬敬地朝着前方那扇庄严的大门叩头,声音略微发颤地道:“陛下,草民现已归来,请您高抬贵手,褫夺了草民这所谓的‘皇子身份’吧,让草民能够回归平凡,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话落,那扇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踱步而出。原来是当今平皇——平江门。
他眯起双眸,似睡非醒般,但身上散发出的威严却让人不敢直视。沉默片刻过后,平江门终于开口,其声震耳欲聋:“不,朕不仅不会褫夺你的身份。相反,朕还要赐予你一个真正的皇子身份!”
这么草率的么?
皇子身份岂能是说给就给的?
听到这话,后山心中猛地一惊,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瞬间传遍全身。而他的额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而下。
尽管心中早已惊恐万分,但后山还是鼓起了勇气,稍稍抬起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平江门。
四目交汇。当唯唯诺诺与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对视仅仅一瞬,后山便感觉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却硬是连说出半句话的力气和勇气也没有了。
见状,平江门轻轻咳了一声,旋即似笑非笑地开口道:“起身吧。既已研习了些宫廷礼仪,便要落落大方地施展出来,切不可有损皇家颜面和皇子威严。”
话说得虽显轻松,但既出金口,自具非凡分量。后山纵有惶恐,亦不敢多言。
稍许过后,平江门的话音再度传来:“朕深知你心向乡野,亦明了你近来的诸般境遇。故而从今日起,你便是升平帝国名正言顺的大皇子。”
“遵旨!”后山小心翼翼地从地上起身,言语中仍带着一丝拘谨与生涩,颤颤巍问道:“父……父皇,儿臣当为父皇做些何事?”
这一次,他虽话语间略有结巴,但相较于方才,已隐隐有了几分皇子该有的仪态与风范。
平江门见了,微微颔首,神色间满是欣慰之意,继而缓声而言:“你且无需有所作为,径直回返自己的府邸,谨守皇子之份位便足矣。”
后山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欠身行礼,辞谢道:“儿臣,谨遵圣谕。”说完,便后退出了平江门的十步之遥。
走出宫廷的前门,后山嘴角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加快了步伐。
走出宫殿未行多远,便恰逢内十二监总管宫腾匆匆前来欲启奏要事。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止住步伐,目光交汇。
宫腾率先打破沉默,问道:“你……何时归返的?”
这话一出,后山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从容不迫地应道:“本殿方归,便来给父皇请安。不知宫总管这么着急见父皇,所为何事?!”
这……
暂且不论这假皇子的态度与回应究竟怎样,单是其流露出的好奇心,便令宫腾内心一惊。
宫腾微微皱起眉头,既未出言反驳,亦未显露出怒色,只是带着些许诧异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一眼,继而回答道:“实则并无特殊事由,只是近来海上战况愈趋激烈,陛下谕令老奴主动与二皇子接洽,以便随时传递消息。”言至此处,他似是察觉失言,随即迅速转换语气,且愈发恭敬,“对了,殿下。您方自海上归来,想必对那里的情形更为熟知。不知我帝国舟师,能否在短时间内剿灭海盗联盟?”
这同样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平江苡微微摇头,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放心,这一天不会太久。故而,待会还请宫总管多劝劝父皇,无论如何都要全力支持二弟的建议。”
呃……
宫腾不禁又是一怔,他颇有些费解,眼前这位皇子为何竟变得如此利落且自信满满。但他仍强作镇定,微微点头应道:“殿下宽心,既为帝国宏图大业,老奴自当知直言无讳。”语毕,他未再停留,疾步迈入宫殿大门。
看着宫腾的背影,平江苡摇了摇头,又轻叹了一声,面部表情也有了些许变化——
或许,他真得已经适应了皇子的新身份;或许,于他而言,未来的路将无比迷茫;亦或许,他对这个领他入宫的太监总管,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赋诗一首,《惊天变》:
曾是山乡子,难晓世途阔。一朝进京入圣眼,遥感前路惑。
热汗洒垅陌,悠暇田畔坐。本应俯地背向天,哪刻流云过。
造化又弄人,浮生累叹嗟。薄志不笑声名落,大度论福祸。
既已出后山,与谁共吟阿。辛甘终了味相依,酸辣亦如帛。
今日的事啊,该作何感?未来的路啊,实难料定……
宫腾匆匆步入宫殿,他脚步轻盈却又不失稳重,行至殿中,即刻下跪,恭敬地叩首道:“陛下,奴才有要事禀报。”
平江门微微抬了抬手,声音低沉而醇厚:“平身,所为何事,速速道来。”
第695章 重臣伺君意 国师谏储君
第695章 重臣伺君意 国师谏储君
chapter 695: Important officials wait upon the emperor';s will. the national teacher remonstrates with the crown prince.
巍峨宫殿,金瓦映日,琉璃生辉。殿内,平江门高坐龙椅。
宫腾自锦垫上徐徐起身,身姿微躬,看似恭顺至极,然其眼眸深处却有一抹幽光若隐若现,像深潭藏蛟,潜藏着无尽的机心。
宫腾轻启朱唇,声线平稳,不疾不徐道:“陛下,如今海上,局势愈发险峻。二皇子巧施奇谋,名为‘灵饵诱鲨计’。此计派遣一支小股精锐,乔装成运输稀世珍宝的船队,于海上招摇而过,故意示弱,引海盗联盟垂涎三尺、疯狂觊觎。待他们踏入预设陷阱,舟师主力便从四方合围,使贼寇插翅难逃,一举荡平,还我帝国海域清平。”
平江门面庞威严,眉头蹙起,眼中疑云顿生:“此计虽妙,可海盗向来狡黠凶狠、诡计多端,岂会轻易入彀?”
宫腾闻言,赶忙垂下头颅,神色惶恐不安,言辞却依旧恳切:“陛下圣明,洞察秋毫。海盗联盟起初确有疑虑,未敢贸然行动。幸得二殿下聪慧果敢,见机立断,下令舟师暂退,佯装内讧,以迷惑敌人。如今海盗联盟正犹豫不决,二皇子特遣奴才前来,恳请陛下恩准此计,以便见机行事,一举歼敌,肃清海疆。”
平江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思绪在帝国兴衰荣辱间纵横捭阖。他明白,二皇子平江远若得成功,帝国海疆可固,百姓可安;若一旦功败,舟师必损,帝国根基亦将动摇,犹比大厦将倾,岌岌可危。
良久,平江门方才开口,声音响亮,响彻大殿,字字珠玑:“二皇子心怀壮志,胸有良谋,朕且信他这一回。你速传朕旨意,令兵部尚书陆川,率陆师精锐,全力辅佐舟师,相互策应。行军作战,务必慎之又慎,不可莽撞,以免生变。如今国内百姓,闻海盗之名而色变,谣言纷起,抢购囤积之风盛行,乱象丛生。你等当密切留意民情,妥善安抚,万不可让战事波及内陆,引发内乱,动摇国本。”
宫腾如蒙大赦,连连伏地叩首:“陛下圣虑深远,奴才定当谨遵圣谕,将陛下旨意原原本本传于陆川大人,绝不敢有丝毫懈怠与差池。”言毕,他言辞忽有阻滞,似有未尽之言,卡在喉间,欲吐还休。
平江门目光直射宫腾:“你还有何事?不妨直言。”
宫腾心中一凛,酷似寒风吹彻骨髓,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说道:“陛下,那‘大皇子’,陛下将作何处置……”
平江门神色未改,古井无波,但他的眼眸深处却诡异地映射出了平江苡的身影:“他,自有其用。朕留他性命,关键时刻,或可成为扭转乾坤的关键。既赐他皇子名分,便是皇家的人,自当为皇家、为帝国尽心竭力。”
宫腾若有所思,轻轻点头,旋即巧妙转圜话题:“近日,那海宝儿借暗客联盟传下反杀悬红。奴才忧心,若他知晓我升平帝国牵涉其中,恐对我朝不利,危及社稷。”
平江门冷哼一声,声震殿宇,尽显威严:“哼!区区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如此猖獗,妄图以反杀令震慑天下。他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若敢犯我帝国天威,朕必以天子之怒,降天罚,使其灰飞烟灭。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当护帝国,卫皇室尊严,岂容蝼蚁挑衅!”
宫腾暗自揣摩平江门的话意,深知帝王心思高深莫测。平江门的话语,既显露出对海宝儿的强硬态度,又似在不动声色地暗示后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危急时刻,舍弃他便可保全帝国声誉或威望。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声高呼:“相衣门门主兼国师葛晴明觐见~~”
平江门端坐龙椅上,身姿微微挺直,威仪自生,似神只降临:“宣他进来。”
葛晴明身着道袍,手持拂尘,步伐沉稳,如闲云野鹤,悠然步入殿中。行至殿心,稽首行礼,恭敬道:“陛下,老道葛晴明拜见陛下。”
平江门目光深邃,星汉浩渺,深不可测,“国师免礼,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葛晴明抬首,目光掠过宫腾,似怕泄露天机。不过很快便调整好状态,当即回答:“陛下,老道今日为二皇子卜得一卦,卦象奇异,难断天机。乾卦在上,坤卦居下,初呈天地否卦之象,后二爻灵动变化,化为天山遁卦。卦象预示着二皇子虽处困境,却有脱身妙机,且还能于困厄中觅得生机,日后必成大业,或为帝国中兴之主……陛下,此乃天意昭然,陛下当顺应天命,理应册封二皇子为太子,如此帝国方可长治久安,社稷永固。”
“什么乱七八糟的,朕听不懂,也不想听!”平江门脸色骤沉,雷霆震怒:“国师,你身为相衣门主,又兼领国师尊位,却莫要忘了,相术命理,不过是天地造化的微末显象,可参考亦可忽视,切莫岂敢妄揣天意,干预朝政!朕遴选太子,自当广纳贤言,审时度势,综合考量,岂会因一卦象草率决定乾坤大业!”
话言外之意,不就是在说:你既为国师,当以帝国稳固、皇室尊严为首要,而非在这胡言乱语,扰乱朝纲?!
说到底,相术应该为权力服务,权力所指,便是相术所示。
葛晴明大惊失色,如遭雷击,惶恐跪地请罪:“陛下恕罪,老道绝非有意冒犯天威,实乃卦象所示,令老道一时糊涂,以为……”
平江门立马断喝:“好了,你且退下吧。朕自有主张,往后休要再提此事。”
葛晴明无奈叹息一声,起身告退,身影略显落寞。平江门未治其罪,因其之前一直支持大皇子平江苡,此番借占卜谏言,倒不似有意为之。
宫腾一旁静立,目睹此景,对平江门的帝王心术愈发敬畏。
随后,平江门又转首望向宫腾:“你也退下吧,办妥朕交代的事,不得有误。”
宫腾应诺,缓缓退出宫殿,脚步轻盈。
待大殿唯余平江门一人,他的面容瞬间阴沉如水,极像暗夜将至,风雨欲来:“哼,诸般谋划,看似精巧,实则愚陋。在朕眼中,都不过是雕虫小技,萤火之光,安能与朕的雄图大略相比。朕乃帝国主宰,掌控天下运势,岂会被你等轻易左右!”
说罢,平江门步下御座,负手踱步,思绪飘回往昔峥嵘岁月——
他忆起当年初登大宝时,同样困境重重,但他凭借着铁血的手腕、高超的权谋机变,稳坐皇位至今。
而今,二皇子平江远虽有谋略,但其心思,平江门尚需细细揣摩:海宝儿的反杀悬红,虽看似莽撞,背后或有深意,不可小觑。相衣门主葛晴明的请奏,更是包藏祸心,妄图以天命之说左右他的决策。
“来人啊!”平江门高声传唤,声音回荡大殿。
御前内侍匆匆而入,恭敬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令兵卫府加强戒备,尤其是皇宫内外,不得有丝毫疏漏。另,密切监视朝中各部大臣动向,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遵旨。”御前内侍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平江门复又坐回龙椅,目光深邃,思绪穿透殿宇,飘向帝国万里江山。
一场围绕皇位、权力与帝国命运的暗战,已悄然拉开帷幕。而平江门,这位帝国的主宰,必须以绝顶智慧与无上权威,掌控全局,方能使帝国屹立不倒,传承万世。
第696章 绝境议突围 破浪东行险
第696章 绝境议突围 破浪东行险
chapter 696: discussing a breakthrough in a desperate situation. braving the waves and heading east is risky.
暗流涌动的海平线上,血色残阳如泣血的眼眸,凝视着这片即将被战火纷飞的海域。海盗联盟旗舰「黑帆号」的鎏金舱门轰然洞开,几位声名赫赫的海盗王鱼贯而入,共商破敌之策。舱内烛火摇曳,将他们扭曲的面影投射在斑驳的海图上,恍若群魔乱舞。
这一次聚首,皆因海盗联盟意外截获了一则重磅消息,消息的内容令众海盗头目怒发冲冠,几近崩溃——武王朝与升平帝国两国舟师竟携手展开联合行动,致使海盗的活动范围急剧缩减,犹困兽之斗。
武王朝此次参战,全然出乎海盗联盟的预料。但若细细思忖,武王朝显然早有精密筹谋,否则又怎会在“进皇大典”前夕,便将重兵部署于东莱岛海域?!
只是,再纠结于过往,已于事无补。
独眼龙将染血的情报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青铜酒爵翻倒,琥珀色的烈酒蜿蜒而下,在海图上晕染出大片血色。他独眼中跳动着狂乱的火焰:“他奶奶个二郎腿的!各位当家,恕我直言,与其在此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前往东边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不可!”巴格的翡翠眼罩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幽光,“这样一来,恐正中他们下怀。依我看,不如分头突围,我带一些兄弟走北路突围,说不定能……”
赤煞突然拔剑出鞘,三尺青锋映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慌什么!当年老子单枪匹马闯过十二连环坞,如今坐拥当世最大海盗团,难道要学缩头乌龟?!”他手腕一抖,剑锋在海图上划出一道深痕:“东撤可以,但得给两国舟师留点见面礼!”
见有人附和,巴格仿若觅得知己,向赤煞拱了拱手,继而说道:“赤煞老哥说得对,此仇不报,难消心头之恨!”
有道是:
人嘴一张皮实软,讲来轻巧若风旋。
真章要见凭实干,空口徒说梦化烟。
知易行难。如今敌军步步紧逼,若想不出突围的办法来,一切皆是空谈。
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胡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位纵横四海三十年的海盗王缓缓摘下貂皮眼罩,露出那道从眉骨贯穿至下颌的狰狞伤疤:“当今,武朝有「定海神针」,升平有「破浪劲弩」,两者相较,我等的确不能跟他们硬拼。”他突然抓起案头沙漏,细沙簌簌坠落:“生死存亡之际,唯有把所有辎重沉海,轻装突围!必要时,哪怕破釜沉舟亦在所不惜……”
破釜沉舟,或是无奈之下的唯一抉择。
舱外忽起狂风,十一盏青铜鲸油灯同时熄灭。黑暗中,巴格的声音带着刻骨寒意:“既然大家意见相对一致,那我便建议启动「潜龙叹息雷」,在东侧一百二十里的暗礁区布下天罗地网……”
随后,众人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详尽探讨。结局也毫无悬念,海盗联盟通过决议后,一致同意向着东部的升平帝国海域“仓皇败退”。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船舷,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奏响了死神来临的倒计时。
沿途上,海盗联盟提心吊胆,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降临的突袭。
巴格在一艘较大的海盗船上,眼神坚定地指挥着:“把所有箱子丢到海里!”
海盗们手忙脚乱地搬运着沉重的木箱,额头上满是汗水,他们都知道这是背水一战。
独眼龙则带着自己的手下,驾驶着几艘较为灵活的小船,在最前方穿梭引路。
另一边,升平舟师冲锋旗舰「应龙」号上统帅武扬让立于船头,正凝视着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黑点。他的玄铁护心镜倒映着血色残阳,腰间宝剑隐隐震颤。突然,一艘斥候快船破浪而来,桅杆上的猩红三角旗猎猎作响。
“报——!”传令兵单膝跪地,呈上密报,“海盗联盟已全线东撤!”
武扬让接过密报的瞬间,忽觉掌心刺痛。他虽心有不甘,不愿将战火蔓延至帝国近海,但此次计划,竟获得平皇陛下的首肯与应允。至此,他再无顾忌,只待海盗扬帆起航,计划便可即刻施行。
武扬让心中激荡难平,杀意如潮翻涌。他猛地转身,对身旁的亲卫沉凝吩咐:“传命,其一,速报殿下,恶鲨东退。其二,全军拔锚,张网捕鱼。”
不久后。数百艘战船沉稳起锚,它们整齐排列,气势磅礴。那该死的压迫感,令人忘却大海的辽阔广博和舟师的微不足道。
二皇子平江远收到传讯,心头忽地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海盗联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虽使得原本的“灵耳诱鲨计”看上去似乎多了几分顺利的可能。但,海盗的本性使然,决定了他们的行为,绝不会轻易妥协和示弱。
“速传军师将军颜推前来此议事!”伴随着这道中气十足的喝令骤然响起,平江远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从舱室内健步而出。他身形高大挺拔,身披一袭厚重的甲胄,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更增添了几分威武气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平江远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突然,他眉头猛地一拧。紧接着,缓缓搁下极目镜,口中喃喃自语道:“这个时候竟然愿意将辎重物资弃海,实在难以符合常理啊!难道……”
话还未落,白面无须的颜推已至身后。这位被称为“帝国智多星”的军师将军,指尖正摩挲着腰间的「天罡算筹」。他急忙补充道,“殿下,您也觉得这事蹊跷?”
平江远转过身来,重重点头,“可他们究竟图谋几何?!”
颜推用手轻轻捋了捋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的胡须,微微躬身,眼中精光闪烁,“依臣之见,海盗此举绝非仓皇逃窜,而是故施迷阵,诱我军上当!”
“故施迷阵?”平江远疑惑不解地问:“大海汪洋,不见其深,又能有什么阵法能够奏效?”
颜推不再回答,而是伸出右手,微微躬身,摆了“请”的手势,示意平江远回舱室密谈。
舱室内,二人正襟危坐。颜推神情肃穆,缓声说道:“殿下,您有所不知,海盗久居海上,对海洋环境和暗礁的分布可谓烂熟于心,远非我等舟师所能及。是以,臣推测,他们必在沿途暗礁处布下重重陷阱。稍有差池,我军战船恐将触礁搁浅。再严重点,可能会延误战机,导致围剿溃败。”
这么严重?!
平江远听了,脸色剧变。倘若果真如此,岂不是意味着“灵饵诱鲨”计划的推行,或将面临诸多变数。
“那就绕过去,他们走过的航线,我们避开。”平江远试探着问。
可颜推却摇了摇头:“殿下,大海茫茫,若随意更改航线,我军亦面临诸多未知风险。且海盗狡诈,其弃物之举,或为虚晃一枪,引我等误入歧途。”
平江远陷入沉思,片刻后问道:“那依军师之见,当如何应对?”
颜推目光深邃,缓缓道:“可先遣数艘小船,在前探路,以测虚实。同时,令舰队保持紧密阵型,备好救生船只与抢修器具,以防不测。再者,我军可利用信鸽传书,与武朝舟师保持联络,互通消息,以防海盗分兵突袭。”
平江远点头称是,遂传令下去,依计而行。
且说海盗联盟这边,虽向东逃窜,却也并非毫无章法。
“传令,命巴格率部在前方海域,寻那隐蔽的暗礁群,以绳索相连,系上浮标,做出假象,引敌军来犯。命独眼龙带些水性好的兄弟,携「潜龙叹息雷」潜于水下,若敌军战船靠近,便伺机而动。”赤煞冷静部署。
顺带一提。据兵书所载:潜龙叹息雷,乃当世海战秘械。取松脂为基,其脂若珀,质黏而易燃,色润似金,似炎阳精魄凝缩。再辅以干草、木屑等易燃之物,纳于油皮或厚锦囊中。囊间垩灰幽伏,拉引线即遇水发热,继而可以引爆,威力无穷,恰似潜龙叹息。
「潜龙叹息雷」亦可掷于敌船,触船瞬间,松脂受热即化,焰苗乍起,势若惊鸿。干草木屑乘势而燃,火借风威,风助火势,烟焰张天,赫赫炎炎。可使敌船局部成炎海,焦木裂板,船身蒙损。
其烟刺鼻,若参毒则成障,困敌于秽雾之中,目不能视,息不能畅,心骇而神乱,致敌船失御,战力锐减,可挽战局于倾颓,成舟师之奇兵。
这般强大的杀器,海盗竟然能够拥有,那么其他几个实力强大的国家理应也有。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制造“潜龙叹息雷”的工艺并不复杂,相关材料的配比也不难调配,可其中所需的一种垩灰却是极难寻觅。
故而,这种“雷”,存世数量颇为稀少,且大多掌控在海盗联盟手中。这或许就是海盗联盟胆敢与帝国舟师正面对抗的缘由之一,亦是几个大国想要拉拢海盗的原因之一吧。
巴格领命,心中却暗自担忧:“这暗礁陷阱虽能阻敌一时,但若敌军识破,我等恐难抵挡。”
独眼龙却咧嘴一笑:“怕甚!大不了鱼死网破,与他们同归于尽。”
正在海盗们忙碌布置的时候,升平舟师的探路小船已逐渐靠近。了望手站在船头,紧张地注视着海面……
第697章 海盗困兽斗 浅滩谜云生
第697章 海盗困兽斗 浅滩谜云生
chapter 697: the pirates fight like cornered beasts. mystery clouds arise on the shoal.
海风猎猎,惊起鸥鹭排空。
了望手于百尺桅杆头,忽见碧波深处浮标森列,如群鲨曝鳍,当即振臂高呼:“前方浮标出现,情况有异!”
小船上的队长,正沉浸于对航程的思索中,示警一出,瞬间神情肃穆而警觉。“缓行!不可莽撞。”他的指令简短有力,重锤落鼓。紧接着,便迅速对着最后面的一只船下令,“速回主力舰队,将这里的情况详尽禀报,不得有误!”
平江远于后方观察舰上,闻得此报,即刻召集军师将军颜推与舟师统帅武扬让前来商议。“二位,这些浮标突兀现身,其中定有隐秘,贸然前行,恐将落入陷阱。”
所以绝对不能再盲目地往前行驶了!
这也很好理解。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如果海盗精心暗布的陷阱,又岂会彰明较着?!更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记号。
颜推双手背于身后,踱步沉思,忽尔驻足:“殿下明鉴!可遣神射手试射浮标,以观动静。”
武扬让虎目微阖,沉吟道,“末将亦觉蹊跷。然战机稍纵即逝,若绕道而行,恐失破敌良机。”
所有人内心纠结于两难之境。既想紧紧咬住海盗联盟主力,紧追猎物,不容他们逃脱;又恐绕路远行,致使战机贻误。
权衡之下,唯有依循海盗战船的航线,如影随形,方为上策。
须臾,快船上的弓箭手们列阵甲板,鹄形鸟立,弓弦渐张,震颤连连。平江远执令旗在手,青筋暴起:“放箭!”
刹那间,箭镞乍泄,如蝗群蔽日,攒射向浮标。
在箭矢的破空声中,只听得几声沉闷的轰响,浮标周遭搅起无数个很小的水花,银浪飞溅,迷蒙一片。待水雾散尽,海面却并无异常,唯有残箭随波浮沉。
颜推见状,抚掌而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就是惑敌陋计。”言罢,转身向平江远深揖及地,“请殿下再遣快船突进,趁敌不备直捣黄龙!”
旗语手闻令而动,帅旗翻飞间,快船队出动,鼓棹击楫,浪遏飞舟。将士们皆抱着必死的决心,紧握兵器,屏息以待。
谁料快船还未驶出多远,忽闻闷雷轰鸣,海水沸腾如鼎。当先快船首当其冲,木屑纷飞中,船体如纸鸢碎裂。继而连环爆响,水柱接天,血肉横飞处,哀嚎声震彻云霄。
跟着一名士兵的视线落入水下,密密麻麻的「潜龙叹息雷」,无序且沉着地悬浮着,它们离海面的距离,或近或远,或高或低,毫无规律可循。
“可恶,终究还是中计了!”后方主力舰队上的平江远目睹此景,拍案而起,目眦欲裂。但见海面浮尸枕藉,残桅断桨随波逐流。“即便派遣再多的快船前方探路,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所言甚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以大量的士兵和战船去冒险开路,那样的损失,实在过于惨重,亦甚是愚蠢。
颜推面色如铁,急谏道:“殿下莫急,且息雷霆之怒!这是海盗的困兽之斗,他们手段虽然狠毒,却也暴露了具体位置。”
武扬让亦按剑请战:“末将愿率敢死队突入雷区,为大军前驱!”
平江远沉思片刻,忽展笑颜:“二位稍安毋躁。且看本殿如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以火攻破阵,打乱他们的阵脚。”
于是他当即传令,舰队加速,火炮手装填弹药,瞄准前方海域。未几,炮声如雷,数十艘楼船排山倒海而来。红衣大炮齐声怒吼,弹丸如流星赶月,直击雷区。
“轰!轰!轰!”
硝烟蔽日处,海盗战船纷纷起火,烈焰冲天。
海盗们虽早有防备,但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攻击,仍有很多布雷的船只被击中,木屑横飞,不少海盗们惨叫着落入海中。
海盗首领巴格见势不妙,急令转舵:“速入浅滩!”船行处,暗礁狰狞如鬼齿,水流湍急似银河倒泻。
浅滩纵深处,水流地形复杂,暗礁密布,却是海盗们最后的依仗。
赤煞立于旗舰,挥舞着盟主旗:“弟兄们,莫要胆怯!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杀!”
海盗船在炮火中艰难前行,逐渐靠近浅滩。而升平舟师因忌惮浅滩暗礁,不敢贸然深入,只能在远处持续炮击。
这时,武朝舟师从西侧赶来,见海盗欲退入浅滩,太子武承煜果断下令:“派遣快船,从侧翼包抄,莫要让海盗逃入浅滩。”
一时间,海面上旌武旗猎猎作响,杀声震天。快船更如利刃穿云,直取海盗侧翼。海盗们腹背受敌,形势愈发危急。
独眼龙看着不断逼近的敌军,心中一横,仰天长啸:“巴格贤兄,你带弟兄们突围,某家去也!”言罢,他亲率火药船三艘,如飞蛾扑火般冲向敌阵。
“想同归于尽,没那么容易!”武朝快船大惊,急以火箭迎击。
独眼龙身中数箭,却依然满脸狰狞,驾驶着小船直冲向一艘武朝大船。
“轰”的一声巨响。但见火箭破空处,火药船瞬间起火,烈焰中,独眼龙立船头,犹自挥刀高呼:“来世再做兄弟!”声未落,便与敌船同归于尽,炸起冲天巨浪。
太令人震撼了!
向来将利益置于首位、彼此缺乏信任的海盗,竟然也有如此顾全大局、不顾生死的狠人。
这等壮士断腕之举,自然令海盗士气大振。巴格趁机率残部突入浅滩,凭借暗礁掩护,暂避锋芒。两国舟师虽占兵力优势,却碍于地形复杂,不敢贸然追击。
无数船只在浅滩外停住,望着浅滩内若隐若现的海盗船只,平江远皱眉道:“军师,若强攻浅滩,我军必然损失惨重,眼下如何应对?!”
颜推点头:“殿下,且先围而不攻。海盗被困浅滩群,物资匮乏,难以持久。待其疲惫,再行攻击。”
“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平江远沉重地叹息一声,“他们丢弃了辎重,虽在行船速度上占得优势,但正如军师所说,他们已失去补给,唯有东撤或突围。”
于是,两国舟师将浅滩团团围住,只待海盗自乱阵脚。
海盗们在浅滩内,却另有谋划。赤煞望着围堵在外的两国舟师,冷笑道:“想困死我们,没那么简单。巴格,你率人在浅滩外围布阵设防。我去准备火箭,今夜突袭。”
巴格领命而去,海盗们在浅滩内忙碌起来。他们利用浅滩的特殊地形,广撒海草,并将海水引入其中。
月黑风高夜,浅滩内忽起异动。数十艘小船如幽灵探海,船首皆架火箭。巴格执火把在手,目露凶光:“弟兄们!随我杀他个片甲不留!”
“敌袭!”火箭破空声中,舟师战船顿成火海。
他们早有准备,面对险情也从容灭火迎敌。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响彻海面。
巴格身先士卒,挥舞着长刀,跳上一艘战船,与舟师将士展开近身搏斗。海盗们个个悍不畏死,在舟师阵营中穿梭自如。
“不能让他们得逞!”武扬让血染征袍,犹自挥刀断水,刀光剑影间,海盗死伤惨重。
平江远则在后方指挥调度,调遣船只支援各处。
在激烈的战斗中,海盗们虽勇猛,但毕竟兵力悬殊,前来偷袭的人数骤减至个位数。
巴格见大势已去,仰天长啸:“撤退!今日之战,虽败犹荣!”说罢,他将长刀插入船板,带着幸存的几人,跳海逃离。
后半夜,升平帝国舟师也派人前往偷袭,但同样有不少损失,也未能如愿擒获海盗头目。
第二天。天色大亮,海面浮尸蔽日,血水染红朝霞。
两国舟师会师浅滩外围。经过一夜激战,他们都处于疲惫与戒备交织的状态。
这时,了望手的惊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殿下,浅滩内的几十艘海盗船静卧,却不见人影!”
平江远与颜推对视一眼,纷纷拿起极光目镜,但见海盗船只横七竖八,却空无一人。
随后,武扬让率人入舱查看,唯见舱内杯盘狼藉,余温犹存。他皱眉道:“奇哉怪哉!莫非海盗真有潜海遁地之术不成??”
简直匪夷所思!
海盗联盟的几十艘大小战船,怎会在一夜之间就毫无踪迹地凭空消失了?!
平江远得到消息,同样满脸的困惑:“这怎么可能?浅滩三面皆被两国舟师围困,他们能去哪里?!”
颜推亦是摇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殿下,或许海盗们利用昨夜偷袭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悄悄逃离了这片区域;又或者他们有什么隐蔽的机关,能在水下潜行逃脱。”
但还是于理不通啊。
在东面海域,同样有舟师的船只在监视着海盗的一举一动,他们怎么就能做到悄无声息而不被发现?!况且,以上的两个猜测都只是凭空臆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
两人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疑惑中……
第698章 神药待花开 雪雕突来袭
第698章 神药待花开 雪雕突来袭
chapter 698: the rare medicine awaits the blooming of flowers. the snow sculpture suddenly attacks.
事已至此,徒然苦思冥想亦无裨益。
“当下最紧迫的事,乃是尽快斟酌后续应对良策,查明海盗去向。否则,若让他们得以喘息并暗中谋划偷袭,势必会突破我军包围圈。届时,一旦他们潜逃入海,我军再想往东追剿,那可就难如登天了……”平江远喟然长叹,“速去恭请武朝太子上船,共商大计。”
未过多久,武承煜登上平江远的旗舰。众人面色凝重,舱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颜推率先打破沉默:“二位殿下,如今海盗联盟竟凭空消失,这情形实在棘手难办。我等断不可坐困愁城,应重新谋划围剿方略。”
武承煜在来此途中,听闻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当即命人核实,果不其然。“本殿深思熟虑后认为,可在西侧预留一路兵力,以防海盗折返突围。贵我两国舟师则分别从南、北两路进发搜寻。如此一来,无论海盗在何处现身,我等皆能从容应对,克敌制胜。”
平江远略作思忖,深觉建议可行:“武兄此策甚妙,不妨就依此施行。再者,海少主乃武兄的尊师,其智谋卓越,且自幼于海岛成长,熟谙海事。烦请武兄修书一封,向其咨询并讨教后续对战之策,以解当下困局。”
武承煜神色凝重,郑重地点头应允:“远兄,这个想法正合我意。海盗此番竟敢孤注一掷,与我两国朝廷抗衡,他们所图谋的,无非是妄图与大国争夺海上商路的控制权。如今我反倒担忧,在海盗联盟中,或许有他国暗中操控的影子。他们或许因暂时不想挑起国与国之间的战火,故而借扶持海盗作战来达成目的,这种情况极有可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愕不已。武朝太子武承煜能提出这般高瞻远瞩的见解,足见其在海宝儿身旁研习数月,已将洞察世事的眼光磨砺得深邃精准。
武承煜的话让船舱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皆在思索其中深意。
事实上,平江远心中或许也曾有过这般考量——升平帝国借着大皇子失踪之机,扫荡流云岛海域;武王朝借着与东莱国攻守同盟之利,屯兵内海;还有四大海盗团之间的混战,直至结成联盟,这一件件、一桩桩,说到底,又何尝不是在抢先争夺海上航线?
对平江远自身而言,他之所以被迫卷入其中,实在是与真正的大皇子平江苡已然殒命,以及自己急于在帝国内树立威信有着莫大关联。
于是,平江远眼神中又多了一丝忧虑:“武兄,若真有他国在背后支持海盗,那此事便更为错综复杂。我们不仅要应对眼前的海盗势力,还需警惕背后隐藏的政治阴谋。”
武承煜思忖片刻,呵呵一笑,“远兄,太遥远的事暂且顾不上,先解决当务之急为要。这样吧,笔墨纸砚拿来,我现在就写信给海少傅。”
随后,他挥笔泼墨,洋洋洒洒写了数页纸,将这里的事情详尽叙述清楚。又与几人迅速商议了后续行动计划。
半个时辰后,商议既定,各方舟师迅速行动起来。
两国舟师分别在太子武承煜和二皇子平江远的带领下,沿着南北两侧海域绕行。船只整齐地列成纵队,乘风破浪前行。海面上的晨雾逐渐消散,阳光洒在船帆上,泛起一片金黄……
此时此刻。
在聸耳境内久负盛名的朱崖翠锦林中,海宝儿与紫翼天灵鹫(紫灵)、翔天骓(云骊)、神兽鹿矖(鸣宝)和猼訑兽(小池)静静地守候着——
他们在等待一种名为“启痿灵萃”的神药花开。这药乃天地灵气汇聚、日月精华凝结而成,传说对治疗半身不遂有着神奇功效。
这是海宝儿自武王朝边境城池折返后,顺路踏入这片原始密林,专为大爸阎一所寻觅的神药。可海宝儿不知的是,这株药可是数只神宠历经近十日之功才得以发现的。
海宝儿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这株尚未绽放的神药,心中满是期待。这“启痿灵萃”的植株约有三尺来高,茎干晶莹剔透,宛如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内里似有丝丝缕缕的灵气蜿蜒游动。
其叶片呈幽蓝色,薄如蝉翼,上面隐隐有着银色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花苞呈椭圆形,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包裹着,那光晕散发着柔和而诱人的气息,在预示着它即将绽放的绚烂。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神药即将绽放的关键时刻,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只见一群巨大的猛禽呼啸而来,为首的是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双眸血红的雪雕王,它的双翅展开足有三丈宽,扇动间带起阵阵狂风。其后跟着一群黑羽铁爪的铁羽鹰,眼神凶狠而贪婪。
“不好,被盯上了。本该在极北之地的雪雕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海宝儿霍然起身,对着蹲守在旁边的紫翼天灵鹫说道:“快,拦住它们。”
紫灵领命,振翅高飞,迎向那群猛禽。它那紫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耀着高贵的光泽,口中发出威严的鸣叫,警告着来者。翔天骓云骊也不甘示弱,四蹄踏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空,身上的鬃毛随风飘舞。鹿矖鸣宝则在地面上仰起头,鹿角上气息翻涌。猼訑兽小池守在海宝儿身旁,双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其他危险。
雪雕王看到紫灵阻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它身形陡然加速,如一道白色闪电直冲向紫灵。紫灵灵活地侧身躲避,锋利的爪子顺势抓向雪雕王的背部。雪雕王一个翻身,铁嘴如钩,啄向紫灵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翔天骓云骊赶到,后蹄猛地一踢,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逼退了雪雕王。
铁羽鹰们纷纷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它们不断地发起攻击,或用尖嘴啄,或用利爪抓。紫灵与云骊虽奋力抵抗,但猛禽数量众多,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海宝儿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若神药被夺,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将付诸东流。于是他集中精神,调动自身的内力,双手快速结印,口中爆喝而起。一道道内力搅动着空气,形成了缕缕丝线从他口中射出,朝着空中的猛禽缠绕而去。
这看似无形的丝线,是海宝儿学习「御兽诀」后的实质性攻击,坚韧无比且带有些许麻痹的效力。
被丝线缠上的铁鹰们纷纷坠落,但雪雕王却轻易地挣脱了丝线的束缚,它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双翅猛力一扇,一股强大的寒气朝着海宝儿席卷而来。
这寒气所到之处,花草树木瞬间被冰封,紫灵和云骊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这家伙,居然把极北之地的冰萃霜害属性都带了过来!”海宝儿心急如焚,但又不能离开“启痿灵萃”超过两丈,否则根本来不及摘取便会破坏。
就在这危急时刻,鹿矖鸣宝将自身的灵力提升到极致,鹿角上射出一道温暖的白色光芒,驱散了寒气。
海宝儿趁此良机,再度发动攻势,他自怀中摸出数枚银针,朝雪雕王射去。银针纤细,其势如虎,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银光,带着海宝儿满腔的愤怒与坚定的决心,径直射向雪雕王。
雪雕王在空中急速盘旋,身姿矫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银针。而此时,铁羽鹰们也纷纷赶来,用它们坚硬的羽毛将剩余的银针尽数击落。
“叮叮叮”的清脆响声在树林中回荡,雪雕王趁着这个机会,在铁羽鹰的护卫下暂时脱身。
而此时,神药的花苞开始微微颤动,即将盛开……
第699章 灵萃化冰忧 鸣宝巧表意
第699章 灵萃化冰忧 鸣宝巧表意
chapter 699: the spiritual extract turns into ice, causing worry. mingbao expresses meaning ingeniously.
雪雕王那雪白的身躯在树林上方盘旋,血红的双眸紧紧盯着下方的“启痿灵萃”,它双翅扇动,掀起凛冽的寒风,口中发出尖锐的鸣叫,像在指挥着铁羽鹰们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铁羽鹰们受到号召,全部扑棱着翅膀,从地上爬起,随后在空中聚集,朝着紫灵、云骊发生猛烈攻击。
紫灵在天空中灵活地穿梭,它紫色的羽翼与铁羽鹰的黑色羽毛交错,不时发出威严的长啸,锋利的爪子挥动如刀,试图将铁羽鹰们驱散。
云骊在半空中四蹄奔腾,它的鬃毛变成了火焰的颜色,肆意飘舞,后蹄不时踢出强劲的气流,将靠近的铁羽鹰逼退。
海宝儿则站在灵萃旁边,寸步不离,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却坚定无比。他的双手快速地变幻着手印,一缕缕内力丝线再次朝着空中的雪雕王射去,试图缓解它的攻击速度和威力。
“这些家伙,为了灵萃竟如此拼命,今日绝不能让它们得逞!”海宝儿心中暗自说道。
然而,雪雕王的力量太过强大,它轻易地挣脱了海宝儿的内力丝线,双翅猛力一扇,一股极寒的气流堪比冰霜,朝着海宝儿席卷而来。
“这寒气,竟然能冰封万物,若是让它靠近灵萃,必定前功尽弃!”海宝儿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轻易离开灵萃两丈之外。
在这危急时刻,鹿矖鸣宝挺身而出,它施展自己的神通,利用速度优势,瞬间化作一把利刃,将那寒气硬生生地驱散开来。
“鸣宝,好样的!”海宝儿大喊一声。
而就在此时,那“启痿灵萃”的花苞开始有了些许变化,在挣扎着迎接绽放的那一刻。
海宝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眼中满是期待。“终于要盛开了,只要得到这灵萃,大爸就有希望恢复了。”
未几,“启痿灵萃”的花苞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渐渐的,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花苞周围的空气都被搅动得躁动不安,丝丝缕缕幽香从花苞的缝隙中溢出,像是为其绽放拉开了序幕。
紧接着,花苞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徐徐展开,那淡金色的花瓣一片片舒展、绽放,每一片都像是由最纯粹的阳光雕琢而成,上面还闪烁着点点露珠,如星辰坠落。随着花瓣的展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喷发而出,瞬间弥漫了整片树林。
树林中的花草树木受到感召和影响,枝叶都朝着灵萃的方向轻轻摇曳,像是在朝拜这天地灵物的诞生。
雪雕王看到灵萃盛开,它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再次朝着海宝儿和灵萃冲了过来。这一次,它不顾一切地释放出更加强大的寒气,那寒气像尖锐的冰棱,咆哮着射向灵萃。
海宝儿想要阻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寒气瞬间将灵萃包裹。可恶的是,灵萃在寒气的侵袭下,竟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萃。
“不!”海宝儿大吼一声,双眼瞬间变得通红。“畜生,你竟敢如此!”他的声音在树林中飘荡,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云骊也感受到了海宝儿的愤怒,它俯冲而下,来到海宝儿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口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不能慌乱。他看了一眼云骊,“云骊,我们上!它虽强大,但我们也不能退缩。你用火攻,我来近战。”
火对冰,是绝配!
云骊听懂了海宝儿的话,它点了点头,四蹄踏地,身上的鬃毛开始燃烧起熊熊火焰。
海宝儿一下跃上云骊的后背,又对着其他几兽大声喊道:“紫灵,鸣宝,你们守护好冰萃,不得参战。我来教训这帮混蛋。”
紧接着,他从背后抽出浑元梃,紧紧握在手中,大喝一声,指挥着云骊朝着雪雕王冲了过去。
雪雕王看到海宝儿和翔天骓冲来,并没有丝毫畏惧,它双翅猛力一扇,再次朝着海宝儿扑来。海宝儿挥舞着浑元梃,带着呼呼风声,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海宝儿强大的内力和愤怒。
云骊找准时机,口中喷出一道道火焰,朝着雪雕王烧去。火焰在空气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炙热。雪雕王虽然不惧寒冷,但面对这火焰却也有些忌惮。它不断地在空中盘旋,躲避着火焰和浑元梃的攻击。
铁羽鹰们看到雪雕王陷入困境,纷纷朝着海宝儿和云骊扑来,试图解围。
海宝儿冷哼一声:“来再多也没用!”
他手中的浑元梃舞得更加凌厉,将靠近的铁羽鹰纷纷打落。云骊用火焰将铁羽鹰们驱散,一时间,天空中羽毛纷飞,惨叫连连。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海宝儿和翔天骓云骊终于将所有的铁羽鹰都打落在地。雪雕王看到自己的跟班全部被击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它仍然不肯放弃,试图再次冲向海宝儿。
海宝儿怒视着雪雕王,说道:“今日你犯下大错,必须付出代价!”一人一兽,再次腾空而起,迎接雪雕王的攻击。
可出人意料的事,雪雕王在海宝儿即将近身时,一个俯冲,带着尖锐的气爆,箭也似的射向冰萃。
它,居然声东击西。
海宝儿见势不妙,浑元梃当即甩出,在雪雕王即将触碰到冰萃的瞬间,将它打落在地。
紫灵反应过来,迅速来到雪雕王身旁,并用它的利爪,死死地按住了雪雕王。
可能受到震动的影响,“砰——”的一声脆响,冰萃竟然毫无征兆地断成了几段。
“可恶的畜生!”海宝儿欲哭无泪,连忙指挥着云骊极速落地。
他从地上捡起浑元梃,带着威猛的气势,一步一步来到雪雕王面前,并用一种“杀人必须偿命”的眼神想要结果雪雕王的性命。
“嗷呜——呜——”,一道清脆的鸣叫自海宝儿身后传来。海宝儿转过头来,便看到猼訑兽小池朝着地上的冰萃奔去。
“小池,不要!”海宝儿当即阻止,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小池张开嘴巴,毫不犹豫地将落在地上的冰萃全部吃进了肚中。一阵剧烈的颤抖过后,它自己也旋即陷入了昏迷。
海宝儿急忙跑到小池身边,心中满是担忧。他迅疾检查了一下小池的身体,发现小池的气息十分微弱,但好在,并无性命之忧。“小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唳——唳——”,又是一道高亢尖锐且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是地上的雪雕王在叫。
海宝儿缓缓起身,愤怒地看着雪雕王:“你满意了?小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亲手活剥了你!”
听了这话,雪雕王突然低下了头,发出几声低沉的鸣叫。
这时,鹿矖鸣宝跑到雪雕王身边,它先是用鹿角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雪雕王的脑袋,像是在安抚它,随后又蹦蹦跳跳地来到海宝儿面前。它前蹄抬起,在空中挥舞了几下,像是在比划着什么,接着又用脑袋晃了晃,一脸的急切。
海宝儿凝视着鸣宝的举动,眉头紧蹙,沉声问道:“你是说,它是在向我致歉?但现在灵萃已毁,小池亦陷入昏迷,致歉已是徒劳!”
反正就是不能原谅它!
鸣宝见海宝儿没有理解它的意思,“伊伊呜呜”的叫了几声过后,又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最后找到一只已经陷入昏迷的铁羽鹰,猛地一挥前蹄,将它的翅膀硬生生地给敲断了。继而,它叼起那只断翅的铁羽鹰,一路小跑,又将之放在雪雕王的身旁。
两只飞禽,一大一小,一只断翅。
啥意思?!
海宝儿想了想,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它抢夺灵萃是为了救治自己的孩子?它的翅膀断了,无法飞行吗?”
鸣宝频频点头,嘴巴也笑了起来,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人精儿”。
“原来如此!念你救子心切,或可饶你一命。”海宝儿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昏迷的小池,又看了看雪雕王,话锋一转,“我可以帮你救治孩子,但你必须臣服于我,且以后不得再肆意妄为!”
能做到吗?!
第700章 雪雕巢中事 灵萃缘未尽
第700章 雪雕巢中事 灵萃缘未尽
chapter 700: matters in the snow sculpture';s nest. the fate of the spiritual extract is not yet over.
雪雕王眸中惊疑未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海宝儿长身而起,款步迈向雪雕王。旋即探出修长且蕴含无尽力量的手掌,轻轻覆于雪雕王头顶,继而运起“御兽诀”。
刹那间,一股磅礴而温润的内力自掌心汩汩涌出,这内力不仅有治愈安抚之能,更似带有灵智,丝丝缕缕地渗入雪雕王体内,所到之处,似春霖润过万物,暖阳拂过残冰,消融它血脉中的暴戾之气。
雪雕王不禁瞳仁骤缩,满是惊惶与诧异,不再躁乱与抗拒。它分明感受到了,眼前这人的内力修为深不可测。而这股力量也渊渟岳峙,自己仿佛蝼蚁面对苍穹。
同样地,海宝儿亦心内震动。盖因随着自身修为的不断提升,竟能以心通念,感知伴兽的诸般情绪,那喜乐哀愁仿若亲受,甚至于轻触间洞悉其简单心念,更可凭借雄浑的神识,穿透虚妄,直抵灵魂深处的思绪与记忆片段,就像卷轴舒展眼前,清晰明了。
“自此往后,你便是我座下第七灵宠,赐名‘雪姐’罢。这些铁羽鹰,待我寻得闲暇,自会施医救治,往后还归你统御。”海宝儿声线清朗,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颤动,“现在先带我去你窠巢看看,探视你那雏儿的伤势与境况。”
随后,雪雕王被紫灵释放。它振翅高飞,引领着海宝儿与几只神宠,向着险峰疾掠而去。
于飞行之际,海宝儿思潮起伏,思绪纷杂。此番灵萃争逐之战,可谓险象环生、波折重重,却也喜获强援和新伴。更于方才那番简略的心神交感中,意外察知猼訑兽小池性命暂时无虞,待它全然运化灵萃药效,修为必将有质的跃升。
且苏醒之后,小池还有可能会蜕变成为稀世灵药兽,端的是因祸得福。
俄顷,一行人抵达雪雕王巢穴。这个巢穴筑于险峰之巅,周遭寒风凛冽,如刀割面。
海宝儿徐步迈入巢穴,但见一只雏雕卧于其中,右翼低垂,几近触地,翎羽凌乱,翅尖处隐有血迹干涸后的黯痕,目中哀色凄婉,显然在强忍着创痛折磨。
海宝儿当即敛神静气,屈膝蹲下,修长的手指搭上雏雕受伤部位,并以“灵觉探脉之法”细细感知伤势。俄而,他轻蹙自语:“这伤累及筋骨,血脉亦有瘀滞,且有寒气内侵,虽然十分棘手,但还尚可救治。”
语毕,他自怀中锦袋中取出一方素帕,将几株珍藏的灵草、“活血精参”置于其上,拿出一只精致的石臼与药杵,手法娴熟地将草药捣成细腻药泥。
紧接着,海宝儿又取出一排银针,目光坚定,口中低吟行针诀:“银针入体,气血归经,祛邪扶正,伤痛当宁。”
他手中银针舞转翻飞,精准地刺入雏雕翅上诸处穴位,或捻转,或提插,凭借精妙的手法与深厚的内力,以疏导瘀塞的筋脉。针法之妙,不仅能刺激穴位,引导体内气血重新流转,更能以内力为引,将药泥中的药力丝丝牵引,使之如涓涓细流,深入伤处每一寸肌理,修复受损的筋骨与经络。
施针完毕,海宝儿将调制好的药泥轻柔地涂抹于伤口上,又以一片洁净的丝帛细细包扎。
雪雕王陪伴在侧,紧张之情溢于言表。它利爪深深陷入坚冰,双眸一刻不动敌盯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满是渴盼与期待。
海宝儿边施为边温声安慰:“莫急,这伤虽重,幸得救治及时,我也必能使它复原如初。”
在海宝儿的悉心疗治下,雏雕的伤势渐有起色。它的翅膀微微搐动,像有生机在其间悄然复苏,眼中亦隐隐有了些许光亮闪烁,不再是之前那般死寂。
海宝儿轻拭额角细密汗珠,唇角上扬,绽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了,不日便可痊愈。”海宝儿欣然道。
雪雕王闻言,欢快长鸣数声,趋近海宝儿身畔,亲昵地以头摩挲他的臂弯,以表感恩之意。
海宝儿见雏雕伤势已稳,便与雪雕王及诸神宠折返至先前对战的地方——
那片林地狼藉依旧,被打落的铁羽鹰横七竖八地散落其间,或哀鸣,或挣扎,往昔的凶悍之气已消散大半,甚至荡然无存。
海宝儿心怀悲悯,轻声说道:“既已收服雪雕王,这些铁羽鹰亦是生灵,我自当施救。”
说罢,他踱步至一只伤势较重的铁羽鹰前,蹲下身子,双掌泛起柔和的灵光,轻轻搭于鹰身。以内力缓缓探入其体内,感知着紊乱的气息与断裂的筋脉。他从怀中取出几枚特制的丹药,塞入铁羽鹰口中,又以银针刺激其关键穴位,疏通阻滞的气血。
随着海宝儿的施为,铁羽鹰的伤势渐有缓和。海宝儿逐一为这些铁羽鹰疗伤,耗时良久,终使它们脱离险境。
诸事完毕,海宝儿正欲启程前往聸耳王城,忽闻一阵鸦鸣自远方传来。抬眼望去,只见墨鸦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疾掠而至,转瞬间便落于身前。
墨鸦王口衔书信,恭敬地递予海宝儿。海宝儿接过,拆封展阅,竟是太子武承煜的来信。信中详述两国舟师与海盗联盟的海上战况,言及海盗联盟忽于海上凭空消失的困惑,且舟师多方搜寻无果,目前形势困于僵局。
“嘿,真是神奇!我在海岛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过船只凭空消失的奇闻。”海宝儿眉头紧蹙,开始在原地来回踱步,同样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轰”得一声脆响,打破了他的沉思。
海宝儿闻声望去,只见方才生长灵萃的地方,受到冰水融化的影响,竟然塌陷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坑来。
“这……”海宝儿注视着这个坑看了许久,忽而眼前一亮,“莫非海盗的消失与它有关?眼下是正值春季,冰封洞穴可能隐匿于波涛下,难以寻觅。但这片浅滩经过炮火攻击和炙烤,极易导致冰封融化,从而形成了海底暗道。而海盗们或借此遁形,从而才会凭空消失……”
念及于此,海宝儿不敢有丝毫耽搁,神色紧张地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终于从中掏出了一张泛黄的海图——
这张海图显然有些年头了,但上面的线条和标记依然清晰可见。
只见海宝儿动作迅速地将海图缓缓展开,然后轻柔地把它平摊在了脚下坚实的地面上。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海图上的某一处,那正是海盗战船最后消失的位置所在。
“就是这里!”海宝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虑。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他慢慢地张开右手,修长的拇指和中指舒展开来,以海盗消失的地点作为圆心,在图上凭空比划起来。随着手指的移动,一个无形的圆圈逐渐画就并显现出来。
最终,海宝儿的目光锁定在了离圆弧边缘最近的那个岛屿。
“紫......紫薇岛!”海宝儿颤抖着嘴唇,失声惊呼起来,似是猜到了极为可怕的一种可能。“大事不妙!如果海盗从这里遁出,恐怕要腹背受敌!‘灵饵诱鲨’计划必将胎死腹中……”
不敢多想,海宝儿当机立断,迅速收起地上的海图,而后抱起鸣宝,毫不迟疑地跃上云骊的后背,急声道:“走,即刻前往聸耳王城。”几乎同一时刻,他又对着其余众神宠严令道:“你们在此照顾好小池,可以自由行动,但不得肆意妄为!”
云骊长嘶振翅,驮着主仆二人如神弓射日划破天际。
第701章 伪名入着书 谣言起王城
第701章 伪名入着书 谣言起王城
chapter 701: False names enter the written works. Rumors arise in the royal city.
海宝儿骑乘着云骊,与鸣宝风驰电掣地向着聸耳王城疾驰而去。一路上,耳畔唯有罡风猎猎及内心的鼓点催促。
少年心境却比这风声更为沉重,掌心竟沁出冷汗,紫薇岛的惊变仍在脑海中轰鸣——若海盗真从那里突围,那便意味着引发的连锁反应与灾难性后果,恐将一发不可收拾。
时间就是生命!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城,将那尚待证实的猜测通过信件传递回海上,或许唯有如此,才能在这险恶的困局中觅得一线生机。
云骊通灵般感知主人焦灼,双翅展若垂天之云,速度快到极致。不消片刻,聸耳王城的轮廓便刺破云海。作为南夷这片广袤土地上唯一的国度,其王城自然是规模恢宏、巍然如铁。
花岗岩城墙盘亘如龙,高大而厚实,且石块堆砌得严丝合缝。城堞上青铜战旗猎猎作响,似在向天地宣示着千年国运。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了望塔,时刻警惕地注视着四方。塔上的士兵,身姿挺拔,来回巡逻的身影在阳光下投射出坚毅的轮廓。
入城处车水马龙,市集喧嚣扑面而来。海宝儿携鸣宝与云骊二兽,缓缓靠近。一时间,周围百姓的目光如磁石引针一般,纷纷投来,好奇、疑惑与敬畏等诸多情绪在那一道道目光中交织闪烁。
海宝儿对此置若罔闻,目光掠过鳞次栉比的商铺。香料铺飘来龙涎沉香,兵器坊传来锻铁铿锵,酒肆幌子在风中招摇,幡面上“醉千里”的狂草赫然入目。
忽闻街角传来清越弦音,循声望去,见一灰衫老者席地而坐,膝头那把非琴非瑟亦非筝的「凤首箜篌」泛着幽光,指尖流淌的《阿育王经变》惊起檐上栖鸦。
街道上的行人着装各异,有的人身着传统的民族服饰,那色彩的绚烂交织与款式的独特设计;而有的人则穿着较为简便的衣物,从那服饰风格中不难看出外来文化悄然渗透的痕迹。
海宝儿一边踱步前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传信一事。突然,街边一家名为“金墨雅阁”的书肆吸引了他的目光。朱漆门楣上铁画银钩的匾额笔力千钧,两侧楹联“墨分五彩藏天地,纸纳微尘写春秋”对仗工整。
他心念一动,当下决定入内一探究竟,看能否借助其中的笔墨纸砚将自己的想法付诸笔端。
待海宝儿踏入书店,店内静谧祥和,檀香混着松烟墨香扑面而来,书架上竹简帛书与宣纸线装书杂陈。
“海兄?!”体态丰腴的掌柜拨开珠帘,腆着肚子迎上来:“果真是你,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海宝儿转身定睛一看,正是故交金墨无界,那个人送绰号“天地玄黄,金墨无界”的胖子。
海宝儿展颜笑道:“胖子,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你。你莫不是这家书肆的伙计?!”
“什么伙计,我可是老板!”胖子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嘿嘿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意外?我这书肆虽说规模不大,可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类书籍应有尽有。”
海宝儿不及寒暄,直入正题:“确实不错!我正好有些事情亟待处理,想借你的书房一用,不知可否?!”
胖子心领神会,引他登上二楼。但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事情如此着急?”
海宝儿一边随着胖子踏上二楼,一边不动声色地说道:“倒也没啥大事,不过是给家中报个平安罢了。”
雕花木门开合间,墨香更浓。书案上狼毫笔锋犹润,砚中墨汁沁着幽香。
“那好。这里便是我的书房,你尽管使用,待会咱们再好好叙旧详聊。”金墨无界倒也通情达理,没有再过多追问,海宝儿进入书房后,他便轻轻关上房门,自顾自下楼继续招呼生意去了。
海宝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现成的笔,略作沉思后,笔尖饱蘸松烟墨,在素笺上疾走如龙:“武承煜鉴,疑有海底溶冰藏于暗礁,现化冰而成洞,洞深相连而成道。路径幽微,直抵紫薇岛。海盗联盟去向单一,怕已……”
随着思绪在笔尖倾泻而出,不多时,一封饱含着他猜测与嘱托的信件便跃然纸上。
写好后,他将信小心翼翼地装进旁边的一个竹筒,又用红蜡仔细封口,确保万无一失后,交到翔天骓手中,轻声说道:“云骊,你速速将这封信送给墨鸦王,让它安排鸦鸦们以最快速度转交给武承煜。”
云骊听懂了他的话语,乖巧地点点头,而后从后面的窗台振翅高飞,瞬间消失在天际。
海宝儿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书桌,几本名为《麟海诗澜》的书籍整齐地堆放在桌,瞬间绊住了他的目光。他好奇地伸出手,轻轻拿起这本书。
翻开扉页,“海宝儿着”四个金体字刺入眼帘,惊得他指尖一颤。
细细翻检,书中赫然收录着他的《天下大势》和《无国有商、商不离战》等策论,更有未曾面世的《麟趾格》残卷。最诡异的是那些标着“新作”的诗词,内容却全然陌生。
海宝儿怀着满心的狐疑与震惊,再仔细翻阅查看,果不其然,里面大多数的内容皆是他亲手所创的杰作。但其中尚有许多诗词,他分明从未创作过,却也被收录其中。
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这绝非巧合!”海宝儿并未动怒,指尖摩挲着书页,忽觉某处纹理异常。对着烛火透视,一行极小的朱砂字浮现:“乙丑年末春,于聸耳行宫夜宴所作。”
海宝儿浑身剧震。乙丑年末春,他何曾踏足聸耳半步?这分明是有人伪造,编纂伪作!
但事已发生,多想无益,必须尽快查个水落石出。
海宝儿满心困惑,“到底是谁在冒用我的名义,编纂售书?!”
于是他轻抬手臂,将那本《麟海诗澜》纳入怀中,随后迈着从容的步伐,款步而出。
好在,楼下恰好并无闲杂外人,海宝儿迅速平复心绪,步下楼梯时已恢复如常。他径直走向胖子,扬了扬手中的《麟海诗澜》,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胖子,这书究竟是何人在此售卖?”
胖子挠着肥硕的下巴:“月前有位姑娘送来书稿,说是你海逸王府的差事。我见文笔斐然,立场新颖,便印了千册,这书销量还颇为可观哩……”说到这里,他忽然眉头微微一蹙,旋即心中疑窦丛生,并刻意压低了声音,“海兄,这难道不是你的授意?!”
海宝儿没有回答,而是赶忙追问:“海逸王府的人?究竟是哪位?!”
“是个卫姓姑娘!”胖子迅速给出答案。
“卫蓝衣!”海宝儿双眉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这疯女人,她又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胖子见海宝儿这般神情,立刻心领神会,大笑道:“哈哈,海兄。怎地你的婢女竟敢瞒着你做这样的事情?!嗯……也对,如今你声名在外,她想借你名号赚些外快,倒也不难理解。哈哈哈……”
“婢女?!”海宝儿脸色瞬间一黑,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恐怕并非仅仅为了谋取些许外快那般简单。对了,胖子,你在这里可曾听闻有关我的其他传言?!”
胖子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有的,而且还是一则极为惊人的消息。如今整个聸耳国皆在传言,称你即将入主聸耳朝堂,为大世子兮听保驾护航,全力确保他登上储君之位呢。”
“什么?!”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震,暗自思忖,“这又是何人在蓄意造谣?!”他不由地苦涩一笑,“我究竟是招谁惹谁了?!可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啊……”
即便真有,他也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只言片语。
海宝儿心中已然笃定,定是有人趁他前来聸耳之际,蓄意散播这个虚假消息,企图给他树立众多敌手,其用心之险恶,无非是想将他拖入无尽的麻烦和旋涡中。
胖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原来连你自己都不知情啊……这个消息如今已然传得满城风雨,你务必多加小心啊。”
海宝儿深明此刻并非计较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他向胖子致以告别之意后,便径直走出了书肆,朝着使团驻地方向大步走去。
他心中决意要尽快寻到青羌公主姜璇玑以及自己的大妈田秀姑,与她们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应对良策,同时亦要全力揭开这背后隐藏的神秘黑手究竟是何人。
第702章 海少赴传舍 父子情初萌
第702章 海少赴传舍 父子情初萌
chapter 702: hai bao';er rushes to the courier station. the affection between the father and son begins to sprout initially.
暮色四合时分,海宝儿怀揣着千钧忧虑疾步而行。青石板路上,玄色锦袍翻飞如鸦翅,很快他便来到了聸耳国的外国使团驻地——传舍。
沿途,他的思绪就像紊乱的麻线相互纠葛缠绕。一方面,他反复思量卫蓝衣冒用其名义编纂售书一事背后潜藏的幽深阴谋;另一方面,又对即将与众人共同商讨的应对策略忧心忡忡,深知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传舍坐落于王城西北角,相对偏僻,周遭环境清幽宁静,又隐隐弥散着一股庄严肃穆的独特氛围。其建筑规模颇为恢宏壮阔,整体呈长方形布局铺展,四周以青灰色砖石砌就的围墙环绕,围墙约有两人之高,墙头遍插尖锐荆条,无声宣示着这里的威严尊崇与凛然不可侵犯。
那两扇厚重包铜巨门紧闭,斑驳如古卷;铜门上镶嵌着硕大铜环,铜环表面镌刻着精美的饕餮纹,历经悠悠岁月摩挲,却反倒更添几分古朴醇厚的韵味。门前左右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子傲然矗立,威风凛凛,爪下绣球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如玉。它们瞠目獠牙,在忠诚地守护这片领地。
海宝儿携着鸣宝行至传舍门前,守卫们正全神贯注地警惕巡逻。乍见海宝儿与鸣宝身影,守卫们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认出这位乃是三国共同册封的“东莱世子”。
为首的守卫队长赶忙疾步上前,毕恭毕敬地行礼,朗声道:“世子殿下,您终于来了。”
海宝儿冲守卫队长报以会心微笑,对其敏锐眼力予以认可,道:“好,带我进去吧。”
穿过仪门,松柏夹道。沿着甬道徐徐前行,传舍的主体建筑渐次呈现。主建筑群依八卦方位排布,歇山顶覆以黛瓦,檐角铁马叮咚。
金漆勾勒的飞檐走兽似随时会破空而去。廊柱间彩绘鲜艳如昨,有龙凤呈祥的图案寓意祥瑞,有花鸟鱼虫的画卷则栩栩如生。殿堂的门窗皆以木质打造,窗棂上雕刻着精美绝伦的镂空花纹,或为如意云纹,线条流畅优雅;或为回形纹,规整而富有韵律。
海宝儿随守卫快步迈向黎姝盺等人所在的住所,忽然瞥见廊下悬挂的青铜编钟,钟身上云雷纹与鸟篆交相辉映。
此时,黎姝盺、冷凌烟等人正在庭院中谈笑风生,见朝思慕想的海宝儿终于到来,皆难抑激动之情,纷纷起身相迎。
这段时日以来,她们翘首以盼。
“相公!”黎姝盺的呼唤惊起檐下白鸽。她疾行数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海宝儿的腰,眼眶泛红,鲛绡帕上泪痕未干,声音略带颤抖。
冷凌烟劲装裹着窈窕身段,一脸关切,“师弟。如今外界局势如此纷扰混乱,你可曾遭遇险难?”
海宝儿心底涌起一股暖意,望着众人,微笑着说道:“我安然无恙,劳诸位挂怀了。只是途中历经些许波折,待我徐徐与诸位道来。”
众人围坐于沉香木圆桌旁,海宝儿将自身在途中的诸般经历,从紫薇岛的惊变、海盗动向,到入城后的种种遭际,包括那本冒用他名义的《麟海诗澜》以及那则耸人听闻的谣言,皆一五一十地详尽讲述。
众人闻之,皆面露惊愕。冷凌烟冷芒乍泄,拍案而起,“好个卫蓝衣,着实胆大妄为!竟敢假借你的名号中饱私囊,其居心叵测,实在可诛。至于那散播谣言的人,我料想八成也是她所为。”
骆茵陈亦点头附和道:“没错,她若只是贪墨倒也罢了,还偏要牵扯出什么‘东海鲛人泣珠成诗’的谣言,分明是要坐实你与海外势力勾结的罪名!还有,这段时间以来,她行迹诡秘,来踪去迹飘忽不定。真不知她又在暗中谋划什么坏事。”
东海鲛人,泣珠成诗?
这又是什么神仙操作?!
海宝儿不明所以,还欲再问。恰巧身着靛蓝羌绣的田秀姑自外走来,鬓间银饰轻颤,眼神中满是重逢的喜悦,“宝儿,果真是你。你大爸呀,一直在念叨着你。得知你前来,便执意要我即刻前来,引你去见他呢。”
海宝儿心中一紧,赶忙起身,随田秀姑前往青羌使团的院落。一路上,他内心忐忑不安,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大爸,既有亲人重逢的殷切期待,又有对其病情的深切忧虑。
行至一间幽静房间前,田秀姑轻轻推开书房大门,示意海宝儿入内。
穿过垂花门,药香愈发浓郁。海宝儿缓缓踏入房间,只见屋内光线略显昏沉黯淡,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鼻而来。轮椅上,坐着一位面容略显憔悴的男子,正是青羌国师多一命,亦即海宝儿的大爸阎一。
身着月白交领中衣的多一命听闻动静,缓缓放下手中书籍,当目光落于海宝儿身上的刹那,他的眼眸中竟然光芒乍现——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就像看到了稀世珍宝突然降临在自己眼前。
他未曾料到,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联的少年,竟有着如此独特不凡的气质。
在多一命眼里,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面容俊俏而开朗,双眸清澈却又透着深邃,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从容与自信,这种气质在同龄人中实属罕见。
在震惊的瞬间过后,多一命的目光旋即被倾赏之意全然充盈。他倾赏着少年沉稳的步履,每一步落下,皆仿若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似能踏破前路的一切阻碍;倾赏少年眼眸中那澄澈且坚毅的光芒,宛如一泓深邃的幽潭,洞悉世间万象,却又能在纷扰中坚守本心,波澜不惊;更倾赏少年那微微勾起的嘴角,一抹清浅的笑意始终若隐若现地挂在那里,似是在宣告,无论遭遇何种艰难困境,皆能从容淡定,处变不惊。
紧接着,欣慰之感涌上心头。他欣慰于海宝儿在历经诸多风波后,依然能毫无波澜地站在自己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逐渐成长起来的少年,多一命心中满是感慨,自己虽因身体抱恙,未能在其成长过程中相伴左右,但海宝儿却凭借自身的力量,在这复杂多变的世间闯荡出了一片天地。
转瞬之间,欣慰之情又在他心间翻涌。多一命深感欣慰的是,尽管海宝儿历经了无数惊涛骇浪般的波折,却依旧能够泰然自若地挺立在自己面前。凝视着眼前这个在岁月磨砺中茁壮成长的少年,多一命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感慨万千。只因自身身体抱恙,在海宝儿成长的关键时期,他未能如影随形地陪伴在侧。然而,海宝儿凭借着自身坚韧不拔的毅力与过人的智慧,在这纷繁复杂、瞬息万变的世间披荆斩棘,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广阔天地。
而在欣慰之下,还有一种纯粹的喜欢更是在心底生根发芽。多一命觉得,海宝儿就像是一道明亮的光,驱散了他心中因疾病和困境所带来的阴霾。他的心中瞬间再被一种亲近之感所占据,自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想要与海宝儿拉近关系,好好地了解他、关爱他。
海宝儿快步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大爸,宝儿前来探望您了。”
多一命沧桑的面庞上瞬间浮现一丝欣慰与笑意,眼眸中亦焕发出明亮光彩,道:“宝儿,你来了。速到大爸身旁来,容大爸仔细端详。”
海宝儿行至多一命轮椅前,即刻蹲下身子,紧紧握住他的手,顺势为其把脉号诊。旋即猛然抬头,仔细审视大爸,但见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虽竭力欲坐起,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海宝儿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说道:“大爸,您放心吧。我定然会设法治愈您的病症!”
多一命微微摇头,说道:“我的病症,我自身心中有数,无需急切,倒是拖累了你大妈……你且先料理自身的事,等空了再说吧。”
田秀姑在旁眼眶泛红,嗔责道:“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们夫妻理当相互扶持。宝儿既已前来,你们父子二人便好好叙谈,我去筹备酒菜。”
言毕,她便轻步走出屋去,并悄然关上房门。
海宝儿继而说道:“大爸,您切勿灰心。此番前来,我已做足周全的准备,并携来‘启萎灵萃’,治愈您的病患,我有九成把握。”
多一命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却未谈及病情,而是话锋一转,道:“宝儿,你近来频繁往返于聸耳与武王朝之间,是否已摆脱‘血色追杀令’的困扰?这段时间,我也派人悉心查探了一番,从而知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经过一番深入交谈,海宝儿从多一命处获悉,发布“血色追杀令”的,就有青羌三位王子中的某一位抑或两位。
“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犯不着到这般你死我活的地步吧?”海宝儿不解地问。
多一命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海宝儿的问题,只是问道,“凭你的聪明才智,难道猜不出他们的真正意图?”
海宝儿沉思片刻,忽而起身,“难道与璇玑公主有关?!”
第703章 大爸解困惑 传言终有误
第703章 大爸解困惑 传言终有误
chapter 703: big dad resolves the confusion. the rumor is ultimately wrong.
与姜璇玑有所关联,便注定了青羌王子定会将海宝儿视作心腹大患,如芒在背,必欲除之而后快。
“你说得不错,这事确与璇玑紧密相连。”多一命颔首示意,神情间满是欣慰之色,“缘由在于,羌王有意扶持璇玑参与辅政,假以时日,甚至极有可能将王位传予她。”
又是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
震惊得海宝儿的思绪瞬间漫卷开来,意外之感亦如影随形,“姜璇玑与几位王子相较,可以说毫无优势,能促使羌王摒弃传统观念的深层次原因到底是什么?”
即便海宝儿向来沉稳冷静,能在惊涛骇浪中处变不惊,听闻多一命(阎一)的这番言语,他亦觉脑海中似有万千雷霆轰然炸响,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倘若真如大爸所言,那么羌王的胸襟与卓识,无疑已超脱了世俗陈规的重重桎梏与狭隘局限。
在这男尊女卑观念根深蒂固、男权至上的环境中,实在难以想象,竟有人甘愿冲破世俗的坚固樊篱,萌生出将王位禅让于一名女子的非凡念头,更何况这个女子还并非出身纯正的王族血脉。
见海宝儿面露惊愕、瞠目结舌之态,多一命继而耐心解释道:“你不必过度讶异。羌王此举,意在挽狂澜于既倒,拯救整个青羌于危局之中。他实不忍在自己驾崩之后,三部羌民陷入纷争混战,更不愿因内部失和、团结不再,让他国有机可乘,进而危及青羌。”
不对啊。
这与海宝儿心中所想、策论所陈大相径庭。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及过往所撰策论中,一直认为天下诸国里,唯青羌的团结堪称表率。
可如今大爸所言,却似一记重锤,将他的固有认知彻底击碎,怎会得出这般截然相反的结论?
多一命抬手示意海宝儿坐在身旁的座椅上,继而侃侃而谈:“我料想你此刻必定满心狐疑,茫然无措。诚然,就当下局势而言,在诸多国度之中,青羌的确呈现出最为团结的表象。然而你可曾想过,团结永远都是今时往昔,且还要有一个左右局势之人的存在。否则,一旦内部出现罅隙、萌生不睦的端倪,无论往昔何等固若金汤,都极有可能在转瞬之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正所谓,愈是貌似坚如磐石的壁垒,愈易因内部隐患而一朝倾颓,化为齑粉。
“所以,大爸与我谈及此事,是羌王的意思?”海宝儿蹙眉沉思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羌王可是希望我襄助姜璇玑?!”
谁料,多一命先是轻点颔首,继而又轻轻摇头,“非也。这不仅是羌王的意思,大爸也殷切期望你能助力璇玑。”
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海宝儿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多一命稍作整理思绪,旋即抛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宝儿,你难道真以为,十几年前那场‘三羌嫡乱’,仅仅如表面呈现的那般简单?再者……”多一命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觉得大爸能获羌王首肯,真的只是因为替他解毒而蒙其恩泽?”
往昔岁月如袅袅轻烟,却又清晰如昨,一一浮现眼前。
多一命的思绪悠悠飘回许多年前。彼时,他尚在青羌大牢之中,饱受惨无人道的折磨。虽有君王谕令,让死囚为羌王试药,但牢内囚徒众多,多一命虽屡屡主动请缨,可他的强健体魄,实在难以入太医的法眼。
直到一位名叫“放山人”的人出现。此人凭借超凡入圣的武学造诣与境界,如入无人之境般突破天牢那层层叠叠、固若金汤的守卫防线,径直来到命悬一线、朝不保夕的多一命所在牢房,而后又毫无阻碍地出入青羌宫廷大内,找到仍在剧毒煎熬中苦苦挣扎、忍受侵蚀之苦的羌王。
于是,三方悄然达成一项秘而不宣的协定,由阎一为羌王以身试药,“放山人”负责调配解药,而羌王则承诺在体内毒药完全祛除之后,对阎一委以重任,许以高位。
“放山人”,怎么又是“放山人”!
这又是一条令人震惊的消息。
海宝儿心中波澜起伏,脸色阴晴不定,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紧盯着多一命,强忍住突如其来的不适,问道:“大爸,那‘放山人’的出现,是不是在‘肴山一役’之后?”
多一命微微点头,予以肯定:“确为‘肴山一役’后!”
错了。
原来传言皆谬。
海宝儿已然得到心中渴求的答案,也明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沉静片刻,喟然长叹一声,道:“所以,妄图颠覆青羌日后格局的想法,也有‘放山人’老人家的意向?!”
这一次,多一命未再言语,仅以沉默回应,权作答复。
“既然如此,宝儿心中有数,知晓该如何行事。”海宝儿毅然决然道,“请大爸放心。宝儿必定会竭尽全力,辅佐璇玑公主,助她翦除一切潜在的祸端与威胁。”
所谓一切潜在的威胁,包括但不限于某国的皇亲贵胄阶层以及江湖诸般势力团体。
其实,海宝儿之所以如此爽快应承,还与他当下所处的困境密切相关——武王朝那位神秘莫测、高高在上的人物,绝非如今的他所能抗衡的。
他必须凝聚联合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扶持一切能够倚仗的势力。唯有如此,方能在未来的岁月里,真正与之分庭抗礼,为雷家那惨遭冤屈的九十九条亡魂,讨回公道,昭雪沉冤!
话至此处,田秀姑推门而入,面色沉静,缓声道:“你们父子二人,初次相见,竟如此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过两个时辰,想必都已饥肠辘辘。酒菜已然备好,你们不妨边吃边谈。”说着,田秀姑移步至多一命身侧,抬手轻扶轮椅后背,又对多一命温柔说道:“我之前怎么说来着,保准你会喜欢我们的‘儿子’,这下你可相信了吧?!”
多一命用手轻轻拍了拍田秀姑扶在轮椅背上的手,以示回应。
千言万语,在这一瞬间都化作了无尽的情思,涌上心头。那些曾经想说却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此刻都有了生命,在脑海中不断翻涌、交织。它们或许是深情的告白,又或许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琐碎小事。但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些话语就像被囚禁已久的鸟儿,终于觅得突破口,迫不及待地想要振翅高飞。然而,当真正要将它们释放出来时,多一命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只能发出一声轻微的喟叹。
田秀姑笑意盈盈地引着众人入席,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佳肴。海宝儿一眼便瞧见了黎姝盺、冷凌烟和骆茵陈等人,刚欲上前招呼,却见姜璇玑也莲步轻移而来。
“妈,今日这饭菜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呢,今日女儿可有口福了。”姜璇玑对着田秀姑甜甜说道。
海宝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璇玑公主,你刚叫我妈什么?”
姜璇玑眨了眨眼睛,狡黠一笑,“自然是妈妈呀,爸爸与妈妈已认我做义女,你呀,以后可得唤我姐姐。”说着,还伸手轻轻捏了捏海宝儿的脸颊。
呃……
自己居然又多了个姐姐!
海宝儿佯装恼怒,看向大妈田秀姑,以求证实。田秀姑笑而不答,答案不言而喻。
“好吧,好吧。”海宝儿右手一伸,“姐弟初次相认,不知姐姐给弟弟准备了什么见面礼呀?”
见面礼?!
姜璇玑噗嗤一笑,“当然有呀。姐姐送你一座‘五指山’,弟弟觉得如何?”
看着姜璇玑伸出的手掌,海宝儿“吓得”赶忙躲到田秀姑身后,“可怜兮兮”地说:“大妈,看看你的女儿,还没出嫁呢,就这么野蛮暴躁,以后谁还敢娶她呢……”
众人见他俩这般嬉闹,皆忍俊不禁,席间一片欢声笑语。
第704章 夜宴话国序 国主邀相叙
第704章 夜宴话国序 国主邀相叙
chapter 704: At the night banquet, they talk about the national order. the monarch invites the prime minister to have a chat.
在传舍那极尽奢华、气势恢宏的餐厅内,暖烛高悬,照映着围坐的众人。此时,一片融融之乐弥漫在四周,欢声笑语与杯盏交错之声相互交织,共同谱写出一曲祥和的夜宴乐章,令人沉醉其中。
蓦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温馨宁静的氛围。众人的目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来者正是聸耳大世子兮听。他身姿修挺,昂首阔步,每一步都踏出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一袭华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更衬出他周身那难以言喻的威严。身后,数名侍从影子一般紧紧跟随,个个面容冷峻,脚步匆匆,尽显训练有素。
“海兄,听闻你来了,我连饭都顾不上吃,即刻便赶来了!”兮听扯着嗓子高声呼喊,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然而,那眼底深处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这家伙莫不是听闻此处正在聚餐,特意“赶巧”前来蹭饭的吧?虽心有此念,但礼数不可有缺,众人皆起身相迎,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尽显得体与周全。
海宝儿亦是呵呵一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与亲切,上前一步,拱手作揖道:“听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加双碗筷便是。”
大世子兮听倒也毫不忸怩,长腿一迈,几步便跨到桌前,抬手一挥,旋即命侍从搬来个凳子,干净利落地坐到了海宝儿身旁。
他微微松了口气,坐姿虽显随意却不失优雅,说道:“其实,我今日前来,是身负传旨之责……不过,还是先吃饭要紧。”说罢,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就像饿狼扑食一般,迅速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如注,顺着嘴角滑落,瞬间打湿了领口的衣襟。“国师,夫人,还有璇玑公主殿下,诸位,我先干为敬。”兮听一抹嘴角,豪爽之气尽显无遗。
可众人皆满心疑惑,平日里素以老成持重着称的大世子,缘何今日一改往昔作风,竟变得如此“随性”了呢?
海宝儿细细打量着兮听,只见他双眼布满血丝,原本光洁的脸庞此刻也略显邋遢,胡茬若隐若现,不禁打趣道:“听兄,瞧你这模样,怎的感觉像是三天没吃饭了呀?”
兮听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海兄,三天没吃饭倒有些夸张。只是我已经两天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了。”说罢,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以证所言非虚。
海宝儿眉头微蹙,面露关切:“究竟是何事,竟让你连吃饭都顾不上?”
兮听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囫囵吞下,腮帮鼓动,边嚼边说:“哎……别提了。还不是为了你的事。”他顿了顿,又灌下一杯酒,“近日朝廷正在全力追捕暗杀你的那些暗客,同时还在彻查肆意造谣的人。这不,为了这事,我已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了。”
毕竟,海宝儿身兼聸耳国所册封的“东莱世子”尊位,他遭遇暗杀与造谣诸事,已然关乎聸耳国运,上升至国事层面。兮听对这事如此尽心竭力,倒也在情理之中,令人不难理解。
见气氛稍显凝重,田秀姑赶忙轻声说道:“先莫要再想这些烦心事了,饭菜都快凉了,大家快些用膳吧。”众人这才重新落座,只是气氛已不复先前那般轻松自在。
海宝儿心里正琢磨着那两件事儿,手上的筷子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姜璇玑眼尖,瞅了瞅海宝儿,转手夹起一块肥嫩的鱼肉就往黎姝盺碗里送,“姝盺妹子,来尝尝这鱼,可是咱妈压箱底的绝活儿。至于他嘛,有手有脚的,自个儿顾着就行。”
黎姝盺嘴角轻轻一弯,“谢姐姐厚爱!”谁料,她紧接着又把鱼肉夹起来,巧妙地放到了海宝儿碗里,还打趣道:“相公,这可是姜姐姐的一片心意,你可得好好尝尝。”
这……
这一下,众人险些集体石化。好家伙,这猝不及防的甜蜜互动,撒得旁人心里满是酸涩,却又忍不住为这小两口的恩爱忍俊不禁,这般场景,倒也算得上是别样的和谐有趣。
饭后,海宝儿与众人移步至庭院中。
大世子兮听这才取出一卷由极品丝绸精心织就的卷轴,双手恭敬递与海宝儿,悠然说道:“海兄,这是王旨,你拿去吧。”
嗯?
“传旨竟也可以如此随意吗?!”众人见状,皆惊愕出声。
兮听嘴角噙笑,轻声解惑:“诸位无需诧异,海兄本就为三国共封的‘东莱世子’,于舅舅的武王朝尚且无需行跪拜之礼,故而莅临我聸耳国,此礼自然相通。海兄,尚有一言相告,你的世子令牌,在我聸耳境内乃至整个南夷之地,皆可畅行无阻。”
有道是聸耳与武王朝宿缘深厚,情同唇齿,其亲善之态昭然于世,且在诸多规制礼俗上,皆如出一辙,相互呼应。而对于海宝儿身份的肯认方面,二国同样不谋而合,足见双方邦交的和洽无间,同气连枝。
果不其然,海宝儿徐徐展开那卷王旨,目光飞速扫过,须臾之间,面色骤变,大声道:“我又被册封了……”
啥意思?
“意思就是,海兄在武王朝所拥有的各类身份,于我聸耳国亦将顺势承袭对应的爵位与官职。”兮听又道。
海宝儿哑然一笑,“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嘛,自然是有那么些许的。”兮听略带窘意,浅笑道,“于当今天下格局中,武王朝与升平帝国傲然为长子国度,其位尊崇无比,其势昌盛繁荣;我聸耳、青羌及赤山则忝列次子国度,相较之下,略有逊色;而新立的东莱国,仅为叔子国度,尚处末流。因此,在官职品级上,相较长子国度的高崇,次子国度便低其一等,叔子国度更显微末。”
长子国、次子国、叔子国,乃至季子国,皆承天命而为天之子裔。其序有别,长幼有序;其位有差,尊卑分明——
唯有长子国的国君才得号“天子”,威临四方;其他国家国君只能称为“君”“王”或“主”,拱卫在旁。形成这种格局的根源,皆系于国力之强弱与传承之脉络,二者相辅相成,共铸天下秩序。
进一步来说,长子国的官职品阶涵盖一至九品,体系完备;次子国则次之,其官职品阶为二至九品;叔子国又低一档,仅能设有三至九品的官职品阶……
依此类推,等级分明,各安其位。
故而,以上表述最为显着的表征即为:唯武王朝与升平帝国的皇帝所颁谕令方可荣膺“圣旨”之名,其余诸国君主的旨意,仅得称“王命”抑或“王旨”而已。同理,海宝儿在武王朝所担当的太子少傅一职,品秩居于二品之列,然于聸耳国疆域内,仅能忝列三品官职之属。其间差异,一目了然。
“好吧。”海宝儿抬手轻拍额际,面露难色,“真没想到,国与国之间竟存有这样约定俗成的规例,着实令人颇感繁杂,思绪纷扰。”
见状,青羌公主姜璇玑巧寻话端,掩口娇笑道:“咯咯咯。我的弟弟呀,不是姐姐我说你,就这么点信息量就让你懵懂不解,看来呀,你真不是块当官的料儿。”
听了这话,海宝儿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毕竟姜璇玑说的话,似乎确有几分道理。
为了缓解尴尬,海宝儿只得向姜璇玑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旋即,又转过头来,看向兮听,“对了,听兄,国主是否还有其他事情交代?!”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兮听一拍脑袋,“父王明日邀你上朝一叙。”
上朝?!那可不是小事儿!
海宝儿先是一怔,而后点头回应,“放心,听兄。明日我一定早起赶赴宫廷。”
可,话还未完全落地,便听到一道熟悉而又急切的声音自空中传来,“海宝儿,救我!”
第705章 救治卫蓝衣 令牌破谎言
第705章 救治卫蓝衣 令牌破谎言
chapter 705: treating wei Lanyi. the token breaks the lie.
海宝儿听闻那声凄厉的求救,面色瞬间变得凝重如霜,眼眸中寒芒一闪,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见此情景,也不敢有丝毫耽搁,纷纷提气,快步紧跟其后,一时间脚步声纷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在传舍外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街角,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残花。她身上衣衫破碎不堪,像是被无数利刃划过,伤口处鲜血如泉涌,汩汩流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将地面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女子,正是卫蓝衣。
而在不远处,一道黑影倏地拐过墙角,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风声,在嘲笑着众人的迟来。
海宝儿几个起落便赶到了近前,他疾步上前,单膝蹲下,双手迅速搭在卫蓝衣的脉门上,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救……救我。”卫蓝衣看到海宝儿赶来,眼中闪过一丝生机,她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拉住海宝儿的衣角,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别动,也别说话。你现在伤势很重,有我在,莫要惊慌。”海宝儿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与坚定。
他稍作停顿,便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精美的针囊。他手法娴熟地从中取出数枚银针,以极快的速度刺入卫蓝衣周身几处大穴,动作精准而利落,暂时稳住了她岌岌可危的伤势。
“你们在此守护,我去追凶!”兮听见状,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一声令下,带着数名侍从向着那道人影逃逸的方向迅猛追去,身姿矫健,气势汹汹。
海宝儿一边施针,一边低声而急促地对黎姝盺说道:“丫头,快去取我的药箱来,要快!”
黎姝盺应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兮听等人便押着一名身着夜行衣的人归来。那人满脸的桀骜不驯,即便被擒住,却仍在不断挣扎。
“说,谁派你们来的?”兮听大声喝问道,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威严。
那人竟毫无底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青衣楼!”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
海宝儿抬眼,目光冰冷如寒星,冷冷说道:“青衣楼?哼,莫要拿这种借口来诓骗我。”说罢,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在那人眼前轻轻晃了晃,“可认得此物?”
那人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装镇定,故作强硬地说道:“这……定是你伪造的,我确实是青衣楼的人,奉命行事。”
海宝儿冷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那我且问你,青衣楼近日可有什么大动作?楼主又身在何处?”
既见令牌,如见楼主。
况且,楼主还是一般人都难以想象的存在,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必然不多。
那人顿时支支吾吾,脸色涨得通红,半晌答不上来,眼神中满是心虚。
海宝儿心中更加笃定了几分,他缓缓站起身来,开始踱步,每一步都在丈量着真相的距离。思索片刻后,他突然停下,说道:“我不管你背后指使是谁,但你竟敢在王城动手,说明你对王城极为熟悉,说不定还有同伙。”
刺客闻言,身体猛地一震,虽未言语,但这细微的反应却被海宝儿敏锐地尽收眼底。
“听兄,此人交给你慢慢审问,卫蓝衣是我的朋友,她遭人暗杀,这无疑是在向朝廷挑衅。这样的行径,背后必定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海宝儿对着兮听郑重地提醒道。
兮听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海兄放心,前些日子已经抓了不少暗客,没想到还有人胆敢对你身边的人动手,这事我不会轻易放过。我现在回宫,向父王禀报此事,看他如何指示。”说完,兮听便让人押着刺客径直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方。
这时,姝盺已将药箱从行舍中取来。她虽对卫蓝衣没有好感,但也不忍见她被外人欺负,还身受重伤,流血不止。
海宝儿接过药箱,从中取出一个小玉瓶,瓶身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轻轻倒出一粒丹药,缓缓送入卫蓝衣口中。
这丹是他耗费诸多珍贵药材,又经数月精心炼制而成,有固本培元、止血生肌的奇效,是疗伤的圣药。
又一番简单急救后,海宝儿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冷凌烟说道:“师姐,烦请背着她回去!”
冷凌烟点点头,她轻轻蹲下身子,从地上抱起卫蓝衣。在冷凌烟背上的卫蓝衣,气息微弱,眉头紧蹙,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最终缓缓陷入了昏迷。
众人匆匆回到行舍,海宝儿再次开启药箱,拿出各种珍稀药材与精致的药具。他先准备好一套精致的火罐,火罐在烛火上轻轻烤过,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暖意。随后他熟练地在卫蓝衣伤口周围拔上火罐,动作轻柔。
随着火罐的吸附,丝丝缕缕的瘀血缓缓流出。卫蓝衣的脸色也略微有了些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惨白如纸。
海宝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罐,同时将自身内力缓缓注入卫蓝衣体内,引导着她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为她重新注入了生命的活力。
待火罐取下,海宝儿又将几味药材迅速研磨成粉,且极其细腻均匀。药粉敷在卫蓝衣伤口上,所到之处,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狰狞,竟开始慢慢收口,神奇地愈合起来。
他的双手在伤口间穿梭,时而轻按,时而揉搓。
冷凌烟在一旁协助,不时递上所需之物。她看着海宝儿专注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欣慰与赞赏。
处理好这一切,海宝儿再用干净的南纱仔细包扎。随后,他架起药炉,燃起炭火,开始熬制一种秘制的疗伤汤药。
“师弟,你说这青衣楼到底有何企图?为何要对卫蓝衣下手?”冷凌烟忍不住问道。
海宝儿眼神深邃,深不见底,缓缓说道:“师姐,应该是有人打着青衣楼的名号在行事。我猜测,卫蓝衣或许是知晓什么关键的事,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可究竟是何事,我还需等她醒来后仔细询问,再做进一步推断。”
过了半晌,药汤熬制完成。海宝儿盛出一碗,待药稍凉后,亲自喂卫蓝衣服下。
半个时辰后,卫蓝衣的脸色稍有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她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海宝儿那写满疲惫却又饱含关切的面容,一时间,泪水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知道是委屈与还是感激。
海宝儿见状,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抬手轻轻拭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声音温柔且轻缓,“你已暂无大碍。”
卫蓝衣微微点头,神色虚弱,有气无力地回应:“多谢!若不是你及时前来救援,我怕是……”
海宝儿嘴角噙着一抹浅笑,适时截断她的话语:“这段时日你究竟去往何处?又为何与人起了冲突,遭此毒手?”
卫蓝衣短暂沉默后,徐徐开口:“我……我受师命去了东莱岛,而后便被人暗中盯上,一路被追杀至此……”
“东莱岛?!”海宝儿内心猛地一震,“你前去那里所为何事?!”
卫蓝衣毫不隐瞒,坦然相告:“自然是为了探查你的真实身份……”
话音未落,冷凌烟柳眉倒竖,言辞犀利地呵斥道:“你这个疯婆娘,要不是师弟护着你,我们才懒得管你死活!而且,师弟的身份天下尽知,他是海花少主,东莱世子!你们师徒二人,究竟心怀何种叵测居心,为何非要死死纠缠于他?!”
卫蓝衣苦涩一笑,带着无尽的无奈:“师命难违!不过……”
海宝儿抬手按下冷凌烟的怒火,追问道:“不过什么?”
卫蓝衣缓缓言明:“太子武承煜于东莱坐镇,亲率三万舟师,意图全力抗衡升平帝国与海盗扰掠。我因探悉两大海盗团的动向详情,遂遭人暗中觊觎。”
升平国君“进皇大典”礼成之后,极乐鸟与小屁孩两方势力公然分别向落日、魔鬼海盗团挑起战端,且以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之势,克敌制胜,顺利将支蚣岛与蚴麋岛收入囊中。
此役理应惊天动地,令举世皆惊,然彼时,升平帝国以营救大皇子平江苡为托辞,在流云岛海域耀武扬威、大张旗鼓地征伐,使得该事件未能收获广泛聚焦,渐被诸多纷纭变幻的局势所遮蔽。
但这番言语,却令海宝儿心生警觉。
消息虽不完全对称,但尚且能够串联——
按常理而言,卫蓝衣赴东莱岛之前,始终伴随海宝儿左右。若因这一事件而遭受追杀,那么可见,海盗之间的争战,必定并非如表象那般单纯直白,其背后恐隐匿着深不可测的隐秘与纠葛,甚至可能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依武承煜传回的海上最新谍报,极乐鸟与小屁孩已然与原海盗联盟完成整合,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突破两大帝国舟师的重重围剿。由此推测,其极有可能……”海宝儿于房中往复徘徊,依据已然明朗的事实,深度剖析这两件事潜在的关联脉络。蓦然,他止住步伐,惊呼道:“大事不妙!他有危险,我得立刻出发!”
第706章 麒趾逸风扬 海匪再现身
第706章 麒趾逸风扬 海匪再现身
chapter 706: the qizhi gallops with a free and elegant style. the sea bandits reappear.
晨曦初破,微光如缕,轻柔地洒落在了聸耳国的王宫上方。
这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在曙光的轻抚下,渐渐苏醒,金碧辉煌的轮廓在光影的勾勒中愈发显得庄严肃穆。
朝堂之上,众臣工早已整齐列阵。他们身着庄重的朝服,头戴高耸的官帽,为这肃穆的氛围再添几分凝重。
国主兮昂高稳坐于髹金雕王座上,面容沉静。他将目光缓缓扫视着朝堂下方的群臣,虽未言语,却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继而,兮昂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诸位爱卿,今日朝会,将有一位贵客莅临。他堪称旷古逸才,非凡人可及。”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继续道,“其文,可赋诗惊四座;其武,称一流震四方。医比华佗临世,妙手回春;谋似诸葛再兴,神机妙算。他还有有‘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的赫赫威名,于朝堂,他敢于直言谏言,针砭时弊;在江湖,他能够仗义出手,化解纷争。实为人中翘楚,当世俊彦。”
“予对其颇为赏识,特官封世子傅,居三品之位,爵号同武朝‘海逸王’。望他能为我聸耳国带来祥瑞与新气象。诸位爱卿,当与他携手共进,共图绩业。”兮昂的话语掷地有声,在朝堂上久久回荡。
众臣听闻国主所言,不禁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所有人皆知国主口中的奇才是何许人也,故而对于这位尚未露面的少年,充满了种种猜测和无尽遐想。
随后,王座旁的太监挥舞拂尘,尖着嗓子高声喊道:“宣,海逸王觐见!”
众人翘首以盼,目光紧紧盯着殿门,期待着海宝儿的出现。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门处却始终不见海宝儿的身影。
朝堂下开始窃窃私语,声音起初若有似无,而后逐渐汇聚成嗡嗡的嘈杂声,在大殿中蔓延开来。
“太不像话了!这海宝儿虽贵为‘东莱世子’和‘海逸王’,但他竟敢让国主与我等久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皱着眉头,捻着胡须,满脸不满地说道。
“可就算身份尊贵,也不该如此无礼啊。”另一位臣子附和着,“如此行径,实在有失体统。”
兮昂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再次看向殿外,眉头紧锁。这位他刚才夸上天的少年,究竟为何迟迟未到?是途中遭遇了什么变故,还是另有隐情?
同样心急如焚的,还有立于前方的大世子兮听。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昨晚已与那小子商定好的事情,他怎会如此儿戏,让众人久等?
“可海兄是个靠谱的人,难道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就在兮听准备替海宝儿说情的时候,二世子兮阳匆匆赶来。
兮阳脚步急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他进入朝堂后,先是向父王兮昂和大哥兮听行了一个大礼,而后侧身面向众臣,神色庄重。
“父王,诸位大臣,海逸王昨夜已连夜奔赴大海,实非有意怠慢朝觐。”兮阳虽气息略有急促,但话语掷地有声。
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兮阳。
兮昂微微前倾身子,开口问道:“为何如此匆忙离去?所去何事?”
兮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父王,昨夜海逸王得到紧急情报,关乎天下安危。据传回的谍报显示,海盗联盟避开两大帝国舟师围剿,似有极大图谋。海逸王推测,他们极有可能突袭沿海防线,若不及时阻止,恐将生灵涂炭。他深知此事刻不容缓,故而未及向父王辞行,便毅然决然地奔赴了海战前线。”
说着,兮阳看向国主,眼中带着一丝愧疚:“父王,他本是派人到大哥府邸送信,奈何大哥一直在王宫与您议事,直至朝会前。送信的人在无奈之下才转而向儿臣求救,儿臣知晓事情紧急,便赶忙前来向父王和众臣解释,海逸王特让儿臣代他向父王请罪。”
原来如此。
兮听赶忙站了出来,“父王,竟是个误会。海逸王第一时间派人传信,是因为我们彻夜深谈才未能获悉!儿臣愿为海逸王担保,他定会在解决危机后,向父王详述缘由。”
兮昂听后,沉默片刻,而后缓缓说道:“海逸王心系黎民安危,这等大义之举,虽有失礼数,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众臣听了这话,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不敢再多言语。毕竟,国主已经表态谅解,他们也只能顺从。
见状,兮昂微微点头,目光中又多了一丝赞赏:“鉴于海逸王以天下苍生为念,其心可嘉。日后,他若归来,众臣不得因其今日之事而有所刁难。”
“是,国主。”众臣齐声应道。
朝会过后,海宝儿在聸耳朝堂名声大噪。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皆在谈论着这位未朝觐而奔赴大海救险的奇人。
“听闻那海宝儿,又摆了我聸耳朝堂一道,之前在武王朝就有过一次,这是第二次了,当真是有胆有识啊。”一位老者坐在茶馆中,一边品着茶,一边对身旁的人说道。
“可不是嘛,有史以来,何人敢如此行事?他却为了天下安宁,不顾自身荣辱,这等气魄,令人钦佩。”一位年轻人满脸崇敬地回应着,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他能青史留名,可称‘麟趾逸风’啊!”还有人针对这个事件,起了个别样的代号,对海宝儿的赞誉之情溢于言表。
同一时刻,在那片浩渺无垠、波涛翻涌的沧海上,静卧着一座绮丽而恢宏的紫薇岛。岛的一侧,是巍峨耸立的巉岩峭壁,直插沧海深处,与澎湃浪涛顽强地对峙着。
陡然间,这片静谧被无情打破。近百艘形制殊异、煞气逼人的海盗船,若自幽邃冥界破浪而出的恶煞,自隐匿于波涛下的巨大洞窟中破水而出。刹那间,海面上狂澜乍起,原本平静的海面变得异常汹涌可怕。
这批海盗,无疑正是那在暗礁区域离奇消失,成功避开武王朝与升平帝国双方舟师严密搜查的海盗联盟的核心主力。他们的行径恰如海宝儿所料,是借由海底冰融洞穴和隐秘暗道,长途奔袭而至。
这些海盗船形态各异,或如庞然巨兽,船身伟岸,桅樯似林,在波涛间横冲直撞;或若灵狡猎豹,体态轻盈,航速惊人,于浪尖上风驰电掣。船首皆呈利刃刀形,破浪前行间,似欲将这浩渺沧海硬生生劈裂,其锐芒更能洞穿海空,撕裂一切阻拦。
群船齐发之际,海面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怒涛千层,竞相涌起,轰鸣声似雷霆乍惊,震耳欲聋。海风亦感知到这股肃杀煞气,呼啸而起,裹挟着咸涩气息,鬼哭狼嚎地掠过海面,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助威呐喊。
船上旗帜在狂风中劲舞,旗面之上,那狰狞的骷髅与交叉的刀剑图案时隐时现,就像恶魔之瞳,冷冷注视着这一片汪洋,令人胆寒心惊,毛骨悚然。
这恐怖的旗帜,是死亡的象征,更预示着这片海域即将成为一片修罗战场。
“示警!海盗来了,百姓躲避,将士迎战。”几十官兵敲响铜锣,四处奔波,向全岛宣告这一紧急情况。
海盗联盟的突然出现,像是一场噩梦降临。岛上的百姓们望着海面上那近百艘气势汹汹的海盗船,发出阵阵惊惶的呼喊。妇女们紧紧抱住孩子,四处奔逃;老人们颤抖着身体,虽无助和担忧,但也不愿挪窝;年轻的男子们握紧了拳头,试图鼓起勇气,驱散心中的恐惧。
升平帝国驻防紫薇岛的官长齐名,面色凝重地站在了望塔上,看着海盗船凶神恶煞地围聚而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冷静,但内心却十分沉重。他深知,这场战斗将会异常艰难,但他绝不会退缩。
齐名迅速转身,对身旁的副官下令:“快,派一艘快船回国内报信,务必让陛下知晓紫薇岛的危急情况!”
副官领命,匆忙奔下了望塔去安排。
那艘传递消息的船只在海上拼命疾驰,船帆被海风鼓得满满的,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子就能飞到主岛。可是,海盗联盟早有防备,他们早就派出了几艘速度极快且灵活的小型战船在周边海域游荡。当发现紫薇岛的传信船后,海盗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饿狼扑食般围了上去。
传信船上的士兵们奋力抵抗,箭矢如雨般射向海盗船。但敌众我寡,传信船很快便被困住。海盗们挥舞着长刀利刃,借着钩索强行登上传信船,战斗就此打响。
遗憾的是,传信船最终还是被海盗联盟摧毁,消息未能顺利传出……
第707章 救援遇险途 太子困海渊
第707章 救援遇险途 太子困海渊
chapter 707: Rescue on the dangerous way. the crown prince is trapped in the deep sea.
海盗们成功截断消息传递后,即刻紧锣密鼓地铺展开凌厉的进攻布局。匪首巴格亲率一路悍匪,驾驭着数艘巍峨大船,果断调头,折返至紫薇岛东侧那陡峭险峻的悬崖绝壁下。
只见海盗们手中的绳索根根带钩,铁钩锐利似鹰爪,精准且有力地嵌入峭壁的嶙峋岩石缝隙中。众海盗身形矫健,在绳索上迅速攀爬而上。更夸张的是,他们的面容个个扭曲狰狞,口中发出的阵阵号叫,凄厉而毛骨悚然,直叫人胆寒。
赤煞所统领的另一路海盗,朝着南侧的深水码头迅猛冲去。码头上的官兵们虽仓促间应对,但毫不慌乱,迅速组织起防御阵线——弓箭手们敏捷地列阵在前,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矢铺天盖地射向海盗船只。
然而,海盗船乘风破浪,航速迅猛如雷,诸多箭矢纷纷坠入海中,又似泥牛入海,未能对其前进之势形成丝毫阻滞。故而用时不多,海盗船已逼近码头,船上火炮齐声轰鸣,炮弹裹挟着滚滚浓烟,划过天际,在码头上轰然炸开。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码头上的设施和官兵皆被爆炸的冲击力震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场面一片混乱。
趁着炮火的掩护,海盗们纷纷跃上海岸。双方即刻陷入激烈的近身缠斗,现场生死存亡交错,刀光剑影纵横。官兵们拼死抵抗,以无畏的勇气和坚韧的意志扞卫着阵地,但在海盗的两面夹击下,防线终究难以支撑,阵脚顷刻大乱,伤亡颇为惨重。
海盗们在成功占据部分码头区域后,旋即露出贪婪本性,开始大肆抢夺岛上的物资。一箱箱粮食、一件件兵器,被他们迅速搬运至海盗船上。凭借着这些充足的补给,海盗们愈发张狂,气焰嚣张至极。
而在这场惊心动魄、胶着万分的对战中,有几艘商船瞅准时机,趁着混乱,在官兵们舍生忘死的掩护下,拼尽全力冲破了海盗的包围圈,朝着升平帝国的方向仓皇驶去。商船船身多处遭受重创,海水不断灌入其中,使得他们在海上剧烈颠簸,飘摇不定。可商人们心中深知,务必要将紫薇岛的危急消息带回国内,此乃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重任,重于泰山。
半日后。
商船历经艰难险阻,终于支撑到了升平帝国境内。消息一经传开,整个升平帝国内部瞬间陷入一片惶恐不安的氛围之中。平皇平江门得知此事后,即刻紧急召集文武百官,齐聚朝堂,共商应对之策。
朝堂上,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神色皆凝重焦虑,忧心忡忡。
此时,一位资深老臣心怀社稷,挺身而出。他面容肃穆,言辞恳切地进谏道:“陛下,现今海盗肆意妄为,猖獗到了极点,紫薇岛已然深陷岌岌可危的绝境。臣听闻坊间流言有云‘二儿得远,统领三军’,二皇子殿下长久以来在海上督军作战,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且在军中威望颇高。臣斗胆建言陛下,火速召回二殿下,并册立为太子,委以统领三军的重任。唯有如此,方能安定军心,凝聚士气,进而击退海匪,解帝国于危难。”
众大臣听闻此言,纷纷齐声附和,皆高呼:“臣等附和!冒死进谏,恳请陛下恩准!”
平江门端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他心中虽有所踌躇,但眼见大臣们念及帝国的生死存亡,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罢了,既然如此,就依众爱卿所奏。即刻传朕旨意,火速召回二皇子平江远,拟册封为储君与三军统帅,赐予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权柄。”
在武朝一方,太子武承煜收到了海宝儿的信件。信中详尽地描述了海盗联盟的行径猜测以及紫薇岛所面临的严峻危机。武承煜阅罢信件,脸色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他当机立断,即刻寻到平江远,共商后续应对大计。
刚一见面,武承煜便急切地说:“远兄,海盗联盟的踪迹已然明晰,若不即刻驰援紫薇岛,后果必定不堪设想。我武朝愿与贵国携手并肩,齐心协力,共解升平之危厄。”
平江远点头,目光中透着感激、语气中透着坚毅,“武兄高义,我感激涕零。但此事尚未得到父皇的应允,若贵国舟师贸然前往,恐遭别有用心之人曲解意图,于即将展开的终战极为不利。不若这样,当下我先命帝国舟师急速回援,烦请武兄相助,稳固后方海域。倘若遭遇海盗,便可四面夹击,形成瓮中捉鳖的有利态势。”
“远兄但请放心。海少傅已驾乘神禽,正全速赶来。他叮嘱于我,在此危急关头,务必全力襄助于你,对于你的一切要求,我定然不会推诿。”
平江远眼眶微微泛红,隐有泪光闪烁。他未再多言其他,只是重重地在武承煜的肩头拍了一记,而后洒脱转身,毅然离去,投身于紧张的军事部署中。
此后不久,两国舟师迅速完成集结,兵分两路,朝着紫薇岛火速进发。武承煜亲率武朝舟师从南侧航道押阵。当舰队行至一片海域时,哨岗匆匆前来禀报:“殿下,前方十里处发现两艘商船,滞留于海上许久。经探查,两艘商船船身破损极为严重,似有人在船上摇旗呼救,且还有人员落入海中。”
武承煜见状,当机立断,果断下令舟师靠近商船实施救援,并探听紫薇岛的最新情况。在将士们的齐心协力下,待所有人均被成功救起,两艘商船终因不堪海水的持续冲击,慢慢沉入海中,消失于波涛狂澜之间。
“速来答话,武朝太子殿下有问。你们是否从紫薇岛而来?岛上如今情形怎样?”将军关起将一位貌似船长的人带至武承煜身旁,厉声喝问。
那船长本就惊魂未定,被关起这般严厉呵斥,竟一时难以自持,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缓释了许久,他才哆哆嗦嗦地回应道:“回……回太子殿下,海盗毫无征兆地突然杀出,我等拼死方得逃脱。如今岛上怕是……怕是已然生灵涂炭,惨不忍睹了……”
听闻船长的话,武承煜拳头紧握,指节泛白,“传令下去,加速前进,务必尽快赶到紫薇岛!”他的声音在舟师上空久久回荡,众将士齐声领命,战船加速前进,以更快的速度划破海面。
舰队行至半途,了望手的惊呼声陡然划破海空:“殿下,前方海域还有大量落海人员,其数颇为可观!”
武承煜得知,心猛地一沉,如坠铅块。他疾步登上船头,极目远眺,但见茫茫海面上,残碎的木板星罗棋布,沉浮人影层层叠叠。他深知情形棘手万分,驰援紫薇岛刻不容缓,绝不可因救援而贻误战机。遂当机立断,下令道:“留一艘船执行救援任务,其余战船务必保持现有速度,绕道继续前行。”
彼时,海中挣扎的幸存者瞥见那高悬缨武旗的战船,竟似视若罔闻,全然不顾船上士卒的呼喊劝阻,仅凭求生的本能与强烈欲望,纷纷借助浮木,拼尽全力向附近船只游弋而来。
战船上的士卒见状,心急如焚,齐声高呼:“切勿靠近,留船施救,切勿靠近!”
声浪此起彼伏,却未能阻止那些几近疯狂的求生者。他们在波涛中奋力划动,不少人瞬间被无情的漩涡吞噬,更有甚者,被战船巨大的船身碾压而过,一时间,海水被鲜血浸染,化作一片刺目的殷红,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就在这混乱之际,距武承煜座船较近的地方,有几人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似已暗中达成某种叵测的计划。旋即,他们决然推开赖以支撑的浮木,如鱼鹰入水一般,一头扎进波涛中,朝着武承煜所在战船,施展娴熟的潜泳绝技,悄然潜行而去。
这些人身姿矫健敏捷,水面仅泛起微微涟漪,若不细察,实难发觉。船上士兵警觉异常,瞬间捕捉到这一不寻常的举动,为护太子殿下安危,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箭镞疾射而出,纷纷没入水中。刹那间,箭矢入水之处,又泛起片片猩红血花。
可是这一番抵御,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有两人躲过密集箭矢,成功潜至船下,并迅速安置数颗“潜龙叹息雷”。片刻过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天崩地裂的巨响,数颗“潜龙叹息雷”同时被引爆。海上,火光冲天而起,直冲云霄,海水汹涌翻腾。巨大的冲击力将舰船撕成碎片,木屑横飞四射。
武承煜及身边近侍,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腾空而起,随后又被无情地抛入海中。
时间定格,画面聚焦。他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竭尽全力地扑腾挣扎。他面容之上,满是震骇与难以置信,根本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尽的不甘与对未竟之事那深切的牵挂相互交织,将他紧紧裹挟。须臾,还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他没入滔滔海水之中。
后续的舟师舰队目睹这一幕,皆被震惊得呆立当场,旋即陷入一阵慌乱。他生死成谜,徒留一片混乱与惊惶在这浩渺无垠的沧海上……
第708章 太子终得救 开启诱猫计
第708章 太子终得救 开启诱猫计
chapter 708: the crown prince is finally saved. the plan of throwing fish to lure the cat.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根本来不及阻止!
武朝太子座船被炸。他被抛入沧海的瞬间,武朝舟师上下皆惊,慌乱如麻。舟师将士们目睹太子殿下于爆炸中生死未卜,先是一阵呆愣,紧接着便爆发出阵阵呼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喊叫声响彻海天,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前锋将军关起双眼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他嘶声下令:“快,停止前进,全力搜救太子殿下!”说罢,率先跃入海中,身姿矫健,如蛟龙入水,溅起大片水花。
众将士们纷纷效仿,一时间,海面上扑通之声不绝于耳,数百名士兵在波涛中奋力游动,四处探寻着武承煜的踪迹。
他们在冰冷的海水中,眼神焦急而惶恐,一边呼喊着太子的名字,一边仔细查看每一片海域。有的士兵被海浪打得晕头转向,却仍咬牙坚持;有的被漂浮的杂物撞伤,也顾不上疼痛。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除了残碎的木板与渐渐扩散的血水,再无武承煜的身影。关起在水中心急如焚,他的手不停地拨动着海水,双眼凸鼓,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可依旧一无所获。
他的嘴唇因海水的浸泡而发紫、发白,眼神充斥着绝望与不甘,对着天空怒吼:“殿下,您在哪里啊!”那声音中带着哭腔,在海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悲怆。
茫茫大海,如何寻觅?
就在众人渐感绝望的时候,远方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鸣叫声。但见一少年骑着紫翼天灵鹫划破天际,浩然降临,神兽翔天骓驮着神兽鹿矖紧随其后,墨鸦王在旁护卫,气势汹汹地朝着事发海域赶来。
紫灵展开巨大的紫色羽翼,遮挡大片阳光;云骊身姿矫健,四蹄生风,奔跑于云海之间;鸣宝在云骊背上,小巧的身躯却透着灵动的气息;鸦鸦则在空中盘旋,呱呱的叫声在宣告着它们的到来。
海宝儿驾驭紫灵将关起从海里抓起,而后缓缓降落在指挥船上,他身形轻盈地跃下,眼神凝重地看向四周混乱的场景。
关起见到海宝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上前说道:“海少傅,太子殿下他……他被爆炸波及坠入落海,我们找了许久都未寻到,这可如何是好?”
海宝儿眉头紧皱,目光坚定地说:“关将军莫急,我定不会让太子殿下有事。”言罢,他轻轻抚摸着鸣宝的头,轻声交代了几句。
鸣宝听懂了主人的话,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紧接着云骊也嘶鸣起来。三只神禽异兽凭借着与其他生物的特殊联系,开始召集周围的海洋生物。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泛起阵阵涟漪,一群海豚率先跃出水面,发出欢快的叫声,在回应着神禽异兽的召唤。随后,各种鱼类纷纷聚集而来,它们在海水中穿梭游动,形成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海宝儿站在船头,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海面,他的衣袂随风飘动,气势十足,给人以信心。关起和众将士们都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海宝儿指挥着这些海洋生物展开搜索。
在众多海洋生物的齐心协力下,没过多久,它们便不远处在一片海藻丛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武承煜。他的身体随着海浪微微晃动,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海宝儿见状,立刻施展轻功,蜻蜓点水般跃入海中,将武承煜带回船上。
他把武承煜平放在甲板上,先是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然后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入武承煜口中。接着,他双掌运气,置于武承煜的胸口,缓缓输入内力,帮助他调理气息、吐出腹中海水。
过了许久,武承煜的手指微微颤动,喉咙中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海宝儿大喜,轻声说道:“你醒了?”
武承煜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还有些迷茫和虚弱,他看着海宝儿,虚弱地问道:“海少傅,您怎会在此……”
海宝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武承煜听闻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关起急忙上前搀扶。
武承煜靠在关起的身上,面色凝重地说道:“此次遇袭,定是海盗联盟早有预谋,他们想阻止我们驰援紫薇岛。”
海宝儿微微点头,说道:“太子所言极是。但我观此事,恐怕背后定有黑手操控。我们不妨来个‘抛鱼诱猫’之计。对外宣称你遇袭,落海失踪,让那幕后黑手以为奸计得逞,放松警惕。同时,秘密上书武皇,请求配合行动,找出幕后真凶。”
武承煜沉思片刻,说道:“此计虽妙,但紫薇岛战况危急,我等怎能在此耽搁?”
海宝儿轻轻一笑,说道:“太子放心,我早有安排。如今紫薇岛上的商队皆是东莱国和海花岛的精锐力量假扮,他们武艺高强,配合升平帝国将士足以应对海盗。而且,紫薇岛本土居民早在三天前就已撤离九成,剩下的一成也是自愿留下抵抗的勇士。”
武承煜听后,眼中露出惊讶:“海少傅思虑周全,是我心急了。”
海宝儿说道:“太子心系紫薇岛安危,此乃仁君仁心。但现在我们需冷静应对,方能破此危局。”
关起在一旁抱拳说道:“末将愿听从海少傅与太子殿下的安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海宝儿看向关起,说道:“关将军,剩下诸事全权交由你来统筹。你且率领舟师在这片海域佯装寻找太子殿下,不可露出破绽。我与太子殿下秘密先回武朝,面见武皇,商讨下一步计划。另外,仔细盘问被救的人,如果我所猜不错,里面定然有那些死士的同伙。”
关起领命,立刻开始指挥舟师调整阵型,做出一副焦急寻找的模样。同时,将被救人员集中起来,逐一仔细盘查。
海宝儿带着武承煜骑上紫灵,紫灵振翅高飞,朝着武朝方向飞去。
在飞行途中,武承煜望着下方茫茫大海,心中忧虑不已,他对海宝儿说道:“海少傅,你说这幕后黑手会是谁呢?是海盗联盟内部的人,还是另有他人?”
海宝儿眼神深邃,说道:“太子,目前虽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或势力定是想挑起武朝与升平帝国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同时还买通了海盗联盟中极具威望的人,所以才有海盗愿死袭击。后面我们需小心谨慎,不可中了他们的圈套。”
武承煜握紧了拳头,恨恨道:“不管是谁,敢如此算计本太子,本太子定不会轻饶!”
海宝儿依旧淡定,莞尔一笑,“太子殿下莫要动怒。如今‘灵饵诱鲨计划’尚未完全失败,接下来我们便用钓来的鲨鱼来实施‘诱猫计划’。记住,这天底下,还没有不沾的猫。”
武承煜感激地看了海宝儿一眼,而后恭敬行礼道:“谨记少傅教诲。”
……
秘密回到武朝皇宫,武承煜与海宝儿在从?的帮助下,假扮成太监径直面见了武皇。
武皇听闻太子遇袭,龙颜大怒,拍案而起:“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谋害朕的太子!”
武承煜急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禀报,并说出了海宝儿的“抛鱼诱猫”计策。
武皇听后,脸色稍缓,他看着海宝儿,说道:“海少傅此计甚妙,朕准了。朕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随后,武王朝开始秘密行动起来。一方面,武皇派出最信任的典签卫和绣衣使者,暗中调查朝中与海盗联盟有勾结的可疑之人;另一方面,武承煜与海宝儿则在皇宫中商议完如何应对紫薇岛的战局以及如何引出幕后黑手等策略后,又秘密回到了海上。
而在紫薇岛,假扮商队的精锐力量在细长竿芭乐的带领下,与海盗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周旋。他们或隐藏在商船中、或躲进山林里,当海盗们靠近时,突然发动攻击。
这些精锐勇士个个武艺高强,他们以一当十,与海盗们打得难解难分。虽然海盗人数众多,但在勇士和守岛官兵的顽强抵抗下,也未能占到太多便宜……
第九卷 【特别说明】
第九卷 【特别说明】
谨向《御兽谱》(又名《九五天医》)的诸位知音致以诚挚谢意。
自开卷至今,承蒙厚爱,本书已累计完成近215万言鸿篇巨制(含精心储备的30余万字存稿),并且每日还有源源不断的创作动力,将故事继续向前推进。
作者始终秉持匠心,以笔为刃雕琢每寸文字,力求每日为您奉上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的阅读盛宴。未来,仍将持续深耕,在奇幻、武侠、医术、权谋和御兽的世界中,开辟更多令人屏息的叙事疆域,不负诸君期待。
【背景说明】
本书创作深度参照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历史脉络,鉴于该历史阶段政权更迭频仍、职官体系沿革错综复杂的特殊性,在制度考据层面采取“大历史观”下的艺术化处理原则。对于部分难以规避的制度性疏漏或时代错位现象,权且采取“模糊化”处理策略,需读者以艺术创作的宽容视角予以观照。
书中登场的人物群像与历史事件,多以魏晋南北朝的门阀政治、玄学思潮与民族融合为叙事基底。在尊重历史肌理的基础上,通过虚构与重构的创作手法,在虚实相生之间演绎出独具东方美学特质的传奇故事。这种创作理念既非对历史的机械复刻,亦非完全脱离史实的肆意想象,而是力求在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之间寻求平衡支点。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小说中涉及的官职称谓、政治制度等元素,均经过文学化的加工改造。其核心功能在于服务于叙事逻辑与人物塑造,而非严谨的历史考证。对于致力于探究魏晋南北朝真实历史的读者,可辅以正史典籍进行对照阅读,以获得更为全面的认知维度。
【网上评价】
自本书上架以来,受到了很多读者的喜爱和好评,以下是一些网络媒体的正面评价:
《御兽谱》(又名《九五天医》)作为近年来奇幻仙侠题材的佼佼之作,其文学价值与阅读体验均达到了网络文学领域的上乘水准。作品以“医道通玄”与“御兽为尊”为双主线,构建出一个既传承古典仙侠精髓、又极具创新意识的玄幻世界。作者将东方医术的博大精深与御兽文化的神秘巧妙融合,在传统修仙框架中开辟出别具一格的叙事路径。
在叙事层面,作品展现出极高的把控力。情节设计行云流水,既有少年携鲸踏浪归来的惊艳开篇,又有雷家覆灭真相层层揭开的悬疑铺陈。作者擅长在张弛有度的节奏中埋设伏笔,使每一章节都充满张力。例如,主角海宝儿的成长线贯穿全书,其从青涩少年到万兽之主的蜕变过程,既包含医术精进的细节刻画,又融入权谋斗争的智慧博弈,令角色形象立体丰满。
世界观的构建堪称宏大而精密。作者以天医与御兽两大体系为支柱,辅以《御兽谱》这一核心道具,将瑞兽、异兽、神兽等多种奇幻生物纳入叙事脉络。尤为称道的是,作品在展现异兽威能的同时,亦注重生态逻辑的合理性,使整个御兽体系既充满想象力又具备现实说服力。这种虚实相生的创作手法,为读者打造出沉浸式的阅读体验。
在文学性方面,作品突破了传统网文的桎梏。语言风格兼具古典韵味与现代审美,既有“麒麟之趾”“万兽之主”“补天之手”等典雅辞藻,又不失通俗易懂的叙事魅力。角色对话设计尤为出彩,通过简洁有力的对白展现人物性格与情感变化。例如,“青衣江上青衣人”的自白,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故事的神秘色彩与语言风格。
市场反响与读者口碑印证了作品的成功。自上架以来,《御兽谱》持续稳居各大文学平台排行榜前列,并保持高水准更新。书评区中,“兼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奇幻世界的叙事疆域";等评价俯拾皆是,足见其在读者群体中的广泛影响力。相较于同类作品,《御兽谱》在文化底蕴与叙事创新上更具突破,堪称“新派御兽流”的扛鼎之作。
综上,《御兽谱》以其匠心独运的叙事架构、环环相扣的情节设计、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以及宏大精密的世界观,为奇幻仙侠题材树立了新标杆。无论是玄幻爱好者、权谋迷或是文学品鉴者,都能在这部作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阅读乐趣。其价值不仅在于娱乐性,更在于对传统文化与现代网文的融合创新,值得反复品读与深度探讨。
【特别说明】
好吧,我不能再自吹自擂了,否则就无边无际了。
抱歉各位铁友,这一章并不是为了水,而是因为分卷错误,作者无奈只得写了以上的这些自夸的内容,用以更换发布错误的内容。待第九卷第一章时,再行替换,敬请期待……
第745章 世族谋权记 海少献奇谋
chapter 745: the chronicle of the noble families' power struggle. Vice minister hai presents a wonderful strategy.
聸耳国,南夷之地唯一立邦国度,疆域广袤,共设四州十二郡。其州郡划分如下:
涯州——辖海晏郡、临澜郡、翠禺郡;
澹州——领云岫郡、灵泽郡、青蘅郡;
雷州——统炎燧郡、震泽郡、琼腴郡;
万州——治金滩郡、苍梧郡、锦岩郡。
国中十大家族,堪称各郡翘楚,于这片土地上构筑起非凡势力。各家族凭藉多元产业,在诸郡之中脱颖而出,成为聸耳国举足轻重的存在。
兮氏贵为王族,直接坐拥二郡,其余十郡则由冼、五里、谌、笪、沮渠、尉、乙弗、难、竺、简这十大姓氏暗地把控。
因此,民间还流传着一段关于这些家族的精妙口诀——冼笪五里谌,尉难乙弗竺。沮渠简为尾,十氏百世传。
至于各家族所对应的郡名,亦有如下美谈:
翠禺山下,兮氏王族称尊,尽显王者风华,气凌霄汉;
灵泽之畔,冼族俊才崛起,大展家业宏猷,势耀乾坤。
五里蛰居临澜渚,赏湖光山色,尽享繁华盛景;
谌氏遥念云岫前,慕林泉丘壑,钟情秀丽山川。
笪氏于炎燧郡中,燃凌云壮志,豪情四溢冲牛斗;
沮渠在金滩郡里,振累世门楣,声名远播震乡闾。
尉氏扎根苍梧间,承前启后,家族兴旺千年盛;
乙弗寄迹锦岩内,弄弦吟风,逸韵悠扬万载传。
难氏深耕琼腴上,种桑耘稻,悠然岁月时光好;
竺氏静守海晏泊,抱朴守真,宁静初心天地宽。
简氏育贤青蘅崖,崇文尚礼,传承家族之风采;
诸姓竞秀聸耳国,各展风流,留取声名于古今。
话归正题,言归正传。
殿内,王世子兮听闻十大世家集体请见,眉头微皱,心下明了来者不善,遂抬眼向上首端坐的五人望去,见他们皆颔首示意,遂沉声道,“传他们进来!”
不多时,十大家族族长鱼贯而入。为首的冼家族长,一袭墨色锦袍,神色凝重,率先抱拳行礼:“王世子,诸位王公大臣,我等冒昧求见,实有要事相禀。”
兮听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沉稳道:“冼族长客气了,诸位前来,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冼族长与其他族长相视一眼,沉凝片刻后,缓声道:“博望侯及侯府管家罪责难逃,按律当斩,我等并无异议。然现今储君既定,王世子声望颇高,我等恳请您能顺应民心,下令详查各郡不法之事,尤其是封地爵爷们的行为举止,以安我等之心,还百姓以公平。若不如此,恐危及我聸耳国未来安定。”
谌家族长随声应和:“不错!现今各州郡发展参差不齐,各族百姓亦有所困告,唯有根除弊病,方可维护各方利益,尚望王世子及诸位大人审慎斟酌。”
什么意思?!
显然是冲着各封地的领主来的啊!
朝堂上,气氛霎时变得沉重起来。三公大臣中,司徒赵警羸面色凝重,轻咳一声后,徐徐站起身来:“冼族长、谌族长所言虽不无道理,但本公承蒙国主隆恩,执掌教化,参议朝政,制定政策。且身负监管各州郡封地之责。对于各地领主的监督,尚有爵牧令与封疆司正等人,若有违法乱纪之举,岂会不上书奏报。尔等今日又要王世子下令详查,究竟是意欲何为?!”
笪家族长却不以为然,向前一步道:“赵公,您德高望重,功勋卓着。我等岂敢妄加非议。然我等十族于各州郡兢兢业业,为国家之稳定、百姓之生计,不遗余力。对各郡民风民俗及政弊积苛,亦了然于胸……故而才斗胆觐见,恳请王世子及诸位大人能够革故鼎新,还我等及州郡百姓一个天朗气清。”
这是为民请命来了?!
不,应该是讨要利益来了!
“权利此消彼长、监督纵深横浅。”海宝儿心中冷哼一声,“你们无非是想借着朝廷处置博望侯的这一契机,为各自谋取更多的利益和空间罢了。”
要知道,在聸耳国,封地领主有朝廷委派的爵牧令与封疆司正等人监管,而十大家族同样受到各地领主的监督和钳制。
一旦限制了领主的权利,那么十大家族便少了限制。
“哼,尔等果真盘算精妙。博望侯方遭惩处,尔等便按捺不住了吗?!”兮听洞悉其言意,于心中沉思须臾后,道:“对于封地领主的监管,自有朝廷法度。若一味对他们抱持狐疑态度,恐令人寒心呐。若有确凿证据,可联名举告,本殿必不姑息。”
其意不言而喻:若有证据,便如实道来;若无证据,就莫要信口胡言,扰乱人心。
“自古以来,地方世族与属地领主理应相处融洽,但十大家族现今如此不顾颜面地公然决裂,着实有悖常理……”海宝儿眉头紧蹙,于心中暗忖,百思不得其解,“况且这些家族与朝中勋贵的关系盘根错节、源远流长。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为首的冼族长岂会轻易罢休,他与众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继而,他深鞠一躬,沉声道:“王世子殿下,诸位王公大臣,草民斗胆请教,我聸耳立国之根本何在?!”
聸耳立国的根本,自然是各郡世族于两百余年前,摒弃部落之狭隘与束缚,于朱崖海渚间达成共识,方得建立南夷之地这唯一的国度。
故而,十大家族于整个聸耳来说,实乃功臣。同理,其对于身为王族的兮氏一族而言,亦是同盟。
难道他们想反?!不可能吧?!
座椅上的王姑兮筝须臾间便洞悉了问题的严峻性,她霍然起身,对着冼族族长高声质问道:“尔等,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趁着国主病笃,堂而皇之地前来刁难王储,莫非是欲背弃祖制不成?!”
这话一出,群臣皆惊。
站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八面玲珑、心思缜密的人精。所以现在这种状况,他们都选择了沉默,轻易不会发表意见。
事实上,为避免世族势力过度膨胀,进而对国家制度与体系造成严重威胁,聸耳在建国之初,便与十大家族郑重订立了契约。
契约明确规定,所有世族后裔,一概与平民百姓同等对待,不得享有特权。在社会的各个层面,诸如入仕、求学、参与商业活动等领域,世族子弟都必须凭借自身的才能、学识与努力去争取机会,而非依靠家族的荫庇。
这一举措旨在确保社会的公平性与流动性,防止阶层固化,为聸耳国的长治久安和健康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同时,各方还达成约定:朝廷三公及六部的主要官员,均不得由这十一族成员出任。此举旨在为平民阶层开辟充足的上升途径,借由不同阶层势力的相互约束,构建起权力制衡的稳固格局,使国家治理体系能够在平衡中稳健运行。
也正缘于此,才出现了颇为奇特的景象。一方面,兮氏祖地依旧保留着原始部落的形态,维持着相对古朴、传统的社会结构与生活方式;另一方面,在国家的政治层面,却也由兮氏一脉执掌政权,依据既定的国家制度与治理体系进行统治管理。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并立于世。
“王姑,我等岂敢刁难储君。”冼族族长闻言,身躯微微一怔,旋即神色自若,不卑不亢地回应道,“然时代如奔涌洪流,瞬息万变,祖制亦需顺应时势,与时俱进。当今之世,十大家族人才蔚起,英杰辈出,诸多贤能之士却因祖制所限,屈居底层,难以施展抱负。故而,我等联袂前来,斗胆恳请王世子殿下及诸位臣工重新斟酌权衡,给予我世族子弟一展身手的机会,使他们能为国家的未来奉献一份心力,如此,亦能让我等为国立功,稍显微绩。”
哼!说得好听!无非就是为了权力!
兮听心中虽泛起丝丝不悦,但仍不失沉稳,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海宝儿,压低声量问道:“三弟,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海宝儿从缥缈思绪中骤然归返,神色一振,不假思索地回应:“大哥!你我兄弟同心,情比金坚。”说着,他微微眯起双眸,沉思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斗胆建言,当立‘国贤遴选阁’,此策既彰储君察贤举能之卓识,亦显任人唯贤之宏略。其旨在广纳四海俊彦,荟萃天下英才,于芸芸众生中擢拔栋梁,于茫茫士林中甄拔翘楚,以筑人才之基,塑治世之魂,实乃彰显圣德、稳固国本之善政,亦为昭示储君帷幄天下、决胜朝堂之远见卓识。”
闻言,朝堂上众人皆面露疑惑,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海宝儿。
第746章 智慧大对决 贤能举荐议
chapter 746: the grand showdown of wisdom. the proposal of remending the virtuous and capable.
海宝儿的上半句看似平淡无奇,像是一句毫无深意的泛泛之语。可是,兮听何等聪慧,刹那间便洞悉了其中暗藏的玄机。
“兄弟同心”这四字,表面上是说给兮听,实则意有所指——
海宝儿意在表明,若要化解当下这棘手困局,分化瓦解十大家族势在必行。毕竟,这十族虽此刻看似联合,却绝非能够永远坚如磐石、牢不可破。为了各自家族的切身利益,他们内部必定会生出间隙,相互猜忌。
而那句“情比金坚”,也绝非仅仅在强调兄弟间的情谊。其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是,在必要关头,大可不必有所顾忌、瞻前顾后,应当果断出手,挑选其中一族,找出罪证并予以严惩,以此作为震慑,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从而令其他家族不敢轻易僭越祖制和挑战王权。
随后,海宝儿微微眯起双眸,略作思忖后,娓娓道来:“这遴选阁,由各郡郡守、封地领主与十大家族鼎立共参。每三年一度,各方皆需举荐族中或辖下最具贤能、才情卓绝之士,参与一场精心筹备的遴选大典……”
遴选大典,可分“文韬策论”“武略演阵”“民生实务”“朝堂论辩”四大环节——
在“文韬策论”中,应试者需针对当下国政难题,提出切实可行的方略;
“武略演阵”里,他们要在模拟战场中展现指挥才能与军事谋略;
“民生实务”环节,要求应试者深入民间,解决实际民生问题,以成果论优劣;
“朝堂论辩”则让应试者直面三公阁老、各部尚书与各郡元老,就治国理念、政策施行等展开激烈论辩 。
最终遴选结果,由三公阁老、各部尚书、各郡德高望重的元老,以及上一届从“国贤遴选阁”脱颖而出且表现卓越者共同裁定。名列前茅者,不仅能获进入朝廷六部实习的机会,表现优异者正式留任,更会被赐予“国贤勋章”,其家族亦将获赐“贤能世家”的荣耀牌匾,在地方享有极高声望。
“名列前茅的前三甲,可获得进入朝廷六部实习的机会,表现优异者便能正式留任。且实习期间,可由其举荐者全程监督,若有违规,举荐者需一同受罚。”海宝儿目光扫视全场,缓缓说道。“为确保公平公正,举荐者需将被举荐者详细事迹、过往成就编纂成册,公之于众,接受举国上下的监督。同时,举荐者与被举荐者需签署‘举荐诚信状’,若被举荐者在遴选过程中或任职后有任何违规之举,举荐者将同受重罚。被举荐者若违规,终身不得再参与此类遴选,且其家族三代内不得享有国家的特殊优惠政策。”
“再者,为鼓励积极举荐,每成功举荐一位在朝廷任职期间政绩斐然、受万民称赞的贤能之士,举荐者所在家族或属地,不仅能在税收、徭役方面享受大幅减免,其家族子弟在就学、经商等方面还将拥有优先权益。”
在海宝儿提出由王族与十大家族共同投票决议举荐周期与录用名额后,朝堂上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皆在暗自思忖其中利弊。
这是一个典型的阳谋啊!
首先,海宝儿提出的“贤能举荐台”规则是公开透明的。各方都清楚考核的内容、裁定的方式以及奖惩机制。从参与人员(各郡郡守、封地领主和十大家族),到考核周期(每三年一次)、考核范围(文韬武略、治国理政、民生发展等),再到结果裁定者(三公大臣、各部尚书和各郡元老)都明确规定,没有隐藏的部分。
其次,在防止偏袒和滥用权力方面,明确了对存有私心举荐者的严厉惩罚,包括革除官职、削减封地,以及对被举荐者禁止再参与考核的措施。这种明确的反舞弊规则使得各参与方在做出不当行为前就会权衡利弊,而且这些规则是摆在明面上让大家知晓的。
最后,激励措施也是公开的,成功举荐且被举荐者表现出色就给予家族或属地税收、徭役方面的优惠。整个计划没有隐藏的算计,是光明正大地利用规则来达到既给予各家族机会,又限制其权力滥用,同时为国家选拔贤能的目的。
司空陈正轩抚须点头,与太尉萧崇山和司徒赵警羸对视一眼,不禁赞道:“海逸王此策着实高明!这样一来,既给了各家族人才崭露头角的机会,又能有效避免权力滥用,还能激发各家族为国家举荐真正的贤能,实乃妙策。”
兮听同样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赞许,对海宝儿道:“三弟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施行。”
冼族长眼中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锐利光芒,旋即拱手作揖,言辞间满含深意:“海逸王此策,乍看之下,公允无偏、公正不阿。然世事难测,若各郡郡守与封地领主暗中勾结、蓄意偏袒,其中部分家族乃至我等十大家族,恐将永无崭露头角、一展宏图之契机。再者,三年一轮的举荐周期,且仅录用三名,周期未免过长,录用名额亦着实过少,于国家广纳贤才而言,恐非最佳之策。”
海宝儿神色泰然,唇角噙着一抹笃定的微笑,似对冼族长的此番质疑早有预料,从容不迫地回应道:“冼族长无须忧心。若有确凿证据证明举荐者心怀不轨,存徇私舞弊之实,故意推举庸碌无能之辈,一经查实,举荐者若是朝廷命官,即刻革除官职;若是封地领主,则大幅削减其封地。而被举荐者,将终身被禁参与此类考核。”
这般雷霆手段,无论是郡守、领主,还是十大家族,在举荐之时,必然慎之又慎,不敢有丝毫懈怠。
稍作停顿,海宝儿目光扫视全场,续道:“至于举荐周期与录用名额,这等关乎国之根本、各方利益的关键事宜,不若由王族与十大家族共同投票决议。如此集思广益、民主决策,既能充分考量各方诉求,又能确保最终决策契合国家长远发展之需,冼族长及诸位意下如何?”
冼族长又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身旁的九位族长,缓缓说道:“依我等十大家族之见,为了国家能够更高效地选拔贤才,建议将举荐周期改为一年一次、录用名额改为十名最为合适。如此一来,能给更多有才之士提供机会,也能让国家的人才储备更加充盈。”
其他几位族长纷纷点头,对冼族长的提议表示赞同。
笪家族长却微微皱眉,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且慢,在投票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明确一下各方的票权数量?毕竟这关乎最终的决策结果,不可草率。”
众人的目光又瞬间聚焦在笪家族长身上,这个问题确实至关重要。
冼族长微微颔首,沉声道:“十大家族,每族族长自然各有一票,三公阁老共用一票,这毋庸置疑。至于王族,王姑、族老以及王世子殿下,各有一票,这也是合理的。”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了海宝儿。
海宝儿神色平静,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静静地站在一旁。
而此时,乙弗家族长却突然开口道:“等等,海逸王并非国主嫡子,他为何拥有投票权?这于理不合吧。”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泛起一阵小小的波澜,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海宝儿。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慌不忙地向前迈出一步,拱手道:“诸位族长所言在理。按常理而言,我确实不该拥有投票权。”他的声音沉稳而淡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就在众人以为海宝儿会就此放弃投票权时,太尉萧崇山却站了出来,抚须说道:“依老臣之见,海逸王虽非嫡子,但他聪慧过人,且此次提出的‘国贤遴选阁’之策,对国家裨益巨大。再者,国主因病无法亲临朝堂,海逸王不妨代国主投票。如此一来,既能体现王族的意志,也能让投票更加公正合理。”
这话一出,不少大臣纷纷点头表示支持,“依理国主拥有票权,而且还是三票!”
一阵窃窃私语后,众臣齐刷刷地躬身回应:“臣等附议!”
冼家族长等人的脸色却骤然一变,他们原本以为可以通过限制海宝儿的投票权,在票数上占据绝对优势,没想到此举反而让王族赢得了更多的票权。因为国主原本拥有三票,若海宝儿代投,王族便拥有了六票,与十大家族的十票相比,差距瞬间缩小。
第747章 投票引变革 举荐启新程
chapter 747: Voting Leads to changes, Remendation Initiates a New Journey.
海宝儿目光一一扫过太尉萧崇山及满朝文武,眼底转瞬即逝的感激恰似寒潭微澜,转瞬隐匿于深邃。他身姿挺拔地微躬行礼,声线清朗如金石相击:“承蒙司徒大人建言,亦感诸位大人鼎力支持。既如此,便由我代父履行这攸关国运的投票权。”
兮听下颌微收,动作间尽显储君威仪,投向海宝儿的目光裹挟着深沉赞赏。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权力交锋,每一步皆是险棋,而海宝儿展现出的谋略与定力,堪比惊涛骇浪中的定盘星,为己方阵营注入了扭转乾坤的关键力量。
王姑兮筝与族老则端坐如松,神色淡然若观棋者,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朝堂风云变幻,将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随着投票环节启幕,每个人的神情凝重如霜,紧绷的神经一触即发。整个朝堂的空气也瞬间凝固,压抑得令人窒息。众人依次移步票箱,郑重投下的不仅是选票,更是押上了家族荣辱兴衰的重注。
投票过程中,冼族长的目光逡巡其他族长,试图从细微的眉梢颤动、指尖动作中捕捉投票倾向。可其他人皆像戴上面具的戏子,神色波澜不惊,任他百般试探,也寻不到丝毫破绽。他们或许早已达成某种默契,将真实意图深埋心底。
海宝儿却如遗世独立的孤狼,静立旁观这场无声博弈。他周身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场,平和的目光洞悉一切,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令在场百官既惊叹又心生忌惮。
投票结束后,唱票官员阔步登台,袍袖翻飞间尽显庄重。他清嗓声若洪钟:“此次投票关乎‘国贤遴选阁’举荐周期,这一决策将深远影响国家人才战略布局,意义重大深远。现在,我将宣读这牵动万千人心的投票结果。”
刹那间,整个朝堂陷入死寂,所有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近停滞,目光如炬地聚焦在唱票官员唇齿间即将吐出的字句上。
“赞成三年一荐、遴选三甲者……七票。”唱票声在空旷朝堂回荡,冼族长等人面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意,似乎胜券在握。
然而,当“赞成一年一荐、遴选十才者……六票”字句落下,那抹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化作被定格的蜡像。
这……怎么可能?!
按理而言,十大家族手握十票,即便王族与三公阁老联手,也该是己方稳操胜券才对。冼族长等人的眼底翻涌着倔强的惊涛骇浪,猜忌的目光如把把利刃刺向其他族长,试图从各自的表情中揪出那个背叛的人。
可惜,由于此次投票采用的是不记名方式,根本无人知晓到底是谁投了赞成、谁投了反对的票。又一瞬,朝堂立马陷入混乱,十族族长开始互相指摘,激烈争吵起来,场面一度失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当中真的有人背叛了大家?”冼家族长怒不可遏,大声吼道。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不可能,我们十大家族向来同气连枝,心向一处,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还有剩余的票又是怎么回事?!”谌家族长也高声叫嚷着,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没错,我们要验票!”其他几位族长也纷纷出声,极力表明自己的清白,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见状,海宝儿款步上前,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弧度,声线清朗:“诸位族长稍安勿躁。我方才得知,剩余四票皆是弃权票,若存疑虑,大可上前查验。但丑话说在前头,既以投票定夺,便该尊重结果。无论验票结果如何,一切皆为国家长远计。”
他的声音并不算高亢,但却如泠泠清泉,瞬间浇灭了众人的怒火,喧闹的朝堂重归寂静。百官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海宝儿身上,此刻,他们对海宝儿的智慧与沉稳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兮听微微点头,对海宝儿的话表示赞同:“所言极是,既然投票结果已出,那就依照三年一次的举荐周期和遴选三甲的方案施行。希望诸位能够齐心协力,共同为国家选拔出更多的贤能之才。”
王姑兮筝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今日之事,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王族与十大家族本为一体,唯有齐心协力,方能让聸耳国繁荣昌盛。若日后再出现今日这般互相猜忌、互相指责的情况,休怪王姑我不留情面。”
这便是聸耳国武学第一人的霸气!
王姑兮筝的话威慑力十足,狠狠地敲在众人的心头。十大家族的族长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位武学巅峰强者的锋芒,心中满是敬畏。
冼族长等人查验票据后,虽满心不甘,但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无奈接受这一结果。一场看似棘手无比的权力博弈,在海宝儿的巧妙谋划下,暂时落下了帷幕。
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中,海宝儿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沉稳,成功化解了危机。而这“国贤遴选阁”的设立,究竟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还是盛世崛起的序章?未来充满未知,令人既忐忑又期待。
朝会散后,聸耳王城表面依旧车水马龙、繁华如昔,市井喧嚣如常。但在这平静表象之下,各方势力仍暗流涌动,皆在紧锣密鼓地谋划着下一步棋,似蛰伏的猛兽,等待最佳时机出击。
后宫御花园中,海棠开得正盛,馥郁花香萦绕鼻尖。海宝儿、兮听、国母婉娆与二世子兮阳围坐于九曲回廊之下。
兮听褪去朝服,身着月白常服,眉间仍带着未散的疲惫。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后,目光投向海宝儿,眼中满是赞赏与感慨:“三弟,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凭借着非凡的谋略和沉稳的心智,这朝堂上的局势怕是早已失控,我这储君之位也将落人口实。那十族妄图通过‘朝堂投票’来蚕食王权,险些就被他们得逞。”
海宝儿微微摇头,谦逊地说道:“大哥过奖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聸耳国的稳定,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十族势力庞大,一直以来都对朝堂权力虎视眈眈,这次索权便是他们的一次试探,若不妥善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国母婉娆坐在一旁,神色端庄,她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是啊,这朝堂内外的争斗从来都未曾停歇,每一步都关乎着国家的兴衰。宝儿,你此次立下了大功,为国家化解了一场大危机。有你这个‘儿子’,是我与国主的福气。同时,也是你大哥的运气。”
这时,二世子兮阳从一旁凑了过来,他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哇,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儿太有意思了!尤其是三弟你在这一系列事情中的表现,简直太厉害了。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在‘朝堂论辩’的环节里,如果你选到了‘尚方宝剑’,你是不是会亲手斩杀博望侯?!”兮阳的目光紧紧盯着海宝儿,充满了期待。
海宝儿听后,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神秘一笑。他的这一反应,倒让兮阳更加好奇起来,在一旁不停地追问。
海宝儿摇了摇头,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甚:“有些事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博望侯在整个聸耳势力盘根错节,他的背后牵扯着诸多利益集团。斩杀他容易,但后续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却难以预料。就算我拿到了‘尚方宝剑’,也不会轻易动手,而是要权衡利弊,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解决问题。当然了,不管是拿着‘尚方宝剑’还是‘免死金牌’,都要给苦主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否则,就失去了为大哥立威的机会。”
“对哦……如果你选到了‘尚方宝剑’,也断然不能亲手斩杀博望侯,否则大哥岂不就输了……”兮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那假如在‘朝堂投票’中十族获得了胜利,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呢?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进一步打压王族和其他势力,到时候整个朝堂岂不是要被他们掌控了?!”
海宝儿望向远方,目光深邃如夜:“胜负不过一时,关键在于如何将棋局导向对我方有利的方向。这,才是权谋的真谛。”
第748章 兄弟共朝堂 亲情化仇恨
chapter 748: brothers in the court together, Kinship turns into hatred.
阳谋,作为谋略艺术的巅峰形态,自其诞生便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威压。不同于暗度陈仓的隐秘诡谲,它以堂堂正正之姿,将战略布局公之于众。其谋划类似市井百态、人间烟火皆清晰可见,每个细节都暴露无遗。
阳谋的精妙之处还在于,当将整个局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手面前,即便对方对每一步棋都了然于心,却依旧难以挣脱这无形的桎梏。恰如巢焚原燎,火势蔓延之势无可阻挡;又如鱼游沸鼎,生死存亡仅在转瞬之间。
故而,正是这种不加掩饰的坦荡,反而编织出一张更为绵密的大网,让入局者越是看得透彻,越觉深陷泥潭,在这看似明了的局势中,一步步踏入更深的困局。
海宝儿提议设立“国贤遴选阁”,正是阳谋的精妙实践。这项制度表面是为选拔贤才,实则如同楔入十族势力的锋利楔子。通过诱导十族内部产生利益分歧,促使他们在投票中自相矛盾,最终不攻自破。在权力的架构和博弈中,三公阁老与朝堂众臣必然会站在王族一方,毕竟没有人愿意坐视自身权力版图被他人蚕食。
面对二世子兮阳的疑惑,海宝儿神色淡然,娓娓道来:“十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心思。他们之间的联盟不过是利益权衡的结果,绝非坚不可摧。在此次投票中,实力较弱的家族必然会忌惮其他家族借机扩张,从而选择弃权自保。即便十族侥幸获胜,朝堂之上还有三公阁老与忠于王族的势力,他们绝不会坐视王权旁落,任由十族肆意妄为。”
换言之,即便海宝儿不出手干预,三公阁老也必定会率领群臣坚决反对。
这番分析让兮阳恍然大悟,由衷赞叹道:“三弟果然神机妙算!我们只需静待其变,分化十族势力,同时壮大自身,巩固王族根基。”
海宝儿欣慰一笑:“二哥一点就通,实乃大智若愚。”
兮阳伸手轻轻刮了刮自己的鼻尖,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那是自然,我本就不愚笨,只是有你和大哥这般出众的人物在,我也只好暂且低调行事咯。”
嘿,这家伙。夸他两句,他还真就喘上了。
国母婉娆笑意盈盈,目光温柔地看着三个年轻人,轻声说:“看到你们兄弟和睦,齐心协力,我心中甚是欣慰。不过,朝堂争斗错综复杂,既需要智慧,也需要耐心。你们切不可急于求成,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化解危机。宝儿,日后你可要多多辅佐你大哥,我们兮氏一族以及整个聸耳国,定不会辜负你的付出。”
海宝儿神色恭敬,连忙应道:“姨娘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辅佐大哥,为聸耳国的繁荣昌盛倾尽全力。”
“嗯?!还唤我姨娘?!”国母婉娆面带微笑,佯装嗔怪道。
“是,母亲!”海宝儿神情立刻变得庄重严肃,再次恭敬地作揖行礼。
赋诗一首,《聸耳朝局志》:
聸耳南疆浩渺辽,四州郡府戍天遥;十族虎啸吞山岳,兮氏龙骧镇碧霄。
博望刑诛掀浊浪,世豪谋逆裂重爻;佯言剔弊图封土,暗隐骄心觊御旄。
海少奇谋开铁壁,贤僚妙算显雄韬;文韬武略皆堪试,实务朝堂共议焦。
荐才峻法驱奸佞,赏罚严规育俊髦;投票角力疑云诡,三秋筹策定金韶。
兄弟同心匡社稷,王姑厉色警臣寮;且看此略兴邦日,万里河山尽舜尧!
众人正交谈间,一名侍卫神色匆匆地走进庭院,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单膝跪地,恭敬禀报道:“国母,王世子,武朝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
“武承煜来了?!”不待婉娆回应,海宝儿脸色骤变,神情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段时间事务繁杂,竟疏忽了他的事情……母亲,孩儿先行告退……”言罢,他立刻起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庭院。
兮阳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困惑,忍不住嘀咕道:“咦?这家伙一听说表哥来了,怎么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慌成这样!”
“你这比方打得……倒也形象贴切。三弟如今在表弟眼里,可不就是只无处遁形的小老鼠,一旦被逮住,怕是插翅也难逃。”兮听爽朗地大笑起来,与婉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神色恢复了几分庄重,沉声道:“快,有请武朝太子殿下。”
武承煜稳步踏入庭院,身着一袭绣工精美的蟒袍,身姿笔挺,气宇轩昂,面容俊朗之中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场。他目光只是随意一扫,便敏锐地捕捉到海宝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经意间潸然上扬,勾勒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见过姑姑,二位表亲安好!”武承煜神色庄重,恭敬地向婉娆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朝堂上的种种事宜,我已然有所听闻。海少傅当真不负众望,智谋超群。只是他这般行色匆匆地离去,莫不是他知我的归期将近?!”
兮听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语气亲和地说:“表弟请坐。你来得正巧,我和母妃早就想着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你好好叙叙旧,深入地谈一谈。”
武承煜伸手接过兮听递来的茶水,微微颔首,“表哥请讲。”
“表弟,听三弟说,在海上指使炸船的幕后主使已经有线索了。”兮听微微蹙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只是……”
武承煜面色微微一怔,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难道真是武承涣所为?!”
兮听先是轻轻点头,旋即又缓缓摇头,神色更加凝重:“究竟是谁做的,这并非关键所在。重点是我想真心劝你,待你回去之后,切不可因为此事,而损伤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
损伤兄弟情谊?
武承煜闻言,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猛地一拍桌案,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全然不顾那飞溅四溢的茶水,义愤填膺地说:“他们都已经使出这般狠辣手段,欲置我于死地,你让我如何能轻易放下这般‘深情厚谊’?!”
兮听瞧着情绪激动、满脸愤懑的武承煜,刚想再次开口相劝,这时,婉娆轻轻抬起手,微微摆动,示意兮听稍安勿躁。
婉娆神色温柔平和,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慈爱,她语气舒缓,徐徐开口:“煜儿,姑姑深知你心中的怨愤,这般遭遇,换做任何人都难以咽下这口气。可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一旦你与承涣他们彻底决裂,陷入兄弟相残的境地,最终承受苦难的会是谁呢?!是你的父皇,是你的姑姑,是咱们整个家族以及武王朝的万千百姓啊,你们都是姑姑从小看着长大的,每一个都如同姑姑的心头肉,姑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们兄弟反目、自相残杀……”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向前迈了两步,动作轻柔地拍了拍武承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接着说:“煜儿,仇恨就像一把双刃剑,在伤害他人的同时,也会深深割伤自己。你现在是储君,应该有更大的格局和隐忍,倘若你一直被仇恨蒙蔽双眼,内心被愤怒填满,往后又怎能以平和、沉稳的心境去治理国家,又如何引领武朝迈向更加辉煌的未来呢?”
武承煜微微低下头,双唇紧闭,陷入了沉默。姑姑婉娆的话,他并非充耳不闻,只是那血海深仇堪比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实在难以轻易释怀。
见武承煜依旧不为所动,一旁的兮阳一直紧蹙着眉头,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大家的对话。此刻,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他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地向前走了一步,说道:“表哥,我给你讲讲我自己的事吧。曾经,我年少轻狂,对大哥多有不敬之处,还时常处处刁难他,可大哥每次都展现出非凡的包容之心,对我的过错不计前嫌。”
兮阳微微停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与追忆:“但经历了武王朝之行后,我彻底明白了大哥的为人。他有着广阔的格局和卓越的能力,在诸多事情上都真心实意地为我着想。要是因为我当初的冲动和任性,失去大哥这样的兄长,那无疑是整个聸耳国的巨大损失。”
他目光诚挚地看向武承煜,继续说道:“表哥,放下仇恨,绝非是懦弱的表现,而是一种广阔的胸怀,一种勇于担当的气魄。有时候,不去计较,是为了让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你和二表哥、三表哥他们皆是心怀大抱负的人,若因为仇恨而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那才是真正的两败俱伤。但若你们能携手共进,不知能为武朝成就多少伟大的事业呢。”
武承煜静静听着兮阳的话,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兮阳交汇,若有所思。
又沉默了许久,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兮阳的话语,以及婉娆姑姑之前苦口婆心的劝解。他的思绪飘向了武朝的万千百姓,想到了自己肩负治国理政的重任,也憧憬了未来武朝的种种发展可能。
许久,武承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眼中那浓郁的仇恨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与释然:“姑姑,两位表亲,我懂了!多谢你们的一番苦心,让我如梦初醒。回去之后,我会暂且放下过往恩怨,权当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但,倘若他们还是步步紧逼、不肯罢休,那我便另做打算,将之交由父皇处理了!”
或许,这正是海宝儿选择回避的深意——有些心结,唯有至亲之人才能解开;有些仇恨,唯有血脉亲情才能化解。
【200万字创作札记】
自作品启幕于浩瀚书海,历经743个日夜的笔耕不辍和488天的连续更新,终在字海求索中抵达200万字的里程碑,值此重要时刻,谨向一路相伴的读者致以最诚挚的谢忱。
如今故事长卷已舒展过半,恰似行至山水画卷的峰峦深处,更见云霭苍茫。创作征途更如逆水行舟,数据曲线的波峰浪谷间,作者始终以赤子之心守望着文字的纯粹。寒来暑往,案头灯火常明,以每日笔耕不辍的坚持,兑现与万千知音的文字之约,更完成了对文学理想的虔诚朝圣。
未来篇章将大幕徐展,层层铺陈悬念迷雾,构建更为恢弘壮阔的叙事版图。期待与诸君携手,共赴这场永不停歇的文学绮梦,在字句间镌刻新的传奇。
感恩诸君每一次点击与陪伴,亦致敬永不言弃的自己!
第749章 诗会设天局 明里暗里谋
chapter 749: the poetry gathering sets up the chess game. Scheming openly and covertly.
在升平帝国巍峨矗立的紫宸大殿内,鎏金龙纹攀附梁柱,鲛绡帐幔垂落如瀑,将帝王的威严与奢华雕琢得淋漓尽致。平皇平江门身披明黄龙袍,冕旒低垂间自有一派九五之尊的气势,此刻却因震怒而周身散发出肃杀寒意。手中那份奏折,似一团炽热的炭火,灼烧着他的手掌,更点燃了内心的滔天怒火。
“这海宝儿,当真以为有武王朝与聸耳两国做靠山,便可肆意染指我升平帝国的朝堂机要?”平江门的声音声音低沉而冰冷,在空旷的大殿中轰然作响,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他死死攥着奏折,阴沉的面色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与太子往来频繁,关系如此密切,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阴谋。若非心怀鬼胎,妄图颠覆我朝,海宝儿怎会甘心卷入这场纷争,为太子出谋划策、鞍前马后?”
一旁,内十二监总管宫腾立如一株被霜打的芦苇,身形佝偻,头几乎要贴到肚皮,恭谨的姿态里透着无尽的敬畏。他微微颤抖的身躯,无声地诉说着对平皇的恐惧。
听到平皇充满怒意且目的鲜明的质问,宫腾战战兢兢地开口,声音轻得似蚊蝇振翅:“陛下圣明。此前,咱们精心布置的‘追杀令’密不透风,却依旧让海宝儿逃脱。此子智谋超群,背后又有他国势力撑腰,日后若再想除去他,恐怕难上加难。”
平江门怒不可遏,大手一扬。奏折如一只折翼的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坠落,纸张被摔得褶皱不堪。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淬了毒的箭矢,直直射向宫腾,令对方愈发惶恐不安。
许久,平江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可有良策?!”
宫腾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绞尽脑汁,思索片刻后,声音颤抖着说道:“陛下,老奴倒是想到一计。只是此计,仅能将海宝儿诱至我帝国疆域境内,至于后续如何处置……”
平江门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宫腾话语中的迟疑与保留。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厉声呵斥道:“老匹夫!在朕面前还敢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休要拐弯抹角!”
“陛下息怒!陛下圣明,教训得极是!”宫腾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不敢再有丝毫隐瞒,“那海宝儿在天下间声名远扬,素有‘麒麟之趾’‘万兽之主’的美誉。其诗词歌赋的造诣,堪称一绝,令天下文人墨客无不钦佩。陛下,咱们不妨重启那闻名遐迩的‘墨云诗会’,以诗会之名,邀请他前来参加。”
墨云诗会,在升平帝国乃至整个天下,都是文人雅士梦寐以求的盛会。届时,文人墨客们汇聚一堂,吟诗作对,挥毫泼墨,尽显才情。若能借此机会,邀来天下大儒以及声名赫赫的海宝儿,那此次诗会的盛况,必将超越以往任何一届,成为千古佳话。
平江门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转瞬即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倒还有些用处。这墨云诗会本就是我朝文坛盛事。海宝儿若敢踏入我升平帝国参加诗会,便是自投罗网,到那时,插翅也难逃。宫腾,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安排得万无一失。”
出乎意料的是,宫腾并未领命谢恩,反而面露惊恐。他犹豫再三,鼓起勇气说道:“陛下,老奴惶恐,实在不敢领命……”
“怎么,你想违抗朕的旨意不成?”平江门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立刻动怒,“你且说说,到底有何顾虑?!”
宫腾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回答:“陛下,并非老奴胆小怕事、贪生怕死。只是这事,老奴反复思量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并非老奴,而是……太子殿下。”
“哦?!”平江门轻咦一声,语气中满是诧异。他微微眯起眼睛,沉思片刻,随后缓缓点头,“你说得不错。太子与海宝儿关系不错,若由太子出面邀请,海宝儿必定不会起疑。况且,他们二人既然已有勾结,那便借此机会,让他们之间产生嫌隙,甚至彻底决裂。”
听了这话,宫腾心中的顾虑似乎彻底消除。他微微抬起头,接过话来:“陛下英明。若想让他们决裂,寻常的手段根本无法奏效,只能出偏招,方能让他们防不胜防。”
平江门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细细说来!”
宫腾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说道:“陛下,海宝儿名满天下,若他在参加‘墨云诗会’期间意外身亡,必引发士林震动、舆论鼎沸,于我朝威仪有损。况且,他深受武王朝和聸耳两国器重,又与青羌公主、国师等显贵私交甚笃,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老奴认为,不妨借诗会之机以礼相待,既显我朝爱才之心,再寻朝堂正道辩其虚实、论其功过。如此刚柔并济、恩威并施,既不伤文人风骨,又能化解潜在隐患,方显大国气度。”
所谓廊庙机宜,当执圭臬显于天日;绿林纷争,且循旧例决于江湖。
平江门脸色一沉,不悦道:“那你的意思是,不仅不能铲除他,还要对他加以保护?!”
宫腾整了整衣袍,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咱们不妨明面上让太子拉拢示好,暗地里安排大殿下及敌对势力实施暗杀。如此一来,一个在明处,一个在暗处;一个负责拉拢,一个负责暗杀,明暗结合,双管齐下,定能让海宝儿难以招架。”
平江门频频点头,面露赞赏的神色:“此计甚妙,颇有谋略。”但话音一转,又否定道:“不过,朕觉得可稍作调整。让大皇子去拉拢海宝儿,太子去实施暗杀。”
同样是一明一暗、一拉一杀,可任务落在大皇子平江苡和太子平江远身上,意义却截然不同。让太子平江远去暗杀海宝儿,既是一份投名状,能证明他与海宝儿彻底决裂的决心,也是对他忠诚度的一次考验,可谓一箭双雕。
平江门眼中闪烁着狡黠与狠辣的光芒,好似已经看到了海宝儿陷入绝境,以及太子与海宝儿反目成仇的场景。他挥了挥手,对宫腾说道:“就依朕所言。去传旨,让大皇子和太子即刻来见朕,朕要亲自部署。”
宫腾领命退下,紫宸大殿再次陷入寂静。唯有平江门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在回到传舍后,海宝儿只觉连日来的疲惫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便沉入了深沉的梦乡。这两日,为了兮听的事,他绞尽脑汁、苦心谋划,早已身心俱疲。
青羌使团离去后,传舍虽显得空荡了许多,却并未因此而沉寂。庭院之中,“紫茶壶”姜望与“蠡口神断”幽篁子相对而坐,于亭中悠然对弈。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拂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诗意。
天空中,墨鸦成群结队,就像一支支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墨鸦,每一只都肩负着传递密信的重任,正源源不断地朝着传舍飞来。
幽篁子轻抚胡须,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棋盘许久,方才落下一子,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少主这一睡,怕是要将连日的疲惫尽数补回。只是聸耳这盘棋错综复杂,不知还能给他多少休憩的时间。”
姜望微微颔首,目光专注于棋盘,手中的棋子在指尖轻轻转动。思索片刻后,他“啪”的一声将棋子落下,回应道:“正是。如今我们虽在某些方面占据主动,但聸耳各方利益交织,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动荡。更何况,武王朝与升平帝国岂会坐视不理,必然会从中作梗。少主即便能短暂休憩,可留给我们应对危机的时间紧迫,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棋盘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局势已然陷入胶着。白棋看似占据大片实地,黑棋却在边角处暗藏杀招,隐隐有围歼白棋大龙之势。
幽篁子眉头紧锁,目光在棋盘上快速游走,试图寻找破解之法。忽然,他眼前一亮,果断落子,打入黑棋势力范围,意图搅乱对方布局。
姜望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稍作思索后,他将棋子落在一处关键位置,不仅化解了白棋的攻势,还顺势扩张了己方领地。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于棋局时,一只墨鸦从敞开的窗扉飞入,稳稳落在海宝儿的床榻边,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海宝儿猛然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取下墨鸦脚上的信件。快速浏览后,他震惊地惊呼道:“什么?竟有此事?!”
第750章 妙手活白棋 智弈迎难关
chapter 750: Skillful move revives the white pieces. Intelligent chess-playing meets the difficult situation.
海宝儿利落地翻身而起,三两下穿戴整齐。紧接着,他手法娴熟地施展易容之术,盏茶工夫便换了副陌生面孔。随着“吱呀”一声,他猛地推开房门,快步朝着庭院走去。
途经庭院的八角亭时,只见“紫茶壶”姜望与“蠡口神断”幽篁子如老僧入定,身姿纹丝不动,周身气息凝而不散。
石桌上,黑白棋子犬牙交错,似两军对垒,无声的硝烟在棋盘上弥漫开来。姜望执黑子,在棋盘右上角苦心孤诣,层层落子,筑起铜墙铁壁般的厚势,意图将幽篁子的白棋大龙一举围歼;幽篁子则凭借精妙腾挪,在黑阵的重重围困中辗转腾挪,寻觅着突围的一线生机。
此刻,二人额头青筋暴起,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棋笥,却全然不觉周遭已换了人间。
海宝儿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姿轻盈,悄然逼近战局。目睹棋盘上胶着难分的态势,他眸光骤亮——俯身细观,白棋大龙看似气数将尽、岌岌可危,却在棋盘左下角,以“二路托”的绝妙手段,暗藏一线生机;反观黑棋,为围歼白棋,防线过度扩张,一处细微“断点”像隐于暗处的利刃,稍不留意便会酿成大祸。
海宝儿当机立断,不假思索地伸手从棋盘旁的棋笥中拈起一枚白子,“啪”地一声,落子清脆有力,精准地落于那决定胜负走向的关键点位。他巧妙地运用“倒脱靴”的手法,先弃后取,在此处精心做活。这一子落下,原本看似回天乏术、行将就木的白棋大龙瞬间焕发生机,有了起死回生之象;而黑棋苦心孤诣构建的包围圈,也随之出现了难以修补的巨大漏洞,局势瞬间逆转。
这一状况,惊得姜望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而出,幽篁子的白须也剧烈地颤动起来。两人如梦初醒,目光慌乱地在棋盘与身边逡巡,却只看到眼前站着一名陌生少年。这少年气定神闲,周身却隐隐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强大气势。
幽篁子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枚突兀出现的白子,口中喃喃自语:“妙哉!妙哉!这一步堪称绝妙!这手‘倒脱靴’运用得炉火纯青,竟能盘活大龙。究竟是何方高人,竟有如此手段?”
姜望亦是满脸惊愕,目光在少年身上匆匆一扫而过,未能认出易容后的海宝儿,不由惊叹:“小友棋艺高深莫测,这一步棋力挽狂澜,直接扭转乾坤。换作是我,面对这手‘二路托’后续复杂多变的局势,恐怕得绞尽脑汁,也未必能应对一二。”
海宝儿瞧着两人震惊不已的模样,心中暗自窃喜,故意清了清嗓子,却并未出声。
幽篁子抬起头,盯着海宝儿看了很久,同样未能识破眼前人的真实身份,转头对姜望自嘲道:“老伙计,这传舍之中竟隐匿着一位棋道高手!咱们在此殚精竭虑地对弈,人家却能一眼洞悉局势,信手拈来便下出这般神来之笔,实在令人叹服!”
姜望微微点头,赞同道:“观此棋路,小友对棋局的理解已然臻至化境。这一子落下,不仅盘活了白棋大龙,还通过‘打入’黑棋的薄弱处,隐隐对黑棋的布局构成致命威胁。往后对弈,可得万分小心,谨慎应对才是。”
海宝儿见两人仍未认出自己,索性玩心大起,继续逗趣,刻意压低嗓音,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两位不必惊慌,不过一步棋罢了,后续的棋局,才更具趣味。黑棋现在虽有破绽,但如果能巧妙运用‘弃子战术’,说不定还有转机。”
姜望和幽篁子听闻这声音,皆是一怔,再次将目光投向海宝儿。无奈海宝儿精心易容,又刻意压低脑袋,两人依旧难以看清其真实面容。
幽篁子眉头紧皱,诚恳地说道:“小友棋艺高超,想必对后续局势亦有独到见解。不知能否为我俩指点一二?!”
海宝儿强忍住笑意,有条不紊地说:“依我之见,黑棋虽现破绽,但并非无计可施。关键在于如何权衡取舍。若能果断舍弃部分边角棋子,通过‘弃子争先’,集中力量在中腹‘做眼’,稳固大龙,或许尚有与白棋一争高下的机会。只是这‘弃子’与‘取势’之间的权衡,犹走钢丝,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
姜望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友见解独到。只是这其中的分寸把握,实在艰难,令人头疼。黑棋若不及时‘补断’,白棋一旦‘冲断’,黑棋大龙将危在旦夕。”
海宝儿接着说:“这便需要二位先生仔细权衡利弊了。要知道,这棋局就像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若犹豫不决,恐怕只会陷入更为被动的困境,难以翻身。”
就在此刻,幽篁子突然感觉眼前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他定睛凝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海宝儿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终于识破了海宝儿的伪装,不由得惊呼:“少主!竟然是您!”
姜望闻言,亦是大惊失色,急忙起身,望向海宝儿,又惊又喜道:“少主,您何时醒来的?我们竟毫无察觉,实在是太大意了!”
海宝儿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我都在这儿看了好一阵子了,见两位如此全神贯注,便忍不住出手下了一步棋。没想到,两位竟一直没认出我,可把我憋坏了!”
姜望和幽篁子相视一笑,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幽篁子说:“少主这一步棋令我们大开眼界。方才我们太过沉溺于棋局,以致疏忽了少主,还望少主恕罪。”
海宝儿摆了摆手,洒脱地说:“无妨无妨。难得见到两位如此投入地对弈,我一时兴起,便参与其中。话说回来,这棋局与我们如今在聸耳的局势倒是很像,看似错综复杂、难以破解,但只要找准关键所在,便能一招破局。”
姜望微微颔首,神色凝重:“难道有新情况的发生?如今聸耳十大家族蠢蠢欲动,局势扑朔迷离,我们必须慎之又慎。不过,有少主坐镇指挥,我们定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
海宝儿凝视着棋盘,目光坚定如磐,“这盘棋尚未结束,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举足轻重,容不得半点马虎。”
言罢,海宝儿、姜望和幽篁子三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棋盘上,一场全新的棋局较量,在这宁静却又暗藏波澜的庭院中悄然拉开帷幕。落子声清脆悦耳,如金戈铁马交锋,你来我往,激烈异常。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二人最终以和棋收官。这场精彩纷呈、扣人心弦的棋局虽落下帷幕,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方才博弈的紧张气息。
“二位先生,出事了!”海宝儿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后续的宁静,“我刚得到消息,临澜郡的五里氏家主五里南,于睡梦中突然暴毙,大哥请我立刻前往,秘密调查。”
“什么?五里南暴毙!”姜望和幽篁子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的震惊瞬间取代了棋局结束后的轻松惬意。
海宝儿神色严峻,徐徐道来:“这消息千真万确!五里氏在临澜郡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树大根深。家主暴毙,必然会掀起惊涛骇浪,引发轩然大波。关键是,这死得太过蹊跷,毫无征兆,恐怕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阴谋。”
幽篁子目光一闪,捻须沉思道:“这五里南正值壮年,身体康健,此前并无疾病缠身的传闻。如此突然地在睡梦中离世,绝不是简单的意外。若此事处理不当,怕是会引发聸耳十大家族之间的连锁反应,局势将变得更加错综复杂,难以理清,更难以掌控。”
姜望双手背后,来回踱步,跟着分析:“依我看,这很可能是有人蓄意为之!五里氏在聸耳的诸多事务中立场鲜明,与某些家族或势力存在利益冲突。朝堂争利和五里家主暴毙事件,说不定是有人为了扫除障碍,争夺更大的利益空间而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天布局。”
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式的剖析,事情的脉络已被三人理得八九不离十。
海宝儿微微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我都不能坐视不理。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若是能借此事件,揪出幕后势力,或许能打乱对方的布局,为大哥顺利登基,创造有利条件,铺平道路。”
三人正商议间,一名侍卫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地走进庭院,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海宝儿接过,迅速展开阅读,随着目光在信纸上移动,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又有变故!”海宝儿声音冰冷,透着一丝焦急,“五里南暴毙的消息刚传出,临澜郡就已乱象丛生。五里氏内部为争夺家主之位,各房人马已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一场家族内斗一触即发。而周边几个家族也虎视眈眈,有趁机染指临澜郡的迹象,妄图从中获利。”说罢,海宝儿将信递给姜望和幽篁子。
第751章 出游掩真意 探秘五里府
chapter 751: the outing conceals the true intention. Exploring the mystery of the Five mile mansion.
局势之严峻,远超预期。
幽篁子缓缓放下手中的密信,眉峰紧蹙,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凝重,“五里氏内部各房为争夺家主之位,已陷入白热化的纷争,这般内耗,无疑是在自毁根基。一旦其他家族嗅到这千载难逢的契机,趁虚而入,临澜郡必将在顷刻间陷入混战深渊。事态已到刻不容缓的危急关头,必须即刻筹谋,制定出周全且切实可行的应对良策。”
姜望听闻此言,陷入了短暂而深邃的沉思。他微微垂眸,神色肃穆,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似在推演着种种可能的局势走向。少顷,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海宝儿,建言道:“少主,依属下愚见,我们不妨兵分两路,双管齐下……”
一路深入五里氏内部的核心圈层,对所有与五里南生前有过交集的各方势力展开地毯式排查,从细枝末节处入手,层层抽丝剥茧,即便真相复杂,也定能寻得蛛丝马迹。
另一路则严密监视其他家族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些觊觎临澜郡已久、极有可能趁乱发难的势力。
“不仅要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做好万全的防范准备,更要在必要时,以巧妙的手段从中斡旋,化干戈为玉帛,为王室争取最为有利的局面。”幽篁子嘴不带停,一口气全部说完。
海宝儿微微颔首,对幽篁子的提议深表赞同:“正合我意,那就这么办!神断,你我即刻动身,星夜兼程赶赴临澜郡,全力调查五里南暴毙的真相。姜望,你则负责统领人手,前往与临澜郡接壤的海晏、翠禺和云岫三郡。在那里,你们要密切监视其他家族的动向。我会安排古介、卢浔等人,全力协助你的行动。”
二人领命后,迅速着手准备。
海宝儿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随后,他的目光缓缓移至桌上那盘已然收官的棋局。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正印证着此刻错综复杂的局势。他凝视着棋盘,心中暗自思忖:如今官府已公开介入调查,这是明面上的力量,而我们则隐匿于暗处,暗中布局。但想要在这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权力博弈中,绝不能再抱有保守求稳的心态,必须主动出击,打破僵局。
至于具体的策略嘛,就用棋局中的这手“二路托”!这一招看似寻常,实则大有玄机,可一举打破僵局。
念及此处,海宝儿俯身从棋盘上轻轻拈起一枚白子。那枚棋子温润如玉,似承载着无尽的谋略与希望。他转身大步向传舍大门走去。
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视角定格,那盘棋在少了被海宝儿拿走的那枚棋子后,竟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原本僵持的局面悄然松动,黑白棋子间的微妙平衡被打破,又一场新的博弈在无声中悄然开启……
未几,从传舍内鱼贯而出一支颇为壮观的队伍。走在最前方的是黎姝盺和冷凌烟二人,她们身着华丽精致的罗裙,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与高贵,宛若画中仙子走出人间。她们身后跟着数名护卫,他们神情警惕,亦步亦趋地守护着二人。
“师姐,听闻咱们要去的金滩郡有个七星湖,湖中有七座小岛,就像北斗七星散落湖面,景色美不胜收。”黎姝盺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身旁的冷凌烟连忙点头,附和道:“姝盺妹妹,听说湖边还有座金乌栖岭,每至傍晚,霞光映照,漫山红遍,可得要好好感受一番。”
两人的对话,营造出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让这支队伍看起来就像是富家小姐出游,悠闲惬意,毫无戒备。
姝盺挽起冷凌烟的手,开心地说:“那咱们这趟定要好好领略一番,小住几日,等玩够了再回来!”
队伍里的马车,外观普普通通,朴实无华,可掀开那厚实的布帘,里面却别有洞天。除了摆放着美酒佳肴、精美乐器,以作掩饰,还有各类调查所需的物件,诸如详细精准的地图、记录关键信息的文书、传递消息的信鸽以及防身用的兵器等,都被巧妙地隐匿其中。这些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既不显得突兀,又方便随时取用。
他们还特意选了一条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的官道前行。
黎姝盺一行人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毫不起眼,成功地掩盖了他们的真实目的。
行至关卡,身着铠甲的守卫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示意队伍停下。张礼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提前精心准备的通行文书,上面加盖着看似普通却颇具威慑力的印章。
他满脸堆笑,笑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偷偷将一锭银子塞到守卫手中,说道:“官爷辛苦了,这是海逸王的一点心意,给大伙买壶酒润润喉,还望多多关照。”
“原来是海逸王携家眷出游,替小的们谢过海逸王的赏赐。”守卫受宠若惊,掂量着银子,却也不敢声张和拒绝,只是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草草扫视了一下队伍,便大手一挥,放车队通行。
就这样,队伍顺利地通过了关卡,继续踏上前行的道路,朝着目的地进发。
当队伍途经繁华热闹的清风集市,张礼又一声令下,车队停下休整。集市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众人佯装挑选商品,有的在与卖香囊的阿婆争论价格,那讨价还价的样子,像极了普通的顾客;有的对着精巧的木雕啧啧称奇,眼中满是欣赏与喜爱。
而暗中,几个身手矫健的手下悄然混入人群。他们目光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员和细节。确认安全后,他们悄悄发出信号,队伍这才继续启程,继续他们隐秘而重要的任务。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的红色。车队抵达了青蘅郡的清平镇。镇中的驿站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去。
在朝廷的精心安排下,驿站为海逸王一行准备了满满的五桌酒菜。一时间,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不断。可是,到了深夜,待驿站大门紧闭,万籁俱寂之时,几道身影便悄然潜了出去……
第二日临澜郡的街道上。
百姓们三两成群,交头接耳,谈论的皆是五里氏家主暴毙一事。各种谣言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甚嚣尘上。
有人说五里南是被仇家暗杀,手段残忍;也有人说他是遭人诅咒而死,死因离奇,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整个临澜郡陷入了一片恐慌与混乱之中。
一对道士师徒——幽篁子与海宝儿,来到五里家府邸前。只见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守卫身着厚重铠甲,手持长枪,神色凝重地来回巡逻,气氛显得格外严肃压抑。
幽篁子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无量天尊,老道乃丹丘山天师座下大弟子,听闻五里家主英年早逝,特来为其做法,以解冤孽。”他声音瞬间吸引了守卫们的注意。
守卫们听闻,瞬间将两人围住,目光中满是警惕与狐疑。其中一名看似领头的守卫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二人,喝道:“喂!你们这两个道士,看着眼生得很。如今老爷刚过世,府里乱成一锅粥,可容不得骗子进来搅和,坏了老爷的清净。快滚!”
海宝儿眼珠子一转,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起来:“师傅,师傅,我这肚子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要人命啊,怕是昨日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说着,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守卫身上倒去。他的演技十分逼真,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像真的疼痛难忍。
守卫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海宝儿顺势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悄声道:“大哥,行行好,我师傅那可是有通天彻地的真本事,让我们进去吧,日后必定重重酬谢,绝不会让您白帮忙。”
守卫皱了皱眉,正欲推开海宝儿,却感觉腰间一轻,伸手一摸,脸色骤变,发现自己的钱袋竟不翼而飞。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愤怒。
海宝儿眨眨眼,小声说:“大兄弟,只要让我们进去,钱袋立马还你,绝不食言。”他眼神狡黠,带着一丝挑衅,同时又暗含着威胁。
守卫又气又急,可环顾四周,同伴们投来的目光让他不敢声张,怕被旁人发现丢钱袋的糗事,丢了面子。犹豫再三,他只好低声道:“你们等着,我去通报一声。”说罢,转身快步走进府中。
用时不多,守卫黑着脸回来,身后跟着一位神色冷峻、气场威严的管家。
管家上下打量两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怀疑,冷哼一声:“哼,就凭你们也敢来我五里府?且随我进来,若有半点差池,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他语气冰冷,充满了威慑力,明显在警告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被带入府中,穿过蜿蜒曲折回廊,回廊两侧种满了奇花异草,却无法缓解这紧张压抑的气氛。路过一片静谧的花园,花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此时却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终于,他们来到了灵堂所在之处。灵堂内,白幡飘动,烛光摇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一进灵堂,幽篁子便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冤魂莫要行,天师来指引,速速得安宁。”他手持桃木剑,在空中比划着奇异而神秘的符文,剑身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声响,同时不时撒出一把糯米,引得周围下人们一阵骚动。
来到灵堂中央,幽篁子对旁边的管家说道:“准备香烛、黄纸、朱砂,我要开坛做法,超度亡灵,让五里家主早日安息。”
管家稍许犹豫,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吩咐下人们一一准备齐全。
幽篁子站在灵堂正中央,燃起三根香,郑重地插入香炉,香烟袅袅升腾,在空中弥漫开来。随后他拿起黄纸,用朱砂笔在上面笔走龙蛇地画了一道符咒。符咒完成的瞬间,似有一丝奇异光芒闪过,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他将符咒在蜡烛上点燃,口中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阴曹地府把门开,冤魂速速归本位,莫在人间惹尘埃。”
符咒燃烧后的灰烬悠悠飘落在地上,幽篁子又围着灵堂一丝不苟地撒了一圈糯米,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咒语,营造出神秘莫测的氛围。
下人们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神秘的仪式。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幽篁子吸引,海宝儿则在一旁暗中观察着灵堂内的一切。他目光敏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线索。
而幽篁子则来到管家面前,低声细语了一番。管家听后,眉头一皱,似乎刚想动怒。可片刻后,他最终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752章 线索初找寻 故因渐明朗
chapter 752: the initial search for clues. the cause of death gradually bees clear.
五里府内,面色冷峻的管家立在堂前,长衫下摆压着沉沉悲切,寒锐目光扫过阶下仆役,众人脖颈不自觉绷紧。
“都听好了!”管家深吸一口气,喉间滚出不容置疑、掷地有声的声响,“道长正在行九幽超度法事,为家主超度英魂,此乃关乎家族气运的头等大事。即刻低头而立,禁言噤声,虔诚缅怀。切不可有丝毫懈怠、不敬之举。否则,家法严惩!”话音未落,袍袖已划出凌厉弧度。
三十余名家仆应声肃立,粗麻孝服在院中掀起涟漪。
待众人依令默哀,幽篁子微微点头,向海宝儿投去一个意蕴深长的目光,随后左手捻动道诀,右手桃木剑斜指天穹。剑身铜铃轻颤,发出清越鸣响。
“亿曾万祖,幽魂苦爽,皆即受度,上升朱宫。格皆九年,受化更生,得为贵人……”幽篁子口中念诵的《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与檐角风铎交织成独特韵律。
海宝儿垂眸敛息,借着法事腾起的檀香烟雾作掩护,缓步朝灵柩靠近。每一步落下,绣着云纹的皂靴都精准避开地砖缝隙,将细微声响压到极致。
灵堂外,除了幽篁子做法时那低沉的咒语声,偶尔还传来下人们压抑至极、几不可闻的低声啜泣。每一丝细微的响动,都猛击在海宝儿的心弦上,令他的心高高悬起,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
灵堂内,烛火明明灭灭,照得五里南的棺椁乌光森冷。就在海宝儿的指尖即将触及棺木时,右侧传来衣料摩擦声。转头望去,一名年轻小厮趁人不备正缓缓启头,发梢沾着的孝帛随动作轻晃。
海宝儿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僵立原地,于大脑总飞速思索应对之策。旋即,他迅速调整状态,佯装极度悲切,伸手扶住供桌,喉间溢出悲怆长吟:“家主英魂归太虚,小道今持北斗箓。禹步踏破阴阳界,灵诀招来九曜虚。愿借三清无上力,荡尽尘缘往仙闾。”
嘿,这家伙居然说得头头是道的!若不知内情,单瞧他束发挽冠的模样,再配上眉间三分肃然,倒真像是刚叩过仙门、得了道箓清修的人。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按行五岳,八海知闻……急急如太上老君律令。”紧接着,海宝儿指尖翻飞结出紫微印,绕棺而行时,足尖暗合八卦方位。口中念诵的《净天地神咒》字字铿锵,在灵堂激起阵阵回响。
小厮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终究转回前方,低头不动。海宝儿稳住呼吸,探入棺内的手触到五里南冰冷的腕骨,指尖突然微颤——死者寸关尺三脉俱断,经络如遭雷殛,体表却不见分毫伤痕。
怎么会这样?!
海宝儿强压内心的震惊与波澜,面容依旧保持着沉稳镇定。他俯下身,仔细端详五里南的面部。只见其双眼紧闭,但眼角处有一丝若有若无、极难察觉的淤血。再俯身细察,五里南眼角隐现的青黑淤痕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当掀开眼睑的刹那,密布血丝的瞳孔泛着暗红,像极了浸过朱砂的琉璃珠。
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这分明是失传已久的“摄魂咒”特征。传闻此咒需在子时三刻,借三阴汇聚之力施展,中招者魂魄离体时,会在眼部留下这般印记。
海宝儿敏锐地意识到,这看似简单的家主暴毙事件背后,隐藏着的阴谋恐怕远超想象。
时间紧迫,由不得半点迟疑。海宝儿继续检查,又发现五里南的胸口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若不是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他凑近黑点,便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腐腥味。
海宝儿对这种气味心中了然——这分明是一种名为“腐心蛊”的毒物留下的痕迹。这种蛊虫一旦进入人体,便会寄生于心脏,同时释放出一种毒素,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且蛊虫以精血为食,待宿主阳气耗尽,才会破体而出。
看来五里南是中了“摄魂咒”和“腐心蛊”的双重暗算。两种至阴邪术叠加,绝非偶然,背后必有深谙玄门邪术之人在谋划。
正当海宝儿凝神思索时,身后传来木剑轻响。幽篁子已悄然行至近前,左手隐握剑诀,右手掐出三才印。二人默契对视,海宝儿将探查所得以密语相告,幽篁子眉间微蹙,旋即化作云淡风轻的笑意:“时辰已到,收坛!”
二人刚迈出灵堂门槛,西侧月洞门突然闯入一队人马。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这人正是五里家的二老爷五里雄。五里雄身披大氅,腰间佩刀随着步伐发出铮铮轻响,声如裂帛,“站住!”
幽篁子不慌不忙,拂尘轻扬,道袍上的云纹暗绣在阳光下流转:“无量寿佛,贫道及徒儿是来为五里家主做法超度的,将行三献九叩之礼,送家主往生极乐。如今法事已毕,正要离去。”
管家也赶忙上前,小声解释,“二爷,他们入府做法超度,是经过大夫人同意的……”
“做法超度?就凭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道士能超什么度,做什么法?!”五里雄挥手打断,冷笑道:“官府的人前脚刚走,这两个牛鼻子就来了?分明心怀不轨!”
幽篁子道袍一挥,大义凛然地回答:“我道家慈悲为怀、救苦救难,何来心怀不轨一说?!五里家主骤然离世,阖府悲恸,我师徒二人秉持道义,以无上道法助其超脱,望二爷莫要无端猜忌,坏了这庄重肃穆的法事氛围,亦伤了主母的一片苦心。”
“哼,休得狡辩!”五里雄抽出雁翎刀,刀身映出幽篁子沉静面容,“这五里府何时轮到外人插手?给我拿下!”
众家丁得令,持着水火棍呈合围之势。海宝儿暗中结出掌心雷印,余光瞥见幽篁子已将桃木剑横于胸前,并冲他轻轻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不要暴露了身份。
管家则叹息一声,无奈地退至一旁,表示爱莫能助。
棍棒交错声中,幽篁子突然低喝:“破!”桃木剑划出天罡北斗的轨迹,符文爆发出刺目光芒。
冲在最前的家丁皆被击退,踉跄后退三步。五里雄怒不可遏,刀走偏锋直取咽喉。幽篁子侧身避开,剑指轻点对方膻中穴。符咒之力渗入肌理,五里雄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鲜血。
“三十六计走为上,快走!”幽篁子拉住海宝儿手腕,两人施展轻功,在屋顶瓦片间腾挪辗转。
追兵的呼喝声渐远,待躲进城郊城隍庙,已是日过午时。
海宝儿倚着城隍像喘息:“神断。那摄魂咒需以生辰八字为引,腐心蛊更要近身种下,若非府中有人配合……”
话音未落,幽篁子已取出黄符燃起,青烟袅袅中浮现出奇异卦象。
“坎宫见血,坤位藏煞。”幽篁子指尖划过卦象,“这五里雄分明知道内情,所以才极力阻拦我们。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姜望,让他小心行事。”
“先生,等等!”海宝儿回过神来,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问,“刚才在五里府前,你对那管家说了些什么?他缘何如此轻易便应允了你的提议,允我们入府?!”
“天机莫法泄露!”幽篁子捻须轻笑,“老道我不郭就似,说你是个雏儿,能给五里家主添几分往生的运气咯。”
嘿,瞧这牛鼻子老道,还冷不丁操起了一口方言。
况且,前一刻还将“天机不可泄露”奉为圭臬,转瞬间便口无遮拦,机密的话语如脱缰野马奔涌而出,全然没了方才那副神秘莫测的庄重模样。
见海宝儿投来疑惑目光,幽篁子再度开口:“莫要惊风火扯嘞,他们听说你身上带起纯阳之气,能帮五里家主早点儿修成正果、位列仙班,所以同意我们进府头做法事,这也没得啥子好奇怪嘞。”
玄门有论,童子先天纯阳,至刚至盛,可镇三魂七魄——法事时,纯阳之气阳能驱散亡者晦气、孽障。且童子念力净纯,施咒可辟往生通途,避开邪祟纷扰。声声祝祷,能助其平息执念、涤荡业障,安然往生仙界。
海宝儿白了幽篁子一眼,学着幽篁子的口吻,“关键似,到底哪郭似小娃儿、嫩脚杆嘛!”
幽篁子面色一红,也白了海宝儿一眼,“这斗是个临时想嘞办法!你又不是我徒弟,说嘞话根本不算数!莫说其他人,连我各人都不得信。哪个晓得你是哪个嘛,说话轻飘飘嘞,哪个会听你嘞嘛!”
好吧……这一对活宝……
一阵风穿堂而过,吹得供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海宝儿想起五里南诡异的死状,背脊泛起阵阵寒意。这“摄魂咒”和“腐心蛊”都是极其罕见的邪术和毒物,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悄无声息地对五里南下此毒手呢?而且,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呢?
当此之时,城隍庙外突然传来阵阵铃铛声,由远及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海宝儿面色骤变,“来得好快!准备迎敌!”
第753章 吕公谢恩来 二人议凶案
chapter 753: duke Lv es to express gratitude. the two discuss the murder case.
前方小巷,幽邃而昏暗,一个黑影从暗中凝形,缓缓踱步而出。其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就像一把绝世利刃浩然出鞘,即便未发一言、未动一刀,却已威势尽显。
幽篁子本就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此刻更是瞬间警醒。他的手紧紧握住桃木剑,身体微微紧绷。他压低声音,凑近海宝儿的耳畔,“小心,来者不善。”短短六个字,却蕴含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海宝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尽管他出门前精心易容,自信常人难以识破,但面对黑影身上那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黑影身上,双脚悄然挪动,调整站姿,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迎接战斗的准备。
随着黑影一步步逼近,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将空气都挤压得沉重起来。就在这时,一直躲在云层后的月亮终于探出头来,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倾泻而下,洒落在黑影身上。只见来人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劲装的材质看起来极为特殊。他的脸上戴着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眸,那双眼锐利如鹰,眼瞳中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猩红,蕴含着无尽的寒意。
海宝儿和幽篁子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对方身份,黑影便骤然发难。他的身形快比闪电,瞬间欺近海宝儿,赤手空拳便朝着海宝儿的要害部位攻去。拳风呼啸,带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周围的空气都被这凌厉的拳风搅动得剧烈震颤。
海宝儿反应极快,急忙侧身闪躲,同时迅速接过幽篁子递来的桃木剑进行抵挡。然而,黑影似乎早已预判到海宝儿的动作,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柳枝,轻盈飘荡而起,巧妙地避开了海宝儿的攻击。紧接着,他反手一掌,掌力雄浑,直逼幽篁子。
幽篁子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多想,便被这股力量逼得连退数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心中暗暗震惊于对方的实力。
呼,好险!
海宝儿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明白这只是开始。趁着这个间隙,他施展出苦练许久的“凌云指法剑法”。刹那间,剑势灵动变幻,煞有其事,剑尖直取黑影要害。
黑影面对海宝儿凌厉的攻势,却显得从容不迫。他赤手空拳,以守为攻,或精准格挡,或巧妙避让,每一次应对都能轻松自如地化解了海宝儿的攻击。显然对他而言,海宝儿的攻击不过是小儿科。
三人在这狭窄逼仄的小巷中展开激烈的交锋。砖石碎屑在激烈的打斗中四处飞溅,打在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周围的墙壁上很快便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剑痕,记录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激战正酣,海宝儿敏锐的目光突然捕捉到黑影的一个细微破绽。他心中一喜,当机立断,剑走偏锋,剑尖直逼黑影的面具。
黑影显然没想到海宝儿如此大胆,微微一怔,神色间闪过一丝惊讶。仓促之下,他只能偏头躲避,但还是慢了半拍,面具被剑尖挑落一角。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月光正好照亮黑影的脸庞,海宝儿看到了黑影那熟悉的下颌线条。他心中猛地一惊,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咦?!”黑影同样察觉到海宝儿的异样,攻势也随之稍停。他紧紧盯着海宝儿,眼中满是疑惑。突然,黑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充满了惊讶:“你是……海宝儿?”
海宝儿心中同样震撼不已,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能轻易识破自己精心设计的伪装。但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他也觉得似曾相识。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试探着问道:“你是……吕前辈?”
黑影微微一震,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豪迈,在小巷中回荡。他一把扯下面具,露出了那张坚毅而熟悉的面庞——正是江湖中威名赫赫的“箭神吕成空”。
“哈哈,果然是你,海小子。没想到你这小子易容了,我竟然还能在交手间察觉到熟悉的招式和气息。”吕成空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上下打量着海宝儿,“不错,不错,这段时间你的武学修为突飞猛进啊!”
海宝儿又惊又喜,连忙收剑,恭敬地拱手行礼道:“吕前辈,真的是您!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幽篁子也走上前来,拱手行礼,态度诚恳,“原来是箭神前辈,久仰大名。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前辈莫怪。”
吕成空笑着摆摆手,豁达地说:“无妨无妨。我本是路过此地,无意间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便过来一探究竟。没想到这一试,还真试出是海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海宝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这小子进步神速,假以时日,必能在武学一道大放异彩。”
海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亏前辈夸奖。这段时间的历练,我才有所进步。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前辈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对了前辈,不知您来这里所为何事?”
吕成空神色一正,“此事说来话长。我之所以前来,一来是为了感谢你,你帮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孙女。她如今一切安好,我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孙女?!莫非吕萩如姑娘便是您的孙女?!”海宝儿惊喜地问道,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能帮到前辈,我也很开心。”
吕成空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二来嘛,我要找聸耳武学第一人兮筝商议要事。这事儿关乎江湖局势,十分紧要。没想到在途中,竟遇上你和这位道长被人追捕,便顺手帮你们解决了麻烦。”
海宝儿心中愈发好奇,忍不住问:“不知前辈与王姑商议何事,而且非得以面具示人?”
吕成空沉思片刻,缓缓解释道:“你也应该知道的,九境高手出入别国境内,不便现出真身,能低调则低调。还有,我与兮筝商议的事,涉及一些江湖势力的阴谋,我怀疑与近日发生的多起离奇命案有关,其中就包括五里南的死。我听闻你俩方才从五里府出来,想必也有所发现。”
海宝儿面露担忧之色,“前辈,究竟所指何事?若是江湖势力所为,我总觉得这背后的势力很强大,究竟如何才能查出真相?”
吕成空微微一愣,旋即摆手道:“这事并非你能够左右,所以,还是不告诉你为好。另外,你为了聸耳大世子兮听并借由百姓的手斩杀了博望侯,也不过是在别人设定好的棋局里,凑巧行事而已……罢了,不说这些,既然我们目的相同,那索性我再帮你一把……”
海宝儿和幽篁子听得一头雾水,但既然吕成空不愿多说,他们也不便再多问。他们心里明白,吕成空是不想让他们牵涉其中,陷入危险。随后,三人就调查五里南暴毙的事,展开了详细的探讨与沟通,各抒己见,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与此同时,在海晏、翠禺、云岫三郡,姜望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古介、卢浔、张礼等人,密切留意着其他家族的一举一动。他们潜伏在暗处,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异常情况。与临澜郡西北接壤的海晏郡竺家府邸,近期人员往来频繁,与往日的安静祥和截然不同。进进出出的人神色匆匆,行迹诡秘,似乎在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姜望心中暗自警惕起来,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竺家的异常举动绝不简单。他决心尽快查明缘由,弄清楚竺家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正思索对策时,他就收到了海宝儿传来的消息。
得知五里南的真正死因后,姜望大为震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意识到,现在调查的事,绝不能再局限于五里氏家族内部纷争,背后或许牵扯着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明争暗斗,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棋局。于是,他立刻召集分散在海晏郡各处打探消息的暗探,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众人围坐在一起。姜望分析道:“既然五里南死状特征明显,那我们便以此为切入点,调查近期有哪些人使用过类似的邪术和毒物。或许能借此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古介点头赞同,补充道:“确实如此,而且我们还得密切关注临澜郡的动态,以防他们趁机挑起事端,打乱我们的计划。”
姜望沉思片刻,强调道:“不过临澜郡有少主与幽篁子坐镇,料想不会出什么乱子。况且少主并未即刻召集我们,所以我们当下的首要任务,依旧是各司其职,坚守岗位。”
古介拍了下额头,面露难色,无奈地说:“只可惜,我们皆非聸耳国人,耳垂没有那么大。想要混入竺家查探情况,简直难如登天……”
众人听后,皆是一阵沉默。显而易见,纵然挲门是天下间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风媒堂在情报收集方面也占据一席之地。但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常驻海晏郡风媒堂供奉和主事在内,都没有办法接触竺家的核心人物,就更别提进府打探消息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面对这棘手的情形,姜望并未急躁。他手抚下巴,在原地来回踱步,眉头紧皱,脑海中思绪如飞。须臾,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古介堂主,这事并非无计可施。”
古介听闻,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花,急切地问道:“先生,快请明示!”
“山人自有妙计!”姜望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不过是打探消息罢了,不必非得大费周章进入府邸,我们可以设法让他们主动出来。”
想法看似简单,可要付诸实践谈何容易。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引得竺家家主主动出府,并且创造与之碰面的机会,这无疑是个极具挑战性的难题,众人都在心中暗自思索。
“临澜郡五里家刚出事,这海晏郡的竺家就有些按捺不住了,说明什么?!”姜望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接着说,“说明,只要我们能找到‘摄魂咒’和‘腐心蛊’的线索,竺家必定会派人主动前来接洽。”
众人恍然大悟,可随即又陷入了新的困境。现在的问题便在于,如何能找到这两条或其中一条线索,那才有计可施。线索如同大海捞针,难觅踪迹。
姜望凑到古介耳边,低声细语了几句。古介闻言,立刻眼前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呼过瘾,“原来如此。这么简单的事,就交由我风媒堂来做吧。”
可姜望却摇了摇头,否决道:“不妥。还是我来吧,你们还有更为重要的任务。”
古介想了想,最终点头应道:“但请先生吩咐,我听你的便是。不过,接下来我能接应你的机会越来越少,务必保护好自己。”
“放心。”姜望拍了拍古介的肩膀,眼神坚定,“听闻青蘅郡简家素来与五里家不对付,你得亲自跑一趟青蘅郡,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简家家主简离,告知这里的情况。想来,他会非常乐意帮忙。”
第754章 姜望新身份 牒案刀笔客
chapter 754: Jiang wang's new identity. the scribe of the case dossier.
姜望与古介等人密议后,众人领命而去,奔赴各自使命。诱使竺家主动邀他入府,这步险棋,容不得半点差错,每一个环节都需精心谋划,环环相扣,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海晏郡的市井街巷,成了姜望精心布局的首枚棋子。他不动声色地散布关于“摄魂咒”与 “腐心蛊”的模糊线索,传言这些诡异邪术的源头,是一位神秘异人,且此人近日在海晏郡周边频繁现身。
为让消息更具可信度,姜望摇身一变,化作受五里家聘请、前来调查家主暴毙一案的牒案刀笔客。他精心设计一系列看似巧合的情境,指使他人在酒肆茶楼,故作神秘地谈论那异人操控生死的邪术奇闻。这些言论无需过多渲染,便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在海晏坊间传开。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皆是对此事的议论纷纷,而这股风声,也顺理成章地传进了竺家。
竺家府邸内,家主竺宏听闻此事,心中顿生疑窦。若这些邪术真与五里南的死有关,且被他人抢先查明真相,那自己暗中谋划的布局必将受到极大影响。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忙召集府中智囊,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与此同时,姜望的计策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他命人在竺家府邸附近放出风声,宣称海晏郡内有一位精通奇术的高人,能够破解“摄魂咒”与“腐心蛊”背后的真相。若有人能提供相关线索,不仅能获得丰厚奖赏,还能得到高人的亲自指点。这消息如同一剂诱饵,引得竺宏权衡再三后,决定派人探寻这位高人的虚实。而姜望早已在一处隐蔽之地静候,他精心布置周遭环境,烟雾缭绕间,神秘莫测的氛围愈发浓厚。
当竺府管家抵达时,只见姜望身着一袭黑袍,端坐于石屋之中,面前摆放着各类奇异法器与术法典籍,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奇人模样。竺府管家表明来意后,姜望微微一笑,不多言语,只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关于“摄魂咒”与“腐心蛊”的部分破解之法,展示给来者。
来人见状,大为震撼,急忙返回向竺宏禀报。竺宏听闻后,心中认定此人或许确有过人之处,说不定能为己所用,便决定邀请姜望入府一叙。
姜望接到邀请,心中暗自得意,深知自己的计划已成功迈出第一步。但他也清楚,踏入竺家府邸仅仅是开端,后续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必须万分谨慎。
姜望踏入竺家府邸,与竺宏一番寒暄后,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摄魂咒”与“腐心蛊”。凭借出色的话术,他循循善诱,逐渐使竺宏放下防备。可是,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旁边一人始终用审视的目光在暗中窥探着他。
这人便是竺宏身旁的客卿乔隐鸿。他在江湖中以擅长奇门遁甲与幻术而闻名,手段狠辣且智谋过人,正因如此才被竺宏招致麾下。自姜望踏入竺家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便满是疑虑。
待姜望与竺宏交谈稍歇,乔隐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起身说道:“先生所言,令我等大开眼界。但世间奇术真假难辨,先生既精通破解之法,能否现场展示一二,以解我等心中疑惑?”
姜望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神色沉稳,微笑回应:“客卿所言极是。只是这等邪术破解之法,需特定时辰与诸多材料,仓促间难以施展。不过,既然客卿有此要求,我且以小术略展一二。”说罢,姜望让人取来一碗清水置于桌上,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片刻间,清水之中缓缓浮现出模糊影像,像极了有人在暗中操控蛊虫施法。这看似神奇的景象,实则是姜望事先精心准备的障眼法,借助光影与幻术原理,营造出令人惊叹的效果。
竺宏见状,不禁惊叹连连。乔隐鸿却目光一凝,快步上前,仔细查看。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先生果然手段非凡。但这小术,似乎与破解‘摄魂咒’与‘腐心蛊’并无直接关联。不知先生能否在我身上施展破解之法,以验真伪?”
姜望心中了然,这是乔隐鸿故意刁难,若应对稍有差池,必然会引发怀疑。他略作思索,说道:“客卿胆识过人,只是这破解之法需耗费我大量灵力,且对客卿自身也存在一定风险。若客卿执意如此,我自当尽力而为。不过,在施展之前,还需客卿告知近期有无异常感觉,以便我确定邪术是否已侵入客卿体内。”
乔隐鸿心中冷笑,自恃修为深厚,寻常邪术难以近身,便故意说道:“近日我时常头痛欲裂,似有异物在脑海中作祟,想必是受这邪术影响。”
姜望点头,伸出手指在乔隐鸿头顶缓缓转动,口中咒语不断。随后,他突然大喝一声,手中光芒一闪,竟从乔隐鸿头顶抓出一团黑色雾气。竺宏再度惊呼出声,乔隐鸿脸色却微微一变。他心中暗自诧异,自己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对姜望的怀疑也愈发强烈。
“多谢先生,只是不知这黑色雾气究竟是何物?”乔隐鸿强压心中疑惑,故作客气地问道。
“此乃‘摄魂咒’的残留气息,客卿体内的邪术已被我暂时压制。但要彻底根除,还需后续一系列法事。”姜望镇定自若地回答。
对此,乔隐鸿表面上对姜望表示感谢,心中却已断定姜望是个江湖骗子。他向竺宏使了个眼色,竺宏微微点头。此后,竺家众人对姜望表面依旧客气有加,暗中却安排众多护卫,对他的一举一动进行严密监视。
乔隐鸿表面上对姜望表示感谢,心中却已断定姜望是个江湖骗子。他向竺宏使了个眼色,竺宏微微点头。此后,竺家众人对姜望表面依旧客气有加,暗中却安排众多护卫,对他的一举一动进行严密监视。
姜望察觉到竺家的异样,却并未慌乱。他深知,越是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冷静。在被监视的日子里,他每日在竺家府邸中踱步,看似悠闲自在,实则暗中留意着府中的每一处角落,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又一日,姜望在花园中散步,偶然听到三个护卫低声交谈。
“听说咱们家主最近和外地来的一伙神秘人频繁接触,好像在谋划夺取五里家产业的大事。”
“是啊,时间好像定在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发动突袭,打五里家一个措手不及。”
“嘘,小点声,这种事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姜望心中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却将这一重要信息牢牢记住。此后,他更加密切留意竺家与外界的往来。
终于,第二日深夜,他看到几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进入竺家。从他们的身形和步伐判断,这些人绝非普通江湖人士。姜望心中明白,必须尽快将情报传递出去。他努力寻觅机会,终于等到竺家举办宴会宴请各方宾客,而他也在受邀之列。
宴会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姜望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借机回到房间,迅速将情报藏在信鸽腿上,放飞信鸽。可就在信鸽飞走的瞬间,一位竺家护卫似乎察觉到异样,急忙朝姜望跑来。姜望心中一紧,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地与旁人交谈。
护卫来到姜望面前,问道:“先生,方才可有看到什么东西飞过?”
姜望心中暗自叫苦,却依旧镇定地说:“哦,我刚刚正与人交谈甚欢,并未留意。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护卫狐疑地看着姜望,说道:“我方才好像看到有一只信鸽飞了出去,这信鸽莫不是先生的?”
姜望哈哈大笑:“你这护卫真是有趣,我一个来贵府做客的人,怎会带着信鸽呢?或许是附近山林中的野鸽子罢了。”
护卫见姜望神色自然,不像是在说谎,便又向四周查看一番,然后离开。姜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必须尽快离开竺家。
此时,一个黑衣人一闪而过,姜望心中一动,悄悄跟踪至竺家的一处密室。透过门缝,他看到竺宏正与黑衣人交谈。
“五里家的产业,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事成之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竺宏低声说道。
“哼,竺家主最好不要耍花样。答应的事情,莫要反悔,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那个黑衣人冷冷地回应。
姜望心中一惊,传言果然属实。竺家不仅与五里南的死有关,还在谋划更大的阴谋。他不敢久留,打算悄悄返回。
可就在他迈开步伐之际,身后十来人拦住了他的去路。紧接着,传来竺宏毫不留情的怒喝:“哼,你果然是五里家请来的牒案刀笔客,来人,就地格杀。”
姜望心中暗叹,终究还是中了圈套。他苦笑一声,旋即摆开架势,准备奋力突围。
一场恶战就此展开。众人如饿狼般扑向姜望,刀剑挥舞,寒光闪烁。姜望身形矫健,左躲右闪,手中长剑上下翻飞,剑招变幻莫测。他使出浑身解数,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剑光剑影中,他瞅准时机,一剑刺出,正中一名敌人咽喉,那人惨叫一声,倒地身亡。然而,敌人数量众多,前赴后继,姜望渐感吃力。敌人的刀剑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他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衫,在地上留下斑斑血迹。
眼见敌人的利刃再次刺来,姜望躲避不及,只能咬牙硬抗。利刃刺入他的身体,剧痛瞬间袭来,如同一把烈火在体内燃烧。他单膝跪地,汗水与血水交织,模糊了双眼,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
就在姜望生命垂危之际,一个雄浑且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孽徒,平日里让你低调做人,如今都生死存亡关头了,还要保留实力?!”
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似就在头顶,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众人循声望去,却不见发声之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而姜望听到这声音,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第755章 怒起救徒心 一问求真相
chapter 755: Rising in anger to save the apprentice. one question to seek the truth.
密闭的密室中,空气彻底凝固了。所有人惊恐地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唯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
姜望强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抬起头。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光芒闪过,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
老者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场,那是一种在场众人从未感受过的威压,俨然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身着一袭如墨般漆黑的长袍,面罩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眼眸冷冽如寒星耀目,扫视着众人的目光竟能看透人心,穿透灵魂,让人心底发寒。
姜望听到那声音,心中在涌起一丝希望的同时,也满是疑惑:师父?!我什么时候有师父了?!这突如其来的自称,在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竺宏等人在老者的目光下,心底不自觉泛起一阵后怕,却仍强装镇定:“你……你是何人?”那颤抖的声线,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老者对竺宏的质问充耳不闻,径直走到姜望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他扶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有为师在,没人能伤你。”
话音未落,老者衣袖一挥,一道强大的气浪如汹涌的怒涛,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围攻姜望的众人。众人瞬间被击飞数丈,重重地摔倒在地,痛苦的呻吟声在密室中回荡。
“你这老东西,别太嚣张!”乔隐鸿见状,怒目相向,额头上青筋暴起,施展奇门遁甲之术,同时布下迷幻法阵,妄图困住老者。
那法阵中光影闪烁,诡异的气息在无声流转,似要将老者吞噬。
“哼,不自量力!”老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那笑容显是在嘲笑乔隐鸿的愚蠢与不自知。转瞬之间,乔隐鸿精心布置的法阵竟如脆弱的泡沫,在无形的力量冲击下轰然消散。乔隐鸿大惊失色,脸上血色尽失,转身便想逃离这恐怖的现场。
“想走?那就留下吧!”老者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乔隐鸿身后,伸手一抓,便将其牢牢制住。
乔隐鸿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你……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插手我竺家的事?!”竺宏惊恐地问道,声音中满是极度的绝望与不甘。
老者缓缓转身,看向竺宏,声音冰冷如霜:“我今日便是为我这徒弟而来。你们这些人有眼无珠,竟不把我徒弟这样实力强悍的‘御魂祛蛊师’放在眼里,老夫怎会容你们放肆?!”
“御魂祛蛊师?!”竺宏和乔隐鸿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满是困惑。这陌生的称谓,在他们的认知中从未出现过,根本就是来自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怎么从未听闻过这样的行当和职业?”竺宏满脸疑惑地问道。
老者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坦然自若、目空一切的站姿,似在宣告:出门在外,身份自然是自己给的。不过,这想法并未说出口,老者只是冷哼一声,不屑道:“哼,孤陋寡闻!我幽玄清灵门,岂是你们这些蝼蚁所能了解的?”
“幽玄清灵门?!”众人心中又是一惊,这个门派,他们更是闻所未闻。
竺宏苦涩一笑,碍于老者的强悍实力,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赶忙拱手作揖,姿态卑微:“前辈息怒,恕我等粗鄙之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尊号?”
老者用手指轻点竺宏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嘲讽:“你,你,你,还真是个粗鄙的人。老夫本想低调,可你却不依不饶。”说话间,他手中光芒一闪,一道绳索瞬间将竺宏捆住。
随后,老者带着姜望以及被擒的竺宏和乔隐鸿,离开了密室。
来到竺家府邸的院落内,老者将竺宏和乔隐鸿一把扔在地上,又对姜望说道:“好徒儿,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他们若有丝毫反抗,我让这竺家鸡犬不留。”那霸气的威胁,俨然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中。
姜望虽满心困惑,但立刻领会老者的意思。他掏出身上的匕首,缓缓走到二人面前,眼神冰冷,打算当场了结他们。
“等等!”就在姜望准备动手之时,竺宏终于忍不住开口,“前辈,我有句话要问,即便死,我也要做个明白鬼。”
老者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地说:“也罢,满足你的愿望,只准你问一句。”
这……敢情问句话,就真的只能问一句?
竺宏面如死灰,思索良久后问道:“敢问,你们是否是五里家请来的牒案刀笔客?!”
在当今天下,“牒案刀笔客”是一类独特群体。他们擅长撰写极具煽动性或隐秘性的文书,同时武力高强。常被雇来处理棘手事务,如用文字布局引发帮派纷争,或凭武力解决关键人物。他们行事神秘,身份隐蔽,酬金高昂,在江湖暗处兴风作浪,左右局势。
老者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屑:“什么五里十里的,老夫不知。况且此前我已说过,我师徒二人是幽玄清灵门的御魂祛蛊师,不是什么牒案刀笔客。好了,徒儿,他一句话问完了,送他们上路吧……”
竺宏满心不甘,视死如归般壮着胆子又问了一句:“你们……你们既不是牒案刀笔客,那为何要出现在我竺家?!”
姜望听了,停下手中动作,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说竺家主,你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本就是奔着‘摄魂咒’与‘腐心蛊’来的,你们竺家的人说有相关线索,所以把我请来了!”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哪里有什么关于着‘摄魂咒’与‘腐心蛊’的线索啊……”竺宏满眼怨恨地看向一旁的乔隐鸿,悔的肠子都青了。他闭上双眼,准备接受命运的审判,“隐鸿,你误我啊!”
“请再等等!”这一次,开口说话的却是乔隐鸿,声音中带着慌乱与急切,“前辈,姜先生,我知道线索。”
姜望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什么线索,快说,否则立刻死!”他的声音冰冷无情,且极度不耐烦。
乔隐鸿慌忙从地上爬起,而后一路跪着来到姜望脚边,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我真的知晓有人会用‘摄魂咒’与‘腐心蛊’,他……他就在五里府。”
“就在五里府?!”姜望闻言,明显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哦?他是谁?如果属实,饶你不死。”
乔隐鸿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当即回答道:“回先生,他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根据乔隐鸿的讲述,老者和姜望终于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五里府的幽僻角落,每当子午时辰交替,阴气最盛的时刻,一场场暗无天日的邪术便悄然上演。
无数黑袍施咒者如同暗夜幽灵,分散在府内各处隐秘据点。他们手中的幡旗是用古墓中掘出的尸皮制成,暗紫色符文在表面游走,每道纹路都浸透了冤魂的怨气。当低沉的咒语从他们齿缝间溢出,幡旗骤然无风自动,漆黑如墨的雾气如同饥饿的灵蛇,顺着梁柱缝隙、窗棂裂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五里南的寝室。
这些雾气带着腐肉与硫磺混合的恶臭,却诡异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只待侵入目标的神识,将其精神世界彻底摧毁。
一旦摄魂咒得逞,五里南的心智便如同被投入沸鼎的琉璃,瞬间崩解。曾经过目不忘的他,如今连自己书房的位置都难以辨认;面对熟悉的账册,数字竟如乱码般在眼前跳动。他常常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将茶杯当作砚台,在宣纸上泼洒出扭曲的符咒。那双曾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眸,如今蒙上一层浑浊的翳影,灵魂似被无形之手拽出躯壳,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苦苦挣扎。
医典记载“心为神之舍,魂依肝而藏”,摄魂咒如同无数钢针,精准刺向他的心神命门,脏腑间的阴阳平衡被彻底打破,体内的元气如决堤之水疯狂流逝。
与此同时,另一场更为残忍的阴谋正在厨房灶台的阴影下酝酿。那些看似普通的厨役,实则是蛊术高手。他们培育的腐心蛊形如焦墨凝成的蛆虫,蠕动时竟发出指甲刮擦瓷器的刺耳声响。每日破晓时分,当五里南的早膳准备就绪,这些蛊虫便混着香油,悄然滑入菜肴之中。
蛊虫入体后,径直游向心脏。这君主之官如今成了囚禁灵魂的牢笼。蛊虫以心脏为巢穴,用布满倒刺的口器啃噬心脉,每一次蠕动都释放出腐蚀性毒液。五里南时常在深夜被剧痛惊醒,那种疼痛如同滚烫的铅水注入血管,又如千万只铁钳撕扯着心脏。他的脸色日益苍白,原本饱满的面颊凹陷成骇人的深坑,呼吸间带着浓重的腥甜气息。曾经能徒手劈开木桩的臂膀,如今连提笔写字都颤抖不已,稍遇风寒便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在五里府庞大的建筑里,这群人组成了精密的犯罪网络。情报组的暗卫藏身梁柱夹层,用特制的琉璃镜观察着五里南的一举一动,连他咳嗽的频率、饮茶的水温都详细记录;材料组则频繁出入瘴气弥漫的鬼哭岭,采摘百年毒蕈,挖掘陪葬邪物,那些沾着尸油的青铜镜、刻满诅咒的陶罐,都成了咒术的媒介;而执行组的蛊师们,每日在灶火间默念咒语,让蛊虫在菜肴中完成最后的驯化。
这些人妄图通过这种多维度的攻击,彻底摧毁五里南的身心,让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无尽的痛苦中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而最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这些阴谋的策划者,竟是那些每日低头行礼、满脸恭顺的奴仆……
第756章 寻炁测谎言 秘密渐浮现
chapter 756: Seeking qi to detect lies. Secrets gradually surface.
“照你这么说,五里府的大多数佣人奴仆都参与了这事?!”姜望很是不解,“他们为何要团结起来对付家主五里南,难道他平日里对这些人不好?!”
“这事我知道……我知道。”竺宏此时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忙插话道,“据我所知,五里南这厮时常调戏女眷,若女眷不从,他便会对其拳脚相加。甚至,他还喜欢当众羞辱并侵犯她们。想必正是因此,才会引来众人的愤恨。”
“这事怕是另有蹊跷吧?!”老者听了,眉头紧蹙,旋即双手抓起地上的乔隐鸿与竺宏二人,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于原地,仅留下一句“走,进屋详谈!”
该说不说。
实力强悍就是好,难题瞬间全清扫。
荣耀时刻在闪耀 ,对手皆被比低小。
面对眼前这位老者,其周身散发的强大实力与神秘莫测的气质,让竺家家主竺宏以及客卿乔隐鸿胆战心惊。在这般压迫之下,他们岂敢有丝毫忤逆老者言语的念头,只能唯唯诺诺,恭顺有加。
“现在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老者坐在客厅主位上,端着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说,“我问什么,你们答什么,如有半点假话,立刻灰飞烟灭。”
竺宏和乔隐鸿对视一眼,哆哆嗦嗦地点头抢地,“多谢前辈,我等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者点了点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姜望说,“徒儿,还是你来问吧。为师这就施展‘寻炁诀’,他们但凡有半点谎言,便会立刻爆体而亡。”说完,一股强大的气息,将竺乔二人笼罩其中。
姜望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他缓缓踱步至竺宏与乔隐鸿身前,声音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五里家的‘摄魂咒’与‘腐心蛊’,到底是何人所布?!光凭那些个下人们,他们又怎会这等高深莫测的秘法与蛊术?!”
的确如此,像“摄魂咒”这等高深秘法,“腐心蛊”这等绝密蛊术,又岂是寻常人能够接触到的。
竺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颤抖着声音说道:“回……回先生的话,我竺家也是被……被那柳霙阁蛊惑。他们允诺,若助其消灭五里南,那便让我竺家在这两郡独霸一方。这谋划,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乔隐鸿紧接着补充,生怕慢了一步:“对,对!柳霙阁的大长老柳溱亲自与家主商谈,还送来了诸多珍贵法宝当作定金。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
“柳霙阁?!”姜望闻言,剑眉微蹙,转头看向老者,见老者微微点头,示意所言非虚。他又继续问道:“那柳音阁所处何处,阁主是谁,你们可清楚?!”
竺宏喉头一动,暗自吞咽了口唾沫,佯装不经意地偷觑了老者一眼。只见老者神色平静,那目光能洞悉人心深处的隐秘。竺宏心中一慌,忙不迭说道:“依柳溱所言,柳霙阁是绝世罕见的超级门派。阁中之人极少涉足尘世,听闻阁主柳元西,其修为与威望,堪称与‘放山人’等量齐观。至于柳霙阁所处何处,我们确实不知啊……”
还有这样的人?!
“这可真是奇了,这人竟与作者大大同名同姓,难道只是巧合?!”姜望暗自琢磨,“作者大大,您可别误我啊!”
这柳霙阁,自己此前闻所未闻,想必是个隐世门派。按常理,既选择隐世,就该远离尘世纷争,可如今柳霙阁却偏偏卷入聸耳十大世家的争斗中,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精心谋划与筹备。
姜望满心疑惑,正打算接着追问,刹那间,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直直地划破了这片死寂。
老者面色骤变,眼神瞬间冷凝如霜,身形如闪电般瞬间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再度现身时,已然将一名黑衣人牢牢擒在手中。
老者森然冷哼,声如寒潭破冰:“哼,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偷探机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话落,手中内力汹涌澎湃,仿若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那黑衣人吞噬,眨眼间,黑衣人便化作一滩腥臭血水,触目惊心。
姜望见状,心中明白,这事恐怕已被多方势力知晓,局势愈发复杂。他看向竺宏和乔隐鸿,冷冷说道:“若再敢有隐瞒,你们的下场就和他一样。现在,将柳霙阁的所有讯息,一一说来。”
在老者强大的威慑力下,竺宏和乔隐鸿不敢有丝毫隐瞒,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姜望心中有了底,他与老者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已有了对策。
出了竺家府邸,回到秘密据点后,姜望首先对着老者行礼作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姜望没齿难忘!”
老者沉稳地摆了摆手,缓缓取下自己的面具,真容渐渐显现。
他,竟然便是“箭神吕成空,不能怨天公”的吕成空!
吕成空哈哈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夫不过是应承了那海小子,要顺手帮你罢了。”
“原来是少主!”姜望喜出望外,不敢置信,“少主啥时候还认识这样的九境强者了?!”
正说着,外出打探消息的古介匆匆赶回。
“姜先生,好消息……”可当古介见到吕成空的瞬间,明显一愣。随后,他急忙整衣,恭敬地作揖行礼,言辞中满是敬意:“晚辈见过箭神前辈! ”
箭神 ?!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姜望更是震惊得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此刻,他终于知晓了这位救命恩人的真实身份。此前竟一直没能认出,实在是因为箭神此番并未携带那标志性的弓箭,才让自己有眼不识泰山。
姜望平复一下心情,向古介点点头,“古介堂主,你去青蘅郡简家可有收获?!”
古介说道:“我刚入青蘅郡境内,便被简家的人盯上了。本想借机拜会,可那简家家主简离,就是避而不见。后来……”
古介深入简家一事,说来曲折。彼时,他才刚踏入青蘅郡境内,便敏锐察觉简家的人盯上了自己。他本就肩负重任,此行正是为向简家家主简离告知竺家欲行吞并五里家产业一事,寻求合作对抗恶,见此情形,只觉机不可失,打算借机拜会简离。
可当他来到简家府邸表明来意,却吃了闭门羹。简离避而不见,给出的理由是根本不相信古介的身份,也对他所说之事存疑。
古介被拒之门外,面对简家守卫冷漠又强硬的态度,一时无计可施。但他并未气馁,深知此次任务重大,简家的支持至关重要,便在简家府邸附近寻了个隐蔽之处,潜伏下来,日夜观察府邸的动静。
一连两日过去,古介毫无收获。直到第三天夜里,转机出现。他发现简家府邸有一条隐秘的密道,直通城外。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个身形矮小的人鬼鬼祟祟地从密道中出来,径直前往城中的一家药铺。古介心中一动,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和敏锐直觉,猜测此人或许与简离有关,极有可能是为简离送药的。
古介决定在药铺设伏。次日,那人再次现身,刚踏入药铺,古介便如猎豹般迅速出手,瞬间制住了他。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那人终于松口,承认是在为简离送特制的药丸,简离最近身体抱恙,全靠这药丸缓解病痛。古介抓住机会,以毁掉药丸相威胁,那人无奈,只好带着古介通过密道进入简家,见到了卧病在床的简离。
古介见到简离,立刻表明来意,而后将竺家的阴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知简离。
可简离听完,脸色阴沉,满脸的不信任,认定古介是在挑拨离间,想挑起简家与竺家的纷争,甚至直接命人将古介赶出去。
古介见形势不妙,关键时刻,谎称自己是“牒案刀笔客”的身份,受五里家所托,调查家主五里南暴毙的真相。简离听后,脸色骤变,可依旧心存疑虑,半信半疑。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意外突生。简家密室中,毫无征兆地闯入一名神秘刺客。那刺客,身形鬼魅,一出现便直奔简离而去,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古介见状,想都没想,立刻挺身而出,挡在简离身前,与刺客展开殊死搏斗。刺客武功高强,招法诡异,古介一时竟难以招架,身上多处受伤。
好在简家护卫反应迅速,听到动静后,很快赶来支援。众人齐心协力,经过一番激烈打斗,终于将刺客击退……
第757章 奇谋万万千 江湖有心人
chapter 757: countless ingenious strategies. Intentional people in the rivers and lakes.
经此交锋,简离对古介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他敏锐地意识到,此事背后必定暗藏玄机,绝非表面所呈现的那般简单。
古介见机不可失,立刻抓住时机,再次向简离条分缕析其中利害关系,言辞恳切地警示道:若不携手合作,简家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针对的目标。正所谓唇亡齿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在这场权力和的博弈中,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简离沉默良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缓缓开口,答应与古介合作。不过,他提出一个条件:古介及牒案刀笔客必须坐实竺家暗害五里南的罪证。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对竺家采取行动,也能向其他世家有所交代。
问题仿佛瞬间回到了原点。
若要坐实竺家的罪证,当务之急是查明柳霙阁的行踪。而追踪柳霙阁的行迹,得从五里南的死因展开调查。于是,众人决定折返临澜郡的五里家。
众人星夜兼程赶回临澜郡。一踏入秘密据点,海宝儿便快步迎上来,眼中满是急切:“吕前辈、姜先生,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事情进展得如何?”
姜望微微欠身,将在竺家的经历,以及发现的与柳霙阁相关线索,条理清晰、毫无保留地向海宝儿详述了一遍。
吕成空在一旁,适时补充几句关键信息。
“柳霙阁?”海宝儿听得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待姜望说完,他沉思片刻,看向吕成空,缓缓问道:“吕前辈,您见多识广,可知这柳霙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吕成空转过身,苦笑着说:“说来惭愧,老夫虽在江湖闯荡多年,但对这个门派及其门主柳元西所知甚少……只知道它是个亦正亦邪的存在。”
江湖上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柳霙蔽天,奇谋万千;
横空一怒,万派皆湮。
柳霙阁堪称江湖中绝世稀有的超级门派,宛如隐匿在历史缝隙与岁月阴影里的神秘存在,鲜有人知,周身萦绕着亦真亦幻、亦正亦邪的诡谲色彩,成为江湖传说中一抹难以捉摸的幽影。
它长久以来深居简出,极少涉足尘世纷扰与江湖纷争,真实面貌被层层迷雾遮蔽,令人难以一探究竟。阁中弟子皆身负超凡绝伦的秘法与蛊术,诸如“摄魂咒”“腐心蛊”这类让寻常武林高手望尘莫及、高深莫测的绝学,在柳霙阁却并非凤毛麟角,足见其底蕴深厚。
传言柳霙阁的掌舵人柳元西,修为登峰造极,威望如日中天,能与江湖传奇“放山人”相媲美。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神秘莫测的背景,犹如一座巍峨高山,横亘在江湖众人心中,让人敬畏之感油然而生。然而,他内心的真实意图与行事遵循的准则,却如同被一层密不透风的黑幕笼罩,无人能轻易洞悉。
“更加可怕的是,柳霙阁所有阁众均非等闲之辈,且极为神秘……就连当今涿漉榜的十大顶尖高手都没有资格拜入门下……”吕成空继续解释道。
“连十大顶尖高手都没有资格拜入门下?”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意味着,这样的门派已然凌驾于各国朝堂之上?!”
吕成空摇了摇头,并未作答,默认了海宝儿的猜测。
从柳霙阁与竺家暗中勾结的行径便能看出,其行事手段狠辣果决,谋略更是深不可测。为了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们不惜施展蛊惑之术,以称霸两郡的诱人前景为饵,将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驱使他们投身于消灭五里南的险恶阴谋之中。
不仅如此,柳霙阁还送上诸多珍贵法宝作为定金,精心布局长达半年之久,这份处心积虑与老谋深算,尽显其勃勃野心与计划的周详缜密。
柳霙阁的行事风格同样令人费解。一方面,它选择隐世,对尘世的喧嚣争斗似乎全然不感兴趣,力求与外界的纷扰划清界限;另一方面,一旦决定出手,便如蛟龙入海、猛虎出山,搅弄风云,在江湖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种看似自相矛盾的行为模式,使得柳霙阁的正邪属性变得扑朔迷离,难以界定。
它究竟是在暗中守护着某个关乎江湖命运的隐秘真相,还是在悄然谋划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武林格局的惊天阴谋?一切答案都被深深掩埋在重重迷雾之下,静候着江湖中那些心怀壮志、智勇双全的有心人,去抽丝剥茧,揭开这神秘门派背后的真相。
“如此看来,这柳霙阁隐匿极深,且早有图谋,我们必须谨慎应对。”古介抱拳道,“少主,如今我们已知竺家与那柳霙阁相互勾结,可若想扳倒他们,还需铁证如山。而这证据,恐怕还得从五里家探寻。”
海宝儿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但五里府戒备森严,我们必须谋划出一个周全之策,方能顺利进入调查。”
众人围坐在一起,陷入沉思。一时间,屋内静谧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突然,海宝儿眼眸陡然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说道:“诸位,我有一计,我称之为‘灾殃惑府计’。当下,整个临澜郡因五里南的离奇死亡而陷入恐慌,百姓对邪术的恐惧肆意蔓延,我们不妨借此机会散布消息。”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海宝儿见状,继续解释道:“‘灾殃惑府计’实施的关键不在于消息的真假,而在于人心……”
待海宝儿讲完,姜望微微皱眉,提出质疑:“少主,仅仅如此,恐怕难以让五里二爷深信不疑。”
古介也附和道:“是啊,少主,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
“的确,正常情况下,直接亮明我的身份,不失为一种快捷有效的办法。但眼下我们的处境特殊。”海宝儿狡黠一笑,接着说道,“其一,五里南先前是属于支持我的阵营,若亮明身份,势必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将矛头指向兮听大哥,陷他于不利;其二,想要引出幕后的柳霙阁,官方势力一旦介入,恐怕难以达到预期效果。”
所言极是!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纷纷拍手称赞。古介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少主此计,环环相扣,借天象之说与舆论之力,巧妙地促使五里雄主动接纳我们,实在是高明至极!”
姜望接过话茬:“除此之外,为确保万无一失,恐怕还得借助官府的力量……”
又一番详细讨论过后,众人商议已定,正要着手实施计划。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蠡口神断”幽篁子却面露忧色。他轻抚胡须,缓缓说道:“诸位,此前在五里府,我便察觉到五里雄生性多疑,行为举止也十分反常。就算在舆论压力之下,他同意我们进入,恐怕也会暗中设防。稍有不慎,我们便会前功尽弃。”
海宝儿闻言,态度谦逊地问道:“先生,依您看,我们该如何完善这个计策呢?”
“老规矩!”幽篁子说道。
海宝儿没有丝毫犹豫,从旁边的酒壶中斟出一杯酒,随后手指蘸着酒水,干净利落地在桌面上写下一个“五”字。
幽篁子凝视着桌面,陷入片刻沉思,随后指着那个“五”字说道:“我以测字之法为此次行动指引一二。这‘五’字,首横短且起笔之时便有顿挫之感,恰似命运丝线在此处打了个结,预示着此番行动必然荆棘满途。我们或许会遭遇各方质疑,也极有可能被五里府暗中使绊子。”
“再看这第二横,不仅修长,走势还十分平稳,宛如命运长河在短暂波折后重归坦途,让我们能突破眼前的困境,朝着目标大步迈进。”
“这一撇,笔锋锐利,好似一把开天辟地的利刃。但大家务必牢记,这一撇所指之处,似多‘人’叠加。想来,这背后之人的身份绝非普通。他们隐匿于暗处,与各方权势紧密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
“少主刚才以酒写‘五’,这里面可大有深意。”幽篁子神色一凛,郑重说道,“自古便有‘九五之尊’的说法,‘九’与‘酒’谐音,二者皆与至高无上的皇权紧密相连。这个‘五’字,会不会是在暗示,柳霙阁背后隐藏的势力,与那些站在权力巅峰、主宰天下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身处权力金字塔的顶端,平日深藏不露,可一旦有所动作,便能在关键时刻左右各方局势,掀起惊涛骇浪。”
众人仍是听得一头雾水,而海宝儿却眼眸陡然一亮,说道:“先生所言在理,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更加周全了。只不过,接下来的计划,恐怕我无法参与其中,我还得回趟王城!”
第758章 灾殃惑府计 恐惧漫临澜
chapter 758: the disaster confuses the mansion's plan. Fear spreads in Lin Lan.
“回王城?!”众人脸上皆是震惊,面面相觑,如坠迷雾,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海宝儿此举究竟暗藏何种玄机。
姜望心中那股好奇与疑惑亦疯狂翻涌,实在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问道:“少主,难不成您还留有后手?!”这声音里,满是期待与紧张,似乎想要从少主口中得到一个足以驱散所有疑惑的答案。
海宝儿神色平静,举止优雅,轻轻摆了摆手,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示意姜望不必无端揣测。而后,他语气轻缓,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淡然说道:“不过是回去问清楚一些事情罢了。”话音落下,他又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令牌,动作不疾不徐,将之递给姜望,同时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妥善收好这令牌,一旦遭遇危险,即刻亮出,定能保你们全身而退。”
姜望满脸恭敬,双手稳稳地接过令牌,朗声道:“少主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定将任务圆满完成!”
海宝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吕成空,眼神诚恳,言辞恳切,“前辈,此番返回王城,不若您与我一同前去,您意下如何?!”
吕成空听闻,先是一阵爽朗的哈哈大笑。而后,他爽快应道:“也罢,既然来到了别人的地盘,总归是要跟主人家打个招呼,不然可就失了礼数,落人口舌。”
言罢,二人旋即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一天,一切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海宝儿和吕成空踏上返回聸耳王城的路途,而其余众人也纷纷投身于后续诸事的筹备之中,各自忙碌,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着充分的准备。
幽篁子精心装扮成巫师模样,一袭黑色长袍如暗夜般垂地,头戴高耸的冠冕。他的脸上绘制着神秘诡谲的符文,手中握着半根古朴的木杖,杖身雕刻着奇异的纹路。他在临澜郡的街巷中招摇过市,为百姓测字算卦。神兽翔天骓云骊和神禽紫翼天灵鹫紫灵则隐匿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夜幕降临,临澜郡的百姓们刚刚沉入梦乡,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划破夜空。只见云骊脚踏虚空,巧妙地躲在厚重的云层里,在天空中疾驰而过,它的周身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那光芒如同太阳般璀璨,将大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冤”字,仿若由天地之力书写而成,凭空闪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紧接着,经过巧妙伪装的紫灵从黑暗中振翅飞出,它的双翅展开足有数十丈宽,犹如两片巨大的乌云,气势恢宏。它在五里府上空缓缓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那叫声像极了来自地狱的警告,在向人们宣告着这里隐藏着巨大的“邪恶”。
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从睡梦中惊醒,整个临澜郡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二麻子衣衫不整,连鞋子都穿反了,跌跌撞撞地从屋里冲出来,声音带着颤抖,惊恐地望着天空,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恐惧,似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
他的内人王李氏紧跟其后,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嘴唇哆嗦着:“老天爷啊,这莫不是五里家主死得冤枉?”说着,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王二麻子赶紧伸手扶住她,两人的身体都在不停地颤抖。
隔壁的张老汉,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抬头望着天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不安,嘴里喃喃自语:“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可怕的景象,莫不是真有冤魂作祟?!”在他的记忆中,确实从未有过如此诡异的事情发生。
街中的一处院落内,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聚在一起,把酒言欢。他们见此情形,也神色慌张。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其中一个年轻后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我就说这五里府平日里就透着一股子阴森劲儿,肯定有问题,这下可好,怕是真被诅咒了!”在他看来,五里府的种种异常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另一个稍年长些的人皱着眉头,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临澜郡要遭大难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另一个稍年长些的人皱着眉头,心急如焚地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临澜郡要遭大难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
在这诡异的景象面前,所有人都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临澜郡的郡守卢恪本被喧闹声惊醒。他站在郡守府中,望着天空中奇异的景象,脸色阴沉得可怕。作为一郡之守,他肩负着守护全郡百姓的重任,此刻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来人!”卢恪本神色凝重,声音低沉而有力,响彻郡守府,“即刻召集全体府兵衙役,火速前往五里府,务必彻查此次异象的根源与出处,不得有误!”
刹那间,军令如山,所官兵闻风而动,整个郡守府瞬间陷入一片紧张忙乱之中。
与此同时,恐惧还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临澜郡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奔突、肆意蔓延。街头巷尾,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人人自危。
然而,幽篁子等人却心如明镜,这看似惊世骇俗、令人胆寒的“天象”,实则是少主精心策划、巧妙布局的一场精彩好戏——
海宝儿充分利用赤焰硅蛇那蕴含着巨大生灵能量的鳞片,又将珍贵无比的夜明珠精心研磨成细腻粉末,而后将二者精妙融合,均匀地涂抹在云骊的周身。如此一来,云骊踏空奔跑时,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那令人目眩神迷、震撼不已的夺目光芒,再配合巧妙的光影投射,让那“冤”字得以呈现。这一切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把戏,在夜空中上演,成功地迷惑了众人的双眼。
另一边,从城中最为热闹繁华的酒肆茶馆作为起点,姜望等人兵分多路,各自展开行动。他们不遗余力地四处传播着五里府被冤魂邪祟诅咒,临澜郡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惊人谣言。当这些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并不断地被添油加醋。
果不其然,到了第二天清晨,城中数位颇具威望、德高望重的乡绅以及饱读诗书的文人墨客,联名上书至郡守府。他们一致恳请郡守卢恪本,为了全郡百姓的身家性命与安危福祉,务必同意邀请法力高强的巫师进入五里府,以驱邪赶祟、消灾解难。
卢恪本手持这份联名信,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那恐怖至极的景象以及一无所获的调查结果,心中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另外,除却乡绅与文人的联名书外,郡守府外,尚有成千上万的请愿百姓,此乃最令其头疼的存在。百姓们的呼声高涨,希望郡守能够采取行动,驱散邪祟,还临澜郡一片安宁。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对百姓安危的担忧之下,卢恪本咬咬牙,下定决心对五里府展开全面、详细的调查,并即刻派人四处寻找由幽篁子假扮的巫师,邀请其进入五里府。
幽篁子得知这一消息后,心中暗自欣喜,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与姜望、卢浔等人经过一番精心细致的准备后,便带着一众“随从”,浩浩荡荡、威风凛凛地朝着五里府进发。
五里府门前,五里雄面色阴沉至极,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幽篁子等人逐渐走近。但在郡守的严令和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之下,他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和疑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上前迎接。
“巫师先生,请进。”五里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幽篁子微微点头示意,迈着沉稳而自信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五里府。刚一踏入府邸,幽篁子便敏锐地察觉到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他不着痕迹地暗中向姜望和卢浔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务必提高警惕,不可掉以轻心。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周密计划,幽篁子神色威严地要求五里雄立即召集府中所有下人于院中集合,不得有误。其余人则紧密配合官兵,迅速在五里府的各个角落展开地毯式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着邪祟踪迹的地方。他们仔细地检查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揭开五里府背后隐藏的秘密。
第759章 众人的惶恐 无获的搜查
chapter 759: the panic of the crowd. the fruitless search.
下人们依次匆匆步入庭院,个个神色惊惶失措,眼神游移闪烁,犹如一群惊弓之鸟,惶惶然不可终日 。
五里雄故作镇定,挺立在众人面前,可内心却如平静湖面被投下石子,不安的涟漪层层扩散。他目光如炬,冷峻地扫视着自家府邸的下人们,试图从他们的神情中捕捉到哪怕一丝异样的蛛丝马迹。
临澜郡守卢恪本神色冷峻,迈着沉稳且极具压迫感的步伐,缓缓踱步至众人跟前。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仿若寒光闪烁的利刃,在众人面庞上一一划过,似乎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剖析开来。其声音低沉而威严,裹挟着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在庭院之中悠悠回荡:“你们听好了,你们家主的死绝非偶然,否则怎会亡魂鸣冤?所以,这府中必定隐匿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尚可从轻发落。”
下人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仿佛惊涛骇浪中的小船,在恐惧的海洋里飘摇,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
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仆人,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树叶,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揪紧衣角,脑袋低垂,不敢与他人对视,显然是在躲避着某种令人胆寒的事物。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嬷嬷,脸上虽竭力维持镇定,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却如断了线的珠子,将她内心的紧张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她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眼神飘忽不定,恰似迷路的羔羊,似乎在寻觅着逃脱的时机。
“哼,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临澜郡守卢恪本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郡尉,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命令,“将他们分开审问,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郡尉领命,带着几名官兵,将下人们逐一带往不同的房间。郡尉走进其中一间屋子,只见屋内的年轻仆人早已吓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像被抽干了生气。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仆人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郡尉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似乎要从他的瞳孔中看穿他的灵魂:“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那为何如此惊恐?”
仆人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只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是吗?”郡尉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平地炸响的惊雷,“那我问你,平日里你在府中负责哪些事务?那晚五里南出事之时,你又在何处?!”
仆人结结巴巴地回道:“我……我负责打扫庭院,那晚……那晚我早早便睡下了,什么都没听见。”
郡尉紧紧盯着他,片刻后,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在撒谎!”
仆人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直接瘫倒跪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滑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交代。”
“快说!否则,罪加一等!”郡尉猛拍桌案,厉声警告,声音中充满了威慑力。
“那晚……那晚本该小的轮值,但下午小的与光家兄弟二人贪杯,喝得酩酊大醉,结果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夜……”仆人结结巴巴说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光大、光二是府里的护卫……”
听了这话,郡尉丢下一句“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旋即带着亲卫立刻转身,推门而出,“走,去问问光氏兄弟!”
与此同时,官兵们在五里府的搜查工作也在紧张有序地展开。他们分成若干小组,对府邸的每一个房间、每一处角落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
他们甚至将每一个箱子、每一个柜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衣物、杂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俨然经历了一场浩劫。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全部汇聚一处。
郡尉来到临澜郡守卢恪本身旁,低声汇报:“大人,府内的所有下人都已审问完毕,但一无所获……”
“哦?!”卢恪本眉头一皱,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府里搜查得如何?!”
一名官兵上前,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属下等将所有房间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任何与邪咒和蛊术相关的材料!”
所谓捉奸要捉双,抓贼要抓赃。现在既然一无所获,想来他们早已串通一气,并且把所有可疑的物件都藏匿或销毁得干干净净。
五里雄见状,趁机发难。他满脸怒容,面部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扭曲,手指着卢恪本和官兵们吼道:“卢大人,我敬你是本郡父母官,一直以来都给足了面子,一大早就同意让你带人进府搜查。可你瞧瞧你们干的好事!你说我大哥死于非命,可你们却毫无头绪。现在,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五里雄所言虽言辞激烈,却并非毫无道理。毕竟,五里家身为聸耳十大世家之一,确实有足够的实力及底气与郡守当面对质,不落下风。
卢恪本面色铁青,他深知此事极为棘手,若就这么无功而返,实在无法向百姓交代,可当下又毫无头绪,仿佛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找不到出口。
他看向幽篁子等人,眼中满是求助之意,“先生,邪祟恶念清理得如何了?!”
幽篁子停下法事,将木杖归位,躬身答道:“卢大人,五里府怨念深重,老夫虽竭尽全力施法,然而仍有部分邪念余孽尚未清除!如今,若想彻底根除这一祸患,恐怕需寻得当事人……”
“放屁!你们把我五里府搅得鸡飞狗跳,现在还想赖着不走?!给我滚,都给我滚出去!!”幽篁子话音未落,五里雄便暴跳如雷,怒发冲冠,“所有人听令,倘若他们再敢肆意妄为,那就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刷刷刷——
原本还有些畏畏缩缩的家丁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一般,瞬间变得气势汹汹,纷纷抄起工具,如潮水般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
刷刷刷——
又是一阵刀剑出鞘的声响,官兵们手持兵器,严阵以待,警惕地注视着下人们。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
“喔喔喔——”就在这时,一声嘹亮、悠长且富有节奏的公鸡打鸣声骤然响起,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打破了压抑到极点的氛围。
幽篁子灵机一动,赶忙高声喊道:“且慢!”
听了这话,卢恪本眼眸一亮,急问:“先生,可是想到了办法?!”
幽篁子衣袖一挥,侃侃而谈:“卢大人,古语有云,犬经三秋忠念厚,豕历五稔朴心透。鸡逾七载灵犀通,光阴酿慧情长佑。五里府中老鸡既已通灵,或能为我等指引迷津。”
卢恪本虽觉这说法近乎荒诞,可眼下毫无头绪,也只能病急乱投医,赶忙吩咐人去寻那打鸣的公鸡。
公鸡很快被带到庭院,只见它昂首阔步,周身羽毛泛着五彩光晕,鸡冠鲜红夺目,恰似一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奇异的气息。
幽篁子神色庄重,口中念念有词,“灵禽有觉,感吾灵力,示吾真意,破此迷局。”
说着,他以朱砂在地上勾勒出一只黄鼬的轮廓和形象。做完这一切,他围着公鸡踱步,脚步的节奏似乎与某种神秘的韵律契合,随后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小米,撒在地上。
公鸡像是受到召唤,欢快地跑进黄鼬的轮廓上,低头啄食小米。随着它的进食,地上的朱砂竟愈发耀眼,与公鸡身上的五彩光晕相互呼应,竟形成了一个神秘的能量场。
突然,公鸡停止啄食,抬起头,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活像一只被施了定身咒的标本。
“敕令!”幽篁子大喝一声,手中的木杖以一种奇特而玄奥的轨迹,缓缓地点了点公鸡那鲜红如血的头冠。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蕴含着某种强大的魔力,瞬间激发了公鸡通灵的潜能。
它缓缓转身,扑棱着翅膀,快速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幽篁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高声道:“跟上!灵禽引路了!”
众人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跟在公鸡身后。公鸡带着众人来到一处偏僻的柴房,在柴房的角落停下,用爪子不停地刨着地,发出“咯咯咯”的叫声,似是在催促众人,声音中充满了急切。
卢恪本心中一动,示意官兵们上前查看。官兵们七手八脚地扒开柴草,竟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第760章 密室惊现记 灵禽破蛊灾
chapter 760: the astonishing discovery in the secret room. the spirit bird breaks the curse disaster.
众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是将那青灰色石板缓缓撬开。当最后一丝缝隙被掀开,一个隐秘的地道豁然出现在眼前。同时,还有一股森冷刺骨的寒意迅猛袭来,其中还夹杂的腐臭味儿似陈年尸油,直教众人胃袋翻涌。
五里雄盯着黑洞洞的地道入口,面上血色尽褪,喉结剧烈滚动,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痕迹。此刻,他的心里犹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另有一种异常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令他不寒而栗。
郡尉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剑柄上。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将此刻亦觉后颈发寒,他朝身后士卒示意,众人依次抽出配刀。地道内壁潮湿滑腻,踩在脚下的石板发出“空空”回响。行至拐角处,前方突然传来“簌簌”响动,像是有人拖动铁链。
郡尉猛地抬手,众人瞬间止步,火把光芒在颤抖的刀刃上碎成光斑。那响动忽远忽近,待彻底消失后,郡尉才示意继续前行,却发现自己掌心早已渗出汗珠。
密室石门半掩,铜环上结着蛛网。郡尉用刀鞘轻轻推开,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其中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与铁锈气息。室内陈设诡异——青铜烛台上凝结着黑色蜡泪,八具木偶呈北斗状排列,每个木偶心口都插着银针,眼窝处嵌着琉璃珠,在火光下泛着幽绿光芒。墙面上贴满符纸,朱砂字迹已氧化成紫黑色,歪扭如毒蛇盘绕。最深处的供桌上,摆放着一个刻满饕餮纹的铜坛,坛口用生牛皮密封。
不出所料,这些正是施展“摄魂咒”的关键道具。
其中一个玩偶身上,还缠绕着一缕缕乌黑发亮的丝线,那些丝线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微微颤动着,似是在召唤着某种更为恐怖的存在。
“摄魂咒的祭坛。”随行的仵作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颤音,“传闻用目标人物的头发编织木偶,以活人心血喂养,方能操控魂魄.……”
话音未落,郡尉已注意到其中一具木偶脖颈处缠绕的发丝——墨色中夹杂着几根银丝,正是五里南生前的模样。他皱眉拾起木偶,忽觉掌心一湿,定睛看去,木偶嘴角竟渗出暗红汁液,在地面汇成细小血线,向供桌蜿蜒而去。
就在这时,更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玩偶的嘴巴竟缓缓张开,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那声音能穿透人的耳膜,直击灵魂深处,在密室中不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饶是平日里胆大心细的郡尉,此时也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丢掉手里的玩偶,连连后退。
可还没退出几步,他便被身后一个密封的坛子绊倒在地。那坛子被碰倒后,发出沉闷的声响,盖子也随之松动。
“大家小心搜查!”郡尉话音未落,铜坛突然发出闷响,牛皮封套崩裂,数十只尺许长的蛊虫蜂拥而出。虫身呈紫黑色,背甲上布满复眼状花纹,口器开合间流出腐蚀性液体,所过之处石板“滋滋”冒烟。
最近的士卒举刀劈砍,却见刀锋砍在虫背上竟迸出火星,那蛊虫却分毫未损,反而张开锯齿状口器,狠狠咬向士卒脚踝。
“啊——”的一声惨叫,那名被咬士卒顷刻间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郡尉见状,立刻大喊:“该死!这些蛊虫有毒!”说着,他夺过身旁的火把胡乱挥舞,试图抵挡蛊虫的攻击。
可蛊虫的行动却愈发迅猛,其速度快到令人咋舌。它们如黑色的潮水般,全部朝着那名倒地不起的士卒疯狂汇聚。不过数息之间,士卒便被蛊虫彻底吞没,只在地面上留下一摊触目惊心的污血,在诉说着生命消逝的惨烈与荒诞。
“大家背靠背,不要乱了阵脚!”郡尉挥刀砍断一只蛊虫触须,却见断口处涌出绿色浆液,溅在手臂上顿时灼出血泡。他迅速撕下衣袖缠住伤口,余光瞥见坛中蛊虫越聚越多,足有数百只之众。
生死存亡的较量一触即发。
士卒们背靠背结成严密圆阵,钢刀在身前交织成银光壁垒。然而,蛊虫如黑云压城,前赴后继撞向刀网,黏腻的躯体被斩碎时爆发出绿色浆液,腥气熏得人眼眶刺痛。不断有蛊虫顺着刀柄爬上手腕,甲壳摩擦皮肤发出细碎的“咔嚓”声,锋利口器刺破甲胄缝隙,在脖颈、手腕处绽开暗红血花。
恐惧如毒雾般在阵中蔓延,有人因剧痛失声惨叫,有人盯着手臂上迅速发黑的伤口瞳孔骤缩,刀刃挥舞的节奏渐显凌乱,唯有靴底碾死蛊虫的“咯吱”声,混着粗重的喘息,在密室内撞出令人窒息的回响。
忽而,又有一名士卒因体力不支,动作稍慢了些,瞬间被几只蛊虫爬上了脖颈,他拼命地挥舞双手,想要将蛊虫拍落,却不慎被蛊虫咬中了咽喉,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直直地倒了下去。
郡尉心急如焚,却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心中满是愤怒与无奈。
千钧一发之际,地道深处传来竹杖敲击地面的声响。
“散开!”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众人只见一道青影掠过,撒出的黄色符纸在空中绽开金光,触碰到蛊虫的瞬间便化作火焰,将其烧成飞灰。
幽篁子身着道袍,银发无风自动,手中铜铃摇晃间发出清越声响,蛊虫竟如受了惊般纷纷停止攻击,但并未后退半步。
“金冠司晨君在此,尔等邪祟安敢造次!”幽篁子灵机一动,挥手放出肩头金冠公鸡,那鸡昂首啼鸣,声音嘹亮,周身羽毛泛起五彩光晕。
蛊虫听到啼鸣纷纷蜷缩,金冠鸡却如入无人之境,尖喙连点,每啄中一只蛊虫,便有青色火焰从虫身燃起,瞬间将其焚为齑粉。
真是东风压西风,一物降一物!
郡尉等人趁机重整阵型,钢刀配合公鸡攻势,竟将蛊虫逼回铜坛附近……
待最后一只蛊虫被公鸡啄碎,幽篁子这才抬手制止。金冠鸡意犹未尽地啄了啄坛口,忽的展翅跃上供桌,对着墙上符纸发出短促啼鸣。众人这才发现,符纸之后竟嵌着暗格,其中整齐码放着账本、密信,以及一束用红绳捆扎的头发——正是五里雄书房中丢失的那束。
郡尉和士卒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疲惫地放下手中的武器,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郡尉赶忙走到幽篁子面前,拱手行礼道:“多谢先生及时赶来,否则我等今日恐怕性命不保。”
“无妨,这皆因赤帻公相助,实乃天意。如今看来,这密室之中隐匿的秘密,远比我们先前所料更为可怖。”幽篁子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道,“烦请郡尉大人将这些证据悉数搬出密室。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密室中那些神秘莫测的器具和诡异玩偶,心中的疑虑如汹涌的潮水般愈发深沉。然而,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这些关键证物。
待众人全部撤出密室,五里雄的面色依旧如苍白,毫无血色,但那眼神之中,却隐隐多了一丝坚定,显然在极力掩饰着内心深处的不安。
幽篁子目光如炬,深邃地打量着五里雄,声音冷峻,掷地有声:“五里二爷,此刻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五里雄紧盯着那些所谓的“证据”,牙关紧咬,语气强硬地反驳道:“你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物证虽有,可人证又在何处?!不管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我定要将其连根拔起,揪出幕后黑手,为我大哥报仇雪恨!”
他这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幽篁子轻轻摇头,神色黯然,沉沉一叹:“五里雄啊,五里雄,你竟罔顾兄弟手足之情,丧心病狂,竟敢与‘柳霙阁’以及府中部分仆从狼狈为奸,共同设下圈套,构陷你的长兄,如此行径,其心可诛,其行当谴。”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五里雄脸色瞬间骤变,然而,仅仅刹那之间,他便强自镇定,迅速恢复了常态。紧接着,他仰头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伪,“现在既然没有确凿人证,那你这所谓的欲加之罪,又从何谈起?!况且……”
五里雄微微一顿,目光转而看向郡守卢恪本,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卢大人,暂且先不说我是否真的谋害了家兄,就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巫师,他并非我聸耳人士,据我所知,他实则是武王朝秘密潜入我聸耳的奸细!请问,对于这件事,你是否也该给我五里府以及整个聸耳国人一个合理的交代?!”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在幽篁子、卢恪本和五里雄之间来回游移,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而微妙,就是一触即发的火药桶。
第761章 真相将大白 恶魔在低语
chapter 761: when the truth is revealed. the whisper of the devil.
身份,竟被识破了!
临澜郡守卢恪本瞳孔微缩,官袍下的指节悄然发白。他的目光在仙风道骨的幽篁子与倨傲不驯的五里雄之间游弋,最终化作一声冷冽质问:“五里家主,这般含沙射影,究竟是何居心?”
五里雄负手而立,嘴角勾起的弧度满是轻蔑:“卢大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方才已然言明,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巫师,而是武王朝四处招摇撞骗的道士,江湖号称‘蠡口神断’——幽篁子。”
众人皆惊。谁能想到,五里雄竟能将幽篁子这等江湖奇士的底细摸得如此透彻,其手段与心机,着实令人忌惮,不愧是聸耳十大世家中翻云覆雨的人物。
幽篁子见伪装已被戳破,索性利落地扯下脸上人皮面具。露出的面容虽带着岁月痕迹,却难掩眸中精光。他阔步上前,自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双手奉上时衣袂带起劲风:“卢大人明鉴,老道乃海逸王帐下幕僚,此番奉王命彻查五里南离奇命案。”
卢恪本接过那枚金光熠熠的令牌,触手生温,其上繁复精致的纹路在流转着皇家的威严。他目光一滞,心中警铃大作,暗忖:“想不到海逸王竟早已洞察这里的异常,还特意派人前来查探。如此看来,这潭水远比想象中更深。”
这般念头闪过,他又神色一凛,转过身,直直地逼视着五里雄,声如洪钟地说道:“五里雄,既然海逸王的令牌在此,那本官自然绝无怀疑的道理。如今,你必须如实交代所有事情,否则,一旦查实你与这背后的阴谋有关,你五里家在聸耳的显赫地位,恐怕将岌岌可危!”
“你这是在威胁我?!”五里雄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卢大人可知,我手中握有海逸王勾结柳霙阁的铁证?他妄图分化十大世家、独揽聸耳大权的野心,我等岂会坐视不理!”
乱了!彻底乱套了!
这五里雄莫不是疯了?!
海宝儿身为三国共封的郡王,又是聸耳国主螟蛉义子,地位堪比嫡子,这般指控堪称惊世骇俗。更何况,以卢恪本区区郡守之位,即便坐实罪名,又能奈海逸王何?
见卢恪本不作回应,五里雄仿若觅得良机,他沉凝一笑,继而步步紧逼,诘问道:“如何?卢大人莫非心生怯意?!”
卢恪本被五里雄的质问怼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心里清楚,五里雄敢如此肆无忌惮,必定有所依仗。可海逸王与柳霙阁勾结,这等惊世骇俗的指控,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五里雄,空口无凭,你说有证据,证据何在?”卢恪本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厉声问道。
五里雄却不慌不忙,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两下。随着这清脆的巴掌声,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是竺家家主竺宏;跟在他身后的,则是身形瘦削,眼神阴鸷的简家家主简离。
他们,竟然与五里雄联系到了一起!
“卢大人,别来无恙呐。”竺宏一进门,便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脸上的笑容却不达眼底,透着几分虚伪。
简离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那阴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卢恪本看到这两人,心中暗叫不好。这竺家和简家,平日里就与五里家明争暗斗,如今在这关键时刻出现,事情恐怕要朝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了。
“五里雄,你把他们叫来做什么?”卢恪本警惕地问道。
五里雄哈哈一笑,“自然是为这桩公案作证。卢大人您先莫急,竺、简两位家主,可是能为我所言作证的人。”
竺宏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卢大人,实不相瞒,我等早就察觉海逸王与柳霙阁的勾当。那柳霙阁,表面上是个江湖组织,实则暗中在聸耳国渗透,企图颠覆我十大世家。而海逸王,竟与他们勾结,妄图分化我们,好让他独揽大权!”
简离阴恻恻地补充:“没错,我们手上也有一些线索,足以证明海逸王的狼子野心。”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幽篁子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这竺宏和简离,平日里与五里家势同水火,如今却突然跳出来为五里雄作证,其中必定有诈。他悄悄看向姜望,只见姜望也是一脸凝重,微微向他点了点头,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哼,你们说的这些,不过是一面之词,谁能保证不是你们为了打压五里家,故意编造出来的谎言?”幽篁子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竺宏和简离的眼睛,冷冷说道,“三位家主如此默契,莫不是想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好戏?”
竺宏脸色一沉,“你这牛鼻子老道,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们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受罚!”
“幽篁子,你充其量不过是海逸王的一条走狗罢了,如今竟然还妄图替他辩驳?”五里雄见状,也冷笑一声,“不妨告诉你,在‘朝堂论辩’之前,你那主子便指使柳霙阁,对我家兄长软硬兼施,逼迫我五里家,务必对他予以支持。否则,我五里家的百年基业,便将毁于一旦。而今事已过去,可他怕事情败露,却又杀人灭口。这等小人行径,该当何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哼,简直一派胡言!”幽篁子心中怒火中烧,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冲动,强忍着怒意,说道:“五里雄,你如此处心积虑,到底是何居心?若真有证据,不妨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五里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证据自然是有的,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想先听听卢大人的意思。卢大人,你身为临澜郡守,如今海逸王牵涉如此重大的阴谋,你打算如何处置?”
卢恪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措手不及,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本官自然要上报朝廷,由国主定夺。”
“上报朝廷?”五里雄不屑地嗤笑一声,“等你上报朝廷,黄花菜都凉了。海逸王如今势力庞大,若不及时采取措施,恐怕整个聸耳国都要落入他的手中!”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姜望突然灵机一动,悄悄凑到幽篁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幽篁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微微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诸位,先莫要争吵。既然大家各执一词,不如我们来个当场对质。”幽篁子大声说道,“五里雄,你不是说有证据吗?那就请你把证据拿出来,我们当着众人的面,一探究竟。”
五里雄心中一紧,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就如你所愿。竺家主,简家主,请二位把证据呈上来吧,好让他们死心!”
竺宏和简离对视一眼,从怀中掏出几封信件,呈递给卢恪本。卢恪本接过信件,仔细查看起来,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信件,观之确系海逸王与柳霙阁之间的往来书信,其上更有他的令牌图案……”卢恪本阅罢,眉头紧蹙,沉凝道,“本官之所以如此笃定,皆因这图案,与适才我所见过的令牌,分毫不差!”
幽篁子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五里雄竟真的拿出了所谓的“证据”。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竺宏和简离的表情,发现他们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眼神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紧张。
“卢大人,仅凭这几封信件,恐怕还不足以证明海逸王与柳霙阁勾结。”幽篁子说道,“说不定这些信件是有人故意伪造的,用来陷害我家少主。”
“伪造?你这道士,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五里雄冷笑一声,“令牌就在你手里,如若不信,大可对照一二。”
其言下之意,海逸王的令牌,岂会是常人所能触及之物。况且,即便曾有接触,又怎会将其上图案及大小,临摹得这般逼真?!
如此看来,事情已然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且愈发饶有兴味了!
第762章 安邦定世约 罢武揽权柄
chapter 762: the alliance pact for stabilizing the country and the world. ceasing warfare and disputes to seize power.
对面,五里家主五里雄、竺家家主竺宏、简家家主简离呈品字形肃立,三方家臣环伺左右,森冷的目光化作实质性的压迫感,径直刺向场中之人。
这场精心铺陈的围猎,从眼线安插、证据伪造到舆论煽动,每个环节都经过精密推演,显然是筹谋多时的致命杀招。
三方势力如今沆瀣一气,妄图借由构陷海宝儿,不仅要拔除这颗阻碍其扩张的眼中钉,更试图混淆视听、颠倒黑白,将见不得光的利益输送与权力交易永远掩埋在历史尘埃之中。
“尔等兴师动众,究竟意欲何为?莫非妄图假本官之手,行构陷忠良之实?”临澜郡守卢恪本的不悦已然溢于言表,言辞间锋芒毕露,将多年宦海沉浮练就的敏锐洞察力展露无遗——他早已看穿这场闹剧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与权力倾轧。
五里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腰间嵌玉蹀躞带随着动作轻响:“既然海逸王不在此处,还望卢大人秉公执法,即刻羁押其扈从。此举既是维护律法尊严,亦是平息市井汹汹舆情的应有之义。”话音未落,场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这番僭越之语,分明是将其视作铲除异己的工具。
卢恪本拍案而起,案上竹简应声翻落:“海逸王涉案与否,理应由朝廷三司会审、国主钦定!何时轮到世家大族越俎代庖,在这里指手画脚?”震怒之下,官威尽显,字字如重锤,敲击着在场众人的神经。
“卢大人既不愿配合,那就休怪在下得罪了!”五里雄冷笑一声,袖中寒光乍现,“来人!将这些妖言惑众之徒尽数拿下,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令下,原本垂手侍立的护卫家丁瞬间变阵,腰间佩刀出鞘声此起彼伏。他们呈锥形阵列将幽篁子等人团团围住,精铁护腕与锁子甲碰撞出冰冷声响,森然杀意在场中肆意蔓延。
这戏剧性的反转,将先前毕恭毕敬的伪装尽数撕碎,暴露出其蓄谋已久的真实面目。
卢恪本面色骤变,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惊怒:“五里雄!你公然动用私兵,莫不是要谋反?”他暗中向身后亲卫递出眼色,指尖已按上腰间配剑,局势一触即发。
“卢大人这可真是说笑了,造反这种事我可并不擅长,不过……”五里雄对卢恪本的斥责置若罔闻,充耳不闻,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幽篁子等人,眼神中闪烁着贪婪无度的欲望和毫不掩饰、不加修饰的杀意。“卢大人可知道,昔日肇祖为了表彰十大世家在开国立邦的漫长征程中所立下的丰功伟绩和不朽基业,特地赐予了我们铲奸除恶、拨乱反正的特殊权力,而且还有这契书作为铁证。”
说罢,五里雄高高地举起一个明黄色的折本,动作粗鲁且毫不客气地杵在了卢恪本的面前。
“这……”卢恪本目睹眼前这一幕,眉头紧紧地蹙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交织着浓浓的狐疑与高度的警觉。
五里雄瞧出了他的犹豫与迟疑,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洋洋的神色,语调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卢大人,这份契书可是当年肇祖与十大世家所订立的‘朱崖盟约’,其中的条款,一字一句都清晰明了、清清楚楚,您不妨仔仔细细地审阅一番。”
顺带一提,肇祖乃是指聸耳开国国主的庙号。
卢恪本略作思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契书,动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将其展开。只见契书上的字迹虽历经岁月的无情侵蚀,略显陈旧与斑驳,却依旧清晰可辨、历历在目。他逐字逐句、全神贯注地研读起来,随着阅读的不断深入,当年那段波澜壮阔、气势恢宏、可歌可泣的历史画卷,也在他眼前缓缓地铺陈开来,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长轴。
遥想聸耳国建国之初,天下初定,百业待兴,整个国家就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婴儿,充满了希望,却也无比脆弱。
彼时,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各方部落各自为政、纷争不断,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聸耳开国国主心怀鸿鹄之志、雄才大略,凭借着超凡卓越的领导才能与过人的胆识气魄,广纳贤才,礼贤下士,吸引了一批志同道合、意气风发、壮志满怀的能人志士,其中便有后来十大世家的先祖们。
在漫长且艰辛、充满荆棘与坎坷的征战岁月里,这些世家的先祖们与肇祖并肩作战,同甘共苦,出生入死。他们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为建立一个和平、稳定、繁荣昌盛的国家而不懈拼搏、奋斗不息。有的在残酷血腥的战场上冲锋陷阵,奋勇杀敌,如同猛虎下山般勇猛无畏,立下了赫赫战功;有的在后方精心谋划,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前线的军队提供充足的粮草和物资保障,如同坚实的后盾;有的则凭借着自身广泛的人脉和丰富的资源,为肇祖招募贤才,积极联络各方势力,助力统一大业,如同纽带一般连接着各方力量。
历经多年的浴血奋战,无数次的生死较量,肇祖终于成功一统郁水之南的广袤土地,在朱崖海渚之间建立起了高度开化、文明昌盛、繁荣富庶的聸耳国。然而,他深知,国家的长治久安和繁荣昌盛离不开这些世家的鼎力支持,如同大厦之基,不可或缺。
于是,他深思熟虑后决定与十大世家订立盟约。同时,为了防止世家势力膨胀,威胁到朝廷的统治,扰乱朝纲,双方便有了世家不得从政的约定,从源头上杜绝了潜在的隐患。最终,在“罢武息争揽权柄”的策略基础上,盟约确保了彼此的利益得以稳固,地位得以保障,犹如定海神针,维系着国家的平衡与稳定。
盟约中明确规定,十大世家在国内享有尊崇的地位和诸多特权,他们不仅可以拥有自己广袤的领地和丰厚的财富,还在一定程度上享有高度的自治权,可豢养一定数量的私兵,如同国中之国,却又在大的框架下受国家的约束。作为回报,世家们必须对国主忠心耿耿,矢志不渝,唯国主之命是从,当国家面临危机之时,必须义无反顾地慷慨解囊,出资相助,共克时艰。
同时,盟约还赋予了世家们“铲奸除恶、拨乱反正”的神圣权力。国主认为,世家作为国家的中流砥柱、栋梁之材,肩负着维护国家法律尊严和社会秩序稳定的重大责任,如同守护正义的卫士。当发现有不法之徒危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时,世家们有权采取果断行动,将其绳之以法,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
但这一权力的行使必须在国主的严格监督之下,并且要得到世家们的一致认可,同时还需掌握确凿无疑、铁证如山的证据,方可实施,确保权力不被滥用。
此外,盟约还对世家之间的相互关系和应尽义务做出了明确规定。世家们必须彼此尊重、相互扶持。若不幸发生纠纷,须通过和平、理性的方式加以解决;若解决不了,还可通过既定的方式方法处理,但严禁破坏国家的安定团结,保障和维护国家的和谐稳定。
卢恪本读完契书,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万千。他心里清楚,这份盟约在当年的确对国家的稳定与发展起到了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作用,如同定国安邦的基石。然而,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如今时过境迁,这些世家是否还能坚守盟约中的规定,是否还能以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为根本出发点,他实在难以笃定,心中充满了疑虑与担忧。
“五里雄,即便有这份契书为证,你也无权在此地擅自抓人。”卢恪本抬起头,目光坚毅、坚定不移地直视着五里雄,言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本官还是那句话,海逸王一案,必须经由三司会审,方能定谳!”说罢,他果断下令亲卫分隔对峙双方,试图控制局面。
五里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霜,他万万没有料到卢恪本竟如此强硬,毫不妥协,丝毫不给他留半点情面。“卢大人,您可别不识好歹。今天这些人,我们是抓定了。倘若您胆敢阻拦,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完,五里雄朝着竺宏和简离飞快地递出眼色。竺宏与简离心领神会,默契十足,旋即双双高高举起双手,在空中用力地连拍数下。
刹那间,外面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百身着黑甲的私兵手持长戈鱼贯而入,将所有人围得水泄不通。
权力的天平在此刻剧烈倾斜,一场关乎律法尊严、权力归属的终极较量,已然无可避免地拉开帷幕。
第763章 家丁均招供 冤情终得解
chapter 763: All the servants confessed. the injustice was finally resolved.
临澜郡守卢恪本立在石阶之上,望着涌来的数百府丁和私兵,心头猛地一紧,喉间泛起一阵苦涩。他极力稳住身形,声若洪钟地喝道:“尔等竟敢公然聚众闹事,当真是将朝廷律法视若无物吗?今日若还敢轻举妄动,休怪我卢某行使郡守职权,将你们一并绳之以法!”
五里雄立于府丁后,却难掩他眼中的嚣张与狂妄。他仰头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那笑声刺耳至极,随声飘荡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卢恪本,你不过是个小小的郡守,也敢与我们三大世家作对?今日这局势,可由不得你说了算!”说罢,他大手一挥,那些府丁便如狼似虎般,嘶吼着冲破了官兵的防线,恶狠狠地朝着幽篁子等人扑去,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幽篁子身旁,姜望、卢浔等人皆是身形一凛,几乎在同一瞬间,“唰”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光映着残阳,冷冽而夺目,他们摆出严阵以待的防御架势,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
幽篁子一袭道袍随风猎猎作响,他压低声音,字字坚定,“今日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否则,这世间的公理便再难伸张。”话语虽轻,却掷地有声。
为首的府丁身材魁梧,壮如铁塔,满脸横肉堆积,透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他挥舞着一根粗壮的狼牙棒,风声呼啸,朝着近在咫尺的卢浔狠狠砸去。力道之大,恨不得要将眼前人砸成肉泥。
卢浔反应敏捷,侧身一闪,同时手中长刀闪电般刺出,直逼那府丁的咽喉要害。府丁急忙将狼牙棒一横,堪堪挡住了这凌厉至极的一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彻庭院,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与金属焦糊味。
刹那间,一场激烈无比的混战轰然爆发。
卢浔身形矫健灵活,在府丁之间穿梭自如。他手中长刀上下翻飞,所到之处,府丁纷纷中招,接连倒在血泊之中。姜望以及其他同伴,则死死地护在幽篁子四周,奋力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然而,府丁人数众多,如乌云蔽日,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很快,他们便将幽篁子等人团团围住,棍棒、刀斧密集地朝着他们砸来。卢浔左躲右闪,尽管身法矫健,身上还是被划出了几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衫,在布料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惊心且妖冶曼珠的血花。
“平叛——”卢恪本见局势已然失控,无力阻止,心中焦急如焚,当机立断地下达了命令。
随着这声令下,卢恪本的卫兵们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斗,他们与幽篁子等人并肩作战,试图抵挡住私兵们进攻。
战斗中,卢恪本心急如焚,大声呼喊着:“给我死死顶住,绝不能让他们伤害到海逸王的人!”
五里雄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残忍的笑容,冷冷地说:“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里!”说着,他又对着竺宏和简离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心领神会,抽出腰间的长剑,身形一闪便加入了战团。
三人的加入,使得战况更加激烈起来。
竺宏剑法凌厉凶狠,剑招刁钻古怪,朝着姜望刺出数剑,剑剑直逼要害。姜望连忙后退躲避,脚步慌乱,额头上冷汗直冒。竺宏却步步紧逼,剑势愈发迅疾,让姜望难以招架。
就在姜望有些力不从心、难以支撑的时候,幽篁子突然出手。他手中一根木杖不知何时探出,速度快若闪电,点向竺宏的手腕。竺宏只觉手腕一麻,一股酥麻之感瞬间传遍全身,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而出。
他心中大惊,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这道士,竟然也有如此精妙的武功!
简离则盯上了卢恪本的一名卫兵。剑花闪烁间,那卫兵全神贯注,手中长刀不断地格挡着简离的攻击,试图找出其剑法的破绽。可,简离的剑法实在太过精妙绝伦,如水银泻,无孔不入,卫兵逐渐落入下风,身上也被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鲜血渗出,洇红了衣衫。
恰在局势渐趋明朗,三大世家即将全面获胜之际。突然,一声清脆响亮的马嘶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一群身着银甲、威风凛凛的骑兵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冲入院落。阳光洒在他们的银甲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俨然就是天兵下凡。
为首的是一位气宇轩昂、英姿飒爽的年轻将领,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高声喝道:“所有人立刻住手!否则格杀勿论!”那声音威严无比,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从他们的着装打扮来看,明显就是金鹰卫。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国主知晓了这里的情况,故而派遣他们前来平息这场纷争?!”卢恪本看到这群骑兵,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下官乃临澜郡守,如今三大世家无视朝廷律法,擅自动用私刑,还请将军主持公道,平息叛乱!”声线中带着一丝期待,又隐隐有些不安。
那金鹰卫年轻将领看了一眼卢恪本,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还是开口回答道:“本将乃金鹰卫右督军简匡,奉命前来五里府抓捕陷害五里南的罪魁祸首。”
金鹰卫右督军?那岂不是简家家主简离的三弟?!
卢恪本心中的疑惑更甚,并纠缠成一团乱麻,还没来得及继续询问,五里雄便急忙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简贤弟,我家舍弟可曾一同前来?现在谋害我大哥的凶手就在这里,还请你即刻将他们捉拿归案!”说着,他恶狠狠地将手指向了幽篁子等人,所指之处,皆是阴毒与恨意。
“住口!”伴随着“噼啪”一声清脆的巨响,金鹰卫右督军简匡扬起手中的马鞭,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了五里雄的脸上。
他,居然丝毫不给五里雄留半分情面。
五里雄被这一鞭抽得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他又惊又怒,捂着脸颊大声吼道:“简匡,你这是何意?我乃是五里家的代家主,你竟敢如此对待我!”
见状,简家家主简离赶忙上前一步,满脸疑惑地问道:“是啊,三弟。你这究竟是何意?五里兄犯了什么事,你为何要这样对他?!”
简匡冷哼一声,对自家兄长的询问置若罔闻,又瞥了瞥五里雄,不屑一顾道:“五里雄,你少在本将军面前装模作样。我奉都主之命,只抓真正的罪魁祸首,而不是听你在此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他锐利地扫视着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幽篁子身上。
幽篁子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和姿态。他向前一步,对着简匡拱手说道:“简监军,在下幽篁子,敢问为何认定我等是谋害五里南的凶手?我等行得正坐得端,绝无陷害五里家主一事。”
简匡紧紧盯着幽篁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和怀疑:“幽篁子,有人举报你与柳霙阁勾结,使用巫术和蛊术谋害五里南,且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荒谬!”幽篁子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等奉海逸王之命,调查五里南的死因,现已查明,五里南实则死于其胞弟五里雄以及一众家丁之手。”
“哦?”简匡眉头一挑,嘴角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邪笑,“可有确凿的证据?”
幽篁子指了指地上的玩偶和坛子里的蛊虫,回应道:“这便是证据。除此之外,还有五里府所有家丁作为人证!”
所有家丁为人证?!
五里雄听了,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这臭道士,莫不是失心疯了?若我没记错的话,我府中的下人,从未承认过任何罪行?!”
“是吗?!”幽篁子啧啧感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他与卢恪本对视了一眼,传递着无声的默契。
接着,幽篁子面向五里府一众家丁,大声说道:“方才简右监军已经说了,只抓真正的罪魁祸首,尔等现在若如实承认,可饶你们一死。”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字字句句都敲在众家丁的心头。
所谓法不责众,刑当惩首,但论透析人心,幽篁子自然他的有一套。这句深谙世故的箴言掷地有声,在血腥未散的庭院里激起微妙震颤——
原本如临大敌的家丁们瞬间陷入死寂,手中兵器在掌心沁出冷汗。有人喉结滚动着吞咽唾沫,有人偷偷瞥向五里雄扭曲的面孔,更有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这些细微的肢体语言,昭示着人心正在暗流涌动。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目光碰撞时又慌忙躲闪。曾经坚若磐石的阵营出现了裂痕,每个人眼底都藏着挣扎与算计——恐惧如同附骨之疽,害怕得罪五里雄招致灭顶之灾;而求生欲又如燎原之火,渴望抓住幽篁子抛出的宽恕橄榄枝。两种情绪在各自胸腔里激烈交锋,搅得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此刻的庭院,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是欲望与恐惧在撕扯的声响。
不知过了许久,一名家丁终于按捺不住,猛然丢掉手里的兵器,双腿微微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
身旁的人想要拉住他,可他却似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简督军,卢大人,我……我愿意招供。家主确实是被二爷所害,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被迫而为……”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家丁身上,有震惊,有疑惑,也有释然。
五里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如铁,覆上一块寒霜,怒目圆睁地吼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背叛我!等事情了结,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话里,蛰伏着无尽的愤怒与威胁,恨不得要将那名家丁生吞活剥。
那名家丁吓得浑身一颤,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二爷一直嫉妒和觊觎家主之位,故而借由我们被家主虐待的事情,强迫我们每个人在平日里豢养蛊虫,施用巫咒,这才……这才导致家主惨死。”
“没错,我们……我们也是被逼为之!”紧接着,又有两名家丁站了出来,证实了那名家丁的话。
随着多拉魔盒被打开,隐藏在暗中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又过了一会儿,所有家丁全部丢掉手里的兵器,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事情的真相,已经毫无悬念……
第764章 简家大算计 郡守深忧虑
chapter 764: the grand calculation of the Jian family. the deep worry of the prefectural governor.
卢恪本喟然长叹,声线如寒泉沁骨:“五里雄,你做梦也想不到,这些家丁早已如实招供。他们先前对你唯命是从,不过是将计就计,陪你演完这场闹剧罢了。”
他说,这是在演戏?!
五里雄面色骤然扭曲,眼底腾起癫狂的血色,倏然从怀中掣出短刀,朝着那几名招供的家丁扑去,口中声嘶力竭地吼着:“我让你们胡说八道!”
千钧一发之际,简匡腰间长剑出鞘龙吟,电掣雷轰且精准格挡下致命一击。他顺势一脚将五里雄踹翻在地,剑尖抵住对方咽喉,声若寒铁:“五里雄,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你还妄图反抗?你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简匡!”五里雄状若困兽,绝望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你如此对待五里家,就不怕我胞弟找你算账?!”
简匡俯身逼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你是说五里亭?那厮勾结柳霙阁,已被都主明正典刑,枭首示众了。”
这句话堪比一记重拳,将五里雄捶得头晕目眩。他瘫倒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骗我……”
一旁的简家家主简离面色阴晴不定。他看向简匡,犹豫再三,终于开口说道:“三弟,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我们是否应该再深入调查一番?毕竟,五里家与我们简家多年来交情匪浅。”
简匡望向兄长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失望,压低声音道:“大哥,我明白你重情重义,但证据确凿,五里亭叛国害命,事实俱在。待会还得委屈你一下,因为今日过后,五里家的所有产业都将归入简家名下。假以时日,我们简家极有可能成为三郡之中独一无二的世家大族……”
简离听后,缓缓低下了头,心中满是苦涩。他苦心经营的计划,与三弟的雷霆手段相比,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
且说,在聸耳国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中,金鹰卫无疑是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聸耳开国之际,开国肇祖高瞻远瞩。他深知十大世家在开国立邦过程中功勋卓着,虽禁止他们参与朝政,却赐予了诸多特权。同时,为了防止世家势力过度膨胀,威胁到国家的稳定,肇祖独具匠心地创设了金鹰卫这一特殊组织。
“金鹰”之名,寓意深远。它既象征着金鹰卫在执行任务时,像翱翔天际的雄鹰一样勇猛无畏,又彰显了他们作为维护国家稳定的中坚力量,所拥有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威。
金鹰卫的人员构成精妙绝伦,成员中有半数来自十大世家。表面上看,这是给予世家参与国家事务的机会,实则是国主精心布局的制衡之策。这些世家出身的成员,身负家族与国家的双重责任,在家族利益与国家大义之间艰难权衡,从而有效遏制了世家权力的过度扩张。
另一半成员则来自王族兮氏一族与普通家族。王族成员对国主忠心耿耿,凭借高贵的血统和良好的教育,大多在金鹰卫中担任要职,是整个组织的核心领导力量。而普通家族出身的成员,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他们怀揣着满腔的爱国热忱和对正义的执着追求,历经层层严格选拔和残酷训练,最终加入金鹰卫。
金鹰卫的职责重大而艰巨,其核心任务是监视和制衡十大世家。一旦发现世家有任何不法行为,他们便会迅速出击,以雷霆万钧之势予以惩处,其强大的执行力和威慑力,令众世家不敢轻易逾越雷池半步。此外,当有外敌入侵、国家内乱时,金鹰卫还可冲锋在前,浴血奋战,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扞卫国家的尊严和领土完整。
金鹰卫的组织架构等级森严,井然有序。金鹰都督,也就是简匡口中的“都主”,总揽全局,掌控着整个组织的发展方向和重大决策;左、右监军作为都督的得力助手,协助都督处理各项事务;鹰扬校尉、金鹰郎将等将领则各自率领麾下部队,执行具体任务。不仅如此,金鹰卫的装备也极为精良,他们身着的铠甲坚固轻便,既能为他们提供有效的防护,又不影响行动的灵活性;手中的武器种类繁多,且每一件都经过严格挑选和精心测试,确保在战斗中能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多年来,金鹰卫在聸耳国的历史进程中留下了无数光辉的印记。他们始终坚守使命,无论面临何种艰难险阻,都毫不退缩,是国家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
卢恪本上前一步,恭声进言:“简监军,如今真相已然大白,五里雄等人理应押解回朝,交由国主圣裁。”
简匡点了点头,说道:“卢郡守所言极是。来人,将五里雄、竺宏、简离以及所有参与谋害五里南的家丁,全部押解回朝!”
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虽说在此次事件中,五里南或许也有过错在先,但家丁们参与谋害主人,终究难逃罪责。一众金鹰卫行动迅速,未遭遇太多抵抗,便将一干人等尽数控制。
唯有竺家家主竺宏心有不甘,他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却不料被金鹰卫一并擒拿,心中满是憋屈。可,当他看到简匡连自己的兄长简离都毫不留情时,心中的不满瞬间化作了恐惧,再也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
至于这些人最终的命运如何,只能等待朝廷依照律法进行裁决。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之时,一名金鹰卫士兵神色慌张地疾步跑来,在简匡耳边低语了几句。
简匡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与忧虑。他扫视着在场的金鹰卫将士,厉声下令:“众将士听令!即刻派遣一队人马,将罪犯押解回王城。其余人等,随本监火速赶往青蘅郡,不得有丝毫延误!”
金鹰卫们虽对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满心疑惑,但多年的训练让他们养成了绝对服从的习惯。很快,一支队伍押着五里雄等人离开了府邸,而简匡则亲自率领其余金鹰卫,飞身上马,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青蘅郡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转眼间,五里府内外的金鹰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寂静。临澜郡守卢恪本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凭借着多年在官场摸爬滚打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他隐隐感觉到,此次金鹰卫的行动绝不简单,背后似乎隐藏着一场足以颠覆国家的巨大危机。
但在真相尚未明晰之前,卢恪本不敢随意猜测。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他转身面向幽篁子等人,神色凝重地说:“诸位,五里南一案暂且告一段落,你们还是尽早启程回朝,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如实禀报给海逸王。劳烦诸位代我向海逸王问安。”
幽篁子、姜望、卢浔等人纷纷抱拳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幽篁子诚挚地说:“多谢卢大人的悉心关照,这份恩情,我等铭记于心。且归去后,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向少主汇报,绝无半点隐瞒。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转身离去。
待幽篁子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卢恪本才将目光转向竺、简两家的其余府丁,眼神中透着威严与冷峻,大声呵斥道:“你们即刻各自归巢,安心在家呆着,不许再有任何异动。若敢滋事,本官定将依法严惩,绝不姑息!”
竺、简两家府丁被卢恪本的气势所震慑,心中惶恐不安,只能灰溜溜地离去。
最终,卢恪本神色严峻,又对着自己人语气坚定地下达命令:“所有人听令!从现在起,严密把守城门,仔细盘查过往行人。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拘禁,可先审后查!”
这一边,幽篁子等人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王城飞驰而去。一路上,他们都被重重疑惑笼罩,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始终在心中挥之不去。
姜望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青蘅郡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金鹰卫如此匆忙赶去?”
幽篁子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前两日少主突然返回王城,今日金鹰卫又在此现身。依我看,此事多半是少主的建言。否则,以当时的情形,我们很难如此顺利地脱离险境。如今局势动荡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怕是有人蓄意制造事端,企图浑水摸鱼……不过,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还是等见到少主后,再做打算吧……”
第765章 天上降魔主 人间太岁神
chapter 765: the demon-subduing master from heaven. the god of the year on earth.
时光悠悠回溯,不过瞬息,时间便已悄然回到了两日前那庄严肃穆的聸耳王宫内。
彼时,海宝儿与箭神吕成空相伴而行,信步踏入这巍峨宫室,欲求面见国主兮昂。
甫一入殿,但见兮昂斜倚于卧榻上,形容枯槁憔悴,神色恹恹倦怠,周身弥漫着萎靡之态,尽显病弱之姿。
海宝儿见此情景,心中一紧,脚下步伐急切却不失沉稳,快步趋前,身姿端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后,便径直伸手为兮昂把脉诊治。
他的手指轻柔地搭于兮昂的腕间,全神贯注,屏气凝神,细细感知着那脉象下每一丝细微的起伏与变化,想要从这微弱的脉动中探寻兮昂这段时日的身体状况。
片刻之间,海宝儿心中微微一松,略感宽慰。从脉象来看,兮昂那缠累已久的沉疴痼疾已暂时得到了控制,然而其精神气貌却依旧萎靡颓唐,难以窥见一丝明朗。
待诊脉完毕,海宝儿微微侧身,向兮昂引见身旁的吕成空,“父王,这位便是名动天下、威震四方,素有‘引弦百发无虚矢,不见阎王箭不止’盛誉的箭神吕成空前辈。此番能抽丝剥茧,顺利查明五里南的真正死因,实乃全赖前辈的鼎力襄助与高妙手段。”
引弦飒发矢皆奇,未灭阎君心不依。
箭神威扬形影匿,追魂锐羽岂从兮。
听闻吕成空的赫赫威名,兮昂原本黯淡无神、蒙尘已久的眼眸中,陡然间闪过一抹熠熠亮光,旋即便挺直了略显佝偻的身躯,言辞中满溢倾慕与赞叹:“‘箭神一怒一切成空,箭矢夺命错怨天公’!久仰箭神大名,如雷在耳,今日得幸亲见尊颜,实乃予家之三生至幸也。”
吕成空亦非矫揉造作之人,当即对着兮昂双手抱拳,礼数周到,“国主谬赞了,老夫云游至此,路过贵国宝地,心向往之,特来叨扰,还望国主勿怪。”
兮昂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吕成空无需多礼,而后转头对着左右侍从吩咐道:“来人,看座,好生招待贵客。”
随后,兮昂神色郑重,目光直视吕成空,言辞恳切且开门见山:“箭神前辈,宝儿蒙您一路照拂,多承相助,这份情谊,予家铭记于心,在此特向您致谢。只是前辈不远千里莅临我聸耳,想必并非仅仅是路过。若有何事相商,或需予家助力之处,但说无妨,予家定当竭力而为。”
兮昂身为一国之主,心思敏锐,竟一眼便看穿吕成空此番前来绝非偶然,背后定有深意。
吕成空心中暗自赞许,微微颔首,如实答道:“国主英明睿断,洞若观火,令老夫钦佩。实不相瞒,老夫此次前来,确是为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不知国主对柳霙阁了解多少?”
当“柳霙阁”三字自吕成空口中清晰吐出,兮昂的神色陡然一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海宝儿身上,深邃的眼眸中隐有诸多思绪翻涌,双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呼之欲出,却又在瞬间缄默,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尽显心中的纠结与迟疑。
海宝儿敏锐地捕捉到兮昂神色的变化,心中已然明了。他不慌不忙,从容起身,神色镇定自若,“父王,五里南的死,柳霙阁在其中定脱不了干系。如今儿臣已对其中阴谋已窥得知一二,此次与吕前辈一同前来,正是希望能从父王这里了解更多关于柳霙阁的信息,以解心中的困惑与疑虑,还望父王不吝赐教。”
兮昂听闻此言,陷入了长久的缄默。他的神色变幻不定,显是还在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与权衡。
良久,他闭上双眼,缓缓地摇了摇头,终是从胸腔中喟叹出一口浊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释然:“唉……也罢!看来,天意如此,予家即便有心隐瞒,也终究是难以如愿了。”
紧接着,兮昂便将自身所知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向二人和盘托出。
木秀于林傲宇寰,卯劲将逢谋远略。
初心笃定破重关,西风不阻青云志。
这首诗,便是对柳霙阁最好的诠释与解析。
柳霙阁,绝非仅是隐匿于天下幽微暗影之间、神秘深邃到令人无从探寻的隐秘组织,更是于无形之中,在世间权力的宏大棋局里翻云覆雨、搅动风云变幻的幕后主宰。其存在鲜为人知,真容难窥,倒更像是蛰伏于渊的蛟龙。其成员身份无不尊贵非凡,皆为各国朝堂上一言九鼎、掌控乾坤的政坛魁首,或为富可敌国、操纵商界兴衰的豪商巨贾,或为皇室贵胄圈层中举足轻重、左右局势的关键人物。他们隐于繁华盛景背后,化身隐秘的提线使者,悄然操纵着世间的运转。
阁主柳元西,这位传奇人物,其实力与涿漉榜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充满神秘色彩的“放山人”相比,亦不遑多让。他身份之神秘莫测,远超世人想象,堪称世间的顶尖存在。其真实身份,任谁都无法洞悉其中分毫;其真实面目,同样无人得以亲见。他在现实的舞台上未留下丝毫确凿可寻的痕迹,却能于幕后施加着一股深不可测、难以估量的强大影响力,用他一双能量超然的巨手,在暗处推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进程。
听完兮昂的讲述,海宝儿旋即抛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父王。您也是柳霙阁的成员之一?!”
兮昂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被揭开秘密后的坦然。他轻轻点了点头,“不错,予家确实是柳霙阁的一员。曾经年少,为求强国之法,误入此局,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吕成空听闻此言,眸光犀利,紧紧锁住兮昂,声线低沉而有力:“国主,这柳霙阁行径怪诞,悖逆常理,于暗中翻云覆雨,操纵诸多机要事务,想来国主您也常感身不由己,受制于人。如今既已开诚布公,坦诚相告,还望您能如实告知他们的下一步谋划。五里南之死,不过是小小冰山一角,背后所隐匿的,定是更为庞大、更为险恶的图谋。”
兮昂幽幽一叹,那叹息声中承载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眸光黯淡,透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辛酸:“箭神所言切中要害。柳霙阁势力盘根错节,蔓延至天下各处,其野心勃勃,妄图将各国局势玩弄于股掌,以达成那不可告人的隐秘目的。这些年,予家虽身处其中,却也从未停止探寻他们的蛛丝马迹。怎奈这组织,成员之间彼此互不知晓身份,更无从问询打探,实在是举步维艰。”兮昂微微一顿,斟酌言辞片刻后,又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险些忘却,当年予家暗中筹谋、秘密组建青衣楼,初衷便是为了彻查柳霙阁这一神秘莫测的组织,力图揭开其背后隐匿的重重黑幕。”
什么?!
“竟未料到,青衣楼殚精竭虑、苦心经营,其背后的使命仅仅是为了彻查柳霙阁!”海宝儿神色骤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见海宝儿面露惊惶,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兮昂不禁哂然一笑,眸中氤氲着一抹温和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绪,语气舒缓而凝重地开口:“宝儿,不必如此讶然。这些秘辛,本非当下该向你吐露之事。只是如今时移世易,事态紧迫,实已容不得予家再有半分隐瞒了。”
言罢,兮昂勉力直起身躯,步履轻浮地走下那温润的玉阶,径直来到吕成空身前。他神色庄重而诚挚,竟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箭神前辈,凡予家所知,皆已毫无保留相告。前辈乃天下间首屈一指的箭道高手,身负匡扶正义、维系苍生福祉的使命与重责。还望前辈能联络涿漉榜上其他高手,倾尽全力将那柳元西搜寻出来。此人就是魔主降世,若不将其找出,后果不堪设想……”
吕成空见状,急忙起身,双手稳稳扶住兮昂的身躯,语气坚定地应诺道:“国主言重了!老夫踏入聸耳之地,自当全力以赴。此番前来,首要之事便是联络王姑。如今既已拜会过国主,将此间关键事宜明晰,我便不再多作停留,这就告辞。”
待吕成空离去,兮昂神色略显疲惫,步伐虚浮,有气无力地挪回王座之上。他抬起手,动作迟缓而无力地朝着海宝儿轻轻招了招,眼神中透着一丝期许,示意他近前。
“宝儿,你有什么想法?!”兮昂冷不丁问道。
海宝儿快步趋至兮昂身旁,身姿挺拔,语气铿锵有力,“‘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义胆昭朗月,雄心荡浊氛。’如今,既已有魔主现世,那儿臣定当挺身而出,愿为这世间的太岁神,荡涤奸邪,护佑苍生!”
第766章 暗行修远计 明用制衡方
chapter 766: openly pursue the far-reaching plan. Secretly employ the balancing method.
忤天衢,遁业果,桎梏萦怀蔽故我;
循天序,膺宿果,今番方晓我为我。
一朝彻悟彰真我,奚恐曩昔重锁锁;
尘世樊笼俱若梦,无形无执亦无我 。
我,非我昔时。
我,仍为我心。
任何时候,我都是那个医者仁心、心忧天下的“麒麟之趾”!
“很好!”国主兮昂面露欣然之色,满含嘉许,抬手轻拍海宝儿的肩膀,眸中流露出无尽的殷切期许与宽怀慰藉,“宝儿,闻得你这番言辞,为父心中的磐石终得落地。纵是明日便魂归太虚,溘然长逝,为父亦觉此生无憾……”
海宝儿急忙出言阻拦,言辞诚挚而恳切:“父王切勿再言这等不祥之语。儿臣在侧,定当祈愿上苍宽宥垂怜,再享几年。”
兮昂神色怅然,缓缓摇头,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的浅笑:“你无需宽慰为父,寿数之定,终究是天命难违,人力难以扭转,予家只希望能在大去之前,让听儿顺利登基。对了,此番你匆匆回宫,除了探究柳霙阁之事,想必还另有要事吧?”
海宝儿微微颔首,双唇紧抿,似有千言万语郁结于喉,一时难以倾吐。
兮昂见状,目光温和,再次柔声开口:“无需有所顾虑,心中所思所想但说无妨,为父断不会加以责备。”
海宝儿沉吟良久,终于狠下心来,语气庄重而严肃:“那好吧,父王。有些话语在儿臣心中久积成郁,如鲠在喉,今日若不吐露,实在难以心安。”
兮昂目光柔和地凝视着海宝儿,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海宝儿略作思忖,而后神色肃穆地说道:“父王,关于柳霙阁之事,儿臣已然洞悉。只是儿臣心中存疑,您对柳霙阁的种种行径听之任之,莫非是有所忌惮?!”
兮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缓缓叹息道:“唉,如今听儿被册立为储君时日尚浅,为父心中实有三大隐忧,至今仍如阴霾笼罩,难以驱散。其一,便是方才提及的柳霙阁,这个组织威胁太大,不知何时才能落下;其二,国内十大世家根基深厚,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权力极度膨胀,已然对王权构成了严峻的威胁,若不及时加以遏制与制衡,日后恐成尾大不掉之势,愈发难以掌控;其三,南夷诸多部落野心昭彰,对我聸耳国的广袤疆土垂涎已久,时常犯我边境,烧杀掳掠,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妄图染指我聸耳国的锦绣山河,此等忧患,着实令为父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量,兮昂所言确实切中要害,鞭辟入里。如今聸耳国局势多变,内忧外患交相侵袭,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引发动荡不安的局面。
正思索间,忽闻兮昂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宝儿,为父深知你天赋异禀,才智卓绝,有经天纬地、安邦定国之才。有你辅佐听儿,定能护我聸耳国江山永固,社稷安宁。只是为父大限将至,时日无多,你更应理解为父的良苦用心啊。”
如此看来,这诸多隐患,恰似悬于聸耳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危机四伏。兮昂不过是想在自己龙御归天之前,殚精竭虑,竭尽全力为兮听保驾护航,护其周全罢了。
至于为兮听扫除障碍,实需深思熟虑,周密谋划,不可操之过急,以免适得其反。
海宝儿思索片刻,急忙说道:“父王,若要扫清障碍,当下正是绝佳时机。”
兮昂闻言,眸光一亮,眼中满是期待:“哦?你竟有应对之良策?快细细道来,让为父听听!”
海宝儿见兮昂眼中满是期待,心中笃定,有条不紊地说道:“父王,儿臣以为,可施‘明修暗度,分化制衡’之计。”
兮昂微微皱眉,饶有兴致地问道:“愿闻其详。”
海宝儿神色肃穆,向前迈了一步,言辞笃定地开始阐释自己的计策:“父王,五里南的蹊跷殒命,实乃柳霙阁的邪咒与蛊术所致。我们何不就着这一点大做文章,巧妙布局,让竺家与五里家率先陷入混乱纷争之中,进而引发连锁反应,最终促使所有世家卷入相互攻讦的漩涡!”
兮昂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缓缓开口道:“宝儿,你所提及的这条计策,为父先前并非未曾思索过。只是此计风险甚巨,其中变数颇多。一旦军队牵涉其中,局面极有可能失控,届时局势糜烂,恐将一发而不可收拾,难以挽回啊……”
是啊,兮昂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
可海宝儿却神色自若,轻轻一笑,朗声道:“父王,您过虑了。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舍却往昔旧执,方能迎来新天。此计的精妙之处,便在于一个‘动’字与一个‘乱’字。唯有搅乱局势,让各方势力有所行动,方能将所有潜在的隐患与不利因素一一引出,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当然,为保此计划毫无差池,万无一失,还需略施小计……”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听闻海宝儿将计策的详细布局和盘托出后,兮昂激动不已,猛地拍案而起,高声赞叹:“妙哉!妙哉!宝儿此计,当真玄妙无双!倘若能够顺利施行,大获成功,我聸耳国便再无那尾大不掉的十大世家,取而代之的,将是三个恭顺听话的世家。届时,只要将这三大世家牢牢掌控于股掌之间,我聸耳国的根基将坚如磐石,纵是有任何部落心怀不轨,觊觎我国疆土,也绝不敢轻举妄动!当真是一举多得,题解万难了!”
说完,兮昂精神大振,当即大声下令,“来人,宣王世子兮听、大都督南荣云朗及金鹰卫都督查应徽即刻进宫觐见……”
时光悠悠流转,须臾又回到了当下。
幽篁子等人历经奔波,终于踏入了王城。他们顾不上片刻的休憩,便马不停蹄地朝着传舍疾行而去,只为向海宝儿复命。
海宝儿静静地聆听着幽篁子等人的汇报,神色平静,未显露出丝毫的波澜。只是唇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狡黠笑意,眼神中透着成竹在胸的笃定,悠然开口道:“你们此番行事得力,诸事皆处置得当,一切尽在本少主的掌控之中!”
幽篁子微微蹙起眉头,面露忧色,恭敬地进言道:“少主,近日青蘅郡局势突变,事发突然。金鹰卫已紧急奔赴当地,依属下之见,此事恐怕与那神秘莫测的柳霙阁脱不了干系。”
海宝儿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睿智与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不错。青蘅郡的事确实是柳霙阁在暗中推波助澜、蓄意搅局,但更多的则是我与国主精心谋划的布局。如今,在十大世家中,我们已成功拉拢了简、冼、沮渠这三大世家。接下来,一场为争夺产业与领地的激烈混战,即将在十大世家之间爆发。”
幽篁子听闻海宝儿的解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旋即又面露疑惑:“少主,可柳霙阁插手其中,万一他们趁乱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海宝儿目光深邃,微微眯起双眼,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柳霙阁固然难缠,但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我早已让青衣楼和风媒堂的暗桩密切监视各大世家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便能迅速做出反应。而且,这场世家之间的混战,本就是我们的诱饵。柳霙阁野心勃勃,见到这般混乱的局势,必定会按捺不住,想要从中谋取利益。届时,我们便可以顺势而为,将他们引入我们的圈套。”
幽篁子微微颔首,心中对海宝儿的谋略又多了几分敬佩。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传舍,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海逸王,金鹰卫都督查应徽已到门外,正等候召见。”
海宝儿微微点头,沉声道:“请他们进来。”说着,他又对着幽篁子等人说道,“你们一路辛苦,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于我便可。”
不久后,查应徽步伐矫健且沉稳地踏入传舍,身姿笔挺,向海宝儿恭敬行礼,“臣拜见海逸王殿下。金鹰卫右监军简匡已亲率兵及时抵达青蘅郡,着手平定乱局。然而,局势突发异变,诸、难两家竟摒弃前嫌,暗中勾结,狼狈为奸,一致将矛头对准了冼家。照此形势发展下去,局势恐将脱离掌控,偏离我等先前精心谋划的布局。”
哦?
倒是有趣的很呐!
海宝儿不以为意,依旧胸有成竹,“查都督且宽心,有大都督南荣云朗坐镇指挥,他们翻不起大浪。”
第767章 青蘅变生乱 冼家损失重
chapter 767: the war situation in qingheng county is tense. the xian family suffered heavy losses.
有大都督南荣云朗坐镇,局势自然稳如磐石,万无一失!
然而,金鹰卫督主查应徽却眉头深锁,眉宇间难掩浓重的忧虑之色,语气急切地进谏道:“逸王殿下,虽说大都督南荣云朗威名远扬,威镇四方,但毕竟远在军中,鞭长莫及。青蘅郡局势瞬息万变,犹如白驹过隙,即便大都督英明神武,也难免有力有不逮之处。况且,诸、难两家此次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仅大肆调集了数量惊人的私兵,还不知从何处网罗了一众神秘莫测的高手相助。如今冼家腹背受敌,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局势岌岌可危,已到了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海宝儿微微眯起双眸,眼中眸光闪烁,似有万千思绪在脑海中如闪电般飞速盘旋,苦思着应对良策。片刻过后,他从容起身,步伐沉稳地踱步至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繁花似锦、争奇斗艳的盛景,却无心欣赏。
海宝儿神色冷峻,缓缓开口道:“既然诸、难两家如此冥顽不灵,不识时务,执意违背盟约、挑衅王威,那就让他们亲身体验一下何为灭顶之灾。我会命青衣楼和风媒堂的暗桩倾尽全力驰援冼家,务必稳固冼家局势,力挽狂澜,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同时,加强对柳霙阁的监视力度,密切留意其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汇报,不得有误。”
“遵令,逸王殿下!”查应徽领命后,正要转身离去,海宝儿又似想起什么,开口补充道:“对了,如今金鹰卫中各世家子嗣的情况,你是如何处置安排的?”
查应徽微微一怔,稍作停顿后,如实回禀道:“回禀逸王殿下,此次参与平叛行动的将士,皆是末将精心筛选,确保与十大世家毫无瓜葛、没有任何牵连。至于各世家的子嗣,末将已将他们全部妥善隔离,严加看管,确保他们对外界的任何动向都一无所知,也绝不会有任何消息从他们口中泄露出去。”
“如此安排,甚合我意!”海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郑重提醒道:“让简匡暗中加紧收集诸、难两家相互勾结的切实证据,以及他们私铸兵器、过量豢养私兵等违法乱纪的罪证,妥善保存,待时机成熟,一并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看清他们的丑恶嘴脸。”
“末将领命!”查应徽恭敬行礼后,步伐矫健地快步走出了传舍。
海宝儿望着查应徽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场世家之间的混战,本是为了削弱各大世家的势力,如今却出现了意外的变数,看来柳霙阁在背后没少推波助澜。
不过,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能借此机会将柳霙阁引出,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那么聸耳国的未来便有了希望。
除此之外,尚有一事如芒在背,萦绕心头,需务必彻查清楚、洞悉其详,否则,心中的不安实难平息。
念及此处,海宝儿心中主意已定,即刻唤来传舍行令,命其迅速备好马车,他要即刻前往二世子的府邸,与兮阳共商攸关大局的重要事务……
与此同时,在青蘅郡,冼家的府邸内,冼家家主冼政心急如焚。诸、难两家的联合进攻让冼家猝不及防,短短几日,冼家的多处产业被夺,族人死伤惨重。
冼家的一位长老,正忧心忡忡地汇报着损失情况,“家主,如今我们在青蘅郡的产业,半数以上已被诸、难两家强占。”
具体损失,可谓惨不忍睹——
城东的几座矿山,已被他们的私兵牢牢控制,开采出的矿石也被他们据为己有。城南的商铺一条街,大多已插上了诸、难两家的旗号,店铺里的货物被洗劫一空,伙计们非死即逃。
还有那城西的几处良田,也被他们强行霸占,地里的庄稼被肆意践踏,那些负责耕种的佃户们,有的惨遭毒手,有的流离失所。而且,族中精锐,在与他们的对抗中,死伤惨重,如今能拿得出手的战力已所剩无几。
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家族的藏书阁也未能幸免,里面珍藏的许多古籍和家族传承的秘籍,或被焚毁,或被抢走,损失之巨难以估量!
“是啊家主,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冼家的另一位长老焦急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我们冼家就要被他们灭族了!难道朝廷真的坐视不管了吗?!”
此言不虚。
诸、冼、难三大世家于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地掀起混战,此番激烈动荡之举,按常理而言,朝廷理应在第一时间便洞悉局势。
即便朝廷尚未接获消息,那三郡郡守及州牧作为地方要员,也理当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担当起调停纷争的重任。
事态的发展却大出众人意料。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官府,对这样混乱局面竟无丝毫举措,仿若全然不知此事,态度冷漠至极,置若罔闻。
冼政面色阴沉如墨,咬了咬牙,说道:“我当然知道,可如今我们的‘兵力’有限,诸、难两家又勾结在一起,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派出前去求援的人,是否有好消息传回?!”
“回家主,所有派出的人,皆如石沉大海一般,接连失去联络,至今……至今音信皆无,下落不明……”手下的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吞吞吐吐地说完。
冼政听了,陡然起身,气血上涌,险些站立不稳,身形摇晃了数下,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跑进大厅,禀报道:“家主,外面来了一群黑衣人,说是前来相助我冼家。”
冼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镇定数息后,说道:“快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群黑衣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一人向冼政行礼道:“冼家主,我等奉海逸王和王世子之命,前来协助冼家稳定乱局。还请家主告知目前的局势,以便我们制定作战计划。”
冼政心中大喜,可看到进来的仅有十来人后,心情又一下子跌入谷底,脸上徒留无尽的担忧与疑惑,苦叹道:“但凭你们几人,又怎能扭转我冼家如此危如累卵的局面?!”
为首的黑衣人听后,哈哈一笑,“冼家主放心,我等十余人,皆是头目,麾下各有百人之数,加起来共千余人,足以应对诸、难两家的那群乌合之众!”
千余人的规模?!
人数岂不是可与金鹰卫相媲美?!
“此话当真?!”冼政浑身一震,喜出望外,“他们现在何处?何时能与我冼家精锐共同御敌?!”
为首的黑衣人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的人,分布在青蘅郡边境及其他两郡境内,随时可以里应外合,给他们来个‘直捣黄龙’和‘关门打狗’!”
妙哉!
冼政听闻黑衣人头目的话语,心中的希望之火再度熊熊燃起,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他连忙上前,紧紧握住黑衣人头目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若真如您所言,那我冼家便有救了!还请您速速安排,我冼家精锐愿听候调遣,与你们一同作战!”
为首的黑衣人微微点头,神色沉稳而坚定,说道:“冼家主放心,我们既然受海逸王和王世子之命前来,定会全力以赴。我这便传信给各部,让他们做好准备,今夜子时,我们里应外合,对诸、难两家发动突袭。”
冼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手下的长老们说道:“各位长老,立刻通知族中剩余精锐,做好战斗准备,今夜我们务必一雪前耻,夺回属于我们冼家的一切!”
长老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冼家上下顿时忙碌起来,紧张的备战氛围弥漫在整个府邸。
另外一边,在诸、难两家的临时营地中,他们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诸家家主诸峰和难家家主难冽川等人正在营帐中饮酒作乐,商议着如何进一步瓜分冼家的产业。
“哈哈,没想到冼家如此不堪一击,用不了多久,整个青蘅郡就全是我们的了!”诸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满是得意。
难冽川也笑着附和道:“是啊,等解决了冼家,我们再联手对付其他世家,到时候,聸耳国的东南区域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正当他们憧憬着美好未来的时候,一名私兵神色凝重地匆匆跑进营帐,沉声道:“报~,两位家主,有要事禀报!澹州牧率领三郡上千官兵,已至十里外,很快便将抵达这里!”
第768章 牧主来调停 官民剑弩张
chapter 768: the provincial governor es to mediate. the officials and the people are at daggers drawn.
当澹州牧韦向途的名号激起私语时,他正在擦拭腰间的龙雀大环刀,指腹掠过刀柄上的饕餮纹,触感粗粝如经年血垢。
“竟然是澹州牧亲自率众前来!”帐外传来倒吸冷气的惊呼。
“莫非朝廷已然洞察了青蘅郡这场混战的端倪,故而调遣兵马前来弹压了?!”
诸家家主诸峰闻听议论,心中猛地一沉,却强行按捺心绪,故作镇定,陡然起身,眼中闪过阴鸷狠戾之色,厉声喝道:“休要惊慌!切不可自乱阵脚!即刻调集所有兵马,随我前往一探究竟!”
“诸兄,不可!”难家家主难冽川急忙起身阻拦,神色焦灼:“这澹州牧韦向途行事非同小可,万不可掉以轻心。还是从长计议,方为稳妥之策!”
闻听此言,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满脸不屑:“难兄,他韦向途不过一介文弱官吏,纵是亲至,又能奈我何?况且,金鹰卫中亲信已传信于我,只管放手行事,只要不伤及无辜,朝廷自会网开一面。退而言之,此乃我等世家宿怨,纵是国主苏醒,亦不能奈我何!”
诚然,凭借先祖订立的“朱崖盟约”,王族确实无由介入世家纷争。
难冽川见诸峰如此轻敌,心中愈发忧心如焚,他向前一步,直视诸峰双目,言辞恳切:“诸兄,韦向途虽为文官,却能位居澹州牧之职,绝非泛泛之辈。此番突然率千余官兵前来,必有倚仗。说不定正是奉了朝廷之命,专为调解纷争而来。我等切不可贸然行事,还是先遣人探查虚实,再做定夺为妙。”
诸峰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犹疑,转瞬却又恢复桀骜之态,“哼,难兄忒过谨小慎微。纵是朝廷有所察觉又能如何?我等握有如此武力,更有高手暗中襄助,岂会惧怕一个小小澹州牧?待他到来,便给他个下马威,叫他知晓我诸、难两家不可轻犯!”
难冽川欲再劝阻,却被诸峰挥手打断,“好了,难兄毋庸多言。我意已决,即刻召集人马,随我前往会他!”言讫,诸峰大步走出营帐,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部署。
难冽川无奈喟叹,心中暗自祈祷莫生变故。他只得跟随其后走出营帐,安排己方人手……
青蘅城外五里处,两方人马终于狭路相逢。
诸峰高踞马上,身后是他悉心训练的私兵,各个手持利刃,眼中凶戾毕露。
难冽川伫立其侧,面上满是忧虑之色。对面,澹州牧韦向途身着官服,神态自若,身后千余官兵列队整齐,盔甲锃亮,刀枪森然,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来者可是澹州牧韦向途韦大人?”诸峰高声呼喊,声线中裹挟着挑衅之意。
韦向途微微一笑,策马向前数步,朗声道:“正是本官。闻知青蘅郡有世家纷争,本官特来斡旋调解。还望诸、难、冼三家摒弃前嫌,以大局为重。”
诸峰冷笑一声:“韦大人,这是我等世家私事,怎敢劳烦朝廷挂怀?还请大人原路返回吧!”
韦向途脸色一沉,正色道:“诸峰,诸家主,你且想清楚再言。尔等世家恩怨虽为私事,却发生在本官治下澹州,更闹出人命,已然触犯律法。若不即刻罢手,休怪本官不客气!”
“律法?!”诸峰闻言勃然大怒,“呛啷”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韦向途:“说到律法,你一介文官,当比我等更熟稔!你可知,根据‘朱崖盟约’,我等世家有权自行解决纷争,只要不伤及无辜,官府不得插手,律法亦奈我何?况且,我等对殒命私兵皆给予厚恤。你且说说,还有何理由阻拦?”言罢,他大手一挥,身后“护卫”如潮水般向前涌动。
“你……”韦向途听了,一时语塞。不过很快,他看了看眼前诸、难两家的数千人马,便气极反笑,冷声道:“是吗?本官倒要问问两位家主,你们过量豢养私兵,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就凭这一点,本官便可将你们当场格杀。”
依盟约所定,各大世家所养私兵,其数量至多不得超五百人。然现场所见私兵之数,已然逾既定的数量。
“过量豢养私兵?”诸峰也哈哈大笑起来,旋即转头看向他带来的那群私兵,语气强硬地驳斥道:“你是说他们吗?那不妨让他们亲口回答你,他们来自何处?又因何而来?!”
诸峰话音甫落,眼前大半人竟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沓之感。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此时抬头,目光坦然坚定,朗声道:“韦大人,我等绝非诸家豢养的私兵。实乃来自江湖的侠义之士,久慕诸、难两家在江湖中素有扶危济困、仗义疏财之名。近来听闻冼家行事乖张,全然不顾‘朱崖盟约’的约束,不仅对诸、难两家肆意压制,更是野心勃勃,擅自将势力之手蛮横地伸向另外两郡。致使那两郡经济秩序大乱,物价横飞,当地百姓流离失所,商贩们血本无归,有苦难言、冤屈难伸。我等秉持着江湖道义,心怀浩然正气,不忍见此人间惨状,故而自发集结,特来仗义相援,望大人明察。”
哼,简直一派胡言!
韦向途闻言,微微一怔,当即驳斥道:“尔等道听途说,颠倒黑白,还妄图陷害忠良,其罪当诛!本官可从未听说冼家还有这样的不义之举。”
为首的“义士”听了韦向途的斥责,神色并未有丝毫慌乱,依旧目光坚定,辩解道:“韦大人,您治理澹州,事务繁多,或许未能尽知冼家的恶行。冼家近年来大肆扩张,不择手段,与境外势力勾结,垄断澹州及周边地区的盐铁生意。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想买盐铁却只能花数倍的价钱,许多小商贩因之破产,流离失所。我等虽身在江湖,却也心怀天下,实在不忍见此民不聊生之景。”
韦向途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仍冷声道:“仅凭你一面之词,难以令人信服。若无确凿证据,便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为首的“义士”面沉似水,缓声道:“莫非大人对底层百姓怨言视若无睹,执意偏袒冼家不成?!”
多少有点道德绑架的意思!
这时,难冽川驱马上前一步,恭敬说道:“韦大人,这些义士所言非虚。冼家的所作所为,我们诸、难两家也是受害者。冼家不仅打压我们的生意,还妄图吞并我们的产业。我们起初也是为了自保,才不得不有所防备。”
诸峰见状,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跟着说道:“韦大人,您听到了吧,冼家野心勃勃,不把‘朱崖盟约’放在眼里。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也不会与他们起冲突。还望韦大人明察,莫要再偏袒冼家。若您再执意阻拦,可别怪我等不客气了!”说着,他再次挥手,示意“义士们”全部起身,准备应对不测。
韦向途岂会轻信此等言辞,但一时却也难以觅得破绽。他只得无奈地叹息一声,道:“即便如此,尔等亦不应擅自行动。本官本意乃是调停,尔等却如此咄咄逼人,全然不将本官放在眼里。来人,将这些人全部拘押,绝不容许他们在本官辖下胡作非为。”
韦向途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兵们立刻如猛虎般向前扑去,手中的长枪寒光闪烁,直指那些所谓的“侠义之士”。诸峰见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喝一声:“兄弟们,他们要动手了,给我顶住!”
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至极点。
一场冲突,已是一触即发……
第769章 痛击黄龙窝 劲行打狗阵
chapter 769: Strike directly at the enemy's heart. Shut the door to beat the dog.
看来,已经没得商量了!
难冽川心中惊惶至极,暗忖局势已然岌岌可危,毫无转圜余地。他心急如焚,连忙策马疾驰,冲到诸峰与韦向途中间,声嘶力竭地高声喊道:“且慢!韦大人,诸兄,切不可意气用事!一旦兵戎相见,必将生灵涂炭,届时后果严重,将不堪设想!”
韦向途面色阴沉如铁,厉声喝道:“难冽川,休要横加阻拦!今日之事,若你难家此刻抽身退出,本官念在过往情分,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本官执法如山,绝不轻饶!”
这一番话,恩威并施,刚柔相济,尽显威权之态。
“难兄,休要轻信他的一派胡言!”诸峰却满脸不屑,冷哼一声,言辞间满是轻蔑:“韦向途,你莫要欺人太甚!这些兄弟皆是为了伸张正义,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你若执意要强行拘押,那我们定当拼死相抗,绝不退缩半步!”
难冽川望着韦向途身后森然林立的枪阵,又瞥见诸峰麾下那些布衣芒鞋却目露凶光的豪客,只觉一股寒意从足踵直窜顶门。进,则与朝廷为敌,百年世家或将毁于一旦;退,则失信于盟友,难家颜面何存?
这两难之境,恰似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拉锯。
难冽川无奈地缓缓摇头,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他先是看了一眼神色威严的澹州牧韦向途,又将目光转向了满脸决然的诸峰,最终牙关一咬,下定决心,沉声道:“对不住了,韦大人。我难家世代簪缨,自有世家的尊严与体面。这般不战而退,反倒会让旁人觉得我们难家理屈词穷。所以,今日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必与诸兄共进退!”
“哼,冥顽不灵!”韦向途冷哼一声,眼中寒芒闪烁,“既不愿识趣领受恩典,那就休怪本官无情。今日便省却那无用的口舌之争!所有人听令,即刻将诸、难两家上下一干人等尽数控制,若有胆敢轻举妄动者,格杀勿论!”
命令挥落的刹那,空气被骤然撕裂。原本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如火星溅入干柴堆,化作了一场激烈无比的混战。韦向途麾下的官兵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推进,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甲叶摩擦声汇成令人牙酸的音浪,向着诸、难两家的人马以及那些自诩“侠义”的莽夫们步步紧逼。
诸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戾色,他振臂一挥手中的长剑,那剑身寒芒吞吐,伴随着他的怒吼声划破长空:“兄弟们,随我杀!让这些狗官瞧瞧咱们的厉害!”
那些所谓的“侠义之士”,竟也毫无惧色,纷纷抽出兵刃,口中呐喊着,如同一群亡命之徒般悍然向前冲去,与官兵们瞬间战作一团。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纵横,喊杀声震得人耳鼓生疼,似能将这方天地都掀翻。
难冽川心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他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唯有拼死一战。他紧咬钢牙,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如同一头困兽般左冲右突,在这混乱不堪的战场上奋力寻找着一丝生机,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决绝与不甘。
混战瞬间爆发。一名膀大腰圆的官兵挥舞开山大斧,带起破风锐啸,直劈一名独行客面门。那独行客身法奇快,如狸猫般贴地急滚,手中环首刀反撩而上,直取官兵下盘。却不想那官兵竟是老手,斧刃骤然翻转,“当”地一声磕开环首刀,顺势横扫,正砸在独行客肩骨上。只听一声闷响,独行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绽开凄艳的花。
难冽川这边,挥刀劈开两名官兵的夹攻,却见斜刺里一支长矛疾刺而来。他侧身避过,刀锋顺势下斩,将那矛杆劈作两截。未及喘息,又有三名官兵围拢过来,枪尖组成死亡的三角。他怒吼一声,斩马刀舞得水泼不进,刀光过处,甲片纷飞,血珠四溅。
尽管有如此激烈的反抗,但官兵们终究人多势众,且装备精良,在这场残酷的厮杀中,渐渐占据了上风。韦向途骑在高头大马上,冷眼旁观着这血腥的战场,他的眼神冰冷如霜,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决绝。他心中明白,唯有彻底镇压住这些世家的反抗,才能稳固朝廷的威严,让那些妄图挑战皇权的人知道,什么是天威不可犯。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如雷的马蹄声。众人愕然回望,只见一队墨甲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为首一人面如冷铁,正是冼家家主冼政。他勒住坐骑,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在地面刨出深深的痕迹:“诸峰,难冽川!你们竟敢对抗王法,今日我冼家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冼政身后的私兵已如猛虎下山般扑入战团。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失衡,诸、难两家的人马腹背受敌,惨叫声此起彼伏。难冽川看见一名族中子弟被数名玄甲兵围攻,长刀脱手飞出,脖颈间立刻绽开猩红的血泉。他想上前救援,却被韦向途麾下的亲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那些“侠义之士”见局势不妙,顿时心生怯意,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悍勇,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只剩下世家的人在负隅顽抗。
“冼政!你这卑鄙小人,竟然趁人之危!”难冽川目眦欲裂,拼着肩头中了一矛,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直扑冼政。“今日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定叫你不得好死!”
冼政冷笑一声,长剑出鞘,与难冽川的斩马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两人刀来剑往,招式狠辣至极,竟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诸峰此时也陷入重围,身上已是数处负伤,鲜血浸透了他的青衫。他望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眼中血丝弥漫,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青霜剑舞得如同狂风骤雨,竟在重重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恰在此时,天边忽然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无数羽箭如乌云般遮蔽了天空,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官兵与冼家的私兵。原来是诸家暗中埋伏的弓箭手终于出手,箭雨过处,惨叫连连,前排的官兵顿时倒下一片。
“走!”诸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把拉住难冽川。两人会合残余的部众,在箭雨的掩护下且战且退。难冽川回头望去,只见冼政与韦向途并辔而立,望着他们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如同凝视着瓮中之鳖。
残阳终于沉入西山,夜幕如墨般浸染了澹州城。难冽川与诸峰带着幸存的人马,消失在城郊的密林深处。身后,是燃烧的烽火与未散的血腥;身前,是未知的前路与滔天的仇恨。
“难兄。”诸峰捂着肋下的伤口,声音嘶哑,“此仇不报,我诸某誓不为人!”
难冽川望着天边沉沉的乌云,手中斩马刀上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在枯叶上,洇开暗褐色的痕迹,终于开口,“诸兄放心,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只是眼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说完这话,他眼神愈发冰冷。他知道,这场风波不过是开始。韦向途的冷酷,冼政的背叛,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正朝着他们收紧。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悲痛,以及那不屈的斗志。他们带着残部,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走去,身后的战火渐渐远去,但心中的火焰却愈发炽烈。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酝酿,而他们,已然身处风暴的中心。
第770章 诸峰丧天良 难家逆风行
chapter 770: Zhufeng has no conscience. Nanliechuan goes against the wind.
随后的拼杀激战,未作丝毫迁延,似挟万钧之力的狂风骤雨,迅猛扑来,又在须臾之间消逝无踪。
在澹州牧韦向途的果敢指挥与冼家私兵的凌厉攻势下,诸家那些隐匿暗处、妄图暗中制敌的弓箭手,如风中残叶般纷纷凋零。寒光乍闪之间,有的瞬间命丧当场,鲜血汩汩涌出,洇红了干涩的土地;有的则惊恐失色,慌不择路,丢盔卸甲,抱头鼠窜而逃。
最终,这些曾心怀歹意、觊觎取人性命的弓箭手,无人能逃脱覆灭的宿命。他们被韦向途与冼家私兵彻底清剿,成为了这场残酷战事中无人问津的亡魂。
战斗甫一结束,一员将领快步赶来,在韦向途身前单膝下跪,神情庄严肃穆,难掩激动之色,禀报道:“启禀大人,此番恶战,我军战果斐然,共计歼灭诸、难两家私兵六百三十七人,生擒二百五十三人。然而,我军亦承受了沉重的代价,三百七十四名忠勇之士血洒疆场,壮烈牺牲,另有一百零一人身负重伤,军医正全力施救。”
双方皆有伤亡,然而总体观之,诸、难两家私兵的折损人数约为官兵的两倍。
韦向途听闻,神色愈发凝重,缓缓阖上双目,沉痛默哀片刻后,才徐徐睁开双眼,望向远方,沉声道:“即刻传令,以最高规格厚葬牺牲的将士,妥善安抚、安置他们的家人,务必让他们真切感受到朝廷的关怀与抚恤。至于负伤的兄弟,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救治,绝不能让他们的热血白流。”
言毕,韦向途身形一转,目光沉稳地落在一旁的冼家家主冼政身上,言辞恳切且果断:“冼家主,虚言客套之语,本官便不再赘述。如今诸、难两家违法乱纪的罪证确凿无疑,事不宜迟,你我需即刻修书上呈朝廷,并即刻派人亲往王城,恳请朝廷速遣大军前来,以正纲纪。”
冼政微微颔首,神情肃然,双手抱拳,恭敬回应:“一切但凭韦大人差遣!只是那罪魁祸首诸峰与难冽川,已然趁乱逃脱。此二人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当务之急,还需尽快遣派得力人手,全力追捕,以免养虎为患。”
可韦向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冼家主无需忧心。那诸、难二位,自会有他人出面料理。目下当务之急,是要安抚百姓,稳定民心,切不可让民众对朝廷和官府的信任产生动摇,以免滋生不必要的恐慌,扰乱社会秩序。”
冼政微微一叹,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依旧固执己见,坚持说道:“此外,那些仓皇逃窜的江湖人物,自诩为‘正义之士’,实则不过是诸家暗中豢养的私兵罢了。其数量之庞大,已然严重违背了‘朱崖盟约’的规定。还望大人能颁下命令,派遣人手全力追捕。”
“怎么?冼家主这是意欲指点本官如何行事吗?!”韦向途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满是不屑,显然对冼政积怨已久,眼神中隐隐闪过一丝怒意,“再者,你冼家于青蘅郡的种种行径,当真如你所辩解的那般清白,而非如他人所指摘的那样不堪吗?!”
这明显就是一句怨怼。
冼家在当地的风评如何,韦向途这位澹州牧早有听闻,只是长久以来,碍于世家根深蒂固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才一直隐忍未发,未曾对其进行检举弹劾,也未着手清算冼家的过往劣迹。
如今,澹州境内三大世家之间剑拔弩张,关系已然势如水火,且均已与韦向途这位澹州牧公然决裂,毫无转圜余地。鉴于此,他决意不再委曲求全、隐忍不发,而是选择摒弃往日的顾虑,直面挑战,以强硬的姿态应对世家的挑衅。
冼政被这话呛得面色涨红,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恼羞,但他很快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韦大人,冼家虽不敢自诩清白无瑕,但绝非那般不堪。如今大敌当前,诸、难两家才是我们共同的威胁,还望大人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些许猜忌而误了正事。”
韦向途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冼政,沉默了片刻,才悠悠开口:“冼家主,但愿你所言非虚。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吧,等朝廷旨意下达,自会有定论。”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大人,城中发现一伙形迹可疑之人,似是往冼家大宅方向而去。”
冼家?!
冼政一听,顿感不妙,“糟糕,家族如今防守空虚,怕不是有人会乘虚而入!”
“不是你的人么?”韦向途眼神一凛,当机立断道:“备马,前去看看。冼家主,快召集你的人速速回援。”
众人快马加鞭,不敢再有任何犹豫迟疑,全速朝着青蘅郡城方向赶去。
此刻,冼家府邸门前气氛肃杀,数百名身着劲装、气势汹汹的江湖人士,将冼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之人,正是满脸阴鸷的诸家家主诸峰,他身旁伫立着一位身姿修长、一袭白衣胜雪、手持温润玉笛的男子。
此人正是恶名远扬的荒泽邪枭首领——邪君。
诸峰嘴角勾起一抹狞恶阴狠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缓缓开口道:“今日,冼家便要在这世上彻底除名!”
难家家主难冽川眉头紧蹙,面容上满是不悦与忧虑,他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诸峰,这就是你的计划?!自古以来,祸不及家人。况且这荒泽邪枭向来声名狼藉,与他们狼狈为奸,定会遭天下人所不齿。我们的目标本是抗衡冼政,又何必对冼家赶尽杀绝,落得个不仁不义的骂名?”
诸峰听闻,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嗤笑道:“难冽川,何时你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冼家与韦向途相互勾结,已然害得我们损失惨重。今日若不将冼家斩草除根,日后必定会成为我们的绊脚石。再者,有邪君这样的强援相助,大业何愁不成?!”
邪君轻抬手中玉笛,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似乎对难冽川的成见也毫不在意,“难家主,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今日你若识时务,与我们携手共进,荣华富贵自然唾手可得。否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你……”难冽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怒火中烧,但他深知邪君实力深不可测,不敢轻举妄动。他紧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诸峰,你莫要执迷不悟!今日你若执意对冼家痛下杀手,我难家绝不与你同流合污!”
“哦?那岂不更好!没有了你,我与邪君又能多得一分战果。”诸峰眼神一凛,怒意瞬间涌上心头,怒喝道:“难冽川,你以为你能阻挡我?今日,但凡有敢阻拦之人,便是与我诸家为敌!”言罢,他大手一挥,声嘶力竭地下令道:“给我冲!将冼家上下,杀个片甲不留!”
数百名江湖人士得令后,疯狂地朝着冼家府邸涌去。冼家的家丁们虽拼死抵抗,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且攻势凌厉,难以抵挡,渐渐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难冽川目睹眼前这惨烈的景象,心中如被重锤击中,一阵绞痛。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更多无辜之人惨遭屠戮。
“诸峰你勾结外人,违背先祖盟约,已有取死之道!”于是,难冽川毅然决然地做出了选择,大声怒吼道:“难家的兄弟们!我们绝不能助纣为虐,今日,我们定要阻止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难家的私兵虽所剩无多,但各个都是忠心不二、英勇无畏的勇士。他们听闻难冽川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奋不顾身地冲向了诸峰和邪君的队伍……
第771章 利刃刺背殇 残躯护正义
chapter 771: the sharp blade stabs the back, causing grief. the maimed body guards justice.
难冽川目露凶光,煞气自周身汹涌四溢,似有实质。他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化作一道黑色的疾影,义无反顾地向着邪君全力猛冲。
他心中澄明如镜,深知在这场惨绝人寰、尸横遍野的屠戮之战中,唯有击败邪君这一罪魁祸首,才有可能力挽狂澜,打破这必死的困局,为己方拼死相搏的勇士们以及冼家无辜的老弱妇孺,寻得一线生机与希望。
邪君瞧着难冽川气势汹汹地扑来,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轻蔑弧度,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似是在睥睨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紧接着,一声从鼻腔中逸出的不屑冷哼,伴随着嘲讽的话语脱口而出:“不自量力的愚钝之徒,竟妄图螳臂当车,真是愚蠢至极!”
话音刚落,邪君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抬,将手中温润且泛着幽光的玉笛高高举起。刹那间,一股雄浑磅礴的强大能量自他体内喷薄而出,幻化成一道刺目耀眼的白色闪电,裹挟着雷霆万钧、排山倒海的压倒性气势,恶狠狠地朝着难冽川扑去。
难冽川身形矫健,反应敏捷如兔,以一种精妙绝伦的姿态侧身飞闪,那股凶悍的能量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锐利的劲气割裂了衣角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与此同时,他手腕灵活翻转,手中那柄散发着森冷气息的长剑像被赋予了生命,带着凌厉的锋芒朝着邪君的胸口迅猛刺去。
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似是恶鬼的咆哮。
邪君的反应之快,令人望尘莫及,身形一闪,轻盈且轻松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他手中的玉笛在空气中疾舞,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流畅。在他的操控下,一道道凌厉凶悍的气流瞬间凝结成寒光凛凛、令人胆寒的杀招,伴随着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地朝着难冽川席卷而来。
难冽川临危不惧,周身战意翻涌,他全神贯注地应对着邪君的猛烈攻势。每一个动作都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但他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和钢铁般的意志,艰难地化解着一个又一个危机。
然而,就在他全身心地与邪君激烈交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劲敌身上时,却忽略了背后那如影随形的致命威胁。一个黑影悄然潜近,趁着他毫无防备的瞬间,猛地将手中的利刃,狠狠刺入了他的后背。
刹那间,一股钻心蚀骨、痛彻心扉的剧痛,传遍难冽川的全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低头看着那贯穿自己身躯的利刃,他的青筋如扭曲的虬龙般暴起,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那殷红的血迹如蜿蜒的溪流,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淌落,滴在脚下那浸染着无数鲜血的土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强忍着剧痛,牙关紧咬,脸庞因痛苦而扭曲,艰难地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愤怒、不甘与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那偷袭之人,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个微弱而又充满恨意的“你”字。
当难冽川眼神逐渐涣散之际,映入他眼帘的,竟是朱家的家主——诸峰。
“值得吗,难兄?!”诸峰面无表情地抽出嵌在难冽川体内的长剑,语气淡漠得像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之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既非同道,便是仇敌。只怪你太过心慈手软、优柔寡断,终究成不了大业。”
是啊,值得吗?!
难冽川遭受重创,本不欲回应。然而,他借着这稍纵即逝的瞬间,倾尽全身力气,一掌拍在诸峰的肩膀上。紧接着,他紧咬钢牙,强忍着钻心剧痛,一寸一寸地控制着满是鲜血的身躯,从那柄贯穿自己的长剑上缓缓抽离,使得二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随后,他气息微弱却掷地有声地说道:“你怎会知晓!世家之间的纷争,乃世间常态,难以避免。可屠戮无辜,戕害那些手无寸铁的生命,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实乃大损阴德之举。我堂堂男儿,秉持正义,岂会与这等恶行同流合污!我所坚守的道义,是护弱小周全,守世家底线,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你这般被利益蒙蔽双眼、丧失良知之人,又怎会领悟我心中的大义!”
目睹此景,邪君发出一阵张狂且肆意的长笑,那笑声在这血腥弥漫、阴森恐怖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哈哈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假仁假义而白白送命的蠢货。”
就在邪君和诸峰自以为大局已定、胜券在握之时,难冽川体内陡然爆发出一股雄浑磅礴、排山倒海的强大力量。他原本涣散游离、渐趋熄灭的眼神,刹那间重新凝聚,再度燃起炽热似骄阳、凌厉如芒的斗志。
他的身躯缓缓挺立,尽管因伤痛而微微颤抖,鲜血从那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处汩汩渗出,将他的衣衫浸染得愈发殷红如血。然而,此刻他所散发的气势,却仿若浴火重生、从炼狱归来的战神,威严赫赫,震慑四方,令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哦?都已是强弩之末了,竟还妄图垂死挣扎、拼死一搏?!”邪君不屑地冷哼一声,声如枭啼,旋即弃笛用掌。那修长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沉的弧线,掌心瞬间汇聚起一团幽邃如渊、散发着摄人心魄、令人胆寒气息的黑色能量,好似将世间所有的邪恶与黑暗都凝于一处。
难冽川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身上的伤口不断吞噬着他蓬勃的生命力。但他眼中燃烧的斗志,却如熊熊烈火,愈燃愈旺,丝毫未减半分。
邪君见状,再度冷哼,那声音依旧带着无尽的轻蔑与不屑。掌心的幽黑能量愈发浓郁,如翻滚的墨云,朝着难冽川迅猛且狠辣地拍去。
这一掌,蕴含着毁天灭地、可将山河夷为平地的恐怖力量。所经之处,空气皆被无形的掌风切割,发出尖锐刺耳、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来吧!即便今日赔上我难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我亦绝不与你们这些奸佞之徒、魑魅魍魉为伍!”难冽川深知这一掌的致命威力,却毫无惧色,眼神中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他倾尽全身力气,调动起体内那仅存切微弱至极的力量,将其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手中长剑之上。
刹那间,剑身爆发出一阵凄厉尖锐的鸣叫,像是他不甘屈服的灵魂在呐喊,又似即将破晓的曙光在黑暗前的嘶吼。
难冽川仰天长喝一声,以一种决绝赴死、无畏无惧的姿态,迎着邪君那重如泰山的掌力,奋力挥出长剑。
“轰!”
一声震耳欲聋、天崩地裂的巨响骤然响起,黑白两种力量的碰撞,产生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强大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开来。原本坚实的地面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龟裂,一道道裂痕呈蛛网状迅速蔓延。周围那些残垣断壁,在这股强大力量面前,纷纷崩塌,化作一片废墟,扬起漫天尘土。
难冽川如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噗嗤 —— 噗嗤 ——”
尘土弥漫中,难冽川猛地狂吐几口鲜血。终因伤势过重,体力与精力耗尽,眼前一黑,重重地趴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蝼蚁,就该有蝼蚁的卑微死法!”邪君身形稍顿,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尘土,而后举起玉笛,快速朝着倒在地上的难冽川瞬移而去,欲将其彻底诛杀,永绝后患。
“唉…… 倒是个有情有义、铁骨铮铮的汉子呐…… 真难为你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高不低、不大不小的声响从尘土悠悠响起。紧接着,一柄墨色宝梃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呼啸着破尘而出……
第772章 宝梃破寒霜 邪君施毒计
chapter 772: the precious staff breaks the frost. the Evil Lord plays a poisonous trick.
那柄墨色宝梃裹挟着森然凛冽的劲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逼邪君而去。
邪君敏锐地察觉到身前陡然降临的致命威胁,身形瞬间急速扭转,眼中闪过一抹惊惶之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还有人能横插一杠,出手阻拦。
邪君来不及细思,手中玉笛本能地一横,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击。然而,宝梃蕴含的磅礴力量远超他的预估,那刚猛至极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酥麻,玉笛瞬间脱手而出,飞出数丈后最终深深插进了墙缝之中。
有惊无险!
邪君连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惶与不甘,目光冷冷地射向宝梃的来处,气喘吁吁地惊呼道:“是你?!”
“是我!”待尘烟缓缓消散,一个少年的身影在朦胧中逐渐清晰。
此人身着一袭劲装,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潇洒,气质卓然不凡。
不用多想,他便是不知何时悄然赶来救援的海宝儿。
海宝儿神色淡定从容,迈着沉稳的步伐上前几步,脚尖轻轻一挑,宝梃便再度稳稳地回到他的手中。他凝视着邪君,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与不屑,悠悠说道:“邪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插手聸耳世家之争,莫不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邪君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阴鸷缭绕,暗自平复着略显紊乱的气息,强作镇定道:“哼,我道是谁有这般胆量,敢坏本君的好事!海宝儿,你一个外人,不也掺和进来了?你有何资格在此对本君说教?!”
诸峰和其他人听闻“海宝儿”的名字,不禁面色骤变,心中涌起一阵惊惶,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地注视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不得不说,海宝儿的出现,已然打破了现场的微妙平衡。于诸峰而言,眼前的少年是聸耳王室授封的“海逸王”、“世子傅”,还是国主的“螟蛉子”,他的地位,完全等同于两位世子。
海宝儿不再多言,霸气地说道:“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放弃抵抗,束手就擒,要么即刻毙命,魂飞魄散!”
海宝儿不再多言,霸气地说道:“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放弃抵抗,要么即刻毙命!”
这不是两个选择么?!
“你敢戏耍我?!”邪君闻言,面色阴沉可怖,眼神中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他怒火中烧:“哼。让本君投降,就凭你,还远远不够!!”
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宝梃在他手中隐有灵韵流转,微微颤动,隐隐发出嗡鸣。“既如此,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言罢,他脚尖轻点地面,飞身射向邪君,宝梃带着呼啸风声,直取邪君咽喉。
邪君也非等闲之辈,身形一闪,如泥鳅般巧妙避开这凌厉一击,同时双手快速结印,嘴里默念口诀。刹那间,周围温度骤降,地面上竟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霜,向着海宝儿蔓延而去。
海宝儿见状,不慌不忙,宝梃舞动间,重重地插进了厚厚的大理石地面,并以宝梃为中心,迅速形成一道墨色光幕,将冰霜尽数挡在外。
趁着这间隙,邪君指尖射出数道冰棱,如暗器一般射向海宝儿。海宝儿身形灵动,在冰棱间辗转腾挪,手中宝梃左右挥舞,将冰棱一一击碎,化作冰碴散落一地。
邪君见攻击被轻易化解,心中恼怒更甚,大喝一声,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冰狼幻影,张牙舞爪地向海宝儿扑去。海宝儿目光一凛,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宝梃顶端汇聚起一团墨色光芒,他猛地将宝梃向前一刺,墨色光芒即刻射出,与冰狼幻影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巨响,冰狼幻影瞬间破碎,强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地面震出一道道裂痕。邪君被这股力量反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仍强撑着身形,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海宝儿怎会给他机会,脚下踏着奇异的步伐,瞬间欺身到邪君面前,宝梃如蛟龙出海,连续攻击邪君的要害。邪君左躲右闪,身上还是被宝梃擦过,划出一道道血痕,衣物也被撕裂。
此时,诸峰等人都看呆了,这场打斗的激烈程度远超他们想象。他们只能紧张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战斗的余波波及。
邪君深知今日难以全身而退,但他心有不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所有内力汇聚于双手,向着海宝儿发出一道致命的劲气。海宝儿眼神坚定,双手紧握宝梃,将全身灵力注入其中,迎向那道劲气。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两人之间爆发出强烈的飓风,飓风消散后,邪君瘫倒在地,气息奄奄,而海宝儿虽也有些狼狈,但仍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倒地的邪君,冷冷说道:“现在,你别无选择。”
邪君想要起身再战,可身体硬撑着想要爬起来的瞬间,却又轰然倒下。
“不对啊……”诸峰眉头紧拧,暗自思忖,“邪君怎会如此不堪一击……纵然这海宝儿有上七境的实力,可也远非海宝儿能够比肩,莫非……”
就在这样的想法还未完全落地,意外陡升。
躺在地上的邪君,嘴角突然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只见他猛地一抬手,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弥漫开来,将整个院落笼罩其中。海宝儿心中一惊,本能地运转内力护住周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哈哈哈,海宝儿,你以为本君就这么容易被打败?”邪君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充满了嘲讽与得意。“你中计了!”
海宝儿还来不及反应,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尖锐的冰刺从地底破土而出,向着他的脚底刺去。
海宝儿身形急转,脚尖轻点冰刺,借力飞身而起。然而,就在他腾空的瞬间,数道黑色的光影从雾气中射出,直直射向他的要害。
海宝儿挥舞宝梃,将黑色光影一一挡下,但他发现,这些光影竟是由一种诡异的力量凝聚而成,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与此同时,邪君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不断变换位置,向他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海宝儿意识到,邪君之前的示弱都是伪装,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想要一举将自己击败。海宝儿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决定不再留手,将体内的内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辣手无情!”海宝儿声若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此时,他手中情的宝梃上,隐隐有龙吟之声传来,那龙吟若穿透了九幽黄泉,带着无上的威严与磅礴气势。
海宝儿周身灵力澎湃翻涌,将宝梃高高举过头顶,手臂肌肉紧绷,爆发出一股骇人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一道巨大的墨色气刃撕裂虚空,向着邪君悍然斩去。这气刃所蕴含的力量,似能斩断山河,劈开日月。
气刃过处,弥漫的雾气就像冰雪遇骄阳,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就连坚实的地面也未能幸免,被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两侧的土石纷纷坍塌,滚滚烟尘弥漫而起。
待得雾气彻底消散殆尽,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邪君,竟如人间蒸发一般,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怎么可能?!”海宝儿看着身前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眼神中满是诧异与震惊,脱口而出道。他心中暗自思忖:以方才那道气刃的威力,就算邪君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无可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可如今他却踪迹全无,实在是太过诡异。
在思绪的流转之间,海宝儿突感一阵头皮发麻,心中躁动不已,总觉得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即将凭空出现。
“哈哈哈,小子,你纳命来!”邪君的声音从海宝儿背后响起。
海宝儿猛然转身,暗叫不好,“糟糕,大意了!”
第773章 剑影荡毒殇 恩怨了同烬
chapter 773: the sword shadow sweeps away the poisonous wound. Grudges and debts burn together.
海宝儿刚一转身,便见邪君手持那支曾被击飞的玉笛,快速欺近,笛身闪烁着幽冷的光,径直刺向他的胸口。
躲避已然不及,海宝儿心一横,将宝梃横在身前抵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玉笛与宝梃剧烈碰撞,强大的反震力震得海宝儿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宝梃滑落。
他,强过自己!
可是,邪君这一击只是虚招,趁着海宝儿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玉笛猛地一转,笛尾射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毒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中海宝儿的肩头。
海宝儿只觉一阵剧痛袭来,整只手臂瞬间麻木,手中宝梃险些掉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邪君,“你……竟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邪君得意地大笑,“哈哈哈,彼此彼此,方才偷袭的账平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说罢,再次挥舞玉笛,一道道黑色的气流从笛中涌出,如狰狞的蟒蛇般缠向海宝儿。
海宝儿强忍着伤痛,运转内力,试图驱散体内的毒素,但那毒素就像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他的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就在海宝儿危在旦夕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娇喝:“邪君,休得放肆!”
伴随着这声娇喝,一道绚丽的霞光划破长空,王姑兮筝脚踏虚空,腾空而来,如仙子临世般降临。她手中握着一把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长剑,剑身刻满了纹路,正是王室的传世之宝——灵犀剑。
邪君脸色骤变,“王姑,你为何插手此事?”
兮筝柳眉倒竖,“你屡次在我聸耳作恶,妄图颠覆和挑拨世家关系,今日我定不会饶你!”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肉眼不见的疾风冲向邪君,灵犀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磅礴的力道斩向邪君。
邪君哪敢大意,连忙回收玉笛抵挡。灵犀剑与玉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声响,且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将周围的地面震得龟裂。
海宝儿见状,强撑着身体,席地而坐,并运转残余的内力,试图认真控制毒素的蔓延。
这一边,邪君终因实力的差距,渐渐抵挡不住,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哼,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邪君突然大喝一声,他竟燃烧自己的精血,强行提升功力。
气势飙升的同时,他的身形也变得模糊不清,攻击同样变得更加疯狂。
兮筝淡定从容,轻轻摇了摇头,手中的灵犀剑剑气曼舞纵横,交相辉映。
“受死吧!”兮筝再次娇喝一声,施展出灵犀剑的绝招——灵犀破云斩。
最终,巨大的剑气汇聚成一把实质性的灵犀剑,从空中顿出,斩向邪君。
邪君惊恐地看着这道致命的攻击,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他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猛烈的攻击。
不过,邪君并没有甘心接受命运的审判,就在剑气即将触身的前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大声叫道,“杀了我,海宝儿也必死无疑!”
兮筝一听,赶忙收手。可释放出去的杀招,已然来不及回收了。
又听“轰”的一声巨响响起,巨大的能量冲击将邪君淹没。待烟尘散去,邪君已瘫倒在地,气息奄奄。他的玉笛也已断成两截,散落在一旁。
好在及时卸力,否则现在的邪君,早就是血水一滩了。
兮筝收起云灵犀剑,轻步向前,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邪君,心中愤懑不平,冷冷地说道:“快交出解药,可饶你不死!”
邪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仰头,目光阴鸷地看向海宝儿,又转头看向兮筝,眼中满是怨怼与不甘,只是四肢绵软,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他感到周身剧痛如潮涌,强行忍耐,气息微弱,却裹挟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嗓音沙哑,似砂纸摩擦,缓缓应道:“呵呵,王姑,看来你对这小子,果真是十分在意。既然如此,那解药,你便休要妄想拿到……”
兮筝强压心头怒火,心中明白这是邪君的试探。她神色一凛,正色道:“你错了,你的毒对于海小子而言,不过是蚍蜉撼树,毫无用处。他身为医者,久浸药石,早已百毒不侵。我不杀你,不过是心中有些许好奇罢了。”
“你……你好奇什么?!”邪君强作镇定,狐疑满满地开口问道。
兮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微弯,凑近邪君耳畔,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以为投靠了‘柳霙阁’,那阁主柳元西便会将你视作心腹,待你如人?!”
“你……居然也查到了柳霙阁。”邪君神色落寞,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而后长舒一口气,神色坦然,毫无保留地说道:“本君领受的使命,便是取海宝儿性命!如今事与愿违,功亏一篑。要杀要剐,全凭你处置,本君绝无二话。”
“不不不!你又大错特错了!”兮筝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尽是从容,嘴角再次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非但不会取你性命,反而要将你背叛‘柳霙阁’的消息昭告天下。我定会让你在众叛亲离中,将自己的悲惨结局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杀人诛心呐!
邪君听闻此言,只觉五内俱焚,气血翻涌贲张,一口鲜血再也不受控制,从口中肆意地喷涌而出,随即双眼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兮筝见此情景,神色冷冽,不再理会地上气息奄奄的邪君。她身姿优雅却又气势迫人地缓缓转过身,周身内力如层层涟漪,向外扩散,对着不远处“看热闹”的诸峰众人,厉声喝道:“你们,还不速速缴械投降!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格杀勿论!”
就在兮筝威慑诸峰众人之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数十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正是冼家家主冼政及澹州牧韦向途一行人。
他们快马加鞭,一路全速狂奔,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冼政远远望见家族所在之地一片狼藉,浓烟滚滚,心中顿感不妙。
待到府前,冼政翻身下马,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家族的建筑大半坍塌,族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之中,往日的繁荣昌盛化为乌有。他万分悲恸,无比愤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家……家主,您可算回来了!”一名侥幸存活的族人,脚步踉跄却又急切地奔至冼政身前,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悲戚与庆幸,高声禀报道:“诸家勾结荒泽邪枭,对我族悍然发难,屠戮族人无数。幸而海逸王与王姑及时现身,雷霆出手,才让我族免遭灭门惨祸。”
冼政听闻此言,只觉如五雷轰顶,心似被万箭攒射。他牙关紧咬,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剧痛。他的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踏在这片满是族人鲜血的土地上,心中的悲恸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进入院落,冼政一眼便望见兮筝与气息奄奄的邪君,目光森冷地扫过诸峰等一众罪魁祸首。他大步上前至兮筝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言辞恳切:“承蒙王姑仗义援手,力挽狂澜,使我冼家幸免于灭顶之灾,这份大恩,冼政没齿难忘!”
澹州牧韦向途也紧随其后,匆匆步入,赶忙整衣敛容,对着兮筝行以大礼,态度恭谨:“下官澹州牧韦向途,拜见王姑。”
兮筝神色凝重,心中洞悉此事于冼政而言,打击何其沉重,对澹州局势的影响又何等深远。她微微颔首,仪态优雅,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冼政转而看向诸峰,眼中寒芒毕露,杀意毫无遮掩,声音低沉,却裹挟着熊熊怒火,“你们这群恶徒,今日谁也休想活着踏出此地!”
诸峰闻言,面上虽有一丝忌惮,却仍强装镇定,站出身来,语气轻蔑:“冼政,成王败寇,这千古不变的道理,难道你至今还未参透?!”
冼政听闻,仰天大笑,笑声悲怆而愤懑交加,“好一个成王败寇!但无论胜负如何,你们竟做出祸及家人、殃及无辜这等天理难容之事!”言罢,冼政眼眶泛红,饱含恳切地看向兮筝与韦向途,“王姑,韦大人,冼政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二位恩准!”
兮筝秀眉微微一蹙,立刻洞悉了冼政的心思,轻声试探问道:“冼家主,莫不是想以单搦之法,了却这场恩怨?”
冼政毫不避讳,直视兮筝的目光,斩钉截铁道:“不错!我要与诸峰单挑独斗,生死各由天定,双方无怨无悔,今日,定要与他做个了断!”
第774章 仇怨寓拳中 了却身心空
chapter 774: Resentment lies in the fist. put an end and feel empty physically and mentally.
“单搦之法”,类似于后世的擂台比武,于江湖与聸耳世家纷争里声名远扬,是极富仪式感、规则严明的争端解决方式。
其滥觞于远古部落时期,彼时各部落为争生存资源,冲突频仍,生灵惨遭涂炭。
有贤明首领提议,双方各派一人决斗定胜负,此举既能彰显勇力,又可减少伤亡,随后在民间、江湖与世家贵族间流传。
历经岁月沉淀,不断完善规范,终成严谨规则,成为解决恩怨、争夺利益的关键手段,被视作公平公正的传统争端解决方式,传承至今。
诸峰闻言,心中大感意外。他着实没料到,冼政竟被仇恨迷了心智,全然不顾生死,主动提出单搦。在他看来,这无疑是绝境之中陡生的转机,原本必死的局面,瞬间多了几分胜算。
还没等诸峰表态应允,澹州牧韦向途神色急切,匆匆站了出来。他毕恭毕敬地向兮筝拱手,言辞恳切地请示道:“王姑,此事万万不可啊!诸峰此人……”
然而,话还未说完,兮筝轻轻抬手,优雅却又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声音平和却透着威严:“冼家主的提议,正合我意。以单搦之法消弭争端,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无需多言。”
韦向途本欲再言,然见兮筝眼神锐利如刀,便顿时没了继续开口的胆量,只得低眉垂首,恭敬地站在一旁。
另一边,海宝儿竭力遏制住毒素的扩散,不敢有丝毫松懈,随即将伤势危重的难冽川移至一侧,全神贯注地予以救治,完全无暇顾及这边的状况。
“多谢王姑!”冼政谢过兮筝,旋即转头,目光冷冽,如刀似剑,直直地刺向诸峰,沉声道:“来吧,签了这份单搦生死状,你我来一场了断恩怨的对决!死生无悔!”
诸峰瞧着冼政那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心底虽有些发怵,可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头却被彻底点燃。他一把夺过冼政递来的单搦生死状,大笔一挥,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咬破食指,在签名处画了押。
“冼政,既然你一心求死,我成全你!”诸峰将生死状狠狠砸在地上,咬牙切齿道。
诸峰猛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作响,双手攥拳,骨节分明带劲,周身气息汹涌带狠,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狠辣姿态。
冼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愤怒与悲恸,他明白,唯有冷静才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他缓缓松开拳头,目光死死锁住诸峰。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冼政怒吼一声,率先发难。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捣诸峰的胸口。
这一拳劲道十足,拳风刮过,地上的尘土都被带起一片。
赤手空拳,解恨除怨——这是一种原始的打法。
诸峰反应极快,敏捷地避开了冼政的攻击。与此同时,他身体迅速扭转,左腿如同一条迅猛的钢鞭,朝着冼政的脑袋横扫过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冼政连忙侧身躲避,那凌厉的腿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趁势向前,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成拳,雨点般朝着诸峰的腹部砸去。
诸峰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硬接了冼政这一轮攻击。两人的手臂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两块巨石撞击,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有点本事!”诸峰冷笑一声,再次发动攻击。他招招直逼冼政的要害,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打得冼政连连后退。
冼政不敢大意,他身形灵活地移动着,巧妙地避开诸峰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个下蹲,然后迅速起身,右拳从下往上,一记势大力沉的上钩拳,重重地打在诸峰的下巴上。
诸峰被这一拳打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抹了抹嘴角的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冼政,你成功激怒我了!”
说罢,诸峰再次冲向冼政,这次他的攻击更加疯狂,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的拳头和腿法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冼政袭去,让冼政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招架。
冼政也不甘示弱,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与诸峰展开了殊死搏斗。两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每一次攻击与防御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和痛苦的闷哼。
拳拳到肉,死战方休——这是一种玩命的打法。
一旁观战的兮筝、韦向途以及众人,都被这场激烈的对决吸引住了目光。兮筝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她虽支持冼政以单搦之法解决恩怨,但明白他们之间的恩怨,需要用这种最解恨的方式来了结。
韦向途则是心急如焚,他深知诸峰的阴险狡诈,担心冼政会中了他的圈套。他几次想要开口提醒,却又被兮筝的眼神制止。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搓着。
此时的海宝儿,正全力救治难冽川。他额头布满了汗珠,脸色苍白,显然耗费了极大的精力。难冽川的伤势极其严重,若不是海宝儿医术精湛,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督任需通,气血莫壅。能不能撑住,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海宝儿低声呢喃着,手中的银针纷纷落下,精准地扎在难冽川的数处关键的穴位上。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难冽川原本紊乱的气息终于平缓了些许,海宝儿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他仰头凝视场中的决斗,不禁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仇怨寄拳内,了却身心寂。”言罢,他又将目光投向仍然昏迷不醒的难冽川,“你啊,当真是因祸得福……”
诸峰和冼政经过长时间的激烈搏斗,体力都已严重透支。但两人都红了眼,谁也不肯先退一步。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次攻击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那股子狠劲却丝毫不减。
诸峰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扑去,使出浑身解数,一拳朝着冼政的胸口砸去。冼政也不甘示弱,拼尽全力抬起手臂抵挡。这一拳砸在冼政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冼政的手臂瞬间淤青一片。
冼政忍着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踢在诸峰的腹部。诸峰被这一脚踢得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冼政也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从嘴角不断流出。他看着躺在不远处的诸峰,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我们……都输了……”冼政喃喃自语道。
诸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眼神空洞,“是啊……都输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他们的身体缓缓倒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兮筝和韦向途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两人都已气绝身亡。
看着这两具伤痕累累的尸体,众人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唉,何苦如此呢……”兮筝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感慨。
这场单搦对决,虽以两人同归于尽而告终,但也让她看到了仇恨的可怕。她微微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韦向途同样一脸无奈,他知道,这场恩怨的结束,并不意味着聸耳世家的局势就此平静——
诸峰和冼政的死,必将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如何稳定局面,将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一大难题。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海宝儿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冼政是为了给族人报仇,才不惜与诸峰同归于尽,这份勇气和决心让他敬佩不已,但这场惨烈的结局又让他感到无比痛心。
“王姑,如今冼家和诸家的家主都已身亡,这澹州的局势怕是要大乱了。”海宝儿忧心忡忡地说道。
兮筝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不错,此事必须尽快妥善处理,否则,聸耳必将人心惶惶、百姓受扰。贤侄可有良策?”
海宝儿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难冽川,意思不言而喻……
第775章 残阳染赤光 世家元气伤
chapter 775: the setting sun dyes the red light. the vital energy of the noble families is injured.
凛凛宿仇芒似电,幽幽毒韵暗中藏;恩怨滚滚纷沓至,执念滔滔浩荡汤。
冼氏阖家遭祸殃,怒潮汹涌漫胸膛;单搦立誓决生死,奋笔决绝签状章。
拳风烈烈携风响,腿影重重带恨长;浴血拼杀决擂场,残阳如血染赤光。
久战力疲终赴亡,同归地府共冥乡;命殒俱灭皆成烬,前途渺渺费思量。
日暮时分,苍穹被一支饱蘸赤金与酡红颜料的巨笔肆意涂抹。那绚烂的晚霞,像是被岁月揉碎的绮梦,又似是被时光点燃的锦缎,肆意地铺展在天际。
美极了!
眼前的景致如诗如画,美得摄人心魄,然而,这份美好却难以驱散众人心中沉甸甸的阴霾,亦无法抚平他们内心的沉重。
冼家府邸中,澹州牧下令官兵将荒泽邪枭以及三家在场的私兵悉数缉拿归案。与此同时,又即刻派人遍寻青蘅郡城内的所有大夫,为伤者悉心医治。
兮筝将海宝儿拉至一旁,关切问道:“你的伤势如何?需不需要我以内力为你驱散余毒?!”
“承蒙王姑及时赶到,仗义相助,小子感激不尽。我的伤势并无大碍,毒素也已通过银针逼出了大半。”海宝儿拱了拱手,继而神色凝重地说道:“如今,澹州三大世家元气大伤,近乎名存实亡。若想稳住局势,恐怕还得仰仗幸存的难冽川出面,主持世家的日常事务。”
让难冽川出面?!
兮筝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须臾,她缓缓点头,“此人虽受人蛊惑,挑起事端。行事作风也不像冼政那般对王族唯命是从、亦步亦趋,但本质上倒也并非怙恶不悛、罪大恶极之徒 。”
海宝儿旋即附和:“确实如此。审视其方才毅然与诸峰势力决然决裂,在生死关头,不惜舍生忘死、拼尽全力护佑冼家老弱妇孺之举,便足以洞察,此人宅心仁厚,深明大义,实乃力挽狂澜、主持澹州世家大局的不二之选。”
听闻海宝儿所述,王姑兮筝目光斜睨,深深瞥了海宝儿一眼,旋即意味深长地喟然长叹:“冼、诸两家为了产业利益,不惜拼得昏天黑地、你死我活。可世事无常,兜兜转转,费尽心力抢夺的基业,最终却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成全了难家。看来啊,你的计划也有失策的时候啊……”
海宝儿并未予以反驳,仅是唇角微微勾起,轻声哂笑:“谋划失策倒也无妨,好在难冽川为人正直,行事磊落。反观其余两位家主,一位心胸狭隘、目光短浅,凡事睚眦必报,毫无容人之量;另一位则罪孽深重,恶行累累,所作所为令人深恶痛绝,实在是天理难容。”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对了,王姑,邪君已然被成功收押。接下来,亟需从他口中撬出有关‘柳霙阁’的关键线索,因此,小子斗胆向您请允一事。”
“哦?”兮筝柳眉轻挑,眼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不妨说来听听?!”
海宝儿微微倾身,凑近兮筝,声若蚊蝇,几不可闻。兮筝一边凝神细听,一边眉头紧蹙,面露忧色,不禁问道:“此计当真可行?!”
“成败与否,眼下实难断言。可若连尝试都未曾有过,那成功的希望无疑更加渺茫,几乎微乎其微。”海宝儿神色诚恳,如实作答。
兮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权衡利弊、反复斟酌,心中千头万绪不断交织。许久之后,她终是轻轻颔首,应允道:“也罢,便依你所言去办吧。只是往后行事,切不可再这般莽撞冲动,你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闪失!”
所言正是方才海宝儿与邪君惊心动魄的那场对决。彼时局势千钧一发、险象环生,若不是兮筝在关键时刻神兵天降,力挽狂澜,恐怕如今的海宝儿早已如诸峰、冼政一般,落得个香消玉殒、身死道消的凄惨结局。
海宝儿略带赧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颅,旋即神情肃穆,郑重表态:“承蒙王姑悉心教诲,小子铭记于心。日后行事,必定慎之又慎,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耍赖,若耍赖也难以奏效,便抬出王姑您的威名震慑,想来也能解一时之困。总之,往后定不会再让您为小子的安危担惊受怕。”
兮筝横了海宝儿一眼,语气中满是嗔怪:“行了,少在这儿巧言令色、油嘴滑舌。我该回去了,这儿的事尽快料理妥当,回王城还有要事相商量。”
语毕,兮筝不再多作停留,身姿一转,翩然而去。
此后的事,就简单多了,在澹州牧韦向途的统筹调度下,冼家府邸得以彻查整理,清扫得井然有序,地上斑驳的血迹也被冲刷殆尽,好似一切纷争都未曾发生,宅邸再度恢复往昔的洁净模样。
夜幕沉沉,墨色肆意铺展,悄然将整个青蘅郡城裹入怀中。
海宝儿处理完手头诸事,身姿沉稳,稳步踏入那寒气砭骨、阴森压抑的郡城大牢。他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暗纹隐现,手工绣制的繁复花纹,在幽微的光线里,隐隐透着几分典雅矜贵。走动间,袍角轻扬,似裹挟着如水的月光,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清冷气场。
海宝儿的目光,很快落在被囚于木架之上的邪君身上。粗重的铁链紧紧锁住他的四肢,禁锢着他的行动,每一寸都嵌入皮肉,似乎要将他的反抗意志彻底磨灭。
邪君一头乱发,沾染着尘埃与干涸的血迹,肆意垂落在憔悴的面庞两侧,掩去了曾经的凌厉神色。衣衫破碎,血迹斑斑,在这阴暗潮湿、腐臭弥漫的牢房里,显得格外落魄。
曾经叱咤风云的意气风发,如今已全然不见,只剩下被命运狠狠打倒的残败。
听到脚步声,邪君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黯淡的双眸闪过一丝微光。看清来人是海宝儿,他微微一怔,盯着一袭白衣的海宝儿注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声音沙哑,透着几分疲惫:“海少傅,真是福泽深厚,大难不死。这牢房腌臜之地,还劳您亲自前来,只是我如今这般模样,实在没法起身相迎。”
嘿,这态度倒是客气得有些反常!
海宝儿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走到邪君身前的凳子旁,优雅落座。他拿起桌上布满灰尘的茶壶,熟练地斟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邪君,你我皆是通透之人,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和俗礼就免了。今日我只要你一个答案,如实相告,我保你性命无虞。”
“套话还是审问?”邪君冷笑一声,满是不屑,“别白费力气了,我对‘柳霙阁’的事,一概不知。就算知晓,也不会吐露半分。”
嘴犟!
海宝儿对眼前的反应早有预判,仅是轻叹了一声,神色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谁说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打听‘柳霙阁’的事情?”
这话一出,邪君猛地一怔,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一僵,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到底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答案?!”
海宝儿并未立刻作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在手中缓缓地转动、摩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带着几分探究:“我说邪君,有一事我实在好奇,对方究竟许了你何等诱人的利益,竟让你不惜一切代价,定要将我置于死地而后快?”
邪君听闻,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差点吐血。敢情这人费了这么大劲,来大牢一趟,就只为问这么个问题?
他满心的愤懑与不甘,却又无从发泄,只能在心底暗自咒骂。
“哼,说与你听又何妨!”邪君平复了数息,神色间带着几分张狂与不甘,冷冷开口,“杀了你,便能完成‘柳霙阁’交代的任务。事成之后,本君麾下的邪枭们便能重获自由,从此不必再困于那穷山恶水、条件恶劣的蛮荒之地。”
哦?这话倒有些出乎海宝儿的意料。
毕竟,荒泽之地,物资匮乏、荒芜萧索,环境恶劣到了极点。但不可否认,那里地势隐秘、人迹罕至,不失为隐世和藏匿的绝佳之处。
谁能料到,那曾在荒泽称雄、不可一世的邪枭,竟也会受制于人。为求自保,只能龟缩在这片保命之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第776章 郡牢窥人心 有意盼无音
chapter 776: prison cell peeks into people's hearts. Intentionally waiting for the prison break.
传言,终究不能全信,亦或可全然不信。
世间诸多神秘,就像荒泽邪枭这样,外界传颂得再为离奇,也不过是表象。在那令人惊叹的传闻背后,往往是被现实裹挟的无奈,是命运拨弄下的妥协。
“不要被外界的声音轻易左右,唯有透过表象,洞察本质,才能找到答案。”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该问的已然问清楚,便不再多做停留,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说道:“既如此,我已得偿所愿,这便告辞了。”
海宝儿他,竟然真的只问了如此无关紧要的问题!
“且慢!”海宝儿还未踏出牢门,邪君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将他的脚步生生止住。邪君神色纠结,犹豫再三,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吞吞吐吐地开口:“本君……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海少傅可否应允?”
海宝儿闻言,缓缓转过身,略显诧异,打量着邪君,最终还是微微点头,温声道:“但说无妨。”
“不知……不知能否为我备一套干净的白衣……”邪君怕海宝儿误会,忙不迭补充,“放心,我绝无越狱之意,也不屑行此等苟且之事!”
海宝儿心底暗自惊叹:没想到这堂堂邪君,竟还有这般讲究,倒是个有些特别而又有些洁癖的人。
海宝儿爽快应下:“好,这事不难,稍后我便命人送来。不过,既然你已告知了我想要的答案,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即便你无心越狱,怕是也有人按捺不住,会前来劫狱。而我,等的就是这些人。”说完,便不再逗留,快步走出了牢房。
海宝儿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牢门之外,邪君的脸色瞬间骤变——
起初,那面庞上还残留着故作的不屑,其间巧妙地夹杂着一丝楚楚可怜。可转瞬之间,他又被难以置信所占据,紧接着,惶恐不安又将他彻底淹没。
邪君的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你的城府,当真无与伦比、可怕至极啊!”
那声音里,满是对海宝儿深深的忌惮与恐惧,好像已经看到了一个深不可测、足以掌控他命运的强大存在。
海宝儿阔步迈出郡牢,自然无从听闻邪君那低声的“赞许”。他脚步一顿,回身望向郡牢那扇沉重的大门,嘴角悄然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顾方才与邪君看似无关痛痒、可有可无的对话,海宝儿实则已敏锐地捕捉到两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其一,能令八境实力、往昔威风凛凛的邪君都心怀忌惮,进而言听计从的,必定是个在江湖或朝堂中地位超然、实力卓绝的人物。这样的强者,其功力造诣与智谋手段,丝毫不亚于涿漉榜中赫赫有名的十大顶尖高手。
其二,结合以上第一条,当今之世,对海宝儿的性命穷追不舍的人,屈指可数。排除诸多可能,海宝儿思来想去,只有担忧他的存在会对朝堂稳定、一国之政产生威胁的人或势力。也只有这样的存在,才会如此不遗余力,执念深重。
“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你敢不敢来了!”说完,海宝儿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夜幕愈发深沉,行人渐次稀少,四下静谧无声。
青蘅郡牢外,数队巡检司官兵往来穿梭,在距离大牢数百米的区域内,时刻警惕着周遭的风吹草动。
突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疾射而出,速度之快,竟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巡检司的官兵们瞬间警觉,齐声大喝,手中长枪如林,指向那道黑影。
“什么人!”为首的逻司督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那身影却不答话,身形一转,竟是朝着郡牢的方向飞速掠去。官兵们不敢懈怠,迅速围拢上去,试图将其拦截。身影却如泥鳅一般灵活,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几个起落间,便突破了第一层包围圈。
弓兵们见状,纷纷大惊失色。那逻司督怒吼道:“放箭!”
一时间,数箭齐发,朝着身影射去。身影却不慌不忙,周身泛起一层黑护盾,将所有的箭矢尽数挡下。
“速传讯号,请求支援!”逻司督心中一凛,深知眼前之人实力超凡,绝非己方所能轻易抗衡,当即对着麾下士卒急切呼喝。
恰在此时,那道身影朗声道:“莫要惊慌,我乃海逸王海宝儿是也!”
海逸王?!
逻司督神色凝重,眉头紧拧。不过转瞬之间,借着火把跳跃闪烁的幽微光芒,他看清了海宝儿的真切面容。
“当真是海逸王!”逻司督心中大惊,连忙挥手示意众人放下手中武器,而后脚下生风,一路小跑至海宝儿身前,单膝轰然跪地,姿态恭谨,高声行礼道:“属下青蘅郡巡检司逻司督时爻,叩见海逸王!”
海宝儿抬手摆了摆,神色温和,示意逻司督时爻起身,旋即面色一正,言辞郑重道:“时司督,此次变故,你们应对得当,殊为不易。只是牢中所押乃朝廷钦定重犯,干系重大,目前的兵力恐难周全。”
逻司督时爻直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为难之色,抱拳道:“海逸王所言极是,只是巡检司全体官兵已倾巢而出,如今麾下实无余勇可派,实在是力不从心……”
“无碍。”海宝儿神色泰然,微微颔首,温声安抚,“此前,我已与澹州牧韦向途大人密会,将此间局势的严峻与关键,条分缕析、详尽阐明,严令其即刻从其他郡城抽调精锐,火速驰援,全方位加固郡城的防御部署,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以御不测。”
言犹在耳,刹那间,远处便传来一阵滚滚而来的马蹄声,如闷雷在夜色中轰鸣,由远及近,浩浩荡荡,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
援兵,来了!
众人还未从惊愕中回神,数百铁骑从不远处突然出现,奔涌而来。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颤,为首之人双腿一夹马腹,那骏马嘶鸣一声,疾行至海宝儿面前。他身姿矫健,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间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拜见海逸王!我等奉韦大人之命,披星戴月赶来,听从海逸王调遣,恭请示下!”
海宝儿微微颔首,扫视着面前的一众将士,而后气运丹田,高声发令:“众将士听令!即刻倾尽全力守卫大牢,布下天罗地网,任何闲杂人等,皆不得靠近半步,违令者,斩无赦!”话音刚落,他步伐沉稳地转过身,看向逻司督时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等职责不变,诸事依旧按原定计划行事,不得有丝毫的懈怠与差池。”
“得令!”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冲天,随后迅速行动起来,各就各位,奔赴各自的任务岗位。
一时间,所有官兵如繁星散落,于郡牢周边的每一处角落展开巡逻,严密的防守态势让整个区域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就在这看似平常的时刻,海宝儿的神经好像被触动了敏锐的感知机关。他的耳廓悄然微动,恰似一头潜伏在暗处、时刻准备扑食的猎豹,精准捕捉到了猎物的蛛丝马迹。
在距离郡牢百丈开外的一处屋脊上,传来了一丝微弱至极的响动。那声音细弱得若蚊蝇振翅,稍不留神,便会被周遭的嘈杂声所吞噬。
海宝儿表面上风平浪静,依旧泰然自若地伫立原地,然而内心却心细如发,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一细微动静纳入全盘考量之中。
“鱼儿,终于上钩了!”伴随着这道几不可闻的呢喃在空气中飘散,海宝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
紧接着,他微微仰头,瞳孔瞬间收缩,望向那深邃的夜空。刹那间,他视野里原本清晰的夜空景象,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逐渐虚化。
此刻,镜头像被一只无形且充满魔力的手牵引着,由近及远,缓缓拉远,最终稳稳地聚焦在百丈开外一处高高的建筑上。
建筑的屋脊之上,一个身着夜行衣的身影隐匿其中,周身散发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
黑衣人正屏息静气,心中暗自叫苦:没想到他竟加强了这里的防守,如此一来,劫狱的计划怕是难上加难,机会微乎其微。
思忖再三,黑衣人决定暂且撤离此地,再从长计议。
第777章 月夜追倩影 原是旧识人
chapter 777: chasing the beautiful shadow on a moonlit night. It turns out to be an old acquaintance.
黑衣人伏于屋脊上,正欲抽身撤离,刹那间,一股森冷且凌厉的气息如一张无形大网,将其紧紧锁定。
黑衣人心头猛地一震,惊惶抬眸,只见海宝儿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于不远处另一处屋脊。
月色如水,倾洒在海宝儿身上,勾勒出他笔挺如松的身姿,此刻的他,恰似暗夜降临的审判者,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海宝儿的声音裹挟着彻骨寒霜,字字清晰地在夜空中回荡。语毕,他脚尖轻点屋脊,身姿如鹏鸟展翅,向着黑衣人迅猛疾射而去,衣袂翩翩。
黑衣人见状,哪敢有丝毫懈怠,转身便施展起精妙卓绝的轻功夺命逃窜。二人在鳞次栉比的屋顶间你追我赶,速度快若闪电,所过之处,风声呼啸,呼呼作响。
海宝儿一边飞速追赶,一边暗自凝眸观察黑衣人的身形与步伐,试图从其灵动的身法中觅得破绽,只是全程缄默,显然是不想惊动城中官兵,破坏这场暗中较量。
黑衣人绝非平庸之辈,其轻功堪称一绝,每一次转折、每一回腾跃,都透着难以捉摸的洒脱,令人防不胜防。只见那道身影陡然一转,竟如游鱼一般从两栋房屋的狭窄间隙中飞速穿过,妄图借此摆脱海宝儿如影随形的追击。
海宝儿没有丝毫犹豫,在临近间隙的瞬间,他猛地发力纵身一跃,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扭转,以毫厘之差惊险穿过那狭窄得令人咋舌的缝隙,而后不假思索地继续紧追不舍,紧紧锁住前方逃窜的黑衣人。
就在两人即将奔至郡城边缘之际,海宝儿瞅准稍纵即逝的时机,猛地抽出背后的浑元梃,瞬间施展出威力惊人的「殥纮八式」之“惊飙荡木”。
浑元梃在夜空中疯狂旋转,带起如利刃般的凛冽气流,朝着黑衣人呼啸袭去,所到之处,空气都被利刃切割。
黑衣人躲避不及,被这股凌厉的气流重重击中后背,身形踉跄,一个不稳,狼狈摔倒在地。
海宝儿瞬间来到近前的树上,脚尖轻点树枝,正欲飞身而下将黑衣人制服。然而,黑衣人趁着这短暂的间隙,眼疾手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竹筒,拼尽全力朝着海宝儿用力甩去。
海宝儿心中暗叫不妙,急忙侧身闪躲。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股若有若无的淡色烟雾从竹筒中弥漫开来,刹那间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朦胧的屏障。海宝儿迅速警惕地捂住口鼻,可还是不慎吸入了一丝烟雾。
“这是……迷香!”海宝儿心中大惊失色,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然中计。
刹那间,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四肢也逐渐绵软无力,像被抽去了筋骨。尽管他竭尽全力运转内力抵抗,可迷香的药力霸道强劲,不过片刻,他便眼前一黑,如折翼的飞鸟,从树上直直坠落下去。
黑衣人见海宝儿中计,心中大喜过望。停下逃窜的脚步,转身缓缓回到海宝儿坠落的地方,看着昏迷不醒的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哼,本来这迷药的威力倒没这般强劲,对你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可邪君在你体内种下的毒还未彻底清除,这下,你终究还是栽在了我的手里。”
这声音,娇柔却又透着几分狠厉,明显是女子的声音。
言罢,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海宝儿,身影再次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夜空,刚才的一切只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此后不久。
黑衣人怀揣着行踪暴露的不甘与逃离海宝儿追击的侥幸,施展着精妙卓绝的轻功,在青蘅郡城中心的街巷屋顶间左突右窜。
月光下,她的身影化身一抹黑色的幻影,竭力避开城中巡逻的官兵和可能存在的眼线。
终于,她来到了郡城中一处极为隐蔽的院落。这院落藏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四周高墙环绕,院内荒草丛生,一副久无人居的破败模样,是她提前精心选定的隐匿之所。
黑衣人闪身进入院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自己彻底甩开了追踪。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屋内,刚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可是,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一道凛冽的劲风从身后袭来。
黑衣人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感觉脖颈处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抵在了那里。
“别动!”一个清脆却又透着威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黑衣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王姑兮筝正一脸平静地站在她身后,眼神中透着洞悉一切的自信。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黑衣人惊恐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王姑兮筝微微一笑,收起匕首,“你的行踪早已被我掌握。从你踏入郡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逃不掉了。”
兮筝自然没有多说,其实当她发现黑衣人朝着这个隐蔽的院落逃窜时,便提前赶来设伏。
原来,王姑兮筝假意离开,都是她与海宝儿定下的策略与假象。海宝儿此前在冼家府邸向王姑提出的请求,想来也定是让她隐匿起来,只待这一刻收网。
海宝儿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想要从邪君嘴里撬出背后的人,恐怕并不那么容易。而那些人,也定会主动出击。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黑衣人闻言,心中懊悔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逃跑计划就这样被王姑兮筝轻易识破。
“你到底想怎么样?!”黑衣人咬着牙问道。
王姑兮筝神色骤凛,眸中寒芒一闪,却未多言半句,只是身形微动,衣袖轻扬,一道凌厉劲气裹挟着肃杀之气飙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将那黑衣人的面罩击落在地。
面罩甫一滑落,一张俏美绝伦的面庞映入眼帘,竟如空谷幽兰,娇艳动人的绝美之花。
“竟是你!”兮筝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神色旋即恢复平静,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淡声道:“我想,海小子如果知道是你,定会惊愕不已吧?”
那佳人下意识地抬手欲护脸,动作却猛地一滞,显然已意识到身份已然败露,当下定了定神,镇定说道:“海宝儿已被我用迷药迷晕,此刻恐怕正横躺在大街上,酣然大睡呢。前辈……”
可话还未及说完,一道清朗声音自屋外骤然响起,穿透层层夜幕,“果然是你,卫蓝衣!很不凑巧,让你失望了。地上太凉,我实在难以入眠。”
“你……你……”卫蓝衣一惊,几欲想要问个明白海宝儿究竟是如何猜到她的身份,可当她见到海宝儿,满心的话却无法说出口。
她没想到海宝儿竟如此迅速地破除了迷药,还及时赶至此处,这等身手与心智,着实她咋舌。
“很惊讶,是吗?”海宝儿迈着沉稳的步伐款步进屋。他先是面向兮筝,上身微微前倾,颔首弯腰,以示这恭敬。随后,他转身,几步便来到卫蓝衣面前,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与那柳霙阁主柳元西,究竟是何关系?”
卫蓝衣瞬间花容失色,脸上写满了慌张与无措,急忙开口辩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
海宝儿见她矢口否认,心中早有预料,却也不恼。他嘴角微微上扬,噙着坏笑,缓缓靠近卫蓝衣。他的面庞几乎与她那张娇艳的脸贴在一起,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她因紧张而紊乱的呼吸节奏。
就在卫蓝衣心跳如雷、不知所措时,海宝儿却陡然直起身,悠然退后几步,悠悠说道:“己卯年,二月初七……”
“住口!”听到这话,卫蓝衣彻底乱了阵脚,慌乱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肆意蔓延。她全然顾不上在场还有旁人,情绪失控,失态地大声叫嚷起来。可这声嘶力竭的呼喊刚落,她的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瞬间变得极为哀婉,近乎带着哭腔哀求道:“海宝儿,适可而止吧,莫要如此咄咄逼人,好歹给我留些颜面……”
第778章 春风何时来 何时向大海
chapter 778: when will the spring breeze e and when will it head to the sea?
她,服软了。
海宝儿略作思忖,心中权衡一番,最终还是应允了她的恳请。他转过身,面向兮筝,言辞恭谨:“王姑,劳您大驾,帮忙到外面留意一下动静,我想与卫蓝衣单独叙叙。”
兮筝听闻,并未介怀,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有趣。”言罢,便款步出门。
待兮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卫蓝衣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怨怼,直直地看向海宝儿,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察觉的?”
“这很难推断吗?”海宝儿向前迈了一步,动作轻柔地扶起瘫坐在地的卫蓝衣 ,脸上不见丝毫苛责的神情,和声细语道:“我明白,在这件事上你处境艰难,所以我并不怪你。可如今某人已然起了杀我之心,那我便不能坐以待毙,唯有奋起反击了。”
某人,说得就是某人,两人皆心知肚明的那个某人。
至于海宝儿如何猜到卫蓝衣还与柳霙阁有关,皆因与他刚才说出的那几个字一一对应。随后,海宝儿向卫蓝衣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侃侃而谈起来。
正所谓:
天干列己,五行属土,土蕴载春,万物新生。
地支逢卯,卯木相应,木盛勃发,生机无尽。
位显尊金,金具肃杀,收敛制衡,东西对分。
木卯相合为“柳”,万物新生为“元”,金尊位显又为“西”。而“二月初七”这一特殊日期,实则大有来头,乃是武朝先皇武邵英龙御归天、大行于世的日子……
所以,某人便是先皇,先皇便是柳霙阁主柳元西!
听闻海宝儿一番合理的解释,卫蓝衣心中豁然开朗,紧绷的心弦悄然松懈,竟生出几分如释重负之感。她眼眶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泫然欲泣地问道:“你……你当真不怪罪于我吗?”
“怪罪?何出此言?”海宝儿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中满是理解与体谅,“你不过是谨遵师命,在这等情形下,又能有多少余地去违逆、去反抗呢?”
话已说完。可卫蓝衣的情绪却瞬间决堤,她再也无法抑制,身形一闪,疾步冲向海宝儿,双臂用力,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泪如雨下,哭声哀恸,似要将满心的委屈、愧疚与无奈都宣泄而出。
海宝儿轻拍着卫蓝衣的背,试图安抚她情绪低落的同时,想要将她分开。可卫蓝衣似乎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仍旧不肯紧紧地抱着他。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卫蓝衣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还是执意要与他为敌,不死不休,对吧?!”
海宝儿神色坦然,毫不避讳地答道:“不错。所以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必为难,遵循自己的本心,且以保护好自己为要。”
卫蓝衣听了这话,陡然推开海宝儿,再度哭得稀里哗啦,哽咽着发问,“那你呢?你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难道就甘愿这样任人宰割吗?”
她的话,是发自肺腑,多少有些大逆不道。但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最迫切的想法。
海宝儿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定能彻底摆脱这样的束缚。”
足够的时间是多少?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卫蓝衣情绪愈发激动,言辞也愈发急切,甚至有些口不择言,“如今他已然对你起了杀心,你根本没有那般充裕的时间。海宝儿,你务必牢记,兰湔节时你杀的那个黑袍人以及当下聸耳的‘世家问权’都仅仅是开端,后续还会有一系列足以撼动天下格局、置你于绝境的谋划,‘墨云诗会’便是其中之一,更遑论那‘天山鼎坛’了……”
说到此处,卫蓝衣骤然住口。她似是惊觉自己失言,旋即迅速转换话题,“总之,你须得深思熟虑、精心筹谋。我绝不允许你死于非命,更不许你先我而去……”
言语间,话题似已偏离了最初的方向。
海宝儿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对于三个月后将在升平帝国盛大举办的“墨云诗会”,他早有耳闻,其中的利害关系也略知一二。然而,提及“天山鼎坛”,这个词对他来说全然陌生,毫无头绪。
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问个水落石出,将这神秘的“天山鼎坛”弄个明白,以解开萦绕心头的疑惑。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卫蓝衣那满脸的踌躇与无奈的表情时,心中又顿时一软,便不再步步紧逼。
最后,海宝儿只是淡然说道:“无妨!我虽无青天白日的节掣,亦无旋乾转坤的经纶,但我谋划许久,自保自是不在话下。但若想彻底清算过往恩怨,无论是升平帝国,还是赤山行国,我都势必要亲自走上一遭。”
卫蓝衣轻轻地点了点头,哀叹一声,“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无话可说。可我也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与师父他老人家不死不休。”
“但愿如此罢……”海宝儿亦是沉稳地叹息一声。
他精心筹谋武王朝与聸耳两国的局势,施展纵横捭阖之术,巧妙布局,使得武承煜与兮听皆能顺利登上储君之位,稳步踏入权力的核心。于升平帝国和青衣羌国,他亦在暗中擘画,凭借着一系列隐秘而又精妙的安排,想让平江远和姜璇玑能在朝野间声名鹊起,博得无上威望。
他步步为营,只为汇聚诸国势力,凝为一股磅礴之力,去抗衡那如渊似海、深不可测的武朝先皇。
同时,他未曾忘却初心。他的心中始终燃着一团火,那是为雷家昭雪的执念。他誓要在这混沌世间,让正义之光穿透重重阴霾,让真相得以大白,还世间以朗朗乾坤。
奈何先皇心胸狭隘大白,全然不肯给他留足充裕的时间,去徐徐图之。
春风何时来?何时向大海?前路迷雾重重,接下来究竟会走向何方,他亦难以窥测、无从预判。
有道是:
天运之寒暑易避,世间之仇恨难除;
世间之仇恨易除,人心之冰炭难去。
唯有去得此间之冰炭,才能满腔皆和气,自随地有春风。
恰在此时,王姑兮筝脚步匆匆,自外疾步入内,对着二人急切说道:“速让这丫头即刻离去,有人来了。”
海宝儿闻言,当即放开神识,屏气敛息,凝神细听。数息之后,开口道:“确实,有十匹快马疾驰而来,四十名官兵随行,想必是金鹰卫!咦……这不合常理啊……按道理,金鹰卫此刻不应现身于青蘅郡才是……”
“你的意思是,其中有诈?”兮筝同样一脸茫然,然而此刻她无暇细究,径直拉住卫蓝衣的手,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我不宜在此露面,这里便交予你,我这就带这丫头离开了。”
说完,兮筝带着卫蓝衣匆匆离去,海宝儿站在原地,眼眸飞速反转,心中暗自思忖,金鹰卫的突然出现和王姑的突然离开,似乎有些过于蹊跷,背后定有更大的阴谋。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院外戛然而止,几十名金鹰卫手持火把,迅速将整座院落,团团围住。
为首的金鹰卫大手一挥,大声呵令:“歹人就在这里,莫要让他逃脱了。”
这道声音,海宝儿从未耳闻过。他之所以能这般笃定来者是金鹰卫,是因为来人身上散发的气势与气息,和此前在临澜郡,由简匡所率的那拨人马极为酷似。
二者相较,其间细微差别难辨,却在海宝儿敏锐的感知下无所遁形,唯有那股子熟悉的特质,深深刻在他的记忆深处,使得他能在第一时间做出精准判断。
“罢了,无谓多想,出去一观再做定夺!”海宝儿思忖片刻,旋即步出院落……
第779章 左军杀机隐 暗羽夜中舞
chapter 779: the left governor of the Golden Eagle Guards shows killing intent. hidden arrows dance chaotically in the night.
海宝儿刚一迈出院门,数十支火把的强光便猛地扑面而来,像一道道尖锐的箭矢,逼得他下意识眯起双眼。
眼前,金鹰卫们身姿笔挺,如苍松排排,散发着冷峻的气场。他们手中的兵器寒光乍现,恰似潜伏猛兽在暗夜潜伏,时刻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肃杀之气,沉甸甸的,使得整个世界都被这股冰冷的气息笼罩。
为首的金鹰卫身材高大壮硕,强烈的压迫感让海宝儿忍不住多瞥两眼。
“你是何人?为何现身于此?!”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在这寂静的夜里悠悠回荡,余音久久不散。
海宝儿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可他的脸上却平静如水,不见一丝波澜,嘴角悄然上扬,带着一抹淡淡且坦然的笑意,从容说道:“我是海宝儿,阁下又是哪位?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海宝儿,海逸王?!
听到这话,为首的金鹰卫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迅速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旋即,他一把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火把,大步走到海宝儿面前,高举火把,将海宝儿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一寸一寸地打量着,以确认他身份的真假。
紧接着,他挺直腰杆,高声说道:“海逸王,我乃金鹰卫左督军五里亭帐下鹰扬都尉乙弗翰章,现奉督主之命,前来缉拿柳霙阁奸细。”
“乙弗翰章,那岂不就是十大世家之一乙弗家的人?!”海宝儿心中一惊,眉头紧紧皱起,暗自思忖:“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已经被控制住了吗?”
还没等海宝儿开口,乙弗翰章突然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寒剑出鞘,尖锐又冰冷:“你不是海逸王,而是柳霙阁暗桩。来人,把他拿下!”
这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寂静的夜空中,激起一圈圈冰冷的回响,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唰唰唰——
刹那间,所有人手中的兵器一横,齐刷刷地指向海宝儿。
“哼!一个小小的鹰扬都尉,竟敢来抓我?!看来这金鹰卫,是被人算计了!”海宝儿心中一震,瞬间明白局势不妙。他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思索应对之策。与此同时,他脸上依旧镇定自若,没有一丝恼怒的神色,冷冷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你们都主查应徽来了,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
“哼,少废话,有没有罪,到了金鹰卫自会见分晓。带走!”乙弗翰章大手一挥,两名士兵如恶狼扑食般冲上前,要擒住海宝儿。
场面剑拔弩张,就在两名士兵即将触碰到海宝儿的瞬间,海宝儿身形陡然一转,像一阵疾风,巧妙地避开了两人的抓捕。他顺势一脚踢起脚边的一块石头,那石头如同一发炮弹,直直地朝着乙弗翰章射去。
乙弗翰章面色一凛,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迅速侧身闪躲,石头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好大的胆子,竟敢拒捕反抗!”乙弗翰章怒吼道,手中长剑一挥,示意金鹰卫们一起上。
海宝儿深知自己此刻身处险境,他一边警惕地看着周围逐渐逼近的金鹰卫,一边暗自思索脱身之计。
这些金鹰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若是正面冲突,自己虽能招架并全身而退,但必定会耗费很长时间,还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调查后续事情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海宝儿余光瞥见院子的围墙。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趁着金鹰卫们还未完全合围,海宝儿猛地发力,朝着围墙冲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个起落间便来到了墙根下。他双脚在墙上连蹬几下,化身一只敏捷的猿猴,瞬间便跃上了墙头。
“别让他跑了!”乙弗翰章见状,心急如焚,连忙带着金鹰卫追了过去。
海宝儿站在墙头上,俯瞰着下方的众人,抛出一句嘲讽:“就凭你们,还想抓住我?做梦去吧!”
然而,海宝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发现周围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影。这些黑影手持利刃,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显然也是冲着他来的。
海宝儿心中暗叫不好,看来对方这次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势必要将他拿下。
“贼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乙弗翰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充满了得意和凶狠。
海宝儿环顾四周,发现退路已被截断,心中不禁有些懊恼。
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的算计。
无路可退了么?那就来吧!
海宝儿冷哼一声,不再选择逃窜,而是抄起浑元梃,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向着那几道黑影悍然冲去。
率先与他交锋的黑影,身形飘忽,手中利刃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刺海宝儿咽喉。海宝儿目光一凛,手中浑元梃精准地磕开对方的攻击,金属碰撞之声,尖锐作响。
趁着对方攻势稍滞,海宝儿欺身而上,浑元梃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劲风。那黑影反应也极为迅速,脚尖轻点,向后飘退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一击。但海宝儿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脚步一错,再度攻上,梃影重重,密如雨丝。
此时,另外两道黑影从两侧包抄而来,一人攻向海宝儿下盘,一人直击他的后背,试图前后夹击。
海宝儿察觉到背后的危险,猛地转身,浑元梃舞成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背后的攻击。同时,他一脚踢出,正中攻向自己下盘那人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手腕骨折,利刃掉落在地。
解决了这一人,海宝儿压力稍减,他将全部精力集中在面前的两个黑影身上。这两个黑影配合默契,一攻一守,试图寻找海宝儿的破绽。
海宝儿冷笑一声,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其中一个黑影挥刀猛砍。就在对方利刃即将砍中他的瞬间,海宝儿身形一闪,如泥鳅滑过,同时手中浑元梃狠狠砸在对方的胸口。那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屋顶上,瓦片四溅。
还剩下最后两个黑影,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惧意,但还是硬着头皮攻了上来。
海宝儿此时已杀得兴起,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快,最终竟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浑元梃舞得虎虎生风。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向其中一人,梃尖直逼对方咽喉。那人连忙举刀抵挡,却没想到海宝儿这一击只是虚招。
海宝儿手腕一转,浑元梃改刺为扫,重重地砸在对方的手臂上,将其手臂砸得血肉模糊。
最后一个黑影见状,心中大骇,转身欲逃。海宝儿怎会轻易放过他,他猛地将浑元梃掷出,瞬间贯穿了那黑影的后背。
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也从屋顶上坠落而下,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短短片刻,海宝儿以一敌五,将这五道黑影全部斩杀。而就在他与五个黑影交战的这半炷香的时间里,下方的金鹰卫早就将他围在了中心位置。
海宝儿站在屋顶上,衣衫沾染着鲜血,大口喘着粗气,却依旧透着一股傲然与坚毅。
下方的乙弗翰章和金鹰卫们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海宝儿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
“乙弗翰章,如我所猜不错,你在假传军令,目的是为了世家出头吧?”海宝儿俯视着乙弗翰章,试探着说。
听了这话,乙弗翰章明显一怔,脸色铁青,但很快恢复正常,他冷冷一哼,“竖子胡言乱语!来人,放箭!”
这是要杀人灭口么?!
那就是猜对了!
由于金鹰卫分为两部分,其一乃由十大世家子弟组成的左督军,其二则是从寻常百姓家中甄选而组建的右督军。
下方的左督军之所以能够逃脱监视前来寻找海宝儿,无非是认定这段时间以来的世家内乱,始作俑者,皆是海宝儿罢了。
这一边,随着乙弗翰章一声令下,数十支羽箭便朝着海宝儿倾泻而去。
第780章 塔楼困局破 鹰卫危机平
chapter 780: the predicament of the tower has been broken. the crisis of the Golden Eagle Guards has also been resolved.
海宝儿甫一察觉那铺天盖地的箭雨,面色瞬间骤变,阴沉而凝重。此刻,手中浑元梃已然失落,他唯有凭借着自身超凡的敏捷身手,在这夺命的箭雨中,辗转腾挪。
他的身影在屋顶上左冲右突,飘忽不定,每一次箭羽擦身而过,都像是死神的指尖轻轻抚过,令他惊出一身冷汗,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随时都要冲破胸膛。
突然,一支利箭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直直地射向他的胸口。海宝儿躲避不及,只得侧身用手臂奋力抵挡。
“噗”的一声闷响,利箭穿透了他的衣袖,锋利的箭头几乎触及肌肤,冰冷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险些命丧当场。
海宝儿顾不上心底翻涌的惊惶,他深知,若不尽快摆脱这绝境,必死无疑。他用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终于发现不远处有一座废弃的塔楼。于是,他咬咬牙,周身涌起一股决绝的气势,朝着塔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路上,他身姿灵动,不断地侧身、跳跃,躲避着密集的羽箭。
就在海宝儿快要接近塔楼时,又一支羽箭刁钻地划过,划伤了他的大腿。鲜血渗出,迅速染红了裤角。他一个踉跄,身形险些不稳摔倒在地,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强忍着钻心的疼痛,依旧坚韧,冲进了塔楼。
乙弗翰章见海宝儿逃进了塔楼,心中满是不甘,那扭曲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兄弟们,这人就是挑起世家争端的罪魁祸首,给我把塔楼包围起来,今日绝不能让他有逃脱的机会,定要让他插翅难逃!”
金鹰卫们得令后,迅速行动起来,将塔楼围得水泄不通。
海宝儿躲在塔楼内,听着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心中暗自飞速盘算着对策。他清楚自己已然受伤,体力也在不断地流逝,必须尽快想出突围之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听到了一阵熟悉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塔楼外传来:“住手!本世子在此,所有人全部住手!”这声音鸣响如钟,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威严,穿透了层层围困。
紧接着,又是一道高亢而凌厉的声音划破夜空:“左监军假传军令,擅自行动,还妄图暗杀海逸王。现传本督主军令,将他们全部缉拿,如有反抗,一律就地格杀!”这声音如同一把利刃,斩断了混乱的喧嚣。
海宝儿心中一喜,听这两道声音,便知是大哥兮听和金鹰卫督主查应徽带人赶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兮听和查应徽的身影便出现在塔楼门口。两人神色冷峻如霜,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强大气场,他们一出现,黑暗都为之退避。
查应徽目光如电,冷冷扫向乙弗翰章,那眼神能洞悉一切,穿透人心。
乙弗翰章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梁上升起,双腿忍不住微微颤抖,犹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
“查督主,您……您这是何意?末将是奉命行事,怎会是假传军令?”乙弗翰章强装镇定,试图为自己辩解,可那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与慌乱。
查应徽冷哼一声,响彻四周,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愤怒:“奉命行事?奉谁的命?本督主何时下令缉拿海逸王?你身为左督军鹰扬都尉,竟公然违抗军令,还妄图杀害朝廷郡王,其罪当诛,天理难容!”
说罢,查应徽大手一挥,身后的金鹰卫右督军以简匡为首,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持兵器,寒光闪闪,如猛虎下山朝着左督军金鹰卫凶猛冲去。
这些右督军皆是从寻常百姓家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对督主忠心耿耿,历经严苛训练,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行动如臂使指。
左督军金鹰卫见状,顿时慌了神,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查应徽会突然出现,而且还带来了大批训练有素的右督军。
在右督军的猛烈攻势下,左督军们节节败退,阵脚大乱。他们就像一群无头苍蝇,四处逃窜,很快便被分割包围,陷入了绝境。
乙弗翰章心中大骇,他深知自己今日恐怕难以逃脱制裁,但仍不甘心束手就擒。他面容扭曲,像是一头困兽,挥舞着手中长剑,试图杀出一条血路。然而,简匡怎会给他可乘之机。
简匡身形一闪,快如一道疾风,迅疾出现在乙弗翰章面前,手中长剑轻轻一挥,恰似行云流水,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便将乙弗翰章的攻击轻松化解。
“乙弗翰章,你已无路可逃,乖乖束手就擒吧!”简匡冷冷说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乙弗翰章面色狰狞,他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简匡,你也是世家子弟,何时成了别人的走狗!”说罢,他不顾一切地朝着简匡扑去,那疯狂的模样如同飞蛾扑火。
“哼!大逆不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犯下大错还不知悔改,死不足惜!”简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侧身优雅地避开乙弗翰章的攻击,然后猛然一脚踢在乙弗翰章的胸口,这一脚蕴含着千钧之力。
乙弗翰章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其他左督军金鹰卫们也纷纷被右督军制服。他们有的被缴械,手中的兵器散落一地;有的被捆绑起来,狼狈地瘫倒在地上,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中满是绝望,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海宝儿见场面已被控制,当即深吸一口气,施展身法,从塔楼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稳稳地落于地面。
“三弟,你没事吧?!”兮听看见海宝儿,眼中满是关切,赶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海宝儿气不打一处来,微微撇着嘴,带着几分埋怨的口吻说道:“我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而已!不过大哥,下次你若有什么计划,劳烦提前与我沟通一番可好?!”
兮听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丝苦笑,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说道:“三弟,事出突然,来不及与你通气,是大哥的不是。”
查应徽走上前,对着海宝儿拱手致歉:“海逸王,此次是我管教麾下不严,致使您遭受无妄之灾,还望海涵。”
这是管教不严吗?
“这分明就是你们设计好的圈套,想借我的手,有足够理由将他们彻底清除罢了!”海宝儿颇有些无奈地白了他们一眼,依旧没好气地嗔怪道:“行了,你们二位就别再一唱一和了。王姑方才匆匆离去,我便已隐隐猜到你们的谋划。只是这次我可是因你们受了伤,于情于理,你们总得给我些补偿吧。”
“补偿?!”兮听听闻,仰头放声大笑起来,声浪爽朗,“三弟,你但说无妨,无论想要什么补偿,大哥定当竭尽全力,满足你的心愿!”
海宝儿也不矫情,当即回复:“既如此,那就将左监军全部交给我来处置。”
这……
兮听和查应徽听到海宝儿的要求,皆是微微一怔,旋即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查应徽率先开口:“海逸王,我治下左监军犯下大错,但毕竟是朝廷的人,就这样交由您处理,恐怕于规矩不合啊……”
海宝儿微微一笑,神色却透着几分深意:“查督主,我自然知晓规矩。只是此次事件,背后牵涉甚广,左监军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棋子罢了。我想要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黑手的线索,唯有亲自审问,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兮听略作思忖,缓缓点头:“三弟所言不无道理,此次世家搅局,来势汹汹,且牵扯柳霙阁,我们必须将其连根拔起,以免后患。既然三弟有此打算,我看便依了他吧。”
查应徽见兮听表态,也不再坚持,拱手道:“既然世子与海逸王都这么说,那此事便按海逸王的意思办。只是这些人背后牵扯的都是世家,想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后续怕是还有诸多麻烦。”
海宝儿摆了摆手,“多谢查督主提醒,我自会小心行事。正因他们皆是世家子弟,所以,才更有必要好好处理,方能永绝后患。”
随后,海宝儿神情冷峻,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手一挥,沉稳下令:“将左监军一干人等,速速押解回王城,不得有误!”
这一次,海宝儿决心亲自坐镇,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谋略,彻底解决困扰聸耳建国百年之久世家问题,打破困局,还聸耳国一片清明乾坤。
第781章 令难至三羌 讯不出部落
chapter 781: Government orders are difficult to reach the three qiang people, and messages cannot go out of the tribe.
海宝儿之所以如此心急如焚,其根源在于,“墨云诗会” 召开之日渐近,他不久后便要奔赴升平帝国,留给他在聸耳国的时间已然极为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视线转回当下。
海宝儿轻轻将兮听拉至一旁,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言辞间饱含关切,问道:“大哥,此番事务,交付金鹰卫查应徽处理即可,您为何亲自前来?王城事务繁杂,您贸然离开,现身于此,稍有差池便会授人以柄,徒增非议!”
其言下之意便是:王室既然决意全面颠覆并重塑世家格局,那么隐匿于幕后,暗中布局、操控,才是上上之策。
“嗨,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正事。”兮听神色一凛,旋即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信件,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对海宝儿说道:“这是刚从青羌火速传来的急信,事关重大,我唯恐延误,故而跟随查督主一同赶了过来。”
海宝儿听闻,神色瞬间冷凝,仿若覆上一层寒霜。他迅速接过信件,借着火光,目光如电般扫过信上的字迹。
只见信纸上的文字如尖锐的芒刺,根根直刺他的眼眸——
这信乃是姜璇玑所寄,其中透露的消息,不啻于平地惊雷,令人震撼。按照海宝儿此前精心擘画的谋略,“竟陵七友”深入青衣羌国,对三羌部落展开游说与分化,试图挑起部落间的内斗,从而削弱他们在立储一事上的影响力,削减其干预势力。
起初,诸事进展颇为顺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稳步前行。然而,谁也未曾料到,就在“竟陵七友”满心以为大功即将告成之时,变故陡然发生。
三羌部落竟被一股神秘莫测的势力悄然拉拢,齐聚一处。更为惊人的是,他们竟然达成了一致对外的协议,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似乎在筹谋一场足以撼动整个青羌局势的重大行动。
如今的青衣羌国,隐隐出现政令难以传至三羌,讯息无法走出部落的困窘局面。
海宝儿抬眸,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他深知局势危急,若不及时扭转,此前的努力恐怕将功亏一篑。
“怎么会这样,难道也与柳霙阁有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与急切,追问道:“大哥,现在武承煜是否已经回国?”
“发生了何事?”兮听自然感受到海宝儿的异常反应,但还是如实回答,“表弟两日前离开,此刻应该刚过郁水,抵达了国境。”
“郁水……国境……”海宝儿将信件递给兮听,嘴里却不停地念叨着这两个词。随后,他眼眸一亮,竟向兮听问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大哥,你说是这郁水河深,还是那青衣江深?”
这……
兮听还未从信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海宝儿这么一问,反倒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大哥也不知?!”海宝儿问。
兮听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回应,“哦……那倒不是!青衣江、郁水河,皆为世间巨川,然其形胜、渊源、长深度数,各有不同,若试为比较,大略如下……”
青衣江源起茗山,蜿蜒东行,再经芦、葿、艻三山,再入武王朝境内,最终奔流入海,其向为自西徂东。郁水河则源于聸耳境内的金乌栖岭,注入七星湖后一路北流,而后亦呈东西走向,将聸耳与武王朝割裂,形成天然屏障。
若论其长度,青衣江约六千一百七十八里,郁水河则约六千六百六十里,郁水河之长略胜青衣江。
至于深度,青衣江各处不同。上游茗、芦二山之段,深可逾百米,险峻幽深;中游诸地,平均水深数十米;下游入海口,因潮汛影响,深度变化无常。郁水河上游浅处,或仅数米;中游及下游宽阔之处,深可达数十米。
二者虽同属巨川,然因所处地域、地理环境各异,故而呈现出如此不同的面貌,皆为天地间之伟观,泽被两岸众生,于人类文明演进,功莫大焉。
若一定要做个比较,那也可以简单粗暴地认为,青衣江更深,郁水河更长!
海宝儿听完,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
不等海宝儿说话,兮听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疑惑问道:“三弟,青羌国内事态如此紧急,你为何还要问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海宝儿并未直接回答兮听的困惑,只是莞尔一笑,“大哥,我且问你,这青衣江与郁水是否有一个共同点?!”
共同点?!
兮听眉头紧锁,思忖片刻,恍然大悟,“的确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二水皆流向武王朝!”话到此处,兮听惊得一拍大腿,“你的意思是,三羌联盟与世家内乱,皆与武王朝有关?”
海宝儿郑重地点了点头,武朝先皇的事情不能说,但作为“猜测和怀疑”对象,还是可以将话题转向先皇的“柳霙阁”的。
“既然都与武王朝和柳霙阁有关,那谁才是化解青羌危机,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兮听理清了其中的来龙去脉,又问道。
海宝儿呵呵一笑,“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武承煜。”
武承煜?!
“表弟初登储君之位,根基尚且不稳,他能做什么?!”兮听疑惑更甚。
兮听倒不是看不起自己的表弟武承煜,而是将他自己与之进行了简单的对比——
他与武承煜虽同为储君,但武承煜较他而言,又略有区别。武承煜有三个成年的弟弟在旁钳制,武皇舅舅还依旧健朗,独断朝纲,想要做些事情,恐怕并不会那般随心所欲。而他却不同,因国主兮昂常卧病榻,已经彻底放权给他治国理政,做起事来,也没有那么多掣肘。
海宝儿解释说:“不,问题不在于他能做什么,而在于他不做什么!”
兮听一拍额头,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硬是想不明白其中的联系,只得苦笑一声,“我说三弟,你就别再卖关子了。我想得头都疼了……”
这下,海宝儿不再保留,直言不讳地说:“起初,我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而是大哥你提到郁水,给了我启发。你想啊,青羌的三部羌民心有所属,各有依仗,且由来已久。他们现今能够联合,是不是柳霙阁从中作梗,暂不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便是他们定是受到了外部力量的干涉,既如此,那便从外部入手,青羌危机,可解!”
海宝儿这番话,兮听又想了很久,终于消化个七七八八,不得不感叹道:“三弟,你这脑袋瓜啊,到底是怎么长的,竟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所以,表弟他不做的事情,其他弟弟肯定会去做,我说得对吧?”
对咯!
只要武承煜在现在的青羌问题上,坚决不能表态,做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那么,其他的皇子为了积攒功绩,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去出谋划策,甚至亲自下场。到那时,羌王便找到了去名正言顺发难的理由。
一旦内部矛盾变成外部矛盾,那么再棘手的内部矛盾都不再是问题。亦或是,内部矛盾可以顺利转化或彻底消弭。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更是一个治国妙策。
海宝儿神情郑重,笃定地点了点头,再次启唇,声线沉稳而有力:“青羌所面临的危机固然十万火急,但相较之下,营救‘竟陵七友’一事更是刻不容缓,眼下尚有一计,或许能保他们周全!”
“是何计策?”兮听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急切追问道。
海宝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轻笑:“此计的关键,在于请出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出山相助。”
之后,二人又深入地交换了彼此的想法,一个时辰后,分道扬镳……
当夜,海宝儿并未随同金鹰卫返回王城,而是即刻唤来鸣宝、紫灵、云骊三只神宠,又携上幽篁子、姜望等人,不顾辛劳,连夜风尘仆仆地赶赴金滩郡——
只因金滩郡的金乌栖岭上,还住着黎姝盺、冷凌烟等一众女眷,以及张礼、伍标等一众护卫。
先前,海宝儿巧借冶游观光之名,在途经青蘅郡时悄然无声地中途离队,继而折返临澜郡,目的便是便于暗中调查五里南离奇死亡一事。
如今诸事已定,是时候接他们一同返程了……
第782章 夜探金乌岭 私兵甲胄异
chapter 782: Night exploration of Jinwu Ridge. the private soldiers' armor is strange.
金乌栖岭之巅。
璀璨的星辰,布满夜空,近到似能触手可及。黎姝盺、冷凌烟等一众女眷,与张礼、伍标等护卫,团团围坐在篝火旁。
四下静谧,唯有那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在这幽寂的夜空中悠悠回荡,更衬得周遭的氛围宁静而深沉。
黎姝盺抬手,轻轻抚过衣袖,动作间尽显温婉。她望向璀璨的星辰,却忧心忡忡。不久后,她樱唇轻启,声若蚊蝇,“都已过去这么多时日了,也不知相公何时才能来接我们。这几日身处这金乌栖岭,虽说景致绝美,风光旖旎,可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冷凌烟微微点头,她那秋水满瀑的美目,静静地望向远方,也透着丝丝焦虑:“是啊,师弟此去青蘅郡,不知那里的事是否已经办理妥当。但他既然许下了承诺,便定会如约而至,只是可能被要事耽搁了。”
张礼身姿笔挺,稳稳地站立在一旁。他听到二女的对话,赶忙安慰起来:“少夫人、冷姑娘,你们无需忧心,少主足智多谋,再大的事都难不倒他。依我看,他不久之后便会赶来,接大家团聚。”
二女听了这话,心中的忧虑虽未全然消散,却也稍稍得到了安抚,于是继续在这岭上,满怀期待地翘首以盼着海宝儿的归来。
与此同时,在日月星辰下,海宝儿与幽篁子、姜望等人,正快马加鞭,向着金乌栖岭疾驰而来。鸣宝、紫灵、云骊于半空之中展翅翱翔,为他们开路。
海宝儿驾马冲在最前面,心中无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待他们赶到金乌栖岭山脚,眼前的景象让众人瞬间警觉起来。只见山脚下,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安营扎寨,营帐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熊熊燃烧的火把,将整个山脚照得亮如白昼,刺目的火光在夜空中摇曳跳跃,传达着某种不寻常的信号。
粗略估算,这支军队应有五六千人之众。
几人找了个相对隐蔽且视野开阔的地方停马观察。
幽篁子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提醒:“少主,这荒郊野外,怎会突然冒出如此众多的官兵?此事恐怕大有蹊跷。”
确实蹊跷。
一路走来,他们并未听到官兵驻扎的消息。
海宝儿紧紧盯着营地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思索:“先莫要轻举妄动,咱们悄悄靠近些,探个究竟。”
众人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地潜行,他们充分利用夜色的掩护,脚步轻缓,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营地时,却有了惊人的发现。那些巡逻的官兵,身着甲胄的样式,竟与朝廷正规军队的装备截然不同,而且款式各异。
“这些都是私兵,并且,似乎来自不同的世家。”海宝儿心中了然,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对这些世家的甲胄略有了解,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姜望听闻,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之色,不禁脱口而出:“不同世家?难道涯州和澹州以外的世家,全部联合起来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平日里可是争斗不断,如今却……”
卢浔也连忙补充道:“他们驻扎在山脚,如此一来,少夫人她们岂不是退路都被截断了?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海宝儿沉吟片刻,既未认同,也未否定,只是冷静地说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咱们先摸进一个营帐,找里面的人问个清楚。”说着,他抬手一指前方最近的那个灯火通明的营帐。
“那就分头行动!”卢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他的性格本就好动,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海宝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回来,随即低声喝止:“切勿冲动!人多反而容易坏事。你们留在此处,随时准备支援,我去去就回。我有分寸,不会贸然涉险。”
“不行,少主!”几道声音同时响起,众人都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幽篁子开口了,“少主,我同意他们的看法。现今情况不明,还是让卢浔兄弟去探查比较稳妥。您身份贵重,不能轻易涉险。”
海宝儿转头看了看几人,心里虽有不愿,但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并叮嘱道:“小心!如遇不敌,保护自身为要。再不济,我还能直接飞到山顶。”
飞到山顶,自然指的是借助紫灵或云骊的能力。
卢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营帐摸去。他的身影在夜色中穿梭,就像一只敏捷的黑豹。
他本想靠近那个最近的营帐,速战速决。可奈何,最外侧全是私兵的营帐,里里外外,都是巡逻的私兵。无奈之下,他只得继续向里摸索。
当他偷偷靠近中间那个最大的营帐时,隐隐约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都这么多天了,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傻乎乎地呆着,守株待兔吗?”一个粗狂的声音说道。
“不这么等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山人的人一直不愿露面,明摆着就是故意躲着我们哩。”另一个尖细的声音随继响起。
“都别吵了!现在世家人人自危,再不想个办法,那五里、简、竺等几家的结局,就是我们的下场。”第三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对,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最迟明早,我们就闯上去!”所有人一致附和。
卢浔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些世家果真是冲着海宝儿来的。他不敢多做停留,想悄悄地退回去,将听到的消息告诉海宝儿等人。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脚刚往后撤,鞋底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他下意识地用力一抽,竟纹丝不动。
卢浔心中暗叫不好,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截被削得极为尖锐的竹片,一端牢牢地钉入泥土,另一端则巧妙地勾住了他鞋底的纹路。
当他再动时,那竹片竟然拱起一片泥土,洒向半空。
好玄妙的机关!
还没等卢浔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爆喝陡然响起:“什么人?竟敢私闯世家兵营!”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夜晚的静谧。紧接着,一支利箭从黑暗中射来,堪堪擦着卢浔的衣角而过。
随后,营帐内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数道身影和巡逻的私兵迅速朝着他的方向扑来。
卢浔心中一紧,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兵器,可慌乱之中,手却被射破的衣物缠住,一时竟无法顺利抽出武器。
眨眼间,几名手持利刃的私兵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一名私兵,满脸横肉,恶狠狠地瞪着卢浔:“你胆子不小啊!说,是谁派你来的?”
卢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速运转,思索着脱身之计。
“不说是吧?拿下他!”为首的私兵当即下令!
私兵们立刻会意,纷纷朝着卢浔扑了过来,手中长刀目标明确,直取卢浔的要害。
卢浔身形急闪,巧妙地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他顺势一个下蹲,右拳猛地轰出,重重地砸在左边私兵的小腹上。那私兵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肚子,痛苦地弯下了腰。
右边的私兵见状,怒吼一声,高高跃起,长刀从上而下,带着呼呼的风声,劈向卢浔。
卢浔来不及躲避,只得抬起左臂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卢浔只感觉手臂一阵剧痛,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好几步。
他本欲借机逃离,可更多的人早已将他团团围住。
“好小子,有点本事!”为首的私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大喝一声,带头朝着卢浔冲了过来。卢浔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应对着他的攻击。他一人对战数人,双方你来我往,瞬间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一时间难解难分,只是位置稍稍像外挪了数丈。
“不好,被发现了!”远处的海宝儿瞧见状况,大喊一声,迅速抽出浑元梃,率先冲了出去。“走,救人!”
海宝儿一马当先,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卢浔的方向疾驰而去。幽篁子、姜望等人紧跟其后。
就在卢浔即将支撑不住,快要落败时,海宝儿等人及时赶到,快速冲进了包围圈。
战斗没有丝毫延迟,旋即又进入高潮……
第783章 虫鸣伴战音 一场大误会
chapter 783: Insect chirping acpanies the sound of battle. It turns out to be a big misunderstanding.
海宝儿手中的浑元梃舞动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击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气势磅礴。所到之处,私兵们纷纷瘫倒在地,被完全碾压。
幽篁子与姜望二人则紧紧贴身守护在海宝儿身旁,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暗算,以防少主受伤。
幽篁子在私兵群中辗转腾挪,身形灵动。他的身姿轻盈而飘逸,举手投足间竟有种超脱尘世的美感,让人恍惚间觉得他并非置身于残酷的战场,而是在悠然起舞。
姜望同样毫不逊色,面对私兵凌厉的大刀攻势,他巧妙地侧身闪躲,并随手抢夺过来,竟也能将不少敌人逼得节节败退,难以近身。
在海宝儿等人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下,私兵们的防线逐渐崩溃,开始狼狈地节节败退。为首的私兵见状,心中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些人竟如此勇猛强悍,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慌乱之中,他连忙吹响口哨,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发出求救信号。
转瞬之间,更多的私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涌来,将海宝儿等人团团围困,包围圈密不透风。
“哼,你们以为这般就能困住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海宝儿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与傲然,将眼前的困境视若无物。借着空闲,他迅速转头看向卢浔,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卢浔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笑容,咧着嘴说道:“没事,多谢少主!”
“既然没事,那就随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海宝儿振臂一呼,响彻营地。
紧接着,他手中的浑元梃再度挥舞起来,犹蛟龙出海,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的身影在私兵群中来回穿梭,快如闪电,所到之处,传来阵阵惨叫,鲜血飞溅。卢浔、幽篁子、姜望等人也不甘落后,他们紧密协作,配合得默契无间,与私兵们展开了一场更加惨烈、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战斗愈发激烈,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都杀红了眼,陷入了疯狂的厮杀。私兵们虽然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但海宝儿等人个个武艺高强,且彼此之间心意相通,配合默契,一时间,私兵们竟也难以将他们制服。
这时,外面打斗终于引起了主帐里几人的不满,他们原本以为要抓捕的人,只是一个小啰啰而已,用不着他们出面,没想到竟然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
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人陡然起身,他对着其他几人说道,“我去看看,你们稍安勿躁。”
说完,他从兵架上超起一柄长枪,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甫一出帐,他便一眼锁定了修为最高且最是勇猛的海宝儿,飞身攻击过去。他手中的长枪仿若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直刺海宝儿的背心,目标明确且致命。
海宝儿瞬间察觉到背后的危险,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卓越的反应能力,猛地转身,手中的浑元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用力一挥,“铛”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竟将那长枪硬生生挡了回去。
那人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海宝儿竟也被这股巨力震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的土地都被踏出深深的脚印。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均闪过一丝震撼与惊讶。海宝儿心中暗自惊叹,此人竟也拥有八境的实力。
如此强者,在聸耳国又怎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海宝儿在心中暗自思忖,迅速稳住身形,调整气息,准备迎接下一轮更加激烈的战斗。
然而,就在他打算全力一击的时候,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手持长枪的人忽然将长枪高高举起,并厉声高呼:“住手!通通住手!”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犹一记重磅炸弹,瞬间打破了战斗现场的厮杀氛围。
私兵们听到呼喊,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地上的鲜血和残肢。
海宝儿等人也停下攻击,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那喊话的高大之人向前迈出一步,目光从海宝儿等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突然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小民乃万州金滩郡尉家家主尉雄霄,拜见海逸王!”
私兵们听到尉雄霄的话,先是一愣,随即交头接耳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什么?他竟然是海逸王?”
“怎么可能,我们居然和海逸王打起来了?”
私兵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他们,此刻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神色慌乱。
尉雄霄依旧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再次说道:“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海逸王,还望恕罪!” 说着,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此次之事,全是误会。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想与海逸王见上一面,有要事相商。”
私兵们不敢怠慢,也纷纷跪地行礼。
误会,这一切竟都是误会?!
幽篁子、姜望、卢浔三人瞧着这一幕,同样难以置信,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海宝儿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冷冷地说道:“既然是想见我,为何设下如此阵势,还对我的人动手?!”
尉雄霄微微苦笑,解释道:“海逸王有所不知,我雷、万州几大世家一同前来求见。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怕影响了您的观光雅兴,故才出此下策,在此恭候。没想到引发了这场误会,还望海逸王恕罪。”
如果所言不虚,确实是一场大大的误会!
“想来,我偷偷离队的事,他们并不知晓,所以才以为我一直就在这金乌栖岭上。”海宝儿心中仍有疑虑,但见对方态度诚恳,似乎并无虚假,便微微点头道:“既如此,那便起身回话。”
尉雄霄起身,连忙挥了挥手,屏退所有私兵,接着又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主帐,说:“海逸王,里面请!”
海宝儿朝着幽篁子等人点了点头,而后不再犹豫,带头朝着主帐走去。
众人踏入主帐,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五张神色各异的面庞。这五人原本正低声交谈,见海宝儿走进来,瞬间噤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身形微微颤抖,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他是雷州笪家家主笪行,他身旁还坐着一位与他长相极其相像但稍显年轻的中年男子。
笪行强压着内心的震惊,向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海……海逸王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跪地,动作慌乱,有的甚至差点摔倒。其中一人,沮渠家的二号人物沮渠佑,额头满是汗珠,他深知此次鲁莽行事的后果。
沮渠佑偷眼望向海宝儿,嗫嚅着:“海逸王,我等实在不知是您,若早知……”话未说完,便被紧张的情绪哽住了喉咙。
海宝儿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并未立刻让他们起身。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后,海宝儿开口:“你们说有要事相商,却摆出这副阵仗,差点让我和我的人血溅当场,这就是你们求见的诚意?!”
沮渠佑连忙磕头,额头磕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海逸王恕罪,我们实在是糊涂。听闻您途径此地,一心想向您讨教营生之策,又怕贸然求见唐突了您,才出此下策。”
海宝儿微微皱眉,他心中对这些世家的小算盘洞若观火,但此刻也想听听他们到底有何打算。他缓缓走到主位前坐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这才说道:“起来吧,说说你们的想法和诉求。”
第784章 惊现双盟令 世家顿醒悟
chapter 784: double alliance orders appear in the tent. the noble families wake up and realize.
众人如获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脸上仍带着惶恐不安,不敢落座。
他们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嗯?这是何意?
海宝儿面露愠色,无奈叹息一声,“不见你们的时候,你们求着要见。可见了面,你们又支支吾吾,不肯直言。”说着,他看向帐内身高最显眼的人,“尉雄霄,你来说!”
尉雄霄素来以沉稳着称,此刻也难掩紧张,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海逸王,如今各大世家内乱不休,或覆灭或损失惨重。我们两州几个世家在夹缝中生存艰难。听闻您谋略过人,手段了得,还望您能指点一二,让我们这些世家能有一线生机。”
海宝儿冷笑一声:“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就凭你们手中豢养的几千私兵,还有各家那些个微不足道的产业?!”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轻描淡写。可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海宝儿说得是反话——
反在对他们过量豢养私兵的事情,很是看不惯。更反在对他们各家的产业,亦完全瞧不起、根本不屑一顾。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尉雄霄沉思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解释道:“是,海逸王教训的是。可超编豢养私兵,久已成为各大世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且……且多年来,王族亦未曾有过异议……”
海宝儿嘴角微微颤动,却并未发一言,其含义已再明显不过:王族尚可容忍,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尔等莫非便能肆意妄为、无视王法不成?!
这时,老者笪行突然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海逸王,这是我们几大世家的一点心意,还望您笑纳。”说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质地古朴、油光锃亮的木牌,在烛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海宝儿瞥了一眼锦盒,并未伸手去接,可心中却一惊,因为这木牌与在兮氏祖地族老给他的那块,近乎一模一样。
但很快,海宝儿便回过神来,不满地说:“就凭这东西?”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让众人的心又悬了起来。
老者笪行见状,遂鼓足了勇气,娓娓道来,“海逸王,想来您应该听说过‘朱崖盟约’的典故,老朽就不再赘述。但这块木牌看似普通,实则意义非凡。这么说吧,‘渚崖盟约’只是个约定,而这块木牌才是真正的凭证,名叫渊盟令。”
“渊盟令”,作为“渚崖盟约”的实质性信物,是权力、召集与资源调配的核心象征。在盟约事务里,它是权力行使、义务履行、利益分配的关键铁证,权威性不容置疑。
持有者凭此令,可要求各方履行责任,维护自身权益。在世家与势力群体中,持令者地位尊崇,在盟约相关决策、事务处理上,拥有极大话语权,重要会议与协商中,能优先发言且备受重视。
面对重大危机,持令者可凭此强制召集各方力量共御危机,违抗者将被视作背盟,遭各方联合制裁。同时,持令者还能按需调配各方人力、物力、财力资源,助力实现各种设施、应对紧急情况等目标。
“并且,盟约十一份,而渊盟令只有区区四块,平均每州一块。”老者笪行继续解释,“渊盟令取材于生长在绝地险峰的千年云巅古苍,这种云巅古苍历经千年风雨洗礼,在雷电与霜雪的锤炼下,褪去了普通木材的脆弱,凝练出非凡的品质。其质地坚硬如铁,却又不失温润,触手冰凉,却又在片刻后传递出丝丝暖意……”
当“渊盟令”与人体接触,便会悄然发挥奇妙作用。它能激活人体的自愈机能,加速新陈代谢,让疲惫快速消散,精力迅速恢复。长期佩戴,还可净化体质,强化经脉与骨骼,增强身体的免疫力与韧性,抵御疾病侵扰,延年益寿。
对于武学修炼者而言,“渊盟令”更是难得的至宝。修炼时,将内力注入其中,“渊盟令”能引导修炼者的内力更顺畅地运行,提升内力转化效率,使修炼速度大幅提升。在突破武学瓶颈时,“渊盟令”会释放出特殊能量,助力修炼者打破桎梏,实现境界的突破与飞跃。
海宝儿凝神倾听,暗自思忖。老者笪行后半句话语,并未让他太过在意,反倒是“渊盟令”的存世数量,勾起了他浓厚的好奇心。
若“渊盟令”仅有四块,那想必是肇祖深谋远虑后的制衡之术。毕竟,三家共用一块,从某种层面而言,已达成相互掣肘的效果,有效地避免了一家独大的局面,各方势力在微妙的平衡中相互牵制,维持着一种特殊的秩序和微妙的平衡。
就是海宝儿这般沉思的状态,让在场几大世家的人均误以为海宝儿心动了。他们相互用眼神交流,脸上无不兴奋不已。
可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顺遂、大事可成时,海宝儿却不屑一笑,从鼻腔里发出一道轻蔑的声音,“你说得如此天花乱坠,可它真得就那么绝世稀罕吗?”
说着,海宝儿在所有人无比惊讶且极其震撼的表情中,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模一样的令牌,“这‘渊盟令’,我也有!”
当另一块“渊盟令”亮出的瞬间,整个营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呆呆地望着海宝儿手中的令牌,时间都凝固了。
“这……这怎么可能?”老者笪行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您也有盟令’,况且还是王族的那一枚!”
震惊!
极度的震惊!
“海逸王,您这令牌是从何而来?!”尉雄霄也忍不住问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海宝儿手中的“渊盟令”,似乎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海宝儿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容,却并未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缓缓说道:“看来啊,这‘渊盟令’的秘密,你们还至今没有完全知晓。”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愈发好奇。
老者笪行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海逸王,这‘渊盟令’的来历我们自然是清楚的,只是不知您此话何意?”
海宝儿冷哼一声:“你们只知道‘渊盟令’是权力与盟约的象征,却不知它更是你们行事的准则和立世的制约。”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当年,肇祖念及你们祖辈功勋,给予了各大世家在赋税、土地等多方面的恩惠。而你们可否想过,为什么这‘渊盟令’仅有四块,且这么多年以来,也从来没有人敢独自占有它?!”
所有人听了,均陷入了沉思。
未容他们有片刻喘息、深入思忖之机,海宝儿趁势紧逼,言辞犀利:“但凡是有人胆敢悖逆约定、肆意违约,诸位皆当义无反顾,挺身而出。就以超设兵甲这等大逆不道的事为例,诸位早该凭此令牌,向那罪魁祸首兴师问罪,而非一味盲从,坐视乱象滋生。”
这话一出,犹一道闪电划过众人脑海,瞬间驱散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疑虑,甚至那些潜藏的自私与侥幸心理,让一切均无所遁形。
老者笪行满脸羞愧,连忙附和道:“海逸王所言甚是。我等世家,确实不能仅凭祖上的荫庇,就以为能躺在功劳簿上肆意妄为。所以,还望您念在我等一片赤诚之心,救救我等身家性命。”
说罢,他不顾旁人反应,率先带头下跪。众人见此,也纷纷跟着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海宝儿缓缓站起身,神色愈发凝重:“你们当真愿意听我一言?舍得舍弃长久以来的殊荣与特权?”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又问道,“即便如此,你们仍愿听从我的建议?”
第785章 人情可送马 买卖不饶针
chapter 785: one can give a horse as a favor, but in business, not even a needle is spared.
众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脑袋深埋,大气都不敢出。营帐内一片死寂,唯有海宝儿沉稳且富有节奏的呼吸声,重若锤鼓,一下下敲在众人紧绷的心上。
良久,老者笪行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与无奈,哀求道:“海逸王,我等如今已被逼至绝境,走投无路。只要能保家族周全,哪怕舍弃一切,我等也甘愿听从您的任何安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营帐内回荡。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声音中交织着惶恐与期待,像是在黑暗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他们此前甘愿献上 “渊盟令” 的举动便能看出,此刻他们真的已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决绝准备。
海宝儿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神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翻涌,思绪万千。在这利益纠葛中,人情与利益的界限本就模糊难辨。今日这些世家之人的窘迫处境,就是这复杂关系的一个生动写照。他深知在此局势下,自己给出的任何建议、做出的任何决策,都必须谨慎权衡利弊,绝不能被一时的情感所左右。“只要你们足够上道,那我也可顺势送各家一段大人情。”
“既如此,那我便直抒胸臆。”海宝儿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营帐内震响,“如今世家陷入内乱,根源就在于各方私欲极度膨胀。原本的势力平衡虽尚未彻底被打破,可长久以来,世家内部弊病丛生,已然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你们若想在这乱世之中继续存活,断臂求生之举,已迫在眉睫。”
尉雄霄听闻,面露难色,眉头紧拧,问道:“海逸王,道理我们都懂,可世家若真要自断一臂,那往后我们的利益该如何保障?世家之间那根深蒂固的积怨,又该如何化解?”他的语气中满是忧虑,似乎已经看到了家族未来的迷茫前景。
海宝儿目光如利刃般犀利,直直看向尉雄霄,反问道:“积怨再深,能深过此刻摆在眼前的重重危机?利益再诱人,能比家族生死存亡更重要?我既是商人,又身为医者。在商言商事,从医论医。此刻,你们若还一味执着于世家这看似荣耀实则虚无缥缈的名头,就如同在摇摇欲坠、即将倾塌的大厦之中,争抢那几块残砖破瓦,实在是毫无意义。”
海宝儿微微停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期许,“你们手中虽持有‘渊盟令’,却从未真正领悟其深刻内涵。这令牌,远不止是权力的象征与保命的符牌,它更多承载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担当。你们可曾认真想过,这些年来,你们尽享常人难以企及的荣华富贵,身处尊崇地位,却也在这优渥环境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比如笪家,恃强凌弱占民田,致百姓失所流离,荒野栖身陋棚下,饥寒交迫苦维生,底层民怨似暗火熊熊;
又如尉家,擅权垄断盐铁业,令物价飞涨失控,民众为求盐铁物,节衣缩食不堪言,市井遍传谩骂声汹汹;
再如沮渠,私设关卡扰商途,使商旅遭逢重剥,商贸阻滞难通畅,经济停滞民生艰,民间愤懑如沸水滚滚。
海宝儿一口气列举完,重重地喟然长叹一声,质问道:“你们扪心自问,我所言之事,可句句属实?!所以,即便你们当下能守得住这份家业,那你们的子孙后代,又能守住多少,又能维持多久?!”
众人皆羞愧地低下头,默不作声。
显然,海宝儿的一番话,化作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中了他们的要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沮渠家主沮渠佐,猛地站起身来,一脸坚定地说道:“海逸王,您说得对,我们愿意尝试改变。如今,聸耳十大世家要么已名存实亡,要么恃宠而骄,肆意妄为。我们若再看不清当下形势,那可真就有愧于肇祖和先祖,更有负于‘朱崖盟约’。但具体该如何行动,还恳请您明示。”
海宝儿微微点头,对沮渠佐的态度颇为满意。可忽然倾身向前,声如裂帛,“那现在便说医事之举。第一步,即刻解散私兵,以此向王族表明忠心。你们豢养了过多私兵,这早已触犯了王族的忌讳。如今局势动荡不安,此举更是危险至极。解散私兵,表面上看,是割舍了部分利益,实则从长远来看,既能减轻家族的经济负担,又能让王族对你们放下戒备之心,就像是在商海浮沉中保存实力的明智之举。”
众人听后,皆面露犹豫。毕竟,遣散私兵,意味着家族武力被削弱,在这世道中,谁的心中都没了安全感。
哼,刚才还说愿意尝试,可一旦真说到了根本问题,这些人又开始踌躇不定、左右摇摆了。
海宝儿目光如炬,精准捕捉到众人眼底的犹豫,语锋陡然犀利:“逾矩豢养私兵、暗度陈仓之举,王族本可借势将尔等特权褫夺殆尽。之所以网开一面,不过是念及开国时那缕将熄未熄的旧情。\"他指尖轻叩案几,木质令牌与檀木相击发出清越声响,\"但诸位须知——”
“人情可送千里驹,商道不饶一针线。”海宝儿忽然展颜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现今,王族的恩情和人情已然示下,如果你们再不懂规矩,那就是真的不会做生意了。但如果大家都愿意开诚布公,我愿以郡王金印作保,向父王求得三道特许文书。”
其一,赦免尔等过往逾矩之罪,以观后效;
其二,开放各郡盐铁榷场,特许经营,避免利息冲突;
其三,特许商队直抵王都,可做朝廷乃至整个天下的生意。
海宝儿起身拂袖,白色锦袍在烛火下泛起暗金涟漪,“而尔等需呈缴全数私兵名册,解散坞堡甲士,这桩买卖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更是一笔公平且切实可行的交易。”
以虚浮兵权换实打实的财路,以眼前祸患博后世昌隆。
众人听闻有补偿,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海宝儿趁热打铁,接着说道:“第二步,重新合理划分利益。各大世家之间的产业或有重叠,大多源于资源分配不均。我会精心制定一个公平公正的分配方案,确保大家都能获得应有的利益。但有一个前提,你们必须严格遵守规则,绝不能私自抢夺。在商业活动中,规则就是交易得以顺利进行的坚实保障。在这场利益重新分配的‘大买卖’里,只有严守规则,才能确保各方都能从中获利。”
老者笪行皱着眉头,提出疑问:“海逸王,这分配方案具体该如何制定?又由谁来监督执行呢?倘若有人不服,又该如何处置?”
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犹暗夜寒星,冷峻地说:“分配方案将由我和几位德高望重的世家长老共同商议制定,力求做到公平公正。至于监督执行,就由持有‘渊盟令’的世家轮流负责。若有人胆敢不服,那便是公然违背盟约,其他世家可凭借‘渊盟令’联合起来,对其进行严厉制裁。这就好比在一场重大的商业合作中,要有明确的契约以及有效的监督机制。违反规则者,必然会受到应有的惩处,唯有如此,才能保证利益分配的公平性与稳定性。”
众人听了,心中虽仍存有疑虑,但也明白,这或许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海宝儿见众人默认,神情愈发严肃,说道:“第三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便是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外敌。如今,有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兴风作浪,搅乱局势,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妄图颠覆整个聸耳国。所有世家必须摒弃前嫌,紧密团结起来,全力找出这股势力,并将其彻底消灭。否则,无论是世家,还是王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在这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唯有抛开个人情感与私利,携手并肩,共同合作,才是求得生存的唯一出路。这于情于理,都是我们应当做出的正确抉择。”
海宝儿神色凝重,继续说道:“且这股势力极为隐秘,我目前也仅仅掌握了一些细微的蛛丝马迹。但我可以确定,他们与之前的内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现在起,你们务必留意家族中的异常情况,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立刻汇报。同时,我也会派出得力人手,深入调查。这不仅是为了维护王朝的稳定,更是为了守护你们自身的利益。这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买卖’,容不得丝毫马虎,稍有差池,便可能万劫不复。”
第786章 山脚营寨惑 谲境蜃楼阵
chapter 786: bewilderment at the camp at the Foot of the mountain, the Strange mirage Array.
众世家家主听了海宝儿的话,瞬间神色骤变,面露惊惶。
柳霙阁于聸耳国内蓄意挑唆、拨弄是非之事,他们早有耳闻。此刻海宝儿直言不讳,一语道破,众人顿感如芒在背,局促不安,深恐因这桩事遭人猜忌,落下把柄,授人以隙。
在场诸人皆是人中翘楚、个个人精。笪家家主笪行当即起身,言辞恳切,神色恭谨:“海逸王尽可放心,北部与中部世家的内情,老朽所知有限。但南部三大世家,素以与境外势力勾连为耻,向来恪守本分,从未有过颠覆国家社稷、扰乱朝堂纲纪之举。您方才高见,我等深感钦佩,只是兹事体大,还望恩准宽限时日,容我等内部商议一番,再做定夺。”
“那是自然!”海宝儿扫视着一众世家骨干,不疾不徐地说道,“只是我近期在聸耳国行程紧凑,时间有限。十日内若未收到诸位答复,便视作婉拒,还望各位知悉。”
十日期限?婉拒之意?
众人听闻,神色微变,旋即纷纷摇头摆手,诚惶诚恐道:“岂敢岂敢!何须十日之久,三日便足够我等商议出结果,必定给海逸王一个满意答复。”
三日就三日。
得到这个承诺,海宝儿嘴角轻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旋即转头看向幽篁子、姜望等人,语气沉稳而笃定:“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行一步。”言罢,他身姿挺拔,率先起身,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昂首阔步地走出了营帐 ,周身始终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一刻钟转瞬即逝,一行人跨马扬鞭,且谈且行,手持火把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朝着山顶方向徐徐进发。
幽篁子只觉神清气爽,豪情顿生,不禁高声赞叹:“少主,依我看,南部三大世家已然深思熟虑,他们的问题,如今已不足为惧。”
海宝儿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们皆是通透之人,本以为需费尽心思威逼利诱,方能让他们就范,没想到他们竟主动前来示好,倒也为我们省去不少周折。”
这时,紫茶壶姜望驱马上前,神色凝重地插话道:“少主,此事说来,属下心中有一处疑虑,实在难以释怀。三大世家在山脚安营扎寨已达数日之久,可张礼、伍标等人竟毫无察觉,更未曾向少主您传递任何消息,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海宝儿听闻此言,心中一凛,当即勒住缰绳,停下坐骑,若有所思,“不错,此事的确疑点重重,以伍标、张礼的警觉,这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难道……”
话头戛然而止,悬停半空。
周围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方圆几里范围紧紧束缚。
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缓缓升起,迅速传遍全身,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继续前行,多加小心。”
众人重新启程,可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愈发强烈。
没走多远,周围的景色虽有些黯淡朦胧,可竟似曾相识,海宝儿心中一惊,意识到他们可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困境。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风呼啸而过,仿若鬼哭狼嚎,吹得众人毛骨悚然。
一时间,山林间静谧得可怕!
“少主,事态不妙。” 「蠡口神断」幽篁子神色凝重,利落地翻身下马。他手持灯笼,借那幽微的光晕与朦胧的月光,迅速扫视四周。须臾,他拱手向海宝儿禀报:“依属下判断,咱们怕是陷入了‘谲境蜃楼阵’。此乃上古流传的奇门阵法,诡谲难测,专攻人心智,令人神志迷乱,进而迷失方向。”
这“谲境蜃楼阵”,堪称奇门异术的登峰造极之作。一经发动,便如饕餮现世,将周遭万物吞噬殆尽。踏入阵中者,目力所及,仅咫尺之遥。每前进一步,视野皆被死死桎梏,若置身鸿蒙初辟、混沌未开之境,茫然无措。
此阵最为可怖的地方,在于其对环境的伪装神乎其神,巧夺天工。它能颠倒乾坤,以假乱真,将真实的山川地貌、蜿蜒蹊径、蓊郁林木,瞬息幻化成光怪陆离、匪夷所思的虚妄之景。
前一刻,眼前还是波光潋滟、风平浪静的湖泊,湖水清澈澄明,微风轻拂,涟漪层层。刹那间,湖泊竟可摇身一变,化作万丈深渊,悬崖峭壁拔地参天,深不见底的谷底,呼啸风声凄厉传来,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又或原本康庄大道,瞬间化作迷宫般的石林,怪石嶙峋,犬牙交错,每一块石头都似暗藏夺命机关,让人晕头转向,迷失其中,难觅出路。
纵使对这片土地熟稔于心、了如指掌的人,在这“谲境蜃楼阵”的重重伪装下,也会方寸大乱,彻底迷失,陷入无尽的迷障循环,无论如何挣扎突围,皆难以寻得出口。
这般说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海宝儿听闻,亦翻身下马,手托下颌,神色镇定自若,内心平静如水,沉稳问道:“如此厉害的阵法,你可猜到是何等人物所布?又有何破解之法?!”
幽篁子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少主,此等奇阵,必是精通奇门遁甲、深谙五行八卦之人所布。至于破解之法,古籍虽有记载,却晦涩难懂。但据我所知,此阵以五行之力运转,若能寻得阵眼,以相克之力破之,或有一线生机。”
海宝儿微微点头,目光在四周搜寻,试图找到那隐藏极深的阵眼。
此时,姜望突然喊道:“少主,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团诡异的蓝光闪烁不定,似鬼火幽浮。
“难道那便是阵眼?!”姜望喃喃自语。
海宝儿并没有贸然行动,他深知这可能是敌人的陷阱。果不其然,当他们靠近蓝光时,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直刺众人。
众人连忙后退躲避,卢浔挥舞长刀,砍断了几根石刺。
幽篁子则迅速观察周围环境,发现石刺的排列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他心中一动,想起古籍中关于五行相克的记载,大声喊道:“大家听着,按照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的顺序攻击石刺!”
众人依言行动,幽篁子以指劲为金,斩断了一根木属性的石刺,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找到对应的石刺发动攻击。随着石刺被逐一破坏,地面的震动渐渐平息。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原本的山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炽热的阳光高悬天空,让人头晕目眩。
卢浔大口喘着粗气说:“这阵法太可怕了,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海宝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沉声道:“莫要慌张,越是艰难,越不能放弃。大家再仔细找找,一定还有线索。”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沙虫从地下钻出,张着血盆大口向他们扑来。幽篁子率先冲上前去,与沙虫展开搏斗。海宝儿则在一旁观察沙虫的行动轨迹,发现它每次攻击的方向都与沙漠中的风向有关。
他灵机一动,对众人喊道:“风属木,可借助风的力量来破解这沙漠幻境!”说罢,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渊盟令,注入内力,木牌瞬间与化沙漠中的狂风相互感应、制衡。以木牌为中心,沙漠中的沙石吹得漫天飞舞。随着狂风肆虐,沙漠幻境开始出现裂缝,露出了背后的真实山林。
终于,逃出了幻境。
可诡异的是,众人虽历经千辛万苦,可他们的身影仍在原地,根本从未移动过分毫。
众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旋即就地盘膝,调整气息,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襟。
卢浔平复片刻,感叹道:“这是鬼阵法,到底是何人所布,竟有这般恐怖的威力?!”
海宝儿接着话来,“不管是何人所布,但凡阵法便有弱点,也就有破解之法。”他眉头紧蹙,一边踱步一边思索,脑海中快速闪过方才陷入“谲境蜃楼阵”后的种种诡异景象。
第787章 奇智瀚海深 齐心破幻阵
chapter 787: the profound and Vast Sea of wits, United to break the Illusion Array.
突然,海宝儿猛地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高声说道:“我想到了!这阵法既名为‘谲境蜃楼阵’,想必与那‘海市蜃楼’的奇观,定有共通之处!”
众人听闻,皆是一脸疑惑,面面相觑。姜望忍不住问道:“少主,这阵法与海市蜃楼,能有什么关联?”
海宝儿抬手,遥指夜幕中那片浩瀚星空,神色笃定,“诸位,世间奇景‘海市蜃楼’,其成因乃光线于不同疏密之气间折射、全反射,终成虚幻之影。这等现象,实则与天地间阴阳二气的流转休戚相关。阳气清扬,徐徐升腾;阴气浊重,缓缓沉降。二者交汇之处,气场便会随之异动。而这‘谲境蜃楼阵’,惑人心智,颠倒乾坤,使我等所见皆为虚妄之象,想来亦是借了这般原理,搅乱我等感官,混淆虚实。”
卢浔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憨态可掬:“可这与咱们破阵,究竟有何干系呀?”
海宝儿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耐心解释道:“依地理之学,不同山川地势、水土风貌,皆有其独特气场。‘海市蜃楼’常现于海滨、大漠等特殊之地,这与当地地气、水汽的分布紧密相连。这阵法既能遮蔽视线、营造幻境,想必也与周遭气场、能量的不均衡分布脱不了干系。”言罢,他缓缓闭上双眼,气沉丹田,运转周身内力,以自身为中心,细细感知着周围气场的微妙变化。
他的脑海中,天文星图与阴阳鱼图相互交织。依据星宿对应的方位,东方为青龙位,对应木属性,是阳气生发之地;西方为白虎位,对应金属性,阴气渐盛。南方朱雀位属火,北方玄武位属水,中央则为土属性。他又结合对阴阳属性的论断,判断出周遭阴阳气场的失衡之处。
少顷,海宝儿猛地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道锐利光芒,旋即从姜望手中夺过火把,然后用力抛出。
火把在空中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所过之处,空气中的蝇虫均被烧的噼啪作响。数息时间,火把落在不远处的一处草丛里,火苗扑腾了几下,竟烧的更加旺盛起来。
海宝儿抬手指向那个位置:“诸位请看,那里气场紊乱,波动异常,恰似海市蜃楼中光线折射的关键节点,极有可能便是那真正的阵眼所在!从八卦方位来看,那里位于巽位,巽为风,风属木,而木生火,与这岩浆幻境的火属性紧密相关,若能在此处找到突破口,或可破解此阵。”
顺着海宝儿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前方是一片看似寻常的草丛,微风拂过,草叶轻轻摇曳,却莫名透着一股诡异之感。
众人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草丛。刚一踏入,周遭景象陡然剧变,炽热岩浆化作一头激怒的岩兽,从地底汹涌喷发而出,滚滚热浪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众人只觉置身于阿鼻炼狱之中,炽热难耐。
姜望神色焦急,高声喊道:“少主,这定是阵法设下的陷阱,我们该如何应对?!”
海宝儿面色沉稳,紧紧盯着岩浆流动的方向,发现它们皆围绕着一个中心点飞速旋转。他心中一动,瞬间联想到易学中的阴阳平衡与五行生克之理。
“大家听令!”海宝儿振臂高呼,声震四野,“这岩浆幻境不过是障眼法,我等切不可被其迷惑。从易学五行生克来看,水可克火。我等需以水属性之力,克制这虚假的火之幻境。但在此之前,先以木生火,扰乱这虚妄的气场!”
说罢,他依据天文学中星宿对应的方位,结合阴阳学里对阴阳属性的论断,迅速判断出五行方位,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行动。
幽篁子领命,率先站定东方木位,周身内力涌动,随手折断一根树枝,并将内力沿着树枝释放出木属性之力;卢浔在南方火位蓄势已久,对着火把全力输出火属性内力,与幽篁子的木力相互呼应,一时间,木生火之势熊熊而起。
海宝儿则一把抽出浑元梃,直直插入地面,将一股更为磅礴的内力贯入其中。
其他人也纷纷找准方位,依照五行相生顺序,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释放而出。
随着众人内力的注入,原本汹涌肆虐的岩浆渐渐出现波动,流速减缓,不再如之前那般势不可挡。
海宝儿见状,心中一喜,继续精准地调整众人的内力输出节奏。在他的精妙指挥下,众人的内力逐渐汇聚成一个强大的气场旋涡,与阵法的虚假气场激烈抗衡。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轰然传来,那片草丛中光芒一闪,一个散发着幽光的光球缓缓升起,正是这阵法的阵眼。
海宝儿见状,毫不犹豫,身形如电,飞身而起,单手迅速挑动浑元梃,破土而出,并带起一阵尘土,朝着阵眼狠狠斩去。
“咔嚓”一声脆响,光球应声而碎,刹那间,周围的岩浆幻境如泡沫般瞬间消散,
“轰隆”一声。周遭气场突变,顿时狂风大作,树木纷纷被折断倾倒,原本略显朦胧的星空,顷刻间变得清明无比。
阵,破了!
众人欢呼雀跃,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对海宝儿的聪慧与谋略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众人还未及缓过神,远处猝然传来一阵肆意张狂的长笑,那笑声贴着耳畔炸响,声声震耳:“哈哈哈,海少主当真博闻强识、天赋异禀,竟能于这般短暂的时间内,一举破了我的阵法。只是,莫要高兴得太早,真正的挑战,此刻才刚刚开始!海少主,你可得接好咯!”
似乎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就要拉开帷幕。
卢浔顿时怒发冲冠,周身气血翻涌。他猛地掣出长刀,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就要朝着那声音的源头悍然冲去。
可他还没跨出那一步,就被海宝儿紧紧拉住,“切勿轻举妄动!其声在咫尺,其人在天涯,追不到的!”
卢浔听话,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愤懑地说:“这个可恶的邪棍!待哪天逮着他,一定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抽筋扒皮虽是极其残忍的手段,可于此刻的卢浔而言,恨不得立马实施。
姜望同样憋着一口怨气,“大哥说得不错,此人如此这般戏耍我等,这口恶气当真咽不下。”
海宝儿看着二人,脸上露出淡定的笑容:“放心,他跑不掉的。秋后的蚂蚱,根本蹦跶不了几天。接下来,前路仍漫漫,还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务必提高警惕。”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迅速整顿行装,精神抖擞地继续朝着山顶进发。
时光化奔马,瞬息流转;视野似飞鹄,迅猛扩张。自海宝儿等人重新启程之处,那视线犹被一条隐匿无形却坚韧有力的丝线牵引,先是由近及远,而后徐徐向上攀升,持续向着远方探寻捕捉。
最终,一切凝于一处,一幅气势恢宏、蔚为壮观的星湖盛景豁然呈现于眼前——
湖面上,岛屿星罗棋布,极像散落的明珠,彼此相连。奇妙的是,岛屿的布局竟巧妙地构成了北斗七星之态,与夜空中的浩瀚星辰遥相呼应,交相辉映。
如此这般如梦似幻之地,正是那声名远扬、赫赫有名的七星湖。
七星湖距金乌岭尚有不短的距离,然二者又相互补益、同画天地。湖边,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男子,徐徐转身,长叹一声,“麟趾降世踏尘霄,万兽称尊运势骄。身负补天宏图志,独领风骚当世豪。有趣,当真有趣!!”说着,他却话锋陡转,“不过可惜啊,你我注定是敌非友,无法共生。”
红袍人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是兴奋,又似是期待,显是非常渴望与海宝儿的下一次交锋。
第788章 祭祀异兆生 七友火中劫
chapter 788: Strange omens Arise during the Sacrifice, Seven Friends in the peril of Fire.
青衣羌国,青衣江畔。
于中游冉泷羌部高耸入云的碉楼前,羌民们从四面八方徐徐聚拢,井然有序,使这里展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他们身着衮衣绣裳迤逦而行,男子皆着月白纹纱长衫,腰间攒珠嵌玉的丝绦束出劲瘦腰肢,足踏鹿皮六合靴,每一步都踏出青石板上的铿锵回响。广袖翻飞间,可见衣襟处暗纹流转,原是羌族特有的邛笼纹錾刻工艺和盘绣技法织就的羊角纹与流云纹。
女子们则身披织锦云肩,百蝶穿花纹样间巧妙融入羌绣“纳花”技艺,百褶裙逶迤拖地,裙摆处“万字不断头”纹样随着步履轻颤。她们头顶九顶梅花银冠高耸,每根银簪都錾刻着释比经文中的吉祥符号,项下珊瑚璎珞与胸前“色吴”(羌族护身符)相映成趣。最妙的是腕间九眼天珠银镯,镯身所刻的“六字真言”与指尖朱砂点痣形成神秘的符号矩阵。
羌人素爱青衣,可今日却异于往昔,盖因这里即将举行一场规模宏大的祭祀大典。
整支队伍穿过垂挂着羌红的木牌楼。祭祀场中央,十二面牛皮神鼓分列四方,鼓面绘制的“蛙纹”图腾与火塘中跳动的火焰交相辉映。供桌上摆放着三牲九醴,牦牛角上缠绕的羊毛绳结记录着部落的发展史诗,青稞酒坛封口处的羊角卦辞正等待着释比的神圣解读。
当第一缕桑烟腾空而起,所有银饰同时发出共鸣,整个寨子的记忆都在这刹那苏醒。
主祭者是冉泷羌部备受尊崇的大长老,叫磐岳耆。他身着绣满各种符号的华丽祭服,手中握着雕刻精美的法器,那是先辈对天地敬畏的凝聚。
大长老磐岳耆双唇轻启,祝祷词低沉醇厚,似穿越千年时光:“巍巍山神,护我山川,佑我牛羊康健,漫山遍野,繁衍生息;滔滔江神,润我田亩,赐我庄稼丰饶,岁岁金黄,仓廪皆满。悠悠天神,悯我族民,力助祛灾除祸,部落昌盛,绵延不绝。”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饱含敬畏与尊崇,触动着每个人的心灵。
悠长的羌笛悠悠响起,曲调悠扬,如泣如诉。众人闻声伏地叩拜,额头轻触地面,向大地与神灵倾诉最真挚的祈愿。天空中,香烟袅袅升腾,似是连接人间与神灵的纽带,传递着彼此的祝福。
每一个羌民都满怀期待望向苍穹,眼中闪烁着希望,尽是虔诚之态。
当祝祷词余音未落,十二面神鼓突然齐鸣。大长老磐岳耆猛然转身,枯瘦的手指向人群中七个灰衣男子:“将他们押上祭坛!”
人群哗然。那几人被押解时,为首的人忽然仰天大笑:“磐岳耆,你以为烧死我们就能掩盖你私通柳霙阁的罪行?!”
而他们,正是此前奉海宝儿之命行事的“竟陵七友” 。
“哼,聒噪!”大长老磐岳耆暴喝一声,震得周遭空气都隐隐发颤,“尔等身为他国奸细,竟胆大包天,偷偷潜入我青羌境内,处心积虑挑拨三部羌民之间的关系,妄图使我族内乱,其用心之险恶,其行径之歹毒,罪不容诛。唯有将你们火祭,方能平息诸神之震怒!”
言罢,二十名执戈卫士如神兵天降,自碉楼鱼跃而下,身手矫健,转瞬间便将七人死死按压在火刑柱上,绳索捆绑得密不透风。
其中一人高高举起盛着火油的容器,动作间带着一丝决绝与狠戾,随后猛地一倾。浓稠的火油像一条奔腾的黑色溪流,自“竟陵七友”的头顶汹涌而下,毫无保留地将他们周身彻底浇透,每一寸衣衫、每一缕发丝,都被这危险且致命的液体紧紧包裹,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动手!”大长老磐岳耆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旋即猛地挥动手中法器,那法器周身符文闪烁,他高声怒喝:“以奸佞之血,祭我羌族神灵!”
刹那间,火把裹挟着呼呼风声,纷纷投向柴堆。熊熊火焰被骤然唤醒,轰然腾起,热浪滔天,向四周疯狂席卷,肆意舔舐着七友被缚的身躯。
火苗以惊人的速度蹿升,须臾间便将他们完全包裹,火舌肆意翻卷,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寂静肃穆的祭祀场中格外刺耳,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哈哈哈~,诸神未怒,怜我怜卿!”
“是啊,二哥。我等行事,未触天条,罪不至死。”
陡然间,祭台上传出两道诡异至极的声音,就像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几分神秘与戏谑。
这声音,分明就来自那片熊熊火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方的羌民们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紧盯着这一幕,每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丝疑惑,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攀爬。
果不其然,随着火势愈发猛烈,众人愈发惊愕地发现,被烈火无情吞噬的七人竟未发出半点痛苦的呻吟。再定睛细细观瞧,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七友的衣物竟未被点燃分毫,皮肤也不见丝毫灼伤的痕迹,七人安然伫立在火中,神色平静淡然,似乎那能将世间万物化为齑粉的火焰,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轻柔拂面的微风。
紧接着,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呼,恐惧如潮,在羌民中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扩散。
老人们纷纷双膝跪地,双手虔诚合十,向着浩渺无垠的天空喃喃祈祷,祈求神灵宽恕这未知的异象;孩子们瑟缩在父母身后,惊恐的双眸圆睁,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奇异的火焰,小脸满是不安;年轻的男子们亦是面露惧色,彼此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
他们皆以为是诸神对这火祭之举感到震怒,故而降下了令人胆寒的神迹。
大长老磐岳耆目睹此景,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阴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心中暗自叫苦,深知若不尽快采取有力措施,这场精心筹备的火祭必将沦为一场贻笑大方的闹剧,而自己在族中的权威也将荡然无存,消逝无影。
于是,他猛地纵身一跃,跳上高台,身姿矫健,旋即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族人们!这是诸神对我们严峻的考验,这些奸细定是被邪恶妖法附身,才得以不惧火焰。他们处心积虑妄图颠覆我们的部落,亵渎我们神圣的神灵,若不将他们彻底消灭,灭顶灾祸必将降临到我们每一个人头上!”
他的话语就像一把干柴,投入了众人心中愤怒与恐惧的熊熊烈火之中,瞬间将其点燃。
人群开始剧烈骚动起来,一些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羌民率先按捺不住,迅速抄起身边的武器,大声叫嚷着要亲手宰杀这些被他们视作“妖人”的家伙。
很快,群情激奋,众人纷纷响应,朝着火刑柱蜂拥而去,势不可挡。
面对汹涌而来、气势汹汹的人群,七个置身火海中的人却没有丝毫慌张,他们恰似遗世独立的仙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而后纷纷缓缓展开双臂,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洗礼,又似在挑衅众人,无惧地迎接着羌民们所谓的“考验”。
羌民们冲到跟前,毫不犹豫地挥起手中锋利的刀剑,向着火人奋力劈刺而去。然而,就在他们的步伐即将靠近火人时,却顿感一层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屏障横亘在前,将七人与愤怒的羌民硬生生隔开。
冲在最前面的羌民,被这股强大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闷哼。后面的人,同样感到有一股强烈汹涌的热浪扑面而来,将他们全部无情地推开。
众人见状,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脚步也不自觉地连连往后退去,脸上惊恐与畏惧交加。
大长老磐岳耆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他再次声嘶力竭地煽动道:“他们这是在施展妖术,大家不要害怕,齐心协力一起上,定要打破这可恶的妖法!”
在他的蛊惑煽动下,羌民们咬了咬牙,再次鼓起勇气,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击,可每一次都被那神秘莫测的无形屏障无情地挡了回来。
那简直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啊。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陷入胶着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悦耳的鸟鸣,若天籁之音,打破了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白鹤,携着漫天绚丽的霞光,像自天际而来的祥瑞使者,向着祭祀场徐徐飞来……
第789章 一曲涛声起 羌笛破祭空
chapter 789: A melody of surging waves rises. the qiang flute transforms into a water sword.
那白鹤翩跹掠过碉楼顶时,左翼舒卷如云,忽现两幅青绸悬空,右幅绣就“释比吟江”四字鎏金大篆,左幅书着“玉笛镇澜”八个银钩铁画。人群中惊呼声未落,云端已飘落一位雪鬓霜髯的老者,广袖翻飞间似有星斗隐现,恍若太华仙人御气而来。
老者枯槁的手掌虚空一引,碉楼前三十六位乐师怀中羌笛竟挣脱掌握,凌空悬浮自鸣。刹那间,宫商角徵羽五音齐鸣,十二面神鼓应声雷动,鼙鼓轰鸣如青衣江水倒卷。更奇的是,那声波竟具象化为玄色符文,在火刑柱上空织就九嶷山图,将“竟陵七友”周身业火淬炼成冰蓝色的凤凰虚影。
“释比吟江破鸿蒙,羌笛镇澜裂九嶒。”
随着老者吟诵,十二神鼓突然腾起十二道青铜光柱,与青衣江涛声共振出禹贡古调。众人但觉地脉震颤,青石板下涌出八百里青衣江水气,在祭坛上空凝结成一柄威力无穷的“剑”形图案,向着七友斩去。
“十二神鼓通三界,音舞漫卷星河动!”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火刑柱被那柄水剑斩断,七友挣脱束缚。“哗啦”一声,水剑消散,从天而降,最终将他们身上的火焰也被尽数浇灭。
竟陵七友,得救了。
“是仙尊,他怎么来了!”下方的羌民无不欢呼雀跃,同时也疑惑不解。
可想而知,及时出手救助七友的老者,便是青羌武学第一人,诗仙渠。他所施展的武学修为及招式,便是“释比吟江”和“玉笛镇澜”的真正威力与完美释意。
“一曲涛声贯长虹,一剑光寒三千州。神威岂止人间事,半入云端半祭空。”大长老磐岳耆低声吟诵此诗,刹那间,瞳孔急剧收缩如针芒,手中法器“当啷”一声坠落在地,失声道:“诗仙渠?!这七人分明是我羌部仇敌,你缘何要出手搭救?!”
“大长老,这七人你动不得!”诗仙渠足尖轻轻一点,若一片鸿毛从玄鹤背上飘落于祭坛中央,十二道神鼓发出的声浪,化作灵动的游龙,自动在其周身汇聚形成磅礴的气旋。
为何动不得?!
大长老磐岳耆即便心中愤懑难平,但在诗仙渠那令人胆寒的绝对实力面前,也只能强压怒火,斟酌言辞道:“仙尊,我深知你已然修成那传说中的音波御气奇术,堪称青羌有史以来武学造诣登峰造极之人。然而,这竟陵七友妄图破坏我三部羌民数百年来的和谐局面,实在罪无可恕。哪怕羌王亲临,想来也不会姑息他们!”
诗仙渠悠悠轻抚胡须,指尖在羌笛上缓缓摩挲。陡然间,笛孔之中奔涌出滚滚涛声,似江水的怒潮,向着磐岳耆激射而去,冷冷道:“老匹夫,今日在场人多,本尊且给你留些颜面,接下来的话,便只你我二人能够听闻。”
称呼骤变,一个从“诗仙渠”成了“仙尊”,尽显尊崇;一个从“大长老”沦为“老匹夫”,满含轻蔑。
磐岳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还欲垂死挣扎:“仙尊可知道这七人……”
诗仙渠大手猛地一挥,霸气截断磐岳耆的话语:“这七人是何来历,你无需提醒。但我得提醒你,三年前你于青衣江中游暗中布设十二道水鬼索之事,可还记得?!倘若你记性欠佳,本尊倒不介意将此事公之于众,传至其他二羌耳中,且看你能否承受得住他们的滔天怒火!”
磐岳耆听闻此言,惊恐得险些瘫倒在地。从其失态的表现便可看出,诗仙渠所言句句属实。
这般阴损缺德之事,竟被青羌第一人洞悉,实在可怖。
良久,磐岳耆才从极度惊恐中回过神来,嗫嚅着嘴唇,满心不甘地说道:“既然仙尊特意提点,我自当遵从。只是这七人若不死,我又该如何向族中众人交代?!”
“这个简单!”诗仙渠蓦然将玉笛插入祭坛裂缝,整座碉楼瞬间剧烈震颤起来,恨不得立刻山崩地裂。
而此刻,七友脚下竟缓缓浮现神秘星阵,与地面上的法器以及大长老磐岳耆腰间玉佩遥相呼应,祭坛中央的火塘猛地喷出十丈火柱,将几种奇异诡谲的图案投射于云端。
“这……”人群中爆发出一道震惊的呼喊,“他们怎会与我羌族的‘十二都天神煞箭’有所关联?!”
紧接着,便有人连声附和:“是啊,如此看来,他们并非罪人,反倒是我们的贵客啊!”
“怪不得方才火祭之时,他们皆能毫发无损。”
顺带一提,这“十二都天神煞箭”,实则是羌族千百年口耳相传的绮丽传说——
自鸿蒙初辟、上古肇始之际,“十二都天神煞箭”便被羌族尊为护族的无上秘宝。其蕴藏的神秘伟力,若破晓曙光,足以庇佑羌族在岁月的惊涛骇浪中,跨越无数艰难险阻,历经重重生死劫波,延续部族的命脉。
然而,悠悠千载,这传说大多隐匿于泛黄卷帙,或流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其真容仿若迷雾中的幻影,无人得以亲见。
在羌族的古老传统里,但凡与“十二都天神煞箭”产生关联者,若为羌民,族中便会倾尽全力加以栽培,令其为青羌效力,共同维系三羌之间的和谐稳定,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平衡;若来自其他势力,三羌部落皆不可与之结仇作对,反倒要虚心聆听其谏言,博采众长,完善自身。故而,不管产生联系的人出自何方势力,皆被认为是“十二都天神煞箭”在人间选中的使命继承人。
而今,竟陵七友与这天神煞箭的神秘图案产生奇妙共鸣,众人的态度瞬间发生了沧海桑田般的转变。
大长老磐岳耆仰首凝视着云端那如梦似幻的奇异图案,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心中纵有千般怨怼、万般不甘,可在诗仙渠那磅礴撼岳的威慑力下,就如蝼蚁面对巨龙,根本不敢再有丝毫轻举妄动。
诗仙渠目睹这一切,微微颔首,目光徐徐扫过竟陵七友。刹那间,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欣慰。
“你们既与‘十二都天神煞箭’缘分深厚,便随我返回王都,于静谧之地潜心参悟其中的深邃奥秘,莫负这莫大机缘与天赐使命。”诗仙渠的声音清晰地传至众人耳畔,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竟陵七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心意相通。紧接着,他们整齐划一地向诗仙渠拱手行礼,动作中满是诚挚与敬重,以表深深的谢意。
磐岳耆满脸苦涩,心中暗道:“可恶!就这么放他们走,着实心有不甘!但仙诗渠执意护着他们,所有计划也只能就此搁置。罢了……只能寻机再向使者解释了……”
诗仙渠带着竟陵七友离开后,磐岳耆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匆匆回到自己的居所,从隐秘的暗格中取出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玉佩,低声念起晦涩的秘语。
不多时,室内突然闪现出一个黑色的身影,声音冰冷而威严:“事情办砸了?!”
磐岳耆扑通一声跪地,额头冷汗直冒:“使者恕罪,诗仙渠突然插手,他知晓我三年前在青衣江的秘密,我实在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诗仙渠说‘竟陵七友’与‘十二都天神煞箭’有关联,族人们态度都变了……”
那身影冷哼一声:“‘十二都天神煞箭’?不过是个传说,他定是用了什么邪术迷惑了族人。你即刻暗中调集精锐人手,尾随他们前往王都,找机会跟踪‘竟陵七友’。最重要的是,要让海宝儿陷入被动。此事绝不能让诗仙渠察觉。若办不成,你知道后果。”言罢,人影消失。
磐岳耆咬咬牙,起身开始秘密安排人手。
行至半途,诗仙渠骤然停下脚步,神色间浮现一抹凝思,缓缓开口:“诸位小友,本尊心中一直藏着个疑窦,盼能得解。火祭之时,你们引火焚身,却安然无恙,此中缘由,究竟为何?!”
竟陵七友闻言,彼此交换了几眼,眼中皆是茫然。少顷,七友中的沈约握紧手中长剑,剑身轻颤,与他内心的忐忑共鸣。他微微欠身,恭谨回应:“仙尊,此事我等同样深感费解,着实难以言明其中缘由……”
第790章 火刑安然谜 七友问前路
chapter 790: the mystery of Surviving the Fire punishment, the Seven Friends Seek the way Forward.
令人深感意外的是,即便是“竟陵七友”自身,对在火刑中毫发未损、安然无恙的缘由,也全然不得其解,仿若置身于一团迷雾之中,无从探究。
“哦?!这倒是一桩饶有趣味之事!”诗仙渠微微蹙眉,目光中透露出思索之色,低声喃喃自语道:“问题或许出在那‘火油’上……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难不成这是海小子的精心安排与巧妙杰作?!”
“海小子”三字甫一出口,七友顿时精神一振,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异口同声地问道:“仙尊所言,莫非是海宝儿海少傅?”
诗仙渠微微颔首,目光平和地应道:“正是。昨日,海小子通过璇玑公主传信,恳请本尊务必赶来搭救你们,还与本尊详尽地重温了‘十二都天神煞箭’的古老传言。所以,才有了方才那令人称奇的异象。”
七友听闻,不禁大为震惊,内心对海宝儿的崇拜之情,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愈发高涨。
其一,他们惊叹于海宝儿竟有如此通天手段,能够请动这青羌武学第一人出山相助,此等人脉与影响力,实在令人折服。
其二,方才有关“十二都天神煞箭”的神奇异象,竟也出自他的谋划,这般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实在令人拍案叫绝。
此时此刻,在七友心中,海宝儿的形象已然如同神只一般,高大而不可企及。
恰在此时,七友中的王融,眸光骤闪,似是电光火石间捕捉到关键思绪,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而肃穆。只见他动作迅速而不失沉稳,一只手熟练地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玉瓶。
王融双手将玉瓶高高举起,毕恭毕敬地递到诗仙渠面前,开口道:“仙尊,此玉瓶乃我等启程前往青羌之际,海少傅亲手交付于我等。他曾严词叮嘱,言称若将瓶内药粉均匀涂抹全身,便可抵御任何虫蛇蚁蝇的滋扰侵袭。在被冉泷部大长老磐岳耆派人抓捕前,我等均已涂抹了药粉。说来也奇,大火熊熊燃烧时,旁人皆被热浪炙烤,痛苦不堪,而我等周身却倍感清爽,丝毫未觉炙热灼烧之苦。”
“哦?”诗仙渠虚咦一声,修长的手指稳稳接过玉瓶。他的眸光便被瓶中物事紧紧攫住。他手腕轻摇,动作舒缓而优雅,眼眸微阖,侧耳细听,极其专注。
片刻后,他的手指轻轻拔开瓶塞,刹那间,一股奇异而馥郁的药香,在空气中悠悠弥漫开来,萦绕不散。随后,他又将瓶口缓缓凑近鼻尖,鼻翼轻轻翕动,接连轻嗅几下,神情若有所思,旋即仰头,爽朗的笑声轰然响起:“哈哈哈,妙哉,妙哉!”
七友立于一旁,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却又因敬畏而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诗仙渠瞧见众人的模样,嘴角上扬,却并未打算解释。只见他长袖一甩,大步迈向路旁,俯身轻巧地采来一大堆枯草与树枝。他指尖灵动,将枯草整齐铺陈,再把树枝纵横交错架于其上,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紧接着,他蹲下身子,双手快速搓动木棍,与下方木板剧烈摩擦,木屑飞溅。
不多时,一缕青烟袅袅升腾而起,火星在草堆间若隐若现,他轻吹一口气,那火星瞬间燃成明火,枯草率先燃起,发出“滋滋”声响,随后树枝也被引燃,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火势越来越旺,熊熊火光映红了众人的面庞。
诗仙渠脸上带着神秘笑意,将玉瓶缓缓倾斜,瓶口对准火苗。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旺盛燃烧的火苗,在药粉洒落的瞬间,如被施了定咒。火焰先是剧烈摇曳,发出“呼呼”的挣扎声,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原本橙红的火苗逐渐黯淡,化作微弱的火星,在药粉的覆盖下,最终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
这……这是怎么回事?七友眼眸陡睁,满脸难以置信。
诗仙渠将玉瓶递回,轻捋胡须,这才缓缓解释,“诸位不必惊讶。那小子利用他对草药的深入研究,发现了‘严灵草’遇热释放大量水汽并产生寒雾的特性,又结合了取自深海的‘渊澜寒珀’,这种寒珀能与水汽结合,形成一种黏性的防护层。当你们涂抹药粉后,在火刑中,火焰的高温激发了严灵草释放水汽,寒珀迅速与水汽融合,在你们周身形成了一道防护层。这道防护层不仅隔绝了火油与皮肤的接触,还凭借寒珀强大的寒性中和了火焰的热量,让你们在熊熊烈火中得以安然无恙。”
这,便是问题最终的答案。或许只是巧合,或许就是宿命。
诗仙渠说完,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似是透过重重云雾看到了海宝儿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与赞赏交织的神色,“此子聪慧绝伦,对草药的钻研已然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他心思缜密,将药理与困境化解之法完美融合,这般惊世之才,假以时日,定能在医术一道上开宗立派,成就不世之功。此次救诸位于水火,便是他才华的惊鸿一瞥,着实令人叹服。”
谁说不是呢?!
七友纷纷点头,眼中皆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彼此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旋即,沈约仪态端庄地向前迈出一步,语气恭谨而又不失沉稳地问道:“仙尊,我等身份既已暴露,且至今尚未收到海少傅的下一步指令。我等斗胆请教,当下局势如此,我等究竟该何去何从?!”
这一问,道出了众人心中的迷茫与困惑,去,则前路茫茫不知何处可往;留,却又茫然无措不知能有何作为。
仙师渠缓缓眯起双眸,眼中精芒内敛,陷入了短暂而深沉的思索之中。少顷,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回应:“具体的安排,本尊亦无法全然明了。一切等羌王与你们会面后再做定夺吧。”话语至此,他忽然微微一顿,神色间闪过一丝警觉,“有一种极为隐匿的气息在暗中跟踪我们,想来是磐岳耆那厮不甘心功亏一篑,仍在暗中图谋不轨。接下来的行程,会有专人护佑你们周全。”
仙师渠交代完事情,双手负于身后,口哨声起。刹那间,天边一朵祥云飘来,其上一只白鹤长鸣而至,稳稳落在仙师渠身前。
仙师渠轻轻一跃,便跨上鹤背,他回首望向七友,目光中满是期许,“好了,本尊还有要事处理,就此别过!羌王安排的护卫,随后便到。”说完,他驾驭白鹤,向着云雾深处飞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七友动作整齐划一,纷纷对着白鹤离去的方向深深作揖。
仙师渠刚离去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支整齐的军队迅速赶来,为首的将领身着黑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锋利的长刀,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七友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朗声道:“诸位,我等奉羌王之命,前来护送各位前往王城。”说罢,他一挥手,士兵们牵来了几匹膘肥体壮的快马。
这几匹马毛色光亮,四蹄矫健,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的良驹。七友对视一眼,心中虽还有诸多疑虑,但也明白此刻只能跟随军队前行。他们纷纷翻身上马,在军队的簇拥下朝着王城疾驰而去。
一路上,七友时刻保持着警惕,他们隐隐能感觉到那股隐匿的气息仍在后方紧紧跟随。
王融微微皱眉,低声道:“那跟踪之人究竟是谁?如此藏头露尾,着实让人不安。”
沈约面色凝重,轻轻摇头:“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小心应对,切不可中了对方的圈套。”
众人皆点头表示赞同,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军队行至一片茂密的山林时,道路变得崎岖难行。那股跟踪的气息似乎愈发浓烈,七友心中的不安也在不断加剧。
突然,一支利箭从树林中射出,直直地朝着沈约射去……
第791章 兄弟阋墙斗 阴谋悄然生
chapter 791: brothers quarrel and a plot Stealthily Unfolds.
沈约反应极为敏捷,刹那间察觉到危险,侧身急速一闪。一支利箭裹挟着凌厉风声,擦着他的衣袖一掠而过,强劲的气流割破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有埋伏!”一声惊呼,瞬间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军队迅速行动起来,眨眼间将七友护在核心,结成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型。士兵们动作娴熟,张弓搭箭,箭在弦上,蓄势待发,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阴森的树林中陡然传来一阵诡异笑声。那笑声恰似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一道黑影如鬼似魅,一闪而过,速度快至极致。众人定睛再看时,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令人脊背发凉的寂静。
“不要轻举妄动!”为首的将领高声呼喊,“对方隐匿暗处,我们身处明处,切不可贸然追击,以免中了奸计!”
七友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环顾四周,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却无法驱散众人心中的阴霾。
他们深知,危险随时可能降临。这个神秘的跟踪者,究竟怀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目的,更是让他们心生寒意。但他们也无比清楚,唯有团结一心,众志成城,才能在这步步惊心的险境中平安抵达王城。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两队人马如蛰伏的猛兽,隐匿在树林之中。为首的两人身着华丽服饰,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身后,数百羌兵整齐肃立,气势逼人,随时准备发动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左边的人开口问道:“大哥,父王派青衣卫雷旗索朗前来接应他们,我们出手恐怕胜算渺茫啊。”
右边的人回答道:“三弟莫急,正面对抗我们确实毫无胜算,但如果让老二的人佯攻,我们在后面偷袭,岂不妙哉?!”
顺带一提。青衣卫,作为羌王直属的精锐亲卫,其组织架构精巧缜密,官职体系完善周全,每一环都紧密相扣。
卫使作为最高统帅,独一无二,以卓越的领导力掌控全局,大到战略布局,小至日常琐事,无一不在其权衡之内,且直接受命于羌王,是整个组织的灵魂核心。
副卫使有两人,是卫使的左膀右臂。平日里,他们协助处理繁杂的日常事务。
卫使麾下五支劲旅——风旗、火旗、水旗、山旗、雷旗,各有千秋。风旗专职侦察,火旗冲锋陷阵,水旗擅长迂回,山旗专攻防守,雷旗战力惊人。
每旗设旗长一人,统领旗下五个营。他们既要制定契合本旗特色的训练计划,严格执行上级命令,又要妥善管理旗内人事、后勤等繁杂事务,战时更是身先士卒,指挥作战。
营将共二十五人,是组织中的关键纽带。他们对上承接指令,对下组织士兵训练,提升作战技能,在实战中精准执行战术,发挥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
基层的一百二十五名什长,身处战斗一线,每人领十名士兵,既是战斗的直接指挥者,也是纪律的严格监督者。他们带领士兵坚决完成各项任务,同时密切关注士兵状态,及时反馈基层实情,是信息传递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一番说辞,让左边的人疑惑不解:“二哥的人,他们根本不在这里。即使他们在这里,也不会那么轻易上当啊?!”
“自然不会上当。”右边的人不以为意,眉头一挑,“但如果,我们逼他上当,又会如何?!”
“这怎么可能?大哥,你莫要开玩笑!”左边的人更加困惑了。
从他们二人的对话及着装能够看出,左边开口问话的人是羌王小儿子姜横,右边答话的人是羌王长子姜攀。
两位王子从升平帝国归来后,一刻也没消停,反而又陷入了彼此之间的尔虞我诈。
大王子姜攀不再作答,只是转过头,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羌兵下令道:“易装!”
一声令下,身后数百羌兵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手脚麻利地褪去身上原本的服饰,换上冉泷羌部的服装,又将兵器逐一换成带有二王子府标识的样式。一时间,这支队伍仿若真成了二王子的人马。
姜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旋即拉起面罩,抽出长剑,转头对姜横道:“三弟,待会儿你就等着瞧好吧。”说罢,再次下令:“目标青衣卫,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在树林中穿梭,朝着青衣卫和七友所在的方向逼近。不多时,便隐隐看到了前方严阵以待的军队。
姜攀一挥手,羌兵们立刻停下脚步,弯弓搭箭,箭头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放箭!”随着姜攀一声暴喝,万箭齐发,如蝗虫过境般朝着青衣卫射去。突如其来的攻击让青衣卫们一阵慌乱,有人躲避不及,被利箭射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何方歹人,竟敢袭击青衣卫?!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雷旗旗长索朗大喝一声,立刻组织反击,“持锏春字营听令,即刻向前冲锋,吸引敌方火力;持剑夏字营迅速从两翼包抄,查清对方虚实;其余持刀各营紧密防守,掩护七友,不得有误!”
“杀啊——”
青衣卫早就憋了一肚子怒火,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恨不得将偷袭者生吞活剥。
待冲出去以后,士兵们纷纷叫嚷起来,满脸的震惊与愤怒。“是冉泷羌部!他们为何要攻击我们?!”
姜攀见状,站起身来,高声呼喊:“主子有令,截杀青衣卫,一个不留!”
这一嗓子喊出去,更是坐实了这场袭击是二王子所为。
青衣卫雷旗长索朗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二王子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背后捅刀。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他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双方瞬间陷入了激烈的混战。
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得山林颤抖,鲜血很快染红了土地。
七友被护在军队中间,看着外面混乱的战局,心中满是焦急。沈约眉头紧皱,他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二王子此举实在太过蹊跷。但眼下局势危急,也容不得他细想。
就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姜攀悄悄带着一部分羌兵绕到了战场后方。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趁乱偷袭七友,给这场阴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队羌兵悄然靠近,就在他们即将发动攻击时,一直警惕着四周的沈约突然察觉到了异样。他猛地转身,大喝一声:“小心后面!”
沈约这一嗓子喊出,七友瞬间绷紧神经,迅速转身,摆好防御姿态。一直守在七友身旁的几个青衣卫精锐,毫不犹豫地迎向了姜攀带领的偷袭羌兵。
只见一名青衣卫身形飘忽,刀光闪烁间,便有几名羌兵惨叫着倒下。
索朗见了,主动迎上了蒙面的姜攀,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沉声道:“劝尔等莫要执迷不悟,挑衅我青衣卫的下场,岂是尔等能够承受?”
姜攀闻言,冷哼一声,有意压低嗓音并变幻了声线,充满不屑:“青衣卫又何足挂齿?在我家主子面前,不过是一群摇尾乞怜的犬马之徒罢了!”
“大胆狂徒,你这是自寻死路!”索朗怒目相向,额上青筋暴起,被这等羞辱之言彻底激怒。
刹那间,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以姜攀为首的羌兵和以索朗为首的青衣卫瞬间短兵相接,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彻山林。士兵们红着眼,嘶吼着,每一次兵刃相交都迸发出激烈的火花,生死相搏,互不相让。
恰在这战况胶着、难解难分之时,先前的那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闪现在不远处。紧接着,一道阴鸷至极的声音仿若从地底深处传来,在战场上回荡不休:“哈哈哈,狗咬狗,一嘴毛!”
这声音透着无尽的嘲讽与戏谑,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凉,原本激烈的战场氛围,陡然间又添了几分诡异与惊悚。
姜攀听了,却也不恼。只是趁着众人愣神之际,对着众人大声喊道:“既然先生在此,那我等就不抢您的功劳了,所有人,撤!”
这“撤”字余音还在空气中打着转,羌兵们就跟被点了快退键似的,瞬间炸了窝。
刚才还举着兵器张牙舞爪的他们,此刻扔武器的速度比出刀还快,刀啊剑啊扔得满地都是,活像一场兵器大甩卖。有个羌兵慌得连裤子都跑掉了一半,顾不上提,双手抱头就跟着队伍狂奔 ,腰带像条尾巴在身后晃荡。
众人你推我搡,有的被绊倒了,干脆手脚并用往前爬,嘴里还喊着“别踩我”,一时间尘土飞扬,没几息的工夫,这些羌兵就消失得没影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和一片狼藉的战场。
“这……这逃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黑影驱步上前,露出了一张极其妖艳的脸,“糟糕,老子被耍了……”
这张脸,若不是个女人,就分明是个男人。
第792章 妖颜辨雌雄 乱局谁人解
chapter 792: distinguish male from Female by the Alluring Appearance, who can Unravel the chaotic Situation.
眼前这人,姿容妖冶艳丽到极致,举手投足间满是别样风情,叫人实在难以辨明,他究竟是堂堂须眉,还是巾帼红颜。
方才羌兵逃窜,青衣卫将士们群情激奋,热血直冲脑门,恨不能化作疾风,瞬间将那些贼寇追杀灭尽。
可就在此时,旗长索朗一声暴喝,“穷寇莫追!”这声断喝,如一道惊雷,震住了众人。索朗旋即目光如刀,冷冷射向那妖艳之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阵抽搐,旋即寒声下令:“拿下这个妖人团伙!”
妖人?!还团伙?!
这无端的指控,让那妖艳之人脸色骤变,眼底瞬间涌起怒色,可不过眨眼间,又恢复了一脸镇定。他双手一摊,满脸写着无辜,活脱脱像那千古奇冤的窦娥,高声喊冤:“各位军爷,我对天发誓,与那些羌兵当真素昧平生、毫无瓜葛。这话,诸位能信吗?!”
众人打量他的言行举止,虽说姿态妩媚,可行事间的果决利落,又透着几分男子气概。
想来,大概率是个男子。
“我信你个鬼!”索朗声若雷霆,周身杀意腾腾,那肃杀之气实质化,显然对这番辩白嗤之以鼻,认定这人在巧言令色。
索朗大手猛地一挥,下一秒,数名青衣卫如猛虎扑食,朝着那妖艳之人迅猛冲去,气势汹汹,似要将其瞬间碾碎。
妖艳之人见状,眼神骤冷如霜,身形陡然一转,动作轻盈得若花间蝴蝶,眨眼间便避开了第一轮凌厉攻势。紧接着,只见他长袖如灵蛇舞动,猛地一甩,一股奇异劲力汹涌迸发,瞬间逼退了近身的几名士兵,攻势凌厉又诡异。
“哼,想拿我,可没那么容易!”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明显是在嘲笑青衣卫的不自量力。
此刻,七友中的沈约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剑拔弩张的局面,心中暗自思量,这个突然现身又被误认作羌兵同党的人,行事诡异、身手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且慢!”沈约高声喊道,声线沉稳有力,“先把状况弄清楚,莫要贸然动手,以免错伤无辜!”
索朗闻言,微微皱眉,脸上满是犹豫,但最终还是示意士兵暂缓行动,给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按下了暂停键。
那妖艳之人看向沈约,眼中惊鸿一瞥般闪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旋即由衷赞道:“倒是个明辨是非、冷静睿智之人。实不相瞒,我名冉由,本在这山林间陪着我的蛇儿们嬉戏觅食,悠然自得。未曾料到你们在此争斗,喊杀声震天,为免惊扰了它们,这才现身,想着化解这场纷争。”
冉由是何许人也?!
江湖中,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前文提及,他乃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两大控蛇高手之一,与升平帝国的赤练蛇王齐名,江湖素有“西冉由、东赤练”的美誉。
这二人操控蛇群的手段出神入化,翻云覆雨间便能搅弄江湖风云,让无数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谈及他们,无不色变。
同时,冉由还有个极其妖艳、令人遐想的诨号——墨鳞婀君,在江湖中也是声名远扬。
索朗满脸狐疑,眼中满是审视和怀疑,“你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说你是冉由,那你的蛇呢?既然你与那些羌兵素不相识,他们又为何尊称你为“先生”,还对你敬重有加,言听计从?
“墨鳞婀君”冉由抬手一拍脑门,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笑意,神情委屈巴巴,“军爷呐!麻烦您用脑子好好想一想!若我与那些羌兵是一丘之貉,又何必亲自现身?凭我驭蛇之术,只需驱使蛇群出动,诸位怕是早已深陷围困,在劫难逃,甚至会被虐杀,死无葬身之地!”
“嗯?你说谁没脑子?!”索朗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怒发冲冠,周身杀意腾腾。他二话不说,抄起长刀,便朝着冉由迅猛冲了过去,雷霆吼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先把你拿下,再慢慢审问!”
索朗如一阵狂风朝着冉由扑去,手中长刀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劈冉由面门,那气势好似要将眼前之人一刀两断。
冉由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脚尖轻点地面,如柳絮一般向后飘退数丈,轻松避开这凌厉一击。
“既然军爷不信,那便让你见识见识!”冉由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口中默念秘语。
刹那间,四周的草丛一阵簌簌作响,无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它们吐着信子,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迅速将索朗和一众青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索朗见状,心中一惊,但多年的行伍磨砺让他迅速镇定下来。“都别轻举妄动,本旗来对付它们!”
他挥舞长刀,划出一道道寒光,试图逼退靠近的毒蛇。那些毒蛇灵活地躲避着索朗的攻击,不断寻找着破绽。
“哼,就凭这些蛇,还想困住我等?”索朗怒喝一声,猛地发力,一刀斩断了一条扑向他的毒蛇。然而,更多的毒蛇蜂拥而上,密密麻麻,好似无穷无尽。
冉由站在一旁,神色悠然,双手不断变幻着法诀,操控着蛇群的行动。只见一条粗壮的黑蛇,如离弦之箭朝着索朗射去,速度极快。
索朗反应迅速,侧身一闪,黑蛇擦着他的衣袖而过,强劲的力道将衣袖划破一道口子。
青衣卫们见主将陷入苦战。他们个个蠢蠢欲动,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背靠背想要突破蛇群的包围。士兵们的脸上满是紧张与恐惧,但依然咬牙坚持,手中的兵器不停地挥舞着。
“都给我冷静!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乱动!”索朗一边大声呼喊,一边奋力抵挡着蛇群。可蛇群的攻势愈发猛烈,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冉由见时机成熟,双手猛地向上一举,所有的毒蛇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同时发动攻击。无数道黑影朝着索朗扑去。
索朗拼尽全力抵挡,身上却还是被毒蛇咬了几口。他只觉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毒液迅速蔓延,身体逐渐变得沉重。
“该死……中毒了……”索朗咬着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手中的长刀也渐渐变得无力。最终,他被密密麻麻的蛇群彻底淹没,动弹不得。
“军爷,这是解药,先服下再说!”冉由走上前,抛出一个玉瓶,并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蛇群困住的索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这下你可相信我与羌兵无关了吧?!”
恨呐!
堂堂青衣卫雷旗旗长,竟然遭遇两次三番的羞辱,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但视线愈发模糊,脑袋也昏沉胀痛,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意识到,生死攸关,容不得半分轻视。他的手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捡起地上的玉瓶,心急如焚地打开,随后一股脑将里面的药丸全倒进嘴里。
万幸,这解药是真的。
没过多久,索朗恢复了些许力气,可仍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正满心狐疑、观望不定之时,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骑手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赶来。到了近前,骑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旗长,二王子派人前来,说是要彻查此次袭击事件,人已在五里之外。”
索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伙羌兵才刚离去,二王子的人此刻就来了,局势怕是要变得波谲云诡。于是,他急忙看向冉由,说道:“想要自证清白,就赶紧撤了你的蛇!”
冉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也罢,我们不妨暂且联手,看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说完,大手一挥,高声下令:“孩儿们,都各自散去吧,这里血腥味太重。”
话音刚落,无数条蛇仿若水流入河,迅速游进就近的草丛里,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约与索朗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可众人还没来得及商讨应对之策,二王子的人马就已赶到。
为首的是二王子的心腹谋士,他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战场,最后定格在索朗身上,冷冷问道:“雷旗长,听闻我部袭击青衣卫,可有此事?”
索朗刚要开口回应,冉由却抢先一步,指着地上战死的羌兵,说道:“咯,这几人就是。”
谋士目光立刻转向冉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一时间,现场剑拔弩张,一场新的交锋一触即发。
第793章 冉由身份揭 风暴在酝酿
chapter 793: Ran You's Identity Revealed, A Storm brewing.
谋士轻拂衣袖,动作优雅又透着果决,潇洒一挥,随行之人便利落翻身下马,快步如飞地前去探察。
转瞬之间,探察的人归来,不动声色间,给谋士递去了一个极为隐晦的眼色。
谋士瞬间心领神会,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死死地锁定冉由,声色俱厉地怒喝:“你究竟是何方人物?这等场合,岂容你这籍籍无名之辈随意置喙?!”
冉由却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不慌不忙地轻轻掸了掸衣袖,神色悠然,从容说道:“阁下稍安勿躁。我不过是偶然路过的闲人,见此地剑拔弩张、争斗正酣,便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想着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给诸位提供些线索。”说罢,他玉指轻抬,指向不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你们的羌兵,就是从那片林子匆忙逃窜的。”
“一派胡言!”谋士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已然战死的羌兵,瞬间怒发冲冠,厉声驳斥,“这些人,既不是二殿下的下属,也和冉泷部落毫无关联!”
冉由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青衣卫雷旗旗长索朗已然率先发问,言辞之中满是谨慎:“阁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二王子?”
“那是自然。”谋士冷哼一声,胸腔里怒火翻涌,显然对这等阴谋极为愤慨。紧接着,他转头看向索朗,试探着开口道,“索旗长,这些羌兵的尸首,我要带走详细调查,还望行个方便。”
索朗神色一凛,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道:“不行!本旗奉羌王之命,护送‘竟陵七友’回青阙王城,途中竟遭歹人偷袭。这些尸首事关重大,本旗打算一并带回,交给羌王亲自处置!”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这明显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谋士脸色骤变,满脸怒容,可一听对方抬出羌王,哪敢当众发作?!权衡再三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咬着牙说:“既然如此,那这个人就交给二王子处置了!”说罢,他猛地抬手指向冉由,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索朗见状,嘴角上扬,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好,阁下既然对他这么感兴趣,那就带走吧。”
冉由一听,又气又急,哭笑不得地说:“喂喂喂,抹说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做决定前,好歹也问问我的意见吧?”
然而,根本没人给他辩解的机会。谋士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刹那间,大批如狼似虎的武士一拥而上,将冉由团团围住,迅速控制住。
索朗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大声下令:“带上尸首,继续出发!”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却又隐隐让人觉得,更大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等青衣卫的身影渐渐远去,谋士急忙飞身下马,脚下生风,一个箭步冲到冉由身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捆绑他的绳索。紧接着,他不顾众人在场,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恭敬:“属下,拜见婀君。”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而且还是一伙的!
冉由瞬间收起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样,神色一凛,周身气场陡然改变,厉声问道:“起来吧,仲几!二王子派你过来,可还有其他吩咐?!”
叫仲几的谋士缓缓起身,毕恭毕敬地回答:“回禀婀君,二王子没有其他指令,只让我们听从您的调遣。”
冉由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正色下令:“那好!东南方向,五里之外,有七十六人,全力追捕,一个都不许放过!”
令出如山,众人立刻闻风而动,迅速朝着指定方向奔去。
冉由扫视一圈空荡荡的四周,悠悠说道:“孩儿们,都跟紧了,这一回,绝不能让他们逃脱!”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令人目瞪口呆的是,随着他身影消失,四周草丛一阵簌簌作响,无数隐秘的生命在悄然涌动。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又恢复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又让人忍不住好奇,这一场追捕,究竟会引出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仲几带领武士们朝着东南方向狂奔,一路尘土飞扬。他们满心疑惑,不明白婀君为何要追捕这七十六人,这些人又藏着什么秘密。
很快,他们就瞧见前方有一群人在仓皇逃窜,领头的正是大王子姜攀和三王子姜横。原本偷袭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冉由半路杀出,计划泡汤。
此刻,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姜横慌了神:“大哥,咋办?后面人追上来了!”
姜攀脸色阴沉如墨,眼中寒芒一闪,狠厉之色尽显:“慌什么!我军人多势众,岂会怕他们?!所有人速速覆面伪装,准备迎敌!”
令下如山,从姜攀、姜横起,一众羌兵瞬间止步,动作干脆利落地脱下外套,又将脖颈处的面罩迅速拉起。眨眼间,众人装扮整齐划一,再也辨不出谁的地位高低、身份尊卑。
紧接着,众人齐声转身,摆出严整的防御阵型。一时间,兵器林立,寒光闪烁,凛冽的气势扑面而来。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冉由与仲几等人便追至跟前。冉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色俱厉地喝道:“哼,尔等贼胆包天,竟敢假冒冉泷部,还偷袭青衣卫。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插翅也难飞! ”
真的已陷入绝境,退无可路了吗?!
姜攀与姜横在人群中目光交错,二人神色一凛,即便隔着面罩,也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此刻,双方剑拔弩张,对峙而立,战斗一触即发。
姜攀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昂首阔步上前一步,高声朗声道:“实在难以想象,堂堂婀君,竟与二王子沆瀣一气、同流合污。长此下去,局势必将陷入万劫不复,再无挽回余地! ”
不妙!
对面的人竟早已认出了他。
冉由却对此毫不在意,仰头发出一阵肆意的大笑,紧接着出口讥讽:“我也没想到,你们居然也勾结在了一起。如今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二位意下如何?! ”
这就算是宣战了么?!
不管双方是否准备就绪,话既已出口,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细细思量,这提议倒也并非全无道理。从兵力上看,冉由麾下的精锐武士数量远不及羌兵,可他手中操控的毒蛇,却让羌兵难以招架。一旦短兵相接,究竟鹿死谁手,实在难以预料,胜负全然未知。
“那就战吧!”姜攀抽出佩剑,正式下发死战命令。
姜攀话音刚落,姜横率先发难,手中长刀直劈向冉由。冉由侧身一闪,动作轻盈如燕,那凌厉的刀风擦着他的衣角而过。与此同时,羌兵们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向着冉由一方涌去。
冉由神色冷峻,双手迅速结印,刹那间,四周草丛中蹿出密密麻麻的毒蛇,吐着信子,向着羌兵们扑咬过去。
羌兵们虽人多势众,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蛇群,也不免阵脚大乱。一些胆小的羌兵被毒蛇吓得连连后退,而勇敢些的则挥舞着兵器,试图抵挡。
一名羌兵挥剑砍向扑来的毒蛇,却不慎被另一条从侧面袭来的毒蛇咬中手臂,他惨叫一声,手中的剑掉落在地。紧接着,更多的毒蛇缠上了他的身体,不过片刻,他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仲几带领着精锐武士,与姜攀的羌兵展开了近身肉搏。仲几手持长剑,剑法凌厉,身形闪动间,接连刺倒了数名羌兵。
姜攀见状,心中大怒,挺剑而上,与仲几战作一团。
两人剑来剑往,互不相让。姜攀攻势猛烈,招招致命;仲几则防守严密,偶尔寻机反击。周围的士兵们都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纷纷避让。
另一边,冉由与姜横也打得难解难分。姜横力大无穷,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让冉由一时难以近身。冉由却不慌不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不断躲避着姜横的攻击,同时寻找着他的破绽。
刹那间,姜横周身气势暴涨,暴喝一声,手中长刀迅猛劈下。冉由眼神骤凛,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疾跃,惊鸿掠影般惊险避开。
电光石火间,冉由敏锐捕捉到姜横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转瞬破绽,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手中长剑卷起一道寒芒,直刺姜横胸口。
姜横见状,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抹惊恐,心下暗叫不好。继而,他猛地提起浑身力气,双手紧握长刀奋力抵挡。
“铛”的一声巨响,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冉由这一剑力量超乎想象,姜横虽勉强挡住剑刃,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双脚离地,连连后退数步,身形踉跄,不慎陷入了武士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第794章 同袍生死劫 权欲弑亲殇
chapter 794: rades' Life - and - death crisis, the Grief of power - lust Leading to parricide.
“二弟,我来助你!”生死悬于一线的关键时刻,姜攀一声大喝,其身形快若雷霆,刹那间便已疾闪至姜横身旁。
二人背靠背,默契地摆成犄角之势,宛如一体,彼此依托,共御强敌。
姜横急忙转头看向姜攀,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由衷感激,急促喘息着,激动地说:“大哥,多谢!”
“你我兄弟,本就生死相依,同生共死,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姜攀浑身散发着无畏的气势,高声鼓舞道,“来吧,今日就算拼得粉身碎骨,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接下来的战斗,惨烈得超乎想象。喊杀声震耳欲聋,冲破云霄;惨叫声凄厉悲怆,毛骨悚然;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各种声音相互交织,共同谱写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
双方士兵不断倒下,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四周,鲜血汩汩流淌,渐渐汇聚成溪,将大地染得触目惊心的殷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几欲窒息的血腥味,那浓烈的气息,根本消散不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在这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里,双方浴血厮杀,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最终拼得两败俱伤,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顽强支撑。
每一个人都伤痕累累,身体千疮百孔,疲惫得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却依旧死死地盯着对方,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熊熊战意,那目光,能将空气点燃。
“好了,我提议,就此结束!”冉由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毒蛇尸骸,用剑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气喘吁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打下去,我们都得曝尸于此!”
同样狼狈不堪、形如恶鬼的姜攀,无力地坐在地上,用手费力地扯下湿漉漉、沾满鲜血的面罩,露出满是血污与疲惫的面庞,声音沙哑地回应道:“可以,就此罢手!”
这话一出,立马便有两道尖锐的声音脱口而出:“不行!”
一道来自足智多谋却满心执念的谋士仲几,一道则来自坚毅勇猛、不肯罢休的三王子姜横。
“大哥,都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血海深仇岂能轻易放下,怎能这么善罢甘休!”姜横满脸怒容,双眼通红,显然对放走对手一事耿耿于怀,恨意难消。
谋士仲几也急忙附和,言辞恳切,神色急切:“是啊,婀君,不杀了他们,主子的宏图大业恐难成就!”
冉由听了,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猛地起身,趁着仲几不备,挥起长剑,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地割破了他的喉咙,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就像看待蝼蚁一般,不屑道:“聒噪!”
“咕噜——咕噜噜———”
仲几痛苦地捂住自己不断喷血的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冉由,眼神中满是震惊、不甘与疑惑,还没来得及说任何话,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剩余的几个武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魂不守舍,他们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活像一尊尊毫无生气的木雕。
这时,冉由的身体,忽然再次动了,就像来自地狱的死神,他挥舞着长剑,剑影闪烁,手起刀落间,那几名武士便齐刷刷地倒地身亡,鲜血迅速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
“你……”姜横不可思议地盯着冉由,眼中满是困惑与警惕,心里翻江倒海,“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自然是你的敌人!”冉由说完这话,便自顾自地收起长剑,顺带打了个响指,屏退自己尚存的几条毒蛇,而后转身就要离去。
冉由刚走出几步,姜横便提着刀追了上去,想要背后偷袭。可还未等他近身,一把利器冷不丁地从背后贯穿了他的身体。
姜横的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柄从自己胸口突兀冒出、鲜血淋漓的凶器,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温热的鲜血顺着剑身潺潺流下,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血洼。
“大……大哥……”姜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微弱且充满了绝望与不解,“为……为什么……”
姜横缓缓转过头,目光锁定在姜攀那毫无表情的脸上,而后用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想要从他的神情里找到一丝不忍或是解释。
姜攀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手使劲地掸开姜横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和颤抖。他直视着姜横的眼睛,嘴唇蠕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冉由听到动静,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到底是为什么?”姜横紧紧地抓住姜攀的袖口,声音越来越低,双腿也开始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姜攀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二弟呀,这都是为了大局。你太冲动了,不懂得妥协。今日若不罢手,我们都得死在这里,整个部族都会陷入万劫不复,还有……”姜攀脸色突变,变得阴森可怕,极其扭曲,“还有,不妨告诉你,我的同盟,从来都不是你,而是你二哥!”
恨啊!
恨意滔天!
姜横自白说完,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说完,他的身体直直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冉由拍了拍手,走上前:“没想到大王子竟如此深明大义,倒是让我刮目相看,钦佩不已。”
姜攀没有理会冉由,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轻轻合上姜横圆睁的双眼,脸上满是无奈。片刻后,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向冉由:“回去告诉老二,今日的事是姜璇玑与姜攀二人策划,而后反目为仇,姜攀是死于姜璇玑与海宝儿的毒手!”
冉由耸了耸肩,会心一笑地说:“自然。不过今日能见识到大王子的决断,倒也不虚此行。还有,如果不想事情暴露,这些死侍的尸首,还得劳烦您务必处理到位!”说罢,他转身带着仅存的几条毒蛇,悠然离去。
姜攀望着冉由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现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残肢断臂与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一片死寂。
须臾,姜攀牙关紧咬,紧紧握拳,缓缓转过身去。他俯身,将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的尸首一具具小心聚拢,动作间,衣袖沾染了斑驳血污。
待一切就绪,他抬手一挥,火光骤起,烈烈大火冲天燃烧,将这些尸首渐渐吞噬,滚滚浓烟裹挟着刺鼻焦味弥漫开来,似要将这段血腥隐秘的过往彻底埋葬。
伴随着浓烟的飘散,天空陡然暗沉下来,墨色的乌云滚滚而来,迅速遮蔽了最后一丝光亮。狂风乍起,吹得地上的尘土和骨灰四处飞扬,像是死去的冤魂在不甘地挣扎。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瞬间打湿了姜横逐渐冰冷的尸体,也模糊了姜攀满是血污与疲惫的脸庞。
“三弟,对不住了!本欲将你焚化,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可眼下局势,还需借你尸首,来完成后续谋划。”姜攀低语呢喃,声音低沉沙哑,透着几分无奈与决绝。言罢,他转身,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朝着远方缓缓走去……
雨水裹挟着血水,于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肆意奔涌,相互交融,汇聚成一条条浑浊不堪的溪流,向着远方曲折蔓延,在以一种无声却又震撼的方式,诉说着这场残酷厮杀所带来的惨烈与无尽悲凉。
雨滴重重砸落在散落满地的兵器上,发出清脆而又孤寂的声响,与呼啸的风声相互应和,为这场充斥着尔虞我诈、兄弟相残的人间悲剧续上那令人心碎的尾音……
不知时光悄然流逝了多久,一位年轻的青衣少女,手持油伞,莲步轻移,缓缓蹚过泥泞的地面,悄然靠近姜横那已然冰冷的尸首旁。
她凝视着眼前这满目疮痍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不禁幽幽长叹:“哎……这世间的权欲竟如此可怖,为了争权夺利,无数鲜活的生命消逝,血流成河,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都能痛下杀手。在权力的漩涡之中,人性被践踏得支离破碎,亲情更如风中残烛,脆弱不堪,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人心的沉沦?! ”
赋诗一首,《战殇·兄弟劫》:
生死须臾两相催,弟兄携手共赴危;
杀声震野惊天地,血雨倾盆泣鬼魑。
半刻拼杀魂梦断,一朝反目义情隳;
权谋算尽同袍殁,浊泪悲风伴雨垂。
第795章 卫城马蹄疾 悬红引祸端
chapter 795: the Galloping horses in the Garrison city, the bounty Invites trouble.
次日破晓。
熹微晨光轻如薄纱,倾洒在武王朝南部边境的澜凉卫小城。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刹那间将这份静谧击得粉碎。
一匹毛色乌亮似墨、四蹄生风的快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于宽阔的青石街道上狂飙疾驰。
街道两旁,原本熙熙攘攘、悠然闲适的百姓,乍一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花容失色、惊恐万状,纷纷如惊弓之鸟般,慌不择路地向街道两侧夺命奔逃。
有人惊慌过度,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却全然不顾身上剧痛,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迅速起身,继续躲避那风驰电掣的骏马,好似它就是洪水猛兽,稍有差池便会被撞得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快马毫无减速的意思,马蹄高高扬起,卷动滚滚尘土,在空中拖出一道灰蒙厚重的烟幕。它沿着街道一路狂奔,所到之处,惊呼与骚乱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转瞬之间,便奔至澜凉卫城的中心地带。
这里,一座气势恢宏、巍峨壮丽的府邸傲然耸立,正是镇军将军府。府邸占地广袤无垠,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气势汹汹,朱红大门紧闭,门上金色铜钉整齐排列,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令人望而生畏。
快马终于放慢速度,在距离将军府数十步远的地方稳稳停住。马上之人动作干脆利落,利落地翻身下马,随后大步流星地迈向将军府,抬手敲响门环。
“咚——咚——”门环叩响,沉闷声响在寂静清晨格外清晰,悠悠回荡。少顷,厚重的朱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名身姿挺拔的护卫。他身披铠甲,神色警觉,手中长枪紧握,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风尘仆仆、神色凝重的信使。
信使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严密封存的信件,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速呈镇军将军,十万火急!”
护卫一听,深知事态危急,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转身,脚步匆匆地向府内奔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此时,镇军将军焦裕正在书房中全神贯注地研读兵书,一夜未眠的他,面容虽略显疲惫憔悴,可眼神却依旧炯炯有神。听到护卫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
护卫快步上前,将信件呈上。焦聿伸手接过,看到信封上火漆印着的密印,心中猛地一紧。他迅速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读完信,他的脸色瞬间阴沉至极,手中的信纸也被下意识地攥得微微发皱。
许久过后,焦聿回过神来,对着门前的亲卫急切问道:“太子殿下可已起身?!”
亲卫赶忙回答:“回将军,殿下早早便已起床,此刻正在校场习武练兵。”
焦聿军听闻,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拔腿便朝着校场疾奔而去。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闪过信中的内容,脚步愈发急促。
未几,他便赶到了校场。
校场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士兵们正在刻苦操练,口号声震耳欲聋。而太子武承煜,身着一袭黑色劲装,手持长枪,正全神贯注地习武,身姿矫健,招式凌厉。
焦聿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珠,大步迈向武承煜,高声喊道:“太子殿下!”
武承煜闻声收枪,转头望向萧逸,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一紧,忙问道:“焦将军,出了何事?”
焦聿快步上前,双手将那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呈递给武承煜,沉声道:“殿下,事关重大,请您过目。”
武承煜接过信件,看到火漆上的密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迅速展开信纸,随着目光的移动,原本冷峻的面容愈发凝重。
读完信,武承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也紧紧攥着信纸,一字一顿地说:“走,回屋再说!”
回到屋内。
武承煜心急如焚,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索良久,他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沉声道:“焦将军,此事关乎海少傅的声誉与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绝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有机可乘。速速传令,严查城中任何散布青羌三王子被赏格猎客暗杀的消息。”
焦聿神色凝重,抱拳道:“殿下,恕末将斗胆直言。海少傅此前确实找到了猎风庄,并发布了‘反杀悬红’。如今青羌三王子死于非命,悠悠众口,他怕是难以摆脱嫌疑啊……”
武承煜何尝不知,他心中暗自叹气。不管三王子姜横是否真的被暗客所杀,其死讯已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掀起轩然大波。
武承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一点,本殿岂会不知?海少傅发布‘反杀悬红’,不过是为摆脱宵小们的无尽骚扰。但真正在背后捣鬼、杀害二王子并散布消息之人,才是对他最为不利的劲敌!”
焦聿听后,恍然大悟,对啊!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如今小鬼都已退避三舍,那藏在暗处的“阎王”,其心思岂非昭然若揭?!
焦聿瞬间想通其中关键,抱拳道:“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说罢,迅速转身,准备执行命令。
武承煜连忙叫住他:“焦将军,此事干系重大。务必派人盯紧猎风庄,若没有暗客前去兑现赏金,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焦聿拱手应道:“殿下放心,末将必定不辱使命!”言罢,大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武承煜在屋内,神色凝重地沉思着后续局势。
另外一边。
翠影轩内,喧嚣鼎沸,人潮涌动 ,好似一场热闹非凡的市井盛会。正值早茶时分,食客们围坐桌旁,悠然自得地品味着美食,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市井乐章。
就在这时,一位身形富态的男子迈着沉稳的步伐款步而入。此人正是金墨无界,只见他面庞圆润,神色间透着几分闲适与洒脱。他刚一进门,便朗声道:“小二,速来一壶上好的‘剑胆碧螺春’,再将你们这儿的招牌早点,每样都来上几笼!”
店小二眼尖,一眼便瞧见了金墨无界,赶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点头哈腰道:“哎哟喂,金公子,您今儿可算是来晚咯!您瞧瞧这大堂,早已座无虚席。不过您别着急,小的这就带您去后面的雅间,正巧还剩一间,清幽安静,最适合您这样的贵客了!” 说罢,便在前头引路,金墨无界微微点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但见堂内食客们或是高谈阔论,或是细品香茗。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蒸笼,热气腾腾,虾饺晶莹剔透,肠粉薄如蝉翼,叉烧包圆润饱满,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跑堂的伙计们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的早茶景象。
金墨无界随着店小二步入雅间,甫一落座,便从容地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不轻不重地置于桌上。
金墨无界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几分笃定与傲然,看向店小二,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二哥,烦请你通禀你们掌柜,他翘首以盼许久的《武墨真诠》,我已不负所托,找到了!”
店小二闻言,脸色稍稍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往四周瞟了瞟。而后,他捡起桌上的银子,刻意提高嗓门道:“得了,金公子。您且稍安勿躁,先喝点碧螺春润润喉,小的这就去禀报。”说完,关好房门便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雅间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面色冷峻、身形挺拔的男子走了进来,正是青衣楼分舵舵主秦霄。他一进门,目光便锁定在金墨无界身上,欣喜问道:“金兄,我要的那本《武墨真诠》,你真的替我寻来了?!”
金墨无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抬手作揖,笑道:“秦掌柜,请坐。那我们来谈谈价格如何?!”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打开,盒中一本装帧古朴雅致的古籍,展现眼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秦霄两眼放光,下意识地伸手去抢,可却被胖子金墨无界给拦住了,声音压得极低:“霓裳来信了,速速派人入聸耳知会海宝儿。”
第796章 玉佩定信任 胖子大决心
chapter 796: trust Established by the Jade pendant, the Fat man's Great determination.
秦霄听闻“霓裳”二字,脸上的欣喜瞬间如寒霜过境,凝固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警觉。
他身形陡然一滞,目光勾起两道利刃,直直射向金墨无界,厉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怎会知晓霓裳?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他心中,青霓裳身为青衣楼少楼主,身份举足轻重。可眼前这个看似放浪不羁、玩世不恭的胖子,竟轻易道出她的名讳,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金墨无界瞧着秦霄的反应,心中暗自得意,明白自己这一记“重磅炸弹”已然生效。他气定神闲地落座,悠然端起桌上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秦掌柜,哦不,该称呼你为秦舵主了。切莫如此紧张,这事说来话长,且听我细细道来。”他稍作停顿,眼神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我与霓裳姑娘相识已久,也清楚她乃是你们青衣楼的少楼主。之前她曾追着我跑遍大半个武王朝……呃……抱歉,扯远了。我俩可谓是不打不相识 ,见证者便是那名震天下的‘麒麟之趾’,海宝儿!”
提及海宝儿,秦霄的反应愈发强烈,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
然而,没等他开口追问,胖子金墨无界便接着说道:“现今情况紧急,青霓裳姑娘担心青衣楼的传信渠道被外人截获,所以才通过我与她的秘密联络方式传信。你也清楚,当下局势瞬息万变,她在青羌亦是秘密行事,各方势力皆在暗处觊觎青衣楼,稍有差池,便会给她招致灭顶之灾。”
秦霄眉头紧拧,心中暗自忖度。他深知江湖的凶险万分,也明白传信渠道一旦落入敌手,后果将不堪设想。可他仍难以轻信金墨无界所言,这胖子来得突兀,又带来这般惊人消息,实在太过蹊跷。他冷哼一声,道:“哼,你说得轻巧。我凭什么信你?这所谓的秘密渠道,究竟是什么?!”
金墨无界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置于桌上。玉佩之上,一只青鸟雕琢得栩栩如生,振翅欲飞,正是青霓裳与他联络的信物。“秦掌柜,你可认得这个?”他自信满满地说道,“这是青霓裳姑娘亲手所赠,唯有持有此玉佩之人,方能与她秘密联络。”
秦霄看着桌上的玉佩,脸色骤变。他认得这玉佩,的确是青霓裳之物。但心中疑虑仍未消散,他死死盯着金墨无界,刹那间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对方,怒声道:“我明白了,前段时间少楼主追踪杀害我青衣楼副楼主的凶手,莫非你就是那恶徒?!还有,即便这玉佩是真的,可你为何要帮她传信?你到底意欲何为?”
金墨无界收起玉佩,神色变得庄重肃穆:“你们青衣楼副楼主并非我所杀,所以霓裳姑娘放过了我。不过,我确实在无意间瞧见了凶手的背影……”
“背影?!”秦霄作势就要挥剑砍去,嘴里骂骂咧咧道:“仅凭一个背影,你就信口雌黄?看我今日不宰了你这个信口胡诌的胖子!”
“且慢!”胖子金墨无界赶忙伸出双手,作投降状,嘴里连连求饶,“秦大侠,息怒息怒,稍安勿躁。”
秦霄猛地住手,怒目而视道:“你还有何话说?!”
胖子满脸委屈,可怜巴巴地说道:“虽说只是个背影,但那人周身气质不凡,听旁人都尊称他为‘殿下’,料想应该是个皇子。所以你们才迟迟查不到杀害副楼主的罪魁祸首。”
听到“皇子”的讯息,秦霄顿时一怔。他缓释了很久,这才收了剑,又上前一步,顺手抄起桌上的古籍,“你说的话,我会如实禀报楼主,姑且留你一条一命。还有,我会亲自去趟聸耳,将信件递给海逸王。”说完这话,做势就要离开。
“再等等!”胖子急了,连忙起身拦住秦霄的去路,焦急说道,“我好心过来传信,还告知了凶手的讯息,可不能就这么把我扔下不管了呀?!”
“你又想怎样?!”秦霄顿住脚步,满脸不耐烦地问道。
“我,我没别的想法!”胖子心直口快,直言不讳道:“我要加入青衣楼!”
胖子想“选美”,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听到胖子的话,秦霄心中不禁冷笑,觉得自己听到了世间最荒谬可笑的言论,但他还是强压情绪,故作镇定,“懒得搭理你!”
胖子倒也不慌张,胸有成竹道:“你若是不答应,那我可要跟着海兄混了,到那时,损失的可就是你们青衣楼!”
秦霄气极反笑,反而来了兴致。他心想,这个胖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竟然想借传信的机会加入青衣楼。他嘴里毫不留情,尖刻地说道:“哼,就凭你也想加入青衣楼?你可知道青衣楼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金墨无界早料到秦霄会有如此反应,他不卑不亢,镇定自若地说道:“秦舵主,我自然清楚青衣楼的规矩和门槛。但我坚信,我有我的价值所在。我虽然武功比不上各位舵主,但我在情报收集和人脉关系拓展上,还是有一些独到之处的。而且,这次我为了传信,不惜冒着巨大风险来到这武王朝边境城池,这足以表明我的诚意。”
秦霄心中一动,他不得不承认,金墨无界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如今江湖局势动荡不安,风雨飘摇,青衣楼确实急需更多人才,尤其是在情报领域。但他心中仍存疑惑,追问道:“既然你想加入青衣楼,为何不直接去找海逸王?以他的身份和地位,让你入楼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何况,你本就身在聸耳,又为何舍近求远,跑到这里来?!”
金墨无界闻言,苦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痛苦:“秦舵主有所不知,如今正值关键时刻,我不能直接去找海兄。况且,海兄虽然神通广大,但他也不能直接让我加入你们青衣楼呀。”
哦?看来这胖子还不知海宝儿在青衣楼的另一重隐秘身份。
秦霄看着金墨无界,眼中的敌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解和玩味。“金兄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秦霄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加入青衣楼可不是小事,我需要向楼主和少楼主请示。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我消息。”
金墨无界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他连忙起身,向秦霄恭敬作揖道:“多谢秦舵主!金某感激不尽。若能加入青衣楼,金某定当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为青衣楼效犬马之劳。”
秦霄摆了摆手,道:“先别急着谢我,这事儿还不一定能成呢。你且安心等待,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秦霄走到门口时,金墨无界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说道:“秦舵主,还有一事。霓裳姑娘在信中特意提到,让你务必听从海兄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秦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说完,他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金墨无界望着秦霄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重大改变,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对青霓裳那份深入骨髓、难以割舍的爱慕。他暗暗发誓,无论未来的道路多么荆棘密布、艰难险阻,他都要为了青霓裳,为了自己的爱情,坚定勇敢地走下去。
第797章 海渚新约事 威立明策台
chapter 797: \"the New pact of haizhu\" concluded, Establishing prestige at the \"mingce Round platform\".
又一日。
聸耳国“明策圆台”大厅内,群臣汇聚,一场举足轻重的商议蓄势待发。
明策圆台,乃国主召集肱股之臣共商国是的要地。相较于庄严肃穆的朝堂大殿,这里少了诸多繁文缛节,多了几分畅所欲言的氛围。其整体呈下沉式圆形台阶布局,由洁白如玉的巨石精心砌就。台面平整如镜,光洁照人,层层环绕的台阶,象征着各方势力虽彼此环伺,却又相互制衡,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海宝儿高踞圆台正中主位,气势沉雄,渊渟岳峙。他周身散发的威严气场,隐有一股无形的浪潮,席卷笼罩全场。
左右两侧台阶上,世家大族家主们锦衣华服加身,却各怀鬼胎,各有筹谋。有的神色泰然自若,看似悠然闲适,实则暗藏机锋;有的则眉头深锁,陷入沉思,举手投足间,尽显平日养尊处优的矜贵与骄奢。
王室贵胄们正襟危坐于正前方,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展露无遗。
四州州牧身姿笔挺,端坐于正后方台阶。他们身负封疆大吏的重任,神情冷峻肃穆,气势沉稳内敛,不动声色间,隐隐透露出坐镇一方的雄浑气魄。
王世子兮听,代表国主出席。他神色庄重,端坐在一旁最高位,目光如隼,不时扫过众人,密切留意着这场商议的每一丝动态,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众人齐聚于此,只为共商新一轮的“朱崖盟约”。这份盟约,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关乎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兴衰沉浮,更决定着这片土地未来的荣辱兴衰与前途命运。
“诸位,聸耳国自肇基以来,迄今凡二百九十余载。经十代之君,孜孜矻矻,开疆拓土,国势渐张。今其疆土广袤,领四州之地,辖十二郡城。悠悠岁月,聸耳国饱经风雨,历尽沧桑,然坚韧不拔,砥砺前行,终成一方强国,瞩目于世。”海宝儿开口说话道:“昔肇祖为彰十大世家之功,立‘朱崖盟约’,赐厚田、许私兵、允经商,恩渥备至。然时移世易,盟约诸条,渐不适于今,反致诸世家骄奢淫逸,恃强凌弱,兼并田土,恶行昭彰。更有甚者,通敌叛国,挑起内乱,危及社稷。故,今日集诸君于此,共商新约,易名‘海渚新约’,以顺时势,安国邦,保聸耳之长治久安。 ”
海宝儿一气呵成,言罢,对一众世家大族家主的反应视若无睹,径直将目光投向王世子兮听——今日这场合,他不过是个穿针引线的人,之所以操持这一切,醉翁之意不在酒,全是为了给这位新立的储君立威而来!
兮听收到海宝儿的目光,心领神会,缓缓起身。他身姿挺拔,虽面容稍显僵硬,可周身已隐隐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度。
“海逸王所言确实!”兮听声如洪钟,震彻全场,目光瞬间化作实质,继而从世家大族家主们的面庞逐一扫过,“自髫龀之年,我便常闻父王详述先辈们披荆斩棘、开疆拓土之峥嵘往昔,深知我聸耳国江山,实乃来之不易,一土一木皆浸透着先辈热血。”
“古语有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之不存,家将何依?!今‘朱崖盟约’弊病丛生,已危及国之根基。当下局势,百姓怨声载道,若再不革新图变,恐生大乱。”
“我等既食君禄,当以天下为己任,肩扛社稷之重,心怀黎庶苍生。作为王族,本王理应听民声、解民忧、熄民怨,保国安、除奸佞、惩恶行,以正朝纲,以安民心。作为国基,尔等切不可因一己一家之私,罔顾国家大义,陷万民于水火!故而,经由海逸王与各世家上疏,本王奏请父王恩准,现颁布如下旨意。”
言及此处,兮听有意稍作停顿。在场诸人皆精神一振,躬身行礼并屏息以待。
“诸位无需行礼,且静听。”兮听神色沉稳,目光再次扫视全场,不疾不徐道,“今颁旨意三道……”
其一,查冼、诸、五里三族,竟有勾结外族、蓄意挑拨内乱之举,其行大逆不道,罪无可恕。着即褫夺此三族世家资格,往昔‘朱崖盟约’所赋予之一切特权,一概废止,永不再享。而简、难两族,尚能迷途知返,协助匡正朝纲、剪除奸恶,功过相抵,特降为二等世家。自今往后,一应事务统归地方州府辖制,受其督察约束。往后再有叛国祸乱的,按律严惩。
其二,既往世家肆意豢养私兵,已成国家隐患。即日起,所有世家严禁再蓄养私兵。祖上所传产业,予以保全不动;然涉悖逆相关产业,一律清查,尽数归还给黎民百姓,以安民心、顺民意。
其三,自今而后,诸世家行商贸易,务须恪守朝廷典章律法。断不可囤积居奇,以图操纵市场;亦不得哄抬物价,扰乱民生。至于诸世家所营产业,除盐铁、火药等攸关国计民生与社稷安全之要项,严禁私自经营外,其余产业均不再分配,各凭所能,但皆需依照定制如实报备。且一应产业皆由户部悉心核查、严密监管。每岁抽取盈利之什一,充入国库,以为民生之资、社稷之基、军备之蓄,共襄国之兴盛,同护山河之安。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冼、诸、五里三族代表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眼神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他们苦心经营的家族荣耀与权势,一朝之间化为乌有。
但大错已铸,此刻再懊悔也于事无补。
简、难两族虽暗自庆幸未被彻底除名,但降为二等世家,又归口州府辖制,权力被大幅削弱,也是满心愤懑却敢怒不敢言。
其他世家的家主们,听闻不得豢养私兵与产业需受监管并抽成,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他们之前与海宝儿的一番交谈,已经明白这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而那些平日里骄纵惯了、肆意妄为的世家,此刻却面露怒色,交头接耳间,言辞颇为激烈。身形富态的笪家家主笪行颤颤巍巍地起身,双手颤抖,壮着胆子拱手问道:“王世子殿下,以上三条旨意,我等愿接,更愿意拥护。但先前海逸王有言在先,会请旨开放各郡盐铁榷场,特许经营放,为何现在又变了卦?!”
这话一出,沮渠和尉家也赶忙附和起来,“是啊,是啊。金乌栖岭下,我等聆听海逸王教诲,决定痛改前非,支持变革。可王族也不能出尔反尔吧?!”
问题,又抛给了海宝儿。
海宝儿闻言,不慌不忙,脸上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他缓缓起身,目光从容地从众人脸上扫过,尽显久经风浪的沉稳与自信。
“诸位莫急,且听我一言。”海宝儿声若朗钟,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开放盐铁榷场特许经营,确有此事。但诸位不妨细想,盐铁关乎国计民生,一旦贸然放开,以当下世家之状况,恐难监管周全。稍有差池,便是祸国殃民之举。”
他稍作停顿,目光有意无意地在笪行等人脸上停留片刻,见众人虽面带不满,却也在认真聆听,便继续说道:“我提议,设立‘盐铁联营司’,由朝廷与各世家共同出资入股,联合经营。各郡盐铁榷场,皆纳入联营司麾下。如此一来,既顺应诸位所愿,给予世家参与盐铁经营的机会,又能确保朝廷有效监管,保障盐铁供应稳定、价格合理。”
“那出资比如何确定,又如何分红?!”尉家尉雄霄反问。
“联营司的盈利,除去成本与运营开支,按各方出资比例分红。世家投入的资金,可折抵每年产业抽成的部分份额。如此,诸位既能在盐铁经营中获利,又能减轻产业抽成带来的负担,岂不两全其美?”海宝儿目光炯炯,言辞恳切,“至于具体的出资比例嘛,那就更简单了……”
第798章 繁事从简办 简事细思谋
chapter 798: handle plex matters Simply, deliberate Simple matters carefully.
就“盐铁联营司”的出资比例而言,谁都想占据大头,以求在这稳赚不赔的买卖中获利更多。
但尘世万象,诸事纷纭,看似盘根错节、错综复杂,实则皆有内在的脉络与规律。海宝儿深悟此理,他独具慧眼,总能凭借超凡的洞察力,直抵问题的本质与核心,不被表象所迷惑。
这,正是他独树一帜的处事哲学与屡试不爽的解决之策——以敏锐的感知为利刃,果断斩断纷繁复杂的乱麻,直达问题的根源,使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海宝儿从容自若地回答说:“诸位,恕我直言。简单的事,就不必复杂化,可用最原始的方式,每年抽签一次确定比例,这样既公平公正又透明合理。当然了,再诸如经营管理细则等其他事宜,可由户部牵头,与各世家共同商议拟定。”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脸上的怒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老者笪行皱着眉头,暗自盘算着其中利弊;沮渠和尉家的家主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过了片刻,老者笪行再次起身,神色虽仍有些犹豫,但语气已缓和许多:“海逸王所言,倒也有些道理。只是这‘盐铁联营司’在各郡的具体运作,还需细细斟酌。”
海宝儿微微点头,微笑道:“笪家主所言极是。各郡人口、需求以及迭代周期各有不同,这等大事,自然不能一蹴而就。我已命户部着手准备相关事宜,届时会邀请诸位一同商议。只要大家心向国家,为百姓谋福祉,我相信,根本没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说得多好!
归根究底,不还是关乎利益分配么?
各世家皆心怀期许,盼望着自家家族所在州郡,能在资材措置上占得先机,获取更为优渥的资源分配份额,以壮大自身家族的实力与声势的同时,高销低入。
“出资比例可通过抽签确定,在州郡的利益分配上倒也还是不难。”海宝儿继而补充道:“至于各郡的利益分配细则,可依照人口规模、商贸活跃态势以及盐铁的实际供需状况,精准厘定不同的衡算之值。人口稠密、需求旺盛且经济繁荣的郡,赋予其较高的权重;相对人口稀少、需求寡淡、经济欠发达的郡,权重则相应降低。联营司于各郡所获盈利,也不必严格按照衡算值进行分配,还可根据具体情况,随时调配。如此举措,既彰显公平公正之原则,又能充分激发各郡投身经营的积极性,有力推动地方经济的蓬勃发展。”
举例而言,人口众多的大郡,凭借较高衡算值得更为丰厚的资源分配,自然会不遗余力地维护当地盐铁市场秩序,保障盐铁的稳定供应;而小郡亦能依据自身实际情形获取合理收益,不致心生怨怼。如此一来,各方利益得以妥善兼顾,盐铁联营司于各地的运营也将顺遂无阻。
听到这话,其他世家的家主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场争议,在海宝儿的巧妙化解下,暂时得以平息。大厅内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众人开始围绕“盐铁联营司”的初步构想,展开热烈讨论。
而王世子兮听,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海宝儿在台上纵横捭阖、游刃有余地应对众人。
这智谋与手腕,也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治理国家,不仅需要威严与果断,更需要智慧与谋略。未来的路还很长,他必须不断学习,才能肩负起守护和治理聸耳国的重任。
“三弟此法,堪称高妙卓绝!”兮听眼中,顷刻间闪过一抹由衷的钦佩与赞赏。然而,话音方落,他神色陡然一凛,旋即转头,冷峻地扫视着台下各世家,字字掷地有声:“本王在此最后一次郑重告诫诸位家主,此番诸事举措,其根本目的绝非单纯为了追逐盈利,而是一心系于各郡百姓,务求让他们食可无忧,用能无虑。若有宵小之徒,胆敢罔顾大义,一味逐利,肆意暴敛,冼、诸、五里三族的凄惨下场,便是前车之鉴,望尔等切勿重蹈覆辙! ”
众人在兮听的警示后,皆面色凝重,惶恐道:“谨遵王世子旨意!”
海宝儿见气氛稍显压抑,便轻咳一声,笑着打破沉默:“大哥所言极是。既然诸位对相关利益分配已无异议,那接下来,咱们不妨聊聊联营司的运营模式。”
笪家家主笪行捋了捋胡须,率先发言:“海逸王,依老夫之见,各郡盐铁榷场的主管人选至关重要,不知这该如何确定?!”
海宝儿目光炯炯,条理清晰地说道:“笪家主问得好。这主管人选,应由朝廷与世家共同举荐,经户部考核后任命。被举荐者需有丰富的商贸经验、公正廉洁的品性,且熟知当地民情。如此一来,既能保证榷场运营顺畅,又能确保朝廷与世家的利益都得以维护。”
尉家尉雄霄紧接着提出疑问:“那这考核标准,又该如何制定?!”
海宝儿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考核标准可分为多个方面,盐铁产量、销售业绩、市场价格稳定度、百姓满意度等都可作为考核指标。每季度进行一次小考核,每年进行一次大考核,表现优异者予以重赏,不达标的则责令整改,多次不达标的直接撤职。”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对海宝儿的回答表示认可。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室贵胄中的一位年长王爷开口道:“海逸王,盐铁联营司虽好,但这其中涉及大量钱财,如何防止贪污腐败也是个大问题。”
海宝儿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王爷所言甚是。我提议设立监察司,独立于联营司之外,专门负责监督盐铁榷场的运营和财务状况。监察司成员由朝廷选派,定期巡查各郡榷场,一旦发现贪污腐败行为,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讨论愈发热烈,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提出问题和建议。兮听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惊叹海宝儿对这些复杂事务的把控能力。他深知,此次盐铁联营司的建立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变革等待着聸耳国。
随着日头缓缓攀升,日至中天之势渐近,这场商议暂时告一段落。众人约定,三日后再次齐聚明策圆台,正式签订“海渚新约”。
待众人散去,兮听独独将海宝儿留了下来。“三弟,此番‘灾殃惑府计’得以顺遂施行,世家之隐患暂且得以消除,你当居头功。”兮听言辞恳切,目光中满是赞许。“此刻时辰已然不早,随我回府,大哥定要与你痛饮几杯,畅抒心意。”
“大哥过誉了!”海宝儿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笑意,谦逊道,“那小弟便不再推辞,权当大哥为我践行了!只是后续盐铁联营司的推行,怕是荆棘载途,诸多阻碍,还望大哥统筹全局,用人不疑。”
兮听神色笃定,重重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面露疑惑,问道:“三弟,听你所言,莫不是你打算要离开了?!”
海宝儿微微颔首,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眷恋,又似是决然。“大哥,我来聸耳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些时日为了聸耳的安稳,暂且搁置了心中诸多所想。如今世家隐患初步解除,盐铁联营司也有了眉目,我便想着要赶快启程了。”
兮听闻言,心中一紧,面上满是不舍。“三弟,你这一走,我着实有些难以割舍。这朝堂之上,往后少了你出谋划策,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海宝儿拍了拍兮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哥,不必多虑!往后我虽不在聸耳,但仍会心系家国,若有需要,大哥一纸书信,我定鼎立相助。”
兮听长叹一声,无奈道:“既然三弟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求。只是你此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海宝儿笑着欣然应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腹中雷鸣的肚子,神色间满是亲昵与随性,“大哥,腹中早已唱起空城计了。你可得尽地主之谊,置备上珍馐美馔,再开上几坛琼浆玉液,可莫要亏待了我这张嘴。”
兮听眼中闪过一抹宠溺,长臂一伸,有力地搂住海宝儿的肩膀,仰头爽声大笑道,“哈哈哈,那是自然!也把二弟一并叫来,今日我们兄弟三人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与这里的言笑晏晏,一片融洽和乐截然不同的是,宫外,一道身影茕茕孑立,正引颈而望,目光焦灼地紧盯着宫门方向,满心忧思,似是在等一个攸关生死的人物出现……
第799章 秦霄见楼主 琉璃榻前影
chapter 799: qin xiao meets the building master. A figure appears before the glazed couch.
这人,正是披星戴月、自武王朝疾驰而至的青衣门澜凉卫分舵主秦霄。他执掌南境门务一十三载,暗桩布设如繁星密布,深为楼主所倚重。
此刻的他,于宫门前鹄立已逾两个时辰。日头高悬,腰间那枚鎏金错银的「玉衡秘符」令牌,在日光映射下幽光流转,却照不散他眉峰间凝而不散的冷峻霜色。
午时一刻,宫墙转角处陡然出现一道灵动身影。持剑侍女身着茜素罗裙,腰间宫绦随风轻摆,莲步轻移,若踏云逐月。待她看清秦霄腰间令牌,指尖轻叩腰间宝剑三下,发出清脆声响。
“随婢子前来。”侍女转身之际,鬓边银步摇簌簌而动,那独特韵律正是青衣门的隐秘暗记。秦霄心领神会,紧紧尾随其后,绕过北面宫墙,又沿着西侧宫墙朝南前行。
不多时,二人已至西侧宫门。侍女未作多言,径直取出令牌出示。守卫依例查验后,恭敬放行。
踏入王宫大内,一路穿过重重院落,最终在椒房宫后角门处停驻。抬眸望去,殿顶皆覆以孔雀蓝琉璃瓦,檐角所悬青铜鸾铃,微风拂过,鸣声清脆,仿若凤鸣清越。
侍女突然旋身,面向秦霄,再次开口道:“你且在此稍候,婢子这便进去通报……”
话未说完,殿内传出一道威严且不失雍容的女子声音:“无需通报,让他进来吧。”
侍女听闻,当即推开房门,而后微微俯身,做出一个恭请的手势。
秦霄未有丝毫迟疑,昂首阔步迈入宫内。殿中烛影摇曳,光影交错间,只见一人斜倚在七宝琉璃榻上,姣好面容在案头《麟海诗澜》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温婉。见秦霄入内,她微微欠身,强撑着起身说道:“秦舵主,你于宫外静候两个时辰,却迟迟未求见本宫,莫不是另有要务缠身?!”
秦霄闻言,立刻恭敬行礼,声如洪钟道:“属下秦霄,拜见楼主。”
“起身吧。” 那雍容华贵的女子缓缓起身,款步来到秦霄面前,终是一展真容。
她正是武王朝长公主婉娆,亦是母仪天下,尊为聸耳一国之母。更毋庸置疑,她还是青衣楼那令江湖群雄敬畏有加的楼主。
秦霄身姿挺拔而起,随即自怀中郑重取出那册《武墨真诠》古籍。他双手稳稳托举,姿态恭谨,徐徐递至婉娆面前,继而神色肃然,正色禀报道:“回禀楼主,昨日少楼主自青羌传书而来,信中详实记述,青羌二王子遭其兄长构陷迫害。此番属下前来,正是为将信件亲手呈交予海逸王。”
“哦?竟有这等变故?”婉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伸手从秦霄手中接过古籍,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她轻轻翻开书页,依照青衣楼独有的密文标记方式,细细研读起来。
不过须臾,婉娆不禁轻声 “噗嗤”一笑,“霓裳这丫头,果不负本宫多年的精心栽培,行事竟如此缜密周全,滴水不漏。”话说至此,话语陡然一顿,神色骤变,目光如利刃般射向秦霄,厉声质问道:“这并非我青衣楼惯用的传信之法,速速如实道来,究竟是何缘由?!”
秦霄恭谨伫立一旁,身姿纹丝不动,随即将胖子金墨无界前往澜凉卫协助送信一事,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地一一详尽禀明。
婉娆听后,眉头一挑,“原来如此!这个小胖子,竟还有这等雄心壮志。既然他有心为我青衣楼效力,留用与否,那便由宝儿自己拿主意吧。”
“交由海逸王裁夺?!”秦霄面露疑色,心中惑意翻涌,终是按捺不住,抱拳道:“楼主,属下斗胆,敢问海逸王于我青衣楼究竟是何等尊位?!”
婉娆神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缓缓说道:“既然你们已然会面,那本宫便在此为他明确定位。于我青衣楼中,他身居代楼主之位。他手持楼主令牌,便如同本宫亲临,其令如山。”
此言一出,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即便是少楼主青霓裳,亦不可违逆他的指令。这无疑是一份至高无上、令人瞩目的尊荣!
秦霄心中波澜翻涌,良久,情绪才逐渐平复,旋即躬身行礼,恭声道:“属下,谨遵楼主钧命。”
婉娆微微颔首,轻轻抬手示意,淡声道:“好了,给宝儿的信,本宫自会亲交与他,你且退下吧。”
秦霄双手抱拳,躬身欲退。恰在此时,他忆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忙不迭开口:“楼主,属下尚有一事启奏,此事……”
婉娆敏锐察觉秦霄的迟疑与欲言又止,目光平静,和声问道:“何事如此吞吞吐吐?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虑。”
“是!”秦霄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了全身勇气,方才沉声道:“据金墨无界透露,此前戕害我青衣楼副楼主青舀的人,极有可能是武王朝的某位皇子。”
婉娆听闻此言,周身气息陡然一滞,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她眼神锐利,紧紧盯着秦霄,想要从他的神色间捕捉出真伪虚实。“此事,金墨无界可曾留下确凿证据?!”婉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霄咽了口唾沫,神色凝重,恭敬回道:“回禀楼主,金墨无界言及,他曾在无意间窥见凶手的背影,且随从尊称其为‘殿下’,由此猜测,可能是武王朝的某位皇子。但,目前证据尚未确凿,还需进一步查证。”
婉娆踱步至窗前,阳光日光洒在她身上,却未能驱散她周身散发的寒意。她心中百感纠结,万分不希望是自己的某个侄儿对青衣楼副楼主痛下杀手。
“此事,务必严守机密,不可让其他人知晓。从今往后,不得再对此事进行调查,后续的事情本宫会交由宝儿的处理。” 婉娆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秦霄,语气中隐隐透着杀伐决断。
秦霄抱拳领命,正欲退下,婉娆又补充道:“还有,想办法联系霓裳,让她在青羌行事时,也留意一下柳霙阁在那片区域的势力动向,说不定这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秦霄应下后,悄然退出椒房宫。待他离去,婉娆重新坐回七宝琉璃榻,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沉思。武王朝内部局势本就错综复杂,如今又牵扯到青衣楼,若处理不当,不仅青衣楼多年经营恐毁于一旦,就连聸耳国也可能被卷入这场纷争的漩涡……
与此同时,视线悠然而转,落于东宫府邸。
踏入轩敞奢丽的大厅,光影斑驳交错。厅内四角,精铜烛台铸工卓绝,红烛烈烈燃烧,烛火于雕花镂空灯罩内跌宕摇曳,将此间点染得如梦似幻。穹顶高悬的琉璃吊灯硕大华美,由无数细碎斑斓的琉璃片精心拼就,与红烛之光交相辉映,将空间映照得通透明媚且柔和。四壁之上,名家丹青墨宝悬垂,山水意境幽远,花鸟栩栩如生,为富丽大厅添几缕清雅韵致。地面汉白玉石板温润,触手生寒,光可鉴人,清晰映出三人身影。
王世子兮听身着锦绣华服,成熟面容在烛火下容光焕发;二世子兮阳一袭素雅长衫,自带霭霭清风。海宝儿玉树临风、卓荦不凡,一举一动尽显洒脱随性,散发独特魅力。
三人环坐于红木精斫的大圆桌前,桌面纹理细腻,檀木香隐隐飘散。桌上珍馐罗列,金黄流油、香气馥郁的烤鸭,圆润紧实、肉香四溢的红烧狮子头,鲜嫩腴美、清蒸火候绝妙的鲈鱼,每道菜皆色香味俱全。菜肴热气蒸腾,朦胧雾气为美食添几分绮丽。一旁古朴陶壶盛着美酒,醇厚酒香弥漫,引得人未饮先醉,醺然之意渐生。
他们时而开怀大笑,爽朗笑声震得烛火摇曳;时而低声私语,神色专注凝重。他们频频举杯,酒液荡漾出迷人琥珀光,仰头一饮而尽。分享着奇谈轶事、趣闻乐事,欢声笑语回荡,热烈融洽的氛围,为清冷东宫府邸染上人间烟火的温暖。
谈兴正浓时,一道身影骤然闪入,随即传来一道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威严:“看来本宫此番前来,时机欠佳,怕是扰了你们兄弟三人的雅兴……”
第800章 以花先喻人 以人再寓事
chapter 800: Use flowers to symbolize people, and use people to illustrate events.
随着那道清脆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婉娆公主莲步轻移,仪态万千地踏入厅内。她身着一袭精美绝伦的织锦长裙,裙摆如悠悠流云拖曳于身后,绣制其上的金丝凤凰仿若活物,栩栩如生,似随时都能振翅翱翔天际。她头上珠翠琳琅,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轻轻摇曳,将她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母后(姨娘)!”兮听、兮阳与海宝儿见状,迅速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恭敬行礼。
婉娆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美目流转,轻轻扫过满桌的珍馐美馔,和声说道:“本宫本在椒房宫处理事物,听闻你们于此相聚,一时兴致盎然,便过来凑个热闹。”
兮听满脸恭谨,连忙侧身,做出请的手势,热忱邀请婉娆入座。婉娆款步轻移至桌前,身姿优雅地在主位旁落座。
重新入席之后,宴厅内的气氛愈发高涨,热烈非凡。
“许久未曾与你们兄弟二人一同进餐了,恰好今日宝儿也在,大家都不必拘谨,尽情畅饮便是。”婉娆虽贵为国母,却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与众人一同举杯,席间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菜肴也已品尝大半。婉娆眸光一转,看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深意,有欣慰,也有忧虑。“宝儿,许久未曾与你单独聊聊了,不如陪姨娘在这宫中漫步一番?”
婉娆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海宝儿身上,
海宝儿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恭声应道:“是,姨娘。”
二人在东宫侍卫的严密护送下,离开了大厅,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路徐徐前行。路旁花丛之中,那极为罕见、一开即敛的优钵昙,正悄然盛放,丝丝缕缕的清幽香气氤氲飘散,弥漫四周。
婉娆停下脚步,玉手轻抬,指着那满园的优钵昙,率先打破宁静:“宝儿,你可知晓这优钵昙的渊源?”
海宝儿面露疑惑之色,轻轻摇了摇头,他深知婉娆此举绝非心血来潮,于是谦逊地说道:“姨娘,宝儿不知,还望姨娘不吝赐教!”
婉娆朱唇轻启,声如黄莺出谷,柔声吟诵道:
灵种遥传梵域名,幽姿奇韵待时萌。
翠叶噙霜凝素彩,金苞启慧孕祥英。
三春积秀方舒萼,一夕呈芳便倾城。
此卉本是西天种,移向人间佑太平。
吟诵完毕,婉娆缓缓转头,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海宝儿,娓娓讲述道:“这优钵昙,乃是梵语之音译,亦被称作优昙、优昙华。此花隐匿于花托之中,绽放之时短暂即逝,转瞬即敛,堪称世间罕有。在古时佛教中,将其开花视为佛之祥瑞征兆,尊奉为祥瑞之花。昔年,肇基国母独具卓识,将此花引入王宫,悉心栽培。历经两百余载的岁月变迁,方才有了如今这般枝繁叶茂、蓬勃繁盛的景象。”
原来如此。
海宝儿心中感慨万千,不禁叹道:“悠悠百余年转瞬即逝,宫中的一草一木皆承载着先辈们的深切期许与深重厚望。看似平凡无奇的优钵昙,竟有着这般波澜壮阔的传奇来历。开国国母引种此花,祈愿的是祥瑞降临,国祚长久昌盛。想来历代先辈皆是在这花开花落的轮回之间,将守护家国的神圣重任代代传承。如今身处盛世,我们更应倍加珍视。姨娘特意提及这些,莫不是话里有话,另有所指?!”
婉娆听闻此言,眼中满是欣慰,轻轻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便是这天降的‘优钵昙’,自域外而来。姨娘这些时日一直在思量一个问题,若是你能长久留在聸耳,那该多好啊!”
显然,她已得知海宝儿即将离开的消息。
“宝儿志向并不在此。况且,我尚有极为重要的事亟待完成,此事的重要性,远超我个人性命!”海宝儿心中蓦地一动,敏锐地察觉到婉娆今日的话语暗藏玄机,于是恭谨地问道:“不知姨娘今日找我所为何事?可是与青羌相关,亦或是另有他情?!”
婉娆神色凝重,缓缓地喟叹一声,说道:“霓裳传来消息,青羌二王子已遭到其兄长的诬陷与迫害。然而,如今整个天下皆在传言,说他是死于你所发布的‘反杀悬红’。”言罢,她将信件递给海宝儿。
海宝儿接过信件,仔细研读之后,不禁面露欣喜,“太好了,姨娘!此前青羌的事,正苦寻不到突破的方向,如今机会来了!”
婉娆目光深邃悠远,望向远方,“宝儿,莫要怪罪姨娘多言。我深知你欲在青羌朝堂筹谋布局,扶持姜璇玑登上高位。但,你可曾思量过,女子为尊,于这世间实在是凤毛麟角,前所未闻。再者,又有谁能确保羌王此举的真实意图呢?!”
羌王究竟有无其他图谋,海宝儿不得而知,但就在这一刻,他终于领悟了婉娆向他介绍优钵昙的真正用意——
从婉娆的立场来看,她希望海宝儿留在聸耳,如此便能得到整个聸耳国的庇护,不至于遭遇难以抵御的凶险。
海宝儿陷入沉吟,须臾,开口说道:“姨娘,您的忧虑极为中肯,只是我实在是情势所迫、别无选择。我亟需足够强大的力量与坚实可靠的依仗,否则,非但肩负的使命难以达成,自身安危亦将朝不保夕。当下,青羌二王子已然成为我全盘谋划中的关键一环,倘若能够善加利用,或许既能稳定眼前的复杂局面,又能有力地挫败那些居心叵测、对我图谋不轨的势力。”
婉娆微微颔首,应道:“你所言的,可是‘柳霙阁’?我已即刻派人去联络霓裳,严令她务必全力守护好青羌二王子这一关键线索,同时暗中彻查‘柳霙阁’的相关事宜。想来不需太久,便能为你提供更为详实的情报。不过,此事关系重大、盘根错节,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功亏一篑。”
海宝儿郑重地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姨娘,侄儿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萦绕许久,不知当问不当问。”
当问不当问,那便是想问喽。
婉娆呵呵一笑,“但说无妨。”
海宝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踌躇,旋即正色道:“姨娘,您对先皇的过往究竟知晓多少?当年先皇驾崩之际,您可曾随侍榻前?待先皇入殓之后,您又是否曾亲自查验确认?!”
什么意思?!
婉娆闻言,心头猛地一缩,满心困惑。但她并未多作思忖,旋即镇定作答:“父皇自幼便对我宠溺非常,将我视作掌上明珠,呵护备至。早年他龙体康健,只是听儿出生后,我因诸多琐事缠身,便鲜少返回武王朝省亲探望。后来听闻,父皇痴迷于炼丹之术,怎奈世事无常,十五年前竟因丹药中毒,骤然龙御归天。我终究还是没能在他弥留之际,承欢膝下,见他最后一面,实在是抱憾终身。”
果然。
先皇竟真的骗过了所有人。
海宝儿听后,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心中却暗自思量:“先皇既然这般疼爱自己的掌上明珠,那‘柳霙阁’在聸耳国暗中行事,其真实目的究竟为何?难道他竟不愿自己的女儿在聸耳国顺遂如意地生活?!”
事情显然并非如此简单。
可是,更深层次的缘由,海宝儿左思右想却又琢磨不透……
第801章 凤辇镇邪祟 显威庇犊谋
chapter 801: the phoenix - drawn carriage's Strategy to Suppress Evils, demonstrating power with the Aim of protecting the Young.
婉娆刹那间便捕捉到海宝儿的迟疑,以及那深隐眼底、挥之不去的心事重重。她心中疑窦顿生,不禁开口问道:“你缘何对父皇的事如此耿耿于怀?”
像以往一样,先皇假死一事干系重大,海宝儿断断不可轻易将之公之于众。他在心底迅速权衡利弊,稍作思忖后,旋即觅得一个看似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的托词,恭恭敬敬地说道:“姨娘,此前我有幸踏入浮空寺,瞻仰先皇雕像。那一刻,我心潮澎湃,对先皇波澜壮阔的生平事迹油然萌生浓厚的好奇,故而一时冒昧,向您询问,还望姨娘宽宏大量,海涵此事,莫要怪罪于我。”
婉娆心中的困惑虽未消散,但见海宝儿满脸真诚,言辞恳切,举手投足间毫无佯装之态,便暂且将疑惑搁置一旁,转而话锋一转:“对了,我已正式任命你为青衣楼代楼主。往后你纵横江湖,这一身份定会为你增添诸多助力。关键时刻亮出楼主令,天下间青衣楼的一众精锐,皆听凭你调遣。”
海宝儿听闻此言,身躯猛地一震,惊喜之情潮水汹涌,在心底澎湃翻涌,几乎要满溢而出。他赶忙整衣敛容,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中饱含感恩戴德之意:“承蒙姨娘如此信任与厚爱,宝儿铭感五内,感激不尽!”
婉娆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旋即抬手召唤远处的侍卫,又语重心长地对海宝儿叮嘱道:“这一回,我便顺遂你的心意。只是待到下次相见,你可莫要怪姨娘多事。”说罢,她转身对着侍卫郑重吩咐:“用本宫的车辇,将我儿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送出宫去!”
大张旗鼓,是一种掷地有声、不容置喙的宣告;
风风光光,是一种光芒夺目、备受瞩目的彰显;
其深远寓意,恰似暗夜辰星,不言而喻……
随后,海宝儿登上婉娆公主那装饰得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车辇,浩浩荡荡地驶出王宫。车辇四周,宫廷侍卫们身披铮亮的精钢铠甲,胯下骏马膘肥体壮,雄姿英发。他们威风凛凛地簇拥着车辇,齐声高呼:“海逸王临驾,众人退避 ——”
车轮辘辘滚动,所经之处,百姓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对这位深受国母厚待的少年投以好奇与揣测的目光。
然而,海宝儿凭借着敏锐的直觉,洞悉在这热闹喧嚣的表象之下,有几道隐匿的目光如影随形。他佯装毫无察觉,不动声色地透过车辇的缝隙,悄然观察着四周。
在人群之中,有几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他们虽竭力混入百姓行列,可那刻意的举止以及时不时投来的警惕眼神,令海宝儿心生戒备。
与此同时,海宝儿风光出宫的消息,如疾风迅雷般迅速传遍整个聸耳王城。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密切留意朝堂动向与江湖势力的各方人物,听闻此讯,皆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传舍,作为聸耳国接待外国使团与重要宾客的场所,向来人来人往,消息最为灵通。当海宝儿即将归来的消息传来,这里瞬间沸腾。
“听闻了吗?那海宝儿竟乘坐国母的车辇出宫,这阵仗实在是非同小可!”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同伴说道。
“哼,一个毛头小子,竟能得国母这般青睐,背后恐怕暗藏玄机。”另一个人满脸不屑地回应。
而在传舍内部,各国使团与一些重要人士也纷纷闻风而动。有的急忙派人向自己的主子禀报这一惊人消息,有的则聚在一起,暗自揣测海宝儿未来的动向,以及这一事件将对聸耳国乃至整个江湖局势产生何种影响。
车辇缓缓停在传舍门口。海宝儿在侍卫的簇拥下从容下车,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或好奇、或警惕、或暗藏敌意的眼神。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然置身风口浪尖,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
暗中跟踪之人悄然混入人群,隐匿在暗处,伺机而动。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进传舍……
没过多久,张礼悄然从传舍溜出,旋即盯上了人群中一个看似最为平凡无奇的人。他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尾随着那个看似普通的身影,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巷。
日光倾洒,在地面勾勒出两人一明一暗、时隐时现的轮廓。那人脚步匆匆,丝毫未察觉身后的“尾巴”,时而混入人群,时而拐进逼仄的小巷。
待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闪入门内。张礼赶忙贴近墙边,屏气敛息,侧耳倾听。
屋内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可惜声音太过微弱,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海宝儿……不可小觑……计划……”
张礼心中焦急,正思索着如何靠近些,蓦然,门 “吱呀” 一声被猛地推开,几乎同一时刻,也传来一声厉喝:“何人在此鬼祟窥探?!”
张礼心中一惊,暗道不妙,来不及多想,一个侧身躲到一旁的水缸后。那人匆匆走出小院,神色慌张,丝毫没有停留,快步消失在巷子尽头。张礼长舒一口气,正欲进入小院一探究竟,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竟是几个手持利刃的人,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而张礼面对步步逼近的人,毫无惧色,迅速抽出腰间佩剑,摆好架势。那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攻击,寒光闪烁的利刃划破空气,直刺张礼要害。张礼身形矫健,左躲右闪,手中剑舞得密不透风,与那群人战作一团。
在激烈的交锋中,张礼逐渐摸清了那群人的套路,瞅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剑刃划过其中一人的手臂,那人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其他人见状,攻势愈发猛烈,张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多处挂彩。
随着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他身上伤口不断增多,体力也渐渐不支。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突然听到一声娇喝:“住手!”
张礼抬眼望去,只见卫蓝衣及时赶到。那群人瞧见卫蓝衣,明显一怔。但怔愣片刻后竟再度欲发动攻击,作势就要冲上来。
卫蓝衣立马抽出佩剑,剑指他们,冷冷地说道:“无意与你们为敌,还不速速滚开!”
那群人听了这话,立马停住脚步,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便纷纷仓皇逃离现场。
卫蓝衣走到张礼身边,查看他的伤势,关切地问道:“你伤势如何?”
张礼强撑着身体,断断续续地说道:“卫蓝衣……我没事。你……你缘何会在此处……”
卫蓝衣神色一凛,搀扶着张礼往安全的地方走去,边走边说:“我刚从王姑处归来,恰巧撞见你们……”
回到传舍,海宝儿即刻着手为张礼诊治伤口。卫蓝衣伫立一旁,数次欲启唇解释,却都被海宝儿抬手制止。
待医治完毕,二人移步至一旁的房间,海宝儿这才神色平静地发问:“打伤张礼的那些人,你应当有所认识吧?”
卫蓝衣闻言,并未显露出过多的讶异,亦未做任何辩解,而是坦率直言:“看来,你已然猜到了一切。那些人的确皆来自柳霙阁。只不过,你自王宫而出,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究竟所为何事?”
海宝儿轻笑一声,说道:“卫姑娘,以你的聪慧,难道还看不出来,这并非出自我的自愿?”
卫蓝衣眨动着双眼,目光滴溜一转,似有所悟,旋即问道:“是长公主的意思?”
“不然还能是谁?!”海宝儿解释说,“姨娘让我乘坐她的车辇,招摇出宫。其目的便是昭告天下,我海宝儿,她护定了!”
就这么简单!
长公主身份尊崇、地位超然,她若决意护佑海宝儿,便意味着整个聸耳国,乃至武王朝皇室至少半数势力,皆将成为海宝儿坚实的后盾。此后,倘若再有任何势力或个人妄图针对海宝儿,便需审慎权衡,思量自身是否具备足够雄厚的实力与底气,去同时抗衡这天下间的两大强国。
这也恰是婉娆对海宝儿毫无保留、赤诚深厚的舐犊怜爱!
好一式“凤辇镇邪祟”!
妙一策“显威庇犊谋”!
第802章 光盛影愈黯 世相两面呈
chapter 802: the brighter the light, the darker the shadow. the two sides of the world are presented.
如此看来,长公主或许已然洞悉柳霙阁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了。
卫蓝衣沉吟许久,若有所思道:“并且她似在表达抗议。”
至于这抗议的对象,想来便是她隐隐揣测到的先皇!
海宝儿笑而不语,须臾便转换了话题:“对了,王姑怎会如此轻易便放你离去?”
卫蓝衣亦浅笑道,坦然相告:“王姑并未刻意为难我,我们相谈甚欢。若不是听闻你即将离开,我或许还会在她府中多盘桓些时日呢。”
竟有这等事?!
当真是匪夷所思!
海宝儿思忖片刻,遂问道:“莫非你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卫蓝衣听闻此言,莲步轻移,朝着海宝儿走近数步,在近得几乎脸贴着脸的咫尺之距处停了下来。旋即,她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微曲,冷不防地在海宝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弹,佯装恼意,嗔怪道:“你缘何把人都想得如此不堪?柳霙阁本就对聸耳毫无害处,又哪来的交易一说?!”
哦?
海宝儿听了,不禁剑眉紧蹙,神色间满是思索与疑惑。良久,他似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我懂了!”
“你懂了什么?”
“柳霙阁在聸耳国的所有谋划,都不过是掩人耳目,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助王室消除隐患。”海宝儿豁然开朗,“我就说嘛,先皇如此疼爱自己的宝贝女儿,又岂会狠心让她为难呢。”
“孺子可教也!”卫蓝衣喜形于色,“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另外一半是什么?!”海宝儿问。
“自然是你!”卫蓝衣解释道:“因为你的存在,让我们的计划达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们居然利用我?!”海宝儿脸上的笑容骤逝,“你可知,这样的行为很危险?!”
卫蓝衣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海宝儿那边靠了靠,几近贴在一起,“危险什么?!难不成你还想对本姑娘做些什么?!”
我去……
这个臭娘们,揣着明白装糊涂,还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海宝儿顿时怒气全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怪哉!我怎地突然发觉,你与王姑相处短短两日,思想竟变得如此豁达跳脱了?!”
卫蓝衣白了他一眼,“哼,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王姑说了,你没什么长处,唯一的短处便是不解风情,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这……
这话听来,怎地觉得有些怪异,甚至还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气氛稍显尴尬,两人皆沉默不语,空气凝固了十息之久,而后两人同时开口问向对方:“接下来有何打算?”
又过了约莫十息,两人再度同时开口。
“回武朝!”
“去升平!”
“不可!”这一次倒是毫无延迟,空气瞬间解冻。卫蓝衣无奈地浅笑,但语气却极为坚决:“升平帝国实在凶险,切莫去参加什么‘墨云诗会’,恐怕那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你入局!”
“等我入局?”海宝儿神色平静,目光自卫蓝衣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庭院中,一棵香楠身姿挺拔,枝干通直粗壮,树皮灰白,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晃动。他不禁陷入了思索,缓缓开口:“你看这棵香楠,日光越是耀眼,树阴就越是深沉。这光与影相互交织,不正如这世间的万事万物?”
人性的幽微、世间的真相、繁华背后的沧桑,都藏在这明暗之间。兴衰总是相伴相生,光明与黑暗也从未分离。
海宝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卫蓝衣,接着说:“升平帝国或许危险重重,可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危险与机遇本就如光影相随。墨云诗会就算是龙潭虎穴,其中说不定也藏着别样的转机。”
卫蓝衣满脸尽是困惑与不解,不禁问道:“当真值得吗?那升平帝国之中,究竟有何等机密要事,值得这般探寻?又有何等重要人物,值得你以身涉险?”
海宝儿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说道:“值与不值,我亦难以断言。可我清楚,若我不去,我的兄弟必将举步维艰。”
兄弟?!
卫蓝衣愈发疑惑,嘴角微撇,轻声嘀咕道:“还真以为自己举足轻重,走到何处都有能以性命相托的人在翘首以盼?!”
海宝儿并未多加解释,只是留下一句“你若心存疑虑,不妨与我一同前往,届时自见分晓” ,言罢,便转身离去。
卫蓝衣望着海宝儿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海宝儿心意已决,自己恐怕难以阻拦。短暂思索后,她快步追了上去,喊道:“去就去,谁怕谁!”
海宝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当真要一起去?那可是危机四伏。”
卫蓝衣白了他一眼,“少废话,本姑娘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更改。况且,我倒要看看这墨云诗会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海宝儿微微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欣然:“得佳人同行,实乃幸事。你说得对,此番前去,还需先折返武王朝。我须将‘柏舟书苑’与‘浮青阁’诸事妥善交代、缜密处理。”
言罢,二人并肩远去,步履间自有一番默契。微风轻拂,隐约传来卫蓝衣那有些戏谑却又满含深意的笑语,悠悠飘荡在空气中:“原以为你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不想竟也有这般油嘴滑舌的时候……不过,适才那番言语,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此时的青羌大地,暴雨如注,苍穹裂帛,完全沉浸在一片铅灰色的混沌之中。
青衣卫的马蹄碾碎积水,雷旗旗长索朗踏破泥泞,十二骑玄甲在雨幕中粼粼生光,腰间横刀吞吐青芒,与天际雷光相映成趣。
“国师府到了!”前驱陡然勒马,铁蹄溅起三尺水花。朱漆重门在雨帘后若隐若现,青铜吞口兽门环吞吐雨雾,恍若择人而噬的幽冥恶煞。
索朗振落鬓角雨珠,左手托起鎏金虎符,在惊雷炸响中朗声道:“羌王口谕,召国师即刻入宫!”
重门开启处,玄铁锁链铿锵作响。白衣如雪的阎一乘坐在玄铁轮椅上,广袖翻涌如鹤舞九天,九旒珠冠在风中叮咚清响。其妻田秀姑素纱披肩,青鸾银钗垂落的流苏沾着雨痕,推着轮椅踏入廊檐。
“索旗长,雨天传诏,到底何事如此急如星火?!”阎一将虎符交还,声如寒潭浸玉。
索朗趋身上前,雨珠顺着护心镜滚落。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三王子横尸荒野……\"
惊雷贯耳,阎一指尖骤然攥紧轮椅扶手,玄铁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什么,竟有此事?”他猛然抬头,九旒珠串扫过仓皇不定的面颊,“秀姑,你且留在府中。”
田秀姑素手抚上丈夫冰凉的手背:“夫君,要不我陪你一同进宫吧......”
“秀姑,听我说。”阎一将她的手按在轮椅扶手上,“现在宫闱恐怕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你陪我前去,无多益处。”他取下腰间玉珏放入她掌心,“若子时不归,便让听荷去寻仙师渠,他自会来宫内与我汇合。”
话音将落,十二青衣卫已分列两侧。六人抬起玄铁轮椅,六人展开鲛绡雨幕,将阎一严严实实裹入其中。索朗一声呼哨,十二青衣卫踏碎积水,在雨幕中化作一道黑色洪流,直奔王宫而去。
雨幕渐浓,田秀姑望着夫君消失的方向,面容忧虑尽显。她轻抚掌心玉珏,忽觉一阵刺骨寒意——玉珏内侧,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血色纹路,恰似一条蜿蜒的毒蛇。
第803章 羌王求真相 王妃血泪恨
chapter 803: the qiang King Seeks the truth, the princess's Grief in blood and tears.
当多一命被青衣卫簇拥抬入宫殿的时候,细密雨丝顺着琉璃瓦上精镂的饕餮纹潺潺漫流,幽咽溪流,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白玉阶前,积雨像被鲜血洇染,泛着谲诡的血色虹光,那一抹刺目的猩红,瞬间令多一命的心猛地一紧。鼻翼轻翕,他分明嗅到腐肉与铁锈交织的腥甜气息,自东偏殿那具朱漆棺椁处汹涌翻涌而来,直钻心底。
沉水香与龙涎交融,于玄铁鼎中袅袅升腾,薄缕轻烟,缱绻缠绵。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这浓郁的腐朽气息。
“国师,你可算到了……”蟒纹檀木案后,传来一声疲惫至极且略带沙哑的喟叹。抬眸望去,羌王形容枯槁,像极了秋后那经霜打、无人问津的朽木,周身透着衰败与沧桑。金丝软甲下,月白中衣洇染着暗褐的色泽。
一旁,珊瑚凤钗已然断作三截,一个中年美妇人匐伏在棺前,泣不成声。鲛绡帕被血泪浸透,殷红的血在青砖上肆意晕染,满是悲戚与绝望。
她,正是三王子姜横的生母,也是羌王的第二任王妃,同时还是青衣江上游牦牛羌部的大族千金零昌氏。
而在棺椁的另一侧,姜横的妻子,零昌氏的娘家侄女,一身缟素麻衣,身形摇摇欲坠。她那如墨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黏在因泪水而湿漉漉的脸颊上。她的双眼红肿得如熟透的桃子,眼神空洞而又绝望,死死地盯着棺中的姜横,似要用目光将他唤醒。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像是被悲痛哽住。突然,她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双手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横郎……横郎……你怎忍心抛下我……”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破碎的字眼,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主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多一命微微垂眸,长睫轻掩,瞬间将眼底的惊色隐匿得毫无痕迹。
恰在此时,一阵劲风呼啸而过,将书案上的奏报猛地掀起,羊皮卷上朱笔亲批的字迹,在雷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多一命心头一震,下意识猛地抬头,不偏不倚,正撞进羌王那双布满血丝、满是悲戚与愤怒的瞳孔之中。
“老三前日才被冉泷部发现,发现时,已然曝尸荒野多时……”羌王猛地拍案而起,青铜烛台被震落在地,烛火在水渍中摇曳闪烁,肆意扭动。“孤要真相!彻彻底底的真相!”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满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多一命循声望去,三王子姜横果真安静地横躺在那里,面色青白。心口处,玄色血痂正源源不断地渗出诡异紫雾,就像暗夜中伸出的无形触手,透着丝丝寒意。
到底还是父子情深,血脉至亲终究难以割舍,纵使老三曾有过逾矩之举,却始终未能激起羌王弑子之念。但他今遭横祸殂谢,无论于伦常纲纪还是刑律典章,皆断无姑息的道理,亦绝无宽宥的理由。
惊雷轰然炸响,差点天崩地裂。刹那间,零昌王妃陡然发出杜鹃泣血般的哀鸣,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令人皆是心头一颤。她双手用力,指甲深深掐入梓木棺沿,指尖深深嵌入这棺木中。“我主,横儿死得好惨呐……臣妾定要将那罪魁祸首碎尸万段,给他陪葬!”她的话语,夹杂着哽咽与咬牙切齿的恨意。
横妻听闻,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零昌王妃,泪水再次决堤:“姑姑,横郎去了,我也不想独活了……”说着,她便要向棺椁撞去,一旁的宫女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抱住她。
多一命当机立断,屈指轻弹,腰间那鎏金错银的验尸箱应声而开,箱盖弹起,发出清脆声响。“臣请,验尸!”
验尸?!
零昌王妃闻言,猛然转身,动作之急,珊瑚碎钗在她苍白的额角狠狠划过,留下一道细浅血痕,殷红的血珠缓缓渗出,在惨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国师要剖我儿心肝?!”她眼眶泛红,布满血丝。说罢,她踉跄着扑向棺椁,素纱裙裾拖过满地烛泪,裙角沾染了点点蜡渍,“横儿生时最怕疼,你怎能让他死后还要受这千刀万剐之苦?”
横妻也挣扎着从宫女怀中挣脱,扑到棺椁前,双手紧紧护着姜横的尸身,声泪俱下:“国师,求您别剖我夫君,他已经够苦了……”
多一命稳了稳心神,玄铁轮椅缓缓碾过地上的积水,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声响。在距棺椁一步之遥处,轮椅稳稳顿住。他头戴的九旒珠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响,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零昌王妃及三王子妃可知,三王子心口的致命伤,便是解开这桩谜案的关键线索?!”他微微仰头,目光直视二人,神色凝重而认真。
同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叩击棺木,指套与梓木相撞,发出金石般的清脆之音。“若此时不验,怕是连凶手究竟是谁,都永无查清之日,三王子的冤屈,也将永沉海底。”
“非得用这样的方式吗?”零昌王妃的情绪已然失控,她发丝凌乱,在风中肆意飞舞,毫无章法。突然,她从袖中掣出一柄银匕,动作迅猛,寒光一闪,锋利的匕刃径直抵住咽喉,玉肌在刀锋下泛起青白之色,脆弱得仿若随时都会被割破。“我只要凶手偿命!”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满是绝望与疯狂。“你若动我儿分毫,我便血溅当场!”
重要时刻,羌王重重咳嗽了几声,胸腔剧烈起伏,金丝软甲下渗出的汗渍又深了几分,似是被这沉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准验。”羌王深吸一口气。按住腰间玉柄弯刀,目光在零昌王妃与自己的儿媳妇之间缓缓扫过,似是对零昌王妃和儿媳妇说,又似是对多一命强调:“若不验,又怎能快速找到陪葬的对象?定要给孤查出真相!彻查到底!”
多一命颔首示意,神色凝重。玄铁轮椅在棺前稳稳放定,他双手扶住棺木,青筋微微凸起,用力缓缓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靠近棺椁。随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又坚定,缓缓扒开三王子的上衣,仔细观察伤口的形状。
就在此刻,零昌王妃被痛苦和绝望彻底吞噬,陡然发出夜枭般的尖啸,那声音划破死寂的空气,凄厉且绝望,那是从灵魂深处榨出的最后一丝悲号,听得众人脊背生寒,显然所有的希望已被抽干。横妻见无力阻拦,亦满心焦急如焚,胸腔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口中呕出大片鲜血,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陷入昏死之中。
宫女们见状,不用羌王吩咐,便一拥而上,将地上的横妻抬出了宫殿。
多一命这边,强忍着王妃那尖啸带来的心悸,目光紧锁在三王子胸口处。伤口周边的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玄色血痂下,隐隐可见伤口的深处透着幽冷的紫意。
接着,他从验尸箱中取出一把锋利的柳叶刀,轻轻用刀刃拨开伤口边缘,试图探寻伤口的深度与角度。刀刃刚一触及伤口,一股腐臭之气便猛地蹿出,多一命眉头紧皱,心中暗忖:这伤口显然被下了极为厉害的蛊毒,蛊毒与伤口相互作用,才使得伤口如此怪异。
多一命将柳叶刀抽出,只见原本银色的刀刃已然变成了乌黑色,他又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伤口周边,试图清理掉血痂,好更清楚地查看伤口的细节。
随着血痂被一点点擦去,一道形状奇特的伤口轮廓逐渐显现出来。这伤口整体近似梅花形,创口边缘有多处细微的撕裂状痕迹,像是被多个尖锐的物体同时穿刺造成,伤口内部呈现不规则的放射性开裂。
“这是‘五芒裂心钉’所致!”多一命心中笃定,他抬头望向羌王与王妃,沉声道:“三王子是被人用‘五芒裂心钉’从背后所害,它呈五角星状,五个芒尖极其锋利,能够轻易贯穿身体。出手之人内力虽不见得有多深厚,但惯用暗器的手法极为精湛,所以才能一击致命。”
第804章 五芒透心钉 夺命凶杀器
chapter 804: the Five - pointed heart - piercing Nail, A deadly murder weapon.
所谓的“五芒裂心钉”,是堪称阴鸷狠厉、凶险无匹的夺命凶器。钉身用材是采极寒之地深山矿脉的寒铁,历经千锤百炼,质地坚逾精钢,无坚不摧。其整体呈对称但不规则的五角星状,芒尖锐利,锋芒森然,足以轻易洞穿任何阻碍。
钉身表面镂刻着细密繁复的纹理,这些纹理暗藏机巧。一旦入体,便如锐锯强力撕扯皮肉,致使多处出现细微撕裂伤;不仅如此,还能牢牢附着毒药或蛊虫,随着凶器的刺入,毒液与蛊虫瞬间释放,令伤势急剧恶化,毒上加伤。
其用法也繁复多变,更诡谲难防——
远攻制敌之际,钉尾系坚韧索链,使用者凝雄浑之力、运精妙技法,振臂掷出,令其于虚空疾掠,瞬息间直击目标,数丈之外取敌性命;近身搏斗之时,使用者紧执把柄,凭矫健身姿与卓绝武艺迅猛欺身,以凌厉刚猛之势直刺要害,咫尺之间克敌制胜;暗中袭杀之时,钉隐匿于袖,伺人不备,猝然刺出,于无声处夺命诛魂。
裂心钉中心还设有凹陷小平面,投掷时能稳定飞行轨迹,命中瞬间,爆发出强大冲击力,致使伤口呈不规则放射性开裂,对人体内脏器官造成毁灭性重创。
这件集精巧设计与可怖杀伤力于一身的凶器,正是夺走三王子姜横性命的罪魁祸首。
零昌王妃听闻,哭声骤然顿住,眼中闪过一抹顿悟,厉声喝道:“这岂不是向家军惯用的兵器?莫不是向家军旧部前来寻横儿复仇来了?”
羌王摆了摆手,面色阴沉如墨,沉声道:“不可如此草率断言,向家军早在十几年前便已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零昌王妃愈发急切,拔高声音道:“谁说无人生还?不是还有姜璇玑那丫头师徒吗?我王,还不将他们抓来严刑拷打,若属实那便立马让他们给横儿陪葬!”
目标直指姜璇玑和向不悔二人!
“这……”羌王自是不相信这样的说辞,也不愿接受这样的建议。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多一命,等待着他的助力。
多一命一不解释,二不接话,只是继续仔细查看伤口,试图从伤口的痕迹中找到更多线索。可是,无论他如何观察,除了确定是钉伤之外,再也找不到其他能够指向凶手身份的蛛丝马迹。
此时,殿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宫殿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也在为三王子的冤屈而鸣不平。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之时,大王子姜攀与二王子姜阔匆忙赶至。二人神色哀恸,眼眸中满是惊惶无措。
姜攀疾步迈向棺椁,“扑通”跪地,声泪俱下,仰天悲呼:“三弟呐,你怎就这般匆匆离去?你我兄弟手足情深,为兄势必揪出真凶,以慰你在天之灵!”
好一个惺惺作态的“手足情深” !身为幕后黑手的他,立于亡弟棺前,竟伪装得如此肆无忌惮。
姜阔亦是涕泗横流,怒声吼道:“究竟是哪个歹人?二哥在此立誓,定要将其绳之以法,为你报仇雪恨!”
“你们来得正好!”羌王的声音寒若冰棱,冷冽刺骨。他将目光率先射向二王子姜阔,质问道:“老二,为何你的侍卫暴毙于横儿遇袭现场?”言罢,又将森冷目光转向大王子姜攀,厉声呵责:“老大,横儿与你一同外出,为何他惨遭毒手、死于非命,而你却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充满悲凉。
“父王,难道您竟怀疑三弟的死,与我二人有所关联?!”姜阔神情急切,全然顾不上礼数,率先开口辩解道,“父王,儿臣身为兄长,虽平日里常与三弟言语交锋、偶有龃龉,在父王面前也会争一时恩宠,不过这些都不过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儿臣岂敢有弑杀亲弟这般大逆不道、天理难容的恶行,实在是没有这样的胆量啊!”
“那这又该如何解释?!”羌王轻轻打了个响指,声音虽轻,却在殿内清晰回荡。
“果然……”姜阔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些物件,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笑意,旋即敛容,恭敬又不失沉稳地说道,“父王,这些确系儿臣府邸之物。然前段时间,儿臣自升平帝国归来,听闻府库失窃一事,当即便向家令寺与卫尉寺呈文报备。其后,儿臣即刻着人彻查,方知王府典军玩忽职守、擅离职守,才让歹人有机可乘,致使兵械被盗。儿臣已依军法将其严惩。父王若心存疑虑,大可派人详查……”
更何况,姜阔即使敢对自己的三弟下手,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用暴露自己的身份特征啊!
羌王闻言,若有所思,缓缓颔首,姜阔之言,情理兼备,不像是在作伪。况且在此之前,他已暗中着人详查,心中多少有数。思忖间,他又将如炬的目光转向姜攀。
姜攀感受到羌王目光中的犀利质询,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恭敬又急切地解释道:“父王,七日前,儿臣确实与三弟一同外出,着手调查‘柳霙阁’一事。行至中途,因调查需要,我与三弟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他往青衣江中游探寻线索,儿臣则奔赴下游查访,以期尽快查明真相。”
“可有人证?!”羌王问道。
姜攀赶忙解释,“有!儿臣的人证便是府邸的府兵,还有在下游遇到了我青羌赫赫有名的控蛇高手,他叫冉由。”
冉由的赫赫威名,羌王早有耳闻。尽管对其真实为人与行事风格尚未全然洞悉,但这般声名远扬、堪称翘楚的人物,羌王忖度,想来不至于信口雌黄、罔顾事实。
趁羌王陷入思忖之际,姜攀神色一凛,又说道:“父王,另有一事,儿臣不敢隐瞒,务必如实禀奏。当下江湖上风传,三弟之死,或可能与海宝儿发布的‘反杀悬红’脱不了干系……”
未等羌王再度开口问询,多一命已然完成验尸。他听到姜攀的话,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不过须臾,他恢复正常,动作轻缓而细致地将姜横的衣物整理归位,随后双手稳稳撑住棺木边缘,发力之际,轮椅上的身躯徐徐回转,重新落座于轮椅上,一举一动,沉稳中透着几分肃穆。
羌王见此情景,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国师,可还有什么新的线索?!”
多一命缓缓抬起眼眸,目光与羌王焦灼的视线短暂交汇,未发一言,只是那头颅却不受控,极为缓慢且沉重地摇了摇,宣告着希望的破灭。
“哎……罢了。”羌王满心无奈,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重叹息,似要将满心的疲惫与哀愁尽数吐出。紧接着,他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眼时,泪水已悄然滑落,洇湿了大片衣襟。他神色哀伤,无力地摆了摆手,最终沉声道:“老大、老二,你二人都回各自府邸去,随时听候传唤。没有孤王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儿臣谨遵父王旨意!”姜攀与姜阔彼此目光交汇,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旋即两人身姿笔挺,双手抱拳,恭敬行礼,动作整齐划一,而后缓缓退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渐行渐远。
待二人退出殿宇,羌王步履迟缓地移步至零昌王妃身旁。他微微俯身,双手轻柔地托住零昌王妃的双臂,缓缓将她扶起,神色凝重而悲戚,声音低沉却满含温柔与坚定:“王妃,还望你回去好生休养。孤王在此向你郑重起誓,必定会将杀害横儿的真凶缉拿归案。只要真凶一日逍遥法外,横儿便一日不会下葬,孤定当给横儿、给王妃一个交代。”
零昌王妃神色倦怠,早已被无尽的痛苦与疲惫压垮,眼眸中满是灰暗之色。她迟缓地抬起眼帘,最终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动作间尽显颓然。
羌王见状,大手一挥,刹那间,便有两名丫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零昌王妃,动作轻柔而恭谨,缓缓将她扶了出去。
待所有人全部退出,殿内仅余羌王与多一命二人。羌王环顾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这才打破寂静,沉声问道:“国师,且将你的发现与猜测,细细道来!”
果真还有后续……
第805章 天公不作美 人心陷孽溟
chapter 805: heaven Isn't cooperative, people's hearts plunge into the Abyss of Evil.
多年君臣相处,默契早已深植心间。
方才多一命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羌王瞧得真切,其中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他迫不及待想要一探究竟!
多一命双手稳稳转动轮椅,动作徐缓,行至羌王面前,神情肃穆,脸上覆上一层寒霜,低声道:“我主,这事恐怕并非如我们预想的那般错综复杂,却也绝非表面这般浅显简单。”
这一番言论,乍听之下自相矛盾,且细听之下也矛盾至极。
羌王心中顿生疑窦,不禁拧紧眉头,目光直直望向多一命,眼中满是探寻之意,似在追问:“究竟何意?!”
多一命双手轻轻一击,那轻响瞬间划破了殿内令人压抑的静谧。随后,他神色凝重,语调不疾不徐地开始解释:“我主,三殿下的确是遭五芒裂心钉所害,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行凶者绝非向家军旧部。”
话语至此,他突然顿住,那短暂却又漫长的停顿,既像是在暗自积蓄力量,又好似在字斟句酌,每一秒都重重地敲击在人心上,让人忍不住心弦紧绷,对后续内容涌起无尽的好奇与揣测。
羌王自然也不例外,他的眼珠在眼眶中急速转动,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线索。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关键,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
然而,羌王的话语还未完全出口,多一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制止,眼神中闪烁着锐利且警惕的光芒,示意羌王切莫将话点明。
紧接着,多一命神色凝重肃穆,缓缓点了点头,声线沉稳却暗藏波澜,继续说道:“整个事件的核心关键,便是蛊毒。经过我的仔细查验与推断,这种蛊毒的源头,绝非来自东、西、北三方。”
不在东西北三面,那便只能在南面!
羌王暗自思忖,脑海中思绪如乱麻般交织,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道:“既然此事与璇玑并无关联,那会不会是海宝儿所为?!”
毕竟,海宝儿现今身处南边的聸耳国,从地缘之便来看,他具备获得蛊毒的机会;而从利害关系分析,对于那些对他不利的人,他也存在采取极端手段的潜在动机。
所以羌王的怀疑,不无道理。
多一命毫不犹豫地坚决摇头,言辞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宝儿那孩子的品性我了解,他心性高洁,根本不屑于用毒这种手段去杀人。无论是设奇谋、施巧计,还是洞察人心、纵横捭阖,他都游刃有余,但决然不会选择用毒去对付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这样就说得通了!”羌王喃喃自语,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紧接着,他仰头长叹一声,声音里裹挟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可如果真如我们猜测那般,孤将如何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啊……”说罢,他缓缓闭上双眼,像是不堪承受那不敢置信的真相,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好似岁月都在这一刻加速侵蚀,写满了沧桑与无力。
多一命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的目光透过殿门,望向殿外那如注的滂沱大雨,心中无端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思忖良久,终是按捺不住,有感而发,低声吟诵道:“密雨愁愁如霖铃,宫垣黯黯剑光狞。莫道天公不作美,从来孽海自飘零。 ”
“再言天意催灾祸,每叹人心陷孽溟。”羌王听闻,眼眸陡然睁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神色,情不自禁地跟着和诗叙吟起来。吟罢,他微微摇头,神色间满是怅然与喟叹,感慨道:“国师所言极是。孤承继大统几十载,历经无数权谋争斗、风云变幻,却时至今日,竟还未能参透权力的本质 ,实在是惭愧啊。”
他,算是彻底释然了吗?!
多一命目光探询,言辞间带着几分审慎,轻声问道:“我主,事已至此,那接下来当如何行事……”
羌王深吸一口气,似要将满心的哀伤与疲惫统统咽下。转瞬之间,他便敛去了方才的颓废与沉痛,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只见他大手有力一挥,掷地有声地说道:“查,继续彻查到底!既然已然下定决心,那便为了整个青羌部族的兴衰荣辱而殚精竭虑、奋不顾身。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孤也绝不退缩!”
说罢,他来到多一命身后,双手覆在轮椅的把手上,推着轮椅朝着旁边的正殿走去,边有边对着一直守在外面的青衣卫雷旗旗长索朗下令:“传旨,即刻传三公主姜璇玑和向不悔前来觐见,并带‘竟陵七友’及其他几旗旗长过来见孤……”
宫外。两辆华丽的车辇并列摆放,在暴雨中静静矗立。车辇四周,一众护卫身披黑色蓑衣,雨水顺着蓑衣不断流淌,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影影绰绰。人人双手紧握刀剑,肃然而立。他们彼此间隔半丈,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车辇牢牢护住。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打不透他们坚定守护的身姿及眼中丝毫未减的警惕与专注。
这时,左边那辆雕梁画栋、尽显华贵的车辇内,传出大王子姜攀略显深沉且带着几分不甘的声音:“二弟,时至今日,父王仍旧不愿相信三弟的死与姜璇玑、海宝儿脱不了干系。看来,在他心中,对我们的看法依旧未改,我们的地位依旧如往昔那般微妙不堪啊!”
右边车辇中,二王子姜阔略作沉吟后,回应道:“大哥,事已至此,徒增烦恼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要谋个周全之策,从中巧妙运作、推波助澜,好让父王早日‘看清真相’,做出正确的决断。”
“那依你之见,究竟该怎么做?”姜攀眉头微蹙,目光中透露出急切与期待,向姜阔问道。
姜阔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笑容狡黠若寒星:“大哥啊,你莫不是被吓得失了分寸?你不妨细细思量,三弟这一死,除了零昌王妃和弟媳遭受沉重打击之外,还有谁会对此耿耿于怀、意难平呢?”
“自然是三弟的亲舅舅以及整个……”姜攀话语脱口而出,可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数息之后,姜攀的声音再度传出,那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激动,就像在黑暗中窥见了曙光:“对啊!让整个牦牛羌部有所行动!他们一旦动起来,父王必定会承受巨大压力。到那时,姜璇玑纵有百口,也难敌悠悠众口,无论她是否真的清白,都在劫难逃!”
“正是此理!”姜阔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继续说道,“既然父王下令将我兄弟二人禁足府中,那我们正好借此契机,在休养生息的同时,好好欣赏这一场即将开场的精彩好戏吧!”
二人同时发出一声轻笑,笑声裹挟在雨声里,透着彻骨的阴冷。
雨势渐渐趋缓,姜阔神色冷峻,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击着车辇内壁,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朗声道:“回府!”
刹那间,外围半数护卫迅速归位,动作整齐划一。其中一人利落地跳上车架,身姿矫健,其余人则在前方左右分列两排,步伐沉稳有力,靴底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车轮缓缓转动,碾过积水,发出沉闷而厚重的声响,预示着命运的车轮开始缓缓滚动。
姜攀神色阴鸷,抬手轻轻撩开车辇的布帘,目光如刀,穿透雨幕,望向那辆在雨雾中渐行渐远的马车,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肆意且不加掩饰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张狂与得意。旋即,他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地对着余下护卫下令:“我们也走!”语毕,他缓缓靠向车辇内柔软的软垫,双目轻阖,不知是养精蓄锐,还是在暗自筹谋。
第806章 雨打宫门深 雷霆五旗动
chapter 806: Rain beats on the deep palace Gates, the Five thunder - like banners Stir.
自午后伊始,苍穹依旧阴霾密布,细雨如织,悠悠绵绵。老天爷仿若一位悲悯众生的圣人,满怀着无尽的哀愁,沉浸于人间错综复杂的愁绪深渊,全无停歇的迹象。
接下来的未时与申时。巍峨的王宫内,羌王依序传见姜璇玑与向不悔师徒。
姜璇玑听闻这如惊雷般的噩耗,神色悲戚,当即盈盈跪倒在地,言辞诚挚而急切,主动请缨道:“父王,儿臣恳请彻查此案!若三哥的死当真与儿臣有关,儿臣愿领万箭穿心之重刑,绝无半句怨言!”
羌王缓缓起身,蟒纹靴重重碾过地上已然破碎的珊瑚钗,发出沉闷声响。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姜璇玑,和声说道:“璇玑,你切莫多想,父王深知你品性纯良,绝无可能牵涉其中。往后,你无需忧心此事,只需安心陪伴父王身侧,潜心研习治国理政之道便好。”言罢,他转头望向一旁的向不悔,神色郑重,语气中满是嘱托之意:“向先生,自此刻起,璇玑的安危至关重要,不容有半分闪失。往后,还望先生时刻伴其左右,悉心守护。”
向不悔神色陡然一凛,刹那间便洞悉了羌王的深意,旋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草民定当万死不辞!”言罢,他抬眸望向一旁的国师多一命。
多一命未发一言,只是神色凝重地冲他重重颔首。紧接着,向不悔直起腰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地进言:“主上,草民斗胆谏言,三羌部落遭境外势力渗透勾结,此事若不及时制衡,恐将危及国本。”
羌王听闻此言,并未动怒,神色依旧淡然,沉稳回应:“先生但请放心,孤尚在人世,这等事务,孤自能把控。你与璇玑,且先退下。接下来,孤将召集青衣卫着手处置此事。”
二人领命离去后,他又即刻宣召青衣卫风、火、水、山、雷五旗旗长及卫使。一场围绕二王子姜横离奇命案、意在彻查“柳霙阁”渗透的周密调查,就此郑重拉开帷幕。
诸事既定,羌王最终召见了 “竟陵七友”。面对羌王犀利的问询,七友毫无隐瞒之意,将潜入青羌的真实缘由和盘托出。令人始料未及的是,羌王并未对七友秘密入境之举加以苛责,反而慷慨解囊,赐予他们丰厚的盘缠,建议他们即刻收拾行囊,踏上奔赴升平帝国的旅程,去参与那不久后即将盛大开幕的 “墨云诗会”。
一夜无话。
第二日,风住了,雨停了,可整个青阙城却依旧沉浸在一片浓重的氛围之中。
墨云初破晓,姜璇玑立在飞檐下,素手攥紧腰间玉佩。向不悔负手立于廊柱后,目光扫过街角巷尾——青衣卫五旗雷动,游龙戏水,正以独特的队列巡视全城。
“师父,父王要清剿柳霙阁奸细,但三羌部族彼此暗合相连,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姜璇玑素手抚过鬓边珊瑚坠子,碎玉声里隐含机锋。
向不悔垂眸避开她翦水秋瞳,玄色衣摆掠过廊柱投下的阴影:“羌王既有雷霆手段,自会让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他指尖叩响腰间玉璜,清音如裂帛,“况二王子薨逝于冉泷部落的势力范围,这潭浑水,该见见天日了。”
“也就是说,他们短暂的联盟,定会因三哥的死,而土崩瓦解。”姜璇玑心里暗道。
正思绪间,忽闻鸾铃清越刺破空气,七匹大宛良驹踏碎积水而来。为首之人青衫磊落,正是竟陵七友中的沈约。
他勒马于飞檐下,拱手时广袖翻涌,恰似振翅欲飞的鹤影。“公主保重,我等这就去了。海少傅让我等给您带句话,说只需做好自己便可,剩下的他来为您保驾护航!”
说完,马鞭扬起,七骑绝尘向西市而去,蹄声惊起檐角白鸽,扑棱棱掠过府邸朱墙。
“他,心里果真惦记着我……”
姜璇玑指尖泛起青白,忽觉腕间一紧,却是向不悔扣住她皓腕,玄铁护腕凉意透骨:“走吧,我们该进宫了。”
姜璇玑回首望向西市方向,廊下青铜灯树又映出向不悔半张侧脸,格外亲切。
在宏敞巍峨的宫阙深处,凝重的气息,如铅液般浓稠、凝滞,在每一寸殿宇空间里缓缓渗浸、肆意弥漫,压抑之感几乎令人窒息。
数十道身着素衣青衫的身影,恭谨而惶恐地长跪于丹墀之上,他们低垂的头颅、伏地的身躯,就像一座座定格的雕像,衣袂顺着肢体垂落在地。
羌王负手傲立在台阶前,眸光锐利。腰间悬挂的玉珏,随着他沉稳有力的踱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声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宫殿内悠悠回荡。
“尔等好大的狗胆!”羌王薄唇轻启,声线仿若被寒霜淬炼过的青铜重器,低沉、厚重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在空旷幽邃的殿内激荡起层层回音,嗡嗡作响,“竟敢连夜冒雨闯入禁宫,不仅惊扰孤王休憩,还妄图全身而退?莫不是以为孤王的禁宫重地,能任由你们这般肆意妄为、擅自闯入?!”
尾音尚未消散,丹陛上的青铜兽首灯台,刹那间爆出簇簇耀眼青焰,跳跃的火苗将阶下跪着的众人面庞映照得惨白如纸、面如死灰。
队列正中一人,身形陡然拔地而起,动作间毫无拖沓迟滞。此人面庞白皙如玉,颔下短须修整得齐整利落,双眸开合间,精光闪烁,周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精明劲儿。
“主上!”他抱拳行礼,声线中虽极力克制,却仍隐隐透着几分急切与悲愤,“我等甘冒死罪,深夜赶来,绝无半分忤逆之意。实乃三王子殿下横遭不测,暴毙荒野,死状凄惨,死得实在冤屈!我等只要一个说法,还三王子一个公道!”
“哼,说法?公道?!”羌王闻此,怒意更盛,周身仿若有汹涌的怒潮翻涌 ,“零昌隼,横儿乃孤王亲生骨肉,身为他的父亲,反倒要你来这当舅舅的索要公道与说法?!”
可不正是如此。
一位父亲痛失爱子的锥心之痛,哪里轮得到舅哥来置喙。而发问之人正是零昌隼,封号翔隼君。毋庸置疑,他便是三王子姜横的亲舅舅。
“这……”零昌隼犹豫数息,心中权衡之下,全然顾不上君臣之间的礼仪规制。刹那间,他目光锐利如隼,毫无半分怯懦之意,周身气势竟隐隐透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态势,“我主!三殿下之死,与向家军旧部绝对脱不了干系。臣恳请陛下即刻将向氏一族尽数羁押,详加审问,务必查明真相,还三殿下一个清白。”
向氏一族,算起来可不就只有姜璇玑和向不悔二人么。
羌王听闻此言,顿时怒发冲冠,像被点燃的火山,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威压 ,“孤王行事,岂容你指手画脚?!”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得面红耳赤之际,殿外陡然传来一声高亢且悠长的通传,瞬间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僵局:“三公主入宫觐见——”
众人目光所及,交织汇聚之处,姜璇玑款步而入,身旁向不悔亦步亦趋,二人身影从容,踏入这气氛凝重的大殿。
“翔隼君所言极是。”姜璇玑朱唇轻启,声线清越,泠泠回荡,“我与师父甘愿接受青衣卫彻查。但……”
姜璇玑话锋一转,柳眉轻扬,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但若是查明三哥的死与我师徒二人毫无瓜葛,翔隼君可愿为今日无端的指控向我等赔罪,以正视听?”
这言一出,殿内瞬间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在姜璇玑、向不悔与零昌隼之间来回游移。
零昌隼脸色一沉,冷哼道:“哼,三殿下的死状如此蹊跷,你们师徒二人嫌疑最大,若真能证明清白,我自当给你们一个交代。但要是证据确凿,可别怪我不念旧情,按律严惩!”他言辞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羌王阔步返回那象征无上权力的高位,身姿沉稳落座,面色阴沉得不见底,唯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其隐晦的弧度,稍纵即逝。他缓缓抬起手,优雅地摆了摆,动作间尽显王者风范,示意众人安静。“很好,既然双方皆如此笃定,那便以契约为证,立此赌局。”言罢,他目光温和却又暗藏深意地看向姜璇玑,和声问道:“璇玑,依你之见,定个何种赌约才最为合适?!”
姜璇玑敏锐地捕捉到羌王眼神中那不易察觉的提示,款步走到零昌隼面前,身姿优雅而端庄。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双手轻轻伸出,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将零昌隼从地上缓缓扶起。
而后,她神色凝重,目光诚挚,郑重问道:“翔隼君,可敢以爵位为注,与我立下赌约?若查证属实,三哥的死确与我有关,我愿以死谢罪,以全王室清誉;若此事与我毫无瓜葛,那您这‘翔隼君’的尊号,父王恐怕就得收回喽……”
第807章 隼君赌名号 卫使呈线索
chapter 807: the bet of \"Lord Soaring Falcon\", the Green - clad Guards present clues.
这一番话,立马激起千涛骇浪。
一个想要以性命相搏,一个想要收回名号。但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这收回的岂止是一个名号,背后所牵扯的乃是实打实的爵位以及与之相伴的种种特权。
这赌约,不可谓不沉重。
“大哥,万万不可啊!”十人中,总算还有特别清醒的人,立马出言提醒。
“这……”零昌隼再度陷入迟疑,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一阵白一阵。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犹豫,内心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各种念头疯狂交织。不过须臾,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抬起头,迎着姜璇玑的目光,沉声道:“好,我便与你赌这一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能洗脱嫌疑。”他的声音虽竭力保持镇定,可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那好,那便击掌为凭!”姜璇玑嘴角一勾,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还没等零昌隼反应过来,她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高高扬起手,“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零昌隼的手掌上。
这一下用力可不小,把零昌隼震得手臂发麻,差点没站稳。
零昌隼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璇玑,好像在说“这姑娘怎么下手这么狠”。他下意识地甩了甩被拍疼的手,嘟囔道:“你这是击掌还是打人呐!”
姜璇玑却满不在乎,眨眨眼睛,俏皮地回了一句:“这叫先给你个下马威,让你知道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以后输了可别哭鼻子哦。”说着,还故意朝零昌隼做了个鬼脸。
跪地的那些人原本还被这紧张的赌约气氛压得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儿看到姜璇玑这一系列夸张又搞笑的动作,忍不住纷纷偷笑起来,整个大殿的严肃氛围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姜璇玑拍了拍手,对着那些人呵呵一笑,“好了,你们都起来吧!地上太硬,别硬撑着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但那些人未得到羌王的首肯,自然不敢真的起身。
羌王坐在高座上,也忍不住摇头轻笑,心想这丫头还是这么古灵精怪。他开口道:“好了好了,既然公主怜惜尔等,那便全部起身吧。还有,赌约已定,就都别再闹了。”可话是这么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说着,他又对着殿外大声喊道:“青衣卫使何在?!”
随一声洪亮的“臣在!”,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中年男子大步上前,单膝跪地。
“给孤说说,你们调查得怎么样了?”羌王收敛笑意,声音低沉发问。
青衣卫使缓缓抬起头,神色凝重,声线沉稳有力,恭声启奏:“启禀主上,风旗急报,历经一整夜的缜密彻查,承蒙一位神秘人物仗义襄助,终在冉泷羌落毗邻的山峦处,探得异常端倪。”
“速速道来!”羌王眼眸骤亮,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迫不及待地追问,言语间满是对真相的急切渴求。
“回陛下,就在前两日,恰是三王子殿下遇害当日,于冉泷羌落附近,还爆发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彼时,有一伙来历不明的羌兵,悍然出手,妄图从雷旗麾下截杀‘竟陵七友’。尤为蹊跷的是,他们激战的现场,与三王子殿下惨遭不测之地,直线距离竟不足十里!此外……”
青衣卫使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外,据风、雷二旗现场联合探察得知,截杀‘竟陵七友’的那伙人,竟也出现在了三王子遇害现场!”说完,他拍了拍手,将几具尚未完全烧了的尸首抬进殿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具被抬进殿内、散发着特殊气息的尸首上,一时间,大殿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零昌隼等人眉头紧锁,纷纷向前几步,仔细打量着这些面目全非的尸体,试图从中找出些许对自己有利的线索。姜璇玑也走上前,她捂着鼻子,眼中却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羌王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猛地一拍扶手,“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我青羌境内接连犯下如此大案!”
青衣卫使回道:“陛下息怒,臣等还在全力追查。只是这伙人极为狡猾,所留线索甚少。”
零昌隼与一同前来的那些人面面相觑,眼中皆闪过一丝惊惶与疑惑。零昌隼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往前迈了一步,开口问道:“虞卫使,你适才所言,究竟是何意?若这两起案件当真是同一伙人所为,可有确凿铁证?!”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既带着质疑,又隐隐有一丝不安。
青衣卫使神色沉稳,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一具尸首旁。他微微俯身,动作利落地掀开覆盖其上的白布,露出尸首那僵硬且可怖的模样。而后,他伸出手指,精准地指向尸首手臂处已然发黑、极其特殊的伤口,神色自信,胸有成竹地说道:“诸位请看,这伤口,乃是被我青衣卫独有的玄青锏所伤。此锏材质特殊,击打之处伤口独特,绝无差错。”
向不悔听闻此言,立刻快步上前,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审慎。他逐一翻开其他几具尸首仔细查看。随着查验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果不其然,这些被带至此处的死者,伤口特征高度一致,显然均是遭受玄青锏重击所致。
向不悔俯身反复查看,可除了那些特征高度相似的伤口,以及面目全非、难以辨认真容的尸首外,实在瞧不出更多有用的线索。他缓缓直起身,略作思忖,开口问道:“卫使大人,方才听闻您提及有神秘人仗义相助,不知这位神秘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语调沉稳,言辞间满是审慎与探寻的意味。
青衣卫使回过神来,当即对着众人回答,“对,差点忘了,她此刻就在殿外候旨。”
众人听闻,目光纷纷投向殿外,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不一会儿,一位身着素色长袍,头戴斗笠的身影缓缓步入大殿。她步伐轻盈,斗笠下的面容隐匿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民女参见羌王。”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在大殿内回荡。她微微屈膝行礼,身姿优雅。
羌王目光灼灼,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开口道:“你便是协助青衣卫调查的神秘人?抬起头来。”
女子缓缓抬起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秀绝美的脸庞。众人不禁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叹,姜璇玑更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暗自揣测她的来历。
“羌王,民女名为青霓裳,本是武王朝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此番游历天下,竟在机缘巧合下撞见了羌兵焚尸的场面。”青霓裳不卑不亢地说道。
零昌隼冷冷一哼,脸上满是狐疑之色,目光如刀般审视着青霓裳:“哼,一介江湖门派弟子,竟远涉千里来我青衣羌国‘历练’?又这般巧合地掺和进我青羌王子遇害一案,实在难以不让人起疑。莫不是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谋划 ?”他言辞犀利,语调中满是质疑与猜忌。
青霓裳神色从容,嘴角轻扬,露出一抹淡雅笑意,气质如兰般清幽:“这位先生过虑了。小女自幼痴迷剑术,久闻贵国国师夫人以‘秋水漫舞剑’名动江湖,那精妙绝伦的剑技令我心驰神往,故而不远万里前来,只为能拜入门下,一窥剑术真谛。再者,江湖儿女,向来秉持侠义之心,路见不平,自当挺身而出。此次偶遇歹人行凶作恶,我不过是秉持本心,略尽绵薄之力,一心探寻真相,还逝者公道而已。”她声线温婉却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姜璇玑走上前,目光中带着友善与探究:“霓裳姑娘,既然你目睹了羌兵焚尸,可还有其他发现?!”
青霓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破旧的布帛,上面隐隐约约绘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标记:“这是我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的,虽不知其意,但想必与这起案件有着莫大的关联。”
向不悔接过布帛,仔细端详,眉头紧锁:“这些符号似曾相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第808章 破布证血案 霓裳求剑缘
chapter 808: the Rag proves the blood case, Ni Shang Seeks the origin of the Sword.
羌王听闻向不悔所言,神色骤变,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冲下台阶,袍角带起一阵疾风。
他长臂一伸,急切地从向不悔手中夺过那块布帛,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其展开。他目光紧紧锁住布帛上的符号,眼神中满是凝重与专注。时间仿若凝固,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羌王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羌王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惊呼:“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老二幼时所绘的独特符号!”
这道声音里,交织着震惊、疑惑与惶然,打破了大殿的寂静,众人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众人交头接耳,目光在羌王、布帛与那几具尸首间来回穿梭,满是震惊与疑惑。
零昌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镇定下来,高声道:“陛下,既然这符号与二王子有关,定要将他唤来问个清楚!”
羌王面色阴沉如水,心中虽不愿相信,可“证据”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忽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速传二王子!”
不多时,姜阔被带入殿内。他步伐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明所以,待看清殿内情形,脸上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便恢复镇定。
“儿臣参见父王。”姜阔跪地行礼,声音平稳。
羌王将布帛猛地掷到他面前,怒声道:“阔儿,你看看这是什么!为何你幼时的符号会出现在你三弟的案发现场?”
姜阔捡起布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却半晌说不出话来。那些符号他再熟悉不过,可他真的与三弟之死毫无关联。
“父王,儿臣冤枉!”姜阔急切道,“这符号虽为儿臣所绘,可儿臣实在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儿臣绝没有做出任何伤害三弟的事!”
零昌隼冷哼一声:“二王子,事到如今还想狡辩?证据确凿,你还如何抵赖!”
姜阔看向零昌隼,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翔隼君,莫要血口喷人!你这般急于定我的罪,莫非是心中有鬼?!”
零昌隼脸色一僵,正要反驳,姜璇玑开口道:“二哥,眼下证据对你不利,你若真无辜,可还有其他线索能自证?!”
姜阔心急如焚,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紧闭双眼,大脑飞速运转,不放过任何一丝记忆的细枝末节。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急促说道:“在出发前往升平帝国参加‘进皇大殿’盛典之前,这块布帛便离奇地从我书房中不翼而飞。定是有人居心叵测,窃取布帛,妄图冒用我的身份肆意行事!”他稍作停顿,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又接着说道:“而且,自归来以后,这段时日我一直深居府内,一门心思沉浸在诗词歌赋之中,一心筹备着接下来向父王请旨,再度奔赴升平帝国,参与那即将举报的‘墨云诗会’。府中的下人,皆可为我作证,我绝无半分闲暇外出,更与三弟遇害一事毫无瓜葛!”
听了这话,羌王向青衣卫使使了个眼色,卫使又对着呈递物证的青衣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并吩咐,“你们即刻去问询,看二殿下所言是否属实!”
青衣卫们立刻领命而去,前往二王子府邸。众人在殿内焦急等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青衣卫返回,却一脸无奈:“主上,卫使大人,我等对府内所有人分开审问,皆言二殿下这段时日并未外出。只是关于布帛丢失一事,所有人皆不知情……”
姜阔如遭雷击,瘫倒在地,他知道,现有的证据,自己很难洗清嫌疑。
就在局势陷入僵局之时,青霓裳莲步轻移,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开口:“羌王,民女斗胆建言。案发现场仍暗藏诸多蛛丝马迹,依民女愚见,或可从那些神秘羌兵的来历着手查探,循此线索深挖,或许便能揪出隐匿暗处的幕后真凶。”
羌王闻言,剑眉微蹙,陷入沉思。俄而,他缓缓颔首,神色凝重道:“所言甚是。孤已命青衣卫水、火二旗,火速赶往三羌各部,务必逐一审校羌兵名册,详查人数,不容有丝毫错漏。想必不久之后,便会有确切消息传回。”
一语甫毕,仿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话刚落地不久,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的青衣卫大步流星踏入殿内,动作利落地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启禀主上,水、火二旗奉命行事,现已归来传讯。据称,三羌各部所有在册羌兵,皆各司其职,并无一人缺位,亦无任何异常纰漏。”
嘿,这倒怪异的很呐。
向不悔适时提醒:“主上,那些人大概率都是死士,想要查清他们的来历,恐怕绝非易事。”
“那该怎么办?”不等羌王开口,姜璇玑抢先一步问道。
“说来简单,做来复杂。”向不悔微微一顿,周身气场沉稳强大,目光锐利且深邃,缓缓扫视众人,“此等恶徒竟敢在我青羌境内犯下这等滔天罪行,必定经过了极为缜密的谋划,寻常查案手段,难以将他们揪出。不过,他们绝非天衣无缝、无迹可寻。既然在册羌兵中并无异常,那便从不在册的人员处找寻突破。”
“不在册的人员?”姜璇玑柳眉轻蹙,黛眉微挑,眼中满是疑惑,“可茫茫人海,我们又该如何知晓哪些人不在册?”
向不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旋即转头看向零昌隼等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牦牛羌部诸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皆在这大殿之内,问询他们,或许便能拨云见日,找到缘由。”
零昌隼听后,脸色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似是被向不悔突如其来的目光审视弄得有些窘迫,但旋即镇定下来,接过话茬:“向先生所言不差!三羌各部虽有完备的在册羌兵名录,然而平日里,难免会招募些许临时人手,这些人或是本地乞儿,或是外来流民。他们身份低微,行踪不定,往往不会被详尽记录在案。更为甚者,还有一些人,专门挑选那些孤苦无依的孤儿,将其培养成死士,供自己驱使。而这些人,才是最为隐秘,也最难查证的存在。”
“是以,可以从各个部落的族长和长老处着手。他们久居部落,对族中人员的细微变动了若指掌。”向不悔稍作停顿,双手抱拳,对着一直缄默不语、神色凝重的羌王恭敬请谏道,“如此庞大的死士队伍,绝非一般人能够供养得起。恳请主上降旨,令青衣卫持王令,前往各部问询。若有哪个部落胆敢抗旨不遵,或是刻意隐瞒实情,那必定与这桩大案脱不了干系。”
羌王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之色,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递到向不悔手中,接着道:“那就依先生所言,此事便全权交由先生与青衣卫共同负责,务必在三日内查明真相,还横儿一个公道,还我青羌一片安宁。”
向不悔领命后,与青衣卫使并肩阔步,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有力,转瞬便消失在殿外的廊道中,其行事雷厉风行的作风尽显无遗。
羌王目光冷峻,转而看向零昌隼等人,神色庄重,言辞恳切且掷地有声:“好了,你们也暂且回去吧。这次调查,便从牦牛羌部率先展开。三日内,孤必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真相定会水落石出。”
零昌隼等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旋即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齐声谢恩,而后鱼贯而出,退出大殿。
待殿内仅剩下姜璇玑、青霓裳二女,以及仍瘫在地上的姜阔时,羌王的脸色瞬间阴沉至极,冲着姜阔厉声吼道:“你这丢人现眼的逆子!还不快滚回你的府邸去!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给孤安分守己,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否则,休怪孤不念父子之情,定将打断你的双腿,让你长点记性!”
吼完,羌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将目光转向二女,语气也随之缓和了许多,和声说道:“青姑娘,这次你仗义相助,心怀大义,孤王感激不已。为表谢意,便让璇玑带你前往国师府。至于能否得到国师夫人的青睐,拜入门下,习得那精妙绝伦的‘秋水漫舞剑’,便全看你的机缘和造化了……”
第809章 霓裳拜高师 国师解困谜
chapter 809: NIShANG pays homage to the master, and the National preceptor Solves the puzzle.
国师府内,飞檐高挑,斗拱层叠,气势雄浑壮阔。晚霞穿透层云,化作细碎金芒倾洒庭院,为这方天地覆上一层绮丽的光晕。
田秀姑身着淡蓝锦缎长裙,腰间紧束月白色丝绦,身姿婀娜,仪态万方。她美目流转,紧紧地凝望着庭院中央的青霓裳。身旁,多一命(阎一)一袭玄色长袍,端坐在轮椅之上,双手抱于胸前,冷峻的面庞上悄然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在一侧,三公主姜璇玑与国师首徒姜听荷身姿笔挺,静静地伫立着。
青霓裳身着一袭素白蝉翼的轻纱舞衣,整个人空灵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一头乌发仿若墨色瀑布,柔顺地垂落双肩,随着身形的舞动,发丝肆意轻扬,恰似风中摇曳生姿、娇艳欲滴的繁花。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演绎那名动天下的 “秋水曼舞”剑法。
只见青霓裳起手,施展出第一招“秋水涟漪”。她剑尖轻点,恰似蜻蜓点水,触碰到平静湖面,剑随人动,划出一道道优美弧线,恰似湖面的涟漪,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田秀姑不禁轻声赞叹:“好精妙起手式,竟能将以柔克刚的武学理念展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多一命微微颔首,眼中同样闪过一抹赞赏,低声道:“确实不凡。先以剑势之巧,为后续攻势巧妙埋下伏笔,妙不可言。”
刹那间,青霓裳身形一转,步入第二招。她身姿轻盈飘逸,手中的剑完全与她身体融为一体,轻柔之中暗藏劲道。
田秀姑美目圆睁,惊叹道:“这丫头竟能将速度与力量融合得如此炉火纯青!”言罢,她对着旁边的姜听荷说道:“听荷,上去与她比试几招!”
“是,师母!” 姜听荷一直暗暗留意青霓裳的表现,心中好胜之意油然而生,上前一步朗声道:“青姑娘,你这‘秋水曼舞’剑法耍得甚是精妙,不如我俩切磋一二,让我也开开眼界。”
青霓裳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欣然应允:“如此甚好,请!”
两人瞬间拉开架势,气氛剑拔弩张。青霓裳率先发难,施展出“秋水涟漪”。她娇喝一声“剑指秋水”,剑尖如寒星般疾刺姜听荷咽喉,姜听荷迅速举剑格挡。青霓裳顺势带出“碧波荡漾”,剑身一转,剑势从侧方呈涟漪状攻向姜听荷,姜听荷身形一闪避开,随即挥剑反击,剑风呼啸。
青霓裳毫不退缩,身形一转使出“曼舞轻扬”。她灵动如“轻舞飞扬”,手中剑若有若无,迷惑姜听荷视线,紧接着“杨柳拂风”,剑招轻柔却暗藏狠劲刺向姜听荷腰腹,姜听荷侧身以剑相抵,双剑相交,清脆声响回荡庭院。
随着交锋推进,青霓裳再使出“飞花逐月”。“飞花散落”,剑花四溅扰乱姜听荷视线,“月照寒江”,剑势一转直逼要害,姜听荷神色凝重全力抵挡,凭借深厚内力挡了回去。
青霓裳攻势不停,“秋风扫叶”紧跟其后。“秋风瑟瑟”剑风凛冽,“落叶飘飘”剑招看似凌乱实则暗藏章法,姜听荷沉着应对,剑招大开大合与青霓裳剑招激烈碰撞,火星四溅。
转瞬,青霓裳再变“枫舞红霞”。“霜枫如火”剑势炽热,“红霞漫天”剑影将姜听荷笼罩,姜听荷被逼得连连后退,不过很快稳住身形反击。
“夜雨潇湘”时,青霓裳剑招如“夜雨绵绵”连绵不绝,“潇湘水云”剑影虚实难辨,姜听荷一时间左支右绌。
“漫天飞雪”袭来,“雪花纷飞”剑花迷乱姜听荷双眼,“银装素裹”剑气纵横,姜听荷咬紧牙关全力抵挡,汗水浸湿额头。
最后,青霓裳使出“幽兰拂月”。“幽兰飘香”剑招轻柔迷惑对手,“月映幽谷”剑势清冷,就在这一瞬,青霓裳寻得姜听荷防守破绽,剑尖轻点,险之又险地抵在姜听荷咽喉处。
整场比试,姜听荷从头到尾都被压制着被动防守,而青霓裳则完全掌控了主动权。最后,姜听荷收剑说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青霓裳连忙收剑,微笑道:“承让了,今日与你切磋,受益良多。”说完,她问下田秀姑,“夫人,您瞧我这剑法,可有您的几分神韵?!”
田秀姑用力点头,夸赞道:“岂止是有我的影子,你已然领悟了这套剑法的精髓。”旋即,她满心好奇地问道:“这套剑法是何人传授于你?!”
青霓裳闻言,面露欣喜之色,碎步来到田秀姑面前,未作回答,而是郑重其事地跪地行礼,“徒儿青霓裳,拜见师父!”说罢,她对着田秀姑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众人皆被青霓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田秀姑赶忙摆了摆手,说道:“丫头啊,可不兴这么叫啊。我何时说过要收你为徒了?况且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青霓裳轻笑着,毫无隐瞒之意,解释道:“回禀师父,去年在清江浦偶遇海少主,他见我资质上佳,便决定代师收徒,如今我已是您的弟子了。”
“宝儿代师收徒?!”田秀姑顿时被青霓裳的话逗得莞尔一笑,与多一命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将青霓裳从地上扶起,而后爽朗笑道:“好好好。既然是我儿的决定,那我便收下你这个徒弟了。以后,听荷是师姐,你是师妹。你二人身为师姐妹,定要相互扶持、彼此照应。”
青霓裳笑容灿烂,连忙乖巧说道:“多谢师父!见过师姐!”
“那你来青羌,也是宝儿的安排?!”此时,多一命开口问道。
青霓裳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正是。此番前来青羌,一是为了拜师,二是为了执行任务。”
这倒是颇有意思了。
一直缄默未语的姜璇玑,眼眸中似闪过一道灵光,似是想到了关键之处,随即接过话茬,神色凝重地问道:“莫非,那块布帛,以及你现身于三哥遇害现场,皆非偶然?!”
青霓裳浅笑着,仪态大方,回应道:“公主说得对。海少主命我前来,正是为了暗中监视三位王子。这段时日,二王子每日深居府邸,足不出户,无奈之下,我便只能着重跟踪大王子和三王子了。”
那也不对呀。
姜璇玑心中疑云更浓,暗自思忖,这逻辑似乎仍有破绽。旋即,她柳眉微蹙,追问道:“既然你一直在秘密跟踪,理应目睹了杀害三哥的凶手。究竟是何人下此毒手?!”
青霓裳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意,解释道:“我当时确实在凶杀现场附近。然而,彼时我孤身一人,势单力薄,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不打草惊蛇,并未贸然靠近,故而并未看清究竟是谁杀害了三王子。”
听闻此言,智谋卓绝的多一命敏锐地捕捉到了隐匿于迷雾中的关键线索。他双眉紧蹙,神情凝重,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般陷入了深度沉思,在心底将三王子遇害一事抽丝剥茧,反复推究其中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逻辑脉络。
紧接着,他又将之前棺前验尸和方才姜璇玑所告知的宫内诸事纳入考量,诸多线索在脑海中激烈碰撞。突然,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轮椅扶手,心中骇然惊呼:“我应该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但多一命的心中所想并未付之于口,只是看了看青霓裳,一脸郑重地叮嘱道:“青丫头,为了你的安全,今后你就在国师府住下,没有特殊情况勿要外出,宝儿那边我会去信说明!”
瞧见多一命不似玩笑,青霓裳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当即回道:“是,师公!”
多一命点了点头,转头对着姜璇玑说,“璇玑今晚你也在府内住下。现在扶我回书房,我有要事交代,明日一早带我进宫面见羌王。”
第810章 窗棂月影寒 勾魂索命夜
chapter 810: the cold moonlight through the window Lattice, the Night when the wronged Souls demand Vengeance.
国师府的书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朴书卷气与凝重氛围交融的独特气息。
多一命身姿笔挺,稳稳地端坐在桌前,目光深沉而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姜璇玑,久久沉默不语,那缄默的姿态就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姜璇玑终是耐不住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贝齿轻启,打破了寂静:“义父,您特意召我前来,言称有要事相商,可自我们踏入这书房,已然过去一炷香的时间,您却始终未发一言,这是为何呀?”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疑惑与急切。
多一命听闻此言,从悠远的思绪中缓缓抽离,眼中的焦距重新凝聚,这才缓缓启口:“哦……确有一些至关重要的话语,需单独与你细细交代。”
“义父请讲,孩儿定当洗耳恭听!”姜璇玑神色一凛,恭敬地回应道。
多一命抬起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是在斟酌言辞,随后语重心长地说道:“记住了,从这一刻起,切不可再涉足你三哥死因的调查,亦不可做任何与治国理政毫无关联的事。”
姜璇玑秀眉微蹙,眼中满是不解之色,忍不住问道:“义父,这究竟是为何?三哥的死状如此蹊跷,我怎能坐视不理?!”
多一命神色凝重,面色顿时覆上了一层寒霜,良久,终是重重地哀叹一声,语带沧桑:“璇玑,这一切皆是为你着想啊!”
姜璇玑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反问道:“义父,我知晓你们一心想要扶我上位,这份心意孩儿铭感五内。可既然是为我好,却又不许我参与其中,这其中缘由,还望义父明示!”她言辞恳切,目光中满是疑惑与探寻。
多一命并未因姜璇玑的冒昧而面露责备之色,只是神色平静,淡淡地回应道:“准确来讲,当下决意要助你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的,并非我与你师父,亦非你父王,而是宝儿那小子。我们其余人,不过是从旁协助,为你扫除前行路上的重重阻碍罢了。”
“海宝儿?”姜璇玑眼眸骤亮,宛如暗夜中闪烁的星辰,瞬间来了精神,急切追问,“他究竟有何妙策,竟能助我一步登天?!”
多一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宝儿的筹谋深远,已然彻底颠覆了我们原有的布局,从某种程度上极大地加速了局势的演变与进程。所以,这其中的复杂程度,远非你所能想象。”
好吧!
姜璇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当即表示:“您说得我不太懂,也不想去探究。但既然海宝儿决定的事,那我照做便是!”
多一命欣慰地笑了笑,语气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好了。今晚为霓裳接风,你们姐妹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当晚。
国师府为迎接夫人喜收爱徒,为青霓裳举办了一场盛大而不失典雅的晚宴。华灯初上,整个府邸被装点得灯火辉煌。
姜璇玑与青霓裳并肩而坐,相谈甚欢。姜璇玑心中虽仍对三哥的死和海宝儿的谋划存疑,但还是决定听从多一命的叮嘱,暂时放下这些烦恼,全身心投入到这热闹的晚宴之中。
晚宴进行得正热烈,酒香、笑语与丝竹之音相互交融。一名侍卫脚步匆匆,疾步入厅,俯身至多一命耳畔,低声言语了几句。刹那间,多一命的脸色微微一凛,不过转瞬之间,便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神情。他从容起身,向在座众人拱手致歉,而后与侍卫迅速离去,步伐间隐隐透着几分急切。
姜璇玑见状,心中陡然一紧,敏锐的直觉让她意识到,必定有极为重要的事发生。然而,她并未贸然离席。此前席间的一番交谈,让她深谙局势的轻重缓急,也明晰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义父既然未向她透露,便意味着此事尚未到需要她劳神费心的程度。
此后无话,直到后半夜。
大王子府邸,万籁俱寂,唯有月光如水,悄然洒落在雕花窗棂之上。姜攀毫无睡意,于自己房中独自对酌。
酒至酣处,他眼神迷离,竟对着虚空喃喃自语起来。
“二弟啊,想来此刻你也是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吧。父王已下令彻查羌兵一事,你断然想象不到,那些我曾暗自歆羡的死士,皆来自冉泷羌部。纵使你有府中下人为你作证,可一旦牵涉冉泷羌部,这干系,你无论如何也是撇不清了。”
“三弟啊,休要怪哥哥我行事狠辣决绝。唯有解决了你,我才有机会将此事嫁祸给老二。更何况,你与你舅舅零昌隼如出一辙,行事莽撞粗率,与你共谋大业,无疑是自寻祸患,定会坏事!”
窗外,乌云不知何时悄然聚集,将那如水的月光严严实实地遮蔽起来,整个世界仿若被一块巨大的黑布包裹,静谧得有些诡异。
姜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水洒出些许,打湿了他的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痴痴地笑着。“哼,待我除去姜璇玑,这储君之位,便非我莫属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与癫狂。
又几杯酒下肚,他竟不知不觉感到有些迷离和晕乎了。如果放在往常,是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的,怎奈今日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心事太重。
就在这时,一阵阴寒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得房内烛火剧烈摇曳,屋内的光影也随之扭曲、晃动起来。
姜攀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酒意也醒了几分。他皱着眉头,疑惑地望向窗户,却发现窗户紧闭,没有一丝缝隙能让这股怪风钻进来。
“嘿嘿,调皮……”姜攀低声嘟囔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当他的目光再次扫向前方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灰。
只见三弟姜横,不知何时竟站在了房间中央。他的衣衫破旧,上面沾满了斑斑血迹,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他的双眸此刻布满血丝,散发着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姜攀。
“大哥,你为何要害我?”姜横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地狱使者来勾魂索命。
姜攀惊恐地瞪大双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酒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你……你不是死了吗?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他的声音极度颤抖起来,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恐惧。
姜横一步一步地朝着姜攀逼近,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串血脚印。“我死得好冤啊,大哥。你为了储君之位,竟如此心狠手辣,对我痛下杀手。”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不甘,狰狞如恶鬼。
姜攀连连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不,不……是你自己行事莽撞,与我何干?!”他试图狡辩,眼神却慌乱地四处游移。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姜横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愤怒,“你以为你能逃脱罪责吗?今日,我便来索你的命!”说罢,他伸出双手,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向着姜攀的脖颈抓去。
姜攀吓得紧闭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抵挡。“别过来,别过来!来人,救命……”他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尖叫。
可到最后,“来人”和“救命”的话,只是在他的喉咙里蠕动,并未如他自己想得那样,宣之于口。
怎么就叫不出声了呢?
姜攀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嘴巴洞开,眼睛突兀,头痛欲裂,视线也变得愈发模糊了。
此时,窗外的风愈发猛烈,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屋内的烛火在狂风中挣扎了几下,最终“噗”的一声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黑暗中,姜攀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双冰冷的手紧紧掐住,那双手的力气大得惊人,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拼命地挣扎,双脚乱蹬,却无法摆脱那致命的束缚。
“饶命啊,三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姜攀带着哭腔求饶,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然而,姜横没有丝毫怜悯之意,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晚了,一切都晚了。你今日所受的,便是你当初种下的恶果。”
随着姜横的话音落下,姜攀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更加模糊。他的眼前浮现出过往的种种画面,那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日子,如今都变成了催命的绳索,将他越勒越紧……
第811章 姜阔方寸乱 羌王意难平
chapter 811: Jiang Kuo Loses his posure, the qiang King can't Find peace of mind.
在汹涌如潮的悲愤、惊惶失措的恐慌、万念俱灰的绝望和困兽犹斗的挣扎中,姜攀的身体就像一截腐朽的枯木,缓缓地、无力地滑落,重重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须臾之间,便没了动静。
但他不甘心啊!
他的双眼直到最后一刻依旧突兀圆睁,空洞地望向虚空,脸上还凝滞着一抹呆滞的、恶魔诅咒般的神情,那也是他在生命尽头诉说的无尽痛苦。
风渐渐停了,乌云缓缓散去,月光重新洒进屋内,照亮了姜攀那具冰冷的身体。房间烛火又诡异地亮了,一片死寂,唯有地上的血脚印和破碎的酒杯,见证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场惊心动魄。
姜攀死了。
死于勾魂索命。
还死在了他自己的寝室里。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大王子府那阴森的屋脊上时,整个府邸已然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笼罩。而待下人发现端倪并匆忙闯入时,只见姜攀直挺挺地瘫倒在地,脸上的恐惧神情被定格,周身弥漫着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像是真有冤魂在暗处索走了他的性命。
随后,姜攀离奇殒命的噩耗,快逾迅风掣电,震超霹雳轰雷,更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迅速蔓延至府邸的每一个角落,再席卷整个王宫与青阙城。一时间,王宫内人心惶惶,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市井坊间,众说纷纭。有人断言,此乃上天对姜攀累累恶行的天谴,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也有人暗自揣测,或许是含冤而死的姜横,怨念太深,冤魂索命,以解心头之恨。
早朝上,羌王闻此惊天变故,顿时惊得方寸大乱,呆立当场。良久,才强自镇定,缓过神来,匆忙下令侍卫即刻封锁大王子府邸,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试图稳住局面,平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当然,一众王公贵胄中,最为惶惶不可终日的,非二王子姜阔莫属——
短短数日光景,风云急剧变幻,他的兄长与幼弟竟相继魂归黄泉,天人永隔。如今的他,虽被禁足府邸,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前途未卜,命如悬丝,完全不知自己的命运将由谁主宰,又会被推向怎样的深渊。
早已六神无主的姜阔,吓得在院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急促。往日的从容与傲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底是谁在针对大哥和三弟?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
“绝不是父王,虎毒不食子,更何况父王向来仁厚,怎会对自己的骨肉痛下杀手;也断然不是姜璇玑,女子难谋权,况且她与大哥三弟虽无过深的情谊,却也犯不着鱼死网破……”
“究竟是何人……啊……啊……”姜阔疯魔般地用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发丝凌乱地四散开来 ,原本俊朗端肃的面容此刻也变得邋遢狼狈,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整个人如同被心魔缠上的狂人。“来人,速来人!”
家令与侍卫统领听闻传唤,一路疾行匆匆赶来,甫一踏入院内,便整齐划一地跪地行礼,齐声应道:“殿下,卑职在此!”
姜阔一把抓起身边兵器架上寒光凛冽的长枪,枪尖直指二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声音中满是惶恐:“给本殿将府邸所有出入口严密把守,即刻加强巡逻,哪怕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府中!”那模样,似在抵御着一场灭顶之灾。
二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立刻领命。侍卫统领稍作犹豫,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恭敬又谨慎地回道:“殿下,眼下府内各处已然安排双倍人手,依卑职看来,足以应对各类突发状况。”
姜阔却听而不闻,情绪愈发失控,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两倍如何足够?!速速去办,增至三倍,不,五倍!”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驱散他内心深处那如影随形的恐惧。
侍卫统领和家令不敢再多言,急忙领命退下,匆匆去安排人手。
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闻的细碎脚步声从院门口悠悠传来。姜阔瞬间浑身紧绷,猛地转身,手中长枪下意识紧握,厉声喝问:“谁?!”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瘦小的身影,从浓稠的阴影中徐徐浮现。来人竟是姜阔府中的幕僚白悠羚,他出身平水羌部,凭借着非凡的智谋脱颖而出,深受姜阔的倚重与信任。
白悠羚见此情形,急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说道:“殿下,是我。”
姜阔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缓缓放下长枪,然而眼神中依旧满是戒备:“悠羚,你来得恰是时候,本殿如今深陷困境,一筹莫展,你可有良策?”
白悠羚缓缓起身,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殿下,此事绝非偶然,背后黑手必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依我看,我们不妨来一招‘请君入瓮’。”
姜阔眉头紧蹙,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渴望:“你究竟有何想法,速速道来!”
白悠羚微微凑近姜阔,将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瞧,眼下府邸防卫固若金汤,那幕后黑手纵然有心对您不利,也无机可乘。依我之见,不若将明面上的守卫力量尽数撤去,让他们隐匿于暗处。如此一来,明处看似松懈,实则暗地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那幕后黑手自投罗网。”
姜阔听闻此言,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好,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办,务必万分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白悠羚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姜阔则返回屋内,坐在榻上,双手抱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不知时光流逝几何,姜阔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细微响动。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警惕地看向窗外,却空无一物。
朝会在一片惊惶与慌乱中仓促落幕。王宫中那静谧的书房内,羌王深陷于忧虑与痛苦的泥沼,难以自拔。
他神色凝重地端坐在雕花檀木椅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多一命和姜璇玑二人,心中百感交集,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这接踵而至的变故,究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还是……造化弄人?”
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无尽的沉重与迷茫,似是在追问天地,又似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父王,还望您节哀顺变,保重身体。”姜璇玑款行至羌王身后,素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头,试图凭借这细微的举动,为这位悲痛中的王者送去些许慰藉,话语间满是关切与温柔。
多一命见状,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喟叹,继而接过话茬:“世间之痛,最是无情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两位王子竟先后惨遭不测,死于非命,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羌王听闻,眼眸瞬间黯淡,眼神空洞而涣散,失去了焦距,陷入了漫长而深沉的沉默。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声音沙哑且饱含沧桑,“哎……是啊,遥想十五年前,‘三羌嫡乱’那般惊心动魄、风云激荡,孤王念及血脉亲情,都未曾忍心对他们痛下杀手。如今,老天爷竟如此苛责,执意要夺走他们的生机,断我姜氏的血脉传承,这……这究竟是为何啊?!”说罢,又是一声长叹,无尽的无奈与悲凉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多一命微微转动轮椅,沉稳地向前趋近一步,神色肃穆,言辞恳切且掷地有声:“主上,还望莫要再悲切自责。昨夜,我收到仙尊传讯,这段时日,他一直隐匿于暗处,密织罗网、深入探查。以仙尊的神通广大和青衣卫的尽心尽责,想必用不了多久,真凶便会无所遁形,真相必将水落石出。”
羌王强敛心中的悲恸,神色凝重,重重颔首,沉声道:“若果真如此,那便再好不过。待横儿的事彻查得水落石出,攀儿这桩惨案的真相,也能随之昭然若揭。”
正说话间,内侍进来,恭声禀报,“启禀主上,仙尊与向不悔殿外求见。”
终于,来了!
羌王猛地站起身来,激动不已,“快传!”
第812章 棋局刚开场 后招暗中藏
chapter 812: the chess Game has Just begun, hidden moves Lurk in the Shadows.
仙师渠与向不悔一前一后步入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悄然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未等他们躬身行礼,羌王已大步流星地迎上前,神色间满是焦灼与急切,袍角随着步伐烈烈舞动。
“究竟调查得如何了?”羌王的声音低沉且饱含压迫感,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千钧之力,“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迫害王嗣、公然挑战孤王的权威?”
仙师渠与向不悔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先后微微颔首。向不悔率先出列,神色肃穆。他清了清嗓子,“王上,容臣先行启奏。经过青衣卫整整两昼夜不眠不休、抽丝剥茧般的彻查,卫使快马加鞭传回密信。据查,于三王子被害现场现身的那些羌兵,经细致甄别,主要来自冉泷羌部,还有少量出自平水羌部。”
这个消息俨然就是一颗重磅惊雷,瞬间在这静谧的书房中轰然炸响,震得空气都似乎微微颤栗。
“你所言之意,莫不是老三的死与老大、老二脱不了干系?”羌王满脸的难以置信,双眼滚圆,其中满是惊怒与疑惑,“可这些羌兵又是怎样巧妙地躲过祝监司的严密监督和盘查的?”
祝监司,乃是朝廷精心设置的,专门针对三部羌兵的监督机构,其职责便是定期审查各部落兵源征发、装备储备以及任务执行等诸多情况,以确保羌兵的管理规范有序。
向不悔并未对羌王前一句话中的猜测予以肯定,而是专注回应下一句的疑惑,言辞间尽显审慎:“主上,暂且不论祝监司在奉命监察羌兵之际,是否克尽厥职。这次情形,实非寻常可比。”他稍作停顿,吊足众人胃口后,才缓缓续道,“这些羌兵皆不在兵册上,而他们得以隐匿的手段,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师父,他们究竟用了何种方法?”姜璇玑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急切发问。
向不悔神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些羌兵,俱为双胞胎,且自呱呱坠地之时起,便被刻意遴选出来,于秘密营地中接受严苛训练,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存成长。”
如此一来,便能理解向不悔为何未肯定三王子的死与大王子、二王子有直接关联。从本质上讲,这一事件牵涉三羌部落中的两大羌部。他们采用这般隐秘且极端的方式,暗中支持各自属意的王嗣,试图在权力角逐中占据上风。
糊涂啊!
羌王听闻此言,瞬间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脚步虚浮地缓缓退回座椅,失魂落魄地颓然坐下。他的内心被自责与懊悔的情绪填满,如困于无间炼狱,备受煎熬——
此前,这般重大的疏漏并非毫无风声传入他耳中,可他终究未予以高度重视,更未曾雷厉风行地下令彻查。如今恶果酿成,他清楚,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沉甸甸的过错,压得他几近窒息。
许久许久过后,羌王强打精神,收拾起满心的颓丧,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悲愤交加地问道:“磐岳耆那个老匹夫作何回应?”
磐岳耆,正是冉泷羌部位高权重的大长老。
向不悔微微摇头,面色凝重,“眼下,冉泷羌部的一众关键人物,皆已被青衣卫严密控制。然而,面对羌兵一事,他们守口如瓶,缄默不语。”
“哼!”羌王勃然大怒,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不说话?那就用手段撬开他们的嘴,打断他们的腿。孤王就不信,这世间还能有让他们开口的办法!”
多一命在一旁静静听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上脊背,浑身发冷。见羌王情绪几近失控,理智摇摇欲坠,他当机立断,迅速转换话题,打破这剑拔弩张的紧绷氛围:“仙尊,不知你可有什么重大发现?”
仙师渠未理会羌王的异样情绪,神色淡然,沉稳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却清晰有力:“这段时间,我一直隐于暗处,对‘柳霙阁’展开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经过一番抽丝剥茧、明察暗访,最终发现所有线索竟都毫无例外地指向了二王子。他与‘柳霙阁’的人往来密切,暗通款曲,行径十分可疑。我已将‘柳霙阁’安插在各处的眼线连根拔起,如今,那些人的首级都高悬于殿外,以儆效尤。”
老二,又是老二!
羌王浑身一震,眼中满是痛惜与决绝,似在一瞬间做出了某个艰难无比的决定,“他残害手足,与境外势力狼狈为奸,桩桩件件,罪无可恕,看来,实在是留他不得了……”
“万万不可!”
“恳请父王审慎斟酌!”
羌王话音未落,两道急切的劝阻声便突兀响起,声浪撞在书房的四壁,激起一片回响。一道出自多一命之口,而另一道则是姜璇玑所发。
姜璇玑神色惊惶,脚步匆匆,急切地自台阶快步退下,身形如风。紧接着,她双膝重重跪地,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满是忧虑与焦急,声音微微发颤却又坚定有力:“父王,还望您三思而后行。如今两位兄长凋零,仅二哥一人尚存。他纵然犯下大错,可也是王室血脉,若治他的罪,难免让朝中大臣、民间百姓心生揣测,动摇王室根基。况且,眼下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正需王室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若此时自乱阵脚,无疑是给那些对王位虎视眈眈之人可乘之机。父王,还望您看在王室传承、家国安稳的份上,从轻发落二哥,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留养承嗣。”
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饱含着对王室命运的忧虑与关切,也极温度,情理兼备。
可是,羌王此刻满心被怒火与悲愤充斥,显然已听不进任何温和的劝诫。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姜璇玑。良久,他缓缓转头,又看向国师多一命,声音冰冷刺骨,“国师,若你也打算如她这般规劝孤王,那便不必开口了!”
多一命听闻羌王这般决绝的话语,心中一凛,但多年在朝堂的摸爬滚打让他瞬间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他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开口:“王上,臣绝无规劝您姑息养奸之意,只是此事尚有诸多隐情未明,贸然处置,恐留大患。”
羌王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耐:“都已证据确凿,还有何隐情?”
多一命神色平静,缓缓说道:“主上,二王子与柳霙阁勾结一事,固然罪大恶极。但臣以为,柳霙阁在背后推波助澜,其目的绝非只是扶持二王子这么简单。他们极有可能妄图借此搅乱我羌国朝政,待王室自相残杀、元气大伤之时,再坐收渔翁之利。若此时杀了二王子,正中他们下怀,往后恐怕会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借机发难。”
羌王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示意多一命继续说下去。
“依臣之见,不如将计就计。二王子既然已被我们知晓其行径,那他便成为了一颗可被利用的棋子。”多一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柳霙阁明面上眼线虽被仙尊尽数拔除,但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人,包括三羌中的异心之徒,才是真正的敌人。假如我们佯装不知,让他继续与柳霙阁往来,暗中严密监视,顺藤摸瓜揪出柳霙阁在国内的所有势力,将其一网打尽。届时,二王子失去倚仗,再处置他也不迟,还能向朝野上下彰显王上您的英明睿智,将这场危机转化为巩固王室权威的契机。”
羌王陷入了沉思,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许久,他缓缓开口:“国师所言,不无道理。可若老二察觉异样,再做不仁不义的事,又当如何?”
多一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回应:“主上放心,青衣卫向来行事缜密,只要安排得当,定不会让二王子有所察觉。同时,可适当给二王子一些甜头,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仍在顺利进行,放松警惕。臣也会暗中布局,在关键之处埋下后手,确保万无一失。”
第813章 幽巷惊悚行 幕僚劫后惊
chapter 813: A thrilling walk in the Narrow Alley, and the Aide is Shocked After the Robbery.
羌王缓缓点头,神色逐渐缓和:“国师不愧是孤的肱股之臣,思虑周全。此事就依你所言,但务必小心行事,切莫再出纰漏。”
多一命躬身行礼,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这场风波看似暂告一段落,但他深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而青羌国的命运,也必将在往后的博弈中被彻底改写……
诗叹:
青阙城头血月寒,玉阶凝血凤鸾残;
冉泷暗涌秘甲藏,平水谲波隐秘垣。
双生魃魈惊夜柝,柳霙妖雾锁晨澜;
国公妙算擒狐狈,玑女忠言谏肺肝。
王怒欲挥三尺剑,天威犹震九衢宽;
可怜宗室凋零尽,谁挽狂澜靖寇患?
青阙城某个幽僻阴暗处,一个神秘身影悄然现身,目光凝霜,死死盯着那座戒备森严的王子府。此人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峻笑意,低声呢喃:“尽情疯狂吧,这只不过是个开场罢了……”
不多时,府邸门口,二王子幕僚白悠羚怀揣不安,故作闲适地迈出府门。他神情镇定,可眼眸中那丝警觉却难以遮掩,恰似嗅到危机的孤狼,时刻留意周遭。
甫一踏上街道,白悠羚顿感异样,立刻感觉到暗处有双眼睛如影随形。他下意识紧了紧衣衫,加快步伐,佯装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彼时正值晌午,街边店铺大多开门营业,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为探虚实,白悠羚陡然拐进一条逼仄小巷。巷中腐臭弥漫,污水横流,两侧墙壁爬满青苔,一片阴森。他放缓脚步,屏气敛息,除了自己脚步声回荡,隐约间似有极轻的另一组脚步声,若隐若现,紧紧相随。
白悠羚心头一紧,呼吸急促起来。他强装镇定,在巷中兜起圈子,时而停下佯装整理衣衫,时而骤然提速,试图摆脱跟踪者。
可身后的那道神秘身影仍然隐匿在暗处,紧紧跟随,始终与白悠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其步伐轻盈稳健,每一步都踏在阴影中,几近无声。
白悠羚愈发心慌,懊悔自己贸然出门。这小巷就像迷宫,错综复杂,他辨不清方向,更不知能否摆脱追踪。
行至巷子尽头,一堵高墙拦住去路。白悠羚转身,警惕回望,心脏狂跳,似要破胸而出。就在这时,那神秘身影终于现身,站在巷中,日光洒下,勾勒出模糊轮廓。
白悠羚看不清对方面容,却能真切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森冷寒意。
“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 白悠羚鼓起勇气,厉声喝问。
可回应他的,唯有死寂,神秘身影就像木雕,一直缄默不语。
白悠羚愈发恐惧,意识到危机四伏。就在他打算孤注一掷冲过去时,神秘身影陡然发难,如猎豹一般,飞速逼近。白悠羚惊慌失措,转身拼命攀爬围墙。
眼看就要翻过去之际,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脚踝。白悠羚惊恐尖叫,奋力挣扎,终是挣脱,翻入围墙另一侧的街道。
白悠羚顾不上伤痛,起身狂奔。脑海一片混乱,只想逃离这可怖的地方。街道空寂依旧无人,格外冷清。
也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才出现一片热闹集市。白悠羚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他混在人群中,努力平复情绪,寻了个角落坐下,大口喘气,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可刚坐下,便察觉周围人投来异样目光。他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行为已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于是起身欲要离开,却见那神秘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集市入口,正冷冷注视着他。
白悠羚满心绝望,转身想从另一侧逃离,却发现退路已被堵住。周遭原本看热闹的人渐渐围拢,将他团团围住。白悠羚惊恐地看向四周,想要开口解释,却无人理会。人群中走出一个高大男子,上下打量着他。
“对不住了,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不许出声,否则立马要了你的命!”不知何时,高大男子手中的匕首已然抵在了白悠羚的腰部,那冰冷的触感让白悠羚浑身一颤。随后,周围的人迅速上前,轻而易举地制住了白悠羚。
白悠羚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他被粗鲁地押上马车,朝着城外疾驰而去。一路上,恐惧与疑惑交织,他完全不知这群人的来历与意图。
城外,一座废弃破庙内。那些人将白悠羚押进庙中密室。密室烛光摇曳,阴森恐怖。白悠羚被无情地甩在地上,抬眼便看到那高大男子坐在椅子上,冷冷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何抓我?!”白悠羚颤抖着声音问道,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高大男子并未作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诡异。他起身,手持匕首,缓缓走向白悠羚。
白悠羚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高大男子走到跟前,蹲下身子,用匕首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又充满了威胁。
“你很聪明,可有时,聪明反成祸根。”高大男子冷冷说道。
白悠羚一脸茫然,无助地看着他。高大男子收起匕首,走到桌前,拿起一封书信。
“你的主子杀了我的主子,所以,我们要借用你的身份进府行刺。”高大男子说着,将书信狠狠地扔到白悠羚面前,那纸张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白悠羚颤抖着捡起书信,看到上面详细记录着二王子种种所谓的 “罪证”,心中大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白悠羚再次问道,声音中带着极度的绝望与无助。
而高大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其他人说道:“姹女伺候!扒了他的皮,将二狗易容成他的模样。”
两名身形壮硕的手下听到 “姹女伺候” 的指令,迅速靠近。一人手中捧着一个古朴陈旧的陶罐,里面盛着一种液体,正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 “姹女”(即水银);另一人则手持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刀刃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森冷、致命的光芒。
就在白悠羚感觉自己即将命丧于此、陷入绝望的深渊时,密室的门突然被一股强大且狂暴的力量撞开。一道黑影疾冲进来,速度之快,让屋内众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黑影手中握着一把暗器,寒光一闪,瞬间便刺中了持刀恶徒的手腕。恶徒惨叫一声,小刀“哐当”一声落地,在寂静的密室里发出清脆而又惊悚的声响。白悠羚惊恐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秘人站在那里,黑袍随风飘动,仍看不清面容,但周身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为首的那个高大男子,他看到地上同伴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讶。
“你是什么人?竟敢坏我的好事!”高大男子恶狠狠地说道。
神秘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将暗器又连续发射数下,密室内的所有人,除了那高大男子和白悠羚外,全部被一击爆头,鲜血飞溅,场面血腥而惨烈。
“你,找死!”高大男子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提起手中的剑便冲了上去。
神秘人毫无惧色,同样举剑迎战。长剑挥舞间,剑气纵横,身形灵动,如入无人之境。
高大男子见状,心中大惊,他没想到这个神秘人的武功竟如此高强。他悄悄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想要趁神秘人不备,从背后偷袭。神秘人似乎早有察觉,在高大男子的短刀即将刺中自己的瞬间,他猛地转身,长剑变招刺出,直接穿透了高大男子的胸膛。
高大男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后缓缓倒下。
“哼,都是姜攀的忠犬。可惜,只能到地下为你尽忠了。”黑袍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白悠羚,沉声道,“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言外之意,这些人都是想要为大王子姜攀报仇的人。
白悠羚犹豫了一下,心中虽充满了恐惧与疑惑,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选择了跟随黑袍。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男子走出了密室。一路上,他们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的尸体,鲜血在地上汇聚成暗红色的血泊,白悠羚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男子带着白悠羚来到一处破庙外,先前的那辆马车还在。男子走上前去,打开车门,示意白悠羚上车。白悠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上了车,男子也跟着上了车架。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朝着青阙城的方向驶去……
第814章 短刃断恩仇 余生残梦碎
chapter 814: the blood - stained blade Severs Grudges, the Remaining Life's Fragile dreams Are Shattered.
当天夜里,夜幕深沉,严严实实地笼罩着青阙王城。城中万籁俱寂,唯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打更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悠悠回荡,徒增几分寂寥与阴森。
二王子府外,巡逻的侍卫提着灯笼,脚步匆忙且沉重,身影在那昏黄黯淡的灯光下,被无情地拉长。府内,姜阔在房间内焦灼地来回踱步。他的内心被恐惧与焦虑填满,那情绪一波接着一波,翻涌不息,丝毫不见平息的迹象。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令他浑身一颤,目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不时慌乱地扫向窗外,生怕黑暗中随时会有未知的危险,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殿下,奴婢给您送夜宵来了。”门外响起比较熟悉的声音。随后,一个婢女手捧着托盘,推门而入,而后关门并将托盘放到桌子上。
姜阔的目光仍在房间内毫无目的地游移着,好似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雁,许久才落在了这个婢女身上。他的内心急切地渴望抓住些什么来壮胆,以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刹那间,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婢女拉到身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过来!”
婢女原本低垂着头,安静地站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身体瞬间紧绷如弦。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在这威严的命令之下,双腿却似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战战兢兢、顺从地靠近。
姜阔的双手迫不及待地在婢女身上游走,动作毫无章法,急切而又慌乱。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喷在婢女的脖颈处,带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他试图从婢女温热的身躯上汲取些许慰藉,来平复自己狂乱如麻的内心,然而内心那如影随形的紧张与害怕,紧紧地束缚住他,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他的双手颤抖得厉害,指尖触碰到婢女的肌肤时,带着电流,令婢女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的动作时而粗暴,时而又显得软弱无力,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与威严。
这场突如其来的临幸,在姜阔颤抖的双手、慌乱无措的动作下,进行得无比仓促与狼狈。房间内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且略带尴尬的气息。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煎熬。
终于,一切结束。姜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瘫坐在床边,转头对着婢女说:“今夜你就留在这里,陪着本殿。寸步不离!”
婢女惊慌失措,却又受宠若惊,含羞地点点头。
可事随人愿,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而后一道声音又陡然响起:“殿下,属下有要事求见。”
是幕僚白悠羚!
姜阔听到叫唤,微微皱眉,心中闪过一种“这家伙是不是早就来了”的想法。他用眼神示意她赶快穿衣。
一刻钟后。当白悠羚走进房间, 冲着姜阔尴尬地笑了笑,装作什么都未曾看见,只是低声说道:“殿下,府外的守卫已然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妥当,暗处也都安排了精锐伏兵。只是……”他微微顿了顿,瞥向那已经收拾妥当的婢女,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城内流言蜚语不断,对殿下您似乎颇为不利。”
姜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冷哼一声:“哼,你大半夜的来找本殿,就是为了说这些?!都是些无稽之谈、诬陷之辞罢了!有何好担心的?!”
白悠羚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殿下,这一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下午出府的时候,属下发现了很多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人,估摸着都是些想要潜入王府,对您不利的人。”
“慌什么!”这一次,姜阔反倒没有发火,他先屏退婢女,随后接过话来,“如今这局势,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倒是你,那‘请君入瓮’之计,真能奏效?!”
白悠羚躬身行礼,神色坚定:“殿下放心,那幕后黑手既然敢对大王子和三王子下手,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您。如今府外看似松懈,实则暗藏天罗地网,只要他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姜阔微微点头,脸上却仍难掩担忧之色:“但愿如此。只是这两日,我整日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一刻也不得安宁。”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是夜风吹动树枝的沙沙声,又似是有人在暗中窥探。姜阔脸色骤变,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紧张地看向窗外:“谁?!”
白悠羚迅速抽出腰间匕首,挡在姜阔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然而,窗外却再无动静,唯有一片死寂。姜阔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佩剑,自嘲道:“看来是我太过紧张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让我有些草木皆兵了。”
白悠羚安慰道:“殿下,您太累了,先把这补汤喝了,再好好休息。属下会在府内多加留意,一有动静,您可随时唤我。”
姜阔点了点头,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然后端起桌上的汤碗,一饮而尽。白悠羚悄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姜阔躺在榻上,双眼却始终盯着天花板,思绪如乱麻般纠结。他想起了死去的大哥和三弟,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为什么要对我们兄弟下手?”他在心中暗自思忖,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姜阔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中,他又梦到了大哥和三弟那惨死的模样,他们满身是血,向他伸出双手,凄厉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第二日,当天色放亮,房间内便传来姜阔歇斯底里的惨叫。
府中众人纷纷惊醒,一时间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交织。侍卫们匆忙朝着姜阔的房间奔去,不知又发生了何事。婢女们吓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互相抱作一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等众人赶到时,只见姜阔面色惨白,满头大汗,蜷缩在榻上,双手捂着下身,那里一片血肉模糊。
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真真切切的“太监”。而白悠羚早已不见踪影,房间里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浓烈的血腥气。
姜阔颤抖着,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嘶吼道:“白悠羚,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时间倒流到子时三刻。
白悠羚悄然折返。他袖中藏着的青铜匕首,刀柄缠着浸过麻药的丝帛——这是他下午特意去城南黑市换来的异域奇毒。
“殿下您在唤我?”白悠羚低唤着推开房门,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
姜阔正蜷缩在床榻上,眉头紧锁,冷汗浸透的中衣紧贴后背。白悠羚将匕首藏在袖中,缓步靠近时,注意到床帏角落有块布料闪过。
姜阔在药力作用下昏沉不醒,却又被噩梦折腾不休。
“看来,这毒药当真管用。”白悠羚盯着昏迷中的姜阔,知道良机千载难逢,他颤抖着手解开姜阔的腰带,而后一刀挥下,干净且利索地割掉了他的下体。
剧痛让姜阔猛然惊醒,却发现四肢已被白绫缚住。他想呼救,嘴里又被塞进浸透麻药的丝帕。
白悠羚的匕首正悬在半空,刀锋映出他扭曲的面容:“姜阔啊姜阔,想必你做梦也想不到,现在的我,恨不得要将你千刀万剐。”
“不……不要……”姜阔从喉咙里挤出这道含糊不清哀求,瞳孔剧烈收缩,竟被吓得流出了眼泪。
白悠羚凑近他耳畔,声音低如蛇信:“不过,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今生今世再也碰不见女人,让你活在所有人的笑话中。”话音未落,匕首已然落下。
“唔……”姜阔瞧见那不断滴血的匕首,额头青筋凸起,终究是难以承受这钻心的剧痛,又一次昏厥了过去。
第815章 命运无常叹 空门遁世念
chapter 815: Sighing at the Unpredictability of Fate, thoughts of withdrawing into the monastic Life.
姜阔那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惊破王府的死寂,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尖。王府护卫们听闻声响,如临大敌,迅速赶来,眼前血腥惨状,令他们呆若木鸡,一时竟手足无措。
王府家令当机立断,雷厉风行地封锁现场,一方面火速派遣精锐人手,全力搜寻白悠羚的踪迹;另一方面,快马加鞭进宫,向羌王如实禀报这一骇人听闻的变故。更是恭请宫中御医,前来为姜阔诊治。
御医匆匆赶到,神色凝重地查看姜阔的伤势后,只得无奈地喟然长叹,缓缓摇头,直言回天乏术,二王子从今往后,注定要以残缺之躯,在这世间艰难苟活。
姜阔于昏迷与清醒的混沌边缘反复挣扎,每一次从梦魇中苏醒,那满腔的仇恨便瞬间将他淹没。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迸射出噬人的光芒,声嘶力竭地发誓,定要将白悠羚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羌王偕同姜璇玑、多一命等人伫立门外,静静聆听御医的汇报。字字句句,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割扯着众人的心弦,痛心疾首之余,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就在昨日,姜璇玑还言辞恳切地恳请羌王,务必保全二哥姜阔性命,使其得以留养承嗣,延续血脉。可世事无常,转瞬之间,姜阔已然彻底丧失传宗接代的资格。
“那白悠羚究竟遁迹何方?!”羌王怒声质问,声雷滚滚。“还不快倾尽全力,将其给孤速速擒来!”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到底还要迁延多久才能将其缉拿归案?!”羌王的语调愈发冷冽刺骨,字字句句都裹挟着寒霜。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噤若寒蝉,整个宫殿陷入一片死寂,只听见呼吸声此起彼伏。
又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面对羌王接连不断的厉声逼问,卫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单膝重重跪地,上身微微前倾,“王上,卑职及麾下众卫已竭尽全力,展开地毯式搜捕,可至今仍未觅得其踪迹。”话音落下,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急速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再给尔等半日时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羌王的眼中满是狠厉之色,显然已然彻底失去了耐心,“若是再寻他不见,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一次,倒是非常利索,还未到一个时辰,便有喜讯传来。
“主上!幸不辱命,逆贼白悠羚业已缉拿归案!”传讯兵疾步府内,单膝跪地,话语中满是历经艰难终得成功的如释重负,又隐隐裹挟着大功告成的傲然自得。“此贼藏匿于城外十里处一座荒废已久的五斗观内,现已将其拿下,此刻正在押解的途中”
很好!
“今日,孤便在此亲裁此案,定要还阔儿一个公道!”羌王大手猛地一挥,即刻命人搬来桌椅,稳稳落座于庭院之中。
此后不久,白悠羚便被一众青衣卫带至跟前,一场关乎正义与复仇的裁决在此展开。
“白悠羚,为何要对二王子行不人道之举?说,你到底何居心?!”羌王怒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白悠羚,大声发问。
白悠羚浑身颤抖,却强撑着抬起头,眼中满是冤屈:“主上,冤枉啊!此事绝非我所为!”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
羌王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桌案,“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张桌子都跳了起来。眼中的怒火更甚,“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王府婢女和护卫亲眼所见,事发之后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被擒,竟还妄图脱罪?!”
白悠羚连忙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主上,昨日草民离开王府后,便被一伙人盯上。他们将草民诱至城外,欲逼假借草民身份入府谋害二殿下。危急时刻,草民又被一神秘人所救,随后他便将草民……迷晕,直至青衣卫寻到……”
荒谬!
荒谬至极!
羌王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白悠羚,怒不可遏。“你这恶贼,休要巧言令色!来人,大刑伺候,孤王看你还能嘴硬到何时?!”
话音刚落,两旁的侍卫便迅速将白悠羚按倒在地,高高扬起手中粗重的刑杖,毫不犹豫地朝着白悠羚的后背砸去。
每一杖落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和白悠羚痛苦的闷哼,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衣衫,在地面上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泊。
起初,白悠羚还在竭力挣扎,试图躲避那如雨点般落下的刑杖,但随着杖责的持续,他的反抗越来越微弱,意识也逐渐模糊,身体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只剩微微的抽搐。
眼见白悠羚已奄奄一息,羌王微微抬手,示意侍卫暂停。
此时的白悠羚,双眼半睁,口吐鲜血,“主上,草民……冤枉啊……”
“嗯?还想抵赖?!”羌王眉头紧皱,神色稍缓,开口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招供,棱迟处死!”
白悠羚没有说话,而是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信物,用尽仅剩的力气高高举起,随后昏死了过去。
羌王疑惑地接过,待看清信物上的图案和印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信物也险些掉落。
那是一缕头发和一块特殊的玉佩!而玉佩的主人,正是三王子姜横!
“他……他怎么会有这块玉佩……”羌王声音颤抖,随之将玉佩递给一旁的多一命,又对着侍卫说,“快将他弄醒!”
多一命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也是满眼的震惊与困惑。
一盆冷水浇下,白悠羚悠悠转醒,他嘴角溢血,断断续续地说道:“救……救我的神秘人……他给我的……说关键时刻……能证明我的清白……他还说……两个人的事情……都是他做得……”话未说完,白悠羚便再次昏死过去。
多一命见此情形,心中一紧,深知此事干系重大,赶忙趋车上前,恭敬且急切地向羌王请示,恳请屏退所有无关人等。一时间,院内众人鱼贯而出,最后便只剩下羌王、姜璇玑和多一命三人,周遭陡然静谧下来,空气中却弥漫着凝重而又诡异的气息。
“他的意思是,横儿当真还在人世……”羌王神情恍惚,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无尽的疲惫与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空洞的回响。
听闻羌王所言,姜璇玑秀眉微蹙,不禁脱口问道:“若三哥当真尚在人间,那宫内棺椁中所殓之人又是谁?既然他还活着,为何迟迟不肯归来与父王相见?”
究竟是何缘由,竟让他甘愿隐匿行踪,对自己的行径和家人都如此决绝?
姜璇玑的每一个疑问都裹挟着重重迷雾,亟待拨开探寻真相。
多一命微微眯起双眸,神色凝重,陷入了短暂却深沉的思忖之中。须臾,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开口,语调沉稳却暗藏波澜,“我大概已窥得此事的冰山一角了。”
“三王子于冉泷羌部深陷险境,遭大王子背后暗算,险些命丧黄泉。幸得青霓裳仗义出手,将其从鬼门关前拉回。经悉心治疗,身体渐愈的三王子却做出一个惊人之举——他决意假死瞒世。此后,他暗中归来,悄然蛰伏,谋划着一场复仇大计。”多一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似是想起了那惊心动魄的阴谋,“他设法潜入大王子府,于夜间扮鬼活活将其吓死,以报当日之仇。而后,竟乔装改扮,冒充白悠羚潜入二王子王府,趁二王子不备,痛下狠手,致使二王子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肢体残缺,余生尽毁。”
“至于宫内躺着的那个人,也很好解释。找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可能不易,但以他的手段,让一个人变成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多一命最后补充道,“而且,这个人的存在,恐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这应该就是整件事的真相!也是多么残酷的现实啊!
羌王缓缓抬起手,手指间轻轻摩挲着那缕承载着无尽思念与复杂情绪的头发,动作迟缓而又沉重,仿若这缕发丝有千钧之重。他的目光空洞而迷茫,望向远方,像是在追寻着往昔的回忆,又像是在试图捕捉那遥不可及的父子温情。
“他不愿归来与孤相见,想来是已然将权力纷争的残酷与尘世间的尔虞我诈看得通透,心灰意冷之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遁入空门,从此与这纷繁复杂的世俗诀别。”羌王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言说的落寞与悲凉。
“罢了,随他去吧……”羌王最后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诉说着王室的无奈与命运的无常。
可这声叹息,根本道不完无尽的沧桑与感慨。
第816章 太子谋势路 海少破暗局
chapter 816: crown prince wu chengyu's path of Seeking power, and haibao'er breaks the hidden Game.
刑杖棍下冤魂近,信物惊呈迷团昏;
原是横儿谋旧恨,假死归来布怨痕。
大子暴亡因诡影,二王残损梦留痕;
宫闱争斗何时了,尘世纷纭乱本真。
老父怆然思旧事,往昔温情无处存;
空门遁入绝情去,叹尽沧桑泪满樽。
真相大白,事已既了。
事实上,多一命的推测可谓丝丝入扣、天衣无缝,然而,有一处关键却始终隐于暗处、未曾挑明。二王子姜阔此番复仇之举,全程如鱼得水、顺遂至极,在大功告成之后,竟还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这般超乎寻常的顺利,背后定然少不了海宝儿在暗中纵横捭阖、精心筹谋。
可以想见,二人之间必定达成了某种讳莫如深、不足为外人道的密约,这默契的勾结隐匿在重重迷雾之下,每一步棋都暗藏深意,涌动着令人胆寒的权谋与算计。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先有“三羌嫡乱”,再有“三王奇祸”。历经几多波折与动荡之后,谁能料到,最终摘取胜利果实、成为这场权力角逐最大受益者的,果真竟是姜璇玑!
她在这场血雨腥风的纷争中,不经意间,已悄然站在了权力的巅峰,尽享胜利的荣耀。
“海宝儿这小子,行事竟如此狠辣决绝!”羌王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久违的落寞与对命运无常的喟叹。“一招之间,竟让孤王接连痛失三子,实在是让人既爱又恨!”
这话,绝对是“褒奖”而是“怨怼”!
稍作停顿,羌王目光远眺,神色间恢复了几分王者的沉稳与坚毅,沉声道:“走,回宫。”其语调不疾不徐,却隐隐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各方角逐的重头戏。”言罢,袍袖一甩,阔步前行,像是奔赴一场没有硝烟却惊心动魄的战场……
当海宝儿收到这边消息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武王朝南部边境的澜凉卫城,和太子武承煜会合一处。顺带一提,武承煜未即刻踏上返回中州京城的归程,实因临行之际,海宝儿托付其一件关乎冷凌烟和浮青阁的要事。为此,他特意在澜凉卫城驻留些许时日,静候海宝儿前来。
“甚好,青羌诸事终得暂歇,后续事宜便交由大爸他们处置了。想来,定能收获超乎想象的惊喜。”海宝儿阅毕信件,于心底暗自思忖。
“少傅,接下来有何具体打算?”武承煜在侧,关切探问。
海宝儿此刻心境极佳,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先折返竟陵郡,我与彦柏舟尚有一个约定还未践行。然后再回转京城,携老把头爷爷奔赴海花岛小住。最后,便是启程前往升平帝国,赴那‘墨云诗会’之约!至于其的嘛,且行且定吧。”
一切展望,皆尽美好。
武承煜陷入短暂沉默,须臾,终是将心中所思和盘托出:“少傅,目下升平帝国、青羌以及聸耳诸国朝堂,皆历经风云剧变。您凭借‘补天之手’捭阖纵横,于伏轼撙衔、横历天下间折冲樽俎,扭转乾坤。但,此举已然触动某些势力与朋党门阀的根本利益,不知您可曾思量及此?他们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意思是,海宝儿海宝儿往后的路,恐难顺遂。纵有各国皇室、王室鼎力相援,但觊觎其势者,亦如阴沟宵小,难绝其踪。
海宝儿听了武承煜的话,神色未变。他微微仰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那片被暮色渐染的苍穹,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从容的笑意,轻声说道:“太子,这世间的事,就像棋局变幻,难定后续。若因惧怕触动他人利益,便畏缩不前,又何谈壮志宏图?我既已踏出这一步,便早已将一切可能的后果纳入考量。况且……”
言至于此,海宝儿骤然顿住。只因诸多隐情,犹深海暗礁,难以轻易示人,只能深深隐匿于他的心底。诸如雷家一案,真相何时方能拨云见日、大白于天下?又譬如武朝先皇,即武承煜的祖父,究竟何时才会摒弃对他的成见,不再心怀戒备,终止那暗中的暗杀之举。
以上种种,皆是被逼无奈,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太弱、仪仗太少。否则,海宝儿也不会如此心急地去拨弄各国朝堂,慰求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持。
武承煜笑了笑,替海宝儿说完了这句没有说完的话,“况且,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后路?!”
对啊。
青羌三王子姜横都能一朝顿悟,遁入空门,他海宝儿又何尝不可!
许是这样的话题着实凝重沉郁,压得空气都几近凝滞。海宝儿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武承煜的肩头,随即将话题一转,神色庄重且郑重提醒道:“待你回京之后,切切留意三皇子武承涣。此人城府极深,心思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揣度。”
武承煜似有所懂地重重点头,“我又岂会不知!但眼下父皇依然健朗,诸多谋划,为时过早。现在也不是与之鱼死网破的时候。”
海宝儿目光深邃,紧紧盯着武承煜,知晓他经历海上陷害一事过后,已然成长了不少。于是神色愈发凝重,缓声道:“太子,虽当下时机未到,但筹备布局却刻不容缓。对于三皇子,正面抗衡确非明智之举,可我们能从他身边的人入手,来个釜底抽薪。”
“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武承煜眉头轻皱,面露疑惑。
海宝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正是。三皇子之所以棘手,在于他心思缜密,且身边不乏能人辅佐。现在他虽然稍显颓势,但不可不防。听闻他的幕僚中有个叫沈怀璋的,此人智谋过人,堪称三皇子的智囊。若能设法离间他们,让沈怀璋倒戈,或者干脆使其从武承涣身边消失,那武承涣便如断了一臂,实力大减。”
武承煜眼睛一亮,旋即又面露难色,“这沈怀璋对三弟忠心耿耿,想要离间谈何容易?而且,若要……让他消失,更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海宝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谁会毫无弱点。我听闻这沈怀璋对家中老母极为孝顺,他老母现今重病在床,四处寻医问药却不见好转。待回京后我会设法为其母诊治,同时设法让沈怀璋知晓,这一切皆是太子你暗中相助。恩情之下,不怕他不心生感激。”
“可若他依然不为所动呢?” 武承煜追问道。
海宝儿目光幽深,语气森然,“若他不识好歹,那便只能用些雷霆手段。武承涣生性多疑,即便对沈怀璋再信任,在‘铁证’面前,也难免心生嫌隙。届时,再适时抛出橄榄枝,许以沈怀璋及其家人高官厚禄、安稳生活,不愁他不反水。”
武承煜听完,心中不禁一凛,海宝儿这计谋不可谓不毒辣,可却实实在在能直击要害。他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少傅此计,虽狠辣但不失为良策。只是,这一切的实施,需万分谨慎,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海宝儿拍了拍武承煜的肩膀,“太子放心,此事我会安排信得过的人手去办,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在朝堂之上,你也不可太过示弱,要适时展现出自己的实力与威严,让所有人都知晓,储君威严不可侵犯。再暗中拉拢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对三皇子的势力形成制衡。”
武承煜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起来,“好,就依少傅所言。有你相助,我定能在这朝堂中站稳脚跟。对了,前段时日,你托我动用朝廷力量调查的那桩谜案,已经有了些许眉头,我们来碰撞一下……”
两人又细细商讨了诸多细节,直至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才各自安歇。而海宝儿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他布局中的一小步,未来的路还漫长且艰险,他不仅要助力武承煜稳固太子之位,还要探寻雷家一案的全部真相,冲破武朝先皇的重重阻碍,前路荆棘丛生,但他已然没有退路,唯有破局前行……
第817章 王位继承人 重塑精神塔
chapter 817: the heir to the throne, Rebuilding the Spiritual tower.
视线再度聚焦青衣羌国。
羌王与牦牛羌部约定的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同一时刻,外出执行调查任务的青衣卫各旗人马也已全数归返。这一日,朝会在庄严肃穆、肃杀之气弥漫的氛围中,正式拉开大幕。
羌王高高端坐在王座之上,神色冷峻,扫视殿下众人。公主姜璇玑身姿笔挺,仪态万千,静静地侍立一旁。下方满朝文武与各羌部族长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忐忑,有的强装镇定,整个朝堂寂静无声,当真落针可闻。
羌王率先打破沉默,声如洪钟,低沉威严:“今日朝会,旨在处置近期诸多要务。牦牛羌部族长,上前听令!”
牦牛羌部族长零昌隼向前一步,单膝跪地。他面色沉稳,可内心却如小鹿乱撞,忐忑不安,完全不知此番将面临怎样的裁决。
“零昌隼,三日前你与公主的赌约,可还记得?!”羌王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问道。
零昌隼微微抬头,恭敬回道:“国主,臣铭记于心!”
“那好,现已查明,三王子意外殒命一事,与公主姜璇玑毫无关联。按照此前约定,你的‘翔隼君’爵位理应褫夺。”羌王高声宣布。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这等大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如今满朝文武,无人不知。
愿赌服输,击掌为凭。零昌隼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面对赌约兑现之时,仍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姜璇玑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声若银铃,朗声道:“父王,儿臣以为,念及翔隼君亦是为外甥之死讨个说法,其情可悯,恳请父王从轻发落。况且,爵位之事,岂能因一句戏言而轻易废除。”
姜璇玑巧妙地将赌约称作“戏言”,如此一来,舆论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满朝文武对姜璇玑的举动大为诧异,顿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羌王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开口道:“璇玑所言亦有道理。翔隼君虽行事鲁莽,但念其初衷,孤王决定将其降为‘诫翎都正’。‘诫’为告诫之意,望你能铭记教训,谨言慎行;‘翎’取自翔隼之羽,望你虽降爵,却仍能如隼之羽,虽轻却对国家有所助力,切不可再肆意妄为。若再犯错,定不轻饶。”
零昌隼心中稍安,感激地看向姜璇玑,旋即叩谢道:“谢公主宽宏大量,谢国主开恩,臣定当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顺带一提,在青羌的爵位规制体系之中,羌王贵为一国之尊,位处权力巅峰,其下爵位依次为君、都正、公尹、侯丞、伯佐五等。从“君”降至“都正”,单从爵位品阶而论,零昌隼的爵位毋庸置疑是下降了一级。可,若深入剖析权力实质,考量背后所蕴含的实际影响力与掌控力,这一变动实则巧妙地将关键权力牢牢保留住了。
处理完此事,羌王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如利刃般射向冉泷羌部的方向,厉声喝道:“冉泷羌部族长磐岳耆,可知罪?”
磐岳耆心中一惊,强装镇定,出列跪地说道:“国主,臣不知何罪之有。”
“大胆!”羌王猛地一拍扶手,声震朝堂,“你部违背律法,私自豢养兵册之外的羌兵,意欲何为?此乃大逆不道之举!”
磐岳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磕头:“国主,臣有罪,臣有罪。然臣此举实非有不轨之心,只是为了守护部族安全……”
“哼,一派胡言!”羌王怒目圆睁,“律法岂容践踏?今日本王定要严惩不贷。磐岳耆,即日起剥夺你族长之位,即刻将兵权上交朝廷。若有违抗,定斩不饶!”
磐岳耆瘫倒在地,心中懊悔不已。他深知此番已触犯羌王的底线,再无转圜余地。冉泷羌部其他族人面露悲愤之色,但在羌王的威严之下,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这时,朝堂上一阵骚动。只见平水羌部的一名族人匆匆出列,跪地禀报道:“国主,臣有事检举。近日,我等查获我部族长私下与‘柳霙阁’勾结,意图扰乱我羌国局势。”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更甚。“柳霙阁”近来在江湖中声名狼藉,常以阴谋诡计破坏各国稳定,没想到竟与平水羌部有所勾连。
羌王气得浑身颤抖:“即刻将平水羌部族长拿下!这等叛国之徒,不可轻饶。责令平水羌部重新推举族长,并将兵权交由朝廷,若再有违抗,整个平水羌部都将遭受严惩!”
很快,平水羌部族长被五花大绑地带入朝堂。他面如死灰,对罪行供认不讳。在众人的唾弃声中,被押了下去。
处理完这两大乱局,朝堂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姜璇玑看着羌王略显疲惫的面容,心中满是忧虑。
此时,一位老臣出列,躬身说道:“国主,如今我羌国王室连遭重创,大王子和三王子不幸殒命,二王子身残。为稳定国本,臣以为当尽快确定王位继承人。”
众臣纷纷附和。羌王长叹一声,看向姜璇玑,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孤王之诸子女中,璇玑聪慧果敢,深明大义。经此诸多变故,孤王决定封三公主姜璇玑为女储,日后待孤王退位,她便是我青衣羌国的国君。望众卿家全力辅佐。”
姜璇玑心中一震,虽早有预感,但真到这一刻,仍觉责任重于泰山。她跪地叩谢:“儿臣定不负父王与众卿所望,定当殚精竭虑,竭尽全力,守护我羌国。”
众臣见状,纷纷跪地高呼:“国主千秋,祝女储殿下福泽深厚。”
接下来便是关于“三王奇祸”一事进行盖棺定论。
青衣卫使向前一步,躬身禀报:“启奏国主,青衣卫奉命彻查三位王子遇害一案,现已有定论,恳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结果。”
羌王摆了摆手,神色哀伤,面露悲戚之色,示意准奏。
青衣卫使稳步上前,双手郑重地展开奏折,以清晰洪亮、字正腔圆的声音,将最终调查结果高声宣读:“经查证,大王子姜攀悍然偷袭三王子姜横,致其不幸殒命。事后,大王子悔恨交加,自感罪孽深重,遂以死谢罪。二王子姜阔平日行事肆意妄为、乖张荒诞,引得幕僚怨恨,终遭其算计,落下残疾。现二王子府幕僚白悠羚谋害主公,罪证确凿,已被依法处决。”
羌王神色沉郁凝重,身姿端严,稳稳端坐于巍峨王座之上。他目光冷峻且深邃,以一种不疾不徐、沉稳有力的态势,徐徐扫过殿下一众恭立的群臣。俄而,他声音低沉醇厚,响彻大殿,“昔年,‘三羌嫡乱’突发,似惊涛骇浪,狠狠冲击我羌国根基,令其摇摇欲坠。如今,‘三王奇祸’接踵而至,如霜雪连降,王室极速凋零,国运陷入低迷。经此几番动荡,民生艰难,百姓苦不堪言,朝野皆盼太平。在此艰难时世,两位王子身后事不再举行国葬,改用平民礼制操办,这既是顺应时势,也是对百姓的交代。同时,孤王决意重建五斗观。”
稍顿,羌王目光骤锐,炯炯有神,神色转为庄严肃穆,满含期许,“诸位爱卿,吾辈当从这些灾祸中深刻反省。五斗观传承数百载,底蕴深厚,承载着我羌国的信仰根基。其教义倡导道德规范,弘扬家国情怀,注重心灵修行,推崇和谐共生,对引导民众、稳定社会、传承文化、凝聚国家,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是百姓之盼、国家之需。”
“忠诚爱国,是我羌国延续的精神脊梁。回顾祸事,正因部分人背离正道,才致使乱象频发。重建五斗观,意在重塑精神灯塔,让民众受教义润泽,重寻内心安宁。借五斗观教化之力,使百姓摒弃贪婪短视,领悟和谐共生,铭记忠诚爱国,将个人与国家命运相连。如此,方能汲取教训,让民心归正,国家重回昌盛。孤王敕令‘悟恒真人’主持重建,众卿意下如何?”
众臣虽不知羌王口中的“悟恒真人”是何许人也,但均纷纷表示赞同。
一位官员出列说道:“国主,重建道观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臣以为可从各地征调工匠,同时拨出一部分国库资金用于购买材料。”
姜璇玑思考片刻后说道:“除此之外,也可号召国内的富商和名门望族进行捐赠,一来可减轻国库压力,二来也能增强民众对国家事务的参与感。再者,重建过程中,需严格监督,确保工程质量,不可有丝毫懈怠。”
羌王点头赞许:“璇玑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将五斗观重建得宏伟庄严,以彰显我羌国对道门的尊崇。”
姜璇玑领命。至此,祸乱朝堂和颠覆国家的主要人物,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和沉痛的后果。
第818章 龙渊隐蜀天 青阁镇江湖
chapter 818: wolong Yuan conceals the Sichuan Sky, Fuqing pavilion mands the Jianghu.
五天后。
当青羌“三王奇祸”的消息席卷天下的时候,世间流传的有关海宝儿发布反杀悬红,致使青羌三王子姜横蒙难的谣言,就是无根之萍,不待外力攻讦,便自行消散于无形了。
蜀州大地,眉山郡,卧龙山腹地,群山若苍龙蛰伏。
海宝儿等人,除了风媒堂古介不在其列,其余一行人在冷凌烟的带领下,已到了浮青阁驻地——卧龙渊。太子武承煜并未同行,而是直接返回了中州京城。
“哇,冷姐姐,这里便是你的家吗?好漂亮呀!”黎姝盺看着眼前的这片洞天福地,不禁兴奋地叫唤起来。
冷凌烟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自豪,“对,这就是浮青阁,从小生活的地方。”
海宝儿好奇地张望着,忍不住问道:“师姐,这卧龙渊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有什么由来吗?”
冷凌烟抬手指向龙首峰,解释道:“你看,那银练自龙首峰舌下飞泻,在谷底激湍成渊,这便是卧龙渊名字的由来。”
顺着冷凌烟所指的方向,海宝儿看到银练般的瀑布,惊叹道:“当真神奇,好似巨龙吐水。”
卧龙渊隐于九曲连环的山坳间,七十二峰首尾相衔,形成天然屏障。主峰「龙首峰」如青铜巨角刺破苍穹,岩壁垂挂百米藤萝瀑布,每逢季雨便化作翡翠珠帘,映得满谷幽绿。侧峰「龙鳞岩」由千层页岩堆叠而成,日光斜照时,石纹流转如鳞甲翕张,恍若沉睡巨龙将醒。
潭水青碧如玉,深不见底,传说有龙形水怪潜于其中,鳞甲映月生光。潭心浮着三座石岛,状如龙珠,岛上遍植曼陀罗与夜光草,晨昏之际荧光流转,如星河坠地。潭畔千年古柏枝干屈曲似龙爪探入碧波,树影婆娑间,时有朱顶鹤振翅掠过水面,惊起满潭碎金。
浮青阁依龙鳞岩凌空飞架,整座建筑如青霭飘落山巅。阁体采用当地特有的页岩砌成,石纹与龙鳞岩浑然一体,檐角悬九只青铜龙首风铃,风起时龙吟与松涛共鸣,声传十里之外。
阁前三十六级石阶皆用龙纹大理石铺就,每级暗合北斗七星方位,外人踏入便如坠云雾,唯有持信物者方能循气机穿行。
黎姝盺看着那石阶,疑惑地问:“冷姐姐,这石阶看起来普普通通,真有这么神奇?”
冷凌烟点头道:“这石阶暗藏玄机,若是贸然踏上,就会迷失方向,我曾见过误闯的人在这石阶上困了三天三夜。”
众人听了,皆是咋舌。
入得阁来,迎面「吞运池」波光潋滟,池中锦鲤生有龙鳍,遇风雨则腾跃半空。正厅「拱月殿」穹顶嵌三十六颗夜明珠,模拟周天星斗运转。四壁所绘《百龙图》以矿物颜料敷色,龙身隐于云雾间,步移景异时,可见鳞爪若隐若现。穿「九曲回廊」至「藏语阁」,历代涿漉榜皆以冰蚕丝为底、锦鲤血朱砂书就,遇江湖密语则显真容,暗藏武道天机。
海宝儿摸着回廊的墙壁,感慨道:“这浮青阁处处透着神秘,不知还有多少秘密。”
冷凌烟神秘一笑:“这才只是冰山一角,阁中还有诸多奇处。”
顶层「驭风台」尤为奇绝,凭栏可览群峰如浪奔涌。台前青铜浑天仪高数丈,球面镌刻江湖势力图谱,机关暗合二十八宿方位。暗格中「传音竹筒」连通天下七十二联络点,情报以奇门遁甲方位为序,分布于竹叶脉络,需以「浮青剑诀」指法摩挲竹节方能显现。阁顶暗藏「飞龙索」,以玄铁绞龙筋制成,乘之可直抵龙首峰巅,观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
海宝儿走到浑天仪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图谱,问道:“师姐,这上面的江湖势力图谱,都是实时更新的吗?”
冷凌烟走上前,说道:“不错,我们的弟子会将最新消息传回来,再由专人更新。”
浮青阁弟子皆精「飞索踏云功」,能踏索而行,如履平地。每日寅时,弟子化作山岚游云,将江湖情报藏于曼陀罗花蕊与夜露之中。阁后密道直通卧龙渊底,暗河蜿蜒如龙,河水蕴含天然磁石,可辨忠奸,奸细踏入便遭暗流吞噬。这座隐世仙阁,将山势龙形化作攻防机关,一砖一瓦皆藏武道玄机,令江湖人叹为观止。
听完冷凌烟对于浮青阁详细的介绍,海宝儿不禁感慨万千。
龙首昂霄刺碧天,鳞岩叠浪锁寒烟;
潭浮星岛藏玄秘,阁嵌云崖接九渊。
铃振松风惊鹤影,阶分斗柄转坤乾;
飞索踏云何处去,曼陀罗里听流年。
暮春的蜀地山色空蒙,冷凌烟带着海宝儿一行转过龙鳞岩的褶皱,正准备通过飞龙索穿过瀑布,从而到达浮青阁的隐蔽入口。
就在此刻,暮色沉沉,两道黑影就像暗夜蝙蝠,倒挂于藤萝瀑布之前。玄铁锁链在渐浓的暮色中,泛着森冷的寒光,将三十六级石阶拦腰截断。
“何人胆敢擅闯我浮青阁禁地?还不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等手下无情!”左边那人声如夜枭嘶鸣,沙哑而冰冷,右手判官笔在掌心飞速转动,带出一道道残影,好似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
右边使剑的青年,左手轻轻将剑尖轻点石面,看似随意的动作,却震得北斗石阶嗡嗡作响,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冷凌烟强抑住内心的激动,莲步轻移,走到众人最前方。她身姿优雅,从腰间取下一块雕琢精致的玉符,高高举起,对着二人喊道:“如风、似剑,你们二人竟连本阁主都不认得了?!”
“阁主令符!”倒挂在左边的阴如风,身形矫健,突然松开手中锁链,在空中利落地转了个圈。他快步凑近令符,眯着眼细细打量,啧啧称奇:“哎呀呀,阁主这核桃雕得当真是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核桃?”冷凌烟闻言,瞬间呆立当场。再定睛看向手中令符,不知何时,竟真的变成了一颗纹路繁复精美的胡桃。
右边的阴似剑也轻盈跃下,手持剑尖,轻轻戳了戳那颗核桃,不紧不慢地说道:“三日前,副阁主已下严令,若无令牌,任何人不得随意进阁。您看,您虽贵为阁主,可仅凭这颗核桃,恐怕……”
“住口!”冷凌烟柳眉倒竖,秀目含威,佩剑瞬间出鞘三寸,寒芒闪烁。她神色冷峻,对着二人正色道:“再不放行,休怪本阁主动用家法,严惩不贷!”
“阁主息怒!”阴如风见状,急忙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副阁主说阁主近日沉迷江湖琐事,需静心修身养性,这核桃恰好……”
话还未说完,黎姝盺像一只灵动的小鹿,突然从海宝儿身后探出头来,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娇声问道:“小哥哥,你这判官笔能挠痒痒吗?”未等对方回答,她便如闪电般一把抢过判官笔,在自己背上惬意地蹭了起来。
阴如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猪肝,喉结上下剧烈滚动,显然又惊又怒,可最终还是破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嘿嘿,小祖宗啊,这可是淬了剧毒的……”
“淬毒?”黎姝盺扑闪着大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海宝儿,而后又对着阴如风脆生生地说道:“我家相公可是天下间医术最为高明的大夫,什么毒都难不倒他。再说了,你这根本就没毒,竟然还诓骗我。”说着,她趁人不备,动作娴熟地从判官笔中顺回了方才消失不见的那块阁主令牌,双手捧着还给了冷凌烟。
“哈哈哈!”冷凌烟仰头大笑,“好你个阴氏兄弟,连本阁主都敢戏弄!”话音未落,她突然旋身,手腕轻抖,三枚铜钱如三道寒星赶月,飞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弹在兄弟俩的笑穴之上。
阴似剑手中的剑尖瞬间不受控制,在石阶上胡乱游走,竟歪歪扭扭地画出一只乌龟,模样滑稽可笑。
“哎哟,阁主饶命!”阴如风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许久未曾见到您,我们只是想试探一下阁主的‘飞索踏云功’是否有所退步……”
话还未说完,冷凌烟已然如一只灵动的飞燕,脚尖轻点,跃上锁链,向着瀑布飞速掠去。她身姿飘逸,在半空中突然转身,再次甩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划过三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投进了瀑布中三块空心的岩石之中。紧接着,她稳稳地落在了飞龙索上。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奔腾的瀑布竟缓缓停止了流动,一个硕大的洞口,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接住了!”冷凌烟的声音裹挟着氤氲的水雾远远传来。
第819章 阁中遇奇客 原是旧相识
chapter 819: Encountering Strange Guests in the Floating Green pavilion, who turned out to be old Acquaintances.
究竟接何物?
阴氏兄弟虽满心狐疑,却仍下意识地做出承接之举,阴如风伸手去接,阴似剑则张了嘴。刹那间,二人方觉接住的东西竟是两条活蹦乱跳、鳞片生辉的锦鲤。
阴如风瞧着阴似剑口中那条锦鲤,在奋力挣扎数下后,竟脱嘴欲逃。他见状,急忙疾步上前,以自己手中的锦鲤,再度堵住似剑的口,继而神色肃然,认真却又玩笑地调侃道:“唉,此乃阁主赏赐,万不可浪费,快享用吧……”
阴似剑顿时一脸黑线,心中恼怒,欲要发作,奈何阴如风那只堵在嘴边的手,就像铁钳一般,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难以挣脱分毫。
就在此时,潭底突然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刹那间,七十二根飞索如蛟龙出海,从水中激射而出,眨眼间便将阴氏兄弟紧紧捆缚,二人被绑得严严实实,脸贴着脸,狼狈不堪。
“这是……”海宝儿见状,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冷凌烟嘴角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她扬了扬令符,傲然说道:“浮青阁的机关认主不认符,方才他们拿令符之事戏耍于我,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教他们懂些规矩罢了。”说着,她亲昵地挽起黎姝盺的胳膊,身姿轻盈地飞身踏上索链,同时对着海宝儿等人示意跟上:“我们走吧,让他俩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待所有人都进入洞口后,瀑布的水又恢复了奔腾之势,哗啦啦的水流声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外面阴氏兄弟的叫苦不迭声。
“我早就说过,不要一见面就跟阁主开玩笑,让你等两日再说,你偏不听,这下可好……”阴如风满脸委屈,对着阴似剑不停地埋怨。
阴似剑也不甘示弱,当即反驳道:“你,你,你……你还怪起我来了,这个馊主意不就是你出的吗?那你就自己去求阁主谅解吧……”
“可她都已经走远了啊……”
“那我可不管,你必须自己想办法……”
冷凌烟带着众人穿过瀑布后的石洞,眼前豁然开朗。洞内竟别有洞天,穹顶倒悬钟乳石如冰晶垂帘,地面蜿蜒着墨玉铺就的九曲回廊,两侧石壁上每隔三丈便嵌着夜明珠,柔光流转间,可见廊柱上浮雕的云龙吞云吐雾,栩栩如生。
“这是‘正仪径’。”冷凌烟边走边解释,“每根廊柱对应江湖七十二地煞星,若遇外敌入侵,机关启动时龙首会喷出毒烟。”
青岚好奇地伸手触碰龙首,忽觉掌心一凉,龙目竟泛起幽蓝光芒,吓得她急忙缩手。
转过回廊,一座八角形水池横亘眼前。池中碧水清澈见底,数十尾金鳞锦鲤正追逐嬉戏,最奇的是每尾鱼额间都生着珊瑚状的凸起,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是‘观心池’。”冷凌烟示意众人细看,“池底藏着历代阁主收集的奇珍异宝,唯有血脉至亲之人方能召唤锦鲤寻宝。”
话音未落,池面突然翻涌,一条足有三尺长的锦鲤破浪而出,口中竟衔着一枚心形玉佩。冷凌烟伸手接过,玉佩上赫然刻着“不冷”二字。她将玉佩系回腰间,“这是父亲小时候送给我的礼物,每次出门我会将之藏在里面,回来后再取出来佩戴。”
众人正惊叹间,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锦缎长衫的青年带着两名侍女迎面走来,腰间玉佩叮当,神情傲慢。“表妹,你可算回来了。”青年上下打量冷凌烟,目光在黎姝盺、卫蓝衣等人身上逡巡,“这几位姑娘是……莫不是你新收的弟子?!”
冷凌烟皱眉:“表哥,这几位是我的贵客。”她将海宝儿等人一一引见,“这位是我师弟,也是我武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子少傅;这是姝盺妹妹,是师弟的夫人;还有青岚、卫男衣、骆茵陈,皆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
其他人,诸如张礼、伍标等人,冷凌烟也做了简单介绍。可那青年却好似再也听不进去了,他冷笑一声:“表妹好大的架子,带这么多外人进阁,可征得过父亲的同意?”
他上前一步,身体几乎触到了冷凌烟的衣襟。卫蓝衣大怒,就要发作,却被海宝儿按住。
冷凌烟面不改色,取出阁主玉符:“表哥,你莫不是忘了,浮青阁向来由阁主掌令,何时轮到你在这指手画脚了?”她语气转冷,“表哥若再阻拦,休怪我动用阁主特权。”
“你……”青年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再发作。以免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面子继续按在地上摩擦。
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副阁主有请阁主,说有重要客人到访。”
冷凌烟带着众人随弟子前行,青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众人接连穿过几道石门,踏入一座极为宽敞的大厅。厅内装饰得极尽富丽堂皇,正北墙上高悬着一幅气势恢宏的巨大山水画,笔触精妙,竟将天地山川的磅礴之美皆纳入画中。
副阁主冷千重(zhong)正安坐于主位之上,与一位身着红袍的客人悠然交谈。
待冷凌烟带人步入厅内,冷千重微微点头示意:“凌烟,你归来得恰是时候,来,见过这位贵客。”
那红袍客闻言,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露出其真容:一袭猩红锦缎紧裹着枯瘦如柴的身躯,就像一层薄薄的血色外皮包裹着嶙峋骨架;一双蛇形瞳孔中泛着幽绿的诡异光芒,似能洞悉人心;腰间还悬挂的青铜葫芦,随着他的呼吸节奏,发出若有若无、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他先是对着冷凌烟微微拱手示意,随后将目光缓缓扫向其余众人。当那幽冷目光触及卫蓝衣时,明显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旋即,他又将视线移回冷凌烟身上,率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冷阁主,老夫乃七星湖须弥门裘放。”
七星湖,须弥门?!
听闻这几个字,海宝儿心中陡然一紧。回想起在聸耳国金乌岭及七星湖时,海宝儿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人,且对须弥门以及裘放这个名字,全然闻所未闻,一丝熟悉感都未曾有过。
似是敏锐察觉到海宝儿心底的疑惑,那自称裘放的红袍客,终将目光稳稳定格在海宝儿身上,悠悠然开口道:“原来海少主也在此处,我二人又碰面了!”
又碰面了?
海宝儿心中大惊,忙不迭在脑海中细细回溯过往种种经历,刹那间,惊觉眼前之人竟是 “旧识”,脱口而出:“竟是你?!”
副阁主冷千重此时回过神来,当目光触及这位在天下间声名赫赫的 “麒麟之趾” 现身于浮青阁,赶忙顺势附和:“来来来,大家都请入座。原来二位相识,如此一来,当真是再好不过!”
好什么好!
海宝儿心中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带着众人入座,方才说道:“金坞岭腹地,我等遭遇的‘谲境蜃楼阵’,想来就是阁下的手笔吧!”
红袍客裘放听闻,脸上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抚着腰间那不断发出嗡鸣的青铜葫芦,悠悠回道:“海少主果然聪慧过人,那‘谲境蜃楼阵’确是老夫所布。不过,老夫此举,并非针对海少主,实乃另有缘由。”
海宝儿紧紧盯着红袍客裘放,“哦?愿闻其详。阁下苦心孤诣布下大阵,若说毫无针对之意,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红袍客裘放微微仰头,目光透过大厅的穹顶,似是望向那无尽的天空,缓缓说道:“海少主有所不知,七星湖一带,前段时日异象频生,似有惊天动地的事即将发生。老夫的须弥门,世代守护着这片土地,察觉到异样后,便四处探寻。那日在金坞岭,我等发现了一股神秘的气息,与这即将到来的变故息息相关。老夫布下‘谲境蜃楼阵’,本意是困住那股神秘气息,不想海少主一行人误打误撞闯了进去。”
海宝儿心中一动,回想起在阵中时,确实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神秘力量在牵引着他们,只是当时注意力都在破阵之上,并未深入探究。他追问道:“那阁下可曾查明这神秘气息究竟为何物?与即将发生的变故又有何关联?”
红袍客裘放不答,转头对冷凌烟和冷千重道:“二位阁主副阁主,我与海公子有些私事要谈,能否借一步说话?”
“也好,那便由我先行安排诸位贵客的下榻事宜。二位尽可在此慢慢详谈。”冷千重心领神会,旋即引领众人退出大厅。冷凌烟本欲留下,冷千重以一道讳莫如深的眼神示意,令她打消了念头。
第820章 七星湖危机 金乌岭传说
chapter 820: crisis at Seven-Star Lake, Legends of Golden crow Ridge.
行至厅外,冷凌烟难掩急切,径直向冷千重(zhong)发问:“舅舅,这聸耳国须弥门的裘放,缘何会现身我浮青阁?”
冷千重毫无隐瞒之意,直言相告:“凌烟,实情如此。裘放倾慕我浮青阁的工秘术,欲请本阁助力于七星湖布防。”
冷凌烟心中疑云密布,不禁劝道:“舅舅,我浮青阁的机关术向来自成一派、秘不示人。倘若此番应允,日后难免会遭受天下各方势力无休止的滋扰与请托,这如何是好……”
冷千重却神色泰然,不以为意:“凌烟,你的顾虑我自然知晓。但时移世易,若一味将秘术深藏并束之高阁,那它存在的价值又在何处?再者,浮青阁如今上下一千三百余人,每天一睁眼,皆是待哺之口啊!”
冷凌烟黛眉紧蹙,还欲再言其他,却见一名小厮匆匆跑来,在冷千重耳边低语了几句。
冷千重脸色微变,旋即对冷凌烟道:“先不谈这事,出了些状况,我得去处理。你也好好想想吧。另外,贵客入住的事,就由你来安排吧……”言罢,便疾步离去。
冷凌烟望着舅舅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浮青阁传承数百年,机关秘术是先辈心血所凝,是立身之本,可舅舅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
回到厅堂。海宝儿和红袍客裘放二人相对而坐。
裘放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回答刚才的问题,那道神秘气息极为诡异,老夫至今未能完全查明其来历。只知道它与七星湖底的一个古老传说有关。传说中,七星湖底封印着一只上古凶兽,每隔三百年,天地灵气异动或星辰变幻时,封印便会有所松动。前段时间天象异变,北斗第七星摇光偏移三寸,对应的湖底裂痕已扩至三丈!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最多一年,封印便会彻底破裂。届时,凶兽一旦出世,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凶兽?!
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且不论七星湖下是否真有凶兽,也不论上古凶兽的说法是否夸张。既然这世上有神禽异兽,想必也应该有凶兽的存在。
海宝儿心念一转,遂问道:“那究竟是何种凶兽?”
裘放神色凝重,缓缓吐出:“太古巨孽,幽隐凶灵!”
仅仅这简短的八字,就像一道惊雷在海宝儿心间炸响,他瞬间便知晓了裘放所言的凶兽,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巴蛇!
巴蛇,又名修蛇,其凶名赫赫。身形庞大,载于古传典籍: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若展躯,可跨数里,体如巨柱,行则地动河改。其貌可怖,身覆墨鳞,坚若精铁,三角颅高昂,竖瞳血赤,獠牙尖锐弯曲,涎滴地腐。常栖幽林沼泽,凭敏锐感知索猎。悄行近之,猝然张吻,吞物如芥,食量大且无厌,无论猛兽凡人,皆难脱其口,所经之处,荒寂一片,为世所惧之凶兽。
上古时期,天地间灵气浓郁充沛,大能者层出不穷,各类神兽瑞兽亦是种类繁多,共同演绎着那个波澜壮阔、充满奇幻色彩的时代。即便如此,面对这只残暴至极的巴蛇,众人亦是束手无策,最终多方势力和瑞兽们不得不携手并肩,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这只凶兽成功封印在七星湖底,让世间暂时恢复了安宁。
裘放接着说道:“据我须弥门世代守护的《星枢密卷》记载,被封印在七星湖底的巴蛇,虽受重重禁锢,凶性却难以驯服,时刻妄图冲破封印,重获自由后在世间肆虐。为守护世间和平,上古神兽三足金乌毅然决然耗尽全身神力,将身躯化作一座巍峨山岭,静静矗立在七星湖旁,这便是金乌岭。金乌岭以庞大山体镇压湖底巴蛇,防止其逃脱,更凭借三足金乌残留神力形成无形屏障,抵御巴蛇的邪恶力量。”
悠悠岁月,沧海桑田。金乌岭与七星湖共同见证了历史的变迁。然而,平静之下却始终暗潮涌动,金乌岭上的光芒也忽明忽暗,承受巨大的反噬压力。
“原来,这就是金乌岭之所以毗邻七星湖的真正缘由。”海宝儿不禁叹,“多么美丽的传说啊!”
“海少主,老夫知晓你身负不凡使命,且是‘万兽之主’。如今封印松动,仅凭我须弥门的一己之力,恐难以应对。不知海少主可愿与老夫携手,一同探寻这七星湖的秘密,阻止凶兽出世?!”
海宝儿陷入沉思,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真有上古凶兽即将出世,天下必将大乱。但眼前这裘放,来路不明,其所言真假难辨,贸然答应合作,风险极大。
况且,海宝儿刚到浮青阁,这红袍客裘放就他先一步到了。时机之巧,难免让人有些怀疑。
思索片刻后,海宝儿抬起头,说道:“裘门主,此事若关乎天下苍生,我海宝儿自不会置身事外。但在合作之前,我需要确认几件事。其一,你所言之事,可有证据?其二,若合作,具体计划为何,又如何加固封印?其三,我等如何确保彼此的信任?”
三个问题,极其毒辣。
裘放枯槁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青铜葫芦,嗡鸣声陡然尖锐如泣。他深陷的眼窝里幽光翻涌,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牌悬于半空。那符牌竟自行分裂成七枚星状玉片,在空中缓缓旋转成北斗之形,每一片玉髓中都浮现出细如蚊足的古篆。
“此乃须弥门镇派之宝‘七星钥’。”裘放指尖轻点天枢位玉片,光幕中顿时显现出湖底景象——漆黑岩壁上嵌着七根青铜锁链,每根锁链末端都拴着半截断裂的龙形石雕,“百年前封印松动时,青铜链已断其三。而今……”他转动天权玉片,光幕里突然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整片水域都在沸腾。
海宝儿瞳孔骤缩。他分明看见黑气中隐现出鳞甲纹理,那鳞片每片都大如磨盘,缝隙间渗出的黏液竟将湖底岩石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至于计划嘛……”裘放突然掀开红袍,露出胸口狰狞的爪痕。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隐约可见细小鳞片在皮肉下蠕动。“一个月前老夫冒险潜入湖底探查,反被封印外泄的毒瘴所伤。加固封印、重铸‘七宿镇魂钉’是最稳妥的办法。而浮青阁的‘飞龙索绞龙筋’可重铸镇魂钉,我门‘星枢阵’能引北斗星力,海少主的御兽神通能降孽镇邪。”
问题回答得,倒也有模有样,无懈可击。
海宝儿看也看了,听了听了,但隐隐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说道:“只是,裘门主可知,我方从聸耳回归,后续还有很多自己的事要去处理。况且……”
“这一点,海少主请宽心,布置‘飞龙索绞龙筋’还需要些时日,海少主可先处理自己的事情。”裘放身形微晃,红袍无风自动:“况且,即便由我们三方联手,恐怕也没有十足把握彻底将其彻底镇压。”
竟还有失败的可能!
海宝儿问:“是否还有其他备选方案?”
“有,但都过于沉重。”裘放想了想,回答说:“若为黎庶百万,血肉之躯可填泉;若为精兵十万,锋锐之师可镇渊;若为武者万夫,铁血肝胆可破玄;若为十强聚首,天地同力可擎天。”
让涿漉榜前十位的高手一同前往,反倒成了表面上代价最小的一种方案。
之所以说是“表面上”,是因为这十位高手在世间的影响力,每一位的声望与号召力,都能和前面三种力量相匹敌!
裘放最后说道:“至于你我双方信任之基的构筑,老夫委实难以做出任何承诺。但闻海少主一直在暗中查访十五年前雷氏灭门一案,为表诚意,老夫愿奉上线索一则。”
这话一出,惊雷贯耳。
海宝儿瞳孔骤缩,这个秘密他从未向外人透露过,现在却被眼前这个红袍客轻描淡写地揭开,委实让他难以置信。
第821章 紫焰灼双瞳 雷魄锻骨津
chapter 821: purple Flames Scorch the double pupils, thunder Soul Forges the bone Essence.
眼前这位红袍客,海宝儿敢笃定,过往岁月里,自己既未曾听闻其名号,更遑论有任何交集。毕竟,自己暗中查访雷家的事,行事极为隐秘,几无外人知晓。
可如今,这个还很陌生的红袍客,却如此轻描淡写地道了出来。这隐秘至极的事,他究竟是通过何种途径得知的?
海宝儿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眼时眸中已泛起寒芒:“裘门主怎知我在调查,难道你知晓雷家旧事?不妨说说这线索究竟是什么!”
“老夫知晓的,都是你心中所想的。不知晓的,就得亲去一探究竟了。”裘放不作隐瞒地说完,枯槁的手指忽然在青铜葫芦上划出玄奥轨迹,葫芦表面浮现出星图般的纹路。
当他的指尖停在天璇位时,葫芦口突然喷出一缕青烟,在空中凝结成半幅焦黑的画卷。画面里隐约可见一座被雷火笼罩的宅院,飞檐下悬挂的匾额只剩下“别苑”二字尚可辨认。
这怎么可能?
画面中所呈现的别苑,其布局与形制,竟与海宝儿曾涉足的雷家别苑如出一辙,分毫不差。
转瞬之间,画面里浮现出一道背影,只见其身姿挺拔,手中高高擎起一封书信,对着一位面容圆润、眉似春山,身披鹤氅裘的妇人,高声道:“郡君,实在对不住。这是雷家通敌叛国的确凿铁证,如今奉命将诸位缉拿归案,还望莫要抵抗。”
那妇人听闻此言,目光并未落在那所谓的证据上,只是神色淡定,嘴角噙着一抹轻笑,缓缓开口:“你们煞费苦心,竟寻出这般卑劣又不堪的借口,难道不觉得荒谬至极吗?我雷家数代忠良,丹心可鉴,岂容你们随意污蔑?即便身死,我们也绝不愿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
那道背影微微一滞,旋即发出一声沉重的哀叹,声音比刚才明显小了数倍,“郡君,您又何必如此固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这事陛下也很为难,他虽贵为一国之君,可依旧有他抗不了的存在……”
“你无需多言。我雷家儿郎于前线奋勇拼杀,却遭奸人埋伏,马革裹尸。我雷家女眷亦皆是巾帼不让须眉,我们皆愿以死明志。”言罢,她伸手扯下白绫,转身面向身后一众女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孩儿们,不要怕,我们一同上路了!”
就在那妇人决然喊出“上路”二字,画面骤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扭曲,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搓。海宝儿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即将破碎的画面,心脏瞬间攥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随着一阵尖锐的嗡鸣声,画面竟如实质般撕裂开来,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中喷射而出,瞬间将海宝儿笼罩。
待光芒消散,海宝儿发现自己已然身处那雷家别苑之中,周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火气息,空气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海宝儿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一个坚实的物体。他惊恐地回头,只见那个手持书信的身影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中的深渊。
海宝儿转过头,可那道身影却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于是他强装镇定,声音颤抖着问:“你到底是谁?连武皇都忌惮的存在又是谁?!”
那身影并未作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庭院的深处。海宝儿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妇人已然将白绫系上房梁,脚下的凳子被她一脚踢开,身体缓缓悬起。而身后的雷家女眷们,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庭院里白绫飘舞,俨然一幅凄美的死亡画卷。
那妇人,应该就是海宝儿的祖母,江老郡君!
“不!”海宝儿嘶吼一声,想要冲过去阻止这一切,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他心急如焚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海少主,这不过是往昔的微末片段,也是存在你记忆深处的执念和幻想。他们无法与你对话,你也改变不了事实。所以,莫要白费力气了。”
海宝儿转头望去,只见裘放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这里,他的身影虚幻缥缈,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裘门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会来到这里?”海宝儿急切地问道。
裘放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是‘空灵镜’,能让你目睹往昔的真相片段。雷家被灭门一事,背后隐藏着惊天的阴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什么阴谋?你快说!”海宝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老夫也不知……”裘放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别苑开始摇摇欲坠。
“不好,有人察觉到我们窥探往昔,想要破坏这空灵幻镜。海少主,你且记住,你若想探寻真相,便记住那个人的声音。另外,浮青阁的机要室里,可能也有些许线索。”裘放说完,身影瞬间消散。
随着幻镜的破碎,海宝儿只觉眼前一黑,再度失去了意识……
现实中,海宝儿伏在紫檀案几上沉睡,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裘放枯槁的手掌悬在少年眉心三寸处,青铜葫芦表面的星图纹路逆转,如活物游走。蒸腾而出的青烟凝成玄铁锁链,正悄然缠绕向海宝儿额角青筋。
忽闻指节爆响,裘放咬破中指,殷红血珠沿着锁链纹路蜿蜒成上古篆文。
“七魄锁魂阵——开!”裘放嗓音裹挟着罡风,七股青烟骤然分裂,分别扣住少年的耳轮、目眦、鼻窍与咽喉。
昏迷中的海宝儿眉心突突直跳,额角青筋鼓起如扭曲的赤练蛇。
香案上鎏金狻猊香炉突然炸裂,檀灰如墨云翻涌。海宝儿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记忆碎片在识海深处翻涌——襁褓外惊雷裂空;雷季颤抖的声音裹着血腥气:“少主莫怕,大不了我陪您去海底再做主仆……”
“找到了!”裘放瞳孔骤缩如针,锁链末端腾起幽冥鬼火。海宝儿周身泛起青紫色雷纹,如无数细小蜈蚣在肌肤下穿行。
青铜葫芦发出饕餮般的嗡鸣,当葫芦口大张的刹那,裘放识海中却骤然炸响一声暴喝:“滚——!老匹夫,你以为记忆夺舍容易?”
海宝儿仍在沉睡,可他的衣襟上却洇出妖异的图腾。
“怎么可能?!”裘放踉跄后退,掌心被紫电灼出焦痕。七股锁链也瞬间崩成齑粉。“罢了,罢了。老夫实力不济,根本无法窥探。唉……不过可惜啊,纵然你‘紫焰焚目,雷魄淬骨’,可终究还是无法摆脱被天人惦记的命运,或成别人的炉鼎……”
裘放拂袖而去时,衣袂卷起案头散落的檀灰。
待海宝儿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已置身于浮青阁雕花木榻之上,纱幔外烛影摇曳,映出黎姝盺、冷凌烟与骆茵陈忧色忡忡的面容。
“相公,你可算醒了。”黎姝盺素手轻按少年滚烫的额角,珠钗流苏在烛光里颤动如星,“这一睡,已经一天一夜了。”
海宝儿充耳不闻,攥紧衾被的指节泛白,眼神还有些涣散,只从喉间溢出破碎的呢喃:“问鹤崖……机要室……”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寒鸦惊起,冷凌烟推开雕花窗棂的剪影映在月光里,面色骤然冷凝如霜。
“师弟,你昏睡时反复呓语这两处所在。”冷凌烟上前一步,问道:“你与那裘放独处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就睡着了?”
第822章 阁主争票权 长老持反对
chapter 822: the Sect master contends for the Voting Right, the Elders oppose.
海宝儿的睫毛微微颤动,那雕花床幔上繁复的云纹,瞬间将他的视线割裂成无数细碎光影,直至眼前黎姝盺满含担忧的面容逐渐清晰,他的目光才再度凝聚。
海宝儿轻声问道:“丫头,你方才说什么?我竟已沉睡了一天一夜?!那裘放如今身在何处?”
黎姝盺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的忧虑仍未消散半分。此时,冷凌烟迅速接过话茬,回应道:“那裘放已然离去,还嘱托我给你留句话。”
“什么话?!”海宝儿满心疑惑。
“他说,牢记你们的约定,他才会严守秘密。此外……”
“此外还有什么?”
“好奇心切勿过盛,否则你…… 你将死无葬身之地……”冷凌烟微微迟疑,还是追问道,“你们在厅堂究竟有何举动?衣服破损,香炉亦被掀翻……”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一个呢,一上来就让人小心一点,否则就会死于非命;另一个呢,则想象力爆棚,竟无端揣测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秘密。
海宝儿抬手一拍额头,满心无奈,只因这其中缘由实在难以解释清楚,“师姐,昨日我与那裘放深入探讨阵法,精力过度损耗,最终体力不支陷入沉睡。”
骆茵陈转过身来,眼神闪烁,似是斟酌许久,才缓缓开口:“其实,若当真有那种特殊癖好,我们也能够理解……”
我去……
海宝儿听闻此言,顿觉气血上涌,险些昏厥过去。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恢复常态,“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师姐,现在能否带我前往机要室?!”
“现在,这么着急?要不先用餐,稍后再说?”冷凌烟秀眉紧蹙,面露难色,下意识地轻咬下唇,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
海宝儿敏锐捕捉到冷凌烟的犹豫,急忙问道:“师姐,莫非此事有难言之隐?!”
冷凌烟抬眸凝视海宝儿,目光中既有对他的深切关怀,又夹杂着对门规的慎重考量,“师弟,实不相瞒,机要室乃是我浮青阁最为机密之所,存放着阁中历代传承的珍贵典籍、高深功法秘籍,以及诸多隐秘要事。进入机要室,需全体长老一致首肯,且此前从未允许外人踏入半步。”她的语调中满是无奈,“我虽身为阁主,可在这件事上,那帮长老才是最终定夺之人。”
骆茵陈赶忙好言相劝:“冷妹妹,宝儿他并非外人。既是自家师弟,无论如何都得想想法子啊。”
确实也是。
师弟自然不算外人,务必全力争取。
海宝儿心急如焚,他深知机要室或许隐匿着揭开雷家灭门真相的关键线索,每分每秒都无比珍贵,片刻耽搁不得。他向前一步,紧紧握住冷凌烟的手,目光中满是恳切:“师姐,求你了!我必须前往机要室探寻关乎天下苍生,甚至比我性命更为重要的线索,否则我心难安!”
冷凌烟被海宝儿这一握,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一方面,她与海宝儿相识已久,深知他绝非行事莽撞之人,如此急切必有重大缘由;另一方面,机要室规矩森严,那帮长老未必会轻易应允。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海宝儿昏睡时痛苦的模样,还有他醒来后那执着坚定的眼神。
念及于此,冷凌烟心中一软,暗自下定决心:“罢了,师弟,我陪你一同去拜见长老们,详细说明情况,竭尽全力争取他们的同意。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长老们坚决不同意,你,必须另寻他法,切不可冲动行事。”
海宝儿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焰,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师姐!只要尚有一丝机会,我定不会轻言放弃。此外,我还想深入了解几位长老的日常习性与品性特征。”
冷凌烟瞥了一眼海宝儿,不解地问:“你想知道这些作甚?”
海宝儿呵呵一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嘛。”
冷凌烟稍作思忖,旋即开口,言辞简洁却不失条理:“大长老向来心系阁中诸事,为人和蔼可亲,一心只为浮青阁的发展殚精竭虑。二长老,这老头儿脾性最为刚烈,却公正无私,恪守原则,分毫不让。至于三长老,处事圆滑,凡事皆以调和各方、息事宁人为先……”
讲完这些,冷凌烟便以阁主身份召集众人。议事厅的灯火在紧急召集令下迅速亮起,一场关乎机要室准入的讨论即将拉开帷幕。
议事厅内,烛火如豆,光晕昏黄而黯淡,在凝重的空气中摇曳不定。那孱弱的光芒,勉强映照着长老们的面容。
大长老身形魁梧,面庞方正,浓眉下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更添几分威严。二长老身材清瘦,一袭长袍更显其身形单薄,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满头白发整齐束起,神色间透着冷峻与沉稳。三长老体态微胖,双下巴堆叠,眯起的双眼藏在肉褶之中,却时不时闪过精明的光。
冷凌烟与海宝儿甫一踏入厅中,众人的目光瞬间“唰”地射向他们。
大长老目光凌厉地扫过海宝儿,声若洪钟,沉声道:“阁主,夤夜召集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冷凌烟盈盈下拜,言辞恳切:“长老们,我师弟因要事急需进入机要室,恳请诸位长老念能通融通融,允他入内。”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了这话,众长老面面相觑,难掩心中的惊讶。
三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尖锐:“凌烟,你既身为浮青阁主,理应深知机要室乃我阁核心重地,关乎我阁数百年兴衰荣辱,岂容因一个外人的请求便随意开启?此例一开,纲纪何在?成何体统!”
二长老抚着花白胡须,微微颔首,随声附和:“所言极是!海逸王虽贵为郡王,又是阁主的师弟,可终究是个外人。机要室规矩森严,历经数百年传承,祖宗之法不可轻易坏了规矩。”其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气势。
冷凌烟心中一沉,但仍未放弃。她上前一步,对着长老们深深一拜,姿态卑微却又透着决然:“我师弟他绝非外人,机要室中或许藏有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关键线索,还望长老们能网开一面,成全此事,以救天下黎庶。”言辞慷慨,字字句句饱含深情。
二长老目光如刀,审视着海宝儿,缓缓开口:“这小子有何能耐,竟值得你这般为他求情?机要室关乎我浮青阁数百年根基,想当年天道人同样……”话至此处,他似是惊觉失言,猛地顿住,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接着说道:“我等意见一致,机要室绝不对他开启!”语气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看来,这事毫无转圜余地了。
“诸位长老,小子明白自己的请求略显唐突。”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仪态大方:“但此事确系迫不得已。浮青阁身为武林名门,德高望重,肩负着维护江湖和平、匡扶正义的重任,还望长老们能以大局为重。若能从机要室中获取线索,或许便可化解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危机,拯救无数生灵于水火。”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三长老眉头拧成,满脸质疑:“说得轻巧,你如何证明这事的真实性?莫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便诓骗我等开启机要室?况且,我等已然表明态度,还请海逸王识时务些。”声音尖锐,满是不信任。
海宝儿心中焦急如焚,却也明白此时不能慌乱。他思索片刻,说道:“长老们,晚辈知晓此事难以令人信服。但晚辈愿立下生死状,若进入机要室后,有任何损害浮青阁利益的行为,任凭处置,万死不辞。”神色坚定,视死如归。
可众长老依旧态度坚决,齐声冷喝:“不送!”
“等等!”冷凌烟见事已陷入僵局,旋即从怀中掏出阁主令符,高举在前,义正言辞地说,“诸位长老,作为阁主,我有与诸位等同的决策权,既然长老团否决了,那我便使用阁主特权,允他入内。”
于浮青阁而言,在关乎阁内机要事务的定夺方面,阁主坐拥独立的一票表决权,而三位长老虽各自地位尊崇,却需协同一致,共同持有并行使一张票权,以此参与阁中重大事宜的权衡与决策。
大长老冷哼一声,声如闷雷:“阁主,你可要想好,是否确定要使用阁主令符来对抗我等?!此举关乎阁中大事,一旦决断,再无反悔余地。”
冷凌烟毫不退缩,斩钉截铁地说:“不错。”
“很好!”大长老冷笑一声,“按照我阁规矩,阁主确实有与长老团等量齐观的决断权,但你莫要忘了,现在我们的票权一致,此事亦做不得数。”话语中带着一丝得意与嘲讽。
是的,一比一,平手!
可话还没完全落地,就听到门外一道声音响起,“那如果再加上我呢?!”
第823章 票权大逆转 阁规与大义
chapter 823: A dramatic Reversal of the Voting Right, Sect Rules and Righteousness.
随着那道雄浑而洪亮的声音悠悠落下,议事厅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阔步迈入。
其身形挺拔修长,宛如苍松屹立,面庞冷峻似霜,眉眼间与冷凌烟有着丝丝缕缕的相似。
来者正是浮青阁副阁主冷千重,亦是冷凌烟血脉相连的亲舅舅。
大长老瞥见冷千重的刹那,脸色陡然一沉,乌云蔽月光,原本得意洋洋、胜券在握的神情瞬间僵滞在脸上。
冷千重目光划过凝重的空气,将厅内众人一一审视,最后落在海宝儿身上,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照面。
“凌烟,舅舅来迟了!”言罢,他大步流星径直走到冷凌烟身旁,掷地有声地说道:“若是再加上我的这半张票,这项决议便可通过了。”
没错,局势已然逆转,变成了一票半对一票,成功超过半数。
冷凌烟眼中刹那间闪过惊喜与感动交织的光芒,急忙说道:“舅舅,您来得真是恰逢其时!”
大长老冷哼一声,声若闷雷,质问道:“千重,你究竟是何意?难道你也要为了这个外人,公然违背祖宗世代传下的规矩?”
冷千重神色一凛,严肃地回应:“大长老,我身为副阁主,自然对阁规的重要性了然于心。但今日之事,绝非寻常。若此时还一味拘泥于死板的规矩,对天下危难坐视不管,日后又将如何在风云变幻的江湖中立足,如何对得起历代先辈的谆谆教诲和殷切期望?”
二长老眉头紧蹙,缓缓开口:“千重,话虽如此,但机要室的规矩已延续了数百年之久,历经无数风雨洗礼,怎能如此轻易地打破?”
冷千重看向二长老,直接回怼,“二长老,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当年祖师爷创立浮青阁,初衷不就是为了匡扶正义,守护天下百姓的安宁吗?如今正是践行浮青阁使命的关键时刻,若一味墨守成规,错失拯救天下的千载良机,我们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祖师爷?”他的言辞恳切,如一把重锤,敲击着众人的心弦。
三长老依旧满脸质疑,还欲继续反驳,却被大长老抬手制止。大长老陷入了久久的沉思,在权衡着天下苍生与阁规的天平。良久,他缓缓开口:“兹事体大,关乎浮青阁的未来走向和天下安危,我等需仔细商议一番。你二人且在厅外等候。”
冷凌烟和海宝儿退至厅外,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了无数倍,过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海宝儿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长老们和副阁主最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许久,议事厅的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大长老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得如同交织的丝线,难以言表,看着海宝儿说道:“念你一片赤诚之心,可昭日月,又愿立下生死重誓,我等便给你一次机会。但你需时刻铭记,机要室中一切皆为浮青阁的核心机密,不可有丝毫泄露。若有违背,定不轻饶。”
海宝儿大喜过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连忙叩谢:“多谢长老们成全,晚辈定当严守机密,以性命担保。”
冷凌烟也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冷千重:“舅舅,多亏有您仗义执言,鼎力相助。”
冷千重微微一笑,温暖而亲切,“傻丫头,咱们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理应相互扶持。况且,这也是为了浮青阁的荣耀与传承,为了天下苍生的福祉。”
随后,在大长老的带领下,二人朝着机要室走去。令海宝儿惊讶的是,机要室就是“浮青阁”的主楼,这里虽不隐蔽,但四周机关重重,戒备森严。
“机要室共分三层,呈环形布局,每一层都有独特的分区。一层主要是历年涿漉榜单和按姓氏分类,二层以天下门派分类为主,三层则是武学典籍和各个国家相关资料的区域。”大长老面向海宝儿,正色问道:“不知海逸王要找哪一类的信息?”
海宝儿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直截了当地回答:“一层,姓氏!”
“好!那便随我来!”
当浮青阁一层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岁月的厚重与古老的韵味。
室内光线明亮,摆满了古朴的书架,上面堆满了泛黄的古籍和卷轴,每一本都承载着浮青阁数百年的兴衰荣辱和武林的风云变幻。
海宝儿在大长老的带领下,根据地面上隐隐浮现的指引符文,来到了姓氏分类区域。在众多姓氏中,他很快找到了“雷”氏区域。“雷”氏区域位于一层的西北角,书架上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似在召唤着海宝儿。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仔细搜寻着雷家的典藏。这里的书籍摆放得极为整齐,每一本都保存得完好无损。海宝儿的目光在书架上急切地扫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本古朴的典籍上,封面上刻着“武朝雷氏秘案”六个大字。
当他伸手拿起这本典籍时,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记载着雷家数百年的兴衰历程,从家族的起源,到历代先祖的丰功伟绩,再到家族所遭遇的种种危机。
海宝儿越看越激动,因为果真发现了一些与雷家灭门案相关的线索。书中曾记载:昔有地愆大能者,窥《御兽谱》、伺新生血脉,往求之,遭拒。大能不甘,震怒,诣皇宫。后,雷家困于危局,护族虎擘军被调行密务,死伤泰半,雷家新生血脉亦无端暴毙或失踪。越五载,肴山一役起,雷家孤立无援,终覆灭,盛族烟消,徒留谜团。
短短百余字,明显出现了新的线索,甚至颠覆了海宝儿之前的所有猜测和认知,让海宝儿额头上青筋暴起,心绪难平,手中古籍险些滑落。
“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先皇?”结合昨日的幻境,海宝儿呆立当场,眼眶瞬间充血泛红。“无怪乎那些岁月里,一众新生血脉凋零,独我一人存续;怪不得,雷家别苑中只有一众成年女眷,再无其他幼童……”
作为雷家传人,这些文字化作一把把利刃,直直刺入他的心间。
往昔家族的荣耀与温馨画面,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如今知晓家族灭门的祸端竟源于大能地愆的私欲和震怒,仇恨与悲痛在心底翻涌交织,几乎将他吞噬……
不远处,大长老负手而立,见此一幕,他眉头微微蹙起,眸中疑云骤聚,不过多年的沉稳历练让他未将内心的疑惑表露分毫,只是就这般静静地凝视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
不知历经了多久,过于一个纪元般漫长,海宝儿缓缓抬手,动作迟缓且沉重,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籍,而后弯下身子,将那本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机要室内的静谧与秘密。
随后,海宝儿强敛心绪,款步来到大长老面前,抬手作揖,拱手至额,言辞恳切:“承蒙大长老成全,晚辈感激不尽。”其声朗朗,饱含谢忱。
大长老微微点头,直视海宝儿,沉声道:“海逸王,此番可找到了心中所想的线索?”
海宝儿神色一滞,并未作答,只是下意识轻轻摇头,旋即再度抱拳,言辞中满是恳请之意:“大长老,晚辈还有一事相求,望能查阅当近百年武者排名的相关记录。”
“海逸王莫不是消遣老夫。涿漉榜对外有售,何必非得在这里看?!”大长老似有不解地问。
海宝儿表示否认,“不,大长老。小子说得可是九境以上武者的排名!”
听了这话,大长老脸色骤变,寒霜骤降,语气冰冷且强硬,毫不留情地回绝道:“海逸王,莫要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允你查看雷氏秘案,已使浮青阁承受了巨大压力。你若再不知进退,就休怪老夫不留情面!”
海宝儿毫不退缩,目光如电,与大长老对视,字字铿锵:“敢问大长老,浮青阁对于小子调查雷家一事和翻阅地愆境以上强者信息的底线何在?又或者说,如何做才能确保浮青阁不受牵连、免遭损害?”
大长老不禁长叹一声,神色复杂,缓缓答道:“倒也并非毫无转圜余地,除非有当朝第一人的授意,否则断难通融。”
圣旨么?!
“我有!”海宝儿不假思索,抬手探入怀中,动作流畅而果断。紧接着,一卷明黄的绸缎摆在了大长老面前……
第824章 夜枭啼不祥 长老遇刺亡
chapter 824: the Night owl's ominous cry, An Elder Is Assassinated and dies.
大长老望着那卷明黄的绸缎,瞳孔骤缩,脸上的寒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愕。他的目光在圣旨与海宝儿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难以消化眼前的状况。
海宝儿直视大长老的眼睛,沉声道:“大长老,有了这道圣旨,不知能否通融?”
大长老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接过圣旨。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研读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许久,大长老长叹一声,将圣旨缓缓卷起,抬起头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海宝儿:“既然是武皇的旨意,老夫自然不敢违抗。海逸王,你可以查阅九境以上武者的排名记录,但切记,不可泄露半分,否则你我皆将万劫不复。”
海宝儿心中一喜,连忙抱拳行礼:“多谢大长老成全,晚辈定当谨言慎行。”
在大长老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三层武学典籍和国家相关资料区域。这里的书架更加高大,摆放也更为规整。
大长老走到一个书架前,抬手在书架上轻轻一按,书架缓缓转动,露出了一个暗格。暗格中存放着一本古朴的羊皮卷轴,上面用古老的文字记载着九境以上武者的排名。
海宝儿急不可待地接过卷轴,指尖触碰到那泛黄的绢帛时,忽觉一股沧桑的气息顺着血脉涌入灵台。展开卷轴的刹那,室内鎏金烛台的光影在古籍间摇曳,映得“绝世大道”四字泛起幽蓝的光晕。
“武朝百余年,一流强者百余人,而绝世强者却寥寥无几。十境及以上大道境者,以何天承为首,其修为深不可测,曾于东海郡显露绝世神通,震惊武林。其后为景侯、高长躬二人……”
随着书页的翻动,海宝儿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那记载中分明提到,大道境者,若天际神只,其境界超绝,犹天堑横亘,凡人终其生,难望其项背。本阁所载,皆坊间所传,尽属耳食之言,虚实难辨,不可尽信。
如此看来,浮青阁中关于大道境者的全部记载,皆不过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而来。即便所记内容与事实有所契合,亦犹如后世影视作品中标注“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一般,当不得真。
“大长老,关于何天承及景侯、高长躬三人,不知浮青阁可有更多的信息?”海宝儿的声音如同绷紧的琴弦,在静谧的机要室中震颤。
大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似在仰望高峰的同时再凝视深渊。许久,他缓缓摇头,袍袖拂过案几上的青铜镇纸,发出清越的声响:“这些大道境的名字和事迹早已成为禁忌,亦不见只言片语。”
海宝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站在一座巨大冰山的边缘。雷家新生血脉凋零、灭门案、《御兽谱》、大道境者的遁世,这些看似独立的碎片,此刻正在他脑海中拼出一个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的后背骤然沁出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啼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似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大长老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说:“哦对了,海逸王,有件事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半个时辰后,海宝儿拖着沉重的步伐出了机要室,抬头望天,只见月光下,浮青阁的飞檐上的那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却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知道,既然得知这些隐密,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海宝儿如行尸走肉的身影在视线中渐行渐远,大长老心里感慨万千,“唉,不知同意你来这里,到底是对是错啊!”
话还未落,他身后响起一道轻微的声响,“启禀大长老,阁外不远处发现一道窥视的身影,形迹十分可疑。我等不敢贸然行动,特来汇报。”
大长老转过头来,古井无波,对着汇报的人说,“哦?竟有这事?!走,去看看……”
回到住处后,海宝儿全然不顾腹中饥肠辘辘,径直将自己反锁于房间之内。他全身心投入到对机要室所获线索的梳理之中,将其逐一串联,反复思忖,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摇曳的烛火,映照出他面容的憔悴,却也凸显出他眼神中异乎寻常的专注。书案之上,罗列着密密麻麻的姓名与事件,每一个字迹都仿若锋利的钢刀,直直地刺痛他的内心深处,挑动着他最为敏感的情绪神经。
雷家灭门一案,背后隐匿的竟是这般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绝世大能者的私欲膨胀与诡谲谋划,朝廷的暧昧态度与诸多顾虑,还有浮青阁内那些避而不谈、讳莫如深的禁忌。这一切宛如一张无形且坚韧的巨网,将他紧紧困缚其中,难以挣脱。
“如今看来,此人的现身绝非偶然。七星湖下镇压上古凶兽这一传言,恐怕也并非确凿事实……”海宝儿一手托着下颌,另一手指向纸上“须弥门裘放”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疑惑与思索。
“三位大能者,究竟是谁在暗中布局?他们又为何对我雷家新生血脉虎视眈眈?既不是为了那惨无人道的‘采生折割’,也并非出于‘绝嗣复仇’的目的,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将其当作修炼的炉鼎!”想到此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决然。
“当年,皇室在某种胁迫之下,对雷家的遭遇采取了姑息纵容的态度,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之间到底达成了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协议?这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与阴谋?”海宝儿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幻境中出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必定是朝廷中的关键人物,且对这一系列隐秘之事了如指掌。可我又该从何处入手,去调查他的真实身份呢?”
一切的一切,疑云密布,迷雾重重,每一条线索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难以捉摸,让海宝儿无从下手,不知该如何突破这困境,揭开雷家灭门案背后的真相。
陡然间,一阵急切而猛烈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周遭的死寂。“师弟,快开门!”
冷凌烟那满含焦灼的声音从门外清晰传来,语调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与急迫。
海宝儿迅速打开房门,入目便是冷凌烟惊惶失措的面容。只见她神色仓皇,急促说道:“师弟,大事不好了,大长老刚刚遇刺,已然身殒,阁中上下皆传言是你所为!”
“这怎么可能?!”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与大长老分别时的画面,难以置信地说道,“我与大长老才刚分开不久,他竟突遭横祸?况且自我离开机要室后,便一直待在此处,从未踏出过房门半步!”
可是,此时此刻,室外已然人声喧嚣,愤怒的呼喊声不断逼近,声声振聋发聩:“抓住他,为大长老报仇!”
“尔等放肆,竟敢对海逸王不敬!”门外又有数道熟悉的声音和刀剑出鞘的声响,在空气中交织,并极力阻止那些人的进一步逼近。
冷凌烟紧紧看向海宝儿,银牙一咬,决然说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可眼下绝非争辩的时候。我来帮你拖延时间,你速速从密道出逃。”言罢,便急切地拉住海宝儿的手,作势就要往外奔去。
海宝儿心中明白,自己已然深陷绝境。若此刻选择逃离,不仅难以揪出隐匿于暗处的幕后黑手,还极有可能连累冷凌烟与浮青阁。
念及于此,他当即停下脚步,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而郑重地说道:“师姐,这事疑点重重,极为可疑。我非但不能走,还必须彻查真相,洗清自己的冤屈。”
第825章 师姐护师弟 严词对回应
chapter 825: Leng Ling Yan protects his Junior Apprentice, Responds with Stern words.
外界的喧嚣愈发鼎沸,杂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其间还隐隐夹杂着刀剑出鞘、相互碰撞的铮铮声响。
就在此时,黎姝昕与青岚神神色惶遽,脚步踉跄地从外奔入。夜风灌进廊道,吹得两旁悬挂的灯笼剧烈摇晃,昏黄光影在她们满是惊惶的脸上摇曳不定,更衬出的慌乱。显然,她们已被眼前混乱不堪的局势吓得花容失色。
黎姝昕一见到海宝儿,立刻快步冲上前,带着几分委屈与焦急说道:“相公,那些人吵嚷着要拿你问罪,双方已然大打出手。如今这情形,究竟该如何是好?!”
海宝儿迅速镇定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黎姝昕的肩头,温声安慰道:“丫头,莫要害怕。大长老的死与我毫无干系,无需忧心。你二人便留在这里,切莫外出。”言罢,他转而望向冷凌烟,郑重说道:“师姐,我们即刻出去制止他们,否则这误会一旦进一步恶化,往后便再难消弭。”
冷凌烟紧紧跟随着海宝儿的步伐,疾行间急切低语:“师弟,歹人竟能在我浮青阁轻而易举地对大长老痛下杀手,且能在转瞬之间蛊惑那么多人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你,其在阁内定然盘根错节,势力不容小觑,你务必多加小心,谨慎应对。”
“师姐放心,是人便扮不了鬼,为鬼亦难行人事。我们定要将这暗中作祟的人揪出来。”海宝儿的话语裹挟着凛冽寒意,在空气中悠悠飘散。
二人匆匆赶到对峙现场,只见此处已然沦为一片混乱的修罗场。双方皆已丧失理智,几十人扭作一团,拳脚相加,刀光剑影闪烁其间,场面彻底失控。
“住手!”冷凌烟瞬间抽出腰间宝剑,精准且迅猛地将扭打的双方人马一一分开。旋即,她高高举起象征阁主权威的令符,高声呼喊,“我与师弟皆在这里,所有人,通通住手!”
现场众人听闻冷凌烟那振聋发聩的呼喊,一时间竟真的停下了手中动作,只是个个双目圆睁,怒目而视,现场氛围紧绷得被拉至极限,犹弦上之箭蓄势待发,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气定神闲地稳步向前,冷静且锐利地扫视着周遭众人。
“诸位,大长老惨遭不测,我亦是悲痛万分,痛心疾首。然而,仅凭借毫无根据的猜测,便笃定是我犯下此等恶行,这是否过于草率,有失公允了?”海宝儿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在这嘈杂喧嚣的环境中,稳稳地传至每个人耳中。
伍标、张礼、卢浔等人一眼瞧见海宝儿现身,毫不犹豫地迅速围拢过来,他们用自己的身躯将海宝儿牢牢护在身后。海宝儿微微颔首,向他们投去一个坚定且宽慰的眼神,示意他们不必担忧。
这时,人群中一个身形魁梧壮硕的汉子猛地跳将出来,手中长刀寒光闪烁,直直指向海宝儿,大声吼道:“哼!你刚从机要室出来不久,大长老便横遭毒手,若不是你,还能有谁?!”
海宝儿神色镇定自若,紧紧盯着那汉子,不紧不慢地说道:“照你这般说法,时间上的些许接近便足以判定罪名。那此刻你这般急切地跳出来指认我,依此逻辑,你的嫌疑岂非也同样重大?”
那汉子被海宝儿这番有理有据的反问噎得一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却仍强词夺理道:“你……你这纯粹是狡辩,强词夺理!”
海宝儿正欲再度开口反驳,一道响亮且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骤然传来:“都让开!副阁主和二长老来了!”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神中交织着犹豫与迟疑,但最终还是缓缓让出了一条通道。
副阁主冷千重与身形清癯的二长老在众人的簇拥下,阔步来到海宝儿面前。
二长老目光如刀,冷冷地瞥了海宝儿一眼,旋即冷哼一声,“如今证据确凿,你竟还妄图狡辩?大哥遇刺之前,你是最后一个与他接触的人,且案发之后,你便一直紧闭房门,足不出户,若不是你,还能是谁?”
冷凌烟见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声音清脆且坚定地说道:“二长老、舅舅,我师弟自与大长老分开后,便从未踏出房间半步。他绝不可能是凶手,还望长老明察秋毫。”
二长老目光转向冷凌烟,神色稍缓,然而语气依旧强硬如铁:“阁主,你与他关系亲近,情谊深厚,自然会为他极力辩护。但此事关乎我浮青阁的尊严体面,更关乎大长老的性命,我断不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必须彻查到底。”
这话一出,周围众人纷纷高声附和。
肃静——
“既不能冤枉无辜好人,亦不可纵容凶犯逃脱!”副阁主冷千重终于开口发声,沉稳有力,“凌烟,我向来相信海逸王的为人品性与行事作风。但当下,空言无补,唯有确凿证据方能洗清嫌疑,还其清白。”
“若要证明我的清白无辜,当务之急便是查明大长老真正的死因。”海宝儿神色凝重,沉声道,“我对医术略知一二,或许能够从大长老遇害的现场寻得关键线索。”说着,他目光炯炯,看向一旁的二长老,“二长老,不知大长老的尊躯如今置于何处,能否允许我前往大长老遇刺现场,仔细查看一番?”
“大哥如今还躺在机要阁外一百丈处的花圃之中,三弟正在那儿看守!”二长老微微犹豫了一下,与冷千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终还是微微点头应允道:“我们便给你这个机会。但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休怪我等不讲情面,严惩不贷。”
众人随即移步至大长老遇害之地。只见大长老的遗体静静地横陈于地,面色如纸般苍白,毫无血色,胸口处那道触目惊心的刀伤格外醒目,殷红的鲜血早已干涸,在地面凝结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海宝儿缓缓蹲下身子,目光专注而敏锐,仔细地审视着伤口。他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却又不失专业地轻轻触碰伤口边缘,凭借丰富的经验,精准地勘测着伤口的深度与形状,眉头不禁微微蹙起,陷入沉思。
“这伤口看似是由短刃所致,然而奇怪之处在于,伤口周遭的肌肉并无明显的挣扎收缩迹象。”海宝儿低声喃喃自语道,“若大长老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遭受刺杀,身体必然会本能地做出抵抗反应,伤口周围的肌肉理应呈现出相应的收缩状态。可如今这伤口却如此平整光滑,倒像是在半昏迷状态下被利刃所刺。”
冷凌烟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海宝儿的一举一动,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弟,你的意思是……”
海宝儿并未立刻作答,而是继续有条不紊地检查大长老的身体。借着皎洁月光与熊熊火把散发的光亮,他在大长老的脖颈处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若不仔细查看,几乎难以察觉。他小心翼翼地轻轻拨开大长老的衣领,全神贯注地查看针孔周围的皮肤,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淡淡的青紫痕迹。
“果然如此。”海宝儿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光亮,“大长老先是被人用特制的毒针迷晕,陷入昏迷状态,而后才惨遭短刃刺杀。这毒针所蕴含的毒性极为罕见,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此毒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麻痹人的神经,使人迅速陷入昏迷,且几乎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若非我仔细甄别,根本无法发现这极其隐蔽的针孔。”
用毒、用针、用短刃?!
众人听闻海宝儿的一番推断,皆面露惊愕。此前,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那道明显的刀伤上,谁都未曾留意到脖颈处如此细微隐秘的针孔。
“整个浮青阁,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般高超且隐秘的手段?”身材微微发福的三长老满脸悲戚,眼眶泛红,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厉声质问道。
第826章 海少立限期 暗局巧布下
chapter 826: haibao'er Sets a deadline for Solving the case and Skillfully Lays a hidden trap.
若不是二长老和冷千重眼疾手快,及时出手阻拦三长老,他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揪住海宝儿的衣领,以发泄心中的悲痛与愤怒。
海宝儿缓缓站起身来,眼神鹰击,扫视着四周,声音坚定且洪亮地回答道:“不错,乍看之下,现在的浮青阁中,除了我,似乎确实无人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切!”
“所以,你承认了?!”三长老情绪愈发激动,几近失控,大声嘶吼道,“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将他拿下,给大哥陪葬!”
“等等!”冷千重和二长老几乎同时出声制止,“且让他把话说完!”
海宝儿向二人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能在我浮青阁内,如此神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地对大长老痛下杀手,此人必定对阁内的布局构造以及大长老的日常行踪了如指掌。我虽具备使用针的手段,但对这浮青阁的环境以及大长老的情况并不熟悉,此为其一。其二,这毒针的使用,需要极为精湛的技巧与深厚的功力,绝非一般人所能轻易驾驭。我虽擅长用针,却向来只用针来治病救人,而非用来戕害性命!”
对啊,这般说来,确实也合情合理啊!
冷千重微微蹙起眉头,神色肃穆,站出身来调和局势:“海逸王所言,细细思忖,确有几分道理。然而,这毕竟只是他单方面的言辞。在未能揪出真凶之前,我们难免仍会将您视作最大嫌疑人。如今,特予您三日之期,望能查明凶手。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您务必留在阁中,不得擅离。”
所以,根本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咯!
“三日之限?!”海宝儿嘴角浮起一抹轻笑,语气笃定,掷地有声道:“何须三日,一日足矣!”
冷千重轻咳一声,上前一步,目光中满含关切,压低嗓音提醒道:“海逸王,我已然为您放宽时限至三日,何必执意自行压缩这调查的宝贵时限?”
冷凌烟亦是满脸困惑,忍不住劝说道:“师弟,就按舅舅说得,就给你三日时间,不要再自己施压了。”
海宝儿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决然,斩钉截铁道:“我既言一日,便定是一日。若逾期未能完成,我愿以项上人头,给大长老作垫枕,以表愧疚与担当!”
三长老听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眼神如霜,言辞似刀:“哼,这般盲目自负,无异于自蹈死地!你若仍未能揪出真凶,我定当亲手斩下你的头颅!”
“绝不反悔!我在此郑重承诺,浮青阁一切如常运转,无论何人进出,皆不会因今日的事受到任何掣肘与干涉。”海宝儿言辞铿锵,掷地有声,这番话语就像一记重锤,轰然砸落在众人的心间,引得现场众人皆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神色间满是震惊与诧异。
乖乖隆地咚!
难道当真无需将所有人都留下,进行一番彻查么?
三长老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随时会暴起伤人。
“哎……既然如此,明日此时,我等便在此等候海逸王的答案。”冷千重拂袖转身,袍角带起一阵腥风。
人群逐渐散去,海宝儿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就像一只蛰伏的孤狼。
冷凌烟担忧地握住他的衣袖:“师弟,你当真有把握?”
“把握?”海宝儿忽然低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镖囊,“我只有必死的决心。”
他转身走向机要阁方向,衣摆扫过沾血的青石板。张礼、伍标等人默默跟在身后。
海宝儿突然驻足,对着伍标等人吩咐,“师姐和‘蠡口神断’跟着就行,其余人等守护好大长老尊躯,防止被野兽虫鼠惦记。”
“遵命!”众人领命,旋即拔出配刀,一字排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从大长老遇害的花圃到机要阁正门,足足走了六百六十六步,其间还穿过一条逼仄幽暗的长廊,长廊两侧墙壁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行至机要阁门前,两名身姿挺拔的弟子站岗肃立。他们目光敏锐,瞬间捕捉到冷凌烟的身影,旋即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右手握拳置于左胸,行礼动作一气呵成,而后齐声高呼:“阁主!”
冷凌烟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示意,轻声说道:“我们前来,只为探寻线索,你们各司其职,莫要因我等而分神,继续执勤吧。”
二人旋即起身,身姿再度笔挺,继续维持着原本的站姿,化身两尊雕塑,纹丝不动。
海宝儿举步向前,拾级而上,步伐矫健,接连跨越数级台阶,须臾间便来到大门正中。他立定在台阶上,朝着适才的方向远眺。只见视线恰好被四百步开外的那条蜿蜒长廊所阻隔,切断了他的目光延伸。
紧接着,他仰头向上,凝视着阁顶,稍作思忖,周身气息陡然凝聚。随后,他纵身一跃,身姿轻盈似燕,凭借着阁身外围的精巧结构,借力攀升,刹那间便飞至阁顶。
此刻站在阁顶,再次望向那个方向,入目唯有一片朦胧,混沌不清,根本难以捕捉到任何一丝光亮。
海宝儿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轻笑,带着几分洒脱与豁达。刹那间,他自阁顶飞身而下,衣袂飘飘,带起一阵微风。落地之际,他身姿稳健,不晃不摇,尽显非凡身手。
紧接着,他快步迈向“蠡口神断”幽篁子,神色郑重,声音清朗且极具穿透力地问道:“神断,你深谙五行八卦之道,奇门遁甲、机关暗器也应不在话下。烦请你助我一臂之力,留意这周遭四方,看看是否暗藏异常,莫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幽篁子闻言,神情肃穆,沉稳地点了点头。手中短棍轻抬,缓缓在地上轻点,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十分的专注。
他仔细地查探着每一寸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纹理、一丝一毫的异样,好似想要将这土地之下隐藏的秘密都一一挖掘出来。
一刻钟后,幽篁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后对着海宝儿高声禀报,“少主,此间表象清平,乍看之下并无异象显露。但属下适才参详「河图洛书」之秘,依据五行生克之理审慎推衍,惊觉坤位潜藏艮象,两者相互冲撞,是风山渐卦之变,大凶之兆。”
“何解?”海宝儿问,“先生可否说得浅显易懂些。太深奥了,我听不太懂。”
幽篁子呵呵一笑,接着说:“少主,那我便说得直白些,所谓的风山渐卦之变,可以理解为风与山的关系。大长老如果是那座山,那凶手便是风。现在凶事已成,山已不在,那么还会存在所谓的‘山风’吗?!”
”对哦。山不在,风必往(亡)!”海宝儿恍然大悟,“那先生的意思是……”
幽篁子摆了摆手,打断了海宝儿的猜测,卷起自己的一小撮头发,悬在半空,接着卜算起来,“依麻衣神相之法细察,周遭气场驳杂紊乱,似有混沌未开之象。其中隐匿着一股凛冽戾气,蛰伏不动。方位直指西北,竟与大长老平日居所暗合。西北乾位,本应刚健中正,如今却被戾气侵扰,似北辰失序,紫微蒙尘。这也印证了属下刚才的推衍,凶手必遭反噬,恐也命不久矣。”
海宝儿看着幽篁子头发在风中的指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神断,你的话从来都没有失灵过,这一次肯定也很准!”
两人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是故意说给暗中可能存在的凶手听。海宝儿心中明白,真凶既然对阁内的情况了如指掌,也肯定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海宝儿与幽篁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在机要阁附近查探。海宝儿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幽篁子说:“神断,你我这般说辞,想必已能引起那凶手的警觉,他若沉不住气,定会有所动作。”
幽篁子会意,“少主说得不错,那凶手若心虚,定会按捺不住。我且再以奇门遁甲之术,布下暗局,若他真敢现身,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827章 心中有阵法 人鬼自掂量
chapter 827: the formation is in my heart. whether you're human or ghost, think it over for yourself.
那就布阵。
“神断,既欲排兵布阵,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意下如何?”海宝儿唇角勾起一抹玄奥莫测的笑意,眸中骤然迸射出摄人心魄的冷光,悠悠启口道,“我这便唤来神兽,为这「显星芒斗阵」再添三分锋芒!”
语落,少年手指轻抬,放入唇间,一声穿云裂帛的清啸陡然破空。刹那间,穹顶之上风云色变,墨色云涛如万马奔腾,席卷苍穹,层层叠叠的云浪在虚空勾勒出吞天噬地的狰狞纹路。
冰轮似的皓月被翻涌的云浪托举,清冷的月华穿透云隙,在大地投下斑驳如碎银的光影。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两道遮天蔽日的黑影自皓月表面突兀显现。羽翼煽动间,竟撕裂了空间的桎梏,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气浪,如陨星坠地般轰然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扭曲的涟漪,发出天地初辟时的混沌轰鸣。那森然威压当空碾压,惊得方圆百里的灵兽伏地哀鸣。
“显星芒斗阵?我咋从未听说过……”冷凌烟玉立一旁,秀眉微蹙,心中无端涌起一阵困惑,却又难以确切言明。她满心皆是好奇,尽管那股探寻究竟的渴望在心底翻涌,可最终,还是强自按捺,未将这份疑惑吐露分毫。
“如此甚好!”幽篁子高高举起手中的短棍,在地上轻点,以独特的节奏,暗中布下显星芒斗阵的阵势和方位。
率先而至的是紫翼天灵鹫紫灵。紫灵长鸣一声,声音尖锐且蕴含着强大的音波力量,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泛起层层涟漪。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巨大的翅膀扇动时带起的狂风,将地面的沙石都卷上了半空,随后稳稳地落在了显星芒斗阵的东方方位。
紧接着,鹿矖鸣宝从紫灵背上一跃而下,落地后迈着优雅而矫健的步伐来到阵的南方,仰起头长嘶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力量与威严,随着它的嘶鸣,周围的花草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着鸣宝的方向微微倾斜,似乎在向它致敬。
最后出现的是神兽翔天骓云骊,它四蹄奔腾间踏空而行,鬃毛在风中肆意飞舞。它一声嘶吼,飞驰到阵的西方,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时地面都为之一震。
且看幽篁子,他口中默念:“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遁甲,逆转乾坤,困敌于无形。”
此时,紫灵挥动翅膀,紫色的气流与阵中的休门之力相互呼应,使得休门的力量更加稳固,形成一道强大的守护屏障;鸣宝与生门之力交融,为整个阵势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云骊则与伤门之力共鸣,伤门处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
幽篁子一边布阵,一边感受着三只神兽与阵势的融合情况,不时调整着短棍的落点和节奏。做完这一切,幽篁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说:“好了,凶手一旦靠近此处方圆三百米范围,必定会遭受反噬。”
海宝儿冲三只神宠和幽篁子点了点头,同时佯装四处查看,目光敏锐地留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远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海宝儿心中一凛,低声对幽篁子说:“神断,有情况,看来鱼儿上钩了。”
冷凌烟似有所悟,凑过身来,以极低的声音说道,“难道你们费了这么大个劲儿,就是骗鬼的呀?”
海宝儿又呵呵一笑,不作隐瞒地回答道,“不错!阵法本无形,存心昭若星;为人或做鬼,正邪自辨明。”
好吧,说来说去,就布了一个“莫须有”的阵法,目的就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自投罗网。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冷凌烟问。
“一个字,等!”海宝儿略作沉吟,望向冷凌烟,恳切说道,“师姐,这里暂且无需你守着。劳烦你返回照应姝盺与骆姑娘,免得她们忧心忡忡。”
冷凌烟心中虽满是好奇与牵挂,可瞧见海宝儿神色凝重,态度坚决,稍一思量,便用力点头应道:“好,师弟,你务必事事小心。若有变故,即刻传信于我。”语毕,她身姿轻盈,步伐匆匆,转瞬便隐匿于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在海宝儿等人下榻的院落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自外潜入。这人浑身裹着一袭夜行衣,动作轻缓。他蹑手蹑脚地行至连排的房间前,率先靠近最外侧的一间房,将耳朵紧贴门框,屏气敛息地倾听。须臾,屋内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女子交谈的声音。
一人轻声说道:“小姐,您就依了我的劝,早些安歇吧!姑爷福泽深厚,定能逢凶化吉,不消多时便会归来。”
另一人回应道:“嗯,想来应无大碍,否则相公定会遣人前来通禀。青岚,今夜你警醒些,倘若有任何异样,即刻唤醒我。”
那道黑影在门外听着这番对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为邪佞的笑意,随后,他猫着腰,脚步愈发轻缓地朝着第四间房悄然摸去。他微微仰头,鼻翼用力翕动,使劲嗅了嗅,好似在空气中捕捉着某种令他兴奋的气息。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制作精巧的竹筒,筒内盛着特制的迷香。在谨慎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将竹筒对准房门缝隙,轻轻一吹,那白色的烟雾仿若灵动的蛇信,顺着缝隙蜿蜒钻了进去。
黑影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估摸着迷香已经生效。接着,他从靴筒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插入门闩处,开始慢慢撬动。匕首与门闩相互摩擦,发出细微且令人心悸的 “嘎吱” 声。黑影猛地顿住动作,神色紧张地迅速环顾四周,见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察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手上那罪恶的动作。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 “咔哒” 声响,门闩终于被成功撬开。黑影缓缓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迷香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借着窗外洒入的微弱月光,他瞧见床上静静躺着骆茵陈,双目紧闭,陷入毫无知觉的状态。刹那间,黑影脸上浮现出狰狞且扭曲的神色,就像一只饥饿已久的恶狼瞧见了猎物,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床边逼近,伸出那双罪恶的手,妄图触碰骆茵陈。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骆茵陈的瞬间,窗外陡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鸟鸣。黑影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迅速将手收了回去,满脸警惕地看向窗外。然而,映入眼帘的唯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树枝,除此之外,空无一物。黑影深吸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心中那邪恶的欲望却愈发浓烈,再次将手缓缓伸向骆茵陈。
黑影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骆茵陈的衣角。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狰狞因欲望的膨胀而愈发显得可怖。他在心中暗自淫邪地思忖着:“小娘子,自初见你,本少爷便对你留意上了。特意在你衣物上留下标记,否则寻你还颇费周折。今夜,定要让你好好领略本少爷的手段。”
骆茵陈在迷药的作用下,意识逐渐从混沌中苏醒。她只觉浑身燥热难耐,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熊熊燃烧,四肢百骸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意侵袭,意识也变得愈发模糊不清。她的双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发出几缕微弱的嘤咛,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迷离且痛苦的状态中。
黑影的手愈发颤抖,缓缓掀开骆茵陈身上的被子,开始在她身上摩挲。又不知从何处捻起一根银针,对着骆茵陈的膻中穴就刺了下去。
在迷药和银针的双重作用下,骆茵陈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旋即便意识混沌不清。她只感觉有个熟悉的气息靠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海宝儿的面容。
“宝儿……”骆茵陈嘴唇轻启,含糊地呢喃着。
这一声呼唤,就像一道电流击中黑影,让他的动作瞬间凝滞,随即又化作更强烈的兴奋。黑影以为这是骆茵陈的迎合,嘴角勾起一抹更为狰狞的笑,粗暴地撕开了她身上的衣服……
第828章 幽院起恶风 邪念毁花颜
chapter 828: An Evil wind Rises in the Secluded courtyard, and Evil thoughts mar the Flower-like beauty.
不知时光悄然流逝几何。
骆茵陈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如梦似幻的缥缈花海,意识迷离恍惚间,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黑影的动作起伏跌宕。她下意识地挣扎扭动,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一丝现实的坚实依靠,最终指尖紧紧揪住黑影的衣袖。
那是她在这这片世界中的依靠。
而在她那被迷药搅得混沌不堪的意识深处,满心以为自己正依偎在海宝儿温暖且熟悉的怀抱之中。往昔无数个温馨静谧的夜晚,她总是暗自幻想着海宝儿能永远这般温柔地拥着她,给予她无尽的温暖与安心,那熟悉的怀抱是她心灵深处最宁静的避风港。
此刻,她将脸深深埋进黑影的肩头,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一心想要从这气息里捕捉到那令她安心的熟悉味道,即便那气息中隐隐混杂着陌生且令人作呕的汗臭,也丝毫未能引起她的警觉,被她全然抛诸脑后。
随着肢体动作的剧烈起伏摆动,原本刺在骆茵陈胸口的那根银针,在不经意间陡然滑落,恰好掉落在她的掌心。这一细微的触感,恰似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唤醒了骆茵陈混沌不清的意识。
骆茵陈猛地惊醒,双眸瞬间圆睁,借着窗外洒入的清冷月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黑影的面容。刹那间,恐惧与愤怒将她彻底淹没,她凄厉地哭着惊呼道:“你…… 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快放开我!!”
她在混沌与痛苦的深渊中奋力挣扎。意识虽被迷药搅得支离破碎,但求生的本能恰似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她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当黑影的手再次伸向她,欲捂住她的嘴巴时,那令她作呕的气息愈发浓烈刺鼻。
骆茵陈在慌乱之中摸到了手中的银针,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的勇气。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黑影猝不及防的瞬间,将银针刺向了黑影的太阳穴。
“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原本因欲望而扭曲狰狞的面容,充满了恐惧与痛苦。
他根本不敢相信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凌厉的反击之力。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瞬间将他从欲望的无底深渊中狠狠惊醒。黑影摇晃了一下,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去,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汩汩流出。
“你…… 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黑影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声音中满是狰狞与愤怒,抄起丢在地上的匕首,妄图结果了骆茵陈的性命。
“什么人?!竟敢在此放肆!”两道娇喝声乍地从不远处同时传来。
黑影听到声音,心中顿时明白自己已陷入绝境,若再不走,必将性命不保。于是,他猛地转身,顾不得其他,踉踉跄跄地撞开房门,朝着院外逃窜而去,留下一串凌乱而慌张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须臾之间,冷凌烟已然返回,刚踏入院落,便瞧见那个黑影狂奔而出。她心中猛地一惊,正欲提剑追上去,却听到骆茵陈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直直刺痛了冷凌烟的心。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在追贼与查看骆茵陈情况之间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卫蓝衣也从不远处的房间迅速冲了出来。她神色焦急,手中紧握着长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的气势,欲要将世间一切邪恶都斩于剑下。
冷凌烟与卫蓝衣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二人便心领神会,达成了默契。冷凌烟转身朝着黑影逃窜的方向追去,而卫蓝衣则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骆茵陈的房间。
房间内,一片狼藉。骆茵陈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如蓬蒿,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她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看到卫蓝衣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解脱后的释然,也有遭受磨难后的羞愧。
“骆姑娘,你没事吧?”卫蓝衣关切地问道,同时背过身去,避免直视骆茵陈的窘态,以维护她的尊严,其心思之细腻,令人动容。
骆茵陈抽泣着,声音颤抖,又几近绝望:“那……那个畜生……”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显然还未从刚才那噩梦般的经历中完全清醒过来。
随后,黎姝昕和青岚匆匆赶了过来。看到骆茵陈的模样,黎姝昕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急忙上前抱住骆茵陈,轻声安慰:“骆姐姐,别怕,我们在这儿呢……”
青岚也满脸担忧,神色凝重,忙不迭地点亮房间内的蜡烛,又四处寻找衣物给骆茵陈披上,动作轻柔而急切。
另一边,冷凌烟在夜色中紧紧追赶着黑影。黑影慌不择路,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朝着卧龙山外围的方向逃窜。冷凌烟心中焦急万分,暗自思忖这贼子竟往山外跑,绝不能让他逃脱。
“必须留下他!”冷凌烟的眼神愈发坚定,脚下的步伐也愈发加快,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手中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她对着虚空大喝一声,“如风、似剑,快给姑奶奶滚出来帮忙!”
黑影一边逃窜,一边不时回头张望,看到冷凌烟紧追不舍,心中愈发恐惧,恐惧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疯狂生长。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上,每跑一步,都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摇摇欲坠,但求生的欲望恰似一把火,让他不敢停下。
还没跑多远,两道身影从虚空中及时赶到。显然,他们便是阴如风、阴似剑兄弟二人。
“哪里逃!”随着这道爆喝响起,二人宛如两座巍峨的山峰,拦住了黑影的去路。
黑影心中一紧,暗自思忖:无处可逃了么?!稍作犹豫,而后猛然转身,朝着机要阁方向快速窜去,速度怕是平生最快的一次。
而此时,海宝儿和幽篁子等人,正全神贯注地守在离大长老不远处的花圃里。海宝儿的神识中突然闯入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息,他耳廓微微一动,立马警觉起来。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海宝儿眉头一皱,神色凝重:“不对,是两个人…… 且其中一人气息漂浮…… 受伤了?!”说着,他低声对着幽篁子说道:“神断,准备!我过去瞧瞧。”
海宝儿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朝着四道气息的方向掠去。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危机。他惊恐地挣扎着,想要再度改变方向逃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似在沼泽拔足。
不过数息过后,冷凌烟和阴氏兄弟终于赶到了这里。冷凌烟立刻发动攻击,手中长剑灵动如游蛇,朝着黑影刺去。黑影挥舞着手中的匕首,试图抵挡,但在阴氏兄弟强大的压制下,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起来。
“师姐,我来助你。”海宝儿适时赶到,也立马加入了战斗。
海宝儿身形一闪,手中浑元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逼黑影咽喉。黑影在四人的合围下,左支右绌,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惨。
“你们…… 你们别过来!”黑影惊恐地大喊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是受伤的孤狼在哀嚎。
“表哥?!怎么是你?!”冷凌烟下意识地停止攻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他,竟是冷姚峰!
阴氏兄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
“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海宝儿站在不远处,疑惑地问。
冷凌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相告:“对不起师弟,他……他欺负了骆姐姐!”
“什么?!”海宝儿听到这话,瞬间双目赤红,燃烧愤怒的火焰,举起手中的浑元梃,就朝着冷姚峰敲了过去,怒声吼道:“你这个畜生,看我不将你碎尸万段。”
未及近身,冷姚峰趁着他们谈话的间隙,拼出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花圃的方向逃窜。可那里,还有张礼、伍标等人守着,他们根本没费多大的力气,便将冷姚峰制服,冷姚峰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第829章 恶贼命归西 恨意未消停
chapter 829: the wicked thief meets his End, but the hatred Lingers on.
子时。
海宝儿心中那股愤怒,化作地底深处奔涌的岩浆,瞬间喷薄而出,就快要将周遭的一切都焚烧成灰烬。
他高举着浑元梃,朝着冷姚峰迅猛冲去,每一步都重重地砸在地上,那股力量竟将坚实的大地踏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你这猪狗不如的孽畜,今日我定要让你为所作所为付出惨痛代价,血债血偿!”海宝儿的怒吼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在空旷的花圃中久久回荡,其中裹挟着的无尽恨意,令人毛骨悚然。
张礼和伍标牢牢架着冷姚峰,目睹海宝儿这般怒不可遏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骇然。他们跟随海宝儿许久,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盛怒。
海宝儿眨眼间便冲到冷姚峰面前,手中的浑元梃高高扬起,凛冽的气势已将空气都割裂,眼看着就要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伍标陡然瞪大双眼,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少主,且慢!他…… 他似乎状况不妙!”
海宝儿的动作猛地僵住,双眼充血,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冷姚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俨然一头发狂的猛兽。
众人急忙凑近查看,只见冷姚峰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神空洞而死寂,就像一潭死水,嘴角还挂着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显得格外诡异。
海宝儿心中猛地一凛,伸出颤抖的手探向冷姚峰的鼻息,然而,指尖所触之处,已然没了丝毫气息。
“他…… 死了!”海宝儿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手中的浑元梃 “当啷” 一声重重掉落在地。
满心的愤怒,还未得到丝毫宣泄,这作恶多端的人却已一命呜呼,让海宝儿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在逃窜时已然身负重伤,又一路拼死奔逃,伤势必然加剧,再加上方才被我们制服时的一番挣扎,怕是一口气没能提上来,就……”阴如风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冷姚峰的尸体,神色凝重地分析道。
海宝儿紧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只听 “咔嚓” 一声,树皮瞬间破裂,木屑四下飞溅。“这畜生,竟如此便宜了他!”海宝儿的声音剧烈颤抖,其中既有对冷姚峰的切齿痛恨,又饱含着对骆茵陈深深的心疼与怜惜。
冷凌烟满脸愧疚,疾步上前,声音带着哽咽说道:“师弟,都是师姐的过错,万万没想到这恶贼竟是我的表哥,我……”
海宝儿摆了摆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师姐,这并非你的过错,你又怎会料到他竟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天理难容之事。只是……”说到这里,海宝儿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旋即不管不顾地抛下众人,化作一道黑影朝着住所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句:“你们在此守着,谁也不许跟来,师姐,随我来!”
回到院落,卫蓝衣、黎姝昕和青岚正在房间里悉心陪着骆茵陈。骆茵陈虽已稍稍平静了些许,但眼神中依旧弥漫着深深的恐惧与无尽的悲伤。海宝儿在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缓缓推门而入。
骆茵陈听到门响,下意识地抬起头,在看到海宝儿的那一刹那,积攒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决堤。她浑身瑟瑟发抖,发出一声微弱而悲切的呼唤:“宝儿……”
这一声呼唤,饱含着无尽的委屈、恐惧与依赖。
海宝儿见状,脸庞挂着眼泪,急忙几步跨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轻轻将骆茵陈拥入怀中。他温柔地抚摸着骆茵陈的发丝,轻声说道:“茵陈,别怕,我回来了,有我在……我向你发誓,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人能伤你分毫。”他将脸贴在骆茵陈的头顶,满眼满心皆是对她的疼惜,却又不敢将冷姚峰已死的消息告知,生怕再次刺痛她那颗脆弱的心。
黎姝昕和青岚看到海宝儿回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们深知,在这艰难时刻,唯有海宝儿能给予骆茵陈真正的安慰与依靠。冷凌烟随后走进房间,看到骆茵陈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自责立刻将她淹没。
“骆姐姐,师弟……”冷凌烟刚一开口,眼眶瞬间被酸涩的情绪填满,一层薄薄的雾气迅速氤氲而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是要极力诉说些什么,却又被莫名的力量紧紧束缚。
此刻,冷凌烟的心中,翻江倒海。她满心自责,认定是自己平日里疏忽了对表哥的管教,才致使他肆意妄为,对骆茵陈痛下毒手。她无数次在心中设想,若自己能早些察觉表哥的狼子野心,对他多加约束,或许今日这悲惨之事便不会发生。她是那般急切地想要向骆茵陈和海宝儿表明,若要追究责任,一切罪责皆应由自己承担。
然而,那浓重的愧疚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哽在她的喉咙深处。她只觉喉咙干涩发紧,每一次试图发声,都像有有尖锐的刺在刮擦。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衣角,脸上满是痛苦与懊悔交织的神色。最终,那些饱含歉意的话语,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任由那自责在心底疯狂蔓延,啃噬着她的内心。
海宝儿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凝重地说道:“今日之事,务必烂在各自腹中,任何人不许透露半个字!”说完,海宝儿又补充道:“师姐、卫姑娘,我想请你们帮个忙。待会无论谁找过来,都务必给我拦住了。另外,让我的三只神宠守好卧龙渊各个出口,让张礼……”
几番交代后,冷凌烟和卫蓝衣来到骆茵陈身旁,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颅,而后退出了房间。
待她们二人离开,海宝儿又看向黎姝昕和青岚二人,说道:“丫头,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就在这里陪着茵陈。”
黎姝盺心疼地看着他们俩,乖巧懂事地点了点头,而后拉着青岚也出了房间。
不久后,在卧龙渊的另外一处院落内,副阁主冷千重从睡梦惊醒。
“你……你再说一遍?!”冷千重手剧烈颤抖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悲痛,紧紧地抓着那名弟子的衣领,目眦欲裂,“我儿死了?还是死在了他们布置的「显星芒斗阵」里?”
那名弟子被他抓得喘不过气,却又不敢挣扎,只得担惊受怕地呛声回应。“副阁主,千真万确,冷少爷他……已经没了气息,就在花圃那儿,当时阁主和海宝儿他们都在场。”弟子战战兢兢地重复道。
冷千重双眼一黑,险些晕厥过去,他松开手,踉跄地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姚峰,我儿……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冷姚峰小时候的模样,那时的他天真可爱,自己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厚望,可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冷千重的心中涌起无尽的恨意,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好一个海宝儿,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你带我去,收尸!”
就在冷千重即将奔赴现场的时候,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房间。他身覆黑袍,头戴斗篷,看不清具体面容。
冷千重瞬间警觉,立马屏退那名前来汇报的弟子,而后转身面向黑袍,却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节哀顺变!你儿死了,这是计划之外的意外。如今可不是悲伤的时候,计划有变,所有的事都得从长计议。”
冷千重冷千重冷哼一声,从喉咙里恨恨地挤出几个字,“你来作甚,现在死的不是你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假惺惺地在我面前说教?!”
黑袍人摇了摇头:“千重,接受现实!既然姚峰死了,那就应该让他死得其所,有价值!”
“住口!”冷千重瞪大了眼睛,咬着牙说:“你想做什么?!”
黑袍人沉思片刻,说道:“姚峰的死,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对外就宣称是海宝儿蓄意谋杀,再煽动阁中的人对海宝儿的不满,让他们对海宝儿施压。同时,我们暗中筹备力量,找机会一举将海宝儿他们铲除,到时候,这浮青阁就是你冷阁主说了算。”
冷千重听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样能行吗?海宝儿他们也不是好对付的。”
黑袍人自信一笑:“冷阁主放心,你儿子不会白白死去。我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只需等到今日亥时三刻,海宝儿他,必死无疑!”
第830章 破晓启新局 凶案谁所为
chapter 830: dawn Ushers in a New Situation, who mitted the homicide?
后半夜无话,万籁俱寂。
冷姚峰的殒命,并未致使副阁主冷千重情绪失控、肆意妄为,至少在众人目光所及之处,他没有任何明显举动——他既未寻衅海宝儿,亦未大动干戈地四处搜寻“凶手”。
这般反常的平静,令所有人都深感诧异与困惑,难以捉摸其深意和目的。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轻柔地洒落向卧龙渊,新的一天缓缓拉开了帷幕。整个卧龙渊却被一种无形的压抑氛围所包裹,危机和恐惧在暗处悄然滋生、酝酿,让人隐隐不安。
接连两日,浮青阁失去了大长老,也失去了副阁主的公子,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诡异事件。
海宝儿在骆茵陈的床边,彻夜未眠,静静守护。他凝视着她沉睡的面容,那眉眼间的憔悴让他心中满是疼惜。他深知,骆茵陈所承受的痛苦,绝非仅限于身体上的伤痛,更多的是深入灵魂的心灵创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茵陈,往后余生,我必倾尽所有护你安然无虞,决然不会让你再遭受分毫伤害。”海宝儿轻柔地为骆茵陈整理好被褥,动作间满是小心翼翼,而后缓缓起身,悄然走出房间。
房外,卫蓝衣依旧一袭标志性蓝衣,神色沉静,静静地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瞧见海宝儿出门的身影,他即刻起身,身姿利落。
“你已两夜未曾合眼,这般熬着,身体如何吃得消,快些去补补觉吧。”卫蓝衣目光落在海宝儿布满血丝的双眼与干裂起皮的嘴唇上,话语里满是关切。
“今夜亥时三刻,便要交出杀害大长老的凶手,留给我的时间已然不多了。”海宝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流转间,亦留意到卫蓝衣略显憔悴的面容,遂说道,“想来你也是在这里守护了一夜,那些虚礼客套我便不说了……恩情铭记于心,多谢! ”
卫蓝衣双唇微启,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黎姝盺温婉的话语打断。“睡眠尚可补回,可饭食不能不吃。相公,先吃些东西再去查案吧!这里有我们守着,你大可放心前去。”
说完,身后的青岚打开饭屉,将热气腾腾的早点摆满石桌,并为二人备好碗筷。
尽管肚子仍在极力抗议,咕咕作响。可海宝儿望着满桌饭菜,却难掩愁容,亦无半分胃口,手中的筷子只是机械地拨弄着。
黎姝盺见状,轻声劝道:“相公,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事,别把自己累垮了。”
海宝儿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头后便狼吞虎咽起来。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卫蓝衣仍未动筷,不解地问,“赶快吃啊,想什么呢?”
卫蓝衣同样心事重重,他看着海宝儿,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道:“我还不怎么饿。对了,如今线索全无,这亥时三刻一到,该如何是好?”
海宝儿放下筷子,神色凝重,“我已暗中布下眼线,可这凶手太过狡猾,至今毫无头绪,只能等了!”
“现在冷姚峰已死,但我想,他应该并非杀害大长老的凶手。”卫蓝衣接着说,“有没有想过,他的死,或许就是幕后黑手推出来的替死鬼?”
海宝儿听后,点了点头,答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但再狡猾的狐狸也怕群狼和猞猁。如今‘群狼’已出,‘猞猁’在侧,不怕它不露出马脚。”
“群狼”,指的是伍标、张礼等人以及他和幽篁子布置的那个“莫须有”的阵法;而“猞猁”,自然是指居于暗处的三只神宠。
黎姝盺在一旁听着,忽而眼眸一亮,轻声说道:“你们只将目光放在明面上的人物,可曾想过,这浮青阁内可是不输于挲门的情报机构,而且那些看似无足轻重、默默做事的仆从杂役,或许知晓些关键内情?他们每日穿梭各处,耳听八方,有些隐秘的事,说不定就悄然落入了他们耳中。另外,既然要抓狡猾的狐狸,干嘛不多设置些陷阱和诱饵?”
海宝儿猛地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对啊丫头!多亏你这一句话!这两日,我们将怀疑对象和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却忽略了这些最容易被忽视的人。这浮青阁内上下的门众仆从颇多,他们在阁中各处走动,知晓的消息没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冷不丁地,海宝儿霍然起身,长臂一伸将黎姝盺轻轻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深情说道:“丫头的心思之细腻、智谋之超卓,丝毫不逊于你家相公。”言罢,他松开怀抱,阔步迈向院外,身姿挺拔,步伐坚定有力,尽显雷厉风行之态。
这……
“他这到底是夸你,还是在夸他自己呀?!”卫蓝衣嘟囔着嘴,这才拿起碗筷,大口朵颐起来。
刚迈出院门,海宝儿便迎面碰上了冷凌烟。冷凌烟神色仓皇,脚步踉跄地冲进来,急切道:“师弟,大事不妙!舅舅携同两位长老,率领一众手下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了,瞧这架势,来意不善!”
海宝儿眼眸骤缩,眼神瞬间寒芒毕露,沉声道:“来得正好,我正欲找他们问个明白!”
五百步开外,两方人马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只见冷千重面色铁青,目光似淬毒的利刃,直直射向海宝儿,声音响亮,却又裹挟着丝丝寒意:“海逸王,昨夜犬子横遭不测,魂断黄泉,这般惨事,想必你已然尽知。如今整个浮青阁人心惶惶,谣言四起,所有人皆言是因你的驾临,才引得这一连串灾祸接踵而至。你踏入东莱,蕃族动荡不安;涉足武朝,朝堂乱象丛生;行至聸耳,世家纷争不断。现今莅临我浮青阁,更是致使大长老与犬子命丧黄泉。面对这桩桩件件,不知海逸王打算如何向我等众人交代,又能否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合理说辞?!”
“说辞?!”海宝儿神色自若,稳步上前一步,声线平稳且坚定:“副阁主,两位长老。既然诸位欲索要一个说法,那我便给诸位一个说法。你们说得都不错,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襄助师姐稳固阁主之位,掌控整个浮青阁。”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身形清癯的二长老勃然大怒,厉声叱责:“海宝儿,你好大的胆子!我浮青阁立阁百余年,向来尊崇阁主为尊,长老协理监事。阁中弟子上千,向来恪守门规,何时有过忤逆之举?!你竟口出狂言,妄图扰乱我浮青阁根基!”
体态丰腴的三长老也赶忙随声附和,义愤填膺道:“对!海逸王,纵使你有心帮扶阁主,为何不能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反倒要用这些鬼蜮伎俩?你这般巧言令色,肆意诡辩,莫不是大哥的死,本就出自你这幕后黑手的精心谋划?!”
冷凌烟见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就要上前理论,海宝儿却早有预料,稳稳抬手将她拦住。
海宝儿气极反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羁与傲然,“哼,我为人向来如此,心直口快,言出必行。既说要帮师姐稳固阁主之位,便毫无隐瞒。”他顿了顿,目光凌厉地扫视一圈众人,续道,“再者,大长老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我相信阁中不乏明眼之人。我在大长老尊躯附近布下‘显星芒斗阵’,目的便是揪出那隐藏在暗处、犯下滔天罪行的幕后黑手。如今冷姚峰毙命于阵内,杀害大长老的凶器也在他身上,这便是铁证如山!”
又是一阵哗然。
海宝儿神色冷峻,不慌不忙地缓缓抬起手。刹那间,一股磅礴且凛冽的威压,裹挟着无尽的气势冲天而起,又轰然压下。这股强大的威压,瞬间镇住了现场的骚动,众人只觉呼吸一滞,喧闹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海宝儿又气沉丹田,声若洪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所以,诸位!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洗清嫌疑,现在便随我前往花圃,吊唁大长老。但凡知情不报,抑或是心怀畏惧、不敢前往的人,必定心中有鬼,说不定就是那隐匿在暗处的凶手或同党!”
这……
所有人皆是一愣。
见状,海宝儿稍作停顿,微微仰头,周身散发出更加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诸位想必都清楚,幽篁子素有‘蠡口神断’之名,所布下的阵法精妙玄奇,历来百试百灵,从未出过差错。冷姚峰毙命于阵内,便是明证!再者,我海宝儿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言出必践,但凡认定的事,无论艰难险阻,皆能达成。我师姐的阁主尊位,名正言顺、毋庸置疑,任何人妄图觊觎、肆意挑衅,都不过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第831章 千重计将破 弟子望公正
chapter 831: Leng qianchong's strategy is breached, and the disciples long for justice.
海宝儿的一番话,倒也是震慑,倒也算威胁。
是以,在普通弟子群体中所引发的反响,自是不言而喻。他们虽说此前受人蛊惑,心智有所动摇,然而对于阁主那份源自心底的尊崇,早已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他们固然想要讨个说法,以解心头疑惑,可面对权贵时,那深入骨髓的忌惮,使得他们在冲动之余,亦会有所权衡。
海宝儿身兼三国共同册封的“东莱世子”之尊,亦是武王朝的海逸王,还兼任太子少傅之职。以他这般尊崇的身份与地位,倘若决意要走,浮青阁中纵有万千弟子,却无一人能拦住他,亦无一人胆敢阻拦。
冷千重眼见局势逐渐偏离了预先设定的方向,精心谋划的计划也脱轨而行,不禁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思忖:“若任由这般态势持续发展,恐怕所有弟子都会被海宝儿这小子引入歧途。断断不可,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念及于此,他瞥见冷凌烟,计上心来,“凌烟,舅舅绝无冒犯之意,但峰儿他死的蹊跷,怕是有人借着调查大长老被害一事,将这一切嫁祸给你表哥,致使他……”
言及此处,冷千重竟于众人面前抬手掩面,悲恸之情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那姿态就是遭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人间至痛,周身散发着“天妒英才”的深沉哀戚。好似世间一切的残酷与无常都汇聚于他一身,将无尽的悲怆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还毫无做作和表演的成分!
冷凌烟目睹此景,深知无法再隐匿于身后。她身形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且郑重地说道:“舅舅,还望您节哀顺变。我此番归来,并非执着于阁主之位,实因师尊天道人闭关之后,诸多事态发展已远超我的掌控范围。我有充分理由怀疑,我这阁主之权已被他人暗中架空,且我们浮青阁已不复往昔那般纯粹了。”
“阁主,你此言何意?!”体态丰腴的三长老听闻,当即面露不悦,言辞犀利地反驳道,“莫不是你在质疑我等三位长老监管失职?又或者,你是在暗示千重他心怀不轨?!”
冷凌烟并未因三长老的质问而动怒,只是从容地轻声一笑,仪态优雅,尽显沉稳:“三长老,您这般言辞倒是显得生分了。浮青阁在产业经营与情报收集等诸多关键领域,向来成果斐然,诸位为阁中所付出的心血与努力,皆为有目共睹。只不过……”
她微微一顿,看向海宝儿,语气笃定地继续说道,“我师弟此番前来浮青阁,乃是受我委托,旨在彻查我父母当年遭受迫害的真相。”
这是冷凌烟临时抛出的一则重磅炸弹!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毫无保留地相信和支持海宝儿!
弟子们听闻冷凌烟的话,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什么?前任阁主当年果真是遭人迫害?”一个年轻弟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眼中满是对真相的期待,“那可得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背后藏着惊天秘密!”
“哼,我看未必。”一位年长些的弟子双手抱胸,面露质疑,“这突然冒出来个师弟,还说要查陈年旧事,谁知是不是别有用心。说不定是借着这个由头,想在咱们浮青阁搅风搅雨呢。”
“我觉得阁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一个身形瘦弱的弟子站出来,声援冷凌烟,“阁主年纪虽轻,但向来公正,若不是事出有因,怎会让海逸王来查?咱们应该支持阁主,把真相弄清楚,还前任阁主一个公道和说法。”
“支持?说得轻巧!”另一个脾气暴躁的弟子跳出来反对,“这一查,说不定牵扯出一堆人,到时候阁中不得大乱?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能有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被殃及池鱼。”
……
三长老听着弟子们的议论,脸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道:“阁主,您听听,这事儿可不能随意开启。若是真查起来,人心惶惶,浮青阁这么多年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冷凌烟神色坚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三长老,我明白您的担忧。但真相不能被掩埋,我父母当年的冤屈必须得昭雪。而且,我相信师弟的能力,他定能将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还浮青阁一片清明。”
海宝儿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我海宝儿在此不会向大家保证什么,但师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必定会不予余力,直至不死不休。而且,调查只为探寻真相,绝不牵连无辜。若真有人心怀不轨,企图破坏浮青阁,我也定不会放过。还望大家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们阁主一个交代。”
这时,人群中的阴如风高声喊道:“好!我相信海逸王!就让他查,若是真有坏人,我们一起将其绳之以法!”随着这声呼喊,不少弟子纷纷点头,表示支持。但也有一些弟子面露犹豫,依旧心存疑虑。
冷千重望着眼前这一片混乱的局面,心中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暗自焦急万分。他心中十分清楚,一旦海宝儿真正着手展开调查,往昔那些深埋的秘密极有可能会被无情揭开。
于是,他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悲痛,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急切:“凌烟,你务必要深思熟虑啊。此番调查,极有可能牵扯到那些我们根本无力抗衡的人物或势力,届时局面一旦失控,恐怕将一发不可收拾。况且,当下大长老和我儿的尸骨未寒,总得先给众人一个交代,查明他们的死因真相吧?”
说罢,他缓缓将目光转向海宝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冷冷说道:“海逸王,切莫忘了,你我之间还有约定在身。今夜若你无法调查出结果,还望你能信守承诺。”
冷凌烟凝视着冷千重,目光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有坚定,亦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舅舅,我心意已决。无论真相背后牵扯到何人,都必须公之于众,大白于天下。我深信浮青阁的众多弟子,他们皆为秉持正义之人,绝不可能因恐惧权势而选择退缩。”
海宝儿同样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言辞斩钉截铁:“副阁主、二位长老,诸位尽可放心。我海宝儿向来讲究一诺千金,言出必行。最迟在亥时三刻,我必定会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呈上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直沉默不语、沉稳内敛的二长老,终于开口发话了,“好。暂且等到那个时候!现在,所有弟子听我号令,即刻前往花圃探阵,以证自身清白!”
以自身涉险探阵,于当下而言,不失为排除个人嫌疑的可行之法。可冷凌烟心中明晰,那所谓的“显星芒斗阵”实则子虚乌有。她不禁面露忧色,目光关切地投向海宝儿。
可,海宝儿却仿若无事发生,神色自若地轻轻耸了耸肩,一副毫无挂碍、泰然处之的模样。关键是,他的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坏笑。
待众人皆已动身出发,冷凌烟赶忙凑近海宝儿,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师弟,都火烧眉毛了,你竟还笑得出来。一旦他们察觉阵法破绽,届时看你如何应对这难堪局面?!”
海宝儿略作思忖,神色悠然,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师姐切勿焦急。实则我就是有意让他们洞察这阵法的破绽!”
“这是何意?!”冷凌烟满眼困惑,愈发不解。
“走吧!他们都去了,这场大戏,才真正拉开帷幕……”海宝儿语罢,率先举步,朝着花圃方向信步而去。
第832章 君子坦荡荡 小人戚遑遑
chapter 832: the gentleman is open and aboveboard, while the petty man is full of worries.
晨曦初破,微光揉碎在空气里。浮青阁内,弟子们就像一群群忙碌的蚁群,秩序井然却又带着几分紧张,朝着花圃鱼贯而行。
海宝儿身姿挺拔,负手阔步走在队伍最前列。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众人,实则将每个人脸上稍纵即逝的细微表情,都捕捉进眼底。
副阁主冷千重神色冷峻,脚步紧凑地紧跟后面。三长老身形臃肿,毫不费力地在人群中辟出一条通道。二长老则不紧不慢,落在队伍末尾,目光沉稳,透着久经岁月沉淀的深邃。
待行至法阵前,海宝儿猛地驻足。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原本空旷寂寥的广场上,不知何时竟悬浮着七盏青铜灯台。灯台上,幽蓝的火焰诡谲跳动,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眼眸,凝视着这一切。
“显星芒斗阵,起!”海宝儿袖口一挥,那七盏青铜灯台瞬间飞速旋转起来。眨眼间,便以一种玄妙的轨迹排列,化作北斗七星之状,悬浮在半空中。
冷凌烟站在一旁,望着海宝儿镇定自若的背影,掌心却悄然沁出一层冷汗——她向来对海宝儿的能力深信不疑,可这一次,面对这关乎生死与真相的未知之局,她的心底也泛起了丝丝缕缕的不安。
“诸位!”海宝儿身形一闪,轻盈跃入阵中。他气沉丹田,声音雄浑有力,“阵法已然启动,请诸位分批入阵。但我在此郑重提醒,杀害大长老的真凶,一旦踏入此阵,必将遭受阵法反噬,即刻暴毙而亡。而那些知情不报者,大长老在天之灵也绝不会放过,不出七日,便会被索命而去。”
“师姐,请!”海宝儿首先对着阵外的冷凌烟发出邀请。
冷凌烟与阴如风及阴似剑三人目光交汇,彼此心意在这无声对视中已然相通。旋即,他们没有丝毫迟疑,身姿优雅,款步迈入。
待来到海宝儿面前时,一切平静如常,并无任何异样发生。三人周身气息平稳,既未触发阵法的警示,也未显现出丝毫被反噬的迹象。
海宝儿冲着冷凌烟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冷凌烟神色沉稳,转过身面向前方一众弟子与仆役,高声下令:“千机堂弟子听令,上前探阵!”其话语掷地有声,在这片肃穆的场域中清晰回荡。
言罢,千机堂全体弟子整齐划一地迈步向前,井然有序地来到七盏青铜灯台下。一时间,烛火摇曳不定,光影闪烁,好似在试探着什么,然而不过须臾,便恢复了平静,稳稳燃烧。
阴如风见状,立刻高声宣告:“千机堂一百一十人,无异常。”声音清朗,传至四方。
随后,听音堂、丹青堂、问心亭、落星台等诸多机构的弟子依次进阵,逐一接受阵法的“审视”。
在那摇曳的烛火之下,众人皆顺利通过,未出现任何异样,一切看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就在轮到烛照轩弟子上场时,平静的局面陡然生变。人群中,一名身着灰衣的弟子身形踉跄,脚步慌乱地向后退去,一个不稳,重重地撞倒了身后的人。之后,这名灰衣弟子像是迷失了方向,在原地踌躇不前,神色慌张,任凭旁人如何催促,他都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突兀的场景,自然没能逃过阵中阴氏兄弟锐利的目光。阴似剑反应迅速,几个纵身,身形跳跃,瞬间便来到那灰衣弟子面前。他伸出手,一把揪住灰衣弟子的衣领,就要将其往广场中间拖拽。
可,那灰衣弟子却好似被恐惧攫住了心神,索性瘫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住阴似剑的大腿,使出浑身解数,不让他拖动自己分毫。
“怎么?莫不是你心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阴似剑满脸怒容,声音中裹挟着浓浓的不悦与怀疑,厉声质问。
那灰衣弟子彻底慌了神,他慌乱地转头,朝着冷凌烟大声呼喊:“阁主,弟子有要事启奏!”
“君子心怀磊落,坦坦荡荡,无所畏惧;小人暗行亏事,戚戚遑遑,胆战心惊。”冷凌烟柳眉微挑,轻声喃喃,“师弟,我明白了,这个阵法的真实威力,其实是在试探人心的幽微。”
她与海宝儿迅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刹那间,二人衣袂翻飞,身形灵动,飞身而至。
冷凌烟抬手,优雅地示意阴似剑松开那灰衣弟子,而后和声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或听到了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那灰衣弟子若获大赦,忙不迭想要起身,却双腿发软,身形踉跄了好几下,最终“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结结巴巴地回道:“回……回禀阁主,昨晚戌时,弟子誊抄完当日何处讯息的信息汇总,便准备返回房舍。途经花圃时,恰见大长老与海逸王从机要阁中走出,本欲上前行礼。怎奈……彼时腹中突然一阵剧痛,实在难忍,弟子便……便……”
冷凌烟眼神瞬间一凛,如寒星锐利,厉声呵问:“便如何了?继续说!”
“是!弟子实在憋不住了,便在花圃中寻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解决内急。可没过多久,弟子便看到……”说到此处,他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副阁主冷千重,而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冷姚峰神色匆匆,脚步急切地跑到大长老面前,说发现了可疑之人。后面究竟发生了何事,弟子实不知晓……只听闻没过多久,大长老便惨遭暗杀了……”
“那之前为何不说?”冷凌烟反问。
那灰衣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哆哆嗦嗦地回答:“弟子……弟子怕,会被人报复……”
说得不无道理。
“竟还真与冷姚峰脱不了干系!那个家伙,坏事做绝,天理难容。”海宝儿于心中既恨又骂,最终哀叹一声,“误打又误撞,假鬼却见了真阎王。”
可冷千重却不乐意了。他听后瞬间怒发冲冠,周身气息暴涨。他几步跨到灰衣弟子面前,猛地一脚踹出,将那灰衣弟子踹翻在地,随后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怒吼道:“你说什么?峰儿他怎会是杀害大长老的凶手!你信口雌黄!”
冷千重怒意正盛,还欲再对那灰衣弟子拳脚相加,宣泄心头的怒火。就在他再次扬起手臂,作势要狠狠落下时,二长老身形一闪,稳稳地挡在了冷千重身前,同时大声喝道:“千重,你住手!眼下他可是唯一能为这桩命案提供关键线索的证人,你怎能如此鲁莽行事,对他肆意施暴?!”
冷千重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瑟缩的灰衣弟子,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哼,他虽说是个知晓些许内情的线人,但谁又能保证他不是心怀鬼胎,同样也是嫌疑人之一?”
嘴上虽如此说着,可在二长老的阻拦下,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臂,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满脸愤懑地别过头去,不再看向那灰衣弟子。
三长老目睹这一幕,赶忙上前,言辞恳切又不失威严地劝说道:“千重,你实在是太冲动、太过分了!海逸王昨夜精心布置了这‘显星芒斗阵’时,便已言明,凡是谋害大哥的人,一旦踏入此阵,定会遭受阵法的强力反噬。姚峰的死,与这阵法相互印证。再者,从他身上搜出的那些个物件,经仔细查验,均与大哥被害时所使用的凶器特征高度吻合,证据已然摆在眼前,你又何必如此偏激呢?”说完,他对着旁边的执法堂弟子吩咐,“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海宝儿听了,剑眉微微一蹙,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这话乍一听,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满是大义凛然,可细细品来,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833章 好戏在后头 三老议敌手
chapter 833: the best is yet to e.three elders discuss their opponents.
海宝儿于心中暗自思忖,原本他还忧虑假阵法会横生枝节,殊不料冷姚峰的死,反倒让它凭空添了几分诡谲玄乎的味道。
这变数竟促使阵法威力激增,实在出乎他的意料。“这场好戏,还没结束,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一番喧闹过后,加之三长老无意中的推波助澜,庶务院的杂役里,竟又冒出两个不愿踏入法阵的人。这二人,一个身形瘦小伶仃,一个腰背微微佝偻。
当那瘦小杂役被带到冷凌烟等人跟前时,早已吓得面如金纸,双腿打颤,几近瘫倒。
冷凌烟目光带电,直直逼视他的双眼,声色俱厉地喝问道:“说!你因何这般惊慌失措?究竟知晓些什么内情?”
瘦小杂役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结结巴巴地回道:“小……小人那日午后在大长老院落清扫,听闻大长老与人激烈争吵。小人惶恐,生怕惹祸上身,故而未敢声张。”
冷凌烟紧追不舍:“大长老在和谁争吵?你可听真切了?”
杂役迟疑片刻,一咬牙道:“小人……小人觉着那声音有几分像二长老,可又实在不敢确定。”
二长老?!
冷凌烟听闻,心中猛地一震,目光瞬间如炬,转向一旁神色略显局促的二长老。
面对众人审视的目光,二长老倒也镇定自若,并未显露出太多慌乱,亦未迁怒于那瘦小杂役。他稳步上前,毫无避讳地解释说:“不错。那日午后,我确实前去拜访大哥,与他商讨支援须弥门一事。只是大哥多有顾虑,我们二人意见相左,便……便起了几句争执……”
仅此而已么?根本摆脱不了嫌疑啊!
“我可为二哥作证!”三长老阔步向前,对着冷凌烟郑重补充道,“自那之后,二哥心中愤懑难平,便寻到我,我兄弟二人于房中对饮,喝了一下午的闷酒,直至阁主召集!”
既有旁人佐证,那便暂且可信。
冷凌烟给海宝儿送去一个眼神,对方不动声色地朝她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随后,冷凌烟转而面向那佝偻杂役,开口问道:“那你又知晓些什么?”
佝偻的杂役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得超乎寻常,用眼角余光斜斜地瞟了二长老一眼,而后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禀阁主,小人正是二位长老差遣送去酒食的后厨杂役。二位长老饮酒之际,谈及大长老思想过于守旧,商议着寻个时机再去劝说。此外,他们还提及……”
“提及了何事?”冷凌烟语气严肃地说,“无需有任何顾虑,直言无妨!”
佝偻杂役拱手作揖,因身形佝偻,即便未刻意躬身,亦已尽显恭敬之态,“二位长老还谈到了长老间的内部权力制衡,意图以二对一的态势,强行让大长老接纳副阁主与须弥门合作的提议。”
这一次,二长老和三长老皆未出言反驳,同时坦然承认:“确有此事。”
二长老继而补充解释道:“与须弥门合作,我浮青阁不仅能够广行善事、积累阴德,还能创造一笔极为可观的收入。然而大哥他,却固执己见,硬是不肯同意,我无奈之下,只得寻求三弟的支持…… 这一切皆是为了浮青阁的长远发展啊!”
这一说法,乍听之下似乎颇有些嫌疑,但细细思量,又实在不至于仅仅因为这点小事,便痛下杀手,危及大长老的性命。
“所以,问题的关键并非在此,而在于我们尚未知晓的深层次缘由。”海宝儿在心中暗自反复揣摩、审慎思量。
究竟是在何处有所疏漏?!又是何人竟对大长老怀有这般刻骨铭心的恨意?!
一切皆如雾里看花,谜团重重,悬而未决。
冷凌烟神色凝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旋即下令,命人将两名杂役带至别处,准备进行更为细致深入的问询。如此一来,现场最终便仅剩下一位副阁主与两位长老了。
“舅舅,二位长老,所有弟子与杂役皆已完成探阵,请三位移步阵中一探究竟。”冷凌烟右手优雅伸出,做了个标准的 “请” 的手势,仪态端庄。
三人目光交汇,刹那间,彼此心间各有思量。二长老面色微变,旋即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莫非阁主,对我等三人信不过?!”
这岂是简单的信与不信的问题?!
“在所有嫌疑被彻彻底底排除干净之前,我们每个人都难脱干系,皆有可能是嫌疑人!”冷凌烟轻轻摇头,神情间满是无奈,缓声说道。
“哼,不过是假装高深、故弄玄虚罢了!我岂会轻信这阵法竟有那般神奇莫测的效果!”二长老一声冷哼,带着几分不屑,旋即昂首阔步,率先迈出坚定的步伐。
三长老见状,赶忙抬手并出声阻拦:“二哥,且慢!还是让我先来吧!”说完,他毅然迈入阵法,朝着阵中方向缓缓前进。
此刻,二长老望着那三弟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表面上,他仍维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可内心深处,却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搅动,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一想到此前种种,尤其是那两名杂役的供词,虽已尽力解释,可心底仍难免泛起一丝隐忧。他不禁又回想起与大哥激烈争执的那日午后,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自己当时的确是情绪激动,言语间或许有些过激……
这厢,三长老双脚踩在地面上,竟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稍作停顿后,他微微昂首,胸脯轻轻一挺,步履沉稳地朝着七盏青铜灯台走去,最终稳稳站定在灯台下。
表面上,他神色冷峻,波澜不惊,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似要冲破胸膛。他强作镇定,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角落。忽而,一阵幽风悄然拂过,七盏青铜灯的灯火瞬间摇曳起来,光影在投射在他的身上,不停晃动。盏茶功夫后,风住了,灯火又稳住了。
三长老暗自长舒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道:“哼!果不其然,这不过是唬人的鬼把戏而已!”言罢,他转过身,面向众人,扯着嗓子高声呼喊:“二哥,你们也过来吧。”
二长老闻言,冲着三长老颔首示意,旋即毫不犹豫地抬脚前行,步伐轻快,速度颇疾。冷千重紧跟其后,却隐隐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步伐间略显踉跄,似是难以契合二长老的节奏。须臾,三人齐聚一处。
“这海宝儿,心怀叵测,竟妄图借这阵法窥探人心,其居心之险恶,令人发指!”三长老压低声音,对着身旁二人愤然说道。
二长老深以为然,连忙附和:“所言极是。大哥的死,疑点重重,扑朔迷离。他海宝儿故弄玄虚地唱了这一出戏,兴许别有用心!”
“还有我儿的死!”冷千重眼中寒芒骤闪,神色间满是切齿之恨,义愤填膺道,“二位长老,过往无论我们之间存在何种分歧龃龉,或是心生何等嫌隙芥蒂,自此刻起,皆应尽数抛却。当下,我们所共同直面的,乃是狡猾而又不讲武德的劲敌!”
“二位无需焦急,我等尚有时间。纵使海宝儿手段再高明,料想今日也难以揪出真凶。” 二长老神色平静,语气沉稳,透着超乎寻常的镇定,“大哥与姚峰遭此横祸,惨死令人痛心,我等自当亲自着手彻查,定要还他们二人一个公道!”
……
当然了,此刻三人与海宝儿、冷凌烟等人相距尚有数百步之遥,他们的交谈,声音再大也难以传至海宝儿耳中。倘若这番话被海宝儿听到,他定会惊愕不已,自己在冷千重眼中,竟沦为了“不讲武德的家伙”,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目睹三人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模样,海宝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眉头紧蹙,神色满是困惑,紧紧地盯着他们,久久未曾移开。
转瞬之间,三人步出法阵。二长老当仁不让,率先言辞犀利地质问:“当下,我浮青阁上下众人皆已洗清嫌疑。那么,海逸王,你带来的那些人,同样摆脱不了干系,皆有涉案之嫌。缘何不见你的人前来探阵?!”
果然,还是来了……
还未等海宝儿作答,张礼自外疾步匆匆而来。他快步凑近海宝儿,在其耳畔低声细语,言辞间携着几分隐秘要事。
海宝儿听闻,神色瞬间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却未吐露只言片语。
又一瞬,三只神宠于天际翩然而至,周身裹挟着缥缈的仙韵。它们对旁人视若无睹,径直向着海宝儿奔去,亲昵地依偎在其身旁,发出“嘤嘤呜呜”的低鸣声。
第834章 山洞觅血衣 鸣宝再立功
chapter 834: Searching for the blood-stained Garment in the cave, mingbao Achieves merit Again.
鹿矖鸣宝表现的尤为热切,一个助跑便扑入海宝儿的怀中,将头深埋在主人的肩头,以极尽娇憨之态,不住地撒娇卖萌,尽显亲昵依赖。
海宝儿稳稳地抱住鸣宝,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轻声打趣道:“瞧瞧你,愈发沉甸甸了,过不了几年,宝爸可就力不从心,抱不动你咯……”话说至此,海宝儿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陡然涌起的思绪打断,眸中闪过一丝顿悟。紧接着,他迅速转头,向紫灵和云骊问道:“这两天,可有形迹可疑之人出入?”
紫灵和云骊乖巧地摇了摇头,表示否认。可怀中的鸣宝却一反常态,用舌头舔了舔海宝儿那精致的脸庞。
海宝儿抬手,轻柔地拍了拍鸣宝的脊背,声线里满是缱绻温柔,轻声哄道:“好啦好啦,宝爸都明白,这两日你奔波劳累,着实辛苦了!”
言罢,他抬眸,目光依次扫过副阁主冷千重和两位长老,旋即神色一凛,面容带上几分庄重,这才正色道:“稍后,我便吩咐伍标将众人召集起来,进行一番测试。不过骆姑娘此刻身体抱恙,正在房内静心休养,还望诸位切勿前去叨扰。我以个人的名誉与品格向各位担保,她与大长老的离世决然没有任何牵连。”
三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缓缓点头示意。然而冷千重仍揪住不放,言辞犀利,气势逼人:“敢问海逸王,此前所定之约,如今可还算数?”
“算数,自然算数!”海宝儿神色平静,语气从容,应答间尽显云淡风轻。
“那好!”冷千重不再多做纠缠,旋即转身,身姿笔挺,毕恭毕敬地面向冷凌烟,言辞恳切地请示道:“恳请阁主下令,彻查我阁两位重要人物离奇遇害一案。我等万不可仅凭海逸王的承诺与调查,便置身事外、坐视不理。”
冷凌烟微微点头,朱唇轻启,应答道:“舅舅说得不错。大长老与表哥皆为我浮青阁的中流砥柱,身负重任,于阁中地位举足轻重。他二人骤然离世,我阁责无旁贷,自当深入彻查。那就将此事全权托付于舅舅与二位长老,还望三位全力以赴,抽丝剥茧,务必缉拿真凶,以慰逝者在天之灵,让他们得以早日入土为安。”
午时三刻。
海宝儿匆匆扒拉了几口饭,便又心急如焚地钻进了骆茵陈的房间。此刻的骆茵陈依旧深陷于消沉的情绪泥沼之中,整个人萎靡不振,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毫无生气的颓然。
海宝儿心疼不已,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轻柔且满含关切,不住地温言安慰。
“那个天杀的混蛋,我定要手刃了他,以泄心头之恨!”骆茵陈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布满血丝,从齿间挤出这句咬牙切齿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烈的恨意。
海宝儿看着她如此痛苦,满心怜惜,动作轻柔地撩开她汗湿的发丝,温声细语地安抚道:“放心,他已经得到应有的下场,魂飞魄散了。”
“他……死了?!”骆茵陈满脸惊愕,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海宝儿,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似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仅仅过了片刻,她眼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光亮便迅速熄灭,再度陷入一片空洞与迷茫之中,整个人被无尽的虚无和怅惘所吞噬。
海宝儿一时间竟被无言以对,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更妥帖的话语来继续劝慰,思索良久,最后也只艰难挤出“恩怨已了,皆付东风”这几个字,试图以寥寥数语,化解她满心的仇怨与悲戚。
骆茵陈泪水潸然,双眼紧闭,沉默了良久,才幽幽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几分疲惫与决然:“宝儿,就让我独自静一静吧,我知晓你身负要务,还有诸多事情亟待处理……”或许是怕海宝儿误解自己的心境,她稍作停顿,又缓声补充道:“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海宝儿听后,将骆茵陈轻轻平放,而后又替她整理好被褥,这才缓缓起身,离开房间。
门外,黎姝盺和三只神宠已等候许久,海宝儿来到它们面前,轻声吩咐,“紫灵和云骊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陌生人靠近,鸣宝跟我走!”
末了,海宝儿又拉起黎姝盺的手,嘱托道:“辛苦你了丫头,照顾好她!”
未时初,距离约定的时间仅余约四个时辰。
鸣宝灵动地跳跃前行,引领着海宝儿,来到了卧龙渊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前——这山洞隐匿于卧龙渊那陡峭的峭壁下,四周藤蔓肆意交织、攀附,形成天工巧作的绿色帘幕,将洞口半掩其间。
洞口的石头,被岁月摩挲得圆润,又被青苔层层覆盖,湿漉漉的,触手冰凉。洞外,一条清澈的涓涓细流自山间蜿蜒而下,在洞口前汇聚成一泓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却又让人望之难测其深浅。
山洞周遭,树木高大且枝繁叶茂,枝叶相互交织缠绕,几乎将整片天空严严实实地遮蔽。偶有几缕阳光,冲破重重阻碍,艰难地透过枝叶的缝隙倾洒而下,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尘埃肆意飞舞。
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似是山林低语,又似是警告,在向闯入者诉说着这片区域的不可侵犯。
“鸣宝,你带宝爸来此,莫不是有了什么惊人发现?”海宝儿凝视着眼前这暗藏玄机的山洞,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期待。
鸣宝亲昵地蹭了蹭海宝儿的腿,算是给予回应,而后跃入洞中。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与紧张,稳步抬脚迈进了山洞。
山洞内,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其间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难以辨认的不知名野花的香气,这奇异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让人顿感不适。
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小各异的石头和深浅不一的积水,行走其间,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谨慎。鸣宝在前方欢快地跳跃着,犹如引路的小精灵,还不时回头,用那灵动的眼眸望向海宝儿,催促他加快脚步。
随着不断深入山洞,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洞壁上有着一些极为奇怪的痕迹。那些痕迹,有的像是被锋利无比的利器狠狠划过,有的又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号。
就在这时,鸣宝突然在前方猛地停下,对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发出急切的叫声。
海宝儿快步上前,只见石头后方有一道狭小的缝隙,缝隙中,似是隐匿着什么东西。
鸣宝用爪子不断地扒拉着缝隙,急切地示意海宝儿查看。海宝儿见状,迅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那狭窄的缝隙中,艰难地摸索着。良久,他终于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屏气敛息,用力一拉,一件沾满血迹的衣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件黑色的长袍,其上绣着浮青阁特有的标志,只是如今已被浓稠的鲜血浸透,变得面目全非,那斑驳的血迹。
“鸣宝,真棒!这次你立了大功。”海宝儿敏锐地意识到,这件衣物,极有可能与大长老的离奇死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与不安,继续在缝隙中仔细摸索,果不其然,又找到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匕首的刀刃锋利无比,其上同样沾满了干涸的血迹,那血迹,已然凝固成暗红色。
海宝儿双手捧着衣物和匕首,神色凝重,仔细地端详着。他发现,匕首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这个符号,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迅速将这个符号与之前在洞壁上看到的痕迹进行比对,惊人地发现,两者之间竟然如出一辙。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到在浮青阁发生的点点滴滴,从大长老那令人震惊的离奇死亡,到众人此后的种种表现。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想象出二长老和三长老激烈争吵的画面,想起了杂役们那闪烁其词的供词,还有冷千重那愤怒而又急切的神情。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片段,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他试图从中找到那关键的一丝线索,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突然,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浮现:“莫非这件黑色的长袍,正是凶手行凶时所穿?可他为何费尽周折,跑到这偏远之地,将这些证物藏起来,而不是选择销毁或者掩埋?”
完全说不通啊……
第835章 禽畜知岁久 猫狗谙尘缘
chapter 835: domestic animals know the passage of years, cats and dogs are familiar with worldly bonds.
海宝儿越想越觉得此事疑点重重,诸多细节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但此地不宜久留,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重要发现带回去,再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于是,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将衣物和匕首妥善收好,而后带着鸣宝,迅速离开这个隐蔽的山洞。
刚出洞外,鸣宝却一下子紧张起来,它急促地叫着,而后朝着洞外一处阴暗的角落奔去。海宝儿满心疑惑,脚下步子加急,赶忙跟上。
在那被阴影笼罩的角落里,一只羽色华丽的红腹锦鸡蜷缩在那儿。初观这锦鸡,头顶金丝羽冠,灿若流金,上体除了浓绿的上背,其余部分皆为耀目的金黄。后颈处橙棕色的羽扇,镶着黑边,宛如一件华美的披肩。下体深红似火,尾羽黑褐间,桂黄色斑点如繁星散布,色彩搭配精妙,漂亮极了。
然而,再细细打量,它的状况却令人揪心。它的羽毛凌乱不堪,几处羽毛甚至有明显的折断痕迹。一条腿无力地蜷缩在身下,腿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已经干涸,在羽毛间凝结成块,使得周围的羽毛粘连在一起。它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惊恐,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在这冰冷的角落里显得孤立无援。
“它受伤了!”海宝儿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紧,这荒僻的山洞里怎么会有只受伤的锦鸡?
海宝儿仔细观察四周,发现角落旁的地面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不远处还有几截断掉的树枝,上面残留着锦鸡的羽毛。他推测,这只锦鸡大概率是遭受了某种猛禽的袭击。
或许在不久前,一只饥饿的鹰隼盯上了它,在一番激烈的追逐与挣扎中,锦鸡慌不择路逃到了这个山洞外的角落。鹰隼的利爪在它身上留下了创伤,慌乱间它又撞到树枝,导致羽毛折断。好不容易摆脱鹰隼,却因伤重无力再远飞,只能躲在这里,直到被鸣宝和海宝儿发现。
鸣宝小心翼翼地靠近它,用鼻子轻轻嗅着,还时不时用头温柔地蹭蹭那只锦鸡,似乎在试图安抚它受伤的身心。随后,鸣宝又转头看向海宝儿,“嘤嘤”直叫,显然是在向他求助。
海宝儿摸了摸鸣宝的额头,安慰道:“放心吧,既然它遇见了我们,那就有救了。”
说完,海宝儿心疼地蹲下身子,将锦鸡抱在怀中,并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这药是他精心研制,对各种外伤有奇效。他轻轻拨开锦鸡腿上粘连的羽毛,动作轻柔,生怕再弄疼它。随后,他将伤药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锦鸡疼得轻轻颤抖了一下,鸣宝见状,立刻用舌头舔了舔锦鸡的脑袋,似乎在给予它力量。
海宝儿又撕下自己衣角的一块布,为锦鸡仔细包扎好伤口。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中掏出几颗丹药,轻轻将之碾碎,又放在地上,示意鸣宝叫锦鸡来吃。
鸣宝慢慢靠近,在它耳边“伊呜”两声,那锦鸡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啄起了干粮。
待锦鸡吃饱喝后,海宝儿抱起它,对鸣宝说:“我们先带它回阁,找个安静的地方让它好好养伤。”
鸣宝欢快地叫了一声,跟在海宝儿身旁。一路上,鸣宝时不时抬头看看海宝儿怀中的锦鸡,似乎在告诉它,不用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
待返回浮青阁,海宝儿迎面便撞见了冷凌烟。
冷凌烟一眼便瞧见了海宝儿怀中的红腹锦鸡,眼眸骤亮,满是疑惑地开口:“师弟,赤华怎么会和你在一起?它不慎走失,我与彩羽四处寻觅,正焦急万分!”
赤华?这竟是它的名字?那彩羽又是何方“神圣”?
海宝儿听闻,顿时来了兴致,同样满脸疑惑地问道:“师姐,这是你的灵宠?”
冷凌烟轻轻摇头,如实相告:“不是,它并非我的灵宠,它是大长老的爱宠。另有一只母鸡名为彩羽,此刻怕是正在大长老院中郁郁不乐呢。”
“哦?”海宝儿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假思索地说道:“师姐,能否与我详述这一对锦鸡的来历与习性?还烦请师姐带我前往大长老院落,查看具体情况。”
冷凌烟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说道:“师弟既然有此兴致,师姐自然乐意相陪。这赤华与彩羽可是大有来头,它们本是山中灵禽,被大长老机缘巧合之下收养,大长老视若珍宝,平日里悉心照料,这两只锦鸡陪伴大长老也有六载,且极通人性。”
说罢,冷凌烟在前引路,海宝儿抱着赤华,鸣宝紧跟其后,一同朝着大长老的院落走去。一路上,海宝儿心中暗自思量,这红腹锦鸡受伤一事疑点重重,若真是寻常猛禽袭击,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那个藏有重要线索的山洞外。
常言道:鸡龄六载明人语,猫岁七秋通世故,狗活八年谙尘缘。
“但凡在家中豢养多年的禽鸟,长久陪伴主人,皆能通晓人言、体悟人心。更何况这红腹锦鸡本就灵性不凡,聪慧过人,想必更是如此……”海宝儿思索至此,心中那层迷雾渐渐散去,似有所悟。
刚踏入大长老的院落,一阵轻柔的鸡鸣声传来,一只体羽色相对暗淡、体型稍逊赤华,但同样身姿优雅的母鸡从屋内踱步而出。
它,正是彩羽。
彩羽瞧见赤华,顿时欢快地鸣叫起来,扑腾着翅膀想要靠近。
海宝儿轻轻将赤华放下,赤华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彩羽走去,两只锦鸡相互依偎,发出亲昵的叫声。海宝儿趁机仔细观察着院落,只见院中的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四周种满了奇花异草,还有几处精致的鸟舍。
海宝儿一番细致入微的探寻,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却一无所获,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随后,他将遇见赤华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巨细无遗地讲述给冷凌烟听。不过,关于发现血衣一事,他却选择缄口不言,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惊动暗处潜藏的敌手,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冷凌烟闻言,柳眉紧蹙,眼眸之中闪过一抹隐忧,缓缓道:“这山林之间,虽不乏猛禽出没,然而向来极少攻击红腹锦鸡,此事着实透着诡异。对了,师弟,距离约定确定真凶的时限,如今只剩不到三个时辰,你可有十足把握?”
海宝儿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意,“实不相瞒,我并无太大把握。不过,赤华或许会是我们揭开真相、侦破此案的关键所在。”
“赤华?”冷凌烟神色愈发疑惑,追问道,“它虽说通人性,可又怎能成为破案的关键呢?”
海宝儿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邪魅笑容,故作高深地说道:“当然,赤华只是其中重要一环。待张礼归来,一切谜团都将迎刃而解,师姐只管静候这场好戏开场便是。”
亥时三刻越来越近,留给海宝儿的时间就像沙漏中的细沙,飞速流逝,已然所剩无多。他必须争分夺秒,充分调动和利用每一份可用资源,以敏锐的洞察力与缜密的逻辑思维,对已知线索展开抽丝剥茧、鞭辟入里的研判,力求在这紧迫的时限内,揪出杀害大长老的真凶,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另外,还有一个棘手且无法回避的难题横亘在他面前。那便是如何在陈述冷姚峰死亡真相时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同时又要妥善隐瞒其生前犯下的不堪丑事,避免让骆茵陈的清誉无端蒙尘受损。
冷凌烟将信将疑地点头了头,又说道:“还有一事,二长老也在调查杀害大长老的凶手。”
海宝儿目光沉静,脑海中思绪飞转,略作思忖后,神色郑重地看向冷凌烟,言辞恳切:“师姐,不知能否将你的蒲狼崽借予我一用?”
冷凌烟的美目中闪过一抹狐疑,黛眉轻扬,不假思索地反问:“你借它究竟所为何事?”
海宝儿深知此事隐瞒无益,遂坦然相告,毫无保留:“我想借助它独特的能力,去勾引出两个关键人物……”
第836章 柴房寻证物 为儿先反难
chapter 836: Searching for Evidence in the wood-shed, Leng qianzhong Faces difficulties.
瞧海宝儿那架势,竟是打算让蒲狼崽去施展 “美人计”,这般想法,简直像是将这灵性十足的蒲狼崽当作了能蛊惑人心的魅物,又好似把它当成了寻常的狼狗,全然不顾及蒲狼的独特与珍贵。
戌时。
海宝儿带着蒲狼崽和鸣宝,朝着一处的院落匆匆赶去。
一到院落外,海宝儿便让鸣宝在隐蔽处等候,自己则带着蒲狼崽悄悄潜入。蒲狼崽浑身雪白,灵动的眼眸透着纯真,甚是可爱。
海宝儿在暗处,轻声对蒲狼崽交代了一番,蒲狼崽似乎听懂了,轻轻晃了晃脑袋,便朝着院落深处走去。它来到一处厢房外,屋内亮着昏黄的灯光,两名侍女正在里面低声交谈。
蒲狼崽先是在窗外轻轻发出一声娇弱的呜咽,声音里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屋内的两名侍女听到动静,其中一个说道:“这么晚了,会是什么声音?”另一个胆子稍大些,打开门向外张望。
月光下,蒲狼崽毛茸茸的身影映入眼帘,它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侍女,嘴里还不时发出轻柔的叫声。两名侍女被它可爱的模样吸引,顿时放松了警惕,纷纷走出门来想要逗弄它。
蒲狼崽见她们上钩,便一边发出欢快的叫声,一边慢慢往后退,往海宝儿设下的圈套处引。两名侍女满心都是这可爱的小狼崽,不知不觉跟着它越走越远。
待两名侍女完全进入海宝儿的视线范围,他从暗处闪身而出,盯着两名侍女,神色冷峻地说道:“两位姑娘,有些事,怕是得请你们好好说一说了。”
两名侍女哪料到这般变故,刹那间花容失色,惊恐的呼喊还未出口,海宝儿身形一闪,双掌裹挟劲风,迅速切向二人后颈。
掌风凌厉,精准无误地击中要害,两名侍女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便软软瘫倒。海宝儿眼疾手快,左手臂揽住一人,右手稳稳托住另一人,将她们轻轻安置在地面,动作间毫无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迅速探手入背囊,一把掏出那件凝结着干涸血迹的衣物,神色冷峻,将衣物凑至蒲狼崽鼻尖,沉声道:“小家伙,你嗅觉敏锐,把与这上面气味相符的东西,给我找出来!”
蒲狼崽仰头,黑溜溜的眼睛与海宝儿对视,似是领会了指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鼻尖轻颤,开启了追踪。
蒲狼崽沿着曲折的小径一路狂奔,鼻子紧贴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海宝儿则在其后紧紧跟随,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老长。
不一会儿,蒲狼崽在一处偏僻的柴房外停下,前爪不断地刨着地面,嘴里发出急切的叫声。海宝儿心头一震,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柴房的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朦胧的月光,海宝儿瞧见柴房的角落里堆积着一些杂物。
蒲狼崽迅速钻进杂物堆,用爪子不停地翻找着。突然,它叼出一个包裹,丢在海宝儿脚边。海宝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的物件让他眼前一亮。
“果然有问题!”海宝儿低声自语,他将这些证物仔细收好,心中的谜团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细微脚步声,像夜风吹过枯叶,轻悄且隐匿。海宝儿神色瞬间一凛,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警觉,动作敏捷而又悄无声息地将证物妥善藏好,而后以极快的速度抱起蒲狼崽,轻轻推开后窗,纵身一跃而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未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须臾,一个黑影如缓缓推开柴房的木门,走了进来。黑影甫一进门,便毫无迟疑地径直迈向那垛柴堆,动作急切且带着几分慌乱,双手在柴堆间反复翻找,柴草被翻得簌簌作响。
“奇怪……”那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呢喃,声音里满是诧异与疑惑,“不是说在这里吗?怎么竟什么都没有?”
海宝儿隐匿于暗处,凭借着敏锐的听觉,瞬间分辨出这声音的主人——竟是二长老!
“怎么会是他?!”海宝儿敛息屏气,神色冷峻而专注,抬手不动声色地轻轻安抚着蒲狼崽,同时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使之保持均匀且微弱,确保不发出丝毫会暴露行踪的声响,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一刻钟悠悠流逝,二长老的身影终于从柴房门口缓缓隐去。然而,海宝儿依旧如雕塑般隐匿在暗处,纹丝未动。多年江湖闯荡所沉淀下的敏锐警觉和江湖险恶,让他深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出所料,仅仅过了盏茶工夫,空气中便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二长老去而复返,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柴房门口。
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在门口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深思熟虑的意味。几圈过后,他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呢喃道:“奇怪,方才分明真切地看到一个影子,从这里一闪而过。难道是我眼花了?”
海宝儿心中暗自庆幸,想来是鸣宝察觉到了异样的动静。凭借着它的速度优势,早在二长老靠近之前,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久许久过后,海宝儿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柴房外。几乎同一时刻,鸣宝不知从哪片暗影之中疾闪而出,瞬间便再次来到海宝儿身旁。
海宝儿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鸣宝的头颅,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温和而有力地说道:“好样的,鸣宝。你的机警远超我的预期,关键时刻反应堪称完美。宝爸现在必须立刻赶回,与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正面交锋,彻底揭开他们的真面目。在此之前,还有一项极为关键且不容有失的任务要交付于你们,务必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终于,亥时的钟声悠悠敲响,为这场即将揭开真相的对决拉开了序幕。
阁中一众举足轻重的人,皆神色凝重地朝着议事厅稳步前行。包括阁主冷凌烟、副阁主冷千重、两位长老以及各部门主要负责人。
而海宝儿一行人,同样神色坚定,稳步走进这弥漫着紧张气息的议事厅。厅内烛火在夜风中不安地摇曳,跳跃的光影相互交织、碰撞,将众人或紧张、或期待、或暗藏心机的各异面庞,一一映照得淋漓尽致。
副阁主冷千重见众人皆已落座,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而压抑,他缓缓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海宝儿,率先发问:“海逸王,距离约定的时限已不足半个时辰,不知对于杀害大长老的真凶,你是否已然心中有数?”说着,他又话锋一转,“当然,如果海逸王真的没有查到线索,不妨直说,以免浪费大家的时间。况且你身份尊贵、位高权重,即便最终未能揪出凶手,我等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海宝儿听后,剑眉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不慌不忙,神色淡定从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副阁主,既然你也知晓约定时间尚未抵达,又何必如此迫不及待呢。眼下,我还有一项至关重要的证据正在赶来的途中。不如稍安勿躁,待亥时三刻,一切自见分晓。”
“当然可以,不过……”冷千重似乎早已知晓海宝儿的回应,对此胸有成竹。他款步来到冷凌烟面前,激动地说道:“凌烟,既然现在时间未到,那我们暂且将大长老的事搁置一旁。不妨来聊聊你表哥的事,毕竟这关乎家族内部,属于家事范畴。你身为冷家人,在这件家事上,是否应当站在舅舅这一边呢?”
冷凌烟闻言,秀眉轻蹙,美目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下意识地追问道:“舅舅,您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冷千重对冷凌烟的疑问置若罔闻,猛地转过身,脚步急促而沉重,径直逼至海宝儿身前。
刹那间,他脸上被一层阴霾笼罩,整个人被哀伤彻底吞噬。眼眶微微泛红,泪光在其中闪烁,随时都可能夺眶而出。
冷千重带着丝丝哽咽,质问道:“海逸王,我四处查访、深入探寻,如今已查明,残忍杀害我儿的罪魁祸首,正是你和另外一个女人!所以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否则我冷千重誓不罢休!”
海宝儿心中暗自喟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神色平静,内心却翻涌不止,深知一场艰难的博弈已不可避免。
第837章 高层争权斗 忠卫抗不公
chapter 837: the high-level officials Struggle for power, the Loyal Guards Resist Injustice.
事态演进至此,已然超脱了绝大多数人的预判与认知范畴,尤其是对真相一无所知的浮青阁两位长老及一众核心主事人员。
当副阁主冷千重掷地有声地说出那番话时,众人的反应各异。有的眼眸圆睁,写满了震惊,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有的神色慌张,眼神游移不定,惶恐之意溢于言表;还有的满脸怒容,义愤填膺,似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激愤,挺身而出,高声喝道:“即便你贵为我武朝的太子少傅,勋及郡王又能怎样?难道就可以随意杀人、罔顾性命吗?!”
“不错。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你身为天下闻名的人物,今日我倒要问你,杀人偿命,此乃天理昭彰,难道有何过分之处?”冷千重言辞愈发激烈,情绪几近失控,猛地一拍桌案,怒喝一声:“来人,带证人!”
言罢,厅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几名神色紧张的弟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被引了进来。他们脚步踉跄,脸上写满了不安,在这气氛凝重的议事厅中,显得格外局促。
二长老与三长老目光交汇,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旋即,二长老神色冷峻,声如寒霜般开口问道:“我且问你们,冷姚峰殒命的那一晚,尔等耳闻目睹了何事?但凡有所察觉,务必如实供述,切不可有半分隐瞒,否则严惩不贷!”
几名被带进来的弟子互相推诿着眼神,其中一个身形瘦弱、面色苍白的小弟子率先开了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回……回长老的话,那晚我值守,瞧见有两个人影追着峰少爷,月光太暗,距离太远,实在没看清模样,但其中一人的身形与海逸王有几分相似。”他说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睛不住地偷瞄着海宝儿和冷千重。
另一名稍显壮实的弟子紧接着补充:“我……我听到打斗声从海逸王的住处传来,等我赶过去时,就看到一个黑影翻墙离去,速度极快。但,明显是个女人!”
冷千重听闻,脸上的悲愤更甚,他指着海宝儿,大声吼道:“听到了吗?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二长老心中那缕困惑仍未消散,他目光如刀,依次扫向另外两名尚未发言的证人,声音低沉而威严,“你们二人呢?”
那两人被这凌厉的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忙不迭地如实作答:“回禀长老,千真万确。我等当时正在机要阁前执行巡逻任务,亲眼目睹海逸王紧紧追着冷姚峰至花圃旁。起初,我等还以为他们是在布置阵法,切磋技艺,可未曾想,竟是海逸王在追杀峰少爷。此前一直不敢道出实情,实因我等妄自揣测,认定是峰少爷杀害了大长老,便心存侥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告慰大长老的在天之灵。”
“你们胡……”冷凌烟知晓实情,刚欲起身反驳,可却被海宝儿用眼神制止。
海宝儿神色镇定,不紧不慢地扫过众人,而后冷冷开口:“仅凭这几人的片面之词,就想定我的罪,副阁主未免太草率了些。还有这两名弟子,谁能保证不是被人收买,故意在此混淆视听?”
哼!强词夺理!
冷千重怒发冲冠,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怒意,猛地大手一挥,命人取来证物,而后声嘶力竭地咆哮道:“看来你是冥顽不灵,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且睁眼好好瞧瞧,这究竟是何物?!”
众人向前迈出一步,定睛细看,只见那是一块绣着莲花图案的白布。莲花刺绣针法细腻,花瓣纹理清晰。
冷千重眼眶泛红,声音变得沙哑起来,“这块布,是从峰儿的尸体上发现的。据我所知,这刺绣的造型和布匹的材质,整个浮青阁内,只有那个女大夫骆茵陈所使用的布料与之相符!”
海宝儿看到这块布的瞬间,双目陡然充血,变得赤红如血,心中的愤怒与痛苦肆意翻涌。他在心底怒吼:这是茵陈衣服上的碎布!这个畜生,不仅让茵陈遭受屈辱,如今竟还让她蒙受不白之冤!
仔细想来,想必是冷姚峰当时慌乱逃窜,毫无察觉间将这块碎布混入了自己的衣物中了。
这时,冷凌烟也反应过来。她看向冷千重,问道:“所以,舅舅的意思是,师弟同骆姐姐,一同杀害了表哥?”
“不仅如此!”冷千重冷哼一声,声若寒夜冰刃,划破凝重的空气,“杀害我儿的凶手,除了海宝儿,还有他的随从张礼、伍标等人!甚至,连你,我浮青阁阁主,也脱不了干系!这是当晚其他证人的证词!”
这一番话,瞬间让全场震惊。冷千重彻底卸下了顾忌,将心底的怨恨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他紧咬钢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怒意滔天。他目光依次扫过两位长老以及各堂主事,字字铿锵地说道:“二位长老,各堂主事,如今铁证如山,阁主竟然伙同外人,戕害我浮青阁的弟子,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过是妄图借此巩固她自己的权力。试问,这样的人,是否还有何资格继续担当我们浮青阁的阁主?!”
不装了,彻底摊牌了!
又引起一阵哗然。众人交头接耳,震惊、疑惑、愤怒等情绪交织在一张张脸上。
“阁主,请给我等一个交代!”三长老不再沉默,大声发问。
其他人见状,也齐声高呼,“阁主,请给我等一个交代!”
现场就要失控了。
身为冷凌烟的心腹护樱卫,阴如风见状,立刻挺身而出,言辞激昂地质问:“尔等…… 尔等竟如此对待阁主,莫不是意图谋逆造反?再者,冷姚峰平素品行不端,行径乖张,肆意妄为,阁中女弟子们皆敢怒不敢言,这等事,诸位心中岂会毫无察觉?”
阴似剑亦紧随其后,高声附和道:“所言极是!冷姚峰平日里沉迷色欲,放纵无度,行事肆无忌惮,全然不顾及他人感受。如今他遭受此等报应,诸位非但不反思自身,反倒将罪责归咎于阁主,这究竟是什么狗屁道理?!”
冷千重听闻,双目瞬间充血赤红,恶狠狠地紧盯着阴氏兄弟。他连道几声“好”,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好一个护樱卫!好一个忠珏卫!你二人愚忠不堪,枉顾事实和人命,还大言不惭说是报应?!今日,便将你们先拿下,以证视听!”
冷千重言罢,猛地大手一挥。刹那间,厅外冲进来数道身影。这些人,皆是隶属于三位长老统辖的执法堂成员,平素里便对长老们唯命是从。
阴氏兄弟见状,毫无惧色,眼中反倒燃起炽热的战意。他们同时拔出腰间佩剑,毅然决然地挡在了冷凌烟身前,以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冲突一触即发。
冷凌烟目睹此景,轻轻拨开身前的阴氏兄弟,莲步轻移,款步走出。她亦无畏无惧,直视二位长老与执法堂众人,言辞犀利地质问道:“怎么?如今执法堂竟连长老的号令都置若罔闻了?!”
二长老与三长老目光交汇,心领神会,旋即齐声回应:“这也是我们的意思!”
三长老紧接着补充道:“阁主勾结外人,残害兄长与同门,如此行径,实非我浮青阁所期望的阁主作为!”
“故而,尔等意欲何为?!”冷凌烟再度发问,声线中隐隐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二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缓缓开口,字字如刀:“海逸王身份尊崇,我等难以撼动。但,你以及他身侧的这些人,今日谁都休想踏出这扇门一步!”
“那就是鱼死网破咯!”冷凌烟用不屑一顾的目光扫过周遭剑拔弩张的局势,已然洞悉眼前困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海宝儿,只见他神色从容,依旧一派风轻云淡之态。冷凌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轻声说道:“师弟,是师姐连累了你。此番情形,你不必贸然出手。待师父出关,这些犯上作乱的人,一个都逃不脱惩处。”
冷千重听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也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冷凌烟:“既然如此,那就彻底鱼死网破吧!”
第838章 时间刚刚好 承诺初兑现
chapter 838: the timing is just right. the promise begins to be fulfilled.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之际,议事厅的门轰然被撞开,一道身影不顾守卫的重重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众人惊愕回首,来人竟是张礼。
他目睹厅内凝重的场面,先是瞬间一滞,神色凝固,随即满脸焦急,对着里面大声喊道:“少主,属下来迟……请少主责罚!”
海宝儿瞧见张礼的刹那,原本淡定的面容终于绽出一丝惊喜,眼中光芒大盛,朗声道:“不迟不早,时间刚刚好!”
辰时三刻,终于到了!
冷千重斜睨了匆匆进来的张礼一眼,目光里尽是漠然,视其为无物,只是漫不经心地大手一挥,那动作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守卫退下、众人让开一条通道。
张礼快步疾行,迅速来到海宝儿面前,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谨慎与笃定,恭敬禀报道:“少主,证据已然完备,确凿无疑,可即刻开审。”言罢,他从背后的行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外观朴实无华,不见丝毫精巧雕琢之处,却包裹得极为严实,层层密裹。张礼双手捧着,毕恭毕敬地递予海宝儿。
海宝儿接过盒子,缓缓打开,刹那间,一抹欣慰的笑意自嘴角悄然绽放,眼中的光芒也愈发亮了几分,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可是,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刻,冷千重却陡然发难。他毫无征兆地仰天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满是嚣张与不屑。“开审?张小兄弟初来乍到,恐怕还未知晓这里的复杂局势!如今真相已然查明,我儿冷姚峰,被冷凌烟伙同伍标、卢浔、姜望等人残忍谋害,他们竟还妄图将我儿污蔑成杀害大长老的‘真凶’。”
说到此处,他猛地顿住,神色陡然一凛,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现在,我以副阁主之名,正式宣布,褫夺冷凌烟阁主之职!”紧接着,他又向前踏出一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我再以一位父亲的身份要求,除海逸王外,其余涉案人员,皆为我儿陪葬!”
字字沉重,句句如锤,一下下砸在众人的心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竟陡然降了几分。
唰唰唰——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相互应和,在整个房间内轰然回荡。
“住手!”海宝儿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从伍标手中接过一个包裹。他步履沉稳,从容地走到二长老面前,正声问道:“二长老,你可识得此物?!”
二长老原本满脸不屑,目光随意地扫向海宝儿手中的东西。可就在他看清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傲慢瞬间被惊愕取代,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究竟从何处寻得这东西?!”
海宝儿尚未作答,三长老已然按捺不住,急切开口道:“二哥,何须与他多费唇舌?莫要在此拖延时辰。速将他们拿下,我等尚有诸多要务亟待彻查!”
“你住口!”二长老紧紧盯着三长老。许久,他才将视线转向一众执法堂弟子,高声下令:“所有人即刻退出议事厅,未经我许可,不得轻举妄动!”
“二哥,这是何意……”
三长老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二长老抬手断然打断。旋即,二长老一改适才的严厉口吻,转而和声对海宝儿说道:“海逸王,我信你。方才的事暂且搁置,从现在起,这里便交由你处置。”
冷千重同样满心疑惑,不禁出声问道:“二长老,您莫不是受人胁迫了?为何要偏袒他们?!”
二长老并未理会冷千重的质问,而是将目光缓缓扫向浮青阁众人,声色俱厉地宣告:“我今发布长老令,所有人务必全力配合海逸王的审问。但凡有人胆敢放肆,定以宗门条令严惩不贷!”
事情终于发生了转变。
海宝儿全然不顾下方那一道道饱含质疑、困惑与愤愤不平的目光,稳步迈向厅堂中央。他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随后优雅地抬起手,声音响亮却又不失温和地说:“诸位,且请入座。既为审案,便无需如此剑拔弩张,放松些罢!”
冷千重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同样裹挟着满满的愤懑。“哼!且看你能如何口若悬河,把黑的说成白的!”言罢,他就近寻了个座位,重重坐下,动作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烦躁与不甘。
待众人全部落座,海宝儿冲着主位的冷凌烟重重点了点头,示意她且看且听。随后,声线沉稳地继续说道:“诸位,此前我曾向各位承诺,今日辰时三刻,必定揪出残害大长老的真凶。此刻,时辰已至,真相即将水落石出。”
刹那间,现场被一层无形的静谧所笼罩,所有人屏气敛息,落针可闻。
海宝儿微微扬起下颌,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率先抛出惊人之语:“残害大长老的真凶之一,乃是冷姚峰!其恶行昭彰,如今已伏法受诛,实乃罪有应得。”
“证据何在?!”冷千重发问。
海宝儿神色笃定,朗声道,“二长老向来刚正不阿,行事细致入微,洞察秋毫。自我得知二长老也在暗中彻查大长老真正死因,便料到关键证物所在。于是抢先一步,从冷姚峰的居所寻得这些。那些是冷姚峰诱使大长老前往花圃所用的迷药与细针。”
二长老神情凝重,郑重地点头,接过话茬:“确实如此。我曾仔细勘验大哥的遗体,从中察觉到诸多可疑之处,便即刻命人暗中展开调查,最终将线索指向了冷姚峰。方才我亲自前往他的居所搜寻证物,却一无所获,没想到海逸王竟先我一步……”
三长老眼见这般情形,急忙开口陈词:“大哥已然故去,如今死无对证。冷姚峰既已殒命,即便寻得这些物件,亦难以确凿定论。况且,可有确切人证在场?”
人证?自然不可或缺!
海宝儿双手轻击,发出清脆声响。转瞬之间,卫蓝衣与卢浔便领着两名身着侍女服饰的女子步入厅中。这二人,正是方才在冷姚峰院落里,被海宝儿打晕的那两名侍女。
两名侍女踏入厅堂,瞬间被众多目光聚焦,神色陡然间慌乱起来,眼中满是难掩的惊惶与恐惧。
二长老转过身,神色凝重,语气沉稳且坚定地说道:“你们是否见过这个东西?!如见过,将你们所知的一切,如实道来。我以长老之名担保,无人敢动你们分毫。”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两名侍女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身形稍高的侍女,鼓足勇气抬眸,看向二长老手中之物,嘴唇轻颤,声音发颤地说道:“启…… 启禀二长老,我等确曾见过此物…… 此物正是峰少爷于那晚交付于我俩,命我等妥善藏匿……”
“你信口雌黄!”冷千重瞬间暴跳如雷,“若这当真为峰儿引诱大长老的关键证物,如此至关重要之物,他又怎会托付于你们两个婢女处置?!”
另一名侍女听闻,吓得花容失色,眼眶泛红,旋即啜泣起来:“婢…… 婢子不敢欺瞒。峰少爷交付之时,神色匆匆,似有十万火急的事亟待处理,分秒不容耽搁。婢子与姐姐思忖,他日后或许还用得上,为避免峰少爷责罚,故而……故而将其藏于柴房草堆之中。”
侍女的解释非常合理,细节也极其契合当时的情境,毫无破绽可寻。
冷千重双唇微张,还欲辩驳,可念头一转,权衡之下,终是强压下满腹言辞,面上带着几分不甘,重重地坐回原位,周身散发着满腔的愤懑。
二长老频频点头,于心中反复权衡、思量许久,终于按捺不住,急切问道:“海逸王,你方才言及冷姚峰是谋害大哥的凶手之一,那么,另一名凶手究竟是谁?!”
海宝儿身姿沉稳,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在副阁主冷千重与三长老身上审慎地来回游移。须臾,他手臂陡然抬起,单手指向其中一人,大声宣告:“另一名凶手,便是你!!”
第839章 锦鸡断奇案 真凶有其人
chapter 839: the Golden pheasant helps Solve the Strange case, the Real culprit Is Someone Else.
海宝儿的指责堪比一记重锤,轰然砸下。副阁主冷千重和三长老瞬间乱了阵脚,神色惊惶。
尤其是三长老,他更是觉得,海宝儿指向自己的那根手指,就像一条隐匿于黑暗、剧毒无比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死死地缠绕住他,令他动弹不得,周身寒意顿生,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
紧接着,他全然不顾在场众人的目光,状若癫狂地纵声大笑,笑声尖锐而刺耳,划破凝滞的空气。笑罢,他猛地反手指向自己,声线激动,几近咆哮道:“海宝儿,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怎可无端怀疑我谋害大哥?”
二长老的眉头紧拧,面上满是凝重与挣扎。他的目光紧锁海宝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既带着几分期待,又有着深深的质疑,缓缓开口:“海逸王,你当真能笃定,这事确是三弟所为?你有所不知,我兄弟三人虽无血脉之亲,却胜似同胞手足。自幼便在这浮青阁中成长,一同摸爬滚打,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方才共同晋升为长老之位。多年来,我们携手共进,相互扶持,这份情谊,早已深厚到难以言喻……”
就连二长老都不禁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更何况是其他众人呢?无端的指责与诬陷,其杀伤力远超乎常人的想象,足以在瞬间颠覆一个人的清誉。
冷凌烟接过话茬,同样言辞犀利地质问道:“师弟,可有确凿实证?!”
海宝儿对此早有筹谋,不慌不忙地取出了从卧龙渊那隐蔽山洞之中寻得的血衣与匕首。血衣之上,浮青阁的门派徽记醒目异常;匕首之上,某种独特的标记若隐若现。
当这两件证物展现在众人眼前时,全场皆惊,所有人都呆若木鸡。从血衣的形制样式到匕首的独特特征,无一不表明,这两件物品确系三长老所有。阁中众多弟子,亦都曾见过这两样东西。
三长老本人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凑到跟前,目光紧紧锁住这两样物件,脸上满是惶恐。为辨真伪,他索性伸手将其拿起,置于鼻尖,细细地辨别起来。“这……这确实为我所有,可它们究竟为何会离奇失踪呢?”
所以,他是承认了吗?!
海宝儿神色平静,眼眸中却透着审视与精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三长老的一举一动。三长老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句言辞,乃至脸上稍纵即逝的神情变化,都被海宝儿尽收眼底。
一番观察下来,海宝儿心中暗自思量,眼前这位三长老的种种表现,全然不似伪装,倒像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满心委屈。
许久后,三长老双手微颤着将物件放回,神色灰败,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重重地颓然坐于原位。可身形刚一沾到座位,他又仿若被针猛地刺中,触电般陡然站起,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又无奈地朝着二长老与冷凌烟说道:“二哥,阁主!这两件物品,实是半年前无故遗失。如今呈现在诸位眼前,似乎都在指明此事乃我所为。但我实在无法自证清白,多说无益,我甘愿领罚! ”
这就认命了?!
海宝儿神色沉稳,眼眸中却闪过一抹锐利,旋即再次抛出惊人之语:“三长老稍安勿躁,切莫如此仓促定论!自证清白诚然艰难,但当下却有一法或许可还您清白,不知您可愿冒险一试?”
三长老听闻,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如被点燃,满是急切与期待,情不自禁向前一步,激动问道:“是何方法?!”
海宝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轻笑,而后向着厅外朗声道:“来人,将赤华与彩羽带进来!”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尽是疑惑与不解。
“赤华与彩羽?那不是大长老生前精心豢养的一对红腹锦鸡?带它们进来意欲何为?”一位堂主满脸困惑,忍不住出声问道。
“正是。虽说这两只灵禽极为通人性,但毕竟只是禽类,又怎能指望它们查出杀害大长老的真凶?实在令人费解。”另一人赶忙附和。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两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赤华与彩羽步入大厅。
海宝儿稳步上前,从弟子手中接过这两只备受瞩目的锦鸡,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它们,更怕触碰到赤华的伤口。紧接着,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气敛息,目光聚焦。
海宝儿缓缓蹲下身子,将赤华与彩羽轻轻放置于地,而后伸出手,动作极为温柔地反复摩挲着它们的头颅,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们,可还念着主人的恩情?想不想为主人报仇雪恨?”
赤华与彩羽歪着脑袋,显然听懂了海宝儿的话,周身艳丽的羽毛微微抖动,发出清脆的鸣叫,似在回应。
海宝儿见状,轻轻拿起那件关键的血衣,缓缓凑到赤华与彩羽跟前,让它们细细嗅着上面的气味。
两只锦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脑袋快速地在血衣上蹭动,像是要把这气味深深地刻在记忆里。紧接着,海宝儿又拿起匕首,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对着三长老微微点头示意。三长老虽满心狐疑,但还是怀着一丝希望,缓缓向前迈出几步。赤华与彩羽的目光紧紧锁住三长老,它们的脚爪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着,颈部的羽毛因为激动而高高竖起。赤华即便翅膀有伤,也努力支撑着身体,想要仔细辨认。
两只锦鸡绕着三长老踱步,时不时用尖喙去啄他的衣角,仔细地辨别着。三长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可片刻过后,赤华与彩羽像是失去了兴趣,双双扭头,不再理会三长老。
海宝儿心中有数,三长老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了。众人见状,不禁再次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两只锦鸡到底要如何找出真凶。
海宝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副阁主冷千重身上。冷千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眼神开始闪躲。
海宝儿却不动声色,只是对着赤华与彩羽轻轻说了句:“去,找一找。”
赤华与彩羽像是接到了冲锋的号角,扑腾着翅膀,向着人群奔去。它们穿梭在众人之间,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嗅这个人的衣角,又闻闻那个人的鞋子。每靠近一个人,那个人就紧张得浑身一颤。
当它们靠近冷千重时,赤华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不顾伤痛,疯狂地扑腾着翅膀,用尖喙狠狠地啄向冷千重的腿,嘴里发出尖锐的鸣叫,似在愤怒地指责。
彩羽也不甘示弱,跳起来啄冷千重的手,试图将他手中的扇子啄落。
冷千重惊慌失措,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两只锦鸡,一边大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莫要胡闹!”但赤华与彩羽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愈发猛烈地攻击着他。
海宝儿见状,眼神一凛,上前一步道:“副阁主,看来真凶就是你了!赤华与彩羽对大长老感情深厚,它们不会认错杀害主人的凶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冷千重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二长老震惊地看向冷千重,声音颤抖地问道:“千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冷千重牙关紧咬,面上虽强作镇定,心底却已是翻江倒海。他眸光闪烁,满是不甘与怨愤,深吸一口气,辩驳道:“海逸王、阁主,二位长老以及诸位堂主,仅凭这两只禽鸟的行径,便贸然断定我是杀人元凶,这般断案的方法,岂不是过于荒诞不经、草率儿戏了些?!这等结论,实在难以令人信服,还望诸位三思,莫要被这表面的现象蒙蔽了双眼。”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泛起一阵骚动,旋即有人高声附和:“副阁主说得对!古往今来,奇人异事层出不穷,可纵览青史,确实从未听闻以鸡断案这等匪夷所思的事。如此行径,实在有悖常理。”
“肃静!”冷凌烟猛地站起身,用威严的嗓音瞬间盖过了嘈杂的议论声,让整个大厅为之一震。她炯炯有神地望向海宝儿,眼神中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郑重其事道:“师弟,既然有人冥顽不灵、心存不服,那便亮出你的杀手锏,让他们心服口服,再无辩驳之机!”
“谨遵师姐令!”海宝儿拱手领命,身姿挺拔,声音清朗有力,“诸位,赤华与彩羽灵慧非常,它们的聪慧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和认知。接下来,便请拭目以待,切莫眨眼,一同见证真相如何水落石出……”
第840章 血案终有解 往昔罪恶史
chapter 840: the blood case Is Finally Solved, the history of past crimes.
赤华与彩羽像是听懂了海宝儿的话,在众人的注视下,停止了对冷千重的攻击,双双跳到大厅中央。
赤华抖了抖艳丽却稍显凌乱的羽毛,彩羽则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它,似在互相打气。
只见赤华仰起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鸣叫,声音抑扬顿挫,像在诉说着什么。彩羽心领神会,扑腾着翅膀,模仿起一个人鬼鬼祟祟走路的样子,它的身子左摇右晃,脑袋还不时警惕地左顾右盼,活脱脱就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小人”。
众人都被彩羽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可想到这是在断案,又都强忍着笑意,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紧张中夹杂着一丝诙谐。
紧接着,赤华用尖喙叼起地上的一块布,模拟成大长老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一旁。彩羽则迅速转变姿态,它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双翅微张,做出一副手持凶器的模样,一步步逼近“大长老”。
看到这一幕,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像是已经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彩羽高高跃起,用翅膀猛地刺向“大长老”,嘴里还发出“咯咯”的叫声,像是在宣泄着内心的仇恨。而赤华则配合着彩羽,扑腾着翅膀,发出凄惨的鸣叫,模仿大长老临死前的挣扎。更为夸张的是,它嘴里甚至还发出了类似于“千重”的虚弱叫唤。
表演到这里,众人心中已然明了,这正是冷千重杀害大长老的场景!
可两只锦鸡的表演还未结束,彩羽模仿着冷千重杀人后的慌张模样,在大厅里来回踱步,还不时做出擦拭额头汗水、四处张望的动作,嘴里发出慌乱的“咕咕”声。
赤华则用爪子抓起那血衣并用嘴巴叼起匕首,摇摇晃晃地走到彩羽身边,将它们“交”给彩羽。彩羽接过血衣和匕首,鬼鬼祟祟地将它们藏到身后,然后继续模仿冷千重偷偷摸摸离开的样子,蹑手蹑脚地向大厅角落走去。
此时,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两只锦鸡精彩绝伦的表演所震撼。
冷千重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的双腿不住地颤抖,再也无法强装镇定。
海宝儿未给冷千重任何狡辩的机会,神色冷峻,字字如冰碴般掷地有声:“副阁主,你处心积虑,暗中怂恿亲生儿子冷姚峰刻意接近大长老,趁其毫无防备时,暗下毒手,施以迷药。待冷姚峰离去,你又凭借着对阁中环境的熟悉,巧妙避开众人耳目,在静谧的花圃中,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对大长老痛下杀手。”
听了海宝儿的话,三长老满脸痛心,他看着冷千重,声音哽咽道:“千重,你竟真的做出这等事,枉费我们多年的情谊!”
海宝儿微微顿住,目光如刀,又狠狠剜向冷千重,“起初,作案工具为何被你藏匿于山洞之中,着实令我费解。但如今细究,一切昭然若揭——你处心积虑,无非是想将这滔天罪行嫁祸给三长老。你这般行径,居心叵测,其心可诛,犯下的罪孽深重至极,罪不可赦!”
“再者,赤华素来对大长老矢志效忠,敏锐察觉到主人身陷囹圄,便依凭与生俱来的惊人本能,循气息一路追蹑。它跋山涉水、斩棘披荆,终至那幽隐山洞。而你,副阁主,竟被赤华的执着搅得心神不宁,对这通灵灵禽痛下杀手,妄图以蛮力摆脱纠缠。你自忖借夜色为幕,便能将恶行罪孽掩盖得天衣无缝,瞒过赤华,欺瞒我等众人。”海宝儿稍作停顿,目光愈显锋锐,似能洞穿人心,“殊不知,我早已授意鸣宝持续搜求,终寻得关键罪证,更于机缘巧合下救了重伤的赤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昭彰,任何罪孽皆无从遁形。”
冷凌烟痛心疾首地来到冷千重的面前,不掩悲愤,痛心疾首地说:“舅舅,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
冷千重咬了咬牙,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恶狠狠地说道:“我不甘心!这么多年我一直为浮青阁尽心尽力,可阁主之位却始终轮不到我。大长老在一日,我便没有出头之日,所以……”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众人的喊打声淹没。
冷凌烟缓缓转身,目光依次扫向两位长老,眼中带着探寻与询问,用无声的眼神进行着一番深度交流。须臾,两位长老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缓缓摇了摇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显是在感慨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既如此!”冷凌烟清了清嗓子,声线沉稳而有力,“今传我阁主之令,自即刻起,免去冷千重副阁主一职。念及他多年来为浮青阁殚精竭虑、劳苦功高,我实在于心不忍杀之。但国法难容,家法亦不可废,便罚他在大长老灵前长跪不起,日夜忏悔,以赎其滔天罪孽!”
这般惩处,乍看之下并非苛酷至极,然而其中的精神折磨与内心煎熬,却远超常人所能承受。于某些人而言,这般痛苦甚至远比直面死亡更难消受,可谓生不如死。
“且慢!”就在执法堂的众人步入厅内,正要伸手将冷千重强行架出之际,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说话的,正是海宝儿!
“师弟,你还有何事要讲?不如稍后寻个静谧的地方,再与我细细商谈。”冷凌烟此刻心情沉重如铅,眉梢眼角尽是疲惫与怅惘,好似这厅中的空气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她一刻也不想多作停留,只想尽快远离这满是纷扰与伤痛的地方。
海宝儿阔步上前,身姿挺拔地站在冷凌烟面前,神色庄重肃穆,语气沉稳而坚定:“师姐,我深知你现在内心哀恸,痛苦不堪。这接连的变故,压得你心力交瘁。但还有一事,我已暗中查访多时,耗费无数心血,如今水到渠成,正是真相昭然于世的时候。”
望着海宝儿那郑重其事、不容置疑的神情,冷凌烟只觉身心俱疲,无力再去抗拒,终究还是微微点头,默许了他的提议,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
海宝儿丝毫没有示意执法堂弟子退下的意思。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被牢牢控制住的冷千重,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愤怒、有鄙夷,更有对这桩隐秘罪恶的不齿。
海宝儿缓缓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冷千重,亏你也姓冷!人心难测,可你的心却比那千年寒潭,还要冰冷刺骨。十一年前,为了一己私利与膨胀野心,你利令智昏,竟罔顾人伦,勾结江湖恶势力,亲手将屠刀挥向自己的亲妹妹和妹夫。这般行径,简直丧心病狂,猪狗不如!”
海宝儿的话,堪比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本还在为冷千重罪行感到愤怒的众人,此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冷凌烟身形一晃,差点站立不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害我父母的人……竟然是他……”
冷千重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着海宝儿:“呵,海宝儿啊海宝儿。我真不知应该夸你,还是应该恨你!有什么证据你便拿出来吧,我接着便是!”
海宝儿冷哼一声,将张礼带回的那个盒子缓缓打开,而后从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当年冷千重与江湖势力往来的账目,以及一些暗中谋划的信件。“这是你与那些恶势力往来的铁证,你还有给他可说?”
冷凌烟颤抖着接过账本,翻看几页后,泪水夺眶而出:“舅舅,我一直敬重你,把你当成最亲的人,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心……”
二长老和三长老同样满脸震惊与痛心,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冷千重竟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看着账本,冷千重却笑了,笑得张狂无比,笑得肆无忌惮,“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哪来的这些个证据?!”
第841章 阴谋十三年 师姐泣血恨
chapter 841: A thirteen-year conspiracy, the Senior Female disciple's Grievance with blood-stained tears.
不可思议吧?!
难以置信吧?!
可老话说得好,雁掠长空,必留一声穿云;人行世间,当存一世清名。故而,蛛丝马迹间总有踪迹可循;鸡过拔羽,细微之处亦会留下破绽。
十一年前那桩沉眠于岁月深处的旧案,如今被海宝儿重新翻检出来,赫然摆上台面。这早已不是单纯的旧事重提,而是海宝儿给予师姐冷凌烟的郑重承诺与深情交代。
最受触动的,非冷凌烟莫属——或许仅仅源于某次看似稀松平常的交谈,或许只是不经意间流露的身世感慨,海宝儿便铭刻于心,并且在冷凌烟毫不知情的情节下,悄然展开了秘密调查。
真相常隐匿于幽微晦暗处,唯有心细如发、意志笃定之人,方能觅得线索,将其发掘。这一回,海宝儿根本毫无保留,以破竹之势,将精心搜集的铁证如山般一一抛出,攻势凌厉,令冷千重瞬间阵脚大乱,陷入手足无措的狼狈境地。
“十三年前,你利欲熏心,觊觎浮青阁阁主之位,竟与血煞盟、毒蝎帮狼狈为奸。让他们派人假意接近时任阁主冷君侯,妄图篡改帮派排名。遭遇拒绝后,借机发难……”海宝儿娓娓道来,将冷千重设计陷害自己亲妹妹和妹夫的始末说得头头是道。
彼时,冷君侯外出执行至关重要的任务,归途中必经一处山谷。血煞盟派出精锐杀手,隐匿于山谷两侧,待冷君侯一行踏入精心布置的包围圈。毒蝎帮则在后方截断退路,他们擅长用毒,提前在必经之路上布满剧毒粉末,一旦有人靠近,毒气便会迅速侵入体内,使人四肢乏力、神志不清,最终只能任人宰割。
冷君侯虽武艺高强,在江湖中素有威名,但面对如此险恶的绝境,终究寡不敌众,身中数箭,血溅当场,一代豪杰就此陨落。
“十二年前,你贼心不死,将罪恶的黑手伸向了冷君侯的遗孀,也就是你的亲妹妹。你以重金收买令妹身边的亲信丫鬟,指使她在妹妹日常饮用的茶水中暗中投放慢性毒药。这毒药性隐匿,初服时毫无察觉,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身体却日渐衰弱。”海宝儿继续说道。
冷凌烟的母亲察觉到身体异样后,四处寻医问药,却始终无法查明病因。而冷千重则在一旁惺惺作态,假意关怀备至,实则暗自谋划,趁着亲妹身体抱恙、无法正常管理门派事务之际,大肆安插自己的势力,妄图逐步架空妹妹,将浮青阁的大权揽入囊中。
十一年前,冷千重见妹妹身体每况愈下,自觉时机成熟,再次与恶煞堂、暗影门勾结,趁妹妹在阁主府中养病之时,发动夜袭。暗影门的刺客则趁乱潜入妹妹的房间。妹妹从睡梦中惊醒,面对突如其来的杀手,虽拼尽全力反抗,但因长期被毒药侵蚀,身手早已大不如前,最终香消玉殒。
事成之后,冷千重骗取众人的信任,以少阁主年幼为名,逐渐掌控浮青阁各堂各处,顺利登上副阁主之位。此后,他对阁主之位的觊觎愈发明目张胆,野心勃勃。若不是武朝第一人天不绝人的霸气护徒,恐怕这阁主之位早已易主。
“十年前,你为了彻底销毁罪证,让自己的罪恶行径永无暴露之日,蓄意挑起各帮派之间的纷争,坐山观虎斗,妄图让他们自相残杀。待一方独大之后,他又暗中指使血煞盟将知晓当年真相的苟活帮众逐个灭口。血煞盟也因此元气大伤,从而分裂成血刃会和毒煞会。此后不久,毒煞会也无故覆灭,只留血刃会苟延残喘至今……”
众人听闻海宝儿的讲述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以上桩桩件件,种种恶行,足以说明冷千重此人,手段狠辣,令人发指。
冷凌烟气得难以自持。这江湖之耻,浮青阁之殇,又岂是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够接受得了的?况且,幕后的罪魁祸首,竟还是自己的亲舅舅!
无数指责、愤懑和仇恨,都化作滴滴眼泪,流淌而下。
面对冷凌烟的痛心疾首,冷千重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了。他或许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良久,冷千重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空洞,内心深知再也无法狡辩抵赖。他没有直视冷凌烟的目光,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后悔。而后仰头发出一阵狂笑,声浪中满是不甘与疯狂:“没错!这一切皆是我所为!我为浮青阁殚精竭虑,付出诸多心血,凭什么阁主之位轮不到我?但凡有人阻挡我,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可你海宝儿,究竟凭何能耐,竟能将过往之事,调查得如此滴水不漏?!”
老话又说得好——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海宝儿不禁长叹一声:“浮青阁的密保体系固然精巧独特,更何况,背后还有武皇全力支持。这世间,又有哪桩污秽不堪的事,能真正遁形于天日之外,不被揭露?!”
众人恍然大悟。
风媒堂古介的悄然消失,竟是为了彻查这桩陈年旧案;太子武承煜在聸耳和澜凉卫城长时间驻足,同样是在为这起事件费心筹谋。
冷千重听完,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身躯微微颤抖,似是仍心有不甘。“即便如此,你们能奈我何?我早已安排好退路,你们……”
未等冷千重说完,二长老猛地向前一步,眼神如刀,怒声呵斥:“冷千重,事到如今,你竟还妄图逃脱?执法堂众弟子听令,即刻将其拿下,依照门规严惩!”
刹那间,执法堂弟子鱼贯涌来,将冷千重团团围住,寒光闪烁的利刃通通对准了他。
“哈哈哈 ——”
冷千重发出一阵肆意张狂的大笑,笑声在议事厅内轰然回荡,久久不绝。紧接着,他目光阴鸷,扫视着身旁一众执法堂弟子,字字如刀且掷地有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耗费数十载心血培养你们,如今,正是你们彰显忠诚、扞卫我权威的时候了!去,让他们清楚知晓,究竟谁才是浮青阁真正的主宰!”
唰唰唰——
那些人,又将兵刃对准了厅内的其他人。这些人,居然都是冷千重的人!
他,这一次确实要鱼死网破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海宝儿神色镇定,缓缓扫视一圈那些被冷千重蛊惑的执法堂弟子,声音清朗而有力:“你们可要想清楚,追随冷千重,只有死路一条!他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你们若是执迷不悟,与他同流合污,便是与浮青阁为敌,与正义为敌!”
部分弟子听闻海宝儿的话,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手中的冰刃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冷千重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恶狠狠地吼道:“别听他胡言乱语!只要听我指挥,拿下这些人,日后浮青阁的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的份!”
这时,二长老挺身而出,大声疾呼:“诸位弟子!冷千重为了一己私欲,残害同门,勾结恶势力,让浮青阁蒙羞。如今真相大白,我们绝不能助纣为虐!”在二长老的感召下,又有一些弟子动摇了,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
冷千重暴跳如雷,额头青筋暴起,突然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执法堂弟子扑去,夺过他手中的利刃,向着二长老疯狂冲去:“既然你们都背叛我,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杀了他们,功劳最大的人,以后就是本阁主的左膀右臂!”
三长老反应迅速,身形一闪,挡在了二长老身前,与冷千重展开激烈交锋。冷千重招式狠辣,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气势和决心,而三长老沉着应对,凭借深厚的内力和精湛的武艺,一次次化解冷千重的攻击。
刹那间,其余执法堂弟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数位堂主悍然扑去。议事厅内空间逼仄,众人在激烈的交锋中难以施展身手,于是边战边退,一步步朝着门口挪移。
伍标、张礼、卢浔以及阴氏兄弟等人,也抽出寒光凛冽的兵器,迅速将海宝儿与冷凌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师弟,我必须前去阻拦,否则浮青阁定会元气大伤,再难恢复往昔盛景。”冷凌烟柳眉倒竖,美眸中燃烧着焦急的火焰,话音未落,便身姿如电,作势欲向外冲去。
“师姐,且慢!”海宝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拦住了她,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警惕,“这事蹊跷,他既然敢公然反水,必定留有后手,不可鲁莽……”
第842章 郡兵勤王急 恩仇一朝泯
chapter 842: the county troops hasten to Rescue the King, Grudges and Kindnesses Vanish overnight.
海宝儿的话语尚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余音尚未散尽时,骤然间,却有一阵嘈杂鼎沸的声音自外界汹涌传来。
抬目远眺,但见数百人高举熊熊燃烧的火把,就像一群狰狞的恶鬼,咆哮而至——那熊熊燃烧的火把,光芒直冲霄汉,竟将沉沉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一道雄浑嘹亮、清晰可辨的声音传了进来,向着冷千重恭敬汇报:“启禀阁主,所有心怀异志、不愿俯首称臣的人,已被我等成功控制,无一遗漏。”
果然。冷千重苦心孤诣经营浮青阁长达十余载,暗中施展种种手段,竟将大半弟子纷纷策反。在他一声令下,那些人将议事厅围得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杀意,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压的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利刃,吐着森冷彻骨的寒,几欲让人无法睁开双眼!
海宝儿目睹这一幕,心中猛地一紧。他不假思索,毅然挺身而出,稳稳屹立于混乱的风暴中心,大声喝道:“统统住手!你们已被冷千重彻底蒙蔽了心智,切莫一错再错,致坠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声音虽未刻意拔高,却能在那嘈杂喧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依旧清晰可闻,穿透重重声浪。
然而,那些被冷千重洗脑至深的弟子,却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恶狠狠地逼向前来。
冷千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满是阴狠歹毒与疯狂偏执。他朝着海宝儿这边高声叫嚷道:“小子,这是浮青阁的内务,与你何干?莫要在此多管闲事,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不顾半点情面!”说罢,他微微一顿,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更加恶毒至极的光芒,“如若不然,我倒要看看,你是否真的在乎黎姝盺和骆茵陈她们。只要你此刻乖乖离去,我便网开一面,放她们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怎样?
不用多想,也不用怀疑,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海宝儿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熊熊怒火,在胸腔中炙烤翻涌。但他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毫无波澜。他冷笑一声,满是轻蔑与不屑:“冷千重,你以为这样便能威胁到我?我既然有胆量站在这里,毫不留情地揭露你的累累罪行,便早已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周全准备。实不相瞒,我早已安排紫翼天灵鹫和翔天骓在那守护她们,你的奸计注定无法得逞!而且,我已派人手持我的令牌奔赴郡城调兵救援,你今日的阴谋,注定只能化为泡影,灰飞烟灭!”
冷千重听后,先是猛地一怔。随即,他仰头发出一阵狂笑,嘲笑海宝儿的不自量力:“哈哈哈哈,就凭你?你以为朝廷的郡兵会听你一个毛头小子的调令?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妄图吓唬我罢了!我精心布局多年,每一个环节都经过深思熟虑,我的人又怎会轻易失手?还有我那可怜的儿子,他的死全是拜你所赐,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拿你的命来祭奠他的亡魂!”
“哎……真是愚昧无知,无畏至极!”海宝儿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明显就像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不出所料,外面陡然传来一阵骚乱。只见那些前去挟持黎姝盺等人的弟子,个个神色仓惶,惊恐万分,狼狈不堪地奔逃回来。他们衣衫褴褛,有的人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显然是遭遇了实力强劲的对手,被打得落花流水。
冷千重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对计划败露的恐惧,对未知后果的恐惧。但这丝恐惧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愤怒和疯狂所取代。
他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精心策划、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会出现如此巨大的漏洞。索性,他不再拖延,声嘶力竭地吼道:“所有人听令,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可是,就在那些人刚欲有所动作,更令冷千重绝望的事情接踵而至。没过多久,一阵整齐划一、刚劲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清晰传来,伴随着摇曳的火把光亮,只见古介带着密密麻麻的郡兵奔赴而至。数量之多,足有上千人!
郡兵迅速将整个浮青阁围得严严实实,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去。
为首的将领手持海宝儿的令牌,威风凛凛,大声呼喝:“所有人放下武器!奉海逸王之令,我等前来勤王救驾!违令者,斩!”
冷千重望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场景,双腿一软,似被抽去了筋骨,差点瘫倒在地。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多年的苦心经营,所有的谋划与野心,如今都已化为乌有,消散在这冰冷的现实之中。但他心中的不甘与仇恨,却越烧越旺,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既然我得不到,那你们也别想好过!”冷千重怒吼一声,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最后的疯狂。他突然发疯似的朝着冷凌烟迅猛冲了过去,目标直指冷凌烟那纤细的咽喉。
海宝儿眼疾手快,立马挡在了冷凌烟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冷千重的利刃无情地刺在了海宝儿的手臂上,殷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袖。
但海宝儿却仿若未觉疼痛。他反手一掌,凝聚着全身的力量,重重地击在了冷千重的胸口。
冷千重被这一掌击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三长老和二长老见状,迅速围拢过来。
“冷千重,你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上天也不会饶恕你的罪行!”二长老怒声喝道,声音中饱含着多年的积怨与愤怒。
冷千重看着周围那一道道愤怒的目光,心中的绝望达到了顶点,深知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突然,他发出一阵疯狂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仿哭诉着命运的不公。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冷千重一边狂笑着,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冷不丁地,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动作决绝而又疯狂,朝着自己的脖子狠狠抹去,“成王败寇,峰儿,父亲来陪你了!”
“不要——”冷凌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冷千重的身体缓缓倒下,无力地飘落在地,鲜血在他的身边肆意蔓延开来。他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到死都不愿瞑目。
随着冷千重的倒下,那些被他策反的弟子们顿时群龙无首。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海宝儿长舒了一口气,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终于以冷千重的死亡而画上了句号。
他转过身,看着冷凌烟,眼中满是温柔与安慰,轻声说道:“师姐,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冷凌烟的眼中满是泪水。她看着海宝儿受伤的手臂,哽咽着说道:“师弟,你受伤了……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海宝儿微微一笑,温暖而又柔和:“师姐,这不是你的错。能为你查明真相,惩治恶徒,就算受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一切都是值得的。”
外面的郡兵陆续围拢过来。为首的将领走到海宝儿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单膝跪地,朗声道:“海逸王,末将眉山郡都尉伍鑫,救驾来迟,请您责罚。”
海宝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道:“辛苦各位了。如今浮青阁遭遇重创,是整个眉山郡的损失,还望各位能够协助维持秩序,帮助浮青阁恢复往日的安宁祥和。”
“遵命!”将领大声应道。
在官兵们的协助下,浮青阁的混乱局面逐渐得到了有效控制。那些受伤的弟子们也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整个浮青阁的危机,终于彻底解除。
海宝儿看着这一幕,感慨良多,悠悠吟道:
雁过留痕霜月冷,蛛丝马迹破玄黄。
沉冤十载终须雪,毒蝎血煞共谋商。
至亲反噬何堪痛,恶贯满盈终自戕。
天道昭昭终有报,浮青往事待新章。
蓦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将海宝儿从思绪中拉回。紧接着,便传来黎姝盺急切的呼喊:“相公,大事不好了……”
海宝儿抬眼望向匆匆赶来的黎姝盺,只见她神色慌张,未等他开口询问,黎姝盺便接着说:“骆姐姐留下了一封信,趁乱……不见了踪影。”说着,将骆茵陈的信递给了他。
第843章 骆姐留信去 今日再启程
chapter 843: Sister Luo Leaves a Letter and departs, Set out on the Journey Again today.
海宝儿心中一紧,赶忙展开信,只见上面写着:
宝儿,见字如晤。
当你启封此信,我已走了。往昔恩仇情恨皆作云烟,消散于岁月洪流,可我对你的心意,却如璞玉藏辉,从未有丝毫黯淡。
只是历经这许多波折,我内心已千疮百孔,实在需要一段静谧时光、一方辽阔天地,舔舐伤口、自我疗愈。
我意已决,请不要来寻我,我会去往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待我与内心和解,想通一切的那天,定会倦鸟归巢,毫不犹豫地奔赴你身旁。那时,或许柳暗花明,万象更新,我们亦可抛却前尘,重新开始。
归期未定,唯盼安好。茵陈留。
……
这短短百余字,海宝儿却仿若用尽了一生的时间去读解。他的目光久久凝滞在那娟秀的字迹上,不肯转移。
冷凌烟自是看出了海宝儿的复杂情愫,心疼地说,“师弟,赶快去找她吧,时间尚短,想必骆姐姐并未走远。”
可海宝儿却摇了摇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犹记与骆茵陈初逢的那个春日,暖阳倾洒,微风拂动她的衣袂,她的一颦一笑便在那时悄然落入他的心底。而后,骆茵陈的父亲骆重楼,为护他声誉,毅然赴死,临终前将女儿郑重托付于他,那殷切的目光与沉重的嘱托,成了他心底不可磨灭的印记。
此后的日子里,他们携手走南闯北,于江湖的惊涛骇浪中并肩前行。面对无数艰难险阻,他们相互扶持,彼此慰藉。那些共度的风雨,那些患难与共的时刻,都化作了如今心头最酸涩的触动。如今,这一纸书信,却宣告着她的决然离去。
此一别,云深雾渺,伊将匿迹于沧海之陬。
此一别,聚首茫茫,莫问何年可再续前缘。
想到此处,海宝儿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那是饱含着深情与不舍的心酸之泪。
赋诗一首,《香闺劫·别》:
夜透罗帷玉漏沉,香闺忽起裂帛音。
银簪破雾惊残月,素手挥戈断孽根。
血渍青衫痕尚在,墨凝锦字意尤深。
孤鸿掠影千山外,忍顾离人泪满襟。
后半夜无话。
翌日清晨。海宝儿怀着复杂的心情,寻到了冷凌烟。
“师姐,这里诸事皆已尘埃落定,我准备即刻启程回竟陵。只是不知师姐有何打算?”海宝儿目光真挚,言辞恳切,直入主题。
“这么快便要走了吗?”冷凌烟闻声抬起头,她的双眼布满血丝,不知是因彻夜操持事务的疲惫,还是听闻海宝儿即将离去,心中满是眷恋不舍所致。
她沉默良久,似是在心底反复权衡思量,声音略带沙哑,“师弟,我也渴望与你一同闯荡江湖,仗剑天涯,领略世间万象。可浮青阁遭受重创,历经这般劫难,满目疮痍,我实在难以忍心就此离去,弃它于不顾。所以,我决意暂时留下来,倾尽心力重建浮青阁,使其重振往日辉煌。待至今年冬日,我便前往北极之地,恭迎师父归来。”
海宝儿微微点头,心中虽有万千不舍,却也深知冷凌烟的责任所在,故而并未出言劝阻,“是啊。如今罪魁伏诛,其恶行已昭然于世,想来往后再无人敢心怀不轨,对你肆意冒犯。你留在这里,一来能遂师父心愿,让他老人家安心;二来于我而言,亦是莫大的慰藉,我自当放心。”
说到此处,海宝儿稍作停顿,抬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递向冷凌烟,言语间满是关切:“这是鸣宝带着蒲狼崽,在冷千重房间的暗格中寻得的。这名册详尽记录了所有弟子的立场,想来能为师姐重整浮青阁的大业,提供莫大助力。”
冷凌烟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本册子,刹那间,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泪水夺眶,再也无法抑制。她现在就是一只受伤后寻求慰藉的小鹿,一头扑进海宝儿怀中,声音带着哭腔,抽抽噎噎地说道:“师弟,待我妥善处理阁中诸事和接回师父,定会跋山涉水去寻你。此后,无论天涯海角,你在何处,我便追随至何处。”
“好!我等你……”
晌午用膳完毕,日光正暖,恰是启程的吉时。
海宝儿引领着黎姝盺、伍标等人,再次向着竟陵郡的方向进发。一路上,日光倾洒,为他们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淡淡的金边,一行人步伐坚定,身影逐渐融入远方的道路。
行至甚远,张礼与卢浔驾驭着两辆马车,携数匹矫健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声,由远及近,须臾间便已至近前,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相公!”临上车前,黎姝盺款步至海宝儿身旁,朱唇轻启,眉梢眼角尽是思索,“这冷千重当真令人捉摸不透。师姐乃闺阁女子,未必将那阁主之位放在心上。他若能再多些耐心,假以时日,师姐说不定便会将阁主之位主动相让,何苦如此操之过急呢?”
的确如此!
何苦如此急于求成?!
伍标眉头微蹙,眼中同样满是困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他等不及,可他儿子理应等得。纵使他儿子同样迫不及待,可总归都姓冷。追根溯源,这浮青阁终究是冷家的产业,何必这般行事,实在令人费解。”
听闻二人言语,海宝儿脚步一顿,剑眉渐渐拧作一团,神色凝重:“你们也觉着此事大有蹊跷?”语毕,他转头看向“蠡口神断”幽篁子。
幽篁子迎着这探寻目光,肩头微微一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调侃道:“哟,少主,这尘缘俗事您可千万别问老道。老道我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闲散道士,这些江湖纷争、权谋纠葛,既琢磨不透,也着实看不惯。”
海宝儿听闻幽篁子这般回答,不禁莞尔一笑,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冷千重的行径确实有悖常理,背后定有隐情。“所以,还是老规矩?!”
也不给幽篁子推脱的可能和反驳的机会,他用手在地上随手写了个“冷”。众人见海宝儿举动,皆好奇地簇拥上前。
幽篁子无奈,只得敛容正色,认真地审视着那字。须臾,面色陡然一变,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并以树枝为笔在地上勾勒字形:“观此字结构,左有两水,属坎卦之象,主险陷。右为‘令’,按六书当为形声,但细观其势,上半部分撇捺如龙翔天际,暗合‘天’字初形;下半‘口’部居中,恰应‘口为祸福门’之论。”
总结便是——字含坎象与祸福!
海宝儿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忙追问道:“何解?!”
幽篁子以树枝轻点水旁:“此水非江湖之水,乃玄冰之水。‘水冷金寒爱丙丁’,丙丁属火,正克寒水。而浮青阁地处‘卧龙渊’,渊名有龙,龙属震木,木能生火,此乃天然制衡之局。”
他忽又将“令”字拆解:“令字去头,余下‘亼’部形似‘承’字起笔。承者,继也,担也,暗藏继承担当之意。再观令字中间一竖,贯穿上下,意指‘一竖通天,权柄在握’。”
话说得虽有些晦涩难懂,但海宝儿大致是听懂了,于是又问:“如何破局?!”
幽篁子将手指在“冷”字周围划出八卦方位:“坎水居北,属阴;令字在南,属离火。‘冷’字暗含水火既济之象,水火相冲,必生变数。互卦为水火既济,九三爻辞‘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主需持久方能破局。”
最后,他再以树枝圈住整个“冷”字:“这字总格二十七画,属‘破舟入海’之数,主险中求胜。水冷金寒之际,需得丙丁真火,方能冰消雪融。以‘天龙’为引,以‘承民’为基,秉持正道,承天应命;道存民立,民兴道昌。此为正解。”
道为何物?乃秉持浩然正道之心,以无畏之姿扞卫道统之尊。
民作何解?即守护苍生殷切之愿,以赤诚情怀践行为民之责。
道存于心,护之方显天地正气;民系于怀,行之乃见赤子丹心。道与民本是一体,守道即护民,为民即彰道,此为亘古不变的真谛。
道民合一,方为至境!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全然不解其中深意。唯有海宝儿,听后先是一怔,旋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畅快淋漓地说道:“原来如此,师姐的出路和最终归宿竟都在这里!神断,我已明了往后该如何行事了!我们继续启程!”言罢,海宝儿大手一伸,牵起黎姝盺的手,步伐急促而坚定地大步流星钻进了马车。
徒留其余人呆立在原地,满脸的茫然无措,完全就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第844章 繁花映天鲑 江忍习武志
chapter 844: the blooming Flowers Set off the Sky Salmon Alliance, Jiang Ren's Aspiration for practicing martial Arts.
一令挟水,水冷若狱,若苍穹倾颓,威可压八荒;
一令涵心,心冷如渊,似肩荷沧桑,郁竟塞难消;
一令仗天,天威煌煌,犹承愿泰宁,气萧贯长虹。
是何天承!
“丫头啊,你真的是无心问事,事竟成!真不知该夸你心细,还是应该怪你多嘴呢……”海宝儿怀搂着已经沉沉睡去的黎姝盺,独自静坐在车厢中,周身被古朴的氛围环绕。
他双目微阖,脑海里如精密的齿轮般,徐徐转动,细细复盘着「蠡口神断」幽篁子拆解文字时鞭辟入里的剖析之言,又将在浮青阁机要室目睹的机密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每一处隐晦的线索,都被他重新审视。
须臾之间,一道天光乍现,海宝儿心中豁然开朗,真相于混沌中逐渐清晰。“原来如此,荆谕皇帝心底暗藏忌惮,如芒在背;乾清皇帝执念根深蒂固,难以撼动。这两任帝王,皆深陷于国家统治与大能势力的权力博弈迷局,愈挣扎束缚愈紧,很难脱身……”
如此一来便不难理解,荆谕皇帝(也就是先皇)那般针对海宝儿,并非单纯担忧我搅乱朝堂,危及国家根基;乾清皇帝命海宝儿秘密彻查雷家灭门惨案,恐怕也并非真心为雷家昭雪沉冤,或许是妄图借他的手,抗衡那些大能者,达成他自己的权力制衡目的。
由此推断,浮青阁大长老和冷千重的死,并非单纯意义上的争权夺利,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念及此处,海宝儿只觉脊背一阵发凉,冷汗不受控制地蹭蹭冒出,打湿了后背衣衫。权力的旋涡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吞噬。
所以,雷家一案的真正凶手,除了先皇的漠视,可能还有像何天承这样的绝世大能在背后授意!
“先皇十境绝世而存,何天承之流地愆得大道。可我又有何德何能,能对抗得了大道境的人物?!罢了,多想无益……等到了京城,再向爷爷好好请教吧。”海宝儿苦涩一笑,旋即不再多想,也陷入了沉睡之中……
三日后。
海宝儿一行人,终于安然无恙地重返竟陵郡天鲑盟——回首聸耳之行,自仲春时节,直至孟夏时分,才在悠悠时光中踏上归程。
数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天鲑盟被岁月温柔以待,依旧保留着往昔的风貌。唯有庭院中的繁花,在时光的润泽下,愈发开得娇艳欲滴,层层叠叠的花瓣肆意舒展,绽放出更为热烈而灿烂的姿态。
忽然,一阵清越激昂的剑鸣悠悠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海宝儿循声而去,只见紫藤花架下。「鹤风侠士」孟鹤堂身着素袍,宽袖随风轻扬,恰似白鹤振翅。他手持竹枝,正悉心指点一名垂髫少年习武。少年身着靛青劲装,身姿挺拔,剑柄缠着的褪色红绸。
孟鹤堂以竹枝轻点少年腕间,言辞恳切:“这‘云雀三叠浪’一招,讲究气沉丹田,力从地起,方能收发自如,剑势凌厉。”
少年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可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剑尖却始终坚毅地昂起,未曾有丝毫低垂。
海宝儿静静地倚在月洞门边,目光被那剑光所吸引。在炽热的骄阳下,剑光闪烁,似是被烈日碎成了无数金箔。
孟鹤堂敏锐地察觉到海宝儿的到来,却并未声张,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而沉稳,而后继续专注于指导少年习武。
蝉鸣陡然间尖锐起来。受这蝉声干扰,少年脚步踉跄,一个不稳,剑锋险险擦过青砖。孟鹤堂眼疾手快,竹枝横出,精准无误地点在少年膝弯,语重心长地说道:“习武之道,犹如织锦,断线之处,最能彰显真功夫,切不可掉以轻心。”
少年迅速重新归位,双脚稳稳站定,眼神中透着倔强。可嘴里却小声嘟囔着:“孟大叔,这恼人的蝉鸣实在扰人心神,等我将今日的‘云雀三叠浪’练完,定要用把这些聒噪的家伙一一打下来。”
嘿,这后生放着正经功夫不练,反倒寻出这等荒诞不经的由头来,真是岂有此理!
孟鹤堂神色瞬间一凛,手中竹枝重重敲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厉声喝道:“忍儿,心浮气躁乃习武的大忌!唯有心平气和,方能领悟武学真谛。”话落,他神色稍缓,语气温和了些许,接着说道:“不过,你能将泥丸练至弹无虚发,倒也证明你在暗器一道颇具天赋。等你二哥归来,请他教你飞镖绝技。”
原来,这少年正是江忍。
江忍听闻孟鹤堂的话,眼眸瞬间亮若星辰,脸上笑意难掩,那股子喜悦如同春日破土的新芽,蓬勃而发。可不过转瞬之间,他的神色便黯淡了下去,嘴角微微下垂,脸上尽是失落与思念,轻声呢喃:“只是二哥远行数月,归期未知,实在叫人牵挂忧心。”
“哈哈,江忍弟弟,还挺关心二哥呀!”这时,一道清朗而熟悉的声音江忍身后悠悠传来,瞬间驱散了江忍心头的阴霾。
“二哥!你终于回来了!”江忍听到声音,惊喜交加,慌忙收剑。他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蹦跳着就要扑过来。
可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他却猛地刹住脚,双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绞着剑穗。他腰间挂着的小葫芦,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细碎响声,里面似藏着无数新奇的秘密。
海宝儿抬手,缓缓解下腰间革囊,动作间带起一缕微风,三枚‘柳叶飞刀’静静躺在他掌心。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江忍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与宠溺,问道:“听说你把厨房的面团揉成了‘面丸’?!”
江忍闻言,先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活像一只被逮住调皮的小兽。可下一秒,他神色一正,挺直了脊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正在练准头。前日以泥丸射雀,总难拿捏力道。故改作面丸,如此雀儿便不易受创,拿去给孟夫人补身,也更添滋养呢……”
他的话音还在空气中悠悠回荡,陡然间,一阵尖锐而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惊得檐下白鸽振翅高飞,扑腾间似要划破天际。
江忍循声望去,只见海宝儿手腕轻抖,那三枚飞刀,裹挟着凛冽的气势,呈品字形精准无误地钉在了槐树皮上。
飞刀入木三分,刀身微微震颤,嗡嗡作响,每一次颤动都彰显着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
江忍看得目不转睛,完全沉浸在这神奇的技艺之中。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抚过剑柄上褪色的红绸,眼神中满是对这神奇技艺的向往与痴迷。
“想学吗?!”海宝儿忽然靠近,在江忍耳畔轻声问道。
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忍的耳畔,江忍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仰头,映入眼帘的是海宝儿眼角细碎的笑纹,那笑容里,既有历经江湖的沧桑与沉淀,又带着对少年的期许与关爱。
江忍捂着脑门,后退了两步,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紧接着,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地压碎了满地的紫藤花瓣。
此刻,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声说道:“想学!还恳请二哥赐教!”随着他的动作,腰间的葫芦里泥丸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惊飞了梁上休憩的燕子。
海宝儿见状,赶忙上前扶起江忍。在这不经意间,他注意到江忍虎口处的薄茧,那茧子比寻常孩童的厚实了三分,粗糙的触感传递着少年平日里的刻苦与坚持。
海宝儿心中一动,感慨万千,说道:“去,先把树上的三把柳叶飞刀取下来,以后它们就是你的了!”
实际上,这三把飞刀,是海宝儿特地为江忍这个年纪精心打造的。
江忍得到指令,赶忙转身,动作敏捷地爬上树,小心翼翼地把飞刀摘了下来。随后,他又快步折返到海宝儿面前,恭恭敬敬地用双手将飞刀稳稳托起——
那托刀的姿势,庄重而认真,竟与十几年前海宝儿初握飞刀时如出一辙。
“先悉心体悟它们的分量,明日伊始,便以此磨砺你的准头。”海宝儿望着眼前的江忍,万千思绪在心间翻涌。恍惚间,透过这少年略显稚嫩的身形,他仿若预见了来日江忍挑起江家重担,肩负家族荣耀,于江湖中崭露头角、纵横捭阖的模样。
赋诗一首,《江忍习艺》:
紫藤花架映正阳,竹枝轻点教云浪。
蝉噪难分武人心,剑穗褪色志比钢。
忽闻清越传妙技,笑问面丸可穿杨?
飞刀三枚传薪火,茧握春秋承天罡。
第845章 名流厅前过 袁心理事务
chapter 845: celebrities pass in Front of the hall, Yuan handles Affairs.
当天午后。
海宝儿归来的消息被有心人迅速传开,刹那间,天鲑盟门前车水马龙。府门开合之间,前来拜访的人潮如织。
其中,有竟陵郡守萧衍,凭借非凡政绩,在官场声名远扬;有 “曲水三杰” 及柏舟书苑拟定的首任掌苑彦柏舟,于文人雅士间威望颇高;更有丁氏家主丁优墨,凭借出色的商业头脑,将丁氏家族经营得蒸蒸日上。
除了这些声名显赫的人,众多门阀世家家主也纷纷现身,他们或乘豪华马车,或带精干随从,尽显家族的不凡底蕴。甚至还有一些人,海宝儿此前既未谋面,亦未曾听闻,想来也是江湖或朝堂上,有着隐秘影响力的人物。
鉴于前来拜访的人实在太多,袁心主动请缨,担起海宝儿私人管家的重任。凭借出色的统筹规划与组织协调能力,她对拜访者的身份进行精细梳理,将其分门别类汇总成册,并制定出一套严谨合理的会面日程表。在袁心的精心安排下,海宝儿得以有条不紊地应对各方来客,避免了应接不暇的困扰,诸事皆运行得顺遂有序。
暮色四合之际,袁心敏锐察觉到海宝儿疲态尽显,果断出面婉拒了后续所有会面邀约。经她细致梳理统计,发现蜂拥而至的访客中,很大一部分人意图借助海宝儿的影响力,为自家子女叩开 “柏舟书苑” 的大门。这份热切诉求,无疑印证了柏舟书苑在众人心中的超然地位和深远影响力。
袁心见状,款步上前,声音轻柔却透着笃定:“少主,依我看来,不妨构建一套公开透明的‘遴选机制’。此举既能为世家子弟提供机会,又能保障选拔过程的公平公正。柏舟书苑以培养德才兼备的学子为宗旨,我们可从品德、学识、才艺三个维度设计考核体系。”
海宝儿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坐直了身子,沉声道:“继续说。”
袁心有条不紊地阐述道:“第一步,让各世家呈交子弟的品德评语,并由当地德高望重的人签字背书,借此筛除品德有亏者。第二步,组织一场严谨的学识考核,请书苑的夫子精心出题,内容涵盖经史子集,全面考察子弟们的学问素养。第三步,设置才艺展示环节,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武艺兵法,皆可自由施展。最后,综合三项成绩,择优选拔。”
海宝儿听完,陷入沉思,片刻后颔首赞同:“这个方案确有可取之处。但这与我创办书苑的初衷略有偏差,平民子弟资源本就稀缺,在学识积累上远不及世家子弟。因此,需设定合理的招生比例,我初步设想,可按三七划分。另外,为杜绝舞弊行为,考核全程必须严格监督。”
袁心稍作思索,委婉建言:“少主所言极是,只是这三七比例,平民子弟占比似乎偏低了些?”
海宝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不,三指世家,七指平民。”
袁心闻言,心中一震,暗自惊叹海宝儿胸怀之广阔,相比之下,自己的思虑确实略显狭隘。
“至于监督一事,我提议从各世家和官员中挑选代表,与书苑夫子共同组建监督团,相互制衡。同时,考核结果当场公示,接受各方监督与质疑。” 袁心迅速调整思绪,补充道。
海宝儿听后,当即表态:“好!那就依你所言,你去通知彦柏舟,让他会同‘曲水三杰’及学苑新招的夫子,拟定一份详细的考核方案及主题。鉴于书苑新立,思维不能太保守,可以跳跃些!明日便将遴选公告发布出去,这事拖不得!还有一事,要劳烦你去做,这事也拖不得……”
一刻钟后,袁心领命而去,独留海宝儿一个人在厅内休息。
此后无话。
第二日,当遴选公告一经发布,消息迅速传开,江湖与朝堂为之哗然。各世家纷纷督促子弟全力以赴,一时间,研习之风蔚然兴起。
遴选公告发布后的第三日清晨,彦柏舟便带着他的考核方案前来。这位儒士,今日特意换上了月白色锦袍,腰间玉珏随步履轻响,面上却带着几分凝重。
彦柏舟踏入院落时,便看到海宝儿正在手把手的指导江忍练习飞刀。
江忍看到彦柏舟的出现,立刻转头打起招呼,“先生,您来啦。我正在跟哥哥练习飞刀,无法给您行礼,请见谅。”
这小家伙,倒是挺有礼貌。海宝儿拍了拍他举着飞刀的手臂,笑着说道,“别分心,继续修炼。我不说停,手臂不许放下。”
说完,海宝儿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桌,示意彦柏舟挪步至就坐。
“少主,这是草拟的入学考核方案,请过目。”彦柏舟双手将鎏金檀木匣呈上,匣中工整誊写的宣纸散发着松烟墨香。海宝儿打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只见《经史策论》《诸子百家》《诗赋品鉴》三个主项分列,每项下设十道题目,俱是历代科举名题的变体。
“彦先生不愧博学多才,这题目出得倒也不怎么算中规中矩。”海宝儿指尖划过“论孟子仁政与商君变法之异同”一题,忽而抬眸轻笑,“不过柏舟书苑要培养的,可不是只会引经据典的腐儒。”
彦柏舟抚须的手顿在半空:“少主何出此言?”
海宝儿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个鎏金算盘轻轻拨弄,清脆的珠响在室内回荡:“我要的学子,既要能在故纸堆里寻章摘句,更要能在市井闾巷辨奸识诈。”他突然将算盘推向彦柏舟,“就说这道题,若改成‘以商君之法论盐铁专营,兼析江湖帮派财路弊端’,如何?”
彦柏舟倒吸一口凉气,这题目看似考史,实则要考生兼具经济头脑与江湖阅历。他正待答话,海宝儿再度开口:“再如这《诗赋品鉴》,与其让他们堆砌辞藻,不如考‘以《侠客行》笔法写市井百相’,既能观其文采,又可察其见识。”
“妙哉!”彦柏舟击节赞叹,“少主的想法,既不失文雅,又贴合时务。只是……”他忽然压低声音,“这些题目若传入朝堂,恐有人非议书苑离经叛道。”
海宝儿转身时,晨光恰好映在他眉间朱砂痣上,宛如星火燎原:“非议?百年前稷下学宫诸子争鸣,方有百家齐放。我倒要看看,谁敢说我这是离经叛道!”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叠笺纸,“这是我昨夜拟的《江湖策论》考题,你看如何?”
彦柏舟接过一看,只见 “论血煞盟覆灭对江湖势力格局之影响”“若何平衡帮派利益与百姓生计”等题目赫然在目。更奇的是最后一题:“假设你是浮青阁阁主,如何化解冷千重之乱留下的余孽?”
“这……”彦柏舟声音发颤,“少主竟将真实江湖恩怨化作考题,当真是石破天惊!”
海宝儿负手望向还在咬牙坚持的江忍:“柏舟书苑的学子,日后要面对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刀光剑影。与其让他们在象牙塔里空谈道义,不如趁早磨砺锋芒。”他忽然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另外,如果不出些新奇的题目,恐怕再有十个‘柏舟书苑’都装不下那些个利息熏心的人和只看重身份的门阀世家子弟。哦对了,才艺展示环节,我想增设‘江湖话术’与‘机关巧术’两项。”
彦柏舟抚掌大笑:“如此一来,考核倒像是江湖试炼了!只是这机关巧术……”
“你忘了?”海宝儿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我海花岛工堂的机关之术,可是让很多人都忌惮三分。”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青铜莲花,轻轻一旋,花瓣骤然绽放露出淬毒银针,“就像这个,既是暗器,也是考题——让考生拆解机关并改良之。”
彦柏舟望着那精巧的机关暗器,忽觉后背沁出冷汗。他这才惊觉,这位看似文雅的少主,实则是将江湖的刀光剑影、朝堂的权谋机变,统统化作了考核的磨刀石。
“彦先生,可愿与我共赌一局?!”海宝儿忽然开口,“赌这柏舟书苑,能否培养出震古烁今的人才?!”
彦柏舟长揖及地,头发在晨光中泛起片片银辉:“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第846章 风水魇镇祸 密函惊泄题
chapter 846: the Fengshui calamity in the Academy, the Secret Letter Reveals the Exam questions Alarmingly.
遴选公告昭告天下后的第五日,海宝儿与「蠡口神断」幽篁子,闲庭信步般踏入学院的工事场。
放眼四望,房舍框架已具雏形,其雄浑巍峨之势初现峥嵘。海宝儿凝视着眼前这热火朝天又秩序井然的景象,心中满溢着欣慰与畅快,面上亦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浅笑。
这时,工堂谈一殿带领着各工序主事,神色庄重肃穆,步伐沉稳有力,恭敬地向海宝儿走来。
他们齐齐躬身,行以大礼,“少主,如今房屋框架已全面封顶,后续便将转入内部营造与精心妆点工程。我等必定齐心协力、夙兴夜寐,不负您的殷切期望,坚信两个月之后,定能如期圆满竣工,交付一座令您满意至极的学府。”
“甚好。但诸位须谨记,你们所承建的工程,其真正的交付对象并非本少主,而是普天下的莘莘学子。”海宝儿微微颔首,神色间尽是嘉许,又和声说道:“诸位这半年来劳心劳力、殚精竭虑,着实辛苦了。待学苑正式落成之日,本少主定当论功行赏,厚酬诸位的辛勤付出。”
语罢,他侧首望向身旁的幽篁子,眼中满是自豪与期许,开口问道:“神断,依你之见,我海花岛工造技艺,放诸天下,怕也不逊色于任何一国的工部吧?”
幽篁子听闻,亦是满脸赞叹,由衷赞道:“的确,单从建筑规模的宏伟壮阔、造型的精巧别致,以及风水布局的玄妙精妙来看,已然堪称当世登峰造极……”然而,话语方落一半,幽篁子却骤然收住话头。
旋即,他眉峰微蹙,目光为檐下燕巢所牵——那燕儿片刻前尚安栖巢中,此刻却蓦地振翅惊飞,绕殿顶盘旋三匝,鸣声凄惶,满含惊惧不安之意。
“檐燕惊飞声声急,祸事临门躲不及!”幽篁子眸底掠过一缕疑云,不自禁低低“咦”了一声,俨然察觉到了异乎寻常之处。
“怎么了神断,究竟是哪里不对?!”海宝儿同样满脸疑惑,急忙问道。
幽篁子并未回话,只是摆了摆手,而后快步朝着工事场内部奔去。
转瞬之间,他已负手立于工事前,目光深邃,逐一审视着建筑群。刹那间,他忽觉周身气机不畅,心中暗叫不好,遂双指迅速掐诀,暗自想象与盘算。
待厘清星象与眼前建筑风水的关联时,面色陡然变得异常凝重,沉声道:“不对劲……像是遭遇了‘三元九运’的凶局!”
海宝儿听闻,脸色瞬间大变,急切问道:“神断何出此言?!”
难怪他会惊诧——毕竟以谈一殿领衔的工匠们,皆是他自海花岛悉心遴选而来。暂且不论其技艺高低,单说那份忠心,便断无半分可虞之处。
“少主请看。”幽篁子抬手指向主殿方位,“依紫白飞星之法,此位本应得一白贪狼吉星镇守,庇佑整座书苑文运昌盛、人才辈出,然观其土木气息,分明暗藏五黄煞星,此乃大凶之兆。”
不等海宝儿再问,他又迅速取出罗庚,罗庚上的指针在午位剧烈震颤,似是受到了强大力量的干扰,“正南丙午丁三宫交汇之处,煞气竟成‘火坑煞’格局,一旦成型,危害极大。”
谈一殿及众工匠面面相觑,皆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幽篁子见状,耐心解释道:“此局若成,在此讲学的夫子将心神恍惚,难以专注传道授业;前来应学的学子则智窍蒙蔽,思维混沌,于夫子和学子的神志及身体,都将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建造时可曾改动过原有格局?”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急忙转头问向谈一殿。
谈一殿额头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颤声道:“少主,格局并未改变过。只是……只是,因年前雪灾肆虐,大娄山脉的金丝楠木无法如期运抵。为了不耽搁工期,我等实在是迫不得已,用雷击枣木替代了正梁……”
“胡闹!”幽篁子听闻,拂袖怒道,“楠木为梁,可镇东方甲乙木,稳固建筑风水根基;枣木本属阳木,其性刚烈,得天地正阳之气。但于冬季砍伐,受天地阴气影响,致使其木性反而会略偏阴柔,与原本的建筑风水布局相悖。”
海宝儿自幼研习工造术,对这些知识自然一点就通,瞬间惊觉事有蹊跷,“如此一来,倒无意间成就了‘自刑局’,这绝非巧合。”
“正是!”幽篁子接着说道,“看这情形,若有人在主梁暗布‘闭智符’,再辅以五行相克之术,便能操控这里的气运,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随后,众人跟随幽篁子登上主殿,在梁木榫卯处仔细搜寻,果然发现了极其隐蔽的朱砂点痣痕迹,若非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察觉。
幽篁子向海宝儿借来银针,小心翼翼地刺破表层,刹那间,一股黑气骤然升腾而起,在空中扭曲变幻,竟化作鬼脸形状,而后缓缓消散于空中。
“这是‘鬼打墙’魇镇法!”幽篁子面色凝重如霜,“通过破坏建筑风水,扰乱气场,使学子们心智迷乱,无法正常发挥才学。更歹毒的是……”他抬手指向地下方地基,“这里应该埋着断首石人,应是‘斩龙脚’之术,专破阳气,妄图彻底毁掉整座学苑的风水运势。”
“那属下即刻安排人把那断首石人挖出来!”谈一殿迫不及待地说。
“不可!”幽篁子立即打断,“凶局既成,便不可贸动,否则还会继续改变这里的气场,引发连锁反应,届时就更加难以控制了!”
言外之意便是,只能以法攻法,以局破局!
“可布局之人这样做得目的是什么?”海宝儿有些生气地对着自己发问。
“应该是为了夺舍!”幽篁子双眼微眯,“准确来说,是意图夺取学子的纯阳之气和聪明才智。”
可恶!
海宝儿听后,更加来火,恨恨地说:“到底是何人所为?!”
谈一殿听闻,双腿发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少主,属下失职,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不必惊慌!这事做得如此机巧隐蔽,着实怪不得你!”海宝儿神色镇定,安抚道,“神断既有察觉,想必自有破解之法。”
幽篁子沉思良久,缓缓详述破解方法:“需行‘九宫飞星改运术’。第一步,在巽位开生门,以青铜镜反射煞气,将这股邪煞之气引出;第二步,于艮位埋‘五谷宝瓶’,借助五谷的生机与灵气,镇住土煞,稳固地气;第三步……”
“慢!”海宝儿急忙打断道,“可有更快的法子?书苑招生在即,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按部就班地实施此术。”
“那便用‘鲁班锁’!”幽篁子沉吟片刻后说道,“你等皆为工匠,你们的祖师爷鲁班虽已超凡入圣,但他的英灵岂会不庇佑自己的门下?以‘鲁班锁’之法,可在三日内重塑风水。但需少主亲自开坛作法,借助少主的气运与灵力,方能成功。”
“一定要我来吗?”海宝儿虽有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毅然道,“倒也无妨!”
幽篁子神色庄重,缓缓点头,“少主之名,早已传遍四海,世人尽知。祖师爷在那九天之上,亦定有所耳闻。故而这开坛作法,借祖师爷庇佑扭转乾坤,化解此劫,非少主你莫属!”
正说着,古介火急火燎地从外赶来。他气喘吁吁地来到海宝儿面前,将一封加急密函火急火燎地送到了他的手中。
打开密函,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柏舟书苑考核试题疑似泄露,部分世家子弟提前获取考题,正暗中筹备应对。
刹那间,海宝儿的面色陡然阴沉下来。他那深邃如渊的眼眸中,一道寒芒转瞬即逝,“哼,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呐!我们方才察觉工事场的风水迷局,紧接着这考题泄露怪事又接踵而至,背后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两事若不妥善处理,不仅柏舟书苑的清誉和名望将毁于一旦,选拔公平公正的原则也会荡然无存。
况且,这些考题皆为海宝儿亲笔拟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导致泄题发生?至于彦柏舟,海宝儿对其为人深信不疑,笃定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令人不齿之事。
暂且搁置魇镇阴谋与风水异象不谈,单论这考题泄露一事,海宝儿反复思忖,抽丝剥茧般将问题的症结锁定在一处:极有可能出在新近招募的夫子群体中。
“究竟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阴狠歹毒?!”海宝儿剑眉紧蹙,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幽篁子神情凝重,缓缓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道:“这等行径,岂止是歹毒所能形容,分明是对生灵的漠视,对人道的践踏,天理难容!”
海宝儿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不论幕后黑手是谁,哪怕穷尽一切手段,我也势必查个水落石出!”
第847章 书苑双谜局 夫妻担使命
chapter 846: two mysterious plots in the Study, husband and wife Shoulder the mission.
海宝儿一回天鲑盟,便立刻召集挲门数位堂主,以及张礼、伍标、袁心等人。众人围坐于议事厅内,厅中气氛凝重,一场围绕学苑魇镇阴谋与考题泄露事件的商讨,就此拉开帷幕。
伍标性格直爽,率先开口,“少主,依我之见,这学苑魇镇阴谋与考题泄露事件,背后极有可能是同一人操纵!”
张礼却眉头紧皱,持有不同见解,他拱手问道:“伍兄,此番论断从何而来?这两件事,一个关乎学苑内部的邪祟阴谋,一个涉及选拔考核的考题机密,表面上看,实在难以察觉二者之间有何内在联系。”
可不是嘛!
学苑营建工程,一直由工堂资深匠师谈一殿统筹负责。整个工事场戒备森严,郡守萧衍专门派遣官兵,在那全天候轮值守卫。按常理推断,这般严防之下,歹人绝难有可乘之机。若真有人能暗中行动,最大可能便是混入工匠队伍的别有用心者。
至于考题泄露一事,出题工作由海宝儿与首任掌院彦柏舟主导,从出题方向到具体内容,均由二人精心拟定。如今考题意外泄露,问题大概率出在负责考题保管的相关人员身上。
故而,在这两件事上,看上去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
但海宝儿向来心思敏锐,伍标发言时,其直爽的表达和跳出常规的视角,瞬间引起海宝儿注意。他看向伍标,言辞急切:“伍标,详细讲讲你的想法和见解!”
伍标毫无拖沓,神色笃定,直言不讳道:“理由很简单啊。但凡牵涉少主的事务,又在同一地域发生,背后大概率是同一伙势力在操控。”
呃……
多么朴实无华且单纯的想法啊!
伍标的话,瞬间让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虽无过多言语,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皆透露出几分无奈与哭笑不得。
袁心心思缜密,目光流转间已然理清思绪,随即接过话茬:“少主,伍家兄弟这番言论,初听似乎逻辑跳跃,但若深入剖析,确实颇具道理。我们不妨从阴谋论角度,审视这两件事。学苑魇镇局一事,所用手法极为专业,寻常人绝难深谙其中门道;而考题泄露一事,涉及机密,从接触提纲到成功泄密,绝非一般人所能做到。背后谋划者,必定经过精心布局,且拥有一定权势或资源。”她稍作停顿,环顾四周,继续分析,“两起事件,看似孤立,却都围绕柏舟书苑展开,又对少主的计划造成干扰,或许真如伍家兄弟所言,背后是同一股势力在操控。”
袁心分析完毕,海宝儿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拍桌案,震得茶杯盏碟叮咚作响:“袁心这番剖析切中要害!当下,我们即刻并案调查。现作如下分工,我与袁心、八妹一起,彻查考题泄露一案;古介、张礼与神断,负责调查学苑魇镇局一案。各位若无异议,便按此执行!”
孟鹤堂与其他挲门堂主听闻安排,纷纷拱手发问:“少主,那我们呢?!”
海宝儿呵呵一笑,“诸位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语罢,他目光转向袁心,有条不紊地吩咐道:“此前筹备彦柏舟与秋月姐姐的婚礼一事,是由袁心负责。如今,我将此重任交予孟兄及诸位。彦柏舟身为书苑首任掌院,这场婚礼不仅关乎二人终身大事,更对书苑未来发展有着深远影响。况且,这也是我对他们二人的承诺,请诸位务必精心操办。”
海宝儿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哈哈哈,少主!让这群糙老爷们儿操办这等精细事宜,难免会有疏漏。不如交由我们,定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声落,一女一男的身影翩然踏入厅内。海宝儿抬眸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三娘,你竟也来了!”随即,他将目光投向那位陌生的中年男子,心中暗自揣度,并笑着问道:“这位想必就是苏耀庭苏相公吧?”
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袭月白长衫随风轻摆,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气质,活脱脱一副温润书生模样。正如江湖传言那般,他面庞俊朗,风度翩翩,与度三娘并肩而立,当真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中年男子与度三娘目光交汇,似在无声交流。紧接着,他稳步走到海宝儿面前,身姿挺拔,恭敬行了一礼:“耀庭拜见少主!此前承蒙少主慷慨相赠三枚‘七星神池丹’,这丹药效神奇,将我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如今我身体已然康复,特来听候少主差遣。”
海宝儿脸上笑意愈发浓烈,伸手虚扶苏耀庭起身:“苏相公能康复,实乃幸事,可喜可贺!眼下能得你们相助,真是求之不得。”说着,他目光扫过度三娘与苏耀庭,将筹备彦柏舟和杨秋月婚礼的计划详细道出。
二人听后,当即表示,“少主,放心。婚嫁迎娶三娘在行,规格礼制我在行。我夫妻二人联合,定将这场婚礼办得盛大非凡!”
“好!那就这么定了。”海宝儿爽然一笑。
众人听令,纷纷起身领命,议事厅内一时间气势肃然!
竟陵郡,丁氏府邸的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一座八角飞檐的观景亭紧邻澄澈池塘。丁氏嫡长女丁隐君身姿婀娜,一袭白襦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宛如池中摇曳的白莲。她莲步轻移至池塘边,皓腕轻抬,手中捧着一只雕花描金的珐琅盆,正将鱼食缓缓撒向水面。
瞬间,五彩斑斓的金鱼纷纷簇拥而来,搅起层层涟漪。她身后,一位盘髻束发、年约五十的男子身姿笔挺,身着一袭玄色衣袍,腰间玉珏散发温润光泽。他神色恭谨,垂手侍立,目光时刻留意着丁隐君的举动。
良久,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微微欠身,声线沉稳,打破周遭静谧:“煞姬,多方线报传来消息,海宝儿现已返回天鲑盟。今日,他还前往书苑的工事场,在那里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
丁隐君听闻,原本轻缓洒落鱼食的素手瞬间微滞,腕间翡翠镯子也随之轻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不过转瞬之间,她便恢复如常,指尖再次有条不紊地将鱼食撒向湖面,引得金鱼竞相追逐。
男子见状,微微顿了顿,喉结轻动,继续禀报道:“还有,升平帝国二皇子平江远于帝国内部苦心经营,如今已根基稳固。大皇子沉迷逸乐,对朝政不理不睬;三皇子对二皇子亦步亦趋。若事态依此发展,我相衣门与风家多年来的筹谋,恐将化为泡影……”
丁隐君听完,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在素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泛红的痕迹。她凝视着池塘中争抢鱼食的金鱼,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在静谧的庭院里显得格外诡异,惊起栖息在枝头的夜鸟。
“海宝儿……他向来诡计多端,此番前往工事场,估计是发现我们所布设的魇镇局。至于平江远……”她话音一顿,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没想到他竟如此迅速地巩固了势力,倒是有些出乎本姬的意料。”
那玄衣男子微微皱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煞姬,如今局势发展已然偏离了计划,若不尽快采取行动,我们多年的布局……”
丁隐君柳眉一凛,抬手便打断了男子话语:“慌什么!越是千钧一发之际,越需沉得住气。”说罢,她转身面向日光,阳光斑驳地洒落在她脸上,一边明艳照人,一边隐匿于阴影,尽显阴森。“传我令谕,着相衣门在竟陵郡的眼线,密切留意海宝儿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另外,派人前去联络三皇子武承涣,就说本姬近日欲与他会面。”
“煞姬,您这是想通了吗?”男子并未匆忙领命,而是审慎地开口询问。
刹那间,丁隐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素手一挥,手中雕花描金的珐琅盆“哐当”一声坠入池塘,惊得池中游弋争食的鱼群瞬间四散逃窜……
第848章 因爱生了恨 因恨种了根
chapter 848: hatred is born from love, and the root of hatred is planted.
想通了什么?是决意对三皇子武承涣以身相许,还是甘愿助他剪除其他皇子羽翼?
丁隐君目光淬毒,死死剜着对面男子,字字如冰珠迸裂:“武承涣那个蠢货,不过是对‘赤面狐’崇拜得如痴如狂,便自封什么狗屁‘红面兽’,当真妄自尊大,以为凭他也配谈经天纬地之智?可结果呢?还不是因武承煜一事,被武皇禁足深宫,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说实话,本姬从未正眼瞧过他,他那点心思,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男子颔首,眉宇间凝着几分忧色:“既如此,您与他相见,岂非多此一举?况且如今他遭禁足,想见一面怕是不易。”
“有何不易?!”丁隐君嘴角勾起一抹邪佞浅笑,眼波流转间尽是算计,“武皇再是霸道,总不至于苛责未婚妻探视未婚夫。至于是不是多此一举,你大可放心。他存在的唯一价值,不过是枚可供驱策的皇子棋子罢了。本姬要见他,定要让他彻底匍匐于裙摆之下……”
男子无奈,只得躬身领命而去。
待院中只剩丁隐君一人,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冰封,神色阴沉得骇人,唇齿间溢出的低语带着刺骨寒意:“哼,海宝儿,这可都是你逼我的。锦绣前程、传世佳话和美好姻缘你通通不要,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有道是:因爱生情,因情生恨,因恨又生执念之根,终是困在自己织就的樊笼里,独自沉沦。
归至天鲑盟。
袁心肃立在海宝儿身侧,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色,轻叹道:“少主,考题泄露一案,初看线索分明,可将所有知悉内情者逐一彻查后,竟毫无所获,实在令人费解。如今这般局面,究竟该从何处寻觅突破口,当真是棘手至极。”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波澜,语声沉稳如磐石:“线索往往藏于迷雾深处,既然正面探寻无果,不妨转换思路,从侧面迂回。袁心,你即刻着手统计知悉内情者的详细名单,细查他们近期行踪轨迹与接触之人。至于那些提前获取考题的世家子弟,我将亲自前往探查。”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随后,海宝儿精心易容改扮,孤身步出府邸,摇身化作一名寻常江湖客,悄然往云兮楼而去。
他选定云兮楼,只因这里素来是消息汇聚的枢纽。江湖逸闻、朝廷秘辛、世家秽事,诸般消息皆能在此轻易探得。加之出入此处的客人多是世家子弟,或许能从中挖掘到相关线索。
伪装后的海宝儿信步踏入一楼大堂,刹那间,便觉四面八方投来灼灼目光。云兮楼的生意之兴隆,果然名不虚传。才至申时茶叙时分,此间已座无虚席,喧嚣如沸。
海宝儿举目四顾,只见大堂最里侧的桌旁,独坐着一位玄衣人。那人左颊上,一道狰狞刀疤蜿蜒而下,宛若活物,瞧着便透着凶狠残暴,令人望而生畏。
“难怪无人愿与他同席,这般模样,一看便是极难招惹的狠角色。”海宝儿暗自思忖,嘴角漾起一抹无奈浅笑,旋即举步朝那人走去。
行至桌旁,海宝儿轻咳一声,运起巧劲变幻嗓音,温声问道:“兄台,不知可否容在下拼个桌?”
那玄衣人抬眼冷冷扫了海宝儿一下,目光里的嫌恶与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道:“这桌子又没刻本大爷的名字,要坐便坐,不坐便滚!”
周遭的喧闹声被这一嗓子震得低了几分,不少人悄悄投来目光,想瞧海宝儿如何应对。
海宝儿却神色自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兄台莫要动气,实是这酒楼里再无空位,在下也只是想讨杯茶喝,绝无打扰之意。”说罢,也不等玄衣人回应,便大大方方坐下,抬手招来伙计,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恰在此时,邻桌几位世家子弟的交谈声,如游丝般隐隐飘入耳中。
“诸位可曾听闻?柏舟书苑此番考题竟遭泄露,也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位身着蜀锦华袍的年轻公子,满脸惊愕,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急切地向众人说道。
另一位手摇湘妃竹折扇的世家子弟,嘴角轻撇,神色间带着几分鄙夷,语气笃定地推测:“还能有谁?想来必定是书苑里那些利欲熏心、心怀鬼胎的书匠。他们妄图中饱私囊,便将考题私自售予财大气粗的世家。这种为私利而罔顾规矩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又有一人微微前倾,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依我看,此事起因怕是另有隐情。听闻最初是谭家不知从何处寻得门道,不惜重金聘请诸多名噪一时的大儒,对那海宝儿的所有事迹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的研究探讨,还精心出了押题。如今这些押题已被炒至天价,不少世家为获取,不惜一掷千金。”
“哦?押题?”海宝儿听闻此言,眼眸微微眯起,面上看似悠然啜茗,闲适自得,实则暗运内力,将这些话语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心湖亦是掀起千层浪。
那玄衣人听到海宝儿的名字,陡然间怒形于色,周身戾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猛地重重一拍桌子,磅礴力道震得桌上茶盏剧烈晃荡,几欲倾覆。“哼!这群迂腐酸臭的儒士书生,那海宝儿有何值得钻研之处?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竟真有人以为他能左右文坛风雅、世俗潮流?简直荒谬至极!”
呃……
众人听闻这番言辞,皆是一怔,脸上尽是惊愕。海宝儿亦不例外,心中暗忖,着实意外。一来,这等充满文人意气之争的话语,竟出自这满脸横肉的莽夫之口,实在违和,也令人匪夷所思;二来,眼前这人,对自己的成见竟如此之深,实在不知何时招惹了他。
可海宝儿尚未开口,便有一位身形魁梧的武者上前,抱拳道:“阁下,观你言行,似非我武朝人士。海逸王于我武王朝位高权重,人脉广博,你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诋毁于他,就不怕招来报复?”
本是善意提醒,玄衣人却毫不领情,冷哼一声:“报复?他屠戮我兄弟,踏平我家园,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岂会惧他报复!”
正所谓,好心难劝该死的鬼。武者无奈摇头,长叹一声:“罢了,海逸王如今就在竟陵郡,阁下好自为之。”说罢,拂袖而去,不再理会。
玄衣人确实胆识过人,面对周遭目光与议论,依旧神色自若,毫无惧色。然而,他浑然不知,此刻坐在对面静静聆听的,正是他口中不共戴天的“仇人”。
海宝儿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对面满怀敌意的玄衣人,心中已有计较。他缓缓放下茶杯,动作优雅地从怀中取出一锭成色上佳的雪花银,轻轻置于桌上,朗声道:“兄台,就冲你方才这番直言,这茶水钱,我请了!”言罢,佯装起身欲走。
“慢着!”玄衣人目光扫过桌上银子,瞳孔微微一缩,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但刹那间,他又恢复了一脸凶相,冷哼道:“收起你的臭银子,老子可不稀罕这点小钱。你平白无故示好,定是心怀不轨。”
海宝儿闻言,从容止步,缓缓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兄台果然个性十足。不过离开之前,我尚有一问,你与那海宝儿究竟有何深仇大恨?或许,我们可以联手。”
“联手?”玄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满脸不屑,“你有何能耐,敢提与老子合作?”
海宝儿并未动怒,反而报以一抹高深莫测的轻笑。他微微前倾,用外人几不可闻的声音道:“你我皆从海上而来,此番踏入武王朝,不都怀揣着复仇的心思?既然目标一致,携手又有何妨?”
玄衣人听闻,身躯微微一震,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海宝儿。沉吟许久,他声音低沉如磨砂,像是从齿间挤出来:“阁下究竟是何人?在我所知的江湖人脉里,从未听闻过你这号人物。”
海宝儿朗笑一声,周身气场陡然一变,“我乃‘千寻海敖广雷’!”说罢,随手抛出一块雕龙刻凤的古朴木牌,其上“叠翠院”三字苍劲有力,“若兄台胆识过人,不妨来找我。”语落,他衣袂飘飘,步伐沉稳,径直走出云兮楼。
第849章 假意商人行 佯装求押题
chapter 849: pretending to be a merchant, feigning to seek exam questions.
海宝儿阔步迈出云兮楼,瞬间捕捉到几道隐匿在街角巷尾的熟悉身影。他神色如常,闲庭信步,悠然转入一条幽深巷道。那几道身影仍然紧紧相随,形影不离。
于是乎,他突然停下脚步,抬手轻轻一招。刹那间,挲门的几位堂主就像暗夜幽灵,立马现身在他面前——不难推测,他们一直心系海宝儿安危,故才暗中一路护持。
“少主,有何差遣?!”标客堂主宋冲身姿笔挺,旋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
海宝儿行事向来干脆果决,此刻更是雷厉风行,毫无半分拖沓之态。他周身气势凛冽,迅速且果断地下达指令:“此地无需诸位继续护持。宋堂主、宓堂主,你二人即刻前往叠翠院,于彼处待命。不久之后,会有一名左颊带有刀疤之人前去寻我。待此人抵达,你二人务必不动声色,以巧妙话术稳住对方。如果对方问起身份,就主动伪称我们系出身海盗,且言辞之间需万分谨慎,切不可因言语疏漏,致使全盘计划功亏一篑。洛堂主,你即刻着手,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此人的底细与相关信息,明日破晓时分,我要知晓关于他的所有情况,不得有误!”
三位堂主闻言,立刻抱拳行礼,领命迅速离去。
海宝儿瞳孔微缩,眸中寒芒闪烁,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字字铿锵:“谭家!正是残杀我曾固叔遗霜的罪魁祸首之一。往昔,你们行事狡诈,恶行被隐匿得滴水不漏。这一回,我定要亲自彻查,将尔等欺压百姓、作威作福的罪行一一揭露。一旦查证属实,我定要替天行道,还曾固叔一家公道!”言毕,他身形如隼,转瞬便消失在蜿蜒曲折、昏暗幽深的巷道之中。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竟陵郡,谭家府邸在朦胧月色下,透着几分神秘与阴森。海宝儿又乔装成一位来自外郡的富商,身着华丽锦袍,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举手投足间尽显阔绰之气。他身后跟着袁心和茵八妹假扮的随从,大摇大摆地来到谭家门前。
“站住!你们是何人?”谭家守卫手持长枪,上前拦住去路。
海宝儿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金子,在守卫面前晃了晃:“听闻谭家有柏舟书苑的押题,我特来求购。这点小意思,还望兄弟通融通融。”
守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迅速将金子收入怀中,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贵客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守卫引领他们进入谭家会客厅。厅内灯火通明,雕梁画栋,奢华至极。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此人正是谭家当家谭照轩。他上下打量着海宝儿:“阁下远道而来,求购押题,不知有何用途?”
海宝儿不慌不忙,拱手道:“在下家中子弟即将参加柏舟书苑考核,望能借此押题助他们一臂之力。谭家主若能成全,在下定当重谢。”
谭照轩冷笑一声:“押题之事,干系重大,岂容随意买卖?阁下贸然前来,怎知我谭家就有押题?!”
海宝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谭家在竟陵郡声名远扬,人脉广泛。江湖传言,谭家为筹备押题,聘请诸多大儒研究海宝儿事迹,此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在下也是病急乱投医,还望谭当家体谅。”
谭照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既然阁下知晓,那也不瞒你。押题确有,但价格不菲。”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进入厅内,在谭照轩耳边低语几句。谭照轩脸色微变,挥手让小厮退下。海宝儿心中暗忖,莫非是有什么变故?
正想着,谭照轩突然盯着海宝儿:“阁下身份究竟为何?为何此时前来求购押题?”
海宝儿心中一惊,面上却强装镇定:“在下不过是个普通商人,听闻押题一事,才慕名而来。谭家主何出此言?”
谭照轩冷哼一声:“近日柏舟书苑考题泄露,官府正在严查。此时有人前来求购押题,不得不让人怀疑。况且,我是否知道你来我谭府,是不是为了兜售考题,以此敛财?!”
海宝儿心中一沉,表面却哈哈大笑:“谭当家多虑了。我若与考题泄露有关,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前来谭家?再者,我一心只为家中子弟着想,若能助他们通过考核,日后在书苑谋得一席之地,对谭家也不无好处。”
谭照轩听后,神色稍缓:“阁下所言倒也有理。不过,为保万无一失,还需对阁下进行一番调查。”
海宝儿暗自叫苦,知道此时不能退缩。他灵机一动,说道:“谭当家若不放心,可派人随我回住处查验。我家中财物众多,绝无半点虚假。况且,我此次带来的定金,也足以表明我的诚意。”说罢,示意随从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打开,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
谭照轩见状,眼中贪婪之色更盛。他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暂且相信阁下。不过,押题需明日才能交付。今晚阁下就留在我谭家,也好让我派人查验。”
海宝儿心中暗喜,表面却装作无奈:“既然谭当家如此安排,在下也只能从命。”
随后,海宝儿 被安排进了谭家客房,为了防止露馅,袁心和茵八妹自然也跟着住进了一间房。
深夜海宝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深知,演戏必须演全套,否则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袁心和茵八妹警觉地起身,躲在门后,海宝儿依旧装睡躺在床上。只见一个黑影从窗户翻了进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径直朝着床榻刺去。
袁心和茵八妹见状,迅速出手,两人一左一右,踢向黑影手腕。黑影吃痛,匕首掉落。三人在黑暗中展开激烈搏斗。海宝儿自然发现,黑影武功高强,绝非普通刺客。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朝客房赶来。
袁心和茵八妹心中一凛,知道不能久战。她们施展出凌厉招式,将黑影逼到窗边,黑影见势不妙,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二人还未喘口气,房门便被人推开。谭照轩带着一群家丁闯了进来。他看到屋内一片狼藉,脸色阴沉:“阁下这是何意?深夜与人打斗,是想暴露身份吗?”
这分明是自导自演的试探嘛。
海宝儿故作惊讶:“谭当家误会了。方才有人潜入客房行刺,我也是出于自卫。”
谭照轩冷哼一声:“行刺?谁会在我谭家行刺你?阁下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海宝儿心中暗自盘算,知道此时必须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谭家主,我猜测这刺客可能与考题泄露一事有关。他们怕我从谭家得到押题,从而揭露他们的阴谋,所以才来行刺。”
谭照轩听后,神色微变。他沉思片刻,说道:“阁下所言不无道理。那人能自由出入我谭家,想来身手应该不凡。不过,你这两名婢女倒也不俗,能将他击退……这样吧,明日我便将押题交付给阁下,还望阁下能早日离开竟陵郡。”
海宝儿心中暗喜,表面却恭敬道:“多谢谭家主成全。”
第二天清晨,海宝儿起了个大早,在院中溜达。不远处,几个谭府下人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色间透着几分神秘。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府上来了个奇怪的富商,说是来求购柏舟书苑押题的。”一个年轻的丫鬟小声说道。
“嘘,小声点!”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婆子连忙提醒,“这事儿可别乱说。我可听说,咱们当家的根本就没找什么大儒押题呀,也不知道这消息怎么传出去的?”
“啊?那这押题……”另一个小厮满脸疑惑。
“还能怎么回事,估计是当家的另有打算。说不定就是想借此机会,捞上一笔呢。”婆子撇了撇嘴。
海宝儿佯装在赏花,耳朵却竖起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冷笑。看来这谭家果然有猫腻,所谓的押题,不过是个幌子。
这时,其中一个丫鬟不经意间抬眼,瞥见了海宝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低声道:“糟了,是那个富商,他在那边呢!”
几人顿时慌了神,匆匆行了个礼,便慌张地离开了,脚步急促,生怕被海宝儿抓住问个究竟。
嘿,如果他们所言非虚,那这事儿就愈发有点意思了……
海宝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既然谭家并未找大儒押题,那所谓的押题到底是什么?谭照轩又在谋划着什么?这其中必有更大的阴谋。
第850章 谭府探虚实 云楼觅线索
chapter 850: probe into the Real Situation of tan mansion, and Find clues in Yunxi tower.
海宝儿决定先按兵不动,不暴露身份的同时继续佯装成一心求押题的富商,等待谭照轩交付所谓的“押题”,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谭照轩的贴身小厮匆匆赶来,对着海宝儿恭敬地说道:“贵客,我家老爷请您移步正厅,说是押题已经准备好了。”
海宝儿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整了整衣衫,脸上重新挂上了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跟着小厮朝着正厅走去。
踏入正厅,谭照轩早已等候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想必所谓的押题就在其中。
“谭当家,久等了。”海宝儿拱手行礼。
谭照轩微微一笑,伸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柏舟书苑押题密卷”几个字。
海宝儿刚要伸手去拿,谭照轩却突然按住盒子,目光紧紧盯着海宝儿,说道:“阁下,这押题可是我谭家费尽心思才得来的,有两点要说明,第一,不论此后命中率如何,概不退换。这第二嘛,就是这价格……”
海宝儿心中明白,这是在撇清关系的同时,要坐地起价了。他不动声色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谭当家放心,只要这押题真有价值,价钱好说。”
谭照轩拿起银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谭照轩双手递上押题,海宝儿迅速接过,并当场有条不紊地展开查验。刹那间,他眼眸微凝,心中暗自惊叹:这些押题里的部分内容,与自己的出题思路如出一辙。所涉论题,不但题意高度相仿,而且绝非简单的抄袭,明显经过了极为精细的打磨与匠心独运的变通。剩余的内容,竟精准对应彦柏舟之前拟定,却被自己否掉的题型。
“看来,考题泄露一事确凿无疑。可查遍所有环节,都找不到泄密之人,这恐怕只有一种可能了……”海宝儿心中疑云丛生,暗自沉吟。
谭照轩见海宝儿陷入沉思,不禁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阁下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心生悔意?”
海宝儿瞬间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容,言辞恳切:“谭当家多虑了。咱们交易已成,钱货两讫,我岂会出尔反尔?况反悔这等行径,绝非我等诚信商人所为……”
“既如此,阁下请回,恕不相送!”谭照轩神色冷淡,言辞间已然下了逐客令。
海宝儿不动声色地将装押题的木盒妥善收起,旋即带着袁心和茵八妹,迅速离开了谭家府邸。
望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谭照轩眼中闪过一抹阴鸷,抬手招来一名心腹下人,附耳低语:“即刻跟紧他们,一举一动都不许遗漏!”
三人甫一踏出谭家府邸,茵八妹便柳眉轻蹙,低声问道:“少主,咱们接下来前往何处?”
海宝儿略作沉吟,目光中透着笃定:“先去云兮楼,再赶赴叠翠院。”
尽管袁心和茵八妹心中满是疑惑,却也默契地紧随其后。一路上,谭家派来跟踪的下人始终若即若离地跟在他们身后。茵八妹察觉到异样,正要停下脚步予以制止,海宝儿却抬手轻轻拦住:“不必理会,佯装不知即可。”说话间,海宝儿神色如常,脚步未曾有丝毫停顿,似是对身后的跟踪浑然不觉,实则已然暗自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海宝儿一行三人来到云兮楼前,只见楼内熙来攘往,热闹得如同鼎沸之水。海宝儿刚举步欲踏入楼内,门口的伙计便上前拦住,笑容可掬地问道:“客官,是欲打尖还是投宿?”
“住店!”袁心不假思索,脆声回应。
伙计脸上旋即浮现出一抹歉意,拱手说道:“实在对不住,客官,小店如今已人满为患,并无空房可供住宿了。”
海宝儿佯装惊愕,眉梢微微一蹙,道:“这可如何是好?我等不远千里,一路舟车劳顿,久闻云兮楼声名卓着,故而特意赶来投宿。”
袁心闻言,上前一步,双手叉腰,满脸的不甘与愤懑,质问道:“你们这店家到底是何道理?我们长途跋涉而来,就一句客满便将我们拒之门外?莫不是瞧我们是外乡人,便好欺辱不成?”
伙计见状,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姑娘可千万别误会,只因柏舟书苑即将举办人才选拔大会,各方贤才雅士皆奔赴竟陵郡,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早就被预订得满满当当,实在是一间房都腾不出来了。”
袁心依旧不依不饶,提高了音量,说道:“难道就不能想想其他法子?我家老爷富甲一方,有的是银子,放眼这竟陵郡,也唯有云兮楼才配得上我家老爷的身份和地位。”
海宝儿见此情景,赶忙轻轻拉了拉袁心,而后不着痕迹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颇为可观的银票,悄然塞到伙计手中,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和声说道:“小兄弟莫要见怪,我这丫鬟性子急躁了些。既然如此,不知能否烦请小兄弟通禀一下贵店掌柜,容我与他当面协商一番。即便只是匀出一间柴房来,我等也感激不尽。”
伙计接过银票,掂量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见海宝儿态度如此温厚谦和,犹豫片刻后,开口道:“好吧……客官稍作等候。但丑话说在前头,小的尽力去通报,至于能否帮得上忙,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海宝儿微微颔首,从容说道:“无妨。我等皆是生意人,想来与贵店掌柜定能相谈甚欢。”
伙计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一路小跑向后堂方向奔去。
而海宝儿三人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争执,自然被谭家暗中派来跟踪的下人瞧得一清二楚。见他们只是寻常住店遭拒后的反应,毫无可疑之处,那跟踪之人便信以为真,旋即转身折返,回去复命了。
不多时,伙计引着掌柜丁不二匆匆赶来。丁不二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袍,腰间束着同色丝绦,眼神透着精明,面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听闻贵客有要事相商?”丁不二目光在海宝儿三人身上一扫,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海宝儿微微一笑,不紧不慢说道:“久闻云兮楼藏龙卧虎,掌柜更是人中翘楚,我等此次前来,只想寻个安心之所。听说此处避风又避雨,不知掌柜能否行个方便?”这话表面是寻常的投宿请求,实则藏着只有内部人才知晓的暗语。
云兮楼内隐龙虎,风雨难侵即归处。
心慕安宁求一寄,敢烦掌柜赐坦途。
海宝儿心中有数,又道:“我这一路带着些贵重货物,本想着寻个信得过的地方安置,看来是要另寻他处了。”暗指自己身负重要使命,若云兮楼无法提供帮助,只能去别处寻求支援。
丁不二微微眯眼,心中已然确定海宝儿身份,拱手笑道:“贵客稍安勿躁,既然如此,不妨随我到后堂一叙,或许能有转机。”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海宝儿带着袁心和茵八妹跟着丁不二往后堂走去。一进后堂,丁不二屏退左右,转身对着海宝儿拱手行礼,低声道:“不知少主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海宝儿连忙扶起他,说道:“丁掌柜不必多礼,此次乔装前来,实属迫不得已。”接着,海宝儿将自己从谭家购买押题一事和盘托出。
丁不二听后,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探究与谨慎,开口道:“少主,您的意思是,此番柏舟书苑试题泄露,疑点指向了下榻于我云兮楼的诸位夫子?莫非是他们暗中与谭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致使机密外泄?”
海宝儿轻轻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否定道:“非也。我所怀疑的,并非这些夫子。我推测,或许有隐匿高手悄然入住云兮楼。并趁楼中守卫稍有懈怠时,施展精妙身法,潜入了彦柏舟的房间,盗走了珍贵的原题。”
“这……”丁不二闻言,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腾而起,惊得冷汗涔涔而下,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堂堂天下第一楼竟被人视若无物、来去自由,连贵客的物品都保护不了,这实在是……”他顿了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惶。
定了定神,丁不二接着说道:“这几日确实有诸多武林高手下榻本楼,皆是奔着柏舟书苑的人才选拔而来。这些人来历各异,身份不凡,全楼上下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但这几日,小的亲自督查,日夜观察,却并未发现任何形迹可疑之人呐。”说罢,他满脸焦急与无奈,看向海宝儿。
第851章 疑云层层绕 合作起龃龉
chapter 851: clouds of Suspicion Linger Layer by Layer, cooperation Runs into discord.
考题遭窃一事,其影响虽不容小觑,但尚属有限。可,云兮楼身为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客栈,若连客人托付保管的贵重物品都无法护其周全,此乃关乎根基信誉的重大问题。
倘若这等丑事传扬出去,云兮楼“天下第一楼”的赫赫威名,必将蒙尘受辱,沦为江湖笑柄,届时,声誉扫地,往日辉煌恐将一去不返。
掌柜丁不二对其中利害关系洞若观火,心中的愧疚与罪责感愈发强烈,压得他几近喘不过气来。
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沉重情绪,摆了摆手,温言安慰道:“丁掌柜,此事万不可归咎于你。来之前,我已派遣得力人手对遭窃房间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勘察,目前已发现一些关键线索,所以你不必过分自责。”说到此处,海宝儿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对了,丁掌柜,你家小姐近来可曾涉足云兮楼?她近况如何,情绪是否安稳?”
见海宝儿并未多加苛责,丁不二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情绪也随之明显好转。然而,当海宝儿提及丁隐君时,心情再度坠入谷底。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与哀愁:“大小姐因三皇子的事,整日郁郁寡欢,沉浸在愁绪之中难以自拔。就在昨日,她还来这里借酒消愁,试图排解心中的烦闷,可那忧愁又岂是几杯酒能驱散的啊……”
丁隐君竟然来过?!
海宝儿刹那间便敏锐地捕获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但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神色泰然自若。他轻轻点头,面向丁不二,语气轻柔且饱含关切地说道:“唯愿她能尽快摆脱当下困境,冲破阴霾,迎来光明,觅得内心的祥和宁静。好了,丁掌柜,这里便无你的顾虑了,劳烦为我们安排一间上房,今夜我便在此留宿。”
丁不二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泛起丝丝疑惑,但他也只是微微迟疑,便恭敬应下,旋即转身,有条不紊地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待他离去之后,袁心柳眉微蹙,眼中满是思索,恭敬地向海宝儿提出心中疑问:“少主,依目前情形观之,谭家的嫌疑仍是最大。但令人费解的是,他们此番所作所为,究竟意欲何为?难道仅仅是为了通过不正当手段谋取私利吗?”
海宝儿轻轻摇首,神色间带着几分深思,沉稳答道:“这同样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暂且搁置一旁吧,就当下而言,时间尚且充裕,重新拟定考题,完全来得及。只不过这一回,我不会再以常规的论题作为考核内容。既然是为选拔出真正的人才,那便采用最为古朴纯粹的方式!”
“什么方式?”袁心和茵八妹同时问道。
海宝儿笑了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说道:“咱们来一场实打实的武斗。让这些参与选拔的人两两对决,拳脚见真章!”
袁心和茵八妹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讶之色。袁心忍不住说道:“少主,这……这可是选拔人才,又不是比武招亲,会不会太儿戏了些?”
海宝儿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你们想想,真正的人才,不仅要有满腹经纶,更要有过人的胆识与身手。在这世道,空有理论可不行,关键时刻得能挺身而出。一场武斗,既能看出他们的武艺高低,又能观察到他们的应变能力、意志品质。”
茵八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可那些文弱书生,不懂武功,该怎么办呢?”
海宝儿嘴角上扬,胸有成竹地说:“这简单,不懂武功的难道就不会摔跤吗?再不济就掰手腕、比跑步!”
这,可行吗?!
望着二女那因极度惊讶而微张,几欲脱臼般的下巴,海宝儿不禁莞尔一笑,悠然说道:“比武之际,穿插文试;文试过程,考察心算;心算环节,融入谋略之考。精心构建多样场景,诸如城池受困,敌军兵临城下,城内粮草匮乏、补给艰难之时,看他们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于绝境中谋求出路。如此这般,不论来者擅武还是长文,皆能各展所长,而我们,也得以从多个维度、涵盖不同年龄段,选拔出真正德才兼备、本领卓绝的人。”
袁心瞪大了眼睛,惊叹道:“少主,您这想法真是太新奇了!只是这筹备起来,恐怕难度不小哩。”
海宝儿不以为意,“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有十足的把握。这次选拔,不仅要选出人才,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柏舟书苑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决心。”
就在这时,丁不二走进来,说道:“少主,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有一事……据暗卫来报,方才有一左颊有疤的人,鬼鬼祟祟地出了云兮楼,行迹十分可疑。”
海宝儿听后,立即起身,拍了拍丁不二的肩膀,说:“丁掌柜,带袁心和八妹去休息吧,我跟过去去瞧瞧。”
敢情这豪华套房,原来是为两个女人准备的啊。
丁不二虽心存疑虑,但还是点了点头,作势就要带她们二人出去。
可这时茵八妹和袁心却不乐意了,异口同声地表示,“少主,我也去。”
“不行!”海宝儿斩钉截铁地说,“你们放心,我知道他要去哪。而且你们留在这里还有大用处!”
不给二女继续抗议的机会,海宝儿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海宝儿刚踏出云兮楼的门槛,敕行堂的洛百不知从哪迅速现身,快步迎上,微微欠身,压低声音恭敬禀报:“少主,属下协同古介已将那人的底细彻查清楚,事无巨细,皆已掌握。”
海宝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面上虽极力克制,却仍难掩喜色,当即果断说道:“边走边讲!”言罢,二人足尖轻点地面,身姿矫健,朝着西边的居民区疾驰而去。
未几,他便抵达一座颇具规模的院落前。这座院落有一个极为雅致的名字——叠翠院。单是这名字,便能让人联想到院内那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翠色景致。
海宝儿甫一来到叠翠院,大门便从内洞开,迎头便撞见了标客堂主宋冲,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名状的异样。
宋冲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急切与忐忑:“当……当家的,您提及的那位贵客已然到了。属下正打算派人前去寻您,未曾想您竟来得这般及时。”
海宝儿朝着宋冲轻轻点头,眼眸中闪过一抹沉稳,示意他稍安勿躁,旋即开口问道:“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宋冲连忙欠身作答,语气恭敬:“回当家的,他此刻正在厅内静候您的大驾。”
海宝儿迈着沉稳且笃定的步伐,向着厅内稳步前行。踏入厅中,只见一位身形清癯、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背对而立。
男子似有所感,听到脚步声后,动作舒缓却又不失沉稳地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中,让人一时难以看清神情。
“敖兄,我已等候多时了。”玄衣人开口,低沉而醇厚,在这略显空旷的厅内轻轻回荡,“只是不知敖兄先前在云兮楼所言的合作,究竟是何种具体方式,还望敖兄不吝赐教。”
海宝儿神色自若,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内敛的气度,信步走向一旁的座椅,身姿优雅地落座。他微微仰头,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阁下,你恐怕是有所误解。我所提及的合作,其所需的担当与投入,以阁下目前的实力与格局,恐难以承载。”
“怎么?你敢戏耍老子?!”玄衣人立刻怒了,袍袖一甩,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隐隐有肃杀之意弥漫开来,昏暗的厅内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向前跨出一步,阴影被扯动,露出一双满是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海宝儿。
海宝儿却仿若未觉,神色平静如水,不紧不慢地抬手整了整衣袖,这才抬眸直视玄衣人,目光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审视:“阁下稍安勿躁,且听我把话说完。”
第852章 寻仇落圈套 交锋叠翠院
chapter 852: Seeking Revenge and Falling into a trap, Engaging in a confrontation in the Verdant court.
海宝儿话语猛地一顿,周身腾起一股摄人气势,如渊渟岳峙,令人胆寒。
他的双眸紧紧锁定对面的人,声线沉稳,缓缓说道:“你,叫冥幽客。两月前,孤身一人,自浩渺沧海踏入武王朝疆土。于京城盘桓半月,城中的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皆未入你法眼。而后你一路南下,栉风沐雨、披星戴月,终至竟陵郡,自此逗留。”
“你……你居然……”
冥幽客刚欲启唇发声,海宝儿却先一步截断其话头,掷地有声:“你曾肆无忌惮地公然宣称,与海宝儿势同水火、不共戴天。究其根源,是你笃定是因他的精心筹谋,才使得往昔于汪洋大海中称霸一方、不可一世的海盗联盟,如大厦倾颓,彻底土崩瓦解,最终化作历史尘埃。”
冥幽客听闻海宝儿的一番言辞,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蹿升,瞬间蔓延至全身。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死死地盯着海宝儿,就这样僵持了良久,才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哼,诳言诳语!你,你也根本不是什么‘千寻海敖广雷’!但凡在海盗中稍有名气、崭露头角之辈,以我在江湖的阅历和人脉,岂会这名号毫无耳闻?!”
“哦?是吗?!”海宝儿眉头一挑,“看来阁下对海上势力还是特别了解的么,只不过……”
“不过什么?”
海宝儿语调沉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并非海盗出身,却为海盗张目,这等行径,显然有悖常理。依我推断,你背后必有主使。先是蓄意挑动海盗内斗,紧接着安插死士伪装成落难商旅,伺机在海上对太子武承煜实施暗杀。只可惜啊,机关算尽太聪明,终究功亏一篑,太子武承煜大难不死,而你精心策划的阴谋,也彻底沦为了泡影。”
冥幽客听后,脸色大变,“没想到,你竟这般聪明。说,你到底是谁?!”
海宝儿莞尔一笑,悠哉取下头套,露出真实面容。
“你……你……竟然是你!”冥幽客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顿时火冒三丈,“气煞我也!”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云兮楼跟他套近乎的人,就是自己一直“记恨”的人。
他双眼瞪得滚圆,眸中怒火熊熊燃烧。暴喝一声,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身形一闪,便朝着海宝儿扑了过来,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取对方面门。
宋冲和洛百见状,想要上前护主,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住。
海宝儿神色镇定自若,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就在冥幽客的拳头即将击中他的瞬间,身形陡然一转,轻盈地避开了攻击。与此同时,他的左手迅速探出,一招「苍鹰捉兔」精准地抓住冥幽客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扭。
顷刻间,冥幽客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甚至能感觉到连骨头都被拧断。他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朝着海宝儿的腹部狠狠砸去。
“雕虫小技!”海宝儿冷哼一声,抬腿一脚踢向冥幽客的膝盖。冥幽客吃痛,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然而,海宝儿并未就此罢手,他乘胜追击,连续出拳,每一拳都带着无比凌厉的气势和毫无回还的力道,朝着冥幽客的要害攻去。
数招过后,冥幽客虽然心中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海宝儿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他左躲右闪,试图避开海宝儿的攻击,但还是被海宝儿的拳头击中了好几下。
“哼,就你这点本事,还想找我‘寻仇’?”海宝儿冷冷地说道,“我若将你扭送金殿,你看武皇陛下是否会将你千刀万剐!”
这话说完,冥幽客心中又气又急,他知道自己今日遇到了劲敌。但他并不甘心就此认输,他咬了咬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冷不丁地朝着海宝儿刺了过去。
海宝儿见状,眼中略过一丝轻蔑。他巧妙地侧身避开匕首,而后飞起一脚踢向冥幽客的手腕。冥幽客手中的匕首应声落地。
海宝儿趁势而上,一把抓住冥幽客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他高高提了起来。冥幽客双脚悬空,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海宝儿的束缚。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海宝儿面无表情地问。
冥幽客喘着粗气,恶狠狠地回道:“你……别得意,就算今日我栽在你手里,我背后的人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哟呵,死鸭子嘴硬!
海宝儿眼眸微眯,周身散发着冷冽寒意,一声冷哼裹挟着冰碴:“你背后的人?那个‘红面兽’?他如今深陷困境,自顾不暇。不然,以他的心性,岂会容你活到现在,不早早派人将你杀人灭口?”
冥幽客面庞一滞,旋即冷哼一声,目光闪躲,显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却仍牙关紧咬,摆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
海宝儿见状,剑眉紧拧成川,手上力道陡然加重了几分,周身更是散发出阵阵迫人的寒意:“看来你心存侥幸,不见黄河不死心。既然如此,我不介意让你吃些苦头。宋冲,即刻前去传萧衍过来,就说本少主要送他一个天大的功劳!”
听到“萧衍”二字,冥幽客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似乎“萧衍”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有着极大的震慑力,让他刚刚还稍显强硬的态度,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短短数息,冥幽客内心防线轰然崩塌,整个人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浑身透着颓然。他嘴唇哆哆嗦嗦,最终艰难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慢……慢着,还望海少主大量,救我一命……”
早说嘛,早说就不用受这苦了!
海宝儿凝视着冥幽客,眼中冷意未减,只是嘴角又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救你?你三番五次算计于我,还妄图谋害太子,如今大祸临头,竟妄想我出手相救?”言罢,他猛地将冥幽客甩向一旁的椅子。
他的身躯甫一触及木椅,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木椅便应声碎裂。冥幽客狼狈跌坐在地,身躯兀自抖个不停,像极了寒风中的残烛,连带着散落的木片也微微震颤。
宋冲顺势赶忙拱手问道:“少主,那萧衍萧大人还传不传?”
海宝儿稍作思索,摆了摆手:“先缓一缓。”说着,他踱步至冥幽客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你若想让我救你,就把背后主谋的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倘若有半句假话,我即刻送你去见萧衍,到那时,你面临的可就不只是性命之忧了。”
冥幽客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在海宝儿强大的威慑下,咬了咬牙:“好,我说!幕后主使正是‘红面兽’。如你所言,数月前,他找到我,许以重金和高官厚禄,让我搅乱四大海盗团之间的内斗,再伺机暗杀太子武承煜。他妄图借海盗之手,除去太子这个绊脚石。”
海宝儿眉头紧皱,接着问道:“他让你暗杀太子,为何又挑动海盗内斗?这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冥幽客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海盗势力庞大,且鱼龙混杂,通过黑鲨海盗团覆灭一事,不少海盗对武王朝心怀怨恨。他就想利用海盗的力量,制造混乱,分散朝廷的注意力,方便我们实施暗杀计划。同时,他还想借海盗之手,削弱朝廷的海上力量。只不过你在计划之外出现,才使得情况发生了转变……”
倒也说得通!
可海宝儿却又冷哼一声:“那你此次来竟陵郡,又是何目的?!难道只是为了向我‘寻仇’这么简单?”
是啊,寻仇一般都是秘而不宣的,可像冥幽客这般大张旗鼓、毫不避讳的做法,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冥幽客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应道:“所以,你猜的不错!找你复仇只是个幌子。其实……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力,让你能够将我控制起来,以此来逃脱‘红面兽’的灭口。还有……”
好吧。看似荒诞不羁的举动,其实就是一场闹剧而已。
“还有什么?”海宝儿问。
冥幽客直言不讳道,“我本想在云兮楼柏舟书苑的临时设公廨之所盗取考题,嫁祸给‘红面兽’,但却失败了……”
“哦?”海宝儿眉头微挑,一抹讶异从眸中闪过,却并未苛责冥幽客此举的不地道,声线清冷,缓缓开口道:“你可知道那真正偷题的人是谁?”
冥幽客闻言,神色一凛,沉思片刻,拱手作揖,言辞恳切:“在下愿如实相告,只是恳请您能庇佑在下周全!”
第853章 丁女弄风云 夫妻同一色
chapter 853: miss ding Stirrs up troubles. the couple are cut from the Same cloth.
护佑冥幽客,便意味着与三皇子武承涣彻底决裂,且又将陷入皇子间无穷无尽的争斗中。
但海宝儿做事向来无愧于心,行事只遵从本心,一般不问后果。于是,他未做多想,便应承说,“没问题!本来你与炸船一事就有牵连,且还知晓个中内情,保护你自是不在话下。”
“那便击掌为誓!”
“也好!”紧接着,两只手掌便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冥幽客得到了肯定得答复,当即放下所有防备,如实告知,“其实,我与那偷题之人交过手,并落了下风。起初我还心有不服,可回头细想,再从他出手的招式和套路来看,并不像我武朝人士……”
“哦?!不是武朝之人?可那谭家又怎会得到真题呢?”海宝儿眉头一皱,疑惑更甚。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啊!
“罢了。”许久过后,海宝儿轻叹一声,又转头望向冥幽客,“你是否真想活命,哪怕愿意为此而冒险?!”
听了海宝儿的话,冥幽客立马意识到他的话里有话。“海少主但说无妨,只要不死,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如此甚好!”海宝儿轻轻一笑,“我会安排人送你入宫面圣,你可敢?!”
入宫面圣?那岂不意味着等于自投罗网!
冥幽客一听要入宫面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霜降,竟然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海宝儿面前。
这样的大礼因何而来,又从何说起?!海宝儿反应迅疾,眼锋甫及,已顺势探臂,稳稳将他身形托住。
“海少主,这……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武皇陛下必定对我策划的炸船一事恨之入骨,我此番前去,岂不是有去无回?”他声音颤抖,满是哀求之色。
海宝儿神色冷峻,目光冷冷地盯着冥幽客,沉声道:“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安然无恙?‘红面兽’若得知你背叛,定不会放过你。与其被他暗中追杀,惶惶不可终日,不如即刻入宫,将所知一切如实告知陛下。只要你能立功赎罪,武皇陛下说不定会网开一面。”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胆尝试。
冥幽客内心天人交战,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浸湿了鬓角。他深知海宝儿所言有理,可一想到要直面武皇的怒火,恐惧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许久,他咬了咬牙,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请海少主一定要在陛下面前为我求情。”
海宝儿微微颔首,掏出自己的令牌,转头对宋冲说道:“你即刻去安排,挑选几个身手敏捷、忠心耿耿的兄弟,护送冥幽客入宫。务必确保他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
宋冲领命而去,迅速着手准备。
海宝儿又转头对着洛百吩咐说,“洛堂主,得辛苦你一下,从近路去趟京城,找到二皇子武承铫,将这里的事如实告知。想来,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后一日,在京城三皇子府邸的一处阴暗角落里,“红面兽”武承涣正收到手下传来冥幽客被海宝儿控制的消息。他怒目圆睁,一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将桌上的茶杯震得粉碎。“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绝不能让他把事情都抖出去,必须尽快除掉他!”
说罢,他招来心腹,低声吩咐道:“你带上几个得力手下,立刻前往竟陵郡,沿途截杀冥幽客……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若是遇到海宝儿的人阻拦……”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听得不是特别真切,但可以预见,武承涣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眼。
心腹领命,带着一群黑衣人匆匆离去,一场危机正悄然朝着冥幽客逼近。
恰在此时,门房匆匆赶来传报,“启禀殿下,丁姑娘来了,此刻正在客堂候着呢。”
“真的嘛,太好了。”武承涣听闻“丁姑娘”三字,原本冷峻如霜的面庞刹那间变了颜色,先是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喜,转瞬之间,欣喜之色愈发浓郁,迅速蔓延至整张脸上,恰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
他整了整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疾步朝着客堂走去。
一踏入客堂,便见一位身着鹅黄色罗裙的女子盈盈而立,她身姿婀娜,倩如弱柳扶风,正是丁隐君。
武承涣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快步迎上前去:“隐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丁隐君微微欠身行礼,眉眼含笑道:“殿下安好,我便安好。听闻殿下近日似有烦心事,特来探望。”
武承涣心头一暖,却也暗自警惕,不动声色地说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倒是让隐君费心了。”
丁隐君轻轻踱步,目光在武承涣脸上流转,轻声道:“殿下莫要瞒我,我虽在闺阁之中,却也听闻了江湖上有些风吹草动,太子归朝,矛头指向了你。而且我还听说你派人盗取了海宝儿为柏舟书苑出的考题。另外,你还在柏舟书苑暗设魇镇局,意图夺取学子天资。”
“我派人盗取了考题,还暗设魇镇局?究竟是哪个奸佞小人在造谣生事、血口喷人!”武承涣脸色骤变,不过须臾之间,便又恢复了镇定自若,双眸带寒,紧紧盯着丁隐君,质问道:“你从何处听闻这些流言蜚语?”
丁隐君玉手微抬,掩唇轻笑,声线婉转:“殿下不必如此紧张。实不相瞒,后两件事都是我在暗中筹谋,安排人手所为。关键是,我还将窃取的题型机密暗中透露给了与二皇子武承铫交好的谭家,又留了一些魇镇局的线索指向四皇子。如此一来,海宝儿定会与他们二人产生嫌隙。”
妙啊!
武承涣激动得难以自抑,全然失了平日的沉稳,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丁隐君的手,声音中满是狂喜与感慨,脱口而出:“得佳人如你为妻,实乃我此生之幸,夫复何求!”
丁隐君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轻抽回手,垂眸浅笑,声线轻柔:“殿下谬赞了。你我本就夫妻一体,虽未完婚,但隐君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今海宝儿与太子交好,与你交恶,又与二皇子和四皇子平淡如水,先掰倒其中两个,再全力对付太子。”
武承涣此刻满心欢喜,握了握拳,“隐君,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只要能成大事,我必将视你如命!眼下我还有一烦心事,你帮我想想办法。”
“冥幽客的事吗?”丁隐君呵呵一笑,“这事还不挺简单。千万不要杀他,得派人保护他,直到他顺利入宫面圣。”
武承涣不解,脱口问道,“为何?”
“道理很简单,事情都已经做了,那就打死不承认!”丁隐君眼神渐渐变得阴鹜起来,“不如反告他诬告的同时,将罪责推给海盗,甚至是海宝儿!”
海宝儿?
武承涣头脑瞬间短路,更加难以理解了,“你也说了他与大哥交好,他又为何要置他于死地呢,于理不通啊!”
丁隐君柳眉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阴狠,缓缓说道:“殿下,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海宝儿看似与太子交好,但他江湖出身,行事作风难以捉摸。咱们只需散布谣言,说冥幽客与海宝儿本就是一伙的,当初策划炸船,如今偷题、设魇镇局都是他自导自演的阴谋。至于目的嘛,除了颠覆朝堂外,还想夺取武朝才俊的天赋和气运、明目张胆地培养心腹为自己服务。”
她踱步至窗前,手指轻轻划过窗棂,声音愈发冰冷:“海宝儿身边有不少江湖势力,咱们就说他妄图借助这些势力颠覆朝堂,而冥幽客便是他推出来的替罪羊。这样一来,武皇陛下即便不立刻对海宝儿动手,也定会对他心生猜忌。”
武承涣微微皱眉,眼中仍有疑虑:“可海宝儿若进宫与冥幽客当面对质,我们的谎言岂不是会被戳穿?”
丁隐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在他入宫途中,咱们安排的人依旧要动手,但不是取他性命,而是重伤他,让他昏迷不醒。到时候,他说不出话,海宝儿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武承涣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脸上露出赞赏之色:“隐君,你真是心思缜密,我竟没想到如此周全的计策。”
丁隐君微微欠身,谦逊道:“殿下过奖了。等此事尘埃落定,再暗中给二皇子和四皇子使绊子,让他们与海宝儿彻底决裂。如此一来,障碍被一一剪除,对付太子便容易多了。”
歹毒至极,却又堪堪管用。
武承涣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庆幸能得此佳人相助。随后,他立刻招来心腹,按照丁隐君的计策重新部署。
另一边,宋冲带着手下护送冥幽客小心翼翼地赶着夜路。他们深知此行危险重重,丝毫不敢懈怠。
第854章 工事镇邪录 线索背后谜
chapter 854: Records of Exorcising Evils in the Academy, mysteries behind the clues.
又一日,柏舟书苑的工事场上。海宝儿与幽篁子二人严阵以待,决意以“无上道术”为这新建的书苑镇邪祟、保平安。
海宝儿身着七星道袍,脚踏禹步,步罡踏斗之间,周身似有星辰之力涌动。手中紧握鲁班尺,此尺非比寻常,上刻天干地支、阴阳八卦,乃是丈量天地、镇宅辟邪的重宝。
只见他神色庄重,以鲁班尺为引,于工事场按八卦方位布下法阵。
乾位,为天,主刚健。海宝儿埋下铜制“鲁班锁”,锁身内刻二十八宿星图。这二十八宿分属四方,各有七宿,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皆被封印于锁中,以星宿之力镇压乾位邪祟。
坎位,属水,为险陷之地。海宝儿取出朱砂书写的“天地人”三才符。此符以先天八卦为基,融合天地人三元之气,朱砂在符纸上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借三才之力,化险为夷,驱散坎位的阴邪。
艮位,象征山,为止。海宝儿放置盛满五色石的“鲁班宝盒”。五色石对应五行,青、赤、黄、白、黑,蕴含着天地间最纯粹的五行之力,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止住艮位的不祥之气,使其安稳如山。
与此同时,幽篁子在正梁悬挂“八卦镇煞镜”。此镜以青铜铸造,镜面刻有先天八卦,镜中倒映出“贪狼星”光芒。贪狼星乃北斗第一星,主欲望、才华,亦有辟邪之力。
幽篁子口中诵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随着咒文的念出,镜中光芒大放,将整座工事场笼罩其中。
一切准备就绪,海宝儿一声大喝:“起!”
刹那间,整座建筑群竟发出嗡鸣,似有生命一般开始调整气机。幽篁子见状,迅速取出“辨气葫芦”。
这葫芦乃是正道法器,以百年葫芦藤为柄,葫芦身刻满符文。
幽篁子默念咒语,打开葫芦口,顿时喷出七彩光雾。这光雾取自五岭山脉的舂山灵气,具有分辨正邪、吸纳邪气的功效。
七彩光雾如灵动的精灵,以肉眼可见的形式钻入埋设“镇物”的地底。地底之下,镇物与光雾相互呼应,发出阵阵光芒。鲁班锁中的二十八宿星力被激发,与三才符、五色石的力量相互交融,共同抵御邪祟。
“镇!”海宝儿与幽篁子同时大喝,声震四野。一时间,工事场内光芒大盛,邪祟之气被彻底镇压,消散于无形。
至此,魇镇局的隐患彻底被消除。
完事后,海宝儿一把扯下道袍,随手往肩膀上一甩,满脸得意地凑到幽篁子跟前,眉飞色舞道:“如何,神断!你瞅瞅我这现学现卖的把事,可还行?!是不是能直接出道当个半斤八两的大仙儿啊?”
幽篁子憋着笑,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海宝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调侃道:“那可不,少主您这天赋,不去道观开宗立派都屈才了,说不定往后三清观都得改名叫‘海宝观’!”
“海宝观?!这名字可不大好听!”海宝儿也一本正经地吐槽道,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听起来就像卖海产品的铺子,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依我看,怎么也得叫个‘海仙阁’,一听就知道是我这超凡脱俗的大仙修行的地方。”
幽篁子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边笑边拍着海宝儿的肩膀,“少主,您可真敢想,‘海仙阁’,行嘞,就冲您这起名的本事,以后要是真成了道士,保准能把那些个香客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海宝儿眼睛一瞪,佯装生气,“什么叫忽悠,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本事,刚刚镇压邪祟,你也看到了,多顺利。”说着,还得意地甩了甩头发。
“不过话说回来……”海宝儿神色陡然一凛,旋即招来一旁的古介等人,目光锐利,沉声道:“事情查得如何了?!”
古介闻言,身形一正,恭敬答道:“少主,经这两日缜密调查,确实觅得了可靠的线索。”
“快讲!”海宝儿眼眸中闪过一丝急切,追问道。
古介略作思忖,字斟句酌地回道:“我等对工事场内所有匠工逐一排查,发现刘海、赵胜、姚剑三人,于前段时间被将作监骤然召回。其余人等皆已排除嫌疑,这三人最为可疑,且最具机会布设魇镇局。”
将作监?!
海宝儿听后,不禁剑眉紧蹙,心中暗自忖度:这将作监内,诸多属员皆为四皇子武承枵昔日旧部,莫非此事与他有所关联?然而细细想来,却又觉得事有蹊跷。
即便真有人意图实施魇镇局,于四皇子而言,此举亦毫无裨益。况且自己与武承枵之间素无冤仇,他实在犯不着为了此事与自己公然翻脸。更何况,“夺取天资”这等无稽之谈,稍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轻信,他又怎会为了这般荒诞学说,而甘冒大险破坏学府风水呢?
如此看来,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这时,蠡口神断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着实令老道费解。绘制咒符的颜料,不是鸡血也不是狗血,更不是寻常的朱砂,那颜色暗沉却又透着丝丝血腥味。据我猜测,这种颜料极有可能就是利用前段时间的墨鸭血混合草药熬制而成。”
海宝儿听闻,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哦?有人藏匿了被我打晕的墨鸭,而且还用在了魇镇局上。这样的人,好心机。”
海宝儿沉思片刻,继续追问道:“可还有其他发现?!”
张礼见状,疾步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抱拳,有条不紊地汇报道:“少主,倒是还有一事,只是尚不知是否与本案相关。此事与云兮楼有关,近日来,云兮楼不仅接纳了各地前来求学的莘莘学子,还住进了不少境外人士。经暗中查探,其中许多人既非求学的学子,也不是学子家眷或奴仆,行为举止颇为可疑。”
海宝儿听闻张礼的汇报,心中暗忖,这柏舟书苑的建设,背后竟藏着这么多暗流涌动的事。他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密切监视这些境外人士,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一有动静,即刻向我汇报。”
张礼领命后迅速退下。
幽篁子眉头紧皱,看向海宝儿:“少主,这魇镇局、墨鸭血、境外人士以及云兮楼,诸多线索交织在一起,背后恐怕藏着一个不为人知且巨大的阴谋。”
“还有考题被窃一事,种种迹象表明,关键线索仍隐匿于谭家。我总有种强烈的预感,背后似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翻云覆雨、操控全局,此事绝非表面这般浅显。哼,不管背后是谁在操控,定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言罢,他将锐利目光,瞬间投向一旁的伍标,问道:“对了,伍标,之前命你彻查曹、李、谭、周四大家族的背景底蕴,以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不法行径,可有新的发现或补充?”
伍标闻言,身形立刻挺直,神色肃然,不假思索地回应道:“少主,那些不法之举着实棘手,他们行事极为缜密,隐匿与伪装近乎天衣无缝,想要坐实证据,难如登天。不过,在调查过程中,倒是发现这几家与二皇子往来密切、关系匪浅。尤其是曹家,听闻二皇子那位备受宠爱的暖房丫头,便是出自曹家。”
“嘿,倒是有趣!”海宝儿冷哼一声,“看来呀,以我们的力量和手段确实很难揪出他们的罪行。看来等回去后,我得书信一封,请江鞘大哥来帮忙了。”
恰在这个节骨眼上,茵八妹莲步匆匆,似一阵轻柔的风,转瞬便来到海宝儿身畔。她微微福身,姿态优雅,朱唇轻启,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在海宝儿耳畔密语一番。
海宝儿原本沉静的双眸刹那间熠熠生辉,眼底深处涌动着难以按捺的惊喜与亢奋。少顷,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且肆意,“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言罢,他潇洒地袍袖一挥,衣袂飘飘,旋即转身对着众人说道:“走,诸位随我一同前往云兮楼,探一探其中热闹。”
第855章 书林澄品节 妙策风波平
chapter 855: Uphold Integrity in the Realm of books, and thwart the Evil Scheme with a brilliant Strategy.
看热闹么?!
“可云兮楼能有什么热闹可看?”伍标抬手挠了挠头,一脸的茫然与困惑,忙向身旁的「蠡口神断」幽篁子问道。
幽篁子双肩微微一耸,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语气悠然地说道:“兴许是去观赏猕猴舞索、硕鼠打洞之类的奇景吧?”
“这……”伍标听闻,只觉荒诞至极,难以置信,不禁瞪大了双眼,“神断,云兮楼又不是市井杂耍班子的落脚之地,怎会有这般离奇荒诞的场景?您莫不是在拿我打趣?!”
“嘿嘿。说实话,我也不甚清楚究竟有何热闹。但少主既说有,那必然是有滴。”幽篁子言罢,身姿矫健,朝着海宝儿的方向快步追去。
伍标眉头微微蹙起,低声喃喃自语:“嘿,你这牛鼻子老道,何时变得这般毫不底线了。”说罢,他抿了抿嘴,也不再多言,脚下生风,也快步跟了上去……
海宝儿一行刚来到云兮楼门口,刹那间,便被一众学子围得密不透风。喧嚣鼎沸的人声就如蜂群乱舞,瞬间在他耳畔轰然炸开,且嗡嗡作响。
“海逸王,您可算来了!”一位身形清瘦的学子,面上满是焦灼,连嗓音都禁不住泛起几丝颤意,“听闻这次入泮试考题惨遭泄露,这可如何是好?我等夙兴夜寐、焚膏继晷地苦读备考,所求不过是能在考场上公平角逐,一展所学。如今出了这等事,所有的努力怕是都付诸东流了……”
周遭的学子们纷纷随声应和,七嘴八舌地倾吐着内心深处的忧虑与愤懑。“正是,这般行径对我们而言实在是有失公允!还请海逸王为我等主持公道,伸张正义。”
本欲来看热闹,未曾想自己反倒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海宝儿立于雕花廊柱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玉坠,忽地扬声大笑,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他这一笑,倒让吵嚷的学子们愣了神,连廊外梧桐叶都忘了振作,不再沙沙作响。
“诸位莫急!”海宝儿声如碎玉击冰,“我且问你们,若此刻有真凶投案自首,该当如何处置?!”
他的话音尚在空气中袅袅回荡,一个面庞圆润的学子便猛地梗起脖颈,情绪激动,高声叫嚷道:“若是朝廷科考出现这等恶劣之事,依律当处以斩刑!可您这柏舟书苑,既非朝廷直属的官办学府,亦非私人名下的产业。虽从律法层面难以苛责问罪,但若不严加惩处,实在难平我等心中的愤懑,难消这桩丑闻引发的众怒和民怨!”
此言一出,四周附和声更加汹涌,此起彼伏不休。
海宝儿却突然转身,目光扫过人群:“若我说,投案者不仅免罪,还可得黄金百两呢?”
黄金百两?这唱得是哪一出?
所以这话一出,又似火星溅入了热油,人群瞬间哗然,场面彻底失去控制。
一位身着素雅青衫的学子,像是被这惊人之语狠狠撞击,身形踉跄了两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他抬起手,直直地指向海宝儿,声音发颤,几近怒吼:“海逸王,您莫不是将我等当作无知小儿肆意戏耍?古往今来,杀人、放火、偷盗,哪一桩不是天理难容的大罪?国法威严在此,岂容这般随意践踏、视同儿戏!”
这就对了嘛!
常有法不责众,亦有民愤难消——
法者,乃匡正世风之圭臬,度量万事万物之权衡。每至恶行猖獗、众人深陷其中之际,纵律法严明峻刻,亦难免斟酌权衡、灵活通变。所谓“法不责众”,并非律法姑息养奸、纵容罪恶,实乃迫于现实的困境,于秩序维护与政令执行间谋求妥协之策。
民者,为国家存续之根本,是执政者深沉忌惮的渊薮。一旦公愤集聚,其势汹涌,磅礴而不可阻挡,断难以轻易平息,且必将对社会的安稳与公正造成巨大冲击。
法与民愤,恰如天平的两端,维持着微妙的制衡。倘若这一平衡稍有差池,便可能致使世道人心崩塌瓦解,太平盛世急转直下,沦为动荡危局。其中利害关系,不可不审慎思量、权衡利弊。
故而,现在的效果算是达到了吗?!
“若说阴谋,我可能比不过你们,但论阳谋,我会让你们欲罢不能!”海宝儿嘴角勾起狡黠弧度,于心中暗笑的同时走向一旁的石桌,指尖轻轻划过石桌上的茶渍,竟画出个歪歪扭扭的“谭”字。
随后,他忽然抬脚将茶盏踢向廊柱,碎瓷片擦着人群边缘飞过,惊得众人齐齐后退半步。
“谭家的人今日可在?”海宝儿大声喊道,“不妨现身一见。”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满是狐疑与惊惶。不过须臾,只听得二楼雅间传来杯盏脆裂之声,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一个身着儒衫、书生模样的人,脚步踉跄,双手紧紧扶住栏杆而立,面色惨白,颤声回道:“海、海逸王,在下谭家谭明远……”
这谭明远,乃是谭家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亦是谭家家主谭照轩的嫡长子,在谭家地位斐然。
“谭公子莫要惊慌。”海宝儿双手负于身后,稳步踱步,那靴跟踏在青砖之上,敲打出急促而富有韵律的声响,像极了冲锋前密集的鼓点。“此前我与谭家就入泮试所进行的咨访与考校,已有了答案。”言罢,他从袖间缓缓抖出半块残玉,其上隐约可见暗红纹路,诡谲而神秘。
咨访?考校?
“什……什么意思?!”谭明远瞳孔急剧收缩,就像受惊的野兽,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叫苦不迭,“可父亲从未向我提及这事啊……”
海宝儿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不出意料地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众学子面面相觑,眼中尽是迷茫与困惑,全然不明就里。
没过多久,有人似是捕捉到一丝端倪,壮着胆子大声呼喊道:“海逸王,难不成试题是你故意泄露出去的?此举目的究竟为何?”
“这还不显而易见吗?泄露试题,不过是为了考验我等的心性与品性。”旋即,便又有人迫不及待地抛出自己的猜测。
“可既然是测试,那买了试题与我们这些未曾购买试题的人,往后究竟会有何不同待遇?”
“莫要慌乱,海逸王既然亲临此地,必然会给我等一个公正的交代。”
海宝儿静静聆听着学子们的激烈讨论,片刻后,轻咳一声,大声说道:“诸位,你们所猜不假。对于我等读书人而言,当如青莲之纯洁,故要出淤泥而不染。做学问亦应如此,投机取巧之举不可为,心术不正之态不可有,那些个妄图一步登天的虚妄念头更应摒弃。”
海宝儿微微一顿,目光再次徐徐扫过阶下众人,继续道:“此前与谭家共同谋划的这场测试,其目的便是为了选拔出德行兼备、心性过关之人。如今,书苑已然掌握了详实全面的信息。我海宝儿在此郑重奉劝那些买了试题的人,若还想继续参加书苑的入泮试,最好即刻主动前往袁心处登记。否则,一旦发现有隐瞒不报者,定将一举取消其考试资格,绝不姑息。”
这番话,又似一枚威力惊人的重磅炸弹,瞬间在人群中轰然引爆,激起的不仅是千层涛万里浪。
见状,海宝儿身姿笔挺,神色冷峻,沉稳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旋即,他气沉丹田,声若洪钟:“为维护公平,凡此前购买过试题者,再度参加入泮试时,需先行扣除一分。我海宝儿行事,向来秉持公正,亦通情达理。待会儿,主动承认购题行为者,我天鲑盟将全额退还约定的十两白银售题费用。”
十两白银?!
话音刚落,人群中几道躲闪游离的目光瞬间慌乱。紧接着,细微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怎会仅需十两白银?我明明花费了大几百两,难不成是谭家从中作梗,私吞了巨额资金?”
“这谭家实在可恶!如此背信弃义,竟以十余倍高价售卖试题,简直是利欲熏心,为富不仁!”
现场群情鼎沸,一发不可收拾。
谭明远见状,脸色骤变,顾不得仪态,从二楼狂奔而下,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待跑到海宝儿面前,他已然气喘如牛,强作镇定,拱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海逸王,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会引发轩然大波。恳请您移步谭府,家父与我定当竭诚相待,给您一个满意交代。”
海宝儿呵呵一笑,但又一脸为难的模样,“谭公子有心了!只是我最近诸事繁多,实在挪不开身子。谭家若有心,便妥善处理好售卖考题一事吧!切记,他们皆是国家的栋梁和朝廷的未来,可莫要寒了武皇陛下的心呐!”
第856章 借势破局谋 天网终不漏
chapter 856: Utilize the Situation to break the Game and plan, the Net of Justice Always closes tight.
好一招 “借势破局之谋”!
谭明远敏锐捕捉到海宝儿话语中的婉拒之意,顿感事态严重,犹泰山压顶。他向海宝儿深施一礼,不敢有丝毫耽搁,旋即带着两名随从,向着谭府方向疾驰而去。
待他们离去,人群中部分人心绪激荡,彼此交换眼神,似在刹那间达成了某种隐秘的共识。
就在此时,袁心仪态端庄地挺身而出,清了清嗓子,面向一众学子,“诸位未来栋梁!方才我家少主已然言明,请私下购得试题者,主动前来我处报备。考虑到诸位需权衡思量,特予一日时间,处理诸事、平复心境。明日此刻,我在此静候诸君。有言在先,逾期不候!”
这哪里仅仅是给予他们时间平复心境?分明是留出空档,让他们去找谭家兴师问罪,清算这场购题闹剧的旧账。
话音刚落,众多学子不再顾及旁人审视的目光,纷纷作鸟兽散。他们的去向高度一致,眼神中透着愤怒与决绝——此行的目的地,正是谭家。谭家门前,一场风暴正悄然酝酿,即将呼啸而至,这场泄题风波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或许会成为撼动整个局势的关键。
幽篁子望着云兮楼大堂,如今人去楼空,只剩一片寂寥。他不禁感慨:“本以为彻查这起泄题大案,需费一番周折和不少时日。未曾想,少主仅用一招,谭家便阵脚大乱,陷入难以招架的窘境,最终也必定原形毕露。咱们这位少主啊……心思剔透玲珑,谋略高深,令人难以揣度。”
伍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盘根错节的线索和暗藏玄机的关系梳理清楚。他满脸畅快,双手抱拳,高声赞叹:“少主,这一场大戏,实在是令人拍案叫绝。只恨落幕太快,让人意犹未尽,不知后续是否还有这般精彩的好戏?”
“看来你兴致颇高,仍未过瘾?”海宝儿嘴角勾勒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深邃难测。话还在空气中回荡,他手腕猛地一抖,腰间的鲁班尺瞬间出鞘。刹那间,尺身上镌刻的符文闪烁着幽邃光芒,散发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接下来这出关键大戏,就由你挑大梁。你,敢不敢迎接挑战?”
“我?真的是我?”伍标眼中光芒大盛,激动得难以自抑。他胸脯一挺,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少主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海宝儿想了想,说,“赴汤蹈火倒不用,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可敢?!”
“这……”伍标听了,立马犹豫了起来。
张礼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脚踢在伍标的屁股上,调侃道,“咯咯咯,你这怂货,刚才还信誓旦旦的,怎么现在就拉不下面子啦?!”说着,他转头看向海宝儿,“少主,伍兄他害羞,这项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嘿嘿,我脸皮厚!”
伍标听闻此言,顿时满脸不悦。他解下腰间的猫眼鞭,一把丢给张礼,怒目而视,言辞中满是愤懑:“你这厮休得胡言!谁说老子没这个胆量?少主的命令,就是天命,纵是要我赤身裸体奔走于街市,我亦绝不皱一下眉头,定当毫不犹豫,唯命是从!”
伍标话刚喊完,就见海宝儿狡黠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果然有胆识!不过也不用真让你裸奔,你只需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肚兜,在云兮楼前跳上一段自创的‘滑稽舞’就行,要让围观群众都笑得合不拢嘴,这事就成了。”
伍标听后,嘴角瞬间抽搐,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感涌上心头,这情形简直比当众裸奔还要令人无地自容。然而话已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应下。此刻,他面容苦涩,内心不住哀叹,自己闯荡江湖多年,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世英名,恐怕就要在这荒唐的事中,彻底沦为别人的笑柄。
袁心见状,掩唇轻笑,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她让人取来一块鲜艳的红肚兜,玉手轻扬,将其递向伍标,眉眼含笑:“伍家兄弟,接下来,可就看你的精彩‘表演’了。”
盏茶功夫,伍标手拿着红手帕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他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扯掉外衣,露出那鲜艳的大红肚兜。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哄笑声,伍标硬着头皮开始扭动起来,他的舞姿毫无章法,一会儿像抽羊角风似的乱抖,一会儿又金鸡独立,还时不时来个夸张的鬼脸。
云兮楼内外,很多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看到伍标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紧接着哄堂大笑。
一个路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伍标道:“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活宝,莫不是脑子进水啦!”
伍标羞得满脸通红,但想着海宝儿的命令,只能继续咬牙坚持。就在这时,张礼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一边摇晃一边围着伍标蹦跶,嘴里还喊着:“来看咯,精彩绝伦的滑稽表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这一下,围观的群众更多了,大家纷纷掏出铜板丢向张礼,把他当成街头卖艺的了。张礼也不客气,一边捡钱一边吆喝,忙得不亦乐乎。
伍标又气又急,冲着张礼喊道:“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
张礼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来帮忙啦,你看这气氛多热烈,大家笑得肚子都疼了,任务马上就要圆满完成咯!”说着,还顺手拿起一个铜锣,使劲敲了起来,那声音震得伍标耳朵都快聋了。
果不其然,人群中有几人眼神闪烁游移,举止鬼祟,在这热闹且荒诞的场景里,显得格格不入,满脸写着局促与不屑。
海宝儿目光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这几人,旋即用眼角余光不露声色地向他们扫去。只见这几人的穿着打扮看似经过精心伪装,可手腕处的刺青却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成为了暴露身份的破绽。
“哼,狐狸的尾巴,要露出来了。”海宝儿于心中冷哼一声,旋即朝着蠡口神断幽篁子使了个不动声色的眼神。
幽篁子收到海宝儿的指令,旋即大步跨出,手中折扇一展,“啪”的一声,扇面上绘着的太极八卦图在众人眼前晃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且慢!诸位可曾听闻,这世间诸事皆有因果,眼下这看似热闹的场景,实则暗藏玄机。”
众人本就被伍标的滑稽表演吸引,此刻又被幽篁子这番话勾起了好奇心,纷纷停下哄笑,将目光聚焦过来。那些眼神闪躲、举止鬼祟的人,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却又强装镇定。
幽篁子负手缓行,龙行虎步间,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拂过。须臾,他微微仰头,神色高深莫测,开口道:“老道夜观乾象,星汉间隐有诡谲之兆。继而以奇门遁甲之术悉心推演,惊觉这云兮楼周遭,邪祟之气翻涌如潮,若恶鬼呜咽,极为不祥。”
言罢,他环顾四周,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我等于此设法,以红绸为引,行镇祟之法。这红绸历经七七四十九日香火祭炼,沾染天地正气,可镇万邪。诸位只需静立一旁,屏息凝神,切勿妄动,以免惊扰邪祟,坏了大事。”
顿了顿,幽篁子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语气愈发低沉:“且此次邪祟之气浓郁异常,根源竟与柏舟书苑的魇镇局息息相关。这魇镇局乃大凶之阵,若不早日破除,恐有大祸降临。”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魇镇局?那是什么东西?”
“难道这和咱们今天的事有牵连?”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幽篁子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这魇镇局,乃是一种极为阴邪的法术,施术者妄图通过此术操控和夺取他人运势,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柏舟书苑本是文人雅士汇聚之地,却被人暗中布下此局,实在是令人痛心。”他顿了顿,紧紧盯着那几个刺青之人,“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在方才,这恶局已被我家少主以无上法力破除,而这破除魇镇局的反噬之力,也即将降临到施术者身上。”
那几个刺青之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下意识地想要偷偷溜走。
“想走?晚了!”幽篁子冷哼一声,手中折扇一挥,一阵劲风呼啸而过,将那几人的去路拦住。“既然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就休想轻易逃脱。”
第857章 冷眸察奸计 绳索缚凶心
chapter 857: Gaze coldly to detect the evil plot, and use ropes to bind the villainous heart.
转瞬之间,海宝儿一行人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迫人气势,步步向前。他们的目光冷峻且锐利,自上而下地将眼前众人细细审视一番。
海宝儿率先开口,声线冷凝:“诸位,事已至此,还想着负隅顽抗?莫不是天真地以为稍加乔装,便能欺天瞒地,妄想逃过一劫?自今日这场局开启,你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莫要再做无谓挣扎。”
其中一名刺青者,面庞扭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在绝望与疯狂的驱使下,陡然抽出一柄匕首。他目露凶光,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朝着海宝儿迅猛扑去,嘶吼道:“既然已被你们识破,那就别怪我等行事狠辣,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海宝儿神色未改,镇定自若。只见他身姿如电,一闪之间,便轻巧地避开了这凌厉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袁心与张礼等人反应迅速,默契十足,呈合围之势迅速靠拢,密不透风,将这伙人严严实实地困在核心。
“哼,无谓挣扎,妄图垂死求生,不过是自掘坟墓。还要奉劝诸位,这般负隅顽抗,只会让你们的下场愈发悲惨,万劫不复!”幽篁子手中折扇轻摇,动作优雅从容,却暗藏威严。
随着他手腕轻轻一转,扇面上光芒大盛。刹那间,一股磅礴而强大的气场汹涌扩散开,将众人彻底笼罩其中,压迫感十足。
那几个刺青者只觉一股无形却坚韧如玄铁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汹涌袭来,将他们的周身死死禁锢。他们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处关节,都被这股力量紧紧束缚,动弹不得,呼吸也变得急促而艰难。
“糟糕!这红手帕上竟然涂有迷药!”为首的刺青者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地,气息奄奄,却仍不甘地吼道:“你们竟如此阴险狡诈、歹毒至极,竟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暗中给我们下药!实在卑鄙!”
“兵不厌诈,此乃千古以来颠扑不破的谋略智慧。”海宝儿眼眸之中寒芒一闪而过,稍纵即逝,却寒意彻骨。他冷冷开口,声如寒霜:“既已犯下伤天害理的事,违背人伦道德,就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这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如今,念在你们尚有一丝悔悟之机,特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还执迷不悟,定斩不饶,休怪我等心狠!”
废话真多……
那刺青者虽声音发颤,身体也因恐惧与无力微微颤抖,但仍强撑着强硬态度,梗着脖子道:“海少主既然如此有恃无恐,自认为胜券在握,那就尽管慢慢查访。我等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宁死不屈,绝不会吐露半字机密,休想从我们口中套出任何消息!”
幽篁子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悦,冷哼一声:“哼,真是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给予你们机会,却全然不懂得珍惜把握。既然如此,就只能怪你们自不量力、不识好歹,莫要怪我们手段狠辣!”言罢,他大手猛地一挥,动作果断有力。
刹那间,人群之中迅速窜出几人,他们行动敏捷,如猎豹般迅猛,眨眼间便将刺青者等人牢牢架起,控制得动弹不得。
这些人,皆是隐匿于人群之中,平日里深藏不露、训练有素的标客,关键时刻,发挥出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哈哈哈,堂堂海逸王,竟公然滥用私刑,如此行径,简直有违公序良俗!”那刺青者与身旁同伙迅速对视一眼,眼神交汇间,达成了某种默契,而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仿若视死如归,高声叫嚷道:“今日之事,我等定要让你声名狼藉、身败名裂,成为众人唾弃的对象!”
海宝儿心中暗叫不好,神色骤变,急切下令:“不好!快,拦住他们,莫要让他们咬舌自尽!”
千钧一发之际,张礼反应极速,迅猛靠近那刺青者。他右臂探出,手掌死死扣住为首刺青者的下颌,令其嘴巴无法闭合,舌头也动弹不得。
那人双眼暴睁,满是怨毒地瞪着张礼,喉咙发出含混呜咽,拼尽全力挣扎,张礼的手却坚不可摧。
同一时刻,袁心亦迅速行动。她柳眉倒竖,美目含煞,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条纤细柔韧的绳索。手腕轻抖,绳索精准缠上其他几人的脖颈——
这绳索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有力,将他们脖颈勒紧,使他们咬舌自尽的图谋彻底落空。这些人被勒得面色青紫,呼吸急促,脸上狰狞之色愈发浓重。
“哼,想要一死了之,简直痴人说梦!”海宝儿冷哼,声如寒夜霜刃,锐利刺骨。
他稳步向前踱步,带着无形却沉重的压迫感。行至被张礼控制的刺青者面前,海宝儿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刺向刺青者眼眸深处,冷冷说道:“你以为一死便能逃脱罪责?太过天真。今日,你们谁也休想轻易求死,必须将幕后主使毫无保留地交代清楚!”
那刺青者被海宝儿目光凝视,心底寒意顿生,但仍倔强别过头去,不肯对视。
海宝儿嘴角泛起讥讽冷笑,直起挺拔身躯,转头望向幽篁子,微微点头示意。
幽篁子心领神会,手中折扇豁然一展,扇面上的太极八卦图光芒大放,神秘玄奥。他口中默念咒语,随着咒语吐出,一股力量开始在四周悄然涌动,逐渐汇聚壮大。
这股力量自四面八方汹涌挤压而来,刺青者们只觉强大压力,身体似要被碾为齑粉。他们脸上浮现痛苦神色,五官扭曲,额头上豆大汗珠滚滚而落。其中一人终于难以承受,双腿一软,重重跪地,声嘶力竭地大声求饶:“饶命啊,我愿如实交代,求大发慈悲,饶我性命!”
众人见此情景,内心的防线悄然松动。彼此目光交汇,眼神之中尽是惊惶与踌躇。
见状,海宝儿再度发声,其声低沉,却字字千钧:“倘若你们如实且详尽地将一切和盘托出,我自会酌情从轻处置。否则,即便身死,你们亦无法守住心中隐秘。‘反魇局’既已成形,以你们几人之力,根本无力承受,更遑论阻拦!”
这一番言辞,如把把利刃直刺刺青者们内心最柔软、脆弱的地方。他们念及自己即便赴死,或许亦是毫无意义,心中的恐惧便愈发浓烈。终于,又有两人接连屈膝跪地,声音发颤,表明愿意坦白交代。
海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一众标客将这些刺青者押解至竟陵郡大牢,留待后续详细审讯。
紧绷的气氛刚有一丝缓和。远处忽传来急骤的马蹄声,恰似暴雨倾盆砸向青瓦,又似战鼓擂响在众人心头——洛百身着玄色劲装,身姿如箭疾驰而来,胯下骏马四蹄翻飞,踏起一路烟尘。他一路纵马狂奔,如入无人之境,敏捷地拨开层层围观的人群,直冲海宝儿身前。
洛百微微俯身,凑近海宝儿耳畔,声音低沉而急促:“少主!二皇子他……另外,他还发现丁隐君……”话语并未戛然而止,而是越来越小,小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海宝儿神色未变,颔首示意:“长途奔波,辛苦了。”话音虽轻,却难掩眼底迸发的寒芒。腰间的鲁班尺似有所感应,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唇角勾起一抹莫测弧度,轻声呢喃:“二皇子既已入局,那这盘棋,倒是愈发有趣了。”
幽篁子折扇骤然合拢,清脆的碰撞声划破凝滞的空气。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少主莫非已有成算?下一步当如何部署?”
海宝儿仰首大笑,笑声如淬了冰的刀刃,森冷寒意扑面而来。“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重锤落地,“传令下去,即刻回天鲑盟。摆好架势,我们要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随着命令下达,众人转瞬便隐入人群。殊不知,一场裹挟着权谋与较量的风暴,正裹挟着漫天乌云,朝着天鲑盟汹涌袭来。
第858章 谭家认罪来 悔不该当初
chapter 858: the tan family es to confess their guilt, regretting what they did in the first place.
当日未时。
谭府门前人头攒动,喧嚣震天。一众学子义愤填膺,将谭府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几个学子,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他们用力拍打着谭府的大门。
“谭照轩,你这个奸商,给我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学子扯着嗓子怒吼,“枉你身为谭家家主,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今日你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谭府,我们便不走了!”
随着他的呼喊,众人纷纷附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开门!开门!”
“退钱!把我们的钱还回来!”
谭府内,家主谭照轩坐在正厅,面色阴沉至极。他的长子谭明远站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焦急与无奈。
“父亲,现在该如何是好?!”谭明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慌张阐述道:“这些学子来势汹汹,我们若是不给出个说法,怕是难以平息这场风波。”
他的话,在理!总之就一句话——莫让众怒成沸海,难平其势;莫让意憾结深根,难舒其结;更莫让学子呼声起,难抚其忱。
可谭照轩却根本听不进去,拂袖冷哼,“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也敢来威胁我谭家?传令下去,紧闭府门,不许任何人出去,也不许任何人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到几时!”
果不其然,学子们并未因谭府的闭门不出而退缩。他们见无人应答,情绪愈发激动。有人找来石块,朝着谭府的大门砸去;有人则开始攀爬围墙,试图翻墙而入。
“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身形清瘦的学子眼眶泛红,“我们好歹也是世家子弟,如今却被谭家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必须讨回公道!”
……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官兵正朝着谭府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竟陵郡守萧衍。
萧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头紧紧皱起。
“都给本官住手!”他一声大喝,声音威严而有力,“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并非反问,而是设问!
学子们见是郡守大人来了,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当即围了过来。
“萧大人,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之前那个面庞圆润的学子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谭家售卖考题,破坏了‘柏舟书苑’入泮试的公平不说,关键是,他们利欲熏心,竟将售价拔高数十倍甚至百倍!这种踊贵屦贱的行为,当真可恶!”
其他学子也纷纷效仿,跪地哭诉。
萧衍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谭府的大门上。他走上前去,用力叩响了大门。
“谭照轩,出来吧!”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不怒自威,“事情既已发生,逃避不是办法!!”
这话果真奏效。片刻后,谭府的大门缓缓打开,谭照轩在一众家丁的簇拥和护持下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虽强装镇定,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慌乱。
“萧大人,您怎么来了?”谭照轩挤出一丝笑容,“这些学子不知为何,突然跑到我谭府闹事,还请大人为我做主啊。”
“哦?做主?”萧衍冷笑一声,“谭照轩,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高价售卖考题一事,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这一次,“还有何话可说”变成了疑问。
谭照轩脸色一变,刚欲狡辩,却被萧衍抬手打断。
“本官身为竟陵郡守,断不能坐视不管。今日,你谭家必须给这些学子一个交代,否则,休怪我萧衍不讲情面!”萧衍目光如刀,直视谭照轩的眼睛,“谭家主,武朝律法早有明训,凡诸物行人评估物价,贵践失当、合价不平者,计所增减之价,以坐赃论。十两以下笞二十,罪止杖一百、徒三年;若入己者,准窃盗论。”
律法解读有些晦涩难懂,但话意到位——十两及以下就要遭这么大个罪,那如果是百两、千两呢?!
谭照轩心中暗自叫苦,不敢再往下去想,更深知萧衍的为人,若不做出让步,今日的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萧大人,这事确是我谭家的不是。”谭照轩咬了咬牙,“我愿意退还售卖考题的不当所得,还望大人和诸位学子能高抬贵手,放过我谭家这一次。”
萧衍还未表态,那些学子们却并不满意。
“就这么算了?”那个身形魁梧的学子站起身来,“谭家犯下如此大错,仅仅退还钱财,如何能平民愤?!”
“就是!谭家此举,有违律法道义,往后怕是没有世家再与他们做生意了!”
“必须严惩谭家,以儆效尤!”众人再次群情激愤。
萧衍沉思片刻,道:“谭照轩,此事非同小可。你不仅要退还钱财,还需向所有学子公开致歉,保证日后不再犯。至于是否还有其他惩处,待我上报朝廷,听候圣裁。”
谭照轩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此刻也只能点头应允。
“好,我答应。”他的声音低沉而无奈,“我会尽快安排,向学子们公开致歉,并退还所有不当所得。”
学子们见谭照轩终于做出让步,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但他们仍心有疑虑,担心谭照轩言而无信。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那个清瘦的学子质问道,“若是你事后反悔,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谭照轩正欲开口,却被萧衍抢先说道:“诸位学子,这事我萧衍可为你们作证。若谭家敢食言,本官必当严惩不贷!”
有了郡守大人的保证,学子们这才稍稍安心。他们纷纷站起身来,等待着谭照轩的下一步行动。
谭照轩哪敢再有拖延,当机立断吩咐账房于众人面前展开事务,依照名单,为每一位曾购买考题的学子办理退款事宜,分毫不敢差池……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待萧衍和众学子尽皆散去,谭照轩像被抽去脊骨,重重瘫坐在椅上,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面庞严重扭曲,咬牙切齿道:“实在是可恶至极!我谭家纵横多年,竟被宵小之徒算计。可这事,到底该如何向京城里的两位爷交代啊…… ”
可是,事态并未如谭照轩所愿就此平息。正当他兀自沉浸于愤懑之中,满心不甘地暗自咒骂时,管家神色慌张、脚步踉跄地匆匆奔至,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匿名信件。
谭照轩的目光刚触及信上的内容,顿时面色惨白,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刺向他的要害。信里恶狠狠地威胁道,倘若谭照轩不依信中指令行事,便会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公之于众。
谭照轩心中再清楚不过,这些秘密一旦曝光,无疑会掀起一场惊涛骇浪,届时,谭家数代积累的荣耀与根基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为乌有。而他自己,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性命堪忧。
“究竟是何人所为?”谭照轩状若癫狂,声嘶力竭地怒吼,“到底是哪个卑鄙小人在背后处心积虑地算计我?”
谭明远也一脸茫然,“父亲,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谭照轩沉思良久,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眼下,或许只有他,才能帮我们摆脱这困境。”
“谁?海宝儿吗?!”谭明远不解地问,“可分明就是他鼓动的那些个学子前来,才使得我谭家遭受重创。他,又如何能信得过?!”
“哎……还有得选吗?!”谭照轩神情落寞,缓缓摇了摇头,既未对儿子的话表示赞同,也未予以否认,只是胸腔中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喟叹,似是要将满心的懊悔与无奈都随着这口气吐出:“他那般行事,实乃情有可原。追根溯源,是我们理亏在先。怪只怪我当初鬼迷心窍,被贪念蒙蔽了心智,才致使事态一步步失控,沦落到如今这般难以收拾的田地……远儿,你速去备下厚礼,晚上陪为父一起,去天鲑盟请罪。”
于是,在夜深人静时,谭照轩、谭明远二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悄悄离开了谭府。他们避开了众人的耳目,一路小心翼翼地朝着天鲑盟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天鲑盟,灯火通明。海宝儿正坐在屋内,悠闲地品着茶,似乎早已料到谭照轩会来。
“少主,谭照轩父子求见。”张礼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海宝儿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早有预料的笑容,“请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谭照轩和谭明远被带了进来。他们一见到海宝儿,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海逸王,求您救救我谭家!”谭照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错了,求您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吧!”
第859章 曾家沉冤事 谭家罪与罚
chapter 859: the Unrighted wrongs of the Zeng Family, the crimes and punishments of the tan Family.
海宝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谭照轩面前。
“谭家主,这是何意?!”他故作惊讶地问,“况且,我为何要救你,又如何救你?!”
第一句话表示埋怨与质问,第二句话表示调侃与期待——想要托人效力,总该备下站得住脚的缘由。倘若空口白话,如何服人?同样地,既已放低姿态,就当拿出十足的诚意,一味地半推半就,岂不贻笑大方?
谭照轩不是个糊涂人,他显然听懂了海宝儿的话,依旧不敢抬头,只得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双手高高托起,说:“海逸王,这是我谭家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您笑纳。”
送礼?!
海宝儿轻轻瞥了一眼那礼盒,却并未过多关注,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莞尔一笑,“谭家主,你莫不是忘了,我天鲑盟行商天下,什么样的稀世玩意没有见过,又有什么样的金银珠宝能入得了我的法眼?”
是筹码不够么?
谭照轩听后,明显一愣,近乎哭丧着脸回答说,“是,海逸王。我知道贸然开口确实有违章法,但求您看在二皇子的情分上,帮我谭家一把。只要能度过这次危机,我谭家愿为您做任何事!”
“二皇子?!”海宝儿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谭家主,你这话可真是让人琢磨不透。我与二皇子不过仅有几面之缘罢了,如此重大之事,我一介境外游子,又怎能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去施加影响呢?你怕是高估我了…… ”
被拒绝了!
谭照轩知道海宝儿在装傻,却也不敢反驳。
“海逸王,我真的知道错了,往昔鬼迷心窍,觊觎柏舟书苑,犯下弥天大错。”谭照轩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地面砰砰作响,“求您念在我一片惶恐,指条生路,我愿做牛做马,以报您大恩!”
海宝儿沉默片刻,道:“既然谭家主如此诚恳,我也不好坐视不管。只是,您得回答我三个问题。”
就这么简单么?!
谭照轩明显一愣,随后连忙点头,“您说,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一,将你售卖考题一事的前因后果,从实招来,不得有丝毫隐瞒。”海宝儿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冷峻,不怒自威,“其二,细细道来你谭家与京城各方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其三,二十年前,你们谭、李、曹、周四大世家的公子,于曾家坝对曾固遗孀做出令人发指的迭奸恶行,致使曾家三条性命含冤而亡。这事当年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谭照轩听到这三个问题,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簌簌颤抖。他心里清楚,这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可能成为埋葬谭家的最后一抔土。但此刻,为了谭家能有一线生机,他别无选择。
“海逸王,这售卖考题一事,皆是我猪油蒙了心。”谭照轩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懊悔缓缓说道,“半月前,丁氏长女丁隐君找到我,以重利相许,给了我入泮试的考题。我起初本是拒绝的,可那利益实在太过诱人,想着不过是小小泄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便鬼迷心窍应下了。”
果真是丁隐君!这个疯婆娘,到底又在谋划着什么?!
“罢了。她的事情,终究要有个了断,暂且不需理会。”海宝儿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紧紧盯着谭照轩,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冷冷地说:“继续,别想着遗漏任何细节。”
谭照轩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至于谭家与京城的关系网络,我谭家与京城的一些官员向来有些往来。吏部侍郎郑大人,曾受我谭家恩惠,平日里也会互通消息。还有户部的钱郎中,他的夫人是我夫人的远房表妹,借着这层关系,在一些商事上,我们也多有照应。另外,我与二皇子府中的管家也颇为熟稔,时常会送些珍奇异宝过去,以求在京中能有个靠山。”
“怪哉,既然谭家背后的靠山是二皇子,那为何他会回复洛百,他与谭家并无过多交集?看来这其中还是另有隐情啊……”海宝儿听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屑:“好一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你们倒是把这些人脉运用得‘淋漓尽致’。”
这话道完,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最关键的问题还未回答。
谭照轩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挣扎。许久,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至于二十年前的那件事……当年,我二弟年少轻狂,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事后,我们四家凑了大笔钱财,买通了时任郡守,将事情压了下来,并找了李家公子顶罪。后来事情闹大,民怨沸腾,又被一个叫伍三的人报仇索命,致使犯错的那几人,全部殒命……其实这些年来,我们四家也一直心怀内疚,悔恨不已。”
海宝儿怒目而视,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如此恶行,到底是谁家的主意?!”
谭照轩吓得瘫倒在地,依旧不停地磕头:“海逸王,当时曹家势大,逼迫另外三家这般行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求您给我们指条明路,我谭家愿意配合,可做任何事来赎罪。”他知道,海宝儿之所以过问曾家的事,想来定有渊源。故而,他不敢有任何隐瞒和侥幸。
这一边,海宝儿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想要赎罪,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先把这些年你所知的、关于其他三家的不法之举和罪行,一一写下来,不得有半点隐瞒。然后,我会安排人彻查此事,若发现有任何欺瞒,你谭家便永无翻身之日。”
这……
谭照轩犹豫了。他与自己的儿子谭明远对视一眼,分明都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极度的恐慌与不安。
“怎地?”海宝儿满心不悦,呵斥道,“刚才还说愿意配合,现在就出尔反尔了?!”
不错,主动检举揭发、坦白罪行才是唯一机会。
谭照轩心中虽有不甘,但此刻也只能答应。
“好,我写!!”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眼中闪过决绝,“为保谭家周全,检举揭发又有何妨。只是那曹家,其势力盘根错节,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海宝儿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无妨!谭家主只要如实告知便可,剩下的事我会帮你处理。你且先回去整理,明日这个时候,再来报送。”
谭照轩父子如获大赦,连忙起身,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天鲑盟。
待谭照轩走后,幽篁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少主,就这么轻易放过谭家?”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海宝儿微微一笑,“当然不会。这谭家,不过是我撬动门阀世家的一颗钉子。今日的事,也不过是个开始。”
幽篁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少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只是,那匿名信……”
海宝儿神秘一笑,“那匿名信,自然是我让人送去的。只有让谭照轩感到绝望,他才会乖乖听话。”
幽篁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少主这一招,实在是高明。既让谭家受到了惩罚,又能将其掌控在手中,为我们所用。”
海宝儿轻轻摆了摆手,神色间透着几分高深莫测,“这不过是个开端,还远远不够。往后,还有更为精彩绝伦的戏码,且看那鱼儿究竟能不能乖乖上钩!”
“少主,您所指的,可是宋冲护送冥幽客进京一事?”幽篁子抬眸望向海宝儿,眼中满是疑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说来也怪,按道理这本该是引人觊觎的事,可直至今日,竟根本无人去打他们的主意,实在令人费解……”
海宝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并未作答,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茶杯,目光透过那升腾而起的袅袅热气,深邃地凝视着杯中几片悠悠飘荡的茶叶,似是在透过它们,洞察着这其中的乾坤变幻。
许久,海宝儿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神断,莫要着急。这世间诸事,皆讲究一个时机。待时机成熟,一切都将因缘际会!”说罢,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亦道时机——所以,时机一旦成熟,光明毕现,恰如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就在这时,一名标客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密信。
海宝儿接过,展开细细阅读,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随后将信递给幽篁子。
幽篁子看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居然死了……”
第860章 血口覆乾坤 逆贼双面刃
chapter 860: malicious Accusations Upset the world, the traitor's double - edged Sword.
一日前的某个时辰,具体时间未知。
武王朝皇宫深处,鎏金蟠龙柱在幽暗中浮沉。沉沉晨色尚未褪去,檐角铜铃凝然不动,却有沉甸甸的压迫感在空气中流淌,叩击众人的神经,令人脊背生寒。
九龙金銮之上,武皇正襟危坐,龙袍上的金线暗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冽而又独特的幽光。他眉峰微蹙,目光如冰刀淬火,精准地剜在阶下两人身上,剜得他们感觉到筋骨生疼。
阶下所跪之人,正是秘密进京的宋冲与冥幽客——二人破损的衣袍早已被血渍浸透,干涸的血痂像暗红的鳞甲,层层叠叠地黏在裂开的伤口上,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都在诉说着进京途中的九死一生。
浸透血渍的布料与汉白玉地面紧紧相贴,起身时怕是要连皮带肉撕下一片,可他们此刻连动一动的气力都无,唯有瑟缩着身躯,任由凝滞的空气绞紧咽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武皇的怒喝像滚雷炸开,声浪震得青玉案几上的香炉剧烈震颤,炉中香灰簌簌洒落,在案上积成薄薄的一层。
声波所及之处,空气被骤然抽走,只剩下令人耳鸣的寂静。
冥幽客身躯骤然剧颤,额角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钝响。脖颈绷成一道僵直的孤线,宛如被蛮力拽直的枯木枝桠,指尖不受控地深深嵌进石缝,每一寸指节都在泄露他妄图攥住最后一缕生机的挣扎。
“就是你于沧溟之上,动用‘叹息雷’意图谋害太子?!”武皇的声音沉下来,却比方才的怒喝更令人心惊。
廊下值守的金甲侍卫下意识攥紧剑柄,掌心被防滑纹路勒出猩红印痕;文武百官皆垂首伏地,朝服下的脊背早被冷汗浸透,湿冷的衣料紧紧黏着肌肤,凉意刺骨,却无一人敢稍动分毫,连眼睫都不敢轻颤,惟恐一丝异动触怒天威。
殿内烛火骤明骤暗,跳跃的光焰将众人身影投射在殿壁之上,扭曲交织,化作幢幢鬼影,更添几分沉郁压抑。
冥幽客拼尽残力昂起头,唇瓣褪尽血色,喉结沉沉滚动,似在吞咽千斤铅块。声音自喉间艰难挤出,带着碎裂般的颤音:“回禀陛下,此事确是草民所为。我等十人一时鬼迷心窍,为奸人所惑,犯下这十恶不赦之罪……”
他语声哽咽,眼底涌起重雾,“同党兄弟尽皆殒命,唯草民苟活于世……愿束手伏法,以谢天下苍生。只是那幕后主使……”话音戛然而止,他忽得剧烈战栗,就像撞见了噬人的厉鬼,牙关咯咯打战,“草民纵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泄半个字……况且进京途中,若非标客堂舍命相护,草民早已曝尸荒野,哪有机会得见陛下天颜……”
“哈哈哈——”
武皇忽然怒极反笑,笑声划破殿内的凝滞,周身气势骤然攀升,像是有实质的风暴在龙袍下翻涌,衣摆猎猎作响。“荒谬!”他猛地一拍桌案,青玉案几上的茶盏跳起三寸,“这武王朝的天下,竟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刺众人?!是谁给的胆子,让你们敢动朕的儿子?!”
冥幽客被这气势压得几乎贴在地上,额头冷汗滚滚而落,砸在汉白玉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草民自知罪该万死,本不敢奢求宽宥。但那主谋势力滔天,草民若说出真相,家中老小必遭毒手……”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求陛下开恩,赐草民一句金口玉言,保我家人平安,草民定当将所知一切,毫无保留地禀明陛下!”
竟敢与天子谈条件?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僭越!
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唯有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大胆的请求唱诵挽歌。
武皇的脸色瞬间阴沉如墨,眼中寒芒爆射,周身杀意翻涌,似乎下一刻便要将冥幽客挫骨扬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冥幽客必死无疑时,武皇忽然冷笑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你倒是个聪明人,知道拿家人性命换自己的开口。”他的声音缓下来,却更令人心惊,“也罢,朕便应你——若你所言属实,朕保你家人一世平安;若有半句虚言……”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朕定要你全族陪葬,连你那些死去的兄弟,朕也要掘坟鞭尸,让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冥幽客如释重负,浑身力气被抽干,瘫软在地上,却仍强撑着再次叩首:“谢陛下隆恩!草民不敢有半分欺瞒……这幕后主谋……”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正是二皇子殿下!他暗中勾结境外势力,豢养死士,图谋颠覆社稷……此次在沧溟之上设伏,便是他阴谋的开端,欲除太子而后快……”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二皇子素以贤德着称,常伴君侧处理政务,竟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宋冲跪于一旁,震悚之色难以遮掩。作为知情人,他内心剧烈震荡——在竟陵郡时,冥幽客言辞笃定指认三皇子武承涣为幕后主使,此刻却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上,将供述编织成谎言罗网,与先前信誓旦旦截然不同。
这般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举,直如重锤击心,令宋冲惊愕难言。愤怒、疑惑、担忧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腔。
“荒谬!”宋冲再也忍不住,气血上涌,目眦欲裂,猛地抬头,怒视冥幽客,声音几乎要撕裂喉咙,“陛下明鉴,此人所言纯属虚妄!在竟陵郡时,他亲口向我家少主供述,幕后主使绝非二皇子殿下,如今却突然改口,分明是受人胁迫,颠倒黑白!”
殿内依旧寂静如坟。
武皇盯着宋冲,目光深邃如渊,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忽然抬手,示意宋冲不必再说下去,“朕自有论断。”说罢,他转向身旁的内侍,“速传二皇子入宫,朕要当庭对质。”
内侍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不久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皇子武承铫匆匆走入,衣袍上还带着晨露的潮气,面色却镇定如常,见到武皇便要行礼:“父皇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武皇却不答话,只是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二皇子心中一紧,却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冥幽客?”武皇忽然开口,声音冰冷,“你方才指认二皇子为幕后主使,可有证据?”
冥幽客浑身颤抖,却咬了咬牙:“二皇子做事极其严谨小心,并未留下半点书信往来,每次召见都在东城紫华巷的一处隐蔽院落。他……他还言明只要除去太子,便封我等为三品武官,赏黄金万两……”
“一派胡言!”二皇子武承铫陡然色变,面上寒霜骤起,眼眸中满是惊怒与不可置信。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地,挺直脊背,右手抚心,言辞铿锵,“父皇在上,儿臣对天盟誓,绝无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居心叵测,妄图离间我皇家手足、搅乱朝纲!”
言罢,他迅速转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宋冲,一字一顿道:“宋堂主,自竟陵郡起,你一路护送此人进京,他彼时究竟如何供述,你且当着父皇与满朝文武的面,务必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如实道来!”
宋冲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冥幽客突然剧烈抽搐,嘴角涌出黑血,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
“他……他服了毒……”宋冲惊呼,扑过去查看,却见冥幽客已然气绝,指尖还紧紧攥着一块碎瓷片,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二”字。
殿内一片混乱。
武皇猛地起身,龙袍翻飞,周身威压铺天盖地压下,众人皆伏地不起。
“即刻封锁京城,城中人等,一概不得随意出入!彻查冥幽客的身世来历,深挖其背后隐匿的势力——不论牵涉何人,位高权重如皇亲国戚,抑或扎根朝野的勋贵世家,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哼,妄图以一死让真相石沉大海,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言罢,武皇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臣子,带着无上的压迫感,令众人皆不敢抬头直视。
“都起身吧,今日朝会就此作罢。”紧接着,武皇的视线落在了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宋冲身上。凝视片刻后,他的语气稍显和缓,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宋堂主,此番你历经艰险,忠心可鉴。往后这段时日,你便留在海逸王府安心养伤,王府自会安排周全。朕日后随时可能召见,你需做好准备。”
第861章 补汤解思绪 烛火映人心
chapter 861: Nourishing Soup clears the mind, candlelight Reflects the heart.
朝会遂即慢慢散去,满朝文武鱼贯而出,身影匆匆隐没在宫墙深处。
武皇却毫无休憩之意,他又于御书房内,私下里紧急传召了太子武承煜、典签卫江鞘等人,逐一部署后续事宜……
回到现实中的竟陵郡。
朝堂之事不知经何途径泄至天鲑盟,此间烛火明灭,映得堂内人影幢幢。海宝儿、伍标与幽篁子等核心人物围坐一堂,神色凝重地聚于一处。
伍标面上疑云与愤色交织,对冥幽客的死始终郁结于胸,难释其惑:“这冥幽客当真胆大包天!既已应诺,竟又背信食言、混淆是非,更行那恩将仇报之举。昔日少主念其或有难言之隐,心存仁善,欲寻法为他留一线生机,怎料他冥顽不化、枉负好意,终是自断生路,实在可叹!”
古语有云“事出反常必有妖”,今次此事乖张蹊跷,其间定藏隐情。只怕那更为惊心动魄的阴谋,才刚于水面之下,露出冰山一角罢了。
“正是!此人若一心求死,背后必有所护之人、所系之事。循着这条线索深掘细究,必能有所得。”海宝儿当机立断,旋即传召风媒堂古介,语调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即刻调动风媒堂全数资源,彻查冥幽客生平过往,事不宜迟,速去办!”
待古介领命退下,「蠡口神断」幽篁子满含疑虑,拱手问道:“少主,武皇陛下已降旨彻查此案,凭朝廷之势,想来不日便会水落石出。我等何必再耗心力,画蛇添足?”
海宝儿唇边勾起一抹轻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恰恰因武皇已然介入,我等才更需主动行事。你细想,这事与三皇子定然脱不了干系,现今最如坐针毡的,想必正是他。他若有所动作,便难保不露出破绽。只是,尚有一事我始终未能参透——丁隐君此番寻他会面,究竟意欲何为?!”
想不通了吧!
莫非仅为构陷二皇子,顺带给海宝儿设下绊子?显然,绝非浮于表面那般简单。
“除非……”海宝儿低声自语,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除非,诸位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话音未落,黎姝盺端着三碗补汤款步而入,声线轻柔却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宛若潺潺溪涧漫过青石,悄然化开了屋内凝滞的气氛。“仙者自可辟谷不食,可诸位已空腹一日!快趁热饮汤垫垫腹,稍后我再为你们备上一桌丰筵。”
说着,黎姝盺将补汤稳稳搁在案上,那细腻的青瓷碗沿相互触碰,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紧接着,蒸腾而起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药材苦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就像一双温柔的手,将殿内长久以来积聚的沉浊之气悄然驱散。
紧接着,她不经意间扫了眼海宝儿案头摊开的密信,皓白的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碗沿,若有所思地开口:“这丁姑娘,平时说话像浸了蜜,偏生眼睛冷得能结冰。如今看来,她的心竟也是这般冷硬如霜。”
伍标和幽篁子二人见黎姝盺这般评价,倒也不好搭话,于是纷纷拿起面前的汤碗,细细品味起来。
海宝儿修长的手指轻轻端起汤盏,动作优雅地轻啜一口,汤汁在舌尖缓缓打转,带来一阵温热的熨帖。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一丝灵感,猛地抬眸,直直看向黎姝盺,问道:“丫头,你作为局外人,冷眼旁观近来发生的这桩桩件件,心中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黎姝盺柳眉一挑,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女人实在是古怪至极。从她暗中给我下毒的那一刻起,我便深知,这世间怕是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依我看,书苑的魇镇局、入泮试题的离奇泄露,还有诬陷三皇子的这一场闹剧,背后的主谋大概率都是她。”说到这里,她话语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倘若二皇子当真被冤枉,而三皇子目前又无法给她带来实质性的权势和利益,那么依她的性子和一贯作风,下一步,必定会去攀附一个权势滔天、能助她达成目的的人……可这人会是谁呢?”
海宝儿细细地品味着黎姝盺的话语,搁下汤盏,指腹碾过案上未干的墨迹,“她给谭家考题,不是为了钱——竟陵丁氏贵女谁会缺金少银?她要的是把谭家拖进舞弊的浑水,逼他们不得不向二皇子求救,从而坐实二皇子‘结党营私’的罪名。”
黎姝盺指尖骤然收紧,碗沿传来细微的刺痛:“可冥幽客在朝堂上指认二皇子,最后却服毒身亡,这一点也说不通……”
“这出戏,三皇子唱的是‘借刀杀人’,丁隐君唱的却是‘隔岸观火’。”幽篁子忽然笑了,“冥幽客进京前在竟陵郡指认三皇子,进京后却改口,不是被胁迫——或许是有人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让他死前咬二皇子一口,断了所有线索。”
伍标在一侧听得一头雾水,好不容易寻得片刻间隙,才得以插话道:“少主,少夫人。二位皆断言这一系列事端皆为丁隐君在幕后操纵,可思来想去,仍未明晰她主动前往与三皇子会面,究竟所图何事啊?”
“这个嘛……”海宝儿与幽篁子目光交汇,须臾,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此时,暮色沉沉,天鲑盟的飞檐在这黯淡光影里,恰似振翅欲飞却又隐匿于暗夜的鸦。海宝儿再度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妨将思路拓宽,再大胆推测一番。丁隐君既然一心寻觅有足够实力支撑她的人,那么,以她的心性与谋略,极有可能盼着三皇子彻底失势,甚至……性命不保。唯有如此,束缚她与三皇子之间的婚约,方能自动解除,从此她便可彻底摆脱这层羁绊,去谋划更为深远的事。”
这样,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让二皇子与三皇子反目成仇,这一招确实够狠!”幽篁子神色凝重,附和道:“不过,如此惊天布局,牵扯甚广,她背后的相衣门定是脱不了干系。少主,您往后去升平帝国,务必要万分留意,多加防备。”
黎姝盺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补充,“那既然三皇子有危险,是否要提醒他?!”
好巧不巧,这话还没说完,案头的烛火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骤然爆起灯花,“噼啪”之声在静谧的屋内突兀响起,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海宝儿神色骤黯,胸腔中泄出一声沉沉的喟叹,声线里裹着与年纪不符的苍郁,还有素来罕见的无措:“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古人诚不我欺。若他未曾暗中算计武承煜,凭我与他的旧情,本当毫无保留、和盘托出。可如今,他深陷权势泥沼,早已失却为人本心——既已如此,便只能任他在欲望深渊中沉沦,我纵有心,亦无力回天了……”
“少主!”话音方落,张礼猛地撞开厅门,仓促间竟顾不上行礼。他面色惶急,衣襟还沾着点点夜露,显是一路疾奔而来,喘息未定:“那几名身负刺青的人,经刑讯拷问,已然尽数招供了!”
海宝儿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张礼惶急的脸上,唇角却倏然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且住口,容我一猜——莫非,他们全招了,称此事皆由二皇子在幕后主使?!”
“少主,您、您怎会知晓?!”张礼满脸匪夷所思,嘴部惊愕地张大,粗重的喘息尚未平复,话语里满是对海宝儿料事如神的震骇与叹服。
他脸上的惊愕尚未褪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地闯入厅中,旋即对着海宝儿躬身急禀:“少主,大事不妙!谭家家主谭照轩,于府中书房遇刺身亡!”
“什么?竟有此事?!”海宝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场瞬间凝紧。他下意识地霍然起身,动作过急,竟将案上汤盏带翻。
浓稠的褐汤药汁沿桌沿缓缓淌落,蜿蜒扭曲,恰似一尾在濒死之际痛苦蜷曲、渐失生机的蛇。
第862章 迷雾千日绯 凶案夜深沉
chapter 862: A thousand-day crimson mist, the murder case on a deep Night.
案桌上汤汁蜿蜒流淌,痕迹尚未凝干,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便已划破浓稠的夜色。
海宝儿抬眸,望向那闯入者,只见其衣襟浸染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来者正是谭府暗桩,胸口处还插着半截断刃,殷红的血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溅开,洇出一片片暗沉的红色。
“少主……谭府后巷,黑衣女杀手……”暗桩话语未竟,便直直地重重栽倒在地,空洞的瞳孔中,倒映着窗外那如弯钩般清冷的冷月,寒意彻骨。
幽篁子迅速蹲下身,修长的指尖轻轻滑过死者颈侧,触感冰冷似铁,瞬间判断道:“是相衣门的‘无痕刺’,刺入时逆向旋转半寸,断绝任脉却丝毫不留血痕,手法狠辣至极。”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海宝儿,眼眸中惊涛翻涌,沉声道:“谭照轩刚答应揭发曹、李、周三家,便惨遭灭口,看来我们此前的推测没错,丁隐君根本不在乎谭家的死活,她想要的是让所有知晓内情的人永远缄默。”
或许,真相远比这更为复杂深沉。
海宝儿猛地转身,动作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随手从衣架上取下披风,案桌上的密信被这阵风裹挟,哗哗作响,“走!即刻前往谭府书房。”其声冷冽,不容置疑。
彼时的谭府,已然乱作一团。灯笼在呼啸的夜风中剧烈摇晃,昏黄的光晕将人影投射在粉白的院墙上,影影绰绰,恰似鬼魅肆意游走。书房的门半掩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墨香,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待海宝儿一行人匆匆赶至,萧衍早已率领官兵将此地严密控制。
见海宝儿出现在面前,萧衍神色恭谨,对着他深施一礼,言辞恳切:“少傅大人,凶案现场维持原状,分毫未动,我等一直在恭候大人前来勘验。”
海宝儿微微摆手示意,神色凝重如霜:“萧大人辛苦了。我与幽篁子入内查看,其余人等,一概不许踏入半步。”言罢,阔步迈向书房。
刚一踏入书房,但见谭照轩仰躺在紫檀木椅上,右手仍旧紧握着毛笔,指尖还沾染着鲜艳的朱砂,而胸前则直直插着半截玉簪,触目惊心。
“簪头刻着‘丁’字纹。”幽篁子用银筷小心翼翼地挑起残簪,烛火跳跃,金属的反光刺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这应是世家小姐闺阁之物,寻常匠人绝难刻出这般精巧繁复的纹路。”
海宝儿俯身,仔细查看谭照轩的右手,只见食指与中指间紧紧夹着半片碎纸,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三个交叠的“口”字——正是丁氏家徽的变形。
“他莫非是想指认丁氏,却被凶手残忍截断?”海宝儿指尖轻轻抚过谭照轩那圆睁的双眼,低声喟叹,“死不瞑目,定是心有不甘,含冤难消。”
幽篁子突然指着谭照轩胸前的伤口,神色一凛:“少主,这簪子刺入的位置偏右半寸,并非致命伤。”他轻轻翻开谭照轩的眼皮,只见其瞳孔泛着诡异的青紫色,“是毒发身亡,所中之毒是‘千日绯’,此毒遇血则凝,所以伤口处没有淤血残留。而且从力道和手法来看,分明就是个武学修为不高的女人!”
海宝儿骤然一怔,心中大惊——千日绯乃是升平帝国的奇毒,世间唯有相衣门的“血手人屠”才会使用,手段之狠辣,令人胆寒。
不对……
“这‘千日绯’的气息里,怎会隐隐裹挟着丝丝黄郁的药香?”海宝儿鼻翼轻翕,细细甄别,瞬间捕捉到其中的异样,可心底那股怪异之感,却又如雾里看花,难以言明。
这感觉,就像有层薄纱,阻隔了真相的显露,徒留疑惑在心头盘桓不去。
“目下,所有证据皆毫无例外地指向了丁隐君与相衣门。”幽篁子面上满是困惑不解,语气中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犯下如此命案却还留下这般昭然若揭的证据,这岂不是愚不可及?”
“的确愚不可及!”海宝儿心中暗自思忖,无奈地摇了摇头,“杀手不过是想以此来混淆视听,故布疑阵罢了。”
“如此说来,杀手并非丁隐君及其党羽?!”幽篁子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道,“既然这般,又是何人处心积虑,欲将罪名嫁祸于她?”
听闻此言,海宝儿亦是满心疑窦丛生,一时难以释怀。他双眉紧紧蹙起,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那夜幕中悄然弥漫、愈发浓重的雾气。刹那间,三皇子曾经说过的话语,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竟陵郡的雾,能藏得住所有秘密。”
海宝儿沉吟片刻,凑近幽篁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压,唯恐第三人听到。“神断,依你之见,会不会存在另外一种可能……”
一刻钟转瞬即逝,海宝儿与幽篁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书房。
甫一出门,便迎头撞见萧衍一脸肃然,笔挺地守在门口。海宝儿神色冷峻,直视萧衍,沉声道:“萧大人,追捕凶手一事进展如何?!”
萧衍面色一凛,微微躬身,抱拳道:“回少傅大人,下官已派出多路精兵,将谭府周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目前仍一无所获,不过,下官誓不罢休,定会将凶手缉拿归案!”
海宝儿微微点头,目光在谭府庭院中扫视一圈后道:“萧大人,派人将谭照轩的尸首安置在官厝房,任何人不得探视。另外,传令下去,扩大搜查范围,着重留意曹、李、周三大世家,哪怕是一丝蛛丝马迹都不可放过。”说罢,他转头看向幽篁子,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幽篁子心领神会,待萧衍领命离去后,压低声音道:“少主,你所言的另一种可能,当真与他有关?”
海宝儿微微皱眉,可却故意提高了音量:“虽说丁隐君与相衣门虽然嫌疑最大,但这般直白地留下证据,实在不合常理。这背后或许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全局,而这半截发簪,或许就是关键。”
二人正说着,一名官兵匆匆跑来,呈上一个包裹:“少傅大人,这是在谭府后门附近的草丛里发现的,包裹上还沾着血迹。”
海宝儿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件染血的黑袍,正是杀手的装扮,还有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欲解谜团,明日辰时,城西破庙见,敢来,便知真相。”落款是一个形似飞鸟的符号。
幽篁子见状,神色一紧:“这人倒是有趣,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的挑衅!”
海宝儿目光坚定,将信纸收起:“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既然他敢约,我便敢赴约。明日辰时,城西破庙,定要揭开这重重迷雾背后的真相。神断,你现在去知会萧衍,要他务必安排好三大世家的守卫与调查工作。”
幽篁子拱手领命:“少主放心,我这就去办。”
“备马!”海宝儿忽然喝道,“去丁府。”
待海宝儿等一众外人离开,谭府这才得以解除封禁。只是,夜雾却更浓了,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声里混着隐约的马蹄声。
不知时光悄然流逝几何,约莫已是三更半夜,万籁俱寂时,谭府那幽僻院落中的古井内,陡然间窜出一道人影。
那人影自井底一跃而出后,身姿矫健敏捷,在谭府的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疾行。浓重的雾气化作一层厚重的帷幕,而微弱的月光恰巧穿透这层雾霭,又正好映照着那人脸上一块色泽深沉的暗红色胎记,在这朦胧夜色中,显得尤为狰狞可怖。
另外一边,海宝儿与伍标并辔扬鞭,风驰电掣般赶至丁府。但见丁府朱门紧闭,门前列队的守卫身姿挺拔,戒备森严。
伍标利落翻身下马,大步迈向府门,从怀中掏出腰牌,冷冽道:“海逸王亲临,还不速速开门!”
守卫们听闻,神色骤变,不敢有丝毫懈怠,匆忙将府门缓缓打开。
踏入丁府,海宝儿毫无迟疑,径直要求面见家主丁优墨。不多时,丁优墨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匆匆出现在大厅之中。
“少傅大人夤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丁优墨开口说道,尽管语气竭力维持着不卑不亢,可话音中却难以抑制地带着几丝颤抖。
海宝儿稳步起身,身姿笔挺,先微微拱手以示礼节,而后将一物郑重递至丁优墨面前:“郡马爷,深夜叨扰,实出无奈。谭照轩于府中惨遭杀害,而这枚发簪,便是致人死命的凶器。”
丁优墨的目光触及那枚发簪的瞬间,不禁微微蹙起眉头,眼眸深处刹那间闪过一丝诧异与惶恐,脱口惊道:“这……这枚发簪是我赠予她人定情信物,怎会沦为杀人凶器?!”
第863章 为何是谭家 奈何是谭家
chapter 863: why It's the tan Family. Alas, It's the tan Family.
次日破晓,浓稠如墨的雾气依旧将竟陵郡严严实实地笼罩着。
海宝儿与「蠡口神断」幽篁子身着寻常便服,看似普通,却难掩周身不凡气度,二人并辔策马,朝着城西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雾气氤氲弥漫,能见度极低,周遭静谧得近乎诡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鸟啼,划破寂静,却反倒更添了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紧张氛围。
待他们抵达破庙前,只见那庙门半掩着,门缝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光亮,在这浓重的雾气里,显得格外神秘莫测。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充盈着雾气的湿冷,与幽篁子目光交汇,彼此心领神会,而后缓缓伸出手,推开那扇紧闭着秘密的庙门。
二人刚一踏入破庙,一阵阴恻恻的笑声骤然响起,在空旷的庙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海少主果然胆识过人,竟真敢前来赴约。”
海宝儿神色冷峻,迅速环顾四周,沉声道:“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之辈,还不速速现身!”他的话音刚落,破庙的各个角落便涌出一群黑衣人。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便将海宝儿与幽篁子团团围住,包围圈密不透风。
为首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抬手摘下斗笠,刹那间,一块色泽深沉、仿若被鲜血浸染的暗红色胎记映入眼帘,此人正是昨夜从谭府井中窜出的神秘人。
二人定睛细看,刹那间,脸上均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眼前之人,竟是一名姿容出众的中年女子!
那女子即便面上横亘着一块色泽暗沉的胎记,却也无法掩盖其与生俱来的绝美风姿。她的眉眼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独特韵味,鼻梁高挺,线条优雅。每一处轮廓,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即便瑕疵突兀,却也无损其整体的明艳动人,反倒更添几分神秘与沧桑,令人心生惊叹。
“对不住了,海少主,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那胎记女人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开口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杀意。
海宝儿却毫无惧色,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好像面对的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还远远不够格取我性命。”说罢,他与幽篁子迅速背靠背站定,身姿沉稳,摆好了严阵以待的应战姿势,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几乎在同一瞬间,黑衣人率先发难,数道黑影朝着海宝儿和幽篁子扑来。
海宝儿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如燕,轻盈跃起,避开了正面的攻击。落地时,他顺势抽出背后的浑元梃,梃身舞动,寒光闪烁间,已有两名黑衣人惨叫着倒地。
幽篁子则赤手空拳,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他专攻敌人下盘与关节,黑衣人只要被他点头穴位,便会痛苦地扭曲身体,失去再战之力。
那胎记女人见状,柳眉倒竖,娇喝一声,亲自加入战局。她手中挥舞着一条九节鞭,鞭梢割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海宝儿不敢小觑,集中精力应对。每当九节鞭袭来,他便以浑元梃巧妙地缠绕、格挡,化解凌厉攻势。
海宝儿在应对胎记女人的同时,不忘关注幽篁子的战况。当即,海宝儿使出一招「枕山襟海」,将浑元梃抛了出去。
胎记女人反应极快,侧身一闪,浑元梃贴着她的脸颊飞过,削落几缕发丝。趁她身形稍乱,海宝儿欺身而上,手中鱼鳞宝匕顺势出鞘,直刺向她的胸口。胎记女人横鞭抵挡,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后退数步。
“如何?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风愿如!”海宝儿身形一收,巧妙地借势退开,神色自若,眼中饶有深意地看向那胎记女人,语气看似闲散随意,却暗藏锋芒。
她,居然是风愿如,丁隐君的亲生母亲!
海宝儿此言一出,那女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她先是柳眉倒竖,暴喝一声:“住手!”紧接着,她大步流星地来到海宝儿面前,神色坦然,一脸正色道:“看来,昨夜你到访丁府,已然探知我真实身份了!”
海宝儿目光直直地逼视着风愿如,既然对风愿如相貌变化的疑惑,又有对她来武王朝真实目的的探寻,故而言辞间多了几分冷冽:“既然你已踏入武王朝的疆土,为何不去找郡马爷?又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要对谭照轩痛下杀手?!”
这两个问题,横亘在风愿如面前,每一个都棘手万分,难以作答。
风愿如面色冷凝,冲着己方的黑衣人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他们尽数退下。随后,她又转头看向幽篁子,眼神中意味深长,意图不言而喻——她希望此地只留她与海宝儿二人。
海宝儿心领神会,冲着幽篁子微微点头,那点头间的默契,已经传递了无需言说的指令,示意他暂且回避。
待庙门缓缓合上,再度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庙内重归寂静,风愿如这才朱唇轻启,缓缓开口,声音裹挟着岁月的深沉:“世人皆传你是麒麟之趾,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难不成竟猜不出我此番前来的真正意图?亦无法洞悉那谭照轩并非我所杀?!”
海宝儿听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好似一切尽在掌握,却又似在试探:“的确,以我推断,你此番重返武王朝,是为了助你的爱女丁隐君一臂之力!至于谭照轩究竟丧命于谁手,我已然略有头绪,凶手同样是个女子!”他的语气笃定,眼神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光芒。
“不,你只猜对了一半!”风愿如不假思索地接过话茬,声音低沉且饱含着深沉的恨意,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我归来,唯有一个目的——复仇!”她的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周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似要将那仇恨之人挫骨扬灰。
“此话从何说起?还望明示。”海宝儿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风愿如,言辞间带着急切的追问,不放过一丝探寻真相的机会。
风愿如嘴角浮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悲凉,转瞬之间,眼神又变得无比冷漠,毫无温度,一字一顿道:“我定要让那些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拆散我们夫妻二人的所有人,都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所以,是你率先向谭照轩发难,还对他下毒?你的目的便是要让他切身尝一尝妻离子散、至亲分离的锥心之痛?”海宝儿双眉微蹙,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当年,他们因妒生恨,觊觎丁氏一族的庞大产业和势力,不惜动用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处心积虑地从中作梗,使得丁、风两大世家分道扬镳,再无联手可能。”
风愿如嘴角微微一撇,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神情,紧接着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冽的冷哼,“你既然对这些事都已然了如指掌,又何必在此处拐弯抹角,故弄玄虚地套我的话?!”
海宝儿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疑惑与探究,“正因如此,我才实在难以理解,在这诸多势力当中,为何你率先将矛头指向谭家,而非其余三家呢?”
“因为,这个恶意挑拨、令人不齿的毒计,正是谭家最先谋划出来的!”风愿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答道,声音中裹挟着难以遏制的恨意,“至于其他三家,还有那皇室,他们一个都别想逃脱,我定要让他们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海宝儿不禁喟然长叹,语气中满是劝诫与感慨:“悠悠往事,皆已化作历史尘埃。一味揪着仇恨不放,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又所为何来,何必如此执着呢?”
“哈哈哈~~”
风愿如却陡然爆发出一阵凄厉而绝望的惨笑,“何必?!海少主难不成已然忘却自己养父血海深仇了吗?!我今日邀你前来,本是怀着诚意,盼能与你携手并肩,共讨仇敌,未曾想,你竟是个不念旧恩、负义薄情的小人!”她杏目圆睁,直直刺向海宝儿。
海宝儿一时语塞,内心百感交集,沉默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重重地叹息一声,言辞恳切而沉稳:“风前辈,我海宝儿为人处世,向来自有原则与方式,实无必要借助这般极端手段去消解仇怨。冤冤相报何时了,以暴制暴并非良策。况且,既然有心合作,理应坦诚相见,可您起初却率众持刀相向,这又当作何解释?如此行事,岂不让合作的诚意大打折扣?”
第864章 风愿如的怨 郡守府之行
chapter 864: Feng Yuanru's Resentment, the Visit to the prefect's mansion.
海宝儿目光坦然,直视风愿如,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又对风愿如的行为提出了质疑。
“你竟还有脸说!先前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罢了!”风愿如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怨愤,又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冽的重哼,“若不是你横插一杠,柏舟书苑的‘魇镇局’早已大功告成。待那时,武朝的国运便会如残烛,在冥冥之力下逐渐衰微,直至油尽灯枯。”
这个疯女人!
仅凭一己之怨,居然酿就这等人神共愤之事?须知柏舟书苑,论其归属本是天鲑盟之业,亦属海宝儿所有——现在正主尚未追责问罪,这罪魁祸首却已抢先倒打一耙,混淆是非。
荒谬绝伦!
海宝儿丝毫未感到惊讶,只是满脸不屑,“对不住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不可能合作。告辞!”说罢,抬腿欲走。
风愿如见海宝儿没有逗留的意思,眼神骤变,闪过一丝决绝,紧紧握住手中的九节鞭,“海少主,我劝你最后想清楚了再做决定,你若此刻离开,必定悔恨终身!”
海宝儿停下脚步,并转过身,眼中透着失望与惋惜,“风前辈,你执念太深,莫要一错再错。”
风愿如见状,蓦然仰头,发出一阵张狂肆意的大笑,声浪在破庙内轰然回荡:“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妨将话挑明。你若此刻抽身离去,只怕往后自身也将深陷绝境,难以全身而退!柏舟书苑的魇镇局,在外人眼中,或许不过是心怀叵测之徒的阴谋手段;可在皇室的眼里,极有可能被认定是你海宝儿处心积虑,妄图借此夺取天下学子天资所设下的奸计。再者,你暗中挑起竟陵郡各世家之间的纷争,致使局势动荡不安。如此行径,怕是整个武王朝各大门阀世家,皆不会再对你宽宏包容,容你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安然立身。”
海宝儿听闻,神色未改,面上依旧挂着那副饶有兴味的神情,既未辩驳,也未认同,只是静静地伫立原地,就像一个旁观者,耐心地等待风愿如将余下的话语一一道出。
“怎么?你可是不信?!”风愿如见海宝儿不为所动,不禁柳眉一挑,语气中添了几分急切与质问的意味,“你切莫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虚张声势。你这般出类拔萃,锋芒毕露,即便皇室与各大世家暂且无动于衷,可你殊不知,怕是早已被那些隐匿世间、不轻易露面的超凡大能所关注。须知,修行之人一旦寿元将近,面临油尽灯枯之境,为求突破续命,极有可能不择手段。届时,难保不会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你,妄图夺取你的天资。不妨直言相告,当年雷家一夕覆灭,看似毫无头绪,背后或许也与这等隐秘的事脱不了干系!”
她,居然也知道这等江湖秘辛!
这完全出乎了海宝儿的意料和预期。
海宝儿沉思良久,终于抛出了心中的疑问:“你究竟知晓多少?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风愿如听后,误以为海宝儿已然服软妥协,神色间浮起一丝自得,缓缓开口:“个中详情,这里不宜尽述。这秘密,我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窥探到的,并且为此遭受重创,落得如今这副容颜尽毁的凄惨模样……”言罢,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摩挲着脸上那块狰狞如烙印一般的胎记,神色哀伤。
照这么说,那所谓的“胎记”,实则并不是胎记。
“至于你要做的,倒也无需过多动作,只需对我所行的事佯装毫不知情即可。只要你愿意与我携手合作,待你踏入升平帝国,相衣门自会为你敞开大门,门中珍藏、精妙技艺,皆可任你翻阅研习。”风愿如补充道。
也就是说,只有到了升平帝国,她才会将她的秘密如实告知。
故而,这个筹码,有着致命的诱惑,直击人心深处。它不仅牵扯着家族覆灭背后隐匿的真相,更与自身的生死存亡紧密相连,容不得海宝儿有丝毫犹豫,堪比命运的巨轮已开始无情碾压,将他逼至无路可退的境地。
“好!成交!”海宝儿虽满心无奈,却也只能应承下来。不过,他旋即神色一凛,正色道:“但有一点,不准伤害无辜!否则,交易就地作废。”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风愿如斜睨了海宝儿一眼,那眼眸中,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息,似是讥讽,又似感慨,种种情绪交织,难以言表。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开口应道:“没问题。我只针对那些罪大恶极的关键人物,至于其他无辜之人,我绝不会动他们分毫。”
得到这般承诺,海宝儿心中的顾虑暂且落定,不再有半分迟疑,利落地转身离去。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身形。他缓缓扭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给你个友情提醒,让你那宝贝女儿离三皇子武承涣远些。”
风愿如黛眉微蹙,沉吟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所言,可是指真正取谭照轩性命的女杀手,乃三皇子武承涣所派?隐君既已与他携手合作,他又缘何要使出栽赃陷害这等手段?!”
海宝儿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而后反问道:“你将那支发簪留给了女儿,纵观全局,有机会拿到发簪的人,恐怕非他莫属。况且,以你当时身处现场的情形来看,你仅有下毒之机,却无诛杀谭照轩之时,这才致使他人有机可乘。难道你认为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发簪的事,想来应是丁优墨昨晚告诉海宝儿的。至于另外一件事,或许只是海宝儿根据以上种种,萌生的猜测罢了。
果不其然,风愿如听后,心中猛地一震,脸上的神情瞬间凝肃。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衣角,脑海中,各种念头呼啸而过,迅速复盘着所有的线索与细节,试图理清事情的脉络——
的确,从种种迹象来看,能顺利拿到发簪,还精准知晓自己行踪的人,除了三皇子武承涣,再无他人。可他这般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意图悔婚,以此摆脱婚约的束缚,另谋幸福?还是妄图实施栽赃陷害,将罪名嫁祸于己,以达成不可告人的阴谋?
无数的假设与推测在她脑海中翻涌,却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风愿如心急如焚,正要再度开口发问,抬眸间,却惊觉海宝儿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破庙,只留下空荡荡的庙宇,徒增几分寂寥与怅惘。
行至长街转角,雾散了,太阳出来了,阳光将二人身影拉得修长。
幽篁子轻拂袍角尘土,目光投向身旁的巍峨城楼:“少主,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海宝儿眼底淬着笃定的锋芒:“去郡守府。萧衍治狱如神,既已调查一夜,想来那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此刻该已落入他的罗网。”说罢袍袖一甩,骑着马疾驰而去。
俄而,两匹骏马风驰电掣地停驻于郡守府前。海宝儿与幽篁子身姿矫健,利落翻身下马,旋即朝着大门疾步奔去。
门口守卫见二人到来,非但未加阻拦,反而恭敬地俯身行礼,说道:“海逸王,郡守大人早知您会驾临,特意嘱咐小的转告,他此刻正在郡城大牢静候您的大驾。”
“哦?杀手抓到了吗?”海宝儿问。
守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回海逸王的话,听说是抓到了,不过并不是杀害谭照轩的杀手,而是行刺李家家主的女刺客,郡守大人正在那里审问,其他的小人就不清楚了……”
这倒有点意思了。
海宝儿眼角闪过一丝困惑,没有再过多去想,赶忙对着幽篁子说,“走,去大牢看看!”
海宝儿与幽篁子快步朝着郡城大牢走去。入内,昏暗的光线愈发浓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混合着干草的霉味,令人几欲作呕。墙壁上,水渍肆意蔓延,就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在黯淡的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再往里走,铁栅栏后的囚犯们或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空洞;或低声咒骂,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更添几分诡异。
在狱卒的引领下,二人终于来到了关押刺客的牢房前。只见那女刺客披头散发,一袭黑衣破破烂烂,露出的肌肤上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她身形纤细,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狠劲。
她缓缓抬起头,海宝儿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她面容冷峻,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透着决绝。双眸狭长而锐利,带着几分不羁与傲然。脸颊上,一道新添的血痕从眼角蜿蜒至下颚,为她本就冷冽的面容又添了几分狰狞。
第865章 主仆情义坚 交锋迎转折
chapter 865: the Strong bond between master and Servant, the confrontation Ushered in a turning point.
见海宝儿款步踏入,萧衍即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海宝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便接过萧衍递上的笔录。他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从中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这女刺客名为翠翘,年方十九,是李府长房儿媳顾苎儿的陪嫁丫鬟。
经初步审讯,翠翘供认,她行刺李家家主李玄度,乃因李玄度觊觎亲家于竟陵郡的产业。彼时,亲家深陷官司泥沼,急需钱财疏通解救,李玄度非但未施援手,反倒与谭家狼狈为奸,恶意压价,以远低于市价数倍的金额巧取豪夺,将产业收入囊中。后长房媳妇遭此重创,一病不起。
翠翘自幼与顾苎儿相伴成长,情同手足。眼睁睁看着小姐往昔幸福美满的家庭轰然崩塌,如今又缠绵病榻、形容憔悴,她心中悲愤促使她决定以自己的方式行事。
在李府的这段日子里,翠翘暗中留意,默默搜罗李玄度的种种罪证。可是,她四处奔走求告,却无人愿意主持公道。在深深的绝望之中,翠翘下定决心,要为小姐一家讨回公道。
故而昨夜,翠翘瞅准李玄度独自在书房的时机,怀揣利刃,悄然潜入。那一刻,她眼中只有仇恨,一心只想将这个害惨小姐一家的恶人置于死地。但,翠翘到底只是一介柔弱女子,尽管重伤了李玄度,却终究未能达成将其“正法”的目的,最终被李府众人擒获,扭送至官府……
海宝儿洞悉事情的前因后果后,脑海中诸多线索像走马灯一样,迅速闪过。刹那间,他眼眸骤亮,暗自思忖:“这李家长房儿媳妇,莫不是顾思义的小女儿?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念及此处,心中已有成算。他直直逼视着女刺客翠翘的双眼,正色问道:“你当真寻得了李家违法乱纪的确凿罪证?若有,可‘以罪制罪’,从轻处罚。”
这里的“以罪制罪”,实则是海宝儿念及翠翘杀人动机的因素,若其能立功赎罪,自然可酌情量刑,甚至或可免死。
当算个绝处逢生的好机会!
可翠翘却缓缓抬起头,脸上浮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沙哑粗粝:“凭什么要告诉你?你们这些为官之人,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人!”
幽篁子和萧衍闻言,同时眉头紧蹙,怒意顿生,正欲发作,海宝儿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轻轻一摆,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他神色平静,语气沉稳,继续循循善诱:“你曾是京城官宦人家的丫鬟,如今又随自家小姐陪嫁到竟陵李家。我且再问你,是否受人指使。若有,则主谋获罪,奴婢赎刑。”
翠翘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犹疑,不过转瞬,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再度浮现,好像刚刚的动摇从未出现过。她鼻腔中轻轻一哼,语气带着几分决绝与不屑:“该交代的我都已交代,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谋划、一人实施,与旁人无干!你们也不必费尽心思诓骗我,武朝律法我多少也知晓一二,‘谋杀人,已伤,弃市’,我心里清楚得很。”
这最后短短七个字,将她一心赴死的决心展露无遗,好似在她心中,死亡已是既定结局,再无转圜余地。
海宝儿双眸微微眯起,犹紧盯猎物一般,细细审视着翠翘的神色。他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那稍纵即逝的破绽,找到案件的关键突破口。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不愿多说,我也不再勉强。但我必须郑重提醒你,这样的机会,你此生只有一次。倘若后续调查证实此事与你家小姐有所关联,只怕到时候,你们主仆二人都逃脱不了‘恶逆’的罪名。一旦被定罪,不仅性命不保,还极有可能被枭首示众,沦为警示他人的牺牲品。”海宝儿语调平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个字都如重锤,狠狠地敲在顾苎儿的心间。
翠翘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很快又强硬起来:“哼,多说无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哎……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翠翘性子刚烈,正面突破已然行不通,必须另辟蹊径。海宝儿沉思片刻,计上心来。
他索性不再去审问翠翘,而是将笔录放在案几上,看向萧衍,一脸惋惜地说道:“我本打算拿着她搜集的罪证,将李玄度绳之以法,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罢了罢了,既然她认定自己必死无疑,那这案子也就这样了结吧。”
翠翘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出声。海宝儿见状,继续添油加醋:“这李家是竟陵郡的门阀世家,也是江南士族的代表之一,想要找到他们的罪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这个郡守当的,难呐……”
萧衍同样面露难色,犹豫片刻道:“是啊,少傅大人。李玄度在这城中,表面上是个乐善好施的商贾,常出资修缮庙宇、救济穷人,口碑颇好。伪装的越好,下官越觉得他们可疑,也关注了他很久,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
说话间,翠翘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都陷入了掌心,显然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
海宝儿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于是乘胜追击:“此事不能急于一时。传我命令,将翠翘妥善关押,不得苛待。再派人彻查李玄度的一切过往,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说完,便打算带着幽篁子离开。
可海宝儿还没走到门口,翠翘的眼眶已经泛红,她咬着下唇,终于开口:“等等!”
这一招果然奏效!
海宝儿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装故惊讶的问,“怎么,是否还有其他要求?”
翠翘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你是海宝儿,雾隐山屯兵案就是你一手操办的。你虽法办了本家老爷和大少爷,但也救了家中其他无辜的人,所以我们并不怪你,也愿意相信你可以锄强扶弱。”
海宝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海宝儿以官职和声誉担保,只要你交出罪证,我定将李玄度的罪行公之于众,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一次,翠翘没有再任何犹豫,坦言相告,“后院桃树下埋着一个油纸包,证据都在里面。”
“既然你已交出罪证,我也会遵守承诺,为你争取从轻发落。”说到这里,海宝儿忽而又想起在谭府书房里,捕捉到的那缕若隐若现的黄郁药香,于是紧盯着翠翘问道。“但我还是要问你,此事当真与你家小姐无关?”
翠翘挺直了腰板,坚定地说:“就是我一人所为,我家小姐对此一无所知。她如今病弱不堪,我怎能让她牵扯进来。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与旁人无干。”
海宝儿看着翠翘决绝的模样,心中暗暗佩服。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转身对翠翘说:“你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此事。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说罢,海宝儿带着萧衍、幽篁子离开了牢房。
步出大牢,日光洒身,海宝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尤为关键的事。他脚步一顿,神色郑重地转向萧衍,言辞清晰且沉稳地说道:“萧大人,将那些手上有刺青标记之人,尽数释放了吧。魇镇局与考题泄露这两桩案子,已然尘埃落定。”
“就这么结案了?”萧衍满脸困惑,神色间尽是不解,拱手作揖后,言辞恳切道:“少傅大人,这些人皆是窃取书苑入泮试题的嫌疑人。就这般轻易将他们放走,是不是太过姑息纵容了?况且,下官已然将此事如实禀报朝廷。如今再做放人之举,恐怕……”
话至此处,萧衍微微顿住,显是在权衡此举可能带来的利弊与后果。
海宝儿轻轻抬手,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和声道:“萧大人不必忧心。如今我作为原告方,已然决定不予追究。如此一来,萧大人总该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
萧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当即召来狱卒长,将海宝儿的命令传达下去。
一炷香后,海宝儿和萧衍带着一支精锐人马,气势汹汹地奔赴李府。转瞬便将府邸围得密不透风,飞鸟难渡。
萧衍阔步向前,一马当先,根本未给门卫传报之机。他带着一众衙役,径直冲进府邸。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口中高声断喝:“官府查案,府中所有人等,即刻原地待命,不得妄动!若有违抗,定不轻饶!”
这霸气的声音,在府邸中轰然炸响,惊得府中众人面面相觑,瑟瑟发抖。
第866章 深宅寻书证 痴症阻调查
chapter 866: Searching for book Evidence in the deep mansion, and the dementia hinders the Investigation.
世家的事,无小事。
在武王朝,门阀政治盛极一时,世家诸事,无论巨细,皆举足轻重。世家大族,不论规模宏微、传承久暂,其行事皆如涟漪,悄无声息却深刻牵扯各方利益,其一举一动皆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是以,谭家老爷遇刺身亡、李家老爷遭袭重伤,这等变故于郡城中引发轩然大波,也就不足为奇。回溯先前,萧衍执意要将那两件与海宝儿相关的事上报朝廷,视之为国家大事,其中深意便也昭然若揭。
李府门外,百姓们见官兵蜂拥而至,秉持着“有热闹不看,实为憾事,也为‘大罪’”的念头和原则,纷至沓来。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李府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这李府老爷平素里一副悲天悯人的大善者形象,实则暗地里诸多行径为人所不齿,现在遭人记恨报复,想来也是咎由自取。”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手中旱烟杆随着他的手势肆意摆动。
身旁一位老妇人喟然长叹,摇头说道:“谁说不是呢,这世道,富贵人家的心思,岂是咱们平头百姓能够揣度的。二十年前曾家坝的一家三口,就那样被他们折腾得家破人亡,如今自个家陪嫁丫鬟又被逼至绝境,实在可叹。”
“我还听说,此案乃是海少傅亲自督办!”一个年轻后生奋力挤过人群,难掩兴奋之色,高声说道,“先前雾隐山屯兵大案便是他一手操办,将那些不法官员整治得服服帖帖,这次想必也能将此案查得水落石出!”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大声附和:“若真能将这恶霸依法严惩,那可实实在在是为咱们竟陵郡除去一大祸害!”
“毕竟,这李府乃世家大族,根基深厚、盘根错节,又岂是那般轻易便能扳倒的。”一位书生模样的人眉头紧锁,满脸忧虑,“只怕最终只是虚张声势,不了了之。”
这时,一位卖菜大嫂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这读书人就是想得太多,海少傅既然亲临,必然胸有成竹。咱们就安心等着看那李玄度的下场便是!”
众人各抒己见、议论纷纷之际,海宝儿一行人已阔步迈进李府。萧衍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衙役,迅速控制府内各个要道,将李府上下人等尽数集中于前院。
李府管家面色陡变,双腿瑟瑟发抖,强作镇定,上前说道:“郡守大人,这是为何呀?我家老爷如今重伤卧床,实在禁不起惊吓啊。 ”
萧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少废话,我们是来查案的。有人举报李玄度强取豪夺、违法乱纪,现在我们要搜查整个府邸。”
管家一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但还是强撑着阻拦:“官爷,这可使不得啊,我家老爷向来乐善好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萧衍不耐烦地打断他:“别啰嗦,再敢阻拦,以妨碍公务罪论处!”说罢,大手一挥,衙役们涌入各个房间、庭院。
百姓们在府外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快看,他们往后院去了!”有人眼尖,指着后院方向喊道。
不出所料,片刻过后,一名衙役匆匆从后院桃树下奔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恭恭敬敬呈至海宝儿面前。
海宝儿伸手接过,动作沉稳却难掩心底的急切。当他打开油纸包的刹那,原本平静的面庞陡然变色,神色凝重得覆上了一层寒霜。他旋即将其中的手册递予身旁的萧衍。
萧衍接过手册,目光甫一触及上面的内容,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满眼皆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这……这如何能……”声音里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惊愕。
海宝儿给萧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要不动声色,于是二人在无声的情况下,迅速达成了某种默契。
海宝儿微微眯眼,低声对萧衍道:“萧大人,看来这府中的人不简单呐,既然他们想玩,我们便陪他们玩玩。”
萧衍微微点头,神色冷峻,心中暗自佩服海宝儿的镇定与谋略。
李府管家见海宝儿和萧衍脸色有异,却猜不透发生何事,心中虽忐忑不安,表面仍强装镇定。
海宝儿抬眸,目光扫向管家,冷声道:“管家,这书证已然确凿,但我们还需继续搜查,寻找其他相关证物。”说罢,便要带着衙役继续深入府邸。
“可是……”管家僵在原地,喉结滚动着似要出言劝阻,枯瘦的手掌虚悬半空,进退维谷的窘迫溢于言表。
萧衍寒眸微眯,长靴裹挟着凛冽气势重重踹向管家膝弯。那人踉跄着跌坐在青砖上,萧衍居高临下俯视,玄色官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李管家这是要公然抗法?竟陵郡数百衙役连日奔波,踏遍三街六巷为贵府缉凶,如今案情将破,你倒想横生枝节?”腰间鱼符随着动作晃出冷光,字字如刀劈在管家苍白的面皮上,“莫不是这幕后牵扯的,还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管家瘫坐在地,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浑浊的眼珠不住转动,似在权衡利弊。就在这时,后院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紧接着是女子尖锐的哭喊声:“别碰那个!那是少夫人的陪嫁物件!”
海宝儿神色一凛,与萧衍对视一眼,二人默契地朝着声源疾步而去。穿过九曲回廊,只见几名衙役正围着一个神色慌张的丫鬟,地上散落着青花瓷片,丫鬟怀中死死护着一个檀木匣子。
“打开。”海宝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丫鬟看向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李府姨娘,那妇人赶忙解释:“萧大人,这里是我家儿媳的闺房,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而且这不过是些闺中私物,请莫要为难下人。”
海宝儿并未理会,目光如炬地盯着颤抖的丫鬟。僵持片刻后,丫鬟终于松开手。萧衍上前打开匣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叠银票,每张都盖着不同商铺的印章,金额之大令人咋舌。而在银票下方,压着一封字迹娟秀的书信。
萧衍展开信纸,快速浏览后,脸色阴晴不定。他将信纸递给海宝儿,只见上面赫然写着:“顾家蒙难,全族被关玄狱,望爱妹能说服夫家周旋……”落款处,一枚鲜红的指印格外刺眼。
“这是顾苎儿的房间。”海宝儿眸光微敛,锦袍掠过雕花木门槛,正要举步踏入,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窸窣声。
李府姨娘面若金纸,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身形晃动,踉跄间撞得花架上的青瓷瓶叮当作响。她以素帕掩面,泣声中带着几分刻意的颤音:\"二位大人容禀,苎儿自遭逢家变,便患上癫郁之症。如今神志昏聩,实不宜见客,恐惊了贵人清神。\"
癫郁之症,通俗而言,就是现在常说的抑郁症。
萧衍却不慌不忙,负手上前,不慌不忙踱步至李府姨娘面前:“这可真是天赐良机——海少傅悬壶之术冠绝天下,望闻问切皆入化境,今日既遇,正该请他为少夫人把一把这心病!”
“少傅大人请三思……”
萧衍的话尚未完全落地,就听到一道声音从外传来。“万万不可!”
紧接着,一道青影疾掠而来。来人束着银丝嵌玉冠,劲装染着薄汗,正是李家大公子李枫麟。他单膝跪地,行礼时额间青筋微显:“少傅大人、萧大人明鉴!内子久病缠身,这半载深居简出,贸然相见,恐污了二位大人的眼目。”说到此处,他忽然压低嗓音,喉结滚动,“实不相瞒,她于房中……衣冠不整,实在失礼。”
倒是一个完美无瑕的说辞和理由哩!
萧衍眉头一皱,旋即计上心头,“李家公子放心,少傅大人悬壶之术冠绝天下,望闻问切皆入化境,即便是蒙着眼睛也能精准施治。”说罢,他转身对着一众衙役大声吩咐,“所有人听令,严守房门,除了少傅大人外,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半步!”
李枫麟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在触及萧衍凛然的目光时尽数冻结。那双墨色瞳孔中淬着寒芒,似有律法的威压流转,将他未出口的托词生生碾碎。李枫麟攥紧的袖中青筋暴起,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气若游丝的喟叹,袍角委顿地退至廊柱阴影处。
海宝儿唇角微扬,朝着萧衍投去一记心照不宣的目光。只见他指尖轻捻衣袂,玉白绸缎应声而裂,旋即将撕下的素绢覆于双目。蒙眼的刹那,凛冽气质更添几分孤绝,他循着记忆中的方位稳步前行……
第867章 玉指探癫郁 霜目破迷障
chapter 867:A Jade Finger probes into madness and melancholy, and Frosty Eyes pierce through the Veil of confusion.
周遭再无阻碍,海宝儿眼上素绢在眉眼间投下淡淡暗影。他凭过人听觉与敏锐感知,轻巧跨过雕花门槛,衣摆擦过鎏金门环,发出一声细碎铮鸣。
甫进房间,药香便扑面而来,一缕似有若无的黄郁草气息缠上鼻息——这味本应安神的药材,此刻竟与浓烈藏红花的辛香相融,在密闭寝殿中氤氲出诡异甜腥。
感知范围内,海宝儿耳尖微动,能清晰地听到床榻处传来锦缎摩擦的窸窣。裹着金线的床幔无风自动,蜷缩的身影在雕花床柱的阴影里瑟缩,破碎的鲛绡纱随着急促的呼吸轻颤。
海宝儿负手而立,墨玉扳指轻叩腰间玉佩:“李夫人不必惊慌,在下海宝儿。”话音未落,身后的萧衍已带人守住房门,阳光在众人甲胄上跳跃,晃动着跳进了格栅门板。
屋内,可见顾苎儿苍白的面容上泪痕未干,眉梢眼角俱是惊惶,那双丹凤眼布满血丝。她乌发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断裂的银簪歪斜地别在发间,摇摇欲坠。
她身着半褪的藕荷色鲛绡纱衣,领口大敞,露出大片如雪的肌肤,上面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青紫伤痕。破碎的衣袖堪堪遮住小臂,中衣沾着片片汗渍,下摆被她攥得皱成一团,绣着金线的襦裙歪斜,绣鞋不知何时已脱落一只,露出纤细的脚踝,上面还系着褪色的红绳,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
这一切,海宝儿自是看不到的。他循着布料摩擦声缓步行至榻前,广袖下的指尖微动,再道:“李夫人莫怕,我只是个大夫,现受你夫君所托,特来为你诊治一番?!”
话落处,床榻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顾苎儿踉跄着向后退去,檀木药碗坠地的脆响惊飞了梁上栖雀。褐色药汁在青砖上蜿蜒成河,混着几片枯萎的合欢花瓣,如同未干的血迹。
顾苎儿并没有开口回话,只是慌张地跑上床去并蜷缩在床角,眼中还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海宝儿没有放弃,又循着药碗碎裂的声响侧身避让,素绢蒙眼却精准避过满地狼藉。他屈指弹开床幔,冷香混着草药气息扑面而来,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
顾苎儿蜷缩的肩头剧烈震颤,破碎的鲛绡如残荷败叶般滑落,小臂上蜿蜒的抓痕有的还泛着新鲜的血珠,在苍白肌肤上触目惊心。
海宝儿负手而立,墨玉扳指轻叩腰间香囊,衣摆扫过床柱,自顾自说:“三日前谭照轩在书房遇刺,中的正是‘千日绯’。这奇毒采幽冥涧千年血藤为引,经百种毒花窖藏千日方成。”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案头青瓷药碗,“初时蛰伏如冬眠毒蛇,无声无息啃噬生机;待毒发时,却似春藤缠骨,将人困在虚妄幻境中——时而醉生梦死,时而痛不欲生。\"
他忽然转身,广袖带起的劲风掀开半掩的锦帐,露出顾苎儿惊恐的瞳孔:“最妙的是这毒发末期,中毒者浑身经脉如被朱砂浸染,在癫狂中化作一具血色干尸,就像盛开在地狱的曼珠沙华。”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腥风,将案上烛火吹得明灭不定,照得顾苎儿煞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绯色。
这一番无关痛痒且毫无逻辑的废话,海宝儿说得漫不经心。可蜷缩在床角的顾苎儿,原本涣散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泛起惊涛。
她盯着那道蒙眼而立的身影,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嘶吼:“滚!休要再靠近!”尾音带着哭腔的破碎,染着血痂的指尖深深抠进雕花床柱,木屑混着血珠簌簌坠落。
李枫麟听到里面的动静,发间银丝冠剧烈震颤,踉跄着撞开雕花槅扇,锦靴尚未踏入门内,一道森冷刀光已横在喉前。
萧衍玄甲映着一张几欲抓狂的脸,吞口的佩刀泛起破空的嘶鸣,刀刃掀起的劲风削落他鬓边碎发:“李公子若再踏前半步,休怪本官先斩后奏!”
李枫麟踉跄跌坐在门槛上,腰间玉珏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他攥着袍角挣扎起身,“海少傅!我妻身患沉疴,岂是能随意折辱的?!”声线中带着破音的颤抖,却仍强撑着世家子弟的倨傲,“今日若伤她分毫,纵使拼得李家满门倾覆,我也要直叩天阙,讨个公道!”
听了这话,海宝儿不为所动。蒙眼的素绢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夫人左手虎口有常年握刀的薄茧,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他突然欺身上前,衣袖带起的气势掀开顾苎儿凌乱的鬓发,“更妙的是,黄郁草入体后,与‘千日绯’相恶,会在耳后留下蛛网状的青斑——这特征,与谭照轩尸身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杀害谭家家主谭照轩的凶手,在作案过程中不经意间沾染了饱含奇毒的血液。这一过程毫无察觉,却致使毒素如隐匿的暗流,在无形之中蔓延传染。
顾苎儿惊恐地后退,却撞进海宝儿早已预判的方位。他探手如电,三根银针已刺入她腕间穴位:“既装病,便该装得彻底些。可夫人脉象虚浮却有力,分明是刻意屏息所致。”银针瞬间染成青黑,他举针凑近鼻子闻了闻,“这便是沾染‘千日绯’和误用黄郁草的铁证!”
说着,海宝儿还顺势捏住了顾苎儿的胳膊,替她把了脉,“夫人月事停滞,却刻意饮下活血的藏红花,这与癫郁之症的调养之法背道而驰。”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榻边药渣,捻起几片干枯的钩藤,“钩藤本应碾碎入药,可这些叶片完整,分明是刻意洒在药碗里混淆视听。”
说完这一切,海宝儿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了顾苎儿的身上。
外面的李府姨娘踉跄着瘫倒在地,珍珠步摇滚落一旁。顾苎儿死死攥住撕裂的衣襟,终于崩溃嘶吼:“是我!我顾家落难,夫家非但见死不救,他谭照轩伙霸占我娘家产业,他死有余辜,我也不过是以血还血!”她发间断裂的银簪突然脱手飞出,直取海宝儿咽喉,却被海宝儿抬手斩断,刀刃擦着她耳畔而过,又削落一缕青丝。
“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徒增痛苦!”海宝儿猛地扯下眼罩,重重地发出一声哀叹,“纵然谭照轩罪无可恕,死有余辜,可你也不该私自以自己的手段来处置他啊!”
这话说完,顾苎儿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肆意放纵,张狂得毫无顾忌,“既然已经被你识破,那我也无需再惺惺作态、虚与委蛇了。实话告诉你,从你踏入这个房间的第一瞬间起,便已然掉进了我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这从何说起?!”海宝儿神色平静,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带着几分好奇追问道,“难道你竟打算用两条人命,再加上你自己的清白名节,就只为换取一个对付我的契机?”
顾苎儿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眼神中满是不屑,满不在乎地开口道:“不……你大错特错!是五条人命,还有我自己的清白……”
五条人命?!
谭照轩自是其中一条人命。顾苎儿和翠翘,若因这两桩谋杀案而被问罪顶命,她们二人也将各算一条。李家家主,平日行事多有不法之举,若因此获罪殒命,勉强也能计入其中。只是这般算来,仍有一人的性命悬而未决,这人究竟是谁呢?!
至于她口中那所谓妇道人家的清白,海宝儿心中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顾苎儿见海宝儿陷入沉默,清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悠悠开口:“以少傅大人的聪慧绝伦、智计超群,竟猜不出这最后一条命是谁的吗?”语罢,她下意识轻抚微微隆起的肚腹,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满是悲戚与无奈:“孩子啊,莫要怨怪娘亲狠心,你尚未出世,便要陪娘亲奔赴黄泉……李家狼心狗肺,全然不顾往日恩情,恩将仇报。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为报父兄血海深仇,哪怕舍弃一切,也在所不惜!!”
决绝!狠厉!还有点心酸——
现在的她,周身散发着无尽的绝望,那是对整个李家深入骨髓的失望,过往的期许与信任皆已破碎,化为乌有。
言毕,顾苎儿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不假思索地从发髻间猛地抽出那半截发簪,动作狠厉,毫不犹豫,以万钧之力直直刺向自己的腹部。
“不要!”海宝儿瞳孔骤缩,心急如焚,声嘶力竭地呼喊。整个人飞身扑去,试图阻拦。
可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猛,命运的齿轮无情转动,待他赶到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徒留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第868章 佳人香魂断 情郎谱正义
chapter 868: the beauty's Spirit Fades Away, the Lover writes a chapter of Justice.
她,自杀了!
海宝儿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揪。他脚下发力,飞也似的扑至顾苎儿身前,却只抓到她挥动手臂的残影。那半截发簪直直没入她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鲛绡纱衣。
顾苎儿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霜,身子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海宝儿心胆俱裂,眼眶瞬间被染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却又无比用力地将顾苎儿紧紧拥入怀中,声嘶力竭地冲门外嘶吼:“来人!速找医箱,快!”那吼声裹挟着无尽的焦急,震得屋内空气都微微发颤。
萧衍听闻呼喊,脚下生风,即刻飞奔而入,身姿矫健却也同样难掩神色中的慌张。
李枫麟则呆若木鸡地僵立在门口,望着屋内这惊心动魄的凄惨景象,脸上写满了深深的震惊与茫然,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整个人被抽去了灵魂,欲哭无泪,只能喃喃自语:“这……这究竟是为何阿……”
海宝儿紧紧抱着顾苎儿,迅速扫视四周,疾声对萧衍下令:“快,把桌子清理干净,铺上干净布帛!”
萧衍赶忙照做。海宝儿抱着顾苎儿轻轻放在桌上,此时他虽心急如焚,但多年行医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急救之法和药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内心的慌乱,探手轻轻拨开顾苎儿腹部的衣物查看伤口。伤口处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不由分说,海宝儿一边用手紧紧按住伤口止血,一边对萧衍说:“去把我的医箱拿来,再准备热水、干净的棉布和烈酒!动作要快!”萧衍领命后飞奔而去。
趁着这间隙,海宝儿腾出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药丸,轻轻撬开顾苎儿的牙关,将药丸喂了进去,“顾姑娘,你一定要撑住。”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期许与担忧。
很快,萧衍抱着医箱匆匆返回。海宝儿迅速打开医箱,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烈酒中仔细浸泡消毒,又拿起镊子和针线。他动作娴熟,眼神专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滚落,却浑然不觉。
海宝儿先用温热的湿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却不失果断,生怕弄疼顾苎儿。接着,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内的异物。处理完异物,他拿起浸过烈酒的棉布,轻轻擦拭伤口,烈酒刺激伤口,让顾苎儿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海宝儿心疼地低声安抚:“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随后,他手持针线,开始缝合伤口。他的手稳如老松,每一针都细密均匀,缝线在皮肉间穿梭,鲜血顺着针脚缓缓渗出。
待缝合完毕,海宝儿又从医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层厚厚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他用手指轻轻蘸取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涂完药膏,他拿起干净的南纱,仔细地包扎好伤口。
包扎完毕后,海宝儿仍不放心,他搭住顾苎儿的手腕,细细诊脉。良久,他又从医箱里拿出几味草药,对萧衍说:“立刻煎药,火要稳,药汁不能煎干。”萧衍点头,赶忙去煎药。
海宝儿守在顾苎儿身旁,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紧紧握着顾苎儿的手,并用自己的力内量给她传递着生机。
顾苎儿眼皮微颤,拼尽全身力气,勉勉强强睁开双眼,刹那间,一股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角汹涌喷出,在惨白的衣襟上洇出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气若游丝,喉咙似被粗粝砂石反复磋磨,每吐出一个音节,都伴随着钻心剧痛与艰难挣扎。“不必……费心了,我自知大限将至……烦请将我家相公唤进来,我尚有后事托付……”那声音微弱得像极了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残叶,在凛冽寒风中摇摇欲坠,裹挟着无尽悲怆与绝望,令人闻之断肠。
海宝儿听闻此言,剑眉瞬间紧蹙,神情凝重,旋即郑重颔首。他疾步迈出屋外,伸手一把握住李枫麟的手腕,沉声道:“进去吧,尊夫人正在等你。”
李枫麟脚步虚浮地走进屋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躺在桌上的顾苎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身旁。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顾苎儿却又怕弄疼她,只能带着哭腔说道:“苎儿,你为何这么傻,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能抛下我,我要去御前告状……”
顾苎儿费力地扯出一丝微笑,气息微弱地说道:“相公……莫要怪他,也莫要悲伤……我……我有一事交代,你务必做到,否则我……死不泯目……”
其实怨不得海宝儿,自始至终,他腕间铃铛皆无剧烈震颤之态。倘使真是海宝儿动手,那铃铛摇晃的节律和声响定然全然紊乱。
李枫麟泪如雨下,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断摇头:“你胡说,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走下去,你不能食言。”
“相公,你……且听我说……”顾苎儿樱唇微启,一声轻咳,柔弱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莫要责怪海少傅,倘若……倘若我不这么做,娘家幸存的亲眷,恐将陷入万劫不复……”
海宝儿伫立门外,屋内的情景和对话,他自然无法得见,可心头却被酸涩之感填满——他心中明白,顾苎儿伤势沉重,即便自己已竭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延缓她的片刻生机。
若是彼时他能反应更为敏捷,动作更加迅速,或许就能及时力挽狂澜,阻止这场令人痛彻心扉的悲剧上演,顾苎儿也不必历经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命运的轨迹亦可能就此改变。
可,世间并无如果,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一尸两命的结局,已无力回天!
屋内,顾苎儿的气息愈发微弱。李枫麟心急如焚,只能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语气中满是哀求,祈求她千万不要弃自己而去。
顾苎儿将头深深埋入他的怀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把后事交代完毕。
就在这时,萧衍脚步匆匆,双手稳稳端着煎好的药赶来。他刚至门口,海宝儿便抬起手,无声地拦住了他的脚步。
仅仅一个对视,萧衍,这位见惯官场风云的郡守大人,便瞬间从海宝儿的眼神里洞悉了最终那令人心碎的结果。
须臾,屋内骤然爆发出李枫麟那凄厉至极的悲吼:“不——”这一声喊叫,像是困兽的绝望哀鸣,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直直冲破屋顶,刺向阴霾的苍穹。
他的夫人顾苎儿,终究还是没能扛过命运的无情摆弄,在这冰冷的尘世中香消玉殒,徒留生者在这残酷现实里,被悲痛狠狠攥紧。
海宝儿神色黯然,眉梢眼角尽是悲戚,缓缓摇了摇头,一声长叹自胸腔中溢出,“尘世悲欢皆有定,可怜佳人赴冥程;独留生者空垂泪,怅望黄泉念旧人。”
萧衍在侧,亦有感而发,“萧墙骤起怨仇缚,血浸高门绮梦殂。公道虽迟恒有至,且期正义涤尘污。”
海宝儿抬手,轻轻拍了拍萧衍的肩膀,目光深邃,似已穿透了眼前的纷扰,望向更为深远的地方,“乾坤宇内,因果轮转,如影随形。种下恶因者,或可一时恣肆逍遥,却躲不开命运的裁决。这世间,无人能置身事外。”
未过多时,李枫麟丢了魂一般,脚步虚浮地从屋内蹒跚而出。他双眼红肿如桃,布满血丝,整个人被无尽的死寂笼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荆棘之上。
尽管身形摇摇欲坠,他还是强打精神,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海宝儿和萧衍,声音因悲恸与疲惫而沙哑不堪,“海少傅,萧大人,苎儿已然去了,我于这世间再无眷恋,活着也毫无意义。这些年来,我父亲的种种恶行,我皆看在眼里,却一直无力阻止。如今,我决心不再隐瞒。”
言罢,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却又暗藏机关的锦盒,递向前方。“这里面,是他违法乱纪、祸害百姓的铁证。”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有他与各地贪官勾结,私自篡改税赋账本,致使百姓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的账目明细;还有强占民田、逼迫良民为奴的地契和卖身契;更有他收受贿赂,为不法商人谋取暴利,扰乱竟陵郡商业秩序的往来书信……桩桩件件,皆是他的滔天罪行。”
果不其然,真是他将埋于桃树下的证据掉包了。
海宝儿神色凝重地接过锦盒,与萧衍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二人心中皆明白,这些证据便是扳倒李玄度的关键所在。
如今人证物证齐全,萧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着手部署,迅速调集郡中精锐士兵与干练衙役,准备对李玄度实施雷霆抓捕,誓要将这祸害绳之以法,还竟陵郡百姓一片清明。
然而,李家在这竟陵郡扎根已久,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不知何处疏漏,消息悄然走漏。
李家家主李玄度,虽身负重伤,却趁人不备,施展手段,于重重监视下觅得一线生机,悄然遁逃了出去……
第869章 悬赏激民愤 妙策转风波
chapter 869: offer a Reward to Stir Up public Anger, and Use a clever Strategy to turn the tide.
顾苎儿,香消玉殒;李玄度,逃之夭夭!
身为夹在这二人之间的李家长子李枫麟,终究还是做出了自己的抉择。无论是真心幡然悔悟,还是情势所迫、万般无奈,总之,谭家家主谭照轩于书房被杀一案,终是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但,李玄度究竟是如何逃脱的?海宝儿满心疑惑,竟陵郡守萧衍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二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李枫麟,心中所想不谋而合,异口同声问道:“李府之中,是否设有通往外界的秘密通道?!”
李枫麟缓缓抬起泛红的眼眸,毫不犹豫地答道:“对不起,二位大人,恕我难以奉告。”
都到了这般危急存亡的时刻,他竟还如此固执!
萧衍怒意顿生,刚欲发作,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住。只听海宝儿沉稳说道:“萧大人,无需动怒,他绝难逃脱我们的掌心!”语毕,海宝儿稍作停顿,转而望向李枫麟,目光中满是怜悯与关切,和声细语道:“事已至此,实在并非你我期望的局面。如今竟陵谭、李两大家族均已元气大伤,正值这艰难困厄之境,你更应振作精神,切切不可让他人寻得可乘之机。”
常言道,创业容易守业难。海宝儿话中深意不言而喻,在竟陵郡,除了谭、李两大门阀世家,实则还有另外两大世家在暗处觊觎,虎视眈眈,切莫让他们趁机抢夺了家业、篡夺了权势关系。
可李枫麟听闻此言,却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脸上尽是万念俱灰、生无可恋的神情,“多谢海少傅提醒。在下往后别无所求,唯愿一心做成苎儿的遗愿! ”
顾苎儿的遗愿,外人自然无从知晓,那李枫麟自然也不会说。李枫麟对此亦是守口如瓶。可海宝儿却不禁皱起了眉头,事情一路发展至当下这般田地,以他敏锐的洞察力,总觉这事暗藏玄机,远非表面呈现出的这般简单。
风愿如的现身以及一系列谋划,或许仅仅只是冰山一角,背后大概率隐匿着更为错综复杂的局势与不为人知的秘密。
根本想不通,更琢磨不透。
海宝儿沉思片刻,心中已有定数,旋即开口道:“萧大人,这里的事既已告一段落,那便即刻动身吧。接下来,当务之急是派人严密监视曹家与周家,务必令其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绝不能让他们肆意妄为,否则,竟陵郡必将陷入动荡。”
“谨遵少傅大人令!”萧衍神色肃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而,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只是,追捕李玄度一事……还望少傅示下。”
海宝儿神色泰然,从容不迫地摆了摆手,自信满满道:“这事你不必忧心,交予我处置即可,我自当妥善安排,万无一失。你先去忙吧,我想再与李枫麟好好聊聊……”
萧衍对海宝儿所言自是深信不疑,无论何时,这份信任从未动摇。他素性果断,毫不拖沓,当即率领众人离开李府,着手部署和安排后续事宜,一心扑在未竟之务上。
随后,海宝儿与幽篁子也步出李府。只见府外,围观的民众不仅未散,反倒愈发密集,比肩接踵。众人见海宝儿现身,纷纷簇拥而上,一时间,人声鼎沸。
海宝儿立于喧嚷的人潮中央,锦袍被推挤的气流掀起边角,腰间玉珏撞出清响。他望着密不透风的围观者,心底暗恼萧衍的疏忽——这萧衍临行前竟未遣散民众,此刻想要脱身,只怕要费一番周折。
“海少傅!”头戴青竹斗笠的汉子猛然挤到前排,粗粝的声线里裹着难以抑制的好奇,“他们说,残害谭府家主的真凶,竟是李府长媳顾苎儿?不知大人可否证实一二?”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质问如寒芒破空:“听闻少傅大人孤身进入顾苎儿房间,没有避讳男女有别,才致使顾氏畏罪自尽,这等说法,可是实情?”人群中不知谁抛出这句诘问,瞬间引得众人交头接耳,猜疑的目光如芒在背。
“还有,还有,李家家主平时作恶多端,触犯国法,怎么就能让他从您眼皮底下逃脱了呢?!”
根本等不及海宝儿回答,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妪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上前,浑浊的眼眸里燃着怒火:“李玄度那奸贼,向来鱼肉乡里、戕害无辜!如今犯下弥天大罪却逃之夭夭,少傅大人得民心、握刑律,为何不即刻戒备,将这恶徒揪出来并绳之以法?”
群情鼎沸间,诘问声浪如骤雨倾盆,字字带刺。
海宝儿立于风口浪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这般汹涌舆情,纵有千般说辞,恐也难平众人之疑。
思忖片刻,他计上心头,朗声道:“诸位乡里!李府一案尚在彻查,诸多细节牵涉机密,暂不便明言。”话音顿住,又抛出一条重磅消息,“然竟陵清明,需仰仗诸位的力量!我海宝儿在此承诺,凡检举世家不法、助破积案者,郡守府必以重金奖赏!黄金白银、田契地券,按功劳大小,皆可兑现!”他目光如炬,扫过人群中闪烁的眼神,“莫让奸邪逍遥法外,且看谁能率先揭破这世道阴霾!”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还沸鼎的质疑声,转瞬化作此起彼伏的应和。海宝儿这招妙棋,当真绝妙——发动群众、联系群众、依靠群众。古往今来,借民力而破困局,本就是颠扑不破的至理。
“少傅大人所言极是!”一位身形魁梧的汉子振臂高呼,腰间酒葫芦随着动作晃出清脆声响,“竟陵岂容世家大族只手遮天?我等虽为布衣,也要做那刺破阴霾的利剑!”
“算我一个!”老妪拄着拐杖奋力挤向前,浑浊的眼中燃起灼灼斗志,“二十年前曾家坝的冤屈,今日终于能讨个说法!”
人群顿时沸腾,无数手臂高高举起,声浪直冲云霄,似要将这压抑许久的愤懑,化作涤荡奸邪的飓风。
就在这时,忽闻人群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之人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鎏金鱼符——正是朝廷直属的飞羽骑。为首的飞羽校尉正是唐大,他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海少傅!陛下急召,命您即刻随我等启程进京!”
这么着急么?!
海宝儿墨眉深蹙,飞羽骑的到来,显然打乱了他的部署和计划。他转身面向飞羽骑:“唐校尉,起身吧。烦请诸位稍等片刻,我交代些事宜。”
说完,他眸光微敛,沉吟间袖中玉珏轻撞发出清响,随即将身侧的幽篁子拉至一旁,压低嗓音道:“神断,速命古介率人彻查李府密道,务必将李玄度的踪迹掘地三尺也要寻出。我会调遣紫灵和云骊全力配合,务必万无一失。竟陵诸事,便全权托付于你。”
幽篁子神色一凛,拱手应命。海宝儿旋身面向众人,朗声道:“承蒙诸位鼎力相助,此番恩情,海某铭记于心。若有任何线索,尽可告知我身旁这位蠡口神断,他自会逐一记录在案。”
暮色四合之际,四骑快马踏碎满地残阳,铁蹄扬起的尘雾在身后铺展。
海宝儿紧攥缰绳,望着前方疾驰的唐大,扬声问道:“唐校尉,陛下此番火急宣召,莫不是京中有何变故?”声线裹挟着风声,却难掩字句间的沉郁与凝重。
唐大闻言,面甲下的神色倏忽一滞,战马前蹄不安地刨着碎石。他驱马缓行至海宝儿身侧,玄铁护腕擦过马鞍发出细微声响,压低的嗓音裹着肃杀之气:“少傅有所不知,三日前皇宫突笼诡雾,恍若血河倒悬天际。太医院验得雾中暗藏‘千日绯’剧毒,数十名内侍宫女疯癫而亡,麟趾殿阶下尽是抓破喉管的尸首。”
“竟有这事?!”海宝儿瞳孔骤缩,猛地扯住缰绳,马匹人立而起,惊得唐大等人纷纷勒马戒备:“不对,这‘千日绯’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毒性,必定是有人混淆视听、故意施为!”
唐大直言,“所以陛下才会命我等连夜前来,护您入宫彻查。”
海宝儿点了点头,当即表示,“罢了,多想无益,所有的事情,等入了宫自会知晓。”说完,急骤的马蹄声骤然碾碎寂静,铁蹄扬起的沙尘里,暗红粉末如凝血般簌簌飘落。
此后不久,京城,三皇子府邸。琉璃瓦泛着冷光,武承涣与丁隐君一袭黑衣,并肩坐在屋脊上,俯瞰着沉睡的府邸。四周静谧,唯有微风拂过檐角铜铃,发出清脆声响。
他们仰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
“如此良夜,不可无酒。”武承涣抬手,将酒壶递向丁隐君,后者接过,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热意。
丁隐君轻笑,笑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海宝儿不日进京,他怕是做梦都不到,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指责和设好的陷阱。我很想知道,这一次,他将如何脱困……”
武承涣回道,“他不是重点,重点是通过他扳倒竟陵四大世家,从而断了二哥的臂膀和银库。放心吧,即使他能应对,我还有后手。只要他敢来,我定让他们焦头烂额。”
第870章 星夜假痴狂 孤狼戏局深
chapter 870: Feigning madness on a Starry Night, the Lone wolf Engages in a deep - laid Game.
夜露渐重,琉璃瓦凝着霜色冷清。
三皇子武承涣歪斜着倚在鸱吻旁,衣摆垂落屋檐,随着夜风轻摆,倒像是坠入人间的墨色流云。酒壶在他指间打着旋,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涟漪,映得星子也跟着摇晃。
“隐君。”他忽然开口,尾音被夜风揉得有些迷离差点支离破碎。喉结滚动着咽下半壶残酒,指节捏得酒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若有朝一日,我被剥了这身龙鳞……”话未完全说完,酒气已漫上眼尾,将那双锐利的眼眸染成朦胧水雾,“你会不会……嫌我落魄?”
丁隐君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月光流淌在她冷白的侧脸,却同样在眼底晕开层叠醉意。她仰头灌下烈酒,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讥诮:“三皇子醉话越发多了。”话语虽冷,握壶的指尖却微微发颤,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衣襟晕开深色痕迹。
武承涣突然笑出声,笑声惊得呵气成霜。他摇摇晃晃地伸手,试图去够丁隐君垂落的发梢,却因重心不稳向前栽去。手中的酒壶终于脱手划出银亮弧线,重重砸落在地,瓷片迸裂声惊破寂静。他踉跄着抓住对方衣袖,却只攥住一团虚无的空气。
丁隐君倏然起身,腰间匕首不知何时滑出半寸,寒光映得她瞳孔微缩。“殿下醉了,还是早些安歇。”她转身欲走,却被人骤然拽住手腕。
武承涣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她狠狠拽回,两人在琉璃瓦上跌作一团。
寒意顺着脊背窜起,丁隐君下意识按住腰间兵器,却对上武承涣近在咫尺的面容。他的呼吸裹挟着浓烈酒香,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隐君……”呢喃声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软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间肌肤,“你总说我像孤狼……”他忽然闷笑出声,醉意朦胧的眼眸泛起水光,“可狼……也想有个窝啊……”
这时,夜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声里,丁隐君望着武承涣泛红的眼角,握着匕首的手渐渐松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揉碎在瓦片上,纠缠的身影如同宿命的烙印。
两人的呼吸,在交叠间流转。丁隐君望着武承涣,喉间突然泛起一丝酸涩——那是比烈酒更灼人的滋味。她握匕首的手彻底松开,兵器坠落在琉璃瓦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武承涣的指尖仍在她腕间游移,带着醉意的温热。他忽然撑起身子,直视对方,平日里锐利的眼眸,此刻却愈发显得深邃而炽热。
丁隐君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武承涣的另一只手已经托住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愈发急促,带着酒气的燥热和激情喷洒在她的唇畔。
“你知道吗……”武承涣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这段时间以来……我最想握住的……就是你。”说完,他已经倾身而下,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愫,都化作一个炽热的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是蓄谋已久。武承涣的唇带着烈酒的辛辣,且无比温柔。丁隐君先是一怔,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双手抵在他胸前,可又在触到对方剧烈跳动的心脏时,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她闭上眼,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武承涣的脖颈,回应着这个充满占有欲而又小心翼翼的吻。琉璃瓦上的影子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远处的铜铃声依旧在响,最后渐渐模糊成一片虚幻的背景音。
这一刻,所有的阴谋算计、权力争斗都被抛诸脑后。在这寂静的夜色里,只剩下两颗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心,和一个足以融化坚冰的叠加……
约莫半炷香时分,两道身影手挽着手,踏着檐角飞棱轻盈落地。丁隐君松开紧扣的手掌,指尖残留的温度似还在发烫,夜色掩不住她耳尖泛起的绯色。
“今晚……”她垂眸避开对方灼灼目光,广袖下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摆,声音轻得如同飘絮,“酒气乱了心神,殿下早些安歇。”转身时,带起细微风声,难掩她匆匆离去时,步履间难得一见的慌乱。
望着丁隐君仓皇远去的衣袂,武承涣负手而立。他先是自嘲般摇了摇头,银冠流苏轻晃,转瞬之间,唇角分明勾起一抹淬着寒冰的弧度。
那孤度并未抵达眼底,又似寒潭般冰冷深邃。这表情,显然意味着,他并未醉酒,只是佯装沉醉罢了。
“哼,蛇蝎心肠的女人,以为真能勾得住我的魂?”他摩挲着腰间玉佩,声线低沉更像一把淬毒的刀刃,“昨日你与二哥于城郊别苑密会,以为我不知道吗?”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暗影中勾勒出狼一般的桀骜轮廓,“竟陵的棋局从一开始,便是为你量身定制的杀局。待海宝儿进京,待你们所有人入局……”尾音消散在呼啸的风里,唯有眼中算计的光芒愈发浓烈,“这场戏,该到高潮了。”
此后无话。
次日拂晓,海宝儿一行于城门开启的同一时刻,旋即迈入京城。他们未及休息,便径直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由于毒雾的缘故,早朝的地点被迫改到了御书房。如此一来,麟趾殿自然就变得空空如也了。
殿外,海宝儿翻身下马,锦靴踏过汉白玉阶,忽觉一股莫名的敌意却涌上脊背——往日那守卫森严的殿门,此刻竟如同一座沉寂的古墓,透着几分诡异的死寂。
“滴答——”水珠从殿顶漏下,在青砖上砸出浅坑。海宝儿循声望去,只见穹顶蟠龙的七窍正渗出黑血,血珠坠落处,砖缝里竟钻出寸许高的人形菌丝,乳白色菌盖开合间,隐约传出细不可闻的啜泣。
更骇人的是,那些菌丝移动轨迹,竟在地面拼出“麟趾异心、祸国殃民”八个血字。
海宝儿俯身查看,原来血字的轮廓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
“走,进殿看看!”海宝儿对着三名飞羽校尉说道。
唐大率先举步,伸手欲推那朱红殿门,岂料那厚重的门板竟似有灵智一般,“吱呀”一声自行洞开。
海宝儿足尖刚跨过门槛,鞋底便传来黏腻触感——汉白玉地面上蜿蜒着暗褐色水痕,形如扭曲的掌纹。殿内烛台七倒八歪,残蜡凝着黑痂,唯有御案上一盏琉璃灯泛着青白冷光,灯芯爆响时溅出的火星,竟在半空凝成细小的骷髅形状。
海宝儿剑眉紧蹙,指腹摩挲着腰间飞镖。寒意顺着脊柱蜿蜒而上,他低声自语:“奇怪,这座浩然正气的麟趾殿,檐角镇着九道御赐符篆,廊下悬着二十八盏长明琉璃灯,怎么感觉隐有阴邪之物存在,着实令人费解。”
“少傅大人,快看这边,柱上有符篆……”唐大的刀背磕在廊柱上,金箔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咒文,蛇形纹路正顺着石缝缓缓蠕动。
海宝儿快步走了过去,指尖抚过冰凉的柱面,忽然发现每道咒文末端都刻着极小的“武”字。
御案后的屏风斜倚在地。海宝儿拾起重逾千斤的青铜镇纸,却发现镇纸底部刻着同样的细密咒文。
随后,海宝儿等人又将整个麟趾殿细致、严谨地搜查了一番,却未再察觉到任何异样。
“那些死去的内侍和宫女,被安置在什么地方?”海宝儿收回目光,转头对着身旁的唐大问道。
“在宫城外侧的静囿!”唐大神色肃穆,拱手答道。
“走!带我去看看!”海宝儿点了点头,又对着其他两人说道,“你们守在这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说罢,便与唐大快步离开了麟趾殿。
宫城西北隅,静囿悄然静卧,廊下悬着的素色灯笼在风中诡异地凝滞。
还未进入,一股腐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当心!”海宝儿瞳孔骤缩,目光锁定危机,猿臂倏然探出,如苍鹰攫兔般揪住唐大后领。
刹那间,裹挟着腥风的黑影擦着两人鬓角掠过,带起细碎冰晶,重重钉入朱漆立柱。那股锐风割得人耳际发麻,木屑纷飞中,金漆剥落的纹路里渗出暗红液体。
定睛望去,一只通体乌缎般的蝙蝠倒悬柱上,双翼收拢时,翼膜间流淌着诡异的暗紫色纹路。它猩红的竖瞳流转幽光,利齿间滴落的涎水在青砖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海宝儿剑眉紧蹙,指腹摩挲着腰间飞镖,寒意顺着脊柱蜿蜒而上。
唐大反手按住腰间飞羽剑,剑刃出鞘,来到立柱边仔细查看:“少傅大人,这蝠爪尖泛青,定是浸染了某种剧毒!”
话音未落,静囿内忽有铁链拖拽之声铮铮作响,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入,映出数十道黑影在梁柱间游移。
海宝儿旋身将唐大拽至身后,手中飞镖疾射而出。飞镖穿透黑影的刹那,空气中炸开刺鼻腐臭,那些黑影竟化作团团黑雾消散,唯有几片染血的羽毛簌簌飘落。
“是吸血狐蝠!”海宝儿步入静囿,一脸凝重地说,“此蝠专食腐尸,寻常百姓家若现三只,必有人暴毙。”
第871章 静囿遇狐蝠 血瘴拘灵术
chapter 871: Encountering a Flying Fox in the mortuary, the blood-miasma Soul-binding technique.
静囿之内,竟有“吸血狐蝠”踪迹!
海宝儿心中疑云更重,只觉此事愈发乖张荒诞——此等惯于栖身南域瘴疠之地的嗜血生灵,何以出现在松柏环绕、庄严肃穆的皇家停灵之所?
他与飞羽校尉唐大相继跨过朱漆剥落的门槛,衣摆扫过斑驳门环的刹那,铜锈的冷涩与腐叶的腥潮扑面而来。空寂的廊下,唯有灵幡在穿堂风中呜咽作响,四下里竟无半个人影。
“当值小黄门何在?”海宝儿墨眉深锁,眸中寒芒一闪,“敢在静囿擅离职守,莫非是将掖庭令的规矩视作无物?”靴跟重重磕在砖石上,惊得墙角几只灰鼠四散奔逃,细爪划过地面的窸窣声,更衬得这院落死寂如坟茔。
要知掖庭令总摄掖庭署,手中掌着后宫生杀簿册——自内侍宫女咽气起,验身笔录、知会亲属、净身更衣、停尸看照、择穴安葬,桩桩件件皆需依《宫殡典》逐条勘办,半分错漏不得。如今静囿内空无一人,灵堂烛火早熄,供果尽遭鼠雀啄食,显然是值守者全然失责。
这般乱象,莫说掖庭令的雷霆刑杖,便是按律论罪,当斩亦不为过。
怒喝过后,周遭依旧鸦雀无声。海宝儿压下心头火气,俯身细查,指尖抚过廊柱上新鲜的抓痕,那爪印深可见木,正是吸血狐蝠的尖爪所留。更离奇的是,墙根处散落着几簇暗红粉末,混着蝙蝠涎水凝结成痂,触之黏腻。他蹲下身,指尖蘸取粉末凑近鼻尖,一股腐肉与硫磺交织的腥气直冲脑门。
海宝儿猛地起身甩落粉末,袖中银针已悄然滑入手心——粉末触及银针的瞬间,针尖竟泛起肉眼可见的青黑,显是剧毒无疑。
“少傅大人,尸体都在东厢停灵房!”唐大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生怕再有魔物突袭。
二人穿过蛛网密布的回廊,腐臭味愈发浓烈,檐角垂落的蛛丝裹着蝙蝠残骸,在风中轻轻晃荡,触目惊心。推开停灵房的木门,尸臭如实质般扑面而来,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席上,身上盖着的白布早已被抓扯得破烂不堪。
海宝儿屏住呼吸缓步上前,掀开最近一具尸体的白布——那是名年轻宫女,面容扭曲狰狞,十指深深抠进自己的咽喉,指甲缝里塞满暗红肉丝,脖颈处布满细密的咬痕,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果然,‘千日绯’的毒发症状并非如此。”他皱眉取出银针探入伤口,针尖却未变色,“这些咬痕才是致命之因。”
顺着咬痕向上查看,海宝儿发现宫女耳后有个细小的孔洞,边缘呈锯齿状,分明是某种尖喙鸟类留下的痕迹。
恰在此时,唐大突然指着角落惊呼:“少傅!快看那具!”
只见一名黄门宦官的尸体蜷缩在墙角,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右手死死攥着半截带血的羽毛。海宝儿快步上前,掰开黄门僵硬的手指——那羽毛触感柔软却暗藏锋芒,羽管中隐约透出暗红血丝,正是先前黑影消散时飘落的那类。
“原来这些小黄门并非擅离职守。”海宝儿起身扫过满地凌乱的烛台与打翻的供品,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们该是遭遇了突袭。”
他蹲下身细查地砖,发现缝隙里凝结着黑色黏液,顺着黏液的痕迹追溯,竟延伸至墙角一处暗门。
唐大上前用力推开暗门,一阵潮湿阴风扑面而来。门后是条狭窄的密道,石壁上每隔几步便悬挂着一盏油灯,只是灯芯早已熄灭,只剩满室阴寒。
海宝儿掏出火折子点燃,借着火光,只见两具黄门尸体倒在血泊中,手中的防身棍棒仍保持着挥舞的姿态。
“从尸体姿势与伤口来看,他们是在撤退时遭袭遇害。”海宝儿弯腰查验,发现每具尸体后心都有几道凌厉的抓痕,初看确是吸血狐蝠所为,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抓痕中竟残留着铁锈碎屑,“看来有人刻意伪造痕迹,想掩盖这里发生的真相。”
二人顺着密道继续前行,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唐大伸手推开,刺眼的阳光倾泻而入——密道竟直通宫墙外侧的护城河。河坡上印着几串奇特的脚印,呈三趾状,趾尖带着尖锐的爪痕,与吸血狐蝠的脚掌极为相似。
“有人故意将这些魔物引入静囿。”海宝儿抬眸望向远方,语气凝重,“而且,他们或许还藏在附近。”
话音未落,河边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怪叫,无数黑影从树梢间窜出,竟是数百只蝙蝠铺天盖地袭来。
“大人小心!”唐大抽出发羽剑,剑光一闪,将最先扑来的几只蝙蝠斩落。
海宝儿则迅速掏出腰间香囊,撒出一把白色粉末。那是用雄黄、艾草等药材特制的驱邪散。蝙蝠群撞上粉末,顿时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调转方向逃窜。
“追!”海宝儿率先朝着蝙蝠逃窜的方向奔去,唐大紧随其后,二人施展轻功轻松越过护城河,追出数里地后,一片密林出现在眼前,林中一座破败道观格外扎眼。
道观匾额上“玄清观”三个金字早已锈蚀,摇摇欲坠,门口两侧的石狮子双目泛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心翼翼踏入道观,只见殿内供奉的三清像已被推倒,地面画满了扭曲的符咒。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个青铜鼎,鼎中燃烧着黑色火焰,火焰上方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与鼎壁雕刻的符文相连,透着阴森的邪气。
青铜鼎突然剧烈震动,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海少傅,你总算来了。”
“妖物休狂!”唐大暴喝一声,挥剑便向黑影砍去,可剑刃穿过黑影竟毫无阻碍,仿佛劈在空处。
海宝儿眼疾手快,从怀中取出幽篁子所赠的符篆,口中念动咒语,符篆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黑影。黑影发出痛苦的嚎叫,身形逐渐涣散,最终消散于无形。
“此乃南疆失传已久的‘血瘴拘灵术’。”海宝儿转头向唐大解释,“此术以活人魂魄为引,凭秘咒禁术将魂灵拘入傀儡躯壳。被拘魂者灵智尽散,却能如提线木偶般传秘语、行指令,宛若阴司厉鬼受控于施术者,防不胜防。”
这番话的深意在于:天下间何来真正的怪力乱神?不过是有人被暗中操控心智,不得已充当了“传声筒”,成了替人“发声”的工具罢了。
奈何唐大眼界拘囿,虽亲眼所见仍心有余悸,对海宝儿的话更是笃信不疑,是以回想方才那厉鬼般的烟影,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出所料,黑影消散的瞬间,二人便注意到供桌下蜷缩着一道身影。海宝儿快步上前将人扶起,竟是一名幸存的小黄门。那小黄门浑身颤抖,眼神满是惊恐:“大人,救救我……那些怪物……是从麟趾殿跑出来的……”
从这小黄门神志昏沉、语焉不详的述说中,海宝儿总算拼凑出事情的完整始末——三日前毒雾之祸爆发后,麟趾殿便遭封禁。事起当夜,值守黄门忽闻殿内传出异响,恪守职责之下,他们启门入内查探,却见殿中骤然涌出大批吸血狐蝠与怪异禽鸟。那些魔物逢人便噬,黄门与侍女虽拼死抵抗,终因势单力薄难敌众邪,多数人惨死于爪牙之下,唯余这小黄门侥幸逃脱,才将殿内惨状禀报到武皇陛下驾前。
那以后,武皇遂命太史署司马镜、太医署徐寔与飞羽骑协同查案,怎料一番追查下来仍毫无头绪,竟无所获。武皇怒不可遏,这才派人远赴竟陵郡,请海宝儿前来主持大局。
“麟趾殿……”海宝儿低声沉吟,脑中突然闪过此前在殿内发现的“武”字咒文。他当即转身对唐大说:“立刻返回麟趾殿,我要重新查验那些咒文。”
当鎏金铜漏指向午时三刻,烈日高悬中天,本该朗照四方的炽烈阳光,在触及麟趾殿飞檐的瞬间竟被莫名吞噬。殿内弥漫着青灰色的戾气,在蟠龙柱上扭曲盘桓,使得殿中比子夜还要深邃幽暗。
海宝儿执起嵌着夜明珠的鎏金烛台,摇曳的烛火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廊柱上,与那些诡谲的咒文叠成重重幻影。随着烛火明灭,原本分散的“武”字咒文突然泛起血光,在青石表面缓缓蠕动。金箔剥落处渗出暗红汁液,在火光中逐渐凝结成“邵陵遗孤,复仇告天”八个古篆。那些字迹边缘翻卷如血肉,每个字都似有呼吸般微微起伏,惊得海宝儿后退半步,袖中玉珏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邵陵遗孤……”海宝儿喃喃自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烛台棱角。他虽暂未勘破这“邵陵遗孤”的真实身份,却深谙武氏王朝那段腥风血雨的秘辛——四十三年前的宫廷剧变,至今仍是皇室不愿触碰的禁忌。当年,邵陵王武荆翦与先皇武荆谕为争储位展开惊心动魄的较量,最终武荆翦因一步之差,在距龙椅仅一步之遥处折戟沉沙,彻底败落。
历来成者登极,败者殒命。此后,邵陵一族遭逢灭门之灾,无论老弱妇孺皆未能逃过屠刀,那等惨烈景象,让整座宫廷都被血色笼罩,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难道那遮蔽宫阙的千日绯毒雾、静囿中肆虐的吸血狐蝠,皆是这邵陵遗孤精心策划的复仇序曲?”海宝儿心中疑窦丛生,可转念一想又觉不通——如今武皇朝纲整肃,乾纲独断,四海承平之势已成。值此乾坤已定、玉宇澄清之际,邵陵遗孤为何要悍然发难?要知在这般铁板一块的朝局中逆势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蚍蜉撼树。
他望着咒文表面逐渐干涸的血痕,眉头越锁越紧,只觉这迷雾深处,藏着远比想象更复杂的阴谋。
就在此时,御书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唐大面色骤变:“少傅大人,是紧急召集令!宫里怕是又出大事了……”
海宝儿握紧拳头,目光坚定:“走!快去看看!”话音落,二人快步朝着御书房奔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道深处。
第872章 御书房救驾 海少傅受疑
chapter 872: Rescuing the Emperor in the Imperial Study, and Young tutor hai Is Suspected.
御书房外青铜钟的嗡鸣撕裂长空,海宝儿与唐大踏着皇宫的鎏金光影快速疾行。朱漆长廊转角处,两名执剑校尉同时踉跄跌出,胸甲裂痕间渗出腥臭的黑脓,与汩汩鲜血交织成可怖纹路。
更骇人的是,他们猩红竖瞳中翻涌着兽类的凶芒,眼底眸光与眼睑颜色赫然与静囿中的吸血狐蝠如出一辙。
“少傅当心!”唐大旋身横剑,将海宝儿护至廊柱后。
忽而,那两名侍卫喉间竟发出非人的嘶吼,指甲暴长三寸,青黑毒光在爪尖流转。他们脖颈以诡异角度扭转,腐臭气息裹挟着死亡的味道铺散开来。
不由分说,海宝儿袖中银针已如流星破空,却在触及那俩侍卫眉心的刹那应声而断,金属碰撞迸发的蓝火花,昭示着寻常兵刃难以伤其分毫。
见状,唐大的飞羽剑凌厉斩向侍卫脖颈,剑刃陷入腐肉却似砍入朽木,浓稠的脓液迸溅在廊柱上,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二人且战且退之际,御书房内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该死,眉心与颈侧两处要害,竟都无法奏效!”海宝儿当机立断,扯下腰间螭纹玉珏掷向廊顶宫灯。
琉璃灯坠地的瞬间,混着朱砂的灯油轰然燃起,赤色火焰化作两圈屏障腾空而起。侍卫在辟邪烈焰中发出凄厉尖啸,躯体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化作飞灰消散于空气中。
紧接着,一阵甲叶相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三百飞羽卫飞奔而至,并合围御书房。
副都统杨大眼甩落额间汗珠,轰然跪地,拳头重重砸向胸甲:“少傅大人!陛下安危如何?末将请命即刻入殿护驾!”他腰间飞羽剑出鞘龙吟,剑锋倒映着殿内明灭的火光,身后弓箭手张弓如满月,箭尖森然对准殿门,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杨都统且慢!”海宝儿踢开焦尸,沉声道,“陛下应无大碍,尔等应严守殿门,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言罢,他率先冲进御书房。
进入殿内,但见龙案后的屏风已成齑粉,武皇扶着案角剧烈喘息,明黄龙纹锦袍上数道血痕触目惊心。殿内还站着一个太监,地上还跪伏着数名浴血的忠士,其中赫然有近侍从?,足见方才战况之惨烈。
“海爱卿……你总算来了……”武皇嗓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朕刚用膳完毕,不想这尚食太监竟……”话音未落,年轻的尚食太监猛然抬头,血色充斥的瞳孔中闪过阴鸷,嘴角诡异地扯出一抹弧度:“海少傅,来得正好,属下任务完成……不辱使命!”他突然暴起,袖中短刃直取武皇咽喉。
存亡绝续之时,唐大的飞羽剑几乎同时刺出,剑刃与短刃相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殿内。海宝儿甩出的飞镖精准钉入尚食太监脖颈,却见其皮肤下青黑色纹路又如活蛇游走,像有邪祟在血脉中奔涌。
“又是血瘴拘灵术!”海宝儿立即掏出银质验心镜,镜面映出尚食太监心口翻涌的黑雾。邪祟在镜中扭曲变形,随后便脱离而出,那太监也应声倒下,失去了生机。
“陛下,此人已沦为邪术傀儡!”海宝儿将验心镜推向武皇。
镜中黑雾突然分裂成无数细流,顺着地砖缝隙向殿外逃窜。唐大欲追,却被海宝儿抬手制止:“穷寇莫追,幕后黑手恐另有其人。”
武皇死死盯着验心镜中尚未消散的黑雾残影,额间青筋暴起如虬结的古藤,冕旒随着剧烈的呼吸震颤,将龙案拍得轰然作响:“究竟是何方魑魅魍魉,竟敢在朕的九重宫阙行此弑君逆举?!”他猛然旋身,龙目迸射冷芒,直将海宝儿周身灼出寒意:“海爱卿,麟趾殿的咒文、静囿的邪祟,可有端倪可察?!”
海宝儿腰身微折,广袖垂落似墨瀑:“回禀陛下,经臣多方探查,这等异象绝非天道异变,实乃奸人蓄意而为。”
“蓄意?!”武皇剑眉蹙起,眸中寒芒骤盛,龙袍下的身躯微微震颤,“何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能制造独舞异象、驱策南疆邪物,莫不是……”他瞳孔猛地收缩,喉结艰难滚动,“朕身侧的人?!”
海宝儿望着武皇骤然震惊且深沉的面色,深知此刻局势如履薄冰。他上前半步,压低嗓音道:“陛下明鉴,能调动宫内侍卫、操控尚食太监,定是熟知宫廷布局与陛下作息的人。麟趾殿的‘肇武’字咒文、静囿密道的蹊跷,皆指向三十多年前覆灭的邵陵王一脉。”
“邵陵王……”武皇双眼微眯,不断地念叨着这几个字。
话落,殿外突然又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杨大眼踹开殿门冲入,“陛下!巡逻队在东南角宫墙下又发现几具羽林卫尸体,他们……他们的胸口都刻着‘武’字!”
武皇踉跄扶住龙椅,冕旒剧烈摇晃,于心中暗自忖度:“难道真是邵陵王一脉余孽?!当年不是已经将他们彻底斩草除根了么……”
想到这里,武皇攥紧龙椅扶手,眸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从?!持朕虎符,速命闼、宿二卫紧闭九重宫门与京城四门,无朕旨意,飞鸟不得过!”他转向杨大眼时,声线冷若玄冰,“你亲率百骑,即刻将诸位皇子护送入宫,安置在迎贤阁,等候召见!”
难道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儿子?!
殿内众人皆是一震,唯有海宝儿窥破圣意——若当真如推断是邵陵王余孽复仇,那些身在宫外开府的皇子,岂不是成了敌人手中最锋利的人质?武皇此举名为“召见”,实则是将儿子们纳入禁军羽翼之下,以血肉之躯筑起抵御灭嗣大祸的铜墙铁壁。
从?与杨大眼抱拳退下,兽首衔环门轰然闭合,御书房内霎时陷入死寂。
武皇抬手挥退余下宫人,冕旒下的面容隐在烛影深处,只余两道锐芒穿透冷色。他朝海宝儿虚虚招手,龙纹袍袖扫过案几,青玉镇纸相撞发出清越声响:“海爱卿,这满朝皆为局中人,唯你独善其身。”帝王声线克制的极其稳定,“且替朕分析分析——朕膝下诸子、股肱之臣,究竟何人,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掀起这般腥风血雨?”
武皇的诘问,精准洞穿人心且目的性极强。海宝儿喉间微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武皇见他神色犹疑,冕旒轻晃间,龙纹袍袖已抚上案几,声线裹着威压:“海爱卿不必藏锋,且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纵有谬言,朕亦赦你无罪。”
海宝儿垂眸望着案上青玉镇纸流转的冷光,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镇纸棱角,良久方沉声道:“陛下,幕后真凶究竟何人,臣尚未能勘破。然此人既能驱策千日绯毒雾、豢养或驱使南疆吸血狐蝠,更精通失传已久的血瘴拘灵术……”他话音一顿,殿内烛火突然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两下,将两人的影子在蟠龙柱上拉得扭曲变形,“此等秘术,绝非寻常江湖术士所能掌握。臣斗胆推测,施术者背后必有深谙宫廷秘辛、熟稔南疆巫蛊的人襄助,且……”喉结艰难滚动,袖中玉珏撞出轻响,“此人,极有可能与臣有过交集。”
“哦?!”武皇猛地倾身向前,露出紧绷的下颌线,龙目紧紧锁定海宝儿,连忙追问:“此话怎讲?!”
海宝儿神色沉稳,长身而立,不卑不亢地迎上武皇审视的目光:“臣奉诏入京前,竟陵郡李家家主李玄度遇刺,其体内所中之毒,同样掺有升平帝国相衣门特有的 ‘千日绯’……”他顿了顿,向武皇讲述了李玄度遇刺一事的始末和风愿如进入武王朝的事实。
按理而言,相衣门与风愿如纵使手段通天,亦难凭一己之力将南疆巫蛊秘术、吸血狐蝠等邪物尽皆引入武王朝。所以海宝儿揣测,在京城中,一定存在一位深谙朝堂脉络、手眼通天的人。这人,在东、南两方势力之间牵线搭桥,将这些致命杀招编织成缜密杀局。
“更蹊跷的是……”海宝儿不敢隐瞒,向武皇如实汇报了自己今日的所见所闻,“臣勘验麟趾殿时,廊柱金箔被利爪撕扯,下现‘麟趾异心、祸国殃民’的血篆;殿内地砖缝隙中则生出人形菌丝,竟自行拼出‘邵陵遗孤,复仇告天’的肇武血铭文。”他抬眼直视武皇骤然收缩的瞳孔,喉结微动,“‘邵陵遗孤’暗戳昔年夺嫡秘辛,而‘麟趾异心’四字,既影射朝中君臣不齐,更似剑锋直指微臣。”话音戛然而止,殿内烛火又开始无风自动,只余武皇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殿宇回荡。
伴随着明明灭灭的烛火,武皇紧握龙椅扶手的终于放开,良久才从齿间挤出沙哑话音:“这哪里是什么寻仇雪恨,分明是要动摇国本的诛心之局!”他猛然抬眼,龙目猩红似燃,“海爱卿,可有破局良策?”
海宝儿负手而立,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笑意:“臣确有计较,只是需陛下与臣唱一出双簧。”他忽而压低嗓音,殿内唯有二人交叠的低语声,在浓重的秘语里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第873章 御榻密诏传 龙威授重权
chapter 873: the Secret Imperial Edict is transmitted, the Imperial majesty bestows Great power.
檐角铜铃骤然哑寂,御书房外的侍卫们脊背瞬间绷紧。他们敏锐捕捉到殿内异状,几双警惕的眼睛在空气中无声交汇。飞羽剑出鞘的清吟划破凝滞的空气,寒刃映着侍卫们紧绷的面容,众人呈扇形围拢,指尖紧扣剑柄,如箭在弦蓄势待发。
未等他们有所动作,两道身影挟风而至。杨大眼的玄色披风猎猎翻卷,带起的劲风流过廊柱,惊落几片残叶;从?腕间的沉香念珠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
“何事令你们如此惊慌?”杨大眼浓眉深锁,声线低沉如滚雷,周身散发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侍卫们甲胄相撞,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一名年轻侍卫强压心头不安,抬头禀道:“回副都统、从公公,海少傅与陛下密谈已过两刻。半柱香前,殿内烛火骤然熄灭,此后再无动静……”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朱漆殿门,心中的担忧溢于言表。
“什么?!”杨大眼与从?目光交织相撞,刹那间心意相通。
从?袖中拂尘猛然绷直,金丝穗子无风自动,似是在空气中探寻着危险的气息;杨大眼大步上前,掌心的老茧在冰凉的门环上碾出细碎声响,经年征战留下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从?广袖轻扬,腰间软剑已悄然出鞘,剑尖泛着幽蓝冷光。
“陛下!末将传旨已毕,特来复命!”杨大眼沉腰如松,丹田发力,声浪震得廊下羊角灯剧烈摇晃,青铜灯架与鎏金兽首相撞,发出嗡鸣。
他布满战茧的双臂青筋暴起,掌心死死抵住殿门,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传来武皇的回应。从?指尖的翡翠扳指骤然收紧,向杨大眼轻轻点头示意。
随着厚重的殿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进来吧。”
正是海宝儿的声音。
二人刚一踏入,海宝儿抬手一挥,殿内烛火应声次第亮起。只见武皇正躺在御榻上,面色惨白至极,还剧烈地咳嗽着。更夸张的是,他嘴角溢出的鲜血竟染红了明黄龙纹锦袍,在素白的被褥上格外刺眼。
“陛下!”杨大眼与从?齐声惊呼,快步冲到御榻旁。
海宝儿神色凝重,手中银针悬在半空,赶忙解释:“二位莫要惊慌。陛下龙体突遭邪祟侵扰,刚刚施针完毕并服下药丸,尚无大碍。”
从?声音发颤,急声质问:“海少傅,陛下方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成这样?”
未等海宝儿回答,武皇强撑着抬起手,摆了摆,艰难说道:“莫要……责怪海爱卿,是朕……不慎中了邪术,幸得海少傅及时施救……咳咳……”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每说一句都好似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可见方才经历的凶险。
从?与杨大眼自是不信,眸中皆是狐疑之色——纵然深知海宝儿素来忠勇,可武皇这番突如其来的病状,实在令他们难以释怀和心生不安。
“陛下!奴才即刻去唤太医!”从?话音未落,便要起身,尽显他的焦急。
然而,武皇枯瘦的右手如铁钳般骤然攥住从?的衣袖,明黄龙纹锦袍滑落,露出手背上青筋暴起。“荒唐!”武皇气息微弱却字字千钧,“海少傅的医术,难道还比不上太医院那些太医?”他剧烈咳嗽几声,指节在明黄龙纹锦袍上留下道道褶皱。
从?僵在原地,喉结滚动着咽下不安。良久,他缓缓屈身半跪,“是,是奴才思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武皇并未真的动怒,枯瘦的手指轻颤着招了招,示意从?近身搀扶。从?疾步上前,半跪在御榻边,小心翼翼地托住武皇手肘,将其缓缓扶起。
武皇顺势接过从?双手奉上的调兵虎符,指节摩挲着青铜虎首的纹路,似在思量着一个重大的决定。
忽而,武皇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双龙戏珠的纹样流转着威严的光晕。他将虎符与令牌一并递向海宝儿,虚弱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海爱卿,朕此番命悬一线,生死未卜。这调兵虎符与入宫金牌,便暂交予你。望你尽心辅佐太子,保我武氏江山安稳无虞。”
杨大眼与从?惊得目瞪口呆,四目相对间皆是震骇。海宝儿神色恭谨,双手接过这两件象征至高权力的物件,就像稳稳地托住了武皇的信任与嘱托。
武皇缓过气来,龙目扫视旁边的二人,残存的威压依旧令人心悸:“杨大眼听令!小从子,即刻拟旨!”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杨大眼轰然跪地,震得青砖微颤,膝下尘埃扬起又落。从?旋即疾步掠至紫檀书案前,修长指尖如蝶翼翻飞,须臾间便将狼毫蘸饱松烟墨,澄心堂纸铺展如银,静待武皇金口玉言。
“着杨大眼领两门执钺使,总摄京畿十二重门戍卫。”武皇龙目如炬,扫过殿前跪臣,掷地有声,“凡宫门启闭、宿卫调遣,皆听太子节制。海宝儿持朕金令出入宫禁,如朕亲临,敢有阻拦者,立斩不赦!”
言罢,武皇喉间溢出一声闷咳,明黄龙纹锦袍下的身躯微微震颤。他抬手抚过御榻边的鹤灯,接着说,“即日起由太子辅政,朕移跸华林园静养,从?伴驾驭左右。养病期间,非海宝儿向朕医病奏事,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殿内鎏金烛火明灭不定,杨大眼僵跪在青砖上。他喉结剧烈滚动,青筋突突跳动,竟忘了接旨——这突如其来的擢升与重托,恍若惊雷炸响在耳畔,令久经沙场的悍将也一时怔忡。
“嗯?”武皇龙目微眯,寿眉拧成凌厉的折角,鼻腔中溢出的冷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不着痕迹地以肘部轻推杨大眼,低声急语刺醒梦中人:“杨卫使!陛下隆恩浩荡,还不谢恩?!”
这一声提醒,似将杨大眼从惊涛骇浪中拽回,他猛然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如洪钟:“臣杨大眼领旨谢恩!必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
武皇听闻,苍劲的眉峰缓缓舒展,颌首间鎏金冕旒轻晃。他不动声色地瞥向从?,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暗芒。这无声的示意,令深谙圣意的从?心领神会。
从?垂首起身,挪至御案旁。他的指尖轻触雕花檀木盒,盒中沉睡的是传国玉玺。当玉玺离盒的刹那,空气更加凝固了几分。只见他屏息凝神,将那方象征至高皇权的印玺重重按向明黄圣旨,朱红印泥如血绽开,“敕命之宝”四个篆字力透纸背,平添几分威严与肃穆。
武皇抬手轻挥,面容深处,虽难掩疲态,却仍透着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众卿谨记,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莫负朕之所托。”他微微闭目,似在压制翻涌的倦意,须臾后,他说道,“朕已倦了,摆驾华林园!”
殿内众人齐声应诺,海宝儿与杨大眼俯首退下,从?则恭敬立于一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武皇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殿外。
随着武皇离去,御书房内的烛火渐次熄灭,只余空荡荡的宫阙,静默伫立,似是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行至宫城朱雀门前,太阳已经偏西,杨大眼望着巍峨的城楼,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然转身,对着海宝儿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长揖:“海少傅大恩,杨某没齿难忘!”
海宝儿神色温和,疾步上前双手虚托杨大眼双臂,故作不知地问,“杨卫使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杨大眼直起身子,粗糙的手掌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恢复了往日憨厚的笑容:“少傅大人莫要折煞小人。杨某虽是个武夫,却也看得明白——若不是您从中周旋,今日陛下这道旨意,只怕另有一番波折。”
倒还算是个精明的人呐!
杨大眼眸光灼灼,话语热忱,低声发出邀请,“少傅大人刚回京城,今夜末将斗胆做东,设薄宴为您接风洗尘,还望赏脸!”
海宝儿神色一凛,当即抬手虚按,直言拒绝道,“杨卫使好意心领,但此时京城暗潮汹涌,陛下病危未接,太子辅政千头万绪。”他剑眉微蹙,目光望向宫阙深处,“我辈身负重任,岂可耽于宴饮?”
杨大眼闻言,憨厚的面容泛起愧色,重重一拍脑门:“瞧我这榆木脑袋!少傅大人训诫得是,杨某失言了!”他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您一路劳顿又奔波整日,可要回王府歇息?我即刻安排车马护送。”
海宝儿略一沉吟,连日来的疲惫顷刻涌来。他点点头,刚要接过缰绳,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叱,带着几分娇蛮与嗔怪:“海宝儿!回了京城也不知知会本公主一声?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第874章 宫阙绯影急 假凤戏真龙
chapter 874: In the palace, the crimson shadows are in a hurry. the fake phoenix plays tricks on the real dragon.
宫阙一片赤金。不远处,一抹粉色身影破开残阳,踏着满地碎金疾步而来。五公主武承零粉色襦裙绣着雪白祥云,头顶珍珠步摇叮咚作响,唏作碎玉琳琅。
“小屁孩!”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一声娇叱划破长空,若黄莺啼血,满含嗔怒。
海宝儿与杨大眼闻声转身,只见武承零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眸中怒意翻涌。
海宝儿神色微怔,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大眼,低声道:“局势微妙,我且先行一步,你务必恪尽职守,保重!”说罢,便欲抽身离去。
武承零岂会轻易放过,莲步轻移间已拦住去路,纤白玉指直指海宝儿胸膛:“海宝儿,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公主不行礼,还想逃?莫非去了聸耳国一趟,连本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她语气凌厉,字字如珠落玉盘。
海宝儿连忙躬身,神色恭谨:“公主恕罪,近日诸事繁多,臣分身乏术,还望公主海涵。”
“借口!尽是借口!”武承零跺了跺脚,余光瞥见一旁的杨大眼,顿时又转移了攻击目标,“还有你杨大眼,见了本公主竟不行礼,尊卑何在?!”
天杀的,这算哪门子事!分明是神仙打架,偏偏累及我等凡人,平白遭受这无妄之灾呐!
杨大眼内心叫苦不迭,额间冷汗涔涔,赶忙躬身,心中暗叹:“咄咄怪事!神仙挥袖定胜负,黎庶俯首承灾祸……”心念虽执拗地固守着那份不甘,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带着几分“屈辱”,硬生生俯下身,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海宝儿见状,赶忙上前周旋:“公主息怒,杨卫使刚获擢升,公务缠身,一时疏忽,还请公主宽宏大量。”
武承零斜睨他一眼,冷哼道:“就你会做好人!后宫刚接父皇旨意,严禁随意出入,为何你却能例外?若你能带本公主出宫,便饶过你。”说着,便挽住海宝儿手臂,欲往马车走去。
“公主请留步!”杨大眼身形一闪,当即横在二人之间,神色凝重,“如今局势紧张,您贸然出宫,末将万死难辞其咎,还望殿下莫要为难。”
武承零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地望向海宝儿:“你当真如此狠心?连这点要求都不肯应?”
海宝儿正色道:“陛下赐臣金令,许臣亲临之权,此乃陛下重托。公主身份尊贵,更应循规蹈矩,还望体谅臣之难处。”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本公主受够了!”武承零娇靥涨红,忽而眸光一转,走向杨大眼,语气陡然柔媚:“杨卫使,本公主被困宫中许久,实在烦闷,你就通融一二,让我出去透透气可好?”
杨大眼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殿下,末将……末将不敢违抗圣意……”
“废物!”武承零气得跺脚,“平日里威风凛凛,关键时刻却畏首畏尾!”僵持之际,她忽而又展颜一笑,眸中闪过狡黠:“杨大眼,你说有金令便可出入,若本公主也有,你可还拦我?”
杨大眼心中警铃大作,谨慎道:“若有陛下旨意,末将自然不敢阻拦。只是陛下正在静养,轻易不会下旨。”
“谁说本公主没有?”武承零嘴角勾起得意弧度,玉手一挥,一块金牌赫然在握,“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金牌一出,宫门前闼卫军齐刷刷单膝跪地,行叩拜大礼。武承零昂首挺胸,施施然迈出宫门,裙摆扫过青石板,扬起细碎金光。
海宝儿手不自觉摸向袖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一紧——金令不见了!他望着武承零远去的方向,无奈苦笑,对着杨大眼颔首示意,而后身形一动,疾步追了上去……
不久后,海逸王府内。
老把头与二长老季诺(雷季)仔细打量着海宝儿和武承零二人,不禁暗自惊叹。季诺沉声道,“少主此举甚好,入宫一行,竟带回如此美丽的女子。日后,你不妨多入宫几次,如此一来,每次皆可带回一人……”
海宝儿闻言,轻咳一声,正要开口解释,却见武承零柳眉一挑,盈盈拜倒在季诺身前:“民女见过门主,见过二长老,现在这小子已经是我的了,往后他不会带其他女孩子回府了。”她眸光流转,眼波含情,竟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温婉贤淑的寻常女子。
季诺微微点头,眼中笑意更甚:“姑娘客气了,能与我家少主一同归来,便是缘分。”他转头看向海宝儿,意味深长地笑道,“少主啊,你这眼光倒是愈发独到了。”
海宝儿哭笑不得,刚要辩解,武承零却抢先一步,娇嗔道:“长老谬赞了,民女不过是仰慕少傅许久,今日好不容易得见,便厚着脸皮跟了过来。”说着,她偷偷瞥了对方一眼,眼神中满是挑衅与得意。
老把头在一旁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武承零,似是要开口,却终究没有出声。
这时,武承零眼珠一转,突然惊呼道:“哎呀,民女方才匆忙跟随少傅,竟将随身的包袱落在了宫门前,里面有些细软和贴身之物,还望少傅大人陪民女一起去取回。”
海宝儿心中门清,他怎会不知这是武承零的借口,定是想借机让他再带她出去逛夜市。但在爷爷和二长老面前,他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硬着头皮道:“姑娘放心,我这便派人去取。”
武承零却不依不饶:“那些东西对民女十分重要,旁人去取,民女实在放心不下。还望少傅亲自走一趟,也好让民女安心。”
季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少主,你便走一趟吧,莫要让人家姑娘担心啊。”
海宝儿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待他准备妥当,正要出门,武承零却又快步跟了上来,娇声道:“海少傅,民女一人在王府中实在害怕,不如让民女与你一同前去吧。”
海宝儿刚要拒绝,却见武承零对着他连连使眼色,又压低声音道:“海宝儿,你若是不带我去,我就……我就搅得你这海逸王不得安宁。”
无奈之下,他只好同意武承零同行。
出了王府,武承零像挣脱樊笼的金丝雀,裙摆翻飞间已窜入熙攘人潮。暮色中的集市灯火渐次亮起,糖画摊的甜香混着烤羊肉的焦香扑面而来,街边杂耍艺人的铜锣声、小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快看!”武承零突然拽住海宝儿的袖口,指着一处摊位惊呼。暖黄的灯笼下,摊主正举着个精巧的物件展示——那是个巴掌大的琉璃绣球,外层晶莹剔透,内里竟嵌着会转动的微型机关,各色琉璃小人随着齿轮转动,时而奏乐,时而起舞,在烛光映照下流光溢彩,恍若藏着一方袖珍仙境。
“我要这个!”武承零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凑上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见来了客人,立刻热情推销:“这位娘子好眼光!这可是从赤山来的稀罕物,机关精巧,整座京城独一份!”
海宝儿刚要开口询问价格,武承零却先一步道:“快包起来!”随即下意识摸向腰间,脸色瞬间僵住——匆忙出宫,她哪里带了银子?
摊主见状,笑着打趣:“小娘子莫不是出门急,忘了带钱?这琉璃绣球可不便宜,怕是要郎君破费咯!”
“谁……谁是他娘子!”武承零脸颊飞红,正要反驳,转念一想,狡黠地瞥了海宝儿一眼,突然伸手挽住他胳膊,娇嗔道,“相公~人家难得看上件宝贝,你就给我买嘛!”
海宝儿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周围路人闻言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几个年轻姑娘还捂着嘴窃笑。武承零却浑然不觉,仰着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多少银子?”海宝儿无奈,只得掏出钱袋。摊主报了个价,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咋舌——这琉璃绣球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
就在海宝儿付钱时,武承零突然身子一僵,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街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襦裙的女子正款步而来,发间一支玉簪简约雅致,正是竟陵丁隐君。
海宝儿知道丁隐君来了京城,但她却在皇子们都被接入皇宫的时候出现在这里,还神色匆匆,不时警惕地左右张望。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跟上去。
“等等!”武承零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道,“这么明目张胆跟着,非被发现不可!”说着,她眼珠子一转,将头靠在海宝儿肩上,故作撒娇状,“相公,我们去那边逛逛嘛~”
海宝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武承零说得没错,丁隐君行事向来谨慎,若是被她察觉有人跟踪,只怕会打草惊蛇。
两人装作普通情侣,不紧不慢地跟在丁隐君身后。武承零还时不时指着街边小摊,撒娇让海宝儿买这买那,演技之逼真,连海宝儿都差点信了。
穿过几条街巷,丁隐君最终在一家豪华酒楼前停下。酒楼名为“醉仙楼”,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非达官显贵不得入内。只见她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踏了进去……
第875章 密局宴间布 楼中杀机伏
chapter 875: A Secret Scheme is Laid during the banquet, Killing Intent Lurks in the building.
酒楼外,暮色渐浓,武承零望着丁隐君翩然入内的背影,性子本就直率,当下便脱口而出:“瞧她那遮遮掩掩、鬼祟不定的模样,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坏心思!”
这话虽无偏颇之虞,但其下暗涌的激烈张力,已欲破言而出。
海宝儿听了,既未表示赞同,也未直言反驳,只压低声音劝道:“我们走吧。丁隐君既已进了这酒楼,短时间内想必不会出来,继续在此守候,终究是徒劳无功。”
“不行!”武承零却不依,一手捂着咕咕作响、似要“造反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娇蛮:“来都来了,本公主早已饥肠辘辘,今日这顿饭,你必须请我!”说罢,不等海宝儿再劝,便伸手拽着他的衣袖,径直往酒楼方向走去。
海宝儿见状,只觉哭笑不得:“我的公主殿下,眼下绝非用餐的时候啊。丁隐君向来行踪隐秘,今日突然在此现身,其中必定暗藏蹊跷,我们理应……”
“就当是借用餐搜集情报好了!”武承零径直打断他的话,眼眸亮晶晶的,“说不定在这酒楼里,还能发现些有用的线索呢?再者说,我还帮你假扮情侣掩人耳目,如今吃你一顿饭,难道还过分不成?!”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海宝儿跨进了「醉仙楼」的大门。楼内灯火璀璨,明烛高悬,梁柱间萦绕着醇厚的酒香,丝竹管弦婉转悠扬,一派热闹繁盛的景象。
店小二见有客至,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高声问道:“二位客官,请问是要雅间,还是在大堂就座?”
“雅间。”海宝儿率先开口,他本想低调行事,避免引人注目,免得节外生枝。不料武承零却扬声反驳:“不,我们就要在大堂!而且就要靠窗的那张桌子!”
海宝儿无奈,只得顺着她的意,一同在靠窗的桌前坐下。武承零像个好奇的孩童,一双明眸四处打量,目光扫过邻桌的菜肴,便忍不住点评起来:“你看那道水晶虾仁,晶莹剔透的,看着就鲜嫩;还有那盘蟹粉狮子头,油光锃亮的,本公主今日定要好好尝尝!”
与武承零的兴致勃勃不同,海宝儿自始至终无心点餐,一双眼眸始终警惕地留意着酒楼内的动静。他敏锐地发现,不少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达官显贵频繁出入雅间,神色或凝重含霜,或讳莫如深,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让他心中的疑虑更甚。
正当他暗自思索丁隐君在此处究竟有何图谋时,隔壁桌几位食客的交谈声恰好传入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朝廷今日突然下了令,要关闭城门,没有圣上或太子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就连守城的宿卫军,都比往日增加了数倍。依我看,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啊……”
“嘘!这般话语切不可轻谈!目下城门管控如此严苛,真正忧急的,从来不是你我这类布衣小民、升斗之徒,反倒是那些往来通市、靠贸易谋生的异国商队……”
“可不是嘛!今日下午我路过城门口,就见聚集了不少外邦人士,一个个吵着闹着要出城,依我估计,最迟明日,他们怕是都要去皇宫外请愿了……”
“可我还听说,就连皇宫里头,也早已戒严了啊,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半步……”
“二位客官,您点的菜都齐了,请慢用!”店小二端着描金漆盘,清脆的吆喝声穿透席间的喧闹,骤然截断了邻桌几人的窃窃私语。
那几人闻声,倏然交换了个眼神,为首的老者面色一沉,屈指轻轻叩击桌面,压低声音沉声道:“都别说了,这酒楼里人多眼杂,言多必失,咱们还是喝酒吧!”众人听罢,皆是默契地端起酒盏,酒液在烛火映照下泛起粼粼涟漪,将那些未尽的话语,尽数溺毙在醇厚的酒香之中。
商队么?
海宝儿心中猛地一震,下意识地与武承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思索。
武承零不着痕迹地敛起方才凝神细听的专注,眼波流转间,那股探究的锐利便尽数化作慵懒闲适。她朱唇微扬,提起玉箸,轻巧地夹起一盅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将她眼底的心思,尽数藏进了对珍馐美馔的品鉴之中。
就在这时,酒楼二楼突然炸开一阵喧哗。几名身着异域服饰的男子相互拉扯着,脚步踉跄地从雕花楼梯处挤了下来,粗粝的咒骂声混着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点燃了大堂的躁动。
食客们纷纷停下碗筷,扭头朝楼梯口张望,原本此起彼伏的碗筷碰撞声骤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几个状似醉酒的外邦人身上。
海宝儿的脊背瞬间绷紧,手肘不着痕迹地往武承零方向微挪半寸,宽大的衣袖轻掩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他垂眸装作斟酒的模样,余光却锐利地扫过那群人——他们看似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步伐中,实则暗藏着内家功夫的沉稳韵律;通红的醉脸下,太阳穴微微隆起,那是常年习武的特征;方才扶着栏杆时,掌心露出的老茧更是清晰明了。
这些细节尽数落入海宝儿眼底,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哪里是什么醉酒的外商,分明是刻意伪装的江湖高手!
反观武承零,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又藏着几分暗潮,好像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好戏开场。她轻声笑道:“来得正好,这场‘醉酒戏码’,倒比说书先生讲的段子还要精彩几分。”
“哦?你也看出来了?”海宝儿闻言,稍稍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
武承零捏起青瓷碟中的一粒花生米,指尖轻轻一弹,那几粒金黄的米粒便轻巧地落入口中,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本公主好歹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数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她压低声音,袖口不经意间扫过海宝儿的手背,似在提醒:“你且留意他们腰间的暗袋,形状规整挺括,显然是藏着硬物,绝非寻常之物。”
海宝儿眸光微敛,借着倒酒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酒杯往内侧又挪了寸许,免得被波及。
此时,那几个状似醉醺醺的外商已跌撞至邻桌,其中一人脚步踉跄,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酒壶,酒水泼溅在旁座老者的狐裘上。
那老者本已面露愠色,似要发作,却在触及对方猩红的醉眼时,神色骤然一变,瞬间噤声,反而颤巍巍地摸出一锭银子,低声赔罪。
“不对劲……”海宝儿喉间微动,声音压得极低,“那老者我认得,是前户部员外郎李大人,他平日里最是倨傲,从不轻易服软,今日竟这般……”
话音未落,二楼雅间的雕花木门突然洞开,丁隐君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垂着锦帘的门槛处。
不知何时,她已换下了先前的素色衣衫,换上了一袭茜色织锦襦裙,裙身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金线勾勒其间,显得华贵而精致。腰间软剑的轮廓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为这柔美装束添上了一抹凌厉锋芒。
楼下的喧嚣与混乱,于她而言就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从容不迫地拾级而下,茜色裙裾扫过雕花栏杆,留下一道缥缈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倩影,周遭的混乱似乎都与她无关,唯有心中既定的方向,牵引着她迈向未知的深处。
楼下的外商们见丁隐君出现,瞬间安静下来,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用一口蹩脚的官话高声喊道:“老板娘!再上十坛女儿红!”他抬脚踹翻身旁长凳的刹那,海宝儿清楚地看见他靴底沾着的暗红泥土——那土质粗糙,还混着些许腐叶,与城郊乱葬岗的土质如出一辙!
武承零见时机成熟,娇笑出声,抓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朝着那络腮胡汉子高声喊道:“这位爷好兴致!既然如此,不如与我们拼个酒?”说完,她扬手甩出两粒花生米,力道精准,恰好打灭了桌旁的两盏烛火。
大堂内顿时陷入明暗交错的阴影之中,光线骤暗,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外商们的身影在摇曳的光影中扭曲变形,海宝儿敏锐地捕捉到他们交换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半分醉意,反而满是警惕与默契,分明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小心!”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拽住武承零的手腕,带着她向后仰倒。几乎就在同时,三支淬着幽蓝毒液的透骨钉擦着武承零的发髻飞过,“笃”的一声,深深没入身后的木柱中,钉头渗出的毒液,瞬间将木柱染成了黑色。
“找死!”
“兄弟们,行动!”
喧闹的酒楼瞬间化作凶险的修罗场,外商们不再伪装,迅速扯下脸上的假胡髯,又从怀中取出黑色面巾,飞快地套在脖颈上,拉至口鼻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他们的面容。
随后,为首的蒙面人倏然抽出袖中短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他高声喝道:“所有人都不许动!陛下龙御归天只在旦夕,如今城门早已戒严,宿卫军已然倾巢而出,戍卫城垣!尔等既无通行符节,亦无护驾仪仗——即刻将身上财物悉数奉上,莫要自寻死路!”他语尾陡然拔高,凛冽的杀意裹挟着压迫感,砸向在场众人。
这究竟是单纯的抢劫,还是另有图谋的杀人越货?
食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处奔逃,瓷器碎裂声、桌椅翻倒声与惊恐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海宝儿依旧镇定自若,趁乱掣出袖中藏着的飞镖,手腕微动,两道寒光闪过,毫无征兆地了结了两名正要上前掳人的蒙面人。
“这位公子好俊的功夫!”为首的蒙面人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倚在栏杆上轻笑起来,话音未落,袖中又甩出十数枚钢钉,直取海宝儿周身大穴,招招狠辣。
海宝儿反应极快,顺势将身前的八仙桌掀翻,厚实的木桌瞬间挡在了武承零身前,隔绝了钢钉的攻势。紧接着,他趁机欺身上前,手中的鱼鳞宝匕终于出鞘,直逼那络腮胡汉子的咽喉,却在匕首即将触及对方衣领时,瞳孔骤然紧缩——那人内衬衣衫上绣着的,赫然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云纹图腾,纹路繁复,透着一股自由来的邪气。
“果然有诈!”海宝儿心中一凛,攻势陡然一变,宝匕转而削向对方的腰带。只听“咔嚓”一声,腰带断裂,一块玄铁令牌从对方腰间掉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醒目的“铫”字。
与此同时,酒楼屋顶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破顶而入,像蝙蝠倒挂一样俯冲而下,瞬间将整个大堂包围。
武承零见状,反应极快,立马伸手扯下海宝儿的外袍,露出里面火红的内衬,那抹鲜红在混乱的光影中格外醒目。她低声道:“配合我演场戏!”便猛地扑进海宝儿怀中,指尖却悄悄拨乱了自己头上的玉簪。
乌黑的秀发垂落而下,遮住了她大半张面庞。她抬起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柔弱:“相……相公,我们别跟他们打了……我好怕……”
海宝儿心领神会,反手揽住她的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足尖一点桌沿,纵身跃上窗台。
“想走?没那么容易!”为首的蒙面人见状,厉声喝道,手中短刀闪电挥出,擦着海宝儿的耳畔划过,带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海宝儿抱着武承零凌空翻身,脚尖轻巧地点过梁柱,借力跃至酒楼后院。然而,双脚刚一落地,他便敏锐地察觉脚下异样——地砖的缝隙中,正缓缓渗出一种诡异的黑色液体,那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正是他曾在宫内见过的“血瘴拘灵术”的前兆!
“海少傅,别来无恙啊。”暗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须臾间,一道黑影缓缓走出,“只可惜,今日你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说完,那黑影抬手打了个响指,整个酒楼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墙壁上竟缓缓浮现出与皇宫麟趾殿如出一辙的诡异咒文,而那些被控制的食客与黑衣人,眼中已然泛起猩红的竖瞳,状似失了神智,只余下嗜血的凶光。
“是你?!”海宝儿紧紧抱着武承零,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黑影,沉声质问:“你费尽心机引我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第876章 银面复仇影 孤胆斗群魔
chapter 876: the Silver-masked Avenging Figure, Facing a horde of demons Alone.
黑影自暗影中缓步踏出,腰间那枚妖异玉佩骤然迸发刺目红光,将周遭悬浮的咒文映照得宛若活物,在血色光晕里扭曲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祟冲击。
在场“外商”与黑衣人见状,齐刷刷屈膝单膝跪地,双眼中猩红竖瞳死死锁定海宝儿,以及他怀中紧护的武承零——此刻的二人,褪去了往日的正气凛然与娇憨灵动,周身萦绕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你问我意欲何为?自然是来取你性命的!”黑影抬手摘下兜帽,半张覆着冷冽银色面具的面容骤然显露,眼尾处一道墨色刺青蜿蜒盘绕至耳后,为他本就阴鸷的轮廓更添几分狠厉,“海少主,别来无恙啊?!”
不由分说,黑影猛地抽出腰间弯刀,锋利刀刃划破空气的瞬间,发出尖锐刺耳的啸鸣,令人耳膜生疼。“两年前,你搅乱东莱局势,毁了我唾手可得的蕃主之位。你可知道,为了那个位置,我蛰伏了整整十余年,暗中谋划了多少心血?”他眼中燃烧着熊熊复仇之火,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不仅如此,你还设下奸计,助尚顺义彻夺走了我世代相传的仙鹤寨!这笔血海深仇,你莫非早已抛诸脑后?”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二人心中皆惊——他竟就是当年东莱岛仙鹤寨的少当家,秦允!
海宝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觉此事荒唐至极。且不论东莱内乱背后,是否真有他推波助澜的身影;亦不论那场风波平息后,东莱岛于满目疮痍中涅盘重生,岛民得以安居乐业,如今更以斐然之姿跻身天下第六国之列,成为一方富庶之地。
“倒行逆施者,终惧时光流逝;拘于旧梦者,不过徒留哀戚!”海宝儿一声嗤笑,“秦允啊秦允,我本以为你腹有良谋、胸藏经纬,能冲破世俗桎梏,成就一番事业,却不想你终究沦为执念的囚徒,画地为牢,困死在自己的仇恨里。”少年忽而向前逼近半步,语气愈发凌厉,“如今大局已定,东莱早已换了新天地,你若仍抱残守缺,妄图以蝼蚁之力撼动参天巨木,当真是愚不可及!”
“哼,尽是些陈词滥调!”秦允的笑声撕裂寂静的空气,银面具下的猩红眼瞳透着嗜血的疯狂,“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裹挟着腥风恶浪般的刀势,直取海宝儿咽喉,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海宝儿身形灵动,巧妙错步旋身,腰间宝匕瞬间出鞘,清冷寒芒与弯刀相撞的刹那,迸溅出漫天刺目火星,在昏暗的酒楼内划出璀璨弧光。武承零则像一只敏捷的灵猫,从他怀中翻身跃至背后,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指尖早已扣住藏于袖中的机关,随时准备反击。
跪地的“外商”与黑衣人此刻同时起身,猩红竖瞳中流转着嗜血的幽光,手中刀刃吞吐着死亡的气息,迅速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战阵,将海宝儿与武承零团团围住。
“冥顽不化!”海宝儿剑走偏锋,手中宝匕剑尖直刺秦允面门,攻势迅猛凌厉。
秦允却发出一声森然冷笑,银面具下裂开的嘴角渗出黑紫色的血液,他反手甩出三枚淬满剧毒的透骨钉,同时弯刀舞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刀幕,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海宝儿侧身急闪,避开透骨钉的同时,袖中两枚飞镖破空而出,借着暗器相撞的反冲力,二人同时趁势腾起,在狭窄的酒楼空间内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缠斗,刀光剑影间,杀气弥漫。
武承零伏在海宝儿后背,目光紧盯着逼近的战阵,当即掏出怀中特制的霹雳雷火弹,手腕轻扬,将其掷向人群。轰然巨响震得整座酒楼都为之颤抖,火光四射间,几名黑衣人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太好玩了!”武承零扬声大笑,声音里满是桀骜不驯,“今日本姑奶奶就活烤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
激战正酣之际,酒楼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响动。数十名手持长钺的甲士撞开酒楼大门,为首的杨大眼手握飞羽剑,虎目圆睁,吼声如雷:“何方妖孽在此作祟,竟敢在皇城之下行凶!”不过须臾,他已率先冲入敌阵,势如破竹般劈开一条通路,直往后院杀去。
秦允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迅速甩出一枚烟雾弹,浓重白烟瞬间弥漫开来,同时弯刀虚晃一招,逼退海宝儿,狞笑道:“海宝儿,算你今日走运!这笔账,咱们日后再慢慢算!”当即,他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跃上酒楼屋顶,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残影。
海宝儿正欲追击,却被三名黑衣人拦住去路,对方招式狠辣,死死缠住他不放。就在这时,杨大眼怒吼一声,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手中飞羽剑率先横扫而出,三名黑衣人瞬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再无动弹之力。
硝烟丝丝缕缕散去,酒楼后院内已是一片狼藉,宛如人间修罗场。残枝败叶浸透了暗红的血迹,碎裂的假山石上凝结着黑褐色的血痂,断臂残肢横陈在狼藉的花草间,与未燃尽的尸体余烬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至极的图景,令人不忍卒视。
“少傅大人,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杨大眼轰然单膝跪地,语气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可当他瞥见海宝儿后背环抱着的武承零时,神色骤然凝固——只见武承零染血的指尖正把玩着对方束发的玉冠,嘴角还噙着一抹挑衅的笑意,全然没有方才遇险的惊慌。这位久经沙场的宿将,粗犷的面容瞬间僵住,虬髯下的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愕与复杂难辨的神色,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海宝儿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杨大眼,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后又转头看向身后的武承零,略显尴尬地开口:“呃……那个……公主啊,这么多人在场看着呢,你还不快快下来?”
武承零却闻而不闻,纤眉微蹙,朱唇轻嘟,声音像林间娇啼的雀儿般带着几分撒娇的嗔怪:“不依!方才那场恶战,惊得本公主魂儿都快散了,现在双腿发软,连半步都走不了。你且好生背着我,权当哄哄受惊的小猫儿嘛。”
杨大眼喉间溢出一声刻意压低的清嗓,声音有点类似铜钟蒙了布,暗哑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他迅速垂下虎目,宽大的手掌有力地一挥,身后的甲士们训练有素,齐刷刷转身,甲胄碰撞间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响。
众人目视前方,身姿挺拔如一尊尊石刻雕像,将方才那略显暧昧的情形尽数隔绝在目光之外,故作浑然未觉,避免让自家少傅与公主殿下难堪。
待甲士们完成回避,杨大眼这才沉步上前,微微俯身,语气恭敬而急切:“少傅大人!方才市井百姓察觉此处异动,急忙向巡逻官兵求援,末将得知消息后,便立刻率军赶来。万万未料,竟会在此撞见您深陷危局!”他握紧腰间宝剑,神色凝重地问道:“这些歹人究竟是何方宵小?又是受何人蛊惑,胆敢在皇城根下悍然行刺,简直是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海宝儿望着满地狼藉,指腹轻轻摩挲着宝匕上未干的血迹,沉吟片刻后缓缓答道:“贼首名叫秦允,原是东莱岛仙鹤寨的少当家。当年东莱内乱平息后,他失去了所有的仪仗与权势,一直对我怀恨在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尚未完全消散的咒文,眼神愈发深沉,“如今看来,他背后怕是另有势力支持,不然怎会精准知晓我在此处,又怎会布下这般阴毒的杀局?此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竟然逃了?末将这就派人全城搜捕,定要将这逆贼捉拿归案!”杨大眼说着,便要转身下令追捕。
海宝儿却抬手轻挥,广袖如流云般舒展,截断了杨大眼未尽之言:“万万不可,杨卫使!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并非追捕秦允这等跳梁小丑。这些魑魅魍魉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暂时不必穷追不舍,此事交予我处理即可。”
武承零趴在海宝儿背上,百无聊赖地晃着双腿,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我说,你打算背本公主到什么时候啊?”她歪着头,眼波流转间瞥见杨大眼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拍手笑道:“杨卫使且听海少傅安排便是。离宫之前,父皇曾单独召见我,早已将当前局势详细告知,如今海少傅便是稳住大局的定海神针。”公主朱唇轻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往后一切调度,皆听凭少傅差遣,方能破解眼前困局。”
呵,这妮子,果真圣眷优渥。
武皇既已下旨闭门谢客,拒绝见任何朝臣,却独独宣她入宫密谈,其中缘由,饶是海宝儿心思通透、智计过人,杨大眼久经沙场、阅历丰富,也只觉迷雾重重,难以参透其中深意。
杨大眼皱了皱眉,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只是眼下局势不明,危机四伏,还请少傅大人与公主殿下速速回府。若是让陛下知晓二位遇刺,恐怕……”他的话未说完,却已让空气中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所有人都清楚,此事若传入宫中,必然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海宝儿缓缓颔首应允,眸中的寒芒渐渐收敛,语气严肃:“自然,我们这就即刻回府。杨卫使切记,社稷安危系于你肩,接下来的日子,切莫有半分懈怠,务必守住皇城的安宁。”他字字铿锵,如金石落地,在寂静的夜色中激起阵阵回响。
杨大眼恭敬领命,随后便率军有序退出酒楼,留下空间给海宝儿与武承零。
“我们先回王府。”海宝儿背起武承零,纵身跃上屋顶,晚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混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气,轻轻掠过鼻尖。两人在屋顶上飞速掠行时,武承零突然凑近他耳畔,轻笑出声:“海少傅,方才在酒楼里,你抱我抱得挺紧啊?”
海宝儿耳根瞬间发烫,脸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可当他看到武承零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时,忽然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故意引我来醉仙楼的?”
“不然呢?”武承零晃了晃手中的玉佩,月光洒在她眼中,流转成一片璀璨星河,“皇宫戒严,城门紧闭,想要揪出幕后黑手,总得有人冒险当诱饵才行。父皇之所以单独召见我,就是已经从典签卫那里知晓了这里的情况,早就布好了局。”她再度凑近海宝儿耳畔,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而且,你怀中可比皇宫暖和多了,本公主还想多待一会儿呢。”
海宝儿无奈地扯了扯唇角,笑意中掺着几分凝重:“倒是你的伶牙俐齿,越发厉害了。”他敛去眼底的思绪,神色转为沉肃,“只是那丁隐君神出鬼没,行踪诡秘,想要寻到她的踪迹,恐怕并非易事。此人不除,始终是个隐患。”
武承零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他的肩头,眼波流转间尽是胸有成竹的傲然:“何须忧心?父皇早有筹谋,典签卫的暗桩遍布天下,论起追凶觅踪的手段,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密探,便是江湖上的百晓生见了,也要甘拜下风。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揪出幕后的真凶。”说完,她将头埋在海宝儿的肩膀上,贴得更紧了些,好似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远处传来梆子声,更夫拖着悠长的嗓音,喊出“三更天”的报时,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海宝儿望着怀中神色飞扬的少女,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场暗流汹涌的纷争里,或许最危险的不是朝堂上的阴谋诡计,也不是江湖中的刀光剑影,而是此刻在心底悄然蔓延的、陌生而灼热的情愫,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踏着残夜的星辉,二人重返海逸王府。海宝儿广袖轻扬,示意等候在府门口的管家吐万翁上前,语气平静:“将公主安顿至揽月楼,一应起居务必安排周全,不可有半分怠慢。”
“是,公子!”吐万翁声音微微发颤,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腰间的铜钥匙,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急切,“王府里来了位不速之客,说是……”他咽了咽唾沫,喉结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滚动了几下,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说是自赤山国踏雪而来,还指名道姓要见您。”
海宝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哦?赤山国来的客人?好,我去会会他,看看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究竟有何用意……”
第877章 幽园夜语深 爷孙剖心言
chapter 877: A heart-to-heart Night talk in the prince's mansion, Grandfather and Grandson open Up to Each other.
一辰光阴倏逝,殿内会面终了。海宝儿足尖轻点青石,身形若惊鸿掠影,转瞬便隐入后园幽篁深处。
林间竹影婆娑,筛落的碎月与石案上摇曳的昏黄灯晕交织,映得老把头的身影愈发清癯。他枯瘦的手掌微阖,正缓缓摩挲着一柄泛着古意的青铜药锄——锄身覆着斑驳锈迹,那是半生风雨镌刻的印记,而刃口却依旧锋芒毕露,既是伴他踏遍千山采药济世的生死旧友,亦是见证无数江湖风波与人间离合的忠笃信物。
“爷爷。”一声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呼唤自竹影间传来,海宝儿敛衽缓坐,素色衣袂铺展于石凳上。他抬手轻拂石面凝结的夜露,指尖微凉,将一路奔波的风霜尘屑、朝堂博弈的机锋暗涌,都悄然揉碎在这声满含孺慕的亲昵唤语之中。
青铜药锄在掌心蓦地一顿,老把头缓缓抬首,浑浊的老眸中尚凝着未散的悲戚,那是历经世事沧桑沉淀的忧思。
然而,当目光触及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影,那双饱经岁月刻痕的眼瞳忽然泛起暖煦微光,寒夜孤灯骤然点亮,醇厚的慈爱顺着眼角沟壑般的皱纹缓缓流淌,浸润了周遭的静谧:“来,陪爷爷说几句话。”
竹影随风摇曳,叶隙间掠过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簌簌作响、低吟浅唱。石案上的昏黄灯火,将二人的身影在青石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交织成一幅既带着几分迷离、又饱含祖孙温情的剪影。
老把头将青铜药锄轻搁于石案边缘,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匆匆蹭过。随即抬眼望向海宝儿,眸中满是掩不住的关切与忧色:“宝儿,京城骤然戒严,宫墙之内更是戒备森然,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莫要对爷爷隐瞒,爷爷虽隐于这方寸后园,不问世事,却也能察觉天地间流转的异样气息,定是出了足以震动朝野的天大之事。”他稍作停顿,“还有你此番聸耳国之行,路途迢遥,万里烟波,其间定是险象环生,可有什么异于寻常的见闻,或是藏在心底的思虑?尽数说来,与爷爷一同参详。”
问的很多,但总结起来就九个字:宫闱戒严与聸耳见闻。
海宝儿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爷爷,京城此番戒严,皆因近日麟趾殿爆发的‘绯雾弑宫’一案——宫内近侍离奇殒命,现场弥漫诡异绯色迷雾,至今未能擒获真凶。武皇此举,看似是为加强宫禁防备,实则意在引幕后黑手自投罗网,揭开这桩悬案背后的隐秘。”
谈及聸耳国之行,海宝儿神色微敛,眸光掠过眼前摇曳的竹影,似在回忆此行的种种波折:“若论结果,此行尚算顺遂。聸耳国内部原本派系林立,储位之争波折不断,好在经过一番周旋,大世子兮听已成功稳固储君之位,朝中反对势力亦被逐一肃清。只是聸耳国主兮昂他……”
喉间似有叹息凝滞,半晌才艰难地续道:“他身染沉疴多年,早年为朝政操劳过度,伤及根本,纵是我耗尽心力施针用药,寻遍珍稀药材,亦难回天。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沉疴入膏肓,依脉象推演,命数仅剩三载光阴。”
老把头闻言,眉头骤然紧蹙,像极了被雨水冲刷过的沟壑:“聸耳国主为护佑家国百姓,半生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未有片刻懈怠。早年亲率将士平定边疆叛乱,拓土开疆,而后又力排众议推行新政,轻徭薄赋,劝农兴商,才让聸耳国国力日渐鼎盛,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却落得这般药石无医的境地,实在令人扼腕。”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石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怅惘——
上位者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智,亦难敌岁月无情催迫,更难抵病痛缠身之苦。
这世间的兴衰荣辱,王朝更迭,皆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最终受苦的,终究是那些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不知他们还要在乱世之中,历经多少颠沛流离与动荡波折……
最后一声悠长叹息消散在夜色中,他抬眼望向漫天星斗,喃喃低语:“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迎来海晏河清,让百姓免受战乱与疾苦之苦啊。”
海宝儿望着老把头布满疲惫的面容,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对世事的忧虑,心中不由得一痛,连忙说道:“爷爷,您莫要过度忧思,伤了心神。让孙儿为您把把脉,看看您此前与人交手所受的伤势,如今恢复得如何了。”说罢,便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老把头腕间的皮肤上。
指尖触及那粗糙却温暖的皮肤,海宝儿心中涌起复杂难明的情愫——这位老人,在他年幼时虽未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周全,但却在机缘巧合下教他武学,授他为人处世之道。如今竟也已不复当年的强健,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他闭目凝神,屏气细探脉象流转,片刻后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疑云与凝重:“爷爷,您的伤势恢复得比我预想中要慢上许多。按常理,以您的武学修为与我调配的丹药,此刻应已无大碍,可脉象之中,却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劲,盘踞在经脉之间,阻碍着气血的正常运行,这绝非寻常伤势所致。”
老把头抬手轻摆动,示意无需担心。可真实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海宝儿稍作沉吟,目光愈发凝重,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还有一事,孙儿近日始终萦绕心头,百思不得其解——当今天下,公认的顶尖强者何天承、景侯、高长躬三人,皆已触及武学十境之期,达到了世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只是,十境之上是否另有天地?他们三人,又能否突破现有桎梏,臻至传说中的地愆境,甚至更为玄奥的天愆境?”
老把头闻言,眼神骤然一凛,原本平和的气息瞬间带上几分锋锐:“爷爷这点伤势,不足挂齿,你不必如此忧心。只是你为何会突然关注这等境界之事?要知道,这武学十境,不仅是修为深浅的巅峰标尺,更是处世心境、对天地大道感悟的超脱境界……”
自古以来,能触及十境门槛者已是凤毛麟角,真正能完全勘透十境奥义之人,更是寥寥无几。传说中,十境大能者已拥有移山填海、呼风唤雨、改天换地之能,早已超脱世俗凡俗的羁绊,完全可以等同于谪仙临凡。
更何况那只存在于古籍记载中的地愆、天愆之境?那已近乎于神话传说,非人力所能窥探。
海宝儿牙关微紧,压抑着内心的激荡,“爷爷,孙儿并非无端揣测。近日追查雷家灭门旧案,发现诸多蛛丝马迹皆指向异常。我怀疑,当年雷家满门遇害,或许与那些顶尖大能者的‘天资夺舍’之术有关。若真有人为了强行提升自身寿元,突破现有境界的瓶颈,不惜以异术夺取他人先天禀赋与修炼根基,这并非没有可能。”
老把头听罢,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昭示着他内心的波澜,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悠远的追忆:“宝儿,你需知晓,真正的修行之道,本是参透阴阳变化、顺应天道规律的造化之途,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天人合一。像何天承这等已超凡入圣的顶尖人物,早已对天地大道有深刻感悟,岂会轻易悖逆天理伦常,行那等伤天害理之事?你且静下心来,听爷爷为你说几段旧闻——”
上古“巢父遗牧”,怀经天纬地之才、藏丘壑万千之智,本可振臂定中原、成就帝业,却视荣华如敝履,隐于山野牧羊,只求自在无拘。
“三代宗师”许道开,文能着策安邦,武能挥戈靖狼烟,才冠天下,却效村夫洗耳颖水,遁入深山,不问世事,专求大道至简。
“山中宰相”陶贞白,曾居庙堂掌权柄、辅君立不世功,然功成名就之日,毅然挂冠弃荣华,隐入云深山林,潜心求索生命本源。
更有后世东莱散人,一经步入“散人洞”,便彻底销声匿迹,只将一段佳话传说,留予世间流传。
上列几位先贤,兼具经天纬地的智略与震古烁今的武学修为,堪称旷世奇才。其名其事,海宝儿早已知之甚稔,烂熟于心。
堪堪说完,可老把头却话锋一转,“这些真正勘破天机、洞悉大道的大能之士,他们毕生所求,从来不是世俗的功名利禄、权势地位,而是内心的澄澈如镜,是与天地同寿、与自然共生的超脱之境。他们又怎会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境界提升,行那触犯天条、招致天谴的邪祟之事?”
自己的猜测被否定了!
海宝儿眉头紧蹙,似在消化老把头的这番话语:“可爷爷,您追查雷家旧案多年,耗尽心力,却始终毫无头绪,未能找到真正的凶手。若此事并非那些大能者所为,又有何人拥有如此通天手段,能够左右皇室动向,威慑整个江湖,眼睁睁看着雷家满门百余口人惨遭屠戮,却无一人敢出面干预?更何况,细数雷家血脉,在我之前出生的族人,或是幼年夭折,或是遭遇离奇意外,最终能平安熬至成年的,不过寥寥数人……”
新生血脉如此凋零,绝非偶然,这本身就疑点重重,令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有能人操控!
老把头并未直接回应他的诘问,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海宝儿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劝慰与提点:“宝儿,世间诸事,往往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表象之下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切不可仅凭一时所见所闻,便轻易下定结论。或许,雷家灭门一案的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阴谋与纠葛,并非我们如今所能窥探。但你能凭借零碎线索查到这般地步,已属难能可贵,远超同龄人。爷爷不拦你继续追查,但务必记住,行事需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切不可因急于求成而贸然行事,暴露自身,反倒打草惊蛇,陷入险境。”
海宝儿缓缓点头,将这番话深深记在心底,“孙儿明白爷爷的苦心,定当谨记教诲。爷爷,您也要保重身体,莫要为旧案过度操劳。孙儿坚信,有生之年,我们祖孙二人定能携手揭开所有谜团,让雷家旧案的真相水落石出,告慰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听罢,老把头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而决绝,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的抉择,他凝视着海宝儿,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宝儿,爷爷要离开一段时日,去办一件关乎过往与未来的大事。”
海宝儿心头骤然一震,脸上满是惊愕与担忧,急忙追问:“爷爷,您要去做什么?为何要突然离开?如今京城局势纷乱,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况您身上还有旧伤未愈,若就此离去,孙儿怎能放心得下?”
老把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宝儿,有些事情,关乎太多人的命运,也关乎雷家旧案的最终答案,爷爷必须亲自去做,旁人无法替代。你放心,爷爷行走江湖数十载,自有分寸与应对之策,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你只需留在京城,小心应对各方势力的试探与算计,守护好自己,待爷爷归来之日,或许所有的谜团都会迎刃而解,真相也将彻底大白于天下。”
“但……”
海宝儿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劝阻,却见老把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莫要多问,此事牵连甚广,其中关节非你此刻所能掌控,知晓过多反而对你不利。你只需牢牢记住,无论将来遭遇何等变故,身处何种困境,都要坚守本心,守住心中的道义与底线,莫要被世俗的繁华表象、权力的诱惑纷争迷失了方向。还有……那个武家丫头,武皇的嫡长女武承零,爷爷瞧着性子直率,心地纯良,与你亦是意气相投,你可得好好把握这份缘分,不必被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所束缚,徒增遗憾。”
海宝儿望着老把头眼中那不容置喙的坚定,知晓自己已无法劝阻,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也只能重重点头:“爷爷,孙儿记住了。您务必多加小心,孙儿盼您早日平安折返。”
老把头缓缓起身,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海宝儿的头顶,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与期许:“好孩子,长大了,也懂事了。照顾好自己,便是对爷爷最好的慰藉。”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竹林深处走去。
佝偻的背影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一股义无反顾、一往无前的决然,渐渐融入浓密的竹影之中。
海宝儿伫立在原地,久久凝视着老把头离去的方向,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直至其彻底消失在沉沉黑暗与婆娑竹影交织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更漏滴答,夜色渐深,静谧的庭院中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海宝儿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与至亲分别的不舍,更有对前路未知的迷茫与担忧,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心头,难以释怀。
随后回到房中,斜倚在雕花拔步床的床沿,素白寝衣半敞着,乌黑的发冠松落于檀木枕畔,发丝微散,添了几分落寞。
“巢父山野遗牧”“许道开洗耳颖水”“陶贞白挂冠神武”,这些青史留名的大能隐士所秉持的处世之道与修行箴言,犹在耳畔回响,劝人放下执念,顺应天道;可浮青阁密室中,那些记载着何天承、景侯、高长躬三人修为与事迹的古籍残卷,又分明昭示着超凡强者真实存在于世间,他们的力量足以搅动风云,改变乾坤。
若老把头所言非虚,那些超然物外的大能当真如闲云野鹤,淡泊名利,恪守天道,那雷家满门百余口人,又为何会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夜之间化作枯骨,死状凄惨,无人敢究其责?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海宝儿猛地坐起身,锦被顺着他的腰间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脊背。他赤足踩上冰凉的青砖,寒气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却未能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半分。他踱步至书案前,抓起案上狼毫,饱蘸浓黑的松烟墨,挥毫泼墨间,宣纸上倏然落下苍劲狂放的狂草:“若真有十境强者隐于世间,其手段当如春冰解冻,于无声无息间便可倾覆山河,屠戮众生如碾蝼蚁。雷家之劫,莫不是……”
写到此处,笔尖骤然戛然而止,一滴浓墨自笔尖坠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像一滩早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的血迹,在昏黄灯火下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窗外忽有夜枭发出一声凄厉长啼,划破了深夜的静谧,惊得海宝儿浑身一颤,手中狼毫险些落地。他抬眼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穿透层层黑暗,看见老把头佝偻的背影正行走在未知的险途中。而自己,又该如何在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世间,凭借一己之力,撕开重重迷雾,触碰到那被层层掩盖、被岁月掩埋的最终答案?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无人能为他解答,唯有夜色,依旧深沉。
第878章 琼浆浇愁绪 一场糊涂局
chapter 878: pouring Good wine to Ease melancholy, being confined and discussing the Vicissitudes of Life.
此时此刻的皇宫深处,死寂的空气里翻涌着无形暗潮,沉沉压得人呼吸都滞涩难通。
三皇子武承涣独在寝殿内往复踱步,玄色劲装衣襟半敞,露出胸前一道狰狞旧疤——那是三年前随武皇狩猎时,徒手与斑斓猛虎搏杀留下的印记,如今在烛火下更显悍烈。
纵使外表如此凶悍,可脸上却挂着极度的烦躁。他猛地抬脚踹开脚边雕花绣墩,锦被如流云般滑落榻沿,旋即抓起案上未饮尽的白玉酒壶,仰头猛灌,辛辣酒液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青金砖地上洇出点点深色痕迹,宛如暗血。
“这闷煞人的漫漫长夜!”武承涣又将酒壶狠狠掼在榻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光影在壁上投出纷乱残影。
“闷在这里才是糊涂蛋!”旋即,他抄起那件玄铁镶边的墨色披风,随意往肩头一搭,向外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刚劲,靴底重重叩击青石地面的声响,在空寂廊道中层层回荡。
穿过九曲回廊时,他抬手折下一枝带露翠竹,在掌心反复把玩,翠绿竹叶被捏得簌簌作响,似在宣泄着他胸中压抑不住的烦躁与郁气。
十步开外,迎贤阁的水系泛着粼粼波光,水面升腾的薄雾丝丝缭绕,将湖心亭笼在一片朦胧烟色之中。
行至近前,亭内烛火摇曳。武承涣刚要抬步踏入亭中,脚步却又陡然顿住——皆因亭内早已端坐两人,相对而坐。
暖黄烛火映亮那两人的面容,二哥武承铫正端着青瓷茶盏,修长手指轻叩石桌,眉宇间凝结着一抹淡淡的忧色,似有千斤心事;四弟武承枵斜倚着朱漆栏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墨玉珏物件,眼底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幽光,难辨心绪。
可石桌上面,所置之物一目了然,正是三只杯身莹润的茶杯,稳稳安放,其形其状,皆清晰可察。
武承涣微微一怔,本能地欲转身离去,可转念间又改了主意。他眯起虎目,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旋即咧嘴露出一抹张扬不羁的笑,故意将披风甩得猎猎作响:“二哥依旧这般风雅,深夜还在此品茗赏景;四弟这玉佩转得,倒比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还要利落!说吧,莫非早就猜到我会来此?”言罢,便大咧咧地跨坐在石凳上,动作过重,竟震得桌上茶盏里的清茶溅出几滴,落在描金茶托上。
二皇子武承铫率先回过神,见茶水溅出却毫不在意,只苦笑着摇头:“三弟,原来你也辗转难眠。真未料到,这迎贤阁的夜色,竟成了咱们兄弟三人共解烦闷的去处。”
一旁的四皇子武承枵,依旧斜倚着朱漆栏杆,月白云锦袍上绣着暗纹流云逐月,黛色缠枝莲纹沿着广袖蜿蜒舒展,雅致中透着华贵。乌木束带松松系着一枚莹润羊脂玉佩,与指间把玩的墨玉珏遥相呼应。最惹眼的是他外罩的鲛绡纱衣,薄如蝉翼,发间插着一支孔雀翎尾,流光溢彩,衬得他眉眼间自带几分妖冶与神秘。
他见二人说得有来有回,却出奇地淡定,既未接话,也未起身见礼,只是垂眸专注地转动着玉珏,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向武承涣,丹凤眼中泛起一丝兴味的涟漪,似笑非笑的唇角微微勾起,却始终未发一言,周身萦绕着一层令人捉摸不透的疏离之气。
武承涣对此倒似早已习惯,他从袖中摸出一副乌木骰子,重重拍在石桌上,“今夜谁也别跟我提那劳什子绯雾案,先痛痛快快杀上几局,一解胸中闷气!”
武承铫缓缓放下茶盏,应声道:“三弟倒是好兴致。今日皇宫突然戒严,连飞羽骑的巡逻都加密了三倍,步步紧逼,你竟还有心思博骰投琼,酣畅玩乐?”他抬手拂过石桌上的水渍,又道,“父皇将我等召入宫中,自己却避居华林园,拒不见任何人。太医院众医官频繁出入华林园,膳食房呈送的汤药却原封不动被退回,连碗沿都未曾沾过唇。这般反常之举,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不得不防啊……”
听了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武承枵终于开口,他将指间玉珏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动作行云流水:“二位哥哥,你们当真想不明白其中关节?绯雾弑宫案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父皇却闭门不见任何人,分明是在等什么——或者说,是在躲什么。”
见两位哥哥来了兴趣,他忽然倾身向前,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听说那日值守的侍卫,有三人突然发了疯似的撞向宫墙,脑浆迸溅在汉白玉阶上,那血渍到如今都未能彻底洗净,入夜后望去,总透着几分渗人。”
为了缓解先前无人应局的尴尬,武承涣顺手抓起案上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将冷茶重重砸回桌面:“得了吧!少拿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吓唬人!”他猛地扯开披风领口,有意无意地露出颈间那道狰狞旧疤,“如今我们仨都被困在此处,与圈禁又有何异?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牢笼罢了!”
武承枵丹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发间孔雀翎随着轻笑轻轻颤动:“三哥这话倒是新鲜。难不成你在自己府邸时,那扇朱漆大门是日夜敞开,任你自由出入的?”
这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火药味。武承涣被父皇禁足府邸一事,宫中上下无人不晓,此刻武承枵当众提及,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揭他的短。
武承铫见状,连忙轻叩茶盏,出声打圆场:“四弟这张嘴,还是这般锋利如刀。如今咱们既同困这金丝牢笼,倒该同仇敌忾,共渡难关才是。”他望着水面摇晃的月影,仰头饮尽杯中残茶,喉间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满是落寞。“再瞧瞧太子殿下,既能自由出入宫禁,又手握辅政大权,当真是风光无限,羡煞旁人。”
这话说得,怎能不气人!
“三弟,你以为这绯雾案只是寻常刺杀?”武承铫压低声音,“昨日我暗中派遣心腹潜入太医院查探,竟发现所有诊治过那几名中毒宫女的太医,都在一夜之间被调离,调往偏远地方任职,悄无声息得如同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他神色愈发凝重,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杯沿,“更令人心惊的是,听闻父皇还下了密旨,要将麟趾殿方圆百步之内的草木尽数连根拔除,甚至连地下三尺的泥土都要尽数挖走,运出宫外处理。这般兴师动众的举动,倒像是要彻底抹去某些见不得人的痕迹,其中蹊跷,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武承枵忽然嗤笑出声,玉珏在他指间转出冷冽弧光:“所以我说,父皇闭门不见,要么是在布下天罗地网,等那幕后黑手自投罗网;要么……”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两位兄长骤然绷紧的神情,缓缓道,“是他自己被这诡异绯雾吓破了胆,躲在华林园里保命呢。”
“住口——”
武承涣猛地起身,石凳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惊得远处守夜的宫娥提着灯笼,怯生生地朝这边探头张望。
“父皇英明神武,当年青羌铁骑压境,都不曾让他皱一下眉头,岂会怕这区区迷雾?定是在暗中谋划大局!明日一早,我便去华林园求见父皇,问个明白——”
“求见?!”武承铫打断他的话,神色莫名,带着几分无奈,“你当如今华林园的门,还是往日那般好进?傍晚时分,户、兵两部尚书在华林园门外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连通报的太监都未曾见到,更别提面见父皇了。禁军统领也换了人,现在守在宫门口的,全是父皇当年潜邸时的旧部,个个忠心耿耿,只听父皇一人号令。”
夜风卷起亭角纱幔,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将三人的影子在朱漆廊柱上拉扯得扭曲变形,状如鬼魅。
武承枵望着水面破碎的月影,忽然轻声道:“二哥,三弟,你们说……如果父皇真的……”
他未说完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梆子声打断,四更天的梆子声穿透厚重宫墙,惊起满院寒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也惊得三人同时噤声,剩下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
良久,武承铫重新端起茶盏,却发现杯中茶水早已凉透。他望着杯底沉淀的茶叶,轻声叹道:“无论如何,在父皇主动召见之前,咱们兄弟都要谨言慎行,不可妄动。这皇宫里的水,比迎贤阁的湖水还要深不见底,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武承涣浓眉拧成一团虬结的墨云,不耐烦地挥开袖间浮动的烛影,青筋在旧疤周围微微跳动,显然已是忍无可忍:“得得得,与你们二人对坐,简直如嚼蜡般无味,倒不如回房再寻些烈酒,一醉方休,酣然入睡!”他重重扯过肩头墨色披风,转身时带起的劲风,掀翻了石案上的乌木骰子,骰子滚落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为这场不欢而散的会面,落下一个潦草注脚。
待武承涣的脚步声在回廊尽头彻底消散,武承铫与武承枵缓缓转头对视。暖黄烛火在武承枵丹凤眼中流转,化作狡黠的光晕,他唇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意味深长。
武承铫则放下手中凉透的茶盏,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石桌,眉间尽是难以掩饰的讥诮。
二人无需言语交流,那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便将彼此心中的轻蔑、猜忌与算计,尽数写进摇曳的烛影之中,藏于寂静夜色之内。
四更梆子声渐渐远去,残烛在晨风中拼命挣扎,眼看就快燃尽。武承铫这才望着杯底沉淀的茶垢,抬手将冰凉的茶盏倒扣在石案上,似在斩断某种思绪。
武承枵指尖绕着发间孔雀翎尾羽,忽然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十分的不满与戏谑:“什么玩意儿,他兀自侃侃而谈,却偏要禁绝旁人的议论。这般表里不一、假意周全的‘规劝’,反而让人反感恶心。待明日他闯华林园,定要吃尽苦头、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明白其中的厉害深浅……”
此后无话。
当日辰时,金乌初升,却被厚重云层遮蔽,难透光辉,皇宫内依旧透着几分沉郁。
显阳殿前,文武百官齐聚,乌纱帽翅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个个神色凝重。为首的吏部尚书王鸿儒整了整腰间玉带,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对着同行的人沉声道:“陛下多日未曾临朝,满朝政务堆积如山,我等身为臣子,理当前往华林园问安,恳请陛下早日理政,安定朝纲。”
话音落,众人轰然应和,数百名官员踏着青金砖地,朝着华林园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第879章 戟影蔽园门 素纱掩忠肠
chapter 879: the Shadows of halberds block the Garden Gate, and a plain Gauze conceals a Loyal heart.
华林园历数百载,屡经葺治,唯有那扇朱红宫门,却像凝固千年的血色琥珀,将晨雾与尘嚣永封于内。
新任飞羽骑中郎将唐大,身披玄色鱼鳞软甲,每片甲叶皆流转着暗芒寒紫,凝若淬霜;腰间飞羽剑,以鎏金吞口为鞘饰,剑首镂刻狰狞睚眦,似欲噬人,冷刃斜指,自有一股凛然杀气扑面而来。
他身后,三百甲士岿然肃立,往日惯用的飞羽剑不知何时竟悉数换成厚重戟戈,重兵如林。就连青铜戟尖缠绕的猩红缨穗都随呼吸起伏,像一群蓄势待发的毒蛇信子,隐隐透着肃杀的铁锈气息。
吏部尚书王鸿儒朝服上金线绣就的麒麟威风凛凛,却在他颤抖的指尖下失了神采。他上前甩袖行揖礼时,带起一串清脆的回响:“烦请将军通禀陛下,群臣恭请圣安。”
“圣上有令!”唐大踏前半步,剑刃出鞘三寸,掠过王鸿儒灰白眉睫:“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擅闯者——格杀勿论!”
“闲杂人等”四字,何其轻慢!
满朝缙绅,何时受过这等鄙薄之辱,蒙此卑贱的称谓了?!
礼部侍郎突然扯开乌纱帽,银丝高髻在晨风中凌乱,后颈暗红胎记在苍白皮肤下格外刺目:“我等食君之禄,担国之责,岂是闲杂人等?又岂容你等阻拦?陛下连日避朝,莫非要寒了满朝臣子的赤诚之心?”
王鸿儒同样面色涨红,梗着脖子附和道:“你一个小小的中郎将,不过一介武夫,安敢阻拦我等?今日便是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面见陛下!”说罢,率众官员硬闯。
“放肆!”唐大剑柄猛磕盾牌,震落几片铜绿,“末将在此奉劝诸位大人,谨言慎行!昨夜户部尚书私闯禁地,此刻还在诏狱关着呢!”他用剑尖挑起王鸿儒朝服下摆,金线绣的麒麟瞬间被割裂出狰狞伤口,“老大人这身官服,可经得起利剑剐蹭?!”
王鸿儒见状,怒不可遏,扯断腰间玉带,和田玉坠摔在青砖上碎成齑粉:“若真是陛下旨意,为何不昭告天下?你这小小中郎将,莫不是假传圣谕!”他转头望向群臣,眼中决然再起:“今日若不见陛下,来日朝堂恐成他人掌中之物!”
很好。
有人不识好歹,还带头起哄!
“来人,给我往死里打!”唐大戟暴喝一声,转身对着身后的甲士高声下令。
三百甲士齐声怒吼,铁靴踏过青砖。长戟横扫而过,朝笏纷飞如断翅蝴蝶;三品大员的紫袍被彻底割开,背后狰狞的鞭痕赫然显露——那是三年前他力主立太子时留下的惩戒。
很快,王鸿儒就被戟身粗鲁地击中膝盖,重重跪倒在地。
唐大靴底碾过老人枯瘦的手背,碾碎指骨的声响混着压抑的闷哼,格外清晰。“老东西,这是陛下的旨意,岂容尔等妄意揣测?!”他俯下身时,鳞甲上映得王鸿儒瞳孔里的恐惧愈发清晰。
“噗呲——”
冷不防一声闷咳,鲜血直溅落于地的笏板,其上蟠龙纹饰瞬时扭曲,似在低泣;那点睛的宝石被血水浸透,猩红之色愈浓,透着彻骨的悲凉。
宫墙阴影中,四皇子武承枵震惊无比。他仍旧爱不释手地转动着玉珏把件,丹凤眼映着下方的血腥场面,舌尖无意识地舔过银质牙饰:“二哥啊,你看到了吗?!这场面可比以往的任何一出戏都精彩多了。看来啊,父皇这次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锁进深园迷雾里了。”
说着,他抚剑的手指骤然收紧。他望着满地狼藉,恍惚想起儿时梦见的修罗壁画——此刻群臣如蝼蚁,甲士似修罗,而真正的阴谋,正在迷雾深处翻涌!
同一时间的华林园内,雾气未散,笼罩荷塘,枯荷残梗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武皇素衣立于九曲桥畔,指尖摩挲着泛黄的古籍,上面朱砂字迹早已晕染成狰狞的血团:“绯雾现,禁术出,天下乱”。
远处传来《三面鬼伏》的杀伐之调中,琴弦突然崩断。水面倒映着武皇布满血丝的双眼——开国前些年太史署“皇子篡弑”“雷罚武阙”的谶语,犹在耳畔炸响。“既然尔等仍作壁上观,视危局如无物,那朕便亲自拨动这盘死局——且看这乾坤,如何在朕掌中重定!”
这时,宫墙上的铜漏发出刺耳的报时声,卯时三刻的梆子声惊得池中游鱼翻起大片银鳞。园外武承枵把玩玉珏的手突然顿住,顺着他惊愕的目光望去,只见皇宫尽头,两匹快马踏碎满地朝露,疾驰而来。
枣红马上的少年一袭白衣,背上还绑着浑元宝梃;另一骑上的青年蟒袍猎猎,腰牌上“监国”二字的残影愈发晃眼——正是太子少傅海宝儿与太子武承煜。
他们在距华林园门前十丈处勒马,枣红马前蹄腾空时,铁蹄下迸出的火星差点点燃路边枯草,惊得甲士们纷纷侧目警惕。唐大眯起眼,率先看清海宝儿腰间的鎏金腰牌,那正是御赐之物。
“住手!”武承煜翻身下马,蟒袍下摆扫过满地碎玉般的朝笏,靴底碾碎的玉片嵌入青砖。他瞥见王鸿儒血肉模糊的手掌,袖口暗绣的四爪金龙随着握拳的动作张牙舞爪:“殴打朝臣,阻塞言路,这就是飞羽骑的治军之道?”
糟糕。
太子殿下动怒了!
唐大脸色骤变,却仍提剑阻拦,态度恭谨,“太子殿下息怒,飞羽骑只听陛下诏令……”
“啪!”武承煜素白指尖轻扬,明黄诏书徐徐展开,封蜡上盘龙纹栩栩如生。唐大戟颤抖着接过诏书,玄甲下的脊背瞬间绷直,诏书上的朱砂御印那么刺眼,映得他瞳孔剧烈收缩——太子即日起监国理政的铁令,每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成。
“还不向王大人赔罪?!”武承煜俯身搀扶王鸿儒时,指尖触到老人手臂的瞬间,一串冰凉的血珠顺着袖口滚落。
圣旨是真的!
太子殿下监国理政也是真的!
唐大喉结滚动,单膝跪地时,甲胄缝隙里渗出的汗水滴在青砖上,“末将冒犯了老大人,还请见谅!”
唯以严词呵斥,未施分毫责罚,可见太子殿下于飞羽中郎将,不过是小惩大诫,略作敲打罢了。
王鸿儒苍白发丝垂落布满血痕的额头,望着诏书的浑浊老眼泛起泪光,恍惚间看到诏书上的字迹竟在游动,化作无数条赤色小蛇钻进自己伤口。
远处宫墙飞檐下,二皇子武承铫与四皇子武承枵交换的眼神比寒潭更冷,武承枵指尖突然用力,手中玉珏应声而碎。
“还不退下?!”海宝儿指尖轻叩唐大剑柄,善意提醒道。
唐大无奈挥手,示意甲士退开,却依旧将园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海宝儿不慌不忙,快步上前,劲装下摆扬起凛冽弧度。他从背囊取出青釉瓷瓶与素白南纱,瓷瓶开启的瞬间,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指尖轻捻药粉如撒星子,粉末触到王鸿儒血肉模糊的手掌,又腾起袅袅青烟。
“王大人,伤口已包扎完成。”海宝儿靠近王鸿儒,语气谦和有礼,“但,今时不同往日,切莫再意气用事啊。”
王鸿儒被搀扶着,浑浊的老眼望向海宝儿。他身为老臣,自然看得清现场形势,心知再做挣扎也于事无补,于是叹道:“海少傅,让您见笑了,我等也是担心陛下龙体,故才前来……”
“陛下龙体欠安,正在园中修养。如今太子监国理政——”海宝儿扫视一圈其余朝臣,朗声说道,“各位大人,往后朝中诸事,皆应禀明殿下。现在,就请诸位跟随太子前往昭阳殿早朝议事。”说罢,他招来软轿,并亲自将受伤的老臣扶上轿辇。
众臣无奈,知道不能再鲁莽行事,冲撞圣驾,于是只得听从海宝儿的建议。
待他们离去后,海宝儿转身踏入雾气弥漫的华林园,靴底故意碾过老臣留下的血渍,印出一串发光的脚印。远处又传来《三面鬼伏》的余韵,这次的琴声中,竟夹杂着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昭阳殿中,朱红蟠龙柱映着鎏金烛火,太子武承煜端坐龙椅之侧新设的紫檀雕花宝座。
六部重臣按文东武西之序肃立于丹墀,广袖垂地,冠冕凝光。阶前白玉螭纹栏杆外,群臣执笏屏息,廊下金铃随风轻颤,满殿俱寂,唯闻沉缓的呼吸声。
武承煜端然危坐,看向阶下群臣,正色道:“诸位臣工,父皇旨意已明,京城戒严乃社稷安危之重,无需再议。望诸位恪守本分,各司其职。今本太子有令——”
他抬手轻叩御案,金镶玉扳指撞出清越声响:“着户部协同京兆尹,彻查京畿户籍,详录民生日用。即刻从周边州郡征调粮草布帛,设三十处义仓广储物资,务必保万民三餐无虞。”
说完,他又转向礼部官员:“尔等须遣精于礼法之士,分驻坊市闾巷,宣教化、正风俗。遇有流言蜚语,当以圣人之道晓谕,务使人心安定。”
紧接着,他目光扫向工部众人:“速派能工巧匠,逐街逐户查勘民居,修缮危楼,疏浚沟渠,若有栖身艰难者,当以官舍安置。”
最后,他取过案头明黄谕旨,掷于丹墀:“另传六百里加急文书,晓谕各州牧、郡守,凡农事赋税、商旅往来,皆不得因京城之事延误。敢有懈怠者,定当严惩不贷!”
阶下群臣立时撩袍作揖,山呼之声震彻殿宇:“臣等谨遵钧谕!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忽而,有铁甲踏地之声由远及近。把守宫门的闼卫军单膝跪地,“启禀太子殿下!诸国番商与海贾列阵宫阙之外,执万国符节恳请觐见!”
话音未落,宫门外又传来金铁相撞的脆响。身着赭色战袍的宿卫军千户踉跄而入,“咚”地叩首在地:“急报!竟陵李氏举族三百余众围聚朱雀门,持先帝钦赐‘万民折’状告——”他喉结剧烈滚动,“状告太子少傅行秽行于广庭,狎亵命妇致其贞节蒙垢,终至投缳自尽,香消玉殒!”
第880章 素幡惊九重 蟒袍镇朝纲
chapter 880: the plain banners Startle the Imperial palace, the python-embroidered Robe Upholds the court order.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终究难避。
若将先前华林园前的骚乱,视作太子武承煜监国理政的首道试炼,那么接踵而至的两件事,便是横亘前路的又一重难关。
更何况,后面的两件事,还与海宝儿息息相关!
户部尚书骤而出列,躬身启禀:“太子殿下!番商海贾率异国扈从千余,陈于宫阙之外;竟陵李氏举族携先帝‘万民折’请命,两股人潮若汇于京城,恐成燎原之势!这些人中,或藏亡命刺客,或借民愤图谋不轨……”
刑部侍郎亦抢步出班,接话道:“更兼海少傅被讦一事,干系重大。此等腌臜秽闻若于朝堂公议,堪比利刃剜心,必致朝局动荡、国本动摇!”
危言耸听!
武承煜指节骤然收紧,抬眸扫过阶下群臣,目光冷冽胜玄铁淬毒——那是洞察阴谋的锋芒,是雷霆震怒前的沉凝。他岂会不知,这指控背后暗藏杀机?
但海宝儿于他乃至整个武王朝,既是肱骨之臣,更是棋局中不可或缺的执棋人。
两人的话引发满殿猜疑,更如瘴气弥漫,群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唯有武承煜端坐龙椅之侧,神色冷定化作天山玄冰,将汹涌怒潮尽敛眼底,只待破局之机。殿外嘈杂人声,像潮水拍击宫墙,更添几分紧张。
“诸位同僚莫急。”这时,五兵尚书元善见太子有些为难和犹疑,自队列中缓步走出,“早朝前,本官奉太子殿下与海少傅之命,已派人整葺鸿胪寺闲置房舍,可作番商海贾临时安置之所。但竟陵李氏陈情一事,不可轻忽。臣有一策可解此情,恳请殿下准许呈上京城舆图。”
“准。”武承煜颔首应允,知道元善解围来了!
元善随即抬手示意,侍卫即刻捧上巨幅舆图,展开悬挂于蟠龙柱间。
元善执玉尺,指向京城东南角:“此处演武场,素为宿闼二卫军换防整备之地,方圆数顷,地势开阔,三丈高墙巍然,仅东西二门可通,具瓮城之险。臣建议,将之改作临时讼庭,令竟陵李氏于此呈递状纸,再遣刑部、廷尉寺精审官临场勘验。如此,既显朝廷纳谏之诚,以安民心;又借高墙瓮城之势,控扼局面,防舆情蔓延。”
是个好主意!
可礼部尚书却抚须冷笑反对:“元大人说得轻巧!演武场离宫阙甚远,太子殿下若亲临,途中安危难料。更何况番商之事未决,岂能分身?!”
元善从容不迫,自袖中取出一卷密函:“这是昨夜所收的密报,竟陵李氏此番进京,随行携大量金银财帛,却未带寸铁。其意在讨公道,非谋逆作乱。至于番商……”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本官已与鸿胪寺少卿王仲和商议妥当,命人于鸿胪寺设宴,以各国通商条约为饵,拖延其行程。只需稳住番商半日,陈情之事便可妥善解决。”
果然心腹用着称手,片言只语间,便令盘根错节的困局豁然开朗,化难为易!
武承煜按在座椅上的手悄然舒缓,忆及原想亲自下场舌战群儒的机会成空,唇角的笑意不禁舒展且愈发意味悠长。“元善与王仲和,果然不负所托,进退有度。”转瞬,目光望向昭阳殿外,眼底尽是赞叹,“海少傅此计精妙绝伦,无懈可击。若非他未雨绸缪、智虑深远,今日这场朝堂论辩,怕是又要费一番周折。即便我握有监国之权,亦难免陷入顾此失彼、力不从心的境地。”
说到海宝儿看似随意的布局,实则环环相扣——演武场的选择,既隔离人群,又便禁军控制;密函和舆图的出现,打消群臣对李氏谋逆的疑虑;鸿胪寺的宴席,为解决陈情之事争取了时间。
“虽说海少傅算无遗策,可竟陵李氏此番挟私愤构陷,来势汹汹……”武承煜念及此,仍然有些担忧,“难不成这般腌臜阴谋,早已被他识破?想必如此……他刚从竟陵郡而来,对这等破事,岂会无预判……”
正当筹谋未定,新任两门执钺使杨大眼适时而至,三步并作两步至殿内,俯身贴耳向武承煜禀报密情。
太子素来沉静的面容骤起寒霜,青玉扳指重重叩击檀木椅案:“诸位听令!竟陵李氏于朱雀门外高悬‘为冤魂讨公道’素幡,聚集族民和看客已逾数千。若任其蔓延,恐一发不可收拾!”四爪金龙蟒袍下摆裹挟着未及批复的奏折,轰然翻卷,忙不迭走下玉阶,“都随本殿亲赴现场处置!”
“殿下且慢!”五兵尚书元善再次越众而出,“您千金之躯,岂可亲涉危局?臣愿代殿下坐镇,定将舆情消弭于无形。况且,宫外尚有请愿的番商海贾,需要殿下给予‘定心丸’。”
武承煜沉吟片刻,觉其言在理。他自腰间解下螭纹金印,虎目在两位心腹重臣间逡巡,最终将印鉴拍入杨大眼掌心:“元尚书统筹全局,杨卿持印调兵。事态若有反复,须加急回报!另,着鸿胪寺少卿王仲和即刻处置宫外番商事宜,不得有误。退朝!”
“遵旨!”群臣齐声领命,恭送储君。
尽管朱雀门外民情汹涌,宫门外番商云集,华林园内的海宝儿却浑然不觉,正全神贯注于汉白玉棋盘上的无声对弈。乌木黑子与象牙白子在纵横十九道间交锋,剑拔弩张,颇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态势。
海宝儿捏着云子的指尖沁出薄汗,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双飞燕”定式排布,与朱雀门外涌动的人潮暗合。他余光瞥见武皇将象牙白子轻落星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镇神头”的精妙杀招,一如这位帝王平日不动声色却雷霆万钧的行事风格。
“如此说来,柏舟书苑的‘魇镇局’,及竟陵门阀的内斗和今日的事,不过是某些人在投石问路?”武皇指尖划过棋盘“无忧角”,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其究竟所图何为?”
话落时,海宝儿的云子悬在“大斜定式”关键处,思忖片刻答道:“陛下洞察秋毫。如若臣所猜不错,此辈动作,一为清障破势,扫除阻碍;二为惑乱视听,混淆是非;三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臣进京前便派人追捕李家家主李玄度,然其竟如人间蒸发。臣的灵兽日夜巡天,亦一无所获,这李玄度,莫非真能土遁,或是乘风而逃?”
这番隐晦之语,武皇岂会不解?
所谓清障破势,便是要除海宝儿这眼中钉;惑乱视听,是将秘事藏于谣言,扰乱人心;推波助澜,是要搅乱局势,待民怨鼎沸,一切阴谋便可“顺理成章”。
听了这话,武皇眉头一挑,没有过多的惊讶,将白子重重落在“天元”,棋盘震颤,“爱卿可有后招?!”
海宝儿敛目凝神,云子最终落于“天王山”要位,局势顿时豁然开朗:“陛下乃真龙天子,受命于天。那些魑魅魍魉,不过是跳梁小丑,岂能撼动陛下分毫?陛下,您便是臣最坚实的后盾与可倚的后手!”
嘿,这小子,竟也学会了奉承!
不过这话,武皇倒颇为受用。他嘴上打趣,却紧盯着即将形成的“天下劫”,良久方展颜:“倒是个机灵鬼!不妨告诉你,朕已命绣衣直指与典签卫全力彻查,还你清白不过举手之劳。”忽而眯眼,寒芒毕露,“京城这盘大棋愈发精彩了,你且大胆猜猜,幕后执棋者究竟是谁?”
不问不答,问了也不立即作答,只专注于棋局。海宝儿将白子分割为两块孤棋,直言道:“陛下,臣斗胆一问,您心中所盼答案为何?又最怕答案是何?”
这是什么话?明显在反问!
武皇微微一怔。瞧见白子在棋盘边缘筑起“龟甲阵”,明着守势,实则暗藏“屠龙”杀招:“既不愿猜,便说说,这盘死局如何破解?!”
“有解!”海宝儿落子“点方”,直指要害,“以流言破蜚语,方见市井明镜可鉴;以奸狡困诡诈,终显虚妄百密有疏。”
流言如蔓草滋生,看似遮天蔽日,可万千黎庶心中自有秤杆,点滴证词便能斩断无根之木;谎言网层层交叠,虽能惑人一时,却需以更多虚妄填补罅隙,如饮鸩止渴,终会在自相矛盾中崩塌。
世间伪善纵能欺瞒朝夕,真相却如地底清泉,终将冲破重重泥淖,以澄澈之姿昭告天地。
见武皇仍在思考和回味他的话,海宝儿续道:“陛下勿忧,局势将颓,化为强弩之末,幕后黑手定难沉住气。待其现身,迷局自会迎刃而解……”
话还未完全说完,从?自外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启奏陛下,三皇子在园外求见,是否宣召?!”
“无趣!”武皇终究还是失去了下棋的兴趣,将白子重重拍在中腹,殊不知此时棋盘上“大龙”早已生死一线,“朕身为万乘之尊,行事光明磊落,岂容这般胡闹!海爱卿,朱雀门前的戏,该你登台了。”又吩咐从?,隐有不耐,“让三皇子回去,在迎宾阁好生待着!朕不见!”
待海宝儿与从?退下,武皇缓缓起身。他朱唇轻启,笑意如蒙纱寒刃,令人难测:“人虽无趣,但说的话倒挺有趣——以流言为刃,破尽蜚语;借诡谲作术,反制奸谋。”声线如丝,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稍作停顿,抬手虚点,尾音漫过空旷花园:“来人……”
第881章 麻衣叩天阙 茜影覆素白
chapter 881: one in plain clothes pays tribute to the Imperial palace, the crimson Shadow covers the plain white.
朱雀门外,丽日当空,金辉遍洒,漫过巍峨城楼。城门下,气氛却与这明媚天光格格不入,肃杀之气早已凝冰,直逼人心。
五兵尚书元善,身着绣着云纹的绯色官袍。他面容沉肃,静静凝视着前方伏地的人群,周身散发着武官特有的威严。身侧,两门执钺使杨大眼按剑肃立,一身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腰间长剑,随时会出鞘饮血。
二人身后,宿卫军与飞羽骑甲胄森然,队列整齐如刀切,将周遭的空气都凝成了无形的霜刃,更将闻讯而来的看热闹人群,硬生生隔成了两片,泾渭分明。
若非朝廷早有旨意,严令京城各门禁止闲杂人等自由出入,此刻这围观的百姓,怕是早已冲破兵士的阻拦,混成一片乱麻。
城门正前方,竟陵李氏阖族一百余人伏地无声,黑压压一片,活像深秋时节枯萎的荒草。人群最前方,李家长子李枫麟身披素麻重孝,跪姿笔直,纵然身处绝境,脊梁依旧挺拔。他手中高举着一卷“万民折”,素白的绢帕在微风中微微颤动,绢上密密麻麻的朱红指印,层层叠叠,似是千百道凝固的血泪,诉说着一族的冤屈与悲愤。
围观的百姓层层叠叠,踮脚翘首,目光灼灼地投向场中。私语声若有若无,裹挟着惊惶、愤懑与疑惑,在人群中蔓延,虽不汹涌,却暗藏着难以遏制的力量。
“这李家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举族叩阍!”城门外不远处的茶摊旁,须发皆白的张老汉紧紧攥着手中的烟杆,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城门方向,语气中满是惊叹与担忧,“一百余口人,星夜兼程从千里之外的竟陵郡赶来,一路风餐露宿,当真是想拼了全族性命,也要讨个说法啊!”
旁边,卖花娘子将捏在手中的绢帕绞得变了形。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忍:“他们状告的,可是当今太子少傅海宝儿!听说前两日,那厮竟敢当着苦主的面,非礼他新婚不久的娘子。可怜顾侍郎家的掌上明珠,温婉贤淑,当场便……”话说到一半,她喉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只余一声绵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人群中,还有一名头戴儒巾的书生轻轻推了推头上的巾帽,眉头紧锁,沉声道:“雾隐山案未发之时,顾家已将掌上明珠许配李家公子,彼时人人皆称此乃天作之合。后顾家蒙难,朝廷法外施恩,顾娘子才得免囹圄之苦。谁曾想,她虽侥幸避过前劫,却难逃豺狼横行的世道,无端遭此横祸,令人扼腕。”
“可既然是顾家的女儿受了辱,顾家怎不出面?难不成就任由李家孤军奋战,独自面对权贵?!”卖糖人的赵三儿挤开人群,凑了过来,手中还在拉扯着糖丝,细长的银丝,与眼前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张老汉猛吸一口烟袋,烟雾从他的齿缝间缓缓漏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雾隐山一案波连势广,顾家遭逢巨变,或殒命于刑场,或飘零于流放之路,纵然是侥幸脱罪的,也早已不复往日门楣荣光。如今的顾家,面对权贵时,早已没了挺直脊梁的勇气,又怎敢以卵击石,去招惹太子少傅这等惹不起的权贵?”
……
人群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或高或低,或激愤或无奈,李枫麟跪伏的身影却岿然不动,似要将这世道的不公与黑暗,硬生生刺出一道勒痕。
良久,元善终于迈开脚步,走到人群最前方,目光落在李枫麟高举的“万民折”上。他伸出手,缓缓接过那卷承载着李氏一族冤屈的绢帕,而后看向李枫麟,声音洪亮,穿透了周遭的私语,清晰地传遍全场:“太子殿下体恤民情,听闻李氏一族有冤,特命本官前来受理陈情。李枫麟,你且当众详述状告海少傅的缘由,若有半句虚言,欺瞒朝廷,定当严惩不贷!”
李枫麟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元大人,草民的内子顾苎儿,出身书香门第,温文而婉,知书达理,本应与草民相夫教子,安享太平岁月。谁知三日前,太子少傅海宝儿,因垂涎她的美色,竟借着查案的由头,强行闯入草民府内,欲对她行非礼之事。苎儿她性情刚烈,誓死不从,便……”说到此处,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哽咽着说不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后的李氏族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哭喊起来,声音凄厉,闻者伤心:“苎儿贞烈,不堪受辱,当场便自尽身亡!请大人为她做主啊!求大人还我李氏一个公道!”
元善虽见惯了各种大场面,但今日的局面,他却平生未见,不敢贸然涉水。于是微微颔首,沉声问:“此事事关朝廷命官,非同小可,可有证人?”
“有!”李枫麟强压下悲痛,声音嘶哑地应答。
话音刚落,他身后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仆,老仆身形佝偻,却眼神坚定,走到李枫麟身旁,对着元善躬身行礼:“小老儿是李家的老管家,当日之事,小老儿亲眼所见!当时海少傅带着几个随从,不由分说便闯入了少夫人的房间,还命人将少主子和李家所有族人全部拦在门外,不让任何人进去……”
老仆正要继续细说当时的情景,元善却抬手虚压,打断了他的话,“太子殿下已下谕令,命本官与廷尉寺联合彻查,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命李氏阖族随我入城,到廷尉寺接受问询,尔等可愿将冤情交付公断?”
李枫麟沉默了,垂眸凝视着地上斑驳的苔痕,霜色麻衣下的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短暂的寂静笼罩了全场,只有远处城楼上更鼓的声音隐约传来,沉闷而缓慢,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元大人厚意,草民心领。”片刻过后,李枫麟猛然抬头,“但我李氏一百余口,星夜跋涉,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来京城,所求的并非只是廷尉寺的公断,而是要在陛下驾前陈冤,让陛下亲耳听闻我李家的冤屈!若不能亲见天颜,纵然天塌下来,我李氏族人也绝不起身!”
话音落地,他身后的李氏族人齐刷刷地叩首,额头重重撞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震得人心头发颤。
元善喉间溢出一声暗哑的叹息。可他心中清楚,武皇陛下近日龙体违和,正在华林园静养,不可能如他们的愿。可此刻,满街百姓围观,人人都盯着这场叩阍之争,这桩本就棘手的案子,偏偏撞上了这等无法言说的困境——若强行将李氏族人押解入城,必然会激起民愤,到时候局面将难以控制。
更可怕的是,一旦流言蜚语传入内宫,被有心人利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放心,天塌不下来!但你确是头犟驴!”元善背过身去,尽量压低声音,以控制满心的无奈与烦躁。
未料,围观百姓的私语议论,竟如决堤之浪般愈发湍急,此起彼伏间,无数声浪交织,激荡不休——有同情李氏的,有指责海宝儿的,也有感叹权贵难惹的,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得元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如何既能稳住李家众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入城,又能不泄露陛下静养的机密,不惊动圣听?这个难题,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茜色身影,手持鎏金令牌,在京兆尹和数十名府兵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那茜色罗裙在一众深色甲胄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活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京兆尹快步上前,扯着嗓子振臂高呼:“御令驾临——闲杂人等速速回避!不得喧哗!”
府兵们迅速散开,手中绣着獬豸纹的皂纛猎猎作响,数十名金盔银甲的府兵排列成阵,甲胄铿锵,步伐整齐,如同一座移动的铜墙铁壁,将围观的人群层层拨开,为那道茜色身影开辟出一条通道。
原本喧闹的朱雀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百姓们相继噤声。与此同时,鎏金步摇上的珠翠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由远及近,一步步传入众人耳中。
那抹茜色罗裙掠过之处,空气中浮动着龙脑香与松烟墨混合的清雅气息,香气袅袅,恍惚间,竟将满地素白的李氏族人都衬得黯淡了几分,更显其身份的尊贵。
城门口的杨大眼和守城官兵见了来人,亦是神色一凛,立马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零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这道茜色身影,正是当今武皇陛下最为宠爱的五公主,武承零。
紧接着,城外的百姓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口中高呼着“公主殿下千岁”,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都起来吧!”武承零手持御令,环佩叮当之间,已快步来到元善身侧。她眉眼间含着与生俱来的威仪,却在开口面对元善时,语气转成了三分和煦:“元尚书,听闻今日朱雀门外,竟陵李氏要告御状,不知哪位是李家长子李枫麟?”
元善慌忙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官帽,而后侧身指向最前方那道素白身影。
“你就是李枫麟?”武承零上下打量着李枫麟,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我且问你——本宫与你家娘子,谁的相貌更胜一筹?”
李枫麟强压着心头的震颤与疑惑,不敢抬头直视公主,只敢以眼角余光匆匆瞥了一眼那抹耀眼的茜色云霞。这一瞥之下,正撞见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宛若三月盛放的桃花,娇艳欲滴,自带着皇家公主的高贵与疏离。
“回……回公主殿下……”李枫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深知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很可能会招来祸端,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实作答,“论相貌,确实是您更胜一筹。公主殿下天姿国色,绝非草民内子所能比拟。”
“你此话当真?!”武承零柳眉微挑,目光紧紧锁定在李枫麟紧绷的下颌上,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审视,“海少傅经常出入宫禁,宫中佳丽三千,及本公主这般容貌,他尚且未曾多看一眼……”
说到此处,她突然冷笑一声,珠翠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你家娘子不过一普通女子,难道比本宫还要倾国倾城,竟能引得堂堂太子少傅色令智昏,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那等有失体统之事?”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原本沉寂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私语声又汹涌而起。
白须张老汉对着身旁的书生说道:“公主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为海宝儿开脱?难不成李家这状,真的要告不下去了?”
戴儒巾的书生神色凝重,眉头皱得更紧了,“皇家威严在前,李家想要讨回公道,本就难如登天了。现今海少傅又有公主为他说话,此事多半会不了了之……”
卖花娘子却有着不同的看法,“不过,公主殿下的话,倒也说得在理啊。那李家娘子未出阁之前,我曾有幸见过一面,虽是清秀佳人,却也只是寻常容貌,何德何能,能与金枝玉叶的公主相比?又哪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太子少傅不顾自己的前程,做出那等糊涂事?”
……
李枫麟额角的青筋,随着议论声突突跳动,心中的委屈与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膛,生怕一触即碎。
武承零看着李枫麟的反应,柳眉微蹙,凤目之中寒光毕露。她猛地将手中那枚雕刻着精致蟠龙纹的鎏金令牌,重重地拍落在李枫麟的掌心。“本公主持御令亲临,御令在此,见令如见君,你当明白其中分量,不可有半分轻慢!”
这声音掷地有声,却暗藏锋芒,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李枫麟及其他人耳边炸响。
见李枫麟没有立即回话,武承零微微俯身,吐气如兰,“听说,你还想劳烦父皇龙驾亲至?他老人家诸事繁忙,不知这御令能否请你入城?!”
话语中裹挟着十足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紧紧攫住了李枫麟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须知抗命不遵,便是蔑视圣谕,此乃大逆不道的忤逆之罪,李家一百余口,可担不起这等重罪!
“这……”李枫麟紧紧捧着掌心那枚烫金的蟠龙纹令牌,令牌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入他的心底,烫得他心头发颤。
耳边回荡着元善急促而紧张的呼吸声,以及身后族人压抑的抽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见威慑初成,武承零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轻柔婉转,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与温和,与先前的威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惶恐。只要你能放下执念,随元大人进城,积极配合廷尉寺彻查此案,本公主便以皇家之名起誓,定当还你李家一个公正的裁决,绝不偏袒半分,还会让作恶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当远处城楼上的更鼓再次沉沉传来,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着他。
李枫麟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重重叩首,“草民……谨遵公主殿下懿旨!愿随元大人入城,配合彻查,只求殿下信守承诺,还我内子一个清白!”
这话过后,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松了口气的,有惋惜的,也有担忧的。一场持续了许久的拉锯战,在零公主武承零的巧妙周旋与恩威并施之下,终于成功化解。
最终,李氏族人在禁军的“护送”下,缓缓走进内城。而朱雀门外的百姓,望着这支队伍消失在城门深处,也渐渐散去,只留下满地的喧嚣与议论……
第882章 演武设讼庭 金屋隐佳人
chapter 882: An Ad-hoc Litigation court, A beauty hidden in the Gilded chamber.
迎宾阁内,檀木屏风将三皇子武承涣的身影剖作零碎剪影。他紧攥茶盏的指节,在凝滞的沉郁中迸出细微脆响。这声响,亦斩断了他心底最后一缕希冀。
时维正午,烈阳穿透雕花窗棂,在屋内织就暖煦光斑,却始终无法驱散他眼底翻涌的阴鸷。
“他不过一介外姓之人!”暴怒倏然迸发,武承涣猛地起身,扬手扫过案几——素笺纷飞如蝶、狼毫坠地有声,青铜笔洗划出冷弧,又在空中翻转成残蝶般的决绝轨迹。
就连他身上黑金丝绣的蟒纹罗袍,也随剧烈动作扭曲变形。砚台轰然坠地的刹那,宿墨泼洒在外番进贡的绒毯上,晕开的污痕,恰似他心底溃烂的疮痍。
华林园内,海宝儿与父皇对弈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铺展、描摹,让他再也无法维系平日的平和,喉间溢出的冷笑藏不住半分怨怼:“父皇啊父皇,我乃天潢贵胄,竟不及一介外臣?!”他又一脚踹翻雕花圆凳,朱漆剥落的木屑溅上锦靴,“天家父子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你们君臣间这一场‘温馨’对弈?!”
残茶顺着倾颓的案几蜿蜒成溪,溪水中,映出他已然扭曲的面容。
旋即,他踉跄跌坐在硬邦邦的地面,掌心所握的螭纹玉佩棱角硌得肌肤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翻涌的钝痛来得刺骨。“父皇……你既不肯信我,便休怪儿臣……”声音骤添哽咽,还裹挟着几分心酸的挣扎,“我绝不愿做一枚任人丢弃的棋子!!”
正此时节,门外忽响起宫女轻细的嗓音,语气恭谨又暗含怯意,“殿下,膳食已然齐备,恭请您用膳。”
“怎如此阴魂不散!”武承涣赤红的双目骤然迸发出灼人的怒火,对着门外厉声咆哮:“退下!本殿已言明无需,即刻滚开!”
可门外的身影就像木雕,纹丝未动。这副模样,彻底点燃了他胸中积压的怒火。武承涣大步流星冲至门前,牙关紧咬,字句间淬着凶狠:“卑贱婢子,且看本殿今日……”
殿门轰然洞开的刹那,武承涣眼底混沌骤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清明,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隐……隐君?怎会是你?”
他下意识扣住对方手腕,将人拽入殿内,反手便闩紧门闩,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在刻意规避周遭密布的眼线。
丁隐君踏入狼藉的内室,绣着缠枝莲纹的宫装下摆轻拂过泼墨的绒毯,对翻倒的案几与碎裂的茶盏视若无睹。她将描金食盒轻搁在歪斜的檀木桌上,压着嗓音道:“禁军已封九门,你与诸位皇子皆与外界断了音信。若非如此,我何需冒这般风险,乔装宫女入宫?”
武承涣大步跨至她身前,玄色蟒纹衣袍带起一阵风,震得墙角倾倒的笔洗又滚出半圈。他手掌扣住对方小臂,目光如炬般将她上下扫过,喉间溢出压抑的焦灼:“宫墙之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当真未曾受伤?”
丁隐君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腕间暗藏机关的银镯轻响。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绢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相衣门秘术,即便门内师兄弟也未必能识破。”指尖拂过腰间藏着毒针的香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放心,这九重宫阙的铜墙铁壁,困得住旁人,困不住我。”
武承涣松开手,喉结剧烈滚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自嘲地笑了笑:“瞧我这副狼狈模样。”他弯腰捡起半卷素笺,墨迹未干的字迹在残片中显现,“父皇将我们三兄弟安置在此,名为保护,实则软禁。如今这里怕是连只苍蝇都难进出,你今日冒险前来,绝非只为送膳吧?”
丁隐君指尖划过食盒暗格,机关轻响间,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悄然现身:“番商已在鸿胪寺集结,李氏族人亦顺利入城,太子已命元善将禁军演武场改为临时讼庭。”她展开绢帛,宣纸上朱砂标记的红点格外刺目,“更要紧的是,绣衣直指似已查到李家家主李玄度的踪迹——三日前,他暗中潜入京城,有人在城东醉仙居,见他与你的浓眉谋士密会。”
武承涣瞳孔骤然收缩,腰间青玉带扣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那浓眉谋士?这个时候他捣什么乱!”他五指猛然攥紧丁隐君的手腕,“定是被人收买了!李玄度一旦现身,我们蛰伏半年的谋划便会毁于一旦,绝不能让他活着!况且父皇深居华林园,他们根本无机可乘……”
丁隐君任由他攥着,指尖却灵巧地从广袖中抽出一枚铜哨。哨身刻着相衣门特有的玄鸟图腾,缠着暗紫色丝线,透着几分精致。“地道挖掘尚需三日。”她压低声音,将铜哨塞进他掌心,冰凉的金属混着指尖的温度,“三日后子时三刻,西角楼会升起三盏孔明灯。我会安排城外暗桩与死士接应,只要你能及时赶到……”
武承涣眉头紧锁:“三日不算久,可我怕李氏族人等不到那时,便会被遣返。”
丁隐君却不甚在意:“放心,庭审之时,自有人为你助力。”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急促脚步声。丁隐君脸色骤变,反手将铜哨塞进武承涣掌心:“有人来了!记住,子时……”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宫人高声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武承涣猛地将丁隐君推入屏风后的暗室,抓起案上茶盏狠狠摔碎。鎏金门环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太子武承煜身着蟒袍踏入殿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三弟这是在演练‘破釜沉舟’的兵法?”
武承涣抹去嘴角残茶,微微躬身,藏在袖中的铜哨硌得掌心生疼:“皇兄见笑了,不过是摔些物件解闷。”抬头时,恰好撞见太子腰间晃动的螭纹玉佩——竟与自己手中那枚是一对。
武承煜收敛了调侃的兴致,眼底玩味褪去:“奉父皇口谕,特来请三位皇弟同往演武场,观竟陵李氏状告太子少傅一案。”
武承涣悬着的心骤然落地,指尖却仍紧攥着袖中铜哨。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戒备,语气带着刻意的慵懒:“皇兄美意,臣弟心领。只是今日旧疾复发,实在难以成行。”抬手虚掩唇角,声线添了几分虚弱,“况且,这种闹剧有何可看?不过是些腌臜事罢了。”
武承煜踱步上前,拾起半截狼毫:“三弟这病,来得倒是蹊跷。”尾音拖得绵长,“父皇特意叮嘱,今日这场‘戏’,缺了任何一位成年皇子,都不算圆满。”
武承涣喉结微动,强压下心头惊惶,扶着桌案站直:“既如此,容臣弟换身衣裳。”
待他自内室转出时,已换了一袭月白常服,衣袂间残留着龙涎香的余韵。
武承煜倚着雕花立柱,目光扫过他泛着薄汗的鬓角:“看来三弟这‘旧疾’,来得蹊跷,去得也神速。”似笑非笑地抚过袖间暗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若执意推拒,我倒要疑心,房中是否藏着比父皇口谕更要紧的‘春色’?”
京城东南角,禁军演武场尘沙未歇。三丈高墙围起的瓮城之内,临时搭建的朱漆高台上,五兵尚书元善抚着玉带銙正襟危坐,身旁御史中丞郑世愔执笏板半阖双目,眉间凝着霜雪般的肃杀。廷尉寺卿鲍允信反复摩挲青铜獬豸印信,五公主武承零则斜倚金丝蟠龙椅,茜色裙裾垂落阶前。
嘿,他倒是会说, 不就是“金屋藏娇”嘛!
高台两侧,六部九卿的朝服如织锦铺展,绣着云雁、獬豸的补子在阳光下缤纷多彩。场中数百丁氏族人素衣如雪,齐刷刷伏于夯土之上,唯有高举的万民折在风中微颤,素绢上密密麻麻的朱红指印,宛如凝固的血泪,将这场讼事的肃杀渲染得愈发浓烈。
演武场高墙之外,闻讯而来的百姓如潮汇聚。禁军玄甲阵横亘其间,长戈如林、旌旗蔽日,将汹涌人潮隔绝在数百步外。人群层层叠叠延绵数里,粗布麻衣与皂色甲胄对峙,私语声裹挟着不安的躁动。
纵使瞧不见场内光景、听不清只言片语,上千人仍固执地守在烈日之下,目光灼灼地凝望着紧闭的辕门,似要将厚重木门灼出窟窿,窥破这桩牵动朝野的惊天讼事。
忽闻远处传来悠长通传:“太子殿下驾到——”声浪炸开,演武场内顿时哗然。
众人齐刷刷起身,数百道目光齐聚辕门,禁军迅速列成雁行阵恭迎。
远处銮铃响动,武承零猛地转身,金步摇晃得眼前一片虚影。看清来者是太子仪仗,她慌忙整了整歪斜的发冠,强撑着坐回蟠龙椅,可攥着御令的手指仍不受控地发抖,心底将海宝儿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海宝儿这个混账!”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让本公主孤身犯险应付李氏这群刺头,自己倒躲得无影无踪。”
若海宝儿在开审前未能现身,不仅朝堂颜面尽失,她苦心周旋的布局,也将功亏一篑。
第883章 烈日下会审 对簿者来迟
chapter 883: the Joint trial by three departments under the Scorching Sun, and the person Appearing in court Arrives Late.
太子武承煜负手阔步而入,蟒袍金线绣就的四爪金龙随步履腾挪,暗纹云雷图在烈日下愈显威凛。
行步间,金蹀躞带叮咚作响,声声叩击众人心弦。他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似削,薄唇紧抿成锋,周身自带不怒自威之势,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
甫一落座,他漫将广袖甩于扶几,骨节分明的双手赫然袒露。这双手,既可执朱笔批奏、定夺天下,亦可挽强弓搭箭、驰骋疆场。
随即,他挑眉望向武承零,语气温和却藏锋芒:“五妹既执御赐金令,代父皇行监案之权,今日大三司推事,何时开堂?”尾音微扬,姿态似是问询,实则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号令,尽显雷厉风行之态。
武承零烦躁抚过鬓边晃动的珍珠步摇,又扯松腰间金丝鸾鸟纹绦带,明艳脸庞笼上薄怒,眼尾丹蔻色泽浓烈。
演武场梆子第三次敲响,她猛地起身,声线清亮如黄莺啼啭,却字字掷地有声:“太子哥哥!海少傅尚未现身。他方才差人传信,正全力取证,誓要在会审自证清白!”
彼时演武场,烈日灼灼,地面滚烫似要融化。群臣冠冕珠玉在强光下折射刺目光斑,吏部尚书王鸿儒朝服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于脊背。他颤巍巍扶着象牙笏板出列,声音发颤:“太子殿下,古往今来,凡‘大三司推事’所审,皆为撼动朝野、维系纲纪的核心要案,其事关乎社稷根本,若随意迁延,既违司法之规,亦恐损朝堂威信……”
武承零心中暗骂:“这老匹夫,素日惯会和光同尘、模棱两可,今日却故作姿态,演起‘刚正不阿’‘犯颜直谏’的戏码!如此行径,不正是给旁人递了台阶,任其借坡下驴么!”
果不其然,话未及毕,李氏宗族队列忽起惊呼。一位白发老者直挺挺栽倒在地,银质头冠滚落尘土,扬起阵阵烟尘。
“族老!”人群瞬间骚动,李家子弟心急如焚,欲冲上前查看,却被禁军甲士长戟拦在阵前,寸步难行。
唐大面无表情转动刀鞘,语气冰冷:“会审期间擅动者,按藐视公堂论处!”
这话如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众人冲动。演武场陷入死寂,唯有李族老微弱呻吟,在烈日下更显凄凉。
但唐大未忍见死不救,扬手一挥,几名太医署学徒迅速冲入人群,小心翼翼将李族老抬出队列,安置于荫凉处施救。
二皇子武承铫屈指叩击扶几,节奏沉沉,似是死神催命鼓点。他垂眸望着烈日下几近虚脱的李氏族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兄,臣弟斗胆谏言。今日会审,牵涉岂止海少傅?李氏满门罪责昭然,无可遮掩。”他目光扫过案上卷宗,“柏舟书苑魇镇案”“泄题案”“竟陵谭照轩遇刺案”等朱批鲜红刺目,“这桩桩血案,哪一件与李氏无关?臣弟以为,可先彻查李氏罪证,海少傅一案,大可延后再审。”
三皇子武承涣听闻,琥珀色瞳孔骤然亮起,光泽鲜明,像极了暗夜里灯火骤燃。他急忙起身,朝太子深深一揖:“皇兄明鉴!二哥所言极是。但凡三司会审的大案皆错综复杂,需层层剖析、反复查证。与其空等,不如先让苦主陈冤,边审边等——既不耽误进程,亦可等候海少傅。”他言辞恳切,语气恭敬,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狡黠。
他俩,是商量好的么?!
或是,或不是。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占据了主导!
“太子哥哥!”武承零见状,踏前半步,神情笃定:“海少傅临行前,已将关键证物托付于我。”言罢,她从袖中取出装订齐整的手册与奏折,在众人面前展阅,以示所言非虚。
证据一出,群臣顿时议论纷纷,声响嘈杂如沸鼎。御史中丞郑世愔猛地咳嗽,试图平息骚乱:“既如此,便依二位皇子之意,边审边等。只是李氏族人……”他瞥了眼中暑昏迷的李族老,又扫视烈日下摇摇欲坠的李氏众人,试探着问,“能否暂移荫凉处避暑?”
“不可!”武承涣声音果决,字字带寒,惊得众人噤声。他死死盯着李氏族人苍白面孔,眼中闪过狠厉:“偌大演武场,何处荫凉能容这许多人?我等与他们同处烈日,并无二致。若连这点日晒都受不住,何谈告御状的决心?”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可他的刚说完,又有两名李氏子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额头磕在滚烫地面,鲜血顷刻染红尘土。
太子武承煜若有所思点头,召来唐大吩咐:“唐执使,命禁军备足水囊,逐一分发李氏族人,莫再出意外。”言罢,他又转向廷尉寺卿鲍允信:“鲍大人,太医署全员在场,足以应对突发。今日会审,就此开始吧!”
廷尉鲍允信、吏部尚书王鸿儒、御史中丞郑世愔等人,当即起身领命,不敢耽搁。
梆鼓三通,声如惊雷,响彻演武场,三司会审正式拉开帷幕。
鲍允信猛然振袖,声若洪钟:“列位静听!今有兵部掌虎符、廷尉寺持律法、御史台秉监察,三部司齐聚;更有公主持御赐金令代天巡狩,太子监国暨诸位皇子亲临观审——此等盛况,足见圣意昭昭,断案必公!李家长子李枫鳞,现予你陈冤之机,细细道来!”
终于,等到了天赐良机!
李枫鳞踉跄起身,旋即扑通跪倒滚烫地面,指节死死抠住尘土,似要嵌入其中:“鲍大人明鉴,诸位大人明察!草民内子顾苎儿,自顾家蒙难,便患癫郁之症,常年受病痛折磨。海少傅借查谭照轩案,派人封李府、强闯内室,对内子意图不轨,致使她含羞自尽,一尸两命!”说着,他突然扯开衣襟,胸口狰狞伤痕赫然在目:“此伤,是草民欲救人时,被海少傅手下所伤。此外,内子病症,尚有郎中诊治记录为证!”
场中顿时哗然,议论四起。鲍允信抚须,目光扫过案头卷宗:“李公子既称无辜,为何你父亲李玄度至今不见踪影,避而不出?”
李枫鳞喉结剧烈滚动,似有难言之隐,思虑片刻后,还是答道:“回大人,家父……半月前收密信,言京中有歹人欲对陛下、太子不利,遂孤身涉险探查。临行前将商号托于管家,却不料那厮勾结江湖势力,妄图栽赃李家!家父察觉后,受伤才暂行隐匿,非是逃避!”他突然掏出几封密信,高举过顶:“这些密信,皆出自当今二皇子之手!”
咄咄怪事!二皇子怎会无端牵涉其间?!
武承铫听闻,猛地拍案而起,案几震动,竹简纷飞:“好个颠倒黑白的狂徒!本殿与你李家素无交集,何来书信?况且,本殿怎知有歹人图谋父皇、皇兄?你竟用来历不明的信件脱罪,简直痴心妄想!”他从袖中甩出画轴,展开后,竟是李玄度与三皇子麾下谋士密会的场景:“此乃日前所得密档,作画者是城东醉仙居掌柜,绝非虚言!”
惊悸未定,三皇子竟也被拖入这桩浑水,着实匪夷所思!
这场本为李家状告太子少傅海宝儿的讼事,却牵扯出两位皇子,局势愈发扑朔迷离,难辨真假!
群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先前因海少傅缺席而生的愤懑,此刻尽化忐忑与不安。
御史中丞郑世愔端坐雕花云纹椅,织锦官服纹丝不动,尽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他轻抬衣袖,对唐大沉声道:“唐执使,即刻让人将证物呈上,本中丞要与几位大人当场核验笔迹,以辨是非。”
唐大眼神冷冽如鹰,面无表情挥手。两名禁军疾步上前,利落取过信件,踏着整齐步伐,恭敬递至高台。
郑世愔接过泛黄信纸,指尖轻抚墨迹,逐字审视,不敢疏漏。片刻后,他浓眉紧蹙,喉间发出一声沉吟:“这……”话音落下,演武场气氛骤然凝重,所有人目光聚焦于这封关乎性命前程的信件,屏息等待。
鲍允信与元善凑上前来,定睛细看,之后,二人皆倒吸凉气,神色愈发凝重。从他们表情不难看出,信件字迹格外熟悉,似与某位皇室成员笔迹极为相似。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疑惑考量,而后缓缓点头,似已达成默契。
郑世愔刻意清嗓,声响在死寂的演武场荡开:“此等证物存疑颇多,难以即刻定夺,暂且封存廷尉寺,待会审结束再详验,以求准确。”话落,他将信笺甩回案上,乌木桌案受震,竹简簌簌作响,“李枫鳞,本中丞问你——你亡妻顾氏,为何亲手刃杀谭照轩?又为何唆使陪嫁丫鬟行刺家主,行此悖逆之事?”
李枫鳞脖颈青筋暴起,愤懑再起,佝偻脊背陡然挺直,仰头发出凄厉长笑,笑声满是悲凉不甘:“逼迫?不错!一切皆是被逼!逼死苎儿、胁迫顾家满门的,正是海少傅与在场某位皇子!”话音戛止,他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咯咯声响,似有异物堵塞,嘴里突然渗出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整个人毫无征兆瘫倒在地。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第884章 赤瞳覆云手 会审翻云局
chapter 884: the Game of the Red-eyed one with an overturning hand, the Joint hearing with a cloud-turning hand.
李枫鳞忽生不测!
他轰然倒地的闷响,伴着昏迷前未尽的控诉,霎时引爆全场。
太医署医官们手提朱漆药箱,蜂拥上前。未及施救,二皇子武承铫已夺过禁军佩刀,寒刃映目,直抵李枫鳞抽搐的咽喉,厉声道:“妖言惑众之徒,留之污我会审圣听!”
不好,他想要灭口!
千钧一发,太子武承煜身影如电,右手精准扣住刀锋并沉下嗓音,裹挟无上威压:“二弟如此迫不及待,莫非做贼心虚,怕他抖出实情?!”
这声质问,如冰水浇头,演武场瞬间死寂。唯有李枫鳞嘴角汩汩涌出的鲜血,在滚烫地面蜿蜒,勾勒出狰狞纹路。
武承零见势危急,当即足尖轻点,飞身掠过高台。往日娇俏的公主,此刻利落地掀开李枫鳞染血衣袖,腕间细密针孔,在烈日下无所遁形:“见血封喉的剧毒,分明是早有预谋!”她捏起染血丝帕轻嗅,陡然转身,直指离李枫鳞最近、且表情极不自然的李府姨娘:“你腰间暗藏的‘赤瞳蕈’,与这帕上毒香,同出一源,还有何话可说!”
李府姨娘惶恐抬首,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强作镇定的声音却难掩颤抖:“公主殿下所言,民妇不解!区区香囊又怎么会什么‘赤瞳蕈’……”
“还敢狡辩?!”武承零抖开随身银针,十二枚金针布列北斗七星之态,精准刺入李枫鳞周身大穴。接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尖沾取毒香,放入口中轻抿,舌尖瞬间泛起细密血珠:“‘赤瞳蕈’以幻破幻,你豢养此毒多年,岂会不知其中玄机?!”
太冒险了!
武承煜瞳孔骤缩,见妹妹竟以身试毒,袖中暗扣险些脱手。却见武承零双掌按在李枫鳞心口,口中默念:“子午流注,灵龟八法!”素白指尖随着真力运转,李枫鳞七窍渗出的黑血,渐渐转为赤红。
好在,她没事。
说到底,她毕竟还是“麒麟之趾”海宝儿的“嫡传大弟子”,随其潜心研习医术日久,能有这般利落果决的举措,倒也算不上出人意料。
但关键问题在于,她本是名正言顺的金枝玉叶,身负尊贵身份,若真因倾力救人而横生意外、累及自身,那才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头等大事。
是以,太医署令徐寔怎敢再任她孤身犯险,当即手持验毒银针,疾步奔至近前。针尖甫一探入血渍,已然黑似墨玉,他急切劝谏:“殿下且慢!此毒已闭塞其十二正经,若贸然催动内力,定致经脉寸断,回天乏术!”
武承零冷笑一声,扯下珍珠步摇,露出暗藏的九节银簪:“徐署令可知‘鬼门十三针’?!借你一根银针用下!”言罢,从徐寔手中夺过一枚银针,精准刺入李枫麟百会穴,腕间翻转,十三道真气顺着针尾注入。
李枫鳞僵直的身躯剧烈震颤,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半枚染血的毒核从嘴角滚落——正是赤瞳蕈寄生的核心。
真相昭然,这李府姨娘果然有鬼!
一旁的李府姨娘见事败露,面色骤变,转身欲逃,却被唐大甩出的锁链缠住脚踝,踉跄倒地。
武承零捏着仍在蠕动的毒核逼近,银针轻点其眉心:“‘赤瞳蕈’需以活人养毒,看来你早已将自身炼成了人蛊。”说罢,猛然将毒核拍入对方口中。
毒核入喉,李府姨娘瞳孔骤缩成竖线,脖颈鳞片翻涌。她不受控制地疯狂撕扯面皮,露出底下布满毒纹的真容——那是一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血脸,骇人至极。
而李枫鳞在毒核离体后,终于吐出一口黑血,缓缓睁开双眼,尚存一丝气息。
得救了!
武承零用袖子拭去额头的汗珠,望着银针上缠绕的金丝,长舒一口气:“海少傅所言不虚,‘鬼门十三针’果然厉害……”
话音未落,天际轰然炸响惊雷,声浪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一道清越嗓音穿透云层,清晰入耳:“不错不错,学艺尚精,已能独立处置突发险况。”
紧接着,头顶乌云翻涌,层层叠叠遮蔽苍穹,将毒辣日头彻底吞噬,演武场瞬间陷入诡异昏暗,劲风四起。
众人惊魂未定,一声裂空鹫唳撕破天际。抬头望去,一只数丈长的紫翼天灵鹫划破乌云俯冲而下。鹫背上,一位白衣少年负手而立,广袖在罡风中猎猎翻飞,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白雾,恍若真仙临凡,自带缥缈仙气。
这白衣少年,正是姗姗来迟的海宝儿。
不过须臾,少年踏着紫翼天灵鹫的脊背轻盈落地,靴底刚触及演武场地面,地面竟无声无息蔓延开霜花,寒气逼人。他垂眸扫过满地狼藉,目光最终定格在李府姨娘扭曲的毒纹脸上,唇角勾起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格外真切:“用活人养蛊,倒真是心狠手辣,毫无底线。”
太子武承煜警惕地挡在妹妹武承零身前,暗扣在袖中的暗器蓄势待发,目光紧盯着面目全非的李府姨娘,以防再生变故:“海少傅来得正好,这桩毒杀案……”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海宝儿抬手指尖轻扬,看似随意,却精准落于李府姨娘定身穴上,她瞬时如被施了定身术般,僵立原地。随后,少年指尖凝出冰晶,缓缓点向她眉心,那正疯狂挣扎的中年女人,喉间陡然泄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呓语,诡异难辨。
武承零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失传已久的南夷巫术密语。
“‘赤瞳蕈’不过是障眼法。”海宝儿修长的手指又划过李枫鳞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咒文,冰晶顺着指尖游走,将咒文映照得愈发清晰:“有人想借中毒之事,逼他吞下藏在识海里的秘密。我说得对吧,二皇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二皇子武承铫突然冷笑出声:“海少傅这是信口雌黄!我不懂你为何要污蔑我与这胡欣然相识?!难不成李枫鳞一介草民,还藏着能颠覆朝纲的秘辛,值得我去灭口?”
嗯?!
众人尽皆瞠目结舌——他怎会洞悉这妇人的真名实姓?更何况二人身份云泥之别,悬殊至极,此番言语,不啻于自曝其短、自掀底牌,将破绽昭然于众!
海宝儿笑意愈发深邃。他神态自若,环视武承煜等人,从容开口:“二皇子不必急于自证清白,不如让她亲自交代一切。”话落,清脆的响指划破凝滞的空气,打破沉寂。
李府姨娘骤然睁眼,眼白泛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灰,目光直勾勾锁定海宝儿,声线沙哑低沉,似从九幽地狱传来:“你终于来了……是时候揭开所有真相了。”她稍作停顿,字字如锤,砸在众人心上:“民妇确实与二皇子有过交集,他曾命民妇暗中探查竟陵四大世家与三皇子的罪证。可惜事机不密,行踪暴露,二皇子为绝后患,威逼民妇培育赤瞳蕈蛊,悄然种入李枫鳞体内,一旦他泄露半点风声,便会毒发身亡,死无对证。”
当真如此!
这番惊世骇俗的供述,让在场众人呆若木鸡,噤若寒蝉。谁能料到,这场本为审讯海宝儿而设的三司会审,剧情竟急转直下,矛头直指两位皇子,掀起滔天巨浪!
一直静默旁观的四皇子武承枵打破僵局,语带嘲讽:“二位皇兄,你们究竟藏了多少隐秘?今日这场会审,怎么反倒成了你们的戏台,主角尽是你们二人?”
二皇子与三皇子瞬间慌了神,在众人审视下显得愈发局促不安。那些探究、质疑的视线,如芒在背,将他们周身灼烧得发烫,连指尖都不自在地蜷缩起来,往日的从容气度、皇子威仪,早已荡然无存。
海宝儿敏锐捕捉到局势火候已到,掌心微翻,一道凌厉掌风精准击向李府姨娘胸口。霎时,那妇人喉头发出一声闷哼,猩红血沫喷涌而出,裹挟着黑紫色毒核重重坠地。她软软地瘫软在地,生机渐渐消散,气绝身亡。
“她死了。纵使有通天手段也无力回天,倒不如给她个痛快,让她少受些苦楚!”海宝儿神色冷峻,语气漠然地下令:“押下去悉心看管,待后续查验,自能从她尸身上寻得更多真相!”
于医家而言,尸首“会说话”、可证是非,本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因此无人敢有丝毫质疑,尽数遵从指令。
禁军押解李府姨娘尸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武承煜目光灼灼,望向海宝儿的眼神里,满是深切的信赖与笃定。他昂首挺胸,声震会审现场,字字掷地有声:“少傅才识卓然,智计卓绝,三司会审乃国之重典,这般重任,非你不可!后续事宜,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海宝儿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从容接下这份托付。旋即他转身,目光锁定神色恍惚的李枫鳞,语气裹挟着三分戏谑、七分深藏的意味:“李公子,这桩跌宕起伏的大戏已然过半,莫非你仍在梦中徘徊,未能回神?!”
李枫鳞浑身颤栗,涣散的瞳孔慢慢凝聚起清明。他双手颤抖着撑向地面,试图起身,奈何四肢绵软无力,刚撑起半寸便重重跌坐回去。瘫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声音破碎,带着哽咽:“少傅大人……我想知晓,你我当初的约定,现在还算数吗?!”
海宝儿神色沉静如常,语气沉稳,不容置疑:“自然算数!方才我之所以不在这里,正是前往宫中,请陛下派典签卫救出了所有人。如今他们都已安置在我海逸王府,有王府侍卫日夜守护,再无人能伤他们分毫,可保万全。”
李枫麟眼中燃起希冀的火花,却仍难掩疑虑,颤声追问:“此话当真?!”
海宝儿并未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利落地展开后递到李枫麟眼前。信笺上的印鉴与字迹交相辉映,一笔一画,清晰映入他的眼帘,确凿无疑。
李枫麟敛声屏气,凝望半晌,才展露出释然的笑容,带着如释重负的姿态,朝着九重宫阙郑重一拜。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借力撑住地面,缓缓站起,挺直的脊梁虽仍有细微震颤,却藏着一份坚定不移的决绝。
面向高台上的众官员与太子武承煜,他再次郑重躬身行礼,随后猛然抬头,颤抖的右手划破凝滞的空气,声音虽弱却掷地有声:“李氏一族承认诬告太子少傅,甘愿领罪,绝无二话!但我另有冤屈,今日不得不诉,恳请太子殿下与诸位为我做主。草民要状告皇子恃尊胁众、凭威相逼,致使草民娘子含冤自杀,香消玉殒——”
话音戛然而止的瞬间,他抬手怒指二皇子武承铫与三皇子武承涣所在的方向……
第885章 民声揭伪语 谎网自纠缠
chapter 885: the Voices of the people Expose False words, the web of Lies Entangles Itself.
烈日煌煌,将演武场炙烤得寸草不生,化作一片龟裂焦土。热浪蒸腾而上,扭曲了眼前的空气,似有一双无形巨手,将在场之人的神经拧成了紧绷的弓弦,稍有触碰便会断裂。
李枫麟指尖抖若筛糠,眼神却依旧不屈不挠,直直指向三皇子武承涣。他声嘶力竭的控诉,撕破激荡而又焦躁的空气:“三皇子以顾家百口性命为质,威逼拙荆顾苎儿诬陷海少傅!今日我李氏即便血染黄沙、身首异处,也要为妻儿讨回这公道!”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群臣交头接耳的嗡鸣、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响,在烈日下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浪潮,直冲云霄。
三皇子武承涣脸色骤变,青白二色在脸上交替翻涌,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浸透了领口。他强撑着维持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地发颤,色厉内荏道:“李枫麟!信口雌黄也要有个限度!仅凭几句空言就想构陷本皇子,你可知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李枫麟惨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书信。信纸边缘残破不堪,暗红血渍早已干涸成黑褐色,每一道痕迹都在诉说着主人的绝望。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这是苎儿的绝笔信!她一介弱女子,为保顾家满门,不得不屈从于三皇子的威逼。可亲手刺杀谭照轩后,她自知罪孽深重,又深陷仇恨泥潭,最终选择以死解脱……但临终前,她又心有不甘,怕三皇子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故才立下遗愿,要我放下仇恨,无论如何都要请求海少傅出手相助……”
太子武承煜接过书信,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信中字迹凌乱如狂草,墨迹深浅不一,显然是在极度悲怆中挥毫而就。每一个字都似带着血泪,将写信人的绝望与不甘展露得淋漓尽致,令人不忍卒读。
武承零也凑上前,匆匆扫过信中内容,眼眶瞬间泛红,珍珠步摇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难掩悲戚。
海宝儿眯起双眼,唇角勾起的弧度渐渐拉长,带着几分嘲弄。他缓步逼近武承涣,声音轻柔如耳语,却字字诛心:“三皇子,看来今日这出戏,你才是真正的主角啊。只是不知,你这般处心积虑、费尽心机,究竟是为了什么?!”
武承涣像被踩中尾巴的困兽,猛地后退一步,撞得身后案几剧烈晃动。竹简凌乱散落,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中格外刺耳,打破了这份压抑。他强装镇定,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海兄,休要信口开河!这信分明是伪造的,定是李枫麟狗急跳墙、黔驴技穷的把戏!”
“物证或许可伪造,但人证呢?”海宝儿神色从容,袖中的指尖轻轻叩击掌心,拿捏着某种致命的节奏,“若有人亲眼目睹,或是亲身经历,又该当何论?!”
武承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带着几分不屑:““海兄莫要虚张声势!你根本拿不出人证,即便有,此刻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嘛!
“是吗?”海宝儿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一队身着黑色劲装的典签卫疾驰而来,气势如虹。为首之人正是新任典卫都统江鞘,他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踏在滚烫的地面上,声线急促却掷地有声:“奉太子少傅令,带证人到场!”
禁军统领正要转身禀报,海宝儿的声音已裹挟着威压破空而来,不容置疑:“来得正好,速速放行!”
当江鞘率领两名典签卫押解着一名男子踏入演武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浓眉男子的面容逐渐清晰。看清来人的瞬间,群臣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演武场扩散开来,涟漪蔓延。
许多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那名被铁链束缚的浓眉男子,竟是三皇子武承涣最为倚重、视为左膀右臂的谋士崔伯渊。
曾经在朝堂上谈笑风生、翻云覆雨的智囊,此刻却狼狈不堪地被押解于此,这般云泥之别的反差,让众人的震惊久久难以平息。
瞥见崔伯渊被铁链拖拽着踏入演武场,武承涣喉结剧烈滚动,指节在扶几上捏出青白痕迹。他强撑着挺直脊背,衣袍下微微颤抖的双腿却泄露了内心的慌乱。“看来,隐君的暗杀任务失败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未等海宝儿开口质问,他已抢先发声,刻意拔高的声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试图掌控局面:“崔伯渊!本皇子命你如实招来,这些人凭何将你拘押至此?!”
这话,看似质问,实则为崔伯渊递话,可谓一箭双雕,问得相当有水平!
崔伯渊低垂的眉眼微微上挑,与主子交换了一个转瞬即逝的眼神,心领神会。他抖落肩头铁链,声线沉稳如昔,滴水不漏地答道:“殿下明鉴,卑职不过是依令行事。前些日子奉命传递消息刚回,不想被人误会,这才遭此横祸,实属冤枉。”
不错,上道!
武承涣心中稍定,却仍板着脸追问,进一步引导:“你替本殿传递过消息吗?”
“有过!”崔伯渊低头拱手,语气诚恳,看不出丝毫破绽,“只是些寻常文书往来,绝无逾矩之处,更谈不上什么阴谋诡计。”说罢,他偷偷瞥了眼海宝儿,见对方神色淡然,猜不透其心思,心中愈发笃定要按原计划行事。
武承涣猛地上前一步,提高音量,想要让所有人都听清:“诸位都听到了!崔伯渊不过是替本殿传些消息,劝诫顾家安分守己、明哲保身。既无人伤亡,又何来罪行?不过是有人小题大做,妄图构陷本皇子!”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李枫麟时满是轻蔑,“就算本皇子行事张扬了些,不过是‘怙势凌人’,与伤天害理、草菅人命又有何干?!”
群臣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有人面露犹豫,似被这番说辞动摇,觉得此事或许真的是一场误会。李枫麟急得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却不知如何辩驳,只能干着急。
太子武承煜眉头紧锁,面露思索,正要开口打破僵局,忽听一声冷笑传来,锐利如刀,划破了场上的凝滞。
二皇子武承铫慢悠悠起身,手中折扇轻敲掌心,带着几分闲适,却又暗藏锋芒:“三弟这番说辞,倒有趣得很。只是……”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崔伯渊瞬间苍白的脸,捕捉到其细微的慌乱,“崔谋士,你当真只是劝诫顾家?那顾家满门为何突然举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谭照轩的死,当真与你毫无干系?”
海宝儿不动声色,心中却乐开了花:嘿嘿,瞌睡送来了枕头,好一个及时的助攻!
崔伯渊心头一震,却仍强作镇定,试图掩饰:“二殿下说笑了,顾家搬迁乃自家私事,卑职人微言轻,如何得知?至于谭照轩,明明是顾苎儿所为,小的更是从未……”
“从未什么?从未听说,还是从未参与谋划?”武承铫突然打断,语气凌厉,折扇“唰”地展开,“崔伯渊,你莫要以为死无对证、可以瞒天过海!你亲笔所书的密信,此刻就在本皇子手中,铁证如山!”
武承涣脸色骤变,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可置信地看向兄长,声音发颤:“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我兄弟一场,为何要帮外人对付我?”
武承铫不理会弟弟的质问,径直走向海宝儿,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掷地有声:“海少傅不妨细看——这些朱批银票与密信,皆是崔伯渊与‘玲珑雅集’罢官之人及江湖势力往来的铁证。上面清楚写着如何威逼顾家,又如何要挟顾苎儿设局陷害你,好借此除去你这眼中钉、肉中刺!”
“可惜三弟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武承铫忽而冷笑,折扇重重敲在掌心,带着几分嘲讽,“他买通杀手事成之后,又恐真相败露,竟派死士屠戮知情人灭口,手段狠辣至极。幸而本皇子意外救下一名重伤的人,这才顺藤摸瓜,牵出背后真相。”他目光扫向崔伯渊,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些沾满鲜血的密信,便是你们杀人越货、构陷忠良的铁证,休想抵赖!”
海宝儿并没有接过密信,神色淡然,好似一切尽在掌握,嘴角冷笑盈面:“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只是二皇子,你既有如此铁证,为何此刻才拿出?莫不是另有打算?”
二皇子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我岂会与这等小人为伍?三弟以为能瞒天过海,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无从抵赖!”他转向武承涣,字字如刀,直刺其心:“你勾结江湖势力,草菅人命,妄图扰乱朝纲,这等滔天大罪,岂是一句‘怙势凌人’便能了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武承涣踉跄后退,一跤跌坐在椅上,额头上冷汗如雨,瞬间浸湿了衣衫。崔伯渊同样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也无力狡辩,彻底放弃了挣扎。
李枫麟浑身颤抖,扑通一声再次跪地,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多谢二皇子仗义执言、为民做主!若不是您,苎儿的冤屈只怕永无昭雪之日,我李氏也难脱干系!”
武承煜神色冷峻,唤来台上的三位主审官,与海宝儿一同商议初判结果,欲尽快了结此事。然而,恰在此时,一声刺耳的尖啸骤然响起,划破了演武场的沉寂:“圣旨到——”
演武场上众人闻声,纷纷伏地叩首,不敢有丝毫怠慢。十二名金甲侍卫手持鎏金钺斧,阔步开道而至,气势威严。传旨太监从?尖细的嗓音,裹挟着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打破了场上刚刚形成的局面……
第886章 演武断案结 天家凉薄叹
chapter 886: the mock trial concludes the case, and one Sighs at the heartlessness of the Royal Family.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三皇子武承涣身为天潢贵胄,不思辅弼朝堂、泽被黎庶,反与江湖宵小沆瀣一气,构陷忠良,妄图动摇国本。其行径悖逆伦常,罪无可赦。着即褫夺皇子尊位,贬为庶人,逐出宗室,永不得再入皇籍。
谋士崔伯渊助纣为虐,谋逆作乱,即刻收押玄狱,待三司严审后再行定罪。其余涉案人等,着太子牵头,会同三司衙门,彻查到底,毋使一人漏网。
竟陵李枫麟,虽受胁迫参与诬告太子少傅,然其幡然悔悟,主动认罪,如实供述实情,使真相大白于天下。念其情非得已,且有功于查明真相,特从轻发落。着其即刻返回竟陵郡,闭门思过,好生料理家业,不得再涉足朝堂纷争。若再有不轨之举,定当严惩不贷。
钦此!
从?尖细嗓音落定最后一字,演武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群臣面面相觑,冷汗涔涔,自后颈渗入官服——武皇竟似开了“天眼”,对场中隐秘洞悉无遗。
更令人骇然的是,武皇陛下对三皇子武承涣的惩处,堪称雷霆震怒:即刻褫夺皇子尊位,贬为庶民,永世逐出皇族宗籍,甚至往后恐还将被勒令易姓。
这般铁腕,既彰显天家威严不可僭越,更令在场众人真切体悟:圣心难测,帝王早已对这场暗流涌动的纷争洞若观火。
二皇子武承铫与四皇子武承枵目光交汇,眼底得意几乎破眶而出。二人心照不宣,垂眸敛去神色,袖中拳头却因幸灾乐祸而微微震颤——权力角逐之中,对手每陨落一人,便意味着离皇位更近一步。
此刻若有人开口求情,无异于自曝软肋,引火烧身。
太子武承煜面色沉郁,一把将心腹太监从?拽入廊下暗影。他望着远处被侍卫架住、形容狼狈的三皇子,喉结重重滚动:“从公公,圣裁已下,本殿岂敢违逆?但三弟骤然沦为庶民,往后生计……”话未及完,眼底已翻涌痛色,“还望公公在父皇面前稍作转圜,好歹为他留一处容身之所。”他褪去会审时的威严,这位储君的焦灼与不忍,倒似寻常人家护佑手足的兄长。
从?俯身一揖,喟然长叹:“太子殿下,陛下早已料定您会求情。”语气中满是惋惜,“武承涣犯下的罪孽,远非明面上那般简单。有些罪责,非陛下不察,实则在静待时机。此番陛下从轻发落,已是念及血脉亲情。若等到真相尽露、民愤滔天、群臣共讨之日……”太监目光沉沉,“恐怕他连性命都未必能保!!”
“这……”武承煜还欲再言。
从?抬手打断:“陛下命咱家给您带句话——‘太子,储君之位非菩萨道场。若心怀妇人之仁,今日能怜悯三弟,他日便会纵容权臣、滋生祸患。须知断腕方可存身,雷霆手段,方显帝王本色’。这是陛下原话,您务必牢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话又说回,若武承涣真心悔过,安分守己,陛下又岂会不给他一条生路?!”
另一侧,三皇子武承涣挣脱侍卫束缚,显然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父皇,儿臣冤枉!这是他们暗中勾结,故意陷害儿臣!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不敢行大逆不道之事!儿臣要见驾,要见驾……”
纵使他这般呼天抢地,现场却无一人敢违抗圣命。场外百姓不明就里,已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卖炊饼的老汉将木勺重重磕在案板上,叹道:“哎……真是世事无常!昨日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今日便沦为庶民,这般落差,谁能料到……”
茶摊老板娘压低嗓音,附耳说道:“若不是犯下谋逆这等滔天大罪,触怒龙颜,圣上又怎会如此狠心决绝!”
话音未落,旁侧一位书生模样的人嗤笑一声:“皇家之事,终究是龙争虎斗,尔虞我诈罢了。到头来,受苦受难的还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人群之中,一名灰衣汉子踉跄着撞上糖葫芦摊,红彤彤的山楂滚落满地。他慌忙俯身捡拾时,袖中不慎掉出半块刻有玄铁令的腰牌。
眼尖的绸缎庄伙计瞥见,刚要开口询问,灰衣人已迅速将腰牌揣回怀中,神色慌张地挤出人群。有好事者追出两步,却见他拐进巷子后便没了踪影,再难寻觅。
武承涣喉间腥甜翻涌,嘶哑的哭嚎渐渐化作破碎的呜咽。他狼狈跌坐在尘埃里,十指深深抠进泥土,似要将满心不甘与愤懑嵌入大地。
“大哥……”他猛然扑向武承煜,衣摆在地面拖出屈辱的褶皱,“不,太子殿下!臣弟愿剖心沥血为您效命,只求殿下念在手足之情,救救臣弟……”话音戛然而止,剧烈的咳嗽袭来,咳出的血沫溅落在太子玄色靴面上,洇开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见武承煜不为所动,他又转向武承零,双目含悲,宛若泣血杜鹃:“五妹!幼时你跌落荷塘,是三哥纵身跃入水中将你救起;你生辰想要赤山玉盏,是三哥冒雨奔波,四处求告才为你寻来……”他膝行几步,发髻散乱如风中败絮,“父皇素来最疼于你,只要你肯为三哥开口求情……”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只余破碎的抽噎在空旷的演武场中回荡,满是凄凉。
武承零朱唇微启,一句“三哥”刚出口,却见武承煜的手掌颤抖着抬起,似要阻挡她接下来的话语。他复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像是在与往昔的手足情谊做最后的诀别,又似不愿妹妹卷入这滔天祸事,落得万劫不复。
随即,他对着一旁的侍卫轻轻颔首,示意将三弟带走。
当侍卫的铁手扣上武承涣的臂膀时,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撕裂了演武场的死寂。“哈哈哈哈!”那笑声里满是癫狂与悲凉,“世人皆道帝王家薄情寡义,今日我才算真正见识!”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人群中神色淡然的武承铫,厉声道:“二哥,你以为扳倒我,你便能全身而退?别忘了,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说着,他又将森冷的目光投向海宝儿,眼中翻涌着化不开的怨毒:“海宝儿,今日你暂且占优,又能如何?这朝堂如棋局,落子无悔却从无定数。且看他日,究竟鹿死谁手!”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迸出,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
一腔孤戚付与空,再无半分指望。武承涣不再挣扎,任由侍卫拖拽着远去,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尊严,以及尚未了结的恩怨,在风中飘散。
特赋《演武场断案行》一首:
赤蕈蛊埋千重局,密函谋定半幅机。
血诏衔冤惊玉阙,金銮降旨震天扉。
一朝免冠龙章坠,永黜宗潢帝籍违。
最叹天家遗旧梦,权谋翻覆竟谁归?
正义虽迟,终不缺席。随着这场惊天大案尘埃落定,所有人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可,所有又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不知还隐藏着多少新的阴谋与算计。
皇宫深处的权力斗争,从未真正停歇。新的故事,新的挑战,还等着武承煜、海宝儿等人去面对,去破局。
终了,武承煜脚步微顿,侧身靠近海宝儿,压低的嗓音中裹着几分焦虑与困惑:“少傅,父皇宣召仅点你一人觐见。如今‘绯雾案’线索全无,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他却泰然自若、缄口不言。这般反常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不知父皇究竟在暗中筹谋何事?”
海宝儿无奈摇头,眸光深邃如渊:“正因如此,这才是我最为忧心之处。陛下圣心如海、天威难测,武承涣不过是他布下的一枚弃子,‘绯雾案’的关键,恐怕早已在他掌心翻覆掌控。今日当众定罪,既为震慑朝堂,又留有转圜余地——武承涣若安分守己,尚可苟全性命。而陛下独独召见我,表面是委以重任,实则是将我推至风口浪尖,让我成为明面上的‘执棋者’。可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层层迷雾深处,尚未显露。”
武承煜若有所思地点头,自然听出海宝儿话中的弦外之音——所谓“执棋者”,不过是替帝王试探人心的棋子;而这看似简单的“绯雾案”,实则是帝王抛出的诱饵,意在搅动朝堂风云,甄别群臣忠奸。
因此,这场权力博弈,远未到落幕之时!
武承煜神色凝重,沉声问:“那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应对?”
海宝儿凝视着他,良久才露出一抹苦涩笑意:“番商请愿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乃国之重务,你必须亲力亲为,妥善处置。至于其他事宜,须知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如今你监国理政,唯有‘稳’字当头,将分内之事做到尽善尽美,才是重中之重。有些事,不必追问究竟;有些局,不必强行看透。”
海宝儿这番暗含玄机的话语,让武承煜一时难以参透其中深意。但出于对这位智囊的绝对信赖,他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旋即率领群臣往鸿胪寺方向而去,步履沉稳,肩负起储君的重任。
第887章 三奇轶事录 秘探青龙殿
chapter 887: Records of three Strange Anecdotes, Secret Exploration of the Green dragon hall.
风波既定,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武承零身形灵动,翩若惊鸿,转瞬间便已立于海宝儿身侧。
她皓腕轻扬,将那枚象征身份的金牌重重按在对方胸前,眉眼间含着笑意,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然:“海少傅,本宫今日这番作为,可算惊艳绝伦?”说着,她美目流转,忽地按住小腹,语气娇嗔:“忙活了这么许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饿得都快打起鼓来。你既说过要好好犒劳本宫,一顿珍馐美馔,可不许抵赖!”
海宝儿伸手去取金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武承零温润的手掌,动作微微一滞。他那双素来清冷如霜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转瞬又化为朗朗笑意。修长的手指轻叩金牌,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公主放心,京城十二大街、一百二十坊的名厨任你挑选,城西新开的珍宝斋也任你尽兴。今日本少傅便舍命陪君子,先去醉仙楼尝遍新出的十二道珍馐,再去胭脂巷挑两匹最时兴的云锦。”言罢,他率先举步前行。
“我算哪门子的君子哟?!”武承零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不过算你识趣!为了替你洗脱冤屈,本公主在朱雀门前,连平日里端庄娴静的名声都抛诸脑后了。今日这顿盛宴,不过是你应尽的谢礼罢了!”她裙摆翻飞,发间珠翠碰撞,发出叮咚悦耳的声响,似也在应和这份欢愉,快步追上海宝儿。
二人沿着朱雀大街徐徐前行,夕阳的余晖为京城巍峨的飞檐斗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
武承零忽然驻足,玉指轻轻扯了扯海宝儿的衣袖,指向街角的茶楼:“且慢!那不是郑世愔家的庶子吗?他这般鬼鬼祟祟地往城西而去,手中还抱着个檀木匣子,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海宝儿循声望去,只见郑府公子神色慌张,在人群中穿梭时频频回首张望,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匣子,行色匆匆。
海宝儿面露疑惑,凑近低声问道:“公主如何认得此人?我在京城居住许久,却从未见过他。”
武承零轻瞥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带着几分俏皮:“本公主英明神武,自然有我的办法。不过说起来,本宫与他谋面次数不多,不算熟络。只是这京城之中,流传着三桩奇闻轶事,几乎人尽皆知,而他便是其中一‘怪’!”
海宝儿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好奇之色:“哦?愿闻其详,我竟不知京城还有这般趣事?”
武承零整了整衣襟,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派头,清了清嗓子:“这第一怪,当属礼部侍郎家的千金。别家闺秀皆是足不出户,潜心钻研琴棋书画,力求温婉贤淑,这位大小姐却与众不同。她每日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纵横驰骋,身姿矫健,比许多男子更显英姿飒爽。更有甚者,她竟将街头卖艺的杂耍班子招致麾下,扬言要组建京城首屈一指的杂技天团。此举令礼部侍郎沦为同僚间的笑柄,每每上朝,都要忍受众人的调侃与戏谑。”
“有趣!”海宝儿听得忍俊不禁,眼中笑意更浓。
“且听第二怪。”武承零故意卖了个关子,继续说道,“鸿胪寺卿家的公子,别家子弟皆埋头苦读,一心追求功名利禄,他却独辟蹊径,痴迷于虫豸之道。家中特意辟出三个宽敞的院落,专门用以豢养蛐蛐、甲虫等各种小虫,还定期举办各种‘虫虫大赛’,广邀京城的同好前来观战。更荒诞的是,他还为这些虫儿分封官职,诸如‘威武大将军’、‘倾国王后’之类,煞有介事。每逢上朝,父皇总要打趣他,‘爱卿,府上的臣子们近日可还安好?’”
海宝儿笑得几近失态,连连摇头:“京城世家子弟,果然奇人辈出,真是闻所未闻。那第三怪,便是郑世愔的庶子了?他又有何奇特之处,能与前两怪并列?”
武承零压低声音,神色变得神秘起来:“这郑世愔身为御史中丞,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而闻名朝野。他弹劾百官,从不留情面,满朝文武见了他,无不退避三舍,敬畏三分。然而,他对自己的儿子,却想出了一个堪称绝妙的法子——将庶子打造成京城的‘警示标本’!”
“警示标本?这是何意?”海宝儿面露诧异,百思不得其解。
“且听我细细道来。”武承零缓缓解释道。
郑世愔深知自己手握弹劾大权,树敌众多,唯恐儿子仗势胡为,或是被人利用,从而影响自己作为御史的公正形象与声誉。于是,他便在京城大肆宣扬儿子的‘劣迹’,将其塑造成一个不学无术、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形象。
郑世愔更是放言:“我儿若敢收受他人贿赂,为人办事,那便是他人有眼无珠,所给贿赂,亦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般以退为进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
海宝儿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如此一来,众人皆会紧盯他儿子的一举一动,即便有心之人想通过他儿子来拉拢或陷害郑世愔,也无机可乘。”
“正是!”武承零点头赞同,“不仅如此,他还规定儿子出门必须身着绣着姓氏的补丁衣衫,逢人便诉说家中贫寒,以此自污。如今京城百姓见了他儿子,总要调侃两句,‘郑公子,今日又来体验清苦日子了?’”
海宝儿忽又想起一事,疑惑道:“看来老郑对待自己的庶子当真‘疼爱有加’啊。”
武承零掩唇轻笑,带着几分得意:“海少傅这消息可有些滞后了。郑世愔膝下仅有一儿一女,他对女儿宠爱有加,视若掌上明珠,一应待遇皆按嫡子规格。至于儿子,则被他刻意‘降格’为庶子。如今京城谁人不知,郑家真正的‘嫡脉’,是那位大小姐。”
咄咄怪事!
海宝儿感慨道:“这郑世愔,行事当真别具一格,令人称奇。只是他这‘庶子’,平日里理应低调行事,避免引人注目,今日却这般鬼鬼祟祟,怀中还抱着看似价值不菲的匣子,这与他一贯的‘人设’大相径庭,着实可疑。”
武承零挑眉,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兴奋:“走!咱们且悄悄跟上去瞧瞧,说不定能揭开什么惊天秘密。若真有所获,本宫又立下一桩大功!”言罢,她轻轻拉住海宝儿的衣袖,二人迅速隐入人群之中,朝着郑府庶子消失的方向悄悄追去。
夕阳西下,余晖渐淡,京城的街巷渐渐被暮色笼罩。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看似寻常的跟踪,将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而那神秘匣子中,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又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武承零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角挪动,发间的步摇不小心被墙角的蛛网缠住,她却浑然不觉,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海宝儿眼尖,伸手替她轻轻摘下蛛丝,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微微发烫的耳尖,心中一动,恍惚间竟忘了此刻正身处潜在的险境之中。
转过三条昏暗的小巷,郑府庶子突然闪进了前方的青龙殿。武承零刚要抬脚跟上,海宝儿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也清醒过来。
“等等,殿内有血腥味,而且是从偏殿的方向传来的。”海宝儿的嗅觉异常敏锐,他忽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神色一凛,立刻拽着武承零闪身躲进了右侧的偏殿。
右侧偏殿内空无一人,海宝儿拉着武承零,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一个跃身便悄无声息地跳上了房梁。
二人趴在房梁上,居高临下,主殿内的情形一览无余——只见郑府庶子正跪在主祀神像前,神情虔诚又带着几分惶恐,那个檀木匣子被他置于供案之上,匣中隐隐散发出暗红的光泽。
供桌上的烛火突然摇曳不定,光影交错间,照亮了神像基座上盘绕的青蛇浮雕——这正是青龙殿流传已久的传说:每逢江河泛滥,便有青蛇现身护堤,百姓皆以为是青龙显灵,对其敬畏有加。
就在这时,一条青蛇正从神龛后方缓缓探出三角头颅,蛇信不断吞吐,尾尖轻轻扫过供桌上摆放的《安济王经》。
武承零想起坊间的传闻,说青龙殿的青蛇乃是神明的化身,若有人惊扰了它们,便会招致水患之灾。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却见那青蛇突然昂起头,一双冰冷的蛇眼直直地盯着房顶上的他们,分明是已经察觉了入侵者的存在。
“嘘!”海宝儿反应极快,立刻用手捂住武承零的嘴巴,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示意她千万噤声,以免惊动了下面的人和蛇。
随后,郑府庶子的脚步声在主殿内响起。武承零透过指缝望去,只见他正将匣中的物事一一倒入旁边的功德箱——那竟是满满一箱圆润饱满的珍珠!
“这是给安济圣王的贡品吗?”武承零压低声音,在海宝儿耳边轻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海宝儿却注意到珍珠表面泛着一丝诡异的幽蓝光泽,他眉头微蹙,低声回应:“这些珍珠看似产自聸耳之地,却混着郁水河特有的沙砾,来历定然不正。”
突然,主殿神像后的暗格中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哗啦哗啦”,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郑府庶子浑身一颤,慌忙从地上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望向神龛后方。
“你不该来的。”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从神龛后传来,带着几分阴森与冷漠。
郑府庶子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求大老爷开恩,小的也是被那些个番商逼迫的!若不从,他们便要加害于小人全家!”
偏殿的暗门突然“轰然”洞开,三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汉子扛着沉重的麻袋从里面鱼贯而出。麻袋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袋缝滴落在地,武承零瞳孔骤缩——这正是海宝儿先前闻到的血腥来源!
“这两个番商已经全都交代了,上个月你私吞了至少三成的货物,你以为用这几颗破珍珠就能抵债?”为首的黑衣汉子语气冰冷,他猛地掀开麻袋,里面赫然是两具泡得肿胀变形的尸体,尸体腰间都系着安济王庙特有的祈福红绳。“虽说主子答应给你们相应的报酬,可那点钱,也根本不值三成货那么多!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郑府庶子吓得面无人色,继续磕头求饶:“小的不敢,小的知错了!只是……只是如果我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
话未说完,黑衣汉子已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语气威胁:“少废话,赶紧把账本和剩下的货物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对不住了,如今主子失势,我谁也不能相信!”郑府庶子突然停止了求饶,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之色,“想抢账本,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这话说完,大殿内变故陡生!供案上的珍珠突然自行滚动起来,在地面上排出一道诡异的蛇形纹路。郑府庶子见状,不再犹豫,一个闪身便迅速遁出了主殿。
“糟糕,中计了!”黑衣汉子们见状,目瞪口呆,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就在他们愣神之际,数条青蛇从神龛后迅速游出,首尾相连,形成一道道坚韧的蛇链,将他们紧紧捆缚在地。
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们吞噬殆尽,场面血腥恐怖到了极点。
武承零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更不敢再看下去。可奇怪的是,那些青蛇在吞噬完黑衣汉子后,并未攻击房梁上的她与海宝儿,反而纷纷游向功德箱,将里面的珍珠一颗颗重新推回了那个檀木匣子中。
主殿的烛火骤然熄灭,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漆黑,片刻后,烛火再次亮起,而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麻袋和那个静静躺在供桌上的檀木匣子,好似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第888章 夜色遁影急 皇子落难行
chapter 888: In the Night, the Figure Flees hastily, and the crown prince Endures hardships on the Run.
等殿内再无一人,武承零按捺不住,刚要跃下房梁,海宝儿的目光已锁定她的动作。他骨节分明的手闪电探出,精准扣住对方纤细的皓腕,同时微微摇头,以无声的警示传递出危险未消的信号。
接着,海宝儿屈指轻弹袖中暗扣,一枚羊脂玉瓶便稳稳落入掌心。他旋开瓶塞,手腕轻抖间,莹白如霜的粉末化作薄雾倾泻而出。
那粉末遇风即散,沿着窗棂缝隙、地砖纹路飞速渗透,空气中弥漫开一缕几不可闻的淡淡药香,转瞬又消散于无形——这是他秘制的「追踪神楼散」,无色无味,却能吸附人体残留的气息轨迹,为追踪提供绝佳线索。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外果然传来细碎轻响。海宝儿屏息凝神,噤若寒蝉,只见一道黑影如蝙蝠一般贴着墙壁疾行,转瞬便闪入殿门。
果不其然,郑府庶子阴鸷的嗓音再次划破死寂:“哼,兵不厌诈!既然尔等自寻死路,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话落过后,他俯身扣住檀木匣的铜环,将其从地上拾起。
衣袂翻飞间,那人倏然旋身,靴底擦过青砖发出刺耳声响,裹挟着森然杀意,瞬间消失在殿外浓稠的墨色中。
待郑府庶子的脚步声彻底消散,海宝儿屈指轻叩武承零腕间麻穴,示意行动时机已到。两人手挽手绕过雕花梁枋,无声落地,靴底裹着的鹿皮软垫将声响消弭于无形。
落地后,海宝儿又从怀中掏出两枚玉蝉状香丸,快速塞入武承零手中:“含在舌下,可化解追踪神楼散的效力。”
殿外银月悬空,月华如练,却被层层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海宝儿示意武承零噤声,二人足尖点地,身形紧贴朱漆廊柱无声疾行。他袖中银针不时轻颤,形似于灵敏的触角,在夜风中捕捉着细微的气息波动。
行至垂花门前,银针突然剧烈震颤,海宝儿却陡然收势,眸光微冷:“不追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话落之际,他已揽住武承零纤细的腰肢,惊鸿掠起,借着廊角飞檐的弧度轻盈跃出殿外。
两人在月光下辗转腾挪,避开巡夜官兵的视线,直到远离青龙殿重重宫阙,武承零才按捺不住满心疑惑:“为何突然放弃追踪?你又如何断定那郑府庶子定会折返?!”
好问题!
海宝儿负手而立,唇角扬起狡黠得意的笑意:“我的好公主啊,郑世愔向来苛待庶子,那小子平日里连碎银都难得一见。”他屈指弹了弹对方闪亮的脑壳,清越声响在夜色中回荡,“方才殿内那箱珍珠价值连城,换作是你,舍得轻易拱手让人么?!”
是的哦,有便宜不占,与傻不愣登的二货无异。
武承零顿时恍然大悟,眼底泛起钦佩的笑意,却又故作嗔怒地跺脚:“好你个海宝儿,竟把本公主蒙在鼓里!说好了的大餐,可不许再拿这些弯弯绕绕搪塞!”她扬了扬下巴,发间珠翠叮咚作响,“走,醉仙楼的水晶虾饺和桂花糖糕,本公主今晚要吃双份!”
这个小馋猫……
若不是撞见郑府庶子那副鬼鬼祟祟的行迹,此刻海宝儿与武承零本该在醉仙楼把酒言欢、大快朵颐。眼下月已攀上柳梢,虽错过了最佳时辰,倒也不算太晚。
晚风掠过巷陌和屋顶,卷着远处街市的喧嚣,勾得武承零胃口大增,恨不得立刻奔赴酒肆,将这半日的惊险化作舌尖上的快意。
醉仙楼二楼雅间内。
琉璃灯将琥珀色光晕洒在紫檀木案上。武承零正用银箸夹起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正欲放入嘴中,却忽然一滞。只因她瞥见街对面茶肆的竹帘掀起一角,一抹熟悉而又牵动人心的灰影闪过——
那微微伛偻的脊背间,仍残留着皇家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让人过目不忘——赫然便是已被废黜的三皇子,武承涣。
她下意识起身,裙裾无意间扫落案上的茶盏。
海宝儿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鲛绡衣袖传来:“稍安勿躁。”他望着街对面那个孤寂的身影,语气沉静如古潭,“此时贸然相见,于他而言不是援手,反似利刃剜心。”
自尊受挫的人,最忌讳旁人好心施舍的怜悯和有意无意的“嘲讽”。
武承零愣愣地僵在原地,指尖攥紧桌布。绣着金线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他终究还是我三哥……”声音未落已染上哽咽。
海宝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拭去她指尖的茶渍:“放心,我会派人暗中护他周全。”
武承零重重点头。琉璃灯的光影在她眼睫上跳跃,映得眸光愈发坚定:“若有需要,务必及时告知。三哥落难至此,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她转身望向窗外,暮色中的茶肆已恢复平静,唯有武承涣留下的那道灰影,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武承涣沿着蛛网交错的街巷快步疾行,靴底擦过地面的声响也被刻意压到极轻。转过第七个巷口,一座爬满枯藤的旧院落赫然出现在眼前,老旧不堪的门扉在风中吱呀作响。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月光下,墙根处的蟋蟀声突然戛然而止。确认四下无人后,武承涣足尖轻点,身形轻盈跃过墙头。落地的瞬间,几道黑影同时自隐蔽处疾掠而至,寒芒骤闪。
“别动!否则杀无赦!”森冷的喝声裹挟着杀意破空而来,三柄弯刀精准架上他的脖颈。刀刃贴着皮肤微微凹陷,冰冷的触感令人不寒而栗,只要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割破动脉。
“是我!”武承涣表明身份,同时提出自己的要求。“带我去见她!”
身后的三人对视一眼,缓缓放下手中兵刃,声音平淡无波:“进去吧,她已经等了你很长时间了。”
推开轻吟斑驳的木门,武承涣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许久才渐渐适应屋内刺眼的光线,又看清满地狼藉——几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胸口都插着淬毒的暗器。
正中央的木椅上,一个蒙着黑纱的女子慵懒地把玩着匕首,刀刃上还滴着暗红的血珠。
“你,来晚了。”女子声音冷冰如霜,恰又带着几分魅惑,正是武承涣的未婚妻丁隐君。她抬手挥退左右,黑纱下的眼眸闪过浓浓的狠厉,“这几个人,都是前来刺探消息的暗探,我不得已才杀了他们。”
“这里竟然也不安全了!”武承涣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隐君,真没想到,今日的‘三司会审’是他们早就布下的局,就等我跳进去……如今我没了皇子身份,日后行事,怕是处处受阻!”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原本计划两日后等旧部集结完毕再行动,现在必须提前。”
丁隐君站起身,面纱在风中轻舞,蝶翼翩跹。不经意间,露出了一张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绝世容颜。“你确定要这么做?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正面强攻皇宫无异于以卵击石。”她走到武承涣身边,玉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别忘了,你现在只是个庶民,号召力大不如前。”
温柔刀,锋芒隐;口蜜语,杀机藏。
识人要看骨,听话要听音。
纵使武承涣阅尽了藏在和煦笑容里、顺耳奉承中与看似无微不至关怀间的阴私,他也未曾料到,自己即将踏入的,竟是一个温柔陷阱。
武承涣抓住她的手腕,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不管!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只要能挟持父皇,逼他传位给我,就算与天下为敌又如何?”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正是他秘密豢养的死士名单,“这些人都听我的号令,只要提前挖通地道,直通华林园……”
丁隐君凝视着那卷帛书,眸光闪烁:“有他们,倒是可以增加几分胜算。”她突然抽出匕首,抵在武承涣喉间,“不过,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如今被贬为庶民,我丁隐君凭什么还要帮你?!”
难道失势的皇子,就真的不如狗了吗?!
武承涣明显一愣,心中涌起无尽苦涩。有道是:曾执圭臬掌山河,今褪蟒袍陷泥淖。天家弃子零落处,犬吠声嘲往昔荣。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你和我一样,不甘心!你想要成为皇后,母仪天下;我想要夺回储君,君临天下。我们本就是一路人。”他握住匕首的刀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只要你助我登上皇位,我定封你为后,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
丁隐君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收回匕首:“罢了……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华林园内守卫森严,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想要接近武皇更是难如登天。”她捡起地上的地图,铺在桌上,“不如这样……”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武承涣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中,又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掠入了院落。来人将面容完全隐匿在漆黑的面罩之下,布料紧密贴合脸部轮廓,只露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让人无从窥探其真实身份。
黑影踏入屋内,丁隐君忽然轻笑出声:“你倒比你兄弟更守时。”
“他,想必已经按捺不住了吧?”黑影的嗓音低沉入耳,显然经过了刻意的伪装。
第889章 权谋烬作焰 焰起祸端生
chapter 889: the Flame of power politics burns, And with the Flame es disaster.
丁隐君指尖旋动匕首,顺手划过檀木桌案,一道细密的裂痕如蛛网悄然蔓延,在桌面上绽开。她抬眸,眉梢轻挑,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锋芒:“你这般步步紧逼,是铁了心要将他逼入绝境啊?!”
黑影面罩下,粗重的喘息声闷雷滚动,压抑的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怎么?你心软了?”
丁隐君慵懒地向后仰去,修长的脖颈曲线毕露。颈间蜿蜒的红痕在跳跃的烛火下分毫毕现,那抹艳色暧昧不明,让人分不清是方才搏杀留下的血痕,还是昨夜缠绵悱恻的印记。她低低轻笑,如碎玉投壶:“我怎会心软?既已与你结盟,便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半分心思。只是……”她摩挲着匕首锋利的刃口,触感冰凉刺骨,“他攥着的那份死士名单,至今仍未吐露半个字。”
黑影眼中瞬间闪过显而易见的狠厉。他猛地伸手捏住丁隐君的下巴,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暧昧胁迫:“无妨,那是他最后的筹码和依仗。若尽数交出,他反而没了反抗的勇气。记住——”拇指缓缓摩挲过她颈间的红痕,动作轻柔,语气却有点轻佻,“你是我的人,除了我,谁也别想染指你分毫。”
丁隐君脸上泛起嫣红,绽如三月桃花。她却突然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锐利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武承涣早已在我们的监视之中,留着那份名单不过是引火烧身。倒是你……”她再次压低声音,探究味十足,“事成之后,你有几分把握能除掉另外两个绊脚石?”
好刁钻的问题!
窗外,原本聒噪的虫鸣骤然停歇。黑影猛地甩开她的手,墙角的烛火竟无风自灭,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丁隐君摸索着火折子,“嗤”的一声点燃。
火光重新亮起的刹那,只见黑影已退至窗边,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森然轮廓。“那两人不足为患!只要拿到退位诏书,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丁隐君将烛台重重掷在案几上,新点燃的烛芯“噼啪”一声炸开火星,橘色的光晕在她眼底流转,翻涌成暗潮汹涌的漩涡。“有意思,你和他竟想到了一处。”指尖摸过烛泪凝结的蜿蜒纹路,语调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命运倒是格外偏心,不仅让你得到了我,还让他误以为我在为他筹谋——殊不知,自始至终,他都只是枚任人摆布的弃子。”
她刻意停顿,目光短浅地锁定黑影。对方周身紧绷,喉结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滚动。清冷的笑声漫过死寂的空气,“后日酉时,若他带着死士贸然闯入华林园……”尾音消散在摇曳的烛火间,她忽然倾身逼近,“你说,当陛下亲眼撞见这出‘谋逆’大戏,该会有多‘惊喜’?”
黑影沉默良久,应该在权衡着什么,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如夜枭般诡异:“若是能在这场戏里,顺手解决掉海宝儿,才叫真正的一石二鸟。那小子活着,始终是个心腹大患。”
丁隐君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斑驳褪色的壁画上。烛火摇曳,她的神情复杂难辨,显有千般思绪在心头交织。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他嘛,急什么?只要他敢踏入升平帝国的地界,有的是时间慢慢料理……”
黑影垂眸沉思片刻,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便要离去。然而,就在他跨出门槛的刹那,却骤然顿住,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可知道,海宝儿为何非要对武承涣动手?”他不等丁隐君回答,已纵身掠出窗外,带着寒意的尾音被夜风揉碎,飘进屋内:“因为在他心里,所有的坏事,都是武承涣做的。”
可能么?!
也许吧……
丁隐君独自伫立在空荡荡的屋内,听着黑影离去的声响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她缓缓走到窗边,望着那道森然的剪影消失在远处的屋檐尽头,眼底翻涌的暗潮愈发汹涌。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与决绝。
“好戏,就要开场咯。”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不容错辩的狠厉。转身走到案前,抓起桌上燃烧的蜡烛,火苗窜起的瞬间,她先是将桌案上所有的纸张尽数投入火中,看着那些可能成为证据的文书在火舌中扭曲、蜷曲,最终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火势渐渐蔓延,她最后环视了一圈屋内,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才抓起早已准备好的斗篷裹住自己,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她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瓷瓶。拔开瓶塞,她将里面无色透明的液体泼洒在门框和墙角。那液体一接触空气,便腾起幽蓝色的火焰,火势瞬间变得凶猛起来,俨然一头被唤醒的巨兽。
丁隐君头也不回地踏入深沉的夜色,身后的屋子在熊熊烈火中发出轰然巨响,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几分。
街道上,偶尔有夜巡的士兵经过,远远望见这边冲天的火光,立刻紧张地敲响了警钟,清脆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丁隐君混在闻声赶来、神色慌乱的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场大火,不仅会烧掉所有她来过的痕迹,更将是她精心策划的这场大戏的序幕。而那些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隐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推手……
醉仙楼内。
武承零将最后一口香甜软糯的桂花糖糕送入口中,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海宝儿,这醉仙楼的手艺当真一绝,我明日还要再来!”
海宝儿闻言,轻笑一声。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流云纹的素色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残留的糕点碎屑:“公主若喜欢,每日来便是。只是……”他话音一转,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提议,“眼下夜市正热闹非凡,公主可有兴致去逛逛?!”
逛街?
那可太好了!
武承零眼眸一亮,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一把抓起裙摆便欢快地往楼下跑去,就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夜市中,各色灯笼将整条街道照得宛如白昼,繁华而喧嚣。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孩童们清脆的嬉闹声、杂耍艺人铿锵有力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香甜与烤肉的焦香,浓郁而诱人。
武承零像只欢快的雀儿,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流连。她时而驻足欣赏摊位上精美的绢花,时而被杂耍艺人惊险的绝活引得拍手叫好,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忽然,她的目光被天空中冉冉升起的几盏孔明灯吸引,眼眸瞬间亮如星辰,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海宝儿!你瞧!”她兴奋地拽着海宝儿的衣袖,指着天空中那点点灯火,声音中满是喜悦,“那孔明灯好生漂亮!我也要放一个!听说对着孔明灯许愿,愿望便能成真呢!”
海宝儿望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温柔浅笑道,“既然公主想放,自然是要满足的。”说着,他带着武承零来到一个售卖孔明灯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面容憨厚的老者,见二人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武承零精心挑选了一个绘着祥云图案的孔明灯,接过摊主递来的毛笔,歪着头,认真地在洁白的灯面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神情虔诚而专注。
海宝儿则在一旁耐心地帮她点燃灯芯,待温热的空气渐渐充盈灯体,两人一同将孔明灯小心翼翼地举过头顶。
“呼——”武承零轻轻一吹,孔明灯晃晃悠悠地升上天空,与其他孔明灯汇聚在一起,在夜空中形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如梦似幻。她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愿望能够实现。
海宝儿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忽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一个个渐渐远去的孔明灯,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让他浑身一震。“绯雾案”发生的那一晚,月亮并未圆满,但夜空的景象却与今夜有几分相似——当时麟趾殿上空突然弥漫起诡异的大雾,能见度极低,殿外的内侍宫女在逃跑时离奇死亡,墙壁上还出现了触目惊心的血字。而现在,这些漂浮的孔明灯……
越想越觉得蹊跷。海宝儿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孔明灯本是祈福许愿之物,象征着美好的祝愿,但若有人别有用心,在灯内暗藏“千日绯”和“草木灰”这两种东西,借着风力将其飘向麟趾殿方向,完全有可能制造出那场大雾弥漫的假象!
须知,那“千日绯”在燃烧的高温下挥发,与空气中的水汽发生反应,便能形成那种诡异的绯色雾气。至于墙壁上的血字嘛,也完全可以提前用朱砂与蜂蜡调和后隐写在上面,再利用某种触发机制显现出来!
“你在想什么?”武承零许愿完毕,睁开眼睛,见海宝儿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不禁好奇地问道。
海宝儿回过神来,依然紧盯着天空中的孔明灯,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我在想‘绯雾案’。或许,我们一直都找错了方向。歹人很可能就是借助孔明灯,才引发了麟趾殿上空的那场大雾。”
武承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确定?!若真是如此,那凶手得有多大的能耐和缜密的心思啊?!”
两人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照亮了黑暗的天幕。
武承零脸色一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好!那边是着火了!我们快去看看!”说着便要往火光的方向跑去,眼神中满是焦急。
海宝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公主且慢!此时火势不明,情况危急,贸然前去恐有危险,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会添乱。”他眉头紧锁,目光在远处的火光与天空中的孔明灯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忽然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公主,你看这大火来得蹊跷。方才我们在醉仙楼时,并未听闻任何异动。而现在,大火却突然燃起,且火势迅猛,显然是人为纵火。我们去了也无济于事,不如将灭火的事情,全权交由京兆府的官兵和附近的百姓们。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890章 夜市寻真相 巧手解奇局
chapter 890: Seek the truth in the Night market, and Skillful hands Solve the Strange puzzle.
听闻有差事可揽,武承零眸光倏然亮起,璀璨如星子入眸。
于她而言,踏足宫墙之外纵有奔波劳苦,却远胜困守红墙金瓦间的百无聊赖。市井街巷的烟火气、不同于御膳房的珍馐美馔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皆是深宫内苑难以寻觅的鲜活。
故而这趟外出,不啻为一场为她量身定制的探索邀约,令她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海宝儿扣住她皓腕的力道暗含内劲,带得她身形微晃。远处依旧火光冲天,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幕,映得半片天空通红。
他袖中银针乍现,运力一甩,精准钉入一盏刚刚飘飞不远的孔明灯,火苗霎时转为紫芒,快速下坠。
“若有人将‘千日绯’与‘草木灰’暗藏于灯内,待其飞临麟趾殿上空,再借机关抛下,便能人为制造出绯雾迷局。且一旦毒物混合,吸入即昏迷,纵是侍卫也难防范。”海宝儿猜测道。
“可如何才能做到精准把控时间与抛物落点?!”武承零美目圆睁,眼底满是困惑。
这个嘛……
自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海宝儿唇角漾起一副胸有成竹的笑意,指尖轻捻:“那位卖灯老汉浸淫此道数十载,一手扎灯技艺出神入化,或许能为我们拨开迷雾,找到关键。”
武承零已恍然大悟,脸色骤变间,手腕一翻,利落地挣脱桎梏,旋身一阵疾风,朝着不远处的孔明灯摊位狂奔而去。
“老人家!这些灯我全包了!”武承零抬手将镶玉荷包重重掷于案上,脆响盖过了周围的吆喝声,“但请您帮我一个忙,事后必有重谢。”
卖灯老汉抬起头来,并眯起浑浊的双眼,上下打量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少女,见她一身锦衣,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姑娘是想为情郎制作‘天女散花’的浪漫,还是追求‘灯影成字’的奇巧?老汉我这手艺,保管让你满意。”
武承零凤眸微弯,笑意张扬却不失礼数:“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不仅如此,我还想让这些灯更特别些,不知老人家可能做到?!”
专属定制么……
老汉闻言沉吟片刻,苍老的面庞上泛起思索的纹路,眉头微蹙,似在考量其中难度,最终重重点头:“工艺上有些复杂。不过摊位上施展不开,工具也不全。若客官信得过,可随我前往作坊,就在两条街巷外,那里材料齐全,能做出姑娘想要的效果。”
这就对了嘛!
专属定制,自当有专属定制的服务。
武承零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朝海宝儿抛去一个媚眼,示意他跟上。
穿过两条青石小巷,路面凹凸不平,脚下不时传来石子滚动的声音。一盏昏黄油灯在街角摇曳,光影斑驳间,映得周围的墙壁和巷道有些昏暗不明。
行至一处屋舍前,卖灯老汉掀开褪色的粗布门帘,一股混合着桐油、竹篾与烟火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几分特别的气息。
作坊内,数十盏未完工的孔明灯悬于梁上。墙根处堆满捆扎整齐的竹条,粗细均匀,泛着淡淡的竹香。角落里,陶制坩埚中还残留着半凝固的灯油,泛着暗哑的光泽,表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油皮。
“二位请坐!条件简陋,多多包涵!”老汉佝偻着背,将两张竹凳稳稳搁在二人面前。
随后,他布满老茧的手又探入灶膛,熟练地抽出一截燃着的木柴,顺手点燃堂正中一盏悬挂着的油灯。
火星簌簌掉落,油灯“噗”地亮起,光晕顿时漫开,映得四壁陈列的各式器具轮廓分明——竹尺上镌刻着细密如发的刻度,精准无误;造型奇异的模具泛着古朴的铜绿,透着岁月的沧桑;墙面上还挂着几幅绘制工整的图纸,密密麻麻标注着线条与符号,奥秘无穷。
海宝儿眸光锐利,扫过墙上这些匠心独运的物件,从袖中取出个沉甸甸的荷包,解开系带时,银锭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作坊中格外清晰:“老人家,实不相瞒。此番叨扰并非要定制灯盏,而是有几个疑难问题想向您请教。只需您解惑,这些薄礼还望笑纳!”
老汉望着他手中闪烁的银光,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布满皱纹的脸上却泛起赧然之色。他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蹭,语气诚恳:“公子言重了!方才您和这位姑娘买下所有灯盏,已是帮了小老儿大忙,解了我这几日的燃眉之急。若再收这份厚礼,小老儿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罢,海宝儿没有再坚持,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截烧焦的灯芯残片,递到老汉面前,语气凝重:“老人家,若想让孔明灯在特定时辰抵达指定地点,该如何控制?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您如实相告。”
老汉接过残片,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手指捻了捻,沉吟道:“要做到定点投送,得算准三重门道,一丝一毫都不能错。”他指了指墙角的漏壶,壶中水缓缓滴落,“其一,依漏壶计时调整灯芯粗细。灯芯越粗,燃烧越快,升空时间就短;灯芯越细,则燃烧时间越长,能在空中停留更久。”说着,他拿起一盏半成品,翻转过来,展示灯底夹层中可抽动的铁片,“其二,用这机关控制热气逸散。铁片开合大小不同,灯内热气留存各异,上升速度和最终高度自然有别,需根据目的地高度精确调节。”
武承零凑近细看,发现铁片边缘刻着类似罗盘的刻度,一圈圈细密排列,心中不禁赞叹其精妙:“那定点抛物呢?!总不能靠运气吧?这可是最难的一环。”
“姑娘可问到点子上了!这确是最关键的一步!”老汉兴致勃勃地从抽屉中取出个竹制模型,上面系着细线与木轮,结构精巧,“这是小老儿新琢磨的‘天坠索’,耗费了我三个月心血。在灯底加装木轮装置,用浸过桐油的棉线绑定重物。棉线燃烧速度可通过桐油浸泡程度控制,待棉线烧断,木轮自动松开,重物便能精准坠落,误差不超过三尺。”
说到这里,他突然神色一肃,“不过还有个关键——风向。京城地势北高南低,春夏季多东南风,秋冬季刮西北风。若想让灯达到预定效果,非得对天象有所涉猎,熟知每日每时辰的风向变化不可。”
所言非虚!
海宝儿心中一动,接口道:“如此说来,必须从东南方向的高处释放!”他想起“绯雾案”当夜的记载,案发前东南方向的朱雀楼曾举办过盛大灯会,人流密集,极易隐藏行迹,“老人家,若有人提前勘察好风向,在朱雀楼释放特制孔明灯,借着东南风,能否让悬挂的物件准确落在二十里处的正南方位?”
海宝儿故意将位置说反,因为正北方位实在过于敏感——那里可是皇宫禁地,麟趾殿就在附近!
“公子聪慧过人!但这还不够周全……”老汉重重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除了风向,还得摸清各时辰的气流走向。有些地方看似顺风,实则暗藏回流,尤其是高楼之间,气流复杂多变,稍不注意,灯就会偏离方向,功亏一篑。”
海宝儿眼神一凛,从腰间掏出一柄锋利飞镖,递给老汉,语气坚定:“老人家,还请您现场演示一番,让我们亲眼看看这‘天坠索’的神奇。”
老汉接过飞镖,掂量了一下,感受着其重量与锋利度,点了点头:“好!小老儿这就让你们开开眼!”说完,他佝偻着背走到工作台前,熟练地翻找出一套竹制模具、灯油、棉线等材料,动作虽迟缓,却透着经年累月的稔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
他先将一盏未完工的孔明灯骨架放置在案上,骨架由纤细坚韧的竹篾编织而成,结构稳固,透着匠人匠心。
“看好了!”老汉瓮声瓮气地说道,随即从陶制坩埚中舀出半凝固的灯油。他特意取出一小包朱砂,指尖轻捻,将红色粉末均匀地撒入灯油中,原本澄黄的灯油渐渐泛起暗红。
“这朱砂不仅能染色,便于观察灯的轨迹,还能加快灯油的燃烧速度,更好地把控时辰,误差可控制在半刻钟内。”他一边解释,一边用木勺将混合好的灯油缓缓倒入特制的灯碗,碗底刻着细密的环形凹槽,正是为了让灯油均匀分布,燃烧稳定。
说得很专业。
海宝儿与武承零二人同样听得心奇,一时竟忘了言语,只是紧紧追随着老汉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这一边,老汉又拿起一截浸过桐油的棉线,棉线粗细均匀,他小心翼翼地缠绕在灯底的卡扣装置上,缠绕的圈数、松紧度都恰到好处。
“这棉线便是机关的关键,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粗糙的手指捏着棉线末端,在卡扣处打了个精巧的活结,“烧到此处,卡扣便会松开,重物自然坠落,绝不会有半点延迟。”
最后,他将海宝儿递来的飞镖,用细麻绳将其牢牢系在灯架下方的挂钩上,飞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老汉点燃一支松明,火苗窜起,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庞,映出满脸的专注。他将松明凑近灯芯,火苗瞬间包裹住灯芯,橙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起来,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灯油被引燃的刹那,散发出刺鼻的桐油味,混合着朱砂的奇异气息,在作坊内弥漫开来,令人有些不适。
“十息为限!你们可看好了!”老汉紧盯着燃烧的灯芯,眼神锐利,嘴里默默计数。
火苗沿着灯芯迅速蔓延,烧得越来越旺,渐渐烧到缠绕棉线的卡扣处。武承零和海宝儿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孔明灯,心跳不由得加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随着棉线被烧得越来越细,卡扣处的铁片开始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五。”
“四。”
“三。”
“二。”
“一!”老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激动。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烧断的棉线蓦然弹开,卡扣也随之彻底松开,飞镖带着风声,瞬间脱离灯架,朝着预设的方向坠落。
“咚”地一声闷响,飞镖精准地扎入地面事先放置好的木板上,木屑四溅,深入木板半寸有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瞬息之间,飞镖坠落的位置与老汉预判的分毫不差,精准至极。
“看到了吧?”老汉直起腰,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只要算准灯油、棉线这两重门道,在无风情况下,想让它落在哪里,就能落在哪里,绝不会有半点偏差!”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肯定,“若是在朱雀楼那样的高处,借着东南风,再算准时辰和气流,二十里外的正南方位……也非难事!!”
武承零不禁咋舌,心中震撼不已:“这得下多少功夫才能摸透这些门道?简直比行军布阵还要复杂!”
“所以说,能想出这个法子的人,必定是个专精天象、且对京城地理了如指掌的人。”海宝儿眼中寒芒闪烁,透着几分凝重,“不仅要熟知地理,还得精通机关制作,心思缜密,绝非寻常之辈。老人家,近期可有人向您打听过类似的制作方法?尤其是这‘天坠索’和精准控制灯盏的技巧?”
听了这话,老汉的手突然顿住,苍老的面庞闪过一丝犹豫,眼神有些闪烁,似在回忆什么,又有些顾虑。
果然,他知道某些内情!
海宝儿不动声色地瞥了武承零一眼,随即转向老汉,语气诚恳:“老人家不必紧张,我们并非官府中人。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只是想找到这样的奇人,来为家中长辈准备一份特别的贺礼,故而才在此多有盘问,还望海涵。”
老汉见二人年纪不大,确实不太像官差。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实不相瞒,半年前确有一异域商人,重金求购三十盏带‘天坠索’的孔明灯,要求能负重并精准投物。老朽虽觉蹊跷,但他以超度亡灵为由,又付以重金,便应了。只是那人并未留下任何联络方式……”
无任何联络方式,形同石沉大海,“查无此人”。
但这算是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卖灯老汉所提供的线索,已然足够,此行目的已达。
海宝儿与武承零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看似寻常的祈福之举,背后怕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惊天阴谋!那番商定制的孔明灯,绝非用于祈福,而是用来实施毒计的凶器!
而那消失的三十盏孔明灯,或许正是解开“绯雾案”的关键钥匙,也是揪出幕后黑手的重要线索……
第891章 毒谋碎肝胆 残喘吐危言
chapter 891: the poisonous plot Shatters one's Guts, and Amidst Labored breaths, a warning Is Spoken.
次日。
海宝儿在廷尉寺卿鲍允信的带领下,踏入潮湿的甬道来到玄狱。
腐臭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远处不时传来铁链拖曳的声响。三转两折后,他们在第七间牢房前驻足——崔伯渊蜷缩在霉斑遍布的草席上,昔日意气风发的三皇子谋士,此刻形容枯槁,发间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南山有崔,北山有莱。”
“崔嵬岳峙,君子煌煌。贤筹运策,渊蕴韬光。智卷沧溟,器隐玄芒。帷幄瞬展,八荒震惶!”
“原来你这名字里,竟藏着这么美好的寓意?不过可惜啊……”海宝儿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惊起狱内蛰伏的虫鼠四下奔逃。
崔伯渊无精打采地抬起头,浑浊的瞳孔竟然没有一丝锐芒。他撑起身子,锁链哗啦作响:“有什么好可惜的?海少傅当真好雅兴,特地来狱中与我这阶下囚谈经论道?!”
“不是谈经论道,而是点评你的名号!”海宝儿冷笑,用手划过潮湿的石壁,“玄狱的墙听过太多秘密,你那些沾血的算盘,早该见见光了。”他突然顿了顿,接着说,“想来,他所有的事情,都少不了你出谋划策吧?!”
这显然是一句反话!
言外之意便是:不知三皇子被贬,是否也在你这个谋士的算计之中?!
崔伯渊盯着海宝儿,喉结滚动。半晌,他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成王败寇罢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这显然又是一句嘲讽的话!
其意又是:海少傅若想定罪,直接用刑便是,何必绕这些弯弯绕?!
“手段?”海宝儿弯腰拾起一块碎石,在地面刻下“崔伯渊”三字,“你这般熟读经史的人,当知‘刑不上大夫’。我倒觉得,解字比用刑有趣得多。”他指尖重重叩在“崔”字上,“‘南山崔嵬’,本是山高险峻之意。可你这‘崔’,却成了某些人弄权专的阶梯。”
某些人,自然指的是武承涣。可这话到底何意?!
崔伯渊瞳孔微缩,尽管满心困惑,却依旧别开脸不愿说话。
海宝儿继续刻划:“伯者,长也,贤也。你自诩贤才,却唆使武承涣做了如此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渊者,深也,藏也。那些被屠戮的知情人和受到伤害的家庭,是不是都藏在你‘渊海之谋’里?”
想来,“崔伯渊”这个名名字,想必承载着其父母及族人沉甸甸的期许。所以,当海宝儿以三寸不烂之舌,将他的名字拆解重组,赋予其崭新的生命维度——融山川之骨、贤哲之魂、渊海之智。
这番精妙绝伦的阐释,不仅勾勒出一个谋士应有的精神境界,更描绘出一幅“智通天地,谋定乾坤”的宏伟画卷。
“够了!”崔伯渊突然暴起,铁链绷得笔直,“海宝儿,你以为自己清清白白?武承铫为何突然拿出证据?二皇子就那么好心替你出头?”他癫狂地大笑,笑声震得石壁上的水珠簌簌落下,“这朝堂本就是吃人的修罗场,谁的手上没有沾血?!而且,今日你若来看我笑话,现在便可回去;你若来套我的话,那也不用浪费口舌。我什么也不会说!”
倒是个硬骨头哩!
海宝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当名册徐徐展开在崔伯渊面前时,对方骤然僵住。“你竟然查到了这个层面?”
海宝儿收起名册,“可不仅如此!你们的计划我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如果你愿戴罪立功,或许陛下能对你从轻处罚!”
“哼!从轻处罚?!”崔伯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跌坐在地,锁链发出绝望的嗡鸣:“自古以来,谋逆皆是十恶之首,从轻又能轻到哪里去?再者,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就应该知道我已没有任何退路!”
他,终于肯正常交流了,好迹象!
海宝儿眼眸一亮,旋即笑意盈盈。这一诈,果真诈出了有用的信息——他们果然还有后手。
于是,少年凑近,压低声音,“但你糊涂啊,武承涣与丁隐君密谋大事,却又用孔明灯在皇宫制造出了本不该出现的‘绯雾案’,这于你们而言,又能有什么益处?”
根本就是于理不通啊!
但凡谋逆的事情,都是秘而不宣的,为何要如此大张旗鼓地搞出这样的动作?!
“我知道你不会说,所以换个问题!我更想知道,武承涣和相衣门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值得你拿命去赌?”海宝儿接着问。
死寂中,崔伯渊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迹:“赌?我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武承涣答应事成后许我高官厚禄,可丁隐君却给了我这个。”他艰难地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烙着一块印记,“不管成败,只要我帮助了他们,无论将来是否有高官厚禄,至少能做个富家翁。”
呦呵,聪明的人竟也有糊涂的时候!
海宝儿瞳孔微缩。他从未想过,看似风光的谋士,竟也是被命运胁迫的可怜人。“所以,你帮武承涣构陷我,是为了铲除祭天大典的阻碍?!”
崔伯渊惨笑:“何止是你?太子、二皇子、四皇子,甚至九皇子,但凡挡了武承涣的路,都是目标……”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惊恐。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快说!”海宝儿抓住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玄狱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崔伯渊猛地推开海宝儿,从袖中掏出一枚毒丸。海宝儿伸手去夺,却慢了一步——
崔伯渊将毒丸咬碎的瞬间,嘴角溢出黑血,他死死攥住海宝儿的衣袖,气若游丝:“告诉你也无妨……你要……小心……”
“崔伯渊!”海宝儿摇晃着他的身体,却只摸到一手冰凉。
远处乍地传来江鞘的呼喝,他望着崔伯渊睁大的双眼,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提醒,究竟所指何事?!
当江鞘带着典签卫赶到时,只看到海宝儿攥着崔伯渊的手腕,神色凝重。
“二弟,怎么回事?”江鞘皱眉,问:“他说了什么?!”
“他服毒自尽了。”海宝儿松开手,看着崔伯渊渐渐失去生机的脸,“但他死前说,让我小心……”
江鞘盯着崔伯渊青紫的唇色,赶忙上前一步,扯下死者袖口暗纹布条,“这是死士惯用‘见血封喉’,能让崔伯渊心甘情愿咬毒,背后必定隐藏着惊天阴谋……”
“死士?!”海宝儿的瞳孔瞬间收缩。身旁这位兄长,江湖人称“单刃剑”,素以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闻名。多年来他周旋于庙堂与江湖之间,早已熟稔和洞悉权贵的行事风格及不少秘辛。
此刻从他口中吐出“死士”二字,无疑意味着从他角度来看,这场风波背后,还隐藏着远比想象中更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政治斗争。
“怎么了二弟,有什么不对?!”似乎看出了义弟的困惑,江鞘忍不住发问。
海宝儿垂眸思忖片刻,避过兄长的追问,转而目光灼灼地反问道:“大哥此番亲至玄狱,可是为我而来?典签卫近日可有什么突破性的发现?!”
江鞘神色骤然凝重,从腰间解下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随着油纸缓缓展开,数十片刻满字迹的木牍整齐排列其中,“这是太子殿下亲签、经六部核验的出城‘过所’存根。”他指着木牍上的官印,语气愈发沉肃,“我们逐字比对后,发现了几处不合常理的蹊跷之处……”
其他暂且不表,先说京城戒严期间,城门封禁,寻常百姓的出行自由自然被严苛限制。可世事总有例外,若遇特殊事由,仍可通过层层奏请,向朝廷申请特别通行许可。
而这种特别通行许可,便被称为“过所”。这些申请无不需经多道审核关卡,提交详实证明文书,由礼部、刑部、兵部等衙门联合核验。唯有真正关乎民生、合乎情理的紧急事务,方能冲破森严壁垒,获得官方签发的通行凭证,在戒严的城郭间开辟出一条特殊通道。
顺带一提,海宝儿持有武皇御赐的金牌,出入自然不受任何限制。
海宝儿凑近细看。倏然间,他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一行字迹上——木牍明确标注着竟陵李氏获准出城人数应为一百三十九人,可实际登记的数字,却赫然写着一百三十五人。这个细微的差额,瞬间引起了他的警惕。
“这是昨日的出城记录。”江鞘的声音带着冰碴,“我们仔细调查了未出城的四人,居然全部病亡。另外,昨日负责查验的城门校尉,今早也被发现暴毙于家中。”
这么离奇的么?!
海宝儿眉心紧蹙,“死者身份可都一一核验过了?”
江鞘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已全部核查完毕,身份信息均无破绽。但这些人偏偏在这个敏感时刻先后暴毙,其中蹊跷之处,实在令人费解。正因如此,我才专程来找你商议。”
海宝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牍边缘,节奏由缓至急。突然,他的指尖猛地顿住,“不好!大哥,持我令牌,速去拦截李氏人马!”
第892章 赤山梅录狂 危机步步逼
chapter 892: the madness at chishan meilu, crisis Approaching Step by Step.
拦截李氏族人?!
江鞘没有立即行动,而是顾及当前形势和海宝儿的安危,紧张问道:“二弟,你发现了什么?!”
海宝儿抓起案上的木牍,将其举至烛火前。跳动的火苗穿透木牍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既已知晓竟陵李氏奉诏离京的一百三十九人名单中,有四人猝然暴毙,且负责核验此事的校尉亦于当夜殒命——说明这等连环变故绝非偶然,分明是幕后黑手在施行灭口之举!”
可以预见,已离京的李氏队伍中,或早已被死士暗中替换,潜伏其中;或正步步走向一场无可遁逃的灭顶之灾。
江鞘倒抽一口冷气,“你是说,他们冒用李氏族人的通关文牒混出城门?可如今全城戒严,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究竟是谁,既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又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况且,放李氏离京本就是陛下的旨意……”
“关键的核验环节已经死无对证!”海宝儿打断道,指尖重重叩击木牍上的朱砂印鉴,“这些通关文牒盖着太子印信,守城士卒谁敢阻拦?一旦让这些人顺利出城,最是不可控制!大哥,你得即刻率领典签卫出城救援,我要去鸿胪寺走一趟!”
“鸿胪寺?”江鞘满脸疑惑。
“崔伯渊曾说,武承涣要铲除所有阻碍。”海宝儿眼中寒芒闪烁,声音陡然压低,“除了皇室宗亲,能对他构成威胁的,恐怕就只剩我了。鸿胪寺这两日收纳了不少请愿的番商,我怀疑他们早已暗中勾结,准备来个里应外合……”
寒意如附骨之疽顺着尾椎攀援而上。海宝儿与江鞘对视的刹那,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那些离奇暴毙的李氏族人、突然死亡的查验校尉、盖着太子印鉴的通关文牒,还有鸿胪寺里大量的番商……
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将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这绝不是简单的谋逆篡位,而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阴谋。
江鞘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若真如你所料,那我们此刻面对的,恐怕不只是几个叛党死士……”
“没错。”海宝儿握紧手中的木牍,将其递回,“这背后必定有位手握重权、深谙朝堂运作的人在操控全局。他熟知皇室动向,了解军政要务,甚至能够揣度陛下心意。更可怕的是,我们不知道他究竟安插了多少眼线,还有多少人已经沦为他的棋子……”
寒意继续顺着脊梁骨疯狂蔓延至全身,江鞘好似看见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走!”海宝儿突然转身,再也不敢再做任何逗留,“迟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江鞘紧随其后。阳光中,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玄狱门口。
盏茶工夫,海宝儿已策马狂奔至鸿胪寺。值守的卫兵见到他,立刻放行。刚进寺门,便听见偏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阿史那烈,你虽贵为赤山梅录,但商队携带的货物,必须经过查验!”一个官吏的声音带着怒意。
“中原小儿,安敢放肆!”粗犷的北域口音响起,“我赤山行国的货物,岂是你们说查就查的?这是对我阿史那部乃至整个赤山国的侮辱!”
争执间所泄信息本就寥寥,可海宝儿却能于这只言片语中,敏锐捕捉到额外的关键讯息,见常人所未见:在赤山行国的广袤疆域中,阿史那部作为仅次于皇族渔阳部的巨擘,其势力盘根错节,举足轻重。
部落继承人阿史那烈更是身份显赫,他不仅贵为拓顿可汗麾下执掌军政要务的叶护阿史那贺鲁的嫡长子,更凭借着与步犁可敦的至亲血脉——作为可汗正妻的亲侄儿,在赤山行国的权力金字塔中占据着难以撼动的高位。
而“梅录”一词,在赤山国语中意为“智囊”或“顾问”,常授予贵族子弟,作为其参与政务的象征。
海宝儿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头戴鹰羽冠、身披豹皮大氅的魁梧男子正怒目圆睁,旁边站着鸿胪寺少卿,额头满是冷汗。
“梅录息怒。”海宝儿微笑着上前,“在下海宝儿,奉武皇陛下旨意,特来问候。”
阿史那烈打量着眼前这个俊朗青年,哼了一声:“原来是海少傅!久闻海少傅在各国朝堂八面玲珑,今日一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好一个烈性之人!竟半分颜面都不留给来者,如此刚直不阿,倒叫人见之难忘。
海宝儿倒也不恼,目光掠过殿角数十口樟木箱,不怒反笑,“梅录谬赞。说起来,我也受赤山行国册封,我天鲑盟同样与皇叔在做生意,理应帮着你们说话。不过,贵国商队的货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他伸手扣住最近的箱环,掌心触到的瞬间,一股寒意混着铁锈味直窜鼻尖——这绝不是寻常货物该有的气息。
阿史那烈瞳孔骤缩,腰间弯刀“呛啷”出鞘:“海少傅这是何意?赤山行国向来只与讲规矩的人做生意!而你,今天似乎已经坏了规矩!”
话音未落,十几名身披链甲的赤山武士从廊下暴起,弯刀寒光幽蓝,很像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草原特产。
这是要硬刚吗?!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鸿胪寺少卿踉跄后退,颤抖的手死死揪住海宝儿的衣摆:“海少傅!此事干系重大,万不可……”
“你先退下。”海宝儿按住少卿颤抖的肩,目光再次紧锁住阿史那烈,冲他使了个不动声色的眼神,语气平淡,“梅录,可否容我二人单独一谈?”
阿史那烈接收到了这一信号,想了想,最终点头答应。
雕花木门重重闭合。阿史那烈有些不情不愿地示意一旁武士悉数退下,他自己却将弯刀横在胸前,刀刃映出他警惕的眼神:“海少傅想聊什么?”
“聊这三千里绕路的蹊跷。”海宝儿松开箱环,慢条斯理擦拭指尖,“赤山行国与天鲑盟的盐米贸易,向来走阳关商道,为何此次非要将货物运进戒备森严的皇城?”他突然欺身上前,金饰晃过阿史那烈眼前,“而且,箱中渗出的气息,倒像是……”
阿史那烈的喉结剧烈滚动,刀刃却纹丝不动:“海少傅若是想要好处,大可直说。赤山行国从不亏待聪明人。”
“说得好!”海宝儿脚尖勾住面前案几,桌面轰然翻转。
阿史那烈本能地伸手去扶,却见海宝儿已跃上箱柜,掌心重重拍下。拼接严密的木板应声碎裂,寒光乍现——竟是一箱箱精铁箭弩!
这是大杀伤性武器!
阿史那烈见状,弯刀瞬间抵住海宝儿咽喉,寒芒几乎要刺破皮肤:“刚夸你聪明,你又为何如此心急?且私运兵器,按武朝律当诛九族!海少傅就不怕引火烧身?!”
当诛九族?
引火烧身?
海宝儿仰头发出清亮的大笑,温热呼吸扫过横在颈间的刀锋,竟带着几分肆意洒脱。“梅录当真以为,陛下容忍赤山行国商队往来皇城,是出于宽厚仁慈?”他指尖轻弹,一枚制作精良的令牌自袖中滑出,其上镌刻的三国图腾光彩熠熠,“这枚太子少傅令牌,可是赤山行国与其他两国共同授予的殊荣。而你方才持刀相向,已是实打实的以下犯上。”
不给对方反应和思考的机会,他再次逼近,语气拐了弯,陡然严厉起来,“消息若传回赤山,拓顿可汗为平武朝和青羌怒火,会如何处置你这个惹是生非的叶护之子?梅录不妨好好想想,这把弯刀下,究竟押着谁的身家性命。”
这有点半分威胁半分警告的意味,毕竟以下犯上的罪名,在任何国度都是触之即亡的禁忌,哪怕阿史那烈贵为叶护之子,背后是赤山行国最显赫的家族,也难以逾越这道铁律。
阿史那烈心下慌张,刀锋竟不自觉后撤几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海宝儿趁机翻身落地,“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话,我保你顺利出城,还能得到应有的报酬。”
阿史那烈迟疑了一会儿,问道,“我如何信你?!”
“如今,有人想借赤山行国的手搅乱皇城。这些兵器若落入叛军手中,必惹两国开战,赤山行国百年商路尽毁。”海宝儿指尖点在兵器箱上,突然压低声音,“对方许诺的那点蝇头小利,与天鲑盟每年输送的千吨精铁、万车海盐和数十万担粮食相比,孰轻孰重,梅录心里当真没数?”
话语出口时波澜不惊,阿史那烈的喉结却猛地滚动,连头顶的鹰羽冠都随之微颤。他怎会不知,如今的选择就好比为拾一粒芝麻,竟任满壶清油倾泻而去,何其愚妄?!
可商道以信誉为根,若现在临阵退缩,不啻于亲手砸毁自家数十年在漠北商路上攒下的金字招牌,往后谁还敢与阿史那部通商?
“我何尝不知其中利弊?”阿史那烈攥紧腰间刀柄,“可在商言商,半路毁约、出卖主顾,以后赤山行国在江湖上还如何立足?难道要让全天下都耻笑我们背信弃义?”
说得在理!
海宝儿呵呵一笑,凑到阿史那烈耳边,低声说道:“这个好办。你若信我,可将这批兵器转交给我。我自会向陛下禀明,这是你我之间的约定,目的便是为了协助朝廷缉拿叛党的投名状。至于其他的,就这样……”
听完海宝儿的讲述,阿史那烈突然仰头大笑。他收起弯刀,重重拍了拍海宝儿肩膀:“‘麒麟之趾’果然名不虚传!这批货我交了,但你须得保证,赤山商队能安然离境。”
“那是自然,成交!”海宝儿爽快应承道。
雕花木门再次推开时,海宝儿已带着十几个贴有赤山行国封条的木箱走出偏殿……
第893章 响箭惊鸿途 弯刀裂夜幕
chapter 893: the whistling Arrow Startles the Journey, the Scimitar Rips the Night Sky.
海宝儿与阿史那烈,这两位分属不同势力与文明的翘楚,究竟在朱门深闭的狭小空间内,演绎了何等意想不到的智计交锋?
那个温润似玉却暗藏锋芒的少年,又如何以纵横捭阖的辩才,令素来自矜倨傲的漠北贵胄卸下心防,甘愿将违禁兵器双手奉上?
这场暗藏机锋的博弈,随着雕花木门的再次开启,化作定格于两人眸光中的静默契约。
往后,所有的权谋与机变,皆被典藏于鸿胪寺沉甸甸的檀木卷宗里,成为后世在泛黄纸页间追溯真相时,不经意间激起的历史微澜。
这一边,鸿胪寺朱漆大门尚未及迈,骤雨倾盆的马蹄声已破空而至。一名典签卫未至阶前便飞身下马,锦靴踏碎满地的槐影,声如裂帛:“海少傅!都统大人急报!”
江鞘来信了!
海宝儿广袖微扬,青玉束发冠下眉峰轻蹙,远山含黛。待典签卫单膝点地,双手高捧鎏金御令呈上,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态令他心头微动。
“无需顾虑,快报!”他垂眸瞥向御令边缘,随手接过。
典签卫起身,喉结剧烈滚动,俯身凑近并压低嗓音:“禀少傅大人,城外五十里李氏车队突现变故,又有数人离奇暴毙。江都统想请您即刻前往——死者周身,皆插着三棱响箭。”
竟有这事?!
这句话重击在海宝儿心口。他袖中紧握御令的指节骤然发力,锦缎下青筋若隐若现:“前头引路!”
夕阳裹挟着沙尘漫过官道。马车在坑洼间颠簸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脆响,与阿史那烈腰间弯刀晃动的清鸣,交织成令人窒息的韵律。
这位漠北贵胄执意随行,本是海宝儿精心布局和顺势而为——既为洗脱其嫌疑,亦欲借势重塑声名,以平息私售利兵的风波。
此时此刻,阿史那烈斜倚车壁,琥珀色瞳孔映着窗外如血残阳,突然开口:“暴毙一事太过蹊跷,莫不是有人仿制了我赤山国的三棱响箭?”话音未落又骤然否定,“不对,锻造秘法乃军方最高机密,绝无泄露可能……”
“锻造秘法”四个字如淬毒的银针,深深扎进海宝儿紧绷的神经。若不是仿制,难道赤山国真的有人参与了其中?
车轮突然剧烈震颤,马车猛地向一侧倾斜。
阿史那烈瞬间按住弯刀,瞳孔骤然收缩:“不好,有埋伏!”
破空声骤起,数支箭矢擦着车窗钉入木梁。海宝儿掀开帘子,只见官道两侧枯树后,数十名黑巾骑手呈半月形包抄而来,他们手中所持的弓箭正是三棱箭头。
赤山国特有的制式兵器!
“果然冲着我们而来。”阿史那烈冷笑一声,反手抽出弯刀,刀刃划出银弧。
海宝儿却按住他手腕:“务必留活口!”
话音未落,为首骑手已挥刀劈向车辕。海宝儿袖中飞镖即出,缠住对方脖颈猛力一扯。骑手惨叫着栽落马下,落地瞬间咬破口中毒囊,七窍流血而亡。
“该死!”海宝儿望着抽搐的尸体,冷汗浸透后背。这些杀手显然受过严苛训练,宁可自尽也不留活口。
阿史那烈俯身查看箭矢,指尖蘸了毒汁轻嗅,面色骤变:“是我赤山国特有的‘蛇蝎美人’,这种配方……”他突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混乱间,鸿胪寺车夫和领路的典签卫已遭毒手。失控的马车撞向土坡,海宝儿被甩出车厢,滚进腐草丛生的沟渠。
刺鼻的腥气中,他听见兵器交鸣与呼喝声。待挣扎起身,却撞见惊人一幕——阿史那烈竟与杀手们用赤山语在激烈交谈!
“你在做什么?!”海宝儿抽出浑元梃,梃尖直指对方后背。
阿史那烈闻声转身,露出森然冷笑:“海少傅,这场戏该收场了。”刹那间,密集的弓弦声响起,数十支响箭绕过他,精准如蛇般扑向海宝儿。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响箭突然从斜刺里飞来,击飞海宝儿手中浑元梃。他踉跄后退,撞在枯树上。
抬眼望去,只见阿史那烈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队骑兵,为首之人身披赤色披风,气场摄人。
瞧见来人,阿史那烈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属下,拜见主人!”
赤色披风之人抬手示意众人收箭,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如暮鼓:“海少傅,幸会幸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史那错,是阿史那烈的胞弟。”他伸手扯下阿史那烈的人皮面具,露出陌生面容,“真正的阿史那烈,此刻正在赤山国筹备大婚呢。”
海宝儿瞳孔猛地收缩,眼底寒芒骤现,嘴角却勾起一抹森冷笑意:“李氏族人暴毙、响箭杀人,原来全是你们精心设计的圈套。不过我倒要问问——费尽心机将我诱骗至此,究竟是想取我性命,还是另有招揽之意?”
阿史那错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暮色中的枯叶簌簌坠落:“海少傅果然名不虚传,三言两语便点破关键。可惜啊,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抬手示意随从捧上檀木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一支寒光凛凛的三棱响箭映入眼帘。箭尾处,海宝儿的私印记号清晰可见。
“引你前来,既非取你性命,也无意招揽。”阿史那错眼神骤然变得阴鸷,一字一顿道,“我们要的,是坐实你与皇叔暗中勾结、私售国之利器的铁证!”
当真好算计啊!
“哦?是吗?!”少年掸去衣摆尘土,青玉冠下眸光如刃,“阿史那错,你怕是漏算了一件事。”
阿史那错负手而立,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弯刀纹路,眼角眉梢尽是嘲讽:“海少傅口中的‘漏算’,究竟所指何事?在下倒是洗耳恭听。”
海宝儿将浑元梃横于胸前,墨色梃身泛起细密震颤,嗡鸣声如蛰伏的雷。少年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这里不是赤山行国的草场,而是武王朝的疆域。从你们踏过玉门关的那一刻起,典签卫的暗桩便已织就天罗地网。”
还有后手!
阿史那错仰头大笑,“典签卫?!对付自己人确实是一把好手!但你以为,我身后三百破甲士的毒弩,是唬人的摆设不成?”
“哎……”海宝儿唇角勾起一抹怜悯的弧度,喟然长叹:“井底之蛙,不知天地广袤。你们这群乔装改扮的跳梁小丑,自以为攀附上朝中显贵便能翻云覆雨,却不知早已坠入天罗地网。这场自以为是的阴谋闹剧,终究不过是蚍蜉撼树,徒留笑柄罢了!”
这声叹息未落,远处天际突然炸开三枚赤色信号弹,猩红火光撕破夕阳余晖,却依旧刺眼。
阿史那错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见方圆十里的丘陵后,漫山遍野亮起如星河倒悬的火把——何止三百破甲士,武王朝驻防京郊的牙门军,化作黑色洪流正以雷霆之势包抄而来,铁甲与兵器的寒光在仅剩的光亮中连成一片,将整片京郊染成肃杀的冷色。
“上当了!那就拿命来吧!”赤色披风下的阿史那错突然暴起,弯刀直取海宝儿面门。
少年旋身错步,浑元梃如游龙出海,横扫对方下盘。
阿史那错仓促变招,却见海宝儿手腕一抖,梃头出击的瞬间,三枚飞镖破空而出,精准钉入阿史那错身后举着檀木匣的随从大穴。
“你!”阿史那错猛然回头,只见那随从嘴角溢出鲜血,瞳孔中映出海宝儿冷笑的面容。
“束手就擒吧!”海宝儿大声呵斥。
“痴心妄想!”阿史那错不再保留,当即对着身后大声下令,“杀了他,即刻撤退!”
可话还没有完全落地,阿史那错麾下骑兵突然发出阵阵惨叫。数十人七窍流血坠马,更多人疯狂撕扯着自己的甲胄,皮肤下好似有万千虫蚁在啃噬。
“你没想到吧?蛇蝎美人的毒,竟用在的自己人的身上!”海宝儿指尖划过浑元梃上,“你们饮用的清水,早在两天前就被替换了。”
赤色披风剧烈震颤,阿史那错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不可能!你何时……”
“从你们利用阿史那烈身份踏入鸿胪寺的那一刻开始。”少年的声音冷如玄冰,“真正的阿史那烈,此刻正在赤山国散布你谋逆的消息。而你手中那支刻着我私印的响箭……”海宝儿突然欺身上前,浑元梃抵住对方咽喉,“不过是我们将计就计的饵。”
远处传来马蹄声,牙门军护军统领覃牫率领精锐卫队疾驰而至。阿史那错望着海宝儿腰间突然显露的赤山国储君令符,终于明白这场博弈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当铁链锁住他手腕的刹那,少年俯身低语:“你漏算的从来不是兵力,而是对人心的掌控。不妨让你死个明白,自你踏入玉门关那日起,赤山行国的密使便连夜将消息送入我手中。所以你所谓的‘精心布局’——从假扮番商入境,到以响箭设局,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既定落子。鸿胪寺待客厢房,本就是为你这只‘雀鸟’量身打造的囚笼。”
第894章 王府密事录 两宫奇事连
chapter 894: Records of Secret Affairs in the prince's mansion, Strange Incidents Linking the two palaces.
时光回溯,几日之前的海逸王府。
海宝儿随管家吐万翁引路,踏过铺陈鹅卵石的小径,穿过迂回婉转的九曲回廊。幽心斋的门扉半掩,昏黄烛火将一道修长人影映在槅扇之上,那人裹着一袭雪白狐裘,腰间弯刀悬垂的狼牙银饰寒光森冷,正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中杯盏。
“海少傅日理万机。”粗犷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漠北草原独有的苍劲腔调,穿透门缝而来。来人抬眸之际,锐利目光穿透虚掩的门隙,“只是让贵客枯坐等候,怕不是中原礼仪该有的模样吧?”
这话里的戏谑之意,显而易见。
海宝儿款步迈入,檀香与雪松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朗然失笑,开口便道:“原来是皇叔大驾光临,小子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来者正是赤山皇叔渔阳焘。这位与海宝儿颇有渊源的草原权贵,此刻周身仍带着长途奔波的倦意。
海宝儿瞥见他狐裘领口晕开的汗渍,心中了然——这一路定是日夜兼程,未曾停歇。他在客座落座,抬手以沸水冲沏云雾茶,氤氲热气漫过桌面,模糊了两人面容。趁着这间隙,他试探着开口:“皇叔此番风尘仆仆,想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况且您行事这般低调隐秘……莫不是有要事相商?”
渔阳焘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他摩挲着腰间刻有赤山图腾的银饰刀鞘,道:“不愧是海少傅,一眼便瞧出端倪。我此番扮作商队随从,秘密入境,正是因赤山国内局势危急,特地来寻你商议对策。”
“局势危急?”海宝儿神色瞬间凝重,直觉告诉他此事绝非寻常,“还请皇叔明示,究竟发生了何事?!”
渔阳焘压低声线,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无比慎重的光影:“阿史那部近来动作频频,四处拉拢其他部落,屡次挑战可汗权威,谋逆之心已然昭然若揭。半月之前,暗卫截获多封从叶护府发出的密信,竟发现他们与武王朝某些势力往来密切。更令人忧心的是,叶护阿史那贺鲁次子,很可能已秘密潜入武王朝境内,不知在暗中谋划什么阴谋。”
哦?还有这事?
怪不得此前各国联合剿杀海匪一事,唯独缺了赤山行国参与。看来,问题的根源,竟藏在这里。
海宝儿指尖轻叩茶盏,青瓷表面泛起细密水纹:“皇叔可知,阿史那部是与武王朝哪方势力勾结?如今武朝皇室本就多事之秋,谁会甘愿冒着与赤山开战的风险,暗中通敌?”他忽然想起近日麟趾殿突发的“绯雾案”,瞳孔骤然收缩——莫非此案,正是这场叛乱的关键一环?
渔阳焘从袖中掏出染血的密函残片,羊皮纸上的字迹早已晕染模糊:“这是暗卫拼死带回的证据。”他指着残句中反复出现的“番商”二字,“三个月前,赤山皇宫突发离奇之事,三名萨满祭司无故暴毙,可至今调查仍毫无头绪。”
“赤山皇宫竟也发生了暴毙事件?”海宝儿瞬间察觉事情已然超乎想象,“武朝皇宫近来也有类似之事,说不定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紧接着,海宝儿将麟趾殿“绯雾案”一事,一五一十地向渔阳焘详述。两人对视间,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掩饰的震惊。
渔阳焘猛地攥紧密函残片,脸色愈发深沉:“绯雾、暴毙、番商……海少傅,可汗深知你才智超绝,故而命我火速赶来,一来想听听你的见解,二来也为秘密留意武王朝这边的动向!”
海宝儿轻叩案几的手指随之停顿,沉吟片刻后,倏然抓起狼毫,边写边说:“这两件事看似高度相似,实则都如一团乱麻,千头万绪,难寻着手之处。可再复杂的绳结,也必有能拆解的线头。两国皇宫的谜案纵然线索交织,也逃不过这个道理。”
“与其左右开弓、徒耗精力,不如静下心来寻得关键线头,徐徐抽解。只要第一缕丝线被理顺,余下纠缠的脉络自会层层舒展,真相也终将水落石出。”海宝儿神色冷凝,语调沉稳如磐地说完。
渔阳焘深以为然,当即附和:“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将武朝这边的事理清楚,赤山那边的困局自然能迎刃而解?只是眼下该如何行动,总不能这般坐以待毙吧?”
“不必等!”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前者将写满字迹的计划书推至后者面前,接着说,“与其在迷局中徒劳摸索,不如亲手撕开突破口。我已备好两套方案——其一为,暗度陈仓,皇叔可继续以番商身份潜伏,暗中煽动城内困守者的出城欲望,人为制造矛盾冲突;其二为,诱敌深入,我们故意示弱,释放出应对乏力的信号,等对方放松警惕、主动出击,自然会露出破绽。”
渔阳焘听罢,觉得此计可行,却仍有几分担忧:“若对手沉得住气,根本不上当,该如何是好?”
海宝儿轻笑一声,语气笃定:“皇叔放心!想钓鱼的人,往往比想吃鱼的人,更心急!”
既然已知对方后续必有动作,只需布下万全之备、筹妥应对之策,便能于惊涛骇浪之中稳坐钓鱼台,任风云变幻皆处变不惊。这不正是拿捏住了那钓鱼人急于得鱼的心思么——你越是沉得住气,对方反倒越难按捺,终将循着诱饵的方向,一步步踏入早已设好的局中。
待赤山皇叔离去后,海宝儿在府中悄然会见了典签卫江鞘、两城执钺使杨大眼,以及绣衣使者常醒等人,共同商议后续应对之策……
画面转回现实。
阿史那错的阴谋败露,面色刹那间褪成死灰,冷汗顺着鹰羽冠的金饰簌簌滚落。他终于恍然——自己精心策划的每一步,竟都在海宝儿的算计之中。那些看似漏洞百出的破绽,实则是对方故意设下的诱捕陷阱。
“拿下!”随着牙门军护军统领覃牫一声暴喝,无数把兵刃迅速围拢过来。
阿史那错本能地握住弯刀,欲要拼死一搏,却听得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海宝儿的宝梃不知何时已挑开了兵刃、抵住了他的咽喉。冷硬的触感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动弹不得。
少年眼底翻涌着锋芒,比道道利刃还要唬人,并将阿史那错最后的侥幸彻底刺穿。这位来自草原的贵胄终于明白,在这场博弈中,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覃统领——”海宝儿头也不回,声线沉渊,“此人交由我处置。你选派两名得力人手,随我一同押解,我要即刻前往华林园面圣。”话语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嘿,带着罪犯去面圣?倒是敢想!
覃牫心中稍作迟疑,但转念想到阿史那错的特殊身份,最终还是点头应允,随手招来两人:“你们两个,听候海少傅调遣!”
言罢,他又将海宝儿拽到一旁,声音压得低到生怕旁人听得:“少傅大人,这宫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京城与皇城同时戒严,陛下却对我牙门军只字未提?”
海宝儿瞧见覃牫满脸渴求的姿态,不再隐瞒,同样压低声音:“前几日的麟趾绯雾一案尚未水落石出,陛下又突然病重,如今是特殊时期,这些不过是应急措施罢了。”他顿了顿,见覃牫慌张不已,又继续道,“牙门军的首要职责,便是卫戍京师、应急作战。陛下既然未对你们下达旨意,说明事情尚在可控范围之内,无需过度惊慌。”
也是哦。作为拱卫京城的核心军事力量,牙门军肩负着多项重任:既要守护京师地区的安全,防范外部势力对京城的威胁,确保皇室、宫廷与京城百姓的安危;又要协助维持京城及周边的社会治安,镇压可能出现的叛乱、民变等不稳定因素。
可眼下这场风波,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棘手。阿史那错身为赤山行国叶护阿史那贺鲁的次子,身份敏感至极,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两国争端。更何况,海宝儿同样还顶着赤山行国“太子少傅”的虚衔,这层微妙的关系,更让此事变得错综复杂。
所以,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成为撬动两国局势的关键支点,容不得半分差错。
“不过……”
覃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住:“覃统领,有些直白的话不便在此多说。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段时间,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你麾下的牙门军中,莫要藏有别有用心之人的眼线。”话语说得温和,语气却格外严厉,带着十足的警示之意。
“海少傅请放心!”覃牫重重点头,随即躬身作揖,“烦请您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我牙门军自始至终都是陛下的牙门军,无论何时,都只听陛下调遣,誓死守护天家威严!!”
海宝儿抬手拍了拍覃牫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欣慰:“如此,甚好。”
两刻钟后,华林园承露楼内。武皇凝视着被押解而来的阿史那错,眉头不禁紧紧皱起。经海宝儿一番禀报,他已然洞悉事情的前因后果。
阿史那错被铁链束缚着,跪在阶下。他那身赤色披风早已沾满泥污,却仍倔强地仰着脖颈,眼中充斥着桀骜不驯,不肯轻易低头。
“爱卿以为,这事该如何处置?!”武皇略显沙哑的声音在空旷楼阁内回荡,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不失帝王威严。
海宝儿上前一步,眸光沉静,从容作答:“陛下,阿史那错蓄意构陷忠良、私闯我朝国境,论罪本当严惩,以儆效尤。但如今赤山国局势动荡,若贸然问罪,恐会激化矛盾,引发两国战端,得不偿失。”他余光扫过阿史那错骤然绷紧的下颌,继续道,“臣以为,可将其驱逐出境,同时修书赤山可汗,陈明阿史那部通敌叛国的实情,令其自行处置逆党。如此一来,既彰显我朝仁德宽厚之心,又可借赤山可汗之手,削弱阿史那部的势力,可谓一举多得。”
“你,卑鄙——”
海宝儿堪堪说完,阿史那错的嘶吼便骤然炸开,那声音嘶哑凄厉,不似人声,倒像困兽落入绝境时的濒死哀嚎,刺耳地撞在楼内梁柱上,惊得烛火都被吓得颤了颤,溅出几点细碎的火星……
第895章 智斗阿史那 轻语拆奸计
chapter 895: outwit Ashina, and Unravel the Evil Scheme with whispers.
还没等海宝儿再度发话,阿史那错就已陷入癫狂,忽发狂笑,“武皇!你以为一纸书信便能震慑我?我阿史那部铁骑所至——”
放肆,给脸不要脸,竟敢在此撒野?!
简直不知所谓、愚不可及!
武皇猛地拍案,打断了他狂言狂语,案上青铜香炉震得青烟四散。他剧烈咳嗽几声,有些苍白的脸上紧接又泛起病态的潮红,“海卿所言正合朕意。阿史那错便交给你了,审完后即刻将他押解至玉门关,若我朝境内再出现其踪迹,格杀勿论!”
海宝儿垂首执礼,广袖铺展于地,声线沉稳而暗藏锋芒:“陛下英明!”行礼时,他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阶下阿史那错那张因惊怒拧成麻花的脸,唇角悄悄勾出半抹玩味的冷笑,“想让这货主动招出同党,简直是缘木求鱼。依我看,不如把饵当钩、再把钩当饵,钓那些躲在暗处的鼠辈出来——陛下您说,这出戏会不会很有趣?!”
啥路子?这是什么高人一等的阴谋?
阿史那错“呸”地啐在地上,翻着白眼别过脸:“哼,故弄玄虚!说的都是些狗屁不通的鬼话!”他才不想多看一眼那个谁,免得这人的模样让自己膈应得慌。
海宝儿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欠:“就算狗屁不通又如何?狗觉得不通,那是它没那脑子懂——精心做的诱饵,哪有路边的屎对它胃口?”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阿史那错瞬间涨红的脸,慢悠悠补刀,“哎,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哦,不对……是对粪弹琴!”
“听不懂也没事,我倒不妨透个底:把你这坨送出去当饵,我倒要看看,那些藏着的狗能不能忍得住,自己蹦出来露原形。”
这下,阿史那错彻底乱了阵脚。他怎会料到,自己身为赤山梅录,素来在部中高人一等,如今竟被人比作污秽的土粪;更遑论武皇自始至终对他视若无睹,连半句问询都无,反倒直接要将他逐出国境。
这般反常的境遇,像根刺扎在心头,让他总觉哪里不对劲,偏又说不出究竟是何处暗藏蹊跷。
“你们……你们真的什么也不问,愿意放我离去?!”阿史那错惊愕万分地问。
“问?问什么?!”海宝儿呵呵一笑,淡定回复,“想来你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马前卒而已,你所知不多,根本不值当浪费口舌和时间。”
有道是,天弗言而自显其高,地弗语而自彰其厚;宁与慧者较雌雄,莫与愚者争曲直。
阿史那错于武王朝行事,虽身负重任,但于全局谋划与海宝儿的认知中,其存若浮萍,去似流云,终究难入关键枢要,不过只是个“可有可无”的马前卒罢了!
被海宝儿这番羞辱后,阿史那错青筋暴起,铁链在他手中挣出刺耳的锐响:“竖子!你可知我阿史那部在赤山行国的分量?麟趾殿的‘绯雾案’,突现的血书,我知晓所有——”话音戛然而止,他看着海宝儿唇角扬起的弧度,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么……
“哦?原来你还是有点用的啊!不过……”海宝儿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角,目光却向淬毒的银针一般,扎进对方眼底,“这些事情你知晓与否,跟我有关系吗?!况且,我不过随口一试,竟让你急着自曝底牌。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蠢啊。”
岂有此理!
士可杀不可辱!
“你……你……你……”阿史那错彻底抓狂了,他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大声喊道:“海宝儿你就是个恶魔,比沙漠里蚀骨蚺和魇丑兽还要可恶!”
蚀骨蚺和魇丑兽都是赤山行国的古老传说里,极其邪恶的存在。阿史那错将海宝儿与之对比,可见他对海宝儿的憎恨到了何种程度。
武皇佯装剧烈咳嗽的间隙,海宝儿已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密函残片,在阿史那错骇然的注视下展开:“这是我们截获的情报,与你方才所言不谋而合。”他突然逼近阶下,阿史那错便看到了少年眼中翻涌的寒芒,“你以为我们急于问供?不过是想给赤山可汗一个处置叛党的借口罢了。”
“不,不可能!”阿史那错踉跄着后退,撞翻身后的青铜灯台,“你们没有证据!”
“证据?”海宝儿抬手击掌,殿外涌入数名典签卫,手中托着沾血的弩箭、刻有赤山图腾的玉佩,还有半张烧焦的通关文牒,“鸿胪寺查获的兵器、崔伯渊的遗物,以及你兄长昨夜派人接应的密报——”他故意停顿,看着阿史那错面如死灰的模样,“哦对了,你兄长此刻应该正在玉门关外等你,只是他不知道,接应的队伍早已换成了赤山朝廷的铁骑。”
阿史那错“扑通”跪地,他终于明白所谓“驱逐”不过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海宝儿始终没问他半个字,却让他在愤怒中自毁防线。
当典签卫上前拖拽时,他听见海宝儿对着武皇轻声说:“陛下,猎物挣扎得越厉害,陷得就越深,好戏正式开场!”
这句话硬似钢针,直直刺进他最后的尊严。
而且这场博弈,看似以驱逐收场,实则已在赤山国内埋下了内乱的种子。待阿史那错归国,等待他的不仅是可汗的怒火,还有渔阳焘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暮色渐浓,承露楼外传来马蹄声。海宝儿望着阿史那错远去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从?悄然趋步上前,袖中滑出一封密函,恭敬呈递于武皇案前。武皇展开密函,目光扫过字迹,刹那间,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澜。
然而,这位久经朝堂风云的帝王,转瞬便敛去神色,眸中重归平静无波。他以拳抵唇,又轻咳数声,成功打断海宝儿的沉思:“海卿,方才朕这装病伎俩,可还入得了眼?”
海宝儿未答,武皇唇角又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今夜你便留宿华林园吧。待明日破晓,且看这京城暗处,究竟还蛰伏着多少跳梁小丑,妄想搅弄风云。”
“臣遵旨。”海宝儿再次行礼,转身时,华林园的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终究还未画上句点。
与此同时,京城外的官道上,武承涣躲在暗处望着阿史那错远去的囚车,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轻轻摩挲着袖中暗藏的令符,转身消失在官道旁的密林里。
半个时辰后,一座隐秘的庄院内灯火通明。武承涣戴着红纹兽首的面具,大步走进议事厅。厅内二十余道身影墨影凝立,闻声齐刷刷起身,衣袂带起的风声都透着肃杀。
为首的正是武承涣的心腹谋士陆昭。此人心藏韬略,腹隐机谋,多年来如臂使指,助武承涣屡破危局,堪称帷幄之中的定海神针。
相较之下,浓眉虬髯的崔伯渊虽同样位列谋士,却不过是武承涣布于明处的棋子。那看似刚猛的眉眼间,藏着几分刻意雕琢的锋芒,虽有寒光,却难入真正的权柄核心。
“主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陆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安插在禁军中的人会趁换防间隙解决掉所有障碍,届时三百死士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雾隐山地道直入华林园。”
武承涣微微点头,面具下的双眸中闪过显而易见的狠厉:“很好,成败在此一举!海宝儿那个小子确实有些手段,不过这次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挡得住我的计划。记住,务必生擒海宝儿,‘救出’武皇!”
从“父皇”到“武皇”,这二字称呼的转换,于武承涣而言,不只是称谓的更迭,更是他不得不放下皇子尊荣,直面并接纳自己沦为草芥之身的开端。
“主上放心,我们已经在宫中布下了天罗地网。”陆昭展开一张皇宫地形图,“尤其是华林园,属于安排了最精锐的杀手潜伏在四周。只要一声令下,便可攻入华林园,任何人就别想活着出来。”
正当众人商议得如火如荼时,一名暗卫匆匆闯入:“启禀主上,赤山行国传来急报!”
武承涣接过密信,脸色瞬间狂喜。原来,阿史那部已经在北方边境集结了数万大军,随时可以支援。
他面具下漾起弧度森冷阴邪,嗤笑道:“海宝儿之流,纵使机关算尽,又焉能参透这局中玄机?阿史那错的被逐,不过是计划的一环罢了……”话音未落,眼底已腾起狼顾鹰视的锋芒,烛火在他瞳孔里跳跃,映出几分狠厉的杀意。
“即刻回复阿史那部,一切按计划行事——若襄助大业,事成之后,三州膏腴之地拱手相送。”武承涣猛地挥袖震落案上残烛,火星四溅间,沉声道:“传令全员,明夜子时,即刻举事。以清君侧之名,拨乱反正之实,定要将那群蠹国殃民的奸佞,斩尽诛绝!”
“遵命!”众人齐声高呼,“清君侧、斩佞臣!”
再回到华林园内,海宝儿正坐在书房内研究密函残片。窗外夜色深沉,只有少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几上。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进来吧。”海宝儿头也不抬地说道。
一名身着宦官推门而入,正是武皇贴身太监从?:“海少傅,刚刚得到消息,赤山阿史那部已在边境蠢蠢欲动。”
海宝儿放下手中的密函,眼中闪过锐利的寒光,“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群家伙,还真是沉不住气。不过,赤山行国的事情倒是有些棘手。”
从?犹豫了一下,说道:“海少傅,陛下问您,是否需要调整计划?!”
海宝儿摇了摇头:“不必。按计划行事即可。他们以为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却不知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至于赤山行国,我已经派人去见赤山皇叔渔阳焘了,相信他自有办法。”
从?微微躬身退出,书房内又留下海宝儿一人。他缓缓走到窗边。子夜的华林园万籁寂静,浓稠夜色里连平日聒噪的虫鸣都敛了声息。
第896章 残月照惊变 飓母破晨曦
chapter 897: the waning moon Illuminates the Shocking change, and the cold Glint breaks the dawn.
海宝儿斜倚雕花窗棂,凝望着窗外流转的星河。银辉倾泻而下,描摹出少年清隽却沉郁的轮廓,剑眉微蹙间,藏着几分未脱稚气的深邃。
池中月影随夜风轻晃,周遭草木皆浸在朦胧夜色里,唯有他立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恰似水墨长卷中留白处静置的孤鹤,遗世独立。
忽而,一缕裹挟松木香的穿堂风掠过菱花窗格,携着深院独有的幽凉潜入。池畔莲藕被风惊扰,在粼粼波光中轻颤,满塘月影应声碎裂,点点银辉在水面跳跃,似散落人间的碎钻。
海宝儿垂眸望向随风翻涌的莲叶,喉间溢出低哑呢喃:“风起了,只是不知这缕乍起的风,会送来怎样变数……”话语里交织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对后续事情发展的殷殷期待。
一夜无话。
熹微晨光漫过京城青灰色城墙,朱雀大街已喧嚣如沸。挑夫的吆喝、商贩的叫卖声浪迭起,却冲不散城门处凝结的肃杀。戍卫精神紧绷,长枪如林列阵,三重查验密不透风,纵是飞鸟掠过,亦难逃箭雨威慑。
海逸王府西侧巷口,一道素白衣影孑然伫立。蝉翼薄纱下,远山黛眉与寒星眼眸交相呼应,周身萦绕的清冷之气拒人千里,往来行人皆下意识绕道,似怕被这无形寒意冻伤。
她,正是丁隐君。她身侧还立着一名华服妇人,眉眼与她如出一辙,眼角细纹却沉淀着岁月风霜——她,便是丁隐君的母亲,风愿如。
“既已决意不见父亲,您何苦不远万里涉险来此?”丁隐君声如碎玉投冰,清冷话语裹着晨风穿透薄纱,“今日卯时三刻,升平商队离京,即刻随他们返程。”
话里话外,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风愿如却猛地攥住女儿手腕,瞳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时而望向王府飞檐,时而凝视女儿面容,语气满是忧虑:“你莫要管我!你与海宝儿立场天差地别,尽早断了念想,方是万全之策!”
话音未落,巷口骤然响起急促脚步声。三道玄影疾掠而至,为首者单膝跪地,面巾下嗓音细碎而急促:“煞姬!阿史那错被逐的消息传回赤山,叶护府三万铁骑已整装待发!城南工坊……”
“不必多言。”丁隐君抬手截断话语,目光扫过王府紧闭的朱门,周身杀意骤然凝聚,“传令下去,分散撤离,各自保命,切勿恋战!”
风愿如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瞬间晕开红梅般的血渍。但她没有声张,只是将一枚玉佩塞进女儿掌心,气息混乱:“事毕后,去找你舅舅……他会护你周全。”
“咻——咻咻——”
破空锐响骤然撕裂空气!冷不丁地,三支弩箭不知从何处探出,直取风愿如咽喉。
“母亲,小心!”丁隐君瞳孔骤缩,软剑本能出鞘,当剑刃与弩箭相撞的瞬间,火星飞溅,将那夺命三箭打落在地。
险之又险!
余光瞥见王府墙头那抹熟悉的玄色劲装,那人指间正夹着未燃尽的信香,嘴角还挂着嘲讽笑意。
“是单刃剑!母亲快走,他们是冲我来的!”丁隐君猛地推开母亲,旋身迎向围拢的典签卫,剑影翻飞间,已有数人倒地。
江鞘足尖轻点鸱吻,如苍鹰扑食般凌空跃下,高声喝道:“丁姑娘,别做无谓挣扎,乖乖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命!”
做梦!
丁隐君冷哼一声,足踏「墨影步」,身形瞬间化作七道残影。软剑同时施展出「七曜分光」绝技,寒芒过处,典签卫们的衣甲如纸般裂开,鲜血飞溅。
但追兵不断,源源涌来,刀锋寒光间映照着她惊骇的脸庞,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体力已渐不支。
逃至古槐下,丁隐君扯下外袍罩住身形,玉手飞速结出「隐虚印」,低喝:“天地为幕,万象归虚!”幽蓝光芒闪过,她的身影与斑驳树影融为一体。
可随着日头升高,光影渐明,她的身形也逐渐时隐时现。
“在那里!”一声大喝响起,箭矢再度破空袭来。丁隐君挥剑舞出「千影盾」,光幕将羽箭尽数震碎,却也耗损了更多气力。
就在她力竭之际,头顶瓦片轻响,一道蒙面身影携着璀璨剑光及时驰援而至。螭纹剑划出凌厉弧光,剑气所及,典签卫们纷纷倒飞出去,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是他?!”丁隐君又惊又疑,不知这突然出现的援手,究竟是敌是友。
但现在情况危急,也顾不了那么许多。既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寻得机会,立马逃离当下。
与此同时,为了配合丁隐君,蒙面人迅速掷出数枚烟雾弹,白雾弥漫间,丁隐君则双掌拍出「幻云手」,巷中顿时幻化出无数相同身影,真假难辨。
江鞘挥剑劈开数道幻象,怒喝:“哼,故弄玄虚!追,今日定要将她缉拿归案!”
逃至城隍庙前,丁隐君趁着喘气间隙,急忙再次结印,沉声念诀:“相由心生,万化归真!”庙宇阴影骤然扭曲变形,化作迷魂阵,令闯入者瞬间迷失方向。
蒙面人紧随其后,同步抛出十二枚刻满符文的青铜钉,布下“迷踪阵”,两道阵法交织,更添诡异。
闯入其中的典签卫们,顿时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根本找不到出路。江鞘见状,启牙咬破舌尖,以精血破除幻象,率亲卫杀出重围,继续紧追不舍。
城墙根下,丁隐君割破掌心,血珠滴落处紫焰腾起,她低喝:“血影遁!”血色雾气弥漫开来,本欲借雾脱身,却被江鞘手中“镇魔镜”的光芒瞬间驱散。
又到了生死关头,蒙面人点燃“惊鸿信”,赤色烟花骤然炸响天际。
转瞬之间,三十名黑衣死士踏着钩锁从天而降,施展诡谲步伐,身形迅捷如魅,淬毒匕首专攻典签卫下盘,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撤!”丁隐君与蒙面人对视一眼,趁机足尖轻点墙面,施展轻功,跃上城墙。回首俯瞰仍在困兽犹斗的江鞘,她玉手结出最后印法,冷声道:“天地同寿,万法归寂!”浓雾瞬间弥漫整片城墙,待雾气散尽,城墙上早已空无一人。
见二人成功逃离,那些黑衣死士遂不再抵挡,竟纷纷举剑自刎,未有一人屈服。
可恶!
江鞘怒不可遏,长剑狠狠刺入地面,震得青石碎屑飞溅,怒吼道:“竟让他们逃了!下次再遇,定叫你插翅难逃!”
恰逢此时,刚从华林园出来的海宝儿路过。他一袭月白锦袍,背后宝梃随着步伐轻撞,发出清越声响。
他望着满地狼藉的巷口,目光扫过断刃残甲与尚未干涸的血迹,眉头微蹙——青石板上深浅不一的剑痕呈七曜分布,分明是丁隐君「七曜分光」的路数;三丈外的古槐树皮上,那道焦黑灼痕,亦是相衣门「隐虚印」留下的明证。
“大哥,你们怎会在此?”海宝儿走到伫立城墙下的江鞘身侧,见后者正盯着城墙上未散的薄雾,地上长剑仍在微微震颤,显然余怒未消。
江鞘转过身,脸上难掩怒意:“我奉陛下旨意追捕丁隐君,不料中途杀出援手,竟让她逃了……”
“逃了?”海宝儿眸光微闪,蹲下身子拾起半片染血的面纱。薄如蝉翼的料子上,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兰草香,他缓缓起身,说道:“大哥且消消气。丁隐君能在典签卫重重包围下脱身,足见其早有谋划,绝非易与之辈。”他瞥向地上的黑衣死士尸首,补充道,“况且,贸然追击恐生变数,不如先查探清楚再做打算。”
江鞘长叹一声,将长剑入鞘:“可圣命难违,奉陛下旨意便是,务必要将丁隐君带回。如今她被人救走,事情愈发棘手了。”他指向地上横陈的黑衣死士,语气更加凝重,“这些人临死前集体自刎,分明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绝非普通人豢养的私兵,怕是与朝中势力有所勾连。”
海宝儿走到一具死士身旁,俯身掰开其紧握的右手,一枚青铜令牌从掌心滚落。看清令牌纹样的瞬间,他瞳孔微缩——这正是三皇子府的专属信物,绝非旁人所能伪造。
“大哥,此事背后定有隐情。”海宝儿将令牌收入袖中,语气沉了几分,“三皇子如今被贬,却还插手救援,或许不只是‘英雄救美’这么简单。”
他又踱步到城隍庙前,突然蹲下身子。青石板缝隙间,一枚刻满符文的青铜钉泛着幽光,正是方才布下「迷踪阵」的器物。
“迷踪阵……”海宝儿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过钉身上的印记,若有所思,“丁隐君竟能与人配合使用此阵,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早已超出我们的想象,或许蓄谋已久。”
江鞘皱眉追问:“二弟,你是说,救走她的人,真是三皇子?”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海宝儿起身拍了拍衣摆,目光望向南方,神色严肃,“城南工坊暴露,赤山三万铁骑压境,丁隐君又在此时现身……这一切太过巧合,绝非偶然。我怀疑,有人故意布下连环局,引我们入局,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转身回到江鞘身边,沉思片刻后说道:“大哥,你即刻派人寻找三皇子下落,务必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我去鸿胪寺一趟,查查近日往来的番商,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江鞘点头应下:“一切小心。陛下对此次事件极为重视,若是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恐怕我们典签卫难辞其咎。”
“我明白。”海宝儿转身,眼神坚定,“这场棋局,我们才刚刚入局。丁隐君既然留下这么多线索,想必是有意让我们查到些什么。她越是想隐藏,我们越要抽丝剥茧,看看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
说罢,他快步离去,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口。江鞘望着满地狼藉,眉头紧锁,只觉此事愈发扑朔迷离。
而此时的京城近郊,两道身影伫立在山坡顶端,俯瞰着下方的京城。蒙面劲装的男子突然抬手扯下覆面黑巾,冷硬的下颌线在天光中勾勒出锋利弧度——竟是本该深居皇城、不问外事的二皇子武承铫。
丁隐君袖中指尖轻叩剑柄,衣袖随山风猎猎翻卷,语气淡定:“武承涣原定今夜起事,可到现在仍未传来讯号。”她眯起眼,声似淬冰,“他生性多疑,若临时变卦,我们蓄谋已久的局,便要付诸东流,所有心血都将白费。”
武承铫神色不以为意:“他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急如焚,反而不足为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京城方向,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反倒是海宝儿,他夜宿华林园,不知与父皇到底在谋划什么……此人心思深沉,不得不防。”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两人脚边,将话尾的余音扯得支离破碎。远处的京城依旧喧嚣,可以预见一场更大的风暴飓母,正在悄然酝酿。
第897章 柔荑缚虎狼 寒袖夺兵符
chapter 897: A tender hand binds tigers and wolves, and a cold Sleeve Seizes the military tally.
单桨难破千重浪,借长风可济沧海;
孤烛不照万里途,引星火能明长夜。
智者善假外物,如鱼乘洋流而达远岸,似鸢借扶摇以翔九霄;谋者善驭人心,若丝缕穿针而织锦绣,犹涟漪荡水以成江河。
还是在京都城外的那座山顶上。武承铫唇角勾起阴鸷笑意,眼底翻涌着十分贪婪,语气森然:“孤力难登万仞峰,借梯可触碧霄穹。天地万物皆可为棋子,我借你铺路,你助我登顶。”
他声线裹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响,字字淬毒,“今夜,我豢养的死士将换上三弟麾下叛军的服饰,于宫墙之内策应。待三弟自以为得手之时,便是他葬身‘自己人’乱刃之际。”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箭双雕的毒计!
丁隐君垂眸伫立,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暗纹,眸底掠过转瞬即逝的怜悯,似为这精心谋划的阴谋叹息。
武承铫欺身上前,骨节嶙峋的手指死死钳住对方下颌,力道狠戾,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对付一介贱民便这般优柔寡断?日后如何与老大老四争那九五之尊?!”
丁隐君脊背绷成一张满弓,苍白脖颈泛起青灰霜色,却半点不肯示弱。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细腻的肌肤,指腹力道几乎要碾碎骨骼。
就这样不知僵持多久,她杏眼圆睁,眸中燃烧着火焰,字字倔强,“要杀便杀,别让妇人之仁坏了你的宏图霸业。”
“杀你?!”武承铫的狞笑中带着令人作呕的垂涎,指尖又顺着她泛红的脸颊滑向嫣红的唇畔,语气轻佻又阴狠,“如此倾国之色,待我登上皇位,你便是执掌后宫的妖后。不过现在,可莫辜负了这副好皮囊……”
你想做什么?
“刺啦”一下,几层丝绸连带内衬全被扯碎。布料碎如蝶翼纷飞,暮色中的残阳无情地倾泻在她颤抖的身躯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山风中瑟缩成苍白的霜雪,尽显狼狈。
丁隐君将下唇咬得泛白,含羞的目光直抵施暴者眼底,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屈与傲骨,丝毫不减。
武承铫见状越发兴奋,喉间不自觉地溢出餍足的轻笑,想要再进一步时,山巅骤起轻风,携来一丝变数。丁隐君趁其不备猛然张口,狠狠咬向他手腕,腥甜的鲜血瞬间在齿间蔓延。
“贱人!”武承铫痛得暴跳如雷,扬起的手掌尚未落下,一道凌厉箭矢已破空而至,精准挑飞他的紫金冠。墨发如瀑散落,彻底掩盖住他因暴怒而扭曲的面容,狼狈不堪。
“放开你的脏手!”充满怒意的吼声震彻山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武承涣身着玄色劲装,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跃至近前,动作迅捷如豹。
他身后数百死士身披玄甲,强弩上弦,“替天行道”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如虹。
望着突然现身的三弟,武承铫瞳孔剧烈收缩,色厉内荏地喝道:“三弟!不,你个贱民,竟敢与本皇子作对?!”
回应他的,是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丁隐君肩头。武承涣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温柔得与方才的肃杀格格不入。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倒让丁隐君紧绷的身躯明显有些不适,晶莹的泪花在眼眶中打转,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不愿在男人面前显露脆弱。
“二皇子私通外敌、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武承涣转身面对武承铫时,目光瞬间变得猩红可怖,冰冷刺骨,“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将这逆臣贼子缉拿归案!”
“证据确凿,你有什么证据?!缉拿归案,你个布衣草民又凭什么缉拿?!”武承铫歇斯底里地咆哮,脸上青筋暴起,状若疯癫,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武承涣冷笑一声,示意身旁死士呈上一卷密函,语气带着十足的嘲讽:“凭我在城南秘密据点查获了你通敌的信件,还有你调兵的手谕,一样不少。”
“哈哈哈——”武承铫突然狂笑出声,伸手拨开垂落眼前的乱发,眼中满是讥讽与不屑,“伪造几封书信,就想给本皇子定罪?简直可笑至极!”
“二哥,你错了。这些可都是你的真迹,绝非伪造。”武承涣用刀背重重拍打他的脸颊,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今夜,我就打着你的旗号,直取皇宫,让你亲手葬送自己的野心!”
看着密函上熟悉的字迹,武承铫强作镇定,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凭你这点小心思就能瞒天过海吧?再者,我的私兵忠心耿耿,岂会听你调遣?!”
“哦,是吗?!”武承涣扬起伪造的手谕,嘴角的那抹轻蔑愈发明显。
不知何时,他手中已多了一块玄铁令牌——正是方才丁隐君冒险从武承铫身上夺下的信物,此刻成了致命的武器。“二哥沉迷女色时,可还记得这世上有能以假乱真的摹写高手?你的字迹、你的令牌,如今都成了我手中的利刃。”
恨!
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武承铫的四肢百骸!
即便最迟钝的人,此刻也恍然惊觉——这桩桩件件,分明是武承涣与丁隐君合谋织就的天罗地网。丁隐君假意接近武承铫,暗中临摹了他的字迹、巧妙抢夺了他的令牌,更摸清了他的部署和手段。
每一步算计、每一次交锋,皆是精心设计,将不可一世的武承铫一步步诱入陷阱。
“带下去,好生伺候!记住,只要他敢跑,打断他的腿!”武承涣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好!好得很!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当死士将武承铫五花大绑时,他回头望向丁隐君,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字字泣血:“贱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而丁隐君只是静静伫立,唇角隐藏的寒意,甚是渗人。
武承铫的怒骂声在山谷间回荡,武承涣却充耳不闻,只将丁隐君护在身后,对着三百死士沉声道:“时辰已到,按计划行事!”话音落下,众人齐声领命,动作迅速地遁入山下的密林中,瞬间消失不见。
暮色渐浓,残阳如血,浸染了连绵山峦,将天地间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方才还激烈交锋的山头,此刻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却又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死寂。
数百轻骑漫上山脊,铁蹄踏碎满地余晖,气势磅礴。为首将领身披软甲,身姿挺拔刚劲。他勒住缰绳,目光投向远处城墙上渐次亮起的火把,若有所思。
良久,他抬手轻抚剑柄,声音低沉而有力:“即刻飞鸽传书——孤狼出没。”
夜,越来越暗,止不住晕染开来;风,越来越大,带着风卷残叶的萧瑟。
雾隐山山腹深处,三百死士身披夜行衣,正急速聚集,动作整齐划一,不见半分声响。武承铫被黑布蒙眼,嘴里塞着麻核,双手反绑得青筋暴起,却只能任由死士们推着前行,毫无反抗之力。
死士们利落劈断眼前的树木,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洞口——原来,这里还隐藏着一条直通皇宫的秘密地道!
“出发!”武承涣的首席谋士陆昭一声令下,所有人手持火把,排列整齐地鱼贯而入,身影在黑暗中连成一线。
地道内潮湿阴冷,腐叶与苔藓混合的气息格外刺鼻,呛得人几欲作呕。火把的光晕在石壁上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扭曲成狰狞的形状,更添几分诡异。
“再快点,加速前进!”陆昭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催促。
而此时,京郊的一处村落前,武承涣戴着红纹兽首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身后跟着二十名死士,气势凛然。
村落中央的校场上,二皇子武承铫的私兵们早已集结待命,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亢奋与紧张。
“二皇子有令!”武承涣扬手展示手中的谕令,刻意压低的嗓音混着夜风,显得神秘又威严,“即刻行动,直取皇宫,拥戴新君!事成之后,人人皆有封赏!”
人群中突然走出一名满脸虬髯的汉子,身材魁梧,显然是私兵中的头领。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且慢!二皇子向来只亲自部署,今日为何只派个戴面具的人传令?此事蹊跷,容我细问!”说着,他手按刀柄,身后数十名士兵也随之摆出戒备姿态,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武承涣心中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猛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汉子咽喉,气势逼人:“大胆!兹事体大,殿下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特命我全权指挥。你敢质疑,莫非与逆党勾结,想坏了殿下的大事?!”
说罢,他将玄铁令牌狠狠抛在地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令牌乃殿下贴身之物,工艺独特,也是能伪造的?”
头领看着令牌上熟悉的纹路,脸色微变,眼中的质疑渐渐消散。
武承涣趁机扫视全场,高声喝道:“今夜事成,各位都是不世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再有人敢动摇军心,阻挠大计,杀无赦!”
“杀!杀!杀!”乙方的人马高声呼喝。
在这无形的威慑与利诱下,私兵们纷纷抱拳高呼:“谨遵号令!愿为殿下效死!”
随后,所有人齐刷刷地就地换装,将身上厚重的铠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黑衣劲服,其穿着竟与武承涣带来的死士毫无二致,远远望去,根本分不清彼此,为后续的行动埋下伏笔。
可就在队伍即将出发,一切即将按计划推进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紧张的秩序。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者高举一个三角令旗,声音急促地喊道,“殿下未归,情况有变!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妄动!违令者军法处置!”
武承涣瞳孔骤缩,心中暗道不好,转瞬便反应过来,纵马冲向传令者,手中钢刀寒光一闪,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将令旗劈成两半,断成两截的布料在空中飘落。
“你这贼子,竟敢假传军令,混淆视听,罪不可恕!”他向身后的死士们使了个眼色,二十名死士心领神会,瞬间包围传令兵,刀剑相向,片刻间便将其斩杀,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出发!”武承涣振臂一呼,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此时的华林园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与外界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守卫们如往常一样,来回巡逻,神情严肃,不敢有半分懈怠。
武皇正与海宝儿在棋盘上激烈厮杀,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落子声清脆悦耳,却暗含着无声的博弈。
武皇指尖摩挲着颌下虬髯,眼神深邃,倏然掠过一抹寒芒,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他们应该有所行动了吧。今夜过后,朝堂动荡将止,山河自会重归天序。”
说完,他垂眸凝视案上棋盘,捻起一枚白子,指尖悬在棋盘西北星位,那处已布下如雁行般的阵势,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
不过,他忽然冷笑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白子却转了个方向,落在己方棋形的薄弱处补了一手,这看似示弱的一着,实则另有深意。
海宝儿执黑子轻叩棋盘,动作从容不迫。黑子斜斜切入白子阵势边缘,看似莽撞,毫无章法,却暗含腾挪之妙,将局势瞬间盘活。
“陛下这手棋看似示弱,实则留了三处分断的暗招,进可攻,退可守。就像您现在设下的局——表面是天罗地网,将各方势力困于其中,实则处处藏着生路,引他们自投罗网,却又留有余地。”
第898章 华林夜惊魂 重云生死决
chapter 898: Night Fright in hualin Garden, Life-and-death duel in chongyun hall.
武皇骤执满掌白子,哗啦掷于棋盘东南。棋子落处,于乱局中自成形制,竟存两口暗气,显是有意为之。
他喟然长叹:“爱卿可知,十五年前朕接过传国玉玺时,宫墙内外同样暗流涌动。蛰伏的势力,隐秘的算计,无不在暗处滋长……”指尖抚过棋盘中央大龙——那是双方厮杀的核心之地,“天下皆言朕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却无人知晓,这龙椅之下,掩埋多少血泪。朕断不愿这般悲剧,再重演一次……”
海宝儿垂眸,掩去眼底惊涛。他深知深宫生存之术:有些秘辛即便近在眼前,亦属不可触碰之禁忌,如镜花水月,望之可得,触之即碎。
但这番话语里,竟撕开帝王心防的缝隙,泄露出内里柔软褶皱。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裹挟着帝王不为人知的隐痛,此刻尽数破堤而出。
当年那场权力更迭,至今仍是朝堂之上讳莫如深的禁忌。坊间流言如蔓草疯长,将皇位继承的真相,编织成无数版本,真假难辨。
这声叹息里,更藏着舐犊情深与帝王权衡的剧烈拉扯。原来这看似金瓯无缺的江山背后,还藏着一位父亲对亲生骨肉,最后的慈悲与退让。
此时的棋局,已至到了最为关键的生死关头。
海宝儿执黑子顺势缠绕,看似要绞杀白棋大龙,却在关键之处虚晃一招,转而于边角构筑根据地:“陛下留的两口暗气,又何尝不是您对诸位皇子的安排。明知有人执意闯那死路,却仍在绝境之中,为其留了一线生机,备下劫材。”
武皇落子极重,白子砸在棋盘上,震得边缘数枚棋子簌簌发颤。这一手看似冲动,实则巧妙,竟将原本零散的棋形,瞬间连成一片,化散为整。
海宝儿忽弃中盘激战,将黑子落向棋盘左下角星位——那是全盘最安静、最无争的角落:“陛下这手棋,看似放弃攻势,实则在以静制动,等对手自乱阵脚。但臣有一事不解,今夜这场行动,难道真与邵陵王遗孤有关?”
“这等荒诞言论,不过是野心家谋逆的遮羞布。古往今来,宫廷变乱皆会披上正义外衣。乱臣贼子觊觎皇权,借古讽今,巧织假面,将篡逆之举粉饰成大义之行,以此蛊惑人心。究其本质,不过是为一己私欲,将国运作赌注,实在可笑至极。”言罢,武皇凝视棋盘良久,指尖悬于半空,迟迟未再落子。
话语堪堪落地,华林园廊庑之间,隐约传来细碎足音,由远及近。武皇负手起身,素白一子精准落在双龙绞杀的命门之处。这一手看似闲逸,却令整个棋局瞬间凝固,形成一种悬于一线的微妙平衡,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他凝视棋盘上交错的黑白棋子,那是浓缩的乾坤棋局,喟然道:“朕这盘江山棋,终究不想下成以白骨为基、以鲜血为墨的死局。”
忽而,殿外又起金铁相击之声,铿锵刺耳。
“时辰已到。”武皇衣袂翻飞,声音沉凝,“小从子,备驾重云殿,为朕整冠束甲!”
须臾间,华林园南门护城河畔,轰然炸开喊杀声浪,直冲云霄。武承涣率私兵如恶蛟破闸,汹涌而至,与守卫展开浴血鏖战。箭矢密集如雨,遮蔽夜空,将夜幕射成血色筛网;火把摇曳跳动,把院墙染作一片流火,恍若炼狱。
华林园内沉寂的天渊池,突然裂开万千涟漪,数百死士破水而出,动作迅捷如水鬼,就像从九幽地狱来索命的无常。
未过多久,华林园南门已尽数落入叛军之手。红纹兽首冠下,一双眸子冷冽如淬冰,他望着麾下私兵,沉声道:“列阵锁关!纵使有万千人马前来,亦不许片羽过此门户!我去接应‘殿下’!”
其声威严,掷地有声,手持箭弩的士卒们即刻结成合围之势,将南门守得水泄不通,固若金汤。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武承涣故意说出“殿下”二字,意图坐实自己就是二皇子的人。接着,他带数人策马扬鞭,疾驰而去,直奔华林园中心的天渊池。
重云殿内,烛火摇曳,武皇身着龙袍,金线绣就的龙纹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尽显帝王威仪。他端坐在金椅之上,周身萦绕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海宝儿垂手侍立一旁,殿内禁卫军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岿然肃立,金属寒芒与烛火交相辉映,将整个大殿衬得庄严肃杀,气氛凝重如铁。
“报——”一声急喝撕破殿内死寂,一名禁军浑身甲胄染血,踉跄跌撞而入。
他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带着惊惶:“启禀陛下!南门守御已然溃败,天渊池伏兵骤起,三百死士破水突袭,禁军腹背受敌,防线已危在旦夕!”
武皇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发出清脆声响,他慢条斯理抚平袖口暗纹,神色依旧平静,忽抬手按住欲起身请命的海宝儿:“取朕的天子剑来。”
寒光凛凛的长剑出鞘,剑锋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帝王之威,不容置疑:“传令下去,所有禁军退守重云殿,固守待变!”话音未落,殿外杀声更近,廊下禁卫军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愈发清晰。
海宝儿垂眸敛袖,眸中暗光微闪,心思急转。望着武皇岿然如山的背影,他心中暗忖:“陛下既稳坐重云殿,拒不发出平叛诏令,必然是成竹在胸,早有部署。这翻云覆雨的江山棋局,看似已危如累卵,实则每一步都在帝王算计之中,尽在掌握。”
见海宝儿面露疑惑,武皇一声冷笑,剑锋轻点被带至殿内的棋盘:“就如这手棋,唯有设下十面埋伏,将对手逼至绝境,方能寻得一线生机,突出重围。”
随着重云殿大门轰然洞开,夜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殿内所有禁军即刻严阵以待,握剑的手愈发用力。
武皇负剑立于殿阶之前,望着外面惨烈的激战,神色丝毫未变,依旧沉稳。当红纹兽首手中的火把照亮他冷峻的面容,他突然放声长笑,声震四野,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你以为天渊池是生路?那不过是朕为你设下的陷阱,是引你入瓮的绞索!”
殿外箭雨如蝗,密集射出,将试图突围的死士尽数钉死在当场,无一生还。
武皇的长笑尚未消散,东南方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整座重云殿都为之剧烈震颤,梁柱摇晃。浓烟裹挟着火星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幕撕开一道猩红裂口——竟是叛军点燃了囤积在库房的火药,欲要玉石俱焚!
“陛下小心!”海宝儿一把拽住武皇袍角,试图将他拉至安全之处,却见武皇身形如苍鹰般疾退三步,动作迅捷,手中长剑划出一道耀眼银芒,将两枚破空而来的火弹劈成齑粉,火星四溅。
燃烧的木屑如雨点般落下,在武皇玄色龙袍上烫出点点焦痕,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浓烟深处缓缓走出的身影。
红纹兽首手中所持,赫然是先帝遗留的镇国金刀。刀刃上折射着诡异的幽蓝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见血封喉。他身后跟着的并非普通死士,而是三十六个蒙着鬼面的神秘武士,个个气息沉凝,每一步踏出,脚印都渗出墨色毒液,所过之处,坚硬砖石皆被腐蚀,冒出阵阵青烟。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恕罪。”红纹兽首缓缓扯下面具,露出真实面容,正是三皇子武承涣。
“孽子,果然是你!”武皇负手而立,龙袍无风自动,声线冷若寒潭,带着彻骨的失望,“朕虽褫夺了你的皇子之位,但仍留你性命,还许你府邸,让你可以安享富贵,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行此谋逆之事?”
武承涣却发出刺耳长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他手持金刀挑起烛火,火光映得他面容扭曲,宛如修罗恶鬼:“父皇,你错了!图谋大位的,从来都不是儿臣!”
他猛然挥袖,几名死士押着一个蒙眼之人踉跄上前,待眼罩滑落的瞬间,二皇子武承铫苍白惊恐的脸庞,暴露在众人眼前,“正是这逆子与海宝儿暗中勾结,妄图弑君篡位!儿臣拼死护驾,才将这伙乱党尽数围堵于此!”
武承铫满脸恐慌,身体不住颤抖,声音中带着哀求,望向武皇:“父皇,救我……是三……是武承涣他疯了……他血口喷人!”
“住口!”武皇龙目怒睁,声音威严,震得殿内烛火,几欲熄灭,显然有些不满二皇子的窝囊和胆小。不过旋即,他又看向武承涣,声线冰凉刺骨,“真当朕高居九重之上,便看不清你那点腌臜勾当?私蓄甲士,图谋不轨;于柏舟书苑设魇镇之局,妄图窃取国运;挑唆竟陵世家相互残杀,以此中饱私囊;更在麟趾殿暗刻禁咒,逆天而行……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僭越之举?哪一桩不是谋逆之罪?!”
这话一出,殿内死寂如坟,落针可闻。武承铫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海宝儿亦是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万没想到,这些隐秘至极的谋划,竟早已被帝王尽数掌握,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帝王之眸,实则洞若观火,将所有阴谋算计都看得通透无比,毫无遗漏。
“儿臣是您的亲生血脉啊!父皇怎能如此对我……”武承铫声音发颤,额间青筋暴起,带着不甘与绝望,“您若认为这一切都是儿臣所为,那儿臣认了又何妨!”
“够了!”武皇猛然抬手,动作凌厉,震得龙椅扶手发出沉闷声响,打断了他的申辩。旋即,他转身望向武承涣,目光中竟泛起一丝难得的柔和,带着最后的期许:“放了你二哥,无论你想要多少财富,多少封地,朕都可予你,绝不食言。”
这就认怂了?!
武承涣闻言,金刀骤然向前,抵住武承铫咽喉,寒芒映出后者脖颈处渗出的细密血珠,触目惊心:“财富?封地?父皇当真以为,儿臣在暗巷中豢养死士、于江湖间结交邪道之人,只是为了几箱金银,几处封地?”他癫狂大笑,声浪震得重云殿梁上的积尘簌簌而落,“儿臣要的,是这万里山河,是这天下权柄!是您的龙椅以及上面的那枚传国玉玺!”
武皇袖中青筋暴起,显是已动怒,但仍强行压制,保持着帝王的威仪:“你以为逼朕退位,便能坐稳这江山?朝中大臣不会服你,天下百姓不会认你!”
“自然要父皇亲手拟写禅位诏书!”武承涣大手一挥,竟运起内力,猛地扯过案上明黄卷轴——那是用于书写圣旨的御用之物,他缓缓将卷轴递到武皇手中,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逼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昭告天下——您是自愿禅位于我,而非我逼迫!”
倒反天罡!
刹那间,武承涣周身萦绕起浓郁的玄黑劲气,气势磅礴,竟隔空震碎殿柱上雕刻的蟠龙浮雕,碎石纷飞,声势骇人。
这是,以气御物的境界!
气旋鼓荡之声与碎石落地之声交织,海宝儿倒吸一口冷气,失声低喃:“分明已达武道八境巅峰!这般修为,竟隐藏至今日!”
武皇望着那如渊似海的气机威压,龙目微颤,显然亦十分震惊。他缓缓抚过腰间玉带,唇角勾起一抹苍凉笑意:“朕掌管这天下十余载,竟不知你一直在藏锋守拙,有如此修为。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学天赋,当真是百年难遇。但,若朕不答应你呢?”
武承涣轻笑出声,笑容冰冷,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父皇,恐怕今日之事,由不得你做主了……”
说完,他身后三十六名鬼面武士同时结印,动作整齐划一,墨色毒液顺着地砖纹路蜿蜒爬向在场禁军,所经之处青烟蔓延,毒性猛烈,令人心惊。
第899章 博弈最终章 御气镇山河
chapter 899: the Final chapter of the Game, controlling qi to pacify the mountains and Rivers.
重云殿内,浓烟裹挟着血腥气狂涌翻卷,三十六名鬼面武士结下的毒阵愈发森寒可怖。墨色毒液沿地砖纹路疾速游走,如附骨之疽般蔓延,禁军将士面露惊恐,手中兵器不住震颤,连握剑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们哪见过这等怪异的场面啊!
武皇龙目圆睁,凝视着步步紧逼的危局,周身龙袍无风自动,帝王威严如泰山压顶,却难掩眼底那一丝凝重。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身形陡然疾动,素白衣袖翻飞如流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近鬼面武士阵前。
他指尖疾如闪电,在虚空中划出诡异轨迹,赫然施展出绝学「凌云指」。紧接着,三十六根银针脱手飞射,每一根都裹挟着惊人劲力,与鬼面武士结出的印诀轰然相撞,刺耳轰鸣响彻大殿,震得梁柱上的尘灰簌簌坠落。
“哼,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海宝儿冷喝出声,指尖所及之处,墨色毒液被生生震散,化作缕缕毒雾弥漫开来。
鬼面武士见状,眼中闪过慌乱,手中印诀顿时凌乱,原本密不透风的阵形出现了破绽。
海宝儿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身形连闪,眨眼间绕到一名鬼面武士身后,掌心聚力,一掌拍出。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纸鸢倒飞出去,脸上鬼面碎裂,露出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容。其余鬼面武士怒吼着扑上,海宝儿却面无惧色,双掌翻飞间施展出精妙绝伦的「化神秘芨」,掌风呼啸如雷,将靠近的武士一一击退。
可这些鬼面武士绝非等闲之辈,不过瞬息便稳住阵脚,再度结阵,墨色毒液重新凝聚成团,朝着海宝儿汹涌袭来。
海宝儿神色凝重,深知此毒阵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暴涨,硬生生冲破武士包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玉瓶,瓶口对准毒雾轻轻一洒。
刹那间,一阵奇异香气弥漫开来,肆虐的墨色毒液在香气中渐渐消融——原来海宝儿早有准备,玉瓶中装的正是他苦心研制的解药,专为克制奇毒而生。
鬼面武士见毒阵被破,顿时慌了手脚,海宝儿趁机再度出手,如猛虎奔入羊群一般,在阵中穿梭,掌击、指戳、腿扫,招招狠辣,片刻之间,三十六名鬼面武士便尽数被制服,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然而,众人尚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震天喊杀声。武承涣麾下的死士已然攻破防线,尽数涌入殿中。他们手持箭弩,眼中闪烁着嗜血寒光,径直朝着禁军扑去。禁军虽奋力抵抗,却在死士们悍不畏死的攻击下渐渐力竭,防线节节败退。
兵器相击声中,鲜血飞溅,染红了重云殿的金砖地面。禁军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死士们却越战越勇,攻势愈发猛烈。
海宝儿见势不妙,心中大急,顾不上喘息,抄起身旁一根长梃便加入战局。他的梃法已臻精妙,每一次刺、挑、劈、扫,都能精准命中死士要害,可死士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之下,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就在海宝儿与死士激战正酣时,叛军中的武承涣突然锁定了武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阴森笑意,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朝着武皇劈去。
武皇虽贵为帝王,却因多年养尊处优,面对这凌厉一击竟一时难以闪避,眼看刀刃就要及身。
危急关头,被死士押在一旁的武承铫突然暴起。他奋力挣脱束缚,奋不顾身地冲向武承涣,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武皇面前。“噗嗤”一声,武承涣的金刀狠狠劈在武承铫背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武承铫的衣袍。他闷哼一声,重重倒在武皇脚下。
“铫儿!”武皇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二儿子,眼中满是震惊与悲痛。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竟是一直被自己视作“无用”的武承铫舍命相护。
武承铫嘴角溢出鲜血,艰难地抬起头,望着武皇,声音微弱却坚定:“父皇……儿臣知错了……”话音落下,他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武承涣望着兄长逐渐冰冷的躯体,眼中闪过一丝莫名快意,上前一步逼向武皇:“父皇,若你此刻亲下诏书,传位于我,我便饶你不死,往后仍尊你为太上皇,保你荣华不尽。”
“哼,痴心妄想!”武皇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朕的诸多子嗣中,你是最没资格继承大统的那一个!即使最后皇室只剩一只狗,它也比你优先!”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你……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怪不得我!”武承涣的心被彻底刺痛,他双手结出印诀,口中念道:“以血为引,以魂为契,血瘴拘灵,速速显形!”
刹那间,殿内弥漫起一层猩红雾气,那雾气像是拥有生命和灵识,朝着武皇汹涌涌去。
武皇面色骤变,周身龙袍猎猎作响。他终于明白,昔日麟趾殿中那场“绯雾案”,真凶果真竟是眼前这个逆子!
那些鲜活的内侍与宫女,皆成了他修炼邪术的祭品,而这幕后黑手,正是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儿子。
“逆子!你为何如此残暴不仁?数十名内侍宫女皆是无辜性命,你怎忍心下此毒手!”武皇的声音中满是愤怒与痛心,震得殿内烛火剧颤。
“哼,逆子?!我一介平民,攀不上你这样的皇亲!”武承涣癫狂大笑,猩红雾气在他周身翻涌,将他衬托得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父皇,您可知这‘血瘴拘灵术’,需以活人魂魄为引方能大成?那些宫女内侍不过是些蝼蚁,他们的死能助我修为精进,这是他们的荣幸!可您呢?为了一个竟陵世家,竟将我贬为庶民,断我前程!我心有不甘,今日定要你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交予我!”
武皇痛心疾首,眼中满是失望:“你,糊涂啊!皇位岂是靠杀戮与阴谋能得来的?江山社稷为重,百姓安康为要,这才是为君之道!”
“少废话!”武承涣怒吼一声,操控着猩红雾气将武皇团团包裹。
武皇顿感一股阴寒之气侵入体内,试图侵蚀他的意识,操控他的行动。他强运内力,周身金光乍现,与猩红雾气相互抗衡,殿内两股力量碰撞,发出沉闷的气爆声。
“哼,父皇,您以为凭这点内力就能抵挡我的‘血瘴拘灵术’?乖乖束手就擒吧!”武承涣眼中闪过阴鸷,加大内力输出,猩红雾气愈发浓烈,武皇周身的金光却渐渐黯淡,气息也变得不稳。
激战正酣的海宝儿想要冲上前相助,却被死士们死死缠住。他挥舞着手中长梃,自带着凌厉杀意,可死士们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扑上来,终究让他无法脱身。
武皇感觉意识逐渐模糊,他深知,若此刻再不全力反击,今日必将沦为逆子的傀儡,江山社稷也将毁于一旦。
“骨肉相残,实非本愿;迷途知返,方为正道!”武皇仰天长啸,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那股威势如龙腾四海般震慑人心,多年来刻意隐藏的修为也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
不过一瞬,金色光芒冲破猩红雾气的禁锢,照亮了整个重云殿,那灼热的力量又与朱雀焚焱的威势颇为相似。
怎么可能?!
武承涣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瞪着武皇,“你……你竟也隐藏了修为!”
同样震惊的还有海宝儿,他望着武皇施展出的招式,心中骇然:“他竟也会《御兽诀》?不对……这分明是《雷魁手》的路数……可他怎会习得我雷家武学?”
旁边的一众死士,更是被武皇磅礴的威压镇住,双脚如灌铅般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恐惧。
“全部给朕定!”武皇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鹰隼:“逆子,你以为朕真的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帝王?这些年,朕不出手,不过是不想伤及功德罢了!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帝王之威!”
话音未落,武皇身形一闪,瞬移出现在武承涣面前。他双掌聚力,一招「梼杌肆虐」轰然使出,掌风如惊涛骇浪般袭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武承涣连忙运功抵挡,可刚一接触便感觉一股强大力量扑面而来,自己的内力瞬间被击溃,经脉都传来阵阵刺痛。
“噗嗤——”武承涣只觉胸口一阵翻涌,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连连后退数十步,最终靠在一根断柱上,借着手中断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惊恐地看着武皇,眼中满是绝望:“九境巅峰!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武皇步步紧逼,周身金光璀璨夺目:“武承涣,你执念太深,早已走上歧途。今日,朕便废去你的修为,让你明白,这天下,从不是靠阴谋诡计就能掌控的!”
武承涣突然疯狂大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就算我败了,也绝不会让你好过!”说着,他猛地朝着武皇冲去,想要同归于尽。
武皇眼神一凛,抬手一道金光射出,精准击中武承涣的丹田。
“啊——”
武承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重重瘫倒在地,体内内力瞬间消散,双腿也失去了知觉,彻底沦为废人。他绝望地看着武皇,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恐惧与后悔取代,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模样凄惨。
武皇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失望与痛心:“你本是朕最有天赋的儿子,若能安分守己,潜心辅佐,何至于落得今日下场?如今,朕不杀你,只废去你的修为,让你在余生中好好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说完,武皇转身看向殿外,声音威严而洪亮,穿透了殿内的杂乱:“叛乱已平,传朕旨意,将这些乱党尽数问斩!”
随着武皇的命令,殿外立马涌出数百名飞羽骑,他们盔明甲亮,动作迅捷,将那些愣在当场的死士一一制服,押解而下。
重云殿内,血腥气渐渐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断裂的兵器、散落的箭矢、未干的血迹,无不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武皇走到武承铫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脸庞,眼中满是哀伤与悔恨:“铫儿,是父皇对不起你,若能早些察觉你的心思,若能多给你一些信任与教导,或许今日这场悲剧,便不会发生……”
海宝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感慨万千。他终于明白,武皇先前不部署重兵、不安排后备兵力,不仅是想给武承涣一个回头的机会,更是因为他本身就拥有能够掌控全局的绝对实力,早已将一切变数纳入考量。
思忖间,他走到武皇身边,轻声劝慰:“陛下,逝者已矣,还请保重龙体。如今叛乱已平,朝局待稳,陛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武皇缓缓站起身,望着殿外深沉的夜空,长叹一声,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沧桑:“是啊,江山社稷为重……可这场争斗,让朕失去了太多太多……”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连天地都在为这场皇室悲剧默默哀伤,殿内的烛火摇曳,映着满地狼藉,更显凄凉。
第900章 飞羽刑魂颤 太极启新颜
chapter 900: the Feather-like Arrows make the Soul of punishment tremble, taiji determines a New chapter.
血雾散尽,重云殿内晨光穿牖而入,将满地狼藉覆上一层冷霜。
武承涣瘫坐于碎玉狼藉的通天柱下,昔日八境巅峰的修为最终幻化为地上屈辱的黑血,同时还自七窍中汩汩渗出,浸透了周身衣袍。
武皇负手而立,凝视着形容枯槁的儿子,龙目微颤,声线冷硬:“拖出殿外,杖责三百。”话音未落,十二名飞羽骑已疾掠而入,甲胄寒光与晨光相互映衬,刺破殿内残存的血腥气。
继而,实木长杖劈开沉寂,那十二名飞羽骑呈半月形将武承涣围定。昔日意气风发的三皇子,此刻被牢牢绑在刑案之上,七窍渗出的毒血又在青砖上凝结成暗紫色的痂。他歪斜着脖颈,染血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眼中燃烧的疯狂却未减分毫,依旧透着不甘与桀骜。
“行刑!”
飞羽骑校尉的喝令在空气中炸响,震得殿内外所有人心头轻颤。
第一杖,挟千钧之力,重重砸在武承涣后背。闷响炸开的瞬间,肩胛骨寸寸碎裂,血肉飞溅而出。武承涣闷哼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状,喉间溢出混着血沫的嘶吼:“打得好!有种便打死我!所有事皆是我一人所为,其他人都不知情!”
这“其他人”,不知所指何人,但大抵应该是他在意的人吧。
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落下,每一杖都精准避开要害,却将筋骨一寸寸碾碎。武承涣的闷哼声在空荡的华林园内回荡,后背早已皮开肉绽,森森白骨在血肉间隐约可见,染血的长发黏在脸上,遮住了半张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仅剩的一只眼仍瞪着殿宇方向,满是怨毒……
当第一百杖落下时,武承涣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景物扭曲成一片血色。他想笑,却咳出大口鲜血,笑声最终变成气若游丝的呜咽,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浇醒他!”行刑校尉面无表情地甩去长杖上的血珠,挥手示意属下取水。
两桶冰水兜头泼下,武承涣浑身一颤,悠悠转醒。稍得几分清醒,他却突然爆发出癫狂大笑,嘴角的血迹随着笑声飞溅:“接着打吧!就算把我挫骨扬灰,这皇位迟早要改姓!”
“住口!”武皇暴喝如惊雷,袖中腾起的帝王威压化作实质,似无形重锤轰然砸落。刹那间,殿内烛火尽数熄灭。
他踏前半步,冕旒剧烈晃动,眼中冷芒四溅、无恼无火:“你竟还觉委屈?!丁隐君周旋于你兄弟之间,将你们视作棋子,你至今仍执迷不悟!如此愚钝,当真无药可救!继续行刑,让他彻底清醒!”
飞羽校尉们沉声应和,长杖再次如暴雨般落下,每一击都比先前更重,刑案下的青砖已被血浸透,汇成蜿蜒的细流。
……
三百杖毕,武承涣如被抽去筋骨的傀儡,瘫倒在血泊中,唯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在刑案上划出断断续续的血痕,似在不甘地控诉。
“陛下,他已只剩一口气。”行刑校尉躬身禀报,语气中难掩几分忌惮。
武皇闻言,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良久,他大手一挥,话语里带着极度的疲惫和满心的失望:“拖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四名骑兵上前,粗暴地拽起武承涣的四肢,任他的身体在地上拖行。
最终,他被狠狠丢进城外乱葬岗时,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尖锐石块上,眼前骤然炸开刺目的白光。他勉力睁开眼,模糊视线中,成群乌鸦在头顶盘旋,发出嘶哑的啼鸣;腐臭气息钻入鼻腔,与身上的血腥气混杂,令他一阵作呕,几欲再次昏死。
武承涣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体温一同流逝,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深渊。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一声清越的鹤唳划破夜空。朦胧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着薄雾缓缓走来,白鹤的羽翼为他的衣袂镀上银边,身姿挺拔,看似神仙临凡。
“哎……痴儿!”
一声喟叹悠悠逸出,苍老的声音裹挟着恨铁不成钢的怅惘:“你于武道修行天赋卓绝,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才。可治国安邦之道,讲究权衡利弊、运筹帷幄,你这满腔戾气、不通世故的脾性,终究难担社稷重任啊……”
白衣老者蹲下身,伸手探向武承涣的脉搏,指尖掠过之处,一股温润内力缓缓注入,暂时压制住肆虐的伤势与消散的生机。朦胧意识中,武承涣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难以置信地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连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接着,白衣老者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泛着莹光的丹药,轻轻掰开武承涣的嘴喂入。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剧痛稍稍缓解。“五日后,我会再来。是生是死,全凭你自身造化。”
白衣老者留下这句话,转身与白鹤一同消散在薄雾中,只余下满地荒草与盘旋的乌鸦。
武承涣躺在冰冷的尸堆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乌鸦俯冲而下,心中涌起滔天恨意,无声嘶吼:“武皇……海宝儿……我不甘心!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三日后,太极殿钟声长鸣,响彻京城。武皇头戴十二旒冕旒,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端坐在九龙金漆宝座上,神色威严。丹墀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皆落在御案上那卷明黄诏书,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钦惟天命,承运昭彰。”内侍展开诏书,朗声道,“武皇敕谕——自即日起,尽除京城关防,任四方通行无阻;放松宫禁之制,百官觐见无需繁文缛节。另废除麟趾殿规制,太极殿自今日起正位宸极,膺承大统。”
“此后,太极殿将以至尊正殿之姿,承载国之重器,鼎新朝仪。凡登基大典、万国朝会、嘉节庆典等天下盛事,皆于此举行,彰显皇舆正朔,昭示天命攸归。”武皇的声音威严而低沉,透过大殿,传至每一位官员耳中,“二皇子武承铫虽有谋逆之举,但念其最后关头舍命护驾,追封‘忠勇王’,以亲王之礼厚葬。”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官员们交换着眼神,神色各异。武皇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参与谋逆的乱党,一律斩首示众,其家族三代不得入朝为官。另设监察御史台,直属朕躬,凡皇子王公、朝中官员,若有结党营私、图谋不轨者,严惩不贷!”
退朝后,京城百姓围聚在朱雀大街的告示前,议论纷纷。卖炊饼的王老汉放下担子,摇头叹息:“皇家的事,咱平头百姓看不懂。但关防一除,出门买卖总算方便了,也能喘口气。”
一旁的书生摇着折扇,面色凝重:“听闻二皇子最后护驾而死,倒也算条汉子。可惜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落得如此下场。”
而朝野内,风波的余震仍在持续。往日与武承涣往来密切的官员,纷纷上表请辞,生怕被牵连;朝中势力重新洗牌,人人自危。唯有海宝儿,在这场风暴中始终稳如泰山,甚至因平乱有功,更得武皇器重,连日被召入宫中议事。
又过三日,武皇再次单独召见海宝儿。御书房内檀香沁人,烟气缭绕,武皇亲自为海宝儿斟了一杯茶,语气缓和:“海爱卿,你在此次平乱中居功至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海宝儿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谦逊:“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不敢求赏。陛下以雷霆手段平叛,又以仁德之心善后,轻徭薄赋、放宽关防,此乃万民之福。”
武皇苦笑一声,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眼神中折出疲惫的隐忍和感叹:“雷霆手段易施,仁德之心难守啊。这几日,朕每每想起铫儿和涣儿,便夜不能寐。他们本是朕最出色的儿子,却因权力争斗,一个身死,一个沦为废人。”
海宝儿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宅心仁厚,念及骨肉亲情,才留了三皇子一命。只是那乱葬岗……环境恶劣,他怕是难撑太久。”
“你说,涣儿会不会被人救走?”武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渐渐缓和,“朕已派人暗中查访,他早已不在原地……能在天子脚下救人,绝非等闲之辈。不过,朕既已饶他一命,便不再追究,由他去吧。”
话至此处,武皇忽地眸光一敛,语气转沉:“海爱卿,朕且问你——此前命你彻查的雷家旧案,如今可有眉目?”
海宝儿指尖微颤,喉间泛起苦涩。这场蛰伏许久的暗查,终究还是被摆上台面。帝王的目光,直刺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惊涛,脑中飞速思索——经历先皇武荆谕意外薨逝的风波后,新君对那段往事究竟了解几分?又是否洞悉武荆谕与柳元西之间的隐秘关联?
见他神色凝滞,武皇剑眉微蹙,语气中已带上几分威压:“莫非此案另有隐情,爱卿不便言说?”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烛火摇曳的光影在君臣二人脸上交替,气氛愈发紧张。
海宝儿眸光沉沉,良久才敛去眸中波澜,正襟答道:“陛下,雷氏一门血案盘根错节,牵扯甚广。臣殚精竭虑数月,走访旧人、查阅卷宗,至今仍未勘破半分端倪,实在有负陛下所托。”
话音微顿,他抬眸直视龙座上的身影,眼底泛起探究的涟漪,“只是臣心中始终存疑——这桩尘封十余年的旧案,究竟藏着何种隐秘,竟令陛下这般牵念萦怀,多年来未曾放下?!”
武皇扶案缓缓立起,龙袍拖曳于地,翻涌如浪。他望向窗外,目光凝滞在虚空某处,似在追忆往昔:“朕看了十余年的奏折,翻遍了当年的卷宗,却始终解不开心中的枷锁——朕不信,当年与朕歃血为盟、同生共死的义弟,会做出叛国投敌之举。”
喉间溢出一声叹息,满室沉郁更甚,“这些年,朕遣出的暗卫、密探如过江之鲫,遍布天下,可真相却似被深埋在永夜之中,连半缕微光都不肯显露。朕这心里,始终难安啊……”
第901章 椒殿囚旧恨 孤影溯前尘
chapter 901: old hatreds Imprisoned in the pepper palace, A Solitary Figure traces back to the past.
海宝儿喉结微滚,袖中掌纹深嵌指甲,几欲掐破皮肉。
十载隐姓埋名,从海花少主到海逸王侯,再到御前近臣,步步为营,皆为今朝——揭开雷家血案沉冤真正有用的线索。
耳畔秘辛轰然炸响,力道之猛,竟让他身形晃了晃。那真相颠覆十余年的固有认知和想象:眼前身着明黄龙袍、掌生杀大权的九五之尊,曾与自己亡父歃血为盟,以“义兄弟”相称。
御书房外风声忽而呜咽,穿窗棂纸裂纹而过,搅得往昔记忆支离破碎。帝王冕旒下的面容,与记忆中模糊画像渐渐重叠,胸腔内同样惊涛翻涌,瞬间冲垮他苦心维系的镇定。
“陛下可知,当年雷家满门被灭时,有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家仆拼死送往海外?”海宝儿忽开口,声线缥缈,似从远天传来。
武皇猛地转身,龙袍扫地,划出暗潮弧度。殿中烛火骤然明晃,映得海宝儿白皙的面容上,竟泛着几分奇特蕴光。
“你……你说什么?!”武皇声音发颤,难掩惊惶,“这事你怎会知晓?”
海宝儿喉间溢出喟叹,眉峰蹙起,染尽苍凉,“回陛下。数月前,臣于雷家别苑残垣断壁间,偶遇雷氏遗眷云娘。她鬓发染霜,却仍存将门风骨,正是她,将那段尘封往事,字字泣血诉与臣听。”
疯云娘身为雷氏旧部,此节武皇早已知晓。然其常年疯癫癫、神志不清,纵使细加盘问,也难从她口中套出半分有用线索,是以武皇自始至终未将此人此事放在心上。
“臣不知那孩子如今生死,也不知能否寻得。”海宝儿跪地叩首,额头重重抵在发凉地砖上,“但陛下既想查清当年真相,为何当年不出手阻止这场悲剧?!”
话落,武皇已踉跄着扶住案几。记忆汹涌而来:“朕与雷策情同手足,怎会坐视他陷入危难而不顾?况且朕这身修为,亦是‘义弟’所授……”
雷家出事那日,骤雨倾盆,他在雨中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请求救援雷家,可先皇一道旨意,便将他幽禁于椒房殿内。待他重见天光时,雷府已化为焦土废墟。
“等朕行动自由,决意再请旨彻查真相,父皇却突然龙御归天,只匆忙留下一道传位诏书。故而坊间多有传言,说朕谋害了父皇……”他声音渐哑,尾音似被寒刃斩断,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武皇果真不知先皇尚存人世!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所习武学功法,竟源自海宝儿的父亲,雷策!难怪华林园平乱当日,武皇能轻松自如地施展出「雷魁手」的招式和套路!
念及此处,海宝儿抬头,眼中燃着十载仇恨:“陛下可曾听闻‘柳霙阁’?阁主柳元西行事低调,踪迹飘忽。如今这股神秘势力,已将爪牙悄然渗透各国朝堂,织就一张庞大无匹的权谋之网。”
海宝儿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隔了许久才艰涩开口:“若臣斗胆揣测——先帝尚在人间,而柳元西,正是那位失踪多年的九五之尊……”
他自然不能直接将自己在雾隐山腹地见过先皇的事情直白告知。于是,他猛地抬头,目光与武皇眼底撞个正着,“陛下,这桩沉冤十数年的血案,是否还要继续彻查?”
武皇皱了皱眉,龙袍无风自动。他望着海宝儿坚毅的面容、眼底跳动的火苗,恍惚间时空交错——眼前人微蹙的眉峰、紧抿的薄唇,与记忆中义弟身披银甲、执剑而立的英姿渐渐重合,完全就是自己十六年前的故人,踏过血色残阳,穿越岁月长河而来。
疾风停,暴雨随,外面果真又下起了暴雨。雨点敲打着窗棂,将往事冲刷得愈发清晰。他甚至能看见海宝儿眼尾那抹似曾相识的倔强,与当年义弟据理力争时的神情,分毫不差。
良久过后,武皇的声音似从冰层下挤榨而出,每个字都裹着刺骨寒意:“你可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暂无实证,但可凭拆字解析。”海宝儿先摇头,随即不假思索吟诵:“柳垂木卯映晓暾,元枢西极观云垂。止戈为武荆山韫,谕音作润九域滋。”
“深帷宸谟藏机彀,砥砺锋棱淬鼎彝。莫道青阳皆解意,孤柯犹抱岁寒姿。”武皇解了后四句,脸色骤变,急忙追问:“父皇在世时曾作的诗,很少有人知晓,你从何处听得?”
海宝儿如实作答:“此诗出自臣的一位忘年交。他自号‘蠡口神断’,亦是解字奇人,仅凭片语残章,便能拆解天机。”
武皇若有所思点头,声音仍在发颤:“这样就解释得通了,此诗句父皇曾于浮空寺前赠给了一江湖术士!但,生为木卯人,死作幽独魂。泉门长夜开,元始殡天时。父皇他……为何要假死欺世?!当年明明是朕亲自看着下葬的啊……”这疑问盘旋心头,始终无解。
对于这件事,查与不查,都似一柄双刃剑,悬于武皇头顶。若执意彻查,必让皇家秘辛公之于众,金銮殿的威严、帝王家的体面,都将被无情撕碎,沦为天下笑柄;若就此作罢,雷氏满门冤魂将永困幽冥,那桩浸透血泪的冤案,终将沦为史书中的墨渍——虽能警示后世忠奸善恶,却永远洗不清忠义之士的污名。
许久,武皇挺直脊背,眸光淬冷,似要刺破十载迷雾:“海宝儿,朕特授你钦命绣衣使,代天巡狩。凡与柳霙阁有牵扯的官员及其党羽,不论牵涉何人、身居何位,皆可先斩后奏。”他抬手抚过案上青玉,声音沉稳有力,“朕必以这九重宫阙为誓,定要让雷家忠魂,得见昭雪之日!”
海宝儿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叩首,额间已沁出血痕:“谢陛下!臣必不辱使命!”
雨声渐急,冲刷着御书房的飞檐,也冲刷着埋藏多年的秘密。在这一刻,那秘密终于有了破土而出的迹象。
海宝儿心中清明:武乾清身为当世武皇,虽可凭一纸诏令翻覆旧案,却无异于在舆论的惊涛骇浪中自毁舟楫。一旦贸然行事,朝堂内外必掀起轩然大波——世人定会对先帝“龙御归天”的真相生疑,更会将矛头直指这位当朝帝王,暗揣他有弑父篡位、戕害手足的狼子野心。
悠悠众口,甚于防川。纵使皇权煊赫,又怎能堵住天下千万人之口?那些流言蜚语,比之野草疯长,纵使有类于严刑峻法的猛火压制,亦难禁绝,终将在市井坊间肆意蔓延,动摇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根基。
武皇缓步行至海宝儿身前,伸手稳稳托住他欲行叩拜的臂膀。他目光威严,含着微光,唇角却漾起一抹久违的和煦:“你这倔强性子,倒与年轻时的义弟如出一辙。朕知你即将前往升平帝国参加‘墨云诗会’,此番东行,想来不会一帆风顺——说吧,临行前可还有未了心愿?”
这是要给奖赏了?!
海宝儿摸了摸头,嘿嘿一笑,“陛下,那臣便不再藏掖。臣想为一对新人,讨个彩头。”
听了这话,武皇眸光微敛,有些意外但并不多,“是该沾沾喜气,涤荡晦气。你的提议,朕准了!”
话音落时,冕旒随他颔首轻晃,脸上笑意转瞬即逝。“还有,此次东巡,除查案外,另有密令。一方面,你需秘密找寻义弟遗孤;另一方面,还要全力试探相衣门的深浅——他们在我武朝多次谋划不轨,贼心不死。若不是昀格郡主以命相谏,风愿如与丁隐君这对母女,岂容她们苟延残喘至今……”
最后,帝王眼底翻涌的杀意,愈发森然。他将一块青铜错金、边缘鎏银的令牌,掷给了海宝儿。
这事本就该如此。
丁隐君祸乱朝纲,心性狡黠如狐,致使武皇一子喋血宫闱,一子沦为废人。身为帝王,他可容天下之过。但为人父,这等切肤之痛、噬心之恨,若不讨还,何以为人?
说得更重些,此仇不报,他有何面目立于宗庙之前?九泉之下,又怎对得起列祖列宗!
步出九重宫阙时,骤雨初歇。暮色裹挟着松柏的清冽之气,漫过丹墀。海宝儿望着琉璃瓦上蜿蜒的雨痕,忽觉肩头千斤重担骤然卸下,连呼吸都染上了霁月光风的疏朗。
少年边走边想:“武皇让我秘密找寻雷家遗孤,却不知他想找的人,方才就站在他面前。如今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等抽机会再试探下他的决心和诚意是否属实,再相认也不迟……”
只是像先皇那般人物——雄才伟略与武学修为,皆冠绝古今,寰宇之内无人能及。如此天纵之资,又岂是我这黄口孺子,仅凭一腔孤勇便能抗衡的?!
可若真不相认,雷家满门忠魂将永陷幽冥,沉冤似海,难见天日。这等锥心之痛,又怎能忍受?纵使此身要蹈水火、粉身碎骨,也该为英灵讨还公道,涤荡这蔽日的阴霾!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环佩相撞的脆响。
海宝儿回头望去,只见五公主武承零提着裙摆追来。她鹅黄襦裙上绣的并蒂莲沾了泥点,发间的珍珠步摇也歪了,模样像只慌乱的雏燕。
“海少傅留步!”来者气息不稳,脸颊泛红,“父皇召见你这么久,到底谈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狡黠地眨了眨眼,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
“咯,方才御膳房新做了枣泥酥,我特意给你留的。”
海宝儿也不客气,自顾自接过油纸包,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自从武承零缠着他学习医术,两人便常有这样的相处时光。看着公主发间歪斜的步摇,他忍不住轻笑:“公主殿下这般模样,若被旁人瞧见,怕是要惹人笑话。”
说着,他抬手想去帮她扶正步摇,却在指尖即将触及发间珠翠时猛然顿住——男女有别,他不该有此逾越之举的。
第902章 美人计中局 反向阴谋论
chapter 902: the Scheme within the beauty trap, the Reverse conspiracy theory.
玩就玩、闹归闹,可皇宫大内可不能失了分寸。
武承零却浑无所觉,反手取下步摇轻晃:“管他们作甚!我可是特意偷溜出来的。方才在偏殿,分明听见父皇说,你要去赴墨云诗会?”她眼眸亮若星子,“带我同去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就扮作你的书童,绝无人能识破!”
海宝儿无奈摇头:“诗会鱼龙混杂,陛下怕是不会应允……”
“我不管!”武承零跺脚打断,“父皇总说我年幼无知,可我早已及笄!况且我身怀武功,还能助你查案!”
她倏然凑近,压低声线:“我听闻相衣门人行事倚仗邪术,我一身正气,或许能压制他们的邪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宫人焦急的呼喊,“公主殿下——”
武承零脸色骤变,忙将步摇胡乱插回发间,又往海宝儿手中塞了方锦帕:“这是我亲手绣的,你若不带我去,我便告知父皇与天下人,说你收了我的定情信物!”
说罢,她忽然狡黠一笑,踮脚凑近低语:“险些忘了!听闻丁隐君已悄然返回升平帝国,还公然放话——此番墨云诗会魁首,她愿以红妆为聘,许以白首之约。这般引人注目的赌局,不知会让多少才子为那凤冠争得头破血流。”
海宝儿听罢,墨眉瞬间拧成寒峰,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不知公主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还是引起了他的警惕,“这‘疯子’,怕是又在筹谋歹毒之计!诗会本是文人雅集,却被她搅得如此招摇,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图谋。”
武承零指尖轻转发间珠翠,眼波流转满是戏谑,“海少傅可要谨慎,莫要被这美人计缠住。还有,你若夺魁,绝不能真的娶她!”语毕,她冲海宝儿扮了个鬼脸,转身朝呼声方向跑去,裙裾翻飞间,洒落一串清脆笑声。
海宝儿望着手中绣着并蒂莲的锦帕,摇头苦笑。
帕子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恰如武承零率真不羁的性子。他小心将帕子收进袖中,抬眼望向宫墙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柳霙阁的阴谋、雷家的血案、相衣门的蛰伏……前路遍布荆棘,此刻这短暂的轻松,竟显得格外珍贵。
但好景不长,刚迈出宫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今天见”“明天见”与“不如不见”三人同时翻身下马。
“今天见”单膝跪地,呈上信笺:“少主,升平帝国急信!”
素色信笺展开的瞬间,海宝儿墨色眉峰骤然蹙成寒川。宣纸上墨痕凌乱如狂草,每字每句都似匕首般刺人心魄:“慎入升平参加诗会,墨云楼遍布机栝,丁隐君正与异人密会……”
“起身说话!”
“今天见”长身而起,连忙补充:“少主,这是竟陵七友九死一生,潜入墨云楼腹地探得的机密。”
海宝儿神色凝重颔首,忽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中寒芒闪烁:“升平帝国这场戏,演得倒是精彩——明面上以诗会之名相邀,暗地里却设下杀机。不过,越是这般表里不一的伎俩,越让人心生兴致。”他抬手轻抚袖间鱼鳞宝匕,声线沉稳起来:“纵使是刀山火海,既然有人精心设局,我自当赴约,且看这场博弈,最终谁能胜出。”
“明天见”见时机成熟,与左右交换一个默契眼神,随即抱拳,沉声道:“少主,我等三人已筹谋妥当。愿为先锋,先行潜入升平帝国腹地,探查虚实,摸清敌阵脉络,为您赴会扫清障碍。”
海宝儿沉思片刻,最终目光扫过三人:“也好。你们即刻回府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切记,此行凶险至极,务必谨慎行事。若有异动,立即传信。”
“遵命!”三人齐声应命,抱拳欲退。忽闻“不如不见”跨前半步,眉头微蹙:“少主且慢!我兄弟三人即刻启程筹备,您此刻不随我们一同回去吗?若有歹人觊觎,安危如何保障?!”
他沉眸凝视,话音中满是担忧,“我等身负护主之责,绝不能让您身处险境却无亲卫守护。”
海宝儿抬手虚拦,神色从容自若:“无妨。我不过是信步闲游,如今京畿之内治安良好,无需过度戒备。纵使有歹人出没,凭我这身功夫,也不会发生意外。”
三人思索片刻,这才策马离去。
随后,海宝儿负手独行于朱雀大街。街边酒肆的喧嚣渐渐远去,唯有更漏声在寂静中回荡。忽有一阵细微的衣袂破风声从巷口传来,他瞳孔微缩,却佯装未觉,继续缓步前行。
拐入一条幽深胡同,三枚淬毒钢针破空袭来。海宝儿身形疾闪,侧身避开,袖中鱼鳞宝匕出鞘,划出一道冷光。
暗处人影连闪,五名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为首者面容可怖——左眼处狰狞疤痕蜿蜒至鬓角,右眼嵌着一颗碧绿琉璃珠,在月光下看起来既妖异又耸人。嘴角歪斜的刀疤随冷笑扯出扭曲弧度,脖颈处纹着半截蛇尾刺青,半截隐入黑衣领口,透着说不出的味道。
那人用舌头把舔了舔刀刃,又将刀锋直指向海宝儿咽喉,冷笑道,“海少傅,这京城的治安,怕是没你想得那么好。”
海宝儿神色未变,目光扫过众人腰间的家族纹章:“你们是竟陵曹家的人?为何要对我动手!”
未等回应,那五人已如饿狼般扑上。海宝儿身形灵活,宝匕在月光下划出阵阵劲气。刀光剑影间,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海宝儿以一敌五,虽应对自如,但对方攻势狠辣,且刀刃淬毒,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激战正酣时,又有两名黑衣人从屋顶跃下,手中暗器齐发。海宝儿旋身闪避,却见一道寒光直取面门。
险之又险,差之毫厘。他猛地后仰,头发堪堪擦过暗器,避开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杨大眼率领一队宿卫军疾驰而至,火把将胡同照得亮如白昼。
“住手!”杨大眼一声怒吼,宿卫军迅速将黑衣人包围。
黑衣人见势不妙,欲突围逃窜。杨大眼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穿透一名黑衣人的肩胛。其余人见逃生无望,只得束手就擒。
“少傅大人,您没事吧?”杨大眼翻身下马,关切问道。
海宝儿收起宝匕,微微点头:“无妨,几个跳梁小丑而已。不过还是多谢杨统领及时相救。”他目光扫过被擒的黑衣人,“将他们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此后不久,刑部大牢内。海宝儿与杨大眼并肩而立,望着牢中被铁链锁住的黑衣人。
为首者虽已卸下伪装,那张可怖的脸依旧骇人——琉璃珠在昏暗牢狱中格外刺眼,疤痕随呼吸微微起伏,歪斜的嘴角扯出一抹充满恨意的冷笑,脖颈处的蛇尾刺青也似在扭曲蠕动。
“说吧,幕后主使是谁,为何要刺杀我?”海宝儿冷冷问道。
“琉璃珠”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海少傅,你当擒了我们几个,就能掀翻曹家的门槛?竟陵郡四大世家的根,扎得比老槐树还深,你一个区区少傅,也配动这心思?”
杨大眼当场“噗嗤”笑出了声,手里的铁钩刑具一挑,正勾住黑衣人的下巴,眼神跟看街边耍猴似的:“哎哟喂,这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就你这点见识,怕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带智商?我们家少傅要想扒你们世家的丑事,犯得着动刀动枪?张嘴说句话,都能让你们那点腌臜事传得比瘟疫还快!再者说了,你刺杀前就不会打听打听?少傅收拾过的阴谋家,堆起来比你家祖坟还高,你算哪根葱?”
“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等皆是……”黑衣人话没说完,就被杨大眼截了胡。
“皆是你姥姥家的绣花枕头!看着挺硬气,实则一戳就破!”杨大眼气得眼冒火星,手里的刑具“啪”地往对方天灵盖上一拍,铁链子被震得哗啦乱响,“还敢嫌少傅官小?我看你这脑子才是真的小,小得跟芝麻似的!要不要我拿根针给你通一通,让你好歹能装进去点智商?”
“琉璃珠”眼里淬着狠劲,嘴硬得像块烧红的铁。“哼!便是杀了我,你们也别想从嘴里撬出半个字!”
海宝儿垂着眼,目光落在对方染血衣襟上——暗纹里的曹家徽记绣得歪歪扭扭,反倒格外扎眼。他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三分是嘲讽,七分是怜悯:“你们根本不是曹家的人,却穿着带曹家徽记的衣裳招摇过市,是想替曹家背这口黑锅,还是背后另有旁人指使?”
“琉璃珠”闻言,嘴比脑子快,脱口就问:“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话刚出口就反应过来,忙不迭改口,“胡说!我等就是曹家死士!若不是你挑唆那些百姓告状,搅得我家主宅鸡犬不宁,我们怎会来杀你!”
这还用看?!
自诩天衣无缝的刺杀,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漏洞百出。竟陵曹家好歹是传了百年的世家,就算养条狗都比这几个蠢货机灵,怎会养出这般没脑子的死士?
海宝儿忽然蹲下身,眼神跟看稀奇玩意儿似的盯着刺客:“我说兄弟,你这说辞是从哪个街头说书先生那儿抄来的?张口闭口‘四大世家根基深厚’,听得我都替你尴尬——比隔壁王婶说的家长里短还俗套。”
他伸手扯了扯对方的衣领,指尖戳了戳那歪歪扭扭的徽记,“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你这么急着把黑锅扣给曹家,该不会是隔壁周家派来的?还是说……”
话没说完,杨大眼突然“啪”地一拍大腿,地牢顶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差点落进刺客眼里。
他凑到海宝儿耳边,故意扯着嗓子喊,生怕刺客听不见:“少傅!我懂了!这叫借刀杀人还栽赃!把脏水泼给曹家,让您俩斗得你死我活,他们好在背后捡便宜!这算盘打得,比我家隔壁当铺的掌柜还精,响声都快传到皇宫里了!”
第903章 夜斗云栖阁 鸢尾修罗面
chapter 903: Night battle in Yunxi pavilion, the Iris-like Asura Face.
“琉璃珠”暴跳如雷,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用蛮力撕扯扣在身上的铁索,差点震得烛火都险些熄灭。
癫狂挣扎间,一本暗紫色封皮的典籍自怀中滑落,“啪嗒”坠地时,活像摔疼了的泼皮。
“我去!他还会变把戏!”杨大眼两眼放光,喜出望外道。
可“琉璃珠”却猩红着眼。眼尾青筋突突直跳,整张可怖面容显得极度恼羞,最终扭曲变形。嘶吼声冲破喉咙,震得人耳膜发疼:“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肆意构陷!”
“哟呵,急了急了,他急了。这是急得要蹦起来咬人咯!”杨大眼掏出手帕,假惺惺往眼角沾了沾,那模样活像受了天大委屈,还故意吸了吸鼻子,“瞧瞧这小脸涨的,比八月熟透的柿子还红三分,再憋会儿怕是要炸了!快说,到底是哪个缺心眼的给你出的馊主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曹家那群老狐狸,怎会派个连‘少傅’二字都能咬到舌头的蠢货执行要务?这不是砸自家招牌嘛!”
关键是他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模样,与他方才的言行举止格格不入、反差过甚——还娘们唧唧的!
海宝儿浑然不觉,弯腰拾起那本边角磨损的典籍,几个篆字《刺客速成指南》在烛火下泛着滑稽光晕,看得人忍俊不禁。
扉页墨迹未干处,一行歪歪扭扭的批注刺入眼帘:绝密要诀,杀人越货后,切记清理现场——上次忘擦血手印,害老子蹲了三年班房!
嘿,这家伙倒还算好学,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将典籍在“琉璃珠”面前缓缓展开。泛黄纸页间飘落半片枯叶,与墨迹未干的批注相映成趣,把刺客的荒诞可笑衬得淋漓尽致。
“瞧这教科书式的教诲——”他声线陡然拔高,故意拖着长腔念道,“专业刺客守则第一条,守口如瓶,绝不出卖雇主信息!”说着用书脊轻敲对方歪斜刀疤,“你这是把刺客行当当儿戏,还是报了个‘搞笑刺客进修班’?就这水平,怕不是来送人头的!”
忽而压低嗓音,又如丝线缠绕耳畔:“不过你方才脱口而出的‘四大世家’,倒有些意思……”最后,深邃眼眸闪过寒芒,“除了曹家这替罪羊,其余几家最近怕不是在暗处磨刀霍霍,等着搞事情呢?”
说罢将书随意抛向空中,鱼鳞宝匕精准钉入扉页,惊得“琉璃珠”脖颈处的蛇尾刺青都跟着瑟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活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
其他被捕刺客也都瞬间瞳孔地震,喉结不安地上下滚动,下意识地不敢抬头。
杨大眼见状,猛地把刀鞘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嗓门也提了八度:“少傅大人,依我看咱别审了!直接把他送戏班子当丑角,保准场场爆满,票都抢不着!就这表情,比唱丑角的还到位!”
说完,便作势要拉人,那架势吓得其中一个刺客终于崩溃嘶吼:“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幕后主使是……”
“嘘——”海宝儿指尖疾点,精准封了对方哑穴,“这么精彩的剧情,当然要留到后面慢慢听,急什么!来人,给这位‘最佳演员’加个鸡腿,记得多撒点辣椒,省得他舌头生锈,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杨大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还时不时用胳膊肘捅捅旁边的侍卫,小声嘀咕:“你瞅他那损样,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笑死个人!”
那刺客则一脸生无可恋,瞪着眼珠子直喘粗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此时的海宝儿,却无心再玩闹——这场看似拙劣的刺杀,或许只是竟陵郡暗流涌动的冰山一角,后面还不知藏着多少猫腻……
足足一刻钟后,杨大眼与海宝儿并肩步出牢门,夜风袭身,并带来阵阵凉意。
海宝儿忽而驻足,墨色眼眸闪过一丝锐利:“对了,大眼,你们此番现身倒有些蹊跷——怎会如此精准地掐准时机前来营救?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杨大眼听闻这熟稔又亲昵的称呼,胸腔里骤然翻涌热浪,粗糙手掌不自觉摩挲着头顶束发,憨笑着露出两排白牙,倒像个讨赏的孩子,还一个劲点头哈腰:“大人有所不知!卑职等人早就在周遭布了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苍蝇飞过都得盘查三遍,就等着护您周全呢!咱办事,您放心,绝对靠谱,不靠谱我提头来见!”
海宝儿眉峰微挑,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袖中匕首“唰”地抽出,轻敲在对方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威慑:“少拿这套说辞搪塞我。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般虚与委蛇?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尾音带着三分调侃,七分不容置疑的威压,听得对方瞬间收了笑,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杨大眼喉头滚动,黝黑面庞泛起可疑赧红,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句话:“大人明鉴!实不相瞒……是陛下亲谕要保护赤山皇叔安全,皇叔又特意嘱托我前来寻您,说有要事相商!咱可不敢撒谎,撒谎烂嘴角,这话我娘从小就教我!”
哦……原来如此!
海宝儿恍然大悟,若有所思道:“这几日诸事繁杂,倒是没来得及与渔阳焘会面。他现在何处?可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杨大眼挠了挠后脑勺,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压低声音道:“皇叔已在城西云栖别苑落脚,为防不测,连自己的侍卫都没带,只孤身带了个哑巴书童。”说着从腰间掏出枚刻着赤山皇族纹路的青铜令牌,在海宝儿眼前晃了晃,眼神里满是邀功的意味,“您瞧,这是皇叔的信物!还特意交代,务必请您在今夜亥时三刻前赶到,晚了可就来不及啦!咱可不敢耽误,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的!”
海宝儿接过令牌,忽觉指尖一湿。他目光下移,瞥见杨大眼腰间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血迹,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受伤了?!怎么回事,方才怎么不说?”
“嗨,小伤小伤!不足挂齿,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杨大眼慌忙扯了扯衣襟遮掩,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的,又强装镇定把箭囊往腰间扣了扣,试图掩饰疼痛,“方才着急赶来,没留神撞了辆马车,蹭破点皮罢了,不碍事!过两天就好,咱皮糙肉厚,耐折腾!”
这时,远处钟楼传来梆子声,“咚——咚——”,已是亥时初刻,离约定时间只剩两刻钟,再不出发就真的晚了。
“备马!”海宝儿骤然攥紧令牌,寒芒自眼底迸发,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带我去找他!耽误了正事,有你好果子吃,到时候可别跟我哭鼻子!”
……
云栖别苑笼罩在一片死寂中,连虫鸣都销声匿迹,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海宝儿刚踏入院门,便嗅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混着夜露的湿冷,让人头皮发麻,心里也咯噔一下。
月光下,庭院满地狼藉,假山后的翠竹被拦腰斩断,残叶上凝着肉眼可见的血珠,触目惊心。
杨大眼瞳孔骤缩,猛地抽出佩刀,刀刃“噌”地出鞘,发出清脆的声响,嗓门也跟着提了起来:“大人小心!情况不对,有埋伏!这地方静得吓人,指定有猫腻!”
话音未落,十几道黑影自屋檐跃下,动作迅捷,手中弯刀环绕,瞬间将两人包围,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为首之人戴着青铜鬼面,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如夜枭般沙哑难听,透着股阴森:“闲杂人等,速速离开,饶你不死!再敢多管闲事,休怪我手下无情!”
海宝儿没有接话,侧头对杨大眼沉声道:“这里交给你,我进去查看情况,注意安全!”
寒刃破空声骤然响起,凌厉异常。海宝儿旋身挥匕,先发制人。余光扫过正厅虚掩的门,一抹熟悉的衣角在门后显现,让他心头一紧。
他心中一凛,剑走偏锋逼退近身刺客,脚步疾掠如飞,朝着正厅冲去,只想尽快弄清里面的情况。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疼,几乎喘不过气。
赤山皇叔瘫坐在太师椅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剑,鲜血浸透了深色衣袍,蔓延到椅面上,气息已飘忽不定,眼看就要不行了。
他手中紧攥着半张烧焦的信笺,上面依稀可见“柳霙阁……十二年前……替身”等字样,字迹模糊,却透着不寻常的秘密。而墙角处,哑巴书童早已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没了气息,死状凄惨。
“皇叔!”海宝儿冲上前,心中焦急万分,指尖刚触到老人渐冷的手腕,立刻屈指连点,快速封住他的动脉大穴,试图止血,争取一线生机。
正欲继续施救,忽闻身后传来杨大眼的怒吼,声音里满是急切:“大人小心!有暗器!快躲开!”
听到提醒,海宝儿本能地原地侧翻,动作敏捷,一柄淬毒飞镖擦着耳畔钉入木柱,尾羽还在微微颤动,镖尖泛着诡异的青黑,一看就淬了剧毒,若是被射中,后果不堪设想。
凌空腾跃间,海宝儿抓住短暂的间隙,反手掷出一柄飞镖。那飞镖力道极准,不偏不倚贴着为首之人的青铜鬼面划过。
青铜鬼面应声坠地,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露出的面容惊艳夺目——恰似烈火淬炼过的美玉,张扬得令人窒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异域的摄人风华。
竟是个容貌极其美艳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眉间点着朱砂鸢尾花钿,衬得肌肤愈发白皙,丹蔻染就的指尖缠着金丝护甲,每片护甲上都雕琢着展翅欲飞的火凤,精致又华丽。高挺鼻梁上横过一道淡粉色疤痕,非但没损容颜,反倒添了几分野性与凌厉;配合着嘴角勾起的狞笑,竟像从烈火中涅盘的凤凰,美得危险,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海宝儿尚未开口质问,杨大眼喉结剧烈滚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佩刀险些脱手坠地,声音都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竟、竟是你!怎么会是你!”
惊惶与怒意交织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激起阵阵回响,格外清晰。
寒芒骤起,海宝儿右手横握鱼鳞宝匕,将妇人身影映在刀身,周身气机瞬间紧绷,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他凝眸打量着眼前艳若烈火的妇人,眼神警惕,对杨大眼沉声问道:“你与她相识?她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是她!错不了,化成灰我都认得!”杨大眼攥着染血绷带的手青筋暴起,方才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声音都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半个时辰前,就是她的马车横冲直撞,跟疯了似的,把我逼得躲闪不及,才撞了伤口!咱这腰现在还疼得钻心呢,连呼吸都费劲,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出门没看黄历!”
应景的是,他腰间旧伤处渗出的鲜血,已将绷带染得通红,连衣摆都沾了血迹,看着让人心疼。
美艳妇人踩着满地翠竹残片缓步上前,脚步轻盈却带着压迫感,金丝护甲划过墙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嘴角扬起的弧度似淬了毒的弯月,满是嘲讽:“海少傅,久仰大名。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家得劝你一句,莫要多管赤山的闲事,免得引火烧身,丢了性命可就不值当了!”
她屈指弹落肩头枯叶,动作优雅,腕间暗红刺青在月光下蠕动扭曲,透着不祥的气息,“渔阳焘知道的太多了,早就该让他去地下与先帝叙旧了,留着他也是个祸患!”
海宝儿横握鱼鳞宝匕,刀身将对方身影切得支离破碎,语气冷冽如冰,不带一丝温度:“哦?是吗?”他刻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妇人眉间朱砂花钿,带着审视,“在武朝天子脚下戕害他国皇族,阁下这份胆识,倒与脸上的鸢尾花钿一样招摇,就不怕朝廷追究,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美艳妇人咯咯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听得人心里发寒:“海少傅,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看招!今日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话落,妇人猛地甩动衣袖,动作迅疾,暗藏的银丝袖箭“咻咻”激射而出,力道十足,直指海宝儿要害,不容他有丝毫闪躲的余地。
海宝儿旋身挥匕,动作干脆利落,寒光划出半轮银月,将袭来的袖箭尽数挡落。脆响中,他瞥见妇人足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腾空而起,直取他咽喉,招招致命。
激战中,少年沉腰坠马,稳住身形,以八卦游身步旋入死角,巧妙避开攻击,金丝护甲擦着耳畔掠过,带起的劲风竟在青砖上犁出五道焦黑痕迹,可见力道之大。
“不好——”他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那妇人腕间暗红刺青此刻鼓胀异常,显然藏着更致命的机关,绝非善类,必须小心应对。
“咯咯咯,反应到挺快。”
“好个赤山‘鸢尾杀’!果然名不虚传!”海宝儿暴喝一声,鱼鳞宝匕突然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角度刁钻,直逼妇人面门,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趁妇人侧身闪避的刹那,他又屈指连弹,三枚银针呈品字形射出,精准封住其退路,让她无法轻易脱身;同时足尖勾住廊下铜灯,借力倒翻上梁,动作行云流水,稳稳落在房梁上,占据有利位置。
“小娃儿,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看你今日怎么逃出姐姐的手掌心!”美艳妇人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信与不屑,腰间银铃突然发出刺耳嗡鸣,震得人头晕目眩。
埋伏在暗处的黑影们瞬间疯狂暴起,一同冲向房梁,弯刀挥舞间组成密不透风的刀网,将海宝儿困在梁上,插翅难飞,局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第904章 妖妇遁烟海 回阳九针急
chapter 904: the Sorceress Vanishes into the misty Sea, the Nine Needles for Resuscitating Yang Are Urgently Needed.
美艳妇人叫图雅·阿茹娜。腕翻疾抖,猩红面纱应声坠落,簌簌铺展于地。颈间赤蛇纹身鳞爪贲张,暗红汁液沿纹路缓渗,黏腻结块,腥臭渐散。
他指尖蘸取朱砂骨粉,凌空勾划符画,玄奥纹路初成时,铁锈腥气与腐物恶臭交织弥漫,呛得人喉间发紧,几欲作呕。
“赤山古咒·浴火涅盘!”晦涩音节自齿间溢出,空中符画骤然凝实,化作翼展丈余的火禽。
幽蓝业火缠裹其躯,翅扫木梁之际,焦痕瞬时蔓延,显露出龙鳞状纹路,滋滋灼裂声中,木屑纷飞四溅。
“邪门妖术,也敢班门弄斧!”海宝儿瞳孔骤缩,反手抽腰间鱼鳞宝匕,拇指按动匕尾机括,匕身弹出三寸寒芒。
他屈指成刀割破掌心,鲜血沿匕身纹路渗浸,龙吟轰然炸响,寒芒暴涨三尺,映得他面容冷硬如霜,周身内气鼓荡,衣袂猎猎作响。
“御兽诀·应龙破云式!”海宝儿足尖点地,身形疾掠如电。
凌空旋身时,内气凝于匕尖,划出一道寒光。寒光过处,火禽寸寸崩解,化作带硫磺味的火星,簌簌散入夜色,转瞬消逝。
激战正酣,海宝儿余光瞥见杨大眼左肩中刀,刀势已颓,左臂垂落,显是伤及筋骨。
“鼠辈敢尔!”他怒喝出声,运转“无我无形”秘笈,丹田内气急转,身形暴涨三寸,肌肉虬结,内气如浪涛翻涌。内力骤然外放,围攻刺客惨叫连连,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撞墙后弹落于地,骨裂声清晰可闻。
不等众人回神,海宝儿足踏“七星踏浪步”,步点错落,身形化作残影,朝图雅·阿茹娜疾冲。脚尖点地时,青砖碎裂,扬尘四起。
图雅·阿茹娜见势不妙,玉手连拍腰间锦囊。“赤山秘术·幻沙迷踪阵!”屋顶沙尘倾泻而下,细小骨片混于其中,簌簌落地,棱角锋利,显含剧毒。
海宝儿屏息凝神,足尖点地旋身,避开沙尘骨片。见地上断裂竹片,他眼中精光一闪,手腕翻转,鱼鳞宝匕划动残影,竹片瞬时被削成薄篾。他指尖凝气成丝,真气牵引竹篾凌空悬浮,双手翻飞间,三息编出丈余竹网,网眼细密,真气萦绕泛出银光。
“看你如何脱身!”海宝儿屈指弹网,竹网疾射而出,朝图雅·阿茹娜当头罩去。同时,三枚银针破空,精准扎中赤蛇纹身七寸。纹身骤然扭动,张口朝图雅·阿茹娜脖颈噬去。
他趁隙欺身,右掌按向她肩头,内气如洪流涌入经脉:“说!为何行刺皇叔?!”
图雅·阿茹娜脸色涨成紫绀,仍扯嘴冷笑,喉间发嗬嗬怪响。突然,颈间赤蛇纹身爆射红光。“血光秘术·反噬!”
反震之力沿海宝儿手臂狂涌,他气血翻涌,喉头泛甜,连退三步,脚下青砖碎裂,掌心被毒素染成乌黑。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图雅·阿茹娜扯断竹网,指尖结“赤山毒印”,地上翠竹残片激射而出,每片都泛幽蓝,显是淬了“腐心毒”。
竹片破空声尖锐,如蜂群袭扰。
海宝儿挥匕格挡,“叮叮当当”声不绝,竹片撞匕脆响如裂玉。他接着运转“灵龟长寿诀”,内气凝于丹田化作龟甲虚影护心脉,同时足踏“游龙闪避步”,左躲右闪,目光锁定图雅·阿茹娜:“有本事弃毒术,真刀真枪一战!”
“你确定要真刀真枪,大战一场?!”图雅·阿茹娜忙里偷闲,呵呵大笑起来,“今晚恐怕不行!”
杨大眼亦挥刀连斩,将射来竹片劈碎,怒喝:“妖妇!下毒算什么英雄,敢与爷爷单挑?!”
趁两人分神,图雅·阿茹娜足踏“燕影掠空轻功”,身形如飞燕掠檐,跃上屋顶。她反手掷出烟雾弹,炸开后辣椒粉混磷粉弥散,院中浓烟滚滚,辛辣气息呛得人泪涌眼盲。
烟雾散尽,屋顶已无踪迹,只剩几片猩红面纱碎片,随风飘落。
“穷寇莫追,先查皇叔安危!”海宝儿擦去嘴角血迹,提气疾冲,踏入正厅。
赤山皇叔斜倚榻上,气若游丝,腕间脉搏细如悬丝,几不可触。
烛光摇曳中,半张焦黑信笺被他死死攥在掌心,边缘血痂硬如琥珀。心口青紫掌印泛诡异赤金色,显是中了赤山巫蛊“鸢尾噬心咒”。
“快!取银针十二枚,针长三寸!”海宝儿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杨大眼慌忙从墙柱暗格取来银针,在烛火上反复烘烤消毒,动作急切:“皇叔您撑住!咱还没讨教几招,您不能就这么走!”
海宝儿扯开皇叔衣襟,指尖在其胸口穴位快点数过,探查毒素轨迹,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他运起!“子午流注针法”,依十二时辰气血规律,指尖夹针,手腕翻转如蝶。
“百会穴!”
“膻中穴!”
“气海穴!”
……
银针如流星刺入九大要穴,针尖颤动,真气沿针尾注入,封住奇经八脉,阻毒素蔓延。
赤山皇叔喉间发“咯咯”异响,嘴角溢黑紫毒血,腥臭刺鼻。
海宝儿俯身贴其胸口倾听,脸色骤变——胸腔内有细微嘶鸣,似无数小虫啃咬血肉。
“糟了!毒素已入心脉!”海宝儿急喝:“拿最烈的烧刀子来,越多越好!”
杨大眼飞奔取来烈酒。海宝儿拔开塞子,将酒尽数浇在皇叔胸口。
酒触灼热皮肤,滋滋作响,白雾蒸腾。他双手结“烈焰焚毒印”,引体内纯阳真气,在烈焰中变换手印。
豆大汗珠滚落,滴砖即蒸,掌心因催气过度,泛出不正常潮红。火焰映照下,他身上毒素化作赤色光晕流转,与火焰交织。
火势渐弱,赤山皇叔突然剧烈抽搐,浑身僵直,一口黑血喷出,溅地后滋滋腐蚀青砖,留一个个小坑。
海宝儿指尖夹针如电,刺入人中、涌泉二穴,施展“回阳九针”,以“烧山火”手法行针,内力催动下,银针簌簌颤动,纯阳真气不断注入。
皇叔喉间发悠长呻吟,身体松弛,呼吸渐稳。
“毒虽暂控,仍在体内游走,皇叔尚在鬼门关外。”海宝儿收针入囊,体力不支,踉跄扶案站稳。
见案上焦黑残页,他拿起凑近烛火,焦痕中显细小血字:“鸢尾之毒,需以冰魄草为引,辅以纯阳真气化解。”
“城西百药阁有冰魄草!可天已黑,掌柜未必开门,耽误时辰就糟了!”杨大眼挠头,满脸焦急。
“我以‘金针渡穴术’延皇叔三刻性命,你速去速回!”海宝儿取银针刺入皇叔穴位稳其气息,“这三刻是皇叔最后生机,你若耽误,朝廷追责不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他一脚将杨大眼踹出后门,自己盘膝而坐,双掌抵皇叔后背,运转“周天运转法”输内气续命。
烛火映照下,两人周身绕红白光晕,红为毒素,白为真气,二气相争,光晕忽明忽暗。杨大眼脚步声渐远,海宝儿凝神催“周天运转法”至极致,双掌烫如烙铁,掌心青筋凸起,内力如江河奔涌,压制皇叔体内毒素。
皇叔身体在光晕中微颤,额头青筋凸起,仍与毒素抗争。
突然,窗外传衣袂破风轻响。海宝儿警觉睁眼,见一道黑影如鬼魅闪过,速度极快。他抽银针扣住待发,屏息等片刻,窗外只剩枯叶打转,似刚才黑影是幻觉。
“该死!毒素顺内气缠上我了!”海宝儿见手掌已乌黑,毒素沿臂上延,心头一沉。
拼了!
“皇叔若出事,我难对朝廷与海家忠名!”他咬牙,“皇叔您先撑住,我稳住伤势再为您疗伤!”
转头看皇叔,海宝儿心更沉——皇叔面色愈紫,唇泛黑,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剧烈。他探皇叔腕脉,脉象虚浮紊乱,时有时无,比前更险。
“灵台清明,邪祟不侵……”海宝儿深吸气压焦虑,指尖凝气点皇叔百会穴稳其神识,再点神庭、印堂二穴,让皇叔深睡减气血消耗,为救治争时。
刚松气,皇叔突然剧烈抽搐,口喷腥臭黑血,血中混几条小指粗血色虫子。虫子落地扭动疾爬,过处留黑痕,青砖滋滋腐蚀。
海宝儿瞳孔骤缩惊呼:“赤山血蛭虫!此物钻心食精血,半个时辰内宿主必亡!”
没时间犹豫,只能先顾自己,以毒攻毒!
海宝儿闪电抓一只血蛭虫,虫在他掌咬开伤口,疯狂吸黑血。毒液与毒素体内相抗,他疼得龇牙冒汗,却攥虫不松——这是暂压毒素的唯一办法。
少年正与毒素相抗时,皇叔睁眼,眼神涣散仍抓他手,声细如蚊蚋:“海小兄弟……别管我……冰魄草救不了我……那女人是赤山狼神教图雅·阿茹娜……救我们得找她……她有解蛊关键……”话未完,头歪再昏,手无力垂落。
“图雅·阿茹娜?”海宝儿恍然——赤山语中,“图雅”指光辉,“阿茹娜”指黎明曙光,合为狼神教“圣女”称号,表其为狼神人间化身,能予教众希望。
“原是狼神教圣女,难怪有诡异秘术,敢抗朝廷!”海宝儿握拳,眼中寒光凛冽,“此仇不报,我海宝儿誓不为人!”
话音落,杨大眼气喘吁吁冲来,满头大汗,衣湿,手攥散发寒气的冰魄草,草叶结白霜。他身后跟全副武装的宿卫军,甲胄铿锵,脚步声震地微颤。
海宝儿起身,因毒素与真气相抗体力透支,踉跄欲倒。
杨大眼急扶他,兴奋大喊:“大人!冰魄草找着了!您看对不对?接下来怎么做,您吩咐!”
海宝儿摆手,摸出刻蛟龙纹的令牌递杨大眼,声弱却坚:“持我令牌,速派人送皇叔去太医院,请太医署令徐寔诊治,他通解毒术,或能争时。我追那妖妇,绝不能让她逃,否则后患无穷!”
杨大眼接令牌点头,转念又摇头急道:“少傅大人,您伤重毒素在身,怎可独自追妖妇?我送您和皇叔去太医院,再带人追她!我伤不重,扛得住!”
海宝儿抓他胳膊,眼神锐利,声厉:“听话!你伤看似轻,实则毒素侵筋骨,再拖胳膊就废了!眼下护皇叔最要,追妖妇交我便可!”
说完,他塞令牌给杨大眼,不给反驳机会,足踏“游龙步”化作残影出门,融入夜色。
杨大眼持令牌愣原地,挠头嘟囔:“行吧行吧,听您的!您可得小心,那妖妇邪门,别吃亏!”他指挥宿卫军抬皇叔,朝太医院赶去,甲胄碰撞声渐远。
第905章 神禽化危机 血咒鸢尾劫
chapter 905: the divine bird turns the crisis, the blood curse and the Iris calamity.
海宝儿跨步踏出院落,又奔行数里,直至周遭荒寂无人,方以指节轻叩唇边,哨音尖锐刺破夜雾。
虎斑兽鸣宝与天灵鹫紫灵闻声即至,双翼振风,蹄声踏碎月光。他指尖托着的血蛭虫仍在蠕动,暗红躯体裹着新鲜血珠,沉声道:“循此气味,追缉此人!”
鸣宝竖瞳骤然收缩成细线,喉间滚出压抑呜咽。
这头素来桀骜无畏的神兽,竟猛然后腿蹬地,倒跃三丈开外。蓬松长尾紧紧夹于腹下,周身毛发根根炸立,猩红长舌不断舔舐鼻头,前爪在青砖地面抓出五道深可见骨的白痕——对这蠕动的虫豸,它忌惮到了极致。
“奇哉怪也!”海宝儿剑眉紧蹙,玉指捏住虫身,将手再往前递了递,指腹血渍未干,“鸣宝莫怕!此虫仅饮我几滴太渊精血,此刻正沉眠未醒。”
话音未落,那虫突然扭曲成诡异弧度,尾端吸盘开合间,细密血丝渗溢而出。
鸣宝见状,骤然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连连作揖,先用力点头,复又疯狂摇头,喉间呜咽时高时低,似在急切示警。
下一刻,它转身躲进紫灵宽大羽翼下,短尾不安地拍打地面,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紫灵身为神禽的敏锐直觉瞬间被触发,紫色羽翼如流云般轰然展开,将瑟瑟发抖的鸣宝完全护于身下。它修长脖颈微微弓起,喙尖轻触鸣宝颤抖的脊背,又温柔梳理着对方炸立的毛发,喉间发出轻柔鸣叫,声声皆是安抚之意。
鸣宝呜咽着将脑袋埋进温暖羽翼,尾巴却依旧紧张摆动,未有半分放松。
倏然,紫灵昂首发出尖锐唳鸣,双翅扇动间罡风骤起,将蠕动的血蛭虫卷至半空。利爪挥出,虫身应声断为三段。然诡异至极的是,三段虫身竟在空中重组,化作三只血蛭虫,嘶鸣着直扑紫灵。
紫灵毫无惧色,羽翼上的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光华流转。它精准以喙啄向虫身,吞入第一只的瞬间,羽翼剧烈震颤,原本莹润的紫色羽毛上,竟泛起诡异褐斑。
眨眼之间,三只血蛭虫已尽数被它吞入腹中。
解决虫患后,紫灵踱步至海宝儿面前,用喙轻轻叼起他渗血的手腕。金色眼眸泛起柔和光晕,温热唾液滴落伤口,泛着荧光的液体所过之处,灼伤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直至伤口完全平复,紫灵才满意地低鸣一声,缓缓松开喙部。
“原来如此!”海宝儿凝视着完好如初的手腕,恍然感叹,“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他伸手轻抚紫灵头颅,眼中闪过难掩的兴奋,“紫灵,既有这般能为,定可救治皇叔!走,我们即刻返程!”
海宝儿携紫灵、鸣宝疾驰回云栖别苑,远远便见正厅外宿卫军戒备森严,如临大敌。厅内烛火摇曳,赤山皇叔面色青紫如鬼,心口处的鸢尾状伤痕,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杨大眼守在榻前,目光紧锁太医署令徐寔——后者手中冰魄草已碾成碎末,却迟迟不敢喂下,只因渔阳焘喉间不断涌出黑色黏液,似有活物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稍有不慎便可能致命。
见海宝儿去而复返,杨大眼快步迎上,急声问道:“少傅大人,您寻得解药了?!”目光扫过海宝儿身后的两只神宠,他似有所悟,又急忙补充,“徐署令言,皇叔此刻状况极差,随时可能殒命。”
徐寔听闻声响,从忙乱中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擦拭额头汗水,对着海宝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愧疚:“禀少傅大人,恕小令无能。皇叔的状况,仍在持续恶化……”
海宝儿摆了摆手,语气沉稳:“无妨,你且暂歇片刻,我的紫灵,自有办法。”
徐寔不敢耽搁,连忙侧身让开,为身形庞大的紫灵腾出空间。
海宝儿冲紫灵颔首示意,后者毫不犹豫地上前。它昂首踏步至榻边,喙尖轻点皇叔眉心,莹紫色光丝随即渗入皮肤,将那些在经脉中蠢蠢欲动的血蛭虫虚影,一一逼回心脏位置。
“原来紫灵的本命神通,竟能克制此等邪虫!”徐寔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转瞬之间,紫灵张开喙部,喷出一团泛着冷焰的唾液,冰晶状的液体精准落入渔阳焘口中。
这时,渔阳焘周身腾起冰霜,伤口处的赤金色纹路开始皲裂,数十条血蛭虫裹着黑血,被冻结成珠,从毛孔中缓缓析出,落地即化为冰渣。
就在此时,鸣宝突然焦躁地刨着地面,发出警示低吼。海宝儿这才惊觉,紫灵的羽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紫色羽毛根根泛白,神禽的动作也愈发迟缓,似已力竭。
但它仍固执地将喙抵在皇叔心口,源源不断输送着寒气,誓要将最后一丝盘踞在心脏的咒毒彻底绞杀。
当最后一只血蛭虫在寒气中化为齑粉,紫灵终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它的瞳孔渐渐蒙上白雾,却仍用喙轻轻推了推一旁的冰魄草药渣,示意海宝儿喂食。
海宝儿连忙将药汁灌入皇叔口中,见渔阳焘面色逐渐恢复红润,又转身握住紫灵逐渐冰冷的羽翼。
他动作迅速解下腰间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喂入紫灵口中,复又脱下外袍,轻轻盖住它颤抖的身躯。片刻之后,紫灵微弱地动了动翅膀,将头枕在海宝儿脚边,终于陷入沉睡。
鸣宝焦急地绕着紫灵打转,用鼻尖轻推它的翅膀,发出低低呜咽。海宝儿握紧腰间的鱼鳞宝匕,看向鸣宝时语气森然:“鸣宝莫急,它无性命之忧!只是神力耗尽,需沉睡调养。但今日之仇,我们必讨无疑。”说罢猛地起身,鱼鳞宝匕出鞘,寒光映照着他眼底燃烧的杀意,“走!循着那妖妇残留的气息,定要将她揪出!”
鸣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毛发再度炸立,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屋内。
“你们守在此处,务必确保皇叔与紫灵安全,我与鸣宝去去就回!”海宝儿丢下这句话,亦身形一闪,追着鸣宝的踪迹而去。
深夜的京城街道,霜华满地。鸣宝鼻翼翕动,幽绿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突然转身朝着城东疾驰。它踏着满地霜痕,循着那缕若有若无、混杂着朱砂腥甜与腐朽的气息,最终停在城东一座废弃的铸剑坊前。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风吹过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
海宝儿脚步沉稳,鱼鳞宝匕紧握手中,寒芒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缓缓踏入坊内。坊中,断裂的剑坯散落满地,风掠过残破的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出来吧!我知你在此处!”海宝儿的声音在空旷的铸剑坊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阴森的笑声骤然响起,如毒蛇吐信,划破死寂:“倒是小瞧了你,竟能追至此处。不过,比我预计的时间,可慢了不少。”
随着尾音落下,图雅·阿茹娜身姿摇曳,自阴影深处款步走出。她赤足踏在碎剑之上,裙裾扫过地面,未有半分迟疑。
海宝儿周身腾起凛冽真气,衣袂无风自动,鱼鳞宝匕折射的寒芒与他眼中森然杀意交织,凝成实质般的锋芒。“赤山血蛭,素来以一击毙命为傲,可皇叔胸口那截断剑,既未伤及要害,又留有余地——这般破绽百出的刺杀,分明是你精心设下的诱饵!”
少年缓步逼近,刀锋精准锁定对方眉间的朱砂鸢尾花钿,字字如淬毒冰刃:“莫要再惺惺作态!交出解药,我尚可留你一具全尸;若执意顽抗,今日便让你连同这见不得光的阴谋,一并化作这废墟中的齑粉!”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扩散开来,周遭断裂的剑坯竟被震得微微发颤,似在畏惧这股气势。
“哈哈哈!解药?你以为我会这般轻易交出?”图雅·阿茹娜狂笑出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况且,海少傅不是已经将毒解了吗,此刻索要解药,又有何用?!”
海宝儿瞳孔微缩,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后颈。他瞬间悟透其中关键——这妖妇颈间的赤蛇纹身,此刻正躁动不安,想来对邪虫存有感应。
否则,她怎会如此精准地知晓,皇叔体内的鸢尾噬心咒已被破除?
“既有感应,便是相隔千里,只要蛭虫受损,施术者必然心神震荡。”念及此处,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骤然转缓:“图雅·阿茹娜,你对皇叔留一线生机,目的便是引我来此。直说吧,你到底有何阴谋?”
阴谋?
图雅·阿茹娜忽而仰首,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猩红面纱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下颌处若隐若现的鸢尾花刺青,与皇叔心口的伤痕如出一辙。
她赤足轻点地面,绣着金线的裙裾层层铺展,纤长指尖划过颈间蜿蜒的赤蛇纹身,动作带着几分魅惑。
“海少傅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比我豢养的虫儿们,还要有趣三分。”她眼波流转,莲步轻移,绕着散落的剑坯踱步。指尖突然拈起一缕海宝儿垂落的发丝,在唇边轻轻缠绕,语气暧昧:“你瞧,这满城风雨的追杀,倒像是一场特殊的追逐。”
忽而,她又猛地将发丝吹散,袖中骤然甩出一条缀满骨铃的红绸,红绸翻飞间,在两人之间织出一道血色帘幕,骨铃声响彻坊内,刺耳异常。
第906章 红绸舞凶光 赤拳制妖女
chapter 906: the red silk dances with a fierce glint, and a bare fist subdues the sorceress.
骨铃声骤然密集成阵。图雅·阿茹娜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旋起如陀螺,腕间红绸翻飞,化作血色长鞭破空抽袭,带起凌厉风声。
海宝儿旋身侧避,动作同样迅捷不逊。手中鱼鳞宝匕划出半轮冷芒,将袭来的骨铃尽数斩碎。
碎骨尚未触地,断剑坊内堆积的废铁竟凭空悬浮,在女人指尖操控下,朝着对手攒射而去,锐响刺耳。
“咯咯咯~,海少傅的身法,倒真像只灵巧的猫儿。”图雅·阿茹娜笑声里裹着戏谑,赤足踏在悬浮的剑刃之上,翩然起舞。颈间赤蛇纹身随动作扭动,纹路间竟渗出缕缕青烟,萦绕周身不散。
海宝儿旋身挥匕,利落削断三根破空而来的剑坯。未及喘息,却见图雅·阿茹娜足尖点在剑身,借反作用力猛然欺近,指尖朱砂混着剧毒,直取他面门要害,攻势狠辣。
迷人心智的熏晕气息扑面而来,海宝儿急而后仰,堪堪避过毒指。然后颈骤紧,已被红绸死死缠住。
可图雅·阿茹娜却顺势拽动绸带,将他拉近身前,温热吐息拂过耳畔:“不如放下兵器,陪我跳支月下舞?!”
“滚开!”海宝儿怒喝出声,宝匕横斩而去。
图雅·阿茹娜又如游鱼一般“呲溜”滑开,动作灵动无迹,红绸再度卷着断剑,朝着他周身要害袭来,招招紧逼。
“滚就滚呗,那么粗鲁干嘛?!”趁着间隙,图雅·阿茹娜突然抬手,掷出三枚虫卵。
虫卵落地瞬间,壳裂声响,三只数寸长的蜈蚣破壳而出,张牙舞爪,毒钳泛着幽光,模样骇人,直扑海宝儿而去。
海宝儿施展游龙步,身形辗转闪避,刀刃精准削去蜈蚣毒钳。
怎料蜈蚣尾刺突袭,划破他衣袖。剧毒瞬间入体,他只觉半边身子发麻,力道骤然滞涩。
“糟糕——”
“还凶不?”图雅·阿茹娜娇笑出声,指尖操控毒虫再度围攻,红绸则缠向海宝儿持匕的手腕,“早说过,乖乖认输,岂不是更轻松……”
话音未落,海宝儿突然弃了宝匕,左手成拳,聚力于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捣她面门。
图雅·阿茹娜惊觉不妙,却已迟了半步,再难闪避。海宝儿这全力一击,正中她鼻梁,清脆骨裂声当场响起。
“你个混球小子,居然留了一手!”她惨叫一声,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废铁堆上,烟尘四起。
未等图雅·阿茹娜起身,海宝儿已欺身上前,单手扼住她脖颈,将人死死抵在墙面:“还敢聒噪?!”
“你……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图雅·阿茹娜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海宝儿加大力道,面色瞬间涨紫,呼吸愈发急促。
少年冷眼盯着她惊恐的双眼,另一只手不顾一切第探入她怀中,摸出一只玉瓶——正是鸢尾噬心咒解药。
“别以为花言巧语,就能得到好果子吃。”海宝儿将解药收入怀中,猛地松手,将图雅·阿茹娜甩在地上,语气冷硬,“现在,跟我回去!”
咳——咳咳——
图雅·阿茹娜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她深知自己绝非海宝儿对手,情急之下,再度施展“幻沙迷踪阵”。
沙尘瞬间弥漫,遮蔽视线。海宝儿刚要提步追赶,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刺骨难忍。低头一看,几只巨大的血色蜈蚣正死死咬住他的脚踝,毒牙深陷皮肉。
海宝儿强忍剧痛,挥匕将蜈蚣一一斩杀。但此时,图雅·阿茹娜已借着沙尘掩护,趁机逃走,踪影难寻。
“可恶!她居然也留了逃命的后手!”海宝儿咬牙低骂,用内力逼出毒素,又扯下衣襟,草草缠住渗血的脚踝。“她虽受伤,却绝非束手就擒之辈!”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余光扫过墙根,却见半枚带血的脚印。脚印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与图雅·阿茹娜赤足的纹路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鞋印旁的碎石上,还沾着几缕金线——正是她裙摆上的装饰,显眼夺目。
少年倒也不急,而是循着蛛丝马迹,追出庙门。行至巷口,却发现一截断裂的红绸。绸缎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被蛮力扯断,绸带末端残留的骨铃,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声响。
他将铃身翻转,内侧刻着的鸢尾花纹路里,竟嵌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碎肉——正是方才击中她鼻梁时,残留的皮肉。
“原来躲在这里。”海宝儿在一处废弃马厩前驻足,目光锐利深邃。
腐草堆中,半截染血的裙摆隐约可见;墙缝里,还残留着新鲜的朱砂指印,尚未干透。
他屏息凝神,细听周遭动静,干草堆深处,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微弱却清晰。
突然,一阵劲风从头顶袭来!海宝儿本能地就地翻滚,动作敏捷。三支淬毒弩箭擦着他耳际飞过,狠狠钉入墙面,箭尾震颤不止。
他抬头望去,图雅·阿茹娜正倚着梁柱冷笑,半边脸肿得发紫,左眼高高肿起,模样狼狈却仍带戾气。
“海少傅的追踪术,倒是长进不少。”女人声音极度疲惫,带着伤痛,指尖试图结印,却因剧痛而不成招式,“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擒住我?”
她话还没说完,海宝儿已快速出手,腾空扑至。
千钧一发之际,图雅·阿茹娜突然抛出怀中陶罐。罐口一开,黑雾瞬间弥漫,遮蔽视线。
海宝儿早有防备,迅速抬起袖口捂住口鼻。这袖口之上,方才沾染过紫灵的唾液,对邪虫本就有克制之效。黑雾中的毒虫一触衣袖,便发出凄厉嘶鸣,转瞬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失去蛊虫掩护,图雅·阿茹娜再无还手之力。海宝儿趁机上前,一记手刀精准劈在她后颈。图雅·阿茹娜闷哼一声,身体软倒。
海宝儿将她死死压在墙上,语气冰冷:“我说过,你跑不掉的。”
他伸手扯下她腰间香囊,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能解百蛊的冰魄草——原来她也在暗中寻找解药,各怀心思。
海宝儿押着昏迷的图雅·阿茹娜,走出马厩。鸣宝不知何时已守候在外,虎目圆睁,神情间满是懊恼,似在为没能参与战斗而遗憾。
“走,回云栖别苑。”海宝儿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
一刻钟后。
云栖别苑前的铜钲被敲响,沉郁声响在夜色中回荡。守夜的侍卫们望着海宝儿肩头扛着的昏迷女子,手中火把都激动起来,神色各异。
当杨大眼看清女子颈间的鸢尾刺青时,腰间钢刀出鞘半截,又猛地顿住,满脸惊愕:“她真是赤山的图雅?少傅竟真的将她生擒了?”
穿过回廊时,徐寔跌跌撞撞奔来,白发间还沾着药渣,神色慌张。当他目光落在图雅·阿茹娜颈间溃烂的赤蛇纹身上,瞳孔骤然收缩,急切开口:“此女周身邪气入髓,若不及时救治,恐遭邪术反噬,危及性命!”
海宝儿却不为所动,将图雅·阿茹娜重重掷在软榻上。怀中玉瓶解药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先救皇叔,她死不了。”语气不容置喙,目光始终落在寝殿方向。
寝殿内,渔阳焘面色已褪去青紫,却仍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徐寔颤抖着将解药灌入他口中,动作小心翼翼。刚灌完药,却见紫灵踉跄起身,用喙尖轻轻点在皇叔心口。
冻结的血蛭残躯,在紫灵周身的莹紫色光芒中,逐渐化为齑粉;而神禽的羽毛,却簌簌飘落,露出皮下青灰色的血管,触目惊心。
海宝儿上前,握紧紫灵逐渐冰冷的爪子,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辛苦你了。”
另一边,图雅·阿茹娜被牢牢绑在榻上,房间门窗皆被上锁,戒备森严。徐寔又一刻不停带着弟子们,在殿外熬煮驱邪汤药。九味药材在铜鼎中翻滚,蒸腾的雾气里,混着硫磺与艾草的辛辣气味,弥漫四周。
当滚烫的汤药被强行灌入图雅·阿茹娜口中时,她突然暴起挣扎,脖颈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如母狼,却没有任何意识。
“这女人入魔了!快请少傅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的第一眼,便见海宝儿正用银针挑着一只活蹦乱跳的蛭虫,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面,显得愈发冷峻。
“醒了?”海宝儿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将挣扎扭动的血蛭悬在她眼前,语气冰冷,“说说吧,谁在背后指使你,对皇叔下蛊?你又为何突然插手朝中事务?!”
图雅·阿茹娜啐出一口血沫,染着朱砂的唇角勾起一抹残笑,带着几分嘲讽:“海少傅当我是三岁稚童?如此简单的问话,便能撬开我的嘴?”说着,她便开始暗中发力,妄图解开绑扎在身上的绳索,眼神里满是不甘。
“别白费力气!”海宝儿站在一旁,冷笑着开口,“你颈间的赤蛇纹身,已被我用秘术喂养。敢有半分妄动,便会引发万蚁噬心之痛,滋味可不好受。”
图雅·阿茹娜闻言,痛得浑身颤抖,额间冷汗直冒,却仍倔强地咬住下唇,不再言语,摆明了要顽抗到底。
“你可知这血蛭,为何不惧紫灵的本命神通?”海宝儿突然转换话题,从怀中取出半块烧焦的玉简,递到她眼前,“我在铸剑坊找到的,上面记载着赤山禁术——以活人血肉喂养的邪虫,唯有施术者的心头血,才能彻底诛杀。”
他缓缓逼近床榻,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压迫感:“你颈间的赤蛇纹身,想必与这些血蛭同源吧?”
图雅·阿茹娜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海宝儿的意图。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招供,而是要将她变成破解蛊术的“活钥匙”,为己所用。
但转念想后,她还是发出了癫狂的笑声,笑声里满是绝望与疯狂:“海少傅好狠的心!你就不怕我临死前,发动同归于尽的秘术,让你得不偿失?”
“你不会。”海宝儿举起手中玉瓶,轻轻晃了晃,瓶内液体撞击瓶壁,传出“咣当”声响,清晰入耳,“这是用你的精血与冰魄草炼制的解药,既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邪虫,也能让你每日承受蚀骨之痛,生不如死。”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语气却极其淡定,“如果你肯说出真相,我可以帮你彻底化解咒毒,还你自由。你不说也不要紧,我有的是时间,慢慢从你嘴里掏出真相,不急在一时。”
言罢,海宝儿抬手,掸了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从容,背对着蜷缩在榻上的图雅·阿茹娜,转身便走。
行至门槛处,他又骤然回首,“哦,对了。你如此煞费苦心地布下这一局,不就是想试探我,有没有能力解开鸢尾噬心咒吗?如今我既能破局,也能让你这施术者彻底放心——你的咒术,对我无用。”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三日后辰时,若还想保住这条性命,最好把幕后主使与你的底细,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否则,后果自负。”
随后,海宝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正厅。杨大眼见他衣衫染血,神色憔悴,连忙上前想要搀扶。
海宝儿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开口问道:“我没事,皇叔情况如何?毒素是否已清除?”
杨大眼连忙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回少傅,皇叔情况暂时稳定住了,体内毒素已基本清除,只需静静休养,等待转醒即可。”
海宝儿点了点头,神色稍缓,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凝重:“我会继续想办法,确保皇叔万无一失。那妖妇乃是狼神教的圣女,身份不简单,我们必须加倍小心防范,狼神教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绝不能掉以轻心。”
说罢,海宝儿迈步走向皇叔的寝殿,再次为渔阳焘把脉。指尖触及脉搏,只觉脉象虽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却仍虚弱无力,能清晰感受到他的身体还在默默抵抗着残余的伤痛。
思索片刻,海宝儿心中有了决断——他决定采用“药浴法”,让皇叔通过浸泡特制的药汤,进一步清除体内残余毒素,加速康复。
第907章 玄穹辟地史 苍狼溯千年
chapter 904: the history of the Sky opening up the Earth, the Gray wolf tracing back a thousand Years.
在太医署令徐寔及其麾下众太医的协力襄助下,海宝儿又遴选了数十味稀世药材,诸如千年野山参、天山雪莲花、深海夜明珠等,皆为医家眼中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一干人等依循古法配比,将药材悉数倾入浴桶,再注以滚沸热水。药汤瞬时蒸腾,浓郁药香满溢室中。海宝儿复取数滴蛭血滴入汤内,以此增益药效。
两名太医屏息凝神,将皇叔缓缓移入浴桶。海宝儿旋即运功调息,以自身真气为引,导药汤之力渗入皇叔经脉。
药汤渐生效力,皇叔的肌肤上,层层油亮汗渍与淤积污垢次第浮现。侍立侧旁的太医谨遵指令,适时更换药汤。历经数个时辰的全力施救,皇叔体内毒素终被彻底肃清。
最终,赤山皇叔渔阳焘,借药浴之温与海宝儿内力之助,双目终于缓缓睁开。
晨光穿过窗棂而入,在他苍白面容上晕开一层浅淡光晕。海宝儿守在榻边,见他睫毛轻颤,当即倾身向前,指尖轻搭其腕脉——脉象虽仍虚浮,却已无先前的紊乱之态。
“皇叔,您感觉如何?”海宝儿语声极轻,唯恐惊扰这来之不易的清醒时刻。
渔阳焘动了动干裂的唇瓣,喉间只发出沙哑气音。海宝儿急忙取来温水,以银勺小心喂入。
片刻过后,渔阳焘方得开口,声线沙哑如磨锈琴弦:“海贤侄……此番脱险,全赖你的舍命相救。”
“皇叔言重了!”海宝儿神色凝重,“您身中赤山‘鸢尾噬心咒’,又遭图雅·阿茹娜行刺,此事背后定藏隐情。如今她已被我擒获,还望皇叔将所知内情和盘托出,方能助我彻底斩断这盘根错节的阴谋。”
渔阳焘闻言,浑浊眼眸中闪过一抹痛楚。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海宝儿连忙上前搀扶,引他倚在软垫靠上。随后,他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思绪似沉入过往:“百年之前,赤山狼神教……便已与皇室结下渊源。”
海宝儿瞳孔骤缩,从袖中取出那半张焦痕累累的信笺:“皇叔,这信笺上‘柳霙阁’‘替身’等密语,是否与狼神教之事相关?”
“正是。”渔阳焘枯瘦手指轻触信笺焦痕,指尖微微颤抖,“狼神教在赤山之地,其地位堪比苍狼图腾,早已融入部族历史脉络。与赤山皇室的恩怨纠葛,更是千丝万缕,难以分割……咳咳……”
话未说完,他突然剧烈咳嗽,海宝儿急忙轻拍其背,待他气息平复,才示意继续。
相传上古时期,灾祸横行,苍白巨狼自天际降临,以雷霆之势平定灾厄。自此,巨狼便成为草原子民心中自然意志的象征,狼神教亦随之创立。
其教派以“顺应天道,敬畏自然”为根本准则,信徒笃信,唯有虔诚信仰,方能得狼神庇佑,实现灵魂超脱。
其势力曾横跨草原各部,最负盛名的狼神圣殿,坐落于赤山大都。圣殿以黑曜石垒砌狼首造型,气势冷峻威严;殿内镶嵌宝石,灿若星辰,环绕狼神雕像。每逢祭典之日,祷祝之声便响彻殿宇,绵延不绝。
且狼神教架构严谨,等级森严。“狼神叩阙使”总领教派全局,大祭司与长老共掌教务,精锐狼卫身着玄色战甲,以弯刀为信仰教器,护卫教派安危。
漫长岁月中,教派曾多次派遣狼卫铁骑,协助皇室平定叛乱、抵御外敌。以此为功,教派换得免税、建庙等特权,与皇室形成微妙的共生态势。
再追忆往昔,渔阳皇室太祖“玄穹辟地汗”,实乃开疆拓土的传奇人物。他成长于狼神教与渔阳氏关系最为紧密的时期,幼年便入狼神圣殿,受祭司亲授教义,研习狼神礼法。这段经历,也深刻塑造了他的远大抱负与执政理念。
后来,玄穹辟地汗以“草原创世者”之名崛起,深知信仰对凝聚人心的关键作用。他毅然将狼神教义融入部落精神内核,一举整合分散的氏族势力,奠定统一根基。
建国初期,玄穹辟地汗亲率狼神教狼卫,征战草原各部。每逢战事胶着,他便以狼神显灵之说鼓舞士气,将宗教信仰的热忱与军事征服的勇毅紧密结合。最终结果可想而知,他不仅统一赤山草原各部,更构建起政教合一的统治雏形。
他所颁布的《苍狼法典》,将狼神教规与草原律法熔于一炉,为赤山皇室数代传承的统治,筑牢根基。
“太祖执政之时,赤山草原迎来短暂鼎盛,狼神教与皇室的合作,亦达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共同铸就了草原上的黄金时代。”渔阳焘闭上双眼,两行浊泪沿面颊滑落,“然盛极必衰,乃是世间常理。随着教派势力日渐膨胀,其与皇室间的权力平衡,逐渐失衡……”
教派中的激进派系,极力鼓吹神权治国,妄图颠覆皇室统治。矛盾日积月累,终在一场权力博弈中彻底爆发。
旷日持久的草原鏖战随之开启,赤山皇室倾尽全力迎战,狼神教虽教徒悍勇,却难敌皇室正统之师。
战败之后,狼神圣殿倾颓,教众星流云散。但在草原深处的崇山峻岭之间,残存的信徒仍在蛰伏,伺机重振教派荣光;而皇室针对教派的警戒,亦悄然布控四方。
这段政教之争的过往,至今仍在血色残阳之下,续写着未竟的篇章。
铁骑曾平千帐雪,断刃犹沾旧血光。
谁解当年盟约事,烽烟散尽月如霜。
海宝儿听闻至此,心头剧震,喉间滚动着难以平息的激荡:“原来赤山太祖开国之际,竟藏着这般隐秘……如今狼神教残党蛰伏数十载,借‘鸢尾噬心咒’卷土重来,那图雅·阿茹娜背后,定然还潜藏着更为阴鸷的操控者!”
言罢,他猛然起身,望向窗外。晨光熹微中,似能见草原之上烽烟再起,玄色狼旗与赤山战矛再度交锋。“皇叔,若当年太祖将狼神教义纳入法典时,便能预见今日之祸,是否会另择一条治国之路?”
“是否会另择他路,本王无从知晓。但这些年来,叶护阿史那贺鲁凭借手中军政大权,对我渔阳皇族的轻视,已日渐显露。”渔阳焘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故而这些年,皇室一面对他施以安抚之策,一面暗中调查阿史那部密谋造反的实证……最终查实,他不仅与狼神教往来密切,甚至还与柳霙阁有所勾连……”
“可狼神教与柳霙阁之间,又有何关联?”海宝儿追根究底,不肯放过一丝线索。
渔阳焘再次发出一声哀叹,语气沉重:“种种迹象表明,柳霙阁恐已完全掌控狼神教残部!且那教派中的‘叩阙使’,恐怕早已不是原本之人,而是柳霙阁安插的替身。”
柳霙阁,又是柳霙阁!
“武荆谕,不对,你真正的名字,该是柳元西!”海宝儿紧握双拳,心中厉声质问,“你究竟图谋何事?!”
渔阳焘留意到海宝儿神色间的复杂变幻,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疑虑。然事态紧迫,已容不得他细究,只得压下心头疑问,声线沙哑却字字清晰:“如今,阿史那烈虽已被逐出武朝疆域,但其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范围甚广。我渔阳皇室受制于诸多掣肘,即便手握他谋逆的罪证,亦难以将其明正典刑。”
话语之间,满是对当前局势的无奈与忌惮。
海宝儿面色骤然转冷,转头望向渔阳焘:“皇叔,看来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您先安心养伤,后续之事,交由我处理便是!”
渔阳焘无力的手指,骤然扣住海宝儿腕脉,浑浊眼底翻涌着剧烈情绪:“贤侄!狼神教秘术诡异难测,柳霙阁行事阴鸷狠辣,此去前路,步步皆为险途。那图雅·阿茹娜身负教派秘辛,必然极难对付。一旦卷入这场漩涡,你将直面四面受敌的危局,我渔阳氏……实在愧对你这番情义!”
海宝儿神色坚定如玄铁,将喉间那句“我卷入其中,并非只为你渔阳氏,我雷家血海深仇,岂容姑息”的话压下,抱拳行了一礼。
当他推开雕花寝门,室外晨风迎面而来,东方天际已现微光,暗夜正被渐渐撕开一道缝隙。
少年指尖摩挲衣袖,眼底燃起灼热锋芒——纵使对方以阴谋织就天罗地网,他也要化作一柄破局利刃,以图雅·阿茹娜为突破口,将盘踞在赤山行国与雷家血案背后的黑暗,彻底连根铲除。
正欲前行,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杨大眼神色慌张,快步冲入院内:“少傅大人!大事不好了……”说着,一封加急密信递到海宝儿手中。
信笺上血渍斑斑,寥寥数语,却如重锤击心:“竟陵百姓接连失踪,失踪者皆为近日检举世家不法行径之人。”
“备马!我需即刻赶回竟陵!”海宝儿霍然转身,当机立断下令。
他脑中瞬时闪过诸多面容:拄着枣木拐杖的老妪,腰间挂着酒葫芦的魁梧汉子——那些曾在朱雀大街上振臂高呼、为民请命的身影,此刻正被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那妖女图雅·阿茹娜……”杨大眼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一并带往竟陵!”海宝儿语气坚决,未有半分迟疑。随即唤来鸣宝,神色凝重嘱托:“这几日,你便留在此地,务必悉心照料紫灵。我需即刻返回竟陵郡处理要事,待紫灵苏醒,速来与我会合。”言罢,他轻抚鸣宝毛发,将守护之责郑重托付。
鸣宝蓬松兽尾在青砖上不安扫动,前爪轻轻按住海宝儿衣角,喉间发出低低呜咽,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少年手背,似在无声传递担忧:“紫灵尚未苏醒,万一再度发烧该如何?那些太医医术平平,行事又笨手笨脚……”
海宝儿蹲下身,指尖穿过鸣宝颈间雪白鬃毛:“我比任何人都想守着紫灵,但竟陵百姓的安危,片刻也等不起。你乃神兽鹿矖,可亲身示范,教那些太医如何照料神禽——”
鸣宝垂下脑袋,肉垫在地面上不安刨动,耳尖却悄悄竖起,偷瞄着海宝儿紧绷的下颌。片刻之后,它猛地扑入海宝儿怀中,用脑袋狠狠蹭了蹭对方胸口,随即又骤然跳开,威风凛凛甩动尾巴,似在宣告决心:“你尽管放心前去!有我在此守护,便是一只蚊虫,也休想靠近紫灵半步!”
鸣宝的举动,让海宝儿不禁莞尔。而鸣宝已昂首挺胸转身,大尾巴扫过弥漫药香的门槛,以行动宣示着自己绝不辱命的守护决心……
第908章 百鬼噬心症 巫针破阴关
chapter 908: the Syndrome of hundred Ghosts Gnawing at the heart, the witch's Needles breaking through the Yin barrier.
两日后,海宝儿策马奔入竟陵郡,一路风尘未洗。
昔日里车水马龙的郡城街道,此刻竟死寂如坟茔——商铺门板紧闭,缝隙里不见半分光亮;褪色酒旗在风里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下颤动都似在叩问空寂;青石板路上,零星散落的菜蔬已失了鲜活,踩踏的痕迹交错纵横,昭示着不久前的慌乱。
“不对劲儿。”海宝儿骤勒缰绳,胯下黑马前蹄腾空,一声嘶鸣刺破凝滞。
他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鱼鳞宝刃,心头警兆愈发浓烈。
三日前萧衍的信还在袖中留着余温,信上字迹力透纸背,言明百姓对四大家族的联名诉状已堆积案头,证据链环环相扣,只待审结便可呈递御前。
可眼前这空无一人的景象,显然与信中“民心振奋”的描述,判若云泥。
更让他心惊的是,往日里消息灵通的天鲑盟与风媒堂,此刻竟没了半点声息。既无示警密信传来,也无异动汇报递达,好似被无形之力抹去了踪迹,徒留这诡谲死局,寒意从脚底直窜后颈。
“究竟出了什么变故?”海宝儿翻身下马,靴尖轻触青石板,忽瞥见街角立着位老妪。
她腰背佝偻,身形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正用朱砂在砖面勾勒纹路,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我的儿啊……你且安心去吧,娘安置好你阿爹,就来陪你们……”老妪枯槁的唇瓣缓慢开合,呢喃声含混不清,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地上似能砸出坑来。
她指尖的朱砂混着血丝,在砖面洇出暗红印记,细看之下,竟是朵展翅的鸢尾——与图雅·阿茹娜眉间的花钿,模样几乎一致。
海宝儿快步上前,沉声发问:“老人家,您这是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老妪猛然抬头,浑浊眼球里布满血丝,枯槁的手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快走!日落之后,百鬼索命!”
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后颈,海宝儿正要追问,却见老妪身形愈发佝偻,脊背几乎弯成直角,脚步踉跄地往前挪动,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紧接着,朱砂瓶滚落在地,暗红汁液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如细小的血河。老妪对此浑然不觉,只对着虚空伸出手,口中絮絮叨叨:“儿啊,你莫怕,娘这就来……莫怕啊……”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巷尾的风里,只留下满地猩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罢了,先去郡守府,问萧衍到底发生了什么!”海宝儿攥紧腰间鱼鳞宝刃,踏着地上的朱砂印,快步向郡守府方向而去。
暮色渐浓,残阳染红天际,将郡守府的飞檐斗拱染成诡异的赤色。府门前本该值守的卫兵不见踪影,只剩两盏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中似有黑雾缭绕,看不真切。
推开门扉的瞬间,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疼。庭院中灯火通明,衙役们提着灯笼来回奔走,脚步急促,神色慌张。
回廊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名百姓,面色惨白无色,身上都还盖着白布,露出的指尖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海宝儿心头一沉,加快脚步穿过庭院,直奔正厅。
正厅内烛火摇曳,案牍上堆满卷宗与诉状,萧衍伏在案前,手中狼毫飞速书写,眉头拧成死结。他的官服皱皱巴巴,发冠歪斜,眼下乌青浓重,唇角干裂起皮,显然已许久未曾歇息。
几名衙役抱着厚厚的案卷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疲惫与惶恐,连呼吸都透着紧张。
“萧衍!”海宝儿大步上前,声音里压着焦急。
萧衍猛地抬头,见是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少……少傅大人,您可算来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这两日,竟陵郡彻底乱了套了。”
海宝儿扫过满地狼藉,沉声问:“街头空无一人,商铺尽数关闭,我刚还遇见个老妪在砖上画鸢尾花……到底出了什么事?”
萧衍重重叹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前天开始,城里接连发生离奇命案。每天日落时分,就有百姓突然暴毙,死状极其可怖——七窍流血,浑身布满紫色纹路,诡异得让人胆寒。起初只是一两人,后来人数越来越多,到昨日,已经死了六个……”说着说着,他声音渐渐发颤,伸手去拿桌旁的茶盏,却发现早已空了,又无力地放下。
海宝儿瞳孔骤缩,又追问:“可有查出具体死因?”
“仵作反复查验,既没在死者体内查出中毒痕迹,也没找到施咒、施蛊的迹象。”萧衍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更诡异的是,每个死者家中,都能找到一朵用朱砂画的鸢尾花,和赤山狼神教的标记,一模一样。”
“狼神教?”海宝儿瞬间想起街角老妪的举动,又抬眼望向窗外,距离日落的时间越来越近,“赤山皇叔遇刺一事,本就牵扯出狼神教。如今竟陵郡出现鸢尾花标记,绝不可能是巧合。若你所言属实,今日岂不是还会有百姓暴毙?”
萧衍脸色瞬间变了,慌张不已,“您的意思是,狼神教已经渗透到竟陵郡了?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屠杀百姓,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目前还不清楚。”海宝儿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敲击腰间宝刃,“但可以确定,百姓离奇死亡的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了,天鲑盟和风媒堂为何没有消息传来?”
萧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语气愈发低沉:“都怪我疏忽。天鲑盟和风媒堂为了配合我调查这起案件,所有人都分散到郡城各个角落,四处寻找线索。我本想等查出些眉目再告知您,没想到事情恶化得这么快……”
海宝儿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阻止命案继续发生。萧衍,你立刻召集所有衙役,让他们在日落前挨家挨户通知,今日务必紧闭门窗,不许任何人外出。再调动城内所有药铺,紧急调配朱砂、艾草,分发给百姓,让他们在门口点燃,或许能起到驱邪的作用。”
萧衍连连点头,正要转身吩咐,一名衙役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大人!又发现两具尸体,这次……这次是在郡守府后院!”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起身朝着后院狂奔而去。后院柴房外,围满了衙役,每个人都面色如土,大气不敢喘。
海宝儿拨开人群,只见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正是府里的厨娘与杂役。他们的死状与之前的百姓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柴房的墙壁上,赫然画着一只巨大的鸢尾花,朱砂尚未干透,正顺着墙面缓缓滴落。
“可恶!歹人竟敢把手伸到郡守府,简直胆大包天!”萧衍气得浑身发抖,怒声喝道。
海宝儿凝视着墙上的鸢尾花,指尖蘸取尚未干涸的朱砂,凑近鼻端轻嗅。除了刺鼻的矿物味,竟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猪血特有的气息。他瞳孔骤缩,猛然转身,却见萧衍正对着尸体喃喃自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竟然也中了邪!
“即刻封锁现场!闲杂人等一律退到三丈之外!”海宝儿沉喝一声,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形迅速绕到萧衍身后。
烛火掠过萧衍颈侧,暗紫色的“蛛络纹”正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这分明是“百鬼噬心症”的初期征兆!
未及多想,海宝儿双指如电,精准点向萧衍肩井、百会两大穴位,腕间束带如灵蛇般缠住他的寸关尺脉。
萧衍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非人的嘶吼,七窍开始渗出黑血,官服下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暗纹,狰狞可怖。
“既入鬼门,今日我便破了这邪阵!”海宝儿反手抽出羊脂玉匣,匣内十二根金针排列整齐,寒光凛冽。他指尖快速掐诀,口中念道:“巫医敕令,破阴开阳!”
金针如流星般飞出,分别刺入萧衍印堂、人中、膻中三穴,正是《巫医难经》中记载的“破阴三关”针法。
继而,他咬破中指,将本命精血滴在针尾,运起九转玄功。刹那间,银针泛起青幽幽的鬼火,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针身缓缓逸出。萧衍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海宝儿趁机撬开他的牙关,将一枚散发着寒芒的“九窍续命丹”强行灌入——此丹以天山千年雪莲、北域藏红花、南海九死还魂草为原料,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是破邪解毒的至宝。
片刻后,萧衍吐出一滩腥臭黑血,颈间的紫纹消退大半,却仍处于半昏迷状态。海宝儿取出身上的“灵犀玉佩”,以内力炙烤后贴在他的膻中穴。
萧衍胸口泛起氤氲红光,丝丝红线从毛孔中爬出,正是邪毒被逼出体外的迹象。
“来得正好!”海宝儿抽出鱼鳞宝匕,刃身划过一道寒月般的弧线,精准挑向红线源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啸,一缕黑雾冲天而起。
萧衍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重衣,显然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
“少……少傅大人,我这是……怎么了?”萧衍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后怕。
第909章 符香镇凶煞 离火焚妖阵
chapter 909: the talisman - scented Incense calms the Fiends, and the blazing Fire burns the demonic Formation.
海宝儿喉头微动,尚未及发声,骤觉周身温度急降,烛火刹那间凝作幽蓝鬼火。他旋身抽出鱼鳞宝匕,宝匕出鞘时泛起粼粼青光,正是《巫医难经》中所载的「龙吟断邪」之势。柴房梁柱间传来指甲抓挠木料的声响,无数道暗红丝线自梁顶垂落,在地面交织成巨型鸢尾图腾。
“糟了!是血鸢引魂阵!”海宝儿瞳孔剧烈收缩。
此阵以活人精血为引,借鸢尾图腾勾魂摄魄,正是赤山狼神教的镇教邪术。他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紫府阳血」,血珠在空中化作灼灼火莲,将坠落的丝线尽数焚尽。
萧衍哆嗦着撑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墙上图腾:“大人,昨夜子时,我也梦见这鸢尾花……在滴血!”话音未落,柴房四壁突然渗出猩红血水,尚未干透的朱砂图腾竟如活物般扭曲变形,化作张牙舞爪的狼首。
海宝儿手腕轻抖,十二根金针呈北斗之势激射而出,精准钉入图腾七寸要害,口中同时念起驱魔咒:“巫医在上,地脉为纲,邪祟现形,魂归八荒!”
随着咒文声落,狼首发出凄厉哀嚎,冲天血水如柱般喷涌。海宝儿趁机甩出腰间浑元镖,镖头精准钉住空中翻涌的黑雾,猛地一拽。
黑雾中传来女子尖利的笑声:“海少傅果然名不虚传,可这「百鬼噬心蛊」,你解得完么?”
这声音……竟是图雅·阿茹娜!
“怎么可能?!图雅·阿茹娜分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她究竟如何做到的?”海宝儿念头未落,整座柴房突然剧烈震颤,后院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好!阵法威力增强了!”海宝儿迅速将一枚「辟毒紫金丸」塞入口中,同时向萧衍下令,“你立刻让人点燃九味线香,召集衙役守住院门!”说罢,他足尖点地,纵身跃上屋檐,朝天际高声唤道:“云骊,速来!”
片刻后,天际传来一声震破云霄的嘶鸣,云骊踏碎残阳余晖飞驰而至。这头神兽翔天骓通体雪白,毛发间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焰,四蹄过处,空气扭曲成漩涡。
海宝儿足尖轻点屋檐,飞身跃上云骊脊背,神宠昂首扬蹄,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血雾翻涌的阵眼。
血鸢引魂阵核心处,巨型鸢尾图腾已化作血色漩涡,无数怨灵的哭嚎声从中传出。云骊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周身光焰暴涨,化作一道灼热的光焰洪流,径直冲入漩涡中心。
“云骊,借你神力!”海宝儿大喝一声,手掌按在神宠颈间。
云骊仰天长啸,体内奔腾的神力如江河倒灌般涌入海宝儿经脉。海宝儿旋即施展凌云指法,隔空将九支线香排布成北斗方位。线香顶端骤然爆出青焰,与云骊身上的光焰遥相呼应,在血色漩涡中开辟出一片清明之地。
云骊再度仰首长啸,喉间喷出的赤金火焰如星河倒卷,直扑排列成北斗状的九支线香。奇妙的是,火焰触及香头瞬间竟凝结成冰晶状光焰,九缕青烟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太极阴阳图,每缕烟头上都跳动着云骊独有的赤金焰苗。
“以星斗为引,借神兽之力!”海宝儿双掌结印,指尖血珠融入香灰,“云骊,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五圈,破其阴火!”
神宠甩动鬃毛,四蹄踏出玄奥步法:顺时针三圈时,地面浮现出二十八宿星图,每踏过一宿,便有一道星光坠入香阵;逆时针五圈时,空中响起龙吟凤鸣,九支线香的青烟化作九条光龙,绕着血鸢图腾盘旋。
双方力量相互对撞,势均力敌。
“云骊,施「九阳焚天」!”海宝儿扯下束发金冠,额间巫医印记熠熠生辉,“此番或要耗尽你神力,但竟陵郡万千百姓不能等!”
云骊转头用鼻尖轻蹭海宝儿手背,眼眸中倒映着城中万家灯火。它突然人立而起,周身光焰化作九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与此同时,海宝儿挥出九道金针,分别刺入狼身“双眼、咽喉、心脉”等要害。
九道光柱与金针同时发力,狼身图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体内渗出的黑血竟将整座柴房染成墨色。云骊的毛发逐渐失去光泽,雪白褪去,显是神力透支之兆,却仍强撑着维持光柱,直至狼身轰然崩塌。
血雾中的残狼发出不甘嘶吼,阵眼处的鸢尾花突然分裂为十八瓣,每一瓣都渗出黑血。云骊见状,周身光焰骤然转为幽蓝——此乃翔天骓至纯至烈的「南明离火」。九道离火穿透花瓣,黑血遇火瞬间爆发出惊天巨响,化作万千火星四散飞溅。
“小心!阵眼要自爆!”海宝儿挥袖卷起萧衍退至墙角,云骊却逆势而上,以身躯挡在二人前方。赤金火焰与血色毒雾激烈碰撞,竟在半空炸出一轮金色太阳,将整座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待血雾散尽,地面浮现出狼神教祭坛残骸,中央插着一支银簪。簪头雕着展翅鸢尾,花蕊处嵌着一枚暗红宝石,色泽与老妪画符所用朱砂别无二致。
“阵破了……”萧衍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海宝儿俯身拾起银簪,指尖触到簪内侧刻着的狼神图腾,心中警铃大作:“这簪子何时出现在这里?莫非是与她缠斗时,暗中置于我身……”
此刻唯有此解,却更令人不寒而栗——图雅·阿茹娜的咒术和阴谋,显然远比想象中更深、更险。
但海宝儿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图雅·阿茹娜究竟有何图谋?以咒术加害无辜百姓来对付自己,此举显然不合常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桩诡异事件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念及于此,海宝儿眉间微蹙,终是敛去思绪:“也罢,既无头绪,暂且搁置。欲破此局,还需从亡者身上寻蛛丝马迹。”他掌心抚过云骊柔顺的鬃毛,轻拍其首示意它回厩休憩,旋即转身看向萧衍,眸光如炬,“把这几日所有命案卷宗、验尸格目都搬到正厅,我要连夜彻查!”
亥时三刻,郡守府正厅烛火通明。海宝儿撸起袖口,面前摆着九具尸体,旁边是一叠写满批注的验尸格目。萧衍守在一旁,强撑着困意,不时为他更换清水。
“看这里!”海宝儿先指着死者身上共有的鸢尾斑,又用银针挑起一块发黑的脾脏,针尖刚触到肌理,竟渗出黑紫色黏液,“此症非虫非毒,乃‘三阴夺阳’之兆。你瞧这脾脏紫黑如漆,形如被鬼手拧绞,正是邪祟锁心、元阳被夺的征象。”他屈指弹向铜盆水面,涟漪中竟映出若有若无的青灰色影翳。
萧衍脸色煞白:“可为何之前的仵作……”
“仵作验尸循规蹈矩,只知寻虫觅毒,却不知世上竟有‘噬心咒’这等邪术。”海宝儿展开验尸格目,朱笔圈住死者心口那抹鸢尾状青斑,“此咒采天地至阴至寒之气为引,糅合怨念、嗔恨、贪执等诸般业力,借阴物为媒勾摄生魂,令脏腑自内而腐,堪称幽冥邪术之巅峰。”
他指尖叩击格目上的青斑描摹图,墨线勾勒出的纹路竟似在烛火下微微蠕动:“其侵染之径,始于心窍生翳,终于魂飞魄散,算得上一个相对完整的过程。”
第一阶段:阴邪浸染,咒契暗生。起初阶段宿主经由三重感官途径遭致侵蚀——先是嗅闻黄泉鸢尾馥郁却暗含杀机的芬芳,再至目见镌刻幽冥符文的禁忌器物,最后触碰到残留幽火余烬的物品,每一次接触皆如埋下一道隐秘咒印,令诡异力量悄然蛰伏于体内。
第二阶段:怨魄噬心,神识崩析。随着潜伏咒力的滋长,无形怨魂自阴冥深处侵袭而来,如同跗骨之蛆啃噬宿主灵台清明。受害者的心智在怨念冲击下逐渐支离破碎,理性防线被层层瓦解,沦为被负面情绪操控的傀儡。
第三阶段:灵核崩毁,邪魄夺舍。当宿主的心核在怨力持续冲击下彻底崩解,如同破碎的琉璃再难复原,蛰伏的怨魂便乘虚而入,以摧枯拉朽之势占据躯体。至此,宿主肉身沦为怨魂载体,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阴阳嬗变。
而所谓的阴物,实则是咒文与黄泉鸢尾花粉凝成的‘噬心媒介’——那花粉中蛰伏的咒文如冬眠之蛇,遇阴气便化作可空气传播的细缕,触之即入体,如种子落于腐土,生根发芽。
“看这青斑形状,边缘如锯齿啃咬,正是咒文啃噬生魂的印记。”海宝儿取出一枚玉瓶,瓶中悬浮着幽蓝粉末,“此乃黄泉鸢尾的‘阴煞粉’,经幽冥血雾滋养,每一粒都裹着数十道咒文残片。吸入者初觉胸闷多梦,实则是咒文在识海深处编织‘魂网’;待青斑蔓延至咽喉,便会听见万千怨魂在骨血里嘶喊,那时……”他声音陡然低沉,“已是大罗金仙难救了。”
“可……”萧衍屏息凝听,忽而眉峰紧蹙,“究竟是何人有翻云覆雨之能,竟以众生业障为刃,行此等阴鸷狠辣之事?!而且,此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杀人寻乐?”
第910章 世族弑民疑 曹家密谋寒
chapter 910: the Suspected case of the Aristocratic Family Killing the mon people, the Secret plot of the cao Family.
就连萧衍都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所以海宝儿更加坚信了自己方才的想法。他心中的疑虑被愈发清晰的真相驱散,转而化作破局的笃定。
海宝儿负手而立,指尖轻叩下颌,眸光重新聚焦在那排僵直的尸身之上。凝滞的空气里,唯有他深邃的思索声。
忽而,他眸光一亮,“我们不妨再胆大点猜测,也许施咒的人并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或一类人!”
此话怎讲?
见萧衍不明所以,海宝儿解释说,“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绝不是一个人所能完成的。你想,那黄泉鸢尾的花粉能大规模传播,还有那复杂的血鸢引魂阵,若没有势力的支持,仅凭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这个势力必然对竟陵郡十分熟悉,甚至在郡中有着庞大的势力网络。否则,天鲑盟和风媒堂也不会毫无消息,就好像被人提前封锁了一样。”
萧衍听了,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难道是郡守府或丁氏的人……”
海宝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郡守府和丁氏在郡中势力庞大,盘根错节,若说他们中有参与此事的,倒也不无可能。但究竟是哪一家,又或者是几家联手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中年女子走了进来。她身着华服,风韵犹存,正是袁心。
“少主!”袁心见到海宝儿,急忙行礼,“几位妹妹听说您回来了,特替她们过来问您何时回府,顺带看看能否帮上忙。”
海宝儿微微点头,“倒也没有什么需要袁姐姐帮忙,待我查清这些人离奇死亡的事情以后,再回天鲑盟!”
袁心走上前去,看着排列整齐的尸体,脸色突然一变,“这……这些人奴家基本认识,“除了这两人……”说着,她将手指向了最右侧的郡守府厨娘和杂役。
此言一出,海宝儿和萧衍都大吃一惊。海宝儿立刻警觉起来,“你确定?”
袁心重重地点了点头,“千真万确。左边六人都是参与检举四大世家不法行为的人,且还从奴家这里领过赏银,所以对他们的模样记得很清楚。”
海宝儿面色陡然冷凝,转身直视萧衍:“你说梦见鸢尾花在滴血?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大人容禀!”萧衍猛然扼腕,眼底闪过惊惶,“我糊涂啊,险些误了大事!前日核查四大世家的举报卷宗时,卑职曾亲赴曹府勘验。当日途经后园,分明见池边遍植鸢尾!”
海宝儿沉思片刻,“看来,这些人的死很可能与他们的检举有关。也许,某些人是想来个死无对证,所以才将这些人被灭口。而那噬心咒,很可能是凶手用来掩盖真相的手段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很可能就在竟陵四大家族之中。现在必须立刻展开调查,找出幕后黑手。至于这厨娘和杂役,你且派人详细调查清楚,是否有其他隐情!”
萧衍点头领命,但仍有些担忧地说:“可是大人,如果真是四大家族,我们就这样贸然调查,恐怕会遇到不少阻力。还有其他检举之人必然还会遇到危险,卑职这就派人将他们传唤过来,集中保护。”说完,便转身离去并着手部署。
海宝儿没有阻止萧衍的行动,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阻力?哼,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更何况,如今证据确凿,他们若是真的与此事有关,就绝不可能逃脱制裁。”说着,他转头对袁心说:“袁姐姐,麻烦你先回去,此事事关重大,你千万不要透露出去。”
袁心点了点头,“奴家明白,少主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郡守府。
袁心离开后,海宝儿立刻召集了天鲑盟和风媒堂的骨干成员,开始部署调查事宜。他决定从四大家族的动向入手,尤其是嫌疑最大的曹家……
夜幕渐沉,海宝儿和萧衍分别带着几人,悄悄来到了曹家宅院的附近。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宅院。
海宝儿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纵身跃上墙头,向院内望去。只见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光亮和动静。并且每个房间都窗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异常。
他轻轻跃下墙头,示意众人跟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府邸后花园。就在这时,突然从屋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回禀家主,已经差不多了。检举我曹家的六人都已经解决了。只是……听说那海宝儿已经回到了竟陵郡,接下来的计划实施起来,估计不会那么顺利……”另一个声音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海宝儿瞳孔骤缩,没想到屋内的人竟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而且还打算对自己下手。
“哼,海宝儿的确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狠厉,“既然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就不用顾忌那么许多。虽然他身边有诸多能人异士,还有一身不俗的医术,但让他无暇顾及,还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他执迷不悟、一味纠缠不放,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家主放心,我们计划在他的食物和饮水中下毒,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暇顾及。” 阴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海宝儿听了,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阴险,竟想在自己的饮食中下毒。他立刻传音给萧衍,让他小心谨慎,不要轻易食用府中的食物和饮水。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人要出来。海宝儿立刻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闪身躲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海宝儿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正是曹家家主曹摅。
“既然他是曹家家主,那么屋内的人,又是谁?!”海宝儿心中好奇不已,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观察出来的人。
果然,曹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朝着院门走去。海宝儿见状,立刻示意萧衍带人跟上,他很想知道,这曹摅究竟要去何处。
萧衍得令,立马带着人悄悄跟了上去,而曹摅出了宅院,一路朝着城东走去,最后停在了一座豪华的府邸前。海宝儿抬头一看,只见府邸的匾额上写着“谭府”二字。
“果然,这四大家族中,不止曹家参与了此事,谭家也脱不了干系!”萧衍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谭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家主谭照轩。他和曹摅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一起走进了府内。
萧衍沉思片刻,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而是自己回去从长计议。他对着身后的两人低声说道:“务必守好这里,严密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离开后,萧衍并没有立刻选择与海宝儿汇合,而是立马前往天鲑盟。他要让人严密保护好天鲑盟,并仔细检查所有水源和进出通道,防止有歹人趁着夜色下毒。
这一边,海宝儿、伍标和张礼三人还在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在曹府后花园内寻找鸢尾花,以坐实曹家的害民之举。
海逸王猫腰拨开层层叠叠的灌木枝叶,一抹妖异的暗红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屏息凑近,衣角在夜风中微动,只见三株足有人高的鸢尾花正诡异地扭曲着花茎,墨色的脉络在花瓣上蜿蜒如血管,每片花瓣尖端都凝着一滴猩红的液体,恰似随时会滴落的鲜血。
“找到了!”伍标压低声音,却被海宝儿抬手制止。
作为一名大夫,他自幼便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周遭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夜风吹过鸢尾花丛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语在耳畔呢喃。海宝儿突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对劲,先撤再说!”海宝儿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三人同时浑身紧绷,张礼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就在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曹府突然亮起灯火,一间接着一间,瞬间将整座府邸照得通明。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当机立断,带着伍标和张礼迅速朝着墙角撤退。可刚摸到墙头,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家主!家主您怎么了!”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好!”海宝儿脸色骤变,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书房的窗户透出刺目的光亮,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此刻的直觉告诉他,方才走出的那个人,并非曹家家主曹摅,这也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走,去看看!”三人身形一闪,朝着书房狂奔而去……
第911章 血案迷中迷 孤胆战群敌
chapter 911: the mystery within the murder case: one man Fights Against a horde of Enemies.
当几人撞开书房雕花木门时,铜制烛台上的九枝红烛仍在摇曳,将曹摅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恍若一幅凝固的血色剪影。这位曹家家主直挺挺斜倚在紫檀太师椅上,广袖垂落如展翅寒鸦,胸前的匕首在烛火下格外醒目——刀柄上的天鲑盟鲑鱼徽记,正随着血液流淌而扭曲变形。
“弑主者!纳命来!”
曹家族老的怒吼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二十余名带甲护卫瞬间合拢包围圈,狼牙关刀将海宝儿三人逼至墙角。
海宝儿却凝望着死者瞳孔中扩散的灰翳,注意到那抹未干的血迹正顺着下颌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出蛛网状纹路——尸体体温不存,死亡时间分明长于一个时辰。
更诡异的是,博古架上的青瓷瓶纹丝未动,宣纸镇纸仍压着未写完的《黄庭经》残卷,砚台里的墨汁甚至还未凝结。
这样的场景绝非常规刺杀,倒像是……
“且慢!”海宝儿扬手掷出三根银针,精准钉入冲在最前的护卫“气海穴”,“曹家主若死于我等之手,为何现场无打斗痕迹?这匕首虽刻天鲑盟徽记,却连血槽都与本盟制式不符——”
“巧言令色!”曹家长子曹嵩不知何时从何处闪出,他手持横刀跨步上前,“你们不失时机地入府!若不是心虚,何必此刻现身?”
曹嵩的突然出现,却有些出乎海宝儿的意料。可他的话音刚落不久,屏风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海宝儿旋身时只见白影一闪,竟是曹摅的侍婢绿芜捧着药碗跪倒在地,红豆粥泼洒在青砖上,混着未燃尽的线香气息,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家主……睡前喝了参汤……”绿芜浑身颤抖,发间金步摇剧烈晃动,“奴婢只是过来收拾碗筷,其他的什么都没看见……”
海宝儿瞳孔骤缩。他看向这个叫绿芜的婢女,瞧她那惊魂未定的神情及可怜楚楚的模样,不似作伪。于是,他俯身沾取粥渍嗅闻,果然在参须味下辨出“醉心散”的苦底——这是一种能让人肌无力的域外毒药。也就是说,曹摅在遇刺前已被毒瘫,根本无力反抗,而凶手,极有可能便是方才从书房走出去的那人!
“曹大公子。”海宝儿捏碎瓷片,“你府中侍婢或许真的不清楚内情,这碗参汤端进来后才被下了毒……”
曹嵩脸色微变,却突然指向窗外:“看!那里有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攀着藤蔓跃出墙外。海宝儿借机点穴制住最近的护卫,足尖点地追出。月光下,刺客黑袍下的身体显得格外娇小,倒像是个女人!
追至城西樱花巷深处,刺客陡然旋身停步,海宝儿足尖点地急刹,两人相距不过丈余。
“海少傅果然敏锐。”那人负手而立,月光为夜行衣镀上冷银边,“只可惜,你以为寻到鸢尾花便能破局?!”
“又是你!”海宝儿指尖微颤,收起掌心的银针,“你出现在凶案现场,究竟意欲何为?”
那人低笑出声,指尖轻拂面罩,露出半张清隽面容,赫然便是卫蓝衣:“世人皆道海少傅明察秋毫,却原来如此不解风情。”她缓步上前,几乎快与海宝儿贴到一起,“若有害你之心,我又何必在郡守府柴房给你留下‘血鸢引魂阵’的线索?”
“你是说,郡守府的阵法,是你布置的?!”海宝儿强压惊惑,沉声问道:“曹摅既非你所杀,你为何会出现在曹家府邸?还有,百姓离奇死亡的事,你究竟知晓多少?”
卫蓝衣唇角的笑意骤然敛去,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小弟弟,你这连珠炮似的发问,倒叫人应接不暇了。”她纤指轻扬,指向远处,声线如浸了蜜的丝线般缠绕开来,“郡守府那‘血鸢引魂阵’,原非我手笔,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撞破玄机,顺手添了几分杀招罢了。”
海宝儿怔在原地,星眸里盛满困惑,喉间溢出的疑问带着几分茫然:“究竟是何等机缘,能让你勘破这等隐秘阵法?”
卫蓝衣闻言,银铃般的笑声倾泻而出,眉眼弯成两泓月牙:“我的海少傅啊,平日里最擅抽丝剥茧的玲珑心思,怎在此处失了灵光?”
话音甫落,她葱白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间暗绣云纹的鎏金扣,眼波流转间似有万千星河闪烁,藏着深不可测的玄机。“我师尊身为柳霙阁阁主,执掌天下情报命脉,这世间又有何事能真正瞒过我们的耳目?”她轻抬下颌,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更何况,郡守府乃一方要冲,其地脉气运、阴阳流转皆在我阁严密监控之下。但凡有一丝灵气异动、风水偏移,讯息便会如离弦之箭,瞬息传至阁中。”
海宝儿眸光微凛,神色凝重如霜:“如此说来,是你暗中篡改阵法,故意将其破绽展露在我眼前?”他垂眸沉吟,清俊面容上凝结着重重疑云,“但这等精妙诡谲的玄阵,寻常修士莫说改动,就连参透其中奥秘都难如登天。究竟是何方大能,竟妄图以这般手段,搅乱竟陵郡的生机命脉?”
卫蓝衣摇了摇头,“具体就不得而知了,但既然与几大世家有关,那必定能查到到底是何方势力所为。”
卫蓝衣话语戛然而止,眼尾掠过一抹寒芒,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轻笑一声,“曹家家主暴毙于内室,这桩血案从一开始便透着蹊跷。能避开曹家重重守卫,于卧榻取人性命者,必然知悉隐秘……”
这般杀人灭口之举,究其根本不过两个缘由——或是湮灭足以颠覆时局的铁证,或是清算深埋多年的血海深仇。
很明显,第一条猜测,更符合现今的情况。
海宝儿思忖片刻,当即表示,“你说得不错。关于郡内这几起命案,你还查到了什么?”
卫蓝衣不做任何隐瞒,回答说:“你断了世家的生路,至少他们对你还会有更加疯狂的报复。师尊他老人家说了,允许你用自己的方式来处理竟陵郡的事,他绝不插手。但作为你违反约定的惩罚,以后你所有的事情,我都得向他老人家汇报。”
“嘿,这是拿我当枪使了是吧?”海宝儿苦涩一笑,“怕我谋权祸国,又要我对付竟陵门阀世家。还有……柳霙阁与狼神教的那点破事,到底是谁在以谋祸国啊?!”
卫蓝衣听着海宝儿的唠叨,脸色微微一变,刚想说些什么,可远处竟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樱花巷的静谧。
卫蓝衣神色一凛,旋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数十道黑影举着火把,快速朝着这边涌来——正是曹家族人带着护卫追至。
“海宝儿!今日你插翅难逃!”曹嵩的怒吼声夹杂在嘈杂声中格外刺耳,“敢杀害我父亲,便不能一走了之!”火光映照下,他脸上的狰狞清晰可见。
海宝儿目光一沉,迅速转身看向卫蓝衣,沉声道:“你快走!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留在这里只会徒增麻烦。”
卫蓝衣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怎么?怕我被牵连,还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说着,将一本手册塞入海宝儿怀中。
“别胡闹!”海宝儿神色凝重,“如今情况危急,柳霙阁还有诸多线索等你去查,不能在此折损。我一人应付足矣!”说罢,他伸手将卫蓝衣往后一推,同时身形如电,朝着追来的曹家人迎了上去。
曹家族人见海宝儿主动现身,顿时将他团团围住。曹嵩冷笑一声,挥刀指向海宝儿:“海少傅好大的胆子,杀了人还敢逗留在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海宝儿环视四周,镇定自若道:“曹大公子,我已说过,曹家家主之死另有隐情。你们如此贸然行事,只怕真凶还在暗处偷笑!”
“休得狡辩!”曹嵩怒喝一声,“众护卫听令,给我上!务必将这凶手拿下!”话音刚落,二十余名护卫齐声呐喊,举着狼牙关刀便朝着海宝儿砍来。
海宝儿身形灵巧,如游鱼一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手中银针不时飞出,精准点向护卫们的穴位。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已有数名护卫瘫倒在地。但曹家人多势众,海宝儿又不忍痛下杀手,遂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被刀锋划出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另一边,卫蓝衣躲在暗处,望着浴血奋战的海宝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呆子,可别真死了。”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曹嵩见海宝儿如此顽强,心中愈发恼怒,亲自提刀上前,与海宝儿缠斗在一起。
海宝儿强撑着疲惫的身躯,与曹嵩周旋,心中却在思索着如何快速将他制服。他知道,若想揭开曹家家主之死的真相,以及背后隐藏的更大阴谋,自己绝不能就此离开……
第912章 正邪大对决 逆子弑亲父
chapter 912: the Great duel between Good and Evil, the Unfilial Son Kills his Father.
银月如钩倒悬,海宝儿的银针裹挟着凛冽破空声,在幽暗中划出数道寒芒,精准钉入曹嵩持刀的腕骨。
“咔嚓”脆响惊破夜色,横刀坠地的刹那,曹嵩借势旋身突进,铁肘裹挟着呼啸风声直取海宝儿面门。
海宝儿足尖轻点,身形灵动地滑向右侧,纤长手指扣住对方曲池穴。内力迸发间,曹嵩魁梧身躯竟如断了线的纸鸢,倒飞着撞向斑驳的青石墙,震得墙皮簌簌剥落。
“大公子!”数名护卫齐声惊呼,雪亮刀光瞬间织成密网。
海宝儿却已鬼魅般欺近,三根银针抵住曹嵩咽喉,森冷气息直透骨髓:“曹嵩身为世家子弟,公然动用私刑草菅人命。若诸位执意助纣为虐,休怪我手中银针不认人!”
摇曳的火把光影中,护卫们望着少主颈间的针尖,皆僵在原地,刀光在冷汗涔涔的掌心微微发颤。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急骤的马蹄声,碾碎夜的死寂。萧衍身披玄色官袍,腰悬印绶,率领铁甲官兵风驰电掣而至。
“拿下!”随着他一声暴喝,寒光闪烁的长枪瞬间结成铁壁,将曹家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少傅大人!”萧衍飞身下马,目光扫过海宝儿染血的衣襟,陡然化作两道寒芒。他转身凝视被制住的曹嵩,声如寒冰:“曹大公子好大的威风!本官不过暂离半刻,竟纵容府中私刑伤人。这等目无王法之举,当真是将朝廷律法视如无物!”
曹嵩虽被控制不敢动弹,却仍目露凶光:“萧郡守莫要被奸人蒙蔽!家父惨死海宝儿之手,此等血海深仇,难道就任其逍遥法外?”
“荒谬至极!”萧衍猛地抽出腰间佩刀,直指曹嵩眉心,“一个时辰前,本官与海少傅在曹府亲眼目睹可疑身影离去,此人径直前往谭府。如今我的人已将谭府围住,任何蛛丝马迹都休想逃过天网!”
曹嵩脖颈青筋暴起,梗着僵直的脖颈,“好啊!原来萧郡守当时也在现场!那你岂会不知,刺杀家父的凶器上,分明镌刻着天鲑盟的徽记!如今铁证如山,便是告御状递到御前,我也要将真凶绳之以法,讨回公道!”他声音嘶哑如裂帛,在夜空中回荡出几分凄厉的疯狂。
海宝儿闻言,忽而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声线里裹挟着洞悉世事的无奈。他缓缓放下抵在曹嵩喉间泛着冷芒的银针,眸光如寒星般扫过众人:“既如此,便随我回曹府。今日,我自会给曹家上下,乃至整个竟陵郡,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语调沉稳如磐,却暗藏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海宝儿阔步踏入曹府时,月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将满地白幡染成一片惨淡。他步履从容,身后萧衍背负着满载医具的檀木药箱,伍标则捧着描金证物匣亦步亦趋。
堂内气氛凝重如铅,曹家族老们手按剑柄,周身散发着警惕的肃杀之气;曹嵩阴鸷地斜倚在次位,缠着素绢的手腕血迹斑斑,与周身缟素相映,更添几分狰狞。
“验尸。”海宝儿扫视满堂敌意,径直走向停尸榻。
曹摅的尸身仍保持着遇害时的姿态,胸前匕首已被拔出,伤口周围凝结着紫黑血痂。
海宝儿解开死者衣襟,指尖轻触伤口边缘:“刀口斜向右下三寸,若凶手与曹家家主身高相仿,刺杀方向该是平推而非斜刺。”
曹嵩拍案而起:“分明是你杀人后伪造伤口!”
海宝儿不慌不忙从药箱取出银针,刺入尸体心脉位置:“醉心散虽能麻痹全身,却会在经脉留下蛛网状淤痕。”银针拔出时,针尖已泛出青黑色,“而真正致命伤并非心口刀伤——”他突然掰开死者下颌,探指入喉,“而是这枚藏在舌根下的毒丸!”
当染血的蜡丸滚落在银盘上,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海宝儿举起证物匣,匣中赫然是半块带齿痕的蜡丸:“方才我在书房窗棂发现此物,与死者口中毒丸材质、齿痕完全吻合。”他转向曹嵩,“敢问大公子,为何要在你父亲服用参汤后,独自进入书房?”
曹嵩脸色骤变:“你……你血口喷人!”
话音未落,侍婢绿芜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扑到海宝儿脚边:“大人明鉴!两个时辰前,我亲眼看见大公子将药碗端进书房,出来时却换了套衣裳……”她颤抖着扯开袖管,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若不是他威胁,奴婢怎敢隐瞒?”
“住口!你个贱人!”曹嵩抽出护卫腰间佩刀,却因动作过猛牵动伤处,踉跄跪倒。
海宝儿趁机甩出银针封住他周身大穴,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转向呆若木鸡的族老们:“诸位可知曹家主书房的《黄庭经》残卷?”他展开宣纸,墨迹未干的字迹间,竟有几处涂改赫然在列,“这是曹家主留下的线索——‘重扇金阙密枢机,玄泉幽阙高崔巍’中,‘崔’和‘高’二字颠倒,且‘山’‘高’二字则为‘嵩’。所以,我推测,就是你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且方才在房中与可疑人对话的,便是你!”
“栽赃嫁祸!你这是栽赃嫁祸!”曹嵩依旧不屑一顾,“仅凭这俩字就武断的认为凶手是我,这未免太过于儿戏!”
“哎——”海宝儿不急反笑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要证据是吧,那我就告诉你证据。”说着,海宝儿走向曹嵩,突然伸手扯下他的束发的玉冠。乌发散落间,几缕银丝赫然夹杂其中。
“曹大公子正值壮年,为何会有白发?”海宝儿拈起一缕银丝,冷笑一声,“这可不是寻常白发,而是中了‘蚀骨散’的征兆——此毒每月发作时如万蚁噬骨,唯有黄泉鸢尾花的汁液能暂缓痛苦。”
“你父亲明知黄泉鸢尾剧毒,仍甘冒奇险在后院栽种。每日天未破晓便亲自浇灌,夜半还在烛光下誊抄《黄庭经》,字字句句皆为祈愿你病痛消解。”海宝儿声如寒玉,字字掷地有声,“可你却恩将仇报,为保一己权欲,竟向至亲挥下毒手!”
随着证物匣重重落地,曹嵩如遭雷击般瘫软在地。冷汗浸透锦袍,在华服上洇出大片阴翳。他猩红的瞳孔中布满血丝,突然暴起嘶吼:“住口!住口!”喉间似有铁锈翻涌,“是他执迷不悟!私铸假币、勾结邪教的证据若被揭发,曹家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我这是在保全家族,是他愚蠢至极,妄想以自首换取苟活!”
疯了!
他彻底疯了!
海宝儿充耳不闻曹嵩声嘶力竭的咆哮,衣袂翻飞间已转身面向曹家族老之首曹明远,“曹老先生,令侄为遮掩曹家累累罪行,先以域外奇毒‘醉心散’瘫痪家主,令其四肢无力、口不能言;再以刻有天鲑盟徽记的匕首伪造现场,妄图挑起两家纷争;最后竟丧心病狂,逼迫生父吞下见血封喉的毒丸,将杀人罪名嫁祸于我。”
话音未落,他猛然扯开曹嵩衣领。幽蓝烛火下,那人锁骨处暗红的鸢尾花刺青狰狞毕现,“诸位请看,这便是他与狼神教勾结的铁证。此等弑父叛国、栽赃嫁祸之举,按律当诛九族!”海宝儿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而今东窗事发,你们扪心自问——曹家满门,究竟有几颗头颅,够抵这滔天罪孽?”
曹明远颤巍巍地拄着龙头拐杖,浑浊的老眼盯着地上瘫软的曹嵩,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叹的呜咽。“造孽啊……造孽!”他突然踉跄着扑向曹摅的尸身,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弟弟僵硬的面颊,“你竟连自己生身之父都不放过!我曹家,在你手上,彻底完了……”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官兵撞开房门:“不好了大人!谭府燃起大火,我们派去监视的人……全部惨遭毒手!”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炸开了锅。曹家族老们面面相觑,惊怒交加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海宝儿神色一凛,转身对萧衍道:“看来谭照轩已经察觉到不妙,准备毁尸灭迹。萧大人,请立刻派人搜索全城,务必要抓住那草菅人命的歹人!”
萧衍即刻点头,大步流星地出门调兵遣将。
曹嵩却在此时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海宝儿,你以为抓住我就能万事大吉?狼神教的势力早已渗透到竟陵的每一个角落!你们今天杀了我,明天就会有千千万万个‘曹嵩’站出来!”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海宝儿缓步走到曹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论有多少魑魅魍魉,我海宝儿定要将他们一一揪出。倒是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曹嵩突然停止了大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寒光:“遗言?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到你身败名裂的那一天。不过你放心,你的死期……不远了。”话音未落,他突然咬破舌根,嘴角溢出黑血,身体瘫软在地,气绝身亡。
第913章 雷霆荡世家 正气定乾坤
chapter 913: the thunderbolt Sweeps Away the Aristocratic Families, and the Uprightness determines the Universe.
惊变骤起!
曹嵩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咬舌自尽!
海宝儿心头巨震,疾步抢前探看,只见曹嵩七窍渗血,气绝已久。其面容扭曲如厉鬼,却凝着一抹阴鸷冷笑,临终之际仍在传递令人不寒而栗的讯息。
此时,张礼悄无声息现身海宝儿身后,沉声道:“少主,曹嵩既已伏诛,其余几大家族该当如何处置?!”
话语虽作问询,弦外之音却清晰无比——曹家在竟陵四大家族中实力偏弱,却已在郡城掀起滔天巨浪。
若不趁早遏制另外三家,必酿更大祸端。
海宝儿攥紧双拳,伫立良久,眸中寒芒闪烁,突然厉声喝道:“哼!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一再宽限,他们却执迷不悟,事到如今,已无回旋余地!”
言罢猛然转身,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曹家族老,字字千钧:“诸位族老,这是我给曹家的最后通牒!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心狠手辣,让曹家从竟陵彻底除名!”
曹家族人僵在原地,曹明远颤抖的手指深深掐进拐杖的雕花,指节泛出青白。半晌,他才艰难咽下喉头腥甜,浑浊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海少傅……您有何差遣,老朽等必当竭尽所能!”
话音尚未完全落地,另一位老者突然踉跄扶住灵案,枯枝般的手死死抓着桌布:“大公子他……糊涂啊!咱们曹家百年根基,怎能就此倾覆!”
海宝儿凝望着庭中颤巍巍的老人,衣袂轻扬间,凛冽气势如实质般铺展。他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重锤:“诸位请抓紧时间!除李家之外,曹家、谭家、周家所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之举,无论大小,皆须和盘托出。莫要心存侥幸,须知这不仅关乎你们的身家性命,更系着竟陵万千百姓的安危!”
言罢,他将目光再次精准扫过众人,那眼神似能洞穿人心,令在场者无不脊背发凉。
满堂死寂中,曹明远突然剧烈咳嗽,浑浊痰液里竟带少许血丝:“海少傅……老朽愿以族老令召集各房,交出所有罪证。只求……只求能留曹家血脉。”他佝偻脊背跪伏在地,白发散落肩头,“当年老家主在世时,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看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没教好后辈啊!”
其他族人见状,纷纷屈膝行礼。其中最年轻的曹晋突然撕开袖口,露出臂上狼神教刺青,目光通红:“在下三年前被曹嵩胁迫入教,愿将所知一切如实禀明!谭家家主与狼神教接头的地点,就在城西的望湖客栈!”
海宝儿望着这些垂垂老矣的世家长辈,想起案头那封曹摅未写完的血书——“吾儿迷途,愿以命赎罪”。
他抬手虚扶,袖中银针冷芒微闪:“既如此,我会网开一面,给你们曹家的后人留一条生路。但现在只给你们三个时辰,今日午时,我自会派人过来拿取证物。”转身看向张礼时,他眸中早已杀意翻涌:“走!回天鲑盟部署!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走出曹府,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谭府方向仍在燃烧,冲天火光将半边天幕染成血色。
海宝儿望着那片狰狞火海,袖中银针微微发烫:先皇将处理竟陵世家诸事全权交予我,个中深意显而易见——分明是想借我的手,以霹雳之势彻底涤荡世家盘踞多年的沉疴痼疾。
这些盘踞江南的世家大族,自前朝鼎革之际便根深蒂固,掌控一方。
经济上,他们操纵商贸、兼并田亩,牢牢把控地方财赋命脉;
政治上,结党营私、安插亲信,将朝堂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
文化上,自成流派、抱残守缺,构建封闭排外的思想壁垒;
军事上,豢养私兵、暗藏甲胄,在民间蛰伏待动。
其种种僭越之举,如附骨之疽般经年累月侵蚀朝廷根基,令皇权蒙尘。
此番先皇授命,又默许海宝儿便宜行事,分明是期望他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快刀斩乱麻。
且唯有将这些世家的爪牙尽数斩断,才能根除其觊觎皇权的野心,重塑朝廷纲纪法度,重树天子无上威仪,让江山社稷重归清明!
海宝儿眉头深锁,眸中满是困惑与疑虑。赤山皇叔的话犹在耳畔——柳霙阁与狼神教或早有勾连。可先皇现今以“柳元西”之名蛰伏江湖,却对柳霙阁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放任其在武王朝境内招摇过市、行事乖张。
这等反常之举,实在有悖常理,令海宝儿百思不得其解。忽而,他眸光骤亮,似有惊雷在心头炸响:“莫非……这竟是先皇故意为之?表面纵容,实则想借狼神教之手,彻底拔除门阀世家这颗毒瘤?”
可转瞬之间,满心疑惑又化作汹涌的不甘与愤懑,他在心底呐喊:天下能人辈出,为何偏偏选中我来担此重任?难道偌大王朝,再无他人可堪此用?
显然不是!
“雷家满门血案的真相尚未查明,柳元西也好,武荆谕也罢,既然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那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海宝儿在心底暗暗发誓:待墨云诗会尘埃落定,定要找他问个明白,让雷家冤魂得以安息……
就在思绪翻涌之际,张礼低沉的嗓音将海宝儿拉回现实:“少主,已至府邸。按您的吩咐,所有人已全部召回,正在院中等您下达命令!”
马车缓缓停驻,朱漆大门洞开。他抬眼望去,天鲑盟与挲们的精锐骨干在院中肃立如松。
这场风暴,终于要从自家庭院里掀起了。
海宝儿大步迈进,扫视在场的骨干成员,直截了当地说:“诸位,曹嵩虽已伏诛,但周、谭两家仍在负隅顽抗。我们必须迅速行动,彻底铲除这两颗毒瘤!”
“少主,谭府方向火势虽已控制,但府内重要账册和信件都被焚毁,诸多罪证湮灭,给我们的行动增添了不少阻碍。”风媒堂古介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忧虑。
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以为烧毁证据就能高枕无忧?未免太天真了。传信萧衍,要他配合城卫军封锁竟陵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同时,鼓动百姓散播消息,明日午时三刻,我要在城门口斩杀鱼肉乡里、坑害百姓的三大世家家主!”
斩杀世家家主?!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皆是茫然不解。
伍标按捺不住性子,抱拳踏前一步,朗声道:“少主!曹家罪行铁证如山,家主父子伏法自戕,此乃罪有应得。但谭、周两家,至今尚无罪状定谳,若贸然行斩立决之举,恐难堵天下悠悠之口,还请少主明示!”
“是啊,少主。您这是何用意?谭、周两家尚未画押认罪,罪证亦未悉数公之于众,此时便敲定斩刑日期,无异于逼虎跳墙。”卢浔环顾四周,见众人皆面露忧色,不禁又重重叹了口气。“若两大家族狗急跳墙,聚众顽抗,届时局势恐将一发不可收拾!”
院中众人议论纷纭,唯有幽篁子捻动颔下银须,眸中似藏星斗;姜望同样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人神态自若,气定神闲,于喧嚣声中如青松立雪,将满腹机锋敛于从容浅笑之间,似早已参透海宝儿深意,又似在静观这风云变幻之局如何收束。
海宝儿霍然抬手,止住满院聒噪,声若洪钟,掷地有声:“万民血泪状,便是铁证如山!如今时不我待,唯有行此险招,方能引蛇出洞!”
言罢,衣袖一甩,将战局谋划娓娓道来:“伍标听令!即刻统领天鲑盟精锐,直捣周家老巢;宋冲率挲门标客,彻底围困谭府。张礼,辛苦你连夜赶赴京城,拿我密信去找太子武承煜!其余人等,分守四门、布控街巷,定要将这竟陵城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军令如山倒,众人齐声应喏,衣袂翻飞间疾掠而出。顷刻间,院内空无一人,唯有海宝儿负手而立,眸中依旧寒芒闪烁,似已预见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此后不久,周府之内。
周家家主周祗猛地将手中茶盏掼在青砖地上,瓷片迸裂声惊得众人浑身一颤:“曹嵩这竖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海宝儿那小畜生手段狠辣,此番回竟陵,分明是冲着我们几大家族的命脉而来!”他眼中凶光毕露,“可笑他还大言不惭,扬言明日午时便要将我等枭首示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一名心腹按捺不住,猛然起身,腰间佩剑铮铮作响:“家主!我等豢养私兵多年,何不倾巢而出,与那海宝儿决一死战?就算鱼死网破,也不能任人宰割!”
周祗冷哼一声,袍袖重重一挥:“糊涂!如今竟陵四门已封,戒备森严如铁桶。若贸然举事,便是坐实谋反之罪。朝廷大军一旦压境,我周家百年基业,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与朝廷作对,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他缓缓踱步,疲惫不堪的面容上满是阴鸷,“传我家主令,让族中子弟即刻隐匿行踪,务必做到毫无痕迹。再派些得力人手,扮作市井流民,密切监视海宝儿的一举一动。我倒要看看,这小畜生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第914章 庶黎扳权轴 缇骑叩朱门
chapter 914: the mon people overthrow the power Axis, and the Imperial Guards Knock on the Vermilion Gate.
纵然周家反应迅疾,家主周祗的如意算盘却终究落了空。随着安民告示遍贴街巷与百姓的口耳相传,竟陵郡内积压已久的民愤如烈火烹油般轰然爆发。
平日里,竟陵世家凭恃门阀影响,行夺田占产、逼良为娼之举,百姓敢怒而不敢言。纵有寥寥数人仗剑击登闻鼓,亦在近日遭逢惨酷报复,先前周家恶毒行径就是明证。
如今见海宝儿亲莅断案、志在剪除豪强,民气遂为之一振,万千百姓皆执状词蜂拥至郡守府前,击鼓之声不绝于耳。
“大人明鉴!曹家恶徒蛇蝎心肠,竟对首告者施以辣手,我兄弟惨死于私刑之下,恳请上达天听,将曹家满门抄没!”
“周员外次子周勰强抢民女,致小女投河明志,恳请大人为小女申冤!”
“谭家勾连奸商囤积居奇,米价踊贵至斗米百钱,我等小民已至析骨而炊之境!”
“更有私设地牢之举,凡有抗争者,皆被剥肤椎髓、惨虐而亡!”
桩桩血案自百姓口中泣诉而出,或捶胸顿足,或泪洒衣襟,直陈世家累累暴行。萧衍执状词在手,只觉纸页间墨痕皆作殷红,拍案怒斥道:“尔等世家素日里附势趋炎、鱼肉乡里,今番激起天怒人怨,本官昔年投鼠忌器,致使你们得寸进尺。如今海少傅亲理此案,且看尔等如何收场!”
言讫掷笔于地,阔步出堂。但见阶下民众多如蝼蚁,皆引颈以望,萧衍振臂而言:“诸位父老乡亲所控之事,本官已着人录于案牍!海少傅很快将亲临郡衙,必当拨云见日,为诸君洗雪沉冤!”
话音未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阵整齐的窸窣响动。百姓循声望去,只见十八标客分列府门两侧,中间一骑白马踏步而至,马上之人着月白锦袍,腰间玉佩随坐骑颠簸轻晃,正是海宝儿。
他翻身下马时,披风扫过青石板。尚未跨进府门,已有老妪踉跄着扑来,手中血书在风中簌簌作响:“少傅大人!求您为老身做主,我儿前段时间响应您的号召,被他们活活害死,如今躺在义庄,不得安息......”
海宝儿伸手搀住老妪,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老茧,心中一沉。“老人家,毋需挂怀,我与您曾有过一面之缘,您的冤屈我始终铭记于心。谭家家主及长子已伏法身死,后续我自会督使谭家拿出妥善举措,确保您余生安适无忧。”
未料,此言甫出,老妪神情陡然激动,颤声道:“非也,大人!吾儿并非遭谭家戕害,实乃周家所为!往昔一直未敢吐露实情,皆因惧其报复。老身苟延残喘至今,只为等少傅大人归来,为吾儿昭雪申冤!”
哦?!
周家当真也牵扯进来了?!
海宝儿并未显得过多惊讶,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扶着她进去内堂,并命人搬来椅子,请她坐下。
最后,他转身从护卫手中接过青铜爵,斟酒泼于阶前,朗声道:“今日起,竟陵郡悬剑出鞘,凡有冤者,可随我直入公堂;凡有罪者,纵逃至天涯海角,亦必追拿归案!”
此时的郡守府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积压已久的愤懑与期待,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
人群中,有人高举着写满血字的诉状,有人挥舞着拳头,高呼着海宝儿的名字,那声音震天动地,似要将这压抑多年的黑暗穹顶彻底掀翻。
海宝儿登上公堂高台,俯瞰着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高声喊道:“诸位乡亲父老!今日,便是为你们讨回公道之时!门阀世家在竟陵作威作福太久,是时候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了!”他的声音在公堂内外回荡,每一个字都敲进了百姓的心里。
百姓们纷纷响应,齐刷刷跪倒一片,他们口中高呼:“青天大老爷千古!”
海宝儿转过头,与萧衍对视一眼,说道:“行动,是时候结束了!”
随着萧衍一声令下,官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的身影紧张地穿梭在竟陵城的大街小巷。且按照事先的部署,天鲑盟和挲门已将谭家、周家的府邸团团围住,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住了局面。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世家护卫,在伍标和宋冲等人的雷霆手段下,竟如土鸡瓦狗般不堪一击。
同时,海宝儿还派人将李家一并请到了郡守府,虽说李家暂未被查出谋财害命的劣迹,但在这风云变幻之际,也不能置身事外。
周府门前,周家家主周祗看着涌来的人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关上府门,守住各个要道!”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是,在官兵的猛烈攻击下,周府的守卫很快就溃不成军。大门被撞开,萧衍率领众人如猛虎下山般冲入府内。
“周世昌,你周家作恶多端,今日本官奉命前来将你周家一干人等缉拿归案!”萧衍手持长剑,眼神冰冷地盯着周祗。“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周世昌,便是周祗——名祗,字世昌。
“奉命,敢问萧大人,你奉谁的命?”周祗强作镇定,躲在护卫后面,壮着胆子大声质问:“萧大人,你身为一郡郡守,在没有获得朝廷命令的情况下,便带人擅闯世家!你可知,我若告到御前,你纵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周祗的意思非常明显,萧衍背后下达命令的海宝儿,本无监察百官、体察民情的权责,更无节制地方行政的实柄。纵有干预地方事务的举动,亦需仰赖「兼职」权柄或「特旨」殊恩,其权限边界历来为典章所束,断非可肆意逾越。
死鸭子嘴硬!
“所以,你想抗命不成?!”萧衍冷笑一声,命人将那些前来检举的百姓带上前来,“这些人都是周家为非作歹的人证!你问我奉谁的命,那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本官奉得是竟陵五万五百九十二户,十八万八千一百四十九人的命令!你,还有何话可说?!”
周祗的瞳孔骤然收缩,盯着萧衍身后密密麻麻的百姓,喉结剧烈滚动。他的余光瞥见海宝儿拾级而上,月白锦袍在风中扬起冷冽的弧度,腰间玉佩折射的光斑恰好落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就像一道催命符。
“竟陵百姓?”周祗突然纵声大笑,袍袖下的手指却悄悄按上袖中弩机,“萧衍,你可知私结民众、围攻士族,按《武律疏议》当处何罪?至于你——”他猛然抬手指向海宝儿,“不过是个东宫闲职,也敢越界染指地方刑名?真当我周家无人?!”
话音未落,周府暗藏的弩箭突然从二楼窗棂激射而出,直奔海宝儿面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黑影如鬼魅一般横插而来——正是伍标,他挥鞭斩断弩箭,钢鞭余势不减,竟将廊柱砸出半尺深的裂口。
百姓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海宝儿却纹丝不动,目光冷冷锁死周祗:“按《武律》,私藏甲胄者斩,私设弩机者绞。周世昌,你府中暗格藏着的三副明光铠、二十张神臂弩,可是打算留着谋反?!”
周祗脸色瞬间灰败,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身后的鎏金香炉。香灰四散间,他看见海宝儿抬手掷出一枚令牌,但见那牌面獬豸目射精光,似能照破奸邪。错金青铜的令牌正面上“直指”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牌背“巡察州郡,纠劾百僚,见官大三级”几字,见之直教人两股战战——那是绣衣使者的监察密令!
“你以为仅凭太子少傅之职,我便动不得你?”海宝儿缓步逼近,声音如淬了冰的刀刃,“早在回程前,陛下已授我‘巡按州郡’之权,持此令牌可代天巡狩。你周家强占民田四百顷、逼死良民十四人、私铸钱币二十万贯,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周祗额角冷汗如注,突然转头向人群嘶吼:“你们以为他是青天大老爷?不过是拿你们当枪使!等扳倒我等世家,下一个被盘剥的便是你们——”
“住口!”老妪突然拄着拐杖踉跄上前,“我夫家三代为周家佃户,去年秋收,你儿子周勰竟将我孙子扔进碾米机,碾成了……”她哽咽着从怀中掏出一团血污的碎布,“这是他唯一的遗物!你说海少傅拿我们当枪?分明是你们吸百姓的血,啃百姓的骨!”
人群中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怒骂,数十名百姓冲上前要撕打周祗,却被官兵死死拦住。海宝儿抬手示意安静,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周世昌,现着你即刻交出印信、账簿,随我归案。若再拖延——”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二十骑飞羽骑簇拥着一名宦官闯入。
第915章 天不言自高 地不语自厚
chapter 915: heaven is lofty without uttering a word; Earth is profound without making a sound.
宦官扯呼着嗓门,高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竟陵世家多行不法,着太子少傅海宝儿全权审理,特许‘先斩后奏’之权。钦此!”
圣旨的威力太大,百姓和官兵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周祗已猛然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海宝儿接过圣旨,展开时卷轴上的朱红御印刺得他双目生疼。
萧衍上前摘下周祗腰间的紫金鱼袋,冷声道:“现在,你可看清本官奉的是何人之命?!”
“海、海少傅……”周祗浑身发抖,突然涕泪横流,“小人有眼无珠,求大人开恩……”
“开恩?!”海宝儿转身望向义庄方向,声音低沉,“你逼死的那些冤魂,可曾求你开恩?”他挥袖下令,“先将周家一干人等押入大牢,待明日正堂听讼!”
当周祗等人被拖走时,百姓们的欢呼声竟震得太阳跳至了最高点。海宝儿头顶刺眼的阳光,手中的《捕牒》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朱批——那是武皇陛下连夜圈注的“着速办”三字。他知道,这一场与门阀世家的较量,不过是开始……
是夜,竟陵郡署的烛光彻夜未熄。海宝儿对着满桌账册闭目养神,忽闻窗外传来锁链拖地之声——那是偷偷隐匿起来的周家子弟,正在陆续归案。他摸出老妪交给他的碎布,指尖触到布角绣着的“周”字,突然冷笑一声,将碎布掷入烛火。
火焰腾起的瞬间,账册上“周勰”的名字被映得通红。海宝儿提笔在旁批注:“斩立决”。墨迹未干,窗外传来更夫打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这一夜,竟陵城的月光格外清冷,却比往日明亮了几分。
另一边,谭府的缉捕则要顺遂许多。谭照轩虽心有不甘,却未敢率领私兵与官兵正面对抗。他转而选择了另一条路径——向朝中交好的官员及皇子送去密信求援,冀望能在武皇震怒之际从中斡旋转圜。然众人皆知,武皇既已亲自过问此事,纵有翻云覆雨之能,此刻所有的筹谋算计亦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海宝儿揉了揉太阳穴,案头堆着的《竟陵户牒》《商税账册》《刑狱卷宗》已被朱砂批注得密不透风。萧衍侍立一旁,手中捧着最新的缉捕名录,突然压低声音:“大人,据眼线来报,曹府上下三十八口皆已归案,唯独那冒名顶替的‘曹摅’仍下落不明。此人既能仿造士族纹章、熟稔曹家家规,必是深悉竟陵虚实的‘局内人’。”
海宝儿闻言,指尖轻轻叩击着案上青铜爵——正是日间泼酒明志之物。他忽然想起老妪手中的血布,想起周府暗格里的明光铠,目光逐渐幽深:“萧大人,你可曾想过,为何所有罪状皆指向周、谭、曹三家,唯独李家能‘置身事外’?那李家家主李玄度,如今同样逍遥法外,之前让你之所以让你不必尽全力追捕,就是给故意留了缺口,毕竟李家看上去最为势弱,如果李玄度香烟保住李家,就必会再度出现……我倒要看看世家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错综复杂的关联!”
萧衍浑身一震,手中名录险些滑落:“大人是说……那冒牌曹摅,说不定就是李玄度?”
海宝儿却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如水的月光:“未必。若李玄度真是主谋,何必让冒牌曹摅顶罪?现在那人到底是谁,并不是关键——他虽熟知曹府秘辛,却又在案发后隐匿身形,分明是要替真正的幕后之人‘断尾求生’。萧大人,你即刻命人放出消息,就说真正的曹摅还没死,已被我所救,明日开堂时将作为人证指认真凶。”
有点儿烧脑,一般人根本捉摸不透。
萧衍同样面露疑惑:“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曹摅的死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海宝儿转身从墙上摘下长剑,隔空挥出数剑,忽而笑着说道:“正因为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件事情,所以才可以利用!若幕后的人想让那假曹摅永远闭嘴,今夜必会动手。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另外,派人盯住李家的‘丰裕仓’,若我所料不差,那里可能藏着比私兵更可怕的东西。”
子时三刻,城西破庙果然传来异动。
伍标率领的天鲑盟众人早已埋伏在断壁残垣间,借着朦胧月光,可见庙内供桌上躺着一人,正是那冒牌曹摅——当然,只是个替身。
忽闻瓦当轻响,三道黑影如夜枭般掠入,其中一人抽出匕首,直刺替身咽喉!
“动手!”伍标一声低喝,数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却见黑影旋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竟像是军中斥候的规避之术。
为首者见有人阻拦,立刻低声喝道:“劝尔等莫要多管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尚且还能活的久一点。否则,我们背后的人,你们根本得罪不起!”
哦豁!
居然还敢威胁?!
伍标神色未动,双手抱臂倚柱而立,腰间猫眼雄鞭泛着冷冽幽光。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尽是不屑:“好大的胆子,竟公然与朝廷作对?!”
此言一出,对面那人忽而仰头大笑,笑声里裹挟着浓烈的嘲讽:“朝廷?你代表得了朝廷的哪方势力?!莫说你这小小爪牙,便是你们那位少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来人罢了。这两年在武王朝翻云覆雨,当真以为这等传承百年的门阀世家,皆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个中意味昭然若揭:海宝儿及其统领的天鲑盟,虽坐拥显赫头衔,实则徒有虚名,并无实权傍身。在底蕴深厚的武王朝,他们不过是无根之木,既未能在错综复杂的门阀世家圈层中站稳脚跟,也未在朝廷权力博弈的漩涡里表明立场,显然就是个游离于权力棋局之外的局外人。
换言之便是,竟陵门阀世家能存世百年,在庙堂和江湖,岂会如表面上早上起来的那么简单!
“所以,你们是想战喽!”伍标冷笑着握紧腰间的猫眼雄鞭,腕间青筋暴起,空气中凝结着无形的肃杀之气。“想战,那便战个痛快!”说完,他猛地一抖手腕,雄鞭破空而出,直取为首黑影的咽喉。
为首黑影眼神一凛,身形疾退,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挑向鞭梢。与此同时,另外两道黑影从两侧包抄过来,意图对伍标形成合围之势。
天鲑盟众人见状,立刻从暗处杀出,与黑影展开激烈拼杀。一时间,破庙内刀剑飞舞、杂物横飞。原本在供桌上躺着的那人,哪敢还有丝毫犹豫,趁乱便夺身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庙外。
这一边,伍标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在敌群中左冲右突,雄鞭所到之处,敌人纷纷中招,惨叫连连。然而,这三名黑影显然并非等闲之辈,他们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竟与天鲑盟众人打得难解难分。
为首黑影瞅准一个机会,猛地跃到伍标面前,匕首直刺其心脏。伍标侧身闪避,雄鞭横扫而出,却被对方轻松躲过。
黑影趁机贴近伍标,低声说道:“伍家兄弟,你我何必在此白白送死?我家主人想见你家少主一面,只要你能安排,今日之事便可就此作罢。”
伍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他怒喝道:“痴心妄想!我家少主岂会与你们这些奸邪之徒见面?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说罢,他挥舞着雄鞭,再次向黑影发起猛攻。
黑影见伍标不肯妥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他大喝一声,手中匕首突然迸发出一道诡异的蓝光,直取伍标要害。
伍标心中一惊,连忙施展轻功向后跃去,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臂被匕首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破空而来,正是海宝儿。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手中浑元梃寒光凛冽。只见他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长剑如龙刺出,瞬间逼退了三名黑影。
“少主!”伍标见到海宝儿,心中大喜,连忙喊道。
海宝儿微微点头,目光盯着三名黑影,沉声道:“你们究竟是何人?背后主使又是谁?”
为首黑影见到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冷笑道:“海少傅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能与你交手,也算是不枉此生了。不过,我家主人想见你一面,有要事相商。只要你肯答应,我等立刻退去,否则……”
“否则怎样?”海宝儿打断黑影的话,语气冰冷如霜,“就凭你们,也敢威胁我?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离开!!”
第916章 勇闯是非地 血雨落客栈
chapter 916: braving the troubled Land, blood - rain Falling on the Inn.
黑影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海少傅,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主人的势力,远非你所能想象。若是惹恼了他,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太子少傅,就算是整个朝廷,也会为之震动!”
小小的太子少傅?
好歹也是个正三品官职!
况且,在整个武王朝,还有人敢比武皇的架子还大,岂不有些自我托大?!
海宝儿不禁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大的胆子!今日,你若不交出幕后主使,休怪我手下无情!”说罢,他手中宝梃一挥,直逼黑影面门。
黑影连忙举匕首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他心中骇然,深知海宝儿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若继续交手,必无胜算。
于是,他咬了咬牙,说道:“海少傅,我家主人就在城东‘悦来客栈’,他希望你明日卯时时前往一见。若你不来,后果自负!”说罢,黑影带着另外两名同伴,趁着混乱,迅速逃遁在茫茫夜色之中。
伍标刚想带人去追,却被海宝儿及时拦住。他望着黑影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伍标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走到海宝儿身边,心有不甘道:“少主,这明显是个陷阱,您可千万不能去!”
海宝儿微微摇头,沉声回道:“我岂会不知这是陷阱?但对方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约我见面,必然有着十足的把握和筹码。若我不去,反倒显得我们胆小怕事了。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彻底了结竟陵世家隐患的绝佳机会。”
抛开个人恩怨不说,他同样答应过风愿如,如果竟陵四大世家确实存在不法之举,他绝不会心慈手软!
伍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海宝儿抬手制止。“伍标,你立刻去通知萧郡守,让他暗中调集人马,在悦来客栈周围埋伏。明日卯时,让他和我一起前往‘悦来客栈’,彻底弄清楚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过说完这话,他又反悔了,“等等!还是不要告诉萧衍了,你们即刻回去全力护好天鲑盟,我独自去会一会他!”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听命行事!”海宝儿说完,便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城中的街道,死寂廖赖,海宝儿独自一人朝着城东悦来客栈走去。脚下的青石板透着股跳跃的冷意,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和坚定,踏碎了夜的寂静。
看上去是明日卯时,可经过上半夜不停的折腾,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然所剩无几——既然后半夜尚无其他事情,那便索性随即出发,提前到达,以探究竟!
用时不久,海宝儿便站在了客栈门前,目光扫视四周,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在流动,显然是对方设下的伏兵。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畏惧地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客栈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檀香气息。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昏黄的光晕中,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身影端坐在主位上,且背对着门口。
海宝儿缓步踏入,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堂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击在他人心头的鼓点。
“海少傅果然胆识过人,竟敢孤身前来。”玄袍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中透着阴鸷与狡黠。
海宝儿瞧见眼前的人,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毕竟,这人正是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但极不熟络的人——四皇子武承枵!
见海宝儿对他似乎并不热情,武承枵抬手示意海宝儿上前坐下,桌上早已备好了丰盛的酒菜。他接着说:“而且,约定的时间还未到!”
“怎么?四皇子是嫌我来的太早,还是怪我打搅你的雅兴?”海宝儿并未落座,双手抱臂,玩味地回答:“你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你约我来此,恐怕并非明智之选啊。所以,还是莫要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
武承枵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痛快!海少傅果然是个痛快人。三弟败在了你的手上,属实不冤枉……实不相瞒,我此次约你来,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海宝儿眉头一挑,“如今陛下已然下旨,深入调查和依法处置四大世家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得阻挠!”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四皇子你想护住这四大世家或其中的某一个家族,必须得征得武皇的同意,并带着旨意前来,否则一切免谈。
武承枵站起身来,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本殿自是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只要你肯放过竟陵世家,并且不再追查背后的真相,本殿在此保证,你在朝堂上的地位将无人能及,财富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就摊牌了吗?!
就连他说这话的语气和模样,显得格外云清风淡,甚至都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忌惮。
海宝儿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困惑:“就凭这些?你以为我海宝儿是那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徒?竟陵世家犯下累累罪行,鱼肉百姓、违反朝廷禁令及法度,这笔债,我必须讨回!今日,你若不交出所有幕后黑手,休想我会善罢甘休!”
武承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海少傅,你莫要不识抬举!本殿背后的势力,就连当今父皇都要忌惮三分。你若执意与我为敌,不仅你自己性命难保,就连你身边的人,也都将陪葬!”
“你在威胁我?”海宝儿神色未变,“四殿下,我很想知道,你如此行事的底气和依仗,到底是什么?!”
武承枵顿了顿,虽有些愕然,但还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海少傅,莫不是忘了我们此前你与二弟还有约定,只要我在‘玲珑雅集’一事上针对三弟,并且不为难张家,你们就得全力支持他!”
倒也有过这样的说法。
“可这又与你何干?!”
时异事异,三皇子武承涣如今彻底败落,二皇子武承铫为救驾也落得个身死名辱的下场。且竟陵世家在竟陵郡甚至整个武王朝谋私阻政。故而,想让海宝儿当他们一马,恐怕武皇不会同意,竟陵几十万百姓也不会同意!
武承枵上前一步,悠悠荡荡地回答说:“与我何不何干都不打紧!问题是,二哥已将身后事全部托付给了我,所以……我不能不管!”
多少有些强词夺理的感觉。
“哎……”海宝儿无言以对,只得无奈摇头轻叹,“四殿下,你熟读圣贤书,为皇亲贵胄,想必自是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竟陵世家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他们积攒的每一分不义之财,都是压在黎民肩头的重负,燃起的每一点贪欲之火,都在灼烧着王朝的根基。”
律法尊严不容践踏,民心向背才是治国根本!若为私利包庇罪责,看似保下一时安稳,实则是将王朝置于危崖之上。
“今日,我若因威逼利诱而退缩,明日百姓便会用血泪将这腐朽的一切冲垮。这世间或许有强权能欺人一时,但唯有公理与正义,才能护这天下长治久安!”海宝儿一口气说完,完全不给对方留有半分情面和脸面。
武承枵猛地掀翻桌案,珍馐玉盏轰然碎裂,油灯火苗骤然明灭。他腰间软剑出鞘半寸,寒芒映得面容扭曲:“好个公理正义!不过是书生的痴梦!”
话音未落,暗处涌出数十黑衣死士,刀光如网将海宝儿困在中央。
海宝儿旋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宝梃横扫震开三人,却见武承枵从袖中甩出三枚透骨钉。他侧身急退,后背撞碎窗棂,木屑纷飞间,竟陵世家的家徽赫然绣在死士衣襟。
莫非四皇子早已与他们狼狈为奸,还是另有他意?!
海宝儿眉头一皱,虽不解其真实意图,但还是缓缓抽出背后的浑元梃。宝梃出鞘的瞬间,一道寒芒划破了稍显昏暗的空间。“四殿下,你可得想好喽,与我为敌,可当真是糊涂至极啊!”
“少废话!给我拿下他,生死勿论!”武承枵癫狂大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得正好!”海宝儿大喝一声,冲向最近的杀手。
浑元梃舞出游龙,所到之处,寒光烈烈,血肉横飞。杀手们虽训练有素,但在海宝儿的凌厉攻势下,竟毫无还手之力。
武承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亲自出手。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软剑,挥剑间,凌厉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他,竟也不弱!
海宝儿与他战在一处,两人招式变幻莫测,打得难解难分。
激战中,海宝儿突然发现武承枵的剑法中暗含一种熟悉的路数,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师出何门、归属何派。
少年强压心中惊愕,顿时明白了几分:“教你剑法的人,就是你的依仗吧?!可你既为皇子,却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这一点属实让人感到意外!”
武承枵不以为意,冷笑一声:“算你有点眼力!不过,知道得太多,对你可没好处!”说着,他手中软剑突然加快攻势,剑影毫不犹豫地向海宝儿要害袭去……
第917章 李玄度现身 武承枵选择
chapter 917: Li xuandu's Re - appearance, wu chengtao's choice.
酒楼内,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正在上演。刀光剑影闪烁,寒光凛冽,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战歌。
海宝儿身姿矫健,化身一头敏捷的猎豹,在这混乱的交战中穿梭。他手中的浑元梃挥舞得密不透风,精湛的武艺与灵活的身法相得益彰,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化解着敌人的攻击,同时,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在这纷乱的局势中寻找着武承铫的破绽。
就在这紧张激烈的战斗胶着之际,二楼窗户处一道人影突然闪过。那熟悉的身形,瞬间在海宝儿心中炸开。他瞳孔骤缩,那身形,分明是失踪已久、踪迹全无的李家家主李玄度!
海宝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积压许久的愤怒与疑惑如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李玄度!果然是你!”声浪中裹挟着无尽的怒火与质问。
话音未落,他手中宝梃疾挥,气势如虹,逼得武承枵连连后退。海宝儿毫不犹豫,朝着二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玄度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行踪会在此时暴露,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深知一旦被海宝儿抓住,等待自己的将是难以想象的后果。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便逃。
海宝儿岂会让这重要的线索轻易溜走,他脚下一点,身形急闪,紧紧追了上去。
狭窄的楼道中,两人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李玄度慌不择路,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拼命逃窜,心中满是恐惧与绝望。慌乱之中,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来扔在地上。
“轰”的一声,浓烟瞬间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楼道笼罩其中,视线被完全遮挡,伸手不见五指。
海宝儿临危不乱,他迅速屏住呼吸,调动起全身的感官,凭借着多年练就的敏锐听觉,在这浓重的烟雾中捕捉着李玄度的一丝动静。
突然,他捕捉到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判断出李玄度的位置后,毫不犹豫地猛地挥出一梃。只听“咔嚓”一声,那粗壮的楼道木柱竟被一击斩断。
木柱轰然倒塌,李玄度躲避不及,被这倒下的庞然大物重重砸中,瞬间摔倒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海宝儿动作迅速,穿过烟雾,来到李玄度身旁。他手中宝梃一横,稳稳地抵住李玄度的咽喉,眼神中充满了威严与质问:“李家主!你如此煞费苦心地躲躲藏藏,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律法的制裁?!”
李玄度脸色苍白,冷汗不停地从额头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却始终不肯开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武承枵带着一众杀手追了上来。他看到眼前的场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海少傅,你以为抓住他就能知晓一切?太天真了!今日,要么答应与我合作,要么必死无疑!”
海宝儿看着武承枵的举动,心中暗自冷笑。他忽然收起宝梃,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看似彻底放弃了抵抗:“罢了,罢了!成天打打杀杀的,我也心恶的很。不知三殿下执意维护世家的目的到底何在?难道你有办法说服武皇不过问此事?”
这话语看似妥协,实则暗藏玄机,在这危险的局势中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武承枵见海宝儿这般模样,误以为他就此服软,心中暗自得意。他眉头一挑,挥手屏退了手下,又对着李玄度大声呵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爬起来,一边候着,莫要打搅了我与海少傅商讨要事!”
李玄度闻此刻,如惊弓之鸟,哪敢有半点忤逆,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后踉踉跄跄地踱步而下,乖乖地来到了一楼大堂,静静地候着,等待着武承铫的下一步指令,俨然一个毫无尊严的傀儡。
此时,辰时的更锣声悠悠地传进酒楼,打破了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二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仿若置身事外,对立而视。
海宝儿眼神深邃,心中思绪万千,突然开口道:“四殿下,起初我还很好奇,你为何要把见面的时间定在辰时,现在我算弄明白了。”他顿了顿,用手指了下方的李玄度,“你是在等他,对吧?!”
武承枵没有否认,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海少傅果然聪慧过人!可你能否猜到,我为何一定执意要等他前来与你会面?!”
这个问题问得极好,充满了神秘与挑战,需要足够的智慧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去解开。
海宝儿心中暗自思索,李玄度自从李家事发后,便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却突然现身,其中必定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海宝儿何许人也,他心思缜密,既然已经猜出了武承枵的部分用意,便大胆地试探着说:“你是在演戏?!”
话虽如此,可这戏究竟是演给谁看的?
海宝儿虽然提出了疑问,对于这场戏的真正目的,他却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他十分清楚,武承枵今日一反常态对他出手,而且还是在武皇要有明旨的情况下,这其中的缘由实在耐人寻味。
武承枵哈哈一笑,一改方才盛气凌人的架势,脸上露出真诚的神情,再也不做任何隐瞒,又故意放低了声音:“海兄猜得不错。不过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只猜对了一半!方才多有得罪,也是迫不得已。”
海宝儿心中充满疑惑,追问道:“此话怎讲?”
武承枵右手一横,摆出了一个恭恭敬敬地“请”的手势,“走,进屋详聊!”
客房内,气氛略显凝重。二人相对而坐,桌上的烛火摇曳,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
武承枵看着海宝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海兄,你有所不知,我之所以这般作为,其实一方面是做给父皇看得,至于另外一方面嘛……”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接着说,“我是留给柳霙阁看得!”
柳霙阁!
又是柳霙阁!
海宝儿心中一惊,这个名字他实在有些反感。疑惑更甚,于是便若有所思地接过话来,“第一点我尚且能够理解,你与竟陵世家牵扯不深,如此大费周章行事,无非是想让陛下知晓,你并无私心。但……你与柳霙阁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在意他们的想法?!”
堂堂一国皇子,竟然要看一个江湖门派的脸色,即便这个门派的阁主,是他的亲爷爷,这其中的复杂关系,让海宝儿心中充满了疑问。
其实,海宝儿之所以这么问,也是想从侧面了解,眼前的武承枵是否真的知晓柳元西(武荆谕)的存在。
果不其然,一旦话说开了,后面的交流就顺畅了许多。经由武承枵的口述,海宝儿得知了事情的真实原委。
遥想当初,各位皇子皆兼要职,各方势力纷纷站队,明争暗斗。四皇子武承枵为了能够在这激烈的皇位争夺中脱颖而出,得到更多的支持,在机缘巧合下便加入了柳霙阁。
那时的柳霙阁虽不如现在这般明目张胆地行事,可它却悄无声息地渗入到了各国朝堂。它在暗处操控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其势力之庞大、手段之隐秘,超乎常人想象。
而武承枵的加入,本以为能够借助其力量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没想到从此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权谋迷局之中,难以自拔。
柳霙阁的门规虽无江湖门派森严的等级桎梏与铁血管控,却暗藏着令人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一旦入盟,便缔结了生死与共的盟约。盟中成员无论何方遭逢劫难,余者皆需倾尽全力施以援手。
这份羁绊既是温暖的庇护,亦是无形的枷锁,若有人违背此誓,等待他的只有无情驱逐,再无回头之路。
海宝儿颔首如捣,墨玉般的眸中凝着了然之色,武承枵的剖白于他而言并非闻所未闻——此前他已多方探听,将那柳霙阁的底细摩挲得通透。
可眸光微转间,仍有疑云浮上眉梢,他垂眸轻叩茶盏,清泠声线裹挟着不解逸出:“柳霙阁的盟誓既如护身符傍身,那你此番现身竟陵,怕是另有玄机?”
武承枵苦涩一笑,点头称是,“不错,因为引荐我入盟的人,便是那李家家主,李玄度……”
话音甫落,海宝儿霍然起身,广袖带起的风掀翻案上茶盏。刹那间,寒芒自眼底迸裂,三分杀意裹挟着七分震骇翻涌而出,将他素来温润的面容尽数碾碎。
李玄度竟也是柳霙阁的人!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海宝儿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全因这事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一个小小的李家家主,何德何能被柳霙阁看重?又有什么什么样的依仗在维系着他的其他身份?!
滔天疑云翻涌,海宝儿只觉后颈发凉,只觉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将他拖入更深的迷雾深渊。
良久,他才从惊涛骇浪的震颤中抽离,指节叩击桌案发出清越声响,眼中寒芒破空而出:“如此说来,竟陵诸世家背后的暗潮,你决意插手;还有这李玄度,你是非保不可了?!”
第918章 血证诉冤屈 世家罪昭彰
chapter 918: blood-stained Evidence proclaims Injustice, the crimes of the Aristocratic Families Are Evident.
感受到少年浑身迸发而出的强大气势,四皇子武承枵也豁然站起身来,并用一种无所畏惧的眼神直视对方。
海宝儿原以为已勘破对方底牌,孰料武承枵却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他字字掷地有声:“不!少傅谬判了。柳霙阁的盟约虽重,然我身负皇室血脉,更是王朝肱骨。在江山大义和民怨沸腾之前,这李玄度,我断无庇护之理!”帝王家的威仪裹挟肃杀之气沛然而发,案头烛焰应声倾仄。
话音未落,海宝儿已弹射而出,身影裹挟着凛冽罡风掠过门槛,转瞬便消失在房间内,余音绕梁,久久回荡:“既如此,他便交由我料理!你即刻启程返京,迟则生变,切莫在这是非之地久留!”
“刚极易折,慧极必伤……他日修罗场相逢,莫道我未种菩提因。”武承枵望着海宝儿的举动,既未阻拦,亦未跟随,只是唇角噙着晦暗笑意。“唉……你这般行事不羁,终不知你我最后是敌是友。也罢,你既已介入此事,想来柳霙阁也寻不出刁难的由头了。”
海宝儿方至天鲑盟门庭,便望见一道熟稔的身影峙于门首。那人正焦灼地往复踱步,袍角随步履卷起细碎风旋,眉宇间凝着寸寸惶急,分明是在殷切候他。
海宝儿眸中腾起惊喜,疾步上前朗声道:“大哥,你怎么来了?!”话落时,已带着难掩的雀跃逼近。
石阶之上,那人闻声回首,赫然是“单刃剑”江鞘。只见他身形如电,三步化作一跃,转瞬已至阶下,面上尽是惶急与关切:“二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听闻你即刻便要奉旨鞫讯四大世家,愚兄星夜兼程,特携线索而来!”
海宝儿闻言神色一凛,旋即抬手重重拍了拍江鞘肩头,顺势揽住他臂膀,沉声道:“大哥春霖济涸,且随我入内详谈!”言罢,二人并肩踏入门庭。
……
巳时,烈日正骄。
竟陵城内万籁俱寂,街巷间人潮如沸,百姓若江海奔涌般向西市汇聚。三丈监斩台朱漆围栏森然矗立,正中“明镜高悬”匾额为骄阳镀上鎏金,与海宝儿腰间绣衣令牌的寒芒相映成辉,郡府衙役与城卫军甲胄森然,将围观人潮与高台划为泾渭。
三通鼓响震彻云霄,海宝儿身着郡王公服,胸前麒麟补子金线盘绣,鳞爪张翕间似要破袍而出。他在飞羽骑护卫下拾级登台,身后萧衍与传旨内侍按品秩肃立。台下木笼中锁着周祗、李玄度等世家家主及主事人,其余族人身着素服跪列高台之下,虽强作镇定,然睫下惊惶已随铁链轻响泄露无遗。
“肃静!”衙役水火棍击地有声,数万道目光如炬聚焦于监刑事台。
海宝儿展开明黄诏书时,玉轴流苏轻颤,声若洪钟荡开人潮:“奉陛下天威,竟陵世家诸案今日开审!凡含冤者可诉,负罪者当伏!”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有数十百姓排闼而出。为首老妪拄着枣木拐杖踉跄前行,正是前日伏阙鸣冤的苦主,她枯枝般的手指紧攥一方浸透血污的碎布,那布角依稀可见绣着半个模糊的“周”字。
她尚未靠近监斩台,已被自己的呜咽呛得浑身剧颤,苍老的嗓音撕裂空气,字字泣血,却悲愤得难以言述。
旁边的麻衣汉子,臂弯挽着个啼哭的幼童,袖口补丁摞着补丁,膝盖处还沾着新泥,抢过话头:
“少傅大人!”他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迸出血痕,“小人是城南佃户刘柱!前年年底,周家管事带家丁踹开我家门,说‘欠租十斗,以女抵债’。我那刚满十二的闺女……”
汉子哽咽着扯开衣襟,露出内里血痂未愈的鞭痕,“他们把孩子拖走时,我拦了一下,就被打成这样!如今三年过去,连闺女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啊!”他身旁的幼童突然举起半截红头绳,奶声奶气喊着“姐姐”,引得周遭百姓纷纷抹泪。
紧接着,一个眼缠绷带的盲眼老丈被人搀扶上前,腰间悬着杆磨得发亮的算盘:“大人,小人本是谭家米号的账房先生!”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卷油纸包,抖落出几枚发黑的铜钱,“谭家主逼我做假账,把发霉的糙米混进精米里卖,我不肯,他们就用药毒瞎了我双眼!这是我偷偷藏下的、他们用来打点粮道官员的‘好处费’——每一枚都沾着百姓的血啊!”
又有个披麻戴孝的妇人冲破衙役阻拦,发髻散乱,手中捧着个盛满骨灰的瓦罐:“少傅大人!我夫君本是曹家染坊的掌事,只因撞见曹摅私通朝臣的密信,就被他们诬陷偷布,活活打死在私牢里!”她猛地掀开瓦罐,骨灰被风扬起,撒在胸前孝布上,“这是我夫君的尸骨!他们连全尸都不肯留!求大人剜出那些豺狼的心肝,告慰冤魂啊——”
此时,老妪终于缓释过来。她止住抽泣,颤巍巍举起血布,布角绣着的“周”字已被血浸透:“少傅大人,方才刘柱说的周家管事,就是周勰的贴身恶奴!我儿被扔进碾米机那天,那恶奴还笑着说‘死个把贱种,就当给少爷喂狗了’!”她突然咳出一口血沫,指着木笼里的周祗,“他儿子周勰强抢民女时,他就在旁边喝酒叫好啊!”
广场顷刻化阿鼻地狱。百姓袒露陈年创痕:断腿处蛆虫尚蠕,肋间腐肉绽若石榴。地契浸透泪血,灵牌朱漆剥落如残阳泣血。腥甜血气蒸腾成淡红薄雾,恍如冤魂显化……
海宝儿望着眼前斑驳的血证,只觉案上的朱笔重若千钧,笔尖滴落的朱砂在判牍上晕开,竟与那些苦主身上的血痕隐隐重合。
周祗在木笼里浑身剧震,铁链哗啦作响,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当盲眼老丈的算盘珠滚落到他脚边时,他突然瘫软下去,额头重重撞在笼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李玄度则目眦欲裂,盯着那个举着红头绳的幼童,喉间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那截头绳,正是他府中管家去年丢失的、给宠妾所生女儿的玩意儿。
“听听,你们都听听!”海宝儿的声音陡然沉哑,却带着千钧之力穿透人潮,“所有苦主的状词、证物先前已一一登记造册,并送呈刑部备案!”他提起朱笔时,袖口拂过案上的血布,“周祗、李玄度……你们听见了吗?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冤屈,是竟陵数十万生民的血泪在控诉!”
海宝儿又眸光如电射向前方跪地伏首的周家人,将一叠供状掼于案上:“周祗,你次子强掳民女、私设囹圄,更与曹谭两家伪造粮券,致使数十万生民生计为艰。依《武律·刑典》卷七第九则——当处车裂极刑!”
周祗面如金纸,犹自强辩:“大人要明刑弼教,我等世家自当全力配合。但一人做事一人当,百姓控述,皆我一人所为,与我族人毫不相干!更何况,也不能仅凭片面之词,便要定我族人死罪?天理何在,铁证何在?!”
“天理?证据?!”海宝儿冷嗤一声,示意衙役推过数乘木车,车上堆叠着泛黄的田契账册与密封密信,“此乃从你周府地窖、李家秘道查获的罪证!更有——”他扬手召上灰衣男子,正是销声多日的“冒牌曹摅”,“此人实为三皇子豢养的死士陈三,本是京城一地痞流氓,却被武承涣收为心腹。其供称所有阴谋,皆由周家勾连三皇子府管家韩琦所谋!”
此言如巨石投江,广场上霎时鼎沸。
镣铐迸裂之声骤响,周祗如困兽挣开桎梏,铁环坠地的轰鸣里,他目眦欲裂地嘶吼:“海宝儿!不过东宫闲职,竟敢行此逆天之举!我等世家簪缨百年,尔一介番外岛民,安能翻云覆雨?!”
“簪缨百年?!”海宝儿掌心雷霆般拍下惊堂木,轰然巨响震得朱砂砚墨浪翻涌,猩红如血的墨汁溅上青天白日的匾额,“既知门楣显赫,却偏要恃强凌弱,汲汲营营于权位倾轧,这便是世家风骨?!”他倏然转身,鹰隼般的目光剜向庭下默立的李家家主李玄度,字字如刀,“李玄度,若告知你李家自入局中便为人傀儡,你可敢直面真相?”
李玄度依旧垂首敛目,袖中十指深深掐进掌心,唯有额角青筋暴起,泄露几分惊涛骇浪。
海宝儿见状,喟然长叹,缓步行至堂前,声如洪钟震彻庭宇:“诸位且听——二十余载前,周、曹、谭、李四府公子,于曾家坝见色起意,犯下那桩令人发指的龌龊事,致使捐身之士曾固双亲及遗孀不堪受辱,自杀身亡!”说到这,海宝儿双眼猩红,几度哽咽,“可你是否知晓,这一切皆是周家的阴谋!”
海宝儿的声音在监斩台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劈开二十余年的尘封往事。他抬手挥向身后侍立的飞羽骑,两名飞羽校尉即刻抬上一口贴满封条的檀木箱子,箱盖掀开时,一卷泛黄的绢帛赫然展露,边角处还凝着暗褐色的血渍。
海宝儿执起绢帛,目光扫过木笼中面如死灰的李玄度,“诸位且看——当年周、曹、谭三家公子于曾家坝设宴,实为引李家次子李玄修入局。而真正的幕后推手,却是周家!”
第919章 权谋作茧缚 俎肉终成殇
chapter 919: power-plays weave a Self-binding cocoon, the Sacrificial Flesh Ultimately Ends in Sorrow.
话音未落,台下百姓哗然。
木笼里的周祗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光:“你……你血口喷人!曾家与我等同气连枝,岂会……”
“同气连枝?不过是蛇鼠一窝的算计!”海宝儿冷笑一声,展开绢帛朗声道,“这是典签卫针对此事调查的结果。当年周家家主周渊暗嘱义子,以美色诱李修至坝上,待其与谭、曹等人犯事,便即刻报官。届时李家名声尽毁,曾家便可趁机以‘清理门户’之名,联合他族吞并其盐铁产业。’”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叩击绢帛上的血字:“更令人齿冷的是——事发后,周渊亲赴谭、曹二府密会,与他们定下毒计,让醉酒的李修独自顶罪!周家许诺,只要三家力保此事不牵连己身,便将李家三成盐引收益拱手相送。”
李玄度闻言,身子剧烈一晃,铁笼栏杆被他攥得吱呀作响。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海宝儿手中的绢帛,喉间发出破碎的嘶吼:“不可能……我父当年明明说,是胞弟他……”
“你父被蒙在鼓里!”海宝儿的声音陡然沉哑,“周渊一面让李修顶罪,一面又差人将‘李玄修率先施暴’的假消息透露给时任李家家主——你的父亲!可怜他老人家一生刚正,以为次子堕落、家族蒙羞,悲愤交加之下,竟一病不起!”
他转向面色惨白的周祗,眼中杀意翻涌:“而你周祗,明知家族在图谋不轨,却乐得其成!你们以为李家倒了,其他两家会与你平分产业?殊不知谭、曹两家早就在暗中与朝中大员勾连,将李家的盐矿图纸、商路账本悉数奉上,只为换得自家子弟入朝为官的契机!”
此时,一直沉默的李玄度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中夹杂着血泪,震得木笼都在发颤。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李家世代安分,却被人当棋子耍了二十多年!我父到死都以为是周家害了他和二弟,却不知真正的毒蛇藏在暗处……”他猛地扑向笼栏,指甲深深抠进木缝,“周世昌!你这老匹夫!我李家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放过你周家满门!”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唯有百姓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那个举着红头绳的幼童被这阵仗吓得大哭,而盲眼老丈则摸索着抓住身旁衙役的衣角,喃喃道:“难怪……难怪谭家主当年总说‘周家会替我们料理后事’……”
海宝儿倏然抬手,广袖扫过烈日下的高台,喧闹声浪竟如潮水遇堤,刹那间凝固在半空。他缓步逼近木笼,与李玄度急促的喘息声交织成紧绷的弦:“李家家主,陛下于京都特设三司会审,圣谕既出,已赦李家阖族既往之愆。此刻转机便在你一念之间!”
这一招堪称妙绝。海宝儿深谙“以毒攻毒”之道,借世家内部裂隙撬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既断了众人联手报复的后患,又能借势将脏水尽数泼向真正的罪魁祸首。
更令人称奇的是江鞘,他竟能穿透二十载岁月迷雾,将陈年旧案抽丝剥茧,于公审关键时刻呈上铁证,这般谋略与手腕,当真是棋逢对手。
海宝儿指尖轻叩笼栏,惊起一串寒铁震颤:“只要你肯指认其他三家这些年来的不法之举,李家不仅能洗清污名,陛下更会念你大义,赐下荫蔽后世的恩典。反之……”他忽然俯身,目光直刺李玄度眼底,“若执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周祗狗急跳墙,供出李家的幸密,那陛下苦心保全的李家满门,可就真成了俎上鱼肉。”
说罢,他将染血的绢帛从笼缝塞入,那上面李玄修的绝笔正无情地舔舐着正午的骄阳。
李玄度的指甲在檀木笼栏上刮出金石相击的锐响,染血的绢帛自指缝颓然滑落,恰如一片凋零的血色枯叶,覆在他掌心深可见骨的掐痕上。二十年前胞弟李玄修身着囚服伏法的惨状,与父亲临终前“家门蒙垢”的遗恨在脑海中轰然相撞——所谓“见色起意”不过是周家撒下的香饵,那枚淬毒的钓钩早在曾家坝设宴之时便已暗藏杀机。
他猛然攥紧笼栏厉声嘶吼,额角青筋如虬龙暴起:“周祗!你父周渊当年于我父病榻前指天誓日,言必保玄修周全,转身却令我弟独揽罪名!”
他眼中血丝迸裂,字字泣血般掷向木笼对面的周祗:“尔等狼子野心,当年暗通款曲的又何止我李家?先是以万亩盐田贿赂州府清浊二官——士族出身的别驾伍云长虽居清要之职,却甘为鹰犬;庶族拔擢的治中周善廷身任浊官,反掌刑名实权。更勾连户部侍郎姚知选、刑部郎中汤链等枢要,将曾家坝血案的罪魁祸首硬生生栽赃给我胞弟!”
话音未落,他突然咳出一口血沫溅在笼栏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那些高居清班的老爷们,拿着周家送来的珊瑚笔架在文牍上批‘酌情轻判’;那些出身寒微的浊官小吏,揣着周家塞来的金错刀在刑狱里改供词——你们一个借清贵身份背书,一个凭庶务实权操作,将我李家世代清名碾作尘泥!”
果然,还是牵扯出了以往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祗瞳孔骤缩,铁链哗啦声中竟笑出泪来:“李玄度,你当指证于我便能脱却罪名?当年你为保李家世袭产业,暗与柳霙阁私分官盐井脉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这话如滚烫的烙铁掷入冰湖,台下百姓轰然寂静,万千道目光如淬刃的寒锋,齐齐剜向立于堂前的李玄度。
立于角落的海宝儿指尖微颤,他早窥得李家门楣下藏着阴翳,却未料周祗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桩尘封秘辛如剖鳞般抖落出来。
恰在此时,监台西侧的阴影里,一道青衫人影突然暴起。那人手持淬毒短匕,如狸猫般掠过衙役头顶,直扑李玄度!飞羽骑统领萧衍怒吼“护驾”,腰间佩刀出鞘时寒光映日,却听“叮”的一声脆响,短匕被一枚铜钱打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鞘不知何时立于台角,手中铜钱尚在指尖打转。
“刺客乃周家暗卫!”江鞘朗声道,同时屈指一弹,第二枚铜钱正中刺客膝弯。那人惨叫跪地,面罩滑落处露出半张刺着蛇纹的脸——正是周家豢养的死士。
周祗见状目眦欲裂:“江鞘!连你们典签卫也来找我周家麻烦,你可知,我世家的底蕴岂非你一个小小的典签卫能够撼动的?!”
哦?!
威胁?!
江鞘不以为意,踏前一步,朗声道:“死到临头还不知自知!告诉你也无妨,方才李玄度所陈诸般贪墨官吏,除了已故的户部侍郎姚知选,余者皆已被我典签卫悉数缉捕归案。还有……你所依仗的京都周家,恐怕此刻也已被法办!”
“怎……怎么可能……”周祗听闻此言,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彻底蔫了!他怎么可能想得到,武皇陛下和典签卫行动居然如此迅速。
海宝儿俯身拾起短匕,刃口蓝汪汪的毒光映出他沉冷的眸色:“周祗,私养死士、当庭行刺,按《武律》当加三等治罪。”他扬手示意衙役拖走刺客,目光却转向李玄度,“方才周祗所言,你作何解释?”
李玄度浑身剧颤,忽然从袖中扯出一方油布包:“这是我父临终前藏于秘匣的账册!我父知一生行事光明磊落,见不怪其他世家的嚣张跋扈和产业垄断,于是记下的这本账册。因我胞弟染指过那桩血案,父亲他自知罪孽深重,还未来得及向朝廷检举揭发,便一命呜呼了。”他捶打着木笼,“但胞弟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且往后我李家行事格外本分,从未有过其他不法不义之举。我加入柳霙阁,也只是为保族人和家族产业,不得不才与他们虚与委蛇!”
“哦……原来如此……”海宝儿心头一动,但心中仍略有困惑,“这般说来,你与柳霙阁在竟陵郡,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染指‘柏舟书苑’的事情!”
的确。
之前的事情有了公断,但现在的事情,却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不错!”李玄度凄厉一笑,“怪就怪我太想守住这份家业,如今却又误入歧途。”说着,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和李家族人所在的方向,大声喊道,“儿啊,往后本分做人、本分做事。爹爹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接着,他猛地抬手,指尖深深抠进木栏缝隙,木屑混着血珠簌簌落下,“我李家从不是白璧无瑕,可谁又能在这浊世独善其身?”
话音未落,他突然从袖中扯出一枚藏在衣襟里的银簪——那是亡妻生前最爱的饰物,此刻却被他狠狠刺向心口!
“爹!”
“老爷~”台下李家族人发出凄厉哭喊……
第920章 既已挥屠刀 何惧身溅血
chapter 920: Since the butcher's Knife has been wielded, why Fear blood Splattering on one's body.
海宝儿瞳孔骤缩,厉声喝止“快阻止他”,却见银光已没入李玄度胸膛。
鲜血如注,汹涌而出,染红了李玄度胸前的囚服,也溅上了木笼外垂落的红头绳——那是方才幼童遗落的物件,此刻在血光中晃荡,像一抹悲凉的嘲讽。
周祗见状惊得铁链乱颤,脸上血色尽褪:“你……你竟学你弟寻死?!”
李玄度没有回应,只是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天上骄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间挤出破碎的字句:“李家……不做……俎上鱼肉……”
话落,他身子一软,银簪的尾部在囚笼中晃出最后一道弧光,随即彻底垂落。鲜血顺着木栏缝隙滴在青石板上,与正午时那片红梅般的血沫汇成暗红的溪流,蜿蜒着渗入砖缝,如同被大地吞噬的秘密。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唯有衙役甲叶碰撞的声响格外刺耳。盲眼老丈摸索着抓住旁人衣袖,浑浊的眼眶里渗出泪水:“作孽啊……两代人都毁在这盐井官司上了……”幼童早已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不敢再看那染血的木笼。
海宝儿俯身探向李玄度鼻息,指尖触到的肌肤已开始发凉。他缓缓直起身,广袖拂过笼栏的血痕,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周祗,又落向远处被飞羽骑包围的周家死士。
“是时候该结束了!”他的声音沉冷如铁,“李家……按圣谕,赦其阖族既往之愆。至于柏舟书苑一案早有定论,现天鲑盟和本少傅也不予追究。但周家、曹家还有谭家……”他顿了顿,将绢帛掷于案上,朱笔在判牍上疾书,墨汁浸透纸背,宛如新的血痕。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周家为谋私利,构陷同僚,挑动世家内斗,致使忠良含冤、百姓遭殃,其罪罄竹难书!曹、谭两家助纣为虐,包庇罪行,亦难辞其咎!”
“来人!”海宝儿猛地掷出令签,“将周、谭两位家主及所涉命案人员就地问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其余知情族人暂押至大牢,依律定谳!”
“行刑!”令旗挥落的刹那,刽子手刀光如练,猩红血珠喷溅在监斩台前的黄土上。
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有人伏地叩首,有人高举香烛,声浪直上九霄。
一招之间,竟陵郡传承百年的门阀世家,纷纷倒台。
海宝儿望着鼎沸人潮,忽感肩头一沉。不知何时行至身侧的江鞘低声道:“二弟做事大快人心。只是柳霙阁断不会就此罢休!况且,竟陵四大家族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门阀世家,岂会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江鞘的忧虑绝非杞人忧天。自海宝儿踏入武王朝的权力中枢,虽曾与王室贵胄有过几番明争暗斗,但始终未与世家大族结下深仇大恨。然而此番剑指竟陵世家,无异于在士族根基上动土。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之举,必然招致天下士族的侧目与戒备,朝堂中与竟陵世家有利益往来的各方势力亦会将其视为眼中钉。往后在武王朝的朝堂博弈中,他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群起攻之的危局,唯有谨小慎微、步步为营,方能化解潜在的明枪暗箭。
个中利害,海宝儿自是洞若观火。
武皇敕令他出面拔除这枚盘踞心底的隐疾,既借重其翻云覆雨的影响力,更以雷霆手段将他锻造成孤臣典范——自此斩断所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纽带,在朝堂上树起一座独属于他的权力丰碑。
这番布局,既是帝王驭下的权谋之术,亦是为其量身定制的政治加冕礼。
“既已挥刀,何惧溅血!”海宝儿望着西天翻涌的墨云,将染血朱笔纳入袖中,“大哥得即刻返京,禀明陛下,竟陵的天,该澄澈了。”
江鞘并未急着回应,只是以掌覆上海宝儿肩头,沉力一拍:“此事无须我亲往,方才已遣人回京复命。所以……”他尾音拖得极长,眼中笑意渐浓,“今夜,该是你我兄弟把酒言欢的时候了。”
这话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海宝儿紧绷许久的心弦。
细想来,这段时间以来,他日夜奔忙周旋于各地之间,连喘息的间隙都成了奢望,更遑论与至交把酒言欢?
“求之不得!”海宝儿眸光一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攥住江鞘的手腕,便往天鲑盟方向疾步而去,“今夜定要一醉方休!明日再请大哥考较下忍儿的武学造诣,也好让他知晓山外有山。”
夜幕深沉,竟陵城的喧嚣随着白日的血雨腥风渐渐沉寂,唯有天鲑盟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琥珀酒液在夜光杯中轻晃,海宝儿与江鞘相对而坐,三巡过后,两人面上俱浮起淡淡酡红。
烛火摇曳间,江鞘执盏仰头饮尽,爽朗笑声震得铜灯轻颤:“二弟此番竟陵手段雷霆万钧,当真叫人拍案称绝!”
海宝儿指尖摩挲着杯沿,清隽面容浮起谦逊笑意,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若无大哥鼎力相助,纵有通天本领,我也难成此局。只是……”话音陡然压低,眸光扫过四周,“那柳霙阁蛰伏多年,不知此番会否有所动作?”
江鞘刚要举杯的手骤然僵住,青铜酒爵悬在半空迟迟未落。他眉间凝起沟壑,陷入长久的沉思,烛火在他眼底映出明灭不定的光影。良久,才重重叹息一声:“实不相瞒,典签卫已暗中追查此组织十余年,无奈其行事滴水不漏,至今连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得。”
“什么?!”海宝儿凝视着江鞘,星眸中满是惊惑:“连典签卫无孔不入的密探网都查不到线索?”
江鞘神色凝重如铁,指节叩击桌面发出闷响:“不仅如此,陛下早有密旨,令绣衣使者协同追查。两班人马明察暗访,却都如石沉大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更蹊跷的是,但凡接近真相之人,不是离奇失踪,便是暴毙而亡……”
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后颈泛起细密寒意。他当然知晓柳霙阁背后牵扯的惊天秘密,可在局势未明之前,有些话绝不能轻易出口。沉吟片刻,他目光灼灼望向江鞘:“大哥试想,能让陛下都束手无策的势力,岂会是寻常江湖帮派?”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江鞘心头,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惊芒:“二弟的意思是……这柳霙阁要么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要么……”喉结剧烈滚动,“早已渗透朝堂中枢,甚至……”话音戛然而止,却已道尽其中凶险。
三种猜测,显然后两种,更有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忧虑。窗外夜风骤起,吹得竹影在窗纸上狂舞,似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檐角铜铃未歇,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骤然撕破夜的静谧。张礼发冠歪斜,撞开雕花木门时,腰间佩刀与门框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少主!”他单膝重重跪地,“柳霙阁夜袭郡城大牢!值守的官兵全军覆没,周家长子周庆年、李家长子李枫麟等人……皆被劫走!”话音未落,尾音已化作压抑的颤音。
海宝儿手中的杯盏“砰”地砸在檀木案上,酒液如溪流漫过鎏金纹案。他长身而立,广袖拂过烛火,在墙上投下森冷的剪影,眸中寒芒比剑锋更利:“果然按捺不住了。这柳霙阁,倒真是深谙‘趁夜捣虚’之道。”
江鞘已抄起案上长剑,青铜剑格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此刻城门早闭,他们插翅难飞!二弟,我即刻点齐典签卫,定要将这些贼子……”
“且慢。”海宝儿抬手如刀,截断对方话语。他凝视着案上蜿蜒的酒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大哥可记得,柳霙阁十年来从无明火执仗之举?此番倾巢而出劫狱,反倒像是……”
江鞘握剑的手缓缓松开,神色凝重如铁:“以活人作饵,试探朝廷虚实?”
“正是此意。”海宝儿负手踱至窗前,望着墨色夜空冷笑,“既然他们想演这出戏,我们便陪他们唱下去。”旋即转头对张礼沉声道:“传令天鲑盟精锐,布下十面埋伏之阵。但有异动,只围不剿。同时,派人即刻去请萧郡守前来议事!”
话音未落,雕花门外已传来沉稳脚步声。“少傅大人钧鉴,下官萧衍求见。”随着这道劲音,萧衍疾步而入。
海宝儿重新落座,指尖叩击案几发出清脆声响:“萧大人来得正好。方才大牢生变,你且说说,柳霙阁劫走这几人,究竟所图为何?”
萧衍整冠肃立,目光扫过狼藉的酒案与未出鞘的长剑,沉声道:“依下官愚见,他们劫走的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顿了顿,继续说,“竟陵世家百年积累的财帛秘账,还有盘根错节的人脉暗线。”
江鞘剑眉骤蹙,喉间发出疑惑的闷哼。海宝儿却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案上烛火突然爆开一朵灯花,将三人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恍若水墨画卷中翻涌的暗潮。
第921章 香闺暗角力 阴阳倒悬劫
chapter 921: hidden power Struggles in the boudoir, the calamity of Yin-Yang Upside-down.
一语点醒梦中人!
萧衍此言,如晨钟暮鼓,瞬间击碎海宝儿心头迷雾。细细思忖,这番论断确有见地——柳霙阁觊觎的从来不是竟陵世家的人丁,而是这些百年望族沉淀的深厚底蕴、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甚至是玄之又玄的家族气运。
想通此节,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但新的疑云又在脑海中翻涌:柳霙阁阁主是如假包换的先皇,缘何做出这般动摇国本、悖逆常理之举?
难道这背后还藏着不可言说的隐秘?!
似是看穿海宝儿的困惑,萧衍不紧不慢开口:“少傅大人无需忧心。先皇在位时,早已察觉这些世家尾大不掉,多次旁敲侧击予以警告。只是当时局势错综复杂,又恰逢雷家惨案横生枝节,未及彻底整顿便龙御归天。如今陛下继承先帝遗志,清算这些世家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说得好像也不无道理。
可话又说回头,既然世家两任皇帝都想拔除天下士族表率,可为何先皇又暗中与竟陵这几大世家有所交集?
还是于理不通啊!
然而细思之下,此间逻辑着实令人费解。先皇与当今圣上皆志在削弱士族,欲将天下士族魁首连根拔除,以强化皇权。可先皇却又派人私下与竟陵几大世家暗中有所往来,这般矛盾行径,着实有悖常理,令人难以参透其中深意。
“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眼下竟陵世家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该操办柏舟婚礼的事了。”海宝儿转念一想,对着萧衍说,“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喝两杯吧?”
萧衍感激地看了一眼海宝儿,又看着满桌的美酒佳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感动,但最终还是躬身回道:“下官……还要着手追捕那柳霙阁余孽,怕是……”
话没有说完,萧衍便被海宝儿强拉着坐下。他脸上虽有几分不自然,但在海宝儿热情地斟满酒杯后,也只能端起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屋内跳跃的烛火,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涌动。
海宝儿举起酒杯,朗声道:“萧大人,先放下那些烦心事,饮了这杯!柳霙阁的人,插翅也难逃。”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萧衍见状,只得将酒液咽下,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蔓延,却难以驱散他心中的焦虑。
酒又过三巡,海宝儿的神色愈发从容,目光扫过萧衍和江鞘,缓缓道:“大哥,萧大人,你们可曾想过,柳霙阁此番劫狱,看似是趁乱而为,实则未必没有我们内部的原因?”
江鞘眉头紧皱,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握紧:“二弟的意思是,我们之中有内鬼?”
萧衍也是一惊,酒意瞬间褪去大半,神色凝重地等待海宝儿的下文。
海宝儿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勾勒出复杂的纹路:“不错。柳霙阁蛰伏多年,行事向来隐秘,若非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如何能如此精准地知晓大牢守备的薄弱之处,又怎会在我们刚放松警惕之时就发动突袭?”
“可我们该如何找出这个内鬼?”萧衍面露难色,“竟陵城中,与我们相关的人众多,排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海宝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是大海捞针,那我们就主动放饵,引蛇出洞。”他看向江鞘,“大哥,你即刻传令典签卫,散布消息,就说我们已掌握柳霙阁的藏身之处,明日一早便要率军围剿。同时,在各处要道设下暗哨,密切监视往来人员。”
江鞘心领神会,起身抱拳:“酒也畅快了,正事也得办了!二弟放心,我这就去办。”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安排部署去了。
待江鞘离开,海宝儿转头对萧衍道:“萧大人,你明日以追查柳霙阁余孽为由,召集城中大小官员议事。议事之时,留意众人的反应,尤其是那些表现得过于急切或刻意掩饰紧张的人。”
萧衍连连点头:“下官明白,定当仔细观察。”
待那二人离去,天鲑盟骤然陷入岑寂,却非真正的静谧。
黎姝昕款步而入,袁心、幽篁子二人亦步亦趋,就连鸣宝也不知从何处冒出,跟在后面。踏入厅室,她望见海宝儿眸光迷离,醺意朦胧,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声若莺啼:“相公,这段时日你鞍马劳顿,四处奔波,许久未见你这般自在惬意。不如,我们再陪你小酌几杯?”
嗬!
平日里滴酒不沾的黎姝昕,今日竟也主动邀酒,着实令人意外!
海宝儿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桌珍馐,大多尚未动箸,不由得豪情顿生,朗声道:“如此甚好!今夜便一醉方休,明日之事,且抛诸脑后!”
众人围坐时,袁心已利落地解下玄色披风,露出月白劲装下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她单手撑着桌沿倾身取酒壶,腕间鎏金护甲擦过杯盏发出清脆声响:“先说好,姝昕妹妹可不许耍赖,你喝多少,姐姐我翻倍陪你喝!”话音未落,已仰头饮尽一杯,喉间滚动的姿态比男子更显飒爽。
幽篁子摇着绘满星象的竹扇轻笑,指尖在桌面点出玄妙卦象,忽然掐指凝神,竹扇“啪”地合拢,“彦柏舟大婚吉日已定,宜三日后丑时起轿,西北方位有紫微星相护,但……”目光扫过众人,“需得有人在卯时三刻于观星台布下七星阵,方能化解血光之灾。”
“竟有这等异卦?!”海宝儿陡然一惊,赶忙追问,“既然三日后便是良辰吉日,可怎会有血光之灾?!”
确实很矛盾!
“少主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幽篁子指尖抚过杯沿,杯壁凝结的酒液顺着他勾勒的卦象蜿蜒成线,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红光:“彦柏舟三字暗藏玄机。‘彦’者,文曲星之兆,然‘柏’字属木,木遇卯时三刻的阴火,恰如干柴逢烈焰;‘舟’行水上,西北紫微星虽护,却恐遭水火相激之祸。”
他竹扇轻挥,扇面星图上七星突然明暗交替,“观星台乃龙脉交汇之处,七星阵可借地脉引天水,但若时辰稍有偏差——”话音未落,袁心腰间佩剑突然发出嗡鸣,震得桌上杯盏叮咚作响。
黎姝昕指尖掐算,脸色骤变:“若果真如先生,卯时三刻月犯天狗,那刚好正是阴阳倒悬之时!”
幽篁子却诡谲一笑,从袖中掏出三枚刻着星纹的龟甲,“所以才需以‘人卦’破之。取命属火土之人,于阵眼结印,以本命阳火抗衡阴煞。”
南烛原本垂眸摩挲着杯盏,闻言指尖一颤,如受惊的小鹿般抬眼。烛光映得她脸颊绯红,发间茉莉暗香浮动:“若……若需要属下帮忙洒花瓣,我可随时备下夜昙。”她声如蚊蚋,说完又慌忙低头,耳尖红得要滴血。
嗬!倒是不避人呢!
暗喻之辞说得极其隐晦,但她垂眸思量过,在场众人中,恐怕唯有海宝儿符合条件和要求——少年举手投足间的青涩与狡黠,与这番隐晦暗示里的微妙契合,让她心底泛起惊涛骇浪,足令她产生羞赧的联想,缠绕心间,挥之不去。
黎姝昕眸光微动,似已窥破话中机锋,素手轻挽过海宝儿的臂弯,将鎏金酒盏轻轻置入他掌心:“这般琐碎之事,岂敢劳烦南姐姐费心?不如跟着袁姐姐潜心修习茶艺,他日于闺阁技艺上,也能让良人刮目相看。”话音婉转如流莺,暗藏绵密机锋。
袁心闻言放声大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酒坛,仰头饮尽琥珀琼浆,酒液顺着下颌滴落,更添几分飒爽英气:“姝昕妹妹所言极是!这类腌臜活儿,你自是不便沾染。待你出阁那日,姐姐定要教你以单手掀盖头,叫那郎君知晓,咱们女儿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故意看了一眼海宝儿,又欺身近前,温热酒息裹挟着梅香掠过骆茵陈耳畔,“好妹妹,届时可莫要红烛帐里怯了阵脚。”
海宝儿望着三女你来我往的交锋,只觉舌头发涩,喉头滚动却不敢插话,唯有干笑着摇头,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盏纹路。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幽篁子忽以袖掩唇轻咳,道袍下摆随着动作荡开涟漪:“诸位,你们怕是有所误解了。贫道所言命属火土之人,并非少主。”
听得这话,席间空气骤然凝滞:“究竟是谁?!”问话声里,几分震惊,几分惶惑,交织成一片。
幽篁子缓缓站起身来,用手指了指东北方向,不慌不忙地解释说,“依卦象所示,此人就在我天鲑盟,且还是个我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人……”
第922章 符文映紫星 危机现郡城
chapter 922: Runes Reflect the purple Stars, crisis Emerges in the prefectural city.
厅内烛火突然明灭不定,幽篁子的话音就如寒夜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南烛攥紧着自己的裙摆,黎姝昕环在海宝儿臂弯的手不自觉收紧,袁心则将酒盏重重磕在案上,震得酒水飞溅:“先生莫要故弄玄虚!莫不是算不出来就诓我们?!”
唯有海宝儿低头不语,一口饮尽杯中酒,眉头却又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些。
“袁大家稍安勿躁。”幽篁子轻摇折扇,抚须回答:“此卦本就晦涩难明,若非方才骆姑娘提起‘洒花瓣’,贫道也难窥天机。”他忽然抬手掐诀,三枚龟甲腾空而起,在半空划出奇异轨迹,“所谓‘洒花瓣’,暗合地支巳火;‘夜昙’纳秽,对应丑土。火土交泰之人,当是……”
话还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典签校尉浑身浴血撞开房门:“少傅大人!大事不好!江都统带队围剿柳霙阁时,中了埋伏!暗哨回报,有人提前泄露了军机!”
海宝儿霍然起身,酒盏应声碎裂。黎姝昕脸色煞白,脱口而出:“莫非是设局时走漏了消息?”
袁心已迅速抽出佩剑,剑气划破凝滞的空气:“定是内鬼作祟!我这就去带人支援!”
“且住!”海宝儿倏然扬臂横阻袁心去路,旋即向伍标、宋冲二人颔首示意,声如寒玉裂冰:“即刻传令,命天鲑盟精锐与标客堂好手尽出,驰援郡城东北角楼典签卫。切记,布下天罗地网,务必将匪类悉数生擒!”
待三人领命疾行,周遭众人神色皆现惊愕。黎姝昕眸光流转,终是按捺不住:“相公,何以断定贼寇匿于东北角楼?”
海宝儿抬手虚引,示意众人归座,指尖轻叩案几:“实不相瞒,早在辰时,鸣宝便已探得贼踪。此前按兵不动,只为钓出内鬼。”说罢,用手摸了摸一旁乖巧静卧的鸣宝,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烛火映照下,眼底寒芒暗涌。“先生,还是说说到底谁是那个命数之人?”
幽篁子伸出右手,隔空一抛,龟甲“叮”地坠地,卦象赫然呈现出三支“断箭”,他指向龟甲裂纹,“三支断箭,暗指三人。而这裂痕走势,其中一支便指向我们之中!”
说着,幽篁子又开始指尖掐算,额间沁出细密汗珠。突然,他瞳孔骤缩,竹扇“啪”地重重拍在案几上:“原来如此!‘巳火’对应地支第六位,‘丑土’对应第二位,六二相合,正是‘忍’字拆解后的笔画!”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幽篁子已抓起龟甲在掌心急速搓动,口中念念有词:“三才归位,八卦显形!”龟甲脱手飞出,竟在空中自燃,化作三道火星直扑西南方位。
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颤——那正是江忍居住的偏院方向!
这时,袁心已拍案而起,“定是卦象有误!那孩子连马鞍都跨不稳,怎会与阴阳倒悬扯上关系?”她腰间酒坛应声而碎,浓烈酒香弥漫开来。
所言不错!江忍不过是个孩子,如何担得起这般凶险?!
幽篁子却缓缓摇头,从怀中掏出泛黄的《天运行录》,指节重重叩在某页朱砂批注处:“书中记载,‘童子命’者天生阴阳眼,可通天地灵气。江小少爷虽年幼,但其命格恰似‘火土筑桥’,正是破句的关键。方才龟甲裂痕指向的三支断箭,其一暗合‘鞘’字,其二对应‘忍’字——这分明是江氏兄弟命数相连的征兆!”
听了这话,海宝儿握杯的指节泛白,杯中残酒突然泛起涟漪。他猛然想起三日前江忍缠着自己讨要兵书时,那双清澈眼眸格外清澈,此刻想来竟与幽篁子推演卦象时的神态如出一辙。“难道……他此前总说能看见城墙下的‘黑影’,并非孩童戏言?!”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江忍跌跌撞撞扑进厅内,十岁的孩童满脸惊惶,“二哥,快救救我大哥……我梦见他被一神秘高手抓走了!他还说要拿我去换!”
袁心一把抱住就要跌倒在地的江忍,瞥见他后颈的暗红色胎记,形状竟与龟甲上的裂痕分毫不差!
幽篁子也赶忙上前,颤抖着指尖抚过胎记:“此乃‘火土印’,天生承载地脉灵气!若以江忍为阵眼,借观星台龙脉之力,能勘破障业,对于修行大有裨益!”
“当真奇了,忍儿这么小,却能凭借自己的血脉,感知到兄长的危险……”想着,海宝儿不经意地转头望向瑟缩的江忍,抬手拭去少年脸上的泪痕,“忍儿,别怕!有二哥在,任何人都伤不了大哥!现在,你愿不愿意成为拯救大哥的小英雄?”
江忍抽噎着握紧拳头,眼中突然闪过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我……我要救大哥!”
海宝儿摸了摸江忍的头颅,温柔地说:“很好。若想救大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且不得踏出这个院落半步,能否做到?”
江忍虽不明所以,但还是果断地点了点头。
见状,海宝儿冲幽篁子和袁心二人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而后又对黎姝昕和骆茵陈说道:“忍儿交由你们照顾,我得亲自出马!”说罢,便抄起墙上的浑元梃,并带着鸣宝一闪而出!
海宝儿走后,幽篁子迅速掏出朱砂笔,在江忍掌心画出七星阵纹,血红色的符文如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
此刻,京城北郊太史署灵台司的观星台方向传来阵阵闷雷,西北天空的紫微星突然大放异彩,与江忍掌心的符文遥相呼……
郡城暮霭沉沉,两道矫健身影掠过青石长街。跑在前方的海宝儿身姿轻盈,宛若林间灵鹿,紧随其后的鸣宝亦是身法矫健,脚步沉稳。
忽然,海宝儿骤然收势,足尖轻点,稳稳停住身形。他抬眸远眺,只见远处冲天火光映红半边天际,火势如饕餮巨口般疯狂吞噬着一切,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俄而,还有成群结队的官兵衙役手持水桶、斧锯,神色焦急地朝着火场奔去,此起彼伏的呼喝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紧张的交响。
海宝儿转过身来,星眸闪烁,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笑意:“鸣宝,我有个有趣的提议。”他抬手朝火场方向虚指,“你我分别沿着内城墙两侧的街道,朝着相反方向疾驰,最后在起火处会合。就按方才的速度,既不加速也不减慢,且看谁先抵达,又各需多久。”
鸣宝微微一愣,澄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轻哼一声,似是在温声回应着“好”字。随后,它身形已然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残影,诉说着它离去的轨迹。
海宝儿望着鸣宝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形陡然拔起三尺,旋即舒展双臂,就像一只灵动的夜枭掠向空中。
只见他腰肢轻摆,双足以玄妙的节奏点在街边屋檐之上,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的琴弦,激起细微却清晰的脆响。玄色劲装随风猎猎作响,月光洒在他发间的银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华。
随着他的身影在楼宇间穿梭,原本静止的街道立马化作一幅流动的水墨画。他时而贴着墙面疾行,时而踏过飞檐走壁,所过之处,只留下一串若隐若现的残影。远处的火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与夜空中的点点星光相映成趣……
郡城东北角楼烈焰滔天,火舌舔舐着城墙砖石,迸溅的火星如赤色流星般坠落。郡守萧衍身披玄甲,手持鎏金长槊,立于火场前,目光如炬,大声指挥众人救火。
“快!用水桶接力,务必控制火势!”萧衍的声音在火光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官兵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将一桶桶水奋力泼向熊熊烈火。衙役们则穿梭在街道上,疏散着惊慌失措的百姓,引导他们前往安全地带。
与这边忙碌对应的是,柳霙阁的贼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趁着火势混乱,从暗处杀出。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贼人们疯狂扑向官兵和衙役。
“拿下他们,一个人都不许逃脱!”受伤的江鞘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大喝一声,手中长剑横扫,将一名冲至近前的贼人击退。
天鲑盟和标客的弟兄们迅速组成方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江鞘足尖碾碎脚下碎石,寒芒暴涨的剑锋直指困兽犹斗的贼众,声如裂帛:“负隅顽抗者,唯有葬身火海一途!弃械投降,尚可留得全尸!”
黑袍首领傲立断墙残垣之上,玄铁面具下传来森然冷笑。他倏然扯下兜帽,露出额间刺青的狰狞徽记,染血的披风在火风中猎猎作响:“痴人说梦!我等追随阁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话音未落,他猛地高举右臂,袖箭破空而出,精准钉入三丈外的梁柱:“诸位兄弟听令——”
“千秋霸业,唯阁独尊!”几十贼众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火场浮灰簌簌坠落……
第923章 烈焰战贼寇 危城御火劫
chapter 923: battling bandits in blazing Flames, defending the Endangered city Against the Fire calamity.
黑袍首领腕间青芒骤现,软剑冷不丁破匣,刃身流转着诡谲幽蓝:“阁主神机昭昭,算无遗策!今日我等纵化厉鬼,也要让这郡城沦为阿鼻炼狱!杀开血路者,他日定与阁主共饮凯旋之酒!”言罢,他直扑官兵防线,身后贼众裹挟着腥风恶浪,似要将这铁桶般的包围撕裂。
身后的火势愈演愈烈,萧衍虽奋力指挥灭火,焦木爆裂之声仍不绝于耳。天鲑盟众将握刀的指节已被血渍浸透,标客堂的宋冲本该一刀封喉,却因海宝儿“留活口”的命令生生收势,反被贼人匕首划开左臂,殷红血珠顺着袖管蜿蜒而下。
“尔等贼子速速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江鞘捂住渗血的肋下,长剑在火光中划出凛冽弧光,逼退三名悍匪。
他深知海宝儿意在追查幕后黑手,可目睹弟兄们接连负伤,喉间腥甜几欲冲破防线——若非仓促收招,方才那黑袍首领的软剑早已贯穿他的咽喉。
黑袍首领见状狂笑,软剑如鬼魅游弋,专寻众人招式间隙:“妇人之仁也想成大业?今日便让尔等尝尝‘留活口’的代价!”话音未落,他手腕急转,剑脊重重砸向一名标客膝盖。
只听脆响如裂玉,那标客惨叫着瘫倒在地,钢刀脱手飞向半空。
可恶!
这群歹人竟如此有恃无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檐角疾坠而下,浑元梃带起的罡风将火星卷成漩涡。
很显然,来人正是海宝儿!他足尖轻点滚烫砖石,梃身横扫如惊涛拍岸,精准击中三名贼人的手腕。兵器坠地的瞬间,他旋身踢出凌厉一腿,靴底正中敌人膝弯,招式看似凌厉却恰到好处,既卸去对方战力,又未伤其根本。
“少主!”天鲑盟与标客堂众人又惊又喜,涣散的阵型瞬间稳固。
又一瞬,鸣宝突然闪现,化作流光穿梭于敌阵,速度快若闪电,却在触及皮肉前巧妙收力,只在贼人手腕脚踝留下道道血痕,使其彻底丧失反抗能力。它窜至江鞘身旁,用温热的头颅轻蹭他的衣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示。
黑袍首领见势不妙,软剑直取海宝儿面门,却被浑元梃轻巧拨开。
“海少主,你终于来了!但你又不应该。既然来了,那今日便让你见识我的手段!”黑袍首领袖口突然弹出三枚淬毒银针,直射海宝儿双目。
海宝儿早有防备,左臂挥出劲风,银针尽数钉入身后断墙。趁对方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他欺身上前,梃尾重重磕在对方肘弯,软剑当啷坠地。不等黑袍首领后退,他已扣住其肩井穴,指力透骨而入,将他如提雏鸡般掼在地上。
“哼,不自量力!拿下他们!”张礼见势,立马率人从侧翼包抄,剑鞘轻松击中最后几名顽抗者的后脑,将其一一击晕。
海宝儿无暇顾及后面的局面,见江鞘脸色惨白如纸,急忙掏出怀中伤药:“大哥,快按住伤口,这金疮药……”话音还未落,余光瞥见黑袍首领趁乱甩出两枚暗器和一枚烟雾弹,挣脱束缚后试图逃窜。
他施展诡异轻功,足不点地,借着烟气流窜如游鱼,几个起落便已到巷口。
“快追!”宋冲失声惊呼。
众人刚要提刀追赶,却被海宝儿喝止:“通通站住!守住现场要紧!”他望着那在火光浓烟中若隐若现的黑影,深知此人轻功绝非柳霙阁寻常弟子可比,遂转头看向一旁,“鸣宝!截住他!”
鸣宝昂首清啼,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时,萧衍一路小跑,来到近前,拱手行礼,“少傅大人,火势太大,虽积力抢救,但恐怕还会殃及周边建筑!万幸的是,方圆两里内的百姓已全部撤离……”
海宝儿摆了摆手,凝视着冲天火柱,浓烟在夜空中翻涌如墨,灼人的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建筑轰然倒塌的巨响,火星迸溅如同坠落的流星,染红半边天幕。他心中暗自焦急,若不尽快遏制火势,整个郡城都将毁于一旦。
“少傅大人,附近粮仓已岌岌可危!”萧衍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若火势蔓延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海宝儿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忽而心生一计,遂对着众人大声说道,“诸位,火势已然无法控制,为今之计只能减少损失!所以,我打算改变风向!”
眼下情势危急,容不得他犹豫。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对着夜空大喝一声,声音响彻云霄。“紫灵!速速前来!”
未几,一声嘹亮的鸣叫划破天际,一道紫色身影从云层中急速俯冲而下。
紫翼天灵鹫紫灵现身了!它展开双翅,足有十丈之长,每一根翎羽都蕴含着天地间的力量。
紫灵降落在海宝儿身旁,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它低头轻蹭海宝儿,眼神中透着亲昵与信任。
“紫灵,如今郡城大火肆虐,生灵涂炭,唯有借助你的力量改变风向,方能化解危机。”海宝儿抚摸着紫灵的羽毛,语气恳切。
紫灵显是听懂了他的话,昂首发出一声长啸。霎时间,天空中风云变幻,原本朝着郡城席卷的火势,在一股强大力量的作用下,渐渐改变了方向。紫灵双翅奋力扇动,狂风大作,带着丝丝凉意的风朝着火海呼啸而去。
黑袍首领此时正在逃窜,他回头望见天空中那只散发着威严气息的神禽,心中大骇。“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火势在紫灵的操控下,逐渐远离了人群密集的区域。但火场中依旧烈焰熊熊,高温使得空气扭曲变形。海宝儿知道,仅凭紫灵改变风向还不够,必须尽快组织力量扑灭火源。
“萧大人,你即刻带人前往粮仓,那里地势较高,火势容易蔓延,务必守住防线!”海宝儿大声下令,“宋冲、张礼,你们率领标客堂和天鲑盟的弟兄,从南北两侧夹击,阻断火势!”
说完,他又看向江鞘,“大哥,柳霙阁贼子就交给你了!”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奔赴战场。紫灵在空中盘旋,密切关注着火势的动向。它不时发出鸣叫,操纵着风向,将火星吹向空旷之处。
黑袍首领见势不妙,立马加速开溜。却不想,鸣宝早已在暗中追踪。只见一道流光闪过,鸣宝拦住了他的去路。
黑袍首领恼羞成怒,抽出腰间软剑,朝着鸣宝刺去。
鸣宝灵巧地躲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鸣叫一声,海宝儿收到了信号,急忙赶到。黑袍首领惊恐万分,想要反抗,却在一人一兽的围攻下进退两难。
“想逃?可没那么容易!”海宝儿从天而降,浑元梃直指黑袍首领,“今日,你必须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黑袍首领僵立在巷口,面如死灰地环视着挡住去路的一人一兽。纵然轻功卓绝,此刻面对海宝儿的威压与鸣宝的纠缠,他亦知此番插翅难逃。然而困兽犹斗,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海少傅,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你坏了阁主的惊天大计,他老人家定会你和整个天鲑盟万劫不复!”
威胁!
但言辞之间裹挟的森冷杀意,却似撞上铜墙铁壁。海宝儿负手而立,闻言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阁主又如何,本少主尚不惧怕。但今日你犯下滔天罪孽,血洗世家、纵火行凶,这些账,总要清算。”他话语如冰,字字似淬了霜的利箭,“说!你们阁主此番究竟意欲何为?郡城中还有哪些内应?!”
黑袍首领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不屑:“想从我口中套话?海少傅,你未免太小看柳霙阁了!今日便是死,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舌尖,一股黑血喷出,竟是要服毒自尽!
“想死!也没那么容易!”海宝儿眼疾手快,从怀中摸出三根银针,指尖轻弹,银针疾射而出。
三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黑袍首领的人中、膻中与涌泉穴,瞬间封住他的经脉,阻断毒素蔓延。黑袍首领僵在原地,嘴角溢出的黑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柳霙阁的‘绝命蛊’倒是用得熟练。”海宝儿冷笑一声,屈指扣住对方下颌,强迫他张开嘴,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顺着喉间滑入,“不过遇到本少主的‘九转清毒丹’,也算你命不该绝。”
黑袍首领怒目圆睁,喉间发出含糊的嘶吼,却因穴位受制动弹不得。海宝儿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卷银针,“听说你们柳霙阁的刑讯秘术‘千蛛万蛊’最是厉害,不过比起我这‘问心刺’,怕是还差些火候。”
第924章 谶语惊世局 暗卫追奸踪
chapter 924: prophetic words Startle the world - shaking Scheme, Secret Guards chase the trail of the culprit.
银针如蝶翼翩跹,眨眼间已刺入黑袍首领周身大穴。
原本狂傲的贼首突然剧烈颤抖,额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里终于透出恐惧。
“不过是让你尝尝,被自己体内真气反噬的滋味。”海宝儿指尖微动,银针随着真气韵律震颤,“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柳霙阁为何要血洗郡城四大世家?又在筹备什么‘惊天大计’?”
黑袍首领在剧痛中浑身抽搐,却仍扯动嘴角,发出渗人的阴笑:“玄龟驮碑沉沧溟,匪乌衔火焚旧亭。七星贯日开天门,铁马踏碎玉阶冰!”
“此话何意?!”海宝儿追问。
黑袍人喉间发出咯咯怪响,黑血顺着银针孔洞汩汩渗出,“以玄铁铸甲,以童男祭旗……等……待到月食之夜,让黑幡蔽日……钟响三巡……”话音未落,双眼一翻,气绝身亡。
海宝儿瞳孔骤缩,一掌拍在他后背,却为时已晚——黑袍首领舌根处藏着第二道毒囊,在意识涣散前已然咬破。
“该死!终究还是棋差一着!”海宝儿收回银针,望着黑袍首领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鸣宝轻轻落在他身旁,发出一声低鸣,似在安抚。
“罢了!他的话玄奥至极,一时难以参透,还是从他同伙嘴里再套着有用的线索吧……”海宝儿用手摸了摸鸣宝的头颅,无奈地摇了摇头。
远处传来紫灵的长鸣,海宝儿抬头望去,只见火势在神禽的操控下已渐成颓势,宋冲等人正带着水桶奋力扑火。他深吸一口气,将黑袍首领的尸体翻转,在其腰间摸到一枚青铜令牌——这是柳霙阁高层的信物。
随后,又是忙碌的一夜……
次日清晨,竟陵城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典签卫们四处奔走,将即将围剿柳霙阁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海宝儿毫无睡意,他将自己关在书房,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铜令牌,案头平铺的宣纸上,工整誊写着黑袍首领临终的无解诗句:玄龟驮碑沉沧溟,匪乌衔火焚旧亭。七星贯日开天门,铁马踏碎玉阶冰。
墨迹未干,却似有阴鸷之气萦绕不散。
房门轻响,黎姝昕挎着食篮踏入书房,绣鞋踏在地砖上悄无声息。她见海宝儿背对房门凝神沉思,便轻手轻脚将食盒摆在案边,青瓷碗里白粥尚腾着热气:“相公一夜未歇,好歹用些……”话音戛然而止,她瞥见宣纸上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海宝儿闻声转身,见黎姝昕盯着诗句面色沉重,指尖微微发颤:“丫头?你看出了什么?”
黎姝昕玉足微移,广袖下的素帕已被纤指攥得褶皱如霜,眸中惊惶翻涌:“相公请看——”她颤声指着宣纸上的字迹,喉间似被无形丝线勒紧,“这‘玄龟驮碑’,可不正是明广寺那尊九渺神龟?上古瑞兽身负天地玄黄之气,千百年来镇护龟蒙山脉,庇佑大武王朝气运绵长;而‘匪乌衔火’,分明暗合柏舟书苑遭墨鸦袭扰一事!那些邪物觊觎学子文运,妄图行天资夺舍之术……”她声音渐弱,几近气若游丝,单薄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发颤,似被这谶语抽走了浑身气力。
“玄龟镇渊、天资夺舍……”海宝儿细细地咀嚼着黎姝昕的话,思绪豁然开朗,“不错。九渺神龟算天地气运,柏舟书苑算人文气运,而世家灭亡又勉强能算财运……”他喜出望外,猛地按住桌案,青铜令牌与木面相撞发出清响:“那七星贯日、铁马碎冰又作何解?!”
黎姝昕咬着下唇,不禁“噗呲”一笑:“你呀,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七星是北斗星位,对应皇城七座宫门。月食之夜阴气最重,若以玄铁铸造甲胄,便是要借天象冲破宫门……”她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
书房一下子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海宝儿抓起令牌来回踱步,黑袍首领临终那句“钟响三巡”突然在耳畔炸响——京城鼓楼每夜三巡击鼓,正是子时三刻。
难道先皇要改朝换代?!
可根本说不通啊——毕竟他本身就是“九五至尊”,坐拥四海,若真存“改朝换代”之心,这天底下又有何人能成为他颠覆的对象?
帝王之位已至巅峰,不管是在位还是退位。所谓“造反”,岂非荒诞至极?这悖论如毒蛇般缠绕思绪,令他脊背骤起寒意。
黎姝昕望着他骤变的脸色,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海宝儿猛然转身。少年目光如淬了霜的寒星,周身气势如铁幕骤然落下:“丫头!今日之言,务必烂在心底。便是刀架颈间、烈火焚身,也绝不可吐露半字!”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看来,柳霙阁的大计,当真惊世骇俗!”说罢,他抬手按住腰间令牌——这牵扯皇室秘辛的谶语,一旦泄露,必将掀起比郡城大火更可怕的惊涛骇浪。
黎姝昕垂眸掩去眼底惊惶,指尖微微发颤地抚平裙摆褶皱,再度抬眸时已恢复温婉浅笑:“相公且将烦忧暂抛。”她莲步轻移,素手托起青瓷碗盏,氤氲热气裹着粥香漫开,“且用些热食,再入榻安歇,万事待养足精神后再做计较。”
海宝儿望着她鬓边微乱的碎发,喉间泛起酸涩。连日奔忙的疲惫如潮水涌来,他的手掌仍沾着昨夜火场的灰烬,却在触及温热的饭菜时,忽觉紧绷的筋骨都化作绕指柔。瓷碗轻碰案几的脆响里,他抛开满心的困惑和不解,就着温热饭菜大快朵颐,狼吞虎咽间,竟吃出几分得过且过的踏实……
巳时,萧衍准时在郡守府召集官员议事。刚一落座,便有官员迫不及待地开口:“郡守大人,听闻昨夜围剿柳霙阁,不知可有审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萧衍扫视一圈众人,神色沉稳:“柳霙阁作恶多端,此番已被我们一举歼灭。只可惜,竟陵四大世家从此覆灭……不过,后续的事还需各位大人能够齐心协力。”
众人纷纷应和,可萧衍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人眼神闪烁,坐立不安。此人是竟陵城的一名通判,平日里颇为低调,此刻的异常举动自然引起了他的警觉。
议事结束后,萧衍暗中吩咐心腹跟踪这名通判。果然,通判离开郡守府后,鬼鬼祟祟地来到城郊一处破庙。
心腹带人悄悄包围破庙,当场将通判与一名假扮乞丐的柳霙阁喽啰擒获。
经过一番审讯,通判很快招供。原来,他早已被柳霙阁收买,成为其安插在官府中的眼线。此次世家公审的消息,正是他透露给柳霙阁的。
萧衍得知消息后,冷笑一声:“不过是一颗小卒,真正的大鱼想必还在后面。走,随我去大牢,看看江都统审问的怎么样了!”
……
地牢内,腐臭与铁锈味交织弥漫,几盏油灯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影。江鞘拖着受伤的右腿,拄着染血的长剑,目光死死地盯着被铁链锁住的柳霙阁歹人。
此人虽衣衫褴褛,脸上却带着桀骜不驯的冷笑,显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说!柳霙阁的总舵究竟在哪里?你们阁主到底身在何处?”江鞘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嗤笑道:“江都统,别白费力气了。咱们柳霙阁的人,宁可断头,也不会出卖阁主!”
一旁的萧衍眉头紧锁,手中的案卷被捏得发皱:“看来寻常手段对他们根本没用。这些人显然受过严苛的训练,早已将忠义刻入骨髓。”
江鞘猛地挥剑,斩断一旁的木柱,木屑纷飞:“我就不信,天下还有撬不开的嘴!来人,给我上刑!”
随着一声令下,几名衙役抬出各种刑具,烙铁、竹签、皮鞭在油灯下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气息。然而,无论刑罚多么残酷,那人始终咬紧牙关,除了痛呼声,未吐露半个有用的字。几个时辰过去,地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可审讯却毫无进展。
江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疲惫地坐在一旁:“萧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些人根本不怕死,普通的刑罚对他们无效。”
萧衍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求助二弟了。他足智多谋,或许能想出办法。”
就在二人准备离开时,甬道门口忽传来铿锵脚步声,在潮湿墙面上激起诡异回响。紧接着,一道裹挟着冰刃般寒意的笑声破风而来:“大哥何必与蝼蚁周旋?”鎏金纹绣的衣角率先探入牢门,来人摇着精美的折扇款步而入,烛火在他玄色劲装的银线刺绣上流转,“这些贱命留着也是浪费刑具,一刀斩了,倒省得脏了地牢。”
第925章 奇策破坚囚 惊变地牢中
chapter 925: A clever Strategy breaks the Strong Imprisonment, A Shocking change in the dungeon.
来人,若不是海宝儿,还能是何人?!
地牢中一声暴喝,惊起满壁尘灰簌簌而落。话音未落,海宝儿已踏着铿锵步伐阔步而入,浑元梃斜挎肩头,衣角还沾染着一路匆匆的尘埃。
甫一进去地牢,他眸光如炬,扫视满地刑具与气息奄奄的犯人,忽而勾唇轻笑,声线带着几分戏谑:“萧大人,这斩草不除根,与隔靴搔痒又有何异?”
萧衍闻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少傅大人所言,当真是一针见血!任他们牙尖嘴利,到头来还不是化作一抔黄土?”
海宝儿朝江鞘与萧衍微微颔首,旋即优雅蹲下,指尖轻蘸犯人嘴角血渍,在青砖上勾勒出神秘卦象。摇曳烛火映照下,他眼底流转的眸光深邃如渊。
“柳霙阁以忠义为饵,将众人洗脑得如痴如醉,越是严刑拷打,他们反倒越觉得死得其所。可即便是蝼蚁,尚知贪生避死,何况这些七情六欲俱全之人?”言罢,他动作干脆利落地扯断犯人腕间铁链,反手拔出江鞘的佩剑并递给最近的一人,姿态潇洒肆意。
“今日便给你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若能取我性命,即刻放你自由;若败,便将所知尽数吐出。我以天鲑盟少主之名起誓,绝不取你性命。”
海宝儿后退三步,周身真气翻涌,形成一道凛冽气旋,威压四溢。那犯人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这般突如其来的转机,令他一时手足无措,呆立当场。
江鞘见状,急得额间青筋暴起:“二弟!此乃纵虎归山之举,万万不可啊!”
他自是不用担心海宝儿的实力,只是现在这些歹人既已归押,又怎会有放之离开的道理。
“大哥稍安勿躁——”海宝儿紧盯着那犯人,语气笃定,“若他存了杀我之心,此刻剑锋早已出鞘。他未动手,便说明柳霙阁的规矩,比铁律更难撼动。”
那人喉结剧烈滚动,突然将剑狠狠掷于地面:“我技不如人,甘愿认输!但我若如实相告,你当真会信守承诺?”
这边话音刚落,隔壁刑架传来首领的一声暴喝:“住口!驼三!胆敢背叛阁主,你定将万劫不复!”
“聒噪!”海宝儿抬手轻挥,首领便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哑然失声。随后,他掏出一枚刻着鲑鱼纹的玉牌,在烛火下缓缓晃动:“不仅放你离去,凭此牌可在天鲑盟及挲门辖地换取庇护。不过,你只能说三件事,且需挑无关紧要之事。”
此言一出,江鞘满脸惊愕,欲言又止;萧衍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妙哉!此乃欲擒故纵之计,比那连环机关更令人防不胜防!”
叫驼三的人紧盯着玉牌,眸光中满是挣扎,良久,终于沙哑开口:“其一,柳霙阁在竟陵郡设有三处暗桩,城西棺材铺便是其中之一;其二,阁主近来在寻觅一件能‘引动龙’的古物;其三……”他突然剧烈咳嗽,鲜血如红梅般绽放在海宝儿衣襟,“阁内正在训练能‘日行千里’的死士。”
海宝儿面色不改,优雅擦拭血迹,心中却暗自思忖:这等匪夷所思的能耐,莫非与黑袍首领的诡异轻功有关?他不动声色地抛出药瓶:“拿去疗伤,莫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待驼三拖着伤体离去,江鞘再也按捺不住:“二弟,放一人尚可,其余人等……”
“留之无用。”海宝儿拾起地上佩剑,还给江鞘,旋即又眸光一冷,“一并解决,省却诸多麻烦。”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动手之际,忽有一人高声喊道:“且慢,我亦愿交易!城西棺材铺三日前运出十二口棺材,每口皆重若千钧……”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争相叫嚷着要透露情报,场面混乱不堪。
海宝儿顿住脚步,立于众人中央,眸光深邃如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歹人。“对不住了各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你们并非柳霙阁核心人物,故而于我而言,根本就无关紧要!”这一次,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
海宝儿的身影刚消失在地牢转角,江鞘便冷冽地吐出“动手”二字。刹那间,寂静的地牢,瞬间炸开惊涛骇浪。
刑具碰撞之声轰然作响,凄厉惨叫划破死寂,求饶声、哀嚎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猩红血光飞溅在斑驳石壁之上,绘就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写意画卷,将这座阴森地牢彻底化作了修罗屠场。
海宝儿刚踏出地牢,夏夜的凉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抬手掸了掸沾染血迹的衣摆,忽听得拐角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循声望去,只见驼三蜷缩在墙角,胸口起伏如破风箱,方才赐予的疗伤药瓶滚落在三步开外。
“海少主留步!”驼三拖着伤腿连滚带爬扑过来,额角撞在青石板上磕出血痕,“小人……小人还有要事相告,但请容禀!”
江鞘提着滴血的长剑从地牢冲出,见状便要拔剑:“二弟,这等反复无常之徒,莫不是柳霙阁的死士?”
话音未落,驼三已扯开衣襟露出满背狰狞鞭痕,皮肉翻卷处赫然烙着柳霙阁特有的断枝印记——那是因犯错才会被施加的“断生路”酷刑。
“我若想逃,早该往城西乱葬岗钻狗洞!”驼三嗓音嘶哑如砂纸磨过铁板,“可柳霙阁的‘追魂蜂’认得叛徒的血气,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三日内也必被蛰成黑炭!小人知晓海少主医术无双……”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半截泛黄的布条,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这是柳霙阁于南方四州十六郡的位置图……现奉上此图,恳请海少主救小人一命!”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海宝儿接过布条的瞬间,指尖触到湿黏的液体。细细看去,那竟是干涸的脓血与朱砂混融的痕迹,显然是从伤口剜下的皮肉所绘。
萧衍不知何时凑到近前,用手轻点布条缺口:“这地图方位倒也还算准确。只是你在柳雵阁是什么地位,为何会有如此重要的物件?”
驼三猛地攥住海宝儿的衣襟,指尖几欲嵌入布料,瞳仁因惊惶而剧烈收缩:“禀海少主和萧大人!此图并非小人私藏,乃行动前,竟陵堂主亲手托付,严令小人若遇不测,即刻送往楚州分舵……”话音戛然而止,他喉结滚动两下,似吞咽着无形的恐惧。
稍作喘息,驼三继续说道:“柳霙阁体系森严,阁主之下,三大长老坐镇中枢,五大护法执掌刑律,七大特使巡察四方。更设九州分舵统御江湖,三十六堂口密布天下。”他压低嗓音,神色愈发凝重,“而真正维系其庞大势力的,是天下间有影响力的诸世家、药王谷、冰渊堡等内盟支柱,更不乏权倾朝野的显贵、武功卓绝的豪侠、智计超群的谋士,皆以暗影身份与之勾连,形成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
原来如此!
海宝儿与萧衍目光相触的刹那,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柳霙阁这般层级分明、枝蔓交错的庞大体系,竟能在各国庙堂与江湖武林的重重耳目下潜藏蛰伏,直至此刻方显端倪——
这般悄无声息的渗透布局,就像暗夜滋生的藤蔓,于无声处将势力根系扎遍天下,实在令人骇然心惊,堪称武林与朝堂史上闻所未闻的奇诡之事。
海宝儿此前虽从卫蓝衣口中获知了柳霙阁的只言片语,那些零落线索拼凑出的轮廓,终究如雾里看花。可当驼三抽丝剥茧般将其隐秘架构和盘托出时,饶是他久经风浪,仍觉震惊自心底翻涌。现在听到的这些讯息,远超他先前的揣度。
海宝儿神色骤凛,心念如电间陡然忆起关键疑点,当即厉声质问:“你们反复提及三日前运出的十二口棺椁,其中究竟所藏何物?”
驼三面如死灰,喉间溢出一声战栗的叹息:“皆是被抽离三魂的活人!坊间传闻,阁内欲借月圆之夜,以这些‘人蛹’为引,强行开启前朝皇陵的‘龙穴’……”
“荒谬至极!”海宝儿瞳孔骤缩,惊怒之色在脸上翻涌,“如此逆天之举,到底所为何谋?!”
驼三苦笑着垂下头,眼底尽是绝望:“小人位卑言轻,实在无从得知其中深意……”他剧烈咳嗽两声,声音愈发虚弱,“只是小人命数已尽,身中‘龙涎蛊’,若无解药续命,怕是熬不过旬日之期了。”
驼三话音未落,地牢深处轰然炸响锁链崩裂之声,如惊雷劈开死寂。三人骇然回首,只见地牢入口处倏然亮起两点荧荧幽绿,恍若幽冥鬼火破空而来。
那幽光所经之处,守卫们如遭无形利刃绞杀,连喉间呼救都未及迸发,便无声无息瘫倒在地,场面诡异至极。
“此物邪门!萧大人速带他撤离,我去接应大哥!”海宝儿神色骤变,一把将驼三拽至身后,手中浑元梃嗡鸣出鞘,周身罡气翻涌。他足尖点地,身形朝着散发诡异光芒的地牢入口疾掠而去,衣袂猎猎间,又一场生死恶战一触即发。
第926章 风言任来去 从容心自宽
chapter 926: people's words are like the wind, and only then can one find true freedom.
还没等萧衍和驼三迈出步伐,狱门处两点幽绿磷火破雾而来,渐次放大如鬼火明灭。待得看清,竟是一头浴血怪物,遍体血痂凝结,腥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
这怪物金冠果蝠,体长逾九寸,展翼若垂天之云,锋锐犬齿间滴落的涎水触地即腾起青烟,蚀石作响。
“不好!是金冠飞狐!”驼三肝胆俱裂,瘫软如泥,“此獠专噬叛者魂魄,见者不祥!”
话音未落,那巨兽已振翅裂空,翼下带起的罡风掀飞沙石。海宝儿足踏微步,浑元梃裹挟雷霆之势直击兽首,却见飞狐灵巧如燕,急转腾挪间,腥红大口直取驼三咽喉。
这畜生,竟专挑软柿子捏!
海宝儿瞳孔骤缩,眼见金冠飞狐血瞳锁定驼三,那佝偻身影在兽影笼罩下宛如风中残烛。此刻他正与飞狐周旋于数丈之外,纵使出缩地成寸的轻功,亦难在瞬息间跨越这生死之距。
千钧一发之际,江鞘化作一道青影破空而至,单刃剑出鞘,寒芒闪过,生生削破飞狐三根利爪。受伤巨兽发出震天嘶吼,音波如实质震荡,众人耳膜欲裂,岩壁青苔簌簌坠落,竟在地上铺就翠毯。
萧衍抚刀冷笑:“这孽畜筋骨之坚韧,堪比玄铁重刑。”言罢抖出钢刀,倒影闪烁间缠住巨兽后腿。
海宝儿趁势欺近,梃尖直指妖瞳。飞狐负痛在空中翻滚,搅起漫天腥风,落地时突然喷出一团漆黑瘴气,所过之处草木焦枯。
它,居然就地消失了……
海宝儿运起凌云剑法,梃尖旋出太极虚影,将黑雾凝成涡流。待瘴气散尽,只见地上横陈半截竹筒,齿痕狰狞——竟是柳霙阁专司密信传递的“飞星筒”。
“好个偷天换日之计!”海宝儿劈开竹筒,丝绢上朱砂淋漓,赫然写着“人蛹将醒,待封龙穴”八字谶语。
他学着「蠡口神断」幽篁子的模样掐指推演,面色骤变:“三秋过半之日,距今已不足三个月!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驼三挣扎着跪伏在地,额角冷汗涔涔:“小人虽不知柳霙阁欲毁哪座皇陵,但近日听闻,阁中新来一位青年高手,深得阁主器重。不仅赐下镇阁双狐,更将机密要务尽付其手。此次异动,多半与此人有关……”
海宝儿眸光微凛,沉声道:“哦?竟有此事?看来江湖即将风云骤起。”他剑眉紧蹙,神色凝重,“柳霙阁近期动作频频,赤山行国内乱,恐怕皆是其精心布局。方才驼三提及的药王谷与冰渊堡,皆是赤山行国的重要势力……”
思索片刻,海宝儿转向江鞘,语气郑重:“大哥,竟陵三大世家悉数覆灭,柳霙阁显然在图谋不轨。你需即刻启程回京,向陛下禀明此事,务必调动朝廷力量彻查。”言罢,又看向萧衍道:“萧大人,烦请依驼三所言线索,迅速清剿柳霙阁在竟陵的据点。若有需要,可联合楚州牧贾琮共同行动。此事背后,恐怕隐藏着难以想象的惊天阴谋。”
“下官领命!”萧衍恭敬颔首,却面露忧色,“只是彦苑长即将大婚,若安保不周,恐再生变故……”
海宝儿抬手示意无妨,目光如炬:“柏舟大婚的安保事宜,就交由我来安排。我倒要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柏舟书苑闹事!”
闻言,萧衍便不再多言,旋即抱拳告辞,脚步匆匆消失在原地。江鞘上前半步,压低嗓音,眸中尽是关切之色:“二弟,我听你的,现在就启程返京复命。但有一言不得不提醒你——如今竟陵三世家轰然倾颓,柳霙阁固然是幕后黑手,可明面上你乃钦命主事之人。此事处理稍有偏差,轻则招致士族猜疑,重则引发天下非议。日后朝堂暗行事,务必慎之又慎。”
可不是嘛,表面上看是海宝儿推动百姓揭发世家劣迹,实则三家世家因此彻底倾覆。
这般行径,轻则引发其余世家的惶惶不安,重则恐将逼得他们对海宝儿群起而攻之,或是积怨于心——毕竟,竟陵四大世家本就是整个武王朝世家群体的缩影与代表。至于最终的结果会不会让人觉得,海宝儿与柳雵阁有所勾结,那就不得而知了。
“大哥说得对!”海宝儿点头称是,不过又话锋一转,“但人言如风,起灭由彼,堵之无益。盖言者,心之影也,誉毁皆非我本真。唯守己心,任其来去,方为自在。”
“说得好!‘人言如风,起灭由彼;任其来去,方为自在’。”江鞘重重拍了拍海宝儿的肩,朗声一笑,旋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过:“知晓你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升平帝国,赴那‘墨云诗会’之约。大哥别无所赠,唯盼你此去顺遂,早日归来,届时你我再痛饮一番,不醉不休。这物件你且收好,到了升平帝国,或许能解燃眉之急,派上用场。”
海宝儿接过江鞘递来的物件,入手温润,原是枚龙纹玉佩,玉质通透间隐有流光。他指尖摩挲着纹路,抬眼时眸光已添了几分锐色:“大哥放心,此去升平帝国,诗会之外,我亦会留意柳霙阁的踪迹——既是他们布下的局,总得有人拆招。”
江鞘颔首,转身时青影已掠出丈许,唯余一句随风飘来:“保重!”
驼三仍瘫在地上,望着那玉佩,声音发颤:“这是……先皇御赐的‘通云佩’?持此佩者可调动境外十二处暗桩,江大人竟将此物相赠……”
“哦?你竟也认得此物?”海宝儿语气里掠过一丝讶异。
驼三轻咳一声,面颊涨得通红,讷讷解释:“小人惭愧,自小蒙宫中太监收养,故而从义父口中听闻过不少宫闱秘辛。”
闻言,海宝儿陷入片刻沉思。皇家之物绝非寻常人能轻易得见,何况是先皇御赐之物。结合驼三所言,此刻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这块“通云佩”,来自自己的舅公江齐。至于大哥方才为何不如实相告,这一点海宝儿就有些困惑了。
“罢了,既然舅公有意将玉佩给我,说明另有用意。”海宝儿将玉佩收入怀中,瞥向地上半截飞星筒,忽然想起一事:“驼三,你说柳霙阁新来的青年高手,可知有何显着特征?”
“小人……委实不知。但听说他喜戴面具,且惯用一柄乌鞘短刀。”驼三绞着手指,强撑气及继续说,“更邪门的是……此人身边总跟着两只银狐,眼瞳是碧绿色的,与方才那‘金冠飞狐’倒是同族……”还未说完,他便狂吐一口鲜血,虚弱无力地昏迷了过去。
海宝儿见状,便不再犹豫,赶忙上前一步,指尖搭上驼三腕脉。那脉搏的微弱,还带着滞涩的震颤,随时会彻底沉寂。他眸色一沉,指尖已触及驼三颈间动脉,触感冰凉得像块浸在寒潭里的铁。
“这‘虫凭契’已入肺腑,再迟片刻便回天乏术。好在今日你遇到了我,算你命不该绝!”海宝儿沉声说着,反手解下斜挎肩头的浑元梃。又从背囊中取出七枚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屈指一弹,银针在空中划过银弧,精准落在驼三百会、膻中、涌泉等七处大穴,针尾微微震颤,竟从针尾处冒出丝丝青烟,并将溢出的血珠生生逼回皮肉之下。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此刻,只需将那些血珠逼出体外,驼三便可保住性命。可那青气刚散,驼三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浑身肌肉剧烈抽搐起来,原本被银针逼回的血珠竟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在地上溅开朵朵血花。
海宝儿瞳孔骤缩,指尖再次搭上腕脉——方才好不容易稳住的脉象,此刻竟如乱麻般缠结,脉搏的起伏又带着撕裂般的震颤,像是有无数细虫在经脉里疯狂啃噬。
“不好!这‘虫凭契’竟是子母双生!”海宝儿猛地扯开驼三衣领,只见其心口处赫然浮现出淡青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藤蔓般缠上脖颈。那纹路扭曲蠕动,细看竟真是无数细小的蛊虫在皮下穿行,“方才逼出的只是子蛊,母蛊藏在丹田深处,此刻正借剧痛破体而出!”
话音未落,驼三突然双目圆睁,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嘴角溢出的黑血里竟漂着几缕细碎的肉糜。
海宝儿当机立断,反手抽出腰间鱼鳞宝匕。宝匕出鞘,精准地削下驼三左手小指的指甲盖。那指甲盖落地的瞬间,他已屈指将驼三指尖血珠弹在七枚银针上。
奇异的是,鲜血触及银针的刹那,针尾明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原本微颤的针身竟剧烈震颤起来,发出蜂鸣般的嗡响。海宝儿指尖翻飞如穿花蝴蝶,以指代剑在驼三胸口快速点画,每落一处,那青纹便如遇烈火的冰雪般消退半分,却又在他移开手指后迅速反扑。
“来不及了!”海宝儿昂首向虚空疾呼,声线裹挟着内力震荡开去,“紫灵,速来!”
第927章 双虫夺生机 进退皆两难
chapter 927: two Insects pete for Survival, caught in a dilemma with Nowhere to Go.
话音层层叠叠荡开,海宝儿周身真气已如惊涛拍岸般翻涌不息,衣袂被无形气流撑得猎猎作响,宛若振翅欲飞的鹰隼。
这声呼喊不似寻常呼救,倒像一道淬了急火的军令,字字铿锵撞在岩壁上,反弹出层层叠叠的回音,竟将地牢顶部悬着的铁链震得簌簌发抖,铁锈碎屑纷扬如蝶。
未几,天际传来一道嘹亮的鹫鸣,清越如金铁相击。紫灵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利箭,裹挟着遮天蔽日的威势穿破云层,双翼展处带起罡风,如垂天之幕朝着海宝儿所在之处俯冲而下,翅尖扫过的气流竟将地面碎石卷得漫天飞舞。
“紫灵,待会听我号令,若有蛊虫现身,即刻吞之!”海宝儿头也未抬,对着尚未落地的神禽沉声吩咐,声线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谓一物降一物。紫灵身为神禽,天下间无论毒虫恶蛊,亦或邪祟蛛纲,但凡是“虫”,皆难伤其分毫。
紧接着,海宝儿指尖在驼三膻中穴重重一点,逼得对方猛地张口吸气,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趁这空隙,他竟将一枚银针斜斜刺入自己右臂“曲池穴”,殷红鲜血顿时涌出,如断线的珍珠滴落,精准砸在驼三心口的青纹中央。
那青纹触及鲜血,突然如沸水一样翻腾鼓荡,原本疯长的势头竟迟缓了数分,边缘处甚至泛起焦黑,像被烈火灼过一般。
不出意外,果然有两只蛊虫熬不住那焚心似的炙烤,猛地挣破皮肉窜出,通体漆黑的虫身裹着血沫。紫灵见状,双翼微敛间已蓄势待发,尖喙如钩,骤然张开,快如闪电地将蛊虫囫囵吞入腹中,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未留给它们。且那吞咽的动作利落干脆,就像只是啄食了两粒寻常的浆果,唯有喉间微动的弧度,泄露出方才那瞬间的雷霆之势。
“鲜血能暂阻蛊虫异动,但撑不了三刻钟。”海宝儿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强行催动血脉代价不小,“紫灵,带我们去往附近山脉深处,捉一只十年以上的玉面蜈蚣!”
紫灵虽不解其中关窍,却见海宝儿面色凝重,当即点头答应。海宝儿也不再犹豫,立马抱起地上的驼三,飞身跃上紫灵宽大的后背。
紫灵调整好身位,旋即展开翅膀,冲天而去。空中,海宝儿依旧没有停止手中动作,他换了套逆行针法,针尖斜刺入驼三丹田四周穴位,竟硬生生将那股青纹逼得退回到心口处。
只是这般强逆,驼三的身体如被巨锤反复捶打,骨骼发出咯咯脆响,口鼻中不断涌出黑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忍着!”海宝儿低喝一声。
这一声低喝,竟让驼三心灵一下子震彻许多,浑身剧烈痉挛,却在这剧痛中发出一声清晰的痛呼——涣散的眼神竟有了些许清明。
“母蛊畏纯阳精血,可借你的生机暂时蛰伏。”海宝儿声音有些发虚,“但你经脉已被啃噬过半,若不用‘换血法’,就算保住性命也会沦为废人。”
莫非便再无他法?况且真要换血,又能寻得谁的血源?
“海少主……救……救救我……”驼三显然被海宝儿的话惊得魂飞魄散,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气若游丝的语调中,对生的渴求依旧顽强地跳动着。
海宝儿重重点头,语气掷地有声:“放心!既已应下救你,自会一力承担,绝不半途而废!”
说话间,紫灵已平稳落于一片密林深处。海宝儿寻得一块相对平整的磐石,小心翼翼将驼三安置其上,旋即转头对紫灵吩咐:“去吧,速去速回!”
紫灵不作迟疑,旋即展翅高飞。
“接下来,我要用内力护你心脉。记住,无论遇到何事,都不得分心!”海宝儿盘膝坐定,双掌覆在驼三心口,内力如温流缓缓注入其经脉。
驼三心口的青纹在纯阳内力灼烧下滋滋作响,母蛊在皮肉下疯狂扭动,却被银针与内力死死锁在方寸之地。林间静谧只闻虫鸣,唯有两人周身气流翻涌,卷起地上枯叶旋舞。
忽然,海宝儿鼻尖微动,一股异样腥甜钻入鼻腔——不同于驼三的血腥,那气味带着潮湿的土腥,像是腐叶堆里藏着的毒虫。他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丈许外的灌木丛中,几片枯叶正不自然地颤动,露在外面的蛛网上沾着细碎的血珠。
“不好!”念头刚起,那蛛网突然剧烈震颤,一只拳头大的蜘蛛猛地窜出。
这虫豸通体漆黑,背甲上生着骷髅状的红斑,八只步足生满倒刺,螯肢开合间滴落粘稠的毒液,落在草叶上便蚀出一个个小洞。更骇人的是它的口器,竟如吸盘般微微蠕动,显然是被驼三的精血气味引来。
蜘蛛转瞬已爬至磐石边缘,八足蹬地的瞬间,竟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驼三脖颈。海宝儿正以内力压制母蛊,掌下经脉与驼三气血相连,此刻若贸然撤力,不仅前功尽弃,驼三的心脉更会被母蛊反噬震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蜘蛛的吸盘离驼三咽喉不过三寸,腥臭气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猛地偏头,齿间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那纯阳内力裹挟着血气陡然暴涨,在驼三颈间凝成一道无形气墙。
蜘蛛撞在气墙上发出闷响,被弹得倒飞出去,落在地上却毫发无伤,反而被血气刺激得更加狂暴,背甲上的骷髅红斑竟泛起红光。
“孽畜!尔敢!”海宝儿怒喝,却不敢分神。他能感觉到掌下驼三的脉搏又开始紊乱,方才那一下震动让母蛊趁机挣脱了几分束缚,青纹已爬上脖颈,距喉头只剩寸许。若再被蜘蛛干扰片刻,就算神仙来了也难救。
蜘蛛显然看穿了他的窘境,竟不再攻击驼三,转而绕着磐石游走,步足敲击石头发出哒哒轻响,像是在寻找破绽。它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细小的毒痕,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蚀出浅坑。
海宝儿额角冷汗直冒,既要稳住内力护持,又要提防这只阴毒的蜘蛛,分心乏术间,内力已出现滞涩。
突然,蜘蛛猛地跃起,不是扑向驼三,而是对着海宝儿的手腕咬来。它显然察觉到这人是阻碍,想先断了驼三的生机来源。
海宝儿手腕一翻,浑元梃横在身前,却不料蜘蛛反应极快,借着梃身一弹,竟落在驼三胸口,吸盘当即贴上皮肤!
“嗤——”驼三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胸口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鲜血顺着蜘蛛的口器倒流,在它背甲上凝成血珠,骷髅红斑愈发鲜艳。
母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掠夺激怒,青纹疯狂扭动,竟与蜘蛛的吸力形成角力,驼三的身体像个破布囊般剧烈起伏,口鼻中不断涌出黑血。
“再这样下去,两人都得死!”海宝儿心一横,正想撤掌自保,却见驼三的瞳孔已开始涣散,显然撑不了片刻。
他目光扫过四周,瞥见右侧腐木下爬着几只通体翠绿的蜈蚣——正是方才让紫灵寻找的玉面蜈蚣同类,只是体型稍小。而这黑蜘蛛的步足上,赫然留着几道蜈蚣钳咬的旧痕。
“有了!”海宝儿急中生智,猛地屈指一弹,将方才逼出的几滴母蛊毒液弹向腐木。那毒液带着刺鼻的腥气,瞬间惊动了木下的蜈蚣。
两只半尺长的玉面蜈蚣探出头,触须一抖,显然被这气味激怒,更被蜘蛛的气息勾起了宿怨,当即如绿色闪电般窜出,直扑磐石上的黑蜘蛛。
黑蜘蛛察觉到威胁,猛地抬头,背甲后的毒囊骤然膨胀,喷出一团黑雾。玉面蜈蚣却不惧毒,张口喷出淡黄色的粘液,竟将黑雾凝成水珠落地。
带头的蜈蚣率先扑到蜘蛛背上,一对巨钳狠狠夹在骷髅红斑处,疼得蜘蛛发出尖锐的嘶鸣,八足乱舞,却甩不脱背上的天敌。
另一只蜈蚣趁机绕到蜘蛛腹下,尾刺带着寒光扎入其柔软的腹部。黑蜘蛛吃痛,猛地翻身将驼三压在身下,借着体重将腹下的蜈蚣碾在石上。却不料那蜈蚣韧性极强,被碾得扁了几分仍死死钳住,口器啃咬着蜘蛛的步足关节,绿色的体液与黑色的毒血混在一起,在磐石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蜘蛛背上的蜈蚣突然松口,转而咬住蜘蛛的一只复眼。黑蜘蛛疼得疯狂打滚,带着两只蜈蚣撞向岩壁,石屑纷飞间,竟硬生生撞断了一只蜈蚣的尾刺。那受伤的蜈蚣暴怒,索性钻进蜘蛛的口器,从内部撕咬起来。蜘蛛发出一阵垂死的哀鸣,八足抽搐着蹬踏,却只在驼三身上留下更深的血洞。
海宝儿见状,正想撤掌调息,却见黑蜘蛛突然转头,仅剩的一只复眼死死盯住他,竟放弃了与蜈蚣的缠斗,拖着满身伤痕扑来。它显然明白眼前这人的内力是绝佳的疗伤药,更想借他的手除掉体内的蜈蚣。
“不好!紫灵速回!”海宝儿下意识大吼一声。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蜘蛛的吸盘竟对着他的掌心咬来。他正以内力维系驼三的心脉,此刻撤力便是前功尽弃,不撤力则会被蜘蛛缠上,甚至可能被其引导内力攻击体内的蜈蚣——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第928章 夜林不复惊 奇遇少年身
chapter 928: the Night Forest No Longer Inspires Fear, A Youngster Encounters Something Strange.
电光火石间,蜘蛛已扑到海宝儿腕前,吸盘贴上皮肤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经脉直窜而入。
海宝儿只觉丹田猛地一沉,内力竟不受控制地朝着掌心涌去,而那股力道显然带着攻击性,直指蜘蛛体内的玉面蜈蚣。
“噗——”海宝儿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海宝儿第一次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无助、愤懑、焦急等各种心绪涌上心头。
更为致命的是,他明显能感觉到内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要被硬生生扯出体外。
蜘蛛体内的蜈蚣被这股力道击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却更加疯狂地啃咬起来,竟从蜘蛛的腹部破体而出,带着一身黑血扑向海宝儿——它显然将这股攻击归罪于眼前的人类,尾刺闪烁着剧毒的寒光,直取他的面门。
“该死!这是把我当泄愤的靶子了?!”海宝儿心中苦笑,此刻他内力紊乱,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蜈蚣扑来。
危急关头,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鹫鸣,紫灵庞大的身影俯冲而下,双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地抓住了半空中的玉面蜈蚣和地上的黑蜘蛛。
“唳!”紫灵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激怒,见海宝儿嘴角带血,掌心还留着蜘蛛的咬痕,当即发力。
只听两声脆响,两只恶虫已被它生生捏碎,绿色的体液与黑色的毒血混着碎壳滴落,落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解决了毒虫,紫灵急忙用喙轻轻蹭着海宝儿的脸颊,眼中满是焦急。海宝儿却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向后倒去。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觉得掌心的伤口处传来一阵灼热,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灼烧血脉,那股热流顺着经脉蔓延全身,所过之处,原本紊乱的内力竟渐渐平息,连带着被蜘蛛咬伤的地方也不再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海宝儿悠悠转醒。林中已是月上中天,驼三躺在磐石上,面色虽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心口的青纹已淡得几乎看不见。而他自己的右臂,从掌心到肩头,竟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有层流萤裹在皮肤下。
他试着运转内力,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力道在丹田流转,顺着经脉游走时,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连之前强行催动血脉留下的滞涩感都消失了。更奇的是,当他指尖划过掌心的咬痕,那处皮肤竟自动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这是……”海宝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方才被蜘蛛吸走精血的地方,此刻竟隐隐泛着玉色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方才失去意识前的灼热感,又看了看地上毒虫的残骸——那黑蜘蛛的毒液、玉面蜈蚣的体液,竟与他的血液混在一起,在石上留下金色的痕迹,而那些被毒血蚀出的小坑,边缘竟在缓缓愈合。
“难道说……”海宝儿心中一动,取过一枚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滴在地上的毒血残骸上。只见那滴鲜血落在毒液中,竟发出滋滋轻响,黑色与绿色的毒汁迅速褪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一点金色的印记。
他猛地看向驼三,此刻对方心口的青纹已彻底消失,显然母蛊已被自己的血液彻底炼化。海宝儿这才明白,方才那两只恶虫的毒素与他的纯阳内力、精血相混,竟阴差阳错地淬炼出了抗毒的体质,连“虫凭契”这般霸道的毒物都能化解。
“真是因祸得福。”海宝儿长舒一口气,扶着磐石站起身。
紫灵凑过来,将嘴里叼着的东西放在他手心——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面蜈蚣,显然已比先前的那两只更加危险,此刻正安静地蜷缩着,感受到海宝儿的气息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海宝儿低头看了看仍在昏迷的驼三,又望了望天边的残月,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好鹫儿,这一次多谢你救了我!”他对紫灵说着,用手轻柔地摸了摸紫灵的头颅,将玉面蜈蚣收入囊中,又检查了一遍驼三的脉象,确认无碍后,便盘膝坐下,借着月光运转内力,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林中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远处隐约传来兽吼,却再也惊动不了这位意外获得奇遇的少年……
次日,紫灵携海宝儿和驼三返回天鲑盟时,天鲑盟早已翻涌如沸。
“少主!是少主回来了!”张礼乍见海宝儿身影,竟如逢天外仙踪,难掩狂喜地高呼出声。
这一声喊,霎时间便让整个天鲑盟都活络起来。幽篁子、袁心、黎姝昕并茵八妹等人,皆从各处院落闻声赶来,一时间人影纷沓,齐聚当场。
“诸位这是……?”海宝儿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开口问道。
黎姝昕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眉宇间舒展的释然难以掩饰,柔声道:“相公,自你昨日午后出门,便再无消息传来。我们担忧你遇上了什么棘手之事,已派人寻了整整一夜。”
海宝儿抬手一拍额头,方觉自己行事疏失,遂对着众人露出几分尴尬的笑,歉然道:“是我思虑不周,倒让诸位挂心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鬼手官鳌,又指了指紫灵背上的驼三,开口问道:“官堂主,他叫驼三,中了‘虫凭契’,已被我施法驱离出体。只是他经脉已被啃噬过半,不知堂主可有法子救治?”
经由海宝儿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这个外来人。鬼手官鳌目光落在驼三身上,只见他衣衫下的肌肤隐隐透着青黑,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他俯身搭上驼三腕脉,指尖刚触到皮肉,便蹙起眉头:“经脉断裂逾半,蛊虫啃噬处已生寒毒,寻常丹药和‘换血术’怕是难济于事。”
海宝儿心头骤沉,正欲追问,却见鬼手官鳌抬眼望来,眸光澄澈如洗:“方才见你掌心金芒流转,想来是得逢奇遇。若我所料不差,当毒虫毒液与内力相淬,或能催生出克毒生肌的异能。”
海宝儿一怔,未料这武学修为平平的鬼手官鳌,竟比在场诸多好手观察得更为入微。他旋即忆起苏醒时体内那股温煦流转的力道,颔首道:“确有其事。先前救治驼三时,无意间撞上双毒相搏,不意竟因祸得福,连他体内‘虫凭契’的余毒也一并化去了。”
这番话听来轻描淡写,波澜不惊,可在场众人谁也不曾知晓,他们视若珍宝的少主,竟差点因此魂断九泉。
“那就好办了。”鬼手官鳌转身对海宝儿道,“属下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血髓续脉术’,此术需借温玉床蕴养其残脉生机,以凝脉膏护住断裂之端,再取晨啼公鸡血调和无根水为引,融你蕴含异能的精血,以‘渡气推宫’之法顺行十二正经、逆行奇经八脉,逼寒毒聚于关元穴,借温玉床的地热缓缓逼出。”说着,他顿了顿,接着说,“届时还你需来配合,以自身精血为引,助我以‘金针过穴’之术将他断裂的经脉续接。”
金针过穴?!
海宝儿眼眸陡然一亮。他虽未曾听闻“金针过穴”的名目,然经鬼手官鳌这般条分缕析,这法子倒有几分可行之望,不妨一试!
恰在此时,标客堂宋冲一路疾趋而入,待见海宝儿,脸上亦是难掩喜色,旋即躬身拱手,沉声禀道:“启禀少主,古介堂主自升平帝国递回加急密函。”
海宝儿接过密函,当即启封阅览,眉宇间转瞬凝起一层寒霜,不过片刻,便又敛去所有异色,恢复如常。
他将密函妥帖收起,抬眼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事不宜迟。现将事宜分拨如下——辛哥,你协同鬼手堂主备齐救治所需的一应药材与器物;袁心,你再细致核校明日柏舟大婚的仪轨流程,并带他来见我;八妹,劳烦你跑一趟天下镖局,帮我带封信给总镖头王眙。与此同时,速遣人手查勘城西棺材铺近日的往来脉络与人员行踪,务必彻查四日前外运的十二具棺木下落;张礼、神断,你二人随我至客堂共商要事。”
众人领命散去。海宝儿携张礼、蠡口神断幽篁子步入客堂,刚落座便将密函摊开在案上。
古介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都透着焦灼——升平帝国皇室近来异动频发,太子平江远奉皇命联结风家,将在“暮云诗会”上,正式昭告与丁隐君缔结秦晋之好。
大皇子平江苡则协同左兵卫,对挲门、天鲑盟所属人员以及竟陵七友布下严密监视。
更有甚者,三皇子平江善亲率右兵卫,悍然截获天鲑盟运往帝国的三批药材,密函落款处,一枚染血的鹰符赫然在列,那是古介留下的警示信物,透着迫在眉睫的危机。
“三皇子?”张礼眉峰紧蹙,拍案而起,“此人素以温厚之名立身,何以骤然对我天鲑盟发难?况且少主曾有救命之恩于他,这般行径,岂非恩将仇报,罔顾道义!”
张礼所言在理,善君的性命,原本就是海宝儿救下的。纵是皇命难违,那他起码也应该提前知会一声才对!
蠡口神断同样捻须沉吟:“此事恐与柳霙阁脱不开干系。众所周知,那‘虫凭契’本就属世间罕见邪物,起初便是发源于升平帝国!”
第929章 信使露马脚 劫数避不及
chapter 929: the messenger Gives himself\/herself Away, the calamity can't be Avoided.
既然现在柳霙阁使用了这等邪晦之物,说明二者之间定有联系或交易。
海宝儿指尖轻叩案面,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语气沉凝:“你们的猜测有理有据,定是有人刻意引导我前往升平帝国啊。可他们如此处心积虑地谋划,到底所图何为?!如今古介既已来函示警,想必是查到了一些实证。”
他抬眼扫过二人,眸中寒光骤现:“张礼,你即刻挑派几名力堂精锐,潜入升平帝都,辅佐古介彻查‘虫凭契’一事,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张礼肃然躬身,却未即刻退下,转而禀报了一件连海宝儿都不禁蹙眉的消息:“少主,另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听闻丁氏两位千金与公子,已于昨日动身前往升平帝国。”
“哦?竟有这事?”海宝儿眉峰微挑,心中念头电转,瞬间盘桓过数种可能。他眸光一动,当即吩咐道:“此事我晓得了。你此去升平帝国,可顺带照拂他们一二,但凡力所能及之事,务必周全妥当。”
“是,少主!”张礼郑重颔首,“属下这便动身,在那里静候少主驾临!”说完,便转身离去。
待张礼刚一离开,伍标便已引着一位身着锦袍的青年踏入堂内。
初见那青年,海宝儿只觉周身血液骤然奔涌,流速陡疾,隐有一股天生的引力,正牵引着他体内的血脉循着某种对抗之势的轨迹流转。
再观那青年,生得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腰间一枚龙纹玉佩熠熠生辉。他见了海宝儿,当即拱手为礼,朗声道:“海少主别来无恙?在下升平帝国太子通事舍人兼信使谷梁钩,奉太子之命前来恭贺彦掌苑大婚,兼为……”
话未说完,海宝儿已扣住其脉门。内力探入的刹那,谷梁钩面色陡变:“海少主,您这是……”
“太子信使?”海宝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指腹摩挲着他腕间若隐若现的青红色纹路,“你国三皇子在海境劫掠我盟药材,太子竟遣了个身中‘虫凭契’的人来贺喜?”
显然,海宝儿已凭特异感应察觉对方身中奇毒——这般人物,断非太子平江远所遣!
谷梁钩额上冷汗涔涔,正欲挣扎,却被蠡口神断与伍标按在肩头。
海宝儿语调平淡,缓缓开口:“说吧,是你家皇帝令你来传话,还是来做眼线?”
谷梁钩牙关紧咬,喉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竟是想咬碎齿间藏着的毒囊。海宝儿早有防备,屈指轻弹,一枚银针精准无误地钉在他下颌穴位,冷声道:“想死?先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自囊中取出一只通体雪白的玉面蜈蚣。蜈蚣甫一嗅到谷梁钩体内虫蛊的气息,顿时竖起尾刺。
谷梁钩见状瞳孔骤缩——那竟是镇邪至宝“玉面雪蜈”!此物极为罕见,海宝儿手中怎会有?
“得罪了……海少主!恕在下……实难从命!”谷梁钩面颊涨得通红,却依旧缄口不言。
依旧不肯吐露半字么?
海宝儿语气平和,字字却如重锤砸在谷梁钩的软肋上:“你若肯吐露实情,我不仅能解你体内的虫蛊之毒,或许更能保你家人周全。”
谷梁钩浑身一颤,心中不由犯起踌蹰:海宝儿虽名动天下,势力煊赫,可再强的力量,果真能与九五之尊陛下下相抗?
念头刚起,然而当他目光触及蜈蚣尾刺上的森然寒芒,终是颓然垂下头去,喉间滚动着艰涩的话语,断断续续地吐露了惊天秘闻——他确是奉升平皇帝平江门之命前来贺喜,更想借这场大婚之机,将天鲑盟拖入大武皇室的内斗漩涡。
除此之外,若能“控制”海宝儿,那自然是奇功一件。
“控制?”海宝儿眉头微挑,示意幽篁子与张礼放开谷梁钩,而后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如何控制?”
谷梁钩被松了钳制,却似被抽去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他望着海宝儿手中那只蓄势待发的玉面雪蜈,喉结滚动半晌,终是哑着嗓子道:“陛下……陛下说,海少主医术通玄,寻常毒药对您自然毫无作用,所以就在我体内中了一缕与您有所牵连的同源气息。”
“同源气息?”海宝儿指尖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方才血脉奔涌的异动,莫非与此有关?
“是,也不是。”谷梁钩垂着眼睑,声音颤抖,“陛下……陛下为布此局,暗中邀得相衣门墨影煞姬出手,施展出相衣门秘术‘傀儡咒禁’。她先借日常接触之机,不动声色间捕得您的气息;再依此气息为凭,在我体内种下母咒;而后寻机让您沾染我的气息——方才我袖口所沾,并非朱砂,实是混了心头血的咒引。”
“什么?竖子尔敢!”伍标听了,怒发冲冠,拔出身上的猫眼鞭就要当场了结了谷梁钩性命!
“住手!”海宝儿见状,当即喝止,“让他说完!”
谷梁钩喉结剧烈滚动,似有千斤重负压在舌尖:“这咒术最阴毒之处,在于母咒宿主的生死,能直接牵动子咒宿主的心神。若我暴毙,您会瞬间遭咒力反噬,经脉寸断;若我被施以酷刑,您也会感同身受……陛下说,只要您中了子咒,便如被系上了牵丝傀儡的线,不得不听凭他摆布。”
当真可恶!
海宝儿闻言,指腹猛地攥紧了袖中玉面雪蜈的囊袋。难怪初见时血脉会有对抗般的异动,原来那并非同源相吸,而是子咒感应到母咒时的本能抗拒。
这话过于匪夷所思,所以堂内几人皆是一震。
幽篁子捻着胡须的手猛地停住:“荒谬!傀儡咒禁需以血亲为引,你与少主非亲非故,怎可能……”
“是用秘法改的命格。”谷梁钩苦笑一声,抬手解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枚淡金色的虫形印记,“他们说,这叫‘移花接木’。他们既然在我体内种下母咒,接下来只要在婚宴上让您沾到我的血……”
话音未落,海宝儿已豁然起身,周身气息陡然凌厉:“所以,他们又给你施下‘虫凭契’,就是怕你反悔或逃跑?”
“您说得不错。”谷梁钩浑身一僵,面色更加惨白,但仍然壮着胆子问道:“您刚才说能替我解除虫蛊,此话当真?!”
海宝儿没有立即回答,却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平江门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既想借大婚搅乱局势,又想控我为傀儡。只是他忘了,玉面雪蜈最喜食异蛊,别说你这区区虫蛊,便是那傀儡咒禁依旧对我无用。”
说罢将玉面蜈蚣放回囊袋,目光落在谷梁钩身上:“你若想活命,便答应我两件事情——第一,将计就计,回信告诉平江门,你已经得手;第二,我要用你的血,来救一个人,你可否愿意?”
谷梁钩望着海宝儿眼中不容置喙的锋芒,忽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这位海少主,从不是能被轻易拿捏的棋子。他叩首在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在下……愿意。”
海宝儿挥了挥手,示意伍标将人带下去看管。转身时,窗外恰好有雁鸣掠过,他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先生,我有一种预感,不久之后,萦绕我多年的谜团,怕要拨开云雾见日月了……”
幽篁子想了想,旋即附和道:“少主您是说,柳霙阁与您奉旨调查的雷家灭门一案有所牵连,且还会找到突破的线索?!”
海宝儿点了点头,“看来,这升平帝国之行,远比预想中更耐人寻味。哼,敢将算计打到我头上,我便让他亲见,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还有那丁隐君,自始至终便包藏祸心!”幽篁子上前一步,声线微沉:“少主打算如何处置?!”
“确切说,是她们母女二人皆怀鬼胎。”海宝儿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若我所料不差,丁隐君先前未能从我身上取足气息,风愿如前段时间突兀现身,想必亦是为此事而来。”
可不是么!
若非如此,海宝儿实在想不通,风愿如不远千里奔赴武王朝,难道仅仅是为了报复那些个破坏她姻缘的人?
念及此处,海宝儿忽而眼眸骤亮,心底竟泛起一丝惊惶失措——“不好!我似是遗漏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说着,他将盛有玉面蜈蚣的囊袋递到幽篁子手中,又丢下一句“将此物与谷梁钩交予鬼手官鳌,他自会处置”,便匆匆离去了。
幽篁子先是蹙眉沉吟,轻“咦”一声,旋即眸光一亮,抚掌笑道:“原来如此!竟陵五大世家,已去其四,唯丁氏一族至今置身事外,安然无恙。少主应该是去丁府了……”
第930章 丁府夜对峙 不吐不快言
chapter 930:Nighttime confrontation at the ding mansion, words that must be Spoken.
视角转换。再遇海宝儿时,他已立于丁府之内。正厅之中,永安郡主武昀格与郡马爷丁优墨相对安坐,气氛沉静。
“海少傅此番骤然造访,不知有何见教?”丁优墨性子爽利,未作寒暄,便直言问道。
海宝儿将手中杯盏轻轻一搁,并未即刻作答,只以饶有兴味的目光端详着丁优墨夫妇。二人见他这般情态,不禁满心疑窦,相视一眼后,丁优墨按捺不住,再开口时语气更添几分恳切:“海少傅有何见教,不妨直言。但凡我夫妇二人知晓的,必当知无不言。”
望着他们眉宇间的困惑不解,海宝儿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缓缓起身,轻叹一声:“丁家主,深夜叨扰,实非本意。只是有一事在我心头盘桓许久,终究是不吐不快啊。”
听了这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永安郡主武韵格终于开口了,“海少傅,看来这事极其复杂。你放心问吧,我也遣退了所有下人,今夜我们三人的谈话,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海宝儿点了点头,目光又在二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武昀格腕间那只成色极佳翡翠镯子上,那镯子通透如水,却在烛火下泛着一丝极淡的青晕——那纹路,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郡主,郡马爷,既如此,便恕小子斗胆直言了。小子心中一直存着一桩疑惑:“竟陵郡诸世家之中,谭、周、曹三家已然灰飞烟灭,李家亦就此一蹶不振,为何独独丁氏一族能安然无恙?”
他徐徐开口,声量不高,却带着直抵人心的分量,“丁氏身为天下望族魁首,底蕴与实力固然不容轻觑,可其余四家亦是武王朝顶尖门阀,如今境遇却天差地别。这其中的缘由,小子实在费解,还望二位不吝解惑。”
这个问题格外锋锐,竟全然不顾及双方刚刚筑起的融洽合作之谊,直如利刃出鞘,划破了表面的平和。
丁优墨眉头微蹙:“海少傅,此事在江湖与朝堂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我夫妇二人自始至终未曾置身事外。您身为查办此事的主事之人,难道不知各家遭难皆有其由?退一步讲,即便如此,其余四家的境遇,又与我丁家有何牵连?”
“有何牵连?”海宝儿唇边漾开一抹轻哂,指尖轻叩窗棂指向外侧,“李家与你府早有生意往来,曹家乃是令堂的母族远亲,谭家二公子去年曾在你府中借住三月,周家老爷子更与令尊交情匪浅。这四家与你丁家渊源甚深,如今皆已沉沦,唯独你丁家安然无恙,甚至连门客都未折损半人,难道不觉得此事太过反常吗?!”
武昀格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杯沿碰撞桌面发出轻响:“海少傅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丁家与那些祸事有关?”
“郡主您误会了。我并非怀疑,只是心存疑惑。”海宝儿眸色渐沉,“疑惑于刚才的问题,疑惑于丁隐君与其母上月骤然离去后,你们竟能如此安之若素!更疑惑于府上二位千金与一位公子,为何偏在这个时候选择动身前往升平帝国!”
海宝儿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续道:“来此之前,升平皇室特使谷梁钩忽至天鲑盟,意图借贺喜之机,使我中那‘傀儡术’,幸被我及时识破并拦下。还有,丁隐君母女为采集我的气息,曾频繁接触过我与周遭有交集的人,想来这般功夫,足够她们得手了吧?!”
丁优墨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海少傅休要血口喷人!小女与犬子前往升平帝国,不过是应风家之邀,顺道赴那‘墨云诗会’而已。至于隐君与愿如……”
“丁隐君的离开,绝非形势所迫!”海宝儿打断他的话,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薄片,正是玉面雪蜈蜕下的壳,“此物遇咒力或虫蛊便会发光,方才我进门时,它在郡主常坐的那张梨花椅旁亮了三次。”
意思就是,这里也有“虫凭契”的气息。
武昀格忽然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轻响,她望着海宝儿的眼神带着一丝慌乱:“你到底想怎样?!”
“很简单。”海宝儿走到厅中那幅《独钓寒江雪》前,指尖点向画中隐在山石后的小船,“告诉我,你们对于柳霙阁和相衣门到底知晓多少?!十六年前的雷家一案,是否真与这两个门派有所牵连?!”
画中小船的船帆上,用极细的笔触画着半个相衣门和半个柳霙阁的标记,此刻在海宝儿指尖下,竟隐隐透出暗红的光泽——那是用混了咒血的颜料绘制的。
丁优墨夫妇见此情景,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上青瓷瓶坠地碎裂,如同他们此刻的心境。
武昀格攥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锦帕边缘被指节捏出深深的褶皱。她望着地上碎裂的青瓷片,喉间滚过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终是缓缓抬眼,眸中褪去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海少傅既已查到这步田地,再瞒下去,也是自欺欺人。”
丁优墨猛地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似要阻止,却被武昀格以眼神按住。她走到博古架前,指尖抚过碎裂的瓷片边缘,声音低哑如磨石:“柳霙阁与相衣门……确与丁家有旧,却非友睦,而是宿孽。”
“宿孽?”海宝儿眉峰微挑,指尖仍停留在画中船帆上,那暗红光泽在烛火下愈发诡异。
“十九年前,雷家尚未蒙难,先皇亦健在人世。彼时柳霙阁已初露狼子野心,在天下各大势力间游走串联,意图结党。先皇忧心这个组织会动摇朝堂根基,曾命虎擘军雷策追查其源头,意在一举剿灭。”
武昀格转身时,鬓边金钗晃出细碎寒芒,“那时丁家亦未能置身事外,虽无心卷入纷争,公公本想虚与委蛇后即刻上报朝廷,却被柳霙阁察觉先机——公公便是在那场截杀中……”
她语声一顿,掌中帕子已被泪水浸透大半,“后来优墨承袭家主之位,柳霙阁以此相胁,逼丁家死守秘密,更与相衣门达成默契,将风愿如送往相衣门为质。名为入阁修习,实则形同禁锢,稍有不从,便要对丁家斩草除根。幸得先皇体恤,为保全丁氏一脉,才赐婚于我与优墨。”
原来如此!
这般看来,那些关于风愿如被迫离府的流言,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假象罢了!
丁优墨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些年我们如履薄冰,对两派的勾当佯装不知。隐君她……她并非主动要去采集你的气息。去年冬天,相衣门的人找上门,说若不照做,便会利用相衣门‘虫凭契’和柳霙阁庞大的网络,灭杀丁氏一族所有人,甚至与丁氏一族有过任何往来的人,都不会放过……到那时,丁家便是千古罪人!”
“至于犬子与小女为何会前往升平帝国……”他喉结滚动,“名义上是赴诗会,实则是被柳霙阁扣作人质。他们说,只要丁家乖乖配合,待事成之后便放孩子回来。”
海宝儿目光扫过武昀格常坐梨花花椅,雪蜈壳在袖中微微发烫:“那这椅上的咒力气息……”
“是隐君留下的。”武昀格垂眸道,“她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枚玉符,说若遇咒蛊反噬,可凭此暂避。想来那玉符沾了她身上的气息,才引动了海少傅的宝物。”
“雷家旧案!”海宝儿追问,声线里淬着寒意,“当真与这两派脱不了干系?!”
丁优墨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残纸,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脆:“此乃先父当年截获的密信残片,上面赫然写着‘雷家知晓关键秘辛所在,断不可留’。至于后来何以引发与青衣羌国的战事,我们确实无从知晓。先父临终前曾言,雷家的存在,便是柳霙阁的致命克星,而那足以制衡他们的东西……是否与《御兽谱》有关,便不得而知了……”
海宝儿接过残信,指尖抚过纸面深浅不一的褶皱,先皇的警示蓦地在耳畔回响。他抬眼时,见武昀格正望着画中船帆出神,鬓边珠花随着轻颤的睫毛晃动,喃喃低语:“那幅画是公公生前所绘,他曾说,船帆上的标记,或许是两派约定分赃的暗号……”
经此一番问询与剖白,海宝儿心中仍有诸多疑窦盘桓,只是那股翻涌的怨愤如潮浪拍岸,终究将残存的疑虑冲得七零八落。
“那么这些年,柳霙阁与相衣门,从丁氏获取过多少财富和资源?”海宝儿续问,语调尽量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第931章 百年世家劫 往事惊人心
chapter 931: the ding Familys hundred - year Foundation, Startling past Events.
问题问到了根本,言语戳到了痛处。
若永安郡主知晓柳霙阁阁主便是先皇,不知她是否敢于直言不讳;若她不知先皇尚在,心中又是否暗存疑窦——
毕竟,柳霙阁表面仅是一介江湖宗门,身为皇亲贵胄的她,是否曾想过要与之抗衡,亦或屈膝依附。
果不其然,海宝儿的言辞颇具分量,收效显着。
永安郡主与丁优墨再度深深对视,终是喟然一声:“罢了,优墨。既是海少傅有意知晓,你便如实相告吧。”
这短短一语间,已然盛满了千般无奈与万缕幽思。
丁优墨趋前一步,徐徐禀道:“海少傅,我丁氏与相衣门往来疏浅,主要交涉对象实为柳霙阁,一应事宜皆由南方特使赵松有从中接洽。”他微一沉吟,续道:“彼等每年自我丁氏取走纯利之半。”
什么?
纯利之半岂不意味着足有上百万两白银?!
竟陵丁氏身为武王朝顶尖世家,经营范围既涵盖官盐、丝绸、矿产等暴利行业,亦在各地广布庞杂产业——诸如酒楼、钱庄、田庄租佃及商铺营运等,无所不包。而今,其更与天鲑盟缔结盟好,于跨国贸易及商路运筹之中,亦能坐收丰渥之利。
海宝儿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瞠然圆睁:“天下望族之首的丁氏,莫非竟无力抗衡这等屈辱?亦或是你们甘心情愿,不肯将此事上禀朝廷?!”
闻听此言,丁优墨无奈摇头,面色之中难掩苦涩:“诚然,凭我丁氏的财力,欲与柳霙阁相抗,确有几分底气。只是海少傅有所不知,若当真彻底决裂,丁氏数百年基业怕是要付诸东流了!柳霙阁中人武学修为皆属上乘,若其有意暗害我丁氏族人,当真是易如反掌。况且……”
“朝廷本就有意压制丁氏,其间更有盘根错节的牵连,此事绝非如表面所见那般轻描淡写、易于处置。”
海宝儿眉头紧蹙,沉吟良久,方又开口:“只是你们可曾想过,一旦他们心存不轨,整个丁氏岂非要沦为帮凶?”
所言不无道理。
“我又何尝不知!”言及此处,丁优墨拍案而起,声中满是激愤:“昔日雷家何等势大煊赫,尚且难敌对手暗箭,我丁氏纵有数百年根基,然自武朝立国百年来,早已不复当年的锋芒锐势……”
又是雷家!海宝儿心头陡然一震,顺势追问道:“闻说‘肴山一役’之前,你曾随先皇远赴边境与青羌秘谈,其间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
丁优墨闻言,脸色倏然一白,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沉默半晌才缓缓抬眼,眸中尽是化不开的沉郁。
“正是。十八年前,丁氏作为商贾代表,我确曾随先皇远赴青羌,此行本为敲定边境互市盟约,雷家少帅雷策亲率三千虎擘锐士护驾。”他声压极低,仿佛怕惊扰了沉埋的往事,“秘谈本已近收尾,青羌代表已然松口应承,谁料就在盟约将签之际,忽有伏兵骤起突袭。”
“那些人身法诡谲,且训练有素、招式狠戾,竟似对我等行程了如指掌。雷策为护先皇,率部死战,整整一夜……”
他喉结剧烈滚动,语气愈发艰涩,“待硝烟散尽,虎擘军折损过半,雷策身负重创,才拼死护住先皇御驾,得以突围。那以后,两国通商盟约自然就彻底搁置了,而更令人费解的是——先皇归朝之后,竟一反常态,对叛军的追查与追剿之事,竟绝口不提。”
说到此处,他猛地打住,额角渗出细汗:“事后朝廷定论为青羌撕毁盟约,雷家却因‘护驾不力’遭言官弹劾,不到半年便被派往前线,对战青羌来犯……那时我才惊觉,伏兵所用的弩箭,箭簇刻着的徽记,与后来柳霙阁执事腰间的令牌,竟有几分相似……”
海宝儿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脱手——弩箭徽记与柳霙阁令牌相似?这绝非巧合。他指尖叩着案几,沉声道:“所以,雷家的事,应该是早有预谋,且与柳霙阁脱不了干系……”
丁优墨浑身一颤,声音发颤:“雷少帅在前线浴血,屡立战功,却终究没能逃过一劫。两年后,他被指通敌叛国,虎擘军在肴山全军覆没,雷家满门被屠。”
话未说完,他已哽咽难言。永安郡主脸色煞白,猛地攥住椅扶手:“先皇怎会……”
话未说完,其间却已盛满对雷家遭遇的不平之愤,以及对先皇漠然置之的怨怼之意。
丁优墨缓了口气,眼底血丝密布,“后来闻说,曾有不少雷家故交与怀义之士欲为其昭雪,却在一夜之间也尽数销声匿迹。再后来,朝中再无人敢提及‘雷家’二字,这名号俨然成了不可触碰的禁忌。”
海宝儿指尖冰凉,蓦地忆起与先皇的那番不期而遇——若丁优墨所言非虚,那先皇当年为何对叛军视若无睹?
为何坐看雷家倾覆?
莫非那场伏兵,本就是……
他不敢再深想,只觉一股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遍体生寒。
“这么说,柳霙阁从很早前,便已插手朝局?!”海宝儿声音发紧。
丁优墨苦笑摇头:“何止插手。他们能让先皇三缄其口,能让雷家顷刻间灰飞烟灭,这武王朝的天下,怕早已在他们股掌之间了。”
永安郡主猛地起身,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不可能!先皇英明一世,怎会任由江湖势力摆布?”
可话虽如此,她眼底的动摇却藏不住——柳霙阁每年取走丁氏半数纯利,朝廷却视若无睹,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破绽。
海宝儿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忽然道:“看来,要查清此事,得先找到那位南方特使赵有松了。”
闻言,永安郡主向丁优墨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丁优墨心领神会,当即朗声道:“海少傅有何打算?我丁优墨自当竭力相助,万死不辞!”
然出乎二人意料,海宝儿却淡然一笑,语气陡转:“丁家主言重了。我不过是奉旨彻查那桩陈年旧案,柳霙阁不过其中一环罢了。”
丁优墨颔首应是,便不再深想,却话锋陡转:“海少傅,尚有一事欲求相助。”他略一沉吟,续道:“此事本不该冒昧启齿,然关乎丁氏的合作盟友——五日前,海州弋阳郡苏家独子遭人掳走,至今杳无音讯。敢烦少傅代为留意一二。”
“好说!我会差人详细调查!”海宝儿满口答应,末了补充一句,“对了,明日柏舟大婚,还请丁家主与郡主拨冗莅临。届时府中宾客云集,或能从中探得些许蛛丝马迹,亦是未可知。”
言罢,他眸光微闪,似有深意——这场婚宴,看似寻常,实则也另有机锋,恰是将各方势力牵扯其中的绝佳契机。
事实上,海宝儿原想再叮嘱丁优墨,务必与柳霙阁和相衣门划清界限。然方才那番对谈,无论真假,都已昭示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丁优墨究竟是全然领会,亦或半解未透,已无从分辨。他当下便道:“海少傅宽怀,纵使你不言其详,明日我与郡主自当不请自来。此外,我丁氏亦会备下一份神秘大礼,为天下人树一标杆。”
话已言明,海宝儿便不再逗留,拱手告辞,“如此甚好。明日我在天鲑盟恭候二位大驾。”说完,便转身离开。
待海宝儿远去,永安郡主武昀格忽尔喟然长叹,眉宇间愁云锁鬓,低声道:“优墨,他当真会信我们所言吗?”
丁优墨缓缓摇头,沉声回道:“他信与不信,已然无足轻重。要紧的是,朝廷既对我们的事袖手旁观,我们便唯有自谋出路。只盼他……莫要负了这份期许。”
郡城的街道上,海宝儿独自一人踏着暮色前行,指尖仍残留着茶盏的微凉。他原想径直回府部署追查赵有松的事宜,耳畔却忽然掠过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之声。
“谁?”海宝儿猛地驻足,厉声喝问。
暗影里应声走出两个玄衣人,面罩遮住大半面容,唯有双目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海少傅不必惊慌,我家主人有请。”
海宝儿眉峰紧蹙:“阁下主人是谁?深夜相邀,未免失礼。”
左侧玄衣人忽抬手,一枚信物掣于空际,其上“王”字赫然夺目。
“王公?”海宝儿心头剧震,“他竟也来了竟陵郡?”
“海少傅恕罪,我家主人此番保密微行,不便登门拜谒,只得以此法相邀。”右侧玄衣人语调平缓无波,“主人还说,若少傅肯移步一晤,或能勘破那桩旧案的最后迷障。”
这话如寒玉投沸汤,海宝儿只觉周身气血骤乱,忽寒忽热。他眸色陡沉如墨,全然参不透王勄此刻现身竟陵的深意。
正权衡间,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盏灯笼冲破暮色,为首骑士翻身下马,竟是标客堂的林烁。
“少主!”林烁神色焦急,慌忙下马,“启禀少主!秋水山庄田老爷子、江家江老爷子、还有荥阳郡主府张老爷子,均携家眷到访,此刻正在天鲑盟等您回去……”
“啥?舅公和外公他们来了?!”海宝儿喜上眉梢,微微一愣,暗想:“莫非他们是商量好的?!”
玄衣人明显也愣了愣,左侧那人低声道:“既然少傅大人还有要事,那我等这就回去禀报主人,择机再约。”
“不必!”海宝儿忽然一笑,转头对着林烁吩咐,“先好生招待好他们,我去去就回!”又抬眼望向玄衣人,“带路。”
第932章 竹影映青衫 月下话旧秘
chapter 931: bamboo Shadows Reflect the Green Robe, old Secrets Revealed Under the moon.
月色如纱,漫过青瓦错落的檐角,将竟陵郡北城的一处偏僻院落的竹影筛得细碎。玄衣人引着海宝儿穿过两重垂花门,便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一道身影,青衫素袍,正自斟自饮。
“王公。”海宝儿拱手作揖,目光却紧盯着对方手中那枚白玉酒杯——那明显就是御赐之物,寻常人士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和荣光。
王勄抬眼,眸中沟壑藏着岁月沉霜:“海小子请坐。这竟陵的秋露白,倒是比京城的更烈些。”他将另一杯酒推过来,酒香混着竹风漫开。
海宝儿却未举杯:“王公深夜相邀,总不会是为了品酒吧?!”
“雷家旧案,你查到哪一步了?”王勄指尖叩着杯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家事。
且他的言辞直截了当,毫无赘余。这般利落,倒真出乎少年的意料之外。
海宝儿心头一震,亦不做丝毫遮掩,直言道:“如今所有线索皆指向柳霙阁与先皇,然案件的来龙去脉,至今仍扑朔迷离。对了王公,您当年既是随先皇远赴西境的伴驾之列,想必对其中隐情,会有更真切的知晓吧?”
“隐情?”王勄忽然低笑,笑声里裹着寒意,“除了那场早有预谋且毫无征兆刺杀外,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先皇当年之所以不追查,我怀疑是先皇自己的手笔。”
这样的说法倒还能自圆其说,亦是最贴近情理的推断。
“只是……”海宝儿忽攥紧袖管,指腹深陷锦缎纹路,“先有两国会盟,继之边境截杀与‘三羌嫡乱’,终至肴山之战——这环环相扣的事端,本就疑窦如织。若将其悉数归于先皇筹谋,我仍难采信。更何况,先皇与羌王会晤时,除却通商互市的明面上的约定,究竟还暗藏了何等不足为外人道的密约?!”
“唉……”王勄执杯倾饮,酒液入喉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若说全然不知,你定然难信;若说了然于胸,恐怕连我自己也辨不清其中经纬。”
“这话何解?”海宝儿眉峰微蹙,追问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审慎。
王勄凝视海宝儿许久,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才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轻响。忽而他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海小子,你可曾想过——若当年与会的那位‘先皇’,并非真正的陛下呢?此事若真,你能窥出几分端倪?!”
海宝儿闻言如受惊雷,猛地从椅上弹起,腰间玉带撞在案角,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泛白如霜,竟渗出细密的血珠。
“您……您这话究竟何意?”他的声音罕见地发颤,往日清明锐利的目光此刻盛满错愕,恍若听闻了颠覆乾坤的妄言。案上茶盏被起身时带起的罡风扫得剧烈摇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
若依王勄所言,他先前于雾隐山撞见的那位“先皇”,又当是何人?!
海宝儿死死盯着王勄,喉结剧烈滚动数次,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先皇当年御驾亲赴会盟,随侍的飞羽骑与虎擘军足有五千之众,更有起居注官全程笔录——如此阵仗,怎可能……
怎可能是假的?”
话虽铿锵,眼底却已掀起惊澜——若此事为真,当年的会盟、边境的烽火、乃至如今盘根错节的迷局,都将被彻底颠覆,露出令人胆寒的真相。
王勄始终静坐着,目光平和地望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好像只是随口提及一件寻常往事。
半晌,海宝儿忽然踉跄着后退半步,肩头撞在身后的木架上,几尊青瓷摆件应声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月光与烛火交织着落在他脸上,一半明如白昼,一半暗若深渊,恰似他此刻混沌翻涌的心绪。
“王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的玄铁,“您这番话……可有半分实证?!”
王勄指尖终于停在杯沿,目光越过海宝儿肩头,望向院外被月色浸得泛白的竹丛,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实证?老夫这把骨头,便是最好的实证。”
他缓缓卷落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蜿蜒如虬的旧疤。疤痕边缘凝着陈年的青紫,宛如冰封的暗河,显然是积年沉疴。
“武朝历八十三年,先皇于管涔山狩猎,曾不幸被场中异蝎螫伤此处。王勄指尖轻叩疤痕中央那处微凹的印记,那印记形如新月,弧尾处隐有弯钩,“当时太医为试解毒之法,先在老夫臂上施针验方。金针排毒之术得效后,方敢用于先皇——故而你看,这道月牙疤,连尾钩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海宝儿的呼吸骤然凝滞,目光死死攫住那道疤痕,王勄话中未言尽的深意如惊雷般在心头炸开。
他猛地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公,您的意思是,十九年前那位‘先皇’,手臂上并没有这样的印记?!”
王勄颔首,复又摇首:“非也。赴前尚有印记,归时却已杳然。是以,我秉持存疑之心,往后两年间皆在暗中查探此事,不意两年后先皇猝然崩逝,线索遂断。”
“那他是何驾崩?!”海宝儿追问。
王勄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月色泛出冷光。他抬眼时,眸中沉霜似被夜风拂动,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涩然。
“暴毙。”两个字从齿间碾出,带着陈年铁锈般的钝痛,“三更时分,内侍发现时,龙榻上早已没了气息。太医院拟的折子写得明白——心疾猝发,暴毙而亡。”
海宝儿瞳孔骤缩:“心疾?听闻先皇素来体魄康健,狩猎能逐鹿三日不歇,怎会有此隐疾?!”
是啊!他在医术领域的造诣与钻研,终究是有几分可观之处的。
“不得而知……”王勄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用力,“当年老夫虽伴驾左右,但先皇遇袭那一日,我却被一神秘高手引至百里开外,无法见证当时情形……事后想来,或许是西境风霜蚀了根基,或许是……有人不想让他活得太久。”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海宝儿后颈发寒。
“此外,先皇驾崩那一夜,守在寝殿外的,是飞羽骑都统赵雍。”王勄指尖在石桌上划出浅痕,继续说:“此人三个月后升任骠骑大将军,半年后却在休沫归乡途中暴毙而亡。”
海宝儿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所以赵雍……”
“是封口的刀,也是被弃的棋。”王勄打断他,目光扫过院角簌簌作响的竹丛,“你以为雷家旧案为何会牵扯柳霙阁?那地方明着是勾栏,暗里却是替人换脸易容的修罗场。当年随驾西境的亲卫,平安归来后都得了笔厚赏,解甲归田——可据我查探,那些人里,至少有七成活不过三年。”
夜风卷着酒香掠过石桌,海宝儿忽然觉得那秋露白的烈意全钻进了骨头缝里,声音有些发飘。“所以您也坚信‘先皇’另有其人?”
“要么是柳霙阁造出来的傀儡,要么是藏在暗处的影子。”
王勄重新斟酒,酒液撞击杯壁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先皇崩后,我曾潜入陵寝欲验尸身,却发现棺中的人,就是‘先皇’无疑,这便更加断定了我的猜测!”
“原来如此!”海宝儿猛地起身,木椅被撞得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勄却异常平静:“今日与你言及此事,本意并非要你彻查柳霙阁,唯盼你对那阁主柳元西,务必多加留意。”他抬眼看向海宝儿,眸中沟壑忽然翻涌起来,“海小子,老夫知晓你正奉旨密查当年雷家旧案。此事凶险至极,若有转圜余地,不妨适可而止,莫再深究——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这绝非虚言,实乃肺腑之劝!
但海宝儿岂能甘心?他身为雷家仅存的后生血脉,背负着数万虎擘军与百余条人命的血海深仇,又怎肯就此罢手!
此时,竹影在青衫上摇晃。海宝儿的声音干哑得像被火燎过,“多谢王公好意,晚辈感激不尽。但有些事,非做不可;若置之不理,便是枉活一世了。对了王公,是否还有其他重要线索……”
王勄没有回答,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声,随后将杯中酒泼在地上,“敬雷家英魂!”
酒液渗入青砖的刹那,院外忽然传来竹枝断裂的轻响。玄衣人陡然出现在身边,单膝跪地:“主人,有客来访。”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说下去了。”王勄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海小子,想知道最终真相,就得先接住这暗箭。记住,老夫言尽于此,好自为之。”说着,转头对着玄衣人吩咐,“待海少傅从后门离开。”
第933章 仓促议要事 前路多未知
chapter 933: hastily discussing Important matters, the Future holds much Uncertainty.
海宝儿的身影刚隐没在院门外那道垂落的竹帘后,廊下便有青衣仆从低眉躬身,引着一位身披斗篷的中年男子缓步而入。
那人身形中等,斗篷边缘压得极低,将眉眼口鼻尽数掩在阴影里,瞧不清半分面容,唯有迈步时衣袂扫过青石板的声响,沉稳得如同山间亘古不化的磐石,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的节点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笃定。
庭院里的景致依旧如旧,几竿修竹在风里轻摇,苔痕爬满的石阶泛着温润的光,唯有那张曾承过茶盏酒壶的青石桌,此刻静立在庭中,桌面被拭得莹白如玉,连半分水渍酒痕都寻不见——
方才海宝儿在此间时,壶中茶水的清芬与杯中烈酒的醇厚还在空气里交织,不过片刻功夫,那些鲜活的气息便已消散无踪,只剩下庭院深处传来的几声蝉鸣,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斗篷人立在石桌旁,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王勄身上。
纵然眼前这人曾是权倾朝野的王侯,修为之高已至地九境,寻常人见了早已俯首帖耳,他却依旧身姿挺拔,既没有拱手作揖的恭敬,也无半句嘘寒问暖的客套,斗篷下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质感,开门见山便问:“你见过他了?”
王勄端坐在石凳上,素色长袍在身侧垂落。他抬眼望向斗篷人,眼底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甚至连寻常人该有的讶异都无,好似对方这等无礼之举早已在预料之中。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而后缓缓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见过了,方才刚走。”
话音落时,庭院里的风忽然停了,竹叶悬在半空,连蝉鸣都歇了片刻,唯有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张力,在寂静中悄然弥漫开来。
斗篷下的呼吸似乎顿了半分,玄色布料随动作微晃,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如石。
“你跟他说了什么?”问句里听不出情绪,却像有细冰在空气里碎裂。
王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摩挲,那里还残留着茶盏的温痕。“该说的我都说了。”他抬眼望向天边残月,声音里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你应当知晓,即便此刻我缄口不言,他终究还会查探明白。”
斗篷人沉默片刻,青石板上的阴影被日头拖得更长。“即便日后事发,那也是后话了。现在便将他裹挟进来,未免有失妥当。”
王勄眉峰微蹙,似颔首认同,又似存疑未决,沉声道:“留给我们的时日已然无多……你且宽心,海小子曾有恩于你我,无论前路如何,我必以性命相护,保他周全无虞。”
“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说。”斗篷人摇头,斗篷边缘扫过肩头,“此番仓促邀你前来,另有一事至关紧要——七星湖那股异息日渐炽烈,恐怕不及两月,便要彻底爆发了……”
“竟如此之快?”王勄指尖骤然收紧,石桌之上已隐现裂痕,“先前不是说尚有三月余裕吗?怎会这般猝不及防?”
“依须弥门裘放所言,约莫是有人施法,意图将其唤醒。”斗篷人语声压得愈发低哑,“若真是如此,那便只会提前了。”
风势骤紧,竹枝被卷得乱颤,拂过石桌,簌簌作响。
王勄望着斗篷人隐在暗影中的面容,忽尔扬唇轻笑,笑声里浸着几分寒意:“也罢,纵然时日有些仓促,但‘时机’既至,那便顺其势而为吧。”
“你打算怎么做?!”斗篷人问。
“等。”王勄起身,素色长袍在风里展开,“等一个恰当的时机。这个时机最好就在海小子身处升平帝国。”他看向斗篷人,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如刀,“倒是你,这么长时间了,总该下定决心了吧?”
斗篷人抬手,缓缓扶正斗篷,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温度,“如你所愿!但有一个条件!”
王勄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连风声都似被冻住。“说。”
“海小子若要入局,须得是他心甘情愿。”斗篷人声音顿了顿,布料下的目光好似能穿透石桌,落在不知名的远处,“还得答应我,事成之后,除了武皇以外,不准为难其他人。”
王勄怔了怔,指尖的裂痕在风里渐渐隐去。他望着廊下被风卷动的竹影,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暴雨里瑟瑟发抖的少年,无依无靠在记忆里漫开。
“好。”他颔首时,素色衣摆扫过石阶的苔痕,“我答应你。”
斗篷人似乎松了口气,“既如此,得找个靠谱的人动身去七星湖外围查探。须弥门那些人靠不住,裘放的话掺了三分假,得去看过才放心。”
“你我都不方便前往,可有合适的人选?”王勄问。
“荥阳郡主府,张静颜。”言毕,斗篷人已作转身之态,衣袂扫过青石板,带起微尘几许。行至竹帘下时,又倏然顿步,喉间溢出的声息裹着风的凉意,添了句:“便以探妹为由。”
寥寥数字,既无多余铺陈,亦无半分赘言,却似一块青石投入静水,在王勄心头漾开圈圈涟漪。
那“探妹”二字,被他说得平淡无波,偏生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好像早已将其中关节盘算得丝毫无差。
王勄眉峰又蹙起来,指尖在石桌上叩出急促的轻响:“荥阳郡主府的‘小郡主’?她掺和进来做什么?”
“你不用管。”斗篷人已走到竹帘边,垂落的竹片被他肩头轻轻撞开,“眼下状况,她最为合适。”
最后几个字随着竹帘的晃动散在风里,王勄望着空荡荡的廊下,忽然觉得有些孤独。他俯身抚过石桌上的裂痕,硌手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竟有一种寒意腾升。
王勄望着斗篷人消失的方向,指尖在石桌上的裂痕处反复摩挲。那道裂痕细如蛛网,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过往与未来割裂成两半。
玄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递上一盏温热的茶:“主人,需不需派人跟着?”
“不必。”王勄接过茶盏,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他要走,谁也拦不住。倒是七星湖那边……”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竹影摇曳的院墙上,“备车,去荥阳郡主府。”
玄衣人应声退下时,王勄仰头饮尽杯中热茶。茶味苦涩,混着方才残酒的烈意,在喉头烧出一道灼痕。他想起海宝儿方才惊痛的模样,那道月牙疤在少年眼中炸开的惊骇,竟与十九年前管涔山猎场里,自己望着先皇臂上突兀消失的印记时如出一辙。
……
另一边,海宝儿从王勄的院落脱身,一路借着月色疾行,脑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未减。直到望见那熟悉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的“天鲑商盟”匾额格外醒目,他才稍稍定了定神。
甫入院门,便闻厅堂内传爽朗笑声。舅公江齐正攥着颗核桃在掌心飞速旋动,见他进来,当即挺身而起:“宝儿回来了?我方才与你外公正说,此时你该到了,没想到话音未落,你果然便至。”
外公田破空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捧着盏热茶,目光落他身上时,原本微蹙的眉峰霎时舒展:“瞧你这神思不属的模样,莫不是遇着什么事了?”
海宝儿刚要开口,田振天已一把将他拉至近旁,指腹在他腕间轻搭片刻,又捏了捏他胳膊:“还好,气息尚稳。只是观你面色和脉象,似乎尚未进食?”他闻得海宝儿腹中咕咕作响,眉头顿时拧作一团,“你这孩子,办事归办事,总得先顾着自个儿的肚子。无论何事,都不及吃饭要紧!”
外公张俊逸亦放下茶盏,语调闲雅:“你舅舅方才还念叨,说你俗务缠身,无暇踏足各府探望我们这些老朽,故而一合计,趁着彦掌苑大婚,便都寻你来了。”
海宝儿心头一暖,方才的愁绪散了大半。他先向在场几位长辈恭敬行礼,而后挨着田振天坐下,将后续的安排与行程拣要紧的叙说了一番。
听罢他的打算,江齐便率先开口:“宝儿志在四方,这方寸之地困不住他的脚步。我等老朽虽难助什么大忙,但有些事,终究该让他知晓。”
张俊逸颔首附和,指尖在案几上轻叩着,缓声道:“江兄所言极是。宝儿长大了,其魄力与能耐远胜我等。相信他足以妥处日后诸事。”
甫闻江齐与张俊逸之言,海宝儿心头微动,垂眸道:“诸位长辈垂爱,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方才所言,晚辈怎么有些听不太懂。”
田破空抬手啜了口热茶,茶雾漫过他鬓角银丝,朗笑道:“哈哈哈,宝儿莫要讶异。来此之前我已与你舅公、外公互通声息,将你的事探得明明白白。这里并无外人,我等几个老家伙,便有些心腹话要嘱托于你。”
江齐掌中核桃猛地一顿,旋即放到一旁,正色道,“我令鞘儿转交的‘通云佩’,你可曾贴身携带?”
第934章 豪言破犹疑 荣光盼再现
chapter 934: bold words break doubts, hoping for the Return of Glory.
先皇御赐的“通云佩”?!
驼三曾言,持此佩者可调度境外十二处暗桩。海宝儿先前对此始终不以为意,直至舅公江齐重提此事,他这才幡然警醒,不敢再有半分轻慢。
海宝儿指尖下意识攥紧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上来。他抬眼看向江齐,见老人眸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喉间微动:“这玉佩……我一直带在身上。”
“那就好。”江齐抚着花白的胡须,“这里并无外人,老夫便将其中关窍全盘告知。那十二处暗桩,东起瀚海之滨,西抵雪域之巅,布于边境要冲,桩中之人皆是以一当百的死士。先皇当年设下此局,原是为后世子孙留一线生机,以防皇室遭难时孤立无援,却没承想……”
话音顿住,他目光扫过田破空与张俊逸,三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沉郁。
张俊逸忽然拍了拍海宝儿后背,掌心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宝儿,你可知须弥门裘放前段时日为何要见你?”
见海宝儿茫然摇头,他压低声音,“七星湖那股异息,恐怕与先皇当年离奇薨世之迷脱不了干系。”
“先皇?”海宝儿猛地抬头,眼角突突直跳,“您是说……”
“武朝历八十三年,先皇于管涔山遭遇中毒惊变。彼时他便疑心狩猎场已遭人监视操控,遂在天下间秘密布下十二处暗桩,意图掌控天下奇人动向,防患皇室蒙难。”
江齐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溅出的水花在桌面迅速洇开,“老夫当年身为从龙近臣,先皇将这支队伍的统帅权交予了我。这些年来,我江家从未凭此玉佩召集旧部,直至两月前,须弥门传来急报——七星湖底沉眠三百年的巨孽,已有苏醒之兆。”
对上了!江齐所言与王勄的话,对应上了!
海宝儿只觉耳边嗡鸣作响,腰间的通云佩仿佛骤然通灵,顺着血脉传来阵阵灼热,“您让大哥送我信物玉佩,是想让我调动暗桩?!”
江齐轻叹一声:“须弥门,本就是南方暗桩的化名!至于其余十一处暗桩的所在,皆记在这份舆图上。”
江齐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舆图,缓缓铺展在青石桌上。图上用朱砂勾勒的线条蜿蜒如蛇,十二处暗桩的标记如寒星缀落,每处都标着隐秘的代号——
“听风”“观潮”“踏雪”……墨迹早已干涸,却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森然。
海宝儿的目光落在“须弥”二字上,那处标记旁用极小的字迹注着“南境枢纽”。
他忽然想起裘放那双总是半眯的眼,想起对方随身携带的那枚刻着星纹的令牌,原来那并非什么宗门信物,而是暗桩之间的联络凭证。腰间的通云佩烫得愈发厉害,似是要将那些沉睡的代号一一唤醒。
“可这须弥门,与先皇的离奇崩逝究竟有何牵连?”海宝儿指尖轻叩着“须弥”二字,指腹下的羊皮卷糙如砺石,带着岁月磨出的冷硬质感。
“不止须弥门,其余十一处暗桩的选址,皆坐落于天地奇穴之上。”江齐的声音沉如寒潭,字句间漫着化不开的凝重,“每一处要么镇锁着万古不灭的凶戾巨孽,要么是滋养一方的灵脉本源,更有甚者,连通着阴阳两界的裂隙……且当年先皇龙驭上宾之前,七星湖里蛰伏的那头太古巴蛇,也曾有过三日三夜的狂躁异动,鳞甲拍岸之声震彻山谷。是以我疑心,这两者之间,必有着不为人知的勾连。”
原来如此!
但海宝儿眉间犹凝疑云,轻声道:“须弥门裘放,约我一月后同赴七星湖,与天下能人异士共襄镇压巴蛇之举。然此事看似顺理成章,其下是否暗伏诡谲阴谋?况且时移世易,隔了这许多年月,他们对武朝皇室,还能如往昔般矢志效忠吗?”
江齐忽然将茶盏往桌上一磕,“这倒也无需担心!那十二处暗桩,虽自先皇薨后便逐渐断了联系,但我曾以‘暗桩之主’身份多次秘密相助。莫不如此,他们怕是早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了。如今你既持佩,便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主。”
“名正言顺的主?”海宝儿猛地抬头,却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晚辈不过是个医者,还是个番外人士。纵然我握有这十二处暗桩的统辖信物,那些蛰伏的势力,又未必肯轻易听我驱遣…………”
“所言极是!岁月流转至今,他们是否仍如当年那般俯首听命,确是未知之数。”江齐接话时,声线里添了几分沉毅,“故而我才将这信物郑重托付于你,放眼当下天下,怕是也唯有你能肩此重任。”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暗桩初立之时便有定约——无论何人,凡持此符令信物者,便是十二暗桩共尊之主。若有抗命不从者,其余暗桩可依律生杀予夺,绝无姑息。”
这话入耳,海宝儿已然通透,更勘破了其中的关键机枢。
但他并没有接手的打算和必要,毕竟于他而言,他缺的不是几处暗桩和几个能人异士,而是与柳霙阁主柳元西正面抗衡的实力和武学修为!
见海宝儿仍在踟蹰,张俊逸忙趋前一步,与江齐交换了个眼神,旋即敛容正色道:“宝儿,我知你心中有诸多顾虑,不愿轻易应承。只是这十二暗桩的存在,于你彻查当年雷家旧案而言,或许……能成为一股不可估量的助力!”
提及此事,海宝儿眸中骤然亮起一星微光,那点亮色如星火乍燃,转瞬便映亮了眼底深藏的期许。
这细微异动,恰被张俊逸看在眼里,他心中那点揣测,也随之愈发笃定如磐。
这时,田破空亦起身而立,声线爽朗,带着几分豪迈意气:“正是,我的好孙儿。外公已是迟暮之年,虽无力为你多做什么,可我秋水山庄,自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永远在身后托你一程。若真有暗桩敢抗命不从,我田家儿郎,甘愿为你做那马前卒,踏平前路荆棘,为你保驾护航,绝无半分退缩!”
田破空的话,虽无惊天动地的豪言,却如暖炉般烘透了海宝儿心底最后一丝犹疑。那声“好孙儿”里裹着的疼爱,超越血脉关系,是无需言说的笃定,比任何盟誓都更能安人心神。
海宝儿望着外公田破空鬓边的霜白,岁月在老人脸上刻满沟壑,可护犊的模样丝毫不假。
他喉头一热,起身对着田破空深深作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外公……孙儿何德何能,竟让您与秋水山庄为我涉险?!”
田破空哈哈大笑,伸手将他扶起,掌心的老茧擦过海宝儿的衣袖:“傻孩子,你是我田家血脉的‘根脉’,护你原是天命之责,何需多言?”
老人抚着他的肩头,指腹碾过布料下凸起的骨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我秋水山庄,本就是江湖中执牛耳的存在。这百年基业若能在你手中重焕荣光,再现当年盛况,那是何等幸事?又何来‘涉险’二字可言?”
这番话让海宝儿鼻尖更酸,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江齐轻咳一声,捻着胡须,语气带几分佯怒的调侃,“老田头倒是会占便宜,一声‘外公’便把这好孩子拐成了自家人。宝儿与鞘儿、忍儿早已结为异姓兄弟,按长幼序齿分了伯仲。论辈分,他原该唤我一声‘爷爷’;论情分,可比你这‘外公’深厚多了……”
话还没说完,张俊逸也迫不及待在旁帮腔,笑着拱手:“田老庄主这份魄力,着实令俊逸心折。”他拱手笑道,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佩,“秋水山庄这些年稳居江南,绝迹于朝堂风波之外,如今为了宝儿,竟肯破了多年的规矩,甘为前驱做那马前卒,这般决断,放眼天下也寥寥无几。”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几分狡黠:“不过说起来,他与聸耳大世子也是过命的兄弟,如今小女笑颜已嫁入世子府为妃,论这份亲缘,我张俊逸,倒也当得起宝儿一声‘爷爷’呢。”
海宝儿望着眼前三位长辈,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先前的迷茫、顾虑,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决心。
但他心中亦清明,自己的真实身份,三位长辈怕是早已洞悉——只是为了海宝儿肩头的使命,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另一种含蓄的方式,完成这场心照不宣的相认。
最后,海宝儿只得深吸一口气,伸手抚上腰间的通云佩,那玉佩不知何时已褪去灼热,只余温润的凉意贴着肌肤,像是在提醒他肩上的分量。
“三位爷爷的心意,宝儿记下了。”他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踟蹰,“一月后的七星湖之行,我去。十二处暗桩的统辖权,我接。”
三人闻言,齐齐朗声大笑,满室的暖意驱散了先前的沉郁。
江齐眼中漾开一抹欣慰,指尖捻起桌上的羊皮舆图,缓缓卷成紧实的一卷,递向海宝儿:“舆图你妥为收存,其上除了标注十二暗桩的藏身处,更记着各处的联络暗语。接下来,便是我们为你备下的意外之喜。”
“哦?竟还有意外之喜?”海宝儿眸中泛起讶异,眉宇间满是探究。
第935章 天鲑结鸾俦 贺礼惊四座
chapter 935: the celestial Salmon ties the Nuptial Knot, the wedding Gift Astounds Everyone.
“这意外之喜,想来多半与彦柏舟脱不了干系吧。”
果不其然,三人目光相触,彼此眼中都漾起心照不宣的涟漪。无需多言,他们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讶异与了然,早已将这层薄纱悄然捅破。
老郡马张俊逸率先开口,语调沉稳而恳切:“今值彦掌苑新婚之喜,我与江兄已商议妥当。其一,拟为彦掌苑向朝廷奏请,恳请陛下恩授官职,以彰其德;其二,念及彦掌苑身属天鲑盟,我二人愿将名下产业分润半数,悉数捐作书苑营缮之资。”
这……
这两桩事如惊雷落定,海宝儿怔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摩挲着通云佩的纹路。他原以为所谓“意外之喜”不过是些寻常助力,却没料到竟是这般重诺——
一者关乎朝堂名位,为彦柏舟正名授官,无异于为天鲑盟注入正统血脉;二者捐半数产业营缮书苑,便是为这方文脉基业打下铁桶般的根基。
“二位……爷爷……”海宝儿喉间微哽,望着二人鬓边霜雪,倏然参透这份馈赠背后的深谋远虑。彦掌苑身属天鲑盟,书苑本是他们培植嫡系、安身立命的根基所在。
为其请官,可消弭江湖势力的猜忌;捐产营缮,则能固治学苑的根本——这分明是在为他收揽人心,铺就坦途。
江齐见他眼底清明,已知其洞悉原委,抚须笑道:“彦掌苑才学卓荦,本就当得朝廷青眄。至于书苑,既为文脉传承之地,自当使其蔚然兴昌。尤为关键者,若能借此成为天下文人景从之地,日后行事,自能多一重屏障。”
张俊逸接口道:“况且书苑之内藏龙卧虎,异日未必不能涌现栋梁之材。或入朝堂辅佐宸极,或镇边陲卫护山河,皆是佳话。”
他望向海宝儿,目光恳切:“这些事,原该我等长辈多承其重,然如今你既肩此重任,我二人便为你筑牢后防,使你无后顾之忧。”
话音未落,田破空已拍案而起,笑声激得梁上积尘簌簌纷落:“所言极是!我秋水山庄虽不涉朝堂,纵不能为书苑寻访稀世典籍,却愿将家传武学精要倾囊相授。若有需,老夫亦可亲执教鞭,传艺于众!”
如此大礼,已然超乎了想象!
海宝儿望着眼前三位长辈,只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至眼眶。他忽然俯身,对着三人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到青石地面:“宝儿何德何能,蒙三位爷爷如此厚爱……”
纵是海宝儿与天鲑盟家资丰饶,不缺这等财帛,然这份沉甸甸的深情厚谊,海宝儿断无推却之理。
毕竟,江、张、田三家此举,早已将自身与他牢牢系于一处,成了休戚与共的命运共同体。
“起来,起来。”江齐伸手将他扶起,指腹带着老茧的温度,“你既认了我们这声爷爷,便是我们的‘亲孙儿’。自家人护自家人,本就天经地义。”他将一份包裹塞进海宝儿手中,“拿着吧,我们将家族命运全部交付给你,加上书苑与秋水山庄,便是你手中的剑与盾。一月后的七星湖,且让天下人看看,咱们三家的后辈,不是好欺辱的。”
海宝儿握紧手中的物件,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已漫过檐角,将天际染成一片沉紫。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悠悠传来,敲碎了片刻的宁静,却也敲醒了他心中的决然。
“七星湖的巴蛇,须弥门的秘辛,先皇和雷家的旧案……”他轻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江齐三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欣慰。满室的灯火在窗纸上投下几人的身影,交织成一幅暖意融融的剪影,似已将未来的风雨,都挡在了这方屋檐之外……
翌日天未破晓。竟陵郡已被一片喜色浸透。云兮楼外的青石长街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商铺早早悬起红绸,连檐角的铜铃都系上了细碎的红绒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盛事奏乐。
迎亲的主场地云兮楼被装点成了红色的海洋。楼前广场上搭起三丈高的彩棚,棚顶铺着鎏金红绸,四角悬挂着“鸾凤和鸣”的宫灯,灯穗垂落丈余,随风轻摆。
楼门两侧立着十二对朱漆立柱,柱上缠绕着百尺红绸,绸带末端系着金铃与绣球,远远望去如赤霞落地。
楼内更是处处精致——
一楼大堂的八仙桌全被换成了雕花描金的圆桌,桌上摆着鎏金果盘,盛满蜜枣、桂圆、花生、莲子,取“早生贵子”之意;
二楼的回廊挂满了名家字画,却都被红绫半掩,只露出“佳偶天成”等吉语;
三楼的露台被改造成临时的观礼台,铺着厚厚的红毡,边缘摆放着两排青瓷盆,盆中燃着百合与瑞脑,香气弥漫整座楼宇。
而作为新房的天鲑盟府邸,则是另一番景象。府邸大门被刷上了新漆,门楣悬挂着“天作之合”的鎏金匾额,两侧是张俊逸亲笔题写的对联:“柏舟载月承佳偶,秋水含章映玉人”。
跨进门槛,庭院里的青石板被铺上红毡,两侧的石榴树、海棠树上都系满了红绸与灯笼,连假山石缝里都插着小红旗。
新房设在后院的“听涛轩”,轩内的雕花拔步床挂着百子千孙图的锦帐,帐钩是纯金打造的鸾凤造型;梳妆台上摆着螺钿首饰盒,里面盛满了江齐送来的东珠、南海珊瑚;墙上贴着两张鲜红的“囍”字,竟是张俊逸用朱砂混着金粉写就,笔画间藏着暗纹,细看竟是一对戏水鸳鸯。
天刚蒙蒙亮,杨秋月便被簇拥着坐在梳妆台前。她身着一袭蹙金绣凤的嫁衣,霞帔上用孔雀金线绣着“麒麟送子”的纹样,头戴的九凤朝阳钗是海宝儿特意寻来的珍品,钗头的明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映得脸颊愈发红润。
“姐姐这模样,怕是要让全天下的姑娘都羡煞了。”黎姝昕正帮她调整霞帔的系带,眼波流转间满是欢喜。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缠枝莲,与杨秋月的嫁衣相映成趣。
青岚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羹走进来,笑道:“秋月姐,快趁热喝了,这可是用蜜水熬了三个时辰的,喝了早生贵子。”她将碗递到杨秋月手中,指尖不小心碰到嫁衣的金线,惊道:“这料子竟是云锦?听说一匹云锦要百名织工织三个月,彦掌苑对姐姐当真重视的很哩。”
杨秋月抿了口甜羹,脸颊微红,竟一改往日泼辣的模样:“他总说委屈了我,其实能嫁与柏舟哥哥,已是此生之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袁心抱着一个锦盒闯了进来,嚷嚷道:“新娘子快看看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中间嵌着细小的红宝石。“这是我家少主花了好长时间,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说是前朝皇后戴过的物件,能保平安呢。”
袁心拿起一只镯子,小心翼翼地戴在杨秋月腕上,“你可得好好收着,将来传给你们家小公子。”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原来是彦柏舟带着迎亲队伍到了。黎姝昕眼珠一转,拉着青岚和袁心往门后躲:“咱们得为难为难他,不然太便宜这新郎官了!”
辰时三刻,云兮楼前已是人山人海。天下各路势力的贺礼源源不断地送来,负责登记礼单的账房先生是位须发半白的老者,平日里见惯了富商巨贾的排场,此刻却紧攥着狼毫笔,每念一句都要屏息片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升平皇室贺礼——千年雪莲一株,升皇御笔亲题玉匾一方,皇室珍藏蔡邕手书《劝学篇》真迹一卷,配紫楠木书箧一具,礼单在此!”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站在前排的书生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低呼:“蔡邕真迹?那可是比黄金还珍贵的国宝!升平皇室竟肯拿来做贺礼?”
后排的百姓踮着脚往前挤,伸长脖子想看看那玉匾究竟是何等模样,议论声浪险些盖过账房先生的唱喏。
账房先生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在礼单上重重一点,墨汁都晕开了些许——这等规格的赏赐,便是王侯嫁娶也未必能得,足见升平皇室对彦掌苑的看重。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账房先生又清了清嗓子,声音因激动而发哑:
“荥阳郡主府贺礼——左伯所制‘左伯纸’百刀,韦诞秘法松烟墨五十锭,卫协手绘《毛诗图》残卷三幅,另赠城南‘芸香书坞’一座,地契为证!!”
“嘶——”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有位老学究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颤巍巍道:“左伯纸、韦诞墨,那是文人梦寐以求的宝贝!还有卫协的画……传闻他的《毛诗图》早已失传,竟藏在郡主府?”
旁边卖字画的摊主干脆放下摊子,凑到礼单旁瞪大眼睛细看,嘴里喃喃:“一座藏书坞啊……光里面的两千卷经卷,便抵得过半个郡的财富了!”
账房先生提笔的手顿了顿,笔尖的墨滴落在纸上,晕成一小团黑影,他却浑然不觉——这哪里是贺礼,分明是把半个文脉根基都送了过来!
第936章 剑胆配文心 万人空巷观
chapter 936: A Sword - like courage matched with a Literary heart, the Streets Are Empty as people Gather to watch.
这就完了吗?显然不能!
紧接着,账房先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破音:
“秋水山庄贺礼——黄石公《三略》古注本三套,青铜铸‘止戈兴文’镇纸一对,汉初名将韩信兵策手札拓本一套,礼单在此!”
围观的武人出身者顿时骚动起来。秋水山庄竟把压箱底的兵学秘籍都拿出来了!这哪里是贺喜,是把家底都亮出来了啊!
旁边的百姓虽不懂兵书的贵重,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分量,纷纷交头接耳:“连武学世家都送这么重的礼,这彦掌苑当真是得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当账房先生念到东河郡江家贺礼——于阗美玉雕琢砚台二十方,贡缎装裱的《天下图记》抄本一套,专营碑帖拓片与笔墨纸砚的商铺两间,连同年所入流水账册一本,礼单在此时,人群彻底沸腾了——这些送礼的人,非皇即贵,非富即尊,却都为这场婚礼倾囊相赠,这般盛况,怕是要载入竟陵郡乃至整个武王朝的史册了。
……
更令人瞩目的是天下望族丁氏所赠“百子图”玉雕——长三尺、宽两尺的玉料上,百名童子以圆雕技法琢就,或戏蝶、或扑蝶、或执书卷、或弄管弦,神态迥异却皆灵动如生。玉质温润如凝脂,经匠人巧思,将童子的憨态、衣纹的褶皱乃至发丝的纤毫都刻画得入木三分,光影流转间,似能听见孩童嬉闹之声穿透玉质而来,堪称鬼斧神工。
有老者捋着胡须感叹:“老朽活了七十年,见过皇子大婚,也见过郡主出阁,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彦掌苑与杨姑娘这场婚典,怕是要让天下人都记上百年喽!”
而贺礼中最显厚重的,当属天鲑盟少主以姻亲弟辈之名,为杨秋月备下的二十乘妆奁——每辆马车皆覆锦缎,帘垂流苏,所载之物自金银珠翠至古籍珍玩,靡不毕备。车轮碾过青石板时,铜铃轻响与箱箧沉音交织,既显亲厚之谊,亦彰门庭之盛,引得观者无不驻足慨叹。
账房先生将礼单一一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紫檀木匣,匣盖合上的瞬间,他忽然朝着贺礼来的方向深深作揖——不是为了金银财宝,而是为了这份藏在礼单背后的深意,那是各方势力对新人的期许,更是天下权贵对柏舟书苑以及天鲑盟,一份沉甸甸的同盟之诺。
正当众人准备观礼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唱喏:“太子殿下、五公主驾到——”
宾客们纷纷起身相迎,只见太子武承煜身着蟒袍,五公主武承零穿着华服,在禁军的护卫下缓步走来。
彦柏舟与杨秋月在众星捧月下,连忙上前跪拜,却被武承煜扶起:“彦掌苑不必多礼,今日本殿是来贺喜的,亦是来宣旨的。”
武承零不知何时已趋至海宝儿身侧,低语道:“途中为暴雨所滞些许步伐,但侥幸未曾误了时辰。”
随后,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彦柏舟才学卓绝,德行兼备,今册封为‘崇文馆大学士’,赐金印一枚,府邸一座;其妻杨秋月温婉贤淑,特封为‘安人’,赐锦缎百匹,白银千两。钦此!”
彦柏舟与杨秋月叩首谢恩,接过圣旨时,只见那圣旨的卷轴是用上好的檀香木所制,上面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
武承零笑着将一个锦盒递给杨秋月:“杨姐姐,这是我亲手绣的荷包,祝你与姐夫永结同心。”盒中是一对鸳鸯荷包,针脚细密,配色雅致,显然耗费了不少心思。
太子武承煜环视四周,朗声道:“彦掌苑不仅学识过人,更心怀天下,本殿今日除了贺喜,还要宣布一事——朝廷将拨款百万两,扩建柏舟书苑,让天下学子都能在此求学!”话音刚落,全场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少文人墨客激动得热泪盈眶。
就在掌声雷动之际,太子武承煜忽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除此之外,为防止往后有宵小在书苑作祟,父皇特命本殿带来一物,赠予彦掌苑防身。”
说罢,禁军抬着一个黑檀木托盘上前,托盘上盖着明黄绸缎。武承煜亲手掀开的瞬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托盘里竟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
“此乃‘断水’,前朝名将蒙恬佩剑。”武承煜指尖轻抚剑鞘,“剑在,则护国安邦;剑出,则奸佞授首。”他忽然将剑掷向彦柏舟,“柏舟书苑既为文脉所系,自当有锐士护持。故朝廷决意,即日起于书苑内设‘辟雍卫率’,其众皆从‘飞羽骑’中遴选德才兼备者充任,专司护佑之责。”
其意昭然:若有宵小之辈胆敢扰攘柏舟书苑清宁,坏其纲纪,掌苑便可行断水剑之权,命辟雍卫率斩奸佞于当下,除凶顽于即时。
此语一出,剑上寒芒似与言中威棱相和。从此书苑之内,既有笔墨传薪之雅,亦有剑胆护道之威,任谁也不敢轻慢半分。
海宝儿侍立侧畔,眉宇间却悄然凝起一丝蹙痕。帝王特授之权,固是荣宠加身,可心底深处总萦绕着一缕莫名的违和——须知国子学乃整个武王朝文脉宗主,亦未曾得此等专断之权。
这份逾格的恩遇,就像一柄双刃剑,锋芒之下隐着难以言说的沉潜。他望着那柄泛着幽光的断水剑,忽然想起典故里“权柄羁縻”四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光暗了暗。
具体理解便是:武皇陛下通过“给权”让书苑和彦柏舟获得应有的利益和地位,同时通过“权力来源绑定”“利益牵制”“外部制衡”等手段,让彦柏舟在“掌权”的同时无法脱离控制,最终为己所用。而那“辟雍卫率”,便是制衡的“手段”和利益的“牵扯”!
这正是“权柄羁縻”的核心智慧——用对方渴望的权力,织成困住对方的网。
察觉到海宝儿神色有异,武承零脚步轻快地凑到他身侧,语声压得极低:“如何?是不是颇感意外?这柄断水剑,是我拉着皇兄,在父皇面前再三恳请,费了许多周折才求来的。父皇见我二人一片赤诚,便又下旨组建了卫率营……如此一来,往后料想再无人敢来书苑滋扰生事了。”
海宝儿向武承零投去一瞥,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他自然明白她是一片好心,却偏偏办了桩“坏事”。只是此刻大庭广众,纵有千般滋味,也只得漾开一抹苦涩的笑,拱手道:“多谢公主殿下美意!我代柏舟与书苑上下,在此谢过殿下恩典。”
话虽这般说,他那双眼眸里的神色,却分明在无声地诉着:“这可真是……多谢你了啊。”
这时,袁心快步趋至海宝儿身侧,低声提醒:“少主,吉时将至,该预备迎新娘子登堂了。”
海宝儿向太子武承煜颔首示意,随后便随袁心步入云兮楼内。
巳时整,云兮楼外的鼓吹声忽然拔高了三个调门,十二声铜锣响彻云霄——这是吉时已到的信号。海宝儿整理了一下湖蓝色锦袍上的绛色披帛,与身旁的黎姝昕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并肩走到杨秋月的梳妆台前。按亲迎礼俗,此时需由娘家至亲为新娘“加笄”,海宝儿作为义弟,要亲手为她插上最后一支金步摇。
杨秋月端坐镜前,霞帔上的孔雀金线在窗棂透进的日光里流转,九凤朝阳钗的明珠映得镜中人脸庞发烫。海宝儿执起那支点翠步摇,钗头的凤凰口衔明珠,尾羽垂着三枚小金铃,是他前几日命工匠赶制的。“姐,该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触到她鬓角时,才发现她耳后藏着一枚小小的银哨——那是幼时他们在江南水乡约定的信物,吹三声便代表“平安”。
黎姝昕已将红盖头轻轻覆在杨秋月头上,盖头边缘绣着的“鸳鸯戏水”在日光下泛出柔光。“姐夫的队伍怕是已在楼下等急了。”她笑着将一方绣帕塞进杨秋月手中,帕角绣着“长命百岁”,是按“送帕传情”的旧俗准备的。
推开云兮楼的雕花大门时,日光如金箔般倾泻而下,将迎亲队伍照得愈发耀眼。巳时的竟陵郡早已万人空巷,百姓们踩着街角的石阶、攀着酒楼的窗棂,连墙头上都坐着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挥舞着自制的小红旗。
海宝儿扶着杨秋月走下台阶,目光扫过那支绵延半里的队伍——最前首是三十六名辟雍卫率,他们甲胄上的红绸在阳光下几乎要燃起来,手中的鎏金“囍”字牌反射着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卫率身后,是百余名书苑学子组成的“诗阵”,每人捧着一卷用红绫包裹的竹简,此刻正齐声诵读《诗经·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声浪撞在两侧商铺的酒旗上,震得旗穗簌簌作响。
那辆“九龙辎軿车”更是夺目。车辕两侧的十二匹河西骏被晒得浑身发亮,马鬃上的红绸绣球随着步伐轻晃,每一步都踏在鼓吹乐的节拍上,引得围观者中不时爆发出喝彩。
海宝儿扶着杨秋月踏上辎軿车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街角的茶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子,斗笠压得极低。
“怎么了?”黎姝昕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茶肆窗边已空无一人。
第937章 婚礼盛况图 欢语满长街
chapter 937: the Grand Scene of the wedding, cheerful words Filling the Long Street.
这等良辰吉日,竟有宵小暗中窥伺,其心应当不善。但海宝儿却不以为意,朝黎姝昕投去一道宽慰的目光,“无妨,是有人想沾沾喜气罢了……”
一切照常!
迎亲队伍刚动,云兮楼前的鼓吹乐便换了调子,《清商乐》的柔婉里混进了《鼓吹铙歌》的激昂——
这是“亲迎”礼中“转车奏乐”的旧俗,意在告知全城新人启程。
海宝儿与黎姝昕分乘两匹白马,护在辎軿车两侧,绛色披帛在风里翻飞,活像两簇流动的火苗。
车队行至长街中段,忽然被一群孩童围住。他们举着自制的纸灯笼,往车辕下塞着染红的鸡蛋,嘴里嚷嚷着“新娘子,撒喜糖”。
按“撒谷豆”的变体习俗,杨秋月早备下了一篮蜜饯,由黎姝昕探出身子撒向人群。
青石板路上顿时落满了金橘脯、杏仁酥,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放下生意,伸手去接那带着喜气的甜香。
海宝儿勒住马缰时,瞥见街角的老槐树上,不知何时停了只羽毛乌黑的鸽子,正歪头盯着辎軿车的帘幔,爪上似乎系着细小的竹管。
“那是信鸽。”海宝儿抬头望去,并不动声色地抬手整理缰绳,袖口滑落的瞬间,露出腕上半串铜钱,铜钱孔里穿的红绳打了个“防贼结”,这是天鲑盟示警的暗号。
行至城南的“文星桥”,按礼制需“祭桥神”。早有天鲑盟的人捧着三牲祭品候在桥头,香炉里燃着的沉香与艾草混在一起,烟气绕着桥栏上的石雕貔貅盘旋。
彦柏舟亲自下马,接过海宝儿递来的酒爵,往桥板上洒了三滴酒,朗声道:“维今日吉时,彦氏柏舟娶杨氏秋月,过此文星桥,愿得桥神护佑,书香不绝,子孙绵延。”
话音刚落,桥下忽然传来一阵水声,原来是渔人划着小船送来一对活鲤鱼,鱼鳃上系着红绸——这是“鱼水合欢”的祝福,引得两岸百姓齐声喝彩。
海宝儿扶杨秋月过桥时,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微微松动。他余光瞥见石板边缘有新鲜的凿痕,正与茶肆男子斗笠的竹篾纹路相合。
但他只作寻常,弯腰帮杨秋月提了提裙摆,指尖在她脚踝轻叩三下——这或许也是一种约定的信号。
这细微之举,转瞬便落入伍标眼中。他不动声色地自人潮中隐退,然后悄然迈向相反方向。
这一边,迎亲队伍绕城半周,回到天鲑盟府邸时,巳时的日头已爬到门楣的鎏金匾额上。府门前早已排开二十四名乐师,见车队到来,立刻奏响《雅乐》。
袁心扶着杨秋月跨进门槛,又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式步入天鲑盟府邸。
府内的庭院已按“九曲红毡”的样式铺就,毡上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泛着柔光。两侧的石榴树、海棠树上,挂满了宾客送的“添箱”礼:有荥阳郡主府送的琉璃灯,有秋水山庄挂的狼牙佩,最惹眼的是丁氏送来的那对“百子灯”,灯影里的童子嬉戏图,竟与玉雕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拜堂吉时未到,妹妹先随我至内室小坐,略作整饰,更换礼服,静候良辰便了。”袁心语气温和地提点着,旋即携了杨秋月往后院移步而去……
未时三刻,天鲑盟府邸内已是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正厅之中,太子武承煜端坐主位,左手边依次是荥阳郡主府的张俊逸、秋水山庄庄主田破空、东河郡江家江齐等世家权贵,右手边则是楚州牧贾琮、竟陵郡守萧衍等朝廷要员,众人谈笑间,琉璃盏中的琥珀酒映着烛火晃动,将满室的鎏金雕花梁柱都染得暖意融融。
楚州牧贾琮捻着胡须,举杯向彦柏舟笑道:“彦大人年少得志,既得圣上隆恩,又抱得美人归,当浮一大白!”
他身后的幕僚连忙附和,细数彦柏舟自柏舟书苑创立以来的功绩,桩桩件件都引得席间赞叹。
杨秋月的叔父杨员外,自东河郡专程赴竟陵郡观礼,此时朗声笑道:“我杨家侄女与彦大人结缡,恰是文武相得,此后这竟陵郡,当更见兴旺气象!”言罢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沿髭须滚落,溅染锦袍之上,却丝毫未减其轩昂豪气。
偏厅里,竟陵郡及周边地方豪绅们正围着账房先生热议贺礼。
众人正争执间,忽闻府外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天鲑盟管家丁穵匆匆进来,在海宝儿耳边低语几句。
海宝儿闻言,眉峰先自微蹙,忽闻远处传来一阵铜锣声响。问及方知,竟是竟陵郡百姓自发前来添礼,所呈之物非金玉珍宝,却是一幅《万民同庆图》。
他忙起身,阔步趋至府门,方见天鲑盟府邸外早已是人头攒动,而那画卷便端端正正置于人前,墨色与朱红在日光下交辉。
海宝儿立于门首,望着眼前鼎沸人潮,心头豁然开朗——这场婚典的盛景,从来不止于贺礼的珍奇、天恩的隆厚,更在这满城蒸腾的烟火气里,藏着黎民最本真的祈愿,那才是比权柄更稳如磐石的根基。
于是,海宝儿转身对丁穵吩咐:“云兮楼不是还空着?立刻让人备上流水席,凡来观礼的百姓,不论贵贱,都请进去喝杯喜酒。”
丁穵一愣,随即躬身应下。消息传开时,整个竟陵郡都沸腾了。百姓们拥向云兮楼,只见楼前广场上早已摆开百张方桌,天鲑盟的仆役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穿梭其间:红烧肘子泛着油光,清蒸鲈鱼翘着尾巴,连粗瓷碗里的阳春面都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穿粗布衣裳的老农捧着陶碗,与戴方巾的书生碰杯;卖花姑娘踮着脚,给邻桌的孩童递去一支石榴花;连之前在街角观望的老乞丐,都被请进楼内,捧着一碗热汤面热泪盈眶。
云兮楼二楼,几位地方乡绅望着楼下光景,不禁慨叹:“海逸王此举,怕是要让全郡百姓都感念天鲑盟的厚泽了。”
另一人凝视着楼下熙攘人潮,唇边漾着一抹淡笑:“今日乃彦掌苑大喜之日,原该全城同贺。他当真是好机缘,得海逸王青眼,从江府西席一跃而为如今的彦掌苑。只可惜他已完婚,不然倒是可将小女引荐于他,也能借些光……”
第三人接过话头,含笑道:“这你便有所不知了。彦掌苑除才学卓绝外,更因内人与海逸王有义亲之谊。你若想攀这份亲缘,不妨看看家中可有总角之年的小女?”
“此言何意?”第二人面露惑色,不禁追问。
第三人莞尔一笑,徐徐解释:“我说仁兄啊,既想攀附贵戚,却疏于事态动向。闻说东河郡江家二公子江忍,如今正随海逸王学艺,其年方十一呢。”
“哦!原来如此!”第二人恍然大悟,随即面露懊恼之色,“家中小女虽有几位,然最幼者亦已二八年华,与江二公子相较,年岁实不相当。真是可惜啊!”
此时,最先开口的那位乡绅不禁朗声大笑,拍着先前懊恼的罗姓乡绅的肩道:“罗兄何必将此事挂怀?回去再生养一个便是,待过十数年,再许配与江二公子,岂不两全其美?”
邻桌恰好坐着个青衫客,自斟自饮时听见“江忍”二字,指尖猛地一颤,酒盏“当啷”磕在案上,溅出的酒珠竟烫得他猛地起身——这反应忒不寻常,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他慌忙拢了拢衣襟,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偏装作若无其事,转身要往楼梯口走,脚步却踉跄得险些撞翻旁边的酒坛。
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正巧落进那几位乡绅眼里。方才慨叹海逸王德泽的老者眉头一挑,慢悠悠开口:“这位先生看着面生得很呐,莫不是喝多了?”
另一人捻着胡须打量他:“瞧这慌张劲儿,倒像是……揣了什么心事?”
青衫客脸色一白,强笑道:“不过是内急,失陪失陪。”说着便要下楼,却被个矮胖乡绅伸手拦住——这乡绅是做绸缎生意的,最擅察言观色,此刻眯眼道:“先生既来贺喜,怎不喝了这杯再走?方才听先生对江小公子的年纪格外上心,莫非与江家有旧?”
青衫客被问得语塞,支吾道:“不过……随口一听罢了。”
“随口一听?”先前说“总角之年”的乡绅冷笑一声,忽然提高了嗓门,“我方才说江二公子随海逸王学艺,你便手抖得像筛糠,莫不是对海逸王或是江家有什么不满?”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宾客都静了下来。那青衫客额头冒汗,想推开众人却被死死拦住,情急之下竟口不择言:“我……我只是觉得那小子年纪太小,怕是……”
“怕是配不上海逸王的教导?”矮胖乡绅猛地拍案,震得碟碗叮当作响,“江小公子聪慧过人,海逸王亲自点拨,轮得到你这外乡人置喙?”
老者慢悠悠端起茶杯,茶盖刮着水面:“看你这般鬼祟,莫不是别处派来的细作?想在云兮楼捣乱,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地界!”
青衫客被这话戳中痛处,顿时慌了神,挣扎间腰间竟滑落下个小巧的铜哨——这哨子样式古怪,绝非寻常百姓所有。矮胖乡绅眼疾手快拾起,掂了掂:“这物件倒别致,是用来传信的吧?”
周围百姓本就感念天鲑盟设流水席的恩情,此刻见有人形迹可疑,顿时围了上来。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挥着杆子喊:“敢在海逸王恩赐的喜宴上搞鬼,揍他!”
第938章 夜审青衫客 狂笑赴黄泉
chapter 938: Interrogating the man in blue at Night, Laughing wildly as he heads to the Underworld.
青衫客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地:“小人不敢!只是……只是不请自来看看热闹……”
“看热闹需要带这玩意儿?”老者将铜哨往桌上一拍,“丁管家!”
正指挥仆役添菜的丁穵闻声赶来,见此情景立刻会意,朝旁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青衫客还想辩解,已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架了起来,嘴里塞了块抹布,像拖麻袋似的拖进了后巷——那狼狈模样,惹得围观百姓哄堂大笑。
矮胖乡绅捡起地上的酒坛,给众人满上:“诸位莫怪,扫了大家的兴。海逸王待咱们百姓如亲人,谁要是敢在他的地盘上作祟,咱们第一个不答应!”
“说得好!”众人举杯应和,酒液溅在粗瓷碗里,却比玉盏更显滚烫。
老者望着楼下依旧喧闹的流水席,捋须笑道:“些许宵小,也配来搅这满城的喜气?”
窗外的夕阳正染红檐角,云兮楼里的喝彩声混着酒气飘出去,与天鲑盟府邸的礼乐遥遥相和。那青衫客被拖走时的挣扎,早成了这场盛宴里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谈——
毕竟在这片浸满烟火气的土地上,百姓心里的秤,可比任何权术都要分明。
戌时三刻,暮色四合,烛火渐次亮起,吉时已到。
正厅红烛高照,彦柏舟身着玄纁礼服,杨秋月头戴“花钗礼衣”,垂珠遮面。赞者唱礼:“新郎新娘就位!”二人并肩立于堂中,脚下红毡绣的鸳鸯恰在此时交颈。
“一拜天地!”彦柏舟执杨秋月之手,共拜于地。案上俎豆陈列,玄酒与醴酒分置两侧,依魏晋古礼,不设香烛,唯以脯醢祭天。
“二拜高堂!”主位上虽无长辈,却设了先祖牌位。二人叩首时,乐师奏起《关雎》,琴瑟声中,海宝儿将一枚青玉“同心结”置于案前——此为新婚信物,玉上刻着“长相思,毋相忘”。
“夫妻对拜!”杨秋月垂珠轻颤,与彦柏舟相对躬身。拜毕,彦柏舟以金剪挑去她的遮面红巾,见她眉间点着梅花妆,鬓边插着盛行的步摇钗,钗上金雀随她轻颤。
两瓣匏瓜以红绳相系,二人各执一瓣饮尽,赞者高声唱喏:“礼成!步入洞房!”
此时漏刻滴答,恰是昼夜交替之刻,檐外忽有流萤飞过,似为这对新人添了份永世不变的盟誓。
新人行至洞房门前,廊下早围了圈笑语喧腾的宾客。袁心领着一群年轻子弟拦在阶前,扬声道:“按古礼‘戏新妇’,需过三关方得入内!”说罢眼波流转,吟出首即兴小诗:“莲开并蒂映红毡,何处春光最动人?”
彦柏舟拱手一笑,朗声道:“不向瑶池争月色,只留芳影在君前。”诗句既应了景,又暗指身旁的杨秋月,廊下顿时爆发出叫好声。
又有个白面书生刁难:“听闻新郎曾评点《诗经》,敢问‘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当配何种心境?”
“此句不在辞藻,而在同心。”彦柏舟话音未落,帐内已传出杨秋月清越的声音:“恰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心同则音和。”夫妻二人一唱一和,引得众人击掌称妙。
最后一关,众人取来笔墨,要二人以“同心”为题共赋一诗。彦柏舟提笔先写:“红毡铺就九曲路”,杨秋月隔着门帘接过笔意,续道:“玉盏斟来一世情。”合璧之句刚落,袁心正要再出难题,却见杨秋月竟自内推开半扇门。
她鬓边步摇轻晃,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却一把攥住彦柏舟的手腕,朗声道:“诗也吟了,关也过了,再闹下去,当心我罚你们抄百遍《关雎》!”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拽着彦柏舟便跨进房内,“砰”地合上木门,只留门外一群人愣了片刻,随即哄堂大笑。
帐内烛火摇曳,杨秋月方才的豪气褪去几分,指尖微颤地抬头看彦柏舟,眼尾泛红:“他们……他们太闹了。”
彦柏舟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见她耳尖晕着胭脂般的霞色,不禁莞尔:“还是我家娘子有法子。只是方才未见到少主,他若在场出题,恐怕我这关未必能轻易闯过。”
听闻海宝儿不在,杨秋月指尖猛地一紧,语气里添了几分惶急:“义弟他素来繁务缠身,为了我俩的婚事,已是殚精竭虑。”
彦柏舟颔首附和,眸中漾着暖意:“正是。为保这场婚礼无虞,他这几日夙兴夜寐,操劳不休。明日晨起,你我夫妻自当亲往奉茶,以谢辛劳。只是眼下……”
话音渐低,帐内烛火忽然“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得格外清晰。
这一边。
完婚宴尚未结束,可海宝儿却已没了踪影。此刻郡城内的一处隐蔽院落内,海宝儿负手立于廊下,目光落在被捆在柱上的青衫客身上。
那人虽被打得嘴角溢血,脊梁却挺得笔直,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桀骜,好似方才被拖来时的狼狈只是一场错觉。
“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来的?”海宝儿的声音比院外的夜色更沉,“天鲑盟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做这刀上舔血的勾当?”
青衫客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血沫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海少主何必白费唇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痴心妄想!”
海宝儿眉峰微蹙。他本不愿动粗,可此人既然敢四处打听天鲑盟的消息,又怀揣着能号令江湖暗哨的铜哨,背后定然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势力。
今日恰逢彦柏舟大婚,满城欢庆之际,绝不能发生任何变数。
“看来寻常手段是问不出什么了。”海宝儿从中取出个青瓷小瓶,瓶身贴着张泛黄的标签,墨迹早已模糊。
“这是‘牵机引’,”海宝儿将瓷瓶在指尖转了两圈,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物事,“不是毒药,却能让你浑身筋脉如被蚁噬,从指尖到心口,一寸寸麻痒入骨。寻常人撑不过三刻,便会求着说出一切。”
青衫客瞳孔骤缩,却仍梗着脖子啐了口血沫:“妖术惑众!我劝你趁早杀了我,否则……”
话未说完,海宝儿已捏开他的下颌,将半瓶药液灌了进去。
药液入喉冰凉,起初并无异状,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青衫客的指尖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皮肉下钻动。他先是咬紧牙关强忍,额角青筋暴起,到后来实在难忍,竟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身子在绳索里剧烈扭动,手腕被勒出深深的血痕。
“如何?”海宝儿缓步走近,目光锐利如刀,“此刻说了,我便给你解药,免受这钻心之苦。”
青衫客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借着扭动的力道,竟将肩膀狠狠撞向身旁的石柱棱角!
“砰”的一声闷响,石屑飞溅。海宝儿瞳孔一缩,还未及阻止,便见青衫客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他竟用自残的剧痛压制“牵机引”的麻痒。
鲜血顺着他的肩头流下,浸透了青衫,可他像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海宝儿,喉间嗬嗬作响,硬是没让任何讯息要冲破喉咙。
“你……”海宝儿正欲开口,却见青衫客忽然挺直了脊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朗声道:
“天地重开一缕光,不照东山照西山。”
诗句落地,院落里瞬间死寂。风穿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竟像是在为这四句诗伴奏。
青衫客说完,头一歪,似是耗尽了所有气力,可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檐角的灯笼,好像要将那点光刻进骨头里。
海宝儿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诗无法真正理解其中含义。
但“天地重开”“光照西山”……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戾气,可究竟指向什么?是有人想借天鲑盟的手搅动风云,还是……
他猛地抬头,正要追问,却见青衫客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啼哭,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
“你就等着吧!”青衫客猛地拔高声音,血沫从嘴角喷涌而出,“只要我死,天下人都知道你海宝儿和天鲑盟图谋不轨!”
说完,他忽然用力一咬舌尖!海宝儿心头大骇,飞身上前想要阻止,却只看到青衫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在地上,与先前的血迹交融,晕开一朵诡异的花。
“少主!”廊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幽篁子奔至近前,见状立刻俯身探向青衫客的鼻息,又按住他的腕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已经没气了……”
“可惜!”海宝儿沉声道,“他还有话没说清楚,便咬舌自尽了!”
幽篁子却摇了摇头,指尖捻起青衫客嘴角的黑血,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银针探入他的指尖,银针竟瞬间泛出乌色。“少主,他不是咬舌自尽的。”
幽篁子的声音带着凝重,“他体内早有慢性毒药,发作缓慢,却无药可解。就算我们不审他,他也活不过今夜……”
第939章 钟声示警急 飞鸢燃夜穹
chapter 939: the Urgent Alarm of the bell, the Sky Lantern Lighting up the Night Sky.
海宝儿浑身剧震,目光射向青衫客的尸身。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一局死棋——
对方压根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而是要借天鲑盟的地界了结他性命,用这具尸体作饵,给天鲑盟硬扣上“杀人灭口”的铁证!
那四句诗,那句“天下人都知你图谋不轨”,全是精心编排的戏文。
“好深的城府……”海宝儿拳心攥得发紧,指节咯咯作响,“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幽篁子收起银针,奉还海宝儿,沉声道:“此等慢性奇毒,非寻常人可得。观其体内毒素沉淀之态,至少已潜伏半月有余,显然是早抱了必死之心。”
他顿了顿,眸色凝重地看向海宝儿,“少主,这分明是个无解的阳谋。此人毙命于我们手中,背后定然有人在布一盘惊天大局。”
海宝儿正欲开口,院外忽传急促马蹄声,碎雨般踏破夜的寂静。
“少主,属下回来了!”话音未落,一道俏丽身影已破门而入,正是送信给天下镖局并调查棺材铺二十口棺材行踪的茵八妹。
她黑衣染尘,面色带着奔途的疲色,更掩不住彻骨的惊惶。
瞥见院内光景,她身形骤滞,旋即几步抢至海宝儿面前,单膝点地,双手捧上一封密信。
海宝儿忙接过,速读毕,眉头倏皱,低声自语道:“瓜洲……苏家……”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又有一人疾步而至,正是奉命追查迎亲队伍中可疑之人的伍标。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少主,出事了!出大事了!”
海宝儿心头一沉,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细细道来!”
伍标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胸腔里的惊涛骇浪,可出口的话语仍带着颤音:“属下追踪那可疑之人至城外码头,却在芦苇荡中发现了……发现了三具尸身!”
“尸身?”海宝儿眉峰紧蹙,“是何人的尸身?”
“是……是前来贺礼的外地人!”伍标抬起头,“为首的是东河郡江家旁系,还有另外两家家主。
据查,他们本该明日才离开,不想却遭遇了暗杀。待属下找到他们时,三人都已被灭口,心口插着的……是天鲑盟的‘分水镖’!”
“什么?!”海宝儿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震,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分水镖乃天鲑盟独门暗器,由他参照浑元镖改良而成,镖身錾刻着独特的鲑鱼纹,天下只此一家,再无分号!
幽篁子也变了脸色,眼底掠过一抹惊涛骇浪:“断无此理!东河郡富商纵使吝啬至此,怎会连随侍车马都不曾备办?更何况他们既为贺礼而来,为何会在码头遭此横祸?偏生用的还是咱们天鲑盟的分水镖……”
“不止如此!”伍标声音更急,“属下在江员外的行囊里找到了一份密函,上面写着……半首诗……”
海宝儿展信细读,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缘,末了低眉沉吟:“麟趾碾雷图止戈,旧紫新黄分水天。”
闻听此言,一旁的幽篁子缓缓抬手,捻须沉吟,目光在诗句间流转片刻,忽道:“‘止戈为武,分水承平’。
此语莫不是暗指,少主您乃是升平帝国安插于武王朝的细作啊!”
海宝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遍体生寒。江忍被人惦记,外地富商被杀,凶器是天鲑盟的分水镖……
这一切串联起来,分明是有人布下天罗地网,要将天鲑盟和海宝儿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猛地看向青衫客的尸体,忽然明白了这四句诗的含义。“天地重开”“光照西山”“麟趾碾雷”“旧紫新黄”……哪里是什么诗句,分明就是改朝换代的旗号!
如今,有人要借朝廷的手,毁掉现有的秩序,再将天鲑盟及海宝儿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青衫客的死,外地富商的死,全是这盘棋上的棋子,而天鲑盟,就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旧紫”!
“好阴狠的计策……”海宝儿喃喃低语,指尖沁出丝丝寒意。他猛然忆起地上那人对江忍之事异乎寻常的在意,心头豁然开朗:“我想,我大约知晓那飞镖的来历了,定是忍儿练镖时不慎遗失的。”
“少主,这可如何是好?”伍标语声焦灼,“那追踪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属下未能在他身上占得半分先机,竟让他脱身了。一旦此事传开,江湖必生轩然大波,届时我等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啊!”
幽篁子沉声说道:“当务之急,是寻得那逃脱之人,彻查此事原委。另有青衫客背后的主使,这四句诗绝非凭空出现,定然是有人蓄意构陷,要令少主与天下人为敌!”
海宝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被冷冽取代。他走到青衫客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
忽然,他注意到青衫客的袖口内侧,绣着一朵极小的墨色莲花——那不是寻常百姓会用的纹样,倒像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标记。
“神断。”海宝儿声音低沉,“验尸,仔细查他身上的每一处,哪怕一根头发丝也别放过。伍标,立刻带人封锁码头,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行动。
可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那是郡城的报时钟,此刻却敲得异常急促,不似寻常报时,倒像是……示警!
海宝儿猛地抬头,望向院墙之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云兮楼方向,似乎有火光一闪而过。他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怎么回事?”伍标握紧了腰间的钢鞭,“这钟……”
话音未落,外面负责警戒的标客连滚带爬地冲进院来,声音带着哭腔:“少主!不好了!像是云兮楼……在走水!还有……还有大批城卫军围了过来……”
“怎么可能?!”
四字方落,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自远方滚涌而来,由远及近,震得空气都在颤栗。海宝儿猛地抬首,刹那间,便见城中方向的天幕上,无数纸鸢正挣脱夜色的束缚,如星火燎原般升腾而起——
只是那本该承载祈愿的暖光,此刻却混着炸裂的火光,在墨色苍穹中拖曳出扭曲的焰尾,恍若无数只燃烧的鬼爪,正朝着四方张牙舞爪。
“不好!”幽篁子瞳孔骤缩,“那不是普通纸鸢,而是神火飞鸦……”
不等他说完,海宝儿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慌忙对着二人喊道,“你们各司其职,神火飞鸦射程有限,波及不到这里和天鲑盟。我现在就去召集人马,处理此事!”
话音未落,海宝儿身影已如惊鸿掠出院墙,伴随着几声响亮的口哨,他已朝着城中方向疾奔而去。
火雨漫天,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陡然拔起,轻盈落至檐角。青瓦在脚下无声凹陷,借着那丝微反震之力,他已腾身掠过丈许宽的巷陌。月辉透过云层洒落,映得他衣袂翻飞如暗夜蝠翼,脚尖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上轻点,每一次起落都精准落在瓦片接缝处,竟未惊起半分碎响。偶有晚风掀起他鬓边碎发,露出的侧脸线条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这神火飞鸦,原是军中秘藏的禁制重器,怎会轻见于竟陵郡野?”海宝儿足尖点过瓦脊,身形如羽掠入夜空,心底疑云却混着惊悸,“莫非……军中已生内鬼?”
此念刚起,他足下更疾——须得即刻赶赴郡守府,与萧衍共商对策,否则祸端一旦酿成,后果实难想象。
要知这「神火飞鸦」,是以竹篾巧扎鸦形,腹内密填火药,两侧更装「起火」机关。一旦触地,火药轰然炸裂,便会化作「火雨漫天」的炼狱景象。稍有差池,这整座竟陵郡,转瞬便会沦为焦土。
身下的街巷已渐起骚动,零星的哭喊声混着鼎沸人声从檐角漏下,更衬得那漫天飞舞的神火飞鸦愈发狰狞。
它们拖着扭曲的焰尾掠过夜空,炸裂的火星如雨坠下,在青石板路上烫出点点焦痕,就像天地间正铺开一张燃烧的巨网。
“站住!通通站住!”
一声暴喝自街角传来,海宝儿足尖在风火墙脊上微顿,垂眸便见城卫军正举着火把沿街狂奔。
为首校尉手中长刀直指云兮楼方向,厉声嘶吼:“少傅大人,这神火飞鸦是从云兮楼院内传出,我等奉郡守令,凡遇可疑人,一律抓捕!”
心猛地一沉。郡守府竟还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借着瓦片反弹之力腾身跃起,目光扫过远处火光最盛处——
那正是云兮楼所在的方位,此刻已被冲天烈焰吞噬,木质窗棂在火中噼啪作响,如同无数只伸向天空的焦黑手掌。
“萧衍!速来答话!”海宝儿的声音裹挟着夜风撞在郡守府门扉上,带着淬了冰的怒意,纵身一跃又缓缓落地。
第940章 鸣镝传信号 内应终败露
chapter 940: the whistling Arrow transmits the Signal, the Inside collaborator Is Finally Exposed.
门内甲叶铿锵骤响,朱漆大门旋即“吱呀”洞开,十余道身影疾步而出。为首者绯袍玉带,正是郡守萧衍;其侧太子武承煜锦袍玉带,眉宇矜贵天成;五公主武承零湖蓝宫装曳地,裙上祥云纹在火光中流转,难掩眸底惊惶;丁优墨素衣胜雪,鬓边银簪随急促呼吸轻颤,身侧三位老人面色沉凝,已窥事态凶险。
这几位能齐聚于此,倒让海宝儿心头宽慰不少。
无暇客套,萧衍抢步上前,拱手沉声道:“少傅大人,下官刚遣人往天鲑盟相请,不意大人竟已亲临!”
“可有应对之策?”海宝儿语声焦灼,目光扫过众人,“ 是否已遣人示警,令百姓暂避郡城中枢?”
海宝儿的话一出,周遭诸人皆面露讶色。太子武承煜眉峰微挑,五公主下意识攥紧了袖中帕子——
这个少年此刻不问凶徒踪迹,不探阴谋根由,竟先念及百姓安危与城郭存亡,这份急公好义之心,倒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萧衍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拱手道:“下官已命城卫军沿街敲锣示警,只是神火飞鸦散布太广,百姓惊惶之下四处奔逃,调度起来……”
他话未说完,远处又传来轰然爆响,火光映得他鬓边白发格外刺目,“恐难周全。”
海宝儿目光扫过众人,并未多作苛责。这等危局下,能勉强应对已属不易。他指尖在袖中疾捻,凝神思索。
眸光却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清亮,好似已在纷乱头绪中抓住了那缕关键的线索。
神火飞鸦仍在夜空肆虐,每一刻拖延都可能让更多百姓葬身火海。天鲑盟和标客堂的援军到达时,他忽然瞥见萧衍满头的大汗,眸光骤然一亮。
“萧大人,水龙营何在?”海宝儿声音陡然拔高,压过远处的爆鸣声,“立刻传令,让所有水龙车赶赴云兮楼周边,不必灭火,只需在街巷要道筑起水墙!”
萧衍一愣:“水墙?”
“神火飞鸦虽烈,却怕湿潮。”海宝儿语速极快,目光已落在太子腰间的鎏金箭囊上,“太子殿下,能否借您的穿云箭一用?”
武承煜虽不解其意,却见他眼底锋芒毕露,下意识解下箭囊递去。海宝儿抽出三支鸣镝,“五爸曾说过,神火飞鸦靠‘起火’机关推进,引线遇浓烟即灭——丁家主,这事发生于云兮楼,得由丁氏抽离应急物资。你丁氏布庄的防烟纱库存,可够覆盖三条主街?”
丁优墨的外公猛地抬头:“够!但需半个时辰……”
“足够了。”海宝儿转身对赶来的宋冲喝道,“带二十名擅长攀爬的弟兄,即刻赶往云兮楼西侧的建筑,将防烟纱从楼顶铺开,形成烟障!”他将一支鸣镝塞给宋冲,“见到纱幕成型,便射这支响箭。”
话音未落,他已跃上门前石狮,高声对城卫军喊道:“所有弓箭手听令!瞄准空中飞鸦的左翼,那里是火药引线所在!不必击落,只需尽量射中即可!”
众人这才恍然——神火飞鸦左翼的“起火”机关与火药仓相连,引线一旦断裂,便成了无害的空壳。
萧衍又惊又喜,忙亲自擂鼓传令,城卫军弓箭手迅速列阵,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夜空,果然有半数飞鸦在空中失了动力,歪斜着坠落地面。
海宝儿却未停歇,他瞥见丁优墨鬓边银簪,忽然想起一事:“丁家主,布庄可有浸过桐油的油布?”
丁优墨点头之际,他已对萧衍道:“速调三十名善水的兵卒,用油布包裹石块,在云兮楼周边的水井与排水沟埋下,形成地下隔火带。”
这一连串指令环环相扣,从空中拦截到地面阻隔,再到地下防火,竟在瞬息间布下三重防线。
武承煜望着那个在火光中从容调度的身影,忽然明白为何父皇会破格封他为少傅——这份临危不乱的智计,绝非寻常人所有。
“还有一事。”海宝儿忽然转向五公主,“殿下的凤驾仪仗中,是否有鎏金铜炉?”
武承零虽惊疑不定,仍点头称是。海宝儿道:“请殿下速命侍女将铜炉盛满炭火,置于郡守府门楣之上——神火飞鸦惧硫磺,燃烧的硫磺粉可形成屏障。”
……
不知多久过后,当第三支鸣镝划破夜空时,云兮楼上空已升起大片防烟纱幕,潮湿的纱幕遇热蒸腾起白雾,与水龙营筑起的水墙交织成雾障。
空中的神火飞鸦撞入雾中,引线纷纷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只坠落地面,再难掀起燎原之势。
“现在,该抓真凶了。”海宝儿掸去衣袖上的火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丁家主,既然神火飞鸦源自云兮楼,那么现在我们便去彻查此事!”
丁优墨点头:“放心。云兮楼所有伙计和住客,已全部被萧大人控制。”
“如此便好办了。”海宝儿忽然牵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淬着彻骨的寒意,“敢以全郡生民性命为戏,这般胆大包天的手笔,倒要瞧瞧是哪路魑魅魍魉在作祟!”
江齐面色微变,忙与身侧的张俊逸交换了个眼神,适时开口:“少傅,要查清‘神火飞鸦’的来路或非难事。只是能将这许多禁制重器悄无声息运抵云兮楼,其背后势力之雄厚,细究起来实在令人心惊。”
他话音顿了顿,又瞥了一眼太子武承煜,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寻常江湖势力断无此等能量,怕是……牵扯到了朝堂深潭。”
见武承煜惊得语塞,海宝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您所言极是。如今我武朝军权尽归陛下一人掌握,军器库门禁之严,纵是亲王亦难轻易染指。”
“海宝儿,你这话何意?”武承零带着未脱的稚气,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已添了几分厉色,“莫非你竟疑心父皇不成?”
她湖蓝宫装的裙裾因动作微微拂动,眼底惊惶已被愠怒取代。虽是质问,尾音却不自觉发颤,显然也知这话的分量,惊得身旁武承煜慌忙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公主慎言。”海宝儿转身面对武承零,目光沉静如潭,“陛下执掌江山数十载,护佑万民安康,怎会行此自毁根基之事?”他指尖轻叩腰间鱼鳞宝匕,“我想说的是,军权虽集中于陛下,却有一类人不在其列……”
“他国兵士!!”众人齐声惊呼,当然除了跟不上节奏的武承零。
张俊逸猛地抬首,面色骤变如调色盘,语气里已带了颤音:“我武朝境内竟混入了异域人士,还借着贺礼之机,将‘神火飞鸦’这等禁制重器偷运入境,藏于云兮楼中!”
田破空亦接口道:“然则此举若无私底下的勾连呼应,怎会如此顺遂无阻?”他声线沉厚,带着久经江湖的苍劲,语气添了几分冷冽:“从‘神火飞鸦’入境到藏匿云兮楼,环环相扣如天衣无缝,绝非仅凭外力便能成事——这内应,怕是早已潜伏在我们眼皮底下了。”
众人哗然惊叹之际,海宝儿已转向太子:“殿下可知,为何‘神火飞鸦’偏偏在您驾临竟陵郡时出现?因为凶手算准您会入住郡守府,算准城卫军会手忙脚乱,无暇他顾。”
武承煜恍然大悟,“所以,方才您放出的两支鸣镝,其实在试探和引诱藏在暗处的内应?!”
可这一次,海宝儿却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通透:“是,亦非尽然。方才所言,不过是依情推测。然纵观全局,除此之外,实难再有其他合理解释。”
说着,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流转,既无肯定之态,亦无犹疑之色:“若诸位能寻出更妥帖的猜测,我自当洗耳恭听。”
话语不软不硬,却让周遭议论之声陡然停歇——这般坦诚的推测,反倒比斩钉截铁的论断更添几分分量。
半晌,萧衍无奈长叹,拱手沉声道:“少傅大人,下官驽钝,实难再寻更合情理的推想。还请大人明示,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恳切——方才海宝儿的层层剖析已显露出惊人智计,此刻众人皆盼他能直指要害,定下破局之策。
海宝儿似早有筹谋,当即开口:“我行程紧迫,不日将赴升平帝国,后续查探恐难兼顾,便由我先来开局。”
他转身面向一众标客与天鲑盟弟兄,从怀中取出那枚自青衫客身上缴得的铜哨,运劲连吹三声。
哨音清越,穿透残余的烟火气,在夜空中划出三道锐痕。
“此事牵连甚广,需分三路行事。”他声音陡然转沉,“其一,由天鲑盟彻查丁氏往来账册,一丝蛛丝马迹也不可放过;其二,由我审问已被控制的伙计和住客,撬开他们的嘴,逼问同党下落;其三,由城卫军即刻封锁郡城所有关隘道口,片甲不得私出,严防涉案人等脱逃。事不宜迟,诸位各司其职吧。”
话音落时,所有人已各自散去。海宝儿将铜哨攥在掌心——
这哨音既是调度令,亦是宣战书,要与那盘根错节的黑暗势力,做一场彻底了断。
“那我呢?”武承煜上前一步,“需要我做些什么?!”
海宝儿眉峰微蹙,目光直视武承煜:“太子殿下,信得过我吗?”
第941章 急报连传入 储君悟深意
chapter 941: Urgent Reports Keep pouring In, the crown prince prehends the profound meaning.
武承煜虽不解其深意,却敛衽躬身,语气恳切如磐:“你乃父皇钦点太子少傅,我自当信之不疑,无论何时,皆以师言为圭臬。”
他锦袍玉带微微起伏,眉宇间的矜贵褪去几分,只剩对师长的赤诚——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倒让海宝儿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好。”海宝儿颔首应道,语气果决如断金,“你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用做!”他眼神扫过身前一众标客,这些人皆是天鲑盟精挑细选的好手,“自此刻起,标客堂精锐随侍护驾,寸步不离。殿下安危系于一线,尔等需以性命相护,万不能有半分差池。”
“领命!”
与此同时,在郡城街巷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老者忽然惨笑:“我筹划三年,竟败在你一个黄口小儿手里……”
众人尚未踏出郡守府半步,便闻接连急报传入:
“急报——!水龙营清理‘神火飞鸦’残骸时,拾得藏有疑似反诗的布条!”
“报——!衙役接获报案,于城外码头左近,发现东河富商尸身三具!”
“再报——!城卫军于云兮楼内院,搜得神火飞鸦配件并谤书二十箱!”
萧衍闻声回首,眸中寒光骤然迸射。他急切地接过那方字条,指尖触及纸面的刹那,目光匆匆扫过,周身竟陡生一阵寒栗,显然已被无形的冰棱刺中脊背。
武承煜见他神色剧变,不由心头一紧,伸手便将字条夺过。待看清字迹时,纵然他久历朝堂风浪,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何人竟有这等泼天胆子,敢散布此等悖逆之言!少傅,你且过目——”
“天地重开一缕光,不照东山照西山。麟趾碾雷图止戈,旧紫新黄分水天。”海宝儿却抬手阻了他递来的字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这四句诗,在我到来之前,便已得知。”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遭的空气彻底凝固了。萧衍鬓边的少许白发簌簌轻颤,他终于明白方才那阵寒意从何而来——
这反诗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在算计之中,甚至连海宝儿的到来,都可能在对方的预料之内。
武承煜捏着字条的手猛地收紧,并将之在指缝间皱成一团,那“旧紫新黄”四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少傅既早知,为何不早说?”
这话听似斥责,实则更像情急之下的失言。
“说了,又能如何?”海宝儿转身望向府外,“这四句诗字字藏锋,且处处针对于我,我却无半分实证。贸然声张,只会让藏在暗处的人察觉我们已洞悉先机,反倒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江齐,“老爷子,东河富商的尸身中,也包括江家旁系江万拓。”
江齐闻言,身躯明显一僵,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错愕。他默然伫立片刻,直至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方才沉声道:“竟连我江氏一族也被罗织其中……看来对手不仅欲行构陷栽赃之事,更想将海小子周遭助力连根拔起,令其孤立无援啊……”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
听那“罗织”二字,所有人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早已六神无主且一言不发的丁优墨——在场的几人中,已有三人与今晚的事脱不了干系。
萧衍在旁听得心惊,正要开口,却见江齐抬手止住了他。
这位江家族长的面色已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冽:“既已将我江家拖入浑水,那便没什么好藏的了。太子殿下且放心,江氏在东河郡经营数代,码头、商栈、漕运皆有部署,倒要看看谁能轻易动我江家一根毫毛。”
武承煜望着海宝儿、江齐和丁优墨骤然锋锐如出鞘利刃的眼神,心头豁然开朗——海宝儿先前那句“是否信他”,原是在等这一刻的到来。
江齐的那声长叹,与其说是流露惊惧,不如说是被触碰到家族根基后的陡然警醒。追根究底,对手看似在剪除海宝儿的羽翼,实则剑锋所向,是要连根拔起他这位储君身边所有的臂助。
“诸位无需过虑。”海宝儿忽然漾开一抹浅笑,眼底却藏着锐锋,“对方越是急着剪除羽翼,反倒越暴露他们对我等联手的忌惮。”
他话音微顿,目光转向武承煜,神色陡然一敛,语气沉凝如铸:“太子殿下,我斗胆再问一句——此后纵有惊涛骇浪、迷雾重重,殿下是否仍愿对臣,信之不疑?!”
他,为何又一次提及了这样的话?!
武承煜望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赤诚与锐利,添几分从容气度。他深吸一口气,锦袍广袖微扬,抬手敛衽,躬身的姿态比先前更显郑重:“少傅以肝胆相照,本殿自当以赤诚相托。莫说惊涛骇浪,便是刀山火海,本殿信你,一如信你经纬之才,信你赤子之心,信这万里河山。”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不仅是君臣相托,更将个人信任与家国大义相连。海宝儿心头一震,旋即拱手还礼,“殿下既信臣,我定不负所托。”
田破空和张俊逸在旁看着这一幕,他们忽然明白,海宝儿这一问,绝非多余。眼下局势诡谲,往后的路怕是步步惊心,这句“信之不疑”,既是破局的基石,更是未来风雨同舟的凭证。
田破空捋了捋颌下长须,沉声道:“海小子既有定计,我田氏一族愿听调遣。便是拼尽百年基业,也定护殿下与少傅周全。”
张俊逸亦抱拳朗声道:“荥阳郡主府愿同!”
海宝儿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凝重却坚定的脸,“好!既如此,我们便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看——他们想拆的,是能撑天的梁柱;想灭的,是能燎原的星火!”他转身,指尖重重落在云兮楼与郡守府之间的虚空中:“萧大人,烦请即刻带人加固郡城密道入口的防御,用生铁浇筑闸门,再备百斤硫磺粉,今夜便让这条暗道,成为他们的囚困之地!”
“领命!”
武承煜望着海宝儿挥斥方遒的身影,忽然觉得先前的惶惑尽数消散。
那句“信之不疑”说出口时,竟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心底生根——这个比自己年幼的少傅,身上竟有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气场。
“少傅。”武承煜上前一步,“需不需要调城外驻军入城?!”
海宝儿回头,眸中笑意温和了些:“不必。驻军一动,反倒给了对手借‘兵乱’做文章的由头。我们只需守好郡守府与云兮楼这两处要地,以静制动,他们自会露出马脚。”他忽然从怀中取出鱼鳞宝匕,放在武承煜掌心,“且收好这个,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宝匕冰凉,却似有千钧重,指尖触到那粗糙的匕鞘,虽不明白海宝儿的深意,却仍旧颔首道:“好。”
夜色渐浓,郡守府的灯烛次第亮起,映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海宝儿站在廊下,望着远处云兮楼的方向,那里偶有火星窜起,却再无大面积火光。“走,去云兮楼见证奇迹!”
……
一刻钟后,众人已立于云兮楼后院。焦土未凉,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桐油混合的刺鼻气息。
萧衍手捧账册疾步紧随,指节用力在泛黄的账页边缘掐出深深的褶皱。他喉结微动,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少傅大人,府中物件已悉数封存入库,只这二十箱谤书……字里行间皆是悖逆之语,若流入市井,恐掀起滔天巨浪。”
海宝儿未及答话,目光已被院角那堆焦黑的竹篾吸引。他俯身拾起一片未燃尽的残骸,指尖轻抚过竹篾间细密的纹路,忽然道:“这竹料经硫磺水浸过,寻常火焰烧不透肌理。”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视线落在西墙那株被拦腰烧断的老槐上——树心竟有个拳头大的空洞,洞口边缘凝结着一层青灰色的粉末。
“是‘寒焰粉’。”海宝儿捻起一点粉末凑至鼻端,眉峰微挑,“此粉遇明火即燃,却不产高温,专烧木质而不伤金石。看来放火之人,早就算准要留下这处完好的树洞。”
萧衍闻言心头一震,忙命人劈开树干。只见空洞深处藏着个青铜匣子,匣身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锁孔竟是个精巧的北斗七星阵。
武承煜正欲唤工匠来撬,却见海宝儿已伸出食指,按北斗方位依次点过七颗星纹。只听“咔嗒”轻响,匣盖应声而开,里面铺着层猩红绒布,静静躺着半枚虎符与一卷羊皮地图。
“这是……调兵虎符?”武承煜瞳孔骤缩,认出那是楚州兵的制式,“怎会藏在此地?”
海宝儿展开地图,指尖在竟陵郡周边的山脉河流上滑动:“你看这标记,他们若用神火飞鸦制造混乱,再借州兵之手封锁四方,一旦计划得逞,便可将我们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这怎么可能!”武承煜俊容骤变,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我乃国本所系,储君之尊!放眼天下,何人有这翻云覆雨之手,敢行此弑储之举?”
第942章 大鱼藏深水 医家谙其中
chapter 942: big Fish hide in deep waters, physicians prehend the matter.
储君之尊,本该是千乘之躯,如今却成了别人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这份荒诞与凶险交织的认知,让他后颈瞬间沁出层细密的冷汗。
“这正是症结所在。”海宝儿指尖轻叩下颌,眉宇间凝着一层霜色,语调里带着几分探究的沉凝,“若意在废储,何须布此繁文缛节的迷局?若志在夺嫡,更不该行此昭然若揭的险招。除非……”
话还未落,东厢房忽然传来“哐当”巨响。
众人奔过去时,只见负责看守账册的老吏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支短箭,箭羽上沾着根灰白的发丝。
“可恶。”海宝儿拾起那根发丝,抬头望向半开的窗户,忽然笑了,“有人假扮官差行凶。你以为杀了记账的老吏就能灭口,却不知这账册是用‘显影墨’写的。”
说着,他让人取来一盆清水,将账册浸入水中。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渐渐浮现出一排排细密的字迹,赫然是影阁与朝中官员的交易记录,最末行写着“五月初五,借太子仪仗运神火飞鸦入郡”。
“太子仪仗?!”武承零脸色煞白,下意识攥紧了裙角,“竟有人混进了我们的队伍,怪不得能将这么多‘神火飞鸦’零件神不知鬼不觉、鬼不觉地带入云兮楼。”
可是,此人究竟是队伍中的哪一个?
又或者说,恐怕并非单独某一人,而是某几个,甚至一整个群体吧?!
“我知道是谁从中作梗了!”武承零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悸,“太子哥哥莫急着定论,你忘了那队传旨的内侍?”
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在萧衍手中的账册上顿了顿,“他我们从京城出发时,随行四辆马车并十余骑护卫,其余两车装着赏赐之物,我与太子哥哥一辆车,但唯有载圣旨的那辆,全程由为首的刘公公亲自守着,别说查验,便是靠近三尺,身边的护卫便会横刀阻拦。”
萧衍闻言眉头紧锁:“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神火飞鸦的配件需拆分装运,车架、机括、火药各司其位。”武承零语速渐快,“那辆马车帘布厚重,车轮压痕比寻常贡品车深三寸,若说里面只藏着一卷圣旨,谁会信?”
她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更可疑的是,我们行至半途时,那车曾以‘换轴’为由停过半个时辰,当时刘公公还斥退了所有想上前帮忙的驿卒。”
武承煜却缓缓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的鱼鳞宝匕:“五妹有所不知,刘公公是父皇潜邸旧人,当年在权利交替那一夜,还替父皇挡过一箭,断了左臂。父皇登基后特许他掌司礼监印,若说他会私藏反物,等同于质疑父皇的识人之力。”
他看向海宝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依我看,问题或许出在‘车府署’。”
“车府署?!”江齐也眉峰一动。
“正是。”武承煜解释道,“开国以来,皇家车马皆由车府署掌管,主官称‘车府令’,秩六百石,专司舆马调度与器物装载。此次传旨的车马,便是由现任车府令王显亲自点检。若有人想借本殿仪仗夹带私货,只需买通署中胥吏,在‘载物籍’上做手脚,便能让违禁品堂而皇之地混入车队。”
武承零仍有疑虑:“可王显是吏部尚书的门生,素来谨小慎微……”
“越是谨小慎微,越容易被捏住把柄。”武承煜语气沉了沉,“或许他并非主谋,只是被人胁迫罢了。”
两人话音刚落,目光齐刷刷投向海宝儿,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想要求证谁的说法更有说服力,谁的猜测又更能得到海宝儿的认可与肯定。
“二位殿下的推断,都很在理,只是好像遗漏了最为关键的一环。”海宝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神火飞鸦的核心机括需用阴沉木与精铁打造,一套完整配件足有三十余斤,二十箱便是六百斤,相当于一辆马车凭空多出四至五人的重量。
若从京城启程,需分拆装车,每日行船不超过百里,骑马不超过一百五十里,至少需七日方能抵达竟陵郡。
他抬眼看向武承煜,“可你们的队伍,从京城出发到抵达竟陵,只用了区区四日,对吗?!”
武承煜一怔:“确是四日……可他们骑的是御赐的千里马……”
“千里马也架不住六百斤重负。”海宝儿摇头,“何况车队行出中州时,恰逢暴雨冲毁了三座石桥,按常理至少要耽搁一日,你们却如期而至。这只能说明,车上根本没有重物。”他将那根灰白发丝凑到烛火前,火苗忽然窜起寸许,发出“噼啪”轻响,“这发丝混了硝石粉末。硝石除可用于制作火药和烟火外,还可用于医药。一旦排除前两种可能,那么这样的人,只能是个医家。”
“为何要排除行伍之人和的烟火商?”萧衍脸色骤变:“历代官府多将硝石纳入管控范围,通过设立专门机构或制定法规,限制民间私自开采、买卖,以保障军事需求和社会稳定。如果是医家,那岂不意味着根本无从查起?!”
“真正的大鱼,往往藏在深水里。”海宝儿将发丝掷入烛台,“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点——神火飞鸦的配件,根本不是从京城运来的,而是在竟陵郡本地组装的。”
此言一出,满院皆静。武承煜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那堆焦黑的竹篾:“少傅是说,这些材料……”
“竹料是竟陵郡特产的湘妃竹,硫磺水浸过的痕迹还很新鲜,最多不超过三日。”海宝儿蹲下身,从焦土里拾起一块碎铁,“这是城南铁匠铺特有的‘水纹铁’,上面的凿痕出自张铁匠之手,他的左手小指缺了半节,凿出来的纹路总有个斜角。”
萧衍额头冒汗:“下官这就去抓张铁匠!”
“不必了。”海宝儿旋身转去,“他此刻多半已远遁无踪。不,更大的可能是,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的尸骸。眼下该审的,是云兮楼那班人。”
提及那帮人,此刻正被尽数拘在西厢房内。一众老少从掌柜到杂役,个个面如死灰,脊梁骨像是被抽去了一般,瘫坐在地面上。
萧衍亲自坐镇审问,沉声喝问配件踪迹时,满室皆是清一色的推诿——或垂首称“只晓得分茶递水,从未见什么机括零件”,或叩首辩“每日洒扫庭院,连后院角门都少去”。
问及那只藏在后院的青铜匣子,更是人人惊惶失措,脑袋摇得像风中残烛下的拨浪鼓,连声道“从未见过”“毫不知情”。这般唇枪舌剑地周旋了近一个时辰,烛火燃尽了两截,地上积了半寸厚的烛泪,萧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终究未能从这群油盐不进的口中,撬出半分有用的供词来。
武承零急得顿足:“这群人嘴硬如铁!若说全无所知,鬼神也难信!”
海宝儿却从容不迫,目光落在角落那瘸腿老茶工身上——其右手袖口沾着些许青灰色粉末,正是寒焰粉的痕迹。
“老人家。”海宝儿忽开口,“你这腿疾,想必是早年在码头被货箱砸伤的吧?看这情形,怕是有十年往上了。”
老茶工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眸中满是错愕与惊疑。“你……你怎会知晓?”
海宝儿慢条斯理道:“我不仅知晓,还能猜到,当年救你的人,左手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疤?”
话音未落,老茶工愈发失态,声音发颤:“不……不可能……你是他什么人?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那人姓王名眙,乃天下镖局总镖头。而在下,正是镖局少东家。”海宝儿神色淡然,语调渐缓,“他曾数度寄书提及,阁下沏的雨前龙井,竟胜似京城御苑贡茶。还嘱我,若有机缘,定要亲去品啜一番。”
老茶工嘴唇哆嗦着,忽然老泪纵横,踉跄着跪地行礼:“小老儿木卯酉,拜见少……少主……”
旁听二人对谈,周遭众人尽皆面面相觑。尤以张俊逸与田破空为甚,他们万没料到,自家外孙何时竟又成了天下镖局的少东家!
海宝儿未作分辩,只伸手将老茶工扶起,语重心长道:“木工,快些起身说话。且告诉你一个喜讯,你的故交王眙已至竟陵郡,若无意外,他转瞬便可见你。”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中年汉子快步进来,腰间挂着块虎头令牌,见了海宝儿便单膝跪地:“天下镖局总镖头王眙,参见少主!”
众人皆是一惊。
江齐眼中闪过了然:“原来赤面狐符元的养子,便是海宝儿。”
海宝儿扶起王眙:“王叔不必多礼,此番前来,可是有好消息?”
王眙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沉声道:“前几日接获少主密函,嘱我率人火速潜踪竟陵郡。您恐有人在彦掌苑大婚期间图谋不轨,属下便遣了多人密查码头货栈。这是今日辰时自‘福顺号’货船上搜得的,少主请过目。”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铅块,上面刻着“丙字三号”的印记。海宝儿瞳孔微缩:“这是何物?”
第943章 望月楼探秘 槐树下线索
chapter 943: Exploring the moon - watching tower, clues under the pagoda tree.
“这是‘沉底镖’的标记!”王眙解释说,“镖局行镖分‘天、地、人’三途,沉底镖属‘地途’,专走水路,将货物封在铅箱里,沉入船底夹层,借压舱之名掩人耳目。”
他见海宝儿依旧蹙眉不解,又补充道,“寻常沉底镖最多五十斤,可‘福顺号’的吃水线比往常深两尺,属下估摸着,至少藏了两千斤货物。”
海宝儿忽然转身问那老茶工木卯酉:“云兮楼后院的井,是不是通着暗河?”
老茶工木卯酉连连点头:“是……是前朝修的,通着东河……”
“原来如此。”海宝儿眼底精光一闪,“他们根本没把配件运进云兮楼,而是将铅箱沉入暗河,再趁夜从井里打捞上来组装。云兮楼的伙计只负责望风,难怪审不出线索。”
他看向王眙,“王叔,天下镖局走‘沉底镖’时,一般如何确定卸货地点?”
王眙答:“靠‘水引’。在河岸特定位置埋入磁石,铅箱上的铁环会被吸引,船行至此处便会轻微偏移,镖师一看便知。”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属下在‘福顺号’船底还发现了这个。”
那是块巴掌大的木板,上面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
老茶工看了一眼,忽然道:“这是……云兮楼对面的‘望月楼’的标记!”
众人赶到望月楼时,楼内已是人去楼空。但在后院的槐树下,王眙果然挖出了一块磁石。
海宝儿俯身查看,磁石旁的泥土里混着些细碎的木屑——与云兮楼焦黑的竹篾材质相同。
“他们在这里组装好‘神火飞鸦’,再通过暗河运到云兮楼。”武承煜恍然大悟,“反诗、富商尸体、谤书,都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海宝儿却盯着磁石上的划痕和剩余的组装件陷入沉思:“这不是专业的手法,太粗糙了。”他忽然想起青铜匣子里的半枚虎符,“楚州兵的调兵符,为何只藏了半枚?”
王眙忽然道:“少主,镖局有个规矩,‘沉底镖’需分人押船,一人持‘水引’,一人持‘陆引’,缺一不可取货。”
“陆引……”海宝儿眸底寒芒骤起,“那另一半虎符,想必仍在楚州刺史贾琮手中。他若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那谁又有能耐从御书房盗走兵符?传旨的车队、车府署、云兮楼的伙计,不过是他布下的迷阵罢了。”
武承煜眉头一蹙,“能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取走兵符的,这天下间,恐怕除了本殿,再无第二人了……”
闻听此言,武承零急声道:“太子哥哥,你何以要盗父皇的兵符?!”
武承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过是说可能性,况且我要偷兵符作甚?”
此言不虚。其一,武承煜本就无谋逆篡位之心;其二,即便他存了异心,亦无需调动楚州兵马。
故而,是有人栽赃陷害无疑!
海宝儿忽然转身,磁石在指尖转了半圈:“殿下这话或许不假。能自由出入御书房,又能在禁军眼皮子底下取走虎符,除了储君,怕是只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承零攥紧的拳,“能令陛下全然卸下心防之人!此人偏要构陷储君,意图令你太子哥哥彻底失却圣心。”
王眙蹲在槐树下扒拉着泥土,忽然“咦”了一声。
众人围过去时,只见他手里捏着半片玉佩,裂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玉质通透,上面刻着的“承”字却被利器削去了一角。
“这是……”武承零脸色骤变,后退半步差点撞在廊柱上。
海宝儿指尖抚过裂痕,忽然笑了:“看来有人故意留了线索。镖局的‘沉底镖’讲究双引合璧,可这虎符若真是分两处藏,藏的人未必信得过持另一符的人。”他转向武承煜,“殿下觉得,贾琮手里的那半枚,是‘水引’还是‘陆引’?”
武承煜瞳孔微缩:“楚州临淮,水路四通八达……”
“那便是‘水引’了。”海宝儿将玉佩抛给王眙,“去查这玉的来历,尤其是近三日出入望月楼的人。另外,”他看向武承零还有些发白的脸,“公主殿下的玉佩也不失时机地出现在了这里。看来,这事越来越有趣了些……”
武承零嘴唇哆嗦着,忽然指向后院墙角:“那里!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个黑影闪过去了!”
众人追出去时,只闻墙外传来一声闷响,再看时,暗河水面上正飘着一片带血的衣角,与宿卫军制式分毫不差,可人却早已没了踪迹。
萧衍急道:“事已至此,该当如何?宿卫军亦已卷入其中,眼下一半虎符虽在我们手中,一旦消息散布出去,刺史贾大人手握雄兵,大可借此由头,将我等擒送京师……”
“无需多虑!”海宝儿冷笑一声,“纵观武王朝,能同时窃得虎符与公主玉佩者,寥寥无几。其一类乎京华,其二散于江湖。”他话音骤止,言辞间极尽隐晦。
聪慧的人稍一思忖,便不难联想到数人——
京华之中,无非皇子与三宫六院的妃嫔;
江湖之上,便是顶尖高手,诸如涿漉榜前列之辈。
海宝儿望向武承煜,沉声道:“太子殿下,眼下逆贼既已将你我视为目标,必是要做困兽之斗。你需即刻返京,与我共演一出戏码。”
言罢,他转眸看向王眙,拱手道,“王总镖头,敢请天下镖局为在下走一趟镖,将一封密信送往京中?”
王眙闻言受宠若惊,忙不迭应道:“少主言重了!这镖局本就是您与东家的基业,但凡差遣,属下万死不辞!”
“不然!王总镖头有所误会。”海宝儿抬手截住他的话头,“天下镖局在您手中,方为妥帖。我与二爸绝无觊觎之意。”
他继而说道,“自今日起,天下镖局便是我天鲑盟押运货物的唯一的选择。”
天鲑盟若将天下镖局定为唯一选择,这不啻于说,此后天下镖局便能坐拥稳定的雇佣与差遣了!
想想都觉得幸福。
王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慨然道:“少主既如此说,属下敢不效命?这密信之事,便交由镖局最得力的趟子手。不,还是由我亲自押运,今夜便动身,沿暗河走水路,三日内必能抵京。”
海宝儿颔首道:“好。唯需谨记,此趟走镖,声势愈盛愈佳,其余诸事概不必问。”言毕,自怀中取出一块翠绿色令牌,“持此令可调度青衣楼京郊分舵,届时我会再行去信告知具体如何行事。”
王眙接过令牌刚要转身,武承煜忽然开口:“且慢。既然都是回京,为何不能让我直接带回密信,反而让镖局跑这一遭?!”
海宝儿轻笑一声:“殿下莫非忘了,你我还需共演一出戏呢……”
说罢,他凑近武承煜耳畔,低语数句。
武承煜听罢,眸光骤亮,抚掌道:“妙极!不过既为演戏,总得有个由头令我‘仓促返京’才是。”他指尖轻叩腰间鱼鳞宝匕,“不若借‘宿卫军异动,恐危及京畿’为由,烦请海少傅代拟急报,我持此报面呈父皇,方显得事出紧急,不露破绽。”
海宝儿点头称是,眼中却又精光一闪:“再加一句‘楚州水患初平,恐有乱民借故生事’,更能坐实返京的紧迫性。”他转向萧衍,“萧大人,烦请即刻草拟急报,用火漆封缄。”
萧衍忙应了声“是”,转身往望月楼内寻笔墨。
武承零却仍盯着墙角那片带血的衣角,声音发颤:“那……那宿卫军的人……会不会已经……”
“死了。”海宝儿语气平淡,“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灭口,还故意留片衣角,便是要逼我们与贾琮撕破脸。”他忽然蹲下身,从槐树根下捻起一点银粉,“这是‘寒月散’的粉末,江湖上怕是只有极少数死士会用。”
武承煜脸色微沉:“又是死士!看来三弟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啊!”
“不错。能从御书房盗走虎符,又能动用死士……答案已经是明摆着的!”海宝儿将银粉吹落,“殿下放心去,楚州这边有我。等你在京中稳住阵脚,便是我离开之日,也是收网之时。”
说话间,萧衍已持急报出来。武承煜接过看了两眼,从怀中摸出那半枚虎符压在报上:“这半枚虎符你留着。若贾琮敢异动,便让王总镖头带着镖局兄弟守住暗河入口,断他水路。”
海宝儿刚刚接过,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王眙耳力最敏,脸色一变:“应该是州府的骑兵!至少有百人!”
众人顿时噤声。海宝儿却忽然笑了:“来得正好。公主殿下,该你登场了。”他将急报塞进武承煜手中,“从后院翻出去,沿暗河支流走,标客堂的快船已在下游候着。记住,见到你父皇时,只管哭穷卖惨,越狼狈越好。”
武承煜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后院深处去。王眙忙招呼两个镖师一同上前:“随我护送殿下上船!”
海宝儿望着武承煜等人消失的方向,忽然将那半枚虎符揣进怀里,对萧衍道:“萧大人,能否借你的官服一用。
萧衍一愣:“我的官服?”
第944章 骑兵围后院 贾琮辩清白
chapter 944: cavalry Surround the backyard, Jia cong Argues for his Innocence.
“嗯!”海宝儿指尖拂过磁石上的划痕,“贾琮既来了,总得有人陪他‘聊聊’神火飞鸦的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正好让他瞧瞧,这望月楼的后院,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甲胄摩擦声,伴着一个粗豪的嗓音:“贾大人有令,全城搜捕刺客!闲杂人等一律拿下!”
海宝儿理了理衣襟,对萧衍道:“开门吧。让贾大人进来看看,他要找的‘刺客’,到底是谁。”
萧衍依言拉开院门,三十余名州府骑兵立刻涌了进来,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为首的队正目光如炬,手按腰间长刀,厉声道:“奉贾大人令,搜查望月楼!所有人等即刻束手就擒,违令者格杀勿论!”
海宝儿缓步上前,萧衍的浅绯色官袍穿在他身上稍显宽大,却丝毫不减其气势。
他指尖把玩着那枚磁石,淡淡道:“贾大人好大的威风,不知我等身犯何罪,要劳烦州府骑兵围堵?”
队正见他身着官服,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有人举报望月楼窝藏刺杀朝廷命官的凶徒,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请阁下出示身份文牒,否则休怪我等无礼!”
“刺杀朝廷命官?”海宝儿轻笑一声,侧身让开半步,露出武承零真容,“贾大人说的凶徒,莫非是指当朝公主殿下?倒是巧了,我等正在追查云兮楼纵火案的线索,恰好来到了这里。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岂容尔等肆意诽谤?!另,萧大人是竟陵郡守,你若不信,大可问他。”
萧衍立马会意,连忙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官印:“本官萧衍,确在此勘察现场。公主殿下及属官巡查楚州,你敢对公主无礼?!”
队正闻言脸色骤变,慌忙翻身下马跪地:“属下不知是公主在此,死罪死罪!”
身后骑兵也纷纷卸甲跪倒,后院里顿时黑压压一片。
海宝儿摆了摆手:“罢了,不知者不罪。贾大人既在附近,何不请他进来一叙?我家殿下正好有要事向他请教。”
队正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出去通报。武承零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松开,低声道:“少傅,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蛇早就醒了。”海宝儿望着院门外,“他带百人骑兵而来,本就没打算善了。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请他进来看看——看看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片刻后,一个身着深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后院,面容方正却带着几分阴鸷,正是楚州牧贾琮。他身后跟着两名精瘦的护卫,腰间佩刀隐隐泛着寒光。
“下官贾琮,参见公主殿下。”贾琮躬身行礼,目光却飞快扫过当场众人,当触及海宝儿时,瞳孔微缩。
“少……少……”贾琮刚想再次行礼,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住。
“贾大人不必多礼,今晚就当我不存在。”海宝儿低声说道,随后又拔高了声调,“我等追查纵火凶徒至此,发现些有趣的东西,正想请大人来辨认一二。”
他指了指地上的木屑,“这些竹篾与云兮楼现场的残留物一致,而这块磁石,似乎是某种机关的零件。大人掌管楚州,可知哪家工坊能造出这种东西?”
贾琮额角渗出细汗,虽不明白海宝儿为何要刻意隐瞒身份,但还是拱手道:“楚州虽有几家铁匠铺,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物件。公主殿下明察,下官实在不知。”
“哦?那真是奇了。”海宝儿忽然话锋一转,“方才我们在此发现半片玉佩,上面刻着‘承’字,可惜缺了一角。公主殿下说看着眼熟,大人要不要也瞧瞧?”
萧衍适时将那半片玉佩递上,贾琮接过的瞬间,手指明显颤抖了一下。他盯着玉佩上的裂痕,喉结滚动道:“这……这似乎是三皇子殿下常用的玉佩样式,只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三皇子?”海宝儿故作惊讶,“可经公主殿下辨认,这块玉佩似乎是她的。现在又怎么会与三皇子有关?”
贾琮脸色煞白,忙道:“小官人慎言!这事断不会与公主殿下有关。并且三皇子殿下早已身殒,估计是有人拿着他的生前信物栽赃!”
武承零听着二人言语间的机锋暗藏,只觉满耳都是不着边际的哑谜。
那些话里有话的问答,如同隔着一层浸了水的纱幕,看得见轮廓却辨不清真容,让她心头一片茫然。
可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敛了眉尖,将满腹疑窦死死按捺在唇齿之间,只作凝神静听的模样。
“贾大人说的是。”海宝儿意味深长地笑了,“就像有人故意将半枚虎符藏在云兮楼,想栽赃太子殿下一样。对了,不知大人是否见过另一半虎符?!”
此言一出,贾琮的脸彻底失去血色。他猛地跪倒在地,叩首道:“下官不知!下官从未见过虎符!公主殿下切勿听信谗言,冤枉忠良啊!”
“大人先起来吧。”海宝儿俯身扶起他,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他的袖口,“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大人何必如此惊慌?倒是方才院外有宿卫军异动,还留下片带血的衣角,大人可知此事?”
贾琮起身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宿卫军……宿卫军向来由京中直接调遣,楚州官府无权干涉。下官对此事毫不知情。”
“是吗?”海宝儿抬眼望向院墙,“可那名宿卫军似乎是被人灭口的,还留下了‘寒月散’的痕迹。这毒药江湖上虽不常见,但据我所知,贾大人的护卫中,就有认识擅长用毒的高手吧?”
贾琮身旁的两名护卫闻言,手瞬间按在刀柄上。
海宝儿身后的萧衍立刻上前一步,腰间的长刀“唰”地抽出半尺,寒光逼人。
“都退下!”贾琮厉声喝止护卫,又转向海宝儿赔笑道,“小官人说笑了,我这护卫只是寻常武夫,哪能与那些江湖人士相识?想必是有人故意用此等手段,想挑拨下官与皇家的关系。”
“或许吧。”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大人对这些事都不知情,那我也不多问了。只是太子殿下刚刚接获急报,说京中有事需即刻返回,托我向大人告辞。”
贾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太子殿下何时离开的?为何下官未曾接到通报?”
“事出紧急,来不及通报大人了。”海宝儿笑得人畜无害,“殿下沿暗河走水路,此刻怕是已经出了楚州城。对了,殿下还说,若楚州再有异动,让我直接调动周边州兵的人手处置,不必请示官府。”
贾琮的脸色更加难看。
楚州四通八达,与三州相连,若州兵真被海宝儿调动起来,他在楚州的地位和一切都将彻底告别。
但他又不敢表露不满,只能强笑道:“殿下考虑周全,下官自当配合小官人。”
“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海宝儿忽然提高声音,“萧大人,方才太子殿下将半枚虎符交我保管,说这是重要证物,你可要派精锐严加看守,千万别出了差错。”
萧衍会意,朗声道:“下官遵命!定让心腹日夜守护,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贾琮听到“虎符”二字,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掩饰过去。他拱手道:“既然公主殿下在此,下官就不打扰了。州府骑兵会在附近巡逻,若有需要,小大人随时可派人传唤。”
“那就有劳贾大人了。”海宝儿微微颔首,旋即话锋一转,“公主殿下有令,着楚州牧贾琮一旁叙话。”
贾琮挥了挥手,示意所有护卫撤出门外候命。
等人走远后,武承零才松了口气:“那俩护卫一看就有问题,为何不直接拿下他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海宝儿收起笑容,“他手里的另一半虎符还没露面,背后的主使也没现身,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他转向贾琮,“贾大人里面请!”
望月楼一层大堂,烛火摇曳,将三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梁柱上,忽明忽暗。
海宝儿一身不合身材官袍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武承零立在侧旁,眉宇间犹带几分未散的惊惶。
贾琮终于按捺不住,拱手之际,目光已落在海宝儿身上,沉声道:“少傅大人身居高位,何以竟着萧郡守的官袍?莫非另有隐情?”
话音落时,堂内静得能闻烛花轻爆之声。
贾琮语气虽恭,眼底却藏着探究与警惕,似是要从那身不合时宜的官服上,窥出几分不为人知的端倪。
海宝儿闻言未答。
他抬眸看向贾琮,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如静水投石:“贾大人,你我前番相见时,尚觉意气相投,怎的转瞬间,竟甘为他人驱驰,作了这挡箭牌般的炮灰?”
话音不疾不徐,却似带着千钧之力,撞得堂内空气微微一滞。
那“炮灰”二字被他说得轻描淡写,落在贾琮耳中,却不啻于惊雷乍响——分明是点破了他被人当枪使的窘境,偏又裹着层客套的薄纱,让人发作不得。
第945章 肝胆曾相照 旧情难动摇
chapter 945: once Shared true Feelings, the old Sentiment Remains Unshakable.
武承零闻言,恰似被惊雷劈开了混沌,先前的懵懂豁然开朗。她眸中闪过一丝明悟,顺着海宝儿的话锋紧逼上前,语调陡然转厉:“正是!贾大人,你今日之举处处透着诡异,若不给本宫一个站得住脚的说法,休怪本宫回禀父皇时,将你这桩桩件件的可疑之处,一五一十奏明御前!”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金枝玉叶特有的威仪。她刻意加重了“可疑之处”四字,眼底的凛然之色与方才的惶惑判若两人,显然已从海宝儿的暗示中摸到了关键脉络,此刻正借皇家威仪,将贾琮逼向无可转圜的境地。
贾琮被武承零的话逼得后退半步,后腰撞上了堂中八仙桌的桌沿,案上烛台轻轻一颤,烛火骤然歪斜,将他脸上的惊惶照得无所遁形。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勉强挤出几分镇定:“公主殿下息怒,少傅大人莫怪。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只是……只是今晚的事,我也被蒙在鼓里,下官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啊。”
“说不清?”海宝儿缓步绕到贾琮身侧,指尖轻叩桌面,“大人掌管楚州三载,境内作坊、商号、水陆码头皆在掌控之中。云兮楼所用竹篾产自淮水南岸的青篾坞,那里的主事是你的远房表亲;望月楼后院暗河连通的水寨,去年刚由州府拨款修缮,经办人是你的亲随;就连‘寒月散’的药引,楚州城唯一的钦定药材行‘百草堂’每月都会向州府库房送三斤——这些,贾大人也说不清吗?”
每说一句,海宝儿的声音便沉一分,最后几字落时,竟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贾琮的脸色由白转青,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衣领,将那身深绯色官袍洇出深色的水痕:“少傅大人明察!我将我所知一切,如实相告……”
青篾坞身为皇商采办之处诚然不假,然其主事者并非贾琮的远房表亲,实为三皇子生前亲选之人;水寨修缮固是公务所系,百草堂供药亦确为防避蚊虫,但其经办人,实则是二皇子和后宫某位贵妃暗中所遣。
观此种种,皆合规制,无半分逾矩之处!
“果然不出所料!”海宝儿探手取出那枚调兵虎符,重重按在贾琮眼前,“今夜这场围堵,究竟是谁向你递的消息?”
贾琮瞳孔骤缩,像是被某种炙热的东西烫到一般猛地后缩,后腰再次撞在桌角,这次竟带翻了一只茶盏。青瓷落地的脆响在堂中炸开,惊得武承零下意识攥紧了袖中帕子。
“如此看来,贾大人是决意不肯坦诚相告了。”海宝儿轻叹一声,语带怅然,“贾兄,你我初见便觉投契,往昔亦曾以肝胆相照。公主特意赐你这独处陈情之机,已是格外容让,怎奈你今日偏要这般执拗不悟。你可曾想过,这般一意孤行,恐要将毕生功业尽付东流啊……”
闻听“贾兄”二字,贾琮肩头微震,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万没料到海宝儿此刻竟动了旧情,那声称呼如温汤浸心,让他紧绷的脊背不自觉松了半分。沉吟间,指节在袖中缓缓蜷起,终是喉头微动,哑声道:“海兄……非是我刻意隐瞒,只是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泼天祸事,不单是我,怕是连公主也要被卷进来。”
他垂眸望着地上碎裂的青瓷,釉色泛光,恍如那些不敢触碰的隐秘。“方才海兄说‘肝胆相照’,贾某不敢或忘。只是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才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
海宝儿眉峰微蹙,似要再劝,却见贾琮忽然抬眼,目光灼灼:“但海兄既念旧情,我也不敢全然缄默。只需转告公主,三日后卯时,西郊废园,自有分晓。届时是福是祸,贾某一力承担。”
话音落时,他已扶着桌沿站直,后腰的钝痛混着心头的沉郁,倒让他添了几分决绝。
海宝儿望着他紧绷的侧脸,知他心意已决,只得颔首:“好,我信你这一回。只是贾兄需记,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你身为外人,本就不该掺和进来。”
堂中一时静默,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武承零悄悄松开帕子,指腹已被攥出红痕——她方才分明瞧见,贾琮说“一力承担”时,袖角下的手正微微发颤。
看来,还是另有隐情啊!
末了,贾琮唇瓣翕动,竟不知如何续言。他望着海宝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是从袖中摸出一张字条,抛下后便躬身告辞,转身时步履微沉。
海宝儿并未阻拦,只待他身影消失在堂外,才拾起那张素笺细细审视。笺上字迹潦草,却道尽隐情:云兮楼那场蓄谋的“神火飞鸦”之变,原是要将整座楼宇连人带物炸得灰飞烟灭,好教楼中几位举足轻重之人葬身火海。
怎奈天不佑恶,贾琮预先窥破端倪,暗中遣心腹换了部分机括配件与火药配比,这才令歹人奸计暂挫,未能如期得逞。
海宝儿心头疑窦丛生,暗自思忖:“这贾琮究竟何以窥破其中关窍?他又心存何种顾忌,竟对今夜带兵前来一事讳莫如深,不肯稍作分辩?”
所以,根本想不通啊!
“罢了!既然想不通,那就等他三日又何妨?”念及于此,海宝儿当即对着堂外高声喊道,“伍标进来!”
随后,一道人影应声而至。“少主,有何吩咐?!”
海宝儿看着伍标,下令道,“你派些人手秘密盯着贾琮,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还有,去把罗西山找来,我有要事着他去办!”
伍标点头道:“少主放心,我这就安排。”
“萧大人!”海宝儿又看向堂外萧衍,直接说:“烦请你立刻清点竟陵府库,尤其是火药和机关术相关的材料,看看是否有缺失。”
萧衍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办。”
众人散去后,后院只剩海宝儿和武承零。
“这贾琮倒是个聪明人,方才没有揭穿玉佩就是本宫的!只是,贾琮背后的人,难道真的是……”武承零欲言又止。
“八九不离十。”海宝儿望着暗河的方向,“能自由出入御书房,又能调动宿卫军和死士,除了那几位,还能有谁?”他转头看向武承零,“公主,接下来可能会有危险,你要不要先回府衙?”
武承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不去!此事关乎太子哥哥的清白,我要跟你……不,我的意思是,我想留下帮忙。”
海宝儿笑了:“好。那你就跟我回天鲑盟。我倒要看看,这位幕后黑手接下来会出什么牌。”
……
且说另一边,贾琮率铁骑奔出数里之遥,忽勒马扬声,令队伍驻足。
人马甫定,贾琮便翻身下马,左右亲卫亦随之落地。他阔步走向先前险些与萧衍起冲突的两名护卫,旋即转向众人沉声发令:“来人,将此二人拿下!”
那两名护卫闻言大惊,其中一人梗着脖子喊道:“大人!我二人忠心耿耿,为何平白拿人?”
另一人已悄悄摸向腰间佩刀,却被周围亲卫眼疾手快按住肩头,钢甲碰撞的闷响里,两人终是被反剪了双臂。
贾琮缓步上前,靴底碾过路边碎石,发出细碎的轧轧声,目光如淬了冰的毒刃,直刺二人:“忠心耿耿?此前你二人伪传讯息,声言握有铁证,指证有人私调兵马、意图谋逆,到头来却敢冲撞公主殿下!若非殿下宽宏大量不予深究,此刻怕已是血溅当场。”
他俯身扣住左侧护卫的下颌,语气更加犀利,“尔等当本官是睁眼瞎么?你二人既出身禁宫大内,若非得授密令、身负特差,又怎肯屈就,甘为区区四品州牧做那护院之流?”
“大人,王蒙和刘惔二人……”队列中忽有一名络腮胡亲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铁甲与地面碰撞发出闷响,“属下斗胆求情!此二人虽偶有莽撞,可随军以来,哨探时曾数次冒死传回急报,前日围剿山匪更是身先士卒,断不会是奸细啊!”
话音未落,又有五亲卫相继跪倒,其中一人举拳捶胸:“大人明鉴!王蒙昨日还替属下挡过流矢,肩胛至今带伤;刘惔精于机关,营中弩箭改良全赖他出手,这般兄弟怎会背主?许是大人误会了!”
贾琮目光扫过跪地的几人,眉头微蹙。他认得那络腮胡是随自己征战五年的老兵陈武,其余几人也皆是信得过的旧部。
地上的王蒙闻言,脖颈梗得更直:“陈大哥说得是!我二人若要反水,何必等到今日?方才冲撞殿下是情急失仪,绝非有意冒犯!”
刘惔则垂着眼,手腕被反剪得发红,却始终抿唇不语,只喉间发出压抑的气音。
陈武见贾琮不语,又叩首道:“大人,属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若他二人真是奸细,属下甘受连坐之罪!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西郊之事未卜,何苦自折臂膀?”
第946章 亲卫皆殉难 负约命难留
chapter 946: All the personal Guards have died in the Line of duty, and those who break the promise will Not Survive.
贾琮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停了。
他望着王蒙肩胛处隐约渗血的衣袍,又瞥向刘惔腰间那枚磨得发亮的机括扳手——那是改良弩箭时特意打造的工具。
片刻的静默里,夜风卷着马蹄扬起的尘土掠过队列,亲卫们皆屏息望着他,连远处的虫鸣都似低了几分。
“本官是朝廷的命官,并不是某个人的走狗!”贾琮直起身对着众人朗声道:“带此二人回营中严加审讯。”说罢转身翻身上马,指尖在鞍桥暗扣上重重一按,加速前进。
铁骑再度启程时,天际乌云已然散开,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行至岔路口,贾琮又忽然抬手示意暂停,对身旁亲卫低语:“去告诉后方的陈副将,让他带主力按原计划回营,只留五骑随我绕道去西郊。”
亲卫领命退下,贾琮却仍勒着马缰,目光死死锁向西北——
那是帝都所在的方向。溽热夏夜,他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浑身控制不住地泛起颤栗,指尖攥着的缰绳已被冷汗浸得发潮。
“大人,夜风重,可要添件披风?”一名老兵递过衣物,眉宇间凝着忧色,“那人武功高强,我等只带五骑随行……”
贾琮接过披风裹在身上,沉沉道:“足够了。有些事,人多了反倒碍事。”
夜色渐深,几骑黑衣劲旅快速潜入西郊密林。
废园断壁残垣间,早有一道人影候在月下,看不清具体面容,见贾琮到来,便递上一只铜盒,声音中带着极度的不满,“贾大人,你迟到了。”
贾琮不搭话,默默接过铜盒后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枚改制过的神火飞鸦机芯,铜壁上刻着新的引信槽。“火药按我说的比例配的?”
那人倒也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认真回答,“是,用了三成硝石,多加了硫磺,延迟引爆时辰能精确到三刻。”
贾琮颔首合上铜盒,目光扫过那人影,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甚好。回去禀知你家主人,我贾琮昔年所欠人情,今日已然清还。自此往后,你我两清,各不相犯。”
那道人影闻听此言,先是低低一声“咦”,似有意外,随即发出几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贾大人,你的话,在下自当转呈。只是有一言奉劝——既已踏上这条船,便再无跳船脱身的道理了。”
贾琮闻言,眉峰骤然紧蹙。他原想了断旧欠便抽身而退,却没料到对方早已布下死局。
月光透过断墙残垣,在那人影周身投下诡异的身影,袖角微动间,竟有细碎的金属碰撞声隐约传来。
“看来,阁下是打定主意不让我走了。”贾琮将铜盒猛地揣入怀中,右手悄然按向腰间佩刀。
几名亲卫见状,当即呈扇形散开,手按刀柄,靴底碾过碎砖发出沉响,将那人影团团围住。
“贾大人何必动怒?”人影轻笑一声,声音忽然变了调,尖锐如枭啼,“主人说了,留不住你的心,总得留下你的人。毕竟,你知道的太多了。”
话音未落,那人影猛地抬手,腕间竟甩出三道银线,直取贾琮面门!线端淬着幽蓝暗光,显是喂了剧毒。
贾琮早有防备,侧身旋身避开,银线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断柱,竟深深嵌进木中,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动手!”贾琮低喝一声,佩刀已然出鞘,寒光在月下划出一道弧线。亲卫齐齐拔刀,刀锋劈空之声瞬间将人影卷入刀光剑影之中。
那人影身手却远超众人预料。只见他身形飘忽,在刀丛中辗转腾挪,竟丝毫不显慌乱。偶有刀锋近身,他便以袖中软甲格挡,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更诡异的是,他步法错乱却暗藏章法,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合围的缝隙处,转瞬便绕到一名亲卫身后,掌风带起腥气,直拍其后心。
“小心!”贾琮挥刀驰援,刀风逼得人影不得不撤掌后退。
那名亲卫侥幸得脱,冷汗已浸透背脊,反手一刀直刺人影腰侧,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缠斗间,贾琮渐觉心惊。此人掌法阴狠,招式间尽是取命的杀招,显然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顶尖杀手。
更棘手的是,对方似乎对他们的阵型了如指掌,总能在合围形成前找到破绽。
已有两名亲卫被掌风扫中,闷哼着倒地,脸色迅速发青,一命呜呼——那掌力竟也带毒。
“结阵!”贾琮高声下令。剩余三名亲卫立刻变换阵型,两人持盾在前,一人握刀于后,盾墙交错间,将人影困在三丈见方的圈内。
贾琮踏在盾墙之上,刀柄在掌心一转,刀身斜指地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人影的每一个动作。
人影被困,却忽然低笑起来:“贾大人以为,这点阵仗就能困住我?”他猛地矮身,双手在地面一按,身形竟如陀螺般旋转起来,袖中飞出数十枚细针,密密麻麻射向盾墙缝隙。
“举盾!”贾琮话音刚落,盾面已响起密集的“叮叮”声。
趁众人格挡之机,人影忽然发力,竟硬生生撞向左侧盾墙。持盾亲卫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臂膀瞬间发麻,盾墙竟被撞开一道缺口。人影窜出时,持盾牌的两人已经手捂脖颈,被杀身亡。
而那人影,则直扑贾琮怀中的铜盒。
“休想!”贾琮早有预判,纵身跃下盾墙,刀背横扫。
人影被迫抬臂格挡,却趁势屈指一弹,一枚暗器直奔贾琮面门。
贾琮侧首避过锋芒,可那人身形却如鬼魅一般旋出,反手一击,直取最后那名亲卫的性命。
转瞬数息,周遭已只剩贾琮孑然一身。
“贾大人。”那道人影缓步踏过狼藉,周身裹挟着不容置喙的慑人威压,“恕我无礼。主人有令,你若敢违约反悔,便当场取你性命,绝无转圜。”
言罢,他腕间银线骤然绷直,寒芒乍现,直逼贾琮要害,似要就此了结其性命。
银线破空的锐响已至耳畔,贾琮瞳孔骤缩,佩刀横拦胸前,却见那道寒芒忽如毒蛇摆尾,绕开刀锋直取他握刀的手腕——显然是要先废其武功。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骤然响起数声弓弦震颤,三支狼牙箭带着破风之势,精准钉向人影腕间!
“嗤!”银线应声而断,人影惊觉侧身,箭簇擦着他脖颈飞过,深深钉入身后断墙,箭羽兀自嗡鸣。
他猛地转头,只见密林边缘火把如星,数十名劲装汉子已列成阵形,为首者手持钢鞭,正是伍标。
“贾大人莫慌,我等救驾来迟!”伍标声如洪钟,钢鞭在掌心一转,“奉少主令,特来护大人周全!”
人影见势不妙,竟不恋战,转身便要窜入密林。
伍标早有防备,扬手掷出一枚铁蒺藜,“哪里走!”
铁蒺藜在空中旋出轨迹,正中人影脚踝。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半步,回身甩出数枚毒针,却被伍标带来的人以盾牌尽数挡下。
“拿下他,留活口!”伍标一声令下,十余人展开随身携带的玄铁网,网眼密布倒钩,瞬间将人影退路封死。
伍标趁机提刀上前,刀锋直指其咽喉:“阁下今日插翅难飞,何不束手就擒?”
人影背靠断墙,望着周遭越收越紧的包围圈,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如破锣:“你们以为,凭这点人就能留得住我?”他猛地咬破舌尖,嘴角溢出黑血,眼神却愈发癫狂,“主人早有交代,事败则……”
话音未落,伍标已欺身而上,钢鞭横扫其膝弯。人影腿骨剧痛,单膝跪地,玄铁网随即罩下,倒钩深深嵌入其衣袍。
众人一拥而上,锁链哗啦作响,将其死死捆在断柱上。
伍标俯身检查,见其嘴角黑血渐凝,皱眉道:“他服了剧毒,快灌解药!”
一人立刻递上解毒丹,撬开人影牙关灌下。贾琮望着被制服的人影,又看向地上亲卫的尸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沉叹。
伍标走上前,低声道:“少主料到大人可能遇险,特命属下带人赶来。这些弟兄……”
“不必多言。”贾琮抬手止住他,目光扫过玄铁网中气息渐弱的人影,“将他带回天鲑盟严加看管,切记不可让他再寻短见。另外,请帮忙厚葬阵亡的弟兄。”
伍标领命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人处理后续。火把的光晕在断壁间流动,映出贾琮染血的衣襟与紧握刀柄的手。
他望着密林深处,似能看见无数双潜藏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场暂歇的厮杀。
“伍家兄弟!”贾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烦请回去转告你家少主。三日后的约,照旧。”
伍标一怔,随即抱拳:“明白。只是我等此行,是护大人周全。三日后的事情,少主定有安排!”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废园,玄铁网中的人影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笑,含糊不清地低语:“……船已离岸,谁也别想……下船……”
贾琮眸色骤沉,转身迈向火把最炽烈处,陡然扬声疾呼:“不好!他身上藏有火雷,速退!”
第947章 苏家奇祸劫 稚子脱祸网
chapter 947: the Strange calamity befalling the Su Family, the Young child Escapes the Net of misfortune.
话还没完全落地,只听“轰——”的一声爆响炸开,那人影所在之处瞬时迸发出炽烈火光,气浪裹挟着碎石冲天而起。
待烟尘稍散,原地已赫然陷出一个数丈深的焦黑坑洞,周遭断壁残垣尽被震得粉碎,连月光都似被这股悍然之力惊得瑟缩了几分。
该死!
还是没能阻止他自杀!
贾琮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胸口气血翻涌,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时,掌心已被灼烫的气浪燎得发麻。
他望着那方焦黑的深坑,浓烟裹挟着硫磺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残砖断瓦间还能瞥见玄铁网熔成的扭曲铁条——那人竟将火雷藏在了贴身皮肉下,连服毒自尽都是障眼法。
“大人!”伍标带着人扑过来护在他身前,钢鞭拄地的手微微发颤,“这疯子……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来的!”
贾琮没应声,只是弯腰从脚边拾起半片焦黑的衣襟。布料边缘还残留着一道极淡的银线绣纹,像极了江南织造局特供的暗纹。
他指尖摩挲着那灼烧后的硬痂,忽然想起方才那人影说的“船已离岸”。
“伍家兄弟!”贾琮的声音比夜风更冷,“你带的人里,有懂追踪的吗?!”
伍标一愣:“我们都来自海上,但从小皆受过严格训练,各个都是追踪术好手。”
“那就劳烦他们沿着密林边缘搜。”贾琮将那半片衣襟塞进袖袋,目光扫过深坑边缘散落的几枚铁蒺藜,“方才他脚踝中了铁蒺藜,定有血迹。顺着痕迹追,或许能找到他同伙的潜伏据点。”
伍标立刻点了三人上前,又留下半数人手清理战场,自己则带着其余人护着贾琮往密林深处走。
贾琮回眸望向正在收殓的亲卫尸身,喉间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语带沉郁:“诸位弟兄,非我无情。既为王蒙与刘惔二人陈情斡旋,便注定了这般结局,断难苟全。”
伍标默立一旁,将这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洞彻。
贾琮此番决断,看似冷酷,实则藏着审时度势的明慧与当断则断的果决,不由得对其添了几分更深的敬服。
火把在林间晃动,将树影投在地上,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走了约莫半炷香,最前的人忽然停步,指着地上一摊暗红的血迹:“伍哥,这血里混着黑的,像是……火雷的药粉。”
伍标俯身捻起一点带黑的血迹,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黏稠感,眉头拧得更紧:“火雷药粉混着血珠,是躲在暗处的帮凶方才踉跄时滴落的。这痕迹一路往东南延伸,看来据点离此不远。”
贾琮顺着血迹望去,密林深处的树影愈发浓重,月光落在地上像散落的碎银。他握紧佩刀,刀鞘上的铜环在寂静中偶尔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反倒衬得周遭愈发沉肃。
“加快脚步。”贾琮低声道,“此人行事狠绝,既能不动声息地在我们眼皮底下指使自己人自爆,又能悄无声息地逃离现场。所以我猜测,据点里未必只有同党,说不定还藏着别的勾当。”
一行人循着血迹穿行,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又行出数十步,最前的追踪者忽然抬手示意停步,压低声音道:“前面有微光。”
众人屏住呼吸,借着树影掩护缓缓靠近。只见密林尽头竟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坳里搭着三间简陋的木屋,其中一间窗纸透出昏黄的烛火,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大人,要直接闯进去吗?”伍标握紧钢鞭,低声询问。
贾琮摇头,目光扫过木屋周遭的地面——泥土上有新翻的痕迹,边缘还散落着几枚生锈的铁钉,像是刚埋过什么重物。“先看清楚情况。”他示意众人分散隐蔽,自己则猫腰绕到木屋后侧,透过窗缝往里瞧。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烛火旁坐着个黑衣人影,背对着窗口正在擦拭短刀,刀身映出他半边脸,嘴角似乎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
而桌旁的地上,竟蜷缩着个被捆住手脚的少年,看身形不过十三四岁,嘴里塞着布团,正惊恐地望着那黑衣人。
“聒噪。”黑衣人忽然回头,眼神阴鸷如狼,抬手便要往少年身上甩去什么东西。
贾琮心头一紧,正要破门而入,却见那少年忽然剧烈挣扎,腰间竟滑落下一枚玉佩,玉上刻着的“苏”字在烛火下格外清晰。
江南苏家?贾琮瞳孔微缩。苏家世代经营漕运,上个月刚报过家宅被劫,少主失踪,难不成……
“动手!”他低喝一声,率先踹开木门。屋内黑衣人反应极快,反手将短刀掷来,刀风擦着贾琮肩头飞过,深深钉入门框。
伍标等人已蜂拥而入,钢鞭与短刀碰撞的脆响瞬间填满木屋。
那黑衣人武功虽不及先前自爆的刺客,却也凶悍异常,拳脚间尽是不要命的路数。
贾琮避开他扫来的一脚,佩刀直劈其手腕,只听“当啷”一声,对方手中的毒针盒落地,银针撒了一地。
“说!你们据点还有多少人?”贾琮刀背抵住他咽喉,目光如炬。
黑衣人冷笑一声,猛地张口便要咬舌,却被伍标眼疾手快地用布团塞住嘴。
“大人,这厮嘴硬得很。”伍标将人捆结实,转身去解地上的少年。
少年被松了绑,扯掉嘴里的布团,第一句话便是带着哭腔的嘶吼:“他们要炸断运河!说要让江南的粮船全困在水里!”
贾琮心头剧震。运河是南北漕运命脉,若真被炸断,江南粮草无法北运,不出三月便会天下动荡。
他看向墙角的木箱,快步上前撬开——里面果然是火雷,比先前刺客身上的威力更甚,引线旁还压着张地图,红笔圈住的正是运河最狭窄的瓜州段。
“地图上标着明夜三更动手。”伍标看着地图上的时辰,脸色煞白,“现在离明日三更只剩不到十二个时辰!”
贾琮望向窗外,月色已斜过中天。他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又看了眼被捆的黑衣人,忽然对伍标道:“留两人看住他和少年,其余人跟我走!瓜州段距此一百二十里,快马加鞭或许还能赶上。”
海州南方为江南地界,楚州北抵海州运河瓜洲一段,确有百里之遥。
纵使快马加鞭,恐也难阻其势。何况仅凭这寥寥数人,即便赶至,怕也是杯水车薪,难有作为。
这时,少年却忽然拉住贾琮的衣袖,泪眼婆娑道:“大人,他们还有后手!说要在粮船必经的芦苇荡里藏伏兵,专杀前来救火的官差!”
贾琮眸色一沉。这伙人布的竟是连环计,炸运河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借救火之名屠戮官差,趁机搅乱江南官场。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别怕,我们这就去拆穿他们的阴谋。”
一行人冲出木屋时,夜风正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贾琮翻身上马,“现在能阻止这一切的,唯有海少傅了。回天鲑盟!快!”
马蹄声踏碎林间的寂静,朝着城中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山坳渐渐被密林吞没,只有那间木屋的烛火还在风中摇曳,像一颗在黑暗中挣扎的星火。
而贾琮知道,这场厮杀远未结束,那艘“离岸的船”,终究要在运河之上,见个分晓……
天鲑盟内,海宝儿将一方裹束严密的物事郑重交付罗西山手中,继而敛容正色叮嘱道:“此番差事凶险叵测,正是你展露才具之机。切记,务必功成,断不可有失。否则,牵累者众,我亦难置身事外。”
罗西山接过那方物事,指尖触到包裹外层细密的锦纹,只觉分量沉如坠铅。他垂眸望着怀中物件,喉结微动,忽然抬眼看向海宝儿,眸中翻涌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光——那是对挑战的渴望,对未知的炽烈向往。
“少主放心。”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便是龙潭虎穴,罗某也闯得。这皇宫大内,多少人视为畏途,于我而言,恰是试剑之地。”
他将物事往怀中紧了紧,锦缎摩擦衣襟的轻响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此去若不成,便让这包裹随我葬于宫墙之下;若成,定将消息原封不动带回,绝不让半分牵连落到您肩头。”
海宝儿望着他挺直的脊背,微微颔首,指尖在案几上叩了两下:“宫道深夜有巡夜飞羽校尉,换防间隙在丑时三刻至寅时一刻,那是唯一的空子。”
罗西山听后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狂气:“少主且等好消息。三日之内,我必踏入宫城深处,将这两物送到该去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掠出堂外,玄色衣袍在廊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瞬便消失在天鲑盟的夜色里。
而这时,贾琮一行已纵马疾至天鲑盟外。马蹄踏碎门阶霜华,他翻身下马之际,衣襟上的血迹早已结作暗红的痂。
“伍标有急报,求见少主!”伍标扬声急唤,嗓音因一路疾驰而裹着浓重的喘息。
第948章 锦绣裹白骨 冠冕藏寒锋
chapter 948: brocade wraps white bones, A coronet conceals a cold blade.
门内应声而出的是标客堂林烁,忙拱手应道:“少主此刻正在书房,吩咐过只要你回来,便可直接过去。”
几人正要进府,却见海宝儿已从门内走出,面色平静无波:“你们可算回来了。正好我要出去办些事,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详聊。”说完,便率先上了早就停在府外的一辆马车。
贾琮望着海宝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虽满心疑窦,却也依言登上了马车。驾车的差事,自然便落到了伍标肩上。
“少主,此行往何处去?”马车辘辘启动,伍标沉声问道。
“城东红相坊。”海宝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说完这话,车厢内的两人,均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种无声的状况,还被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切得细碎。
贾琮的目光落在海宝儿拢在袖中的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此刻正无意识地轻叩着膝头,节奏竟与车外马蹄声隐隐相合。
就这样行驶了好长一段距离后,贾琮终是按捺不住,“红相坊多是胭脂铺与绣坊,不知海兄夜半三更带我去那里做什么?”
海宝儿抬手掀起车帘一角,清辉似练的月光当即泻入,并在他睫羽间染下光亮,“贾兄既不愿坦陈背后隐情,那我也只好亲往探查了。”
他语调平缓,就像在闲话坊间风物,“你可曾知晓红相坊深处的‘忘机绣庄’?其东家苏氏,一手双面绣技冠天下,所出绣品名动四海,寻常人难窥其精妙。”
贾琮心头剧震。
苏姓?
莫非便是海州苏家?
他猛然忆起方才救下的少年腰间那枚镌着“苏”字的玉佩,又念及少年泣诉歹人欲炸瓜州段的急情,胸中顿时腾起灼人的焦灼。
“方才我与伍标兄巧救下一位苏家子弟,那少年自绑匪口中得知,这伙人竟要炸毁运河瓜州段。我连忙赶回,正是为了报知此事!”
这么巧?!
海宝儿闻言亦是一怔,忙追问:“那少年此刻在何处?”
驾车的伍标适时接口:“少主,方才返程途经郡守府时,我等已将那少年托付给萧大人,嘱其明日遣人护送回府。”
海宝儿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缓缓颔首:“如此处置也好。这般惊天动地的祸事,原就不该让这般无辜稚子卷入其中。”
贾琮还想多说什么,可此时马车已在巷口停住,坊内灯笼大多熄了,唯有尽头那绣庄还亮着微光。
门楣上“忘机绣庄”四字在月色里泛着温润的木色,窗纸上映出个佝偻的身影,正低头穿针引线。
“贾兄,解瓜洲运河之危,最忌慌乱。入内便知究竟了。”海宝儿说着推开车门,玄色衣袍拂过阶前,起落间自有一番沉静气度。
贾琮无奈,只得敛衽紧随,亦步亦趋地下了马车。
绣庄内弥漫着皂角与丝线的清香。白发老妪闻声抬头,看见海宝儿便放下绣绷,枯瘦的手指在案上摸索着什么。
“海少主来得巧,刚绣完最后一针。”她将一卷锦缎推过来,烛光下,运河两岸的码头、闸口、芦苇荡竟纤毫毕现,连每艘粮船的吃水线都分毫不差。
贾琮凑近细看,忽见瓜州段水下用银线绣着几簇暗纹,形状恰如白日里山坳泥土中新翻的痕迹。“这是……”
“是运河布防和码头图。”海宝儿指尖点过那处,“苏老掌柜是苏家旁支,世代绘制漕运图。苏家独子被劫那日,她恰在城外采买丝线,侥幸躲过一劫,却被这伙人盯上,逼她按图绣出运河布防。”
老妪叹了口气,抖着锦缎背面:“他们说,绣得准便留我‘孙儿’一命。可我知道,这图一交,江南便完了。”
背面用金线绣着个小小的“苏”字,与少年玉佩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贾琮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直透颅顶。海宝儿竟已查探至此等境地,如此说来,自己今夜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岂不都在那少年的洞鉴之中?
更何况,连歹人捆缚老妪的绳索,也早已落入他的掌控。
他蓦地省悟,海宝儿引他至此,恐怕绝非只为探听消息那般简单。“老掌柜,可知究竟是何人作祟?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您又是如何联络上少傅大人的?!”
这一连串诘问,竟让老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海宝儿见贾琮眉宇间疑窦丛生,便主动开口道:“贾大人,此事容在下剖白分明。前几日我曾往丁府一行,丁家托我查勘海州苏家独子遭人掳走一事。起初我原以为,这不过是桩寻常的绑票勒索案,然遣风媒堂细查之后才发觉,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恐怕牵扯着惊天的阴谋。种种迹象表明,张家独子被掳一案或与云兮楼‘神火飞鸦’一案有所勾连。”
海宝儿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作祟的人,现已被萧衍带人抓获。”
“可这些人为何要炸运河?!”贾从迫不及待地问。
“听看守我的人说。”老妪声音发颤,“他们要借漕运中断逼宫,说什么京里那位新太子授意……”
话未及毕,海宝儿已抬手截住,沉声道:“此外,据柳霙阁驼三供称,一周前自竟陵郡城西棺材铺运出二十具棺木,内中所藏皆是遭人胁制之人。其言尚有隐讳,故我再遣人循线深究,方知外运棺木之中,非但有被役使的傀儡,更藏有生铁炸炮!”
至此,所有头绪已然环环相扣,连成一线。
“原来如此,少傅大人这般泰然自若,原来早已对此间情由洞若观火。”贾琮喟然道。
“所言不差,我已传讯海州牧姚大人,令其务必阻遏歹人炸河之举!”
海宝儿先颔首应道,继而微微摇头,“但是贾大人,你的事尚未言明,不知现在你是否还要对我有所保留?!”
贾琮喉头滚动,望着海宝儿那双映烛火而明的眸子,终是垂首喟叹,右臂猛地一振,袍角在青砖上扫过轻响:“事已至此,再作隐瞒亦是徒劳。实不相瞒,我本无意蹚这皇权倾轧的浑水,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朝旁侧的苏家老掌柜投去一瞥,眼底藏着难明的讳忌。
海宝儿眸中灵光一闪,已然会意,当即敛衽告退,悄无声息地退出内室,旋即登回车厢。
车厢内复归二人相对。贾琮抬袖拭去额角薄汗,声息压得愈低:“实则……早岁时,我曾得四皇子青眼。其兼领工部尚书之际,于我有知遇之隆恩,自从六品州别驾一路举荐并拔擢至正四品楚州牧。前阵子,他遣亲信与我密会,嘱我留意竟陵郡动静,且言及将有人盗取州兵虎符图谋不轨!”
四皇子武承枵……
海宝儿指尖在膝头猛地一顿,“贾兄啊,你糊涂啊……皇权斗争,向来是锦绣裹白骨,冠冕藏寒锋。看似堂皇的博弈里,从来都是算尽人心的血与冷。昔年邵陵王一脉争储败北,落得满门抄斩、片甲不留;今岁二皇子为护驾身殒,三皇子获罪被废,终至挫骨扬灰、魂无归处。四皇子的话,你又敢偏信几分?!”
贾琮颔首之际,鬓角冷汗坠于锦缎衣襟,洇开一小片深痕:“海兄此言,为兄岂会不解?故今夜之行,我不过虚与委蛇,且借此扣押了两名叛离亲卫,折损五名形迹可疑的骑兵。只是……经此一事,我与四皇子间,已然恩断义绝。”
言之有理!
“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海宝儿望着他眉宇间的困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体恤。
贾琮深深一叹,声息里浸着沉郁:“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我已是骑虎难下,唯盼三日后赴西郊废园之约时,能亲手了断这段纠葛。”
海宝儿听后,眉头一皱,忙追问:“如何了断?”
马车缓缓前行,贾琮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树影,在他侧脸刻下深深浅浅的纹路,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卷走:“四皇子既约在废园,必是算准了我已无退路。他要的,无非是我手中那半册漕运密档——当年他暗中扶持我的凭证,都记在里面。”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嘴角牵起一道苦涩的弧度:“那地方荒草丛生,据说埋着前朝罪臣的枯骨。正好,省了旁人掘土的力气。”
这话里……竟有种慷慨赴死的决心和一力承担的勇气!
车轴碾过青石路面,发出细碎的轧轧声。贾琮抬手按住海宝儿欲启的唇,指尖带着夜露般的清寒:“海兄不必多言。你我相识虽浅,却算得上萍水知己。你想说什么,我岂会不知?你有能力将我从这困局中脱出,我亦心知肚明。但此乃我命中劫数,这趟浑水,原就不该污了你的清名——三日后,楚州牧贾琮便是钦定的谋逆罪人,与少傅大人和竟陵郡守及百姓再无半分牵扯。”
他解下腰间玉佩,那玉上雕着的“忠”字已被摩挲得温润透亮,轻轻放在海宝儿膝头:“这是先父遗物,权当留个念想。若日后……若有日后,烦请海兄照看贾家老幼,也算全了今夜这份缘。”
第949章 忠义难两全 取舍皆是劫
chapter 949: Its hard to have both Loyalty and Righteousness, Every choice has Always been a calamity.
透过掌心直抵心口。他看着贾琮刻意挺直的脊背,那姿态里藏着的决绝,比任何直白的赴死宣言都更灼人——
分明是要独自走向焚身之火,却还在仔细拂去衣上沾染的火星,生怕溅到旁人身上。
“废园西北角的老槐树,根下埋着我刚命人埋下的信火。”海宝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寻常景致,“若有需要,便点燃信火,可助你假死而活!”
贾琮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终是没回头,只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低声道:“不必了。”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马车恰好驶过街角的灯笼,光与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那是不必明说的托孤,是不愿牵连的决绝,是将所有风雨揽于己身的、沉默的赴死。
海宝儿指尖在玉佩上摩挲,忽然明白,有些心意从不必宣之于口。就像此刻,贾琮字字句句都在推开他,却早已将那份“不愿牵连”的珍重,刻进了每一个字的缝隙里……
约摸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泊于天鲑盟门前。车帘轻启,却见贾琮早已于中途悄然离去,座上只剩空席。
伍标将马车交予迎候的侍者,转而扶海宝儿步下马车。
衣袍扫过车辕时,带起一阵微尘,恰如那人未语的告别,轻得不着痕迹。
海宝儿立足阶前,望着马车辙痕在月色里漫向远处,指尖的玉佩凉得刺骨。
伍标收束缰绳的手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困惑:“少主,贾大人既存死志,您为何不拦着?那西郊废园分明是龙潭虎穴,二皇子怎会容他活着离开?”
海宝儿抬眼望向天边残月,玄色衣袍被夜风吹得微鼓:“拦得住吗?”他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叩,“自古忠义难两全,从来取舍皆是劫。他要的不是活路,是了断。”
伍标眉头拧得更紧,手掌在腰间钢鞭上摩挲:“可他的死,根本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啊……”
“信火能烧出假死的路,烧不掉他心里的坎。”海宝儿转身往盟内走,靴底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欠二皇子的知遇恩,欠自己家族的护卫责,欠楚州百姓的守土诺,这些债,他要亲自去清。”
伍标愣在原地,望着少主背影消失在朱门后,恍惚间才懂,有些告别从不必说出口,就像贾琮中途离去时,连车帘都未惊动,却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那道悄然闭合的帘外。
盟内烛火次第亮起,海宝儿立于沙盘前,指尖在“西郊废园”四个字上重重一点。伍标推门而入时,正见他提笔写着什么,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救”字。
“去备些东西。”海宝儿头也未抬,将宣纸递给伍标,又补充说,“另外,两日后三更,带二十名好手,去废园西北角老槐树下候着。”
伍标一愣:“您不是说……”
“他不要信火,我便给他一场真正的‘意外’。”海宝儿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凝成个沉郁的团,“他想独自赴死?我偏要让他看看,这世上有些债,不是一个人能扛完的。”
伍标望着沙盘上被圈出的废园地形,忽然明白少主那句“拦不住”里藏着的深意——
不是不拦,是要用自己的方式,给那个决意赴死的人,留一条他不得不走的生路。就像此刻窗棂漏下的月光,看似清冷,却早已把前路照得分明。
……
几乎同一时间。
在京郊潭柘寺的西跨院正浸在一片肃穆的月色里。古柏的影子被月光拓在地面上,像幅被揉皱又展平的墨画,风过处,枝桠轻摇,那影子便跟着泛起细碎的涟漪。
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点着一盏琉璃灯,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描金佛龛前的蒲团上,转瞬便灭了。
和贵妃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鸦青色的宫装裙摆垂落地面,绣着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泛着暗雅的光泽。她指尖捻着一串东珠念珠,每颗珠子都被摩挲得温润透亮,却迟迟未动,只望着窗纸上那道斜斜的树影出神。
“娘娘,人来了。”贴身侍女彩禾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殿外的菩萨。
和贵妃眼睫微颤,终是收回目光,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走进来的是个身着灰布僧袍的老者。他身形佝偻,手里拄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若不是那双眼睛——眼尾虽刻着深深的皱纹,瞳仁却亮得像淬了冰的寒星,任谁也只会当他是寺里打杂的老僧。
可彩禾见了他,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腰间的香囊。
这老者,正是涿漉榜排名第四的高手,前大内总管王勄。
王勄并未抬头,只垂手立在门内,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老奴王勄,见过贵妃娘娘。”他的声音略显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威仪,那是在宫墙深处浸淫了三十年的人才有的气度。
和贵妃抬手示意彩禾退下,琉璃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王公不必多礼。这里并没有什么贵妃娘娘,只有奉旨净仪清晏的‘和妙善师’。有个问题,望王公如实回答。”
“善师请讲。”王勄的竹杖又点了点地面,这一次,禅房角落里的香炉忽然轻轻晃了晃,炉灰簌簌落在地面上,竟将地上的门缝隙堵的严严实实。
和贵妃望着那炉灰,指尖的念珠终于动了动:“几日前,你撺掇我儿潜入御书房,盗走陛下的楚州兵符,意图将祸水引向太子与海宝儿。如今,这盘棋落子的结果,该当如何?”
王勄沉默良久,竹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深痕,“老奴惭愧,让娘娘失望了。如今太子与海宝儿,依旧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和贵妃忽然扬唇,笑意却如冰棱般凝在眼底,“你当初曾在我面前立誓,必助我儿登临储位。可如今呢?你非但蛊惑他行那盗符的弥天大罪,更让本该折戟的对手毫发无损——这便是你掷地有声的承诺?!”
王勄肩头微晃,忽而也跟着低笑一声,竹杖在掌心轻轻一转:“娘娘多虑了。世间承诺,原该是双向奔赴才得圆满。老奴收九皇子为徒已逾半载,日日倾囊相授,不敢有毫厘懈怠。论起付出,老奴怕是更该算那躬身践行之人。”
“你这话何意?”和贵妃将念珠往桌上一搁,东珠相撞的脆响在禅房里荡开。
王勄抬眼时,寒星般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贪婪的锐光:“娘娘今晚约我前来,难道只是想问老奴要个准话?”
“是……”和贵妃直视着他,宫装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间诱人的谷峰,“你我虽有约定,但事还未成,你休的妄想!”
“是吗?!”王勄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铁锈般的涩味,“老奴若说,此次计划可以一箭三雕,你当如何?!”
和贵妃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镇定,“我现在只是个带发修行之人。俗世恩怨,与我无关。”
“当真无关?”王勄从袖中取出一块暗纹锦绸,缓缓铺展于案,露出包裹其中近乎透明状的阴枷,“此次兵符失窃,陛下雷霆之怒必不可免。无论最终水落石出是何局面,太子与二皇子之间,总有一人要折戟沉沙。而最要紧的是……”
“是什么?”和贵妃追问,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案沿。
王勄低笑两声,声线里裹着几分算尽机关的冷意:“且不论两位皇子此番角力谁能胜出,最终结果,都会让九皇子的储位之争,再少一个棘手的对手。这样一来,他离储君之位,又近了一步!”
“不,这还不够。”和贵妃将那卷锦绸往他面前一推,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旁人的兴衰荣辱,本宫素来懒得多问。
唯独有一事,需得有个了断——海宝儿,何时才会死?”她指尖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杀了我胞弟,这血仇,纵是轮回百转,也断断难忘!”
听了这话,王勄的竹杖突然“咔”地断成两截,半截落在地上。想了许久,才重重说道:“这是额外的交易,若让我去做,得先付筹码!”
和贵妃盯着桌上的那块锦绸,眼纹里忽然沁出些湿意:“你要知道,这里是佛门禁地。”
“娘娘既为带发修行,本就无需受这三皈五戒的束缚。”王勄俯身拾起半截竹杖,缓缓作势起身,声音又哑了几分,“切记,这已是给您留的最后转圜余地。”
他,到底还是缠着自己的身子!
和贵妃沉默了许久,久到琉璃灯的灯芯都结了灯花。他见王勄就要推门而出,忽然站起身,宫装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些微尘,声音更是轻得像月光,“你简直无法无天……我……答应你便是!”
第950章 解咒凭异术 假死恃演技
chapter 950: breaking the curse Relying on Strange techniques, Feigning death to Show Acting Skills
王勄脚步骤凝,枯槁的手已支不住那略显佝偻的身躯,眉宇间却难掩按捺不住的亢奋:“如此,便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他将两截断竹杖重重对接——玄铁内芯相触的刹那,细碎的金铁交鸣倏然炸响。
守在门外的彩禾原是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那尖锐的声响入耳之际,她竟身不由己地瘫软在地,沉沉昏睡过去。
“娘娘且宽心,老奴已令全寺人等暂入昏睡,此刻禅房内外,再无半分旁人窥伺的可能……”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手。室内那盏孤悬的油灯骤然熄灭,灯花迸裂的最后一点火星,在彻底的黑暗里,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此后无话。
第二日,海宝儿引着升平帝国太子通事舍人兼信使谷梁钩往内室去时,伍标正欲紧随,却被幽篁子一把拉住。
老道士捻着胡须朝他摇头:“无碍,他上不了少主!少主施针解蛊最忌外人打扰,且听那谷梁钩所言,傀儡咒禁与虫凭契互为表里,需以‘分息断脉’之法剥离,咱们在外守着便是。”
内室早已备好白玉案,案上并排放着七十二根银针,针尾皆缀着极细的五彩丝线。
海宝儿先取过装玉面雪蜈的琉璃盏,指尖在盏沿轻叩三下,那通体雪白的蜈蚣便蜷起尾刺,温顺地爬至他掌心。
“此蛊以‘移花接木’改命格为引,虫凭契又以心头血饲养,二者纠缠如附骨之疽。”
海宝儿说着掀开谷梁钩衣襟,那淡金色虫形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你且凝神,我先以‘透骨针’封住你周身大穴,免得蛊虫受惊乱窜。”
谷梁钩咬紧牙关点头,“但凭海逸王施为!只是一旦破了我身上的‘母咒’,怕是他们立马就能知晓……”
海宝儿摆了摆手,郑重承诺:“放心吧,我有办法转移并温养,他们绝对无法察觉!”说完,便开始运功施治。
谷梁钩只觉肩井、膻中、曲池诸穴忽然一麻,一股清凉之气顺着经脉游走,原本在丹田处躁动的虫蛊竟瞬间沉寂。
海宝儿执起银针,手腕轻旋间已将十二根银针斜刺入印记周遭,针尾丝线顿时绷直,隐隐泛出青芒。
“‘虫凭契’最惧纯阳之气,玉面雪蜈性属至阳,却需以‘引蛊咒’诱其入体觅食。”他屈指在雪蜈头顶轻弹,那蜈蚣尾刺倏地竖起,口中吐出一缕银丝般的涎水。
随后,海宝儿捏起那涎水滴在谷梁钩锁骨处,淡金色印记竟如活物般剧烈收缩。
他眸光一凛,突然以银针刺向谷梁钩指尖,挤出三滴心头血滴在琉璃盏中:“以血为饵,方能引母蛊现形。”
话音未落,雪蜈已循着血气钻入谷梁钩皮肉,所过之处泛起细密的血珠,那虫形印记竟顺着血珠缓缓移动,所经经脉皆透出淡淡的金光。
“忍住!”海宝儿忽然加重语气,左手捏诀按在谷梁钩百会穴,右手银针如飞,顷刻间又有三十六根银针钉在他四肢关节,“傀儡咒禁藏于命格丝线之中,需借‘分息术’将你的气息与咒力剥离。此刻你若运功抵抗,轻则经脉寸断,重则魂魄离体。”
谷梁钩只觉体内有两股力量在角力,雪蜈所过之处如烈火焚身,而银针刺入处又似寒冰刺骨。他额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肯出声——
之前海宝儿说要用他的血救人,想来必是极重要之人,此刻若功亏一篑,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怕是还要误了大事。
约莫一炷香功夫,雪蜈从谷梁钩肘弯处钻出,口中衔着一团蠕动的黑气,那黑气落地便化作细如发丝的蛊虫,却被雪蜈一口吞下。
海宝儿见状收了银针,指尖在谷梁钩腕脉上一搭,忽道:“虫凭契已除,只是‘傀儡咒禁’的命格丝线仍需七日才能彻底断绝。这七日你需每日服下‘清魂散’,切记不可近女色、沾荤腥,否则咒力反噬,神仙难救。”
谷梁钩刚要道谢,却见海宝儿已取过瓷碗,以银针从他指尖再取三滴心头血,又兑了些琥珀色的药汁,那血滴竟在碗中凝成一朵血色莲花。
“此乃‘同心血契’,”海宝儿将瓷碗收入锦囊,“我要救的人,需以与咒术同源的心头血为引方能解开。你且放心,取你三滴血已是极限,不伤根本。”
此时外间忽然传来伍标粗声:“少主,升平帝国又派了个行人来,说是谷梁钩的同僚,送请柬来了。”
海宝儿闻言,与谷梁钩递过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必是陛下遣来监视我的人。想来我身上的咒契感应渐弱,方引得他仓促而至!”
海宝儿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鸽卵大的蜡丸:“不必担心!这是‘阎罗丹’,你且服下。待那人进来,我自会让他瞧见你‘毒发濒死’的假象,如此方能取信平江门。”
谷梁钩刚将蜡丸吞下,便觉喉头涌上腥甜,面色瞬间青紫如猪肝。
海宝儿顺势将他推倒在地,又在他颈侧捏了个假死的脉象,这才扬声道:“让他进来。”
那行人进屋,先给海宝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正礼,见谷梁钩倒在血泊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海宝儿眉头微蹙,从谷梁钩手上拔下那染血扳指推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那同僚方才忽发急病,脉象紊乱如惊涛,周身泛起异状红斑,倒不似寻常病症。我正全力施救,怎奈他体内邪祟窜动迅猛,一时竟难稳住态势。你且带这物件回去复命,告知升平朝廷,我海宝儿虽医术微薄,却也断不会坐视来使遇险,定会竭力施救,只是能否回天,还需看他自身造化。”
那行人本是垂首躬身,听见海宝儿话语间的凝重,眼角余光忽瞥见地上蜷着的人影,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谷梁钩面色青紫如败絮,唇角淌着暗红血沫,胸前衣襟已被血渍浸透。
他顿时如遭雷击,膝头一软竟“噗通”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衣袖,声音颤抖:“谷、谷梁大人这是……这是怎么了?方才在驿馆分手时还好好的,不过半个时辰,怎会……”
海宝儿冷眼瞧着他,见他额角冷汗涔涔,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连带着官帽上的翎羽都在微微发颤,便知这行人并非装腔作势。
果然,那行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要往谷梁钩身边凑,却被海宝儿抬手拦住:“莫碰他!此症邪异得很,方才我施针时,他体内似有活物乱窜,银针竟被硬生生顶弯了三根。”说着从案上拈起一根弯折的银针,递到行人眼前。
行人目光触及那扭曲的银针,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猛地想起临行前平江门密令——若谷梁钩事败,便以“急症暴毙”为由遮掩,可亲眼见着这等惨状,终究难掩惊惧。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烫金请柬,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指尖却控制不住地磕碰着请柬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海、海逸王……这是大皇子殿下亲书的婚宴请柬,命在下务必当面呈给您。谷梁大人他……他若真有不测,还请海逸王念在两国邦交的份上,容外臣将他遗体带回安葬……”
连请柬都准备好了,看来真是早有准备!
“遗体?”海宝儿眉峰微挑,俯身探了探谷梁钩的鼻息,又故意将手指按在他颈侧那处假死的脉象上,缓缓摇头,“尚有一丝游息,未必就是死了。只是这邪祟霸道,我需以‘锁魂针’护住他心脉,三日内若能稳住气息,或有转机。”
说着从白玉案上取过三根银针,作势要往谷梁钩心口刺去。
那行人见状,吓得往后缩了半步,险些绊倒身后的门槛。他偷眼瞥见谷梁钩青紫的面颊上,竟有几处皮肤微微隆起,像是有虫豸在皮下爬行,顿时背脊发麻,哪里还敢再提“带回遗体”的话。
他慌忙将请柬往前又递了递,声音里带着哭腔:“海逸王医术通神,定能救回谷梁大人!外臣、外臣这就回去拟信禀报,说谷梁大人突染急病,正蒙海逸王施救……”
海宝儿接过请柬,随手丢在案上,指了指地上那枚染血的扳指:“把这个带上。这是谷梁钩贴身之物,你一同呈送升皇,让他瞧瞧便知我所言非虚。三日后若他能醒转,我自会亲自送他回国;若是醒不来……”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冽,“再作打算不迟!”
那行人如蒙大赦,抓起地上的扳指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玉质混着黏腻的血渍,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再也不敢多瞧谷梁钩一眼,对着海宝儿深深一揖,转身便往外走,脚步踉跄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时还险些撞在门框上,扶着门框定了定神,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第951章 合力救驼三 断脉重相连
chapter 951: Joint Efforts to Rescue tuo San, Reconnecting the Severed pulse.
内室门“吱呀”关上的刹那,海宝儿立刻俯身将谷梁钩扶起,屈指在他人中穴上一弹。
谷梁钩猛地呛出一口黑血,面色渐渐恢复些血色,他捂着胸口咳嗽半晌,哑声道:“这‘阎罗丹’的药力……当真霸道,方才竟真觉魂魄要离体一般。”
海宝儿取过一盏温水递给他:“不霸道些,怎瞒得过平江门的眼线?你且放心,这药只会闭住你的气息脉门,不伤脏腑。”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纱,望见那行人正翻身上马,缰绳都没攥稳便策马狂奔,连随从递来的水囊都忘了接,不由冷笑,“看他这模样,定能信了你的‘急症’。接下来七日,你便在安心静养,每日辰时我来给你施针断那命格丝线,对外只说你仍在昏迷。”
谷梁钩饮尽温水,望着案上那碗凝结成血色莲花的“同心血契”,忽然想起一事:“海逸王,他虽是陛下亲信,却不知傀儡咒禁的内情,他回去复命时,未必会提‘邪祟’二字。陛下若起疑……”
“他会信的。”海宝儿打断他,指尖轻抚过那卷烫金请柬,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平江门既敢用‘移花接木’改你命格,必知这咒术反噬的厉害。他见你气息断绝,只会以为是咒力失控,断不会想到你已解了虫凭契。倒是这请柬……”
他展开请柬,见上面用朱砂写着“吉日良辰,恭迎海逸王驾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正好,除了参加‘墨云诗会’,有些事,总归要做个了断!”
这时,外间又传来鬼手官鳌的声音:“少主,属下已按您的吩咐,炖了‘清魂汤’,给谷梁使‘续命’用。”
海宝儿扬声道:“端进来吧。”转头对谷梁钩道:“这汤里掺了‘紫菀茸’,不仅能阻断命格丝线,还能解阎罗丹的残余药力,你且趁热喝了,好生歇着。”
谷梁钩望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忽然屈膝跪倒,对着海宝儿重重一叩:“海逸王不仅救属下性命,更愿为属下遮掩,此恩此德,属下没齿难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海宝儿扶起他,目光落在那碗“同心血契”上,声音低沉:“你我如今同坐一条船,不必言谢。待到了升平帝国,还免不了你的帮助和配合!”说完,他又看向鬼手官鳌,“走,端着这碗精血,我们会会驼三!”
鬼手官鳌端着盛有同心血契的瓷碗,与海宝儿并肩踏入安置驼三的静室。
温玉床上丝丝白气从床沿蒸腾而上,驼三躺卧其上,面色依旧青灰,周身覆着凝脉膏的断裂经脉处,隐隐透出黑气。
“时辰正好。”鬼手官鳌将瓷碗置于玉床一侧,取出三十六根金针,指尖捻转,“‘血髓续脉术’需借地热逼出寒毒,再以‘金针过穴’桥接断脉。少主,烦请以精血为引,护住他心脉生机。”
海宝儿颔首,当即运起“凌云指法”,隔空挑起那三滴精血,殷红血珠滴落在驼三心口。
那血珠触肤即融,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青黑之气如遇烈火般退缩。
他双掌覆上驼三后背,纯阳内力缓缓注入,沉声提醒:“官堂主,他经脉断裂处已生僵死之气,需先激活气血。”
鬼手官鳌应了声,手腕轻旋,第一根金针精准刺入驼三“大椎穴”。
针尾轻颤,竟从针身逼出一缕黑丝,那是蛊虫残留的寒毒。
鬼手手法极快,转瞬已将十二根金针扎入督脉诸穴,如串珠般连成一线:“督脉为阳脉之海,先通此脉,方能引精血入奇经。”
另一边,海宝儿指尖凝气,按在驼三“命门穴”上,内力陡然加重。
驼三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心口的血色晕染开来,与温玉床的白气交织成雾。
鬼手官鳌趁机施针,余下二十四根金针分刺十二正经,针尾丝线随气血流动轻轻摆动,如牵丝的傀儡一般牵引着断裂的经脉两端靠近。
“该用‘渡气推宫’了。”鬼手官鳌从药箱取出一枚牛角哨,凑在唇边轻吹。
哨音清越,驼三体内的气血竟随音律起伏,断裂的经脉在金针牵引下微微颤动。
海宝儿视之,遂倾琉璃盏,引玉面雪蜈落于掌心。他以指腹轻摩其背,那蜈虫似通人意,口器微张,吐出一缕莹白涎丝——
此乃消化虫蛊后的“蜈酥”,性温而敛,善解契约之毒,恰是“引蛊归经”的上佳药引。
时不我待,海宝儿当即以指为笔,用蜈酥在驼三胸口画下“回春符”——
那符文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断裂处竟渗出细密的血珠,如春雨润田,滋养着干涸的脉络。
“起!”鬼手官鳌猛地拔起“百会穴”的金针,驼三陡然睁眼,一口黑血喷在玉床上,蒸腾起腥臭的白雾。
海宝儿趁机将内力凝成一股细线,顺着金针留下的孔洞注入,如穿针引线般将两段断裂的经脉轻轻搭上。
鬼手官鳌快手捻起最后一根金针,斜刺入接驳处,针尾丝线一紧,竟将两端牢牢缚住。
……
如此往复,整整三个时辰,静室内只闻金针刺骨的轻响与两人沉稳的呼吸。
待最后一根金针入穴,驼三的面色已泛起血色,心口的青纹彻底消散,经脉处的凝脉膏凝成一层薄膜,将接驳处护得严严实实。
海宝儿撤掌时,指尖微微发颤,额上汗如雨下——
连番两场无缝施功救治,精气耗损如江河决堤,纵是他内力深湛,此刻亦觉神思昏沉,脏腑间似有钝痛暗涌。
所幸此番施救以鬼手官鳌为主导,胜算已然倍增。待其将金针悉数起出,见针尾黑丝消弭于无形,方长吁一声,“成了!如果没有这只玉面雪蜈和谷梁钩精血相助,怕是连换血都难救其命!现在寒毒已逼至关元穴,再借温玉床蕴养三日,便可散尽。”
“是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海宝儿疲惫地点了点头,望着驼三平稳起伏的胸膛,放下一枚刻着鲑鱼纹的玉牌放在他枕边,眼底闪过一丝锐色:“柳霙阁的账,还等着他醒了慢慢算!”
窗外天光炽烈,骤雨却倾盆而下,刹那间天地蒙茫。静室之内,药香氤氲不散,悄然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沉郁气息,在空气里丝丝弥漫……
此时此刻。
在海州弋阳郡的运河之上,一艘楼船正随波逐流,顺淌而下。
舱外甲板上,一青年男子身着锦缎华服,凭栏而立,望着舷边漾起的粼粼清波,神思悄然沉入幽邃的冥想之中。
“殿下,沿运河一路南下,不出一日,便可至竟陵郡了。”身侧一仆从装束者低声禀道。
青年便是当朝四皇子武承枵。他闻言,目光从水面收回,落在仆从微垂的发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纹路,语调听不出喜怒:“竟陵郡……萧衍在那里经营了多少年了?”
仆从身形微顿,忙躬身回道:“回殿下,萧大人镇守竟陵已逾四载。自他到任,先是疏浚淤塞多年的漕渠,引活水通商道,不出半年便让沉寂的码头复了往日繁华;又整饬吏治,减免商户杂税,引得周边三州客商纷至沓来。如今郡内绸缎行、粮栈鳞次栉比,连楚南的珠商、蜀西的茶贩都愿绕道来此交易,说是‘过竟陵不驻足,如行商失半利’呢。”
话虽说完,可仆从心中依旧纳罕——
四皇子身兼工部尚书之职已历三载,萧衍的治绩声名,早是各部考核册上明晃晃的条目,身为皇子的他,又怎会不知?
此刻偏要追问,这其间的深意,任他绞尽脑汁也参不透半分。
武承枵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转身向舱门踱去,“他既声名如许,何以弹劾的折子竟如雪片般堆满父皇案头?若非此番我自请出京,恐怕至今仍困在那京都樊笼里。”
仆从垂首应诺,偷瞥一眼主子的侧脸,见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复又低声补充:“或许萧大人惯会粉饰太平、欺瞒上听,亦或是……早已与海少傅结为党援,互为表里了。”
“哦?”武承枵倏然驻足,转身时眼底已漾起几分探究,却又故作愠怒地呵斥:“胡说八道!海少傅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更有‘麒麟之趾’的盛誉,岂会与他人结党?你这浅薄之见,休要再提!”
仆从忙道:“是是是!殿下教训的是。若没有确凿证据,否则断不能妄言!只是……”
武承枵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一叩,玉声清泠:“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
仆从凑身过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风里:“奴才……前几日在弋阳郡码头补给时,见着……”
武承枵指尖蓦地骤停,身体也随船身轻漾,流苏微摆。他静默片刻,忽然牵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却未及眼底,只在唇畔稍纵即逝:“如此说来,这海州弋阳郡,倒该停泊驻足,顺道去探看一番了。”
言毕,抬步迈入舱内,锦袍下摆扫过舱门门槛,带起一缕沉敛的风。
第952章 风作方生浪 蚁动必随霆
chapter 952: winds dont Rise without Reason, waves dont Appear without cause.
海州,弋阳郡。
郡守府内上下奔忙,弋阳郡守赵演朜正坐于案前,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他身形丰腴,体态微显雍容,望去便知是久居案牍、养尊处优的模样。
“都说说吧!”赵演朜浑不顾堂外往来如梭的人影,对着阶下一众属官沉声道,“意图炸毁运河的歹人虽已擒获,却无一人吐实,竟悉数自绝谢罪!如此迁延下去,既无法向海少傅复命,恐不出数日,陛下的问责亦将接踵而至。究竟该如何应对?!”
赵演朜的话音刚落,阶下属官便炸开了锅。兵曹掾史周明远率先出列,此人年过五旬,两鬓已染霜色,却依旧腰杆笔挺:“大人,依下官之见,此事蹊跷至极。那伙歹人所用炸药,并非寻常盗匪能得的硝石混制之物,反倒像是军器监秘制的‘震天雷’——此等物件,怎会流入民间?!”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军器监直属兵部,掌天下军械,寻常官员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若真是震天雷失窃,那便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贼曹掾史王敬止素来谨慎,此刻也忍不住蹙眉:“周通判所言,诚为灼见。更令人骇异的是,那十二名悍匪被捕时原都留得活口,孰料一夜之间竟悉数殒命于牢狱之中。其死状之诡谲,尤超乎常理——既非寻常江湖人藏毒于齿、咬碎立毙的路数,亦非囚室之内自相残杀的乱象。反倒更似幽冥鬼差勾魂索命,时辰一至,便魂魄离体、生机顿绝……所以我等纵有施救之心,竟无半分措手余地。这等死士做派,绝非普通乱民。”
赵演朜重重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跳:“死士?那他们的目标究竟是运河,还是……”他话未说完,却猛地住了口。
弋阳郡运河乃是南北漕运枢纽,每日往来官船、商船不计其数,若真是冲某个大人物来的,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仓曹掾史李存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前日漕运司递来文书,说……二皇子殿下已离京巡查,此刻恐怕已在来弋阳郡的路上了。”
“什么?!”赵演朜霍然起身,腰间玉带都险些崩开。
四皇子武承枵素以精明狠辣闻名,前年光是因为河道治理,就一口气罢黜了七名州郡官员——
如今弋阳郡出了这等事,若是被他撞上,自己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正慌乱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大人!码头来报,有、有艘楼船靠岸了,船头插着……插着二皇子的仪仗!”
赵演朜只觉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周明远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大人莫慌,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弋阳郡的漕运码头前的长街上,赵演朜带着一众属官有序排列。楼船已停靠在码头,武承铫却并未立刻下船,只让仆从传话,说要在船上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入府议事。
这半个时辰,对赵演朜而言却如煎熬。他一遍遍回想近日本郡的大小事务,生怕漏了什么纰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肥肉滚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武承铫的仪仗到了。只见青年皇子身着月白锦袍,外罩一件石青暗纹披风,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扫过众人时,竟让人莫名地脊背发凉。
“弋阳郡守赵演朜,谨率僚属,恭迎四皇子殿下圣驾!”
“赵郡守不必多礼。”武承枵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听闻弋阳郡近日不太平?!”
赵演朜忙叩首道:“回殿下,确有歹人意图炸毁运河,幸得下官及时擒获,才未酿成大祸。只是……只是这些人身死口灭,至今未能审出幕后主使。”
武承枵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身后的属官,最终落在周明远身上:“你是兵曹掾史?!”
周明远心头一凛,忙应道:“下官周明远,见过殿下。”
“方才在堂内,你说歹人用的是‘震天雷’?”武承枵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咄咄怪事!
这二皇子莫非生有天眼通、顺风耳不成?不然,他何以竟知晓方才郡守府内的密议?!
周明远额头冒汗,硬着头皮回道:“是。下官曾厕身行伍,侥幸得见“震天雷”的军械图谱。今所见炸药,与图中形制酷肖;若非发现及时,恐怕运河堤岸已被炸出缺口。”
武承枵忽尔展颜,笑意却深隐难测:“军器监之物,又怎会流通至此等境地。赵郡守,可知这震天雷从何地转运而来?”
赵演朜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回殿下,是……是竟陵郡……”
“既是来自他州他郡,何以不即刻奏报朝廷?”武承枵漫拂披风上的微尘,语气轻淡如羽,却似有千钧巨石压在众人心头,“偏巧,本殿亦要往竟陵郡去。”
赵演朜两股战战,武承枵言下之意,分明是直指竟陵郡而去!
说得更切些,便是冲着海宝儿来的!
他蓦地忆起昨日信使的急报,提及有人欲在瓜洲段行不轨之事!彼时他只当是偶发之变,此刻想来,却不禁令人细思极恐,遍体生寒。
“殿下。”周明远忽作声,语带几分孤注一掷之意:“郡守大人实未渎职。殿下驾临之前,赵大人已偕下官等,将此事备细呈报州府。闻说此刻州牧大人已星夜奔赴楚州,求见海少傅……”
武承枵闻听此言,面上登时掠过一抹愠色,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以一种含着十足不悦的目光沉沉落于周明远身上,似能洞穿肺腑:“周掾史以为,本王奉旨督察竟陵郡,该是为了什么?”
周明远喉头滚动,咬牙道:“小吏斗胆揣测,殿下此次出京,名为巡查,实为查案!”
“哼!尔等知晓便好!”武承枵一声冷哼,“俗语有云,风兴青萍末,其源必有自;蚁徙故巢边,风雨即当前。何况,海少傅不过一空衔闲职,如今却与数桩案件盘根错节。尔等说说,此人尚堪倚仗吗?你们还要全然不疑地信他吗?”
这话一出,赵演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叩首:“殿下饶命!下官等绝无此意!”
武承枵却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赵郡守不必惊慌。本殿只是路过弋阳郡,恰巧听闻此事,随口问问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码头的方向,“不过,既然来了,总得看看这运河的风景。周掾史,你陪本殿走走吧。”
周明远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忙应道:“下官遵旨。”
一行人沿着运河岸边缓缓而行,武承枵望着粼粼波光,忽然开口:“周掾史在弋阳郡任职多少年了?”
“回殿下,已逾十年。”
“那你该知道,这运河两岸的商户,多是靠萧衍的扶持才兴旺起来的吧?”
周明远心头一跳,谨慎道:“萧大人确有才干,只是……”
“只是他与海少傅走得太近,是吗?”武承枵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淡,“本殿听说,去年萧母过寿,海少傅特意从京中送了一幅顾恺之的《洛神赋图》真迹当贺礼——那可是秘府珍藏,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
周明远的脸色愈发凝重:“殿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武承枵打断他的话,忽然指向岸边一艘停泊的商船,“那是丁氏的船吧?”
周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船头挂着一面绣着“丁”的锦旗,正是天下望族之首的船。他忙道:“是。丁氏生意遍布五湖四海,这艘船怕是来送货的。”
“送货?”武承枵笑了笑,“本殿听说,丁氏与天鲑能早已达成战略合作。”
周明远只觉得后背发凉,二皇子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句句都在点海宝儿与萧衍以及丁氏的关系。他忽然明白,这场看似偶然的巡查,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几人来的。
“殿下。”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吏有一物,或许能解殿下的疑惑。”
武承枵挑眉:“哦?什么东西?”
周明远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碎裂的玉佩:“这是从一名死士身上搜出的,虽已碎裂,但上面的‘武’字依稀可见。更重要的是,这玉佩的质地,与您身上的,简直一模一样。”
武承枵拿起玉佩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忽然轻笑一声:“看来,这弋阳郡的风景,确实值得一看。”他望向远处的郡守府,目光深邃,“周掾史,你说若是把这玉佩呈给父皇,他会怎么想?”
周明远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赌对了。他忙道:“殿下英明,此等铁证,足以让奸佞无所遁形!”
武承枵将玉佩碎片放回锦盒,递还给周明远:“此事暂且保密。本殿要在弋阳郡住几日,你且安排好。”
“小吏遵旨。”
第953章 三人漫街行 谁为网中鱼
chapter 953: three people walking on the Street, who will be the Fish in the Net?
又一日。
楚州城的繁华富庶依旧,街市间人声如潮,车舆辚辚,一派沸然喧腾。
只是这鼎沸之下,悄然漾着一缕难以名状的异感,恍若静水之下暗涌的潜流,虽不事张扬,却总让人无端掠过一丝违和。
街道上,海宝儿携着一男一女信步而行。伍标走在右侧,手不自觉按在腰间兵刃上——
这动作他已做了十数年,从海花岛到东莱岛,再至武王朝腹地,早已成了本能。那份警觉,半分未减。
左侧的黎姝昕,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指尖轻拂过旁侧货摊的锦缎,忽轻叹道:“说来也奇,我们在京城盘桓些时日,原以为朱雀大街已是天下最盛处,今日到了楚州才知,九州风物竟各有乾坤。”
海宝儿闻声转头,见她正望着街角那座横跨运河的虹桥——桥身两侧摆满了贩卖南境荔枝、西疆葡萄的货摊,连桥栏边都倚着几位弹唱的伶人,丝竹声混着商贩的吆喝,竟比京城上元节的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你瞧那码头!”黎姝昕抬手遥遥一指,“京城大夏门外的漕船,最多不过二十艘并泊,你看楚州这运河里,南来的商船首尾相衔,桅杆密得像片林子,光船帆上的商号,我就认出了江南织造、漠北盐行,还有西疆胡商的印记。”
身旁的海宝儿笑问:“难不成楚州竟比京城还好?”
“倒不是‘好’,是‘活’。”黎姝昕眼波流转,扫过街边酒肆里猜拳的镖师、布庄前议价的妇人,还有捧着糖画追跑的孩童,“京城的繁华是宫阙朱红,规矩严整,连店铺开门都要循着辰时的鼓点;可楚州的热闹是运河活水,漫不经心便淌到了街头巷尾。你看那卖胡饼的摊子,掌柜的既能说官话,又能讲吴语,连西疆的胡语都能搭上两句——这在京城,怕是只有鸿胪寺的译官才做得到呢。”
她顿了顿,望着远处城楼匾额上“楚州”二字,轻声道:“武王朝以九州为基,从前总觉得京城是心,其余州府不过是手足,今日才懂,楚州这等去处,原是王朝的气脉,流动着比京城更鲜活的生机呢。”
可不是嘛!
“客居武王朝这些时日,九州城池的真容,今日才算得偿一见……”海宝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夕阳斜斜落在虹桥的鎏金栏杆上,将运河水面染成一片碎金,连带着整座城池的喧嚣,都染上了几分比京城更炽烈的暖意。
“可少主,偌大一座楚州城,究竟要如何寻得柳霙阁分舵的踪迹?”伍标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那坨三虽隶属柳霙阁,竟也不知分舵所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海宝儿闻言并未回头,目光仍落在运河上那片碎金般的波光里,唇角却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伍标,你随我走南闯北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看透?柳霙阁既敢称‘阁’,行事自不会如寻常帮派般挂旗立舵。他们要藏,咱们便是掘地三尺也未必能寻到;可若他们要找,哪怕咱们藏在九衢巷陌,也自会有人递来消息。”
他顿了顿,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一片飘落的柳叶,动作闲散得像在赏玩春色:“那坨三虽是外围人物,却也是柳霙阁的线。他既接触过咱们,楚州城里盯着他的人,自然也该见过咱们了。”
所言不虚。
就在三人言谈间,街角茶摊处,三个茶客捧着空碗枯坐已逾半时辰,眼角余光却总在往来行人的袖口逡巡——那原是江湖儿女辨认同道的暗记。
更奇的是那卖糖画的老汉,竹棍在糖稀中旋得沉稳,脚步却随着街尾的动静悄然挪动,鞋跟磨出的斜痕,分明是常年蹬踏马镫的模样。
这一切,海宝儿或是未曾细察,或是根本未曾放在心上罢了。
“原来如此!少主您以自身为饵,引他们主动露迹?”伍标如梦初醒,语气里满是惊悟。
他自然记得,当年在海花岛那场名为“幸福之吻”的考核中,海宝儿正是以这般运筹之法,将自己彻底拿捏住的。
“正是。”海宝儿笑意未减,眼底却凝着几分运筹的笃定,“如今驼三仍在我们股掌之间,谁也猜不透我究竟窥得多少内情。我既已现身楚州,分舵那些人,断不会无动于衷,警觉之余,必生疑窦。”
伍标眉头微蹙,正要再问,却见海宝儿忽然转向街角一家卖折扇的摊子,伸手拿起一柄绘着楚州八景的竹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叩了叩:“这扇面画得倒有几分意思,老板,多少银钱?!”
掌柜伸出五根手指,海宝儿却已转头朝黎姝昕笑道:“你看这虹桥落日,配得上这扇面么?”
说话间,他手腕轻转,折扇“唰”地展开,扇尖看似无意地朝斜对面酒肆二楼的一扇窗棂点了点——那里正有个灰衣人端着茶盏,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们这边,见扇尖所向,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黎姝昕何等聪慧,当即配合地笑道:“扇面再好,哪及眼前实景?不过这竹骨倒是细腻,买一柄罢了。”
海宝儿不管贵贱,也不讲价,反而大气地付了足够的银钱,将折扇拢在手中,转身时状似随意地朝伍标递了个眼色。伍标心头一凛——
方才那灰衣人的眼神,分明带着审视,绝非寻常酒客。
“走,去前面看看那糖画摊子。”海宝儿说着,脚步已转向街角。
伍标紧随其后,眼角余光瞥见那酒肆二楼的灰衣人已放下茶盏,身影一闪便没了踪迹。
“少主是说……”伍标压低声音。
“柳霙阁耳目遍布,咱们在楚州城这般闲逛,早入了他们的眼。”海宝儿把玩着折扇,语气轻松,“那坨三不知道分舵在哪,却未必没给上头递消息。咱们越是像无头苍蝇,暗处的人越会按捺不住——要么来试探,要么来动手,总之,总得露出点马脚。”
话音刚落,前方糖画摊前忽然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童失手撞翻了糖稀罐子,摊主正要发作,却见一个戴斗笠的汉子上前,丢下一块碎银便将女童拉走。
那汉子经过海宝儿身边时,斗笠下的目光飞快扫过他手中的折扇,脚步不停,只低声撂下一句:“北市城隍庙,三更。”
伍标猛地攥紧腰间钢鞭,却被海宝儿用眼神按住。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海宝儿望着那汉子远去的背影,折扇“啪”地合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楚州分舵的门,这不是自己开了条缝么?”
黎姝昕望着两人,轻轻一笑:“原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这般引蛇出洞,确比苦寻省力得多。”
夕阳彻底沉入运河尽头,暮色渐浓。楚州城的喧嚣依旧,只是此刻在海宝儿眼中,那些潜藏在热闹背后的目光,已不再是莫名的违和,而是即将收紧的网——只不过,这张网要捕的是谁,还未可知……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北市街面,城隍庙前的石狮子已被夜露浸得有些泛凉。
海宝儿将折扇别在腰间,独自一人穿过斑驳的庙门时,檐角铁马正被晚风拂得轻响,倒像谁在暗处数着他的脚步声。
庙内烛火昏黄,正堂神像前的蒲团空着,却在供桌两侧立着八个黑衣汉子。
为首那人左手按在供桌边缘——海宝儿认得那指节上的厚茧,是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且刀路必是偏刚猛的劈砍式,否则茧子不会聚在指根。
“海少主倒是准时。”左侧阴影里走出个戴银面具的人,声音经面具滤过,透着股金属摩擦的冷硬,“在下‘阡十’,忝掌楚州分舵。”
海宝儿目光扫过供桌下的暗影——那里至少藏着三人,呼吸压得极低,却瞒不过他常年在海岛听浪练出的锐耳。朗声吟道:
尊为上,岳峙立;剑行断枉护法纲。
堂开巷陌烟霞涌,铺遍阡陇尘沙松。
林深谷隐皆吾踪,江头渡尾尽由从。
东南西北星罗拱,潜龙在渊待云动。
那名唤“阡十”的人听后,明显一怔,旋即敛去异色,“看来,海少主对我柳霙阁倒是颇为熟稔啊?!”
若非如此,少年又怎会洞悉那唯有阁中人才知晓的《阁律》?
海宝儿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款步走到神像前的空地上:“‘阡十’先生性情笃实,只是这名号,未免太过随性了些。”
阡十闻言,并无半分愠色,只淡然道:“海少主既已识得这首《阁律》,便该明了,名号终究不过是个标识罢了。”
言下之意,谁都可能是“阡十”,纵是换了人来做这分舵舵主,亦可用“阡”字随意组合,另起一个新的代号。
废话不多说,海宝儿便直入主题,“阡十先生约我来,总不是看城隍爷的吧?!”
“自然不是!”阡十收敛笑容,一反常态,抬手打了个响指。“给我留下他!”
顷刻间,供桌两侧的汉子忽然齐齐拔刀。
这架势看似凌厉,海宝儿却瞧出了破绽——八人站位虽呈合围之势,左脚却都下意识朝后撤了半寸,显然没料到他真敢孤身赴约。
第954章 夜庙风云会 利弊暗中衡
chapter 954: the meeting in the Night temple Amidst turbulence, weighing pros and cons in Secret.
柳霙阁待客,竟有这等排场。
海宝儿慢条斯理抽出腰间折扇,“唰”一声展得利落,扇面楚州八景在烛火里漾出浅淡虚影,反倒添了几分诡谲意趣。
他抬手动作极缓,却让周遭八个汉子连同阡十的刀齐齐顿了半分——江湖人都懂,真正的杀招,从来藏在最闲散的姿态里。
阡十忽低笑一声,声线里裹着沙砾般的粗粝:“海少主可知,三月前柏舟书苑魇镇局、竟陵世家自相残杀、云兮楼身火飞鸦之变,乃至谋炸运河瓜洲段这桩桩件件,皆是我阁手笔?”
他稍顿,目光如钩锁在对方脸上,“老夫倒要请教,你屡次搅扰我阁擘画,究竟是蓄意为之,还是偶失检点?”话音里刻意加重了“搅扰”二字,眼角余光却死死黏着海宝儿那柄折扇。
海宝儿指尖在扇骨上轻叩,冷泠声里淬着冰碴:“哼,倒是坦诚得很。做下这许多腌臜勾当,竟还敢直言不讳?”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陡然转厉如锋刃,“我还要问问,柳霙阁这般处心积虑,到底存着什么鬼蜮心思?”
阡十面具后的目光骤然一沉,似有寒芒破出:“海少主是个明白人。阁中上下都敬你及海花岛诸位岛主是条汉子,不像那些官老爷,只会拿王法当遮羞布。”他往前半步,供桌下的阴影里传来布料窸窣的轻响,显是有人按捺不住要动。
“有话不妨直说。”
海宝儿折扇轻挥,恰好兜住从梁上坠下的一道黑影——那黑影掌中攥着淬了墨的短镖,镖尖在烛火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显然是想趁其不备下死手。
折扇与短镖相触的刹那,海宝儿手腕微旋,扇骨顺着镖身滑下,“咔”地扣住黑影脉门。
他未借力,反倒顺着黑影下坠之势往后一仰,脚尖在地面划出半道银弧,堪堪避开右侧劈来的刀风。
这一避看似狼狈,却让那刀劈在供桌边缘,震得烛台晃了晃,反倒将持刀人袖口露出的半片柳叶刺青照得分明——正是柳霙阁的标记。
“试探够了?”海宝儿身形稳住时,折扇已重新拢在掌中,指缝间夹着那枚墨镖。他随手将镖丢在供桌上,镖尖入木半寸,“柳霙阁的‘墨雨镖’,果然名不虚传,可惜用镖的人,差了些火候。”
被他扣着脉门的黑影闷哼一声,想抽手却被扇骨锁得更紧。供桌两侧的汉子见状齐齐上前,刀风裹挟着烛火的热浪扑面而来。海宝儿忽然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拍向供桌——桌上烛台被震得跳起,烛火在空中划出三道金弧,恰好落在三个汉子的刀背上。
那三人只觉手背一烫,刀锋不由自主偏了半分。就这半分空隙,海宝儿已拽着手中的黑影往前一送,硬生生撞开左侧两人。他脚下踩着「踏浪步」,在刀影中穿梭时,衣袂带起的风竟将满室烛火吹得朝同一方向倾斜,整座城隍庙的气流都似被他引着走。
“住手!”阡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看得分明,方才海宝儿有三次机会能拧断那黑影的脖子,却都留了手——这不是力有不逮,是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八个汉子闻言齐齐收刀,额角都沁出了汗。被海宝儿攥着的黑影脸色发白,脉门上的力道看似不重,却像被铁钳锁着,半点力气使不出。
海宝儿松开手,那黑影踉跄后退,捂着脉门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阡十先生。”海宝儿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语气平淡,“若是只想看我武艺如何,大可不必如此费事。”
阡十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摘下银面具。面具后的脸棱角分明,左眉骨上有道疤痕,像是被利器生生划开:“海少主,不瞒你说,朝廷已在楚州布了暗哨,就等着抓阁中弟兄的把柄!”
这话答非所问,却让海宝儿心头猛地一动——柳霙阁这是想拉他和海花岛下水,共抗朝廷?
“上个月在运河里沉了的那艘‘顺风号’。”阡十盯着海宝儿的眼睛,“其实是阁中用来转运药材的船,却被江河卫扣了个‘私藏军械’的罪名。海少主的天鲑盟行迹遍布天下,又与江师都统甘常熟识,若肯帮我们把药材运出去,阁中愿分三成利。”
海宝儿笑了笑,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三成利?阡十先生倒是会算账。”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枚墨镖,“只是柳霙阁的买卖,怕是不止转运药材这么简单吧?”
墨羽眸色骤然一凝,锋芒暗敛:“海少主是通透人,有些话,不点自明。”他往前挪了半步,声线压得如丝如缕,“江湖儿女,向来以义字为先。海花岛与柳霙阁素来相安无事,何苦眼睁睁看着我等被官差追得如丧家之犬?!”
“不瞒海少主。”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叹,语气添了几分恳切,“阁主早有密令,着阁中上下务必对您存着敬重,绝不可轻易开罪。今日若不是您主动踏足此地,我等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断不敢在您面前露这真身……”
这话一出,海宝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对抗朝廷可是灭门的大罪,柳霙阁敢这么干,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背后有更大的倚仗。
“阡十先生是想让海花岛参与改天换日?”海宝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海花岛虽在海上和各国讨生活,却还没沦落到要靠与你们狼狈为奸的地步。”
阡十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海少主且慢拒人于千里之外。武王朝这天下,纵是雨霁云开,暗处仍有前朝余脉蠢蠢欲动,正汲汲营营谋图大事。若基业大成,海花岛与天鲑盟便是开疆拓土的首功之臣——这可是能让海花岛在大陆真正站稳脚跟、立锥不拔的千载机缘。”
这话虽是反语,却偏偏说到了海宝儿的心坎里。海花岛纵是在海上称雄,在大陆却始终难有稳固根基。
若真能分得半壁商路,的确是桩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但海宝儿心里透亮:柳霙阁敢许这般重利,绝非看中海花岛的舟楫之利,不过是想借海花岛这块招牌遮人眼目罢了——毕竟天鲑盟此刻与武朝王廷尚未撕破脸皮,正是他们可乘的空隙。
“此事,断难应承。”海宝儿忽收折扇,骨片相击发出清越一声,转身便朝庙门行去,“武朝一统已逾百年,黎民久享太平,再无兵戈之苦。你们妄图兴风作浪,无异于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脚步未停,语声已随夜风荡开:“况且,真要论什么交易,也该是你们阁主亲自来谈——旁人,还不够格。”
阡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扬声轻笑,语气里裹着几分深意:“海少主不再斟酌一二?”他稍顿,声线压得沉缓,“我家阁主,可是近数十载风云变幻的亲历者与见证者……说不准,与令尊也曾有过交集。”
海宝儿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夜风从庙门呼啸而入,卷得烛火剧烈翻涌,神像脸上的金漆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明明灭灭,倒像是在无声嘲笑着这场半途而废的周旋。
“回去告诉你家阁主。”他没有回头,声线里藏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震颤,“你们的勾当,我不会向陛下揭发。以往的事,同样可以既往不咎。但,也休要指望我纵容你们与天下百姓为敌……”
他末了的话语,既恪守不与天下为敌的大义,留有余地却勘定底线;既彰显对苍生安宁的护持,亦暗寓对柳霙阁行径的儆戒与自身立场的决绝。
于容让中见刚毅,于敛抑中藏锋锐,字字皆含千钧分量。
庙外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二点,海宝儿走出城隍庙时,檐角的铁马又响了起来。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残月,忽然觉得楚州城的夜色,比海花岛的风暴还要深不可测。
而柳霙阁抛出的诱饵,像钩上裹着的蜜糖,甜得让人发慌。
返回落脚的客栈时,伍标与黎姝昕仍在焦灼等候。见他安然归来,两人肩头齐齐一松。
“少主,情形如何?”伍标压着声线问,手依旧按在腰间钢鞭上。
海宝儿未即刻答话,只将折扇展了又合,骨片相击的轻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他望向窗外虹桥方向,桥下运河水在月光里漾着碎银般的粼粼波光,倒像极了楚州城繁华表象下暗涌的潜流。
“他们想拉我们入伙,逆天命而行。”海宝儿声音很轻,却让伍标猛地攥紧钢鞭,鞭柄上的纹路几乎要嵌进肉里。
黎姝昕眼中掠过一丝惊色,转瞬便归于沉静:“柳霙阁这般行事无忌,就不惧朝廷围剿?纵然楚州水势比预想的更深,终究还是武王朝的疆土……”
谁说不是呢。
海宝儿转过头,忽然笑了,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深不怕,就怕水不够浑。”他折扇轻挥,带起一阵微风,“好了,今夜且安心歇下,明日之事,自有明日的计较。”
夜风裹着烛火的余温掠过街角,城隍庙内,阡十正对着先前对海宝儿动手的那人沉声发问:“他出手的路数,都记清了?”
“回舵主,已记下十之八九。”那人垂首恭答,语气肃然。
阡十眸色平平,听不出深浅,只若有所思地缓缓颔首:“甚好。莫要辱没了你百兵冢陆家‘握兵识旧谱,抬手复前招’的赫赫声名。”
话里未着半分重音,却如一块青石亘在急水,在人心头压出沉甸甸的分量。又让人莫名觉得,楚州城这三更天,还长得很呢。
第955章 御书房夜谈 青衫客往事
chapter 955: Nighttime discussion in the Imperial Study, the past of the man in Green.
武朝京都,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间悬挂的鎏金蟠龙灯,将一室映照得朦胧而肃穆。
武皇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常服,手指轻叩着紫檀木御案上的密折,烛火在他眼角的沟壑里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窗外漏进亥时的月光,将阶下侍立的小黄门身影拉得颀长,连呼吸都似怕惊扰了这殿内的凝重。
“传!”武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量,案上堆叠的奏章都随之微震。
片刻后,靴底碾过地面的轻响由远及近。太子武承煜一身锦斓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总凝着几分初经世事的锐气。
他身后跟着的卫江鞘则一身皂色劲装,腰悬双鱼符,步履沉稳,脸上沟壑纵横,倒像是常年在风霜里淬炼过。
“儿臣(臣)参见父皇(陛下)。”两人跪地行礼,袍角扫过地面的声息都格外清晰。
武皇抬手示意平身,目光先落在卫江鞘身上,转而对太子沉声道:“煜儿,你刚从竟陵郡回来,尚未归府,何以急着见朕?!”
武承煜听罢,与江鞘对视一眼,而后躬身回道:“父皇,方才儿臣与江都统在外候旨,谈及竟陵世家劫案,发现其与儿臣近日所历之事牵连甚深。似有一江湖势力在暗中作祟,意图动摇我武朝根基。”
卫江鞘也垂手躬身,声音平稳:“回陛下,臣率典签卫密查月余,已摸清柳霙阁根系。此阁以竟陵郡为突破口,势力遍布京都十二坊及我武朝九州三十六郡。”
“他们明面上以天下百姓为念,实则豢养死士数百,暗线更延展至各国朝廷。阁主身份不明,仅知其名号为‘柳元西’,每逢月圆之夜会召见阁中核心成员。”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奉上:“这是柳霙阁在我武朝的势力分布图。上月初三,军器监所辖弩坊署与甲坊署,各有一名冶工中士与铁工中士于家中暴毙,尸身无伤。经查,实为中了柳霙阁独门奇毒‘牵机引’——此毒入体七日方发作,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终至筋脉寸断而亡。臣查明,二人死前曾密会柳霙阁中州舵主。”
武承煜听到此处,眉头猛地一蹙:“竟有此事?如此一来,诸多疑团便豁然开朗了。三日前,儿臣奉旨恭贺彦掌苑大婚,有歹人以‘神火飞鸦’在云兮楼滋事,想来便是柳霙阁的手笔。父皇,他们如今连朝廷命官都敢动,分明是藐视皇权!”
江鞘抬眼瞥了武承煜一眼,续道:“更令人忧心的是,臣顺藤摸瓜,还查得柳霙阁与地方前朝势力多有勾连,似有起事之兆。”
“反了!”武承煜猛地攥紧拳头,“父皇,柳霙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趁早铲除,必成心腹大患!儿臣请命,率典签卫围剿柳霙阁,将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他语气激昂,龙涎香的气息随着动作在空气中漾开,与檀香纠缠出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可出乎意料的是,武皇却未立刻回应,只是重新拿起那封密折,指尖在“青衣客”三个字上反复摩挲。
烛火映着他鬓边的银丝,忽然让人忆起十几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夜晚。
那时先皇在御花园离奇薨逝,死因至今成谜。彼时四皇子手握兵权逼宫,五皇子在藩地拥兵自重,而他这个看似无权无势的七皇子,正被软禁在东宫偏殿。
是一个穿青衫的人,借送药为由并突破重重障碍潜入,将先皇密诏与兵符交到他手中,又连夜调动三百死士护住宫门,才让他在那场血雨腥风中站稳脚跟,最终登临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青衫客……”武皇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喉结微动,“江鞘,柳霙阁这些年,除了这两名中士,还动过其他官员吗?”
江鞘一愣,似乎未料到陛下会有此问,沉吟片刻答道:“十年前,吏部尚书贪墨科举舞弊案,证据便是柳霙阁匿名呈至大理寺的;五年前,漕运总督勾结水匪,亦是柳霙阁截获密信,才让朝廷顺藤摸瓜破了案。只是……”他顿了顿,“这些案子都未伤及皇权根本,直到柏舟书苑出现‘魇镇局’、两名中士殒命及云兮楼事发,他们才算真正站到了台前……”
武承煜显然没听过这些旧事,脸上满是诧异:“父皇,您是说……柳霙阁以前还帮过朝廷?!”
武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窗外的月光,那月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拼出破碎的图案,像极了当年先皇临终前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守好……京都……柳……”后面的话被痰音淹没,如今想来,或许指的就是柳霙阁。
“承煜。”武皇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柳霙阁盘根错节,若贸然围剿,万一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牵动边关将领,届时内忧外患一起来,如何应对?!”
“可若放任不管,难道等着他们举旗造反吗?”武承煜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年轻人的执拗,“父皇,儿臣知道您宅心仁厚,但对乱臣贼子,容不得半分姑息!当年您能平定叛乱登基,如今儿臣也能为您扫平这柳霙阁!”
他话说得掷地有声,却没注意到武皇放在御案下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是啊,别人不知,可武皇心里门清——当年他能登临九五,柳霙阁实乃定鼎之基!除却那些死士的热血浸透宫墙,染赤朱门,更在王勄身负濒死重创的最后关头,柳霙阁阁主以孤绝之姿,凭一身超逸武学修为,于万人之中悍然震退所有疯狂叛军,这才以血肉为阶,铺就了他的帝王坦途。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柳阁主临走时说的话:“陛下只需记得,柳霙阁永远是武朝的基石,而非蛀虫。我阁既愿帮陛下登基,那他日还请陛下莫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未竟,可如今,这基石却似乎要变成啃噬梁柱的白蚁了。
“江鞘,”武皇的目光重新落回典签卫身上,“柳霙阁的核心成员,可有确切名单?!”
卫江鞘从怀中又取出一本蓝皮册子:“臣已查清三十七人,皆是朝中各司的中层官员,有吏部的主事,有兵部的员外郎,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东宫洗马苏文渊。”
“什么?”武承煜脸色骤变,苏文渊是他平素接触最为频繁也相对信任的属官,平日里温文尔雅,怎么会是柳霙阁的人?!
武皇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翻开册子,目光在苏文渊的名字上停了许久。那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去年科举的探花,若真是柳霙阁的人……
那这盘棋,比他想的还要深。
“父皇!”武承煜的声音带着急切,“这更能说明柳霙阁已渗透到皇室周遭,再不动手,恐怕悔之莫及。况且前几日,竟有人胆敢潜入您的书房,盗走楚州兵符。这两件事看似孤立,实则必然暗通款曲,藏有勾连……”
“够了。”武皇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此事朕自有决断,你先回去,管好东宫的人,不许妄动。”
武承煜还想争辩,却在看到武皇眼中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时,把话咽了回去。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甘与疑惑,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武皇将那本蓝皮册子推到江鞘面前:“这些人,暂时不要惊动。”
江鞘愣住了:“陛下,若不及时控制,万一……”
“没有万一。”武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宫墙的剪影。月光洒在他的肩头,像一层冰冷的霜,“传朕旨意,柳霙阁之事,由典签卫暗中监视,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去柳霙阁,就说……朕感念旧情,邀名册上的官员下月十五,于宫中共赏中秋月。”
卫江鞘心中巨震,旧情?
陛下竟与柳霙阁阁主有旧情?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最终只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待卫江鞘退下,御书房内便只剩武皇一人。他踱至书架前,指尖抚过最上层一尊青铜鼎,轻轻一转,书架应声移开,露出其后深藏的暗格。
暗格中静卧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层层解开,内里是半枚断裂的玉佩,玉面上刻着的“柳”字已有些模糊,似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这是柳霙阁流朋的信物。昔日约定,若遇棘手之事,凭此玉佩可联络阁中任何一人或是其他流朋,凡力所能及之事,众人皆会倾力相助。
可此刻,他指尖攥着这半枚玉佩,只觉其重逾千斤。
先皇的死因、柳霙阁的真正目的、朝堂的暗流涌动……
无数谜团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又何尝不想以雷霆手段涤荡这帝国毒瘤?只是他心中雪亮,那名唤“柳元西”的人,绝非他所能撼动——纵他是九五之尊,手握百万雄师,亦难与之抗衡!
武皇将玉佩重新包好,放回暗格,书架缓缓合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回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烛火在他脸上映出一个帝王在权力与旧恩之间,难以言说的挣扎。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他终于落笔,抬手间,一个“海”字已跃然纸上……
第956章 不折为官节 一死警天下
chapter 956: Not promising the Integrity of an official, Sacrificing ones Life to warn the world.
视线折回竟陵郡时,亥时已尽,夜色正向着子时沉坠。
西郊废园的晨雾尚未散尽,断壁残垣间还凝着夜露的寒。楚州牧贾琮早早地就来到了西郊废园,他孤身立于老槐树下,深绯色官袍被风掀起边角,露出腰间那柄随他多年的佩刀。
三日之约已至,子时的梆子声刚从远处传来,废园入口便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来人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文士,手摇折扇缓步而入,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劲卫,靴底碾过碎砖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在三丈外站定,折扇轻叩掌心,目光扫过贾琮身后的槐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贾大人倒是守信,只是这般孤身赴约,未免太过托大。”
贾琮按刀的手未动,眸光沉如古井:“阡十既不肯现身,派阁下前来,是觉得本官不配与他当面对话?!”
文士朗声笑了,扇面“啪”地展开,露出内里绣着的金丝扇纹:“贾大人说笑了。舵主他深知大人风骨,特派在下前来递个话——楚州牧之位于大人而言,不过是镀金的枷锁。若肯交出漕运密档,转而辅佐四皇子殿下清君侧、安社稷,待事成之日,工部尚书之位虚席以待,江南漕运尽归大人节制,岂不比困守楚州这方寸之地强得多?”
他向前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磁性:“大人久在地方,当知武朝百年积弊已深。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喘不过气,州县郡官员贪墨成风,去年淮水泛滥,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竟有三成被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只剩麸糠。似大人这般清廉自守者,反倒成了异类,这世道,难道不该变一变?!”
贾琮的指尖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文士说的句句属实,他任楚州牧三载,见过太多流离失所的流民,查过太多官商勾结的弊案,那些浸着血泪的卷宗,此刻都在胸中翻涌。
“所以,你们便要炸断运河,让江南百万百姓断了活路?”贾琮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无辜者的尸骨铺就青云路,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清君侧、安社稷’?”
文士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折扇合拢指向断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换来的是万世太平,这笔账,大人该算得清。何况……”他忽然提高声调,“大人当真要为那昏聩的朝廷尽忠?别忘了,你手中的半册漕运密档,足以让一大半高官身败名裂,可同样,也能让你自己被冠上‘同谋’的罪名。交出密档,是唯一的生路。”
贾琮缓缓拔刀,刀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本官今日赴约,原是想了结旧恩,却不想竟听到这般谬论。苛政猛于虎,百姓怨声载道,这些本官比你清楚。可正因如此,才更该守着为官的本分——不是靠阴谋诡计颠覆朝纲,而是一步一脚踏踏实实为百姓做事!”
他将刀鞘掷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漕运密档,本官可以交出去,但不是给你们。至于策反,休要再提。本官生是大武的官,死是大武的鬼,绝不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文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折扇猛地指向贾琮:“冥顽不灵!既然大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四名劲卫已如猎豹般扑出,手中长刀带起呼啸的风声。
贾琮不退反进,佩刀横劈竖砍,刀风凌厉如霜,竟瞬间逼退两人。他久经考验,刀法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勇,每一招都直指要害,与江湖路数截然不同。
“铛!”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人耳骨发麻。一名劲卫的长刀被贾琮格开,手腕露出破绽,贾琮刀背顺势砸下,只听“咔嚓”一声,对方臂骨应声而断。
可就在这刹那,另一名劲卫的刀锋已刺向他肋下,贾琮侧身避过,肩胛骨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官袍。
“大人倒是硬气。”文士立于圈外,语气带着嘲讽,“可惜啊,双拳难敌四手,你以为海宝儿会来救你?他此刻怕是正忙着撇清关系呢!”
贾琮闷哼一声,反手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落。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昨夜在马车上,他已决意独自了断,海宝儿纵有通天本事,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更何况……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海宝儿塞给他的铁符——那是触发伏兵的信号,只要捏碎,藏在暗处的天鲑盟好手便会蜂拥而至。
可他不能。
若真动了伏兵,这场对峙便成了天鲑盟与柳雵阁乃至朝中反对势力的公然决裂,牵连的不仅是海宝儿,更是整个楚州的安稳。
他要的不是苟活,是要用自己的死,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提个醒——这天下,终究有不肯同流合污的骨头。
“噗!”又一柄长刀刺入小腹,剧痛让贾琮眼前发黑。他踉跄着后退,靠在老槐树上,佩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四名劲卫已折损三人,剩下的那名也被他砍中大腿,正捂着伤口狰狞地笑。
“贾大人,现在交出密档或者归降,还能留个全尸。”文士缓步走近,折扇轻佻地挑起贾琮的下巴。
贾琮咳出一口血沫,溅在对方华贵的锦袍上:“密档……在……在陛下那里……你们……拿不到的……本官也……绝不归降!”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打斗声似乎也远了。
恍惚间,他竟然看到了初任楚州别驾时的情景,四皇子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干,莫负百姓”;看到了去年旱灾时,灾民捧着半块窝头给他磕头;看到了昨夜马车上,海宝儿塞给他铁符时眼底的担忧……
“原来……真的……回不去了……”贾琮喃喃自语,手缓缓伸向怀中。
不是为了捏碎铁符,而是要取出那半册贴身藏着的密档。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贾琮,从未想过背叛。
“找死!”文士见他不肯屈服,眼中杀机暴涨,折扇猛地刺向贾琮心口——那扇骨竟是中空的,藏着淬毒的尖刃。
贾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厉色。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密档掷向空中,同时佩刀横扫,不是为了伤人,而是要将密档劈成碎片。
“不!”文士惊呼着扑去,却只抓住几片散落的纸屑。那些记载着惊天秘密的羊皮纸,瞬间被刀锋绞成了漫天碎屑,在晨光里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场迟来的雪。
毒刃终究刺入了心口,贾琮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他望着漫天飞舞的纸碎,忽然笑了,笑得咳出更多的血。他甚至看到了托付之人带着密档副本上京的身影,看到了朝堂上因他的死而掀起的波澜,看到了那些苛捐杂税被废除的那一天……
值得吗?!
“值得……”最后两个字消散在风中时,贾琮的手垂落,再也没了声息。
文士气急败坏地踢翻了贾琮的尸身,却连一片完整的密档都找不到。他狠狠一脚踹在老槐树上,树皮簌簌落下,露出内里刻着的字——“楚州贾琮,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
“废物!”文士怒骂一声,转身对仅剩的劲卫喝道,“搜!给我仔细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密档找出来!”
劲卫依令上前翻动贾琮尸身,指尖刚触及那尚有余温的衣襟,轰然巨响已如惊雷劈落!
地火奔突间,炽烈气浪裹挟着碎石断木冲天而起,在场生者无论文士劲卫,尽被掀飞数丈之外,残肢碎甲混着焦土漫天散落,纵有幸存者,怕也已是骨肉离析、生机断绝。
这场爆炸过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烟尘滚滚,似有大队人马赶来。
马蹄声在废园外停下,海宝儿翻身下马,衣袍在晨雾中翻飞。当他奔到老槐树下,看到那具靠着树干的尸身时,脚步猛地顿住。
“贾大人……”伍标带着人随后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声音哽咽。
海宝儿缓缓蹲下身,合上贾琮圆睁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释然。他摸到贾琮怀中那枚完好无损的铁符时,手指猛地一颤——
这个人,到死都没动用他留下的后手。
“他想用自己的死,给这世道提个醒啊……”海宝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拾起一片散落的纸碎,上面还残留着贾琮的血指印。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废园的断壁残垣上,也照亮了老槐树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身。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不肯屈服的灵魂送行。
伍标看着少主背影,忽然明白贾琮为何不肯触发伏兵和发出救援。
有些死亡,比活着更有力量。
就像此刻,阳光穿过纸碎落在地上,拼出的,是一个大写的“忠”字。
第957章 人心最难测 却也最值钱
chapter 957: human hearts are the most unpredictable, yet also the most precious.
远处,萧衍率领郡府衙役的身影已在晨雾中显形,不多时便踏着碎砖残瓦赶到近前。
来者翻身跃下马背,望着满地焦黑的断垣、散落的碎甲与暗红的血渍,面色骤变如纸。
他踉跄着俯身检视,指尖触到那片尚有余温的血泊时,喉间滚动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声音破碎如裂帛:“少傅大人……贾大人他……怎会是这般结局?!”
在此之前,海宝儿已向萧衍剖明:贾琮既决计孤身赴此死约,必是抱定了玉石俱焚之念。
为防叵测,他早已饬人于老槐树下暗设炸药,只待时机便要将对方一网打尽,而贾琮自身,亦可借此脱身,行那金蝉脱壳之计。
可,终局已定,终究无从改写。
许久过后,海宝儿站起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恍若振翅欲飞的夜枭。
“将贾大人……送回楚州城。”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告诉全城百姓,他们的州官,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废园。
晨雾渐散,通往楚州城的路在晨光中舒展,那路上,似有无数双眼睛在凝望——凝望一个用生命警醒世道的魂灵,如何在历史的长卷上,以血为墨,刻下不朽的名姓。
赋诗一首,《废园泣》:
晨露凝霜覆断墙,楚州牧骨铸信仰。
金阶利诱浑不顾,铁符未动忠难量。
纸碎漫天皆碧血,刀横当路是刚肠。
莫言身死名随灭,自有清风颂俊良。
……
返回天鲑盟,海宝儿即刻传召伍标、「蠡口神断」幽篁子、挲门诸位堂主、紫茶壶姜望兄弟二人,及袁心等核心心腹,召开闭门密议。
正厅内,烛火通明却难掩凝重如铅的氛围。海宝儿端坐主位,衣袍上还沾着废园的晨露与尘土,眼底的红血丝结成蛛网蔓延,昭示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唯有提及贾琮时,那双眼眸才骤然燃起灼人的光,似要将周遭的压抑都烧穿。
“贾大人以血肉为炬,照亮的何止是楚州的浑水。”少年指尖叩击案几,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不肯用铁符,不肯假死,是要让天下人看看——这世道纵有暗渠纵横,亦有宁折不弯的脊梁。”
伍标按着腰间钢鞭,指节泛白,粗声道:“少主的意思是……要让柳霙阁为贾大人偿命?”
“偿命?!”海宝儿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抬手示意幽篁子展开一幅卷轴,“柳霙阁盘根错节,京都十二坊遍布他们的商号,九州三十六郡暗藏他们的暗线,连东宫洗马苏文渊都是其核心成员。寻常报复,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增笑柄。”
卷轴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柳霙阁的势力分布,朱红圈点标出的据点星罗棋布,几乎覆盖了武朝半壁江山。
幽篁子捋了捋颌下长须,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通透:“更棘手的是,他们的阁主柳元西,向来无人得见真容。或言其为白发老者,或言其为青衫书生,甚至有传言……”
“甚至有传言,柳元西根本非具体之人,而是历任阁主共用的名号,对吧?”海宝儿接过话头,目光深邃地扫过众人,“但贾大人用性命换回来的,绝不止一身清名。”
他从怀中取出半片焦黑的衣襟,正是从废园带回的遗物,指尖轻抚过其上残存的纹路:“这上面的金线绣纹,出自江南织造局专供皇室的云锦。由此可见,被炸死的那名文士,必定与皇室某位显贵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袁心猛地抬头,眸中满是震惊:“少主是说……柳元西与皇室存有瓜葛?”
“不止存有瓜葛。”海宝儿的声音压得极低,渗着寒意,“不瞒各位。先前在雾隐山府邸,我曾亲见柳元西,彼时他所借之躯、所呈之貌,竟是先皇尊容!”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伍标失手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幽篁子手中拂尘地无力一甩,眼睛骤然瞪大;姜望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先皇驾崩已逾十载,陵寝深埋于皇陵地宫,若柳元西能借其容貌现身,这背后隐藏的幸秘,早已超出江湖纷争的范畴。
海宝儿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一横:“那日雾隐山雾气弥漫,他身着先皇常穿的明黄蟒纹袍,连言谈间的语气、抬手时的细微姿态,都与传言中的先皇别无二致。若非后来的诸多悖理之事及举动,我断难相信那人竟是柳霙阁主!”
幽篁子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少主的意思是……柳元西不仅能模仿先皇容貌,更对皇室秘辛了如指掌?这背后岂不是藏有更大的阴谋?”
“阴谋?”海宝儿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淬着冰碴般的心酸和无奈,随即将衣襟重重拍在案上,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若仅是拙劣模仿,倒也不足为惧。可近来种种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柳霙阁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要的,是掀翻这万里江山,改天换日!”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庞,指尖在案上轻轻叩击着节奏,低沉的吟诵声在厅内缓缓漾开。
“天地重开一缕光,
不照东山照西山。
麟趾碾雷图止戈,
旧紫新黄分水天。”
诗句落地,满座俱静。
烛火在众人瞳孔里跳动,映出各异的震惊。
袁心脸色变得煞白,倒吸一口凉气,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这……这分明是首昭然若揭的反诗!‘止戈’为武,‘麟趾’碾朝,‘旧紫新黄’直指易代……更可怖的是,‘海’字藏于‘分水天’之中,这是要将少主您也拖入这谋逆漩涡!”
她攥紧衣袖,喉间滚动着更深的惊骇:“如此说来,先皇驾崩那桩悬案,莫非也与柳元西脱不了干系?!”
幽篁子猛地起身,随口附和:“袁姑娘所言非虚。‘不照东山照西山’,东山乃皇陵所在,西山正是柳霙阁总坛的隐秘方位。这诗不仅是反语,更像是战书——他们要以‘新黄’代‘旧紫’,还要借少主之名掩人耳目,当真是好算计!”
一切顺理成章,所得通了!
伍标按捺不住怒火,钢鞭在腰间震得嗡嗡作响:“这群乱臣贼子!竟敢编排少主!待我拆了他们的西山老巢,看他们还如何妖言惑众!”
海宝儿抬手止住众人的骚动,捻起那半片焦黑的衣襟,金线绣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诗中藏字,是要让天下人误以为天鲑盟与他们同谋。一旦事发,我等便是他们最好的替罪羊。而先皇驾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柳元西能借先皇容貌行事,难保当年未曾借着伪装,在龙榻前动过手脚。”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姜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杯沿:“柳元西筹谋数十年,竟是要将武朝皇室连根拔起?”
“恐怕远非如此。”海宝儿将那半片衣襟妥帖收入怀中,指尖触及衣料焦硬的边缘时,声音已冷得淬如刀锋,“柳霙阁能蛰伏数十载不露锋芒,可能是火候未到,仍在窥伺更佳时机;也可能……他们的图谋,早已越过这武朝江山,伸向了更深不可测的去处。”
他缓步踱至窗前,望着院中被晨光染白的石阶,“试想,若仅为改朝换代,何必耗此光阴?当年陛下登基时,他们怕是就有夺权的能力。可他们偏要藏于暗处,借商号和世家敛财,借暗线织网,连天下各国皇室和重要势力都能安插心腹——这哪里是谋逆,分明是在织一张吞天噬地的网。”
幽篁子眸光一亮,“少主的意思是……他们要的或许不止是皇权,还有这天下的经济脉络、江湖势力,乃至……人心?”
“人心最是难测,却也最是值钱。”海宝儿转身,眸中依旧寒芒闪烁,“贾大人不肯同流合污,是因他守着为官的本心;百姓捧着半块窝头磕头,是因他们信‘清官’二字。柳霙阁一边揭露贪腐赚取名声,一边走私军械囤积力量,便是要让天下人觉得——朝廷不可信,唯有他们能救民于水火。”
袁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可他们既有实力,为何隐忍至今……”
是啊。为何隐忍至今而不发?
肯定不只是为了等待时机和赚取民心那么简单。
“不错!应该是在等一个‘天怒人怨’的契机,让改朝换代显得顺理成章;或是……”海宝儿又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案上标注着柳霙阁据点的卷轴,“或是在等某个足以颠覆乾坤的秘密,比如……先皇驾崩的真相,或是能让武朝根基动摇的前朝遗物。”
伍标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盏沿,他却浑然不觉,粗声吼道:“管他藏着什么鬼心思!咱们这就将此事奏请朝廷、面禀陛下,点齐雷霆之师直捣黄龙,把那柳元西揪出来,剥了他的画皮问个水落石出!”
“陛下?”海宝儿摇头,“御书房失窃的楚州兵符,为何偏偏在竟陵郡现身?这背后若没有皇权的默许,怎会如此顺遂?”
「紫茶壶」姜望忽然嗤笑一声:“说到底,是武皇陛下既想借柳霙阁制衡朝臣或某些势力,又怕养虎为患。如今骑虎难下,倒让贾大人成了牺牲品……”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海宝儿当机立断,“贾大人用死警醒的,不仅是百姓,更是我们。从今日起,天鲑盟所有商号停止与天下各大势力往来,海花与东莱二岛即刻进入备战状态,挲门风媒堂全力关注天下各大势力动向,标客堂……”
海宝儿话音微顿,正要部署下一步,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启禀少主,方才府前来一褴褛乞丐,他留了一信物付与门房,唯传‘自家真言,海少傅亲启’九字,说完便没了踪迹。”
第958章 往昔事纷繁 烛灭待曙光
chapter 958: the Intricate past, and waiting for dawn when the candle is out.
“自家真言” 四字入耳,海宝儿眉峰骤然一挑。这称谓绝非寻常江湖暗语,“自家”讳深,“真言”存密,倒像是传递隐秘的特用说辞。
他抬眼看向门外:“拿进来。”
片刻后,标客堂护卫捧着托盘疾步而入,托盘上一卷墨色卷轴静静躺着。护卫单膝触地,额角沁汗,喘息未定却目光紧锁卷轴:“门房见封口朱印非凡,不敢擅动,即刻命属下亲呈少主。”
“门房查验过?”海宝儿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边缘。
“回少主,那丐者衣衫褴褛却步履生风,显是修为不低,门房不敢擅动和耽搁。”护卫垂首低答。
海宝儿颔首,目光掠过厅外渐散的晨雾。以丐者为信使,用“自家真言”为号——这路数倒有几分朝廷密探的影子。
他示意护卫呈上托盘,指尖刚触油布,便觉一丝凉意混着龙涎香袭来,那是御书房独有的气息,寻常府邸绝难仿制。
“退下吧,此事不得外泄。”待护卫轻步退出,他才缓解油布绳结。绳头系着枚铜鱼符,鱼尾刻着极小的“密”字,正是内庭最高等级的传信凭证。
油布之下,暗紫锦缎包裹的卷轴封泥钤着阴文“武”字,朱砂鲜亮如新。锦缎滑腻如春水,云纹中隐有金线流转,正是皇室专用的“御用云缎”,其上更有罕见的“乌云暗纹”——专供御书房密函,寻常圣旨绝无可能使用。
他心中了然:这绝非寻常信函,而是来自皇宫深处的密谕。解开封口卡扣时动作轻缓如拆珍宝,卷轴展开的“沙沙”声里,宣纸上笔力遒劲的字迹跃入眼帘,正是武皇亲笔。
开篇“海卿,楚州事,朕已知晓”。寥寥数字,却似千钧压得他呼吸一滞。读到中段,海宝儿瞳孔骤缩——武皇竟直言“柳霙阁非柳元西一人之阁,乃前朝余脉借‘柳’字聚义之所”,更点出先皇驾崩当夜,“柳元西曾携半枚龙纹佩入宫,此佩与朕登基所得兵符同源”。
这些秘辛连典签卫都未必知晓,陛下竟和盘托出,显然已视他为心腹。
再往下,墨迹陡然加重:“中秋宫宴,朕将以‘赏月’为名,诱涉案官员入宫。”文末只留“切记借暗渠行事,勿惊朝野”十三字。
海宝儿指尖微颤,烛火在宣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那些关乎皇权更迭的字迹照得扭曲。他反复摩挲文末朱砂印,“武”字边缘似掺金粉,光线下泛着细碎光泽——这是御书房最高等级的密印,若泄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良久,他才缓缓卷好卷轴,锦缎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是陛下的秘旨……”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复杂。将密旨入怀贴身暗袋,指尖触到袋内半片焦黑衣襟,忽觉喉间发紧。
伍标见他神色凝重:“少主,陛下有何吩咐?莫非要您即刻入京?”
海宝儿摇头,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陛下说,不宜与柳霙阁正面交锋,现在还不是剜掉这烂疮的时候。”
幽篁子审慎道:“这说辞实在难以自圆……无论如何,事成则柳霙阁土崩瓦解,天鲑盟亦可跻身武林之巅;事败则双方玉石俱焚,陛下正好借机扫清朝野积弊。这般进退皆利的局,又有何理由不为?!”
“他没得选,这密旨便是回应——他终究是怕皇室伤疤暴露于天下。”
海宝儿按了按眉心,密旨字迹仍在眼前晃动,“看来需以贾公之血,警醒世人与天听了。”
“备马,去楚州城,送贾公最后一程。”他起身时衣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陛下已定棋局,咱们便按他的路数走,只是棋子该如何落,还得由咱们说了算。”
伍标与幽篁子对视一眼,皆见决心。正厅烛火已燃至尽头,蜡油顺着烛台滴落,在案上积成小小的蜡丘,像极了那些卷入风暴的人命,无声却重若千钧。
海宝儿最后望了眼窗外,晨光穿透云层,将天鲑盟飞檐染成金色。他知道,接过密旨的那一刻起,天鲑盟已不再是普通江湖势力——他们即将踏入天下旋涡,与柳霙阁、与皇权、与盘根错节的过往,做一场生死较量。
而贾琮那未说完的“值得”二字,或许就要在这场较量里,见出分晓了……
楚州城的秋意比竟陵更浓,沿街的梧桐叶被晨霜染得金黄,却无人有心思欣赏这景致。
贾琮的灵柩从西郊废园运回时,百姓自发地跪满了长街,手中捧着的白菊与香烛在秋风中摇曳,呜咽声此起彼伏,竟压过了送葬队伍的铜锣声。
海宝儿一身素衣,与萧衍并肩走在灵柩侧畔。他腰间的绣衣令牌被素布裹住,往日锐利的眸光此刻沉如深潭。
灵柩经过楚州牧府时,门楣上悬挂的“清正廉明”匾额已覆上白布,几名老仆扶着门框垂泪,就连府前那对石狮子也染上了悲戚。
“贾大人任楚州牧五载,兴修水利、减免苛税,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他的好。”萧衍声音沙哑,指尖攥着的孝布已被泪水浸透,“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尸骨不全的下场。”
他望着沿街跪拜的百姓,那些自发前来送行的身影里,有曾受贾琮接济的流民,有被他平反冤案的书生,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妪捧着半块窝头——那是去年旱灾时,贾琮将自己的口粮分给灾民的见证。
海宝儿默然颔首,目光落在灵柩旁那辆简陋的马车。车帘微动,隐约可见一双怯生生的眼睛,那是贾琮年仅五岁的幼子贾凹,此刻正由乳母抱着,怀里紧紧搂着父亲生前常看的《水经注》。
而马车另一侧,贾夫人一身素缟,鬓边簪着白花,虽面色惨白如纸,脊背却挺得笔直,望着长街两侧的百姓,泪水无声滑落。
葬礼在楚州城外的义园举行,按照贾琮生前“简葬”的嘱托,灵堂未设繁复的祭品,只摆着他生前常用的砚台与佩刀。
海宝儿亲手将那半片焦黑的衣襟放入棺中,指尖触及棺木的刹那,忽觉喉间发紧——这具棺木里,不仅葬着一位忠臣,更葬着一个时代的无奈。
“贾夫人!”待葬礼仪式结束,海宝儿屏退左右,对迎上前来的贾夫人深施一礼,“贾大人曾与在下有约,若他遭遇不测,便由在下护佑家人周全。如今贼人气焰正盛,楚州城已非安身之所,在下恳请夫人带着公子随我出海,前往海花岛暂避。”
贾夫人闻言一怔,怀中的明轩却先开了口,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海哥哥,我不走,我要等爹爹回来……”
孩子显然还不懂“死”的含义,只记得父亲临行前说“三日后便归”。
海宝儿蹲下身,轻轻抚摸孩童的头,目光落在孩子手中那本《水经注》上——书页间夹着的书签,正是贾琮亲手绘制的运河水利图。
“凹儿要听话!” 他声音放柔,“你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托哥哥照顾你和娘亲。海花岛有很多书,还有会唱歌的海浪,等你长大了,再回来完成爹爹未竟的事,好不好?!”
贾凹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却攥紧了海宝儿的衣袖。贾夫人望着海宝儿眼中的恳切,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府役——那些人名义上是护送,实则是可能是各方安插的眼线,当即拭去泪水,屈膝回礼:“少傅大人既有此心,妾身与犬子便托付大人了。只是……”
她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这是夫君生前整理的密档,他说若遇忠良,便将此物托付,或可揭露他因公殉职的罪证。”
海宝儿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物的轮廓,心中一凛——竟是一枚铜制的漕运令牌,“夫人放心,此等忠物,在下定会妥为保管。”
他将布包贴身收好,对伍标使了个眼色,“即刻备船,从楚州港出发,沿途由挲门风媒堂接应,务必确保夫人与公子安全抵达海花岛。”
伍标领命而去,临行前海宝儿塞给贾凹一枚鸽哨——那是天鲑盟的信鸽符记,可随时传递海岛消息。
贾夫人牵着儿子的手,最后望了一眼楚州城的方向,那里有她与夫君半生的心血,如今却只能化作身后的烟尘。当马车驶向港口时,贾凹忽然从车窗探出头,对着义园的方向大喊:“爹爹,我会回来的!”
送走贾家母子,海宝儿与萧衍返回楚州府衙。正厅内,两人对着烛光研墨铺纸,萧衍提笔时手腕微颤,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恰似贾琮心口的血洞。
“少傅,这封奏疏,递到陛下案前,当真能起到作用?”萧衍望着纸上“恳请追封贾凹忠义,彻查柳霙阁”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不安,“况柳霙阁在京都势力盘根错节,连吏部都有他们的人,怕是不等奏疏入宫,就已遭不测。”
第959章 同赴汤火约 掷地有回声
chapter 959: together Embrace the Appointment through Fire and water, words Spoken Resound with Assurance.
海宝儿蘸饱浓墨,在奏疏末尾落下自己的落款,笔锋沉凝如铁:
“贾大人以血肉换来的真相与忠义,断不能就此堙没。这奏疏分三路递送。一路由驿使循官道疾驰入都,直抵皇宫;一路交挲门暗线秘呈东宫,再转御书房;至于最后一路……”
他取出那枚刻“密”字的铜鱼符,符面寒芒在烛火下流转,“借内庭密道直呈御前,纵有千难万险,总要让陛下得见实情。”
萧衍望着他眼底跃动的决绝,自然洞悉海宝儿分三路递送奏疏的深谋——
哪一路迟滞受阻,哪一路便已沦为渗透的缺口;哪一路音讯断绝,哪一路便早已遭暗手破坏。
这看似并行的三条路径,实则是检验各方壁垒是否崩坏的试金石,每一处阻滞都在无声昭示着阴影蔓延的边界。
不止于此,奏疏传递的全过程,更是对朝堂暗流与江湖势力立场的一次隐秘叩问。这般布局,方能将各方势力的真实心向辨析得泾渭分明,为后续筹谋铺就坚实根基。
而纵有三路分途,其终局却始终归一:必让柳霙阁的滔天阴谋暴露于天听之下,必使贾琮以血肉铸就的牺牲,真正绽放昭雪沉冤的价值!
他忽然挺起身躯,将自己的官印重重按在奏疏落款处,朱砂印泥在宣纸上晕开沉稳的红:“下官虽位卑言轻,却深知‘忠义’二字重逾千钧。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下官亦愿与少傅同赴汤火,共守此心!”
奏疏誊抄完毕,海宝儿将三份文卷折成细卷,分装在三个蜡封竹筒中。竹筒接口处的蜂蜡泛着温润光泽,严丝合缝地锁着内里的千钧之言。门外,茵八妹早已候在檐下,黑色身影融于廊柱暗影!
“八妹,此行务必慎之又慎。若遇半路截杀,弃信保命即可。我等在升平帝国候你归来,届时定有足以慰藉风尘的惊喜相送。”
茵八妹接过竹筒时指尖轻触,只低低吐出二字“遵命”,便如轻烟入雾,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海宝儿将另一只竹筒递与萧衍,玉指轻叩筒身,忽抬眸问道:“城外三大富商横遭不测一案,如今查得有几分眉目了?”
萧衍接过竹筒的手指猛地收紧,蜡封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望着烛火中跳动的光影,喉间滚动半天才哑声道:“少傅不问,在下倒险些忽视了这桩公案。三日前验尸时发现,死者喉头除了三枚仿制的飞镖外,还都有极其细小的针孔。”
“针孔?”海宝儿眉峰微挑。“可有发现银针或钢钉之类的东西?!”
萧衍摇了摇头,“并无!但据仵作说,中毒者脏腑如蚕丝缠缚般抽缩,死前同呈屈膝弓身之态,且状若牵丝木偶。”
“是‘牵机引’!”
“又是‘牵机引’?!”萧衍从袖中取出三张桑皮纸,“更蹊跷的是……那些人的家属居然没有一个报官。着实有些怪异……”
海宝儿缓缓展平手中的纸页,上面赫然列着三位富商的身份、籍贯渊源,以及详尽周至的查访记录。
“这三人同为绸缎商,籍贯各异,然其所在郡城相距不远。家眷何以毫无声息?”海宝儿忽然抬眼看向萧衍,“这三人家眷的住址,查得详实吗?”
萧衍连忙点头,从怀中又摸出一卷麻纸:“已按少傅大人吩咐,下官让衙役顺着商路摸了底。张家在清河县南街开着染坊,李家世代住临淮关码头,赵家则在楚州城城隍庙旁有处老宅。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派去查访的衙役回来说,这三处宅院都空了。”
“空了……”海宝儿沉吟着自语,眉宇间凝着几分思索:“是举家搬迁,还是……怕只怕他们知晓了太多不该知之事,终成了被灭口的牺牲品。”
萧衍心头一震:“那这样岂不意味着,有人是要……”
“是要处心积虑地构陷我!”海宝儿海宝儿打断他,“毕竟,三人殒命的明面死因,正是那三枚仿造的飞镖!”他猛然抬眼,眸底骤然迸射出一道彻骨的寒光,“此事暂且不必急着料理,我倒要瞧瞧,是柳霙阁还是另有其人在暗处……布下这盘阴棋。”
“那您可还记得贾大人死前攥在手里的那块绸缎碎片吗?”萧衍追问,“若他们是柳霙阁自己人,柳霙阁何必痛下杀手?!”
海宝儿手捂住下巴来回踱步,“如今贾大人连同那华锦密档都已消散于无形,现在已无人知晓他到底查到了什么,也不清楚柳霙阁到底还是泄露什么秘密……”他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三位富商既是绸缎商,未必是知晓了秘密,说不定……他们本就是织密信的人。”
这话如惊雷滚过,萧衍只觉得后颈发凉。他想起验尸时死者指间残留的丝线,当时只当是绸缎商的寻常痕迹,此刻想来,那些丝线的色泽与贾大人密信的锦缎竟隐隐相合。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海宝儿与萧衍对视一眼,同时噤声。檐下暗影里掠过一道黑影,比茵八妹的身法更显沉滞,落地时带起细碎的尘土。
“少主,是暗线传回的消息。”黑影在阶前单膝跪下,声音是标客堂主宋冲,“驿使行至三十里外的落马坡时,遭了伏击。”
“哦?!”海宝儿眉头一挑,“万没料到,最先被突破的,居然是官道!那驿使人呢?”
“属下赶到时,驿使已断气,官道旁的草丛里埋着七具黑衣人的尸首。”黑影从怀中掏出个染血的布包,“这是从驿使怀里找到的,像是被强行扯下来的半块令牌。”
萧衍接过布包展开,里面是块断裂的象牙牌,刻着半个“驿”字,断面处沾着暗红的血渍。他指尖微微发颤:“落马坡地势险要,常年有山匪出没,会不会是……”
“应该不是山匪。”海宝儿摇了摇头,指着布包角落的银线,“你看这线头,是皇宫特制的锁甲线。山匪可穿不起这种玩意儿。”他忽然冷笑一声,“第一条路断了,倒省得我们猜了。”
宋冲又道:“少主,还有件怪事。那些黑衣人尸首的咽喉处,都有细小的针孔,与三位富商的死状如出一辙。”
“牵机引……”海宝儿指尖在案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杀人又灭口,现在歹人连掩饰都懒得做了!”他忽然对宋冲道,“你再去查落马坡周围的农户,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车队。记住,避开官道,走小路绕过去。”
宋冲领命起身,几个起落便又消失在原地。
萧衍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喉结滚动着:“第一条路已断,那东宫那条线岂不是也不安全……”
“的确未必安全。”海宝儿重重点头,“所以我交代过八妹,安全为要,必要时可弃信保命……”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三声猫头鹰啼,短促如暗号。
萧衍猛地起身按剑:“是挲门的‘夜枭报’!”
海宝儿却抬手示意稍安,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萧衍神色的微妙异动——观他对挲门“夜枭报”的熟稔程度,其与挲门的牵连,绝非泛泛之交可比。
何况,这亦是他首次在海宝儿面前,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份稍稍展露。
“想来是八妹在传递讯息。”海宝儿重重拍了拍萧衍的肩,语气沉凝而恳切:“挲门的事,你不必介入。你如今身为竟陵郡守,当以自身仕途为首要,务必保全自身与这桩秘辛!此外,我不日便要启程前往升平帝国,往后诸事,需得你独自应对了……”
闻听此言,萧衍身形微滞,眼底却瞬间漾起深切的动容,他郑重颔首,沉声道:“放心!雷家精卫准则第五条——机密不泄,至死缄口。”
多么质朴无华的一句话,非山盟海誓却逾于承诺,无豪言壮语却重若千钧,无慷慨陈词却掷地有声。
夜枭啼声未落,檐角阴影里已多了片折叠的麻纸,被一枚细竹管钉在廊柱上。海宝儿示意萧衍取来,展开时见纸上只洇着四个墨字:“紫微垣妥”。
“倒比预想中顺遂。”海宝儿指尖抚过字迹边缘,墨痕尚新,显是刚写就的,“不愧为天下第一‘神偷’,手法愈发利落了。”
萧衍却凝望着那字迹,喉间似有硬物哽塞,“大内禁卫如林,高手环伺,究竟何人有这般手段,竟能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隐忍了这么久,终于该我们出手了!”海宝儿取出火折子,将麻纸凑到火边,看着边角蜷起焦黑,“这‘妥’字写得太急,最后一笔带了飞白,倒像是仓促间落的笔。”话音刚落,那纸已化为灰烬,飘落在青砖地面上。
“萧衍,今有一要务,需你代本少主办妥……”话音渐次低微,终至细不可闻。
第960章 前路多未知 水浑鱼易出
chapter 960: the Road Ahead is Full of Uncertainties, and Fish are Easy to catch in turbid waters.
又一日,天鲑盟府邸内外,人语喧阗,步履匆匆,一派繁忙景象。
迁延多日,海宝儿终是整束停当,即将踏上远赴升平帝国、参与“墨云诗会”的行程。
临行之际,自当对日后诸事详加擘画——除却早已启程的古介、张礼二人,及因执行要务尚未返归的茵八妹,其余人众皆聚于一堂。
“少主放心启程便是,天鲑盟有属下与度三娘、苏相公及袁当家坐镇,断无差池。”「鹤风侠士」孟鹤堂首先发声。
度三娘与夫君苏耀庭相视一眼,亦当即应声:“正是,少主。若论商事经营,袁当家深谙其道;若论护院安防,孟侠士熟稔于心;至于探听讯息,我与夫君亦当仁不让……”
海宝儿郑重颔首。观眼下局面,柏舟书苑既已步入正轨,后续招生事宜,依原定章程施行便是。
至于营商贸易,他先前早有示下,暂停一切对外往来,此番主力远赴,整个天鲑盟,确已无甚可萦怀之事。
可,当瞧见袁心时,他却发现平时一直爽朗明快的女人,此刻正垂着眉眼,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里,分明藏着几分落寞。
海宝儿心中微动,放缓了语调问道:“袁当家似有心事?”
袁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蚋:“少主…奴家……奴家也想去升平帝国看看。”
话说出口,她脸颊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裙摆,“诗会这般盛事,奴家虽不擅诗文,却也想陪在少主身边,万一……万一有需要打点的杂事呢?”
话未说完,她便觉这话太过牵强,鼻尖微微发酸。天鲑盟许多商事都由她打理,此番留守本是分内之责,可一想到少主即将远行,前路未知,她便忍不住生出些不合时宜的牵挂来。
海宝儿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中了然。他温声道:“袁当家的心意,我懂。只是天鲑盟诸事繁杂,离不得你坐镇。待我此行归来,定将诗会趣闻一一讲与你听,如何?”
袁心听罢,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可那嘴角的笑意,终究是淡了几分。
海宝儿瞧着这光景,唇边漾开一抹浅笑,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也罢,你且将我吩咐的差事办妥帖了,便能同八妹一道动身,往升平帝国来寻我们。”
袁心猛地抬眼,眸中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方才那点落寞被这突如其来的允诺驱散了大半。
她下意识地攥紧裙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真……真的?”
海宝儿见她这般模样,笑意更深了些:“自然是真的。八妹那边想来也快收尾了,你们二人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谢少主!”袁心这一声应答响亮了许多,先前的局促不安一扫而空,眉眼间都染上了明快的色泽,连带着周遭的气氛似乎都轻快了几分。
海宝儿敛了笑意,缓缓起身,神色一凛,沉声道:“袁当家,你且凝神细听——眼下有奸佞之徒,觊觎我与太子性命,意图不轨。然此人身手诡谲,行事隐秘,至今未曾显露分毫破绽。加之如今局势特殊,我暂不能亲自主持查探。待我等离去,你便需造势发声,为贾大人辩白冤屈。”
袁心听后,挺直了脊背,朗声道:“少主放心,属下定不辜负少主所托!届时我要令楚州上下,乃至整个武王朝,皆为贾大人之死呼冤叫屈!”
一旁的孟鹤堂与度三娘等人见此情景,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孟鹤堂朗声说道:“有袁当家这话,少主更可安心启程了。”
海宝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堂中众人,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此番远赴异地,短则月余,长则两三月余,唯忧前路遍布未知凶险。是以后续诸事,便有劳诸位费心处置。为做万全之备,我已传召罗西山自京都返回,有他相助,诸位肩上担子亦能稍减,行事更添底气。”
“分内之事,少主客气了!”众人齐声应道。
交代完毕,海宝儿不再耽搁,转身取过早已备好的行囊。度三娘上前一步,递过一个精致的锦囊:“这里面是些常用的伤药与驱虫的香丸,少主路上用得着。”
海宝儿接过锦囊,温声道谢,随即迈步向外走去。几人一路相送,直至府邸门口。
此时马车早已备好,车夫见海宝儿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海宝儿带着黎姝昕和青岚率先踏上最前面的马车,伍标、挲门几位堂主紧随其后。
至于一众标客,则纷纷上马,左右护驾。
海宝儿掀开窗帘,对着孟鹤堂、袁心和度三娘夫妇微微一笑,朝他们挥了挥手:“留步。”
说罢,放下车帘,沉声吩咐:“启程。”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马车缓缓驶离了天鲑盟府邸。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载着海宝儿等人,朝着远方而去……
马车驶离天鲑盟半柱香后,街角那棵老槐树下,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缓缓直起身。他方才一直蹲在树后摆弄草鞋,帽檐压得极低,此刻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不动声色地混入人流,朝着城东方向快步走去。
这人正是潜伏在楚州的暗探,隶属武王朝某位权贵麾下。海宝儿筹备远行的动静闹得不小,他已在此处蹲守三日,今日终于摸清了车队的人数、行装,甚至看清了随行的几位堂主样貌。
穿过两条喧闹的街市,汉子拐进一处僻静的酒肆后院。院角柴房里,另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正对着一张简陋的舆图比划。见他进来,忙压低声音问:“看清楚了?”
“错不了。”粗布汉子往桌上扔了块干粮,语速飞快,“海宝儿带了家眷扈从,包括海花岛随从及挲门三个堂主,标客约莫二十来个,清一色的快马。马车是三驾,看车轮压痕,头辆应是主车,后面两辆似是行装。”
黝黑汉子指尖在舆图上点了点:“按这方向,确是往城南码头方向。主子刚到竟陵郡,他偏在这时候带着核心人手离境……”他忽然抬头,“天鲑盟里可有异常?!”
“怪就怪在这儿。”粗布汉子皱眉,“孟鹤堂、度三娘夫妇都留着,还有那个袁心,送别的时候瞧着挺镇定,可我瞅见她转身回府时,特意让管事去查了库房的账册——那库房里存着的,可是天鲑盟半数的银钱和药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黝黑汉子迅速撕下一页纸,用炭笔飞快记下讯息,卷成细卷塞进竹筒:“你继续盯着天鲑盟的动向,尤其注意那个女人。我这就把消息送出去,看上面怎么说。”
粗布汉子应了声,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眼神沉了沉:“要不要……跟上车队?”
“不必!”黝黑汉子摇头,“对方护驾严密,硬跟只会暴露。咱们的要务是盯着楚州的风吹草动,海宝儿这一离开,保不齐天鲑盟要闹出什么动静来——你莫忘了,他身旁尚有不少心腹未曾随行。如此看来,他们想必留有后手。”
话音刚落,柴房外传来酒肆伙计的吆喝声。两人迅速收了舆图和竹筒,黝黑汉子推开后窗翻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弄深处。
粗布汉子则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地走回前院,重新蹲回老槐树下,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牢牢锁在了天鲑盟府邸的大门上。
而此时,行驶在官道上的马车里,海宝儿正对着黎姝昕低声道:“按方才的动静,不出半日,咱们离境的消息就该传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黎姝昕指尖捻着一枚玉佩,轻笑一声:“相公,你说这鱼儿真的会上钩?!”
“至少,水面该起涟漪了。”海宝儿望向窗外掠过的树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就看袁心那边,能不能把这水搅得再浑些。”
……
竟陵郡驿馆的某个房间内,烛火摇曳,映着四皇子武承枵那张略显阴鸷的脸。他指尖轻叩案几,听着属下躬身禀报海宝儿离境的消息,眸色渐沉。
“走得这般仓促?竟只留少许人守家?”武承枵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择时机,贾琮刚死,他便敢携核心人手远遁,莫非料定本殿此时不敢动他?”
站在阶下的黑衣属下一躬到地:“据暗探密报,天鲑盟留守的「鹤风侠士」孟鹤堂、「天下无魅」度三娘之流,虽属能吏干将,却皆非其心腹。另有那袁心,似在点检库房,行踪异动颇为可疑。”
“袁心?”武承枵眉峰一蹙,“便是昔日追随老三的那个女人?看来海宝儿果然留有后手。”
他起身踱了数步,忽在舆图前驻足,指尖重重落于楚州出海必经之地的“落霞岭”:“传我命令,令‘影卫营’徐三率二十名精锐扮成山匪,即刻潜赴落霞岭设伏。”
第961章 千里传军情 三奏仅一至
chapter 961: military Intelligence travels thousands of miles, only one out of three Reports Arrives.
黑衣属下抬头:“殿下是想……”
“诗会之日迫近,他们定会走这条捷径。”武承枵眼中闪过狠戾,“不必取他性命,只需让他‘意外’受阻,最好折损几个随从。本殿要让他知道,离开楚州和武王朝,他便没了天鲑盟的庇护。”
“那贾琮的案子……”
“袁心想造势?”武承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让楚州参军樊易压着,谁敢呼冤便以‘妖言惑众’论处。另外,派人去天鲑盟附近散播流言,就说海宝儿此行是为投靠升平帝国,背弃武王朝。”
黑衣属下一一点头记下,又问:“茵八妹那边还在追查,是否要……”
“不必惊动她。”武承枵摆手,“一个女子翻不出什么大浪,留着或许还能牵制海宝儿。你只需盯紧袁心,若她敢轻举妄动,便先断了天鲑盟的银钱来路。”
“属下遵命!”黑衣属下领命退下,驿馆内重归寂静。
武承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凉,恰如他此刻的心思——
海宝儿想借诗会脱身,他偏要让这条路布满荆棘,让整个武王朝都看看,不与他统一战线的下场。
提及茵八妹,此刻她早已悄然潜入京都。先前借挲门秘传讯道散播的“夜枭报”,原是她处心积虑设下的烟幕,旨在淆乱视听——
盖因途经海州时,她察觉已遭人追踪,遂当机立断,将随身携带的奏疏换作致海逸王府的寻常信函,旋即折返楚州。
茵八妹折返楚州的消息,在跟踪者眼中漾开一圈“得手”的涟漪。他们紧盯楚州城门,见她那辆寻常马车入了城,便只留两人在外围监视,其余人皆以为目标已困于城中,放松了警惕。
却不知,马车刚入楚州巷陌,茵八妹便借着一处货栈卸货的嘈杂,趁人不备翻出车厢侧窗。
她早换了身粗布短打,脸上抹了层灰,混在扛货的脚夫里,低着头往城西走。那封换下来的寻常信函,此刻正躺在马车座垫下——她算准跟踪者不敢贸然劫车,只会盯着“她”的动向,这封信恰成了拖延时间的幌子。
行至城西渡口,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候着。船夫是挲门在楚州的暗线,见她递过的半枚铜钱信物,不多言便解了缆。船刚离岸,便见渡口方向奔来几个身影,正是醒悟过来、却又姗姗来迟的跟踪者。
茵八妹立于船头,望着他们在岸边跺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她算准他们会核对出城记录,算准他们会在发现马车空了后追往渡口,却偏让他们差了这半步。
乌篷船顺流而下,避开了所有官道码头。两日后,在京都外的一处偏僻河湾,茵八妹换了身素雅的襦裙,发髻上别了支银簪,活脱脱一个来自江南的商户女。她提着个小包袱,随着进城的人流,坦然走过城门卫的盘查。
那支银簪的内侧,刻着挲门特有的暗号,是她在京中接头的凭证。
直到踏入京都街巷,听着耳边熟悉的京腔吆喝,茵八妹才微微松了口气。从海州折返楚州,再借水路暗渡陈仓,每一步都算准了跟踪者的反应速度与思维盲区。她没靠蛮力,只凭一颗七窍玲珑心,便将一场危机化作了潜入的契机。
夜幕时分,她抬头望了眼远处巍峨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海宝儿面临的困局,她都已知晓。
京都这潭水,该由她来搅一搅了。
京都的宫墙高耸入云,白日里守卫森严,茵八妹在街角徘徊许久,望着那层层关卡,深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她怀中藏着的,是海宝儿托她转交太子武承煜的密信,关乎楚州局势,更关乎天鲑盟的存亡,断不能有半分差池。
夜幕如墨,星辉黯淡。茵八妹换又上一身夜行衣,身形如蝶,借着屋檐阴影向东宫潜去。
东宫虽不及皇宫内院守卫密集,却也处处暗藏机括,巡逻的禁军步伐整齐,灯笼的光晕在宫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稍有异动便会引来盘查。她屏息凝神,正欲借一株老槐树的枝干翻上宫墙,耳畔忽有微风掠过,一道黑影神出鬼没地落在她身侧。
“啧,八妹,你这潜行的法子,还是这般中规中矩。”戏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熟稔。
茵八妹心头一松,转头见来人一身玄衣,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是罗西山。
她压低声音:“你怎会在此?!”
“少主早料到此行不易,特让我在京中接应。”罗西山指尖弹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铜针,精准挑开不远处一道隐蔽的绊线,“东宫的防卫图,我早摸透了。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窜出,足尖在墙面轻点,借力翻身跃过三丈高的宫墙,落地时竟悄无声息。
茵八妹紧随其后,只见罗西山果然对东宫的布局了如指掌,总能在禁军换岗的间隙找到破绽,避开巡逻队的视线,甚至能预判暗处守卫的呼吸节奏,在对方换气的瞬间快速移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已悄然潜入东宫深处的书房外。
“太子今夜留宿在偏殿,密信由我递进去更稳妥。”罗西山拍了拍她的肩,身形一晃便没入窗棂的阴影中。
片刻后,他原路返回,手中密信已然不见,“放心,太子看过信了,让你在城东寒泉寺后山的竹林等他,四更三刻。”
茵八妹点头,随罗西山原路撤离,心中暗叹罗西山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天下第一神偷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四更三刻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寒泉寺后山的竹林里,竹叶沙沙作响。
茵八妹刚到约定地点,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便从竹林深处走出,正是太子武承煜。
他眉宇间带着与武承枵截然不同的温润,接过茵八妹补充说明的楚州近况,眉头微蹙:“我不过暂离数日,楚州竟已生此大变故。何况,一位堂堂四品命官遭此横祸,最先传来的,竟非官府的奏报。”
他沉吟片刻,道:“距早朝尚有两刻,随我入宫面圣。”
说去就去,武承煜将茵八妹扮作自己的贴身侍女,低声嘱咐:“觐见时无需畏葸,据实陈奏即可。”
待宫门缓缓开启,茵八妹垂首跟在武承煜身后,穿过层层宫阙,终于踏入了御书房。
书房龙椅之上,武皇端坐,目光威严,扫过茵八妹时带着沉沉的审视。
茵八妹深吸一口气,将海宝儿的奏疏与自己在楚州的所见所闻一一禀明,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如珠。
当“楚州牧贾琮遇刺身亡”几字入耳,武皇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茶盏在他掌中微微震颤,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落在明黄色的龙纹袍角上,他竟浑然未觉。
“你再说一遍!!”武皇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御座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话说得,像是询问,像是确认,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父皇。贾琮自入仕以来,镇守楚州数载,清廉刚正,儿臣前日还收到他奏报海州水患赈济之事,字里行间皆是民生疾苦。”
武皇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金漆扶手应声留下一道浅痕,“可如今他竟曝尸荒野!楚州官府是死的吗?别驾、司马何在?为何迟至今日,朕连一份像样的奏报都未曾见到?!”
茵八妹屈膝垂首:“陛下,民女所呈奏疏,原当一式三份。其中一份,已由竟陵郡守萧衍遣衙役循官道、经驿站递送;另外一份,则托内庭校事系统转呈。”
当真如此?!
武皇站起身,龙袍曳地,龙目扫过茵八妹,竟冷静了下来:“一式三份,偏偏你这一份先到……”
武承煜见时机成熟,当即上前一步,再说道:“父皇!这么大的事,两份奏报迟迟未到,绝非偶然。”
他语气沉凝,“楚州距京都虽有千里,但驿站快马传书,寻常军情不过两日便至;内庭校事系统更是直达天听,断无延误之理。如今唯有八妹这份,通过只身辗转送达,这背后恐有黑手刻意拦截。”
武皇眉峰紧蹙,又缓缓坐了回去。指节叩击龙椅扶手上的蟠螭纹,声如金石相击:“劫留朝奏,壅蔽天听,此乃形同谋逆!”他顿了顿,扫向阶下侍立的总管太监从?,“传朕口谕——即刻遣人彻查楚州至京驿路诸所,及内庭校事房上下,务必追出两份奏报滞涩之处!有敢隐匿者,连其管事一并拶刑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从?吓得脸色惨白,赶忙领命退下。御书房内复归寂静,只余烛花偶尔爆响的轻音。
武皇复又看向茵八妹,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审视:“你方才既言贾琮遇刺一案,或与楚州兵符一事牵连,可有凭据?!”
茵八妹敛衽垂首:“陛下,民女实无确证。此节不过是我家少主据情势推演之言……”
武承煜适时补充:“父皇,儿臣已命人核查,贾琮近三月的奏报中,曾三次提及楚州军饷亏空,矛头直指负责军需的参军樊易,而樊易曾是四弟的心腹……”
第962章 潜龙欲探渊 太子掌校事
chapter 962: the hidden dragon Yearns to probe the depths, the crown prince takes charge of School Affairs.
“又是他!”
武皇眼中怒焰骤炽,一脚踹翻龙纹锦墩,锦缎碎裂声中,话音淬冰且带刃:“朕原宥其跋扈,未料竟胆大包天至此!拦截奏报、谋害封疆大吏——他眼中尚有朕这个父皇?尚有武王朝法度吗?!”
深吸一口气后,压下翻腾的怒火,他转向武承煜:“煜儿,速点一百禁军,持朕手谕赴楚州,将州参军樊易押解回京!若敢抗命,先卸兵权再论罪!贾琮遇刺之事,京都尚未知晓,暂不声张。你携尚方宝剑前往,彻查其死因,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儿臣遵旨。”武承煜躬身领命,目光与茵八妹短暂相触,二人眼底俱是凝重。
武皇视线落回茵八妹身上,审视中藏着权衡:“你既属海逸王麾下,便留于王府听用。楚州事毕,朕自会论功行赏。”
茵八妹伏首叩谢,心中雪亮——所谓听用,不过是羁留为质,置于暗线的窥伺之下。
这场起于楚州的风波,早已成了各方博弈的焦点之战和生死之争。待她退下,武皇仍不停地在御书房踱步,茵八妹带来的消息,显然已触其逆鳞。
“从?!”沉肃的声音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总管太监从公公刚处置完彻查驿站与校事房的旨意,闻声即刻躬身而入:“奴才在。”
“传朕密令。”武皇想了想,终是下定了决心,“令‘冰蚕’即刻行动,彻查诸皇子府邸,尤其是书房、暗格、密室。凡与楚州兵符、贾琮之死相关的物件、书信、账册,一律封存带回。切记,此事需隐秘,不可打草惊蛇。若有差池……”他顿了顿,眼底掠过狠戾,“提头来见!”
“诺!”从?心头剧震。
“冰蚕”乃是陛下布下的最深潜暗桩,迥异于典签卫、绣衣使者这类明线爪牙,素来尘封不动,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惊的雷霆手段。
看来贾琮一案,是真真正正触怒了龙颜。他不敢赘言,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旋即通过密不透风的渠道,将谕令传出。
武皇负手立于窗前,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早朝将近。他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加之事起仓促,虽有疲惫,更甚的却是被蒙骗的愤怒与帝王的警觉。
楚州究竟藏着怎样的诡谲?盗兵符者野心几何?天鲑盟、海宝儿、茵八妹……又在这盘棋中扮演何种角色?
重回龙椅坐下,他端起凉透的茶盏却未饮,需得冷静——接下来的朝会,便是不动声色的战场。谁已知晓楚州事?谁是同党隐瞒不报?谁又能托付忠诚?
一切,尚需不断地试探和乃至抛出诱饵。
卯时三刻,鼓钟穿透几重宫阙,文武百官着朝服入殿,按品级分列。武皇身着十二章纹冕冠,面色冷峻地登上帝座,目光扫过群臣,往日的威严温和,已被深不可测的凝重取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中,众臣跪拜。
“众卿平身。”声音盖过尾音的同时,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审视。
朝会依例开场,户部奏赋税,刑部报狱讼,兵部提边防……一切看似井然。可武皇敏锐还是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细节:工部尚书李嵩奏报河堤加防护时,眼神闪烁,频频偷瞟前方,唇线抿得极紧——他老家毗邻楚州,怕是已经收到了些许风声。
再看御史大夫张柬之,素来刚正不阿,今日却全程缄默,只以眼角余光窥伺龙颜,眉峰紧蹙。御史台消息向来灵通,若楚州有事,他断无不知之理,这份沉默本身,便是破绽。
更有甚者,当武皇提及“各州驿传效率似有下降,需严查”时,群臣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细微处的紧张,早已暴露心迹。
他不动声色听着奏报,偶有发问,话锋总在楚州、驿传、军饷等敏感处迂回。待工部奏完黄河水利,武皇忽然转向吏部:“楚州、海州水患,前几日贾琮曾奏报赈济,后续如何?吏部官员考核,贾琮在楚州政绩几何?”
殿内气氛骤变。吏部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出列:“回陛下,贾琮在楚州政绩尚可,颇有清名。至于赈济后续……臣尚未收到奏报。”
“哦?尚未收到?”武皇拖长语调,目光审视群臣,“贾琮那份奏报,朕记得是十五日前收到的。快马加鞭,楚州到京都也该到了。莫非楚州连赈济后续都懒得上报?还是说……”
未尽之语如悬顶之剑,让不少人脊背发凉。他再扫群臣,看得愈发仔细:礼部侍郎周显、大理寺少卿郑恒等平日亲近四皇子的人,皆站立不安,眼神闪烁不敢对视;而太子党羽与中立派,则多神色平静,静观其变。
心中已有定论——知晓楚州诸事却隐瞒者,十之八九与四皇子脱不了干系。
正此时,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太监高唱:“陛下!内庭校事房总管求见!”
武皇眼中精光一闪:“宣!”
校事房总管踉跄入殿,噗通跪倒:“陛下!臣罪该万死!”
“何事慌张?”语气平静,却已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臣彻查楚州至京都驿站及校事房文书……那两份贾琮的奏报,臣……臣未找到!”
“未找到?”武皇猛地拍向龙椅扶手,声音陡然拔高,“两份八百里加急,竟凭空消失了?!”
“陛下息怒!”总管连连磕头,“驿站记录显示奏报确已发出,送入京都城外驿站,可一入京都境内,便没了踪迹!臣怀疑……是有人在京中动手脚!”
“动手脚?”武皇冷笑,“好得很!在朕眼皮子底下,竟敢拦截八百里加急!是将朕与国法,都视作摆设吗?!”
怒火震得殿内死寂,众臣噤若寒蝉。
武皇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此刻需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来人!”
“在!”飞羽校尉入殿。
“内庭校事房总管办事不力,致奏报遗失,革职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是!”
“另外……”目光再落群臣,“即日起,由太子武承煜暂代校事房总管,全权彻查奏报失踪案!凡涉案者,无论官职,先停职查办!阻挠者,同罪论处!”
满朝皆惊!
内庭校事房素有“天子耳目”之称,掌此权者直对皇帝负责。将此位交予太子,既是极致信任,更是公开宣告——太子乃属意继承人。
武皇不给众人反应之机,目光最后逡巡:“朕知道,楚州之事,有些人或许已知晓。掂量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做。莫要挑战朕的底线,更别妄想蒙蔽!否则,休怪朕无情!”
声音不大,威压却如实质。心中有鬼者面如土色,纷纷垂首。
“退朝!”
随着太监高唱,武皇起身,在跪拜中转身离殿,步伐虽带疲惫,却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殿外晨曦满布,殿内却仍笼着阴霾。楚州兵符引发的权斗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武皇冷静等待“冰蚕”的证据——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帝王心术,从来都在不动声色间,布下天罗地网。
且说楚州竟陵郡。
郡守府中,萧衍骤见四皇子武承枵不期而至,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殿下驾临本郡,下官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客套话说罢,正堂内的檀香明明萦绕,却怎么也化不开那凝滞如铁的空气。
武承枵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玉带束得妥帖,明明是温润公子的装扮,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辩的威压。
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萧衍:“萧郡守,本殿奉父皇旨意巡狩江南,途经楚州时,闻得贾州牧前几日已抵竟陵,故而特意转道前来。你即刻派人传召,令他前来迎驾!”
萧衍心头猛地一沉。自贾琮遇害后,他按海宝儿临行前的嘱托,对外只称州牧染疾病重,其遇害的事情与真正的死因,连府内仆从都瞒了大半,四皇子此刻提及贾琮,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想罢,萧衍定了定神,撩袍跪倒:“殿下息怒,贾大人……他已于三日前不幸身故。”
“身故?”武承枵猛地将茶盏顿在案上,青瓷碎裂的脆响惊得堂外侍卫齐齐拔刀。他霍然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案几,砚台坠地墨汁四溅,“萧衍!你再说一遍!贾琮他怎么了?”
“回殿下,贾大人三日前于竟陵城外西郊废园遭歹人暗算,陈尸荒野……”萧衍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声音竭力压抑却依旧忍不住震颤,“下官已饬人追查真凶,必给贾大人与朝廷一个昭雪,不意……”
“不意本殿驾临,撞破了你隐匿不报的勾当?!”武承枵厉声截断,靴底碾过地上的瓷片,发出刺耳的脆响,“贾琮乃父皇亲授的四品州牧,镇戍楚州数载,如今暴尸荒野,你身为竟陵郡守,不即刻八百里加急奏闻,反倒秘而不宣?!”
他俯身,捏住萧衍的下巴,迫使对方抬头,眼底狠戾几乎要溢出来:“说!你是不是与凶手勾结?是不是怕事情败露,牵连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殿下明鉴!”萧衍脖颈青筋暴起,却没有挣扎,“下官发现贾州牧遗体时,他怀中兵符已不翼而飞。此事牵连重大,下官怕打草惊蛇,才暂压消息,一面秘查凶手,一面遣人将详情送往京都……”
“兵符失窃?”武承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被震怒覆盖,“如此军国大事,你竟敢自作主张?!萧衍,你可知隐瞒不报是什么罪名?!来人……”
第963章 萧衍遭诬陷 狱中受酷刑
chapter 963: xiao Yan is Framed and Endures torture in prison.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衍自然知晓了眼前之人的别有用心,遂决定继续隐忍并配合演戏。
可四皇子武承枵却猛地松手,萧衍重重磕在地上,额角渗出血迹。
武承枵负手踱步,声音陡然拔高,足以让堂外的属吏都听得一清二楚:“父皇命本殿巡视江南,首重吏治清明!贾琮遇害、兵符失窃,你身为地方主官,不思缉凶,反倒瞻前顾后,延误军机!若楚州因此生乱,若盗符者勾结外敌,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正堂外的廊下,早已聚拢了十余名属吏,皆是面面相觑。四皇子这副震怒模样,倒像是真不知内情,可谁都清楚,贾琮生前与四皇子因诸事多有龃龉,此刻发难,分明是借题发挥。
“殿下,下官绝无隐瞒之意!”萧衍挣扎着起身,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语气虽软了些,但眼底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倔犟和不屈,“兵符失窃事关重大,下官已命捕头全城搜捕,且……且太子殿下的人怕是已在来楚州的路上,届时自会查明真相……”
“太子?”武承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身,袍袖带起的风扫过烛火,使得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脸上,黑白分明,“萧衍,你倒会攀附!本殿在此巡查,你却盼着太子的人来?莫非你早就知道太子会插手楚州之事?还是说,你与太子一党,早有勾结,且还与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这话砸得萧衍没办法接话,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如今的朝堂上,太子与四皇子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局外人都能被扣上“勾结太子”的罪名,无异于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张了张嘴,还是发现喉咙像被堵住,果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被本殿说中了心思。”武承枵冷笑一声,冲门外扬声道,“来人!”
“属下在!”四名黑衣劲卫应声而入,腰间佩刀泛着冷光。
“竟陵郡守萧衍,玩忽职守,隐瞒州牧遇害、兵符失窃大案,且疑似勾结东宫,意图不轨!”
武承枵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人心上,“本殿以巡视江南钦差之名,将其拿下,打入郡衙大牢,待查明罪证,一并押送京都!”
“殿下不可!”萧衍终于回过神,嘶声道,“下官冤枉!贾州牧遇害当日,参军樊易曾来过郡守府,未言其他,只是来与下官探讨‘神火飞鸦’一案,现在想来,他嫌疑很大……”
“樊易?!”武承枵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嗤笑道,“樊参军乃本殿旧部,忠心耿耿,怎会是凶手?萧衍,事到如今你还想攀咬他人,可见心机何等歹毒!”
他眼神一厉,黑衣劲卫立刻上前扭住萧衍的胳膊。
萧衍虽为武官文用,此刻却也只能拼尽全力挣扎:“四皇子!你不能如此草菅人命!贾州牧在天之灵看着,兵符失窃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真相?!”武承枵缓步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等你到了天牢,就知道什么是真相了。”他直起身,扬声道,“带走!”
萧衍被拖拽着往外走,路过廊下时,他看到属吏们或惊惧或愤懑的眼神,忽然朗声道:“诸位同僚!贾大人之死绝非意外,兵符失窃必是奸人所谋!我萧衍纵死,也要请朝廷彻查——”
话未说完,便被劲卫堵住了嘴。
武承枵望着他被押入侧院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转身对闻讯赶来的郡丞道:“萧衍涉案被押,竟陵郡事务暂由你署理。即刻向朝廷奏报并广发告示,称贾州牧染疾身故,着人好生安抚民心,不得有误。”
郡丞颤巍巍应下,额上全是冷汗。他看着四皇子走进后堂,忽然想起昨夜巡夜的差役说,有几个黑衣人翻墙进入郡守府,直奔萧衍书房,现在想来,怕是早被四皇子盯上了。
后堂内,武承枵屏退左右,只剩下先前那个黑衣属下。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树,语气平静:“萧衍书房里的密信拿到了?”
“拿到了。”黑衣属下递上一个油纸包,“是他与太子府往来的书信,虽未提及兵符,却有几封提到贾州牧核查军饷时,樊易从中作梗。”
武承枵拆开油纸包,快速浏览几眼,忽然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宣纸,很快化为灰烬。他拍了拍手:“做得好。有这些信,萧衍勾结东宫的罪名就坐实了。至于樊易……”
“属下已让人送了口信,让他即刻带着账册躲进天鲑盟的旧仓库。”黑衣下属道,“太子的人若是来了,找不到樊易,自然会去查,到时候……”
“到时候,就让他们狗咬狗。”武承枵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海宝儿想借诗会脱身,太子想借楚州之事扳倒本殿,萧衍想明哲保身……可惜啊,他们都算错了一步。”
他转身走到案前,重新沏了杯茶,这次的水温刚好。浅啜一口,忽然笑道:“谁能想到,贾琮西郊废园约见的人,其实就是本殿!”
果然。张网候了三更天,果然是你想捕鱼!
“殿下,另有一事尤为蹊跷。海宝儿临行前曾遣三路信使赴京:一路走明线,循官道而行,已为我等截获;一路半明半暗,由挲门茵八妹亲护,亦在中途为我等所阻;唯有第三路,借内庭校事系统暗道传递,却不知为谁所截,竟悄无声息断了踪迹!”
居然还有他人出手?!
只是不知这人到底是敌是友!
武承枵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袍角,“断了也好!记住,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没好处!本殿也该去‘凑凑热闹’了。毕竟,这么精彩的戏,少了本殿可不行。”
黑衣属下躬身退下,后堂重归寂静。武承枵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他冷笑一声,“父皇终究是老了,以为派个暗桩就能掌控全局?!”
楚州这潭水,他偏要搅得更浑些,浑水里才能摸到鱼,不是吗?
所以,在很早之前,武承枵就已布好了局。从贾琮发现军饷亏空的那一刻起,从茵八妹潜入京都的那一刻起,从萧衍决定向太子通风报信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只需要轻轻一推,这盘棋就会彻底乱掉,而他,将是最后的赢家。
正堂外传来属吏的通报声,说是云栖寺的主持派人来请,问四皇子何时动身。武承枵理了理衣襟,迈步走出后堂……
竟陵郡衙大牢的石壁渗着刺骨的寒意,萧衍被铁链锁在潮湿的石柱上,血污浸透了官袍,额头的伤口结了黑痂,却仍抵不住狱卒们一轮轮的折磨。
“萧郡守,识相点就招了吧。”狱卒甩着沾了盐水的皮鞭,木靴碾过地上的草屑,“四皇子有令,只要你画押承认勾结东宫、谋害贾州牧,好歹能留个全尸。”
萧衍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喉间嗬嗬作响:“竖子……休想。”
话音未落,皮鞭已带着风声抽在肩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自被打入大牢,这样的拷问就没断过。
武承枵显然没打算让他活着见到京都来的人,白日里用刑,夜里就派狱卒在牢门外磨刀,故意让他听着利刃霍霍的声响熬到天明。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响,牢内烛火突然剧烈摇曳,昏黄光影里骤然窜出两道黑影。他们像狸猫潜行一般,悄无声息溜进狱卒休息室。随后,只听两声闷哼,看守的狱卒便软倒在地,颈间已多了道细细的血痕。
“萧大人,太子殿下心系楚州冤案,特命属下前来相救。”当先黑影挑开牢门铁锁,玄色衣袍在阴风里翻卷,腰间不经意间露出苍鹰玉佩——
那朱砂鹰喙,与太子府暗卫标记分毫不差。
萧衍昏沉抬头,血污糊住的眼骤然一缩。刚要开口,黑影已俯身解链,声音压得更低:“此地凶险,大人随我速走,迟则生变!”
铁链落地的脆响惊动了巡狱兵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黑影猛地拽起萧衍往密道冲,刚到入口,七八名狱卒已举着火把堵住去路。
“有刺客劫狱!拿下他们!”为首狱卒厉声大喝,长刀直劈黑影后心。
黑影似早有预料,旋身挥刀格挡,故意将玉佩亮在火光下:“东宫办事,尔等也敢阻拦?!”
刀光剑影间,他招式狠戾却处处留手,看似猛攻实则拖延,每一声呼喝都透着刻意——“太子有令,救不出萧大人,我等提头去见!”
“挡我者,便是与东宫为敌!”
狱卒们被“东宫”二字惊得一滞,攻势顿时缓了三分。黑影趁机拽着萧衍撞开密道石门,反手甩出几枚烟雾弹。
浓烟弥漫中,他忽然在萧衍耳边低语:“殿下说了,黄泉路上,有贾琮和太子替你垫背,不算寂寞。”
话音未落,黑影猛地将萧衍推向暗道深处,自己则转身挥刀砍向追来的狱卒。他故意卖个破绽,被一刀划中肩头,踉跄着撞开另一侧的暗门。
“撤!”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萧衍踉跄倒地,刚要爬起,身后忽然传来阴恻恻的笑。
先前被“打晕”的两名狱卒不知何时追了上来,手中短刀在闪着淬毒的幽光:“萧大人,主上有令,送您上路!”
第964章 权弈陷忠良 易容避死劫
chapter 964: power Games Entrap the Loyal and Upright, disguise to Avoid the calamity of death.
原来这些人本就是武承枵的人,方才的阻拦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短刀刺来的瞬间,萧衍拼尽最后力气翻滚躲闪,刀刃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撞在石壁上,望着步步逼近的狱卒,只觉喉头腥甜——这便是武承枵说的“真相”?
借太子之名救他,再让自己人动手,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坐实太子劫狱的罪名!
真是不甘心呐!
萧衍敛了挣扎的气力,索性放弃了反抗,随后仰首发出一声沉喝,声线里裹着彻骨的苍凉与愤懑:“某不过一郡之守,食禄一方,竟也难逃这滔天权斗的倾覆之波!”
狱卒狞笑着再次挥刀,刀风裹挟着死亡气息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暗道顶部跃下,手中长剑挥舞如蛇,瞬间刺穿两名狱卒的手腕。
又“铛啷”两声,数把钢刀落地,所有行凶者全部当场殒命!
好强!!
萧衍强撑着剧痛欲裂的身躯,踉跄着直起身,想看清来者的真容。但未及站直,眼前已是一阵天旋地转,终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白影旋身而上,双臂稳稳托住将倾的萧衍,口中发出一声轻叹,语带几分嗔怪与惋惜:“哎……你呀……曾也是经历行伍的人,竟也熬不住这腌臜气的磋磨!”
白影摘下面罩,露出张清丽的侧脸。“这样也好。不‘死’一回,又如何能彻底粉碎敌人的阴谋。”
从侧面看,分不清他是男是女。如若是个女子,不算太娇艳;但若是个男人,一定特别俊俏。
随后,白影将萧衍半扶半抱拖至暗道转角,借着壁缝透进的微光打量四周——这里恰好有个堆放废弃刑具的凹洞,角落里竟蜷着一具早已僵硬的男尸,看身形高矮与萧衍相差无几,想来是前些日子病死在牢中的重犯。
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迅速解下背上的油皮包裹。里头除了伤药与干粮,竟藏着整套易容之物:松烟墨、糯米胶、人皮面具的坯料,还有一把薄如蝉翼的银剪。
白影先将萧衍拖进凹洞深处,用破布擦拭他脸上的血污,又解下他浸透血渍的官袍,换上那具男尸身上还算完整的粗布囚服。
转而处理那具尸体时,他动作愈发利落。银剪剪开死者纠结的头发,糯米胶混着松烟墨细细调和,顺着死者眉骨、下颌的轮廓层层晕染,竟将那塌陷的眼窝、松弛的面皮塑出几分萧衍惯有的刚毅线条。
最后覆上修剪妥帖的人皮面具,再套上萧衍的官袍,系好腰间玉带,远远望去,倒真像个昏死的萧郡守。
做完这一切,白影已额角见汗。他喘着气将“假萧衍”拖到密道入口处,故意踢翻半盏油灯,让灯油浸过死者衣襟——待追兵赶到,只会以为是劫狱者仓皇逃窜时留下的“尸体”。
回身再看真正的萧衍,他从包裹里取出伤药,撬开他紧咬的牙关灌下半瓶,又用布条草草包扎好他渗血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背起昏迷的萧衍,身影一闪便钻入暗道更深处,只留下那具穿着官袍的尸体,在摇曳的火光里静静躺着……
暗道尽头,微光渐亮。隐约传来另一头狱卒的呼喊:“刺客往东边逃了!快追!”
“赶快回禀主子,太子府的人劫狱不成,杀了萧大人灭口了!”
……
此时此刻,郡守府后堂内的檀香已燃至尾声,最后一缕青烟蜷着旋儿往上飘,刚触到梁上悬着的灯,便被武承枵挥袖带起的风打散。
他正摩挲着新换的羊脂玉扳指,指腹碾过玉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忽闻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盯着大牢的黑衣劲卫,他竟连常服都未换,玄色衣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主子,大牢那边有消息了。”劲卫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亢奋,“太子府暗卫劫狱,与狱卒缠斗间误杀了萧衍!属下已让人验过尸身,官袍、玉带都对得上,额角那道伤口更是与白日受刑时的痕迹分毫不差,绝无破绽。”
武承枵握着扳指的手顿了顿,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漫不经心地端起案上的热茶,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误杀?太子的人何时这般没用了?”
话虽带着讥讽,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被风刮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忽然轻笑出声,“也好,死了干净。省得留着他在牢里,还得费心思防着他乱咬。”
劲卫抬头,见主子心情颇佳,便壮着胆子多禀了一句:“郡丞已按您的吩咐,让人将‘萧衍尸体’抬到府衙前院示众,还贴了告示说他是畏罪自戕,如今竟陵郡的百姓和属吏都信了。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解,萧衍不过是个从四品郡守,主子为何要这般费尽心机除了他?!”
武承枵闻言,转身看向劲卫,眼神骤然冷了几分,那股温润公子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彻骨的阴寒。他缓步走到劲卫面前,“不解?你可知昔日谭家?”
“谭家?”劲卫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属下记得,几个月前谭家意图构陷海少傅致使全族覆灭。”
“不错,就是谭家。”武承枵走到案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竟是一叠厚厚的银票,票面金额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两,“这谭家表面上是做粮盐生意的,实则是本殿在楚州的钱袋子。每年楚州的粮税、盐利,有三成要通过谭家的渠道转入本殿私库,就连云栖寺的日常用度,也全靠谭家接济。”
劲卫瞳孔骤缩,他虽知晓主子与云栖寺往来密切,却不知竟有这般深的牵扯。
武承枵将木盒合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狠戾:“萧衍倒好,听信海宝儿的挑唆,说抄就抄了谭家,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本殿的钱袋子没了,云栖寺的供给也断了近一个月,若不是本殿及时从其他渠道调钱,恐怕早被人看出破绽。你说,这样的人,本殿留着他何用?!”
原来如此!
劲卫这才明白,萧衍的死并非只因兵符失窃案,更是因为他断了四皇子的财路。
武承枵似乎还嫌不够,又接着说道:“更何况,萧衍此人看似恭顺,实则心向太子。贾琮查军饷亏空时,他竟暗中给太子府递消息,若不是本殿提前截获了密信,恐怕早已被太子抓住把柄。这般又有反心、又断财路的人,留着便是养虎为患。”
劲卫连忙低头:“主子英明,是属下愚钝,未能看透其中关节。”
武承枵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语气忽然变得更加低沉:“你可知本殿为何要让贾琮查军饷亏空?又为何要将所有证据都伪造成太子所为?”
劲卫摇头,屏息凝神听着。
“楚州军的军饷,确实是本殿贪墨的。”武承枵说得坦然,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本殿并非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云栖寺。那寺里的和尚,看似是吃斋念佛的出家人,实则是本殿豢养多年的死士。他们自幼在寺中习武,精通暗杀、易容、追踪之术,是本殿手中最锋利的刀。”
这话,如惊雷在劲卫耳边炸响,他从未想过,声名远播的云栖寺,竟藏着这般惊天秘密。
武承枵继续说:“养这些死士需要大量银钱,兵器、粮草、药材,哪一样都少不了。楚州军的军饷数额庞大,且不易引人怀疑,正好用来填补这个窟窿。”
“贾琮不知好歹,非要追查到底,本殿只能除了他,再将脏水泼到太子身上——毕竟,太子登位不久一直想染指军方,说他贪墨军饷,合情合理。”
他走到案前,取过一张宣纸,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说道:“父皇年纪大了,最忌讳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觊觎兵权。太子在朝中势力本不强大,但却有海宝儿相助。若再让父皇以为他贪墨军饷、意图掌控楚州军,即便没有实据,也会对他心生猜忌。到时候,本殿再从中挑拨几句,太子的地位便会摇摇欲坠。”
劲卫看着主子笔走龙蛇,将一件件事串联起来,心中不禁暗自惊叹。从谭家被抄,到贾琮遇害,再到萧衍身死,每一步都在主子的算计之中,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武承枵很快写完奏折,吹干墨汁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后,才将奏折折好,放入一个密封的锦盒中。
他唤来另一名心腹,吩咐道:“你即刻动身,将这封密折送往京都,务必亲手交给父皇身边的从公公,让他转呈父皇。记住,路上不许停留,更不许让任何人看到密折的内容。”
心腹接过锦盒,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武承枵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走到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袍,镜中的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却深沉难测。
“太子啊太子,你以为楚州是你的囊中之物,却不知早已落入本殿的圈套。”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等父皇看到这封密折,知晓你‘贪墨军饷’‘勾结萧衍’‘派人灭口’的时候,就算你有百口,也难辩清白。到时候,这储君之位,怕是只能易主了……”
第965章 地穴出林麓 利令智昏说
chapter 965: Emerging from the Underground cave in the Forest, the tale of being blinded by Greed.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通报声,说是云栖寺的住持派人来请,问他何时动身前往寺中。
武承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整理了一下衣襟,说道:“知道了,你回复住持,本殿即刻便到。”
他走出后堂,郡丞早已在廊下等候,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殿下,萧衍的尸体已按您的吩咐处理妥当,告示也贴遍了竟陵郡的大街小巷,百姓们都已信以为真。只是……太子府那边若是派人来查,该如何应对?”
武承枵拍了拍郡丞的肩膀,语气轻松:“放心,本殿自有安排。太子若是派人来,你只需将‘萧衍畏罪自戕’的说法复述一遍,再把那具尸体给他们看。至于其他的,自有人应付。”
郡丞心中一凛,不敢再多问,只能连连应下。
武承枵不再理会他,带着几名劲卫并几匹快马,朝着云栖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云栖寺位于竟陵郡城郊的半山腰,环境清幽。寺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匾,上书“云栖寺”三个大字,笔法苍劲有力。
武承枵刚走到寺门口,住持妄贪僧便亲自迎了出来。妄贪僧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面容和善,看上去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殿下驾临,贫僧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妄贪僧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武承枵扶起他,笑道:“大师不必多礼,本殿今日前来,确有一件要事想与大师商议。”
妄贪僧点了点头,领着武承枵走进寺内。穿过前殿,来到后院的禅房,妄贪僧屏退左右,才开口问道:“殿下,萧衍之事已办妥?!”
“办妥了。”武承枵坐在禅椅上,端起妄贪僧递来的茶水,“太子府的人劫狱误杀了他,如今竟陵郡上下都以为他是畏罪自戕,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们头上。”
妄贪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运筹帷幄,贫僧佩服。只是……太子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他派人来云栖寺查探,该如何应对?”
“大师放心,本殿早已做好安排。”武承枵放下茶杯,“本殿已将贪墨军饷的证据伪造成太子所为,还让人在云栖寺中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若是太子派人来查,只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泥潭。”
他顿了顿,又说道:“另外,本殿已密奏父皇,说太子勾结萧衍、贪墨军饷、派人劫狱灭口。父皇本就对太子心存猜忌,看到密折后,定会对太子严加斥责,甚至可能削夺他的部分权力。到时候,我们再趁机行事,定能一举扳倒太子。”
妄贪僧双手合十,说道:“殿下深谋远虑,贫僧定会全力配合殿下。寺中的死士都已做好准备,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武承枵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大师只需管好寺中的死士,等待本殿的命令即可。另外,谭家被抄后,云栖寺的供给断了不少,本殿已让人从其他渠道调了一批银钱过来,近日便会送到寺中,大师不必担心。”
“多谢殿下体恤。”妄贪僧躬身道谢。
武承枵又与妄贪僧商议了一些细节,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禅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妄贪僧,语气严肃:“大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暴露云栖寺的真实身份,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本殿与死士的关系。否则,不仅是你我,整个云栖寺都会万劫不复。”
妄贪僧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殿下放心,贫僧明白其中利害,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
武承枵这才转身离去。走出云栖寺,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只见乌云密布,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太子,楚州这潭水,本殿已经搅浑了。接下来,就该看你如何应对了。”
与此同时,竟陵城外莽莽林麓间,那抹白影负着昏迷的萧衍,自一处与枯藤腐叶浑然相融的地穴中跃出。
他足尖点地时轻若鸿毛,踏过崎岖岩径与丛生荆棘,竟如行坦途般迅疾无声,不多时便抵达山路尽头。
前方岩壁下,隐现一处以青藓苔衣为障、枯枝败叶为掩的洞窟,若非细察其边缘 气流微异,竟全然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伪装之巧,几可乱真。
推开尽头的石门,外面竟是一片茂密的树林。白影将萧衍放在一棵大树下,取出伤药,仔细地为他处理伤口。
萧衍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承受着痛苦。
白影看着他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白白送命。”
说完,他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和水,小心翼翼地放在萧衍身旁,轻声道,“你且好生在这里避祸,其他的事情交给我!谋划了这么久,歹人的阴谋诡计,很快便会被揭穿!!”
话音落定,他未作半分停留,径直转身步出洞窟。那道算不上挺拔魁伟的背影,在洞外天光与林影的交织里,竟隐隐透出几分不容错辨的伟岸与孤劲。
而在京都皇宫内,武皇正坐在御书房中,看着手中的密折。密折上的内容让他勃然大怒,他猛地将密折摔在案上,厉声喝道:“逆子!真是逆子!竟敢盗窃兵符!枉朕平日里对他百般信任,他竟如此回报朕!”
旁边的从公公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出声。皇帝怒气冲冲地在御书房中踱步,脸色铁青。他想起自己儿子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心中的猜忌愈发浓烈。
“这份密折究竟源自何处?!”武皇猝然驻足,声线清冷水淬冰,“还有,‘冰蚕’那边,可有新的动静?!”
阶下的从公公闻言,慌忙抬首,额间冷汗已浸出褶皱,他颤声回禀:“回……回陛下,这份密折,正是‘冰蚕’呈递!其遵旨查勘诸皇子府邸,终在四皇子书房的暗格之中,搜出了这枚‘楚州兵符’!”
“哦?”武皇盯着从公公战栗的身影,指尖在御案上重重叩了叩,眸底的怒火未消,疑云却已悄然浮起:“‘冰蚕’办事素来缜密,可这兵符事关楚州兵权,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御书房深处的暗阁,“来人,取楚州兵符来!”
内侍们不敢耽搁,片刻后便捧着一只鎏金镶玉的锦盒趋步上前。
武皇亲自打开盒盖,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兵符映入眼帘——符身刻着繁复的云纹,正面“楚州”二字遒劲深邃,侧边还留有一道极细微的月牙形裂痕,那是当年先帝赐予楚州守将时不慎磕损的印记,唯有皇室核心之人知晓。
他捏起密折中附呈的“兵符”,两相对比,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假兵符虽模仿了云纹与字迹,可铜质偏软,刻痕浮浅,更无那道关键的月牙裂痕。甚至符底本该有的皇室火漆印记,也模糊得几乎辨认不清。
“啪!”武皇将假兵符掷在案上,声音里的寒意比先前更甚:“好一个‘冰蚕’!好一个‘搜出’的兵符!这等粗制滥造的假货,也敢拿来糊弄朕?!”
从公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额头磕得青红一片,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息怒!‘冰蚕’一行只遵圣谕查勘,素来只管呈递所获之物,哪敢擅自核验兵符真伪?他们既搜得此物,便只知依律奏报,实在不知其中有诈啊!”
确实如此!
“冰蚕”奉旨行事,发现任何可疑都得如实上报,否则不就成了欺君罔上?!
武皇俯身盯着他,神色凝重,可眼神里却多了些许宽容:“起来吧……朕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有一点朕想不明白,老四虽鲁莽,却也知晓兵符真伪的关键,怎会用这般假符自寻死路?”
从公公颤巍巍回想片刻,脸色骤变:“陛下……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武皇直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目光沉凝,转头看向从公公,语气冷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从公公没有立马起身,而是壮着胆子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惶恐与急切:“陛下,民间有句老话说得好——‘盯着好处跑,慌得踩歪脚’啊!四皇子殿下素日里虽知晓兵符真伪关键,可这次牵涉的是楚州兵权,是能撬动朝局的重器,他未必没有铤而走险的心思!”
“哼,利令智昏,慌不择路!”武皇的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的雕花,眸底的疑云微微晃动:“你倒说说,他如何个铤而走险法?”
“奴才万不敢对皇子妄加置喙,只是早年曾听宫中旧人隐约提及,自前年楚州大旱之后,四皇子殿下便暗中与那边的将领有过往来,只是此事做得极为隐秘,从未有实据可查,故而无人敢向陛下禀明。”
从公公偷抬眼睫,飞快扫过武皇的神色,见他眉峰未蹙、怒意未显,才又壮着胆子续道,“此次‘冰蚕’奉旨查勘诸皇子府邸,乃是陛下亲授的秘令,按理说四皇子殿下绝无可能预先知晓。可奴才斗胆揣测,若四皇子早已知晓楚州真兵符曾有失窃的风声——那他藏这假符的心思,岂不就说得通了?!”
第966章 以糙为巧计 露怯摘嫌疑
chapter 966: taking crudeness as a clever Ruse, Revealing weaknesses to Shed Suspicion.
分析得头头是道,倒也有鼻子有眼的!
楚州真兵符此前确曾在御书房“失窃”,武皇心中早有隐约揣测,此事或与年幼贪玩的九皇子有关。
之所以没有声张和下令彻查,因为他念及幼子尚稚,又素来溺爱,他便压下了责怪之意,只当是孩童顽心作祟,待九皇子玩腻了这“新奇物件”,自会悄悄归还。
不过,即便九皇子一时糊涂忘了此事,他亦有后手——只需颁一道圣旨,传旨将楚州兵符改易形制、重新熔铸,便可不动声色地化解这场风波。
然而今日的结果却是,真兵符果真不动声色地回归原位,假兵符却出现在了四皇子的书房中!
若说他没有谋逆之心,又有点说不通!
从?公公的话虽然在理,但武皇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疑惑。“可他为何不伪造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东西来?!”
从公公趴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只拣最实在的话往外倒:“陛下!这假符‘糙’,才有可能是四皇子最狠的算计啊!”
武皇脚步猛地一顿,眸色骤沉:“说清楚!”
“奴才笨,只懂粗浅道理——真东西藏着掖着,假东西摆出来当靶子,这才是深沉人干的事!”从公公抬起头,额上血痕混着冷汗往下淌,却敢直直对上武皇的眼,“您想啊,四皇子若造个以假乱真的兵符,一旦被查,便是铁板钉钉的谋逆;可他偏造个一眼能看穿的假货,您起初定会疑‘冰蚕’,疑有人栽赃——可您越查,越会想,他为何要留这么个破绽?”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戳心:“您会琢磨,他是不是故意露怯,让您觉得‘这不像他的手笔’,反过来替他摘疑?他想把水搅浑,让您以为是旁人拿假符嫁祸,顺带把真符失踪的账算到其他皇子头上?甚至……您会不会觉得,他留着这假符,是想等风头过了,再拿它当引子,钓出真正藏着真符的人?”
武皇听后,眉头紧皱,喉间发出低沉的哼声:“他倒有这心思?”
“不是有心思,是太谨慎!”从公公又猛地磕了个响头,“您想,四皇子素日里做事滴水不漏,这次偏留个‘糙假符’,不就是算准了您会‘疑’?您越疑,越会盯着他查;您越查,越会发现他书房里除了这假符,再无半分谋逆痕迹——到最后,您只会觉得,他把所有心思都藏在这枚假符背后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破音的急切:“这就像猎人设陷阱,不盖层薄土,猎物怎会踩进来?四皇子这是把‘破绽’当钩子,勾着您往‘他心思极深’的地方想!若他真没反心,为何要费这劲藏个假符?若他只是慌不择路,为何假符的破绽留得这么‘巧’?这不是谨慎,是什么?这不是等着您疑心加重,最后认定‘他藏得太深,连假符都是障眼法’吗?”
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总结起来其实就八个字:引君生疑,反证其逆。
可他为何要处心积虑地证明自己存有谋逆之心呢?再说到底,就是君王敏感的神经和不得不多疑的设定下,某人的多重障眼法罢了。
武皇站在原地,眸底的疑云早已凝成化不开的寒雾。他忽然想起四皇子往日里的模样——看似莽撞,却总在关键事上滴水不漏;看似对兵权不甚在意,却在楚州大旱时三番五次请命去赈灾。
“好一个……以糙为巧。”武皇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冻裂青铜,“他是算准了朕会琢磨他的‘谨慎’,反过来把‘破绽’变成坐实他人谋逆的铁证。”
从公公伏在地上,不敢再言语,只听武皇突然一脚踹在御案上,鎏金锦盒里的真兵符“当啷”滚落在地,与那枚假符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脆响。
“传朕旨意!”武皇的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只剩彻骨的寒意,“将四皇子武承铫急召回京,即日起彻查其府中所有往来书信、账目!另外,让‘冰蚕’再查——查他在楚州赈灾以及此次奉旨寻狩时,究竟与哪些将领碰过面,又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从公公连忙磕头应下,膝行着退出去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一番话,算是彻底把四皇子钉在了武皇的疑心里。
公允而言,这从?确是审时度势的高手。他的择机之智,即便武皇向来心智超群、难被蒙蔽,亦在他环环相扣的话术间,不知不觉身陷局中。
可武皇当真全然采信了?
恐怕不尽然。
毕竟,他久居帝位,见惯了人心鬼蜮、机谋算计,也练就一双辨伪存真的火眼金睛,又岂会轻易被言语裹挟。他之所以这么做,想来应该还有其他用意。
果不其然,当从?甫一离开,武皇方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御案左侧那方雕着祥云纹的暗格上,悠悠说道:“出来吧!”
说这话的声音,已无方才对从?时的彻骨寒意,只剩一种沉淀在权谋深处的沉静。
暗格“咔嗒”一声轻响,石壁悄然向内凹陷,一道白衣人影迅速滑出。那人身形挺拔,周身裹着素白长袍,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暗纹,唯独一张脸隐在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连呼吸都轻得像融入空气里的烟。
他落地时足尖未沾半分动静,甫一站定便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姿态恭谨却无半分谄媚。
“臣,见过陛下。”白衣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年岁,也辨不清情绪,唯有语气里的敬畏清晰可闻。
武皇走到他面前,看着这团隐在阴影里的身影,指尖叩了叩御案边缘,发出规律的轻响:“方才从?的话,你在里面都听见了?”
“是。”白衣人应答得干脆,“从公公所言,臣一字未漏。”
“那你说说。”武皇忽然俯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四皇子那枚糙假符,当真是为了‘以糙为巧’,勾着朕往深了疑?”
白衣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约莫盏茶的工夫,才缓缓开口:“从公公的话术,七分在理,三分在诱。他摸准了陛下对四皇子的猜忌,故意将‘破绽’往‘深谋’上引,字字都往陛下的疑虑里钻——但四皇子造糙符的心思,或许未必全如他所言。”
“哦?”武皇挑眉,直起身踱到窗边,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你倒说说,他是否真有谋逆之心,又另有什么可能?”
是否谋逆不好回答,但此举的真实用意倒可以剖析一二。
“其一,四皇子或许真有谋逆之心,却怕做得太真引火烧身,故意留糙符为退路,想着即便被查,也能以‘遭人栽赃’辩解;其二,他或许本无反心,是有人故意将假符送进他书房,借从公公之口挑动陛下猜忌,坐收渔翁之利。”
白衣人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但无论哪种可能,四皇子与兵符一事肯定脱不了干系,这一点,从公公没说错。”
武皇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释然:“你倒看得通透。可你别忘了,真兵符此前在御书房失窃,朕起初疑心九皇子,后来真符归位,假符却出现在四皇子府——这桩桩件件,若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朕是不信的。”
他转过身,直直落在白衣人身上,“而四皇子,要么是这局的操盘手,要么就是枚被人捏在手里的棋子。但无论是哪种,他都‘留不得了’。”
白衣人闻言,头垂得更低:“陛下的意思,是要臣……拿下四皇子?”
“不是‘拿下’,是‘查透’!朕可饶他不死,许他一个逍遥王爷的名分,安度余生,却绝不许他再染指大位之争的半分机会!”
武皇纠正道,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枚假兵符,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你自楚州昼夜兼程而来,那里的民生状况、潜在危机,你最是清楚。如今民怨虽未沸腾,可这盘关乎江山社稷的棋,朕已等不及再看局势慢缓推演。”
他顿了顿,将假符放回锦盒,又补充道:“另外,朕之所以如此着急,并非因为私心,而是迫不得已……”
“臣明白。”白衣人应得干脆,声线依旧平稳如静潭,“纵是明面上的罪证已足以定其罪、削其皇子尊荣,臣仍需请示陛下——是否待他回京之后,再行启动处置之仪?”
“不必。”武皇摇头,走到暗格前,从里面取出一枚刻着龙纹的玄铁令牌,扔给白衣人,“你持这枚令牌速回楚州,见令牌如见朕。若遇阻拦,无论是谁,先斩后奏。至于四皇子,朕已下旨让他急召回京,他回京之时,便是你将证据呈到朕面前之日。”
白衣人接住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令牌上的龙纹硌得掌心发麻。他将令牌收好,抬头看向武皇:“罢了……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臣定不辱使命。只是……九皇子那边,要不要再查探一番?毕竟真兵符失窃,起初陛下疑心的是他。”
第967章 白衣辞帝阙 君臣立密约
chapter 967: the man in white takes Leave of the Imperial palace, the monarch and his Subject Seal a Secret pact.
“九皇子?”
武皇一声冷哼,眼底掠过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他尚在总角之年,心性纯良贪玩,断无这般城府布下如此大的局。真兵符能悄然归位,约莫是他玩得腻了,便悄悄送了回来。此事不必再提,免得让别有用心之人借九皇子作筏子,搅乱了局面。”
白衣人颔首应道:“既陛下已有定夺,臣今夜便动身。”
“即刻便走!”武皇迈步走向殿门,抬手掀开垂落的帘幕,望向外面的一片漆黑,“御书房的事,除了你我二人,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你抵达楚州后,直接用你驯养的信鸽与朕传递讯息,切不可暴露身份。至于萧衍那边,朕自会亲自前往安抚,与他当面论谈。”
“臣,遵旨。”白衣人敛衽转身,步履轻如流云拂阶,待行至殿门时,却蓦地驻足。
他静立片刻,终是抬眸回望,声线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陛下,您此前所颁秘旨,臣实难办妥,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武皇闻言,指尖摩挲着御案上的玉圭,轻叹一声:“罢了……朕穷十余年之力,尚不能彻查全貌,又岂会强求你一个局外人,在短短时日里勘破此事……”言罢,他缓缓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先前那道秘旨,便作罢吧。”
白衣人眸色微澜,旋即躬身微拜,声线沉稳却藏着几分恳切:“既蒙陛下应允,臣便斗胆再求,愿与陛下立一君臣之约——若臣当真勘得四皇子谋逆实据,还望陛下将当年旧事的全貌真相,尽数告知臣。”
武皇垂眸静思良久,才缓缓抬眸,语气里沉凝如铸:“准你所请。这些年,朕对当年之事的追查从未稍歇,如今总算有了几分眉目。待你功成之日,朕必以实相告。你且记好——朕的江山社稷,绝容不得半分觊觎之心,更容不得逆臣祸乱!”
所以,“逆臣”二字,也应该包括他自己的皇子吧?!
白衣人不再多言,对着武皇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殿门帘幕落下,武皇独自站在殿内,望着那方暗格,眸底的情绪更加复杂难辨。他拿起那枚真兵符,借着烛火的光仔细看着,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是他登基之初亲自下令铸造的,如今却成了政治制衡的工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渐起细碎脚步声,值守内侍轻手轻脚迈入殿中。见武皇独自伫立御案前,他当即跪地行礼:“陛下,天色已明,可要传早膳?或是回寝宫稍作歇息?”
武皇摇了摇头,走到御案前落坐,取过一份奏疏细细翻看,语气淡然:“不必了。你去告知御膳房,备些清淡吃食送来。此外,令专人盯防四皇子行踪,他这一路做了什么,皆需第一时间奏报朕知。”
“奴才领旨。”内侍应下,起身悄然退去。
转而言及太子武承煜一行。他携随从快马加鞭赶至楚州,偏巧的是,他所选的路线,竟恰好循着四皇子寻狩的轨迹而行。
楚州城前,武承煜勒住缰绳,胯下骏马一声低嘶,前蹄在路上踏出道道浅痕。他抬手掀开玄色披风的兜帽,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宇间带着皇家特有的矜贵,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身后随从皆是精挑细选的护卫,此刻正整齐列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楚州城门。
“太子殿下,楚州城到了。”贴身侍卫长卢步先上前一步,低声禀报,“按陛下密旨,咱们需先寻驿馆落脚,再暗中接洽楚州府衙的眼线。”
武承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城门上方“楚州城”三字上,那匾额历经风雨,漆皮已有些斑驳,却仍透着几分威严。
他淡淡开口:“不必声张,就以寻常商贾名义入城。另外,派人去查四皇子的行踪,务必摸清他此刻的具体动向。”
“是。”卢步先领命,转身安排人手。不多时,一行人换上寻常绸缎衣衫,赶着几辆载着“货物”的马车,缓缓驶入楚州城。
刚进城门,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氛围。不同于往日州府的热闹,今日的楚州街头虽仍有行人,却大多面色凝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眉宇间满是愤懑。
武承煜坐在马车内,撩开车帘一角,隐约听见“贾大人”“冤死”“官府欺瞒”等字眼,心中不禁起了疑。
“步先,去打听下,看看有无有用线索?”武承煜沉声吩咐。
卢步先很快折返,脸色凝重地回话,如实表明:官府对外宣称贾大人是劳累过度而亡,但城中百姓都不相信。方才还有人说,要去府衙请愿,求现任代官长上报朝廷,让楚州军参军樊易追查凶手。
武承煜眸色一沉。他没想到刚入城,便听闻这般动静,看来贾琮在楚州早已传遍,官府的遮掩不过是自欺欺人。
“走,先去驿馆。”武承煜压下心中波澜,“待安顿好后,你去联系眼线,把贾琮的卷宗全部调来。另外,查清楚樊易此人的底细,是否与贾琮之死有关联。”
驿馆位于楚州城西侧,虽不算奢华,却也清净。武承煜刚踏入房间,卢步先便带着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进来。那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朝廷安插在楚州府衙的眼线,现任府衙主簿邹初寅。
“属下邹初寅,参见太子殿下!”来人恭敬地跪地行礼,并将声音压得极低。
“起来吧。”武承煜抬手示意,“贾琮的事,你详细说说。”
邹初寅敛衽起身,垂手立在阶侧,声线沉缓:“回殿下,贾大人之事发于三日前夤夜。事发前一日,他曾传命我将两名兵士收押禁足,另有五名兵士于任务中捐躯殉职。”
话音稍顿,他眉宇间凝起一层霜色,语气更添沉郁:“其后,贾大人曾与海少傅密会。至于密会之后的情由,属下未能探知分毫……是属下钝拙,未能尽察,恳请殿下降罪。”
“海少傅?”武承煜眉峰骤然拧紧,无意识叩了叩案几,旋即抬手挥过,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沉劲:“这事非你之过,海少傅的行踪和私事,还不是你能随意窥探的!对了,那两名被禁足的兵士,现在何处?!”
“仍在楚州军营羁押!”邹初寅颔首应道,悬着的心稍定,继而语声沉缓续道:“去年淮水溃堤,洪患肆虐,贾大人查得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竟有三成被官吏层层盘剥,最终到灾民手中时,仅剩掺沙麸糠。”
“近段时日,他又察觉楚州军中诸多将士的军饷遭克扣挪用,遂暗中搜集实证,拟待奏报朝廷。属下揣度,贾大人的死,恐怕正与这两桩贪腐之事脱不了干系。”
淮水溃堤之故,武承煜自是知晓的。彼时他虽未直接涉事,却主动发起捐输救灾之举。至于近日楚州军饷被克扣一事,他此前并未听闻,遂沉吟片刻,复问道:“那参军樊易呢?他对此事持何态度?”
“樊参军为人正直,在楚州军中威望极高。”邹初寅回道,“贾大人死后,他曾多次要求府衙重新验尸,彻查真相,但现任楚州代理官长王通,以‘朝廷已有定论’为由,拒绝了他的请求。百姓们信任樊参军,便想让他出面追查凶手,才会有请愿之举。”
武承煜凝眉沉思。樊易品行如何,他尚无从断定;但王通此人,早年本是四皇子麾下——昔年四皇子兼领工部尚书时,曾力排众议举荐王通。
如今贾琮遇害,王通却在查案一事上百般推诿阻挠,其间定然藏有蹊跷。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此番前往楚州,特意让行程与四皇子的巡狩路线相交,并非真要与手足兵戎相见,只因他心中萦绕着一股强烈的预感:近来种种事端背后,皆有老四暗中操控的痕迹。
念及于此,武承煜眸底翻涌的沉色渐凝:“王通既属老四旧部,又阻挠查案,怕是想护住贪腐的证据,或是……意图掩盖贾琮一案的真凶。”
他抬眼看向邹初寅,语气添了几分锐度,“那两名被禁足的兵士,羁押在军营何处?可有旁人接触过?”
邹初寅躬身回道:“回殿下,二人被关在军营西侧的禁闭室,由司马督陈统的心腹看守,除了送食的杂役,旁人一概近不得。属下曾设法托人打探,却只知那两名兵士是因‘擅离职守’被收押,至于具体为何离岗,连杂役也不知情。”
“擅离职守?”武承煜冷笑一声,“偏在贾琮查粮款、查军饷和云兮楼神火飞鸦出现时,兵士擅离职守,还被贾琮亲自下令禁足——这未免太巧了。”
他转头看向卢步先,“你带两个人,今夜设法潜入军营,务必见到那两名兵士。记住,只问两件事,其一,他们为何离岗;其二,事发前是否见过贾琮与何人接触。”
卢步先沉声应下:“属下明白,定不打草惊蛇。”
第968章 攥函气在胸 太子尚方权
chapter 968: Fuming with Anger after Reading the Letter, the crown princes power of Act First and Report Later.
待卢步先退去,武承煜又问邹初寅:“海少傅既与贾琮有过密会,那密会之后,海少傅去了何处?”
这一回邹初寅面上却无半分难色,沉声回禀:“海少傅行踪素来隐秘,那日自贾府离去后,便再无人见其行迹。属下已派人查遍天鲑盟、驿馆、客栈,纵是城郊五里之地亦未漏过,却始终寻不到他的踪影,竟似凭空销声匿迹一般,直至……”
“直至一日前,方探知其已动身前往升平帝国。”
“已经出发了?”武承煜眉尖深蹙,眼底掠过一丝疑云,旋即眸色微转,心中暗哂:“海少傅离去的时机未免太过微妙,怕是没那么简单。现今我居明处引势,他藏暗处破局,倒不失为一计。”
正沉吟间,窗外忽闻衣袂轻扬之声,轻得几不可察,卢步先已推门而入,神色较先前更添沉郁。
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等武承煜抛出疑惑,卢步先率先打破沉默,压低声音,“殿下……海上密信到……”
武承煜听罢,眸色瞬间一沉,连忙起身,开口时语气已稳:“邹初寅。”
他转身面向对方,字句清晰:“你即刻归府衙,既要严密监视王通的一举一动,亦要保障那二人的安全——待有闲暇,本殿会亲自与他们相见。过程中若有异动,即刻传信报来。”
“属下遵旨。”邹初寅躬身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你不是卢步先!”武承煜眸色倏然凝厉,对着来人发问道:“你到底是谁?!”
来人旋即旋身一转,动作利落潇洒,顺势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随即拱手含笑道:“太子殿下好眼力!在下罗西山,江湖人称‘冷面阎罗’。今奉少主之命,特来向殿下呈禀情报。”
武承煜只觉喜从天降,满心惊喜间,耳畔竟唯余“少主”二字清晰入耳,方才提及的“情报”反倒全然未入心神。“少傅现在何处?本殿何时能见到他?!”
罗西山当即回禀:“少主吩咐过,现在仍非适宜之机!”继而补充道:“他说了,且候东风吹起时,一剑斩尽害人虫。”
听得这话,武承煜心神稍定,方才将注意力移开,堪堪留意到罗西山手中提着的油布包裹。
“何等证据竟有这般威力?!”
追问间,罗西山已双手托着包裹递上,面上带笑,语气颇有些得意:“殿下亲阅便知,此物属下费了不少时日才‘偷’……哦,该说是‘借’到手的。”
武承煜伸手接过油布包裹,指尖触到布面下硬挺的纸页边缘,指腹不自觉收紧。随后,指尖利落解开绳结,油布层层展开,几册泛黄的线装册页与一叠封蜡完好的信函赫然在目,册页封皮上“漕运司庚寅年密档”几个朱字,格外刺眼。
“这是……”武承煜捻起一页密档,目光扫过“淮水汛前截调防汛粮船二十艘,改运私仓粮草”的字句,喉结骤然停顿。
罗西山在旁躬身提醒:“殿下再看那几封函件,是某位大人物与漕运司主事的往来密信,里头写得明白——去年淮水泛滥前,他们早已知晓堤坝隐患,却故意扣下修缮银两,还暗中凿松堤岸基石,只待汛期一至,借天灾掩盖人祸。”
武承煜猛地攥紧信函,虽然气在心头,却不忍将掌中的纸张皱成一团。他想起去年淮水决堤时,流民涌入京城的惨状,想起朝堂上某些人假惺惺请命赈灾,却暗中挪用赈灾款充盈私库的行径,心口骤然发闷。
“想不到竟连炸运河的阴招都敢谋划……”他目光落向罗西山,语气中满是按捺的怒色,追问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这等关键证物,你从何处取得?!”
罗西山从包裹底层取出一张画着图样的纸,递了过去:“这是属下从四皇子私设的工坊里‘借’来的,是炸运河的布防图。四皇子计划在漕运旺季,炸断运河关键河段,阻断南粮北运,届时京城粮价暴涨,人心惶惶,他便好趁机以‘平粮价、安民心’为名,迫使陛下放权。”
果然是老四!
烛火摇曳间,武承煜盯着图上标注的“爆破点”与“伏兵藏匿处”,眸中寒芒乍现。他将密档与信函仔细收好,重新用油布裹紧,随即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好一条步步算计的毒计。”武承煜冷嗤出声,转身时眸色已复澄澈,“好个罗西山!御书房楚州兵符复位,亦是阁下妙手吧?”
罗西山指尖轻摸鼻尖,得意笑道:“正是区区在下!”
这一回,武承煜并没有过多表示,只是点头赞许。“海少傅将这么重要的物证给我,而非直接呈报父皇,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
罗西山没有半点隐瞒,如实回答:“少主还说了,豪杰无濡忍,君王少温情!如今既有这些证据傍身,殿下便可持尚方宝剑,行使先斩后奏之权,不必拘于常礼。”
“且候东风吹起时,一剑斩尽害人虫……”武承煜低诵着方才未解的两句诗,心头豁然开朗。
这分明是海宝儿欲借这些罪证,为他树威立势!而那所谓“东风”,不正是东宫所倡的正义之风么?!
“好!”武承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手按住前方剑架上的尚方宝剑,“他若敢来,本殿便用这尚方宝剑,先斩了他这祸国殃民的逆贼,再向父皇请罪!”
烛火映在他眼底,映出一片不容置喙的坚定,窗外的夜色,似也因这股决心,悄然褪去几分寒意。
话语未歇,真正的卢步先终是复命归来。他见了罗西山先是一愣,继而快步凑近武承煜,附耳低语:“殿下,差事已了。还有……在返程途中,暗线骤传急信——四皇子的巡狩仪仗,已于半个时辰前驶离楚州城外行宫,观其行色仓皇,似是突遭变故。另有王通随行护送,一路向西而行。”
“哦?!”武承煜眉头一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老四!你在一路布下的局,我定会亲手解开。这江山社稷,绝不容你这般折腾。走,带着随行禁军,拦截‘罪犯’!”
待所有禁军列队整合完毕,卢步先勒住马缰,望着身后的队伍,眉头拧成疙瘩:“殿下,四皇子随行有三百护卫,还有王通那等悍将,咱们这点人怕是不够塞牙缝。”
武承煜抬手打住他的话,赞同道:“楚州参军樊易曾受父皇恩惠,若能说动他出兵,此事便有转机。”说罢,他调转马头,“你带五十人先去落马坡设伏,用滚石和火油堵死西去要道,我去楚州军营见樊易,半个时辰内必到。”
卢步先领命而去,武承煜则策马直奔楚州军营。此时夜色正浓,军营外火把林立,守营士兵见是太子仪仗,连忙放行。
樊易听闻太子深夜到访,披甲而出,拱手道:“末将樊易,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武承煜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明黄卷轴,指尖轻捻织金绶带,缓缓递向樊易:“樊将军且阅圣旨。本殿奉父皇密谕,持尚方宝剑督办楚州牧贾琮遇刺一案,现已查明——贾公因窥破歹人暗图炸断运河,才遭灭口。这等动摇国本的谋逆之举,将军竟未曾听闻?”
樊易双手接过圣旨,就着烛火逐字细读,脸色由起初的凝重渐转铁青。他猛地攥紧卷轴,沉声道:“竖子敢尔!运河若毁,漕运断绝,楚州数十万生民将断粮秣,南下流民更无生路,此等行径,与屠城何异?!
话音稍顿,他想起贾琮在楚州的作为,语气中添了几分痛惜与愤懑:“更何况贾大人在楚州任上,素来清廉自守,百姓称他‘贾青天’。去年淮水汛情紧急,他亲赴堤岸督工,不眠不休三日三夜;见流民无家可归,又自掏俸禄设粥棚,连家中过冬的棉絮都捐了出去。”
“这般为民请命的好官,竟因窥破阴谋而遭此毒手,实在令人扼腕!到底是谁,敢如此无法无天,连朝廷命官都敢随意加害?!”
字字铿锵,不似有伪!
“是当今四皇子!”武承煜话音落地,帐内烛火忽被夜风卷得一颤,映得樊易脸上血色骤褪。他攥着圣旨的手猛地一颤,喉间滚动半晌,竟未出一语。
他出身行伍,半生恪守“君君臣臣”的纲常,四皇子终究是皇室血脉,若真应下太子之请,便是公然与四皇子为敌,一旦事败,不仅自己要落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楚州军营数百弟兄怕也要跟着遭殃。
可转念想起去年淮水决堤时,流民扶老携幼涌入楚州,孩童哭着要干粮、老人饿倒在街头的惨状,再想到运河若毁,数十万生民又要重蹈覆辙,他的心又像被烙铁烫过一般,疼得发紧。
樊易沉吟片刻,抬头看向武承煜:“殿下,私自截杀皇子乃大罪,若陛下追责……”
第969章 截击四皇子 夜战落马坡
chapter 969: Intercepting the Second prince, Night battle on Luoma Slope.
“将军可是怕了?”武承煜瞧出他的纠结,缓步上前,声音沉而有力,“怕惹杀身之祸,还是怕事后被追责及连累麾下弟兄?!”
玩得确实有点大——助太子劫杀皇子,偏偏太子还如此迫不及待。
樊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挣扎:“殿下明鉴!末将并非畏死,只是……他毕竟也是皇子,咱们私自动手,于礼法不合啊!再说,一旦正式开战,楚州兵伤亡惨重,末将如何向弟兄们的家人交代?”
“礼法?”武承煜抬手按在腰间尚方宝剑上,顺势拔出奏起一阵龙吟,“尚方宝剑在此!四皇子虽为父皇亲子、本殿胞弟,但他凿堤害民、谋炸运河,早已悖逆君道、践踏国法,此等逆贼,何谈礼法?至于弟兄们的家人——若运河被毁,粮道断绝,楚州城先乱,他们的家人难道就能幸免?”
他上前一步,将漕运司密档副本递到樊易面前,指尖点在“淮水汛前截调防汛粮船二十艘”的字句上:“将军请看,去年防汛粮船被四皇子截走,致使淮水决堤时,前线连加固堤坝的麻袋都凑不齐。那些淹死的百姓、饿死的流民,哪个不是父母生养的?四皇子视人命如草芥,咱们若坐视不管,才是真正对不起麾下弟兄,对不起楚州百姓!”
樊易盯着密档上的朱印,呼吸猛然加重。
帐内静得只余烛火噼啪声,他想起昨日巡营时,炊事兵还说“今年漕运顺畅,冬日粮草该够了”,若运河被炸,这仅存的希望也要破灭。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纠结已被决绝取代。
“末将明白了!”樊易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甲胄重重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殿下所言极是!末将虽微末,却也知‘家国’二字重逾性命。四皇子祸国殃民,末将愿率楚州兵随殿下出战,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楚州百姓周全!”
坊间对他“正直不阿”的评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其行事磊落、坚守本心,确非虚言!
武承煜见状,伸手扶起他,眼中露出赞许:“樊将军深明大义,本殿多谢了!”他转身指向帐外,“卢步先已带五十人去落马坡设伏,咱们即刻出兵,务必在他们抵达前,将他截下!”
樊易挺直脊背,高声应道:“末将领命!”说罢,他转身掀帐而出,帐外瞬间响起他浑厚的传令声:“楚州兵全体集合!随太子殿下出征,护我楚州生民!”
只说随太子出征,只说护楚州生民,其余一概不论。
简洁而有力!
片刻后,军营内响起整齐的甲叶声与马蹄声。武承煜翻身上马,望着身后数百楚州兵列成的整齐队伍,手中尚方宝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冽的弧线——
落马坡一战,不仅要擒住四皇子,更要守住这楚州数十万百姓的生路。
“本殿奉陛下谕旨,持尚方宝剑,专为诛除戕害贾公的元凶而来。”武承煜向前半步,声线铿锵,如击玉石,“今欲往落马坡设伏截击逆贼,怎奈随行兵力单薄,难成大事。樊将军及诸将士肯出兵相助,此举不仅是救楚州百姓于倒悬、解生民之厄,更是为守护江山社稷的安稳,功在千秋!”
杀!
杀!杀!
这番掷地有声的应答刚罢,楚州兵士的热血便如沸汤一般,咕噜咕噜地升腾起来,个个昂首挺胸,连呼吸间都透着愿效死力的激昂。
樊易望着尚方宝剑,此前盘桓于心的踌躇终于烟消云散,他咬了咬牙,话音虽短却满是果决:“出发!”
……
半个时辰后,楚州兵与禁军在落马坡下汇合。卢步先见武承煜果真带了援军,喜出望外:“殿下,落马坡两侧皆是峭壁,属下已在坡顶设下滚石与绊马索,只待那祸国殃民的逆贼入瓮。”
武承煜点头,刚要部署兵力,却见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望去,只见四皇子的仪仗在夜色中疾驰而来,王通一马当先,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放绊马索!”卢步先低喝一声,坡顶禁军拉动绳索,数十根铁链突然从地面弹出,绊倒了前排马匹。骑兵纷纷落马,仪仗顿时乱作一团。
“有埋伏!”王通怒吼一声,挺枪策马,率军冲向坡下。他挥枪挑飞滚石,身后护卫队迅速结阵,向禁军发起反击。樊易见状,拔刀大喝:“楚州兵听令!随本将杀贼!”
楚州兵与禁军并肩作战,刀光剑影间,鲜血染红了落马坡下的土地。武承煜手持尚方宝剑,直取四皇子武承枵。
全然不允武承枵开口辩解,当即挥兵围剿——这般利落,本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断不让局势再生纠缠!
武承枵见状,拔出佩剑迎战,却哪里是武承煜的对手,不过三回合,便被一剑挑飞佩剑,狼狈后退。
“拿下他!”武承煜大喝一声,两名禁军上前,立马擒住了武承枵。随后,不由分说一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老四,你可知罪?”
武承枵脸色煞白,却还硬撑着不肯服软:“大哥,你我皆是皇子,这般私自截杀,父皇定然不会饶过你!”
“父皇饶不饶我,还轮不到你来多言!”武承煜冷喝出声,声线里满是威压,“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我手中这柄,便是父皇御赐的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的寒光贴在武承枵脖颈上,那冰凉触感让武承枵喉结剧烈滚动,却仍梗着脖子嘶吼:“武承煜!你敢动我一根手指,父皇定会将你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
还嘴硬!
武承煜眸色骤沉。方才激战中未曾细辨,此刻近在咫尺,这四皇子的声音虽与武承枵有七分相似,尾音却总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僵硬,全然没有武承枵平日那般骄纵里藏着的阴柔。
他缓缓收剑,剑尖在“武承枵”衣领上划开一道细口,冷声道:“老四,你自幼怕疼,每次与我比剑,稍被剑尖碰到便要哭闹半日。如今颈边架着宝剑,倒比从前硬气了不少。”
对方脸色骤然一白,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仍强撑着反驳:“我……我如今是为大业筹谋,怎会再像幼时那般怯懦!”
这辩解在武承煜听来,更像是欲盖弥彰。他挥手示意禁军将人押跪在地,靴尖踩在“武承枵”手腕上,力道渐增:“说!你究竟是谁?真正的武承枵在哪里?”
骨裂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我就是四皇子武承枵!武承煜,你休要血口喷人!”
樊易在旁看得心惊,上前低声道:“殿下,会不会是战况紧张,四皇子性情有变?”
“绝不会。”武承煜斩钉截铁,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四弟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月牙形伤疤,是幼时偷玩父皇弓箭被弓弦所伤,你且看看他的手。”
禁军立刻按住“武承枵”的左手,掌心光洁如初,别说月牙疤,连半点旧伤都没有。“他”见伪装被戳穿,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嘶吼道:“武承煜!你杀了我也没用,四皇子早已……”
话音未落,“他”突然双眼圆睁,喉头涌出黑血,身体软软倒在地上。武承煜心中一凛,俯身查看,发现其齿间藏着一枚黑色毒囊,竟是早已做好了灭口的准备。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卢步先面色凝重,“假皇子已死,真的四皇子踪迹全无,咱们这趟伏击岂不是白费功夫?”
武承煜挺身站定,望着夜色中盘桓延伸的山道,眉头紧锁难舒。他快步走向西北方向被制服的王通及府兵,手中明黄御旨骤然展开,字句间的威严在夜色中更显沉重:“王通!形势紧迫,本殿不必与你细述缘由。但你亲眼目睹,本殿行事皆遵父皇御旨,绝非擅自妄为!今日你若不实言相告四皇子的去向,休怪本殿以抗旨论处!”
此时的王通被两名禁军反剪着双臂按跪在地,甲胄上的血污混着泥土,让往日里挺拔的身形显得格外狼狈。听到武承煜的厉声质问,他喉结剧烈滚动,却先偏头咳了几声,嘴角溢出的血丝染红了下颌的胡茬。
“太子殿下……”王通的声音沙哑,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疲色与茫然,“下官真不知四皇子的去向。今日薄暮,四皇子只说要往楚州城西方向回京,让末将带府兵在落马坡牵制‘追兵’,还说……还说只要在此拖延一个时辰,自可原路返回。”
武承煜上前一步,靴底踏过地上的血渍,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他还说了什么?可知其真正的返京方向和路线?!”
“末将不知。”王通的头垂得更低,双手在袖中不自觉地攥紧,“四皇子行事向来独立风行,且从不让下官妄议和揣度。他的具体行踪及后续安排,末将半句也未曾听闻。”
樊易在旁冷声道:“王大人,事到如今还敢隐瞒?假皇子已死,你若再不说实话,休怪我等以同党论处!”
王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急色,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禁军死死按住:“樊将军明察!末将所言句句属实!四皇子待属下虽有恩,但在圣旨面前,末将便是死,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他说着,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捧过头顶,“殿下,此乃楚州牧的印信。下官愿将其奉还朝廷,唯求殿下能拨开迷雾、查明真相,既还下官一个公道,也护楚州百姓免受蒙冤之苦!”
第970章 密档牵凶案 权斗再升级
chapter 970: the confidential File Leads to a murder case, and the power Struggle Escalates.
武承煜示意卢步先接过官印,目光锐利地盯着王通:“你既察觉他有异,为何不早禀报?反而还带兵在此设伏?!”
“下官不敢!”王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四皇子只说,此事关乎皇室安危,若贸然禀报,恐打草惊蛇。他还以下官家人相要挟,说若不从,便要将下官妻儿流放三千里……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
他说着,突然重重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石子地上,鲜血直流,“殿下!下官虽有过错,但绝无反心!求殿下念在下官楚州从政多年,饶过下官家人!”
这倒全然契合老四的一贯行事做派。是以判定,王通的话,足以采信!
武承煜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樊易。樊易会意,上前低声道:“殿下,王通在楚州任职五年,平日虽有些趋炎附势,但从未有过谋逆之举。今夜的事,或许他真如所言,是被四皇子胁迫。”
不知者不罪,受要挟受命。
武承煜蹲下身,目光与王通平齐:“本殿暂且信你一次。但你需将近日与四皇子接触的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说出来。包括他的言行举止,是否有异常之处,是否提到过任何人或地方。”
王通如逢大赦,急忙点头:“是!是是!”
……自四皇子巡狩楚州,便暂委王通代理州牧事务。往日皆算顺遂,直至昨日日暮,四皇子在州府议事,详定夜间行动之法。
王通当时见他桌上放着一幅地图,上面既标注楚州城西密道入口,还有一处以‘海’字标注的地方。王通心有疑虑,问他欲往何处,他却只发出一声冷笑,道“去该去的地方”,还说“有些人,该清算一番了”。
“标‘海’字的地方?”武承煜眉尖骤然拧起,海宝儿的身影刹那间闪过脑海,“他除此之外,还提及过什么?”
“他还提到了什么漕运密档……”王通努力回忆着,“说密档副本已落入歹人手中,且那歹人还是杀害贾大人的凶手……所以让下官务必在此拦住,不能让任何人从这里‘逃离’。下官当时不解,问他密档里有什么,他却勃然大怒,说下官不该问的别问,还拔剑威胁下官,若误了他的大事,便要诛下官九族。”
武承煜站起身,望着远处漆黑的山道,心中思绪翻涌。王通的言行举止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到“海”字地点和漕运司密档时,眼中的茫然与恐惧绝非演戏。
看来,真正的武承枵不仅早已脱身,还另有图谋,而他口中的“海”字,很可能与海宝儿有关。
“樊将军。”武承煜沉声道,“将王通及其府兵押回楚州军营看管,严加审讯,若有任何线索,即刻禀报。”
樊易领命上前,挥手示意禁军将王通与府兵反手押住。王通被押起身时,还不忘回头望向武承煜,眼中满是恳求和后怕,喉结滚动着却不敢再多言,只被禁军推着踉跄远去。
待押解队伍的身影彻底隐入山道拐角,武承煜方才收回目光。
卢步先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王通既已提及漕运密档,四皇子会不会借水路潜逃?”
武承煜却缓缓摇头,目光落在落马坡下未清理的血迹上,那暗红印记在夜色里格外扎眼:“未必。四弟素来心思活络,好走险棋,既主动透出水路的线索,以我对他的了解,其最终去向,定然超乎寻常预料。”
既已如此,他到底从哪条路返京的呢……
卢步先见武承煜久未言语,又上前一步道:“殿下,若四皇子不循水路,楚州境内通往京城的陆路共有三条,咱们是否分兵追查?”
这下,武承煜缓缓抬眼,扫过远处连绵的山影,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必分兵。四弟最是擅长用‘虚招’掩人耳目,他故意让王通透出水路线索,又派假替身吸引咱们的注意力,看似是想混淆视听、趁机脱身,实则是想让咱们误以为他已离开楚州——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定然还藏在楚州境内,说不定就在附近,正盯着咱们的动向。”
卢步先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殿下是说,四皇子故意留下破绽,就是为了让咱们往城外追查,他好在楚州城内另有图谋?”
“正是。”武承煜点头,眸色渐深,“漕运密档事关重大,他若真要带离楚州,绝不会只留下这般模糊的线索。如今假替身已死,王通被押,他知道咱们定会追查他的去向,若此刻离开楚州,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唯有留在楚州,借着夜色与地形掩护,才能继续谋划后续之事。”
说罢,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禁军,沉声道:“卢步先,你带大部分人手在此待命,加固落马坡的防御,同时派人密切监视楚州城的城门动向,若有可疑人员出入,即刻记录在案。”
卢步先拱手应道:“属下遵旨!只是殿下打算亲自追查?这般太过凶险,不如让属下带一队人随您同去?”
“不必。”武承煜摆手,语气坚决,“人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带三名精锐护卫,沿落马坡周边的山道搜索,若遇冲突,便以三色信号弹为讯,你见信号即刻率军驰援。记住,在我返回之前,切勿轻举妄动,尤其要让人看好王通,别让他被人暗中灭口。”
卢步先知晓武承煜的性子,不再多劝,只郑重道:“殿下务必保重,属下会在此严阵以待。”
武承煜颔首,挑了三名身手最为矫健的禁军护卫,换上轻便的夜行衣,将尚方宝剑斜挎在腰间,又在靴中藏了海宝儿赠他的鱼鳞宝匕,随后便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落马坡西侧的山道悄然前行。
山道崎岖,两旁的树林茂密,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武承煜走在最前,脚步轻盈,耳力始终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他知道,四弟身边定然不乏高手,稍有不慎便会落入陷阱……
果不其然,在距离落马坡不远不近的某处林子里,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其中一道声音赫然是四皇子武承枵的!
“……落马坡的替身已毙,武承煜定是认定本皇子已离楚州境,此刻怕正带人往城外追查踪迹。”
武承枵语气里满是自得,指节轻捻着袖角暗纹,召来一人,“你速带五十死士,绕至楚州军营后侧,趁夜劫营,将樊易、王通二人斩于帐中。记得留一件武承煜的贴身之物为证,教朝野都信是他忌惮樊易兵权旁落,暗中痛下杀手。”
“遵命!”
待五十人悄然离开后,一道沙哑嗓音俯身应道:“属下英明!只是太子武承煜一行,该如何应对?”
“他?”武承枵冷笑出声,眸底翻涌着狠厉,“本皇子已在他前行的山道设下伏兵。待你等事成,便即刻往山道汇合,届时前后合围,将他与那几名护卫一并诛杀。随后再将此事栽赃给樊易——只说樊易因不满武承煜擅杀皇子,怒而反击,最终二人皆亡。这般一来,武承煜的太子之位自会旁落,楚州的兵权,也便能稳稳攥在咱们手中!”
好一副精密算计的如意算盘,竟能想出这等一箭双雕的狠绝毒计!
武承枵话音落下,帐内死寂片刻,唯有烛火跳动着映出他眼底的野心。那道沙哑嗓音的随从再度躬身,沉声道:“属下这就去部署,定不辱殿下所托。”说罢,便转身快步离去,帐帘掀起的瞬间,夜风裹挟着寒意涌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让人既兴奋又不安。
军令既发,众人即刻分头行动。不过瞬息之间,原地便只剩武承枵、那名沙哑嗓音的随从,以及两名贴身护卫。
“你也去,探察前方动静,稍有异动便即刻回禀。”武承枵显然不愿枯坐等待,转头对身旁随从吩咐道。
“是。”沙哑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应声后便转身离去。
然而不过数息,那道刚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竟去而复返。武承枵闻声回头,眉头骤然蹙起,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悦:“为何折返?莫非前方出了变故?”
随从未发一言,只缓步向前。不等武承枵反应,他身形骤然提速,动作快如闪电,转瞬便利落了结了两名护卫——刀刃入喉的轻响在夜中微不可闻,鲜血尚未溅落,护卫便已倒地。
武承枵心头骤然一沉,不安如潮水倾泻而下。他刚要开口喝问,却见随从手腕轻翻,一柄寒光慑人的匕首骤然出鞘——那匕首通体泛着冷冽银芒,刃身密布细密的鱼鳞纹路,赫然与海宝儿赠予武承煜的鱼鳞宝匕如出一辙!
“你……你敢反我?!”武承枵脸色煞白,踉跄着向后退去,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佩剑。
可他动作终究慢了半拍。随从身形快速欺近,招式舒展间尽显凌厉,竟是海宝儿独步江湖的“凌云剑法”——
只见他手腕轻旋,匕首化作一道流光,精准避开武承枵慌乱递来的佩剑,直取其心口要害。
第971章 握兵识旧谱 抬手复前招
chapter 971: Grasp the troops, Recall the old tactic; Raise the hand, Repeat the previous move.
“噗嗤”一声,匕首没入皮肉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武承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胸口的匕首,鲜血顺着刃身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随从,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你……你竟敢背叛本皇子!你到底是谁的人?!”
随从缓缓收回匕首,动作优雅得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对方俯身靠近武承枵,沙哑的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难道忘了?去年淮水溃堤,你为了私吞赈灾粮款,暗中凿松堤岸,害死了多少百姓?且……皇权角逐,素来是你死我活的恶战……今日,我便替天行道,了断你这罪孽!”
后面的话,断断续续。但可从武承枵眼中,看出无比的震惊与满心的不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终究还是栽在了夺嫡的路上。
他想再开口,却只觉得胸口剧痛难忍,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竟当真未死?还寻来了……要复仇……”武承枵喉间溢出一口鲜血,身躯重重栽倒。
“哼。可惜阿,你知道的太晚了!临死前,主子让我给你捎句话,到了阴曹地府后,莫要喊冤叫屈,不知自己败在何处!”
“……”武承枵指尖虚虚挣扎,无力地蜷曲了几下,到最后,还是连一缕微弱的声音也未曾透出。
“你以为凭你的这点伎俩,能瞒得过所有人?”随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冷冽,“漕运密档、楚州军饷……你行过的种种恶事,主人早已尽数知晓。之所以今日才杀你,非为告慰冤死黎民,亦非为护太子周全,只为让你死不瞑目,终尝恶果!”
“咕……咕……”武承枵又狂吐一口鲜血,呼吸越来越微弱,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
他望着天空中残存的月芽,心中满是悔恨与不甘——他机关算尽,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他想嘶吼,想质问,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凄惨神色。
随从缓缓起身,视线掠过武承枵的尸身,又看向掌中鱼鳞宝匕。舌尖轻拭刃上血迹,他勾起一抹阴鸷笑意:“你至死都想不到,百兵冢陆家‘握兵识旧谱,抬手复前招’的赫赫声名,竟只浪费在你这跳梁小丑身上!好在,你的死,并非毫无价值……”
堂堂武朝四皇子,到头来竟毫无尊严,以如此窝囊之态离世,何其可悲。
“乱吧,只管让局面乱起来!乱局愈甚,武朝成年皇子与海宝儿等人,才更无脱身之机……”可那随从却不以为意,将匕首随手一丢,而后走到前方,对着暗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哨音。
不多时,两名黑衣人悄然出现,躬身听候吩咐。
“料理得需更见真章,切不可遗落我等动手的丝毫痕迹。”话音落时,那随从足尖轻点,身影瞬间消散于原地,再未过问余下杂务。
“是。”两名黑衣人应道,随即开始布置周围的场景,动作迅速而专业……
残月敛迹,墨色再度漫过落马坡西侧的林地。武承枵尸身余温未散,胸口血洞仍在汩汩淌出暗红血珠,濡湿了身下的腐叶。
这时,林外忽起一阵极轻的衣袂破风响——既非禁军甲叶相磨的钝响,也非江湖人足踏枯枝的糙音,反倒似一片飞絮掠过树梢,轻得与夜雾缠叠,几乎失了存在感。
“谁?”一名黑衣人猛地回身,手按向腰间备用短刃,眼底警惕之色骤浓。
未等他话音传开,一道身影已轻如烟丝般绕至二人身后,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两枚钢针——一枚精准刺入了同伙麻穴,使其身形定格、难以动弹;另一枚则牢牢抵在他后心要穴,气息凛冽。
“阁下这‘布置’,未免也太敷衍了些。”身影轻笑出声,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他手腕微沉,钢针又进半分,“百兵冢陆家的‘识谱复招’,何时成了替人卖命的工具?若陆老爷子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了棺材板。”
杀手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识破自己的身份。他试图侧身反击,却发现后心的力道如附骨之疽,稍动便有刺骨的麻痹感顺着经脉蔓延:“你是……罗西山?江湖上传说能‘寻物辨位、偷天换日’的神偷?”
不错,来人正是“冷面阎罗”罗西山!
“算你有见识。”罗西山俯身,目光掠过地上那柄沾血的假鱼鳞宝匕,指尖在刃身轻轻一捻,便知是仿品——真正的鱼鳞宝匕由深海母乌寒铁铸就,刃身会随光线变化泛出细碎带墨银光,而这柄不过是普通精铁镀了层银粉,连纹路都刻得粗糙不堪。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四皇子倒是舍得下本钱,连海少傅的贴身匕首都敢仿造,可惜手艺太差,一眼就能看穿。”
说罢,罗西山不等那人反应,另一只手已探入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他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佩中央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眼底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
这玉佩的样式,竟与宫中焦淑妃常戴的“凤衔珠”玉佩一模一样,只是焦淑妃那枚的红宝石在左侧,而这枚在右侧——显然是一对。
“你要干什么?”杀手见他拿起假匕首,又取出玉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罗西山没理会他,只小心翼翼地将假匕首收起,又用锦盒里的丝帕擦去血迹,而后将玉佩轻轻放在武承枵的尸身旁,接着把假匕首揣进怀里。做完这一切,他才收回抵在黑影后心的细针,侧身让开去路:“滚吧。告诉幕后指使你的人,下次想栽赃嫁祸,记得找个好点的仿品。”
黑影踉跄着退后半步,目光落向地上那枚凤衔珠玉佩,脸色骤然剧变——他本欲上前夺回,却闻远处大批人马逼近的声息愈发清晰,又被罗西山一记冷厉眼刀镇住:“再迟疑分毫,我便将你‘百兵冢陆家后人’的身份,尽数捅到禁军面前。你猜,陛下会不会降旨,将你陆家满门抄斩?!”
那两人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不敢冒险,只能恨恨地瞪了罗西山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啧,真是乏味,半分趣致也无……”罗西山俯身蹲下,指尖轻拍着早已气绝的二皇子武承枵,“你啊你,这般死法,实在不值——争储便争储,偏要将黎民性命视作博弈筹码……罢了,瞧你死得这般狼狈,便由我再为你‘布置’些细节,全你最后体面吧……”
片刻后,罗西山颔首起身,目光复落向地上的凤衔珠玉佩,眼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精光——此佩并非他临时筹谋的手笔,而是海宝儿半月前便托付的差事,只言“若四皇子遇难或身亡,便将此物留于现场”。
彼时他尚不解其中关窍,如今幡然醒悟:自家少主早已预判四皇子会遭灭口,甚至还算到就死在自己的手里,这份洞悉一切,借事搅局的谋算,他彻底服了。
既如此,他才索性愿意顺水推舟,埋下这颗足以撼动朝局的“后手”。
“嘿嘿。好戏,才刚刚开始。”罗西山轻笑一声,身形一晃,便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林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子武承煜带着三名禁军护卫,循着方才听到的动静赶来,远远便看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殿下,快看!”一名禁军护卫难掩惊色,以极低的声音急唤,紧接着反手拔出佩剑,周身紧绷,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武承煜却已快步上前,靴底碾过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在看清地上情形的瞬间僵住——四弟武承枵蜷缩在地,胸口的血洞还在渗着暗红,华贵的衣袍被染得狼藉,而那枚凤衔珠玉佩就静静躺在尸身旁,莹白的玉面沾了血污,反倒衬得中央的红宝石愈发刺目。
他喉间发紧。原本今夜的计划,是在落马坡截杀武承枵。可眼下,武承枵死了,死法却与先前的谋划与预期全然不同,那柄消失的凶器、地上突兀的玉佩,还有周遭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都在告诉他:有人比他先下了手。
“殿下?”身旁的禁军护卫见他久立不动,低声唤了句。
武承煜猛地回神,眼底的惊乱瞬间被压下,只余下沉沉的复杂——有意外,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缓缓蹲下身,观察着武承枵圆睁的双眼,那里面残留的震惊与不甘,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随后,他伸手拿起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玉佩他再熟悉不过,相似的那枚他曾在宫宴上见过,而这枚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与那枚如出一辙,只是红宝石的位置不同。
“……这是凤衔珠玉佩!怎么会在这里?”武承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猛地看向武承枵的袖口,果然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与武承铫几乎一模一样,写着“太子与我同谋,欲夺大统,今事败,唯以死谢罪”。
第972章 落子定存亡 彻悟皇权道
chapter 972: the placing of a piece determines Life and death, thoroughly Understanding the way of Imperial power.
贪念熏心覆旧袍,权谋算尽落荒蒿。
淮堤血债终难避,楚地兵戈岂肯饶。
玉佩染腥藏祸水,匕首封喉断尘嚣。
可怜皇子金枝骨,只作阶前腐叶凋。
……帝王家内最无情,兄弟眉间常带兵……
武承煜无奈摇头,口中喃喃自语,字句间满是世事难料的慨叹,“父皇诞育五子四女,如今除却九弟尚还年幼,我们兄弟,已痛失三位手足!”
当真是可叹,可痛,可悲啊——
可叹在生于帝王家,金枝玉叶的尊荣竟成索命的桎梏,手足间的骨肉情分,终究敌不过权欲的蚀骨攻心;
可痛在淮堤的冤魂尚未安息,楚地的血痕又复新添,一场场机关算尽里,殒命的皆是同根同源的血脉;
可悲在父皇已至垂暮之年,若见膝下皇子沦落到自相残杀的境地,不知要碎尽多少老泪。
这万里锦绣江山,终究是浸满了亲人的鲜血,却暖不透深宫半分寒凉!
唏嘘声未歇,胸腔里翻涌的酸楚,终是难平难止。
“殿下,不好了!”一名禁军护卫急奔至前,高声禀报,“远处有大队人马,看那排布杂乱无章,绝非正规军伍!”
武承煜猛地抬眸,视线所及,林外火把熊熊燃烧,光焰夺目,数十匹骏马四蹄翻飞,正朝着这边疾驰,那股奔涌之势直教人心头一紧。
这,又是哪一方的人?
心口疑云尚未散尽,林外马蹄声已踏惊裂心悸,还狠狠碾过沉寂的夜空。
武承煜抬眼望去,无数火把在夜色里拖曳出狰狞的光带,就像一条条燃烧的毒蛇,朝着林地这边蜿蜒扑来。而且,骑手们尽是黑衣蒙面,腰间弯刀悬垂——那肃杀的阵仗,显然是冲着他而来。
“殿下,是伏兵!”先前去探查动静的护卫不知何时已悄然归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
话音未落,三名精锐护卫已迅速呈三角阵型,将武承煜稳稳护在中央,手按剑柄,周身紧绷,目光警惕地盯着逼近的火光。
“伏兵?哪来的伏兵?”武承煜眉峰紧蹙,心头疑窦更甚。
按常理推断,武承枵的私兵与王通麾下的府兵早已被尽数控制,此刻楚州境内,除了他带来的禁军,再无其他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可眼前这群人,既无正规军的甲胄标识,也无府兵的制式装束,却能如此精准地寻到此处,还摆出这般围杀阵仗——这绝非巧合,分明是有人早有预谋!
撤离的念头尚未付诸行动,那伙人已奔至近前,马蹄踏碎林间腐叶,卷起阵阵腥臭,转瞬便将几人死死围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勒住马缰,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武承煜,嗓音透着几分桀骜的狠厉:“武承煜!你手足相残,血债累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取下你这颗太子首级,就当是替我家主人报了血海深仇!”
“放肆!”身前护卫猛地高举尚方宝剑,厉声呵斥间满是凛然正气,“尔等草芥之辈,竟敢对当朝皇子刀剑相向?简直是胆大包天,不怕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为首黑衣人闻言,却发出一声嗤笑,目光扫过那柄宝剑时满是轻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哼,不过是柄徒有虚名的破剑罢了,也配在这里耀武扬威?今日便是它,也护不住你家殿下!”
说完,为首黑衣人猛地挥刀示意,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与他的动作同时落下。数十人翻身下马,身形低伏,眼神凶狠,转瞬便朝着几人围逼而来,周身裹挟的杀气几乎要将夜色凝住。
武承煜见状,当即抽出尚方宝剑。剑刃出鞘的瞬间,火光映在冷硬的剑身上,漾开一层凛凛锋芒,照亮了他眼底的沉毅。他虽自幼修习武艺,剑法也算精湛,却鲜少亲历这般刀刃相向的生死搏杀。
甫一交手,便觉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压力陡然倍增——那些人招式狠戾无匹,每一招都直取咽喉、心口等要害,且彼配合得严丝合缝,攻防有度,显然是经受过常年严苛训练的死士,绝非寻常盗匪可比。
“殿下当心!”一名护卫见武承煜肩头险被弯刀划伤,急忙挺剑格挡,却不料身后另有死士偷袭,短刃直刺其背心。
“噗嗤”一声,鲜血溅落在武承煜衣袍上,护卫闷哼一声倒地,眼中满是不甘。
武承煜心头一震,怒火与悲痛交织,手中宝剑愈发凌厉,剑光如练,接连挑落两名死士的弯刀。可死士人多势众,剩余两名护卫也已负伤,身上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行动渐渐迟缓。
又一名死士瞅准空隙,弯刀直劈武承煜面门,他急忙侧身闪避,却被对方刀柄重重砸在肩头,剧痛瞬间蔓延,尚方宝剑险些脱手。
“太子殿下,束手就擒吧!”为首的黑衣人缓步逼近,眼中满是戏谑,“你若乖乖受死,我还能留你全尸,免得污了这楚地的山林。”
痴心妄想!
武承煜扶着树干勉强站直,肩头剧痛让他冷汗直流,视线也因失血微微模糊。他望着围上来的死士,心中暗忖:难道自己今日当真要殒命于此?可真相尚未揭开,他怎能就此倒下?!
冥顽不灵!
黑衣人不再废话,毫不犹豫地举起弯刀就要结束任务。可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哨音突然划破夜空。紧接着,数枚飞镖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精准射中三名死士的手腕,弯刀“哐当”落地。
惊魂未定之际,周遭夜色中忽有无数破空之声骤起。数不清的银芒自暗处疾射而出,那些银针细如牛毛,却带着凌厉的劲道,精准无误地钉在在场其余死士的关节与要穴之上。
银针入体的瞬间,死士们只觉浑身力道骤然卸去,连一声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纷纷僵立当场,四肢更如被无形铁索捆缚,再也动弹不得。
众人惊愕。紧接着,一道白衣蒙面身影踏叶而来,身姿轻盈如蝶,墨发束着银带,手中握着一柄长枪。
“谁敢伤他?”白衣蒙面声音清冽,虽带着少年人的清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形一晃,已跃至武承煜身旁,长枪出手的瞬间,气势汹汹,直逼为首的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心头一凛,挥刀迎上:“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多管闲事……”可他还未完全说完,便觉手腕一麻,白衣的长枪已抵住他咽喉,剑刃的寒意让他浑身僵住。
“六合枪法?你到底是谁……”黑衣人瞳孔骤缩,这是他有生之年见过的最为凌厉的枪法,招式灵动似流云,且招招致命,显然是天下间顶尖的武学。
白衣蒙面人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手腕轻旋间,长枪已如银龙探爪,寒光一闪便精准划破黑衣人头领的咽喉。
“刺啦—”,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那首领连半句求饶都未能吐出,便直挺挺地栽倒马下。
剩余死士见状,顿时乱了阵脚,挣扎着想要冲破穴道四散逃窜,却被随后涌来的数百名镖师团团围住。
这群人皆是天下镖局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招式凌厉,不过片刻工夫,便将负隅顽抗的死士尽数制服,现场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武承煜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的白衣蒙面少年,脑中恍惚间闪过一道灵光,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心中翻涌着感激与疑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少傅,您不是早已启程前往升平帝国了吗?为何会在此刻现身?”
白衣蒙面少年听罢,喉间溢出一串清朗的笑声,笑声里满是少年人的爽朗与狡黠。他手腕轻抬,随手扯下脸上的覆巾,露出了那张俊秀鲜活的面容——果真是海宝儿!
少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武承煜在一旁的青石上坐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雅的瓷瓶,倒出几粒莹白的伤药递到他手中,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一丝关切:“怎么样,这趟死里逃生的滋味,不好受吧?”
确实不咋好受!
武承煜胸口仍因余悸未平而微微起伏,目光掠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身时,眉头不由自主地深蹙,眼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掺着几分豁然开朗的彻悟。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缓了缓紊乱的气息,声音裹着一丝劫沙哑,沉声道:“直到此刻,我才终于懂了。你先前执意要我持这柄御赐宝剑,去绞杀老四的真正缘由,究竟是什么。”
海宝儿会心一笑,用手重重地拍了拍武承煜的肩膀,语气里褪去了少年人的嬉闹,多了几分通透的沉敛:“皇权斗争,向来都是不死不休。你以为持御赐宝剑斩的是你四弟的性命,实则是断他身后盘根错节的党羽臂膀,更是在这盘你死我活的棋局里,为你自己、为这天下百姓,劈出一条暂避锋芒的生路。”
他顿了顿,又抬眼望向武承煜。这一次,眼底映着林间残存的火光:“这帝王家的锦绣堆里,从来没有真正的‘手足’,只有权衡利弊的‘棋子’。今日你若心慈手软,明日躺在这里的,便是你我。”
所谓的仁善,在染血的权欲面前,不过是自寻死路的枷锁罢了——能活下来的,从来都是看清棋局,又敢亲手落子的人。
所以,这应该就是他提前安排罗西山动手的真正缘由和动力吧……
第973章 问路先投石 局外非善类
chapter 973: cast a Stone before Asking for directions, those outside the Game Are No Good people.
海宝儿巧用四皇子武承枵的性命为砥石,一面淬炼太子的心性锋芒,一面引其悟透帝王心术的深层奥义。
个中深意,身为太子的武承煜岂会不解?可今夜诸事如骤雨惊雷,仓促袭来,他终究未及备好心境,承接这满目的血色与残酷。
“可是……”武承煜强忍伤楚站起,眼底余光辗转数番,终停在四弟尸首间。
海宝儿顺其视线望去,眸光一敛,轻叹出声:“无妨!我方才自皇宫赶来,陛下对此事早有预判,亦存了心防……”
武承煜闻罢,忧喜难辨,颤声追问道:“你是说,父皇对四弟的诸般行径洞悉无遗,且不惜绝他生路?!”
海宝儿未颔首亦未摇头,只以一派淡然,将他与武皇会面的情景及对话,巨细无遗地向武承煜详述了一遍。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是以当下,你心中愧疚仍在么?仍觉他这般身死,实在冤枉么?!”
“哎……他若及时收手,父皇定会允他一世逍遥,偏要步步踏错,最终把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境地。”武承煜的眼神逐渐从迷离再次聚焦,重重点头,将方才发现的纸条递给海宝儿:“对了少傅,且先看看这张伪造的纸条,意在嫁祸本殿。只是我实在不解,我既能置身事外,为何还要卷入这场纷争?”
是啊,按常理而言,太子完全可以凭借尚方宝剑的特权,将自己摘出。可又为何反将自己一军,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出乎意料地是,海宝儿并未接过纸条,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眼神渐沉,胸有成竹:“殿下,你可听过‘局内不得已、局外非善类’一说?”
武承煜一愣:“此话何意?!”
“天下间,每逢惊天伟业或旷世风波,总有人看似独善其身,不陷纷争。”海宝儿缓缓道,“可殿下细想,这世间哪有真正置身事外的人?若真有人能在夺嫡之乱中安然无恙,要么是实力滔天,无人敢动;要么便是暗中布局,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而太子你,便是后者。”
武承煜心头一震,回溯过往诸般事端——自海宝儿初入武朝,舂陵军与典签卫异动乍起;至“龙鳞草”遭劫,再到“青武际会”后父皇于城中遇刺,乃至后来自身于海上逢“叹息雷”之险……
桩桩件件,自己虽皆巧妙脱开所有牵连。可如今思之,恰是这份“不得已”的“置身事外”中,偏令他笑到了最后。
“你是说,我一定要把自己拉进来,才能避开最后的嫌疑?”武承煜声音发颤,“可这样岂不多此一举?!”
现在,众皇子中,除了尚且年幼的老九,二弟武承铫、三弟武承涣、四弟武承枵均在夺嫡之路上或身死或被废。太子之位已然稳当!
“不!”海宝儿抬手拦住,“他若真愿意嫁祸你,倒可省了我一番折腾,可他偏偏没有……”
听了海宝儿这么说,武承煜差点惊掉了下巴,“难道说,这遗言和这玉佩,都是你的手笔?!意欲何为?!”
“当然是为了‘投石问路’!”海宝儿呵呵一笑,“如今木已成舟,还少个见证的人!”
“他是谁?!”
武承煜的问话尚未等来海宝儿的应答,远处天际却骤然窜起一道三色信号。
海宝儿转身而立,眼底满是笃定:“见证之人,这不就来了么!”
三色信号在夜空里炸开的光晕尚未散尽,林地外便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不同于死士的杂乱,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正规军伍的肃杀之气。
武承煜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银甲的士兵列队而来,为首之人腰悬长刀,面容刚毅,正是楚州参军樊易。
樊易快步上前,见武承煜肩头带伤,忙单膝跪地行礼:“末将樊易,参见太子殿下!听闻此处有乱党谋逆,特又率部折返前来护驾,来迟一步,还望殿下恕罪!”
武承煜扶他起身,目光扫过其身后士兵押解的数人——为首者发髻散乱,衣袍染血,正是此前被控制却差点被四皇子死士截杀的王通。
此前樊易奉旨看管王通及其党羽,竟敏锐识破自己的队伍中,有人暗中传递密信,预判恐生变故,当即暗中率部改道而行。恰逢死士围杀王通,他即刻下令围剿,轻松瓦解杀机,护住了王通等人性命。
“樊参军此来,恰逢其时。”海宝儿缓步上前,目光紧锁王通,“王大人,你私结四皇子、贪污赈灾款、侵吞军饷,如今却险被其派死士灭口,若非樊将军及时相救,你早已成刀下亡魂。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辩?”
王通面色惨白,却仍强撑着狡辩:“少傅大人明鉴!下官绝无反心,皆是被四皇子胁迫,那些死士也与我无关啊!”
“无关?”海宝儿的追问尚未出口,樊易已冷嗤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密信,躬身呈给武承煜:“殿下明鉴,此信乃贾大人殉身前郑重托付于末将之物,内中详尽记载着四皇子的种种罪证!贾大人当时嘱咐末将暂且蛰伏、等候合适时机,如此关键的证物,若不是怕被人惦记,末将早已拼死送至陛下驾前!”
所以,樊易他,倒是忠臣无疑!
武承煜接过密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抬头时眼底已没了半分温度:“王通,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方才这些死士口口声声要替‘主人’报仇,这些死士,你认识不?”
王通浑身一颤,瞥见地上无数张熟悉的脸和四皇子的尸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更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
樊易见状,朗声道:“殿下,王通及其党羽罪证确凿,末将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所言句句属实。今夜之事,末将与麾下士兵皆可作证,定能还殿下一个清白。”
武承煜望着樊易坚定的眼神,又看向地上的罪证与被擒的乱党,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樊参军,本太子信你。今日你不仅护驾有功,更撞破了这桩阴谋,待回京之后,本太子定会上奏父皇,为你请功!”
海宝儿在一旁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殿下,如今证人已到,罪证齐全,京都的‘局’,也该到撒网的时候了。”
武承煜点头,目光落在远处仍未散去的信号光晕上,心中再无先前的慌乱。他知道,有樊易这关键证人在,这场乱局的迷雾,终于要被拨开了……
两日后,众人抵达京城。
武承煜和海宝儿未及休整,便带着“证据”前往皇宫,求见武皇。
此时,四皇子武承枵生母焦淑妃已在御前哭诉,称儿子遇刺一事疑点重重,恳请武皇彻查真相。
武承煜见到自己的父皇时,他正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焦淑妃跪在地上,满脸悲愤,见武承煜进来,情绪大变:“太子,你可算回来了!你四弟遇刺,遗言中说与你同谋,你快向陛下解释清楚……”
武承煜目光冷冽地掠过她,全然未将其放在眼中,转而手持证据趋步至武皇面前,躬身呈递:“父皇,儿臣幸不辱命,已将楚州诸事真相彻查分明,今日特来禀奏。四弟之死绝非寻常仇杀,实乃有人暗中设局、嫁祸于他,意图借手足相残之机,谋夺储君之位。”
武皇接过证据,逐页翻看,神色愈发沉凝如霜。当目光落至四皇子那封“临终遗言”,及暗中调动兵力的密录时,他猛地抬手拍向龙椅扶手,震得案上御笔微微颤动,怒声喝问:“焦淑妃!此等事端,你需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焦淑妃霎时面无血色,踉跄跪地,声音带着难掩的慌乱:“陛下明鉴!这手书绝非枵儿所写,分明是有人蓄意伪造、构陷储君!枵儿素来恪守本分、置身事外,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是否伪造,父皇只需传掌印太监与翰林院学士查验字迹,自能辨明真伪。”武承煜上前一步,声线沉稳有力,“更何况,儿臣在楚州案发现场,寻得四弟的凤衔珠玉佩。儿臣起初亦有疑虑,直至海少傅点醒‘投石方可问路,局外未必善类’,才恍然大悟——四弟看似游离于夺嫡纷争之外,实则早于暗中布下棋局,借楚州诸事,为自己清除路障的同时,为夺嫡做准备。”
海宝儿适时上前,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事启奏。四皇子在楚州私吞赈灾粮款、暗凿淮水堤岸,致万千百姓葬身洪涛,此等滔天恶行,若背后无外力支撑,绝无可能顺遂实施。据四皇子党羽招供,有酷似焦家门客的人曾多次暗中输送资金、调度人手,为四皇子的恶行铺路。是以臣斗胆揣测,四皇子被害,并非他人嫁祸,而是被拖欠军响的楚州军士报复。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武皇目光在跪地的焦淑妃与身前的武承煜、海宝儿之间辗转,心中已然有了定断。他沉默片刻,周身威压更甚,厉声喝道:“来人!将焦淑妃打入冷宫禁足反省!待查明其是否真有谋逆之心,再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焦淑妃闻言,脸色更加惨白,挣扎着喊道:“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和焦家是被陷害的!”可侍卫早已上前,将她架起,押往监禁之所。
第974章 为民何之罪 为国何之愆
chapter 973: what crime is there in Serving the people, what Fault is there in Serving the country.
看着焦淑妃被押走的背影,武承煜心中五味杂陈。这一次事件,终究以四皇子的死亡、焦家的落败暂告一段落。可他知道,这并非结束,利益的纷争,永远不会停止。
事后,武皇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周身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掩不住的倦意:“煜儿,楚州诸事能拨开迷雾、查明真相,全赖你与海爱卿心思缜密、明察秋毫。父皇清楚,你在朝中处境不易,一面要应对兄弟间的夺嫡纷争、尔虞我诈,一面要帮朕分担朝政重负、处理要务,确实辛苦你了……”
“但从今往后,储位既定,唯你莫属,你无需再束手束脚,只管放开手脚行事便好!”
这是彻底定论了!
武承煜躬身作答,语气谦和却藏着赤诚:“父皇言重了,此乃儿臣身为皇子的分内之责,不敢言功。儿臣唯愿日后朝堂少些党争纷扰,多些清明气象,使家国得以长治久安,黎民能够安居乐业。”
武皇颔首轻笑,眼中暖意渐浓,满是欣慰之色:“好,好!果真是我武朝储君的风范,不负朕之所望!这几日你为查案殚精竭虑,辛劳至极,眼下事了,便早些回东宫歇息吧。”
武承煜叩首谢过武皇,抬首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旁站的海宝儿,瞬间领会二人定有要务需私下商议,自己不便久留。遂恭声应下“儿臣告退”,而后稳步退离了御书房。
武承煜的身影刚踏出殿门,殿内氛围瞬间骤变。武皇脸上的温和与欣慰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冷威严,他盯着海宝儿,沉声喝问:“海宝儿,你可知罪?!”
武皇的话音刚落,殿中烛火便似被这沉冷的语气所慑,焰芯猛地一跳。
海宝儿垂首而立,官袍下摆纹丝不动,在听到“知罪”二字时,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缓缓抬眸,目光坦荡地迎上武皇的威压:“臣不知罪。还请陛下明示,臣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
好一个“何罪之有”!
武皇猛地从龙椅上起身,明黄色龙袍扫过案上堆叠的奏折,几卷竹简应声落地。
他几步走到海宝儿面前,帝王的怒火混着痛心,让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朕问你,楚州之行,你与太子为何不能留老四一命?他虽贪婪残暴,私吞赈灾粮、凿溃河堤,犯下滔天罪孽,可终究是朕的亲生儿子!你明知朕对皇子们的骨肉情分,为何偏要赶尽杀绝?!”
哎,该来的,还是来了!
海宝儿身形微屈,却始终未肯屈膝跪地,一身官袍衬得他傲骨铮铮。他抬眸迎上武皇的盛怒,声线平稳却字字掷地有声:“陛下息怒。臣自踏入武朝以来,于私,自束己身守律法,怀仁心解黎庶忧苦,凭赤忱护一方安宁,未取民间半分非分之利,未伤百姓一毫无辜之情,纵奔走劳碌、触权贵之忌,难道这便是罪?!”
“于公,执公心行分内事,以智谋补社稷短板,沥肝胆防隐患暗生,未负朝堂所托之责,未违江山存续之纲,纵身陷风波、遭流言所困,难道这便是愆?!”
天地间自有公义,民心间自有秤杆。
若为民请命是罪,为国担当是愆,那坚守本心者何去何从?那护持正道者又该向谁诉?
武皇听罢,眸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被深深触动,端坐在龙椅上的身躯不自觉微微前倾。面对海宝儿这番掷地有声的剖白,他暗自反思,只觉先前自己竟在君臣对谈间失了帝王该有的度量,不禁生出几分愧意。
他缓缓抬手摆了摆,语气中褪去了此前的沉郁,多了几分缓和:“爱卿不必动气,近来因老四的悖逆之举,朕确实心绪不宁,失了平日的分寸。如今密档已阅,你且说说,对眼下案情有何看法?”
“臣斗胆进言,四皇子之死,绝非臣与太子殿下所为。臣等抵达时,四皇子早已倒在血泊之中,臣与太子所见,不过是案发现场的残局罢了。”
“残局?”武皇眉头拧成一道死结,直指案上那封“临终遗言”,语气里满是质疑与威压,“那这手书、这密录,还有老四的凤衔珠玉佩,难道都是伪造的?你若未曾布局,又为何一口咬定是被构陷?”
“陛下明鉴,手书与密录的真伪,掌印太监与翰林院学士已联合勘验,确系四皇子笔迹;凤衔珠玉佩亦是四皇子贴身之物。”海宝儿话音稍顿,话锋陡然一转,“但这些证据,仅能佐证四皇子与焦家的恶行有所勾连,却无法直接指向四皇子的死因。臣当日勘验尸体时发现,四皇子心口的致命伤,绝非寻常刀剑所能造成——那伤口窄而深,入体三寸后骤然转向,正是江湖中极为罕见的‘回锋刃’所留。”
“回锋刃?”武皇瞳孔骤然一缩,显然对这兵器的名号并不陌生,语气中添了几分惊疑,“先前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他死于一把铸铁匕首,且伤口还带着你‘凌云剑法’的痕迹么?”
“确有此事。”海宝儿颔首,语气愈发凝重,“纵使凶手模仿得再惟妙惟肖,也终究无法彻底抹去其他武学的痕迹。更令人起疑的是,当日案发现场出现的死士,与这三日来京中流窜的十余批‘为二皇子复仇’的人,实则源自同一处。”
他刻意停顿片刻,才缓缓道出关键,“这些人,皆是楚州云栖寺的僧人……可臣已派人彻查,云栖寺近半年来从未收纳过新僧,这些所谓的‘出家人’,全是冒名顶替之辈,分明是有人蓄意借云栖寺的名头搅乱局面。”
武皇沉默着踱回龙椅旁,指腹划过扶手处冰凉的木纹,似在平复心绪。殿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他才沉沉开口,语气比先前缓和了些许,却仍带着一丝咬牙切齿:“这帮假秃驴!枉费老四当初贪墨赈灾银、克扣楚州军饷,也要暗中供养他们——到头来,竟是一群反噬主上的白眼狼!”
“正因如此,臣才敢断言,这帮人或许从始至终,就不是四皇子的亲信!”海宝儿适时接话,语气笃定。
武皇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似有若无道:“你的意思是,杀老四的另有其人,且此人不仅用了你的招牌招式,还派了假僧人混淆视听,目的何在?!
不给海宝儿回答的机会,武皇的手指又猛地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海宝儿:“况且你明知太子并非杀人真凶,为何还要将矛头指向他,这分明是在嫁祸和试探!”
“臣不敢断言是嫁祸,但确为了试探。”海宝儿抬眸,躬身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陛下,即便二皇子旧部非杀害四皇子的真凶,却也绝非无辜。‘漕运密档’所示,四皇子私吞的赈灾粮中,有三成流入了二皇子生前暗中掌控的粮庄;淮水河堤的监工,亦是二皇子举荐的亲信。”
“二皇子生前所作所为,四皇子要么是纵容,要么是推波助澜,他二人若清白,为何要在二皇子护驾身亡后,试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陛下试想,那些假和尚真的是为了复仇而来?!”
是啊,若此举并非为复仇,那唯一的可能,便是灭口——
二皇子与四皇子早有联手,意图先行除掉三皇子。可华林园那一晚,三皇子逼宫,二皇子却为护驾英勇就义……
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毕竟,事情的最终受益者,除了太子,就是四皇子!
武皇沉默了,他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朕知道了。老四不干净,他性子怯懦,却又贪慕权势,这些年在朝中拉帮结派,朕不是不知道。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用自己兄弟的性命作为垫脚石,来谋取大位!”
“那,陛下现在还是否觉得,四皇子的死法,是臣做错了?”海宝儿再问。
“确实!这也许是他最为体面的死法了。”武皇转过身,眼中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一位父亲的沉重,“所以,你将太子拉进来,是想太子保他母系一族?!”
海宝儿不作丝毫隐瞒,如实回答,“陛下圣明!四皇子的死,虽与太子无关,最后这步棋确有一箭三雕之用。
其一,磨练太子心性。储君之争向来你死我活,如今与他夺嫡的三位弟弟皆已身死,他再无阻碍。可也正因如此,才能让他时刻保持警惕。没了手足之争,往后可能还有其他的殊死搏斗。
其二,为储君树立威信。既然这件事本身与太子并无关联,那么待日后真相大白,太子的纯正、良善更能被凸显和放大。如果他现在可以保住焦氏一族,将来或可成为其助力。
其三,留住皇家最后的体量。堂堂四皇子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有伤天和之举,必定满朝皆惊,与其坐等事态扩大,不如快刀斩乱麻,草率收尾,或许不失为一种无奈之举。
“朕活了四十余载,见惯了朝堂纷争、手足相残。老二刚愎自用,老三心狠手辣,老四野心暗藏,太子虽贤明,却也身处漩涡之中。这次老四死得其所,但愿能让太子有所成长……”
海宝儿听罢,心头骤然一震,过往只当武皇对诸事的处置皆带着帝王的严厉果决,却从未想过,那份看似不容置喙的决断背后,竟藏着这般深谋远虑的考量。
他喉间微动,正欲开口回应,却见武皇抬手轻轻一摆,原本缓和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严肃:“你可知晓,朕这些时日为何迟迟未对老四出手,反倒故作不知,任其行事?”
第975章 归位堪重任 洗冤承遗志
chapter 974: taking ones Rightful place to Shoulder Great Responsibilities, clearing ones Name and carrying on the behest.
海宝儿摇头,静待下文。
武皇移步至书架前,指尖在雕花木板上轻叩数下,一处暗格应声弹开。随后,他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盒面嵌着细碎的螺钿。
缓缓开启盒盖,内里静静躺着一本封皮的“密档”,纸页边缘已有些许磨损。
“你且看看。”武皇的声音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字句却依旧沉稳,“朕虽久居九重宫阙,偶有被左右谗言蒙蔽、遭小人诓骗,但并非昏聩不明、不辨是非之君。”
“这些年,朕之所以对诸多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则是时机未到,根基未稳,贸然动手恐生祸端;二则,也是迟迟未能寻得如你这般,既能担起重任、又能洞悉全局的可用之人……”
话音尾端的颤音尚未消散,海宝儿已伸手翻开了那本“密档”。
墨迹映入眼帘的刹那,他只觉一股燥热骤然窜遍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只因册中所载的字迹、版式,乃至标注漕运路线的朱批印记,竟与他此前掌握的那本“漕运密档”,几乎分毫不差……
若说非要从中寻出些许差异,便是御书房这册“密档”,较他此前携来的那本,后续增补的漕运调度细则、银两往来明细,乃至关键节点的人员任免记录等等,皆更为详尽周全,连细枝末节之处都标注得清晰分明。
如此看来,武皇先前命海宝儿参与查办诸皇子的不法行径,恐怕不过是借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好名正言顺地削去二皇子的爵位,再暗中许他一世安稳度日。
谁曾想,事态的走向竟有点脱离了所有人的预料,最终酿成这般无法挽回的局面。
阅至卷末,海宝儿合起密档,抬眸直视武皇,声线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陛下,既您亦认可臣于百姓无过、于社稷无愆,那此前您我二人定下的君臣之约,是否该如约履行了?!”
“你啊……”武皇望着他,唇边不自觉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意里掺着几分了然,又藏着些许复杂。
他随口一问:“自你入我武朝为官,至今已有不少时日。朝中千桩案情、万件诸事,你皆以公心处置,从无偏私。可为何偏偏对雷家这桩事,如此上心?”
海宝儿垂眸,沉默片刻后方才抬眼,目光澄澈却带着沉甸甸的郑重:“陛下,臣对雷家之事上心,非为私交,实为旧诺与公义。”
武皇眉梢微挑,移步坐回龙椅,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臣早年于海外悬岛栖身,年少时便常闻旁人谈及雷氏一族的忠义风骨,亦知晓其蒙冤受屈的过往,故而自入仕那日起,便一心要查清当年真相,为雷家洗雪沉冤、拨乱反正。”
海宝儿语调平缓,眼底却藏着难掩的动容,“前段时日,臣有幸于签帅府拜谒雷显公遗像,瞻仰其仪容之际,更将他为官之道深铭于心——当以忠勇铸本心,以仁厚济苍生;不慕赫赫战功以耀世,只愿怀仁心护佑万千生民;不贪惊天权柄以自矜,只愿凭忠勇树立官场典范。此等境界,臣自当奉为圭臬,终身践行。”
武皇默然静听,眸中隐有万千思绪翻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凝:“你这番话,字字皆是肺腑,朕岂能不知。但——朕,不予采纳。”
他凝视着海宝儿,眼底添了几分难掩的叹惋,声音也染上一丝艰涩:“当年雷家一案,朕早察其中端倪,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随后先帝骤然崩逝,临终前更留有遗训,严令朕不得再追查此案分毫。”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目光愈发深邃:“因此,若想撬动此案,你必须给朕一个更站得住脚的缘由,一个能让朕违逆先帝遗训、亦能堵住满朝文武悠悠之口的合理之据。”
他,终究还是没有全信!
御书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漏进来的风,卷起案上密档的边角轻轻颤动。
海宝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他望着武皇深邃难辨的眼眸,喉结滚动数次,终是轻轻吐出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平静:“陛下要站得住脚的缘由,要能堵悠悠之口的凭据……臣这里,有一件,只是说出口,便再无转圜余地。”
武皇眉峰微蹙,抬手示意他讲。
海宝儿缓缓褪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锦囊缓缓打开,历经岁月磨洗,却仍能辨出笔锋间的遒劲。他将里面的绸布托在掌心,抬眸时,眼底已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难以掩饰的滚烫:“陛下可知,臣为何对雷家旧事执念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因臣并非海宝儿——臣本名雷鸣,是当年雷家满门流放时,被忠仆拼死送出的遗孤。”
“轰”的一声,这话炸在御书房内。
武皇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写着生辰八字的绸布,又看向海宝儿的脸,喉间发紧:“你……你说什么?”
“臣是雷鸣,显、圣二公的嫡孙、虎擘少帅雷策之子。”海宝儿声音未颤,却带着无尽的沉重,“当年祖父蒙冤,父亲兄长皆被构陷,家中忠仆趁乱将刚出生的臣抱出,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流落海花岛。机缘巧合下,被赋姓为‘海’,取名‘宝儿’,苟活至今!”
武皇怔怔看着他,眸中翻涌着震惊、恍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他赤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少年,身上竟然不自觉地释放出骇然的杀气。
没错,就是杀气。
这股杀气有点“不死不休”的意味。
半晌,他才涩声开口:“难怪……难怪你对雷家之事这般上心,难怪你会对那疯云娘如此在意……朕竟从未想过,你竟会是义弟的孩儿。为何不早说?!”
??!!
“臣不敢说,也不能说!”海宝儿垂下眼帘,声音里几乎参杂着哭腔,“雷家冤案是先帝遗训禁查之案,臣若暴露身份,轻则丢官丧命,重则牵连当年救臣的忠仆,更遑论为家族洗冤。今日陛下要凭据,臣唯有将这身份摊开——臣以雷氏子孙的名义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他抬眼直视武皇,满脸悲愤:“陛下要的凭据,臣的身份便是;陛下要的缘由,为家族洗冤、还祖父与雷氏满门清白,便是最合理的缘由!只是臣也明白,这身份一旦说破,臣与陛下之间,便再无‘海宝儿’,只有雷家遗孤雷鸣。陛下若要按先帝遗训处置,臣毫无怨言;但若陛下仍念及君臣之谊,念及雷家世代忠义……”
说到此处,雷鸣声音微顿,终是屈膝跪下,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求陛下,还雷家一个清白!”
武皇望着跪在地上的身影,又看向自己手上的那道不起眼的刀疤,眸中情绪几番变幻。良久,他缓缓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多了几分决断:“好孩子,起来吧!先帝遗训虽重,但雷家冤屈更重,朕若因一纸遗训,让忠臣之后蒙冤,才是真的昏聩。”
赌对了。
武皇紧紧攥住海宝儿的手,眼角已染了湿意,声音里掺着难掩的激动与怅然:“朕曾遣无数人手、耗数年心力,都未能寻得的雷家侄儿,竟在这般兜兜转转间,自行回到了朕的身边……天意,当真是天意!”
“陛下,您……”海宝儿满心酸楚,却无从说起。
武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如今你既已归位,朕便再无隐瞒——雷家一案的所有内情,桩桩件件,朕都会尽数告知于你。”他语气陡然加重,“朕不仅要为雷氏满门洗尽沉冤,还你们一个堂堂正正的清白;更要让那幕后搅弄风云的人知晓,这武王朝的乾坤,岂容他肆意翻覆、妄为无忌!”
……
两个时辰后,海宝儿(雷鸣)步出皇宫。身形虽已立于宫墙之外,心神却仍沉浸在方才与武皇推心置腹的深谈之中,未曾稍离。
彼时御书房内,武皇的话语仍在耳畔清晰回响:“朕要你配合太子暗中组建一支精锐暗卫,名号定为‘梅花卫’。”
“此卫不受任何部司辖制,唯听朕与你及太子三人调遣。你需借你江湖人脉,彻查柳霙阁的据点所在、成员名册,以及他们后续的谋划动向。”
“此外,你务必护好煜儿——他乃武朝储君,是朕的社稷之望,绝不能沦为柳霙阁的下一个狙杀目标。”
“若他日朕遭遇不测,身陷危局,你务必倾力辅佐煜儿登基,稳住武朝社稷!”
“至于老九,他年纪尚幼,不懂朝堂纷争,你无需让他沾染权谋——护他一世平安顺遂,安稳度日,便足矣。”
“此行远赴升平帝国,朕尚有一项极艰极难的使命,需交付于你……”
上述种种,皆为君臣间宣之于口的明言直语。至于二人言谈间更深层的机锋暗探、心照不宣的隐秘意涵,却被海宝儿下意识敛藏于心底最幽微之处,未露分毫——
这亦是海宝儿心中最深切的挂怀,更是他骨子里最难以容忍、时刻警醒的忌惮!
赋诗一首,《骤雨惊雷起》 :
帝阙深寒藏旧冤,孤臣沥血叩天颜。
密档墨痕凝恨重,紫檀匣底锁忠奸。
假僧乱局遮明火,玉佩牵丝引暗澜。
一朝认祖惊雷起,不负丹心不负山。
梅影待裁清世秽,龙图终护万民安。
莫叹皇家多骨肉,从来大义薄云寰。
第976章 事竟虽由天 心尽在于我
chapter 976: whether a matter is pleted or not depends on heaven, but whether one has done ones best or not depends on oneself.
海宝儿向武皇全然坦陈真实身份,既非困于绝境、别无他途,亦非心血来潮、率性而为。
盖因他心中早有定数:柳霙阁主的真实面目远非表面所显,而其与当今武皇之间的微妙牵连,也已在君臣二人的深入探析中尘埃落定,得出了确切定论。
“可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呐!”海宝儿转头望向皇宫方向,一声长叹裹挟着万千复杂心绪,徒留未尽悬念——
武王朝的皇子之争,曾在惊天动地的震荡中扭转既定走向,最终却以兵不血刃之态,悄然回归现实的既定脉络。
二、三、四皇子三人,他们的结局固然可悲,于储位之争中折戟沉沙、梦碎当场;却也有幸——至少支持他们的人,暂时性命无虞,不必再深陷夺嫡漩涡。
“接下来,便是门当户对、板甲相击的正面对决了。之前一味敛锋藏芒、被动应招,从这一刻起……”海宝儿话音未落,感知域内骤然泛起一阵森然威压,将他牢牢锁定。他眉峰一凛,沉声喝问:“谁?”
话音未落,那道森然威压便瞬间消隐,唯余空气中一缕似有若无的檀香,萦绕鼻尖不散。
海宝儿抬眸望向宫墙东南角的飞檐,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轻松静立,腰间墨隐穗子缀着三颗蜜蜡珠,在夜风中轻轻晃荡,漾开细碎的光晕。
“王公既要约见,何必亲自现身?”海宝儿抬手朝那处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穿透力十足,“宫墙之下耳目繁杂,不若寻一处僻静之地,容晚辈与您细叙旧情,再谈今日来意。”
他心中清楚,王勄身为武学强者,自远朝堂后便很少再来内廷,今日主动现身皇城根下,必是有远超寻常的要事相商。
檐角的身影轻轻一跃,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自有一股凛然罡气。他上下打量海宝儿片刻,忽然抚掌轻笑:“随我来!”
王勄话音落时,身形已掠出数丈。海宝儿眼底精光一闪,足尖点地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京城的夜色里,掠过鳞次栉比的屋瓦,最终停在城西一座院落前。
推开朽坏的木门,“吱呀”一声的锐响划破夜的沉寂,惊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王勄抬手拂去供桌上的厚灰,指腹扫过斑驳的木纹,示意海宝儿落座,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数月未见,你这小子城府见长,武学修为也精进不少,倒是‘王公’二字,喊得比从前生分多了。”
这句似戏非戏的话,却让海宝儿心头猛地一震。他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王勄话锋陡转的话,“你去而又返,可是为了那几位皇子的事?”
这番话,海宝儿并未过多讶异。毕竟他曾在朝堂,纵已致仕,余威犹在,于朝堂诸事洞悉无遗,本就不足为奇。
“王公,您这般着急寻小子前来,可是有要务嘱托?”海宝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敛衽而立,恭谨发问。
他这一问,既是对王勄先前问题的隐晦作答,也顺势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王勄指节在桌面轻点,节律未绝便倏然顿止,灼灼目光紧锁海宝儿,轻叹一声:“你啊……到底是年轻气盛,仍欠些世事打磨。”
海宝儿垂手而立,指节微蜷,神色却依旧恭谨:“王公洞见深远,眼下诸事暂告段落。只是晚辈尚有不解,您既已解缨归休,何以反倒关切起皇子之争?”
“关心?”王勄蓦地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浸着几分岁月的苍凉,“我守内庭四十春秋,从黄门末吏升至大内总管,从三品地境跃至武坛翘楚,权力场中刀光剑影的更迭,早已看得通透。你竟觉得,你这一搅局,储君之争便能断根?实在是大错特错!”
错了么?
哪里错了,又错在哪里?!
海宝儿心头倏然一沉,纵是被森然威压所慑,面上仍藏着几分不甘,连忙欠身说道:“还望王公点拨指教!晚辈自认步步谨慎,既已断了诸皇子的储君大梦,又未引发朝堂动荡,究竟是何处未能根除祸根?”
王勄眼中稍纵即逝一丝惊异,却未动真怒,只淡淡开口:“罢了,你我相识一场已是缘分,况又格外投缘——你随我来。”
他转身,率先走向院落西侧的柴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竟藏着一间暗室。暗室四壁悬挂着泛黄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武朝各地的驻军分布与宗族势力范围,几处关键节点还贴着褪色的纸条。
“这是……”海宝儿不明所以。
王勄打了个“止”声的手势,指着舆图上一处标有“镇北侯府”的位置,“你只盯着皇子,却忘了他们背后的人。”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又说,“四皇子母族手握北疆三成兵权,你断了他的天梯,镇北侯焦奢离会甘心?还有九皇子母亲和贵妃,你以为她真的毫无根基,仅凭一手医术就能得到陛下青睐,江南士族半数在背后支持,他们若暗中断了漕运,京畿之地不出三月便会粮价飞涨。”
海宝儿瞳孔骤缩,伸手抚过舆图上的朱砂印记,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他此前只想着如何让武皇下定决心,竟小视了皇子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网。
“更要紧的是这个。”王勄从暗室角落的铁盒里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盖着一枚玄铁打造的狼形印章。“三日前,我在城郊截获的。镇北侯已暗中联络西北七部,一旦四皇子身死或彻底失宠,他们便会以‘清君侧’之名起兵!还有已经殒命的二皇子、三皇子,他们哪个人背后没有可靠的支持者……”
海宝儿接过密信,展开的手微微发颤。信中字迹潦草却力道十足,每一句都透着赤裸裸的威胁,末尾还附着西北七部将领的联名画押。他抬头看向王勄,眼中满是震惊:“您既已截获密信,为何不直接呈给陛下?”
“呈上去又如何?”王勄苦笑一声,走到暗室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武皇虽值壮年,近年来却愈发忌惮兵权旁落,若知晓镇北侯异动,只会更加猜忌宗室勋贵。到时候不是兵戎相见,便是大肆清洗,无论哪一种,受损的都是武朝根基。”
海宝儿沉默良久,忽然躬身行了一礼:“晚辈目光短浅,险些酿成大错。还请王公示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王勄旋身转定,目光最终又落于海宝儿身上。这一次,竟带着几分沉沉审视:“你可知老夫今日为何要亲自现身?因你虽尚年轻,却有两点殊出旁人——”
“其一,行事守得住底线,未借夺嫡之名行滥杀之实;其二,能于武皇与诸皇子间周旋,却始终未真正依附任何一方。”他话音稍顿,续道:“武朝虽已立国逾百载,可你又怎会知晓,尚有多少王侯故国的宗亲子孙,仍在暗中筹谋复国大业?!眼下唯有一计可行,你需即刻辞去太子少傅之职,走得越远越好!”
“换言之,如今的太子,仅为置于明处的挡箭牌,一尊明盾而已?”海宝儿神色微滞,“这‘太子少傅’的头衔,于我而言本无足轻重,可即便辞去它,又岂能真正遏制那些宵小之徒的祸乱之举?”
自然不能!
“可你若不这么做,届时你将成为天下共敌!或者说,你将于这天下,寸步难行!”王勄哀叹一声,“言尽于此,望你好生思量……哦,对了,这个给你。”
说话间,他从宽袖中取出一枚黑檀色丹药——丸身附着繁复的雷纹,纹路间还散发着丝丝内力波动。
“前段时日,有人将这枚丹药托付于我,言明待揭露自己身世之日,再亲手交予你。”王勄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轻松,添了几分沉凝,指尖捏着符牌递过去,“吃了它,往后行事,此牌能为你挡不少阻碍。”
海宝儿伸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旋即,一股热流骤然从喉咙涌遍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运力吸收,身体微微发颤,喉结又滚动数次,才哑着嗓子问道:“托您转交此物的,可是……祖父?”
王勄未作正面应答,只噙着一抹深意浅笑:“是与不是,此刻倒也无关紧要。你且记着,当年那只嗷嗷待哺的幼麒麟,老夫多少也递过几分助力的。”
海宝儿听罢,神色陡然一震,忙敛衽躬身,行下晚辈之礼,郑重无比,“晚辈感念王公昔日慈幼护生之恩,奈何眼下机缘未到,暂无法与您坦然相认,还请您莫要见怪!”
“你倒坦诚。”王勄抬手虚挥,目光越过庭院,遥遥落向皇宫方向,话音陡然沉了几分,“若当真有心谢我,便好生琢磨琢磨我方才所言……”说罢,转身离去。
海宝儿望着王勄远去的背影,胸中五味翻涌,久久未动。
半晌后,他才缓缓抬眸,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事竟未竟由天,心尽不尽在我!王公,恕我这次不能从命。既然太子少傅这重身份及我这个人已是众矢之的,那我便借这身份,将覆灭我雷氏一族的仇敌尽数引出来!”
第977章 倦色掩忧心 静思防浩劫
chapter 977: weariness conceals worries, quiet Reflection to prevent calamities.
回到海逸王府。
海宝儿并未急着安歇,当即命人唤来风媒堂京都执事,追问老把头的去向。
执事神色犯难,坦诚回禀:“少主,属下着实无法探明门主的具体行踪,只听北域的弟兄传来消息,称门主或许大概率在那片区域……”
“北域!竟已至赤山行国境内不成?”海宝儿眉峰一蹙,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他拾级而下,目光扫过执事:“‘或许’‘大概率’这类含混之词,本少主不爱听。要知道,此前为盯紧门主行踪,我早有周密安排,风媒堂更是眼线遍天下,追踪多日,怎会只查到这等模糊不清的讯息?!”
执事额间冷汗涔涔,躬身回话时声音微颤:“少主恕罪!门主行事向来隐秘难寻,北域又地广人稀,部族错杂难辨,弟兄们已竭尽所能追查,可每次刚觅得些线索,转眼便会被莫名掐断,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蓄意拦截。”
“哦?”海宝儿倏然转身,眼底寒光乍现“这暗中的手脚,是针对门主,还是针对我风媒堂的弟兄?”
这……有区别吗?
“目前尚难定论。”执事垂首应道,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是近来北域风波渐起,赤山境内的梅只部动作频频,不仅无故扣押了数名过境商队首领,更有消息称,门主最后一次有踪迹可循时,曾在梅只部地界附近,与不明身份的顶尖高手有过一场惨烈交锋。最终,门主险胜,全身而退!”
海宝儿指尖倏然停驻,沉吟之色浮上眉宇。前些时日赤山皇叔才派使者送来讯息,称阿史那部的叛乱已然平定,未曾想不过短短数日,赤山国的梅只部便再起波澜,接连生事,这局势变化之快,倒让人心生疑窦。
且梅只部居于赤山、武王朝交界之域,更是北行途中数得着的咽喉隘口。由此观之,当下态势,倒显得颇为耐人寻味!
可纵使絮叨千言,最值宽慰的是,综合讯息研判可知,老把头此刻境况尚安,暂无危局。
“那药王谷与冰渊堡两处,近来可有异动?”海宝儿似是倏然想起某事,眸光一凝,连忙追问。
京都执事虽不明所以,但海宝儿既然提及,他也只好立马回答,“回少主,说来也奇怪,药王谷近月来忽然封了谷口,往日里常在外采买药材的弟子不见踪迹,连惯常通传消息的信鸽都没了动静,倒像是刻意与外界隔了开来。”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语气又沉了几分:“至于冰渊堡,情况更显诡异。堡外的冰原哨卡比往常多了三倍,往来的商队若想借道,不仅要缴纳双倍通关银,还得接受层层盘查,连车上的货物都要翻查三遍。有弟兄试着混进去打探,却发现堡内的人眼神都带着戒备,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只隐约瞧见堡主的亲卫日夜守在藏书阁外,不知在护着什么,又或是在防着什么。”
海宝儿闻言,脚步猛地顿在当下,眸底的疑云更浓:“药王谷擅医,冰渊堡掌北境商路,向来与赤山各部无甚牵扯,怎么偏在这个时候一同反常?!莫非是……”
话音未落,院内忽起一阵急促足音,未等二人反应,一袭红衣已悄然立在门外,躬身低禀:“少主!属下幸不辱命,已将差事办妥,特来复命!”
“你回来了!”海宝儿心头一振,难掩喜色,语声里满是急切与欣喜,对着门外高声唤道,“快些进来!”
红衣身影应声入内,裙裾掠过高门槛时带起一缕轻飏的夜风,来人正是茵八妹。
她抬手拂去鬓边凝着的夜露,躬身回话的眼底,还未褪尽昼夜兼程的急促:“少主,先前武皇言您就在王府,属下初时还心存疑虑,未料您竟真的半途折返,布下这出‘回马枪’的巧局。武皇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海宝儿未作他语,只冲京都执事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执事会意转身,脚步刚动,便听得海宝儿冷声道:“等等。”
他抬眼望向院外沉沉夜色,眸底无半分暖意,“传令北境弟兄,自此刻起,即刻中止对各方势力的探查行动,当前要务以隐匿锋芒、保全自身为先!”
“得令!”执事躬身应下,抬手朝茵八妹略一颔首致意,旋即转身离去,未留半分拖沓。
待执事退离院中,茵八妹即刻趋前,急切开口:“少主,武皇说……”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海宝儿又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猜,他是让我暂且按捺追查爷爷的心思,先盯着赤山国梅只部的动静,再设法探探药王谷封谷、冰渊堡戒严的底细,对不对?!”
茵八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少主竟一猜即中!武皇确实说,赤山境内异动频发,梅只部敢公然扣押商队、与门主动手,背后恐有更大势力支撑;而药王谷与冰渊堡突然反常,未必是巧合,说不定与北域暗流有关。”
“他还特意嘱咐,您若急于寻门主,反倒容易落入别人设下的圈套,不如先稳住阵脚,从旁厘清这些乱局的关联。”
海宝儿闻言,缓步走到院中的桂树下,夜风卷着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他却浑然未觉。
“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他低声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爷爷行事向来谨慎,可这次在梅只部地界与高手交手,还让线索屡屡中断,显然是有人故意想把水搅浑。武皇这是怕我乱了分寸,才特意让你带话来提点。”
“那少主打算如何应对?”茵八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自门主离开的这段时日,少主面上虽始终镇定如常,可此前的种种部署,从追问行踪到调派人手,桩桩件件皆藏着暗劲,实则都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掌握门主的境况,若真有半分意外,定能即刻动身驰援。
海宝儿抬手拂去肩头的花瓣,眸色骤然沉定,“便依武皇的意思行事。你刚回来,先去歇息养神。明日一早,你我同往竟陵郡接袁心,随后即刻东行,务必尽快与姝昕她们汇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北境那边,除了让弟兄们隐匿实力,再传我指令,若有赤山皇室有任何异常动静,立刻回报,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茵八妹躬身领命,见海宝儿眉宇间仍有倦色,忍不住多劝了一句,“少主,您也多歇息些。门主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事,您若累垮了身子,反倒没法应对后续的乱局。”
海宝儿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驱散了些许沉郁:“放心,我心中自有计较,你先去歇息吧。大乱将至,我需再静心推演谋划一番。”
茵八妹应声退下,院中人影渐去,只留海宝儿独自站在夜色里。他抬眼望向北方,那里是赤山国的方向,也是爷爷踪迹消失的地方。
夜风更添寒凉,他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按说以他的武学造诣,这点冷意根本算不得什么,况且眼下尚是初秋,并非寒冬腊月那般天寒地冻。
“爷爷,您独自前行的心意,孙儿懂,是怕我再历风波。可‘高梧百尺夜苍苍,乱扫秋星落晓霜’,雄鹰栖高梧,终要振翅破霜晨,孙儿亦不能永远倚仗您的庇护。此番,还请您许我任性一次——”
“您且安心,既已与武皇缔盟,十七年前那场浩劫,我定不会让它重蹈覆辙!”
海宝儿立于桂树下,望着夜色的目光愈发深邃。北境局势如一团乱麻,梅只部异动、冰渊堡戒严、药王谷封谷,若贸然派人探查,恐打草惊蛇,唯有借第三方势力遮掩行踪,方能探得实情。
他旋身步入内堂,取笔蘸墨,宣纸之上笔走龙蛇,指尖落处,“王近山”三字渐次明晰。他乃天下镖局少东家,心性沉稳持重,深谙商路镖行之道,更曾数度押镖往返赤山境内,于北境人脉熟稔。
此番若由他出面行事,当是最优之选。
次日清晨,海逸王府门庭悄然,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侧门。车内,王近山一身短打,见海宝儿掀帘而入,当即起身拱手:“少主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海宝儿递过一封奏报,沉声道:“本想带你到升平帝国见识世面,可眼下有一重要任务非你莫属。王兄可知北境赤山国近况?梅只部扣押商队,冰渊堡戒严盘查,我风媒堂人手难进,需借天下镖局之名,探其虚实。”
王近山展开密函,匆匆扫过“押韵北境珍稀药材”的字样,眉头微挑:“少主是想让我以押镖为由,混入赤山,探查那边异动?”
第978章 门廊吐真言 悲凉彻骨生
chapter 978: truths Spilled on the porch, Sorrow piercing to the bone.
一点就通!
没想到王近山心思竟这般细腻缜密,考虑周全!如此看来,这趟差事,当真只有他方能胜任,绝非旁人可替代!
“正是。”海宝儿颔首应道,自袖间取出一只锦盒。
甫一开盖,一株千年雪莲的倩影便映入眼帘,其质莹洁,其韵清绝。
“此乃天下间稀有之物,如今药王谷已然封境,此物更显稀贵。你可借护送雪莲至北境药商之名,途经梅只部与冰渊堡,最终在药王谷附近‘交易’……届时,我会安排好人前去接应!”
“如此甚好!”王近山点头称是。
海宝儿叮嘱道:“切记,此行的目的,一来是试探药王谷封谷真伪。二来是在北行途中再借通关盘查之机,暗中留意各方动静,冰渊堡藏书阁周遭情形尤需上心;若遇梅只部的人,可假意探问商路安危,顺势摸清他们异动的真正意图。”
王近山接过锦盒并小心盖好,心中已盘算妥当:“少主放心,天下镖局在北境尚有几分薄面,此去定不负所托。只是冰渊堡近来盘查愈发严苛,我需多带些得力人手,以防途中生变。”
“人手任你调配,无需顾虑。”海宝儿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长老令,递到王近山手中,“若遇紧急情况,凭此令可联络北境风媒堂暗线。切记,此行核心是探查虚实,万不可暴露真实目的,凡事以稳妥为先。”
王近山双手接过令牌,郑重纳入怀中:“少主叮嘱,属下谨记。我今日便回镖局整装,午后从南城门启程,尽早入北境。”
“不必从南城走。”海宝儿突然开口,“你从西城门出发,那边商道更顺,且镖局的车马常走西路,不易引人留意。”
王近山微微一怔,虽觉西路商道近来并无特殊优势,但也未多追问,只拱手应道:“既少主有安排,那便依少主之意,从西城门启程。”说罢,他再次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海宝儿静立于门廊下,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身影,直至那抹青影彻底消融在晨雾深处,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轻拂衣袖,拂去其上沾染的细碎尘埃,唇齿轻启,低声自语:“西城门毗邻王公府邸,你此行明为探查赤山动向,亦可暗中窥察王府的反应。昨日与陛下深谈,王公的身份已然明晰,只盼他莫要借‘邵陵王’之名,暗中与北境势力勾连牵扯……”
说话间,麒趾殿往日的异象骤然浮现在脑海——那“邵陵遗孤,复仇告天”八个血色古篆,仍清晰地烙印在他记忆深处,字句间的戾气与寒意,至今想来仍令人心头发紧。
海宝儿转头对身后的茵八妹,道:“八妹,我们也出发吧。”
出乎预料的是,茵八妹既未躬身应承,也未转身去统筹安排,反而面露迟疑,直言困惑:“少主!属下有一事不明,不吐不快,还望少主容禀!”
海宝儿闻言脚步一顿,侧首看向茵八妹,见她神色凝重,不似寻常质疑,便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茵八妹深吸一口气,敛衽拱手躬身道:“属下尚有惑未解——王公真实身份既已得陛下亲口勘定,且他素来深居简出,鲜少与外臣交游往来,为何仍要劳烦近山多此一举?若此行稍有差池,让王公窥破半分端倪,反倒打草惊蛇,贻误北境探查的要紧差事。况且当年雷氏旧案刚有眉目,您却于此时决意东行赴‘墨云诗会’之约,那此前诸般筹谋与努力,岂不尽付东流……”
东去又东流,妙喻恰相侔!
海宝儿望着茵八妹紧绷的肩线,眸光微沉,缓声道:“八妹,你是最早知晓我身世的人之一,此番直言困惑,我既不意外,更无半分怪罪。只是你眼中只看见我将东行赴约,却未看透这盘棋局里深埋的暗线。”
他侧身错开半步,任晨光漫过茵八妹肩头,字字沉定:“柳霙阁主柳元西,纵是借先皇躯壳现世立身,可那皮囊之下,绝非先皇本尊。”
“那他究竟是谁?!”
“综各方讯息印证,先皇早在十五年前便已殡天,如今这隐世的‘先皇’,十有八九是邵陵王所扮!”
海宝儿眸光骤然亮彻,“且他不知凭何种玄奥秘术,竟将此事遮掩得滴水不漏,全然瞒过天下耳目。”
“莫非是夺舍?”茵八妹眸中满是惊惶,声音微颤,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两字。
海宝儿却缓缓摇头,目光沉如深潭:“若仅是‘夺舍’,武皇与挲门早该察得蛛丝马迹。他这手段,比夺舍更显诡谲,倒似连先皇的记忆、习性,乃至言谈间的细微气度和那独有的帝王威仪,都一并‘承袭’了去。”
茵八妹眼中的疑虑渐次消散,新的忧色却悄然爬上眉梢:“如此说来,他与雷家旧案,是否也藏着牵扯?”
海宝儿沉默片刻,语气骤然添了几分冷冽:“正是!昨日与陛下剖析其中内情,我已然断定,那柳元西,便是当年残害先皇和我雷氏满门的元凶!”
风卷着落叶掠过廊下,海宝儿的话在茵八妹心头激起千涛骇浪。
她望着眼前这个隐忍多时的少主,突然明白他眼底的寒意从何而来——
那不是一时的愤怒,是十几年血海深仇沉淀下的决绝,是每一条线索串联起来后,终于看清真相的彻骨悲凉。
“所以您东赴墨云诗会,不只是为查雷家旧账,更是为了暂避锋芒,引那柳元西露出马脚?”茵八妹声音发颤。
海宝儿转身看向茵八妹,眼底不见半分迷茫,只剩为数不多的清明:“柳元西哪里是借先皇躯壳存世,他分明是踏着雷氏近百族人的鲜血与虎擘军数万将士的遗骸,裹着先皇的皮囊,做邵陵王觊觎天下的春秋大梦!当年雷家满门,不过是他为掩盖野心、铲除异己,亲手掐灭的一缕星火!”
万千线索拧作一股,所指从来只有那一人。然此人权谋之深、实力之雄厚,实在令人咋舌!
眼下的海宝儿,纵有抗衡之心,亦无匹敌之力;即便得武皇援手,这般关乎天下安危的大事,绝非仓促可行,必须等那百年难遇的良机,再辅以一招制敌的绝杀之法,方能斩草除根,不留隐患。
故而,此行前往升平帝国,海宝儿除身负武皇交付的特殊使命外,心中更藏着一桩筹谋已久的心事——那桩布局已久、关乎至尊大位的隐秘,终究要在此行中解开最后的谜底!
想来此行过后,他不仅能赢得最后一支皇室力量的支持,说不定还可拉拢更多江湖势力归附。
这般一来,才具备与柳元西正面抗衡的资本!
最末了,他亦想为眼前这位追随自己许久的茵八妹,精心筹谋一桩能护她余生安稳、堪称天大的好姻缘!
茵八妹听得虽有些云里雾里,但无比的震撼由不得她再有异议。
于是,她将所有困惑尽数消散于心底,敛衽躬身:“少主思虑深远,是属下目光短浅,未能看透这层层暗线。”
海宝儿抬手扶起她,目光扫过东方渐亮的天际:“眼下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出发吧。”说完,转身提步踏入晨光之中……
赤山行国深处,有一座终年覆雪的绝巅,名为“焚天顶”。此山高逾万丈,峰顶罡风如刀,寻常武者莫说登顶,便是靠近山脚,也会被罡风刮得筋骨生疼。
这日,绝巅之上却立着两道身影。西侧那人灰衣覆雪,正是挲门门主老把头——涿漉榜第五的顶尖高手,地象九境巅峰。
他腰间悬着“裂穹”短匕,周身虽无刻意外放的气势,却让周遭风雪都似要绕行。
东侧对立之人,却是赤山禅院的传灯法师。他身披一袭朱红袈裟,袈裟边缘绣着暗金梵纹,经罡风拂过竟纹丝不动;头顶戒疤如北斗排列,面容清癯却透着威严,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禅心杖”,杖顶镶嵌的舍利子散发着温润光晕,与老把头的凌厉形成鲜明对比。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出家人不符的锐利锋芒。
“阁下,久仰‘老把头’威名。”传灯法师声线平和,却穿透呼啸罡风,字字落处,绝巅积雪簌簌震颤,“贫僧此来,唯为一事。阁下若肯皈依我门,护赤山行国三十万帐牧民周全,赤山禅院愿以百年香火立誓,庇佑施主心之所系之人,施主以为如何?”
天地广袤,藏纳万千,今日竟有这等奇闻异事,当真开了眼界!
老把头白眉微挑,掌心已悄然凝起一缕劲芒——世间常闻劝人研文,以悟圣贤之旨、涵育心性;劝人习武,以强筋骨之质、淬砺胆魄。亦闻劝人戒赌,以避家产倾颓、亲眷离散之祸;劝人戒酗,以脱形神俱损、败德丧志之苦。反倒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劝人抛却尘缘、剃度披缁、遁入空门的哩……
第979章 绝顶论高武 故交承百年
chapter 979: discussing martial Arts at the Summit, A century-long Friendship among old Acquaintances.
传灯法师既是赤山禅院高僧,亦是涿漉榜第八的顶尖高手,此番公然开口邀揽人才,背后用意绝非“遁入空门”和“护佑牧民”那般简单。
“法师,老夫敬你禅门真义,却不认为这番说辞便能动摇老夫心志。”老把头缓缓抬臂,五指舒展,掌心劲芒骤然炽盛,细碎雷弧于流光中游走腾跃,“若要论武,老夫自当奉陪。”
这等引天地元气为己用的玄功,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难窥门径,老把头却已练至大成,举手间便让绝巅气流倒卷。
话落,老把头左脚尖点地,绝巅积雪轰然炸开,身形掠向传灯。
掌心金雷暴涨三尺,直拍对方心口——这一掌看似直来直去,实则引百里天地元气成合围之势,封死所有闪避路径,正是「雷魁手」的刚猛奥义。
传灯法师见状明显一怔,却也不见慌乱,朱红袈裟微微摆动,禅心杖在雪地一点,莹白杖身骤然亮起梵文符咒。
“阿弥陀佛,阁下何必动怒?”他轻声低诵,杖顶舍利子光芒大盛,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结界瞬间展开,将金雷掌稳稳挡在外侧。
“嘭”的一声巨响,气浪掀得袈裟猎猎作响,绝巅积雪像道道瀑布倾泻而下,山下云层都被震得散开数里。
老把头只觉掌心传来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力道,金雷之力竟被尽数卸去,心中暗惊:“这‘不动禅功’竟已练到这般境界,难怪赤山禅院能在北境立足百年!”
“传言中的老把头,果然不俗!”传灯法师忽展笑颜,语气中添了几分认可,“此刻再称阁下,倒不如唤一声‘雷施主’,来得更为贴切!”
很显然,这一交手,双方都认出了彼此的武学招式。
“少废话,再来!”
“既如此,那就更不能放任你随意离开了!”未等老把头回神,传灯法师已挥杖反击。
禅心杖看似缓慢划过虚空,却在身后拖出数十道残影,每道残影都带着梵文金光,疯狂射向老把头——这是赤山禅院绝学“千禅讴山”,杖影中藏着七十二式变化,既能攻敌要害,又能封对手经脉,江湖中鲜少有人能尽数躲过。
老把头瞳孔微缩,身形骤然旋动,灰衣化作一道黑影,同时双手结印:“青龙翔天!”
话音落时,周身天地元气轰然躁动,凛冽寒风中竟凝出青色气浪,顺着他旋动的身形缠绕上升,渐渐聚成一条丈许长的青龙虚影。
龙角峥嵘,龙目如炬,随着掌势一引,青龙发出一声震彻绝巅的低沉咆哮,携着撕裂气流的威势,自下而上盘旋翔天,龙爪直抓漫天杖影。
青芒与金光碰撞的瞬间,气浪再次炸开,本就未消的积雪又被掀飞数丈,连远处云层都被这股刚猛气劲冲得翻涌不止。
“这是……”传灯法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袈裟下摆突然无风自动,禅心杖重重顿地,“雷施主玄功果然了得,但贫僧若不出真招,怕是难让施主意服。”
于是乎,他将禅杖虚空竖立,双手合十,低诵心经,声音越来越急促,周身涌起肉眼可见的字形气流,气流中隐约浮现出一尊丈高的佛陀虚影——
这是“不动禅功”的至高境界“佛陀护体”,能以自身禅力凝聚佛陀法相,刀枪难入,水火不侵。
老把头见此情景,已知今日非生死搏杀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裂穹”短匕。匕身气息瞬间暴涨,刃身纹路上红光与金光交织,绝巅天地元气快速向他汇聚,灰色衣下的肌肉绷起,每一寸都蕴含着撼山之力:“法师既已亮底牌,老夫也不藏私!兽王啸山!”
长啸穿霄破霭,遍彻千山雪峰。老把头振腕挥匕,银弧穿虚之时,漫天琼雪骤凝为怒目白虎,斑鳞交错,虎瞳射寒,挟毁天之力,直撞佛陀幻影。
“糟糕……”传灯法师面色凝重,禅心杖横于胸前,佛陀虚影双手合十,掌心射出一道巨型金光,与白虎轰然相撞。
“轰隆——”
巨响惊天动地,整个山脉都在震颤,焚天顶绝巅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纷纷坠落山下,积雪瞬间蒸腾成白雾,连数里外的云层都被震得消散无踪。
气浪呼啸而过,老把头被掀得腾空而起,重重撞在山壁上,灰衣后背血透如染,却仍紧攥“裂穹”短匕不放。
传灯法师境遇更颓,朱红袈裟裂作数道深罅,血珠自嘴角缀落,佛陀虚影黯淡近半,禅心杖顶舍利子竟崩开细纹。
他凝注老把头,眸中禅意尽消,只剩凛冽锋芒:“雷施主,你真实身份究竟为何?!”
老把头喉间泄出一声低哂,染血灰袖轻拂,散却最后一缕佛陀残芒:“山中木,檐下僧,皆赴因果;山外客,挲门主,同是皮囊。法师既识雷印,何必追问皮囊是谁?”
传灯法师闻言,瞳孔骤缩如针,禅心杖在雪地中重重一顿,杖尖积雪簌簌崩落。
他望着老把头染血却挺拔的身影,喉结滚动片刻,先前冷厉的锋芒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随即化为近乎肃穆的敬重。
“山外客……同是皮囊……”他低声复述着这句话,眸中闪过对过往的追忆,忽的双手合十,深深躬身行礼,“贫僧眼拙,竟未能早识尊驾真容。若早知,方才断不敢如此造次。”
老把头眉峰微挑,裂穹匕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暗红:“法师既已猜透,又何必点破。”
“尊驾方才交手时,处处留有余地。”传灯法师直起身,语气里满是愧色,朱红袈裟的裂痕在寒风中飘动,“‘兽王啸山’本可碎贫僧舍利、破佛陀法相,尊驾却在最后一刻敛去三成力道;‘雷魁手’若真封死所有闪避路径,贫僧此刻已无立足之地。前辈手下留情,贫僧岂能不知?!”
他话锋陡转,声音骤然染上几分肃穆:“赤山禅院百年来,始终视雷家为肝胆相照的故交!”
“何出此言?!”老把头有些不解。
传灯法师将目光落向焚天顶下无垠雪原,解释说:“赤山禅院与雷家的渊源,远不止十七年前那桩事。尊驾可知,令先祖雷铎公,当年虽有‘万兽之主’的称号,掌天下御兽奇能,却从未凭此力对赤山三十万帐牧民有过半分惊扰。”
“彼时北境有暴风兽潮肆虐,牧民牲畜被吞、帐篷被毁,无数人流离失所。是雷铎公携百兽而来,以御兽术引走兽潮,又在赤山外设下兽栏屏障,日夜守护牧民安宁。寒冬时,他还命灵鹿衔来草药,让牧民免受冻疾之苦。”
传灯法师的声音里满是感激,“这份恩情,赤山禅院的每一代僧人都铭记在心——雷家并非只懂武学的江湖世家,更是护佑北境牧民的恩人。”
此言入耳,老把头眼中精光一闪,恍然大悟,他素来只知先祖事迹,却未曾想过,先祖与赤山行国还存着这般渊源。
“至于十七年前雷家遇害一事,赤山禅院从未袖手旁观。”传灯续道,语气添了不少苦涩,“当年消息传至禅院,方丈师兄连夜召集高僧议事,选出一百二十名精修‘不动禅功’的僧人,乔装潜行赴武王朝调查。奈何幕后黑手势大,不仅销毁线索,还对僧人痛下杀手,最终仅三十七人归来。”
“方丈师兄临终前仍叮嘱,若遇雷家遗脉,定要告知赤山禅院的心意——绝非见死不救,只是力有不逮。”
老把头握着短匕的手微微一紧,周身盘旋的白色气流忽的躁动一瞬,又很快平复。他望着妙觉法师坦诚的眼神,喉间低哂一声,冷意渐消,多了几分复杂:“原来……竟是老夫错怪了赤山禅院。”
雪面血痕未及凝霜,老把头忽掣“裂穹”短匕还鞘。染血灰袖于朔风中抖落星点雪屑,他目光落向传灯法师绽裂的朱红袈裟,喉间低哂渐融轻叹:“法师既明前尘,便该知晓那獠为祸寰宇,唯愿乱局滔天,早已至人神共愤之境。若再纵其肆虐,恐将令苍生陷溺涂炭!”
传灯法师抬袖拭去唇角血痕,禅心杖拄地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尊驾所言非虚!近来行国境内乱象渐生,想来正是那獠暗中搅局,我赤山禅院岂会坐视不理?况且尊驾孤身支撑危局至今,已是千难万险。后续诸事,便交由我等……”
老把头颔首应和,全无半分矫揉之态:“多谢禅师仗义援手。只是禅师须知,一旦踏足此局,往后便再无转圜余地。我等半截入土的老骨,倒也不惧这风雨;唯独可惜了那些后辈,怕是要无端卷入这滔天祸事里,平白受一场苦。”
第980章 情分护一时 成全信一世
chapter 980: Affection protects for a while, Fulfillment and trust Last a Lifetime.
无妨!
传灯法师朗笑一声,浑然不顾身上疮痍,反手将镇岳禅心杖从积雪中拔起——杖尖离地刹那,雪沫飞溅如浪,漫天纷扬。
“当年方丈师兄圆寂之际,曾将一枚‘听禅舍利’托付于贫僧,言明若遇心怀苍生、身负乾坤之责,且有异禀造化的年轻命主,便将此舍利相赠。”
这是天赐机缘,更是旷世造化——持“听禅舍利”者,既可炼化融纳,助自身武学修为勘破瓶颈、直叩至上九境;更能凭此舍利为信物,随时调遣赤山禅院众弟子,即便是北境三十万帐牧民,亦会闻召而来,倾力相援。
老把头当然知晓其中关节,于是沉声问道,“既如此,这般人物,法师可曾寻得?!”
传灯法师眼底倏然亮起灼人光采,肩头雪粒借他抬袖之势簌簌滚落,禅心杖于积雪中轻顿,杖尖雪沫如烟似雾般微散,话音里透着无可辩驳的笃定:“已然寻得。此子正是肩担‘麒麟之趾’‘万兽之主’‘补天之手’三绝,获三国同封的‘海逸王’。”
话音方落,老把头周身气流骤然一凝,先前因交手而絮乱的玄力瞬间敛实,灰衣裹挟的脊背不自觉挺得愈发笔直。
他垂落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深陷,竟将“裂穹”短匕的鞘身压出几缕细如发丝的印痕。
而且,眉宇间尚存的那几分缓和,此刻尽数被一层冷霜覆去,只是那霜色之下,却暗潜着一丝难以察辨的惶然。
“法师倒是好眼力。”老把头的声音沉了几分,“只是宝儿不过是个初入江湖的后辈,空有几分御兽的粗浅本事,哪里当得起‘心怀苍生、身负乾坤之责’的评价?法师怕是找错人了。”
“嘿!”传灯法师眸中满是讶异,语气里藏着难掩的难以置信,“尊驾此番反应,倒真是出乎贫僧意料。海宝儿入世不过两载,却能医天下沉疴、统万民归心、安世间乱象,这般才具与魄力,放眼当世,实难觅得第二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把头紧绷的侧脸,语气愈发恳切:“更何况,他本就是你挲门中人,尊驾为何偏要抱持如此坚决的反对态度?!”
老把头默然伫立,指尖劲芒在昏暗中时明时暗,焚天顶的罡风也受其心绪感染,比先前更添几分狂烈。
“法师可曾知晓,宝儿今岁才十七?这‘听禅舍利’背后的纠葛,本是你我这等残年之人都要步步为营的劫数,怎堪让他一个孩子卷入其中?!”
言下之意便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今日海宝儿是三国同封的“海逸王”,明日便是群雄觊觎的“活靶子”。在巨大的利益和诱惑面前,无异于要将他置于死地!
传灯法师望着老把头紧绷的脊背,未散去那份通透:“尊驾,贫僧曾在佛前参‘劫’字三载,终悟得‘劫非劫,缘非缘’——世人皆怕美玉蒙尘、明珠遭窃,却忘了,真正能护得住璧玉的,从不是藏于暗匣的怯懦,而是持玉人眼底的光。”
“哼,你这老秃驴。”老把头冷嗤一声,眼底翻涌着了然的沉郁,“大道理掰扯得天花乱坠,可你们揣在袖里的那点盘算,老夫看得明明白白,岂会被你糊弄过去?!”
传灯法师并不恼怒,又接着说:“十七岁是稚龄,可当年孔丘志于学亦在此时,甘罗拜相也不过十二。年岁从不是衡量‘担责’的秤砣,心之所向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海宝儿能医沉疴、安乱象,并非只因几分御兽本事,是他见不得苍生苦,这颗心,本就比“听禅舍利”更像济世的信物。
老把头指节攥得更紧,喉间却似堵了团浸雪的棉絮:“可他眼里的光,经不起刀光剑影磨!法师只看见他能扛得起三绝,怎不见这三绝压在十七岁肩头,会压出多少血痕?”
“血痕会结痂,痂上能生花。”传灯法师的声音忽然轻了,却像一滴墨滴入静水,漫开细密的哲思,“尊驾以为藏了他就是护他,可雏鹰离了巢才知风的方向。这‘听禅舍利’不是催命符,是照路的灯——若他心向苍生,舍利便是助他拨开迷雾的力;若他心怯江湖,纵是藏于挲门,也躲不过岁月里的寻常风雨。”
罡风依旧狂躁。
老把头忽而想起第一次见到海宝儿时的场景。那时他便知,这孩子的天地从不是挲门或海花岛的方寸院落,可为人长辈,总想着替他多挡些风霜。
良久,老把头的声音终于松了些,“世人赞他‘补天之手’,却忘了他也会疼、也会怕。老夫怕的不是他卷入纷争,是他扛着天下人的期许,到最后连哭一场都不敢。”
传灯法师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禅者的通透:“尊驾,‘补天’从不是一个人的事。他有‘麒麟之趾’踏不平的路,自有牧民为他铺路;他有‘万兽之主’唤不来的援,自有禅院弟子为他执灯。真正的强者从不是独自扛下所有,是让身边人愿意与他同担风雨!”
这才是“听禅舍利”真正的意涵。不是让一人独掌权柄,是让心怀苍生者,从不孤单。
老把头望着远处翻涌的云层,喉间的低叹化作一声轻缓的呼吸。指尖的劲芒彻底敛去,焚天顶的罡风似乎也柔和了些,卷着传灯法师的话,落在他心头:
“遮他一时风霜,是骨肉情牵;任他一世闯荡,才是禅意成全。”
又道:“护其当下,尘缘将尽;信其将来,方为圆满。”
这秃驴……言辞总这般绕山绕水,晦涩难明。
老把头未曾说破的,是藏在心底的一问:若宝儿是你嫡亲孙儿,你这老秃驴再谈及此事,语气里还能有这般举重若轻的从容吗?
“罢了,罢了!既为天数使然,再多纠结亦是枉然,倒不如顺其自然。”
最后,老把头抬头望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隔空远眺,终是一声喟然长叹,护犊之意油然而生:“孙儿莫怕!只要爷爷一日不死,便断不会让歹人有机会伤你半分!况且,如今天下间的顶尖高手,已然缔结盟约,凝成一股合力……为非作歹和作恶多端的人,该露出真面目了……”
……
一日后,升平帝国东宫书房内,氤氲的烟气缠绕着廊柱,将满室的沉水香韵晕染得愈发幽远。
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年,身着玄色暗纹锦袍,却难掩其周身散逸的凛冽戾气。他墨发高束,只余一双锐利如鹰且猩红的眼眸,在东宫侍卫的引路下,步履沉稳地踏入书房。
窗边软榻上,当今太子平江远正临案观棋,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神色慵懒闲适,全然未将来人放在眼中。
直至青年站定,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秦允,两年未见,你倒是比坊间传闻中,更显狼狈几分。”
青年心头骤然一震——对方竟早已识破他的身份!
他迅速压下眼底的诧异,敛去周身锋芒,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太子殿下慧眼如炬,洞见一切。外民秦允,今日冒昧前来,一则是为助殿下成就千秋大业,二则是为报我秦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平江远这才从棋局上移开目光,抬眸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淡漠:“哦?东莱秦家旧案早有定论,且尘埃落定已久,你又想如何报仇?至于‘成就大业’,本殿身为储君,将来继承大统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何须借你之力?!”
“殿下此言差矣。”秦允缓缓直起身,语气笃定而恳切,目光紧紧锁住平江远,“升皇陛下龙体康健,仍值壮年,却迟迟未下旨让您监国理政。殿下看似稳坐东宫之位,实则四面受敌,危机暗藏。若不能抓住眼下时机巩固权势,将来储位归属,尚未可知啊。”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平江远的心事,他捏着白玉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抬手,示意毕允继续说下去。
毕允见状,心中知晓时机已然成熟。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纸,双手捧着,缓步上前,恭敬地递到案前:“殿下请看,此乃东莱岛沿海十二处军港的布防详图,图中还标注了我秦家当年暗中囤积的军械库位置。”
东莱虽已跻身六国之林,国力日臻强盛,但其水师根基素来得天不足,海防体系更是疏阔薄弱,久未成势。
眼下海宝儿专注辅佐东莱王整饬内政、绥靖民生、疏浚财赋,于海疆守备之事反倒有所轻忽,致使东莱海防形同虚设,几无御敌之力。
若太子能借“助东莱固卫海疆、剿除海寇”之名,遣精锐之师进驻东莱岛沿海军港,便可名正言顺地掣肘东莱水师,逐步将其兵权攥于股掌之间。
待帝国水师在军港站稳根基、掌控营垒后,再以“东莱与升平帝国缔结盟约、携手联防”为辞,步步紧逼,迫使东莱王割让部分军港的防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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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性命换复仇 旧业恐易主
chapter 981: Exchange Life for Revenge, the Family business Is in Jeopardy of changing hands.
“如此一来,殿下不仅能将东莱的盐铁之利、渔获之丰、海外贸易之饶等富庶资源尽数纳入掌控,更能顺势收编一支战力精锐的海上劲旅。日后朝堂之上,可凭此震慑异己、稳固储君之位;国境之外,亦能以此应对列国挑衅、拓展海疆声势。”
“这等筹码,实为足以定鼎乾坤的关键王牌。”秦允最后补充道。
平江远伸手接过图纸,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红标注与墨色注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东莱的富庶物产与得天独厚的海上优势,升平帝国早已垂涎许久,只是一直苦无合适的借口插手,秦允这番话,恰好为他铺就了一条完美的捷径。
但平江远并未立刻应下,而是将图纸轻轻放在案上,语气依旧冷淡,带着几分警惕:“这还不够。本殿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是海宝儿派来的细作,故意献上假图,想诱本殿入局呢?!”
这话绝非无稽之谈——一月前,潜伏于武朝京都的暗探曾传回密报:秦允曾亲率心腹党羽设伏,对海宝儿行刺杀之举。
但其间变数颇异,秦允非但在海宝儿身前未伤分毫、全身而退,更能于武朝宿卫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中从容破围,最终消弭踪迹,此事至今仍令打探消息的人百思不解。
是以,若疑心此事乃他与海宝儿暗中勾结、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倒也并非无迹可寻,合情合理。
但秦允早有腹稿,闻言竟神色未变,丝毫不露慌乱。他缓缓抬手,解下腰间悬着的仙鹤纹符牌——
那仙鹤造型栩栩如生,喙间正衔着一枚暗红晶石,晶石流光暗蕴,衬得符牌既含古朴厚重之韵,又显凛然不可犯之威。
他将符牌递到平江远面前,沉声道:“此乃仙鹤寨的镇寨之宝,内藏秦家祖传的玄铁令符,可调动当年誓死效忠秦家的五百死士。这些人如今散落在各国军中,身居要职,只认令符不认人。殿下若仍有疑虑,可先差心腹持此符前往京屯大营,寻找一名名叫‘石敢当’的校尉——他乃是死士之首,见此符必当现身,听候殿下差遣。”
京屯大营?!
敌间细作竟悄然渗入帝国军阵!显然,鼠辈欲亡我社稷之念,历久弥坚!
平江远眉头不禁一皱,但并未出言打断对方。
秦允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海宝儿身边的武承零,是武皇最宠爱的女儿。据外民所知,武皇恐有意将典签卫交予她掌控,而典签卫的暗桩遍布天下,甚至能探听到各国宫廷秘闻。若殿下能助我除掉海宝儿,我便有办法策反典签卫中的关键人物,让殿下随时掌握武国与其他四国的动向——届时,升平帝国想要称霸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称霸天下”四字,重重砸在平江远心上。他凝视着秦允,见对方眼中只有复仇的决绝与对权势的渴望,不似作伪,终于放下戒心,拿起那枚符牌,忽然笑道:“好!秦允,本殿且信你一次。但,你的筹码,还是不够!!”
他,好大的胃口啊!
秦允略显惊讶,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面上却仍维持着镇定:“殿下此言何意?仙鹤寨死士、典签卫内应还有海宝儿的性命,已是足以撼动局势的助力,莫非殿下还想要其他筹码?”
平江远把玩着手中的仙鹤符牌,抬眼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动容,只剩储君特有的权衡与威压:“本殿,还想要你的性命!”
嘶——
书房内的沉水香烟气骤然凝固。
秦允攥着袖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上却强撑着平静,只瞳孔微缩,盯着平江远手中转动的仙鹤符牌——那暗红晶石的光,此刻竟像淬了血的冷刃,刺得他心口发紧。
平江远将符牌按在案上,指腹摩挲着仙鹤喙部的纹路,语气听不出真假:“你秦家在东莱岛早已不复往日荣光,本殿若留着你,他日若有人借你名头翻案,或是你为报私仇行差踏错,岂不是给本殿添麻烦?”
他抬眼扫过秦允,目光更是犀利如刀,“但你若肯将命押在本殿身上,事事听凭差遣,待东莱之事成了,本殿便许你活着见海宝儿伏诛,还秦家一个‘清白’——至于这性命最终是留是取,全看你后续的用处。”
这般行径,岂非同玩火,难道不觉太过孟浪?
秦允喉结滚动了两下,后背已沁出薄汗。他要的是复仇,是让海宝儿血债血偿,可若要以性命为赌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眼下他已无退路:秦家旧部散落在外,若无平江远的权势支撑,仅凭五百死士,根本动不了手握东莱资源、还有三国皇室撑腰的海宝儿;可若应下这“以命换仇”的条件,便等于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予他人,日后平江远若反悔,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殿下是想让外民……做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秦允声音微哑,试图探清对方的真实意图。
平江远忽然笑了,将符牌推回秦允面前:“棋子就是棋子,管他有用或无用。你若能替本殿拿下东莱海防,策反典签卫,甚至在列国交锋中为升平帝国谋得先机,这枚棋子便金贵得很,本殿自然舍不得弃。可你若只是空有复仇之心,而办不成事……”
他话未说完,却抬手作了个斩落的手势,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允盯着案上的符牌,脑中闪过仙鹤寨没落的场景,闪过这两年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的日子。复仇的念头灼烧着他的理智,可对死亡的忌惮又像冰水,浇得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平江远这话半真半假——既想借他的能力达成目的,又想借此拿捏住他,让他不敢有二心。
“殿下……”秦允深吸一口气,缓缓拾起符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外民的命,早在阿翁离世时便该没了。如今苟活,只为复仇。若殿下肯助我,外民愿以性命为誓,事事听凭殿下差遣,旦有二心,任凭殿下处置。”
他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触到案几,声音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用性命下注,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
平江远凝视着他俯首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满意,语气却依旧淡得无波:“觉悟尚可。但本殿要的从非口头虚诺,而是掷地有声的实绩。三日后,海宝儿便会携人踏入我升平帝国海境,你若能在其途程中暗施手段,令其中毒受制,方算有了与本殿谈交易的资本。”
“这事若成不了,你便不必再踏入东宫半步。届时,你秦家残存的那些产业,也该尽数归入本殿囊中,再无转圜余地!”
狠意尽显,令人心惊!可秦允当下,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外民遵旨。”他咬着牙应声起身,转身退出书房时,脚步竟有些虚浮。
待殿门关上,平江远满意地拿起那卷布防图,凑到烛火下仔细查看,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笑容。
窗外月光皎洁,却照不透他眼底的阴鸷。秦允以为自己是利用太子复仇,却不知,在平江远眼中,他不过是一枚用来撬动天下格局的棋子,待事成之后,这枚棋子的下场,早已注定。
又一日,沧溟浩渺,晨雾如纱,将海面笼得朦胧。
一艘巍峨楼船破浪前行,船帆上黑底白面的鲑鱼跃浪纹章,在天光中格外醒目,正是天鲑盟的“溯光号”,正缓缓驶向升平帝国海境。
甲板之上,黎姝昕身着月白襦裙,外罩银狐毛镶边披风,凭栏静立。
她望着远方海天相接的朦胧轮廓,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轻声喃喃:“出发已逾七日,相公怎的还未赶来汇合?”
“小姐,海风清寒,久立易染风寒。”身后脚步声沉稳,婢女青岚手捧素色毡毯快步上前。
黎姝昕旋身回眸,轻接毡毯拢在肩头,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语声清和:“青岚。不出两日便入升平海域,连日来总觉心头难安。”
她本是东莱大蕃族之女,长于海岛,虽不精权谋,却凭岛民的爽直与敏锐,察觉前路藏着说不清的滞涩。
青岚凭栏扫过甲板上巡弋的护卫,敛声低语:“小姐莫忧,盟中在帝京早设伏线,若有变故自有驰援。只是昨夜探子来报,升平国内抵触少主之人不少,此次‘墨云诗会’,怕是暗藏变数。”
黎姝昕目光一凝:“‘墨云诗会’本是升平拉拢列国世家的局,竟有人对相公心存抵触……”
话音未落,“溯光号”猛地一晃,似撞上千斤重物,甲板护卫瞬间骚动,兵器出鞘的“铮鸣”声此起彼伏。
意外骤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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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沧溟鲸斗苦 神禽驰援急
chapter 982: the whales Struggle in the Vast ocean, the divine birds hasty Rescue.
怎会如此?!
黎姝昕心头一紧,青岚已将她护在身后,警惕扫视海面。
只见晨雾骤然翻涌,船旁凝成巨大灰黑旋涡,旋涡中暗沉鳞甲反光闪烁,伴着沉闷如雷的低吼,震得人耳膜发颤。
转瞬之间,一头体长逾十丈的巨兽破水而出——正是罕见的“墨甲鲸”,背甲布满可怖暗紫纹路,巨口一张,汹涌水柱喷涌而出,竟将前甲板冲得粉碎!
木屑与海水四溅,货箱接连倾倒,甲板一片狼藉。
“是深海墨甲鲸!此兽暴戾却极少近近海,怎会在此出现?”船楼顶端,老舵手看清巨兽,惊声嘶吼,满是难以置信。
话音刚落,墨甲鲸巨尾拍向海面,数丈巨浪掀起,“溯光号”剧烈起伏,护卫们立足不稳,只能半跪抓牢船舷,浪花打湿衣衫仍强撑戒备。
更骇人的是,墨甲鲸似认准了“溯光号”,围着船身翻腾冲撞。庞大身躯擦过船舷,坚硬背甲刮得船板“嘎吱”作响,生怕下一刻就要将楼船掀翻。
黎姝昕退至桅杆后,眼睁睁看着护卫们束手无策:刀剑砍在鲸甲上只留浅痕,船楼箭手对准鲸眼、鳃部放箭,却被墨甲鲸灵活摆头避开,反倒激得它凶性大发,冲撞愈发猛烈。
“护住少夫人!”伍标手持钢鞭闪出,厉声喝止众人慌乱,目光紧盯着海面,随时准备应对突袭。
巨浪再至,黎姝昕站立不稳,青岚眼疾手快将她扶住,两人紧抱桅杆,任由船身剧烈摇晃。
黎姝昕心头震颤——自幼听遍深海巨兽传说,却从未见这般凶戾的墨甲鲸。眼看船舷被撞出数道裂痕,海水不断渗入,老舵手拼尽全力转舵,却根本无法避开鲸群冲撞。
“小姐,进船舱暗门暂避!”青岚拉着黎姝昕往船舱跑,刚迈出两步,墨甲鲸又是一记猛撞,船身剧烈倾斜,两人重重摔在甲板,黎姝昕手肘擦过船板,一阵刺痛传来。
就在此时,墨甲鲸猛地调转方向,巨口对准甲板上扎堆的护卫,腥臭气息扑面而来,眼看就要将数人卷入腹中。
护卫们面露绝望,已无力躲闪——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忽然传来尖锐的禽鸣,穿透海浪轰鸣,直破云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紫影划破晨雾,神禽紫翼天灵鹫振翅而来,翼展逾丈,紫色羽翼泛着流光。
海宝儿与武承零、茵八妹、袁心稳稳立在鹜背。
紧随其后的,是神兽翔天骓,银白身躯踏云而行,四蹄生风;还有鹿矖鸣宝,周身萦绕淡金灵光,鹿角如珊瑚般璀璨。
“是少主来了!”甲板上有人惊呼,绝望中燃起生机。
海宝儿立于鹫背,高声喝道:“云骊、鸣宝,牵制鲸身;紫灵,寻它要害!”
话落,身形已惊鸿掠出,足尖在紫翼天灵鹫羽翼上一点,借着那股力道,稳稳落在踏云而来的翔天骓背上。
银白神兽似通人意,感受到背上之人的气息,四蹄踏动的云层愈发凝实,发出阵阵清啸,与紫翼天灵鹫的锐鸣、鹿矖鸣宝的低吟交织在一起,在沧溟之上汇成震慑心神的声浪。
“云骊,绕至鲸首左侧!”海宝儿一手按住翔天骓脖颈的鬃毛,另一只手直指墨甲鲸,声线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翔天骓会意,四蹄蹬云,化作一道银电穿梭在浪涛之间,避开墨甲鲸甩动的巨尾,转瞬便来到鲸首左方。
纵无翔空之技,鸣宝却携风掣电驰之速,倏然滑翔而下,稳稳缠上墨甲鲸的巨鳍。它在飘摇欲倾的楼船与奔涌咆哮的浪涛间往复腾挪,借灵动身形死死牵住鲸鳍,力图扼制这头巨兽的肆虐之举。
可墨甲鲸凶性正烈,被缠住的巨鳍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将它震飞,巨尾带着滔天巨浪横扫而来,直逼翔天骓。
海宝儿眼神一凛,拍了拍翔天骓的脊背:“踏浪!”
银白神兽纵身跃起,四蹄在浪尖一点,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巨尾攻击。
而紫翼天灵鹫则趁机振翅俯冲,锋利的爪尖直抓墨甲鲸背甲上的暗紫纹路——那正是它身上防御最薄弱之处。
“铮!”爪尖与背甲相撞,发出尖锐的交鸣之声,墨甲鲸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口猛地张开,一道夹杂着碎冰与海水的水柱喷涌而出,直冲紫翼天灵鹫。
神禽双翼一振,迅速拔高,却仍被水柱边缘扫中,羽翼上沾了不少海水,飞行速度稍缓。
见神禽受挫,墨甲鲸愈发狂躁,庞大的身躯在海中不断翻腾,掀起的巨浪几乎要将“溯光号”掀翻。
船舷的裂痕越来越大,海水疯狂涌入船舱,老舵手拼尽全力稳住船舵,额头青筋暴起;伍标带领护卫们一边用木板封堵缺口,一边警惕地盯着海面,稍有不慎便会被巨浪卷落海中。
黎姝昕扶着桅杆,看着海中激战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墨甲鲸的凶悍远超想象,即便有神兽相助,一时竟也难以制服。
海宝儿立于翔天骓背上,目光紧盯着墨甲鲸的动向,发现它每次翻腾时,腹部都会短暂露出一片无甲的软肉,只是位置隐蔽,且暴露时间极短。
“鸣宝,用雷电晃它双眼!紫灵,伺机攻击下腹!”海宝儿迅速做出部署。
鸣宝立刻仰头,鹿角金芒暴涨,一道刺眼的光柱直射墨甲鲸的眼睛;紫翼天灵鹫则绕到鲸身下方,紧盯着那片转瞬即逝的软肉。
墨甲鲸被金光晃得视线受阻,焦躁地摆着头,腹部软肉再次暴露。紫翼天灵鹫抓住机会,俯冲而下,利爪狠狠抓在软肉上,瞬间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吼——!”
墨甲鲸发出凄厉的嘶吼,剧痛让它彻底失控,巨尾疯狂拍打着海面,同时猛地调转方向,巨口对准“溯光号”,竟要将整艘楼船吞入腹中!
此时的“溯光号”早已不堪重负,船身倾斜近三十度,不少护卫已落入海中,黎姝昕与青岚紧紧抱在一起,随时可能被卷入鲸口。
海宝儿瞳孔骤缩,知道单凭三只神兽,已无法在短时间内制服彻底暴走的墨甲鲸。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玉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哨音尖锐却带着奇异的频率,穿透海浪与风声,朝着远方海域扩散而去。
不过片刻,天际尽头便出现一片“黑云”,密密麻麻的墨鸦振翅而来,遮天蔽日。
它们体型虽小,却异常凶悍,发出尖锐的啼鸣,如一支黑色大军般俯冲而下,纷纷落在墨甲鲸的背甲、眼睛、鳃部等要害之处,用锋利的喙疯狂啄击。
墨甲鲸被啄得痛不欲生,再也顾不上攻击“溯光号”,在海中疯狂翻滚,试图甩落身上的墨鸦,却只是徒劳。
趁着墨甲鲸被墨鸦牵制,海宝儿立刻指挥翔天骓靠近“溯光号”,高声喊道:“伍标,带人弃船!用小艇撤离!”
伍标应声,立刻组织护卫们放下小艇,将黎姝昕、青岚等众人护送上艇。
海宝儿则骑着翔天骓,与紫翼天灵鹫、鹿矖鸣宝一同牵制着墨甲鲸,为众人撤离争取时间。
可墨甲鲸虽被墨鸦骚扰,却仍未放弃,巨尾猛地拍向海面,掀起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朝着小艇群席卷而来。
海宝儿眼神一凝,翻身从翔天骓背上跃下,落在一只最大的小艇上,同时挥手示意墨鸦群:“引它往深海去!”
墨鸦群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远离小艇的深海飞去,墨甲鲸怒极,果然紧随其后追去,水墙的力道也随之减弱,小艇群得以脱险。
然而,就在此时,“溯光号”的船身突然发出“嘎吱”的断裂声,整艘楼船从中折断,沉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漩涡,将海宝儿所在的小艇卷入其中。
海宝儿紧紧抓住艇边,试图稳住身形,却被漩涡的力道甩飞出去。翔天骓见状,立刻冲上前想要接住他,却晚了一步——海宝儿重重摔在一块浮木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海宝儿在一阵颠簸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艇上,身旁是黎姝昕、青岚、伍标等人,紫翼天灵鹫、翔天骓正围绕着小艇盘旋,墨鸦群则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休息。
而远处,一座郁郁葱葱的荒岛映入眼帘,岛上奇峰林立,隐约可见瀑布飞流直下。
“少主,您醒了!”伍标见他睁眼,连忙上前搀扶。
黎姝昕也松了口气,轻声道:“相公,多亏了你,我们才得以脱险,只是‘溯光号’……”
海宝儿摇摇头,撑着坐起身,望向那座荒岛:“船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事就好。看这荒岛的位置,应是升平帝国近海的无人岛,我们先上岸休整,再做打算。”
众人点头,合力将小艇划向荒岛。当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这场惊心动魄的沧溟之战终于落幕,虽损失了楼船,却万幸全员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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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近海起波澜 鲸乱有其由
chapter 983: turmoil in coastal waters, Reasons for the whale disturbance.
小艇泊岸之际,晨雾早已散尽,天光穿透层云,洒落在荒岛上。
海宝儿扶着黎姝昕踏足滩涂,脚下细软的沙砾裹挟着微凉的水汽,远处瀑布奔涌而下,溅起的水雾与葱郁林木相映,竟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清幽之态。
伍标沉声吩咐护卫们清点随身物资,青岚则忙着为众人拭去衣衫上的水渍,唯有鹿矖鸣宝在林间焦躁踱步,鹿角萦绕的淡金灵光时明时暗,似在感知着周遭隐匿的异常。
“此岛看似荒无人烟,却处处透着诡异。”海宝儿目光扫过岸边嶙峋的礁石,只见石缝间卡着几片暗紫色鳞甲,其纹路与墨甲鲸背甲如出一辙,“墨甲鲸素来栖息于三千米深海,若非遭遇极大惊扰,绝无可能贸然靠近近海,更不会主动袭扰航船。”
他俯身拾起一片鳞甲,指尖触及边缘时,竟觉一丝灼人暖意,“这鳞甲上残留着异香,绝非海中应有之物。”
黎姝昕凑近细嗅,眉头骤然蹙起:“这气息……与东莱岛祭祀所用的‘焚海香’极为相似,只是寻常焚海香清冽纯粹,此香却夹杂着腥气,似是被某物污染所致。”
她自幼长于海岛,对海中物产与祭祀器物熟稔于心,越细品,越觉这异香中藏着难以言喻的诡谲。
海宝儿眸色一凛,转头对黎姝昕说道:“丫头,以你身份拟写三封紧急密信,分递海花、东莱、蟹峙三岛,命其各出一船,全速前来汇合,迟则生变!”
顿了顿,又看向茵八妹与袁心:“你二人各带两名标客,沿滩涂探查,留意是否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伍标,随我入林查探,云骊与紫灵在空中警戒,鸣宝留下护佑众人。”
众人领命后分头行动,武承零本欲随海宝儿入林,却被黎姝昕轻轻拉住:“我们留下整理物资,也好让他们专心查探,无后顾之忧。”
林中古木参天,虬结的藤蔓缠绕枝干,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足尖踏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海宝儿走在前方,指尖始终捏着那片鳞甲,异香在林间愈发浓郁,似是在指引着什么。
行至一处山涧旁,伍标忽然指着涧水中的漂浮物,低呼出声:“少主,快看!”
只见涧水面上,几片残破的渔网随波浮动,网边缠着更多暗紫色鳞甲,而渔网的材质绝非寻常渔民所用——
网丝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上面还密布着尖锐的倒刺,透着森然杀气。
“那是‘锁鲸网’!”伍标率先认出这张特制的渔网,语气中满是惊色。
更令他心惊的是,涧水下游的淤泥中,竟露出半截陶罐,罐口已然碎裂,里面残留的黑色膏状物,正是异香的源头。
“是‘蚀骨膏’。”海宝儿拨开淤泥,将陶罐完整挖出,罐底“乌燕坞”的印记清晰可见,“此膏以深海墨藻混合硫磺炼制,本为清除船底藤壶所用,但若过量沾染,会令海中巨兽狂性大发,失了神智。”
这器物与乌燕坞究竟有何关联?伍标满心困惑,却无从解答。
满心疑窦的,亦非独海宝儿一人——自东莱全境归一,乌燕坞与黎氏全族便已通过系统性的资源整合与重置分配,将渔业打捞、产销等诸事,尽数划归常驻“焰冰岛”的“纳民”专营。
依此规制,诸如“锁鲸网”这类专攻深海巨兽的特制利器,断无可能现身于这般荒僻孤绝的海屿之上,此事本身,便透着几分不合常理的诡异。
是以海宝儿心头陡然一凛,沉声道:“恐是有人蓄意为之——先用锁鲸网擒捕墨甲鲸幼崽,再以蚀骨膏激得成年鲸兽狂性大发,诱其在近海作乱。
此举目标,怕不只是‘溯光号’,更意在墨云诗会前夕,截断我等前往升平帝京的通路。”
“只是……”伍标眉头紧锁,沉声发问,“何方势力竟有这般能耐,能预先探知我等航途路线,更布下如此周密的陷阱?”
海宝儿微微摇头,此事关节繁复,盘根错节,一时竟难窥其全貌。
他旋即收束思绪,沉声道:“个中缘由,此刻尚无从剖白。但这‘锁鲸网’既源自乌燕坞,足见布局者对东莱岛情状了如指掌。稍后折返,可向姝昕、青岚细询,或能从中窥得其他端倪。”
话音未落,天际忽传紫翼天灵鹫的锐啸,清越之声穿透林间静谧,直入云霄。海宝儿抬眸望去,只见神禽振翅俯冲,直向岛心山谷,翼下竟衔着一头遍体鳞伤的墨甲鲸幼崽——
幼鲸身上缠绕着破损的锁鲸网,伤口处还凝着黑褐色膏状物,显然是从陷阱中拼死挣脱而出。
“随我去查探!”海宝儿当机立断,身形如掠影般腾挪闪动,转瞬便隐入密林深处,只留下一道残影。
未几,前方谷口骤然开阔,一汪澄澈的天然水潭映入眼帘。
墨甲鲸幼崽被紫翼天灵鹫护在潭边浅水区,遍体鳞甲残破不堪,缠绕的锁鲸网虽已断裂大半,却仍有数根带倒刺的网丝深嵌皮肉,伤口凝结的黑褐色膏状物,正不断渗着腥臭汁液。
“唳——”守在潭边的紫翼天灵鹫见海宝儿赶来,当即振翅趋前,锐啸急促,似在传递危急:“幼鲸气若游丝,毒素已侵脏腑,恐难久持!”
海宝儿俯身蹲在潭畔,指尖轻触幼鲸外露的腹部软肉,只觉触手冰凉,皮下似有气流紊乱涌动。
他眉峰微蹙,转头对身后追来的伍标吩咐:“速寻‘海心草’与‘凝脂花’——海心草碧叶金纹,可清脏腑之毒;凝脂花玉瓣沾水即化,能续鲸兽气血。”
伍标领命旋身,目光在潭畔石罅与蔓草丛中疾扫。他虽不谙岐黄之术,亦非识药老手,但海宝儿已将两味灵药形质道得细致入微,是以搜寻时心有定数,毫无滞涩。
不多时,他于浪沫浸润的嶙峋礁石下,寻得几株碧叶凝翠、叶心隐现金纹的海心草;复循迹至水潭上游的潮湿地甸,采得一簇沾缀晨露、瓣若凝脂的白玉花。
“找到了!”伍标朗声道,小心翼翼将灵药连根掘起,以掌心妥帖承托,步履疾而稳地折返。
此时,海宝儿已解开药囊,取出七根三寸银针。他示意紫翼天灵鹫俯身,神禽心领神会,敛翼落于潭边,以尖锐却温顺的喙轻按幼鲸背甲,防其因疼痛挣扎。
诸事皆备,海宝儿却仍觉心有悬石,未敢全然安枕。
他敛神静气,气沉丹田,朗喝:“鸣宝,速来!”
话音落,一道清越声浪自喉间迸发,层层叠叠向虚空漾开,如涟漪铺展,携沛然力道,悠悠飘向远方。
沙滩上,正专心巡逻的鸣宝闻得呼唤,双耳陡然竖起,鹿角萦绕的淡金灵光骤然暴涨,如两簇跃动火焰照亮周遭。
它不及向身旁人交代,四蹄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蹿出,劲风卷起细沙,在沙滩划出转瞬即逝的浅痕。
寻常兽类奔行需避蹄下阻碍,鸣宝却似全然不受地形所限——
跃过嶙峋礁石时,身躯在空中舒展成流畅弧线,鹿角金芒微闪,便轻巧避开尖锐石棱;穿过林间密蔓,侧身腾挪快得只剩一道虚影,藤蔓尚未晃动,它已冲破枝叶阻拦,朝谷口疾驰。
它虽不似紫翼天灵鹫能凭翼凌空,却以远超凡兽的迅捷,将陆路奔行之速发挥到极致,原本需半刻钟的路程,不过数息便遥遥望见潭边人影与神禽展翼。
临近潭边,鸣宝未减速,四蹄轻点地面,借冲势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海宝儿身旁。
落地时,它呼吸略促,身上金芒却依旧稳定,仅沾几片树叶碎末,显然这通疾驰,于它不过是瞬息奔赴。
“鸣宝,借你灵光定幼鲸神魂,防其药力反噬挣扎。”海宝儿见它转瞬即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声吩咐。
鸣宝颔首应命,鹿角金芒化作两道柔和光柱,缓缓笼罩幼鲸头部。
幼鲸原本躁动的尾鳍渐趋平息,浑浊眼珠泛起一丝清明,喉咙里发出微弱呜咽,似在回应安抚。
海宝儿趁机出手,银针如流,瞬息刺入幼鲸头部两侧“定魂穴”、胸腹间“清毒穴”与尾鳍根部“通脉穴”,动作快如闪电,七根金针转瞬稳扎,针尾兀自微颤。
“伍标,稳住幼鲸鳍肢!”海宝儿沉声道。
伍标立刻上前,按住幼鲸两侧巨鳍,虽因鲸身庞大略感吃力,却始终稳立不动。
海宝儿取过海心草,指尖运力揉碎,墨绿色汁液滴入陶碗,复从药囊倒出些许活血散,与汁液搅匀,以银匙舀起,缓缓喂入幼鲸微张的口中。
药液入喉刹那,幼鲸骤然剧烈颤抖,腹部伤口渗出更多黑褐色毒液,金针针尾颤动愈发急促。
“毒素反噬!”伍标惊呼,欲加力按住幼鲸,却被海宝儿抬手阻拦。
“莫慌,这是药力与毒素相抗的常见症状。”
海宝儿目光紧盯着幼鲸腹部“清毒穴”,见金针针尖渐染黑晕,急声道:“鸣宝,增灵光护其心脉!紫灵,以羽翼为它伤口散热!”
鸣宝闻言,鹿角金芒更盛,两道光柱紧裹幼鲸胸腔,原本紊乱的鲸鸣渐趋平稳。紫灵展动巨大紫翼,轻扇间带起微凉气流。
转瞬之间,幼鲸身上黑褐色毒液如遇烈火,蒸腾起细密白雾,锁鲸网倒刺周围,慢慢渗出暗红血水——那是毒素浸染的污血正在排出。
海宝儿趁机探手,指尖拂过幼鲸伤口处的锁鲸网。他深知此网丝乃乌燕坞特制深海玄铁所铸,寻常刀剑难断,遂以自身劲气裹住指尖,顺倒刺纹路缓缓拆解。
手指在网丝间灵活穿梭,每遇一根倒刺,便以内力微震使其松动,再顺势抽出。不多时,几根最粗的网丝已被卸下,幼鲸伤口之血褪去黑浊,渐渐透出鲜红。
“伍标,将凝脂花揉碎敷于伤口!”海宝儿头也不回地喊道。
伍标即刻照办,将白玉般的花瓣揉成糊状,快步至潭边,小心翼翼敷在幼鲸破损的鳞甲与皮肉之间。
凝脂花遇血即化,瞬间在伤口表面凝成一层透明薄膜,渗血处渐渐止血,连周围因毒素肿胀的皮肤,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淡紫色。
正当众人以为危机稍解,幼鲸却猛地昂起头部,发出一声凄厉长鸣,腹部黑晕骤然扩散,扎在“清毒穴”的金针瞬间染成纯黑,“啪”地断为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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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有惊无险事 袁心破僵局
chapter 984: the Spiritual Spring dispels the Strange poison, Yuan xin breaks the deadlock.
糟糕!
情况不妙!
潭边气氛陡然一凝,紫翼天灵鹫不安地振翅低啸,鸣宝鹿角金芒剧烈闪烁,似在感知着幼鲸体内急剧恶化的状况。
海宝儿眉头紧锁,指尖下意识攥紧,目光扫过幼鲸翻涌的黑浊伤口,心中暗忖:这毒素远比预想的霸道,看来蚀骨膏中还掺了其他邪异之物。
不及多想,他伸手探向幼鲸的腹部,只觉触手滚烫——蚀骨膏的毒素已侵入脏腑,若不及时清除,幼鲸必死无疑。
现在该怎么办?
即便是海宝儿医术卓绝、曾让无数沉疴重症者重获生机的医者,面对这等刁钻狠戾的毒素,也顿感棘手,陷入了罕见的犹疑……
无人察觉何时起了风,只见远处云端缓缓降下一道身影,云骊足踏凝实的云气,一步步从天际走近,每一步落下,脚下都漾开细碎的云纹,更将整片天空都携在了身侧。
“来的正是时候!”海宝儿眸中骤然迸发光彩,心头沉郁一扫而空——他深知云骊身负寻药探源的通天神通,必定也精通救急救危的本领,于是当即扬声唤道:“借你踏云蹄印,凝一汪蕴含本命灵气的灵泉,以解此厄!”
翔天骓立刻会意,银白身躯踏至水潭中央,四蹄在水面轻轻一点。只见它蹄子落下之处,水面竟泛起一圈圈涟漪,不多时,一汪泛着莹白灵光的泉水从潭底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如同一颗剔透的水晶球。
这便是翔天骓的另外一个独门神通——“踏云凝泉”,其本命灵泉不仅能滋养万物,更能涤荡天下奇毒,只是每次凝聚都需耗费大量灵气,寻常不会轻易动用。
“鸣宝,引雷电淬泉!”海宝儿话音未落,鸣宝已仰头长啸,鹿角金芒中骤然劈出几道细小的银白色雷电,精准地劈入悬浮的灵泉之中。
灵泉被雷电击中,瞬间沸腾起来,莹白的泉水里泛起细密的金色电光,散发出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息。
海宝儿见状,立刻伸手按住幼鲸的“丹田穴”,同时对紫翼天灵鹫道:“紫灵,衔住灵泉,将泉水灌入它口中!”
紫翼天灵鹫振翅飞起,用喙轻轻衔住悬浮的灵泉,小心翼翼地凑到幼鲸嘴边。
海宝儿则运力于掌,将自身灵气缓缓注入幼鲸体内,引导着灵泉顺着经脉流向丹田。
灵泉入体的瞬间,幼鲸的身躯剧烈震颤,周身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白霜,而后又迅速被金色电光覆盖。
潭边两人三兽只看到,幼鲸腹部的黑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断成两截的金针旁,新的毒素再也无法渗出,原本浑浊的眼珠彻底变得清亮。
半个时辰后,海宝儿缓缓收回按在幼鲸丹田的手,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伍标扶住。
“少主,你没事吧?”伍标满脸担忧。
海宝儿摇摇头,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无碍,只是内力耗损过甚。幼鲸的毒素已清,只需再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果不其然,潭中的幼鲸忽然动了动尾鳍,缓缓抬起头,对着海宝儿发出一声温顺的鲸鸣,而后又转向紫翼天灵鹫与鸣宝,似是在表达感激。
它腹部的伤口已被凝脂花的薄膜覆盖,鳞甲虽仍有残破,却已透出健康的光泽,再也不见半分黑褐色的毒素痕迹。
就在此时,鸣宝忽然焦躁地踱步起来,对着山谷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
海宝儿心中一动,知道鸣宝的感知能力最为敏锐,定是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伍标握紧腰间钢鞭,警惕地看向山谷深处。
海宝儿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俯身凑近幼鲸,指尖轻轻抚过它的背甲,沉声道:“小家伙,是谁伤了你?是人类吗?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幼鲸似是听懂了他的话,缓缓调转头部,对着山谷西侧的一片密林发出悠长的鲸鸣,而后用尾鳍指向密林边缘的一块巨石——
那里赫然刻着一个模糊的印记,形状与乌燕坞的标志有七分相似,只是边缘多了一道怪异的弯钩。
海宝儿瞳孔一缩,立刻起身道:“伍标,带几人去密林探查,留意是否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尤其要注意有无暗记标注!紫灵,你在空中警戒,若发现异常,立刻发出信号!”
紫翼天灵鹫振翅高飞,锐啸一声直冲云霄,紫色羽翼在天光下划出一道流光。
伍标则快速折返至上岸的地方,又挑了几名得力干将,手持兵刃快步向密林走去。
黎姝昕扶海宝儿在石上落座,递过水壶,轻声道:“相公,你说这幼鲸所指的印记,会不会是乌燕坞内部叛离之人留下的?毕竟此前乌燕坞中,尚有不少人脱离蕃籍,另寻出路。”
海宝儿接过水壶浅啜一口,沉吟片刻道:“不无可能。方才为幼鲸施针之际,我察觉它体内残留着一缕特异气息,依稀似曾相识,只是一时竟想不起何处得见,心头总萦绕着几分模糊。”
话音暂歇,须臾,他复又开口,语气沉凝:“但,无论根源何在,此事定是人为。有人以蚀骨膏激怒墨甲鲸,此举不仅是为截断我等前往帝京之路,更恐是欲借鲸兽之怒作乱,搅乱海路秩序,伺机在墨云诗会期间制造动荡。”
正说着,空中传来紫翼天灵鹫的锐啸,声音中带着几分急促。
海宝儿抬头望去,只见神禽正朝着这边俯冲,翼下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片刻后,紫翼天灵鹫振翅落于身侧,尖喙轻扬,将一名昏迷的人掷于地上。
只见那人衣衫破败如絮,发丝蓬纠结垢,面颊覆满尘泥,若非身处荒岛,任谁见了都会将其视作沿街乞讨的乞丐。
“是活口!”伍标也恰好从密林返回,见到丐形人,立刻上前将其按住,“少主,密林深处有一处临时营地,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些用过的蚀骨膏陶罐和残破的锁鲸网,看痕迹,他们应该是两个时辰前撤离的。”
海宝儿俯身查看丐形人的伤势,发现他只是被紫翼天灵鹫的利爪划伤,并无性命之忧。
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丐形人的“醒神穴”,不多时,丐形人便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的众人与潭中的墨甲鲸幼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你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为何要捕捉墨甲鲸幼崽,用蚀骨膏激怒成年鲸兽?”海宝儿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丐形人紧咬牙关,一言不发,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
海宝儿见状,对鸣宝使了个眼色,鹿矖立刻上前,鹿角金芒轻轻扫过丐形人的手臂。
丐形人只觉手臂一阵麻痹,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海宝儿见丐形人牙关紧咬,只闷哼却不发一语,眉峰微蹙。他抬手示意鸣宝暂歇,指尖轻叩对方下颌,目光扫过其喉间——
那道浅淡却狰狞的旧疤,边缘皮肉早已挛缩,显然是被人刻意割裂了声带。
“他是个哑巴。”海宝儿收回手,语气沉了几分。
伍标怒声道:“好阴狠的手段!这是怕他泄露消息,早就断了他开口的可能!”
一旁的黎姝昕也凑近查看,刚弯下腰,丐形人忽然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原本黯淡的眼睛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气音,枯瘦的双手在空中急切地比划:先是紧紧攥拳,又快速展开手掌,指尖朝着黎姝昕的方向虚指,随即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一个类似“宗族”的手势,最后猛地跪在地上,行了个恭恭敬敬的大礼。
众人皆是一愣,没人能看懂这混乱的手势。黎姝昕心头微动,温声问道:“你认识我?”
丐形人立刻用力点头,手势比划得更快,眼中满是焦灼,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发不出。
“这可如何是好?”伍标急道,“他分明有话要说,可咱们谁也不懂手语!”
海宝儿正欲再想办法,忽闻远处传来脚步声,只见袁心带着几名手下快步赶回,高声道:“少主,我们在岛东侧查到些踪迹,特来回报!”
她话音未落,便注意到地上焦躁比划的丐形人,以及众人茫然的神色。待海宝儿说明情况后,袁心走上前,对丐形人温和道:“莫急,我懂手语,你慢慢比划。”
丐形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指尖先指向黎姝昕,又在胸前比出一个“乌燕”的手势形状,袁心当即翻译:“他说,认得这位姑娘,知道她是乌燕坞的大小姐。”
黎姝昕一怔,袁心已继续解读丐形人的手势:“他叫吓(hè)橹,从属乌燕坞下辖的小蕃族,本是靠出海捕鱼为生的渔民。两年前的一次出海时,被同船的同伙陷害,丢在了这座荒岛,从此流落在此,靠野果野菜和捕生鱼活命。”
众人闻言了然,海宝儿追问:“那墨甲鲸幼崽一事,他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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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吓橹述真相 幼鲸归大海
chapter 985: helu Reveals the truth, the Young whale Returns to the Sea.
袁心以手语转译所问,那名唤吓橹的丐形人见状,当即激动地比画起来:双手先作“渔网”之态,继而摹拟鲸游之姿,末了指向东方,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仙鹤”轮廓,复又比出“官长”手势。
“他说,这两日曾见秦川蕃族司主毕允至此。”袁心译道,“是毕允携‘锁鲸网’而来,亲率数百人捕捉墨甲鲸幼崽,更在幼鲸身上敷了药膏,随后便率众匆匆离去……彼时因对方人多势众,且皆非善类,他才未敢贸然现身。”
此言当非虚妄。
两年之前,东莱岛域分立之势未改,秦川蕃族尚在,毕允亦未易名,“秦允”二字,尚未见于其身。
至于岛中那枚“乌燕坞”标记,想来便是吓橹所留。究其缘由,大抵是羁旅荒岛,乡思难遣,借这印记一寄归心罢了。
念及此处,海宝儿眸色一凛:“果然是秦允在幕后操弄!他此举,定是早有预谋。”
袁心于侧接口道:“少主,他说得应该没错。我方才在岛屿东侧,确见诸多遗留足迹。”
海宝儿颔首应是。身侧的黎姝昕,见那丐形人仍在急切比画、似欲补述详情,不禁轻喟一声:“相公,吓橹本是我乌燕坞蕃属之民,遭奸人构陷,既知其绝非作恶之辈,反倒堪称关键证人,不若携他一同离开这片荒岛如何?”
袁心将黎姝昕的话译与吓橹,对方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眼中泛起泪光,对着几人重重磕了数个响头,又双手合十,作感恩之状。
海宝儿伸手将吓橹从地上扶起,对伍标吩咐:“先将他妥为安置,派人照看。秦允既已动手,后续想必还有动作,我等需即刻整备,以应变故!”
倏忽之间,岛屿正西方向的瀚海之中,一声鲸鸣骤然划破水面。无需细思,必是母鲸在召唤其子。
众人抬首望天,遥阔天际处,紫翼天灵鹫正盘旋俯冲,羽翼掠出的紫色流光,分明在向他们示警——显然,它已窥破异状。
鲸鸣清越,在无垠沧溟之上悠悠回荡,宛若天地间奏响的神秘乐章。
海宝儿凝息感知,敏锐地察觉到母鲸那庞大的身影隐匿在幽蓝海水之下,虽不见其形,却能从声声急切的鲸鸣中,真切感受到它的焦灼与担忧。
“幼鲸体内毒素刚刚解除,还无法长时间离开浅滩。可若不尽快将它送回,母鲸定会因过度焦虑,再度对过往船只发动攻击。”
海宝儿俯身,轻柔地触碰幼鲸光滑的背甲,只见它的尾鳍微微摆动,似在努力回应远方母亲的呼唤。
见状,他迅速转身,有条不紊地部署:“云骊,你踏云载幼鲸往海面,务必稳缓,莫要惊扰;紫灵,你在空中警戒,若母鲸现身异动,便引它注意力;鸣宝,你通晓鲸语,届时向母鲸陈明前因后果,消解它心头戾气。”
三兽领命,即刻行动。
翔天骓稳步踏入水潭,银白身躯泛起淡淡莹润灵光,稳稳将幼鲸驮于脊背,四蹄踏动流云,缓缓升空,朝着无垠瀚海低空掠去。紫翼天灵鹫振翅紧随,展开的双翅如紫色天幕,在旁严密护持。
鹿矖鸣宝仰头发出清越长啸,蹲伏在紫灵宽阔的后背上,随其直抵海面,口中发出独特音波,与水下母鲸的鲸鸣交织,生出奇妙共鸣之韵。
片刻之后,海宝儿与黎姝昕等人驾乘小艇,亦相随至深海边缘。
只见翔天骓缓缓俯身,将幼鲸轻柔放入水中,幼鲸甫一触到熟悉的海水,便欢快摆尾,迫不及待地朝着母鲸所在的方向游去。
水下黑影骤然涌动,一头体长逾二十丈的墨甲巨鲸破浪而出,正是幼鲸之母。它背甲纹路与幼鲸相似,却更显苍劲深邃,一双巨眸满是警惕。
见幼鲸游近,先发出一声低沉呜咽,似含思念与关切,随即摆尾欲将幼鲸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小艇与三兽,眼底仍带几分未消的凶戾。
然平静未及片刻,海水骤然剧烈翻腾,数条体型庞大的虎鲨从四方疾驰围拢。
它们锋利的齿刃在日光下泛着森寒,眼中满是对幼鲸与母鲸的贪婪觊觎。
母鲸察觉威胁,当即发出高亢鲸鸣,周身涌起无形水波,将幼鲸紧紧护于其中,同时摆动巨尾,奋力拍打水面,试图吓退虎鲨。
“不好,是虎鲨群!”海宝儿神色骤变,沉声喝道。“快,保护鲸鱼母子!”
紫翼天灵鹫率先发难,化作一道紫色闪电从空中俯冲而下,尖锐利爪直取虎鲨脊背,欲打乱其阵型。
被袭的虎鲨怒不可遏,猛地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朝紫灵咬去。紫灵敏捷闪避,随即振翅高飞,在空中盘旋,寻机再攻。
翔天骓亦不甘示弱,重新冲入海中,再度驮起幼鲸,踏云在海面疾驰,掀起层层巨浪,干扰虎鲨行动。
鹿矖鸣宝则全神贯注与母鲸沟通,传递三兽共御外敌之意,稳定它的心神,免其因焦躁乱了阵脚。
虎鲨群攻势愈烈,彼此配合着轮番突袭。一条虎鲨瞅准空隙,径直朝幼鲸猛扑而去。
母鲸见状,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以庞大身躯挡下攻击,背部却被虎鲨齿刃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鲜血瞬间染红周遭海水。
“母鲸受伤了!”海宝儿心急如焚,扬声喊道,“全力御敌,务必击退虎鲨!”
三兽闻令,攻势更猛。紫灵不断从空中俯冲袭扰,利爪与翅翼交替攻击;翔天骓借速度优势在海面穿梭,引开虎鲨注意力,同时以踏云之力掀起巨浪冲击鲨群;鹿矖鸣宝索性跃至母鲸脊背,一边安抚它的情绪,一边将虎鲨的攻击轨迹与弱点传递给同伴,助它们精准反击。
激战之中,三兽与母鲸渐生默契。母鲸凭磅礴之力与坚韧意志,一次次撞退靠近幼鲸的虎鲨;三兽则从水陆空三方配合,不断削弱虎鲨群的战力。
一条虎鲨被紫灵利爪抓伤眼窝,另一条遭翔天骓掀起的巨浪拍得晕头转向,还有数条被母鲸巨尾扫中,血肉纷飞。
到底还是神禽异兽,它们的存在,虽无法彻底绞杀实力强大的海洋生物,但最终,虎鲨群在连番重创之下,终于锐气尽失,只得带着满身伤痕,不甘地摆尾潜游,消失在茫茫深海之中。
海宝儿与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小艇缓缓划向鲸母子,见二者无恙,脸上皆露欣慰之色。
母鲸轻轻蹭了蹭幼鲸,发出温柔绵长的鲸鸣,似在诉说重逢的喜悦;它又抬首望向海宝儿和一禽二兽,鲸鸣中带着明显的感激之意。
紫灵振翅落在海面,翔天骓缓步靠近,鸣宝则从母鲸脊背跃下,三者与鲸母子相顾,画面宁静而温暖。
“秦允在幼鲸身上敷药,恐不只是为了捕捉,或许还藏着其他算计。”
海宝儿望着平静下来的海面,沉声道,“如今鲸母子团聚,暂解一劫,但秦允之流未除,隐患仍在。宜先返岛屿,速谋离境之策,再彻查秦允的踪迹,绝不能让他再搅扰这片海域的安宁。”
黎姝昕点头附和:“相公所言极是,且方才虎鲨突袭,或许并非偶然,说不定与高人暗中布置有关,更需多加提防。”
黎姝昕的揣测,恰是海宝儿萦怀难解的顾虑——
同样地,这里提及的“高人”,显然不专指秦允之流。更恐有深谙兽语的异世行者暗藏其中,欲借御兽神通,打破沧海宁静。
众人颔首称是,随即驾艇返回。三兽则护送着鲸母子游向深海,直至鲸鸣渐远,才振翅踏云,紧随小艇而去。
沧溟之上,日光洒落,海面重归平静,唯有水波荡漾,似在无声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守护之战。
……
翌日,升平帝京太子府,水榭临风。
秦允躬身侍立,对平江远禀道:“殿下,草民出海一行,已将海宝儿东进之途尽皆堵死。”
平江远负手而立,望着池面波光,闻言只淡淡回眸:“堵死?本殿要的是令其‘中厄就范’,日后供本殿驱策。海宝儿一日不臣服,你在那片海域的作为,便算不上有功。”
秦允身形微滞,沉声续道:“殿下放心,草民已在墨甲幼鲸的药膏中暗加‘惑心香’。此香入水三日方起效,届时百里海域内的鲨鱼,皆会被诱至鲸群附近。海宝儿若护鲸,必陷困局,且难逃中毒之劫;若弃鲸,‘万兽之主’的声望便会崩塌,届时,仰慕和支持他的人,自然会人心涣散,不复以往。”
“惑心香?”平江远转过身,金丝蟒袍拂过石栏,眸底透着冷厉:“你倒有几分钻营之能。但那‘异世行者’何时能到?本殿要的是海宝儿入帐为‘助力’,而非这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秦允连忙回道:“草民已依殿下吩咐,传信那几位精晓兽语的异世高人,两日内必至。他们善能控御海兽,即便海宝儿有神禽异兽相帮,可面对万千海兽,他终究难以取胜。”
话将说完,水榭外忽有侍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殿下,西市传来消息,有人在售卖‘墨甲鲸鳞’,声称是从近海海域所得,还说亲眼见着海宝儿与鲸群血战虎鲨。”
平江远闻言,对前来禀报的侍卫不管不顾,反而猛地转头望向秦允,眼眶发红:“废物!谁让你泄露海宝儿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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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千谋漏一着 鱼死网崩势
chapter 986: one Slip in a thousand Schemes, the Fish dies and the Net breaks.
泄露了海宝儿的行踪?
这话又该从何说起?!
秦允额间冷汗骤沁,神情满是错愕,急声道:“殿下息怒!想必是海宝儿已自那片海域脱身,暗中遣人散播的伪讯之言,意在扰乱视听……”
“够了!”平江远厉声打断,眉宇间尽是不耐烦,随即转向那侍卫,下令道:“即刻遣人往西市,擒那售卖鲸鳞的人,彻查消息源头!”
言罢,复看向秦允:“此外,告诉那几个异世行者,让他们提前起程,不必迁延至此——本殿要海宝儿在抵达帝国主岛之前,身陨沧溟!!”
任务怎又生变?!
秦允虽满心错愕,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唯有领命退去,袖间的手兀自抖个不停。
他更不敢提及,那“诱心香”实则还有另一重隐秘:药膏中除了诱鲨之味,还掺了能让异兽狂躁的“迷神散”,他本想借此控制墨甲鲸,却没料到海宝儿竟能让三兽与鲸母子并肩作战。
如今计划生变,只盼异世行者能尽快赶去,弥补疏漏。
目送秦允与侍卫离去,平江远唇边骤然漾开一抹沉凝诡谲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父皇,父皇!您费尽心机令我剪除海宝儿,还炮制出这等假讯来敲打,是想测探我是否心向您意、试探决心?可您千算万算,终究差了一着……这一着,您这辈子也休想参透!”
说罢,他转身离去,唯余一语掷落:“尔等既盼我俩拼到鱼死网破,那便如尔等所愿,奉陪到底……”
秦允退出太子府时,日头已过中天。但他袖中手仍未平复震颤,既为平江远骤变的指令惶然,更因“迷神散”失效的隐秘如芒在背——
他不敢细想,若平江远知晓他私加药量却反助海宝儿凝聚三兽与鲸群之力,自己将落得何等境地。
走出府门没几步,他忽被一头戴斗笠的人截住,对方递上一枚刻着仙鹤寨的木牌,低声道:“毕允,仙鹤寨旧部和我家主人在西市街角候你,有要事相商。”
秦允瞳孔骤缩,“毕允”之名已是两年前的过往,如今竟被提及,他攥紧木牌,沉声吩咐:“引我去见。”
巷陌幽深处,两名丐者正瑟缩待命,见秦允现身,当即叩首于地:“司主,属下已在此久候!方才忽有贵客寻衅,我等力不能敌,迫于无奈,只得将您的行踪据实相告!”
秦允脸色一寒,抬腿踢开二人,怒斥:“无用之辈!养你们这般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处置不当,简直……”
话语虽带着刺骨寒意,心底却掀起惊涛——到底是何等人物,既能轻易探得他们的踪迹,又能将数名死士从容击溃?!
未及秦允再作呵斥,巷口已响起一道并不生疏的嗓音:“毕允,好久不见。”
他转身望去,刺目天光里,一道模糊身影倏然凝立,那人双手抱胸,头戴红纹兽首面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秦允攥紧袖中颤抖的手,目光锁在那红纹兽首面具上,喉间滚动片刻,沉声问道:“阁下既知我旧名,又敢截我去路,何不摘下面具,露出真面目来?!”
红面人轻笑一声,声线透过面具,添了几分沙哑:“毕允,哦不,秦允——你投靠平江远,风光无限,倒忘了当年在仙鹤寨,你我的一面之缘?!”
“你是?!”
“是你!!”秦允瞳孔骤缩,脚步下意识后移:“可你……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红面人抬步逼近,身影投下的暗影沉沉压向秦允,“我确曾‘殒命’,但那不过是借尸避祸、假死脱身的戏码。而你,秦允,纵然现在还活着,却早已沦为他人棋子,与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又有何不同?!”
旁侧瑟缩而立的两名丐者闻此言语,骤然抬首,眸中满是惶惑与纷乱——二人身为死士,虽对秦允的境遇暗生恻隐,却又不得不恪守老蕃主的遗命,两难之下,神色难掩挣扎。
秦允脸色煞白,硬撑着平复心绪,对二人厉声道:“还不快滚!这里无需尔等守护,此间事宜,休要置喙,亦与尔等毫无干系!”
两名丐者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踉跄着退出暗巷,只留下秦允与红面人对峙。
秦允察知面具人似有杀意,急忙说道:“他二人皆为我麾下死士,未曾窥探到阁下的真实身份,还望阁下留情,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饶过他们性命!
“可以。”红面人缓缓抬腕,指尖轻拂面具上的红纹,声线依旧浸着冷意:“此番寻你,为谋合作而非树敌,亦是予你一线生机。”
秦允放下了心,不过却抬眼瞥他,眸底闪过一丝审视:“合作?我凭什么信你,又怎知不是另一个陷阱?”
他想起平江远的狠戾,又念及红面人对自己过往的熟知,心底满是纠结——
若不答应,前路是死;若答应,或许是更深的深渊。
红面人看穿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无需信我,只需信‘利益’二字。”他顿了顿,接着说,“你我本就同有一仇敌,这是不争的事实!况且平江远此獠绝非可信之人,否则仙鹤寨怎会遭此劫难,沦落至此?其心性阴狠,我早已看透,一旦海宝儿伏诛,他必会翻脸无情,将你灭口以绝后患。”
“你有何依仗?!”秦允挣扎着再问。
“简单!”红面人凑近他,面具上的兽首纹路几乎贴到他脸上,“倘若告知你,那两名深谙兽语的奇人异士,皆是我差遣而出,此等依仗,可够分量?!”
什么?!
那两人竟是他的手下!
秦允目瞪口呆,手心满是冷汗,颤声道:“你……你也是柳霙阁的人?!”
“不错!告知你亦无不可,升平帝京的‘松风屋’本就是我的产业!”红面人嗤笑出声,“不过,既已洞悉我的另一重身份,便乖乖俯首听命便是……”话音落,他抬袖轻挥。
秦允刚要有所动作,后颈倏然一麻,视线骤然模糊,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允软倒在地的刹那,暗巷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侍卫的暴喝:“奉太子殿下之命,封锁西市各巷!速速排查可疑人员!”
红面人眸色一凝,显然未对平江远卫队的疾速到来感到意外。他屈身查探秦允气息,见其只是昏厥,当即取出一枚镌有柳霙阁徽记的木牌,快速塞进秦允怀中,而后转身腾跃,朝着暗巷深处的断墙掠去。
此时,两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已冲入巷口,见地上倒着一人,当即厉声喝道:“站住!不许动!”话音未落,手中长枪已直指红面人背影。
红面人却不回头,足尖一点墙面,身形跃起,竟踩着墙檐快速移动。
侍卫们见状,忙举箭欲射,却被随后赶来的卫队统领喝止:“勿用箭!殿下要活口!”
统领话音刚落,红面人已翻出断墙,落入西市喧闹的人流中。他摘下头上的红纹兽首面具,随手丢给身旁一个挑着货担的小贩,又扯下外袍,露出内里不起眼的粗布短打,瞬间混入往来的商贩与食客中,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卫队统领带人追出断墙时,只看到散落的面具与被小贩惊惶丢弃的外袍,红面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熙攘的市集里。
“可恶!竟让他跑了!”统领低骂一声,一面派人封锁西市各个出口,一面命人将晕厥的秦允抬回太子府。
半个时辰后,太子府的一间厢房内。
秦允悠悠转醒,头痛欲裂,刚睁开眼,便对上平江远冰冷的目光。
他猛地坐起,却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怀中的柳霙阁木牌已被搜出,正放在平江远手边的桌子上。
“秦允。”平江远拿起木牌,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私通柳霙阁的人,还敢瞒着本殿?那红面人是谁?你们密谋何事?”
秦允心头一紧,知晓自己已落入绝境,却仍强撑着狡辩:“殿下明察!属下不知什么柳霙阁!方才在西市暗巷,是有人冒充仙鹤寨旧部引属下前去,那人突然对属下动手,属下才会晕厥!这木牌,定是他栽赃!”
“栽赃?”平江远冷哼一声,将木牌掷到秦允面前,“柳霙阁与本殿势不两立,他们的人怎会无缘无故对你动手?更何况,你怀中藏着这木牌,又如何解释?”
秦允语塞,额间冷汗再次渗出。他知道,此刻无论如何辩解,平江远都不会相信。
正当他思索脱身之策时,门外侍卫匆匆而入,躬身禀报道:“殿下,西市搜查无果,那售卖鲸鳞的人与红面人都已不见踪影。不过,我们在他丢弃的外袍夹层中,发现了这个。”
侍卫递上一张卷起来的纸条,平江远展开一看,脸色骤然阴沉——纸条上赫然写着“太子府密道图”五个字,背面还画着简单的路线,直指府中鲜为人知的密室。
“好一个柳霙阁!竟敢觊觎本殿的府邸!”平江远猛地将纸条攥碎,眸中杀意毕露,“秦允,你若想活命,便将你与柳霙阁之人接触的所有细节一一招来!若有半分隐瞒,本殿定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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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片言实语无 同行非同心
chapter 987: Not a word of truth, walking together but Not of the Same heart.
秦允凝视着平江远狰狞的神情,明白已无退路。
但红面人“平江远定灭口”的警示萦绕心头,又念及自己私添“迷神散”的隐秘难以遮掩,他咬牙定计,决意冒险——
与其被平江远折磨而亡,不如虚与委蛇、假意招供,再伺机脱身。
“殿下,草民招了!”
秦允颤声回应,“那红面人自称柳霙阁‘赤面使’,他寻我,是要我作内应,还说事成之后,一旦大皇子登基,草民便可跻身从龙之列……草民假意应允,本想暗中摸清他们的底细,没承想他突然动手,还把那木牌塞进我怀中栽赃陷害!”
平江远眯起眼眸,审视着秦允,似在判断其言语的真假。
片刻后,他才徐徐开口:“哦?你倒有几分忠心的模样。可本殿凭什么信你所言?”
“殿下若不信,可派人与草民同往西市暗巷。草民记得,那赤面使提过,柳霙阁在西市有处隐秘据点,就藏在‘松风屋’的地窖里!”秦允急忙说道。
他清楚松风屋本是平江远早已暗中布控的柳霙阁可疑据点,也是红面人特意留下的破绽。
此时道出此事,既能彰显忠心,又可搅乱局势。
平江远听后,眸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对侍卫下令:“押着秦允前往松风屋,若真能查获柳霙阁据点,便暂且留他一命;若敢撒谎欺瞒,当场斩杀!”
侍卫领命,押着秦允往外走。路过花园时,秦允瞥见墙角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正是之前引他去往西市的斗笠人,此刻竟穿着太子府侍卫的服饰,正用眼神示意他“莫要惊慌”。
秦允心中一动,知晓这定是红面人留下的后手。他不动声色地被侍卫反剪着双臂,脚步踉跄地跟在队伍后方。
余光又瞥见那名“假侍卫”混在人群中,亦步亦趋地跟着,心中稍定——红面人既有后手,或许能借此次松风屋之行寻得脱身之机。
行至西市,街道上熙攘依旧,叫卖声、马蹄声交织。
松风屋就坐落在街角,门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檐下悬着几串风干的松果,看起来与寻常的杂货铺并无二致。
侍卫统领上前踹开木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货架上零散摆放着些竹篮、陶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
“搜!仔细查地窖入口!”统领厉声下令,侍卫们立即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寻。
秦允被押在屋中央,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墙角的米缸旁,地面有一块石板颜色略浅,与周遭地砖格格不入——那想必就是地窖的入口。
他正欲开口“指认”,却见那名“假侍卫”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随即故意将货架撞翻,陶碗碎裂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趁乱之际,“假侍卫”快步走到米缸旁,脚尖轻点那块浅色石板,又迅速退开,好像只是无意路过。
秦允心领神会,待侍卫们平息骚动,故作迟疑地说道:“统……统领大人,草民记得赤面使提过,地窖入口藏在米缸附近,只是具体位置……属下记不太清了。”
统领皱起眉头,走到米缸旁,一脚踢开米缸,果然露出了那块松动的石板。他示意两名侍卫掀开石板,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下方隐约传来微弱的脚步声。
“有人!”侍卫们瞬间拔刀,警惕地盯着漆黑的地窖入口。
就在此时,地窖中突然抛出几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咳咳……”侍卫们被呛得睁不开眼,秦允趁机挣脱束缚,朝着“假侍卫”示意的后门狂奔。
“假侍卫”则挥舞着长刀,假意阻拦,实则为秦允断后,口中还高喊:“秦允跑了!快追!”
秦允奔出后门,踉跄拐入一条逼仄小巷,甫行数步,便见巷尾立着一位蒙面蓝衣女子,静候多时。
“随我来!”女子声线清冷,言罢转身,引着秦允穿梭于纵横交织的窄巷之中,几经辗转,终至一处隐匿宅院。
踏入院内,女子抬手摘去面罩,一张俊朗出尘的面容展露无遗——正是比海宝儿更早潜入升平帝国的卫蓝衣!
“你倒是机灵,没辜负我们留下的破绽。”卫蓝衣递过一套干净的衣物,“平江远此刻定在松风屋搜捕,我们需尽快离开帝京。”
秦允接过衣物,心中仍有疑虑:“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何既害我又救我?若只是利用我,大可不必如此折腾。”
卫蓝衣冷笑一声,转身倒了杯茶水:“利用自然是要利用,但你与海宝儿有仇,又与柳霙阁有共同的敌人,这便足够。况且,你知晓‘迷神散’的配方,又熟悉平江远的行事风格,留着你,比杀了你更有用。”
秦允沉默片刻,知晓自己已无退路,只得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海宝儿正往帝国主岛进发,若未能于海域之中将其截杀,你我便再无下手的可能!”
卫蓝衣眼中厉色乍现,“我们需抢在他们前头找到海宝儿,与之携手——要知,仅以柳霙阁的力量,想要彻底扳倒平江远,仍有欠缺。”
疯子!
“你们尽是癫狂之徒!”秦允全然崩溃,眸中满是绝望,“竟无片言实语!言语反复无常,前后不一,我看你压根就不是柳霙阁的人!”
秦允的嘶吼未落,卫蓝衣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戾,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案上,茶水飞溅。
她猛地欺身向前,指尖寒芒一闪,一柄淬了幽蓝的短匕已抵住秦允咽喉,冷声道:“既知你难成心腹,留着反倒碍眼!与其让你日后坏了大事,不如现在就除了你这祸患!”
秦允喉间发紧,只觉脖颈处传来刺骨凉意,他下意识后退,却被卫蓝衣死死钳住手腕,动弹不得。
绝望之际,他忽然瞥见窗外一道红影闪过,心头骤然一紧——是红面人!
“卫蓝衣,住手!”
伴随一声厉喝,红纹兽首面具破开窗棂,红面人翻身跃入屋内,袖中甩出数枚银镖,直逼卫蓝衣面门。
卫蓝衣被迫撤手闪避,银镖擦着她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梁柱,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秦允趁机踉跄后退,捂着脖颈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望着对峙的二人。
卫蓝衣面色铁青,盯着红面人冷笑道:“赤面使,你倒来得及时!这秦允反复无常,留着只会坏事,不如趁早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放他走!”红面人缓步踱至秦允身侧,目光透过面具,裹挟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莫要忘了,在此地,我才是最高统领,所有行动皆需经我应允——即便你是门主亲授的爱徒,亦不能例外!”
“你竟敢质疑我?!”卫蓝衣眸中瞬间漫过浓重的不悦,“你虽掌最高指挥之权,但师尊赋予我的使命,是掌控平江远;若此事难成,便取他性命,这是师命!”
二人肩负的任务与使命,本无冲突、亦无分歧,孰料在如何处置秦允这一问题上,竟生出了尖锐的矛盾。
“既如此,你欲如何?”红面人沉吟片刻,语气较先前缓和不少,“我等欲扳倒平江远,需借秦允所掌太子府隐秘;欲截杀海宝儿,更需他牵制东莱国势力。此刻将其诛杀,无异于自断臂膀。”
“可他已对我们生疑,甚至质疑我的身份!”卫蓝衣咬牙道,“方才他说我不是柳霙阁的人,难保日后不会向海宝儿或平江远泄密!”
“他的用处,还没耗尽!”红面人轻笑一声,声线透过面具添了几分沙哑:“他若敢泄密,最先死的只会是他自己。平江远恨他背叛,海宝儿怨他用‘迷神散’算计鲸群,他除了依附我们,别无退路。”
说罢,红面人转向秦允,语气清冷:“秦允,你且放心,卫姑娘虽行事狠厉,却也是为了柳霙阁大计。你只需按我们的吩咐行事,待扳倒平江远和诛杀海宝儿,你不仅能洗刷过往屈辱,还能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秦允望着红面人,又瞥了眼仍满脸杀意的卫蓝衣,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晓自己此刻确实无处可去。
他攥紧拳头,沉声道:“我姑且再信你们最后一次,但你们若再算计我,即便拼得一死,我也会拉你们垫背!”
红面人微微颔首,转向卫蓝衣:“此事暂且作罢。平江远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需即刻转移。你先去备车,我与秦允随后就到。”
卫蓝衣虽不甘,却也知晓事态紧急,只得狠狠瞪了秦允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二人,秦允忍不住问道:“你既与卫蓝衣同属柳霙阁,为何方才不早现身?非要等到她对我动手才出来?”
红面人抬手摩挲着面具上的红纹,淡淡道:“一则,是想看看你在绝境中是否还有求生的韧性;二则,也是敲打卫蓝衣,让她知晓,行事需顾全大局,而非仅凭一己之念。”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你得将将海宝儿引至我们设下的‘锁鲸阵’中,届时,卫蓝衣会带着驯兽师牵制三兽,我则率人围杀海宝儿。”
秦允心中一凛,知晓这又是一场凶险的算计,但他已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但你们需答应我,事成之后,必须放我离开,且不得再用任何手段牵制我。”
“只要你办妥此事,我答应你。”红面人应道,随即转身,“时间不多了,随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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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武将共议事 宿卫固京防
chapter 988: Generals discuss Affairs together, and the Garrison Guards Strengthen the defense of the capital.
另一边,松风屋内,缭绕的烟雾渐次散尽。侍卫们涌入地窖查探,却见内里空荡无人,唯余数条通向不同方向的密道纵横交错。
侍卫统领面色铁青,瞬间洞悉自己已堕入奸计,当即部署和实施第二套行动方案,并亲率人手折返太子府禀报,再火速调派更多兵力,严密封锁帝京各门,全力搜捕秦允与红面人的踪迹。
太子府中,平江远听闻秦允脱逃的消息,并未显露半分预想中的震怒,只漫不经心地淡淡说道:“逃了便逃了,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罢了。”
逃了便逃了?
竟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侍卫统领听得此言,只当太子是怒极反语,吓得魂飞魄散,当即跪地叩首:“殿下,属下无能,恳请殿下降罪!”
他伏在地上,头不敢抬,唯有平江远踱步的脚步声在身前缓缓响起,衣料摩擦的轻响,竟比雷霆轰鸣更令人心胆俱裂。
良久,才传来平江远依旧漫不经心的声音:“起来吧。本殿说他无足轻重,便就是无足轻重。”
统领愣怔片刻,抬头时恰好对上平江远似笑非笑的眼眸——那眼底深处,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藏着几分算计的冷光。
“殿下……”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允勾结柳霙阁私,本就留之无用。”平江远转身望向远方,语气平静,“他既敢背叛,便早该料到今日结局。放他离去,不过是让他替本殿搅一搅这潭浑水罢了。”
统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太子方才的“不在意”果真不是刻意为之,忙躬身请罪:“属下愚钝,未能参透殿下深意。”
平江远轻笑一声,话锋一转:“我且问你,仙鹤寨那百余名死士,处置得如何了?”
统领闻言,眸色骤然发亮,连忙肃容回禀:“殿下,我等前往西市缉拿柳霙阁余孽与秦允时,当场诛灭原仙鹤寨死士六十七名,擒获四十一人!”
换言之,潜藏在帝国境域中的仙鹤寨死士,已然尽数覆灭。
“如此说来,你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西市一役,你调度得法,既清剿了潜伏暗探,又让秦允这颗棋子尽了最后用处,功劳不小。”
平江远顺势扶起地上的统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眼神定了定,说道:“本殿即刻拟表,同时奏请父皇为你迁官——由现任的‘东宫直卫督’,升任‘右卫率’。”
统领闻言,身子猛地一震,连忙俯身叩首,声音难掩激动:“属下……属下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如此提携!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要知晓,“东宫直卫督”不过是太子府私属护卫的统领,秩阶仅为“从七品”,只管东宫府内的宿卫巡查;而“右卫率”属朝廷东宫武官体系中的核心职官,秩达“正五品”,掌东宫兵甲、宿卫、仪仗,兼管京畿部分区域的防务调度,虽仍归属东宫辖制,却已是能参与朝堂武事议事的实权官员。
这一跃升,堪称从“府内私卫”到“朝廷命官”的质变。
需要特殊说明的是,侍卫统领得以连晋数阶,并非仅恃自己主子的东宫太子身份,更因主子尚有另一重关键身份——兼掌兵卫府,受拜大将,且身负统辖帝京防务的要职!
平江远看着他难掩振奋的模样,淡淡点头:“右卫率手握东宫宿卫与部分京畿防务之权,往后柳霙阁与仙鹤寨的残余势力搜捕,还需你多费心力。本殿给你这个职位,不是让你图安逸,而是要你替本殿守住这帝京东侧的门户,盯住各方异动。”
他复又补充一句,“记住,往后行事,须知轻重。些许棋子的得失,不足挂齿,要紧的是守住棋盘大势。”
“属下谨记殿下教诲!”统领直起身,神色肃然如铁,先前因秦允逃脱而生的惶恐与愧疚,早已被得遇重用的激昂取代,“即日起,属下便重整东宫宿卫,加强京畿东侧布防,绝不让柳霙阁余孽有可乘之机,亦会紧盯秦允行踪,看他如何替殿下‘搅浑这潭水’!”
平江远嘴唇微勾,目光投向窗外,眼底的算计愈发深邃。“对了,大皇子最近在做什么?!”
此言甫出,统领面上的振奋之色稍敛,当即躬身肃容回禀:“启禀殿下,据属下安插于大皇子府中的眼线密报,大皇子近来正为与风家归宁女丁隐君的婚事奔走筹备,且常以‘缔结秦晋之好’为名,频频造访风府和相衣门。”
“风家?相衣门?”平江远眉梢微挑,透六分讥诮,四分不解,“这桩婚事,父皇尚未真正松口应下,他倒好,全无忌惮,行事半分不藏不掖。”
顿了顿,他又问道:“那大皇子府中近日可有府兵调动的迹象?!”
“暂无明显调动!”统领如实禀报,“但属下察觉,大皇子贴身侍卫统领康霯,近日常借‘操练府兵’之名,与城郊的几个旧部将领私下会面,似在暗中联络势力。”
平江远听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底的算计更甚:“有意思!他这是急着要补全自己的势力了。可惜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枚令牌递给统领:“你既将升任右卫率,明日起便以‘加强京畿防务’为由,派心腹接管城南至城郊的巡防权,盯住康霯与那些旧部将领的动向,一旦他们有异动,不必惊动旁人,先把人扣下,拿了证据再报给本殿。”
“属下明白!”统领双手接过令牌,掌心微微发烫——这不仅是差事,更是太子将京畿防务的关键环节交予他的信任。
望着他沉稳干练姿态,平江远颔首认可:“速去准备吧!”
“另替本殿传令,召兵右卫府金绍璗、翊军卫将颜推、护海大都督武杨让前来,与本殿共商要务!”
统领双手捧着令牌,沉声应下,转身快步退出殿外,步履间满是此前未有过的沉稳与果决。
殿内日光和暖,平江远独立于案前,目光凝注于案上铺开的帝京舆图,落定在城南至城郊一带。
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据点、兵营驻所,在此刻的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之上待落的方寸之地。
半个时辰后。
殿外传来脚步声,兵右卫府金绍璗、翊军卫将颜推、护海大都督武杨让三人依次入内,皆身着朝服,神色肃然。
三人见平江远,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殿下!”
平江远转身,抬手示意三人起身落座,缓声道:“免礼。今日召诸位前来,有两桩要事需共商。”他移步至舆图旁,指尖点向城南一带,“其一,大皇子近来频繁往返风府与相衣门,为联姻之事奔走;其心腹康霯更暗中联络旧部,似有扩充势力之嫌。本殿已令将升任右卫率的原东宫直卫督,接管城南至城郊巡防,紧盯康霯动向,诸位以为此事还需如何周全?”
金绍璗率先开口,声线沉稳有力:“殿下谋划周密。臣以为,可令兵右卫府暗中调派两队暗卫,协同新任右卫率行事。一则可增强侦缉之力,二则若康霯等人有异动,暗卫可即刻封锁要道,严防消息外泄。”
颜推随即颔首附和,语气果决:“翊军卫本就属东宫辖制,为殿下羽翼。臣愿调派三百精锐,驻守城郊各处隘口,一旦康霯与旧部汇合,便可即刻形成合围之势,断其退路!”
武杨让虽执掌海防,目光却不失深远:“护海大都督府虽主外防,然臣在帝京尚有一支亲信小队,可潜入风府周边,探查大皇子与风家、相衣门的往来细节,彻查这桩联姻背后,是否暗藏勾结之谋。”
平江远听着三人的筹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很好!‘墨云诗会’两日后便将启幕,便依诸位之见,各司其职,务必将所有异动尽皆掌控。”
言罢,他话锋陡转,“但今日召诸位至此,并非为这等小事。”
他目光落向武杨让,沉声道:“武都督,若有人包藏祸心,图谋颠覆皇权,你当如何处之?!”
武杨让闻言,身躯一震,抬眸直视平江远,语气掷地有声:“殿下明鉴!若有人敢图谋颠覆皇权、危害帝国根基,臣必率麾下将士,以雷霆之势将其剪除,纵粉身碎骨,亦绝不姑息!”
平江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武都督忠心可鉴,本殿信你。而今日要议的第二桩事,便与‘颠覆皇权’息息相关。”
“柳霙阁盘踞帝京多年,暗中勾结势力,更与很多朝臣和境内势力有所牵扯,早已成帝国心腹之患。本殿要借‘墨云诗会’之机,联合诸位,一举清剿柳霙阁在境内所有势力,顺带拔除那些妄图颠覆本殿储君之位的宵小之辈,永绝后患!”
话落处,金绍璗眼中先掠过一丝精光——这等关乎朝堂格局的大事,若能立下功劳,定能平步青云,正合他向上发展的心思。
颜推则眉头微蹙,陷入沉思,显是在飞速盘算计策。
第989章 嗔语良言照 三渊映心锁
chapter 989: Angry words and Kind Remarks Shine, the three Abysses Reflect the Locked heart.
平江远将三人神色尽纳眼底,洞悉此番言辞已收成效,遂决意再添推力——此事非三人同心共济不可成,且需循诸位所长,各展其能以布全局。
“颜将军,你曾任军师将军,素以鬼智卓绝、善谋善断闻名,还望先生献奇策,以定乾坤大局。”
“武都督执掌护海大都督府,麾下水师戍卫帝国海疆,将军素来以社稷安危为念,矢志不渝,本殿深信你能镇守帝境,护一方安稳无虞。”
“金将军统辖兵右卫府,麾下将士皆骁勇善战、锐不可当,若‘墨云诗会’能如期顺遂、万无一失,本殿必奏请父皇,为你加官进爵,予你向上精进、大展抱负的绝佳契机。”
三人心领神会,齐齐起身,声比金石:“敢受殿下差遣,共守帝国疆土,必诛乱党余孽,以固国本!”
话音落定,武杨让与金绍璗旋即转头,两道目光齐齐投向颜推,眼中满是如渴骥奔泉般的求知之色。
平江远见状,亦淡然颔首,以同款殷切目光凝视颜推——个中意味昭然若揭:氛围既已烘托至此,颜推若仍有所藏拙,便未免有负众望。
颜推轻咳一声,抬眸之际,眼底先覆一层氤氲,似藏千重机锋,转瞬迷雾散尽,只剩深不见底的寒冽,朗声道:“殿下,柳霙阁与朝中分化势力,看似是两股割据力量,实则是两团被‘贪’‘疑’‘怯’缠噬的人心腐疽。若要破局,需以‘人心’为饵,以‘时势’为阱,织一张‘三渊蚀心锁谋网’——此网无形无迹,却能令局中人自剖其心、自噬其骨,将人性的贪婪、怯懦、猜忌,乃至人情世故的险恶,尽数碾轧于局中,任我等驱策宰割!”
平江远眼中闪过锐利兴味,抬手示意:“且细细道来。”
金绍璗屏息凝神,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升;武杨让虽神色肃然,亦攥紧拳锋,好奇这“蚀心锁谋”究竟藏着何等颠覆人心的算计。
颜推踱步至舆图前,指尖未触及据点,反倒在空中虚划三道交错弧线,每道弧线落下,皆裹挟着无形的窒息压迫:“‘三渊’者,一曰‘疑’,二曰‘恐’,三曰‘欲’。每一道‘渊’,皆是为碾碎人性而铸的炼狱,令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被自身劣根性拖入深渊,终至互相倾轧,尸骨无存。”
先说“疑渊”。柳霙阁阁主柳元西,乃雄猜成癖之辈,既与各国贵族、江湖势力暗通款曲,敛财勾连,却又对至高权柄故作不屑,这般行径,本就是欲盖弥彰的诡诈。
无需伪造实证,只需遣人在贵族圈、江湖帮派中散布两段“秘闻”:
一段称“柳霙阁图谋天下,意欲取而代之各国皇族”,另一段则令柳霙阁关键人物“酒后失言”,泄露“阁主早与赤山势力缔盟,待起事便牺牲中原合作势力”。
这两段半真半假的流言,能精准戳中柳元西身边人的猜忌死穴。
届时,无需布局者动手,江湖帮派会为“被牺牲”之危对柳霙阁发难,柳霙阁其他高层亦会趁机散布“阁主欲清洗异己”的谣言,逼得内部自相残杀。
柳元西纵是雄才,面对众叛亲离的猜忌风暴,也只能困兽犹斗,亲手将苦心经营的势力搅成一摊烂泥。
金绍璗暗自心惊——不费一兵一卒,仅凭两段流言便挑动多方噬咬,这般对“猜忌”人性的拿捏,已至令人发指之境。
平江远却淡淡“诘难”:“若柳元西以铁血手段压下内乱、肃清流言呢?这般‘借刀杀人’之计,未免太过依赖旁人。”
颜推从容一笑,眼底无半分暖意:“殿下放心,柳元西掌阁二十年,凭恃的从非恩义,而是‘制衡’——他故意令麾下派系林立、互相牵制,本为稳固权位。可这‘制衡’恰是最脆弱的枷锁,一旦流言点燃‘被牺牲’的恐惧,派系猜忌便会如野火燎原。柳元西若铁血镇压,必触动某派核心利益,反令其他派系抱团反戈;若试图安抚,又会被视作‘心虚’,加剧猜忌。他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此乃人性,疑心一旦生根,再坚固的信任也会沦为互相捅刀的利器。”
此语一出,太子的“诘难”,反倒让颜推将人情世故的阴诡与人性的幽暗,剖析得入木三分。
再说“恐渊”。升平储君大位虽定,但支持大皇子的势力仍在寻觅机会。
这些人急于夺权却又畏首畏尾,既惧升皇震怒,又怕殿下雷霆反击,内心早已被“怯”与“贪”撕扯得不堪一击。
兵右卫府要做的,非“演戏”,而是“筑坟”。
金将军可率兵右卫府精锐,于“墨云诗会”期间,以“保障诗会”为由,突袭风家与相衣门——此二家本就与大皇子有婚约牵扯,更是其财路中转站。突袭时,不必真擒要犯,只需故意“搜出”两物:一是刻有“大皇子府”印记的密信,模糊提及“待诗会时,借海宝儿之手牵制太子,事后分治帝京”;二是将风家与相衣门的贪腐账目,“不慎”遗落于御史台主官必经之路。
御史台主官与大皇子早有旧怨,又素以“刚正”邀名,见此“铁证”,必会即刻参奏。升皇虽不会即刻降罪,却必派内侍往大皇子府“问话”,更会暗中监视其动向。这“问话”与“监视”,便是压垮大皇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本就心虚,定会将此视作‘父皇已疑我’的信号,更会猜忌是殿下故意设局。”颜推语气带着冷嘲,“恐惧会令他乱了阵脚,一边急着与海宝儿切割,一边又逼旧部提前动手——毕竟,‘先下手为强’是他唯一的活路。更狠的是,我们需在旧部中安插死士,暗中散布‘大皇子欲弃车保帅,牺牲旧部脱罪’的流言。届时,大皇子既要防着殿下与陛下,又要疑着旧部与柳霙阁,只会在恐惧中越陷越深,最终亲手堵死所有退路。”
金绍璗眼中闪过犹豫,旋即被功利心压下:“若御史台主官察觉是计,或是大皇子按捺住恐惧暂不动手呢?”
颜推摇头,语气笃定:“御史台主官若放过‘扳倒皇子’的机会,便是自毁‘刚正’之名,断了晋升之路——人性中的‘功利’,会逼他动手。至于大皇子,他早已被‘夺权’贪念冲昏头脑,又被‘败则身死族灭’的恐惧攥住心脉,只需一丝‘被逼到绝路’的假象,他便绝不会坐以待毙。金将军只需做那‘递刀’之人,既无需担‘构陷皇子’的骂名,又能借大皇子的疯狂铺就晋升坦途,何乐而不为?”
平江远语气冷冽警示:“金将军,若你连‘筑坟’的狠劲都无,或是泄露风声,那‘加官进爵’便是空谈,你连现有位置都坐不稳。”
最后说“欲渊”,此乃此局终极一招!一旦大皇子在恐惧中与柳霙阁缔“合作”之约,约定于“墨云诗会”时联手发难,武都督便率水师精锐,封锁所有出海通道与陆路隘口——不仅断其退路,更要断粮道与消息通道,令他们沦为困在帝京的瓮中之鳖。
此时,只需“喂毒”便可。
“先派人向柳霙阁传密信,谎称‘大皇子已与太子缔盟,欲借合作之机诱杀柳霙阁,吞并其势力’;再令大皇子旧部‘截获’柳霙阁的‘密令’,称‘待事成后,先除大皇子,再与太子抗衡,独占帝京’。”
颜推嘴角勾起阴狠笑意,“届时,困在绝境中的双方,面对‘被背叛’的假象,人性中的‘贪婪’与‘自私’便会彻底爆发。柳霙阁会为自保,率先对大皇子旧部动手;大皇子则会为脱罪,将所有谋逆罪责推给柳霙阁,甚至主动交出勾结证据,以求陛下‘宽恕’。他们会在互相指责、厮杀中,将所有罪证、阴谋尽数暴露——无需我们严刑逼供,他们自会亲手奉上彼此的罪证,以求独善其身。”
武杨让皱眉:“若他们识破假象合力突围,或是干脆不合作呢?”
颜推眼中闪过不屑:“合力突围?困兽犹斗时,人性中的‘自私’会令他们互相推诿,谁都想让对方殿后,最终只会在争执中错失良机。至于不合作?大皇子已被恐惧逼到绝路,柳霙阁又被内部猜忌搅得自顾不暇,他们早已无‘不合作’的选择。我们只需轻轻一推,他们便会如两团烂泥,互相黏着坠入地狱。”
平江远温声道:“武都督,此局需你‘藏锋’,看似断退路,实则‘守坟’。你的‘忠’,不仅是敢战,更是会‘观’——观他们在人性炼狱里互相残杀,观他们亲手将自己埋进坟墓。”
颜推言毕,殿内陷入死寂。金绍璗只觉后背发凉,这“三渊蚀心锁谋局”全凭拿捏人性弱点,令局中人自相残杀、自曝其罪,狠辣至极;武杨让暗自咋舌,此计步步紧扣人心,将人情世故的阴诡与人性的丑恶扒得一干二净,高深莫测到令人叹服。
平江远嘴角勾起满意笑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颜将军此计,当真是‘鬼智超绝’!世间最玄奥的,从非计谋,而是人性。良言虽苦,却能让人看清执念;嗔语虽厉,却能让人守住底线。此局若成,全因每个人都在人性的漩涡中,做出了最‘本真’的选择——或因疑而乱,或因恐而反,或因欲而露,最终皆成殿下棋盘上的弃子。”
他随即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局成败,全在你三人能否守住本心与人性底线——金绍璗,若你因贪功暴露行踪,休怪本殿将你视作弃子;颜推,若你伪造线索露出破绽,需自请领罪以谢天下;武杨让,若你错失让他们自曝的机会,便是辜负信任,提头来见!”
三人齐齐躬身,声音带着被此计震慑的微颤,却透着决绝:“臣等定不辱命!”
送走三人后,已是夜深人静。平江远独自坐于案前,看着案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缓缓道:“好一招‘三渊映心锁谋网,鬼智绝巅控人心’的绝计。这世间权谋,说到底,不过是对人心的洞察与把控罢了。”
而这“三渊映心锁谋局”,终将成为帝京乃至天下流传不朽的“玄策”,让世人皆叹:人心之渊,比刀山火海更可怕;能勘破人心者,方能真正掌控天下。
赋诗一首:
三渊织就蚀心罗,巧借人性作网梭。
疑起萧墙同室戈,恐催穷寇自投罗。
欲燃权欲焚身火,智纵阴诡陷敌窠。
莫道谋深无迹可,人心尽处是兵戈。
第990章 殊荣齐天福 文心鉴三关
chapter 990: the Extraordinary honor Equals heavenly blessings, the Literary mind Examines the three passes.
倏忽两日过。
令天下瞩目的“墨云诗会”,如期在升平帝国主岛启碇开席。
帝京附近,皇家别苑“观澜台”被装点得琼楼玉宇,两日来的细雨于黎明时分悄然敛去,晨曦穿透云层,将阳光洒在绵延数里的白玉阶上。
阶前铺着猩红毡毯,自港口至会场的长街两侧,尽是驻足观礼的百姓,连酒楼茶肆的窗棂上都扒满了人,只为一睹这场汇聚天下才俊的盛会。
阶下广场,来自帝国各道各州、附属国和部落,乃至江湖门派的才俊雅士逾一千人,皆身着锦绣华服,手持特制的“墨云笺”——
这是皇室为诗会特制的身份凭证,笺角烫金,印着帝国国徽与诗会专属纹样。
这些人三五成群地结伴而行,除了讨论今日的诗会以外,还在讨论最近的天下大事。
先是各国使臣窃窃私语,谈及武朝近来的变故:“听闻武朝四皇子与楚州牧贾琮半月前相继‘因病而薨’,可这两人素来康健,怎会如此凑巧?!”
“况且,如此一来,武朝几位皇子,有机会继承皇位的人,就只剩下太子和九皇子了,当真可怕……”
紧接着,更令人意外的消息传来,原竟陵郡守萧衍已接掌楚州牧之位,而本已报名参会、以文风清俊闻名的“竟陵七友”,因需协助萧衍处理州府交接事宜,竟未能如约到场。
消息一出,不少期待“竟陵七友”新作的文人纷纷惋惜,更有人暗忖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议论声未平,又一桩事引来了众人好奇——素有“麒麟之趾”美称的海宝儿,此次诗会开办前,不少人都盼着能见识这位少年的风采,可直到诗会即将开始,海宝儿的身影仍未出现。
有人说他途中遇袭耽搁,也有人猜测他是不屑与众人同场竞技,种种猜测让“海宝儿”三个字成了会场最热门的谈资。
再说回诗会现场布置。观澜台依山而建,台顶是皇室与重臣的观礼区,铺着明黄色织锦地毯,正中设九龙御座,两侧分列亲王与文武百官的席位;台身则是三层环形看台,第一层供世家子弟与成名文人就坐,第二层为江湖名士与附属国使节,第三层则向普通才俊开放,虽处高位,却能将整个诗会现场尽收眼底。
台侧立着八根盘龙柱,柱身缠绕着鲜活的紫藤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随风摇曳时,香气弥漫全场,与空气中的墨香、茶香交织,尽显雅韵。
本届诗会为期五日,赛程层层递进。首日于五百余名参赛者中遴选二百人晋级次日复赛,继而从二百人中甄选出一百人跻身第三日竞逐,复从一百人中择取五十人晋级第四日决赛,最终仅有十人得以入围巅峰对决。
据悉,跻身巅峰对决的十位才俊,不仅能与帝师卫玠执、名震寰宇的弘法大师共赴论道之会,纵论经义、交锋智识,最终夺魁者更将荣膺“文枢郎”之衔,执掌皇宫典籍馆,得亲授帝王经筵,更可获赐藤原氏所藏的《橘逸势真迹》摹本,及高僧手书《法华经》一卷。
这般尊崇之誉、优渥之赠,叠加于身,岂非凡人可求的天大福泽?!
首日比试,皇室早以“文心鉴”三关为阶,既令众参赛者皆得尽展才思,更能高效地择取入围者——
第一关“临屏题韵”。
会场四周立着数十块巨大的琉璃屏,题有“山河”“家国”“秋声”等十个主题,参与者可任选其一,在两刻钟内题诗于素笺,由学寮遴选而出的学识渊博之人担任评委初筛,淘汰字迹潦草、立意浅薄者。
第二关“联珠续句”。
通过初筛者按国籍与地域分组,每组需围绕同一诗句接龙续作,既考验临场才思,又能展现团队默契,每组前五位优胜者进入第三关。
第三关“论道辩诗”。
参赛者需随机抽取历代名家诗作,当众剖析诗中意境与章法,评委根据其见解深浅打分,最终总分前五百人,才能晋级。
辰时三刻,随着三声清脆的玉磬声响起,全场瞬间安静。
升平帝国礼部尚书拾级登台,得体朝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他双手捧持明黄圣旨,鎏金云纹在众目睽睽之下格外引人注目,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嫡长子平江苡,与风氏归宁女丁隐君,两心相契,情意相投,宜缔秦晋之好,择吉日完婚。今借墨云诗会之盛,昭告四海。诗会决赛拔得头筹者,特召为婚宴贵宾,赐黄金百两、和田玉砚一方、狼毫御笔十管!”
圣旨声落,高台之下瞬时掀起轩然大波,原本雅静的诗会现场顿时嘈杂起来。
一身青衫的书生攥着手中折扇,指节微微泛白,低声与身旁同伴嘀咕:“不对呀!前月我途经江南,还听闻丁隐君当众立誓,要以自身为聘,许配诗会魁首。如今怎的摇身一变,成了皇子妃?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旁边一位蓄着山羊胡的老儒闻言,捋着胡须重重叹气:“老夫为赴这场诗会,自岭南动身,舟车劳顿两月有余,原是想让犬子搏一搏这良缘。如今美人归了皇家,倒叫我们这番奔波成了笑话。”
站在两人身后的小吏连忙伸手按住他们的衣袖,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压着嗓子劝道:“二位莫要高声!丁隐君如今是钦定的皇子妃,身份尊贵无比,妄议皇家婚事可是大罪。况且,即便没了良缘,陛下赏赐的黄金、玉砚与御笔,皆是稀世之物,能得其一已是幸事,何必因小事误了前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众人,文人们眼中的失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斗志。
能出席皇子婚宴,本就是光耀门楣的无上荣光,再加上丰厚赏赐,这场决赛的火药味,瞬间又浓烈了几分。
圣旨宣读完毕,礼部尚书让出身位,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太子,让他宣读来比赛规则。
平江远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上观澜台中央的主位,身后跟着太傅、弘法高僧和学寮众先生。
他目光扫过台下,朗声道:“今岁‘墨云诗会’,承父皇旨意,以‘山河同庆,雅韵传薪’为旨,广邀天下才俊。本殿知诸位远道而来,皆怀锦绣之才,首日比赛定调为‘文心速鉴’!”
话音落,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平江远抬手示意,继续道:“‘文心速鉴’共三关,每关淘汰一百人!”他指向观澜台两侧的长廊,那里早已摆好百张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诸位可自取主题,诗成后,将诗作誊于墨云笺背面,投入身前的‘甄选箱’。主考官将依诗作优劣,选取四百人入第二关,以此类推,凡能闯过‘文心速鉴’三关者,方能入围明日的‘诗林才俊’!”
玉磬余音未散,百张案几前已迅速聚拢了人影。才俊们或执墨云笺凝眉思索,或踱步于琉璃屏前斟酌主题,长廊间一时只闻衣袂窸窣与笔尖划过素笺的轻响。
“山河”屏前,来自青羌上庠学宫的先生柳砚俞正蘸墨欲书,忽闻身侧传来一声低叹。转头见是附属岛屿的使臣之子浦松清,对方正对着“秋声”二字蹙眉:“久闻青羌文士善写秋意,可我远渡重洋而来,所见秋景与故土大异,竟不知从何落笔。”
柳砚俞搁笔一笑,指了指廊外沾露的紫藤:“秋声未必在萧瑟,你看这晨露坠瓣,风过花摇,不也是秋日光景里的清响?”
浦松清眼中一亮,提笔写下“露坠紫藤香带露,风穿竹径响携风”,引得周围几人暗暗颔首。
望向“家国”题屏处,一名身形敦实的世家子弟正奋笔疾书,运笔之迅疾,远超周遭众人。他本是武王朝金墨名门的嫡脉传人,只是他与青衣楼少楼主青霓裳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纠葛,才让他甘愿孤身辗转青羌,独自奔赴这场诗会。他笔锋沉劲有力,落于素笺的诗句字字凝练如刻:“ 青水寒生辞客袂,澜台翠色入乡心。纵教风雨迷前路,不废丹忱报紫宸。”
笔锋一收,金墨无界掷笔于案,目光投向观澜台外连绵的远山,焦灼之色溢于言表。“海兄,切望于诗会终了前赴此!你若失约,我所承之责便成泡影。届时霓裳姑娘兴师问罪,我纵使被剥肤锤髓,亦无处申辩!”
“好一句‘不废丹忱报紫宸’!”身旁忽有人赞道,金墨无界回神望去,正是方才与浦松清搭话的青羌柳砚俞。柳砚俞指着他的诗作,眼中满是欣赏,“金兄诗句,似是历经奔波,却仍怀赤子之心,想来是有故事的人。”
金墨无界淡淡一笑,岔开话题:“兄台方才为浦公子解困,足见仁厚,不知方才题的是何主题?”
“不过是‘山河’二字罢了。”浦松清递过自己的素笺,其上写道“叠嶂吞残日,长川带落霞。千岛同一望,何处不为家 ”,字句间透着旷达。
二人方欲续谈,学寮吏员已手捧甄选箱缓步而来。
金墨无界竟又执起狼毫,笔走龙蛇般再成一阕,“道遇豺狼阻,心随日月行。何惧风霜扰,诗剑照平生。”略一颔首题下姓名,随即凝神将诗作誊于墨云笺背面,而后郑重投诸箱内。
两刻钟弹指即逝,数百张素笺皆已投入甄选箱。学寮诸评委分坐十席,逐一细阅,唯恐有失。长廊内,众才俊或屏息以待,或续谈未了之事。
忽闻一人指向观澜台入口,惊呼道:“那不是刚被陛下赐婚的丁隐君吗?!旁侧二人,又是何方人物?”
第991章 山海迭代邃 龙蛇嬗变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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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风雨乱观澜 诗筵变惊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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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帝师设考验 正邪大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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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邪云节节退 阳光复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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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兵戈相向时 强辩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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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升皇赌局势 流言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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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地府藏残戏 暗夜驰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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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权作裁云剑 论为霹雳刀
chapter 998: power is a double-edged sword, and public opinion is a bone-scraping knife.
只不过,颜推的话音才落,眸中忽然掠过一抹清明,竟似蒙尘的铜镜骤然被拭亮,神色间泛起丝丝不易察觉的微动。
还用多言吗?
海宝儿这一路游历天下,所到之处,无一不是风波暗涌、波折迭起。他的足迹所至,皆好似自带一场无形的风暴,凡经之地,原有的平静便会被打破,桩桩异动皆与他的行迹隐隐相扣。
这般巧合,早已超出了“偶然”二字所能解释的范畴。
若执意强说“偶然”,那唯一的解释便是:在海宝儿踏遍山河的轨迹之外,另有一方势力如影随形,与其行迹牢牢相契,从未偏离。
“柳元西!”
“柳霙阁主!”
两声惊呼几乎在同一瞬炸响,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动,殿中几人目光相触,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的惊色——
这个名字,实在是既出意料之外,又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惊措,让人一时难掩心绪波澜。
平江远缓缓平复心绪,面上褪去惊色,只余一片漠然,沉声发问:“如今症结已明,下一步的应对之策,诸位可有定计?”
话虽这么问,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颜推。
颜推收到信号,沉默了许久,并将目光锁定在殿内的烛火上,将他的眼眸照得极亮。
直至烛花“噼啪”一声爆响,他才缓缓抬眸,眸中翻涌着惊世的谋算,一字一顿道:“以局破局,借‘天’为棋。”
殿内众人皆露茫然。
平江远眉头微蹙:“何为借‘天’为棋?”
颜推上前一步,走到殿中悬挂的帝国舆图前,指尖点向舆图中央的“墨云诗会”会场,又划向帝京之外的群山与海域:“柳霙阁要借诗会搅乱皇室,借海宝儿撬动格局,那我们便将这‘局’再做大——做大到让他们藏不住的‘天’,来拆他们的‘局’。”
他转向平江远,语速骤然加快,语气里带着破局的急切:“殿下,柳霙阁主的真实图谋虽难窥探,但不妨在明日诗会‘论道’环节,借海宝儿之名,当众揭破‘柳霙阁意图改天换地的阴谋’。如此一来,‘天’之名义有了,‘地’之舆论亦有了!”
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借名构局、制造舆论的险招!
平江远听得心头一震,眉心微蹙:“将海宝儿推至风口浪尖,倒也算不上卑劣。只是,那些文人墨客心高气傲,素来重实证、轻传闻,他们会信吗?”
“他们无需全信,只需生出‘疑’念便够了。”
颜推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眼下,这些文人墨客是天下最具杀伤力的群体,亦是各国朝堂都需忌惮的‘清议之力’——即便他们只有一分不信、九分存疑,经由他们之口传播,这桩‘逆天之举’也会发酵成搅动天阙的风波。”
权作霜锋裁云剑,论为霹雳斩浪刀;
黎元秉兹刚柔器,或敛钝光或凌霄。
在这一钝一锐、一藏一显的辩证之间,文人自可具干将莫邪之魂:既能于沉潜治学中养锋蓄势,更能将公理蒙尘之痛、民生有呼之切,熔铸为削惑之剑、破妄之刀,以醒世风、熔断是非。
平江远默对颜推的话,字句在心底辗转回甘,一坐沉思,久未回神。
见主子沉思入迷,几人相视无言,唯觉光阴悄逝、不知几何。
武扬让终是按捺不住,轻唤两声:“殿下……殿下……”
思绪回笼时,平江远仍带几分怔忪,他轻应一声:“哦……何止文人雅士具这般力道!无论何时何地,这天下间的舆论,永远都是最难抵御的精神利器。”
“那,我们是否按此计划实施?!”颜推试探着问。
平江远想了想,面露踌躇,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这短暂的沉静,倒让那几分犹豫更显明晰。
“按计划行之,倒也并非不可。”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沉思后的沉缓,“只是‘舆论’二字,若火候差之毫厘,便可能从削妄之器,变成扰世之锋。更何况……”
到这,再也说不下去了。
颜推闻言,心下顿时了然,上前半步轻声进言:“殿下所虑,莫非是海宝儿?您可莫忘,他身负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头衔,与青羌、东莱两国更是交情甚笃,唯独眼下,与我帝国似是毫无牵绊。因此,这般身负异禀且牵扯甚广的人,若无法为您效力、为帝国所用,则必当设法除之,以免日后生祸。”
“你,说什么?!”平江远抬眼,眸中映着烛火跳动的光。
谁曾料想,这颜推竟也步了升皇的后尘,做出了全然相同的决定,这实在超乎预期。
一旁的武扬让听得心焦,忍不住插言:“殿下,颜兄所言句句在理!万不可再这般犹豫不决!若待其余诸国结盟,或是柳霙阁筹备就绪,我帝国怕要生出事端,届时悔之晚矣!”
平江远沉默着颔首,指尖在镇纸上轻轻敲击,节奏渐快,似在权衡利弊。
书房内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火星,他忽然抬眸,眼中的踌躇散去大半:“这样——你二人分两步走。”
他看向颜推:“明日诗会的议题和内应均由你来安排,切莫让本殿失望。”
又转向武扬让:“武帅,不必再搜寻海宝儿了,把舟师全部撤回离主岛三十里范围内,一旦有事可随时支援。”
颜推与武扬让对视一眼,皆觉此计稳妥,齐声应道:“遵殿下令!”
两人转身欲走,平江远却又唤住他们,目光沉凝:“记住,这一次我们要先发制人、主动出击!我们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帝国安危!”
待二人离去,书房重归寂静。金绍璗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轻声向平江远探询:“殿下……那属下该如何行事?可有需属下承担的职分?!”
平江远走到窗前,望向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的细尘。微凉的晚风卷入室内,只听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即刻撤回所有针对相衣门、风家的暗哨!”
撤回暗哨?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在金绍璗心头一震:方才明明言及要主动出击,怎的现在竟颁下这般截然相反的指令?!
然而,平江远并未多作分辩,仅再度沉声强调,字句间满是决断:“无需多问,依令执行便可,不得有误!”
金绍璗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再追问,躬身应了声“属下遵令”,便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将满室寂静留给对方。
平江远仍立在窗前,指尖残留着窗棂薄尘的触感。忽听得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不似夜鸟栖息,倒像有人踏瓦而来——
这偏殿四周守卫刚刚换防,竟有人能悄无声息闯到此处?
他眸色一沉,手按向腰间隐没的短剑,转身望向房门。
“太子殿下不必紧张。”一道尖锐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门轴未动,那人已如轻烟般飘进室内,“深夜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来人身披一件月白劲装,领口微敞露着内搭的浅灰中衣,浑身虽无繁复纹饰,里外却极其干净,衬得人气势非凡。
平江远凝眸逼视来人,指尖缓缓松开剑柄,语气中满是警惕:“阁下莫非是相识之人?深夜闯入东宫禁地,意欲何为?!”
那人抬手摘掉头顶布帽,一面红纹兽首面具映入眼帘。他未作半分解释,又径直摘下面具,指尖在面颊上轻轻一揉,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揭下——
露出的面容,竟与平江远记忆中某张脸重合!
“你……你……怎么会是你?!”平江远望着那张深刻于心的脸庞,难以置信,声音发颤几乎破声:“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如今贸然出现,难道不惧我命人将你擒住?!”
“你,不会!”来人话语简短,却满是十拿九稳的笃定。他径直踏入屋内,抬手一扬,房门便悄无声息地关上,随即补充道:“你我往日无怨怼,近来更无仇隙。况且,我此番,是为助你成事而来!”
说完,那人不顾平江远的反应,兀自端起桌上凉茶,却未饮,只轻轻转动杯盏,“你身为帝国储君,奈何不得君父垂青,前路多有阻滞。若我可助你扫清登位障碍、得偿所愿,你能否放下猜忌,与我坦诚相谈?!”
平江远眸中精光一闪,虽然神色仍旧惊诧,语气却早已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反问:“你,有何凭据敢说这等大话?!”
“大话?!”那人唇角漾开一抹浅弧,抬手拱手作揖,姿态间不见半分谄媚,反倒透着几分坦荡:“远兄今日模样,倒与往昔判若两人。”
顿了顿,接着说:“你说得没错,单靠我先前失势的境况,确实难以让你心服。但我若直言,我身后不仅站着整个柳霙阁,更有实力不输‘放山人’的存在支撑——这样的筹码,于你而言,是否足够了?!”
柳霙阁!
又是柳霙阁!!
平江远瞳孔微缩,面上强留着平静:“我与柳霙阁素无交集,何来够与不够一说?更何况,你的存在,于现在的我而言,本就可有可无!”
第999章 风骨守文心 诗辩本求真
chapter 999: Upholding the Spirit of Literature with Strength of character, Seeking truth through poetic debates.
来人听闻“可有可无”四字,非但未恼,反倒将手中凉茶轻轻放回案上,杯底与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看向平江远,眼底那抹坦荡渐渐褪去,添了几分冷冽的锋芒。
“远兄这话,莫不是忘了两年前的‘东莱之行’?”
他徐徐启齿,话语中藏着几分刻意的唤醒,“那时你与武承零初相逢,便对她动了爱慕之情,这份心思旁人皆看在眼里。如今她即将踏入升平帝国境内,我若出手相助,定能助你顺遂心意,抱得美人归。你当下说我‘可有可无’,实在是薄情了。”
平江远指尖微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陈年旧事,早已记不清。何况你与她……”
“什么关系,都不重要!”来人向前半步,抬手打断平江远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重要的是,你若愿与我合作,他日你登大宝,我只要柳霙阁在帝国境内的通商权,其余所求不多。可你若执意拒绝,我便只能另寻他法——比如,让你父皇‘意外’驾崩、让你大哥‘顺利成章’。到时候,你心心念念的帝国安危,只会沦为一句空谈。”
咄咄逼人!
平江远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手再次按向腰间短剑,眸中满是杀意:“你敢威胁我,还敢动父皇?!”
“有何不敢?”来人嗤笑一声,“我连死过一次的人都能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且想想,升皇若死,你虽为太子,除了颜推、武扬让等人,其他人未必真心服你,青羌、东莱、聸耳甚至东莱几国,更会借机生事。到那时,你腹背受敌,别说登位,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他放缓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直逼平江远眼底,“但你若与我合作,我保你平稳过渡,保帝国无战乱。你要的是权,是百姓安稳;我要的是柳霙阁的立足之地——我们的目标,本就不冲突。”
痴心妄想!
“我若不答应呢?”平江远冷哼一声,“现在走,我就当从未见过你,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听了这话,来人轻轻摇头,面露无奈:“罢了!你既无心合作,我也不必强人所难。临走前,我只说一句——若你连我们尚有海宝儿这共同敌人都忘了,那我今日这一趟,便是白来了!”说完,便要作势离开。
可是,最后一句话却像一把冷刀,猝不及防抵在平江远心口,也掐准了他的软肋。
“等等!”
一声吆止过后,平江远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眸中杀意渐退,只剩沉沉的冷静:“我如何信你?今日你能以父皇和皇位相要挟,他日未必不会反噬我。”
来人见他松口,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笑意,却比先前多了几分真切。
“为了打消顾虑,我可以给你一份信物——柳霙阁总坛的令牌,你可随时遣人查证我的诚意。若我日后欲行反噬,你持此令牌,可调动柳霙阁三成势力反制我。这样的赌注,你敢接吗?!”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独特的云纹,递到平江远面前。
平江远盯着那枚令牌,心中波澜再起。这一步踏出,便是再也无法回头的博弈。要么借势登位,成就大业;要么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抬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半个时辰倏忽而过,平江远未作过多挽留,只淡然相送至阶前,目送那人身影渐离房室,随后脸色突变,对着空荡荡的身后冷声道,“来人,备车——”
此后无话。
第二日,辰时二刻的日头刚漫过观澜台身后的山尖,碎金似的光斜斜切进山峦,把地上积的薄霜照得透亮。
台边的汉白玉栏杆还浸着晨凉,指尖触上去是沁人的冷,栏杆外的山坳里,野柿树缀着满枝橙红,像把秋阳都攒在了枝头。
偶有几声雀鸣从松荫里漏出来,衬得整个诗会现场更显肃然,只有山风裹着草木的枯香,掠过观澜台的建筑群,又往山下的云海漫去。
“诸位文士!”
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自观澜台正中央的高台上响起,负责主持诗会的官员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静静肃立的百余名各国文人,正声道,“由于昨日现场突发状况导致诗会中断,今日重启后,将直接进行第三关‘论道辩诗’。还请诸位按昨日分组,前往指定区域就座,稍后便会有吏员分发待辩诗作。”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昨日被“暂留”园中时,众人已辗转听闻数桩变故:大皇子平江苡遭禁于府中,不得擅离;诗会上散播“蛇充龙种”谣言的焦从崃,虽蒙宽宥免罪,却已被除名,无缘后续赛程;柳霙阁潜藏的余党,亦在一夜之间遭尽数清剿,据点尽毁。
此刻抬眼望去,观澜台两侧又添了数队披甲兵卫,兵戈森然,更让在场文士心头多了几分敛藏的谨慎,连交谈都不自觉放轻了声息。
金墨无界随东莱国组别站在东侧,目光不自觉扫过丁隐君兄妹——
丁隐君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绣竹纹的长衫,束发的银簪压着碎发,晨光里侧脸线条柔和,正低头对丁招、丁瑶轻声叮嘱,可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的小动作,却泄了她心底的不安。
“海兄!海兄!你务必要尽快赶来才是!”金墨无界右手不自觉地攥住额前垂落的发梢,指节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难掩的焦灼,“若你再不来,后续诸般环节,我纵是有心相助,也恐难施力了!”
言罢,他转头看向同组中一位面容俊雅的东莱文士,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兄台,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相助?听闻贵国世子因故未能赴会,不知能否……借兄台之力,解我燃眉之困?!”
那东莱文士正低头理着锦袍下摆,闻言抬眼,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语气慢悠悠的,像嚼着颗甜梅:“瞧金兄急得,发梢都快被你攥出印子了——多大点事,不就是替我家世子搭把手么?”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声音里带着点戏谑:“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别的不行,论起‘掉书袋’还算有点心得。要是等会儿论诗时,我把《诗经》翻到《楚辞》的地界,金兄可别当场跳脚,还得帮我圆一句‘此乃融会贯通之妙’。”
说着,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玉扳指,往指尖一套,姿态闲闲地往案几上一靠:“放心,只要不是让我去跟兵卫比耍剑,这点忙还是能帮的。毕竟……总不能让金兄你在这儿揪着头发,把东莱人的脸面都揪没了,是吧?!”
金墨无界愣了愣,先前的焦灼竟被这几句玩笑冲散了大半,忍不住松了攥着发梢的手,苦笑道:“多谢兄台!只要能撑到你家世子到来,别说圆话,事后我请兄台喝东莱最有名的醉仙酿!”
“这可是你说的哦!”东莱文士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板,伸手拍了拍金墨无界的肩,“等着吧,今日这‘论道辩诗’,咱保准不砸了场子!”
这时,西侧长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喧哗。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年轻文士正弯腰捡拾散落的墨锭,动作间不慎撞翻了身旁案几上的砚台,墨汁泼在猩红毡毯上,晕开一片乌黑。
“对不住!对不住!”他连声致歉,慌忙用衣袖去擦,可越擦越乱,反倒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这文士看着面生,身形瘦削,下颌覆着层浅浅的胡茬,一双眼睛却格外亮,擦墨时目光飞快扫过观澜台主位的方向,又在丁隐君身后停顿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继续笨拙地收拾残局。
吏员见状,上前解围:“无妨,稍后让人清理便是,你且归队领诗作去吧。”
年轻文士连忙道谢,捧着诗作往人群后排走去,混在一众锦袍文士中,灰布衣衫格外不起眼,很快便没了踪影。
谁也没注意到,他走过金墨无界身旁时,袖中悄然掉出一枚小小的青铜哨,又被他用脚尖轻轻勾到案几底下;更没人察觉,他方才擦墨时,指尖沾着的并非普通松烟墨——
那墨汁里掺了极细的荧光粉,顺着毡毯的纹路,悄悄往丁隐君的方向晕开。
“论道辩诗”环节旋即启幕。吏员依次分发的待辩诗作,竟是前朝名家笔下的《咏龙》。诗中“潜渊藏利爪,待雨跃天门”两句,恰与昨日“龙蛇现于诗会”的异象暗合,引得众人暗自思忖。
然当目光落至诗稿下方那行小字时,满场文士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今需结合‘麒麟之趾’遍历九州之事,论其致各方太微垣星象异动、紫微垣星辰错位之由。
第1000章 大雅比实绩 共识定去留
chapter 1000: consensus determines Stay or Go, Rules maintain Fairness.
这一幕,让原本低声议论的会场瞬间静了大半,众人面面相觑,皆觉这议题既涉天象异动,又牵“麒麟之趾”,远比寻常论诗更为棘手。
“何其荒谬!”
金墨无界胸中骤起不平之气,竟不顾场合地拍案而起,声线因愤懑微微发颤,“‘麒麟之趾’所指,分明是海宝儿无疑!
他遍历四方,唯以医道济世、救厄扶危为己任,何时成了搅动朝堂风云、牵动星象异动的推手?这般牵强附会,实在令人齿冷!”
金墨无界的话音刚落,会场便瞬间炸开了锅。
身旁那位面容俊雅的东莱文士率先应声,抬手直指诗稿上的小字,声线清亮却不失沉稳:“金兄说得不错!我家世子于东莱,平内乱、驱疠疫,解生民倒悬之危;于沧海,剿海寇、安航路,护诸国商旅之安;于聸耳,联世族、化部落,融异壤族群之隙;即便是客居武王朝,亦多有匡时济世之举。
此等桩桩件件,皆为利国利民的实绩,怎如今日竟将太微垣星象异动,无端攀扯到他身上?这般无凭无据的牵连,与市井间捕风捉影的谣诼,又有何异!”
既有两人起头,后面的讨论就更加激烈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西侧立刻有人反驳,是位束着玉冠的升平帝国学士。他抬手轻扶头顶布帽,“依在下之见,此论题未必有失偏颇。海宝儿所至之处,多有大事生发,这乃是既定之事实。莫非世间已然发生的事,竟连探讨的余地都无了么?”
这话说得自然是不怎么严谨,但也有人姿态端凝,语气却带着考据的严谨:“《天官书》有云‘星变随人动’,‘麒麟之趾’本就是天降祥瑞的象征,他游历之处恰逢太微垣异动,未必是‘搅动’,或许是‘呼应’。今日论道本就是探讨因果,怎算牵强附会?”
这话一出,又有几位文士点头附和。一位年迈的中原老儒抚着长须道:“老夫以为,这位兄台说得在理。诗辩重在‘论’而非‘定’,即便议题涉天象、关名人,只要能引经据典、言之有物,便是一场好辩。若因怕触怒谁而避谈,反倒失了文人风骨。”
“可议题明摆着带了偏向!”金墨无界不服气地挥了挥手,“‘致各方太微垣异动’,这‘致’字便是将因果钉死了,哪还有辩论的余地?”
众人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丁隐君站在人群中,却一言不发,只是将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名灰布文士消失的方向,脸色比先前更深沉了几分。
金墨无界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还想要再开口辩驳,却见观澜台高台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帝师卫玠执缓步走上台,手中握着一卷象牙轴的典籍,银白的须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光,自带一股沉静的威严。
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诸位稍安勿躁。”帝师卫玠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方才听闻诸位因议题起了争执,老夫倒想说说浅见。”
他展开手中典籍,目光扫过台下:“《诗大序》有云‘诗言志,歌咏言’,论道辩诗,本就是借诗作之题,探天地之理、抒胸中之志。今日以《咏龙》为题,又关联‘麒麟之趾’与星象,并非要将谁定为‘异动之源’,而是想看看诸位如何解读‘人与天、事与象’的关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典籍上的“辩”字:“‘辩’字拆开,是‘言’与‘辛’,意为要在不同见解的碰撞中,求得真知。若因议题涉及名人便避而不谈,或因怕落人口实便放弃立论,那才是辜负了‘论道’二字的本意。”
“至于‘致’字。”卫玠执淡淡一笑,目光带着几分通透,“诸位不妨将其理解为‘伴随’,而非‘导致’。天地间事象相连,今日论的是‘相连之理’,而非‘归罪之由’。太微垣星象异动是实,‘麒麟之趾’游历天下也是实,诸位尽可各抒己见,无论是赞其祥瑞、论其巧合,还是探其关联,只要言之有据,便是佳品。”
这番话既给了众人台阶,又点透了“论道”的本质。
台下的文士们大多心高气傲,本就看重“自由辩驳”的风骨,闻言纷纷点头。
升平学士率先拱手:“帝师所言极是!是在下先前过于拘泥字义,险些失了辩诗的本意。”
年迈的中原老儒,也笑道:“既如此,那今日便好好论一场!我倒要说说,这‘麒麟之趾’的德行,如何配得上‘祥瑞’二字,星象异动不过是巧合罢了!”
会场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却没了先前的争执戾气,多了几分“以文会友”的畅快。
金墨无界看着眼前的景象,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头看向身旁的东莱文士,苦笑道:“看来今日这场辩试,比我预想的还要热闹。”
东莱文士把玩着指尖的玉扳指,桃花眼弯成月牙:“热闹才好!正好让我这‘掉书袋’的本事,有处可施。不过金兄放心,若是论到我家世子的德行,我定帮你撑着!”
两人相视一笑,转头看向台上——吏员已开始分发纸笔,晨光落在诗稿上,洒金的字迹泛着微光,一场围绕“龙、象、人”的辩诗盛会,终于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人群后排的阴影里,那名灰布文士正低头写着什么,指尖沾着的荧光粉在纸页上留下一点淡绿的痕迹,无人察觉。
回到辩诗现场,纸页翻动的窸窣声与笔尖落素笺的轻响,在观澜台交织成雅韵。
各组文士或伏案疾书,或低声磋商,晨光里的身影皆透着专注——有人引《天官书》证星象与人事的关联,将海宝儿游历之处的异动归为“天垂象,见吉凶”;有人则以《论语》“仁者爱人”为据,力证其济世之举乃“德合天地”,星象不过是偶然巧合;更有东莱文士引经据典,将海宝儿平内乱、剿海寇的实绩与《诗经·大雅》中的“周王有道”相较,字字铿锵,引得同组半数人颔首附和。
顺道说明一下本场诗辩的特别规则——依“墨云诗会”原初赛程设定,首日需经“临屏题韵”“联珠续句”“论道辩诗”三关递进筛选,从五百余名参赛者中精筛二百人,作为今日复赛的准入资格,以奠定后续赛事的人员基数。
但昨日诗会突逢异象搅局、乱党滋扰,既定赛程被迫中断,原有的筛选节奏与流程全然失序。
为保障后续赛事仍能循原定脉络推进,诗会主办方临时调整规则:将首日未竟的筛选环节整合聚焦,此前已顺利通过第二关“联珠续句”的四百名参赛者,不再循常规流程推进,而是直接进入第三关“论道辩诗”展开角逐。最终将从该环节中择优选取二百人晋级,以精准契合原定赛事规模,维系诗会整体的秩序与节奏。
有鉴于此,今日“论道辩诗”的晋级条件亦随之微调:四百名参赛者划分为四十组,每组十人。赛事将围绕给定论题展开,各组需先就论点达成“过半数认可”的共识,再基于这个共识共同执笔撰文,以团队协作之姿完成论辩,此举既考验个体才思,更重群体共识的凝聚。
规则既已确立,参赛者一经入局,便视作默认认可。纵有异议之声泛起,亦需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共识原则——
论点以群体共识为导向,个体分歧不得凌驾于既定规则与团队决议之上,这也是维系论辩秩序与筛选公平的基石。
回归正题。
这一边,金墨无界攥着笔杆,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诗稿,忽然起身朗声道:“诸位可知,海兄在聸耳时,为归化部落,曾徒步三日穿越瘴林,亲尝草药以解部众困厄?这‘为生民立命’的行径,若不算祥瑞之兆,那何为祥瑞?”
他话音刚落,身旁三位聸耳文士立刻应声,连西侧旁组别原本持质疑态度的两名学士,也忍不住点头。
而丁隐君所在的世家组别,气氛却格外微妙。丁招欲开口为海宝儿辩解,却被丁隐君暗中按住手腕。
她抬眸看向众人,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随即缓缓起身道:“海宝儿的德行固然可嘉,但《左传》有云‘天道远,人道迩’,星象异动乃天体运行之常,强行与个人绑定,未免有违天道自然。”
她刻意避开海宝儿的实绩,只从“天道”立论,同组世家子弟多惧其身份,半数人虽不认同,却也沉默着附和,竟也凑够了“过半数认可”的门槛。
唯有西侧一组陷入僵局——组内十人文士,五人力证“星象与海宝儿无关”,五人坚持“异动由其引发”,争执半晌仍未达成一致。
一名白袍书生急得拍案:“这般僵持,难道要全组淘汰?我等中有人为备诗会苦读三月,怎能因意见不合折戟沉沙!”
他的话戳中众人痛处,组内顿时一片怨怼,有人指责评委“规则不公”,有人慨叹“良才落于劣组”,喧闹声甚至盖过了其他组的讨论。
第1001章 蓝火焚衣袍 三签断厄术
chapter 1001: the blue Fire burns the Robe, the three talismans break the disaster Spell.
辰时六刻,辩诗环节终了。
吏员收齐各组论稿,评委们围坐于观澜台侧的长案前,逐组核验——
第四十三组因“论据详实,引经恰切”,全组十人尽数晋级;金墨无界所在的混合组,虽有三人论点被指“牵强”,但过半数论述获认可,亦顺利晋级;丁隐君组凭借世家子弟的沉默附和,堪堪压线通过。
而那组争执不下的文士,因未能达成“过半数认可”,十人全被淘汰,离场时白袍书生怒掷笔杆,痛骂“规则荒唐,埋没才俊”,引得不少未淘汰者也纷纷附和,指责规则“重组别轻个人”,有失公允。
评委席上的老学寮们听闻非议,起身沉声道:“诗会设此规则,意在考验诸位‘合众立论’之能——文才虽重,然天下事非一人可成,若连同组共识都难达成,何谈日后经世致用?”
这番话虽压下了部分喧闹,却仍有文士私语不休,有人暗忖“若我入皇子妃组,定能晋级”,有人则担忧后续赛程仍循此规,自家才思恐难施展。
但,在多数人心中,“海宝儿”之名与“乱象”之实,已在潜意识里悄然缔结了难以剥离的关联。
根本无需刻意渲染,亦无需明确举证,这份绑定便如暗滋的藤蔓,悄然盘桓于众人“认知”之中,成为一种默认的联想。
金墨无界目送淘汰者落寞离去的背影,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心底掠过一丝沉郁:“今日这场诗辩,竟是出奇地平静。可这份平静太过反常,反倒像一层薄薄的窗纸,底下藏着令人心悸的阴谋气息,让人无端生寒。”
身旁的东莱文士见他神色凝重,只当他是为淘汰者惋惜,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扳指,语气轻缓却藏着洞察:“这个规则虽看似严苛,实则暗蕴深意。你且看丁隐君那组,纵是侥幸压线晋级,内里却早是人心涣散、貌合神离。后续赛程若再遇波折,这般松散之态,未必能稳保晋级之位。”
金墨无界自沉思中缓过神,唇角漾开一抹从容浅笑,抬手轻摆间语态温雅:“兄台所言极是。眼下评判结果尚需些辰光,若在此枯坐等候,反倒添了几分焦躁。不若随我移步台畔——你瞧观澜台侧,主办方已备下茶点果品,既可凭栏赏景舒怀,亦能品茗果腹解乏,正好消解久坐的滞闷,兄台意下如何?”说罢,他抬手朝那设着茶点的方向轻指,目光中带着几分邀约的暖意。
可他方一起身,靴底忽触到一物,触感坚硬微凉。俯身拾起,指尖映入一枚黄铜短哨,哨身錾着细密云纹,初看时只觉隐约眼熟,待凝神细辨,那纹路、那形制,竟又熟悉得入心入骨。
这不正是青衣楼的标志嘛。
“金兄,你这是怎的了?”东莱文士见他俯身驻足,不由开口问道。
金墨无界指尖细细抚过哨身云纹,指腹忽触到内侧一处细微凹陷。他借着观澜台洒落的晨光凑近细看,才发觉哨管内壁竟贴着张薄如蝉翼的棉纸。“哦,无妨,不过是拾到件不起眼的小物件。”他抬眸一笑,语气从容如常,“兄台不妨先去茶点处占个好位置,我稍作整理,随后便来。”
待那人转身离去后,他这才小心将棉纸挑出,纸页上面只用工整小楷写着“靠近茶水”四个大字和一行小字,墨迹虽淡,笔锋却极为熟悉。
金墨无界眸色微沉,将棉纸揉碎藏入袖中,铜哨则攥在掌心,转身时已恢复如常,就像只是捡了片飘落的枯叶。
金墨无界攥着铜哨刚到观澜台侧找到同伴,便闻东侧传来一声凄厉惊呼。
循声望去,束青布巾的青羌学士浑身一颤,衣袍下摆腾地窜起淡蓝色火苗,瞬息间便舔舐到腰间。
“着火了!”
“救火!”周围文士四散躲避,有人扯案上素绢扑火,可素绢一触火苗便化作灰烬,反倒助燃火势。
金墨无界心头一凛,指尖攥紧铜哨,棉纸上“靠近茶水”四字骤然浮现,他嘶吼道:“别用布!用茶水泼!这火邪性!”
身旁东莱文士当即泼出整壶凉茶,茶水触火“滋啦”腾起白雾,火势虽弱,西侧却又传来惊呼。
另一位附和丁隐君“天道论”的文士,衣袍也燃起相同蓝火!
“是海宝儿!定然是他!”丁隐君身旁人尖声指向那文士,“他不满我等揭破他与星象异动牵连,竟用邪术纵火!两年前东莱岛船坞鬼火,便是他暗中所为!”
这话堪比惊雷炸响,本就疑虑海宝儿的文士顿时骚动,有人抓起笔杆怒喊“擒住海宝儿余党”。
金墨无界刚要反驳,太子平江远已带兵士冲来。他大手一挥,十名兵士听命提起茶桶施救,半盏茶功夫便扑灭火势。
两位文士伏在地上,衣袍焦黑冒青烟,兵士覆上台布抬往直舍——万幸火虽迅猛,仅烧外层衣袍,未伤及皮肉。
“殿下有令,诗会评判时长定为两个时辰——”金绍荡踏前一步,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诸位即刻归返厢房用午膳,未时整重回观澜台,开启下一环节!”
与此同时,平江远转身看向丁隐君与金墨无界,语气不容置喙:“皇子妃,还有你。暂且留下!”
兵卫随即围拢众学士离去。
平江远站到二人身侧,先看向丁隐君,语气稍缓却仍带威严:“皇子妃出身相衣门,精于相术与异术,今日鬼火焚衣蹊跷,需你协助查探,辨明引火之物来历。”
丁隐君垂眸应下,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她本就计划借相衣门身份插手,如今正合心意。
她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的乌木罗盘,盘心嵌着枚鸽卵大的“照邪玉”,指尖在罗盘边缘三枚青铜卦纹上轻叩三下,低声念起相衣门秘咒:“地脉引气,邪祟现行,玉光照鉴,万物显形。”
秘咒念完,照邪玉骤然泛起淡青色光晕,光晕顺着她指尖所向,缓缓覆在两位文士残留的焦衣上。
只见青色光晕触到焦痕的瞬间,竟凝出数道纤细的绿线,绿线在空中扭曲盘旋,隐隐连成细小虫豸的形状。
丁隐君眉头微蹙,又从袖中取出一小截晒干的“驱邪艾”,点燃后凑到绿线旁,艾烟缭绕间,绿线顿时躁动起来,化作点点绿光往铜哨掉落所在位置的阴影处躲去。
“殿下请看!”她抬手指向绿光,“此乃‘青烬虫’的残气,相衣门典籍记载,此虫以荧火草汁液喂养,成虫仅米粒大小,遇热则燃,所生火焰呈淡蓝色,寻常布料触之即焚。”
紧接着,平江远目光转向金墨无界,锐利如刀:“方才火势危急,众人皆乱,唯有你能精准指出‘茶水可灭火’,甚至知晓此火‘邪性’。你既非异术之人,又怎会对荧火草特性如此了解?!”
这当真是无妄之灾!
金墨无界抬手轻拍脑壳,满心哭笑不得的苦恼,于心中埋怨道:“你说你,既来赴诗会,偏不坦然现身,反倒玩起隐匿行踪的伎俩……早知如此,当初何必结识你这位‘活爹’?如今平白卷入浑水,惹来洗不清的嫌疑,晦气!”
见他迟迟不答,金绍荡面色一沉,腰间长刀出鞘,冷森森刀光直逼金墨无界脸颊,声音冰寒:“殿下问话,你敢迟疑?再不快说,定斩不饶!”
“哎哎哎!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呐!”金墨无界慌忙后缩脖子,手摆得像拨浪鼓,“都是‘金’字开头的本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犯不着动刀动枪!伤了和气多不好!”
好厚的脸皮!
金绍荡“哼”出冷笑,刀身又往前递了递,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怕不是有大病”,嘴角撇得能挂油壶,还故意挪开肩膀。
显然不屑与他称本家。
金墨无界心头一紧,举双手作投降状,无奈妥协:“罢了罢了,看在‘活爹’……咳,看在小青青的份上,就帮你一把……我说,我这就说!”
好巧不巧,他抬手动作带得掌心一松,黄铜短哨“当啷”滑落,在山石地面滚出清脆声响,打破对峙的紧绷氛围。
不等金墨无界去捡,金绍荡的钢刀已抵在他脖颈,冰凉触感让他瞬间绷紧脊背。周围兵卫也举起利刃,将他困在垓心。
“这哨子……”丁隐君倏地上前一步,目光锁在铜哨上,瞳孔骤缩,随即唇角勾起冰冷笑意,“金公子,此物分明是青衣楼标识信物,江湖中谁人不知?且传闻你已加入青衣楼……今日‘青烬虫’焚衣之事,莫非就是你的手笔?!”
金墨无界强作镇定要辩解,丁隐君却转向平江远行礼:“殿下,臣妇略通相衣门‘观气辨物’之术。方才用照邪玉查探焦衣时,便察觉其上附着‘青烬虫’的阴邪之气,此刻见这铜哨,倒想起一事,青衣楼惯用荧火草制虫,其气与焦衣上的邪气如出一辙。”
她说着,又将乌木罗盘凑到铜哨旁,照邪玉的青光一触铜哨,竟泛起细微的黑纹,“殿下您看,哨身已染虫气,足见他与‘青烬虫’脱不了干系!”
平江远眉头紧锁,目光在铜哨与金墨无界间来回扫过:“你的意思,真是青衣楼指使他所为?目的何在?!”
第1002章 事态陡逆转 相术难遮罪
chapter 1002: the Situation takes a Sudden turn, and divination cant conceal the crime.
“臣妇不敢妄断,然依相衣门‘三签断厄术’推演——”
丁隐君自袖中取出三枚桃木签,签身刻有“天枢”“地机”“人厄”三道暗纹,指尖蘸取少许腕间银盒中的“引气露”,在暗纹上快速划过,口中默念相术秘咒:“木为灵媒,气为引,三签落定,厄难明。”
“哗啦”声起。
桃木签掷于青石地面的瞬间,三签竟自行立起,呈“品”字排布。而朝向,正对着金墨无界。
丁隐君俯身细看,指尖点向“人厄签”顶端的焦痕:“答案已明!金公子对应‘人厄签’,签首泛黑、签尾缠青雾,此乃‘晦气相侵’之兆,主其近日常与邪祟之物为伍,已沾污秽;再观‘地机签’,其纹与铜哨隔空相吸,签身隐隐渗出暗红潮气——此为‘血煞气’,足证这铜哨曾沾染过多人性命,绝非善物。”
这时,有一吏员手捧两个物件,上前禀报:“殿下,在这人先前坐过的案几底下,发现了荧火草粉,还搜出一张残页,上面有字!”
不等人伸手去拿,吏员掌心的残页,便径直飘落在铜哨旁边。
金墨无界瞳孔骤缩——这残页竟也能被找到!
他正要反驳,丁隐君已抢先开口:“残页与铜哨、虫气互为佐证!”
“我啥也没做啊……”金墨无界无奈耸肩,想死的心都有了!
“还敢狡辩!”丁隐君话锋一转,“金公子与海宝儿素来交好,天下人皆知。如今海宝儿行踪不明,诗会却接连生事,若说他与此事无关,难以服众。依臣妇之见,他此举怕是为替海宝儿维护名声,意在搅乱诗会,堵住天下文士悠悠众口!”
这番话层层递进,既将金墨无界与青衣楼捆绑,又牵连海宝儿,兵卫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多了敌意。
金绍荡的刀又逼近半分,刀刃几乎划破肌肤:“快说!你与海宝儿究竟有何阴谋?如若不说,现在就割了你的头!”
金墨无界气血上涌,望着丁隐君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想起棉纸上“靠近茶水”下方的小字——对方既留铜哨给提示,定然还有后手。
“拼了!冒险一试,死就死吧!”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看似想借弯腰避开颈间钢刀,实则是想去捡地上的铜哨。
可指尖刚触到铜哨,金绍荡突然上前按住他肩膀:“休想耍花样!”
力道之大,让他手肘不慎撞在铜哨上,哨口恰好对着唇边,一阵急促气流涌入,“嘀——”的清越哨音骤然响起。
哨音不高,却带着奇特穿透力。众人皆是一愣,丁隐君脸色微变,下意识攥紧袖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她袖管中忽然飞出数十点淡绿色光点,如同被惊扰的萤火,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竟朝着阳光最盛处飞去。
“那是什么?”平江远厉声问道。
丁隐君脸色惨白,慌忙捂袖口,却已来不及。淡绿色光点接触到案上台布的瞬间,“噗”的一声腾起淡蓝色火苗,与先前烧在学士衣袍上的火焰一模一样!
火点四下飞溅,将地上红毯烧出细小焦痕,空气中弥漫开与荧火草相同的焦香。
“这是‘青烬虫’!”金墨无界眼前一亮,终于明白铜哨的用处,“相衣门秘药所育,以荧火草粉混合晨露虫卵制成,遇阳光即燃,遇茶水即熄!丁隐君,你袖中藏着此物,还敢说纵火与你无关?”
事态骤然逆转!
丁隐君方才那番故作姿态的推演,未想转瞬便遭无情驳斥,颜面尽失!
“啪——啪啪——”空气中似有清脆掌掴声不断回荡,利落又响亮,可这般解气的场面,终究不过是金墨无界在心底脑补出的虚幻图景。
此际,当丁隐君迎上众人齐刷刷投来的审视目光,身子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不……不是我!这是有人蓄意陷害!”
“陷害你?”金墨无界弯腰拾起铜哨,将哨管对准天光,内壁贴着的棉纸残片虽已揉皱,展开时却仍能辨出“青烬虫怕哨音”的字样,“莫非你还要说,是我与海兄合谋构陷你不成?!”
丁隐君闻听,慌忙抓住话头:“正是!就是你与海宝儿串通一气,趁我不备,暗中在我身上藏了这些青烬虫!妄图借我之手搅乱诗会,断我成为皇子妃的路!”
“哟哟哟!丁大小姐,莫不是给了你一把梯子,你便顺着往上攀?”金墨无界一声嗤笑,语气里满是讥讽,“方才我吹响铜哨,你袖中的青烬虫便自行飞出,这便是铁证!你难不成是想遮掩,相衣门本就有培育青烬虫的本事?”
“你……你胡说八道!”丁隐君还想辩驳,却被平江远骤然转冷的目光硬生生打断。
他抬手示意兵卫上前,语气不容置喙:“拿下她!来一名女婢仔细搜查她的袖管!”
兵卫与女婢闻声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丁隐君的手腕,从严查她袖中时,竟搜出一只小巧玉瓶。
瓶内赫然残留着数只未能逃散的淡绿色青烬虫。除此之外,袖中还藏着一小包荧火草粉,其色泽与案几之下搜出的粉末分毫不差。
铁证在前,丁隐君再无辩驳余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声音颤抖着哀求:“殿下饶命!臣妇是遭人胁迫!他们说只要嫁祸海宝儿、搅乱诗会,便能让他身败名裂……臣妇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大错!”
平江远气得浑身发颤,抬手一脚踹翻身旁案几,案上杯盏碎裂一地,他厉声质问:“何人敢胁迫你?!你可知,你本就将成为本殿的兄嫂,竟敢这般置天家颜面于不顾?!究竟是何人,有这般胆子挑唆你?”
丁隐君强抑哭声,喉间几番挣扎,才从齿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是……是柳……”
柳霙阁?!
平江远心头一凛,察觉话音不对,当即厉声打断:“本殿不想听!来人,即刻护送皇子妃回府,另敕令风家严加看管与保护,无朝廷诏令,不得让她踏出府门半步!”言罢,他朝金绍荡递去眼色,示意其上前听令。
“殿下,是否派人……”金绍荡试探着问。
可平江远却摇了摇头,“不必!去找几个亡命之徒,本殿另有大用!”
金绍荡收起钢刀,对着平江远行礼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兵卫上前架起丁隐君拖离,她的哭喊声渐次消散在风里,观澜台总算重归沉寂。
平江远眸色骤然沉冷如冰,语气里满是凛然怒意:“好一条一箭双雕的毒计!竟想一次性铲除令你最痛的两个眼中钉,只可惜,我升平帝国自有天威,绝非他国可及,怎容尔等宵小之徒在此作祟!”
见事态尘埃落定,金墨无界快步凑上前,对着平江远谦和一笑:“那个……太子殿下,眼下我已摆脱嫌隙,不知能否容小的暂且退下歇息?”
平江远闻言,眸底掠过一丝冷冽,先前因揪出真凶而稍缓的气压瞬间又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金墨无界带着笑意的脸上,声音没有半分温度:“金公子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金墨无界脸上的笑容一僵,心头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走?!
没门!
平江远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与海宝儿交好,天下人皆知。如今诗会生此祸事,虽查得是丁隐君动手,可你怎就这般巧,偏偏知晓‘青烬虫怕茶水’‘青烬虫怕哨音’?若说你与海宝儿毫无图谋,谁会信?!”
金墨无界急忙辩解:“殿下!我那是……”
“住口!”平江远厉声喝断,“本殿瞧你,怕是与海宝儿沆瀣一气,假意揭露丁隐君,实则欲借此撇清自身嫌疑,遮掩你们破坏诗会秩序、以杀戮立威并震慑非议之声的真实用心!”
我去……
这混球竟也不按常理出牌!
金墨无界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在原地,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半天没蹦出一句反驳的话。
方才还像卸了千斤重担般松快的心,眨眼就掉进了冰窟窿,凉得透透的。
他垮着肩膀,一脸生无可恋地叹道:“殿下!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算我服了,我无话可说!要抓便抓吧……”
说着,还主动把双手往前一递,那模样活像只等着被拔毛的老母鸡,透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平江远瞧他这副模样,像是连多费口舌都嫌费劲,抬手对身旁兵卫冷声道:“拿下金墨无界,打入大牢严加看管!待查清他与海宝儿的全部图谋,再行发落!”
兵卫们轰然应诺,当即上前,铁钳似的手一把扣住金墨无界的胳膊。这下金墨无界可慌了,方才的淡定全没了影,扭动着身子急声喊:“哎哎哎!我就随口说说,您还真动手啊?!不带这么玩的!我刚帮您揪出真凶,转头就给我扣黑锅,您这是过河拆桥还带踹人呐!”
平江远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是否污蔑,大牢里自会有定论。带走!”
第1003章 父子独对谈 历数旧事因
chapter 1003: Father and Son have a private conversation, Recounting the Reasons for past Events.
冰凉的铁链“哗啦”一声缠上手腕,金墨无界被兵卫拽着往外拖,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一边踉跄一边回头瞪着平江远的背影,心里把这太子骂了八百遍——
本以为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没成想刚跳出狼窝,又一头扎进了虎穴,这倒霉催的日子,简直比喝凉水塞牙还憋屈!
末了,平江远抬手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皱,目光却未看向别处,径直朝着观澜台最高点那处始终未动的席位走去。
帝师卫玠执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本书籍静静品阅,神色淡然得好似方才的风波与他无关。
“帝师。”平江远走到案前,躬身行礼,语气不复先前的凛冽,多了几分敬重,“方才诗会生乱,劳先生静坐旁观,是我考虑不周。”
卫玠放下书籍,目光落在平江远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太子处理此事,条理清晰,临危不乱,倒也不负陛下的期许。只是最后将金墨无界打入大牢,是另有考量,还是一时意气?!”
平江远直起身,坦然迎上卫玠执的目光:“帝师明鉴,金墨无界与海宝儿交好是事实,他知晓青烬虫特性的时机也太过蹊跷。我将他关押,一来是为了稳住局面,防止他暗中传递消息;二来也是想借此试探,看海宝儿是否会为他出头——毕竟海宝儿行踪不明,这或许是引他现身的最好法子。”
卫玠执轻轻点头,指尖在案上轻点:“你有此考量,倒也算得上周全。只是你既已察觉丁隐君背后牵扯‘柳霙阁,又打算如何应对?!”
“我已让金绍荡去寻亡命之徒,便是想不用朝廷的力量对付他们。”
平江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海宝儿继续逍遥在外。他与金墨无界关联甚密,又被丁隐君嫁祸,如今诗会生乱,天下文士皆关注此事,若不尽快将他缉拿,恐会有人借他之名散布谣言,动摇朝局。”
说到这里,平江远目光灼灼地看向卫玠执:“我想即刻向父皇请旨颁布通缉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海宝儿,帝师以为可行否?”
卫玠沉默片刻,抬手取过案上的一卷素绢,提笔写下“麒麟之趾”四字,字迹清隽有力:“太子既有决断,便放手去做。只是通缉令上需写明,‘凡提供海宝儿行踪者,赏银千两;若能将其生擒,赏黄金百两;若不幸将其斩杀,亦可赐官加爵’,如此才能调动天下人的积极性。至于理由嘛,便还以‘破坏诗会秩序、以杀戮立威并震慑非议之声’为由即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需暗中嘱咐各地官府,搜捕时不可扰民,也不可伤及无辜——储君之德,不仅在于处事果决,更在于心怀百姓。你若能做到这一点,才算真正具备了储君风范。”
平江远躬身应道:“多谢帝师指点,我谨记在心!今日便会进宫请示并拟好通缉令,明日一早在全国颁布。”
卫玠执看着平江远坚定的神色,眼底露出一丝赞许:“你能听进劝谏,便是好事。去吧,尽快安排此事,莫要延误了时机。”
平江远再行一礼,转身离去。卫玠执望着他的背影,抬手取过案上素绢,目光落在“麒麟之趾”四字上,眸底泛起思索。
昨日御书房密谈方休,平江远竟能在无需点拨提醒的情况下,主动担起责任,这倒是超出了预期。只是,他能否在这场风波中稳住阵脚,或许才是对他储君之位的真正试炼。
不久后,升平皇宫紫宸大殿,气氛怪异。
太子平江远恭跪于升皇驾前,将诗会骤生的变数,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禀明。言罢,他叩首请旨,恳请父皇颁下海捕令,缉拿海宝儿以正纲纪。
升皇端坐龙椅,双目紧闭,不知是假寐,还是刻意漠视。
内十二监总管宫腾垂首立侧,缄默不语,大气不敢出。
“父皇……”
“父皇……”
两声轻唤落定,龙椅上的升皇依旧纹丝不动。
殿内静得能闻烛火噼啪,平江远跪伏在地,脊背绷如弓弦,无助间只得望向宫腾。
宫腾虽接收到求助的信号,却不敢擅扰陛下“沉思”,唯有用眼神示意“无能为力”。
“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沉的咳嗽骤然破局。升皇缓缓睁眼,眸中慵懒尽褪,只剩深不见底的锐利。
他目光扫过平江远,指尖轻叩龙椅扶手,沉声道:“宫腾。”
“老奴在。”宫腾应声上前,依旧垂首,语气恭谨无差。
“殿外候着,任何人不得擅入。”升皇声线平稳,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宫腾躬身退下,步履轻如落羽。殿门闭合的轻响过后,殿内只剩父子二人。
升皇起身走下龙椅,在平江远面前站定。他俯身抬手,指尖轻拂儿子肩头褶皱,语气骤然柔和:“起来吧,地上凉。”
平江远一愣,随即撑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眶微热。自他被立为太子,父皇已许久未用这般温和的语气与他说话。
“诗会之事,你办得稳妥。”升皇转身望向殿外,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海宝儿声名在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你敢当众发难,又知先禀明旨意,未辱没皇家颜面。”
“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平江远低声回道。
“尽本分?”升皇转过身,目光锁在他脸上,“你可知,海捕令一出,帝京必起风波?那些依附海宝儿的势力,定会借此事大做文章。届时,我升平皇室将置于何地?”
这话并非无的放矢。此前他虽命平江远暗中除了海宝儿,却从未想过将此事摆上台面——
台面上下,性质天差地别。
平江远心中一凛,躬身道:“儿臣知晓。但海宝儿遣人在诗会当众挑衅皇家威严,若不惩处,恐失民心。况且,若不对他有所行动,兄嫂的事难有善终,更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有这份心,甚好。”升皇点头,语气稍缓,“但行事需三思。你真以为,海宝儿仅是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东莱世子、海花少主与挲门长老?!”
平江远一怔:“父皇的意思是……”
“他背后的人,又何尝不在试探你的底线,更在试探朕的态度。”升皇走到窗边,望着庭院古松,“你要海捕他,朕准了。但记住,擒之易,纳之难,杀之更需要勇气和智慧。”
他转过身,拍了拍平江远的肩膀:“这些年,朕对你严苛,是怕你在这深宫之中失了锋芒,也怕你太过轻信他人。如今看来,你长大了。”
平江远望着父皇眼中的期许,心中百感交集,躬身道:“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另外,柳霙阁的事可否……”
升皇摆了摆手,重新走回龙椅坐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威严:“其他的事都好说,但唯独柳霙阁,不可误触!”
“为何?!”
升皇的目光随之一暗。“为何?”他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竟掺了几分常人难察的凝重,“你既为帝国储君,这等秘辛,也该让你知晓了。”
升皇定了定身形,声音压得更沉:“你可知柳霙阁建阁仅五十载,却从无人能探清其根脉?便是几国皇室与江湖大宗门,也只敢在阁外三十里驻足,半步不敢逾越。”
平江远瞳孔骤缩,他虽早闻柳霙阁神秘和强大,却未想父皇对其忌惮到这般地步。
“可天下人皆知,柳霙阁就坐落于武王朝与赤山行国交界之地,怎会无人敢入?”他忍不住追问。
升皇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讳莫如深,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二十年前‘三羌嫡乱’、十七年前‘肴山血战’,后来名震江湖的‘雷魁手’满门覆灭,再到武皇暴毙——桩桩件件,都有柳霙阁的影子。但你以为,各国皇室不想查个水落石出?可为何至今,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及半分?!”
恐怖如斯!
平江远喉结滚动,没敢再发问,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父皇的阐释。
升皇顿了顿,瞥过平江远惊愕的脸:“柳霙阁主实力强悍,是完全不输于‘放山人’的存在。一人武学修为顶天,倒也反不了天。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柳霙阁从不是一人之阁,而是一张藏在暗处的网,网住了天下半数的眼线、医者与能工巧匠。你动它一人,便是动天下万缕丝线,牵一发足以乱全局。”
故此,大事明眼人都知与柳霙阁有关,可谁能举证?谁又敢举证?你若今日动了柳霙阁,明日或许宫中御膳房的食材便会‘变质’,边关的军报便会‘迟滞’……”
“这才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平江远听得后背发凉,他从未想过柳霙阁的势力已渗透到这般地步。寻常江湖门派凭武立足,可柳霙阁竟将触手伸到了朝堂眼线、民间医者——这些看似零散的角色,恰恰是维系天下运转的“毛细血管”。
“难道各国皇室和天下大宗,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平江远狠狠地跺了跺脚,紧握拳头。
第1004章 主仆再相认 泣言相思苦
chapter 1004: the master and the Servant Recognize Each other Again and weep over their Yearning.
“办法,倒也并非全然没有……”升皇语声里浸满无奈,“‘肴山血战’之前,江湖联盟原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可惜传递的密讯半道遭截,才让那围剿的良机白白错失……如今若想再图举事,除非等……”
“等那柳元西寿元耗尽,或是得证仙道、超凡而去……”
平江远一声冷哂,“寿元耗尽尚难断言,可‘得证仙道’,未免太过虚妄了吧?!”
“无知无畏!”升皇缓缓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沉凝,“江湖传言,或说柳元西是活了近百年的不死老怪,或说他会行夺舍之术,并且武学修为已堪破九境巅峰,但无论哪一种说辞,都指向同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柳霙阁的底蕴与实力,远非你我所能窥探。”
他郑重地看着平江远:“你是储君,未来要执掌这升平江山。朕今日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畏惧,而是要你记住——这天下间,有些势力可以拉拢,有些可以打压,唯独柳霙阁,需敬而远之。相关之事,暂且搁置吧。待你日后真正执掌江山,有了足够的底蕴与手腕,再谋对策不迟。”
平江远望着升皇眼中的郑重,缓缓颔首:“儿臣明白了。”
“还有,不论将来结局如何,你大哥,能保则保!”升皇最终摆了摆手,“去吧!先办好海宝儿的事——这才是眼下最该握紧的‘刀’。”
“儿臣遵旨。”平江远躬身行礼,缓缓退出殿外,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紫宸殿外,一道浅灰身影自廊柱后缓步而出,正是刚从候命处折返的宫腾。老总管依旧垂首敛目,双手交叠于腹前,步履轻悄似蝶掠花丛,至平江远三步外稳稳立定,微屈双膝行了一礼,姿态恭谨无半分逾矩。
平江远目光微动,脑中闪过殿内求助时,宫腾那“无能为力”的眼神示意。此刻殿外空寂,恰是探问缘由的良机。
未待他开口,却见宫腾已抬手理了理腰间玉带,指节在玉钩上轻叩三下——这是宫中近侍间“要事相告”的暗语,昔年他尚在垂髫之时,宫腾曾私下传授于他。
嗯?
这是何意?!
平江远垂着的眼帘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恍悟般抬手拂了拂袖口虚尘,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袖下轻点两下,又朝东侧偏殿的方向微偏了偏头。
宫腾心领神会,转身随他朝偏殿走去,靴底踏过青石板时,刻意放轻了力道,竟未溅起半分声响。
偏殿内仅设一张旧案、两把木椅,虽有宫人时常打理,案面上仍蒙着一层极淡的薄尘,透着几分清寂。
宫腾后一步进殿,反手将殿门掩至只留一道细缝,既能察听殿外动静,又防外人窥探,才缓缓转过身来。他始终没有抬眼直视对方,只垂眸落向案前,右手食指在积尘的案面上缓缓划过,先勾勒出一个“三”字,继而续上一道竖线。
平江远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时一滞。他想起昨夜议事时分,曾收到三弟善君递来的密信,信中告知了升皇与帝师御书房密探的具体内容,那字迹间的转折顿挫,竟有股熟悉的味道。
所以,他更隐约猜到,昨夜的那封密信,便是宫腾所书!
“宫爷爷!”平江远怔立良久,终是压着声线开口,语气里满是震惊与感激,“昨日相助……多谢了!”
听得“宫爷爷”这声叫唤,宫腾身形明显一滞,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漫上温软的笑意,那笑意似化开的春雪,悄悄漫过眼角细纹。
他亦放轻了声音,语气谦和:“殿下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多谢’二字。只盼殿下他日荣登大宝,莫忘了咱家今日这点微末助力,便足够了。”
平江远喉间微涩,伸手将掌心攥得温热的银莲花扣轻轻按在案上,“宫爷爷当年教我暗语时,曾说‘事急则缓,谋定则动’,如今想来,这话原是为今日铺垫。”
宫腾垂眸瞥见那枚银扣,眼帘轻颤如蝶翼点水,抬手将案上薄尘连同手写的那个符号轻轻拂去,声线压得更低,“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老奴此举,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三殿下心性纯良如璞玉,却不通内宫门道,老奴请他代为传信,也是怕他涉世未深,行差踏错了步。”
“你的苦心,我懂。”平江远话锋一转,目光沉了几分,“只是你暗中助我,又引我至此,总不会只为说这些——你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宫腾闻言,身躯微微前倾,凑近平江远耳畔,唇齿轻动,只吐出几个极轻的字眼,“城外三清庙……独自一个人……”
平江远轻轻点头,心中一暖:“宫爷爷此举,已是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我身上。”
“老奴一把年纪,早已不在乎身家性命。”宫腾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平江远脸上,眸中多了些许郑重,“只盼殿下他日执掌江山,能还升平朝一个海晏河清,莫让忠臣寒心,莫让百姓受苦——这便是老奴唯一的心愿。”
平江远郑重颔首:“宫爷爷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许。”
两人正欲再言,忽闻殿外传来禁军巡逻的声响传来,宫腾忙朝平江远使了个眼色,转身将殿门推开一条缝隙,确认安全后才侧身让开:“殿下该回了,后续的事,需尽早谋划。”
平江远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刚踏出偏殿门槛,眼角余光便瞥见远处回廊下一道熟悉身影一闪而过,心尖骤然一紧,忙放缓脚步,顺势抬手作整理衣摆之状。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好险,险些露了破绽……”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庆幸,“幸好当初善君心细,教过我这等隐秘暗语,否则麻烦大了……”
宫腾折返紫宸殿时,升皇仍端坐龙椅,见他进来,目光未抬,只淡淡开口:“如何?!”
宫腾忙躬身行礼,垂首回话,语气恭谨无差:“回陛下,方才殿外一试,太子殿下……还记得老奴昔年教他的暗号。”
话音落定,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袖摆,那枚银莲花扣几乎完全沁在掌心汗水里。因为他并未完全说出口的实情——偏殿案上他所画的字迹,原是另一重只有二人知晓的暗记,只不过,太子殿下并未识破。
但升皇似未打算继续追问,只忽然朗笑出声,那笑意里满是卸下重负的轻快,“原来太子当真恢复了记忆……好,真是太好了!”
……
回到东宫,平江远随即召来心腹侍卫:“备车!即刻返回观澜台,顺道去趟三清庙!”
心腹领命,不出盏茶工夫,一辆马车并五十骑就出了东宫。马车驶出帝京西门,车轮碾过郊外碎石路,半个时辰后便停在三清庙外。
庙门斑驳,檐角杂草丛生,倒像是久无人烟的模样。
平江远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四周,转身对侍卫长吩咐:“三清庙虽荒,却也是道家清净地,本殿需入内焚香祈福,为父皇祈安康,为诗会求太平。你们在此等候,若无传唤,不得擅入打扰,以免惊了神明。”
侍卫长躬身应诺,平江远整理了衣襟,独自踏上庙前石阶。推开虚掩的庙门,院内落叶堆积,唯有正殿前香炉余温尚存。
他刚要迈步,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闪出,红衣翻飞,手中长剑直指他心口:“来者何人?竟敢擅闯三清庙!”
平江远瞳孔微缩,侧身急闪,剑刃擦着他衣襟划过,劈开身后一截枯枝。他赤手空拳,不敢怠慢,脚尖点地腾身跃起,避开红衣紧随而至的横扫。
“本殿乃帝国太子,给我住手!”他沉声喝道,掌心扣住庙柱借力,翻身落在红衣身后。
红衣却不答话,长剑旋身回刺,剑花错落,招招直指要害。
“哼,好你个平江远!”她冷哼一声,剑刃贴地扫过,卷起满地落叶。“刚发布海捕令,你便带人前来围堵,今日便让你有来无回!”
嗯?
这身影,这声音,怎地这般耳熟?!
平江远侧身避开对方直刺而来的长剑,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手腕处——那道浅淡的月牙形疤痕,格外醒目。他心头猛地一震,动作骤然停滞,凝眸望向对方:“你……是八妹?”
茵八妹见他失神,本欲乘胜追击,却在触及他眼底震惊的瞬间,有些恍惚,手中的动作竟不自觉地慢了半分。
“休要胡叫!”茵八妹眼神一厉,长剑再进半寸,剑尖抵在他咽喉前一寸处,“八妹也是你能叫的?你不过是想套近乎,好拖延时间等伏兵!今日我定要擒了你,给少主一个交代!”说罢,她手腕发力,剑刃又近半分。
平江远不敢硬抗,侧身旋身避开,指尖扣住她手腕脉门。
茵八妹吃痛,却咬牙抬腿踢向他小腹,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匕,直刺他心口。两人缠斗间,殿内忽然传来一声沉喝:“八妹,住手!”
茵八妹虽满心不解,却还是收了剑匕,退到一旁,只是看向平江远的眼神依旧满是警惕,语气带着不甘:“少主,来者不善,怎容他随意靠近?!”
海宝儿未答,只朝厢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平江远会意,跟着他穿过正殿,来到后院厢房。房门闭合的瞬间,他忽然屈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少主!属下拜见少主!”
第1005章 试探辨真心 海捕作饵诱
chapter 1005: testing to discern true hearts, Using Sea Fishing as a Lure.
少主?
属下?!
站在门外警戒的茵八妹闻言,惊得瞳孔骤缩,手中长剑握得更紧。但她望着眼前情景,脑中仍是本能地转着念头——
定是少主手段过人,已将这升平太子收服,纳入麾下为己所用。
海宝儿俯身将他扶起,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两年,委屈你了!以太子身份蛰伏深宫,步步为营,实属不易。”
“属下不苦!”平江远抬眸,眼眶已染了几分红意,语气却掷地有声,“能为少主效力,助少主成就大业,属下便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当年您让属下用这个身份蛰伏深宫时,属下便已立誓,此生此世,唯少主马首是瞻!”
他……竟不是真的平江远?
那他究竟是谁?!
茵八妹在门外听得心头发颤,满脑子都是疑惑,屋内却忽然传来海宝儿的声音:“八妹,进来吧。”
她推门轻步而入,只见海宝儿指着平江远,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道:“八妹,他便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他?”茵八妹闻言,看向平江远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敌意,语气里满是不屑,“我与他是有过数面之缘,但这算哪门子惊喜?!”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海宝儿眉梢微挑,肩线轻耸,随即朝平江远递去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那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几分纵容,分明是在示意:你自己的心事,终究还是得你自己说出口。
平江远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茵八妹满是困惑的脸上,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忆旧的温软:“八妹,谁说你我仅有数面之缘?当年在东莱岛悬济堂,我们初来乍到的第一晚,你便带着伤恳请少主医治;后来在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里,你我又曾并肩执行过很多密令;便是在蟹峙岛,你还曾守在我床前,悉心照料了整整一月有余。这些过往,你难道都忘了?”
悬济堂……蟹峙岛……
茵八妹口中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过往的片段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她不自觉地怔在原地。
忽而,手中长剑“哐当”落地,震起满地尘埃。
她踉跄着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是蒋崇?你真的是蒋崇!!”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扑进他怀中,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口,哽咽声瞬间溢出:“好你个蒋崇!你可知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我以为你……以为你真的就离我而去了……”
说到动情处,她再也克制不住,泪珠滚落衣襟,泣不成声:“蒋大哥,我喜欢你。从蛇山村那次,你我并肩退敌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梦见你……”
蒋崇心中一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蹭过发间残留的细碎落叶,又缓缓下移,再用指腹轻柔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掌心的温度熨得她肌肤发烫。
他俯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浸了温水的棉线,缠得人心尖发颤:“我知道……当年在挲门养伤,我虽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可你每夜坐在榻边,握着我僵硬的手说‘蒋大哥,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海花岛看桃花,你说过要教我辨洋流、识渔汛’,这些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你还说‘若你真醒不过来,我便用心守着你,守到桃花落了又开,洋流改了又回’——”
“八妹,这些我都没忘。即便后来入了升平皇宫,成了这假太子,我也总让打探你的消息,想着若有一日能再见你,便带你去看那年没看成的桃花。如今,我回来了,这一次,绝不会再放手!”
好一幅你侬我侬的深情画面!
檐角漏下的日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上了几分缱绻。
这道是:
卧病挲门聆语软,深宫作客探音难。
今朝不负归来约,执手同担路漫漫。
海宝儿望着眼前的紧紧相拥的二人,眼底先是漫上几分欣慰,随即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出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好了好了,再抱下去,这厢房的烛火都要被你们的温情熏灭了。”
茵八妹闻言,脸颊瞬间泛红,忙从蒋崇怀中退开,却仍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蒋崇也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鼻尖,看向海宝儿的目光满是感激。
海宝儿走上前,拍了拍蒋崇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当年我与鬼手官鳌商议,将你易容为平江远的模样,实属万般无奈之举。他本就命不久矣,而你借他的血脉、骨骼重塑容貌和身体,顶替其身份入宫,也算是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去。”
真相大白!
“起初,我还忧心你会在深宫的尔虞我诈中迷失本心,可如今看来,你不仅未忘旧日情谊,反倒将‘太子’的角色演绎得惟妙惟肖,连升皇都被你蒙在鼓里,倒是我先前多虑了。”
“少主说笑了。”蒋崇正色道,“若不是少主当年的安排,若不是宫腾和善君暗中相助,属下也走不到今日。”
“说起他二人……”海宝儿话锋陡转,眼底掠过一抹精明的光,“善君本就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却始终缄口如瓶,半分未曾泄露。如今细想,他这般行事,绝非仅为保全自身性命那般浅薄。或许,他与那真平江远之间的情谊,早已深厚到超乎常人的认知与想象。”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桌沿,语气添了几分沉吟:“至于宫腾,他竟会真的帮你,还让你独自前来三清庙,这一点,倒着实出乎我的意料。”
蒋崇点头,“前来这里之前,他还在有意无意地试探我的真实身份!幸好先前伤势初愈时,我故意装作因伤失忆,再凭借善君为我备好的内廷资料与隐秘旧事,才得以将‘平江远’的身份伪装得毫无破绽,顺利蒙混过关。”
海宝儿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宫腾这老狐狸,心思倒是藏得深。不过,他的目的可能与我们不谋而合,柳霙阁一日不除,我们的大业便一日难成。”
茵八妹听得一头雾水,拉了拉蒋崇的衣袖:“蒋大哥,既然你早就恢复了记忆,可为何还要请旨海捕少主?!”
的确矛盾得很!
蒋崇正欲解释,海宝儿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带着安抚:“八妹莫要怪罪,蒋大哥此举并无不妥!唯有这般行事,才能在切实巩固储君地位的前提下,进一步逼出局势的关键。”
“可……为什么要这样?那您岂不凶多吉少……”茵八妹面露急色,话音脱口便觉不妥,忙改口圆场,“呸呸呸,属下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少主恕罪……属下是说,这般一来,您的处境岂不是愈发凶险?”
海宝儿闻言轻笑,眼底却藏着笃定:“八妹你本就没说错。眼下形势对我越是不利,才越能摸清柳元西的真实意图;也唯有这般示弱,才能麻痹于他,让他放下戒备,主动露出破绽。”
怕茵八妹还是听不懂,蒋崇忙接过话头,耐心解释:“八妹,你不妨细想,这些时日以来,柳霙阁主柳元西始终未对少主动手,这背后藏着什么深意?”
他稍作停顿,“这恰恰说明,少主于柳元西而言仍有大用。另外,或许还未能找到真正合适的出手时机……”
茵八妹不解。蒋崇继续解释,“可若由升平帝国出面,替他‘验证’少主及他背后的真正实力,那他往后行事,不就能彻底没了顾虑,心无旁骛地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了吗?”
说得有道理。
这下,茵八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迫不及待道,“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海宝儿眉梢一挑,笑道:“接下来的事,少不了你的份。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你的剑收好了,可别再像刚才那样,对着自己人剑拔弩张,万一再伤了蒋大哥,你怕是要心疼得哭鼻子了。”
“少主!”茵八妹脸颊更红,嗔怪地瞪了海宝儿一眼,却还是乖乖捡起地上的长剑,收进剑鞘。
蒋崇望着两人间的互动,也忍不住莞尔,屋内的气氛愈发松弛。
忽然,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海宝儿,问道:“对了少主,先前你们在那座小岛之上,怎会突然踪迹全无、不翼而飞,少夫人他们呢?如今诗会已然开场,您若再这般光明正大地现身,且还迟了些时候,怕是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于当前局势不利吧?”
“此事说来话长,后续有时间再与你细说。”海宝儿向前踏出一步,神色瞬间变得有些玩味,“谁说我去晚了?自诗会开场那一刻起,我便已在那里了。”
啥?
蒋崇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随即恍然大悟——想来,自家少主定是凭借着精妙绝伦的易容术,换了一副身份,悄无声息地混入诗会了。
念及于此,他又忽地想起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当即说道:“少主,武承涣他……没死!他刚来找过我,以柳霙阁特使名义逼我对你和丁隐君不利!”
哼~有意思!
海宝儿眸光骤然一冷,周身气场瞬间沉凝,不过须臾便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正好!此前我在明、他在暗,如今这般局势,倒正好逆转过来。接下来,我们当专心谋划正事了!”
第1006章 农舍换甲胄 八妹多英气
chapter 1006: Exchange peasant Garb for Armor, Eighth Sister Gains heroic demeanor.
他看向蒋崇,语气郑重:“蒋大哥,后续诗会,我会待到最后一刻再现身,海捕令也照旧发布,不露出半分破绽。从今往后再没有蒋崇这个人,有且只有升平太子,平江远!”
“待时机成熟,我们便一举行动,既要助你彻底掌控升平朝政,也要让柳霙阁为其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属下遵命!”蒋崇与茵八妹齐声应道,语气坚定无虞。
海宝儿满意颔首,目光望向窗外,语气中带着几分对未来的笃定与期待:“那些藏在锅底、见不得光的秘密,也该到重见天日的时候了。升平朝这天,是时候该彻底变一变了。”
……
半个时辰后,“平江远”领着一名灰头土脸、衣角沾着泥点的“小乞丐”踏出三清庙山门。
两人刚拐过墙角,目光触及不远处停着的那顶熟悉的明黄色软轿时,皆是脚步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齐齐愣在原地。
同样地,一直在在警戒的侍卫们看到“小屁孩”的那一刻时,也同样惊得目瞪口呆。
进入时一人,出来时两人,他们有这样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怪就怪在,两边的不自然举动,均被轿帘里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给打破。
轿帘被一双骨节匀停的手轻掀而起,帘隙间先露出半张温润如玉的侧脸,眉宇间凝着几分清浅的从容。他未着繁复朝服,仅一袭暗纹锦袍裹身,指尖轻捏枚水色通透的暖玉,玉面流转着柔光。
瞥见二人时,眼底并无过多讶异,只缓缓起身步出轿外,声线压得极轻,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二哥,前两天我便说这三清庙左近藏着个顽劣小儿,你偏不信,如今可是寻着了?先前的赌约可作数?输了,可得赔我一百两纹银。”
平江远心头一紧,明知这是善君解围来了,可还是下意识地将身侧的“小乞丐”往后护了护——这“小乞丐”正是易容后的茵八妹,脸上的泥垢是故意抹上的,为的是避开众人眼线。
“三弟果然好眼力,这小乞儿甚是机灵,留在身边做个随侍倒也妥帖!”平江远顺势接话,将“借坡下驴”的姿态做得浑然天成,语气里还添了几分爽利,“愿赌服输,哪能只赔一百两?二百两,哥哥这便应下你!”
话音落,他全然不顾善君以及周遭侍从们刻意压低的好奇目光,径直伸手攥住茵八妹的手腕,半拉半引地将人带进了轿中。
轿内的气氛瞬间凝住,那股子尴尬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裹在两人周身。
明明没有第四人在场,平江远攥着茵八妹手腕的力道却丝毫未松,指尖甚至隐隐泛了热;轿身宽敞得足够四五人对坐,可此刻善君却只觉逼仄——不巧的是,他就是多余的那个人。
“咳——”
善君轻咳一声,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淡淡一扫,语气里裹着几分促狭:“我说二位,往后朝夕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这般急着黏在一起,倒显得我这第三人,活脱脱成了碍眼的屏风间了。”
茵八妹闻言,脸颊瞬间烧得像淬了火,猛地想抽回手腕,可平江远攥得紧实,竟没拉动分毫。她窘迫地垂着眼,死死盯着自己衣角的泥点,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方才为了扮得像小乞丐,她特意在泥水里打了个滚,此刻身上还带着股土腥味,偏平江远半分不在意,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袖传过来,烫得她心尖直打颤。
平江远倒像是没察觉她的局促,转头看向善君,眉梢挑得老高,语气里满是“欠揍”的得意:“咋滴?眼红啊?有本事你也寻个人,这般攥着你的手不放啊!没这福气,就乖乖看着,馋也没你的份!”
话虽这么说,他攥着茵八妹手腕的力道却悄悄松了些,改成了虚虚拢着,既不会让她挣脱,也不至于勒得她难受,眼底还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善君吐了吐舌头,刚欲再说,就听见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侍从的高声禀报:“启禀二位殿下!帝师大人派人来催了,说诗会马上要开始,请您即刻过去!”
马蹄声混着禀报声透过轿帘传来,平江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抬手松了松茵八妹的手腕,低声叮嘱:“待会儿进了诗会,你就跟在我身后,别说话,凡事看我眼色行事。”
茵八妹点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她虽扮成小乞丐,腰间却藏着短匕,若真有变故,也能护平江远周全。
善君已先一步掀帘下车,对着轿外传信的人大声道:“知道了,回禀帝师,太子与我会及时赶到。诗会照常进行!”
传信的人走后,平江远才下了车。他目光扫过周遭侍从时,刻意板起脸,摆出太子的威严:“找套衣服来!顺道去前方的村子里找个农家,让这小乞儿洗漱一番。”
侍从领命而去,很快便捧着一套半旧的银色甲胄回来,还带了个提着铜盆的农家妇人。
平江远让妇人领着茵八妹去附近农舍洗漱,自己则与善君在轿旁等候,目光时不时望向农舍方向,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约莫一刻钟后,茵八妹提着衣摆快步走出农舍。旧甲胄虽有些不合身,肩线略宽,下摆也拖到了脚踝,却意外衬得她身姿挺拔,原本沾着泥垢的长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亮的眼眸,褪去了小乞丐的狼狈,反倒添了几分英气。
平江远看得微怔,善君在一旁低笑:“二哥,你这随侍倒真是块好料子,穿起甲胄来,倒像个能上战场的小将军。”
他回过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从身旁侍卫身上拿过佩刀递了过来:“先拿着用,等后面再给你配把好的。”
茵八妹接佩刀,心中安定了几分,点头应道:“多谢太子殿下。”
随后,二人登轿落坐,善君则翻身上马,于前方引路,一行人马蹄轻踏、轿轮缓碾,朝着观澜台的方向徐徐而去。
轿身一路微微颠簸,平江远斜倚在轿壁软垫上,声音压得极低,与身侧的茵八妹密商:“丁隐君已被我传令禁足于府中,但其弟妹仍在诗会现场。我尚难预料他们接下来会有何种举动,待抵达之后,还需你多费心留意,莫要漏过任何异动。”言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雕琢精美的太子符佩,递到茵八妹面前。
茵八妹接过符佩,眉梢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我此刻的身份是你的亲兵,依律本就需随侍左右,当真能在诗会现场随意走动而不引人非议吗?!”
这疑虑确实在理。
可平江远闻言却低低笑出声来,指腹带着薄茧,轻轻刮过茵八妹鼻尖,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纵容与笃定:“傻丫头,眼下我既是东宫太子,这升平帝国内外,又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对我的人置喙?纵有那闲言碎语,也得先掂量掂量,这话传进我耳中,该担什么样的后果。”
这话语里的强势与护短,端的是霸气侧漏,满是大男人该有的气场。
茵八妹的心神却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方才那番话里的千言万语,皆成了模糊的背景,唯独“我的人”这三个字,像淬了暖火的星子,牢牢嵌进心尖。
她不自觉地往蒋崇身侧靠得更紧,侧脸轻贴他覆着锦缎的衣襟,抬眸望向身旁人——眼前的面容是平江远的轮廓,声线也染了储君的沉稳,可那双眼底藏着的温柔、语气里裹着的纵容,分明还是两年前在海花岛守着她练剑、在挲门听她诉心事的蒋崇。皮囊纵改,那颗待她如初的心,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用时不多,马车行至观澜台外,远远便见青石铺就的长阶蜿蜒而上,台顶檐角飞翘,覆着一层薄雪般的白霜,檐下悬着的铃铎随微风轻晃,叮咚声混着台上传来的丝竹悦耳,倒衬得一派太平景象。
善君牵住马缰。平江远也掀帘下车,看向阶前林立的车马:既有绣着世家纹章的朱轮车,也有带着学竂标识的青篷轿,连帝师府的玄色马车都已停在最前排,可见诗会确已近开场。
茵八妹紧随其后落地,她下意识攥紧腰间佩刀,目光警惕地掠过人群。方才洗漱时擦去的泥垢虽没了,可掌心残留的土腥味似还在,与这满场衣香鬓影格格不入,好在她身姿飒爽,眉眼间带着股亲兵特有的利落,倒没引来过多异样目光。
“走吧。”平江远偏头看她,声音压得低,“记住,少说话,若见着丁隐君的弟妹。丁瑶和丁屿,不必惊动,先看他们要做什么。”
茵八妹点头,刚要跟上,善君已驱至跟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甲,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小亲兵,可得护好你家殿下,别让那些凑上来献诗的贵女,把咱们太子殿下给‘围’了。”
平江远瞪他一眼,却没反驳。升平朝的贵女们素来敢言,先前几次宫宴,便有不少人借着献诗之名靠近,如今诗会场合更松快,怕是少不了这般场面。
第1007章 断惑凭正理 行权需明据
chapter 1007: to disperse doubts, one must Rely on Upright principles; to Exercise power, one must have clear Evidence.
正思忖间,便见石阶上方缓步走来一名布衣少年,看年岁尚不足二十,眉宇间拢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
少年望见平江远,脚步顿时顿住,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外民……东莱成林,斗胆叩见太子殿下。”
此人正是先前与金墨无界同组的东莱文士。
人影刚现,侍从们已警觉地上前,齐齐挡在平江远身前,形成一道严密的屏障。
平江远眸光微凝,分明能感知到,这少年身上并无半分武学气息,周身也无暗藏的锋芒。
他缓缓抬手,示意侍从退下,面上扬起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此刻诗会将近,众人皆往台上而去,你却在此拦驾,可是有要事禀报?!”
茵八妹立于一侧,并未贸然动作。她的感知与平江远如出一辙,这少年气息平缓,筋骨寻常,绝非能对太子构成威胁之人。
可不知为何,看着少年垂首时露出的侧脸轮廓,她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在哪处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情境。
至于没有恭敬下跪,茵八妹猜想,大抵是文人傲骨作祟吧……
成林指尖攥得发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却还是迎着平江远温和的目光,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殿下,外民斗胆请问,您为何要请旨颁布海捕令,通缉我东莱大世子?他……他是几国共封的‘太子少傅’,更是天下文人的榜样,于升平帝国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善君脸上的笑意未显,却自带一种玩味的神色,并下意识看向平江远。
海捕令已经下发了?!看来升皇的动作还是挺快的嘛。
平江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眉梢微蹙:“夜行半途,天未明,路无光,又有蚊虫阻道,嗡鸣不绝。难道就不允许我升平帝国治灯驱障,反教那宵小之辈匿于幽暗,坐收渔利么?!”
成林听见这话,猛地抬头,先前那股怯生生的局促竟散了大半,眼底燃着文人的执拗与急切,声音也比先前清亮几分:“殿下此言差矣!我东莱大世子心怀天下,奔走于各国,只为谋治天下,医国医民,这般心怀苍生之人,怎会是‘宵小之辈’?”
他往前半步,身体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仍保持着文人的体面:“殿下说‘治灯驱障’,可若连明烛与萤火都分不清,误将良善当障翳,岂不是寒了天下文人的心?往后谁还敢为升平帝国建言献策,谁还愿为百姓奔走效力?”
其言方毕,一道含威带怒的声音已自旁侧传来,语气冷厉,直透人心。
“放肆!东莱附属小国小民,也敢妄议宗主国决议!将他拿下!”
众侍卫反应迅捷,腰间长刀骤然抽出,须臾间便结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那人彻底隔绝在外,分毫不得近前。
长刀出鞘的寒芒中,两道身影自石阶顶端缓步而来。
为首者身着玄色织金纹朝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却自带威严,正是帝师卫玠执;身侧随侍的弘法大师则身披赭色僧袍,手持念珠,眉眼间透着几分禅意,步履轻缓却自带气场。
卫玠执目光扫过阶下,落在成林身上时,语气冷得像覆了层薄冰:“东莱大世子是否良善,轮不到你一个外民置喙。太子殿下颁海捕令,自有帝国律法与朝堂考量,岂容你在此哗众取宠,阻挠殿下进入观澜台?”
成林被这威压逼得后退半步,却仍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声音虽微颤却依旧坚定:“帝师大人!外民虽微末,却也知‘公道’二字!若仅凭一纸海捕令,便将天下认可的贤士斥为宵小,那升平朝的‘律法’,岂不成了打压异己的工具?”
侍卫手按刀柄刚要动作,弘法大师眼角余光瞥见那年轻人——
虽垂首却脊背挺直,布衣沾尘却难掩周身贵气,那股浑然天成的矜重,绝非普通文士所能拥有,心中顿时起了疑,眉头微蹙。
他快步上前,念珠在指尖轻捻,打圆道:“阿弥陀佛。施主心向公道,虽言辞稍显孟浪,却无歹意。诗会本是雅事,若因一时口角便动刑拘,恐失了升平朝礼贤下士的气度,还望诸位三思。”
平江远心中门儿清,此中利害他岂会不知?
可若寻不到妥帖的由头与说辞,这海捕令便成了徒有其表的空文,届时他与海宝儿的约定、对帝师与父皇的承诺,都将化为泡影。
见平江远陷入沉思,弘法大师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太子殿下,依老衲之见,不如将这位施主带至偏殿,待诗会结束后再作问询。既不扰了今日雅兴,也能查清施主所言究竟是一己之见,还是受人指使。”
平江远心中微动——弘法大师向来不问朝堂是非,今日却破例解围,且话中隐语皆指向成林“受人指使”,显然已窥出此事端倪。
他缓抬下颌,语气温而不软:“大师所言甚是。但我升平帝国乃天朝上国,素来以宽仁待天下文士,岂会因几句异议便堵了言路、失了气度?来人,速引成公子入诗会会场,许他参与后续比试,务必周全相待,不可轻慢。”
言罢,他视线沉沉转落于成林身上,字字铿锵如掷金石:“你既执意要个说法,那便如你所愿。稍后,本殿便当着你,亦当着天下文士的面,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缘由!”
侍卫领命上前,成林虽仍有不甘,却也知再争执下去只会徒增祸端,只能攥紧衣袖,跟着侍卫往台上走去。
目送成林离去,卫玠执才侧身面向平江远,语调略松却难掩提点之意:“年少文士心高气盛,对朝堂事有异议本是常情,不必对其诉求皆一一应承,事事予以回应,以免失了储君的分寸。诗会即刻开场,还请殿下移步主位落座,以安众人之心。”
平江远微微点头,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多谢帝师教诲!接下来的环节,还需劳您与大师多多费心。”
弘法大师合十躬身,应道:“老衲自会倾力相助,护持诗会顺遂。只是殿下,‘断惑’需凭‘正理’,‘行权’当有‘明据’,既已定下‘拘拿’之策,还需先理清‘缘起’说辞,方可免生纷扰、不悖天道人心。”
他目光又落在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茵八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姑娘虽着甲胄,却掩不住周身的武学气息,且掌心有常年握兵练刃的厚茧,绝非普通亲兵。
卫玠执不通武学,识人眼光虽不算拙劣,可方才一场争执已乱了他的注意力,对于茵八妹所扮的亲卫,竟未多作细察,仅将其视作一名容貌稍佳的寻常侍从,未予半分特殊关注。
平江远无意再耗时辰,仅以一个笃定的“宽心”眼神回应弘法大师,便抬袖邀路,示意先行。紧接着,众人亦步亦趋跟在卫玠执与弘法大师身后,沿那蜿蜒向上的长阶,朝观澜台顶走去。
观澜台顶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平江远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台心早已按序摆开数十张案几,墨香混着熏香在空气中漫开,二百位文士皆已肃立等候,见他与帝师、弘法大师同来,齐齐躬身行礼,声浪震天。
平江远在主位落座,不动声色颔首,抬手示意诗会开场。
午后诗会的规则与议程并不繁复——本环节设定“承平雅颂”为核心主题,将从二百位文士中遴选百人,使其获得明日赛程的参与资格。
要求以升平朝的治世景象为核,可咏农事之丰、可颂教化之盛、可赞山河之安,篇幅不限但需合律,由评委会根据立意、辞藻、意境三方面综合评定,定出晋级名单。
文士们纷纷提笔,墨汁落纸的沙沙声瞬间填满观澜台,唯有成林仍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主位,似在等平江远承诺的“说法”。
茵八妹依平江远所嘱,半步虚缀其后。她眸光如筛,不动声色地掠过满场衣袂,转瞬便在西侧案几丛中锁定了丁瑶与丁招的身影——
丁瑶一袭素色襦裙,看似垂首调试笔墨,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砚台边缘,那细微的碾动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丁招则按剑而立,目光频频往台口虚瞟,瞳仁里的急切,像在等一场迟迟未至的信号。
未及细察,她眼角余光忽捕捉到一抹异动:丁招借着整理袍角的动作,悄然退至台侧阴影处,与一名灰衣人低声交谈。
那人衣着寻常,混在侍从堆里本无出奇,可抬手时肩线绷得紧实,垂落时指腹下意识扣向腰间——
那是常年握刃练拳才有的姿态,绝非普通文人或侍从能有的风骨,分明藏着几分武学底子。
果然藏着猫腻……
第1008章 纸笺漫天舞 贤名一朝毁
chapter 1008: paper Notes dance All over the Sky, poems depict a map of devouring Nations.
但此时此刻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沉住气,待今日诗会落幕,再细细探查其中究竟。
两时辰弹指而过,当现场铜铃发出清脆悠长的鸣响时,台间众人皆应声停笔,墨锭轻搁砚台,动作整齐划一。
就在评判们持卷上前,准备收取答卷的间隙,台下忽有一阵骚动骤然兴起,原本肃静的氛围瞬间被搅乱。
一名灰衣文士猛地拍案起身,手中诗作被重重掼在案几上,纸页翻飞间,他扬声质问:“太子殿下!海宝儿乃天下公认的贤士,您竟请旨颁下海捕令缉拿,莫非是怕他在诗会上直言,揭露天朝朝堂的隐疾弊病?!”
“不错!”先前那位东莱人士成林,亦自人群中迈步而出,脊梁挺得如松似柏,语气中透着一股执拗与恳切,“方才殿下亲口向我等外乡之民许诺,要于天下文士面前,给我等一个足以服众的解释。此刻时辰已到,还请殿下践行承诺!”
话音刚落,现场气氛顿时激荡起来。又有数位文士应声而起,言辞愈发激切。
“请殿下践行承诺!”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样的反应,倒也在意料之中。
平江远缓缓起身,语气威严十足:“诸位既要说法,那本殿便给你们说法。”
他抬手示意侍从捧上一只雕纹锦盒,盒盖轻启的瞬间,几张不太直观的画像赫然显露。他目光扫过台下,声线沉稳,不容置疑,“此乃兵卫府连日彻查所得——海宝儿与柳霙阁暗通款曲,图谋在诗会上搅乱秩序、破坏盛典。而此刻,他便乔装混入你们之中,伺机而动!”这话落地,台下先是陷入
死一般的寂静,转瞬便如惊雷炸响,哗然之声直冲云霄,案几碰撞、衣袂翻飞的声响混在一起,彻底搅乱了先前的雅静。
成林脸色骤然失了血色,踉跄着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殿下!此事绝无可能!海少主向来忧念苍生,怎会与柳霙阁这等奸邪之辈勾结?!”
“是否属实,查过便知分晓。”平江远大手一挥。刹那间,无数身着玄甲的兵卫从台后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如豹,转瞬便将整个观澜台团团围住,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现场牢牢掌控。
兵卫们手持临摹画像,边帮忙收取答作,边逐案比对。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有几名形迹可疑之人被当场拿下,反剪双臂带离现场,每一次拖拽,都让台下的骚动又添几分紧张。
“莫非海宝儿当真就藏在我们之中?可他为何始终隐去真容,不肯现身?难不成,真如太子殿下所言,他此番混入诗会,本就怀着不轨之心?!”
“这话倒也在理。太子殿下身为帝国储君,背后扛着朝廷体面,绝非会无的放矢、随意构陷之人。此事若没有确凿凭据,他怎会当众将其揭破?”
“即便所谓‘证据’摆在眼前,可那终究是兵卫府单方面呈递的物件,来源与真伪皆未可知,可信度实在存疑!”人群中亦有持疑者高声反驳,瞬间引来了不少附和之声。
就在双方各执一词、议论不休之际,一直隐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丁招,忽然踉跄着挤出人群。他张开双臂挡在众人身前,声音激动,“诸位!我可出面作证——海宝儿,他当真就乔装混在我们之中!”
他能证明?
他怎么证明?!
丁招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疑惑,有期待,也有几分审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双手展开,高声大叫:“诸位请看!这是我方才在台侧角落捡到的‘反诗’,上面的字迹虽刻意模仿普通文士,可这字里行间藏着的野心,与海宝儿平日的文风如出一辙!”
侍卫疾步上前,将那纸笺呈至平江远案前。平江远指尖捻起纸角缓缓展开,只见一纸七言律诗墨迹淋漓,首联便透着凛冽悖逆之气:“万里山河待麟主,千年朝堂易元臣”;颔联更露锋芒,直书“柳刃横空清六合,霙风卷地定八垠”;颈联暗合密谋,写道“诗会惊雷藏剑影,云台骤雨起龙鳞”;尾联则将野心托尽,以“敢教日月重开序,不负麒麟与柳君”作结——
字里行间既藏着“麒麟之趾”海宝儿的名号,又点出柳霙阁阁主柳元西的姓氏,二者同谋颠覆朝局、一统天下的野心,竟在这短短八句中昭然若揭。
“这……这竟是真的?”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先前质疑的声音瞬间弱了大半。
成林嘴唇嗫嚅着,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诗里的狂妄与狠厉,虽与他认知中的海宝儿截然不同,可那遣词造句的习惯,竟真有几分相似。
平江远将诗纸递给身旁的卫玠执与弘法大师,语气沉冷:“诸位都听清了?海宝儿与柳霙阁勾结,绝非本殿空口无凭。这首诗便是铁证,他们要借诗会之乱,行谋逆之事!”
台间文士皆是饱读经史、浸淫诗赋多年的行家,这诗中藏着的悖逆野心与暗合的名号暗号,岂会看不透彻?
可即便诗中谋逆之意如烈火烹油般灼眼,仍有不少人眉头紧锁、面露疑色——
毕竟,世间怎会有如此“不智”之辈,竟将颠覆朝局的野心、连同自己与同党的名号,这般毫无遮掩地落于纸上?简直是亲手将罪证递到旁人手中,与昭告天下无异。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半信半疑之际,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却裹着惊颤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嘈杂:“诸位快看!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名灰衣文士正指着观澜台东侧的天空,身体剧烈发颤。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澄澈的天际不知何时漫过一层淡墨色云霭,云霭间竟传来几声清越的啼鸣,那声音不似寻常禽鸟,带着几分穿透云霄的厚重与威严,竟能震得人耳膜发麻。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流光自云层中俯冲而下,羽翼展开时竟遮去半边日光,羽色如上好紫绒般泛着莹润光泽,头上鹫喙如钩,眼若赤金,利爪犹刀,正是传说中与海宝儿相伴的神禽紫翼天灵鹫!
紫翼天灵鹫盘旋在观澜台上空,双翼轻振间带起阵阵清风,吹得台下文士衣袂翻飞,案上墨汁都泛起细碎涟漪。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爪间竟缠着一幅玄色锦帛,锦帛边角缀着的银线,随着鹫翼摆动缓缓展开——
其上以朱砂浓墨写就的“麒麟与柳,共掌山河”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如铁画银钩,入木三分,红得似凝血,艳得刺眼,与诗中“麒麟”“柳君”的暗号全然呼应,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头,瞬间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是紫翼天灵鹫!真的是海宝儿的神禽!”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
传闻这紫翼天灵鹫通人性、辨忠奸,只认海宝儿一人为主,寻常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它亲自携锦帛现身,岂不是坐实了诗中的谋逆之语?!
成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先前还想为海宝儿辩解的话,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望着空中盘旋的紫翼天灵鹫,又低头看向平江远手中的诗笺,两者互为印证,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那个他奉为“天下贤士”的海少主,那个以“医国医民”为志的君子,竟真的与柳霙阁勾结,妄图颠覆升平朝局。
丁招见此情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悲愤与激昂:“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连海宝儿的紫翼天灵鹫都带着谋逆锦帛现身,这还能有假?他与柳元西暗中勾结多年,早就图谋不轨,这首诗不过是他们野心的冰山一角!”
“今日若不是我恰巧捡到诗笺,若不是神禽携证而来,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要被蒙在鼓里,等着他们借诗会之乱,血洗观澜台、掌控朝堂!”
台下议论声瞬间炸开,先前的疑虑被彻骨的震惊取代,不少人面露惊惧,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慌乱。
卫玠执捧着诗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拧成一道深川,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弘法大师,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大师,神禽携锦帛而来,诗中暗号与锦帛字句严丝合缝,此事……怕是真的了。”
平江远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慌乱的人群,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内力脱口而出,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嘈杂:“肃静!本殿早已察觉柳霙阁异动,提前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容许逆贼在墨云诗会上作乱。今日神禽现身、锦帛昭告,不过是让他们的阴谋提前败露,省得我们再费周折去寻他们的罪证!”
话落之际,空中的紫翼天灵鹫忽然昂起头颅,又发出一声急促而尖锐的啼鸣,那声音穿透喧嚣,像在警示。
第1009章 招煽捕逆党 灵鹫破云逃
chapter 1009: Summon and Incite to Arrest Rebellious Factions, the condor breaks through the clouds and Escapes.
未等众人细思这啼鸣的深意,头顶的天空忽然落下无数白色纸笺,漫天飞雪一般簌簌飘洒,有的落在案几上,有的飘进人群中。
众人慌忙抬袖去接飘落的纸笺,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竹纸时,心脏皆不由自主地狂跳——只见每张纸笺上都誊写着同一首诗:
先覆武朝安旧疆,再平升国立新殇;
赤山俯首归王统,青衣屈膝贡粮忙。
聸耳敢逆锋刃落,四海谁能不称降;
待得诸国皆入掌,同携柳主共苍茫。
诗中字句如刀,将征服诸国的蓝图赤裸裸铺展:先覆灭武朝残余稳固根基,再掌控升平帝国制定新规,而后逼赤山行国俯首、令青衣羌国纳粮,若聸耳国敢反抗便以武力镇压,最终让天下诸国尽数臣服,与柳元西共掌苍茫山河。
这般直白的霸念,看得众人指尖发凉,连呼吸都似凝滞了几分。
“这……”
“武朝……赤山……青衣……聸耳……”有人喃喃念着诗中提及的国度,手指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这哪里是谋逆,这是要吞灭天下啊!”
成林捧着纸笺,眼眶泛红。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的紫翼天灵鹫,又看向台下沉默的众人,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你明明说过要医国医民,为什么要做这种毁天灭地的事……”
丁招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踩着满地纸笺走到台中央,高举手中的“反诗”与新捡的纸笺,声音嘶哑却充满煽动性:“诸位看到了吧!这就是他们的真实目的!不仅要颠覆升平朝,还要征服天下诸国!若不将他们绳之以法,他日我们所有人都要沦为他们的阶下囚,我们的家国也要被他们踏在脚下!”
台下瞬间陷入混乱,有人高喊“捉拿海宝儿”,有人慌乱地想要逃离观澜台,还有人紧握着手中的纸笔,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怒。
卫玠执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诗笺与纸笺重重拍在案几上,对身旁的侍卫厉声下令:“传我命令,封锁观澜台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擅自离开!同时派人全城搜捕海宝儿与柳霙阁余党,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弘法大师望着漫天飘落的纸笺,双手合十,念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眼底满是悲悯:“造孽啊……这般野心,只会引来无尽战火,祸害天下苍生……”
平江远立于主位,眸光与茵八妹、善君短暂交汇,三人眼底未言明的默契悄然流转,似已暗中达成某种默契。
他抬首望向天际盘旋的紫翼天灵鹫——那神禽敏锐捕捉到四下渐浓的敌意,骤然引颈发出穿云裂石的啼鸣,宽大连翩的羽翼奋力扇动,卷起呼啸劲风,将地面散落的纸笺掀得漫天飘零,飞花蝶舞。
他凝立不动,沉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朗声道传遍全场:“诸位稍安勿躁!本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海宝儿与柳霙阁纵有通天本事,今日也插翅难飞!今日变故虽陡,但只要你我同心共济,将此等阴诡谋算公之于世,必能唤醒天下人,洞悉奸邪!”
话音未落,紫翼天灵鹫双翼一敛,如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利爪直取平江远面门。
“护驾!”茵八妹反应极快,腰间长刀瞬间出鞘,身形如电挡在平江远身前。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刀光与鹫爪悍然相撞,火星四溅。下一瞬,“噗呲”一声闷响,茵八妹被天灵鹫蕴含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朱红廊柱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洁白阶石上,触目惊心。
茵八妹后背撞在廊柱上的瞬间,意识有片刻的凝滞,喉间的腥甜翻涌不止。
她强撑着剧痛抬头,只见紫翼天灵鹫一击未中,又振翅盘旋而起,赤金眼眸死死盯着平江远,利爪收缩,显然还想发动第二次突袭。
“八妹!”平江远瞳孔骤缩,方才的沉稳瞬间被慌乱取代,他快步冲上前,蹲下身扶住茵八妹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后背的血迹时,心像被狠狠攥住一般疼。“撑住!快来太医!”
茵八妹艰难地摇了摇头,抬手攥住平江远的衣袖,声音微弱却坚定:“殿下……别管我,小心那神禽……”
平江远剑锋疾起,寒光掠空,堪堪架住紫翼天灵鹫俯冲而下的利爪。
震得周遭空气微颤,他臂弯刚卸去神禽巨力,那灵鹫却陡然调转方向,赤金眼眸锁定台侧一灰衣少年,双翼一振便极速掠去。
不好!
灰衣少年面色瞬时惨白,踉跄着往后疾退,慌乱间险些绊倒案几。
可那灵鹫速度何其迅猛,转瞬便已至他身前,锋利爪尖划过肩头,殷红鲜血顿时溅落在素色衣襟上,如梅绽雪间。
“救、救命啊!”少年声音破碎,满是绝望的哭腔,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扯上了天。
“放箭!快射下这孽畜!”
金绍荡目眦欲裂,手按腰间箭囊便要下令,却被平江远陡然伸手阻拦。“不可!”
他声音沉凝如铁,望着满场惊惧的文士,“此乃诗会雅集,若伤及无辜,传扬出去必成朝堂污点!”
可他话说得终究还是晚点了。三支羽箭已破风而出,箭尖直直朝着紫翼天灵鹫后心射去。
那灵鹫似有察觉,猛地侧身振翅,利爪在半空划过一道残影,竟精准撞在箭杆之上——
“叮!”清脆的撞击声刺耳响起,箭支应声弯折,斜斜坠落在青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恶!
这声愤懑怒吼尚在观澜台上空回荡,紫翼天灵鹫已振翅冲破云层,羽色如紫绒般的身影转瞬便化作天际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二哥!眼下该如何是好?”善君横身护在平江远与卫玠执身前,掌心按在腰间佩刀上,语气难掩焦灼,向来从容的眼底满是无措。
平江远目光沉沉扫过台下渐趋安定的人群,又落向一旁已被太医包扎妥当、正赤红着眼眶缓缓起身的茵八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淬着冰般冷冽却字字铿锵:“传本殿令——于全国境内缉拿海宝儿与柳阁余孽,解救人质!凡能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银翻倍;若能将其生擒归案,赏格再加三成,另授五品校尉之职!”
台下众文士初时或惊惶奔走,或交头接耳,待周遭兵卫肃立布防、秩序渐稳,那股因神禽突袭与谋逆疑云掀起的躁动,也终于如退潮般缓缓平息。
有人悄然抬袖,将衣袍上的褶皱细细熨帖抚平;亦有人躬身颔首,将散落在案几间的诗笺一一拾掇归拢。
眉宇间的惊悸如晨雾般渐次消散,虽仍有残余的惶惑在眼底流转,却已能勉强按捺住紊乱的心神,望向主位的目光里,悄然凝起几分强撑的镇定。
但此刻,场中几乎人人心底,都已对“麒麟之趾”海宝儿与柳元西意图颠覆天下的阴谋笃信不疑。
俄顷之后,现场秩序渐次规整,除了留驻部分负责清理残局的内侍卫与看守园林的护卫,其余评判及参与诗会的文士,皆获允离场。
不过倏忽之间,方才还人声鼎沸的观澜台,竟骤然坠入一片岑寂,只剩空荡的台阁与凝滞的风,将这份冷清衬得愈发刻骨。
风府,客堂。端的是升平帝国第一世家气象,雅致中透着凛然。
梁柱皆取百年楠木,打磨得光润如玉,檐下悬着缠枝纹铜铃,风穿堂而过时,也只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响,更显一室空寂。
堂中铺着猩红绒毯,毯面用金线绣出风家“风回层霄”的族徽,踩上去绵软无声,却暗合礼制的庄重。
主位设紫檀木嵌珐琅八仙桌,桌角雕卷草纹,繁复精巧。几上霁蓝釉白梅纹茶盏,茶汤已凉,盏壁凝薄痕,气氛滞重。
端坐在主位的是一年轻男子,着暗赤色锦袍,领口袖口滚玄色云边。衣料为罕见云锦混纺。
它面戴一红纹兽首面具,将整张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双阴鸷至极的眼睛。此刻燃满怒火,紧盯下方。
很显然,这年轻人便是原武朝三皇子武承涣!
他猛地拍案而起,锦袍下摆扫桌沿,霁蓝茶盏“哐当”撞珐琅饰件,险之又险,未曾翻倒。
“风笑今,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怒喝出口,裹着压抑之火,打破客堂沉寂,“本来还想构陷海宝儿,现在倒好,连我柳霙阁都被牵扯了进去!”
被唤“风笑今”的人,年近古稀,是丁氏一族的族长,也是丁隐君的外公、风愿如的父亲。他着素色锦缎长衫,外罩月白纱质披风,边缘绣淡青色兰草纹,针脚细密雅致。
第1010章 百年基焚血 血亲成断刃
chapter 1010: A century of burning bloodline, Kin turned into broken blades.
风笑今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颔下长髯以一枚温润玉簪束起。身形虽微显佝偻,然眉宇间那沉淀数代的世家家主气度,却如古玉含光,内蕴不散。
他眼帘低垂,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终究露映寒星,泄露了心底惊涛骇浪。
“使君息怒……原计划确如天衣,岂料海宝儿神禽横空而至,搅乱乾坤……”声音在空旷的客堂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客堂两侧,还默立着两名身着深灰直裰、腰束玄色玉带的侍从。
身份难辨,也许是丁氏鹰犬亦或武承涣扈从。唯见他二人佩小巧镔铁短刀,垂首屏息,形如泥雕,不敢稍动分毫。
堂内死寂,却仅有这一老一少低沉的话语,于这奢华囚笼般的空间里反复碰撞、消弭。
风笑今心中苦意翻涌,冷彻骨髓。对面那人,一张玄铁面具覆面,真容隐于幽暗背后,无从窥探。但听他声音清朗,年岁料想不过比那丁隐君稍长几分。
可风家毕竟是出身升平帝国乃至天下间屈指可数的鼎盛门阀,若非命门把柄与合作密约尽数操于对方之手,受制于人,岂会甘愿承受此等折辱盘问,将累世煊赫的家族颜面,践踏于尘埃?
心中同样郁结着滔天不甘与戾气的,自是“红面兽”武承涣。若非遭丁隐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二哥联手构陷,步步杀机,他此刻怕是早已端坐帝阙,睥睨万里河山。
而眼前的老者,本该借着姻亲之系安享尊荣,如今却落得这般仰人鼻息、惶惶不安的境地。
所以,武承涣心中并无半分怜悯。
风家的困局,岂能与他当初被弃于瘴疠荒岭,身负裂骨碎腑之痛,直面寒夜鬼哭、恶兽环伺、饥寒蚀骨,于无边绝望中挣扎七七四十九日,方得涅盘重生的炼狱相比?!
“息怒?!”武承涣鼻腔中溢出一声冰屑摩擦般的冷嗤,骨节嶙峋的手掌撑住紫檀案几,缓缓起身。
那双淬了九幽寒冰的眸子,直直锁定风笑今,语调阴恻渗骨:“风家主,本使倒要劝你认清一事——动海宝儿,于我柳霙阁不过翻掌之易,可于你风家……却是赌上整个升平帝国根基的存亡之局!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谁说不是呢?
自丁隐君自武朝铩羽而归,风家在那方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棋局,便如沙堡遇浪,轰然崩解。而今她择定升平帝国大皇子平江苡为靠山,实乃退无可退的权宜之计——须知,她并非未曾向太子平江远抛出过橄榄枝,只是那番示好,最终只落得个石沉大海、被漠然拒之门外的结局。
若世间尚存半分转圜余地,眼下这死局断不会落成定局。置身此境,纵是再老谋深算,也难逃那深植骨髓的无奈与追悔。谁曾料想,毕生筹谋的终局,竟会滑向如此令人心折的深渊?
故此,在这煌煌天威、尊卑如铁的当下,风家既已决意押注大皇子平江苡,便唯有倾全族之力,孤注一掷,矢志追随。纵是仅有万分之一渺茫胜算,这份破釜沉舟的搏杀,也远胜于坐困愁城、束手待毙的枯朽!
“是,是,是!使君训诫字字珠玑,如雷贯耳!”风笑今唇边牵动枯槁面皮,挤出一线惨淡笑意,忙不迭起身,深深一揖。
数十载宦海沉浮练就的老辣城府,瞬间敛入骨髓,化作眼底一丝近乎无痕的恭顺,抬眼试探道:“敢问特使……尊主他老人家,接下来可有钧旨示下?!”
尊主,自然指的是那神秘莫测、执掌柳霙阁的巨擘——柳元西。
“风家主。”武承涣抬手虚扶,动作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你好大的胆子!阁主他老人家正在秘地闭关,全力冲击那玄之又玄的‘地愆境’。海宝儿这等须弥芥子般的小事,也配扰他清修,分心挂念?!”
说着,他话音又陡然转寒,再以冰锥刺破暖阳:“阁主闭关前早有明谕。升平诸事,皆由本使全权定夺!”
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无形的刻痕,“风家,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倾尽所有,助大殿下在‘墨云诗会’后,彻底压垮平江远和海宝儿!到那时,太子……必须失去圣心,失去根基,直至万劫不复!”
风笑今心头动若雷殛,肝胆俱寒。“墨云诗会”的赛程堪堪过半,非但未能损太子平江远分毫清誉,反倒令其声威愈炽,竟一举赢得了帝师卫玠执的鼎力襄赞与弘法大师的倾心认可!
谋划非但落空,更似逆浪反噬,平添了这尊庞然大物的羽翼与根基。如今莫说寻隙将其摧折撼动,便是稍加掣肘,亦已难如登天!
武承涣的指令,无异于将他与整个风家,推向了悬崖边最锋利的刃口。
“墨云诗会”后?
太迟了!
太子羽翼已成,声名正隆,再想撼动,谈何容易?更遑论还要加上那个身负神禽、行踪莫测的海宝儿!
“使君明鉴!”风笑今的声音干涩,堪比砂纸磨过枯木,“诗会过半,太子之势已成燎原,帝师与弘法大师两座泰山压顶……此时再行险着,恐非但难竟全功,反会引火烧身,暴露……”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后面“风家底蕴”几个字终究不敢出口,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呜咽。
冷汗,已将他内衫的脊背完全浸透,紧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引火烧身?”武承涣面具下的双眸寒光暴涨,几乎要将风笑今刺穿。他猛地一拍案几,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呻吟。“风笑今!你以为你风家,还有置身事外的余地吗?!那‘引魂香’的方子,你给是不给?‘画眉’此人,你用是不用?!”
“引魂香”和“画眉”几个字,自然是着重加了语气。
见对方不说话,武承涣索性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狠狠扎进风笑今耳中:“莫要忘了,是谁将丁隐君引荐给大殿下,又是谁,默许了针对海宝儿的行动……桩桩件件,皆系于你风家一身!待太子登基,清算旧账之时,你以为凭你这‘累世煊赫’的门楣,挡得住那滔天怒火?!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你指望眼看就要攀上皇子妃之位的丁隐君,会念及旧情,保你风家一门老小周全?!”
“轰——!”
风笑今脑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武承涣的话语,赤裸裸地撕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与侥幸。
是啊,丁隐君,自己的外孙女……可是他亲手送入武朝三皇子阵营、如今却可能成为升平帝国大皇子枕边人的女人!
她会如何?
风家对她而言,是助力,还是……需要抹去的污点?
冷汗继续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风笑今竟隐约看到风家百年基业在熊熊烈焰中崩塌,族人哀嚎遍野的景象。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反抗?无路可走!哀求?眼前之人心如铁石!
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了眼中的恐惧与犹豫。他猛地抬起头,枯槁的脸上再无半分惨淡笑意,只剩下一种濒死的狰狞与孤注一掷的狠戾。
“使君……息怒!”风笑今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透出一种异样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再次深揖到底。“风家,愿为尊主与使君前驱,万死不辞!‘引魂香’……双手奉上。‘画眉’……也即刻启用!”
他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非金非玉、仅两指宽的细颈瓷瓶。瓶身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活像里面封印着万千怨魂的低语。
这正是风家秘传的毒物——引魂香!
风笑今将这象征着家族不传之秘与巨大灾厄的瓷瓶,与那枚嵌入案几的玄铁令牌并排放在一起,动作缓慢而沉重,就像放下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此令……”风笑今的目光死死钉在令牌上,声音低沉又沙哑,“老朽即刻遣心腹,以风家秘传之法送入太子府邸深处,交予‘画眉’。她……蛰伏多年,想必早已备下足以致命的重器。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试探,“太子身边如今高手环伺,戒备森严,借助东宫的弘法大师更是深不可测。若要确保万无一失,一击必杀……尚需一剂猛药,引开太子近旁最警觉的耳目!”
他不再看武承涣,而是微微侧首,浑浊的目光扫向客堂右侧那两名一直垂首侍立的灰衣扈从。
那俩侍从身形微微一僵,按在刀柄上的手指指节也悄悄动了动。
武承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具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了然的哼声。他明白了风笑今的暗示——这是要动用风家埋在朝堂内或者升皇身边的暗子,制造一场足够吸引太子核心护卫力量的混乱!
好一个老狐狸,到了绝境,竟还要拉上他柳霙阁的“本钱”一同下水!
不过……若能成事,些许代价,倒也无妨。
第1011章 世家颜面碎 画眉承死令
chapter 1011: the Aristocratic honor Shatters, huamei takes the deadly order.
“猛药?”武承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又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二人,带着一片冰冷的漠然,“说来听听。”
风笑今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请使君……允准调动‘暗羽’。目标——帝师卫玠执!不求功成,但求……搅动帝都风云,引蛇出洞!”
“暗羽?!”武承涣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个名字,代表着柳霙阁为风家培养的最核心、最隐蔽、也最致命的一支力量,非倾族之危和天地颠倒,不得动用。
风笑今这是真被逼到了绝处,要亮出最后的底牌了!
去动帝师卫玠执?这无异于自杀!
但……
混乱,正是他们需要的。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客堂中蔓延。烛火摇曳,将几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
青铜日晷的阴影,已悄然滑过代表子时的刻度。
良久,武承涣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裁决意味:“准。三件事——引魂香,‘画眉’启,暗羽动!风家主,这是你风家最后一次机会。若再失手……”
他没有说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轻轻抹过脖颈的手势。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让风笑今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深深低下头,掩住眼中最后一丝复杂的光芒:“老朽……明白!”
就在这时,一直默立右侧的那名灰衣侍从,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并未拔刀,而是以一种鬼神难辩的速度,瞬间欺近风笑今身侧,将一件薄如蝉翼、叠得方整的玄色丝帛,无声无息地塞入了风笑今宽大的袖袍之中。
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好似从未发生过。
武承涣面具后的目光骤然锐利,死死锁定了那名侍从!他竟没察觉此人何时传递了东西!
这风家……
水竟如此之深!
风笑今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那片冰冷的丝帛。他能感觉到,上面用特殊的药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是风家遍布天下的暗线,在“墨云诗会”期间,收集到的关于太子平江远、海宝儿、帝师卫玠执、弘法大师,乃至其他几位皇子,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最隐秘的弱点与行踪轨迹!
绝望深渊的最底层,并非一片漆黑。风家百年经营的这张巨网,此刻终于被彻底激活,露出了它最狰狞、也最孤注一掷的獠牙。
这薄薄的一片丝帛,便是风家最后的挣扎,也是他们投向命运赌桌的全部筹码!那上面记录的,不是情报,而是即将被点燃的、毁灭一切的引线!
“风笑今——!”武承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惊怒与冰冷的杀意。
风笑今却恍若未闻,只是缓缓直起身,对着武承涣,露出了一个苍凉到极致、也平静到极致的微笑。
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恭顺,只剩下一种与整个家族共赴黄泉的决绝。
窗外,更深露重,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划破死寂,如同为这场注定血流成河的棋局,吹响了最后的号角。
那名传递了丝帛的侍从,依旧垂首肃立,瞬间便融入了墙角的阴影,唯有他按着刀柄的手,指骨微微凸起,如同磐石嵌地,未动分毫。
而另一名侍从,自始至终,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客堂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旋即又陷入更深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
青铜日晷冰冷的刻度,沉默地记录着这场风暴前最后的平静。
风笑今袖中的丝帛,此刻重逾千钧,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火的气息,随时准备将整个帝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那灰衣侍从的身份,以及他背后代表的究竟是风家暗羽,还是另一股深潜的势力,已然成了悬在武承涣心头的一把利刃。
风家这只看似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亮出的獠牙,远比想象中更毒,也更致命。
“走——”武承涣起身,对着一直未动丝毫的那名侍卫大声说,“既然风家有自己的打算,我柳霙阁自然不便插手太多……”
话里话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满和冷嘲。
武承涣的脚步声在猩红绒毯上碾过,每一步都像踩在风笑今紧绷的神经上。他行至客堂门口,忽然驻足,玄色云边的袍角在夜风里扫过门槛,留下一道冷冽的残影。
“三日。”他未回头,声音却如寒铁落地,“三日后墨云诗会收官,若东宫那两位还能安稳坐在观礼席上,风家祠堂的牌位,便不必再留了。”
风笑今僵在原地,直至那抹暗赤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的阴影中,才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
袖中丝帛上的蝇头小楷被汗水浸湿犯晕。可他却觉得,那些字正硌着掌心,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那是他派人潜伏在太子书房三年的暗线,用指甲刮下墙皮混合密药写成的情报,其中赫然记着:平江远每日寅时必去东宫后苑的“听松轩”,与弘法大师对弈,且为表虔诚,随行护卫仅留三人。
“家主。”传递丝帛的灰衣侍从忽然抬首,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暗羽已在城外竹林集结,只待您一声令下。”
风笑今望着案上那只乌黑的引魂香瓷瓶,指尖微微颤抖。
这毒药需以活人精血为引,吸入者会陷入幻境,将心底最恐惧的过往反复重演,最终癫狂而亡。
而“画眉”——那个潜伏在太子府当侍女的女子,原是风家培养的死士,十岁起便被送入宫中,如今已是平江远身边最信任的茶侍。
“备车,去西郊别院。”风笑今将丝帛与瓷瓶一并收入怀中,月白披风扫过案几,带起一片细微的尘埃,“我要亲自见‘画眉’。”
……
一个时辰后。
西郊别院隐匿在一片茂密的槐树林中,院内只设一间简陋的厢房,窗纸上糊着厚厚的黑布,隔绝了所有光线。
风笑今推门而入时,一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女子正垂首立在屋中,发间仅插一支银簪,面容清秀却毫无血色。
“老主人。”女子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恭谨。
风笑今将瓷瓶放在桌上,瓶身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引魂香,两日后寅时,在听松轩的茶水中下毒。”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子脖颈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上——那是十年前她为救自己的弟弟,与恶狗缠斗时留下的印记,“你该知道,若失手,不仅是你,还有你的母亲和弟弟……”
“奴婢明白。”女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又迅速垂下,“只是太子待我不薄,弘法大师更是曾为我母亲诵经祈福……”
“妇人之仁!”风笑今厉声打断她,指节叩着桌面,“风家养你十七年,不是让你念及私情的!若平江远登基,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我们风家,到那时,你亲人照样活不成!”
女子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头,伸手去拿那只瓷瓶。
指尖触到瓶身的刹那,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老主人,暗羽真的要对帝师动手吗?卫先生曾在我幼时赠过棉衣,他是个好人……”
“好人?”风笑今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门口,“在这帝王家,好人活不过三更。你只需记住,三日后寅时,必须让平江远和弘法大师喝下那杯茶。”
待风笑今的身影消失,女子缓缓走到窗边,手指抚过黑布上的针脚。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远”字——那是今年平江远生辰时,亲手赠予她的信物。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佩上,晕开一片水渍。
与此同时,京都某处密室内,武承涣正对着一面铜镜,缓缓摘下脸上的红纹兽首面具。镜中映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左眼角下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
那是他在瘴疠荒岭被恶兽抓伤留下的印记。
“特使,风家那边有动静了。”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份密报,“暗羽已分三路潜入帝都,一路往帝师府,一路守在东宫附近,还有一路……去了西郊别院。”
武承涣接过密报,指尖划过“西郊别院”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风笑今去见‘画眉’了?”
“是,且带去了引魂香。”黑衣男子躬身回道,“不过属下查到,‘画眉’的母亲去年已病逝,风笑今方才说的,是假话。”
“假话?”武承涣猛地攥紧密报,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好一个风笑今,连自己人都骗!看来他是怕‘画眉’临阵倒戈,故意用假消息逼她动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传令下去,让暗羽提前行动,明日午时便对卫玠执动手。我要让平江远首尾不能相顾,也让风笑今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第1012章 民生脉络守 利害难尽言
chapter 1020: Safeguarding the Lifeline of peoples Livelihood, the pros and cons beyond Full Expression.
有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候,破釜沉舟是斗志。
可人性的脆弱亦藏于此:若要彻底摧垮一个人的心智,让他沦为疯狂的囚徒,往往需先搅乱他身边人的心神,让他赖以支撑的情感壁垒,先于他自身轰然倒塌。
武承涣回到柳霙阁在升平帝都的隐秘据点时,已是后半夜。
他推开密室厚重的木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铁锈的气息——这熏香,据说能安神,却总让武承涣想起瘴疠荒岭里腐叶的味道。
“特使。”两名黑衣卫早已候在案前,见他进来,齐齐单膝跪地。
案上摊着一张帝都舆图,红墨标注着帝师府、东宫等重要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箭头像战时攻掠指引,缠绕着整个京都。
武承涣将攥皱的密报扔在案上,指腹摩挲着左眼角的疤痕,那道疤痕在烛火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像一条蛰伏的虫。
“风笑今用假消息逼‘画眉’动手,这老狐狸的心思倒缜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舆图上“帝师府”三个字,“但他忘了,我柳霙阁的暗羽,从来不止为他风家所用。”
左侧黑衣卫抬头,声音低沉:“特使是想借暗羽之手,同时牵制风家和太子?!”
“不止。”武承涣俯身,指尖在帝师府与东宫之间画了一道弧线,“明日午时暗羽袭帝师,必然惊动全城。平江远身为太子,定会亲自前往帝师府护驾.”
“弘法大师慈悲为怀,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到那时,东宫空虚,‘画眉’若按原计划在寅时下毒,便是自投罗网;可她若不动手,风笑今又会疑心她倒戈,定会派人去查。”
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论哪种结果,风家与太子之间,都会先裂出一道缝。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收渔翁之利。”
右侧黑衣卫迟疑道:“可暗羽若伤了帝师,升皇震怒,恐会牵连柳霙阁……”
“牵连?”武承涣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玄铁令牌,“升皇如今心思都在养身和好大喜功上,只要我们做得干净,把罪责推给风家——毕竟暗羽本就是风家的势力,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况且……”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他将令牌掷给左侧黑衣卫:“阁主出关在即,若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如何保障后续大计的实施?!”顿了顿接着说,“传令暗羽统领,明日午时动手,只伤不杀。记住,要让卫玠执活着,却又让他无力插手诗会之事。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搅乱太子的阵脚。”
黑衣卫接过令牌,躬身退下。室里只剩下武承涣一人,他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左眼角的疤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在瘴疠荒岭的四十九日。
那时他被二哥与丁隐君联手陷害,又被自己的父皇弃于荒岭,每日与恶兽为伴,靠啃食树皮草根为生。若不是柳元西现身救他,他早已成了荒岭里的一堆白骨。
“父皇,丁隐君……”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还有海宝儿,既然你执意选择辅佐大哥,那以后我们注定你死我活……”
与此同时,东宫听松轩内,烛火通明。平江远正与弘法大师对弈,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胶着。帝师卫玠执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平江远身上,似有心事。
“殿下,今日棋路略显急躁。”弘法大师落下一子,声音温和,“莫非是在忧心诗会后续之事?”
平江远抬眸,指尖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未落下:“大师慧眼。风家近日动作频频,柳霙阁又在暗中窥伺,我总觉得,他们要在诗会收官前动手。”
卫玠执合上古籍,轻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虑。老臣已加派护卫在帝师府周围,东宫有大师坐镇,想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海宝儿那边,始终未曾现身,不知到底藏在何处……”
提及海宝儿,平江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如今天下间对他的诋毁和造谣,已经达到了巅峰造极的程度。虽然他通过易容进入了诗会现场,但下午他又被紫灵带走,现在根本不知道究竟身在何处,又是否安全。
“我倒觉得,海宝儿反而不足为虑。”平江远只得顺着帝师的话继续说下去,“他虽为海花少主,东莱世子,但毕竟没有什么号召力。反倒是风家和柳霙阁!既然已经查出他们早有勾结,可父皇为何不提前出手?”
这里所说得“号召力”,自然是放在整个天下的维度里来说的——虽然海花、东莱二岛加起来也有二十余万众,但他们偏安一隅尚且可以,但若所搅动一个国家或整个天下的局势,恐怕还真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和支持。
即使再加上挲门,同样如此!
所以,与其他两个联合起来、且别有用心的的势力一对比,平江远所言,确实在理。
卫玠执和弘法大师对视一眼,知道这位帝国储君心存困惑,但有些事情,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简单,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根源说得清的。
但,帝师终究是帝师。
他能屹立于朝堂几十年,凭的可不仅仅是帝师的这个身份和头衔。他思忖片刻后,与弘法大师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想法,而后说道:“殿下,风家的底蕴和存在的意义,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于皇族而言,其实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当用其辅国、束其乱政,以保江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大道理,
换言之便是,一个国家,不能没有顶级世家的存在。它们承先祖军功与文名,手握百年经营的人脉与粮帛,可在国家危难时捐甲助饷,为朝廷纾解兵戈之困;亦可在灾年开仓放粮,安抚一方流民,替君主稳固民心。
更兼世家子弟多自幼习经史、练骑射,朝堂之上能为君分忧拟策,地方之中可代官教化百姓,是维系礼法秩序的重要支柱。
平江远不是不懂。因为他与海宝儿相处日久,也曾听他讲过这样的见解,只不过在那少年的嘴里,还多了一条观点:世家存内而御外。
一国顶流世家,纵有隐忧,但他们根于故土,荣辱系于社稷,必不容外侮染指。若去顶流世家,则外邦望族必携其资力、人脉潜滋渗透:或阴助本朝失势之臣,植傀儡以乱政;或假通商之名,垄断盐铁、仓廪,扼民生之脉;甚者重金贿地方乡绅、军中将领,布流言以惑众,搅朝野之安。到那时,根本不劳兵戈,唯借“民间”为幌,便能渐噬国本。
“帝师,道理我懂。但风家早就恃功而骄,私蓄死士、拉拢仕途,隐已成为国之赘瘤;再守着什么君臣之礼、共历兴衰、长久存续的说法,岂不是自欺欺人?!”平江远问道。
“孺子可教也!”卫玠执哈哈一笑,“你能悟到这一点,确有储君风范。你父皇他现今之所以深居内庭而不露面,其实……”
还没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落叶坠地的声音。弘法大师眼神一凝,指尖在棋盘上轻轻一点,一枚黑子“铮”地弹起,直直射向窗外!
只听“哎哟”一声,一名黑衣人身形踉跄地跌了进来,手中还攥着一支淬了毒的短箭。
“东宫侍卫何在!”平江远猛地起身,高声喝问。
有弘法大师这样的高手在,自身安全自然不足为惧。可,有人竟然瞒过了严密的防守,在东宫行事,这问题可就大了!
紧接着,两名侍卫闻声而入,迅速将黑衣人制服。黑衣人挣扎着抬头,眼中满是疯狂:“风家主有令,取太子狗命!”
话音刚落,他忽然口吐黑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竟是早已在牙中藏了剧毒。
弘法大师俯身检查了黑衣人的尸体,眉头紧锁:“此人应该是暗伏你在东宫侍卫里的棋子……可他身上有风家的标记,却又带着柳霙阁特制的毒药。看来,风家与柳霙阁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卫玠执同样面色凝重,转头对着进来的两人厉声发问:“你们是否认识此人,如实禀报!”
两名侍卫同时上前,仔细辨别后,同时点头作答,“认识!”
左边那人又补充道:“他叫腾空,刚刚换防下值……”
卫玠执似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又似乎根本没有要清查的意思,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出去。
两侍卫哪敢逆命,当即抬着那叫腾空的杀手快速退出。
“看得出来,他们故意派棋子来东宫挑衅,怕是想引我们出手,好趁机在别处布局。明日便是墨云诗会的中段评比,老臣担心,他们会在诗会上动手……”卫玠执说。
第1013章 幽叹随风散 旧恩萦心怀
chapter 1013: A plaintive Sigh Fades on the wind; old Kindness Lingers in the heart.
诗会过半,再不动手,恐怕后面再难找到更加合适的机会。
卫玠执的话不无道理。
平江远释然,可眼中却掠过一丝决绝:“无论他们有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大师,明日还请您坐镇东宫,帝师随我去诗会。至于海宝儿……”
他顿了顿,“本来就没有把他当回事,他的影响力,于我升平帝国而言,微乎其微。暂且不用管他……”
夜色渐深,东宫的烛火亮了一夜。而西郊别院内,“画眉”正坐在桌前,手中捧着那只乌黑的引魂香瓷瓶,泪水无声地落在瓶身上。
“殿下,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将骨扇贴在胸口,“若有来生,我定不会再入这帝王府,只愿做一个寻常女子,陪你看遍山河。”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画眉”迅速将玉佩藏入怀中,握紧桌上的瓷瓶。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灰衣侍从走了进来——
正是白日在风府客堂,给风笑今传递丝帛的那名侍从。
“你是谁?”“画眉”声音紧绷,眼中满是警惕。
灰衣侍从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丝帛,递到她面前:“风家主让我转告你,明日寅时,必须在听松轩的茶水中下毒。若你失手,你的弟弟……”
“我知道。”“画眉”打断他,接过丝帛,指尖触到丝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一痛。
那上面记录的,全是太子的行踪与弱点。
她抬头看向灰衣侍从,忽然问道:“你是暗羽的人?”
灰衣侍从身形微顿,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暗羽明日真的要对帝师动手?”“画眉”追问,眼中满是急切,“卫先生是个好人,你们不要伤他!”
灰衣侍从沉默片刻,缓缓道:“暗羽统领已下令,明日午时动手。这是柳霙阁的意思,风家主也已默许。”
“柳霙阁……”“画眉”喃喃自语,忽然想起风笑今临走前说的话——“在这帝王家,好人活不过三更”。
她握紧手中的瓷瓶,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我知道了,请转告风家主。明日我会按计划进行。”
可还没等她说完,那灰衣侍从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似乎根本没有愿意想听她转发的意思。
“哎……”幽幽一声长叹,不知何时消散在何处。
……
此后不久。在通往帝都西门的官道上,一道虚影闪电一般的速度飞速掠过。待那虚影消失,旁边的树林中忽然冒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为首是正是挲门风媒堂主古介,后面跟着的天鲑盟的张礼,以及受海宝儿委派先行潜伏进入升平帝国的几人。
“嘿,这人身法倒是挺快。要不要通知前面的兄弟将他拦了再说?!”张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开口说。
“不可!”古介当即打断,“少主说了,我们只需密切监视那‘话眉’即可,其他的事情,他自己处理!”
张礼望着那几乎融入夜色、正急速远去的虚影,心中那股属于江湖人的执拗与不甘瞬间涌了上来。
“古介堂主,此人行踪诡秘,身手不凡,此时从这西郊别院附近潜出,必定与风家阴谋脱不了干系!纵使少主有令,但战机稍纵即逝,岂能眼睁睁看他离去?你们在此接应,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张礼已身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体内内力奔涌,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朝着虚影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古介阻拦不及,只得暗骂一声,示意身后几人小心戒备,随时准备策应。
官道两旁林木飞速倒退,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张礼全神贯注,紧盯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虚影。
那灰衣侍从的身法确实诡异莫测,时如青烟飘忽,时如鬼魅闪烁,但张礼凭借天鲑盟独特的追踪技巧和一股狠劲,始终死死咬住对方,未被彻底甩脱。
追出约莫十余里,前方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滩,不远处河水哗哗作响。那虚影似乎察觉到自己无法摆脱追踪,身形骤然一顿,停在一块巨大的卧牛石旁,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依旧垂着头,深灰色的直裰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按在镔铁短刀刀柄上的手,指节泛着冷硬的白色。
“阁下何人,为何紧追不舍?”灰衣侍从的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情绪波动。
张礼在他三丈外停步,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如鹰。“风家的狗,还是柳霙阁的鬼?深更半夜在此鬼鬼祟祟,必无好事!跟我回去,将风笑今的阴谋从实招来!”
灰衣侍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知道的太多,死得越快。”
他不再多言,身形猛地一晃,竟瞬移出现在张礼左侧,腰间短刀无声出鞘,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张礼肋下!
这一刀,快、准、狠,角度刁钻,丝毫没有江湖比试的试探,完全是杀人技!
张礼心头一凛,暗道厉害。他不敢怠慢,脚下步伐连踩,侧身避过刀锋,同时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分水刺,格挡对方紧随其后的横扫。
“铛!”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一股阴寒凌厉的内力顺着分水刺传来,震得张礼手臂发麻。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灰衣侍从的刀法诡异狠辣,招式连绵不绝,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且身法飘忽,常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
张礼将天鲑盟的水战搏杀之术运用在陆地上,分水刺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光弧,时而波涛汹涌,时而暗流潜动,勉强抵挡。
但他很快发现,对方的内力修为似乎更胜他一筹,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对他的招式路数隐隐有克制之意。
数十招过后,张礼已是守多攻少,额角见汗。他心知久战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觑准对方一个刀势用老的间隙,张礼猛地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分水刺,使出一招“鱼龙怒涛”,分水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对方咽喉,意图搏命一击!
然而,那灰衣侍从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竟不闪不避,手中短刀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反撩,刀尖精准地点在分水刺的力弱之处。
“咔嚓”一声轻响,精铁所铸的分水刺竟被从中削断!
与此同时,灰衣侍从左袖之中,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乌光激射而出,直取张礼小腹!
“袖箭!”张礼大惊,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失衡,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他只能拼命扭转身躯,试图避开要害。
“噗!”
乌光没入体内,并非预想中的剧痛,而是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寒瞬间蔓延开来,让他半边身子都变得麻木僵硬,内力运转骤然停滞。
“呃……”张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袖箭之上,显然淬有奇毒!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灰衣侍从冷漠开口,手中短刀再次扬起,就要结果张礼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仿佛自天际传来,又似在两个人心底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撕裂夜幕,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从远方疾射而至!
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神骏非凡的禽鸟虚影,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那金光并非攻向灰衣侍从,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张礼与灰衣侍从之间的空地上!
“轰!”
一声巨响,乱石崩飞,气浪翻滚!
强大的冲击力将正要下杀手的灰衣侍从硬生生逼退数步,也让中毒僵直的张礼被气浪推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刀。
灰衣侍从霍然抬头,一直古井无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与凝重之色,望向金光来处。
只见夜空之下,一道身影似脚踏虚空,翩然而至。来人一身素色衣袍,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却又深邃如海,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神圣光晕,不是海宝儿和紫灵,又是谁?
他肩头之上,一只羽毛绚丽、神异非凡的小鸟正歪着头,睥睨着下方,方才那道金光,显然便是它所发。
“少……少主!”张礼又惊又喜,又是惭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毒性发作而力不从心。
海宝儿虽易了容,但那只紫翼天灵鹫,张礼再熟悉不过了。
海宝儿目光扫过张礼惨白的脸色和腹部的伤口,眼神微微一寒。他并未立刻对灰衣侍从出手,而是先屈指一弹,一道温润柔和的碧绿色光华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张礼伤口处。
张礼顿时感觉那股蚀骨的阴寒被迅速驱散,麻痹感消退,虽然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照顾好自己。”海宝儿对张礼淡淡说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那如临大敌的灰衣侍从。
“风家的‘暗羽’?还是柳霙阁的‘扈从’?”海宝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升平帝国的风雨,不该由这些魑魅魍魉来搅动。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留情面。”
第1014章 诋友求自保 肥鱼卧底忙
chapter 1014: betraying a Friend to Save himself; Fat Fish, busy Spy.
灰衣侍从紧紧握住短刀,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股来自海宝儿和地上神禽的无形威压。他深知自己绝非此人对手,方才那一道金光已让他心生惧意。
他死死地盯了海宝儿一眼,便已要将他的样貌刻入灵魂深处,随后,身形猛地向后一倒,融入阴影,随后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乱石与夜色之中,速度比来时更快。
海宝儿并未追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少主,属下无能,未能留下他,还劳您出手相救……”张礼手扶着旁边的树干缓缓起身,满脸愧疚。
海宝儿收回目光,看向张礼,摇了摇头:“无妨,你已尽力。此人实力不俗,应是对方核心成员,你非其敌手也属正常。倒是你追出来,让我们确认了风家与柳霙阁的勾结已到了动用‘暗羽’的地步,并且他们确有针对帝师和太子的具体行动,这便够了。”
他顿了顿,望向帝都方向,眼神变得悠远:“走,先与古介他们汇合,我有一个完美的计划……”
此后不久,夜色染墨。
帝都大牢那巍峨而阴森的轮廓在黑暗中化身一头蛰伏的巨兽。然而今夜,这头巨兽的“喉咙”却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撬开。
海宝儿带着几人偷摸着慢慢靠近——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营救被关押在这里的金墨无界。不过,他的计划也堪称胆大包天。
他并未选择强攻,也非简单伪装,而是利用了三皇子平江善那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头。他让古介等人扮作嚣张的家丁仆从,自己则换上了一身极致奢华、绣着暗金云纹的锦袍,下巴微抬,眼神倨傲,将那平江善平日里的做派学了个十足十。
“开门!三殿下奉旨前来‘视察’牢狱,看看你们这些杀才有无懈怠!”古介操着公鸭嗓,对着守门的狱卒头子颐指气使,顺手还将一块伪造的、但做工极其精美的皇子腰牌在那头子眼前晃了晃。
狱卒头子心里直打鼓,这三皇子平时行事虽然低调,很少与人打交道。但正是这样,所以谁也摸不准他下一刻想干什么。
“视察牢房”?这理由听着就离谱,但放在平江善身上,似乎又……
合情合理?
眼看“三皇子”脸上已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身边那些“豪仆”更是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就拆了这大牢的架势,狱卒头子冷汗涔涔,终究不敢得罪这位皇子大驾,只得点头哈腰地打开牢门,恭迎“大驾”。
海宝儿负手而入,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目光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扫过,就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按照张礼之前探查到的信息,径直走向关押金墨无界的牢房。
牢房内,金墨无界正对着墙壁唉声叹气,圆润的身躯缩在角落,嘴里念念叨叨:“想我金墨一生纵横,以文会友,怎料落得如此田地……早知如此,那日诗会就不该多嘴,不,是该多喝几碗肉粥,做个饱死鬼也好啊……”
就在这时,牢门哐当一声被打开。刺眼的光线(其实是狱卒举着的火把)中,一个华服青年缓步而入,神情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墨无界眯着小眼睛一看,吓得浑身肥肉一颤!
这不是三皇子平江善吗?!
他虽未近距离接触过,但这位的“威名”和样貌他可是如雷贯耳!这小祖宗怎么来大牢了?难道是觉得自己在诗会上替海宝儿辩解,碍了他的眼,要亲自来“料理”自己?
想到此,金墨无界魂飞魄散,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骨了,连滚带爬地扑到“三皇子”脚边,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殿下!三皇子殿下!饶命啊殿下!小人知错了!小人那天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海宝儿他……他其实长得獐头鼠目,品行不端,写的诗更是狗屁不通!是小人有眼无珠,殿下您英俊神武,慧眼如炬,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眼泪鼻涕作势要往海宝儿那昂贵的锦袍上抹。
海宝儿身后扮作仆从的古介等人,嘴角疯狂抽搐,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他们拼命低下头,肩膀不住耸动。
海宝儿本人也是眼角一跳,强忍着把这胖球一脚踹开的冲动。他压低声音,模仿着平江善那略带沙哑和傲慢的语调,故意拉长了腔调:
“哦?你方才说……海宝儿如何?”
金墨无界一听,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卖力了,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诋毁”:
“他!他长得也就一般般,比殿下您差了十万八千里!修为更是稀松平常,全靠那几只神禽异兽撑场面!为人小气吧啦,肯定经常欠钱不还!还有,我听说他睡觉还打呼噜,磨牙,说梦话!简直一无是处,人憎鬼厌啊殿下!”
他每说一句,海宝儿的脸色就黑一分,古介等人的肩膀就抖得更加厉害。
终于,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到金墨无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死胖子,你听清楚了!你再敢污蔑我睡觉打呼噜,我就让你在这大牢里天天听狱卒打呼噜!”
“……”
金墨无界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海宝儿的脸。那张俊脸虽然刻意做出了平江善的表情,但仔细看,眉眼轮廓,分明就是那个风采卓然的海宝儿!
巨大的震惊和极致的尴尬瞬间淹没了金墨无界。他保持着抱大腿的姿势,张着嘴,表情凝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鼻涕泡。
“嗝儿……”他因为惊吓和憋气,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嗝。
寂静的牢房里,这声嗝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秒,金墨无界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海宝儿,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
“你……你……你……我我我……哎呦我的娘诶!您可算来了……”
他最终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哀嚎,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精彩”的表演,他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但他也知道,此时有狱卒在此,自然是不能揭穿海宝儿的真实身份的。
海宝儿直起身,看着地上那团因为极度羞愤而几乎要缩成一个球的胖子,终于忍不住,扶额低笑出声。他身后的古介等人更是再也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哄堂大笑。
这诡异的一幕,让外面值守的狱卒面面相觑,心中暗叹:三皇子殿下……果然名不虚传,这折腾人的法子,真是别具一格啊!
牢房内,金墨无界还在地上蜷缩着,羞愤欲死,耳边却传来海宝儿刻意压低、带着笑意的声音,用的却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源自某次酒后胡闹编造的暗语:
“肥鱼(金墨无界的暗语代号)别装死了,龙王(海宝儿的暗语代号)下水,虾米(指被捕的金墨无界)还得在泥里趴会儿,等着翻浪。”
金墨无界身子一僵,偷偷从指缝里看向海宝儿。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计划有变,你暂时还得留在牢里,后面有重要任务。
明白是明白了,但刚才那通“社死”表演的委屈劲儿还没过去。金墨无界放下手,胖脸上写满了幽怨,也用那套颠三倒四的暗语混着正常话语,小声嘟囔回应:
“龙王……这下水动静也太大了,差点把虾米吓成虾酱!趴泥里可以,但泥里又冷又饿,还得听蛤蟆(指狱卒)叫唤……除非,除非龙王答应,等潮水(指计划)退了,帮虾米跟那个……还有那个七彩贝壳(指青霓裳)搭个桥,说说话……”
他说到“七彩贝壳”时,胖脸居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小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海宝儿一听,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皇子威严”。这胖子,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追求红颜榜上的青霓裳姑娘?
他强忍笑意,故作沉吟。
金墨无界见有戏,立刻打蛇随棍上,也顾不得用暗语了,大声补充道:“还有!这牢饭简直不是人吃的!清水煮菜叶子,连点油花都没有!殿下……我什么都交代。只盼您能给小的改善改善伙食!得有酒!有肉!烧鸡!酱肘子!”
海宝儿看着他那副“不答应就继续躺地上耍赖”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瞬间又切换回平江善那跋扈的模样,对着牢门外喝道:
“来人!”
那狱卒头子赶紧屁颠屁颠跑进来,躬身听令。
“三皇子”用挑剔的目光扫了一眼牢房,又指了指地上的金墨无界,倨傲地说道:“这胖子,虽然言语无状,在诗会上冲撞了太子殿下,但……嗯,瞧着倒有几分趣味。本殿下最近缺个逗闷子的,暂且留着他。你们给本殿下好生看顾着,别饿瘦了,更别弄死了!”
狱卒头子连忙称是。
海宝儿接着道:“从今日起,他的伙食,按……按本殿下府上三等仆从的标准来!每日需有酒有肉,餐餐不得重样!若是让本殿下知道他在这里吃得不好……”他冷哼一声,目光森然地瞥了狱卒头子一眼。
狱卒头子腿一软,连声道:“不敢不敢!殿下放心,小人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海宝儿这才貌似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钱袋,看也不看就丢给狱卒头子:“这些银两,先支应着。办得好,本殿下另有赏赐。”
狱卒头子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心花怒放,这位爷虽然难伺候,但出手是真阔绰啊!他看向金墨无界的眼神都变了,这胖子哪是囚犯,分明是个财神爷啊!
“是是是!谢殿下赏!小人一定把这位……这位胖爷伺候得舒舒服服!”
海宝儿不再多言,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墨无界一眼,用眼神传递了“好自为之,等着消息”的意思,然后一挥袍袖,带着一脸憋笑的古介等人,扬长而去。
第1015章 李代桃僵计 雷霆制敌速
chapter 1015: the bait and Switch, and a thunderous Subduing.
牢房门重新关上,但气氛已然不同。
金墨无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看着狱卒头子那张谄媚的脸,以及他手里那个钱袋,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对狱卒头子说:
“那个……听见殿下的吩咐了吧?今晚就先来个烧鸡,一壶老酒,酱肘子嘛……明天中午再上!要肥瘦相间的,烂糊点的!”
狱卒头子此刻哪敢怠慢,点头哈腰:“胖爷您放心,马上就来,包您满意!”
金墨无界志得意满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好似这里并不是什么阴森的牢房,而是他包场的酒楼雅间。虽然还得在这“泥里”趴着,但想到后续的“大用”,尤其是海宝儿默许了帮他撮合青霓裳,还有即将到嘴的美酒佳肴,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了。
“嘿嘿,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他美滋滋地咂摸着嘴,开始期待他的“牢房盛宴”了。
而另一边,海宝儿走出大牢,脸上轻松的神色收起,目光再次投向升平帝京深沉的夜色,他的“完美计划”,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画眉”便起身,换上一身素色宫装,将引魂香瓷瓶藏在袖中,前往东宫。
她走在东宫的石板路上,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远处传来侍卫换岗的声音,一切都和平日一样,却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
走到听松轩外,她看到弘法大师正坐在轩内打坐,面色平静。“画眉”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
“大师早安。”她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弘法大师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道:“施主今日,心事重重。”
“画眉”心中一紧,强笑道:“大师说笑了,奴婢只是担心今日诗会之事。”
她走到桌前,准备为弘法大师倒茶,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引魂香的瓷瓶就在袖中,只要她将毒药倒入茶中,一切就都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轩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大师!不好了!帝师府那边传来消息,帝师回府途中遭歹人动手,帝师大人受伤了!太子殿下已亲自前往帝师府,让您即刻过去支援!”
弘法大师脸色一变,迅速起身:“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看了“画眉”一眼,叮嘱道:“你在此等候殿下,切勿离开听松轩。”说完,便快步离去。
听松轩内只剩下“画眉”一人,她望着桌上的茶壶,心中一片混乱。帝师受伤,太子前往支援,东宫空虚——这正是下毒的最好时机。
可她手中的瓷瓶,却重逾千钧。
她想起平江远平日对她的信任,想起他时常关心家中状况和时不时的嘘寒问暖……泪水再次滑落……
“殿下,对不住了……”她低声说,将袖中的引魂香瓷瓶取出,狠狠摔在地上!瓷瓶碎裂,黑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就在瓷瓶碎裂的瞬间,听松轩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灰衣人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瓷瓶碎片,脸色骤变:“画眉!你竟敢抗命!”
而这灰衣人,正是昨天夜里去过西郊别苑的那个人。
“对不起,我不能害太子殿下。”“画眉”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主人说我母亲还活着,可我知道他是骗我的——我母亲去年就病逝了,他为了逼我动手,竟编造这样的谎言!”
灰衣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画眉”:“你……你这个叛徒!风家养你十七年,你竟为了一个外人,背叛风家!”他低笑一声,“现在只能把她拿下!带回风家处置了!”
“画眉”猛地后退,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若无法下毒,便以死谢罪。
“我不会跟你走的。”她看着灰衣人,眼中满是悲凉,“风家的罪孽,不该让太子殿下承担。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只愿能换太子殿下一世平安。”
说完,她便要将匕首刺向自己的胸口。关键时刻,一道身影忽然从窗外跃入,一把夺下她手中的匕首。“傻丫头,何必如此。”
“画眉”抬头,看到来人,眼中满是惊喜:“殿……殿下!”
来人正是平江远。随后大门被踹开,进来的却又是帝师和弘法大师。
“我早就收到消息,说风家可能会对东宫动手,便用了个计。”平江远看着地上的瓷瓶碎片,皱了皱眉,“这是引魂香?”
画眉没有说话,只是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灰衣人。
灰衣人脸色铁青,目光在现场几人身上迅速扫过。太子平江远、帝师、弘法大师……
这显然是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弘法大师的气息如渊渟岳峙,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硬拼绝无胜算。
电光火石之间,他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身形猛地一动,却不是冲向任何一位男人,而是扑向离他最近、看似最柔弱也最关键的突破口——“画眉”!
“都别动!否则我立刻扭断她的脖子!”灰衣人厉声喝道,右手如铁钳般扣向“画眉”纤细的脖颈。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挟持人质,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动作极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平江远脸色一变,帝师眉头紧蹙,弘法大师口诵佛号,正要出手——
然而,异变再生!
就在灰衣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画眉”脖颈皮肤的刹那,原本看似惊惶无助、瑟瑟发抖的“画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针,那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狡黠的冷静。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灰衣人的手,纤细的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看似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扣,同时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快速探出!
“嗤!”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像是绣花针刺破了丝绸。
灰衣人前冲的身形猛然一僵,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整个人保持着前扑擒拿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还凝固着志在必得的凶狠与即将得手的狰狞,但眼神却已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充斥。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周身几处大穴同时一麻,随即真气滞涩,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铅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你……你不是画眉!”灰衣人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眼珠拼命向下转动,试图看清制住自己的东西。
只见自己胸口、肩颈等处的衣袍上,正微微颤动着几根细如牛毛、在晨曦微光下闪烁着寒芒的银针!
“画眉”——或者说,易容成画眉的女子,轻轻后退一步,拉开了与灰衣人的距离。
她伸出手,在耳后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了她原本清秀中带着几分灵动的面容,正是易容后的茵八妹。
“反应不错,可惜慢了半拍。”茵八妹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风家的‘暗羽’,就这点警觉性?连目标换了人都没察觉?”
这一幕转折太过突然,连平江远和帝师眼中都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赞许。
弘法大师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好似早已看穿一切。
原来,昨夜海宝儿从大牢出来后,与众人汇合,便制定了这个“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李代桃僵”的连环计划。
他们料到风家在东宫必有内应,且很可能利用画眉下手。于是,在平江远的配合下,真正的画眉已被秘密保护起来,而精通易容和点穴功夫的茵八妹则扮成画眉,等待鱼儿上钩。
帝师遇袭的消息自然是假的,目的就是调开可能碍事的弘法大师(实则大师早已知情并配合),营造东宫空虚的假象,逼躲在暗处的灰衣人现身。
灰衣人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从昨夜失手开始,他就一步步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好……好一个太子!”灰衣人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但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我们的谋划,绝非你们所能想象!‘暗羽’不止我一人,你们的麻烦,还在后头!”
茵八妹撇撇嘴,懒得听他废话,走上前,熟练地又在他下颌处补了一针,让他连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呼呼喘着粗气。
平江远走到茵八妹身边,关切地看了一眼:“八妹,你没事吧?”
“殿下放心,对付这种货色,几根银针足矣。”茵八妹嫣然一笑,随即正色道,“不过此人武功不弱,需得小心看管。”
帝师微微颔首:“殿下,此人乃是重要人证,需严加审讯,撬开他的嘴,方能知晓更多的阴谋。”
弘法大师也道:“阿弥陀佛,幕后黑手,已经暴露,终将伏法……”
第1016章 三试定乾坤 前十终落定
chapter 1016: the third trial decides All, and the top 10 Are Finally determined.
平江远看着被定在原地、形同木偶的灰衣人,眼神深邃。东宫的危机暂时解除,但正如这灰衣人所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沉声道:“将此人押下去,严加看管!传令下去,全城暗中戒严,留意风家与柳霙阁的动向。”
几名侍卫鱼贯而入,将无法动弹的灰衣人架走。
听松轩内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仍未散去。平江远望向窗外,帝都的清晨依旧宁静,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已是暗潮汹涌。而他的“盟友”海宝儿,此刻想必也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着准备。他们的“完美计划”,正在一步步推向高潮。
“走,我们去观澜台,那里应该更加热闹……”
……
巳时三刻,钟鸣九响。
观澜台上霎时肃静,所有目光齐聚中央高台。只见礼官展开金卷,朗声宣读第四日赛程规则:“今日以‘三试定乾坤’——首试‘珠玉在前’,次试‘妙笔生花’,终试‘诗成泣鬼’。三试皆由帝师卫玠执、弘法大师及六部首官共评,取十人晋巅。”
话音甫落,台下顿起细碎议论。往届决赛仅设两试,今年增至三轮,显然是要在五十名已属翘楚的选手中,再行严苛筛选。
首试“珠玉在前”,乃是命题诗作。 礼官扬袖指向台侧八面竖立的玉板,其上已显试题:“以‘隐’为题,限七律,一炷香为限。”
香炉点燃,青烟袅袅。五十位选手各自入座,或凝眉沉思,或挥毫即书。来自武王朝江南的才女苏挽袖率先成诗,其句“苔痕深浅埋屐齿,云气升沉没鹤肩”一出,即获不少赞赏。赤山勇士赫连铁虽惯于弓马,却写出“沙埋战骨春草绿,风卷旌旗暮云黄”的苍凉之句,令人刮目。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一直低调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的丁招。但见他略一沉吟,笔走龙蛇,诗成时那香尚燃三分。
侍从将诗作呈上帝师案头,卫玠执抚须吟哦:“‘藏珠于渊人不识,栖凤在梧鸟难猜。雪夜柴门闻犬吠,方知中有卧龙才。’……好个‘中有卧龙才’!含蓄中见抱负,温婉里藏锋芒。”
弘法大师亦颔首:“不着一个‘隐’字,却处处是隐逸之象,更兼待时而动之志,当为本轮魁首。”
首试毕,二十人遗憾离场。剩余三十人紧张等待次试,却见礼官并未立刻宣布题目,而是命人抬上三十个密封锦盒。
次试“妙笔生花”,考的是急智与底蕴。 礼官道:“盒中乃失传名帖残片、无名古琴谱、或是破损古画。诸君需在一个时辰内,或补全诗帖,或续写琴曲,或补全画意,并阐明其妙。”
此试堪称刁钻。不少人开启锦盒后面露难色——那残片往往只有三五字,琴谱仅余零星小节,古画更是只存一角,补全谈何容易?
升平林清臣抽得焦尾琴谱残页,但见他凝神片刻,轻抚琴弦,先按残谱弹奏那断续凄清之音,继而指法一转,续出的乐章如春江奔流、月照花林,既承古意,又出新声。他款款道:“残谱如断鸿,至身续其失侣之悲、遇合之喜,终至天地开阔之境。”
弘法大师闭目聆听,竟有泪光闪动:“闻此琴音,老衲如见故人。”
另一侧,抽到《寒山萧寺图》残卷的东莱学士更是别出心裁。那残卷只余山脚枯树、半截寺墙。他并不急于补全山寺,反而在留白处用淡墨轻扫,绘出云雾缭绕,仅用朱笔在云深处点一豆灯火,题诗曰:“不知寺在云深处,但见微灯透夜寒。”
帝师击节赞叹:“以无胜有,神韵自生!”
然而此轮最令人震惊的,还属丁招。他抽到的是一页仅有“明月”“大江”“孤舟”三词的残笺。众人皆以为他会填词作赋,不料他竟提笔绘制了一幅《千里江明月图》,将这三个意象融于水墨之间,并在卷尾以小楷题写:“文字有时穷,画意无尽头。”
这般抚琴奏续和以画代诗的破格之举,引得评委争议不休。
卫玠执认为有违题意,弘法大师却力排众议:“琴棋书画本同源,何拘一格?!”
正当评委争执不下时,台下忽然传来清朗诗吟:
“墨云欲裂戍楼倾,玄甲翻光射残星。”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但见第三层看台边缘,一个身着素白布衣的少年悠然站立,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明亮如星的双眸。
“是海宝儿!”有人失声惊呼。
全场哗然。这个在诗会前期从未现身、颇受争议的少年天才,竟在诗会最关键的时刻,悄然现身。
海宝儿不疾不徐,一边步下台阶,一边朗声续吟:
“万角吹寒秋壑满,边烽凝血暮山青。
半幅旌旗沉易水,霜天鼓死铁衣凝。
黄金台上骨犹热,提剑玉龙向天吟。”
诗成,满场寂然。这首《墨云行》气象雄浑,意境苍凉,尤其是“玄甲翻光射残星”之句,竟暗合今日破云而出的阳光洒在皇室金甲卫兵铠甲上的景象,似藏未卜先知。
“他……他怎么中途献身?!”
“对!”紧接着,又有一人附和,“我等要抗议,他违反诗会规定,没有资格参加!”
议论如潮水汹涌,瞬间淹没了整个诗会现场。
礼官见势不妙,正要呵斥他扰乱赛场,帝师卫玠执与平江远、弘法大师对视一眼后,缓缓起身:“且慢。此诗……当为‘诗成泣鬼’之作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海宝儿,“少年人,你可是要参赛?!”
海宝儿躬身一礼:“学生途中遇袭,幸得高人相救,日夜兼程,方赶至诗会前到达。望请评委准我参赛。”
这话一出,现场争论更加激烈了。
“什么?!他说他诗会前便已到达。可几轮赛程下来,晋级的名单中根本没有他海宝儿的名字!!”
“没错没错!他作弊!”
……
“诸位,谁说晋级的名单中没有我的名字了?”海宝儿不以为然,一拂衣袖,气贯长虹,朗声道:“我于途中遇袭,为防止小人再次作祟,遂化名‘花耀’,若诸位不信,可随时查阅榜单。”
“嗯?!”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弘法大师感受到海宝儿磅礴和纯正的内力冲击,猛然睁开双眼,开口道:“按规矩,迟到者不得参赛,但海宝儿情况特殊,且诗才惊艳……老衲愿以评委一席,为他担保。”
弘法大师德高望重,此言一出,连卫玠执也需慎重。经过紧急商议,评委会决定:海宝儿若能通过加试,便可取代林清臣和丁招引起争议的席位。
加试的题目简单至极,也艰难至极——以“剑”为题,作诗一首。
此时已近午时,烈日当空。海宝儿额角尚有奔波留下的汗渍,衣衫朴素,与周围锦绣才俊格格不入。他却淡然一笑,向旁侧侍卫借来佩剑。
众人屏息,看他是否要舞剑作诗。却见海宝儿执剑在手,并不舞动,而是以指弹剑,清音龙吟中,他朗声吟道:
“三千砺一刃,寒光压星河;
匣中龙虎气,不敢试天戈。
今朝横北斗,四海纵风波;
人间有不平,剑啸即长歌。”
八句毕,收剑归鞘。全场先是一静,继而爆发出震天喝彩。这四十字短诗,毫无雕琢,却锋芒毕露,正气凛然,尤其是“人间有不平,剑啸即长歌”一句,结合他途中遇袭的经历,更显铮铮铁骨。
“好一个‘剑啸即长歌’!”赤山赫连铁率先叫好,这位赤山汉子最欣赏这般侠气。
几位主评委交换眼神,均看到彼此眼中的惊叹。此诗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已将剑之精神、士之风骨融为一体。
“准。”卫玠执一言定音。
海宝儿顺利晋级,而林清臣因前作争议,经评委再议,勉强留在场中。此时剩余二十人,还需淘汰十人。
终试“诗成泣鬼”,要求以“墨云诗会”本身为题,作长歌行或古风体,需融入近日天下大事。
这是最难的一关——既要即景抒情,又要关照时局,分寸拿捏稍有不慎便会流于阿谀或触犯忌讳。
剩余才俊无不绞尽脑汁。苏挽袖以“墨云翻覆似旌旗,诗会升平掩哀鸿”起兴,暗喻武朝变局;赫连铁写下“愿诗化剑安天下,不教边镇起狼烟”,抒发和平之愿。
而最令人瞩目的,仍是海宝儿与林清臣的对决。
林清臣率先成诗,他的《墨云行》以“墨云压城城欲摧”开篇——竟与海宝儿先前所吟首句相同,但后续截然不同:“……诗坛高会掩兵气,升平歌舞盖哭声。岂知楚地新魂泣,犹闻武朝旧鼎更……”
字字句句,直指当下武朝皇子更迭、萧衍接任楚州牧等敏感时事,堪称以诗为谏,胆大包天——但好在,他并非武朝人士,诗作也不会引起当今朝廷的反感。
评委席上,众官员面色大变,这等诗句几乎是在指责武朝粉饰太平。卫玠执却抬手压下骚动:“诗可言志,亦可讽谏。且看下文。”
林清臣结句更是石破天惊:“……莫道书生无寸铁,诗锋直指鬼神惊!”
好一个“诗锋直指鬼神惊”!这般铮铮铁骨,令在场许多文人热血沸腾。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海宝儿身上。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面对这般敏感的主题,他会如何应对?
海宝儿静立片刻,忽向礼官请求:“可否借笔墨一用!?”
第1017章 诗成动九重 口谕蕴雷霆
chapter 1017: poetry moves heaven; words herald Storm.
礼官示意,两名侍从迅速抬上丈余长的雪白宣纸,铺于地面,又奉上如椽巨笔及一方浓墨。
海宝儿并未立即挥毫,而是闭目凝神,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阳光掠过他尚有风尘之色的侧脸,投下坚毅的轮廓。
下一刻,他倏然睁眼,眸光嘣射。他并未取那巨笔,反而俯身,以手代笔,五指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奋然挥洒!
动作大开大阖,如勇士运斤,似泼墨,更似舞剑。但见他时疾时缓,时顿时挫,臂走龙蛇,指蕴风雷。墨迹淋漓,初看杂乱无章,旋即,一幅壮阔画卷渐次浮现——
浓重墨团化作翻涌乌云,凌厉笔锋勾出刺破云层的道道金光,其间隐约可见利剑形状,而在那云破天开之处,一点金粉挥洒,恰似晨星乍现,光芒虽微,却势不可挡!
画成,满场皆惊。这已非寻常作画,更像是一场力量的宣泄,一种精神的具象。
不待众人惊呼,海宝儿已直起身,取过寻常毛笔,在画卷旁侧悬腕疾书,诗句如流水般倾泻:
“墨云翻雨掩星辰,自有龙泉鸣匣中。
诗书非是太平具,笔锋亦能破长空。
莫讶竟陵七友去,且看天地新竹生。
若问麒麟归何处,今朝跃上九霄重。”
诗画相映,气势磅礴!
“好!好一个‘笔锋亦能破长空’!”赤山赫连铁忍不住拍案而起,声若洪钟。
他身旁不少崇尚气节的文士亦纷纷点头,海宝儿此诗此画,避开了林清臣那般直白的讽谏,却以更昂扬、更富生命力的姿态作出了回应。
他承认“墨云掩星辰”的现状,但坚信“龙泉鸣匣中”的力量;
他点明“竟陵七友”未能与会的遗憾,却寄望于“楚地新竹生”的新局;
最终,以“麒麟跃九霄”自喻,宣告不屈不挠、直攀巅峰的志向!
评委席上,争议再起。
卫玠执凝视那幅气势逼人的画作,沉吟道:“画意狂放,诗境雄健,然‘破长空’之语,是否过于桀骜?且暗涉帝国朝堂人事,恐有干政之嫌。”
弘法大师却目光炯炯:“非也!此子非是桀骜,乃是胸有块垒,借诗画抒发。观其画,乱云中有金芒破晓;读其诗,压抑下有希望萌生。”
“更难得者,他指出了‘诗书非是太平具’,文人笔锋,亦可有开天辟地之能!此等见识,远超寻常吟风弄月之辈。老衲以为,此作气象,更在林清臣之上!”
一直静观其变的平江远,此刻亦缓缓开口:“诗会本为抡才大典,既要看文采风流,亦需观器识格局。海宝儿此作,文、画、意三者交融,格局开阔,积极向上,暗合我升平帝国昂扬进取之国风。何况,他巧妙回应了林清臣之问,未坠入单纯批判之窠臼,反显建设之态。依本殿看,当属上乘。”
一旁的茵八妹听了这话,虽未出言附和,但她嘴角的笑意,已经毫无掩饰地荡漾开来。
但几位重量级评委意见不一,其余官员更是各执一词。最终,经过激烈辩论与反复权衡,评委会定下十强最终名单:海宝儿、林清臣、苏挽袖、赫连铁、升平林清臣、东莱学士、丁招等人赫然在列。
当礼官唱名至“海宝儿”时,台下欢呼声如潮涌动。这迟来的天才,终以绝强姿态,悍然闯入巅峰对决。
然而,就在海宝儿与林清臣擦肩而过,接受众人祝贺之际,林清臣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低语:“诗画虽佳,奈何为人作嫁衣裳。海兄,你这‘麒麟’,可知脚下之路通往何方?”
海宝儿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笑容不变,同样低声回道:“不劳林兄挂心。路在脚下,心向光明。倒是林兄,‘藏珠于渊’之隐士,何以对天下风云如此关切?莫非真当自己是‘卧龙才’,欲待价而沽?”
林清臣被驳得理屈词穷,自知言辞难敌,只在心底冷冷一嗤。
“哼,容你再猖狂一夜。你当真以为救了谷梁钩?殊不知他亦是陛下……”
谷梁钩么?那个奉旨邀他前来参加诗会的小子……
心念未竟,忽闻观澜台中央响起一道清亢悠长的唱报:“圣旨到——诸君接旨——”
圣旨的降临,堪比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了观澜台所有的喧嚣与私语。
那清亢的“圣旨到——诸君接旨——”就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抽散了此前因诗画比拼、言辞机锋所凝聚的所有张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庄重、也更令人心悸的皇权威压。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内侍监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持明黄卷轴,肃立于台心。他身后跟着两队衣甲鲜明的宫廷侍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无声地彰显着帝国中枢的威严。
原本端坐的评委们——平江远、卫玠执、弘法大师等,也已纷纷起身,整理衣冠,准备聆听圣谕。
台下众多文士、学子更是屏息凝神,垂首躬身。
“万岁!”在场众人,除却几位身份特殊者如平江远、茵八妹等,皆已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声浪席卷整个山畔。
然而,在这片矮下去的身影中,有一人却依旧傲然挺立,像极了激流中的礁石,格外刺眼——正是海宝儿。
他刚刚完成那石破天惊的诗画,指间墨痕未干,衣袂上还沾染着淋漓的墨点,挺直的脊梁和微昂的头颅,在跪倒的人群中显得如此突兀不驯。
阳光照在他尚有风尘之色的脸庞上,那双刚刚还“眸光如电”的眼睛,此刻平静地望着传旨太监,内里没有丝毫惶恐,只有一种沉静的坚持。
传旨太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唯一站立的身影,他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台下何人,见圣旨如见陛下,为何不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海宝儿身上,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置信的紧张。
林清臣跪在人群中,嘴角难以自制地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低语:“狂妄自大,自寻死路。”
茵八妹眼中掠过一丝担忧,但看到海宝儿那坚定的侧影,她按捺住了出声的冲动。评委席上,平江远目光深邃,卫玠执面露不赞同,弘法大师则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面对千夫所指与太监的质问,海宝儿不卑不亢,拱手一礼,声音清朗,足以让全场听清:“回禀天使,非是在下不敬圣旨,实因身负三国共封之‘太子少傅’虚衔。依三国旧例与礼制,太子少傅,位比三公,可见君不参,不跪。在下不敢因一己之身,而废三国共尊之礼法。还请天使明鉴。”
“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
“这个身份能用在这样的场合吗?!”
“确有听闻,似乎是两年前东莱建国时,为表喜贺,武朝、澹耳和赤山三国,给予东莱世子的这样的殊荣……”
“可这里是升平帝国啊,他怎么敢……”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海宝儿这个理由,并非胡搅蛮缠,而是抬出了一个在升平帝国国祚更名后略显敏感,却又在法理上站得住脚的身份。
这已非简单的个人傲骨,而是牵扯到了邦交与礼制的问题。
传旨太监显然也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他事先并未得知此节,若强行逼迫,万一引发邦交纠纷,绝非他一个太监所能承担。但他代表皇帝威严,岂能被一个学子当众“抗旨”?
他脸色沉了下来,现场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侍卫们的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传旨太监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示,他微微侧耳,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脸上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尖亮,却多了一份意味深长:
“海少傅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陛下胸怀四海,自然不会在礼仪细节上苛责远客。”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将所有人的惊疑收入眼底,然后缓缓继续说道,“不过,陛下亦有口谕示下。”
接着,他特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陛下言道:‘墨云诗会’十强既生,皆为人中龙凤,朕心甚慰。为示隆重,特旨——决赛移至皇宫紫宸殿举行,朕将亲临,与文武百官共同品鉴英才之高才!”
旨意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在紫宸殿举行决赛,皇帝亲临,文武百官观摩!这是何等的殊荣!足以让任何一名文士一步登天!
方才因海宝儿抗礼而紧张的气氛,瞬间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不少,十强学子们更是面露激动与荣光。
可是,传旨太监的话并未结束,他目光再次转向海宝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至于海少傅……陛下亦有恩典。陛下言——或念其‘太子少傅’之衔,许其‘见君不跪’之特例;或……”
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火药味:“……念其‘东莱世子’之身份,不遵上国,故朕不日便可‘兵发东莱’,为其‘正名’!何去何从,海少傅,可自行斟酌。”
“兵发东莱”!
这四个字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刚才的兴奋与荣光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哪里是“恩典”和“选择”?
这分明是最后通牒!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1018章 傲骨对天威 以退巧为进
chapter 1018: pride before power; Gains from Retreat.
皇帝平江门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海宝儿要么放下三国“太子少傅”的架子,承认我升平帝国皇帝的至高无上,乖乖下跪;要么,我就以你“东莱世子”的身份为借口,发动对东莱的战争!你个人的傲骨,与你故国子民的安危,孰轻孰重?
这是一个残酷至极的选择题。
将个人的尊严与家国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压在了一个年轻学子的肩上。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海宝儿,只是这一次,目光中的含义复杂万分。有同情,有担忧,有审视,有期待,也有如林清臣之辈的冷笑与快意。
茵八妹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平江远面无表情,眼神却幽深如潭,无人能窥其内心。弘法大师低眉垂目,默诵佛号。
海宝儿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垂在身侧、沾满墨迹的手,微微轻颤甚至开始发红、发烫。他脸上的平静恰同面具,掩盖着其下翻江倒海般的内心风暴。
“见君不跪”——维护的是个人的尊严和那象征着三国和平时代的最后一点体面,代价可能是东莱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兵发东莱”——屈服下跪,保全的是东莱一时的安宁,碾碎的却是他海宝儿的傲骨,以及他一直以来坚守的某种信念。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林清臣的低语仿佛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你这‘麒麟’,可知脚下之路通往何方?”现在,这条路的分岔,就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终于,在漫长的、几乎让人心脏停跳的沉默之后,海宝儿缓缓抬起了头。他脸上的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他目光扫过传旨太监,扫过在场众多神色各异的面孔,最后,他撩起了衣袍的前襟。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度。
然后,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他弯曲了膝盖,朝着那代表皇权的圣旨,朝着那远在皇宫、执掌生杀予夺的皇帝方向,缓缓地、沉重地——跪了下去。
“草民……海宝儿……”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接旨。谢陛下……隆恩。”
“草民”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选择“太子少傅”的身份,也没有以“东莱世子”的身份引发战争,而是以“草民”之身,跪接了这道将他个人尊严踩在脚下,却又维系了东莱暂时和平的圣旨。
这一跪,无声,却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旨太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善。海公子深明大义,咱家定会禀明陛下。”他不再多看海宝儿一眼,展开圣旨,准备正式宣读后续的安排与对十强的褒奖之词。
未及众人反应,海宝儿却已长身而起。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高台,声音清越,不卑不亢:“旨意已明,草民先行告退!”
“圣旨……这便算接了吗?”
“旨意尚未宣毕,他怎可……”
“看来这海宝儿,其深浅远非外界所言那般……”
四下哗然,所有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今日方知,我们都高看了他……”
……
很显然,海宝儿这“旨意已明,告退先行”的举动,比方才的抗旨不跪,更显石破天惊!
那传旨太监刚展开圣旨卷轴,准备宣读后续褒奖与具体安排的嘴唇,就这般僵硬地定格在半张的状态。他侍奉宫中多年,宣旨无数,何曾见过有人敢在圣旨未曾宣读完毕时,便自行宣告接旨并要离场的?!
这已非简单的失仪,近乎是对皇权仪轨的公然藐视!
全场更是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比方才海宝儿下跪时更为凝滞。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已然转身,意欲拂袖而去的挺拔背影上。
林清臣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无视的羞恼。他原以为海宝儿那一跪,是彻底的屈服,是棱角被磨平的开始,却万万没想到,这一跪之后,竟是如此决绝、甚至带着几分不屑的抽身离去!
这哪里是屈服?这分明是一种……以屈辱姿态进行的、更为高傲的反击!
茵八妹掩住朱唇,美眸中忧色更浓,却亦有一丝异彩闪过。这才是她认识的海宝儿,岂会因一跪而真正折腰?!
评委席上,平江远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清晰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审视、意外,乃至一丝极淡欣赏的复杂情绪。
帝师卫玠执已然面沉如水,低喝道:“狂妄!简直无法无天!来人,将他拿下!!”
弘法大师听了这话,则再次垂目,捻动佛珠的速度却快了几分,低声喟叹:“红尘万丈,此子心灯,不染尘埃。”
“遵帝师命!”传旨太监也终于从震愕中回过神来,大手一挥并带着几乎破音的尖锐和被冒犯的惊怒,“圣旨未毕,尔安敢擅言接旨,又欲擅自离去?!视天家威严,将他拿下,听候陛下发落!”
“唰——唰唰——”侍卫立刻围拢过来,刀剑相向,将海宝儿围在垓心。
海宝儿脚步顿住,却并未立即回头。他微微侧首,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天使容禀。陛下口谕,核心有二,一为决赛移驾紫宸殿,二为予草民‘恩典’选择。此二者,草民已聆听明白,并已作出选择——以‘草民’之身,接紫宸殿决赛之旨。至于后续褒奖安排,乃朝廷对十强学子之恩荣,草民一介布衣,在此与否,无碍大局。且……”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迎上传旨太监那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以及台下无数双震惊、疑惑、乃至恐惧的眼睛,缓缓道:“……草民并非升平子民,亦非帝国朝堂敕封的‘东莱世子’,更无国无籍,又何来发兵东莱,正上国名的说法?”
说得不错呀。
当初升平帝国改弦更张时,敕封的“东莱世子”分明就是东莱王尚顺义的独子“尚芭栀”,而非他“海宝儿”。如果非要以海宝儿藐视天威为理由,就“兵发东莱”,确实难堵天天悠悠之口。
“况且,草民如今心神激荡,需即刻静思,以平复心绪,准备紫宸殿决赛。若强留于此,恐失仪态,反为不美。故而告退,望天使体谅。”海宝儿继续说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自己接旨的核心内容,又将自己的离去归因于“心神激荡”、“需静思备战”,甚至抬出了“恐失仪态”的理由。好似他此刻离去,非但不是对皇权的挑衅,反而是为了更好地维护皇权的体面,为了在紫宸殿上有更佳的表现。
可谁都知道,这“心神激荡”从何而来。那被迫将家国命运扛于肩头的一跪,那碾碎傲骨保全东莱国的抉择,岂是轻易能够平复?
传旨太监被他这番以退为进、合情合理的说辞堵得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强行阻拦,倒显得皇室不近人情,逼人太甚;若放任离去,这圣旨未曾读完便有人离场,实乃亘古未有之奇事,他回宫如何复命?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二皇子平江远,终于开口,声音平和,“海公子既然心绪难平,需静思备战,其情可悯,其志可嘉。父皇爱才,必不忍见英才因心绪不宁而于紫宸殿上失准。天使,便准海公子先行告退吧。余下旨意,照常宣读即可。”
平江远的话,如同在紧绷的弦上轻轻一抚,瞬间化解了僵局。他既给了海宝儿离去的台阶,也维护了圣旨后续宣读的体面,更在众人面前展示了皇室的“宽容”与“惜才”。
传旨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他不再看海宝儿,转而面向众人,努力平复声调,继续宣读圣旨。
而海宝儿,则对着平江远的方向,遥遥一揖,虽未言语,却已表达了谢意。随即,他不再有丝毫留恋,转身,迈步,沿着那自动分开的人群通道,迎着无数复杂难言的目光,一步步,沉稳而坚定地,向着观澜台之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那沾染墨迹的衣袍,那微微挺直的脊梁,那决然离去的姿态,与方才那沉重一跪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更在每个人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输了么?他跪下了,似乎输了尊严。
他赢了么?他离去了,又似乎赢得了某种精神上的不屈。
这其中的微妙,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思百转,回味无穷。
林清臣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泛白。他感觉自己精心营造的、试图将海宝儿打入尘埃的局面,一拳打在了空处,甚至……反而成就了对方某种悲情英雄般的形象?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海宝儿……紫宸殿上,我定要你有来无回!”林清臣在心中发誓。
……
圣旨宣读完毕,众人谢恩起身。场面虽恢复了秩序,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却愈发浓郁。
茵八妹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想离席去寻海宝儿,却被平江远一个眼神制止。“八妹,此刻众目睽睽,你身份特殊,不宜与他过多接触。放心吧,他这一闹,反而才能全身而退。”
茵八妹虽不明所以,咬了咬唇,终究按捺下来,只是眉宇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第1019章 棋子在局中 父子隔山海
chapter 1019: A pawn in the Game, An ocean between Father and Son.
而此刻的海宝儿,并未走远。
他离开了观澜台喧嚣的中心,来到了湖畔一处僻静的树荫之下。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漫天霞光,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深沉。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指上,墨迹犹存,甚至因为之前的隐隐灼热异感,手掌心仍残留着些许暗红。
“哼,想用‘虫凭契’来验证我是否真的中毒,你们做到了!但……想要真正控制我,你们痴心妄想……”
“少主。”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幽魂鬼魅,不知何时,一个穿着普通文士袍、面容平凡无奇的中年男子已悄然立于他身后。
海宝儿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只是淡淡道:“查清楚了?”
“是。”中年男子声音毫无波澜,“传旨太监名唤高让,是陛下身边内十二监总管太监宫腾的干儿子。他方才在台上,耳廓微动,应是佩戴了宫内秘制的‘聆风珠’,另一端必然有人在暗中监听并传递指示。而能在此事上做主的……恐怕……”
“不是别人,正是平江门本人。”海宝儿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冰冷,“好一个‘恩典’,好一个‘兵发东莱’!这是逼我表态,更是试探东莱的底线。”
“升皇此举,一石二鸟。既打压了少主您的锋芒,借此警告所有可能心怀不臣之人,又为以后可能对东莱用兵,埋下了一个看似‘正当’的借口。”中年男子分析道。
海宝儿望着湖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说得不错!他平江门想当那执棋之人,视天下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却不知,棋子以身入局,他不过也是枚棋子罢了。”他顿了顿,问道,“谷梁钩那边如何?”
“谷梁钩已按计划安然离开帝京,临行前让我转告少主。”中年男子声音压得更低,“‘忍辱方能负重,潜龙终入深渊。紫宸殿,非终点,乃起点。’”
“起点……”海宝儿喃喃,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是啊,的确是起点。观澜台是平江远纳贤之始,紫宸殿,才是真正的博弈之局。”
他转过身,看着中年男子,“让我们的人,都动起来。紫宸殿决赛之前,我要知道所有可能参赛者的详细资料,尤其是林清臣。另外,查清楚,升皇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一个对东莱动武的‘借口’?仅仅是因为我这个‘不安分’的世子吗?背后定然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遵命!”中年男子躬身领命,身形一晃,瞬间融入了阴影之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海宝儿独自立于树下,晚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和衣袂。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已然干涸的墨迹,却又像看到了画中那破开乌云的璀璨金芒。
“笔锋亦能破长空……”他低声吟诵着自己的诗句,眼神愈发坚定,“平江门,你以势压我,以国胁我。却不知,我海宝儿的笔,我海宝儿的志,从来就不只在诗画,更在这……朗朗乾坤!”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尽数压下,化为眼底最深处燃烧的火焰。“紫灵,速来——”
……
另外一边。升平帝国,皇宫深处。
升皇平江门负手立于影壁之前,静听下首宫腾一一剖析。“陛下,海宝儿此人确已尽在掌控。宣旨现场,行止言谈皆如圣意,未有半分逾矩。只是老奴心中尚存一丝隐忧……”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平江门蓦然转身,龙目中威仪迸射,然而细观其容,却见龙纹深刻、华发早生,较之实际年岁更显沧桑憔悴。
“大胆奴才,也敢在朕面前故弄玄虚?还不从实道来!”
宫腾扑通跪地,恭声应道:“陛下明鉴。国师与风家已遵圣意归附大皇子麾下,唯大皇子他……”
“住口!”平江门龙颜震怒,厉声斥道,“你这老阉奴,莫以为侍驾数十载便可妄言无忌。朕……”
一语未尽,竟引发连声剧咳,“朕自知大限不久,若再不知进退,休怪朕赐你殉葬陵前!”
宫腾以头触地,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言一字。他深知,龙榻之上的升皇平江门,已非昔日那个雄才大略、掌控全局的帝王。岁月的侵蚀,病痛的折磨,尤其是对身后事乃至帝国根基的深深忧虑,已让这位君主变得愈发多疑、焦躁,甚至……有些不可理喻。
平江门剧烈地咳嗽着,恨不得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苍老的面容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
良久,他才勉强平复,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眸盯着伏地的宫腾,声音沙哑而冰冷:
“太子……他近来,与哪些人接触频繁?”
宫腾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每日除了主持诗会外,便是与帝师、弘法大师等游园赏画,偶尔召见几位清流文士品评诗词,并未与朝中重臣或军方将领有过密往来。”
“游园赏画?品评诗词?”平江门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疲惫,“他倒是好兴致!朕这江山,在他眼中,莫非还不如一幅画,一首诗?”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宫腾,你跟了朕几十年,眼力不该如此不济。你觉得,如今的太子,还是朕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远儿吗?”
宫腾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这是皇室最大的隐秘,也是升皇心头最深的一根刺。三年前,二皇子平江远在东莱遭遇暗杀,几乎殒命。
然而,他归来之时,他却奇迹般康复,并且性情、能力乃至一些细微的习惯都发生了显着变化。
以前的平江远杀伐果断;病愈后的他,却变得沉稳内敛,智谋深远,手段更是隐晦而高明,短短数年,便在朝堂内外建立了远超其兄长的威望和势力。
这种变化,寻常人或许只觉得是皇子历经生死后的成长,但作为父亲和帝王的平江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他暗中动用过所有力量调查,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确凿证据,只有一种日益强烈的直觉——
如今这个让他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儿子”,其内核,可能早已并非升平帝国的血脉!
“陛下,老奴……老奴愚钝。”宫腾声音发颤。
“愚钝?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平江门猛地转身,眼神如鹰,“大皇子虽得国师与风家表面支持,但能力平庸,魄力不足,如何能与如今势不可挡的‘平江远’抗衡?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柳霙阁那个老怪物,他的目光,可是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天下。朕怀疑……远儿的变故,或是他谋划的方向!”
柳霙阁,这个超然于各国之上的神秘组织,其阁主柳元西,武功深不可测,智谋如海,行事诡秘,其存在本身就对各国皇室构成了潜在的巨大威胁。
他若插手帝国继承人之事,其图谋必然惊天。
平江门走回龙椅,重重坐下,疲惫地闭上双眼:“朕自知时日无多,帝国不能交到一个来历不明、可能引狼入室的人手中。大皇子再不成器,至少……他是我帝国正统的血脉!”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明日紫宸殿诗会决赛,是个绝佳的机会。海宝儿此子,身负三国‘太子少傅’虚衔,又与东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本身才华、心性皆属顶尖,更关键的是,他与远儿……似乎颇有默契。”
宫腾似乎明白了什么,悚然一惊:“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让他们二人在紫宸殿上,自相残杀!”平江门语气森寒,“无论是海宝儿死于平江远之手,还是平江远被海宝儿所伤,对朕,对帝国,都是最好的结果!若能借此逼出平江远的真实底细,或者引得柳霙阁插手,那就更妙了!”
“可……可是陛下,太子殿下心思缜密,海宝儿也非易与之辈,如何能确保他们……”
“确保?”平江门冷笑一声,“朕不需要确保。朕只需要布下局,埋下引线即可。‘虫凭契’的毒,虽未完全控制海宝儿,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他。而远儿……他对海宝儿的欣赏,以及海宝儿今日受辱后潜藏的怒火,就是最好的燃料。明日紫宸殿,朕会亲自给他们搭建一个不得不斗的舞台!”
他挥了挥手,示意宫腾近前,低声吩咐了一番。宫腾听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却只能连连点头。
话还没有完全落地,门外便传来一声恭敬禀报,“启禀陛下,国师和风家主在外求见!”
“宣他们进来!”平江门稳住心神,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帝王心术最后,也是最冷酷的光芒。又对着宫腾吩咐,“去吧,按计划行事……”
此后无话。
翌日,紫宸殿。
皇家威严,百官肃立。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气氛庄重而压抑。升皇平江门高踞龙椅之上,虽经精心装扮,依旧难掩病容与老态,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渊般扫视着殿下的每一个人。
十强学子分立两侧,海宝儿与林清臣赫然在列。海宝儿神色平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好似昨日观澜台的波澜并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只有细心之人,才能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沉淀的冷冽。
林清臣则面带矜持微笑,眼神偶尔与龙椅旁的国师、风家家主交汇,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平江远与其他两位皇子坐在皇帝下首,平江远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只是今日,他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第1020章 毒发在顷刻 困龙升紫宸
chapter 1020: Venoms Sudden Rise, An Imperial Ascent.
决赛的规则更为严苛,题目由升平皇帝亲自拟定,竟是——“国本”。
二字一出,满殿皆寂。这是何等敏感的话题!国本,即国家之根本,储君之立,乃至……帝王之更迭!
众学子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下笔。这已非单纯的诗词较量,而是涉及政治立场的站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林清臣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早有准备,率先提笔,文思泉涌。他的诗作,通篇颂扬立嫡立长之正统,隐晦指向大皇子,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可谓四平八稳,深得不少保守派官员的暗暗颔首。
其他学子也陆续完成,大多围绕着“仁德”、“贤能”等泛泛而谈,不敢触及核心。
轮到海宝儿。他缓步走到案前,却并未立即动笔。他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龙椅上的平江门,又扫过一旁神色不动的平江远。
昨日被迫下跪的屈辱,与家国安危系于一身的沉重,在此刻都化为了他笔下的千钧之力。他提笔蘸墨,手腕沉稳,落笔如刀:
“沧浪不移磐石志,立身岂在冕旒间?
民心所向即丰碑,古来圣贤亦凛然。
莫道深岩藏虎豹,会当云壑起龙渊。
天风卷地三千丈,终化甘霖沃九原。”
诗成,满殿哗然!
这首诗,没有直接拥护任何一位皇子,却鲜明地提出了“民心所向”、“唯有德者”的标准!尤其是其中两句“莫道深岩藏虎豹,会当云壑起龙渊”,更是石破天惊!
这几乎是在质疑现有的继承秩序,暗示真正的“真龙”无需依仗出身,其本身的光芒就足以让一切险阻(万壑)显得卑微!
这已不是简单的诗作,而是一篇挑战皇权继承规则的宣言!
“狂妄!”
“大胆海宝儿,安敢妄议国本!”
立刻有官员出声呵斥。
龙椅上,平江门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海宝儿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好一个‘真龙出世万壑卑’!”平江门的声音冰冷,带着无形的威压,“海宝儿,依你之见,我升平帝国,谁才是这‘真龙’?是朕那居于深宫、德才兼备的大皇子,还是……朕这协理政务、素有贤名的太子?”
他将“太子”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剑淬毒,直刺平江远和海宝儿。
这是赤裸裸的挑拨,逼着海宝儿站队,更是将平江远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清臣嘴角勾起冷笑,等着看好戏。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他感到手掌一直微微发热,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狂暴躁动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击着他的心神,眼前甚至出现了些许幻觉,龙椅上的平江门仿佛化作了狰狞的鬼魅!
是毒发了!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他强忍着头颅的刺痛和心中的暴戾,知道这是皇帝的阴谋,想要他失控,想要他攻击平江远!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眼神开始变得混乱之际,一直静坐的平江远,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并未看海宝儿,而是面向升皇,躬身一礼,声音清越而沉稳:“父皇,海公子此诗,意在阐明‘德’为立国之本,选贤与能之重要,并非特指某人。儿臣以为,此论深合古圣先贤之道。至于谁为‘真龙’……”
他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平江门那探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杀意的眼神,缓缓道:“……天命自有归,人心自有秤。儿臣相信,在父皇圣明烛照之下,帝国国本,必会稳固如山。”
这番话,看似谦恭,实则将皮球又踢了回去,滴水不漏,更是隐隐点出“人心”与“天命”,与海宝儿的诗形成了微妙呼应。
平江门眼中寒光更盛。他没想到,平江远在此等压力下,依旧如此镇定,不仅化解了逼问,还与海宝儿形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
“好!好一个‘天命自有归,人心自有秤’!”平江门怒极反笑,“看来太子与海宝儿,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林清臣,突然厉喝一声:“海宝儿!你竟敢对陛下释放杀意!欲行刺驾吗?!”
他这一声灌注了内力,震得殿内嗡嗡作响。同时,他袖中一枚淬毒的短箭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并非海宝儿,而是——
龙椅上的平江门!但他计算好了角度,这短箭会擦着皇帝身侧飞过,最终的证据,却会指向因“虫凭契”毒发而气息不稳、眼神狰狞的海宝儿!
“护驾!!”宫腾尖利的声音响起。
侍卫瞬间涌动。
而也就在这一刻,深受毒素影响、又被林清臣言语刺激的海宝儿,终于压制不住那股狂暴的意念,他眼中红芒一闪,体内蛰伏的内力轰然爆发,身形如电,竟真的朝着——平江门的方向扑去!
在他的幻觉和失控的感知中,最大的威胁,来自那个深不可测、可能窃据了帝国太子之位的“平江远”!
“少主!不可!”平江远失声惊呼。
他面对海宝儿突如其来的、裹挟着凌厉劲风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了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决断。他并未闪避,而是缓缓抬起了手,掌心之中,一股柔和却磅礴如海的力量开始凝聚。
他没有选择解释,也没有选择完全防御。因为在更高的层次上,他感知到了一股更强大的意念,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正冷漠地注视着殿中的一切。
这一刻,紫宸殿上,杀局引爆!
帝心难测,兄弟阋墙,毒计连环,高手窥伺。
“少主,快清醒点!!”平江远抬起掌心,正对前方,空气凝成了无形的壁障。
海宝儿挟带着赤红光芒的凌厉一击撞在上面,竟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近处官员衣袂狂舞,几案上的纸张四散纷飞!
“嗬……”海宝儿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眼中红芒更盛,一招被阻,体内那被“虫凭契”引动的狂暴内力更是如脱缰野马般奔腾不休,化掌为指,指尖凝聚起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直刺平江远眉心!
这一下,已是搏命的杀招!
平江远眉头微蹙,他看似只抬了一只手,身形微侧,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一指。那点寒芒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带起的锐风竟将他几缕发丝切断。他并未还击,而是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海宝儿胸前几处大穴,试图封住其狂暴的内力流转。
手法精妙,蕴含着一种与升平帝国武学路数迥然不同的中正平和之意。
“太子殿下小心!”
“快拿下这狂徒!”
殿内侍卫蜂拥而上,刀剑出鞘之声不绝于耳,但两人交手的气劲过于强横,寻常侍卫根本难以近身——很显然,太子平江远是想用这样的方式,阻止和延缓侍卫们的进攻,好给海宝儿恢复神志的时机。
龙椅上,平江门看着这“如愿以偿”的自相残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然而,这弧度很快便僵住了。因为他发现,平江远在面对海宝儿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时,展现出的从容与那种深不见底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这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身手!
“果然……你果然不是朕的远儿!”平江门心中狂吼,杀意更浓。
就在此时,那枚被林清臣射出的淬毒短箭,已悄无声息地飞至龙案之前!计算精准,看似凶险,实则只会造成一场虚惊。
然而,异变再生!
一直仿佛被遗忘的宫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似因惊吓而踉跄一步,袖中一枚不起眼的玉珠却悄然滑落,精准地撞在了那枚短箭的尾部。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短箭的轨迹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原本擦着皇帝身侧飞过的箭矢,此刻正直奔平江门的心口而去!
这变化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连射出短箭的林清臣都脸色剧变!
“陛下!”宫腾发出凄厉的尖叫,奋不顾身地扑上前想要挡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龙椅之前。来人只是随意地一伸手,那枚去势凌厉的毒箭便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就像拈住一片飘落的羽毛。
这是一个身着朴素僧袍的老者,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淡漠地扫视着殿内的一切纷扰。他站在那里,周身并无强大气势外放,却让整个喧嚣的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连正在交手的海宝儿和平江远,气机都不由得一滞。
来人正是弘法大师!
“大师快……拿下他们!”平江门失声叫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弘法大师看都没看指尖的毒箭,目光先是落在眼神混乱、挣扎于毒素与理智边缘的海宝儿身上,微微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看向神色凝重、已然停手的平江远,最后,才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弥陀佛,一场好好的诗会,何必闹到如此地步?!”他指尖微微用力,那枚淬毒短箭瞬间化为齑粉,随风消散。“定!切勿玩火,玩火终将自焚。”
海宝儿和平江远二人,在弘法大师那平淡的目光注视下,竟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一时间竟真的定立当场……
第1021章 梵音破邪障 嫡长论正统
chapter 1021: Sacred hymns purge Evil; primogenitures claim.
弘法大师转头看向海宝儿,屈指一弹,一道柔和却无比精纯的清气瞬间没入海宝儿眉心。
海宝儿浑身剧震,眼中赤红迅速褪去,那股狂暴的内力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闷哼一声,软软地向下倒去。
平江远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 ‘虫凭契’?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弘法大师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好似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此举,看似解了海宝儿之危,却也打断了平江远可能暴露其实力的进程。
这时,弘法大师的目光缓缓移向平江门,眸中掠过一缕难以窥透的幽邃。
他合掌微揖,声如远钟:“陛下。虫凭契这等腌臜之物,竟能现迹于清净法筵,老衲便就此别过。从此身离尘嚣,不预朝堂之议、不涉人间之争……”
他未再顾盼左右,只是对着海宝儿幽幽一叹,“痴儿,妄念作因,业障为果,何苦来哉?!”
海宝儿闻言一怔,强撑着极度不适的身体,忙施以佛礼,“多谢大师!现邪障已去,小子必不再着相;时时勤拂拭,避惹尘埃。”
“善哉善哉!不过老衲还是望你能活出自我,莫要活在仇恨当中。”说完,弘法大师身形如烟似雾,在殿宇间渐次淡去,终化虚无。
唯余满殿凝滞的寂静,与无数惊魂未定、惶惑未安的目光。
弘法大师离去留下的真空,迅速被另一种更沉重、更压抑的氛围填满。
紫宸殿内,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暗流汹涌的恐慌与猜忌。
平江门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宫腾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查……咳咳……给朕彻查!”皇帝的声音嘶哑,目光却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扶着海宝儿的平江远身上,“太子,你很好……临危不乱,见识超群,真是朕的好儿子!”
这“好儿子”三个字,充满了刻骨的寒意。
平江远神色不变,微微躬身:“儿臣只是据实而言,护驾、澄清真相,乃儿臣本分。”
“本分?”平江门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皇子首位的大皇子——平江苡,“苡儿!”
平江苡应声而起,他面容敦厚,平日里总是一副与世无争、醉心典籍的模样。但此刻,他站起身,那股敦厚之气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山、不动声色的威仪。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御阶之前,躬身道:“儿臣在。”
“朕身体不适,后续之事,由你全权处置!务必给朕,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平江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可在这样的决断及失落中,几乎又在公开赋予平江苡超越太子的权柄。
“儿臣,领旨!”平江苡深深一拜,再抬起头时,目光已是一片肃杀。他转向殿内百官与学子,声音洪亮:“陛下有旨,彻查紫宸殿行刺一案!所有相关人等,暂不得离宫!侍卫统领,封锁各宫门,没有本皇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效率高得惊人,显然早有预案。大批身着玄甲、明显不属于常规宫廷侍卫的兵士涌入殿外广场,控制了所有要害通道。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平江远扶着气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海宝儿,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不是彻查,这是收网。
父皇与大哥,终于要借此机会,将他这个“假冒”的太子,连同支持他的海宝儿,一并“清除”。
“太子殿下。”平江苡转向平江远,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海宝儿涉嫌御前失仪,乃至有行刺之嫌,虽事出有因,但国法森严,需暂时收押,详加审问。还请殿下将他交由侍卫看管。”
平江远握着海宝儿手臂的手紧了紧,海宝儿却轻轻挣开,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清者自清。”此刻反抗,只会给平江远带来更大的麻烦,坐实某些罪名。
平江远看着海宝儿有些苍白的脸,昨日观澜台的屈辱与今日殿上的舍身相互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对平江苡道:“大哥,海宝儿身中奇毒,方才失控,大师已出手化解,众目睽睽,皆可作证。他是受害者,而非行凶者。收押可以,但需在诗会结束,并延医诊治。”
平江苡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这是自然,皇室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别有用心之徒。”
他一挥手,转过身再次环视全场,声音沉缓,“方才殿内风波,想必诸位都还心有余悸。诗才较量,竟演变为刀兵之险,实乃帝国之不幸。然,祸福相依,此事亦引发吾等深思——国之储君,身系国本,其品性、其血脉、其传承,是否真如海宝儿诗中所言,‘立身岂在名与位’,‘唯有德者嗣其辉’?若德与位、血脉与贤能产生龃龉,又当如何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江远,继续道:“故,经陛下恩准,接下来的诗会决赛,略作调整,最终议题便是——‘论储君血脉与国本之利害’。请诸位学子,畅所欲言,以锦绣文章,明辨是非,以正视听!”
彻底撕破脸皮了么?
竟连一点遮掩的样子也不愿做了么?
所以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已不是诗会,而是公开的政治审判!目标直指太子平江远!
议题抛出,学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发言。这已不是才华的比拼,而是站队的选择,一言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一片寂静中,国师葛晴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并未看向任何人,而是仰头望向殿外略显阴沉的天穹,声音缥缈如同天外传音:“天象示警,非为虚言。老夫夜观星象,见帝星晦暗不明,而紫微垣侧,有伪星耀芒,其光不正,其行阻道,侵扰主星,动摇国本。此星象,正应在……东宫之位!”
“哗——!”
全场彻底哗然!
国师之言,在此刻说出,其意不言自明!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太子平江远是“伪星”,非是真龙血脉!
平江苡适时接口,语气沉痛:“国师乃得道高人,通晓天机,此言应是空穴来风。本皇子亦听闻坊间有些许流言,关乎太子身世……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如今连天象都如此显示,实在令人不得不深思。”
“太子——”他转向平江远,目光灼灼,“你自幼深受父皇与百官喜爱,为澄清天下疑虑,稳固国本,你可有何言以自辩?你若真是本殿那二弟平江远,又何惧验明正身?”
倒反天罡!
压力重比泰山压顶,全部集中到了平江远一人身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有怀疑,有担忧,有恐惧,也有如林清臣之流的幸灾乐祸。
平江远缓缓站起身,他依旧穿着太子的冠服,身姿挺拔。面对这几乎致命的指控,他脸上并无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并未直接回应平江苡的诘问,而是倏然转向的葛晴明,眸光清冽如雪,声音朗朗,穿透凝滞的空气:
“国师当真好算计!既然天意、人心皆可为棋子,那今日,本宫便遂了尔等心愿,在这煌煌众目之下,与诸位论一论这乾坤道理,辨一辨这真假黑白!”
言罢,他霍然转身,广袖迎风一展,目光精准地落定在人群中孑然而立的海宝儿身上,随即声若金玉交振,清晰地宣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之清誉,岂容宵小玷污?既是以文论道,以辩明志,本宫现郑重委托——海花少主海宝儿,代本宫执言,全权应对此间一切质询与论难!”
这一次说得是“海花少主海宝儿”而非“东莱世子”,更非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和“海逸王”,其用意让人无从揣测。
但海宝儿听出了话外之音——真正的平江远与海宝儿的相识、相知,便是以“海花少主”为序展开的。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论辩之人,就不应该、也不可能再被收监。
于是,海宝儿当即站出身位,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好。这请求,本少主应下了!”紧接着,看向葛晴明,不疾不徐道,“国师既言天象,可知天意最难测?星移斗转,自有其规律,人心附会,往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敢问国师,您所指的‘伪星’,是何时出现?其运行轨迹如何?与二十年前、十年前相比,又有何异动?”
“若无确凿星图记录,仅凭一句‘光不正,行阻道’,便要定一国储君之罪,岂非儿戏?莫非国师之口,已能代天立言?”
这番话言辞犀利的连续诘问,直指葛晴明话语中的模糊与武断,竟让这位一向高深莫测的国师一时语塞。
海宝儿不等他回答,又转向平江苡,目光坦然:“大皇子,你口口声声为稳固国本,澄清疑虑。但,仅凭流言与国师一句揣测之语,便要当众逼问当朝太子,验明正身,此举,将升皇陛下威严置于何地?将帝国体统置于何地?”
“又将太子这二十年来,为帝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岁月,置于何地?!”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回荡在殿中,让许多原本倾向于大皇子的官员,也不禁动容。
平江苡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忽然,学子队列中,一人越众而出,朗声道:“学生林清臣,愿就此议题,陈说管见!”
第1022章 丁招三问诛 民心覆舟论
chapter 1023: ding Zhaos triple challenge; the peoples will overturns the boat.
林清臣的出场,打破了平江远营造的短暂反击气氛。他显然有备而来,意气风发,先是对着大皇子和国师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全场。
“国师洞察天机,大殿下忧心国本,皆乃忠君爱国之举!太子殿下方之言,虽情有可原,但,恕学生直言,储君之位,非同小可,关乎社稷存亡,天下安危!”林清臣声音激昂,“血脉传承,乃礼法之基,秩序之源!《礼》有云:‘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若无纯正之皇室血脉,何以凝聚宗室?何以号令天下?何以证明其承天受命之正统?”
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昔有赵氏孤儿,程婴舍子,公孙杵臼捐躯,所为者何?正是为了保护赵氏最后一缕血脉,以待将来复兴!可见血脉之重,重于泰山!若储君血脉存疑,则国本动摇,奸佞易生,天下野心之辈,皆可借口‘贤能’而窥伺神器,届时国将不国!”
他的论点核心,便是强调血脉纯正的绝对重要性,将“贤能”置于次要,甚至暗示追求“贤能”而忽略血脉会导致天下大乱。
这完全迎合了平江苡和皇帝想要维护现有继承秩序(立长)以及否定平江远的需求。
不少保守派和老派官员听得频频颔首。
林清臣最后指向海宝儿,语气带着讥讽:“而如海少主所言,‘民心所向即丰碑’,‘真龙出世万壑卑’,更是荒谬之言!民心如流水,变幻莫测,若以此为标准,岂非鼓励以下犯上,以卑凌尊?此乃乱臣贼子之言,足以祸乱天下!学生以为,储君之立,首重血脉之正,此为不可动摇之铁律!若有存疑,宁枉勿纵,方是保全社稷之道!”
他的话,赢得了一片喝彩声,尤其是那些大皇子的拥趸。
平江苡面露赞许之色:“林学子所言,深明大义,句句在理!”
压力再次来到了海宝儿和平江远这一边。其他学子见状,也大多纷纷附和林清臣的观点,即便有少数心存疑虑者,也不敢在此时发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丁招缓缓走了出来。他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先是对平江远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平静地看向平江苡和林清臣,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兄高论,引经据典,丁某佩服。但,某有三问,请教林兄与诸位。”
“其一,林兄言血脉纯正乃凝聚宗室、号令天下之本。试问,夏桀商纣,血脉可纯正否?其国何以亡?汉高祖起身亭长,光武帝中兴汉室,其初时,血脉可比亡秦之皇子皇孙否?何以能得天下归心?”
“其二,林兄言民心如水,变幻莫测,不可为凭。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千古至理。无视民心向背,只拘泥于血脉一隅,岂非如掩耳盗铃,自毁根基?须知,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无民,何来国?无国,何来君?无君之德,又何来血脉之贵?”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丁招目光如炬,直射林清臣,“林兄口口声声‘宁枉勿纵’,只为保全所谓‘社稷’。敢问,若这‘社稷’之下,尽是冤屈,尽是沉默,尽是趋炎附势、指鹿为马之徒,这样的‘社稷’,保全来有何意义?!这样的‘血脉’,延续下去又有何荣耀?!”
他顿了一顿,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海少主的诗,非是鼓动犯上,而是阐明一个道理——位高者,当德配其位!权重者,当心系万民!真正的国本,不在于那虚无缥缈、甚至可能被人掉包的血脉,而在于是否有泽被苍生之仁德,是否有经天纬地之才能,是否有容纳百川之胸襟!‘真龙’之所以为‘真龙’,非因居于深宫,非因血统高贵,而是因其能行云布雨,惠泽天下,故万壑景从,天下归心!”
“若仅因血脉而居高位,却无德无能,乃至残害忠良,堵塞言路,那与盘踞深山的虎豹何异?与泥塑木雕的偶像何异?这样的‘国本’,不要也罢!”
丁招的言辞,如同惊雷,炸响在紫宸殿上空!他没有直接为平江远辩白,而是从更高的道义层面,驳斥了唯血脉论的荒谬与危害,将“德”与“才”置于“血脉”之上,其思想之锐利,气势之磅礴,竟将林清臣之前的言论驳得体无完肤!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学子眼中露出深思和震撼的神情,就连帝师卫介执及一些官员,也不禁为之动容。
可海宝儿看着丁招,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复杂难言的情绪。“这丁招,今日表现,确实很惊艳,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原因很简单——此前的诗会中,这丁招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自从丁隐君退出后,他反而更加低调了起来。
所以,理想的光芒,往往刺不穿现实的铁幕。
“荒谬!狂妄!大逆不道!”平江苡猛地一拍桌案,勃然大怒,“丁招,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武朝人士,竟敢公然诋毁皇室,质疑我皇族祖宗法度!什么‘真龙行云布雨’,什么‘这样的国本不要也罢’!你眼中还有父皇吗?还有升平朝廷吗?!”
他根本不给丁招继续辩论的机会,直接以势压人:“看来你入无升平,是别有用心!来人!将丁招拿下,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慢!”平江远霍然起身,挡在丁招身前,“大哥!丁学士所言,纵有尖锐之处,亦是围绕议题,抒发性情,何罪之有?若因言论不合上意便要治罪,今后天下何人敢言?墨云诗会,又有何存在之意义?!”
“意义?”平江苡冷笑,“意义就在于让天下人看清,什么是忠言,什么是逆语!什么是维护国本,什么是祸乱朝纲!二弟,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海宝儿和这个狂徒,甚至不惜顶撞父皇的旨意!你究竟是何居心?!莫非真如国师所言,你这太子之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故而心虚了吗?!”
图穷匕见!
平江苡终于将最终的目标,赤裸裸地抛了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四周的玄甲卫士刀剑出鞘,向前逼近,森冷的杀气弥漫开来。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发声。国师葛晴名再次闭目,好似一切与他无关。
平江远看着步步紧逼的卫士,看着高踞上座、满脸杀机的平江苡,看着周围那些或恐惧、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释然。
他知道,一切辩解都已无用。这是一个早已布好的局,目的就是要将他这个“假冒”的太子拉下马。海宝儿及丁招的才华与风骨,反而成了加速这一过程的催化剂。
他缓缓抬手,袍袖无风自动,一个隐秘的手势,便止住了暗处几欲拼死一搏的忠心下属。他转向面色苍白的丁招,眼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歉疚,声音低沉而沙哑:“丁学士,是我……连累你了。”
“无妨!”
这一声“无妨”,清越激扬,竟非出自于受压的丁招之口,而是来自一旁的海宝儿。他一步踏前,身姿如孤峰挺立,目光如两道冷电,直射御阶之上,声音平静似水,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响彻大殿:
“大皇子,升皇陛下。今日若任由甲士将直言之士拖拽下堂——”
他话音微顿,环视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字字千钧:
“则寒的,非止丁学士一人之骨;断的,将是天下才俊投效升平之念!我海宝儿在此立言,此例一开,从今往后,恐再无人,愿为这升平庙堂献片言只字!”
话不算多,也不算狠,但起到的效果却立竿见影。
“海少主所言极是!”十强学子中,一位青羌学士应声出列,声震殿宇,“在下远道而来,躬逢盛会,本欲一睹帝国风华。岂料今日亲睹,这煌煌朝堂,竟无我邦外学子置喙之地!”
“说得对!我南国虽小,亦慕升平文化而来,若贵国朝堂只有顺耳之言,而无逆耳忠言,我等留之何益?!”又一位来自聸耳国的学子愤然出声。
“诗会本为求才,岂能因言获罪?”
“若丁学士因直言下狱或被逐,我等即刻退出诗会,并昭告天下!”
一时间,数名邦外学子接连表态,虽人数不多,但其背后所代表的邦交影响,却让平江苡不得不慎重。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压力,竟暂时遏制住了玄甲卫士上前拿人的步伐。
平江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海宝儿一席话,竟能引动这些“外人”的同仇敌忾。他更没料到,这个看似孤立无援的海宝儿,在关键时刻能有如此号召力。
殿内气氛陷入了微妙的僵持。
强行拿人,恐寒天下士子之心,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邦交风波;但若退缩,他与大皇子一系的威严何在?今日布局岂不前功尽弃?
第1023章 太子坦身份 失忆证清白
chapter 1023: the crown princes confession; Lost memories, proven Innocence.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没有发话的帝师卫介执,忽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意味:
“陛下,大皇子。学术之争,源于理念不同,何必动辄刀兵,伤了和气,更损我升平海纳百川之气度?”
他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轻描淡写地将一场涉及国本、血脉的政治审判,重新拉回到了“学术之争”的范畴。
升皇平江门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国师的意图。他顺势深吸一口气,“国师所言在理。既然诸位认为丁学士之言乃学术探讨,那便依帝师所言,不追究其言语冒犯之罪。”
不少人都暗暗松了口气,以为危机解除。
可话落之后,平江苡便又开始发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牢牢锁定了平江远:“但是!丁招之事可暂放,太子血脉之事,关乎帝国正统,却绝不能含糊!二弟,方才种种,你尚未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巧妙地将矛头从丁招身上移开,再次精准地指向了平江远的核心问题——身份!
压力瞬间回归。
平江远心中冷笑,他知道这是对方以退为进之策。保下了招揽人心的“直言之士”丁招,却将他这个“身份存疑”的太子彻底孤立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海宝儿眉头紧锁,他看出这是对方设下的连环套。保丁招,是迫于形势;攻太子,才是真正目的。
他正欲再次出头,却见平江远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再争。
平江远迎着平江苡逼视的目光,又缓缓扫过高深莫测的国师,以及龙椅后面那无处不在的皇帝意志,他的眼神从之前的悲凉与释然,渐渐沉淀为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大哥,还有……父皇。”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你们想要的交代,无非是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像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一字一句,珠落玉盘:
“如果我说,我确实并非真正的二皇子,平江远,你们当如何?!”
尽管殿内众人或多或少已有猜测,但当这石破天惊的坦白真正从“太子”口中说出时,依旧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震撼!
惊呼声、抽气声、杯盘跌碎声此起彼伏!
平江苡强忍着内心的狂喜与激动,猛地站起身,手指平江远,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果然!果然是个冒牌货!你欺君罔上,窃据储位,混淆皇室血脉,动摇国本根基!罪证确凿,罪无可赦!来人!剥去他的冠服,废去其太子之位,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玄甲卫士再无迟疑,如狼似虎般涌上,就要处理太子。
“慢着!”这时,三皇子平江善立马站起身来,阻止甲卫的下一步动作的同时,又对着上位的平江门躬身道,“父皇,二哥是真是假,不若让他把话说完,再处置也不迟。”
平江门听后,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甲卫的动作再次停滞当场。
“真正的平江远……”平江远故意卖了个关子,朝着三弟平江善送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接着说,“或者说,占着皇子身躯的我,早在那场刺杀中,便已殒命身亡。”
他无视满殿的哗然与平江苡眼中难以掩饰的狂喜,目光穿越了时空,回到了过去。
“三年前,我于东莱岛遭遇仇家暗杀,命悬一线。”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后,虽被海少主及鬼手官鳌所救,却彻底失去了记忆。回宫后,我谨记身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学习宫廷礼仪,钻研治国方略,不敢有一日懈怠。我所行所言,皆以帝国利益为重,以黎民福祉为念。扪心自问,这几年‘太子’生涯,我……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升平帝国!”
他的话语,没有辩解,只有陈述。陈述一个被命运摆布之人的无奈与坚持。这份坦荡与无奈交织的复杂情感,竟让许多原本对他心存芥蒂甚至敌视的官员,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真相大白于天下!
“窃居”储位,本是“滔天大罪”。但太子所言,却是世人公知的“事实”。
但平江远这番“失忆”与“遇刺被救”的陈词,早已激起了全然不同的浪花!
他并未否认自己可能“不是”原来的平江远,却巧妙地将时间点定在了三年前的东莱岛遇刺之后。这既解释了为何他与从前可能有所不同,又将海宝儿及其背后的东莱、鬼手官鳌牵扯进来,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定位成了一个失去记忆、努力扮演好太子角色、且于国有功的受害者!
这与平江苡和升皇预想中的“彻头彻尾的冒牌货”、“居心叵测的窃国者”形象,产生了微妙的偏差!
“信口雌黄!”平江苡第一时间厉声驳斥,“失忆?好一个脱罪的托词!谁能证明你三年前遇刺失忆?谁能证明你不是早已被掉包?海宝儿吗?还是那个江湖郎中鬼手官鳌?他们皆是你同党,证词岂能作数?!”
他决不允许局面被带偏,必须坐实其“早有预谋的欺骗”!
然而,三皇子平江善却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大哥息怒。二哥所言三年前东莱遇刺,此事当时虽有遮掩,但并非无迹可循。东莱国方面,或可有记录。至于失忆……若二哥所言非虚,他回宫后性情举止微有变化,努力适应,勤勉政务,亦是不少宫人与朝臣有目共睹。此事……或许确有隐情。”
平江善的话,如同在紧绷的弦上轻轻一拨,让许多原本因“冒牌货”三字而激愤的官员,稍稍冷静下来,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是啊,如果太子是遇刺失忆后才“变成”这样,那他这几年的政绩和付出,难道就能一笔抹杀吗?
海宝儿此刻心中雪亮!他明白了平江远的策略——不硬扛“血脉”死局,而是另辟蹊径,打“遭遇”与“事实功绩”牌,博取同情与理性思考的空间,将一场关于“真伪”的生死审判,扭转为关于“情有可原”与“功过是非”的辩论!
他立刻抓住时机,朗声道:“三皇子明鉴!三年前,太子殿下于东莱遇袭,身负重伤,确是我与官鳌先生亲手所救!此事在东莱和挲门并非绝密,亦有当地百姓可以作证!殿下脑部受创,忘却前事,回宫后一切需重新学起,其艰辛,非常人所能想象!但他并未因此懈怠,反而更加勤政爱民,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试问,一个只因失去记忆,却依旧为国为民、剿灭匪患之人,何罪之有?!难道仅因一场无妄之灾,便要否定他的一切,甚至冠以欺君之罪吗?!”
海宝儿的这番话,情理交织,直接将平江远塑造成了一个值得同情和尊敬的悲剧英雄形象。
殿内议论声渐渐响起,风向似乎开始有了细微的转变。
“若真如此……太子殿下也是不易啊……”
“遇刺失忆,非其所愿,回宫后确实兢兢业业……”
“血脉固然重要,可这几年的政绩,也是实打实的……”
龙椅上,升皇平江门去而复返,脸色也更加难看。他没想到,平江远竟会抛出“失忆”这个说法,更没想到平江善和海宝儿会如此配合,将局面引向对他不利的方向。他苦心经营的“欺君死罪”,眼看就要被“情有可原”和“事实功绩”瓦解大半!
国师葛晴名依旧垂眸,但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掐动了一下。
平江苡见势不妙,心一横,必须将话题拉回“血脉”这个死穴!他厉声道:“巧言令色!纵然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身份不明、血脉存疑的事实!皇室血脉,不容丝毫混淆!你既无法证明你是百分百的平江远,这储君之位,你就没有资格占据!父皇!儿臣恳请,即刻废黜其太子之位,以正国本!”
他再次祭出“血脉”大旗,试图以绝对的政治正确压倒一切。
平江远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随即化为无尽的疲惫。他知道,无论他如何辩解,对方咬死“血脉”不放,他就永远处于被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苍凉:
“父皇,大哥……你们口口声声血脉,声声句句国本。可你们真正在乎的,究竟是升平帝国的江山永固,万民福祉,还是……仅仅是我这个坐在太子位置上的人,到底是谁?”
他顿了顿,不等他们回答,便自问自答般说道:
“若你们在乎的是帝国,那么,请告诉我,一个为帝国带来稳定、带来繁荣、得到部分臣民拥戴的太子,与他身上那可能因意外而模糊的血脉,孰轻孰重?”
“若你们在乎的只是血脉……那么……请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我平江远,绝非父皇您的骨血!”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的质问:
“还有,请您当着这满殿文武,天下学子的面,告诉我——大哥他本只是一乡野小子,后山。却因大哥谋逆犯罪,被父皇您抓来顶替大哥流放。如此儿戏,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升平朝廷无能,笑话父皇您……昏聩吗?!”
第1024章 皇后镇朝堂 凤誉作担保
chapter 1024: Regal Awe quells the court; A Sacred Vow of honor.
平江远将最后“昏聩”二字,他咬得极重,更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竟然直接指责皇帝可能“昏聩”!
而且,所有人都被这大胆至极的言辞惊呆了——这大皇子,原来才不是真正的皇族血脉!
平江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平江远,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平江远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用最激烈的言辞,逼皇帝拿出无可辩驳的“非亲生”证据!
否则,废黜太子之举和用山民顶替皇子流放一事,就将彻底失去大义名分,沦为一场赤裸裸的政治迫害和笑话!
殿内一片死寂。
证据?哪里有百分百的证据?滴血认亲?且不说其本身未必可靠,在眼下这个局面,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皇室难以洗刷的丑闻!
平江苡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平江远敢如此撕破脸。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都仿佛凝固的时刻——
“证据?呵呵,或许……老奴这里,倒有一份线索。”
一个苍老而带着尖锐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开口者并非从殿外而来,而是一直站在国师葛晴名下首,那位以智计深沉、不苟言笑着称的风家家主——风笑今。
他缓缓站出身位,整了整衣袍,先是对龙椅上的平江门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满殿文武,最后将目光落在脸色微变的平江远身上。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风家主,你有何线索?速速道来!”平江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催促。平江苡也屏息凝神,紧紧盯着风笑今。
风笑今不疾不徐,声音平稳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回陛下,此事关乎皇室血脉,老夫本不敢妄言。但既然事已至此,为证皇室清白,老夫不得不言。”
他微微一顿,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开口道:“众所周知,我风家世代精研气骼之道,尤擅经络血脉之学。约莫四年前,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曾密诏老夫入宫请脉。期间,恰逢当时尚是二皇子殿下前来请安。”
他的话语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数年前。
“老夫观殿下行走坐卧,气韵流转,隐隐觉得……与数年前所见,似有细微不同。”风笑今的目光刮过平江远,“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我风家有一套观气识人之法,尤其对修行‘升平诀’皇室独有功法之人,其气息运转自有独特轨迹。而殿下现在身上的气息,虽极力模仿,却少了当年那一分与生俱来的‘龙气’圆融,多了一丝……后天修行的滞涩与刻意。”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风家气骼术冠绝天下,其“观气”之说,玄奥非常,但由风笑今亲口说出,分量极重!
“当然。”风笑今话锋一转,“仅凭气息之感,确实难以服众。但臣当时心存疑虑,便暗中留意。后来,臣借为宫中调配御用‘凝神香’之便,取得过殿下不慎遗落的一根发丝。”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小心包裹的细小物事,“此物,臣一直妥善保管,未曾示人。”
他托着那锦囊,面向众人:“陛下,诸位同僚。众所周知,滴血认亲,或可作伪。但我风家有一秘术,名曰‘溯源追本’,乃是以至亲之血为引,辅以秘药,激发此发丝中残留之微末精气,若能共鸣,则证明血脉同源;若毫无反应,则……绝非血亲!”
这简直是比滴血认亲更神秘、更不容置疑的手段!
平江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风笑今会在此时发难,更没算到他手中竟握有如此“证据”!
这所谓的“溯源追本”之术,真假难辨,但在眼下,它无疑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海宝儿心头剧震,他看向平江远,只见对方面沉如水,显然也对此猝不及防。
“风家主,快!快施术验证!”平江门激动得几乎要从龙椅上站起。
“且慢!”平江远厉声喝道,他死死盯着风笑今,“风家主!你口口声声为我皇室考量,但为何早就有所怀疑,却隐而不报?直至今日才在朝堂之上公然拿出?你究竟是何居心?!”
“更何况,一根来路不明的发丝,一套闻所未闻的秘术,就想定当朝太子之罪?岂非荒谬!”
风笑今面对质问,神色不变,淡淡道:“殿下息怒。老夫只是微末疑虑,并无实证,岂敢轻易污蔑皇子?至于为何今日拿出……若非殿下身份疑云已动摇国本,若非陛下与大皇子一再追问,臣本欲将此秘密永远埋藏。至于此术真伪……”
他目光扫向殿内几位德高望重的宗室老亲王和老臣,“在场诸位宗亲长老,想必对我风家‘溯源术’之名,略有耳闻。其虽不轻易动用,但历代以来,判定皇室旁支血脉真伪,从未出过差错。”
几位老亲王面面相觑,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点头:“风家‘溯源术’,老夫确有听闻,乃是不传之秘,用于判定血脉,确有其事。”
这一下,几乎将平江远逼入了绝境!
“父皇!”平江苡立刻趁热打铁,“既然有风家主秘术可证清白,何不当场验明?也好让天下人安心,还二弟……一个公道!”他将“公道”二字咬得极重。
平江门眼中寒光一闪:“准!风爱卿,即刻施术!”
“遵旨!”风笑今躬身领命,随即示意内侍准备清水、银盆等物,他本人则从另一个玉瓶中倒出些许闪烁着奇异光泽的粉末。
整个紫宸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银盆和风笑今的手上。
空气凝固得硬比铁板,呼吸可闻。
平江远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他知道,无论这术法是真是假,对方既然敢拿出来,就必然有十足的把握让它“显灵”。他之前的“失忆”策略,在这看似无可辩驳的“科学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海宝儿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要将平江远彻底吞噬,但他还没有慌,似早有预料。
这一边,风笑今动作优雅而精准,他将那根发丝置于银盆中,然后取出一根金针,走向平江门:“陛下,请借龙血一滴为引。”
平江门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
就在风笑今的金针即将刺下,那决定命运的“溯源术”即将发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清冷、带着些许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女声,从大殿侧后的凤帘之内传出。
珠帘晃动,一位身着凤纹常服,面容略显苍白却威仪天生的妇人,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当今皇后娘娘,平江远与平江苡名义上的母亲!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皇后面无表情,目光先是在平江远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痛惜,也有一丝决然。
然后,她看向正准备施术的风笑今,最后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陛下,此术,不必验了。”
“皇后?!你……”平江门愕然。
皇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远儿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本宫的孩子,是陛下的嫡子,这点,本宫……以凤誉担保!”
全场死寂!
皇后竟然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以自身凤誉,强行否定了风笑今的验证!
这意味着,即便风笑今的术法证明平江远非亲生,皇后也会一口咬定他是!这将演变成皇帝、皇后与风家、大皇子之间的直接对抗!
局面,再次发生了惊天逆转!
风笑今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平江苡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平江远猛地抬头,看向那位他名义上的母亲,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难道是……那丫头,搞得鬼?!”海宝儿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一直沉默的皇后,竟会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介入!
风笑今持着金针的手,缓缓放下,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皇后娘娘凤驾亲临,老夫,失礼。娘娘以凤誉为凭,本不该再有疑虑。然……此事关乎国本,非同小可。若仅凭娘娘一言而废弃验证,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且,‘溯源术’准备已毕,若就此作罢,反而更惹猜疑,坐实了……某些不必要的联想。”
他话虽恭敬,意思却明确——皇后的担保很重要,但“科学证据”更客观,若不验,反而显得心虚。
平江苡也立刻反应过来,强压着对皇后突然介入的惊怒,沉声道:“母后!儿臣深知您爱护二弟之心,但正因事关国本,才更需证据确凿,以安天下之心!风家主秘术已成,验明不过瞬息之间,若二弟果真清白,正好借此洗刷流言,重振东宫威仪!岂不两全其美?”
“住口!”皇后一反常态,对着平江苡就是一顿毫不留情地输出,“倒是你,本宫还未找你算账,你竟然还敢在此妖言惑众。”
“皇后……你……”平江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与难以言喻的愤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第1025章 诗酒论英雄 前路多荆棘
chapter 1025: Amidst wine and Verse, heroes Are made; the path Ahead, with briars Strewn.
皇后没有看皇帝,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平江远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缓缓转向众人,凤目含威,扫过风笑今和平江苡:
“陛下,本宫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本宫是在维护我升平帝国的体统,是在保护陛下的骨血不被奸人构陷!”
她将“奸人构陷”四字说得极其轻松,却又将如电的目光射向风笑今,“风家主,你口口声声为皇室,为何本宫却觉得,你是在唯恐天下不乱?一根数年前的旧发,一套玄之又玄的秘术,就想定当朝储君之罪?若你这术法有误,若这发丝被人掉包,你又当如何?你风家,可愿承担这构陷储君、动摇国本之滔天罪责?!”
皇后的反击,犀利无比,直接质疑证据的真实性和风笑今的动机!
风笑今眉头微蹙,正要辩解。皇后却不给他机会,目光转向平江苡,语气带着深深的失望与痛心:“苡儿!若你认为自己真是长子,那么就不该做出这等不思团结兄弟、步步紧逼的勾当!你扪心自问,你所做一切,当真全然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你那一己私心?!”
对啊。
大皇子的身份本就是假,而且原本就是个彻彻底底乡村子。如今能步入朝堂,全奈真正的大皇子因心术不正而被就地格杀在御书房内。
这事,极少有人知晓,但她作为后宫之主,肯定也瞒不过她的耳目。
平江苡被质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却不敢直接顶撞皇后。
“还有你,陛下!”皇后最终看向平江门,眼中含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远儿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这几年的勤勉,他的仁孝,您难道都看不见了吗?就因为这莫须有的怀疑,就要将自己的儿子逼上绝路吗?!您真的要寒了天下臣民的心,让我升平皇室后继无人,沦为千古笑柄吗?!”
皇后的声声质问,如同泣血,回荡在殿中,充满了情感的力量,让许多官员为之动容,甚至有些感性的女官已经开始悄悄拭泪。
局面彻底僵持住了!一方坚持要“科学验证”,一方以最高权威进行“人格担保”。支持大皇子的官员和支持太子的官员也纷纷低声议论,互相攻讦,紫宸殿内一片嘈杂,犹如市集。
平江远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皇后,看着她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对他并不算特别亲近的“母亲”,竟会在生死关头,如此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甚至不惜与皇帝和权臣正面冲突。
海宝儿也深深震撼于皇后的刚烈与决绝。他意识到,皇后的介入,虽然暂时护住了平江远,但也将她自己拖入了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使得这场斗争的性质,从单纯的储位之争,隐隐演变为皇权、后权与世家权臣之间的复杂博弈。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乎要失控的时刻——
“够了!”
一声带着无尽疲惫与威严的怒吼,从龙椅上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升皇平江门,猛地站起身,他脸色潮红,身体微微摇晃,真怕随时会倒下,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帝王的怒火与最终的决断。
他死死地盯着皇后,又缓缓扫过平江远、平江苡、风笑今,以及满殿的文武百官。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皇室家事,国本之争,岂容尔等在此如同村妇骂街?!”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平江门深吸一口气,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郁结都吐出,他做出了决定。
“风家主。”他看向风笑今,“收起你的东西,不验了。”
风笑今眼神微闪,但立刻躬身:“臣,遵旨。”默默将金针与锦囊收回袖中。
“皇后。”平江门又看向皇后,眼神复杂,“你……护犊情深,朕,理解。且回宫休息吧。”
皇后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看平江远,终是微微颔首,在内侍的簇拥下,默默转身,离开了大殿。她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最后,平江门的目光落在了平江远身上,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帝王的绝对权威:
“太子平江远。”
“儿臣在。”平江远躬身。
“你身为帝国储君,却让谣言漫天飞舞,今日虽暂不深究,但,流言已起,动摇国本,你难辞其咎!”平江门的声音冷酷,“即日起,许你监国之权,一应政务,皆由你处理!接下来的诗会,务必办得漂亮,不许丢我帝国颜面!”
“是,父皇!”平江远猛地抬头。
他根本不看平江远,继续下令:“海宝儿!”
海宝儿心头一紧:“草民在。”
“你与太子过从甚密,今日殿上多有狂悖之言,但念你救治太子有功,暂不追究。限你三日之内,离开升平帝都,不得延误!”
这是驱逐!
海宝儿双拳紧握,却知此刻无法反抗,只能沉声道:“……草民,领旨。”
“父皇……万万不……”平江苡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平江门一个眼神制止。
平江门做完这一系列安排,似已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龙椅,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疲惫与厌倦:“朕乏了……回宫!”
拂袖而去。
“陛下圣明!”满朝文武立刻跪地谢恩。
升皇的最终裁决,暂时浇熄了紫宸殿内的熊熊烈火,却留下了满地泥泞与更深的寒意。太子的监国之权失而复得,看似一场胜利,实则置身于更汹涌的暗流之上;海宝儿被驱逐,如同断去太子一臂;而皇后与皇帝之间那道深刻的裂痕,已昭然若揭。
平江远立于殿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各种目光——有庆幸,有担忧,有嫉恨,更有冷眼旁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此刻,他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或犹豫。
他首先看向脸色铁青、兀自不甘的平江苡,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大哥,父皇旨意已明,后续政务繁杂,还需大哥从旁协助,共同为帝国分忧。”
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划清界限,明确了他才是主导者。平江苡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二弟……不,太子殿下言重了,为兄自当尽力。”
说罢,他狠狠瞪了风笑今一眼,似在埋怨其计策未能竟全功,随即冷哼一声,拂袖率先离去。风笑今则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对着平江远微一拱手,也缓步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支持太子的官员、部分中立官员以及那十强学子。
平江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海宝儿身上,千言万语,尽在那一瞥之中。有感激,有歉疚,更有无需言说的托付。
海宝儿读懂了他的眼神,微微颔首。他知道,自己留在帝都已是徒增麻烦,甚至可能成为攻击平江远的新靶子。
离开,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他对着平江远无声地拱了拱手,又深深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殿宇,转身,随着前来“护送”他出宫的侍卫,大步离去。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也带着一丝未尽事宜的决然。
待海宝儿的身影消失,平江远收敛心神,面向众人,声音清越而沉稳:“今日殿内风波,想必诸位皆已目睹。升平帝国,以文立国,以信安邦。既然父皇命本宫继续主持政务,办好此次墨云诗会,那么,本宫绝不会因任何事端,辜负父皇信任,更不会辜负天下学子对我升平文坛的期许!”
他话语中的坚定与担当,让不少原本因朝争而心生动摇的官员和学子,稍稍安定了下来。
“传本宫令。”平江远下令,“墨云诗会最终环节——‘琼林宴’,今夜,于皇家禁苑‘琅琊水榭’照常举行!礼部、工部按计划筹备,务求尽善尽美,彰显我升平气象!十强学子(除海宝儿外),皆需出席,本宫将亲自主持,与诸位共襄盛举!”
命令一出,相关部门立刻行动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琼林宴,已不仅仅是诗才的较量,更是太子殿下挽回声誉、展示能力、凝聚人心的关键一战!
当夜,琅琊水榭。
禁苑之内,碧波万顷,廊桥缦回,灯火璀璨如星。精心布置的宴会场地,既保留了皇家的大气磅礴,又融入了文人雅集的清幽意趣。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官娥穿梭,衣香鬓影。
十强学子已然入席,经过紫宸殿的风波,他们神色各异,有的依旧激动,有的心怀忐忑,有的则目光闪烁,暗自观察。
林清臣坐在席中,虽然依旧保持着风度,但眼神深处却少了几分前几日的张扬,多了几分审慎。丁招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低眉顺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武百官按品阶落座,气氛相较于紫宸殿,显得轻松了许多,但暗地里的目光交流,却从未停止。
“太子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长唱,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入口。
第1026章 芥子纳洪流 帝后裂痕深
chapter 1026: A mustard Seed contains torrents; between Emperor and Empress, a deep Rift Forms.
只见平江远身着象征储君的明黄色常服,头戴金冠,步履从容,缓步而来。
他脸上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仿佛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争从未发生过。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内阁重臣以及……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三皇子平江善。
平江远的出现,以其从容不迫的气度,瞬间稳定了现场略显微妙的气氛。
“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起身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请坐。”平江远行至主位,虚扶一下,声音清朗,“今日琼林盛宴,乃是为贺我升平文坛又得英才。诸位学子,历经层层选拔,才华横溢,实乃帝国之幸。望今日,诸位能抛却俗虑,尽展才情,不负这良辰美景,玉液琼浆。”
他的开场白简洁而大气,直接定下了“庆贺英才、展现才情”的基调,巧妙避开了所有敏感话题。
宴会正式开始,珍馐美馔,觥筹交错。
平江远并未高高在上,而是频频举杯,与临近席位的学子、官员交谈,态度亲和,言谈间对诗词典故信手拈来,展现出不俗的文学素养,令许多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学子,逐渐放松下来,甚至心生好感。
酒过三巡,诗会最重要的环节——即席赋诗,正式开始。此次命题,由平江远亲自拟定,竟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寓意深远的题目——“舟”。
“‘舟’?”众学子低声议论。这个题目可大可小,可实可虚,既可写眼前景,亦可抒胸中志,更暗合了日前海宝儿与丁招提及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论,却又丝毫不露痕迹,让人挑不出错处。
林清臣略一沉吟,率先起身,吟诵道:《御浪行》
“帝舸凌沧波,千帆随影过。
星辉耀龙舵,风雨不能磨。
稳坐潮头立,自有万邦和。
乾坤一舟载,四海仰天歌。”
此诗以帝王龙舟喻皇权,强调其稳坐潮头、引领万邦的绝对权威,格局宏大,气象威严,符合林清臣一贯拥护正统的立场。
其他学子也陆续献诗,或写“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畅快,或写“野渡无人舟自横”的闲适,或写“百舸争流千帆竞”的壮阔,各有千秋。
轮到丁招时,他起身,沉默片刻,吟道:《芥子舟》
“芥子纳洪流,随波不逐鸥。
惯看潮起落,心共白云悠。
岂羡连云樯?唯求渡厄舟。
江湖深阔处,明月满轻舟。”
此诗以“芥子舟”自喻,展现包容天地、超然物外的胸怀。“不逐鸥”表明独立品格,“渡厄舟”暗含济世之志,尾联“明月满轻舟”意境空灵,展现出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日宴会的主角,也是目前诗会魁首最有力的竞争者身上——尽管海宝儿已被驱逐,但他的诗作与风骨,早已深入人心。
平江远适时开口,声音传遍水榭:“今日盛会,岂可无绝妙诗词压轴?虽海少主因故未能出席,然其诗才,令人心折。本宫提议,我等便以这‘舟’为题,共同品评其旧作《寒江独钓图》,何如?”
“千山雪骨立,万径入虚无。
孤影寒江上,独钓一冰壶。
不向琼筵醉,偏从绝境娱。
谁知笠檐下,天地在方壶。”
他竟主动提及海宝儿,并引导众人品评其诗句!此举既彰显了他的胸襟,不因私废公,更是对海宝儿才华的公开肯定,某种程度上,也是对驱逐令的一种无声回应。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这首诗描绘了绝境中独守高洁的孤傲形象。“冰壶”喻指纯净品格,“不向琼筵醉”表明不慕荣华的立场,尾句“天地在方壶”更展现出身处困厄却心怀天地的超然气度。
品评之声,赞叹之语,不绝于耳。
平江远微笑着倾听,偶尔插言几句,皆能引经据典,切中肯綮,展现出了极高的文学鉴赏力和掌控全场的能力。他成功地让这场琼林宴的焦点,从政治斗争回归到了文学本身,让学子们感受到了被尊重和被重视。
在宴会最高潮,平江远宣布了此次墨云诗会的最终排名。他并未独断专行,而是综合了之前所有环节的表现,以及今日琼林宴上众学子和官员的公论,最终裁定丁招以其综合表现,尤其是最后一首诗所展现的格局与气度,荣膺本届墨云诗会魁首!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林清臣虽有不甘,但在太子亲自主持、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提出异议。
平江远亲自为丁招及其他获奖学子颁发了象征荣誉的玉璧、书籍及丰厚赏赐。他握着丁招的手,勉励道:“丁学士之才,不止于诗词,更在于胸襟与见识。本殿已知会六部,望你日后能为帝国为百姓,善用此才。”
丁招深深一揖:“学生谨记殿下教诲。”
“好。”平江远颔首,随即面向全场,声音清越而郑重地宣布:“丁招才思敏捷,见识卓绝,更兼沉稳练达,于国本之论中,能持正守心,殊为难得。本宫现以监国太子之名,特擢丁招入翰林院,授翰林院修撰,暂领崇文馆校理一职,即刻入职,参赞文翰,以备咨询。”
这个安排,可谓精妙。翰林院修撰虽是惯例授予状元的官职,品级不高,但清贵无比,是储相之基;而让他“暂领”掌管典籍编校的崇文馆校理实务,既是对其才学的肯定,又能让他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磨砺,观察其心性能力。
表面上看,这是极有分寸的提拔和重用。
紧接着,平江远话锋一转,对于其他学子的安排则显得轻描淡写,一语带过:“至于其余几位俊杰,皆乃一时之选,才学各有千秋。本殿已知会吏部,依惯例,量才录用,或入六部观政,或放之外郡历练,使其根基扎实,日后方能真正为本殿分忧,为帝国效力。”
“多谢太子殿下……”
这一场琼林宴,至此圆满落幕。它办得风雅、大气、公正,极大地安抚了学子之心,也向朝野展示了太子平江远处变不惊、唯才是举、顾全大局的执政能力。虽然暗处的危机并未解除,但经此一役,平江远的储位,在表面上变得更加稳固,他的威望,也在无形中提升了许多。
夜色渐深,琅琊水榭的灯火渐次熄灭。
平江远孑然独立于水畔,墨色湖面倒映着零星光火,犹如他此刻晦明不定的心绪。盛宴的余温尚未散尽,却已在唇齿间品出无尽的涩意。他感受不到丝毫欢欣,唯有那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职责与无时无刻不在的警醒,如影随形。
“前路艰险,关山万重……”他于心底默念,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看到了未来遍布的荆棘与深渊,“少主,您为何……定要行此决绝之事,将我摒于您的棋局之外?”
一阵细密的痛楚攥紧了他的心脏,那并非源于对权位得失的恐惧。
“难道在您眼中,我……竟是贪恋这镜花水月、徒有其表的尊荣,而畏怯与您同行之人吗?”
……
后宫,凤仪宫。
相较于往日熏香袅袅、安宁祥和的氛围,今夜的风仪宫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珠帘轻晃,平江门身着常服,脚步沉重地踏入殿内,身后内侍悄然退去,只余下两人相对而立的沉默。
平江门没有坐下,而是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老狼,在殿中央烦躁地踱步。他猛地停下,转身,目光直刺向端坐在凤椅上的皇后,声音因为压抑的暴怒而嘶哑变形:“上官明玥!你今天在紫宸殿,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
他不再用尊称,直呼皇后闺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以凤誉担保’?好大的口气!谁给你的胆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朕的脸?!”
皇后上官明玥并未被他的怒火吓退,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凤目中不再是平日的温婉,而是燃着同样炽烈、甚至更加决绝的火焰。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声音清晰而冷硬,如同玉石相击:
“打陛下的脸?陛下,您的脸面,早在您默许风笑今那条老狗,拿着不知哪里捡来的毛发,在朝堂上公然构陷储君的时候,就已经丢尽了!”
“放肆!”平江门额角青筋暴起,一步踏前,龙袍带起凌厉的风,“构陷?风家主拿出证据,是为皇室清誉,为国本稳固!你呢?你除了会胡搅蛮缠,护着那个来历不明的野……”
“平江门!”皇后厉声打断,霍然站起,凤袍剧烈飞扬,“你敢把那两个字说出来试试看!”她的气势陡然攀升,竟一时压过了帝王的怒焰,“‘野种’?陛下,您当年跪在我父亲灵前,指天发誓会善待我上官一族仅存的血脉时,可曾想过今日会用如此污秽的字眼,来形容你我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平江门最不愿提及的往事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无法反驳……
第1027章 旧誓震君心 别字透决绝
chapter 1027: An old oath Shakes the Sovereigns heart; A Single word of Farewell Speaks of Utter Resolve.
皇后趁势逼近,目光灼灼,寸步不让:“为国本稳固?哈哈,好一个为国本稳固!陛下,您是真糊涂了,还是被老糊涂了?!废了远儿,让谁上位?让您那个从山沟里捡回来、只会对风笑今摇尾巴的废物平江苡吗?!”
“你给朕住口!苡儿他……”平江门试图维护。
“他什么?!”皇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讥讽,“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文治?他连一篇像样的策论都写不出来!武功?他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心胸狭隘,目光短浅,除了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他还有什么?”
“陛下,您告诉我,把万里江山交给这样一个废物,您是不是嫌你升平国祚太长,想早点断送在您手里?!”
文不成武不就,说得就是他“平江苡”!
“上官明玥!你这是在诅咒帝国,诅咒朕!”平江门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皇后,“朕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保住那个假货的太子之位,什么话都敢说!”
“假货?”皇后冷笑连连,眼中满是悲愤与失望,“陛下,您口口声声假货,证据呢?就凭风笑今那套鬼都不信的‘溯源术’?我上官明玥敢以我父兄在天之灵起誓,远儿就是我上官家的外孙,是您的嫡子!您若不信,现在就下旨,将我废黜,将上官家最后这点血脉赶尽杀绝!好给您那心心念念的‘真皇子’平江苡,还有他背后的风家,腾出地方来!”
她的话简直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不仅割向皇帝,也割向自己,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您别忘了,当年是谁把您从三皇兄的屠刀下抢出来的?是谁的族人的血,染红了通往金銮殿的每一级台阶?!是我上官家!举全族三百七十一口的人性命,才护你登上的皇位!”
“陛下,您今日若执意要动远儿,就是在我上官家累累白骨之上,再踏上一只脚!就是向天下宣告,您平江门,是个忘恩负义、刻薄寡恩、连自己亲生儿子和发妻家族都能舍弃的昏君!”
“昏君”二字,堪比惊雷炸响在凤仪宫。
平江门目眦欲裂,猛地扬起手,似乎想掴过去,但看着皇后那双燃烧着仇恨与绝望、却毫不退缩的眼睛,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皇后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那不是软弱的哭泣,而是血泪的控诉:“您以为废了远儿,您就能高枕无忧?错了!风家扶持平江苡,不是为了给您平江氏延续香火,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这江山改姓风!平江苡那个山野村夫,不过是他们摆在台前的提线木偶!等您百年之后,或者等您老糊涂了,这朝堂上下,还有谁记得您平江门?只怕到时,连太庙里您的牌位,都得看风家的脸色才能摆得安稳!”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毒,将血淋淋的未来撕开摆在平江门面前。
平江门踉跄后退,扶住冰冷的蟠龙柱,胸口剧烈起伏,快要喘不过气来。皇后的指控,虽然极端,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心底最隐秘的恐惧。
他何尝不知风家势大?
何尝不知平江苡庸懦?
只是那血脉疑云如鲠在喉,只是他惯于用平衡之术,却没想到被皇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逼到了必须二选一的绝境。
“你……你糊涂啊……”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挣扎的嘶哑。
“不是臣妾糊涂,是陛下自己糊涂至极!”皇后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远儿或许不完美,但他有担当,有见识,有仁心,更关键的是,他心向的是平江氏的江山,不是风家的权柄!这几年,他的努力,他的政绩,满朝文武有目共睹!放着这样一个有能力、有威望、能制衡风家的储君不要,非要去选一个注定亡国的废物,陛下,您的帝王心术,就是用来自毁长城的吗?!”
“够了!”平江门终于爆发出一声低吼,打断了皇后连珠炮般的质问。他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良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不再看皇后,而是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低沉而危险:“好,很好。上官明玥,你的话,朕记住了。太子,朕不动便是。”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皇后:“但你也要记住,风家的底蕴比国祚还长,他们岂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我平江氏数十代君王都未能将他们彻底铲除,就凭你的远儿恐怕也做不到!还有,这是朕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给你,给上官家的最后一次机会。看好他,管好他。若他行差踏错半步,若他让朕抓住任何把柄,若他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届时,朕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而你,还有你们上官家那点可怜的余荫,朕会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好似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里的空气灼伤,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大步离去,将皇后独自留在空旷而冰冷的宫殿之中。
皇后站在原地,直到皇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回凤椅。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动,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夫妻情分,今日彻底撕裂;皇帝的猜忌,已达顶点;而太子的处境,并未真正安全,反而被推到了更危险的悬崖边缘。
赢了这一局吗?
或许。但这生机,何其微弱。
前有风家与大皇子的虎视眈眈,后有皇帝冰冷审视的目光,而自己的孩子平江远,又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远儿……不,无论你是谁。”皇后望着跳跃的烛火,喃喃自语,“望你……莫要辜负了这万里江山,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与牺牲。只盼你有朝一日能够有能力铲除风家,为我上官一族报仇雪恨!!”
与此同时,东宫。
平江远独立于书案前,案上“逆水行舟”四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重孤绝。凤仪宫方向隐约传来的激烈争吵,他虽未亲闻,却能感受到那弥漫在宫廷夜色中的无形硝烟。
手中那张写着“别”字的字条和那块木质令牌,冰凉刺骨。
茵八妹站在他的身旁,低声安慰,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你也别多想了,少主既然不让你跟去,自有他的用意。”
平江远没有回头,手指摩挲着字条边缘:“用意?他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我,何谈用意?”
“正因如此,用意才深。”茵八妹绕到案前,直视平江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少主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从现在起,你必须彻底成为‘太子平江远’。”
她顿了顿,见平江远目光微动,继续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于朝堂,虽有皇后力保,但升皇、风家、大皇子,所有眼睛都在盯着你。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少主若见你,你若去送他,便给了那些人继续攻讦你的口实,说你与‘江湖逆党’勾结甚深。”
“我不怕——”
“但少主怕。”茵八妹打断他,语气陡然严肃,“他怕你因一时意气,毁了大局。你细想,少主为何要冒死入京?为何要在紫宸殿上为你辩驳?难道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勇?”
平江远沉默。
“他是要用自己作为筹码,为你争取时间。”茵八妹一字一句,“今日殿上,若非少主与皇后娘娘合力,殿下早已被废。而陛下最后的裁决看似折中,实则已将你置于风口浪尖——给了你监国之权,却也给了你千斤重担;驱逐了少主,实则也为你斩断了最易被攻击的‘江湖联系’。”
“斩断联系?”平江远苦笑,“这联系,是斩得断的吗?我与少主之间的情谊,他们怎会懂?!”
“表面必须斩断。”茵八妹压低声音,“但,真正的联系,在心里,在未来的棋局中。少主今日之举,就是要逼你认清现实——你必须利用好‘升平帝国太子’这个身份,真正掌控朝堂,培植势力,有朝一日……”
她深吸一口气:“有朝一日,登临九五。”
平江远猛地抬头。
“只有到那时,你才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想保护的人。”茵八妹的眼神异常坚定,“少主、我、官鳌先生,还有所有暗中支持你的人,我们的性命,都系于你能否坐稳那个位置。这不是贪恋权位,这是生存之道。”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平江远缓缓坐下,目光重新落在那“别”字上,忽然开口:“八妹,你说父皇为什么那么急着赶少主出京?三日限期,一刻不缓。”
茵八妹皱眉:“自然是做给风家和大皇子看,表明他处置‘逆党’的决心,也断了你与少主的明面联系。”
“不,不止如此。”平江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只是做戏,大可限期十日半月,何必如此紧迫?除非……”
他忽然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除非父皇知道,一旦少主离开升平帝国国境,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暗杀。他不想让少主死在帝国境内——那样,无论是不是他下的手,这笔账都会被算在皇室头上,算在我头上。”
茵八妹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父皇是在保护升平皇室的名声,也是在保护我。”平江远的声音苦涩,“他赶走少主,表面是惩罚,实则是给少主一个‘公平’的死法——死在境外,死在‘江湖仇杀’中,与皇室无关,与我无关。”
“可少主他——”茵八妹急道。
“所以少主才走得那么干脆。”平江远闭上眼睛,“他看懂了父皇的棋。他选择离开,是不想成为我的负累,也是要自己去面对属于他的战场。”
话音未落,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紧张,“宫腾大监来了,带着陛下口谕,要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平江远与茵八妹对视一眼。
深夜传召,绝非寻常。
“知道了。”平江远沉声道,快速整理衣冠,“八妹,你留在此处,若天亮前我未归……”
“不会有事的。”茵八妹打断他,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官鳌先生留下的保命丹,殿下带在身上。”
平江远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玉瓶藏入怀中,转身推门而出。
第1028章 恩义两难全 待君执权柄
chapter 1028: caught between Gratitude and duty; Awaiting the Sovereigns Grasp of power.
宫腾就站在院中,一身深紫色太监总管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这位侍奉两朝皇帝的老太监,脸上永远是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殿下,请随老奴来。”宫腾躬身,没有多余的话。
平江远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东宫回廊,登上早已等候的宫轿,一路向紫宸殿方向行去。
深夜的皇宫寂静得可怕,只有轿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更声。平江远透过轿帘缝隙向外望去,宫殿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轿子没有停在紫宸殿前,而是绕到了后殿的暖阁。这是平江门近年来最常待的地方。
宫腾亲自掀开轿帘,低声道:“陛下在里面等您,老奴在外守着。”
平江远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推门而入。
暖阁内只点了几盏烛灯,光线昏暗。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衰败与威严交织的矛盾感。
平江门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不过两日未见,这位帝王似乎又苍老了许多,两颊深陷,眼窝发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儿臣参见父皇。”平江远行跪拜礼。
“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平江门的声音沙哑,指了指榻边的圆凳,“坐。”
平江远依言坐下,垂目等待。
暖阁内沉默了片刻,只有平江门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远儿。”平江门忽然开口,用的是许久未用的称呼,“今日琼林宴,办得不错。”
“谢父皇夸奖,儿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平江门重复了一句,似笑非笑,“你如今倒是很懂得,什么该是你的‘分内’。”
平江远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明示。”
平江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艰难地撑起身,宫腾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进来,在他身后垫上软枕。做完这一切,宫腾又无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召你?”平江门看着儿子。
“儿臣不知。”
“因为朕的时间不多了。”平江门的声音很平静,说出的却是石破天惊的话。
平江远猛地抬头:“父皇!”
平江门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太医署那帮废物,天天说着‘静养便好’的鬼话。但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咳嗽了两声,用锦帕掩住嘴,再放下时,帕角隐约有一抹暗红,“最多一年,少则半载。”
平江远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
悲伤?
还是……一丝不该有的释然?
“所以,朕有些话,必须现在跟你说清楚。”平江门盯着他,目光赤红,“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以为朕糊涂?朕不糊涂。风笑今拿出的什么‘溯源术’,朕一个字都不信。但朕必须让他演下去,必须让皇后出来担保,必须做出那番裁决。”
“儿臣……明白。”平江远低声道,“父皇是在平衡各方势力。”
“平衡?”平江门冷笑,“朕是在给你铺路,也是在考验你。”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风家势大,根深蒂固,历代先帝都未能将其铲除。平江苡无能,但正因无能,才是最好的傀儡。朕若在此时贸然动风家,必引发朝局动荡,外敌也会趁机而入。所以朕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平江远静静听着。
“但朕可以给你创造条件。”平江门的眼神变得深邃,“让你监国,是给你实权;驱逐海宝儿,是斩断你的‘江湖尾巴’;放任皇后与朕争吵,是让风家看到皇室内部的分裂,让他们放松警惕。”
每一句话,都藏着层层算计。
“而你……”平江门忽然前倾身体,死死盯住平江远,“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真正掌控朝堂,培植自己的势力。朕会给你便利,但不会明着帮你。你要让风家觉得你不足为虑,又要暗中积蓄力量。等朕大行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等朕大行之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登基,而是清洗。”
平江远后背渗出冷汗。
“风家必须除,平江苡必须死。”平江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不能由朕来做,因为朕若动手,风家必反,国本动摇。要由你来做,在新旧交替之时,以雷霆手段,一举铲除。”
“可风家底蕴深厚,朝中党羽众多……”
“所以朕才要你从现在开始准备。”平江门打断他,“朕会‘病重’,逐渐放权给你。你要利用这个时间,拉拢该拉拢的人,分化该分化的势力。丁招那样的邦外才子,可以用,但不能全信。军中将领,朕已经为你埋了几颗棋子,到时候宫腾会告诉你。”
平江远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垂危的老人,早已布下了一盘大棋。而他,既是棋子,也是未来的执棋者。
“父皇为何……选我?”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若论血脉,我并非……”
“血脉?”平江门嗤笑,“若论血脉,平江苡更不是。但朕选你,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而是因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看着平江远,眼神复杂:“你有能力,有心胸,更重要的是,你背后没有庞大的外戚势力。上官家早已没落,皇后能给你的支持有限。这样,你登基之后,不会受制于人。而风家和相衣门扶持平江苡,正是因为平江苡好控制。朕不能把江山交给一个傀儡。”
句句都是帝王心术,字字都是冷酷算计。
平江远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父皇的安排,儿臣明白了。但有一事,儿臣必须说。”
“说。”
“海宝儿。”平江远抬起头,目光坚定,“他是儿臣的救命恩人,也是儿臣的……”
“少主?”平江门替他说完,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你想保他?!”
“是。”
“哪怕违背朕的旨意?哪怕可能因此失去储位?!”
平江远跪了下来:“父皇,儿臣可以不要储位,但不能不义。若无海少主,儿臣早已死在东莱。今日朝堂之上,他再次为儿臣挺身而出。若儿臣连他都保不住,何以为人?何以治国?”
他说得恳切,半是真意,半是试探。
平江门看着他,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你以为朕驱逐他,是在害他?”
平江远一愣。
“朕是在救他。”平江门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可知,要动海宝儿的,从来不是朕,也不是风家。”
“那是……”
“柳霙阁。”平江门吐出三个字。
平江远瞳孔骤缩。
柳霙阁——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也是最大的毒瘤。阁主柳元西,是连各国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可怕人物。
“柳元西为何要动海宝儿?”平江远的声音发紧。
“第一个问题,你最清楚,因为海宝儿他无法掌控。”平江门缓缓道,“此子入世短短四年,便从默默无闻的海花少主,到挲门长老、东莱世子,再到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武朝的海逸王。你认为,这样的人,他岂会毫无所图?柳霙阁又岂会任他发展壮大?!”
“难道这天下真的没人能够制衡他?!”平江远接道。
他,自然指的是柳霙阁主,柳元西!
“不错。”平江门点头,“柳元西其人,武学修为已至当世巅峰,是近百年来无人能敌的存在。他盯上的人,至今无一幸免。若海宝儿继续留在升平帝国境内,柳元西或许会碍于皇室颜面,不会轻易动手。但一旦他离开国境……”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
平江远终于明白了父皇的全部算计——驱逐海宝儿,表面是惩罚,实则是为了让他尽快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区域,进入柳元西的地盘?不,不对……
“父皇是想让儿臣……”他忽然醒悟。
“朕是想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有多大,你的敌人有多强。”平江门冷冷道,“你以为坐上龙椅就天下无敌了?错了。江湖之远,有柳元西那样的超然大能;朝堂之外,有风家、丁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你要保海宝儿?可以。但你必须先有保住他的实力。”
他盯着儿子:“现在的你,连风家和相衣门都对付不了,凭什么对付柳元西?凭一腔热血?凭江湖义气?”
句句诛心。
平江远跪在地上,第一次感到彻骨的无力。
“朕给你一年时间。”平江门最后说,“一年之内,你要坐稳储位,掌控朝堂。一年之后,朕会‘病逝’,你登基为帝。到那时,你若还想救海宝儿,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以帝王之尊,与柳元西谈判,或以举国之力,与柳霙阁开战!”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成为皇帝。而成为皇帝的前提是,你现在必须与海宝儿彻底切割,以帝国大业为重。这是唯一的路,你选不选?!”
平江远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海宝儿的笑容,闪过东莱岛上的出生入死,闪过紫宸殿上那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然后闪过皇后的泪眼,闪过风笑今的冷笑,闪过平江苡的野心,闪过这万里江山和亿万黎民。
第1029章 破浪向西行 杯酒温初心
chapter 1029: Sailing west, A Shared drink, Kindled hearts.
许久,平江远缓缓睁开眼,对着榻上的帝王,深深叩首。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平江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欣慰,是悲哀,还是愧疚?
“去吧。”他挥挥手,“记住今晚的话。从明日起,你只是朕的太子平江远,与海宝儿,与江湖,再无瓜葛。至少在明面上,再无瓜葛。”
“儿臣告退。”
平江远起身,退出暖阁。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门外,宫腾静静候着,递上一件披风:“夜深露重,殿下保重。”
平江远接过披风,忽然问:“大监,你说一个人要走到最高处,需要舍弃多少?!”
宫腾垂目:“老奴不知。老奴只知道,陛下当年登基时,舍弃的比殿下今日要多得多。”
平江远笑了笑,可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许久过后,平江远掏出海宝儿留给他的那块木质令牌,在宫腾面前轻轻晃了晃,低声问道,“大监,少主给了我这个,你意下如何?”
初见令牌,宫腾原本平静无波的脸色突然有了变化。他抬眼时,已经稍有朦胧,“没想到,他居然把这股力量送给了你……也罢,告知你也无妨,老奴便是十二暗桩之一的瀚海桩。往后殿下但凡有所吩咐,必当誓死追随!”
平江远没有回话,只是欣慰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走入夜色,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暖阁内,平江门剧烈咳嗽起来,锦帕上的血迹更多了。他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哼,柳霙阁,你们设计和利用苡儿对朕下剧毒,当真以为朕查不到吗?二十多年前朕没有屈服,往后朕依旧宁死不屈!准备接受那麒麟子的疯狂报复吧……”
烛火跳动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帝王的叹息,久久不散。
而平江远走在回东宫的路上,抬头望着满天繁星,忽然想起海宝儿曾经说过的话:
“蒋大哥,你看这星星,每颗都有自己的轨迹。有时候两颗星看起来很近,其实相隔万里。但只要还在同一片夜空,就总有重逢的一天。”
“少主。”他对着星空轻声说,“等我。等我有能力掌控自己的轨迹那天,我一定去找你。一定。”
夜风吹过,带走低语,卷向不可知的远方。
棋局已经布下,棋子已经落位。
而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沧溟海,夜。
墨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鳞,就像一头蛰伏巨兽的脊背。楼船“破浪号”又化身一片孤叶,在无垠的海面上向西而行。桅杆上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不安的光晕。
海宝儿独立船头,海风掀起他墨蓝色的衣袂。身后,升平帝国的海岸线早已消失在黑暗深处,前方是茫茫未知。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海少傅,夜深了。”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武承零披着一件素色披风走来,手中端着温好的酒壶和两只玉杯,“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海宝儿转身,接过酒杯。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他看着眼前这位武朝公主,她眉眼间的英气在夜色中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锐利。
“承零。”他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可是关于上官皇后?”武承零微微一笑,似早有预料。
海宝儿点头:“那日紫宸殿上,皇后以凤誉担保,力保平江远。以我对皇后的了解,她虽刚烈,但绝不会轻易在那种场合与皇帝公开决裂。你……究竟是如何说服她的?”
武承零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船舷边,望着翻涌的海浪,许久,才轻声道:“其实很简单。我与上官皇后相谈甚欢,相见恨晚,所以既没有用财帛,也没有用权谋,只是与她……打了两个赌。”
“赌?”
“第一个赌。”武承零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我赌她恨风家,比恨任何人都深。”
海宝儿眼神微凝。
“你可能不知。”武承零缓缓道,“皇后一族,当年为保升皇登基,可是拼尽了全族性命。原本以为升皇登基后会与风家不死不休。但奈何,风家底蕴着实深厚,即便以往站错了队、现在被打压至历史最低谷,可依旧没有覆灭。”
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
“这笔血债,皇后记了三十年。”武承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隐忍这么多年,一方面是对平江门还抱有幻想,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平江远登临大位。”
“所以……”
“所以我说服了她,平江远是唯一可能替她报仇的人。”武承零直视海宝儿,“风家扶持平江苡,一旦平江苡登基,风家权势将达到顶峰,届时上官家将彻底失去复仇的可能。而平江远不同——他无依无靠,需要助力;他有能力,有孝心;更重要的是,他与风家已是死敌。”
海宝儿若有所思:“但这不足以让皇后赌上凤誉和整个帝国的未来。”
“所以还有第二个赌。”武承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赌她……是个母亲。”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后只有平江远一子。这几年,平江远性情变化,她不是没有怀疑,但她选择不问——因为她在这孩子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真正的儿子?”海宝儿内心一紧。
让蒋崇假扮平江远一事,除了鬼手官鳌、茵八妹和自己知道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可武承零为何如此信誓旦旦?
可对方接下来的话,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
“仁孝,担当,胸怀天下。”武承零轻声道,“而不是像平江苡那样,只会趋炎附势,玩弄权术。我告诉她,您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亲手毁掉另一个吗?哪怕这个‘儿子’的血脉存疑,但这几年他唤您母后时的真心,他处理政务时的认真,他对您的孝顺,难道是假的吗?”
海宝儿沉默了。
“皇后听完,哭了。”武承零的声音柔和下来,“她说,这深宫里,真心是最奢侈的东西。平江远给她的,恰恰是她最缺的。所以她愿意赌——赌这个孩子,值得她用一切去保护。”
“就这么简单?”海宝儿总觉得还有隐情。
武承零忽然狡黠地眨眨眼:“当然,我还加了一点小小的……筹码。”
“什么筹码?”
“我好歹也是堂堂一国公主,也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武承零压低声音,“我告诉她,平江远是你要保的人,所以也是我这个武朝公主要保的人。即便将来困难重重,我武朝皇室定会全力支持!”
我滴个亲娘唉。这个公主,当真不简单呐。
海宝儿愕然:“你就那么笃信皇后会答应?!”
武承零轻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披风系带:“但这个赌,让皇后看到了希望。”她顿了顿,眼波忽然转向海宝儿,在月光下漾起一层狡黠的光,“人嘛,只要眼前晃着点盼头,就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去——就像我现在这样。”
她忽然往前凑了半步,海风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送进海宝儿鼻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英气的脸,此刻竟浮起一抹罕见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她抿了抿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直直望向他:
“对了,我的海少傅——”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悄悄勾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本公主又是替你周旋皇后,又是陪你闯刀山火海的,”她眨眨眼,声音忽然放轻,却字字清晰,“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呀?”
“噗——”
海宝儿刚入口的酒险些全喷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擦了下巴,瞪大眼睛,像是刚才听到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道惊雷。
“等、等等……”他往后微仰,差点撞到船舷,“这话题是不是跳得有点远……?”
“远吗?”武承零歪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算算,我孤身一人秘密潜入皇宫,帮你劝皇后的时候,是不是像在替你下聘?刚才打架的时候,是不是像在和你拜天地?就连现在——”她指了指脚下随波摇晃的船,“这像不像洞房花烛夜的……船震版?”
“船震是什么鬼啊!”海宝儿耳朵唰地红了,语无伦次,“公主,这、这种词你从哪儿学来的?!”
“话本里都这么写呀。”武承零一脸无辜,手指却更过分地轻轻扯了扯他袖子,“怎么样?聘礼不用太麻烦,东莱的珊瑚、明珠随便给几箱就好。要是现在没准备……”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先付个定金也行?”
海宝儿像被烫到似的往后一跳,后背“咚”地撞上桅杆。他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几下,最后只能捂着脸长叹一声:
“公主,咱们现在还在被追杀的路上……”
“趁着姝昕姐姐回娘家,我更要抓紧时间把名分定下来呀。”武承零笑盈盈地逼近,把他堵在桅杆和自己之间,“万一待会儿又窜出一船杀手,我总不能还喊你‘海少傅’吧?多生分。”
“那也不能喊夫君啊!”
“那就喊‘驸马爷’?”武承零眼睛弯成了月牙,“或者……‘心肝儿’?‘宝贝儿’?你挑一个?”
海宝儿已经想跳海了。
“我、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先规划航线……”他试图从她手臂下方钻出去。
武承零却轻巧地一挡,忽然收起玩笑神色,直直望进他眼底。月光洒在她睫毛上,映出一片柔软的阴影。
“海宝儿。”她轻声说,这次没有笑,“我是认真的。”
海风忽然静了一瞬。
海宝儿怔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那片清澈而执拗的光,正要开口,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却先于理智骤然绷紧——
不对。
风里有别的东西。
不是海腥,而是极淡的、被夜风揉碎了的铁锈味。远处墨浪翻涌的节奏里,掺进了一丝不谐的、规律的划水声,轻得几乎被波涛吞没。还有楼船的某个角落里,隐隐袭来的杀气。
第1030章 旋身护佳人 破浪逐新生
chapter 1030: Shielding the Fair, Forging New paths.
有危险!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而柔,仍在延续方才的话题,眼神却迅速扫过武承零肩后那片被风灯照得恍惚的黑暗海面,“……听我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抱紧我,或立刻趴下。”
武承零何等聪明,见他瞳孔骤缩如针,唇边那抹娇嗔的笑意瞬间褪尽,化为冷凝的警觉。
她没有回头,没有多余追问,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身体已微微侧转,顺势用双手将海宝儿紧紧地抱入怀中。
就在这一刻——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宁静,自右舷外的黑暗中疾射而来!不是一支,而是接连数点寒芒,呈扇形封死了他们可能闪躲的角度!
海宝儿动了。
他始终虚揽在武承零腰侧的手臂猛地发力,将她往自己身侧一带,同时足尖狠蹬甲板,抱着她凌空旋身!
“笃笃笃!”
三支乌黑的短弩箭擦着武承零飞扬的披风钉入他们方才站立处的桅杆,尾羽剧颤。另一支射向海宝儿后心的箭,被他旋身间反手用玉杯精准磕飞,“铛”的一声脆响,碎片与箭矢一同溅落。
“有刺客!船右三十步!”海宝儿厉喝一声。紧接着,便听到躲在暗处的标客们与杀手搏杀的声音。
“少主,刺客已被拿下。”远处传出标客成功擒敌的声音。
然而,话还没有完全落地,桅杆上的了望哨忽然厉声高喊:“敌袭!西南方向,三艘快船正在靠近!”
海宝儿和武承零同时转身,望向西南海面。只见黑暗的海平面上,三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船体狭长,船头尖锐,显然是专为海战设计的突击快船。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走出船舱,所有人汇合一处。
“是风家的‘影缉’!”船老大冲上甲板,脸色煞白,“少主,公主,请速回舱内!”
海宝儿却一动不动。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快船,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哼,终于来了。”
张礼、伍标以及挲门众堂主已拔出腰间软剑、钢刀等:“少主早知道会有人截杀?!”
“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升平海域。”海宝儿淡淡道,“只是没想到,他连三天都等不及。”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响!
数十支弩箭从快船上激射而来,箭头上泛着幽色的光——是淬了剧毒的弩箭!
“护盾!”标客堂主宋冲嘶吼。
标客们迅速举起包铁木盾,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伤口瞬间发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气绝身亡。
“好狠的毒!”武承零脸色一沉。
海宝儿却已动了。他身形如魅,在甲板上穿梭,右手虚空一抓,竟将射来的弩箭凌空接住,反手掷回!
“啊!”远处快船上传来惨叫。
但更多的快船正在逼近。三艘之后,又有五艘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显然是要将“破浪号”彻底围死。
“少主,对方有八艘‘影缉’,每艘至少二十人!”船老大急声道,“我们只有二十名水手、二十标客,硬拼不过啊!”
海宝儿环顾四周。海面漆黑,除了敌船的火光,再无他物。这里是深海区,距离最近的岛屿也有百里之遥,逃无可逃。
“那就让他们上来!”海宝儿忽然道,“金兄,做好准备!”
“什么?”
“传令下去,全员退入船舱,只留甲板。”海宝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既然他们想登船厮杀,那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武承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要在船上解决他们?”
“在海上,我们的船大,他们的船快,追逃不利。”海宝儿眼中寒光闪烁,“但在船上,空间有限,人数优势反而会被削弱。况且……”
他看向武承零:“来的人不一定是风家的人,我们的战术也最适合在这种环境下施展。承零,待会请你看一场大戏!”
武承零笑了:“求之不得。”
命令迅速下达。水手和标客们虽不解,但对海宝儿的命令毫无迟疑。所有人退入船舱,封闭门窗,只留海宝儿、武承零和六名精锐在甲板上。
八艘“影缉”很快将“破浪号”团团围住。钩索抛上船舷,黑衣杀手如蝗虫一般攀爬而上,转眼间,甲板上已多了近百名敌人。
为首的是一个赤膊大汉,脸上横贯一道狰狞胎记。他手中提着一柄九环鬼头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血色。
“海宝儿。”赤膊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阁主有令,取你首级者,赏金万两,赐‘罗刹堂’副堂主之位。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兄弟们帮你?!”
海宝儿看都没看他,反而望向远处海面:“你们阁主就派了你们这些杂鱼?”
“狂妄!”独眼大汉怒喝,鬼头刀一挥,“杀!”
近百名杀手同时扑上!
就在这一瞬,海宝儿动了。
他手中宝梃挥舞自如,梃身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墨色弧线。这些弧线并未消散,反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气网,将冲在最前的十几名杀手笼罩其中!
“缚!”海宝儿轻叱。
气网收缩,血肉横飞!
十几名杀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切割成碎块!
赤膊大汉瞳孔骤缩:“好玄妙的梃法!那只鬼面山魈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不是,你又当怎样?!”海宝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赤膊大汉骇然转身,却见海宝儿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背后三尺之处!他想要挥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数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已缠住了他的四肢!
“这是……青羌的‘缚龙丝’?!”赤膊大汉惊恐道。
“有点见识。”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出现在大汉身侧,“不仅如此,你们人所有人一上船便全部被缚!”
说着,胖子微微抬手,顺势收紧了缚龙丝,丝线嵌入皮肉,喊叫声此起彼伏。
“这……怎么可能?!”赤膊大汉咬牙切齿。
胖子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柳元西怎么会派你们这群猪脑子前来截杀。若我说,你们根本就不是柳霙阁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赤膊大汉满眼难以置信。
“果然蠢笨如猪!”胖子摇了摇头,“既然这样,那留之无用了。”
丝线猛然一绞!赤膊大汉的四肢齐根而断,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瘫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甲板。
这一幕太过骇人,剩余杀手攻势不由一滞,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绞杀当场。
“将他们带下去严加审问。”海宝儿大手一挥,标客们上前,立刻卸兵缚手。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海面忽然炸开,三道黑影从水下冲天而起,直扑海宝儿!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人在空中已刺出漫天剑影!
“水下埋伏!”伍标惊呼。
这三人的武功,远非那些杂鱼杀手可比。剑光凌厉,招招夺命,很像是柳霙阁真正的高手!
海宝儿却不慌不忙,她将武承零护在身后,身形快如游鱼在剑网中穿梭。他将宝梃一拆为二,双手各执一根,竟将三名高手的攻势尽数挡下!
“好俊的功夫。”三人中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他收剑而立,目光阴鸷,“难怪阁主如此看重你。海宝儿,你若肯归顺柳霙阁,今日可免一死。”
海宝儿笑了:“柳元西想招揽我?!本少主现在这么廉价了吗?!”
“你!”白发老者刚想发作,不过立马就换了副口吻,道,“阁主惜才。你虽屡次与柳霙阁作对,但若能归顺,过往一切可既往不咎。”
“条件呢?”
“许你特使身份。”白发老者盯着他,“有朝一日还能位极人臣!”
嘿,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海宝儿眼神微动。对方知道海宝儿不在乎什么权势地位,但却抛出了这等毫无营养价值的条件。确实有些瞧不起人。
“如果我说不呢?!”
“那今夜,这沧溟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白发老者声音转冷,“你或许能对付我们三人,但你能对付整个柳霙阁吗?阁主即将出关,待处理了手头的事,便会亲至东莱和海花。届时,不仅是你,整个东莱、海花二岛都将因你而化为焦土。”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海宝儿沉默了。甲板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以及远处杀手们粗重的喘息。
许久,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如此灿烂,却让白发老者心头一寒。
“你知道吗?”海宝儿轻声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
他忽然抬起右手,对着夜空,打了个响指。
“动手!”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那八艘“影缉”快船中的三艘,突然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船上的杀手来不及反应,就被爆炸吞噬!
“怎么回事?!”白发老者骇然。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择走这条航线?”海宝儿慢条斯理地说,“又为什么让你们轻易登船?”
他看向那些爆炸的快船:“因为这三艘船上,有你柳霙阁的敌人。”
白发老者脸色骤变:“你早就安排了内应?!”
“柳霙阁可以收买人心,我自然也可以。”海宝儿淡淡道,“你们以为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从你们出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我的局。”
剩余五艘快船上的杀手陷入混乱,他们不知道身边的同伴谁是内鬼,开始互相猜忌、攻击。
第1031章 甲板血战终 公主共险途
chapter 1031: deck bloodshed Ends, princess Shares perilous path.
甲板上的杀手们也慌了。前后夹击,退路被断,军心瞬间崩溃。
“稳住!”白发老者厉喝,“他是在虚张声势!只要拿下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剑,已从他胸口刺出。
握剑的,是他带来的三名高手中的一个——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剑客。
“你……”白发老者难以置信地转头。
“抱歉,赵老。”中年剑客抽回长剑,“七年前你杀我全家时,可曾想过今日?”
白发老者轰然倒地,眼中满是不甘。
剩下两名高手惊怒交加,同时扑向中年剑客。但海宝儿和伍标等人已抢先出手!
六人对两人,胜负毫无悬念。不过十招,那两名高手便倒在血泊中。
甲板上的战斗很快结束。失去首领的杀手们或死或降,海面恢复了平静,只余下燃烧的船骸和漂浮的尸体。
中年剑客走到海宝儿面前,单膝跪地:“少主,幸不辱命。”
海宝儿扶起他:“辛苦了,陆先生。令尊令堂的仇,今日总算报了一半。”
姓陆的剑客眼眶微红:“多谢少主给我这个机会。柳霙阁杀我全家,逼我就范,此仇不共戴天。日后但有差遣,陆某万死不辞。”
“先下去疗伤吧。”海宝儿点头,“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陆剑客退下后,武承零走到海宝儿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道:“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是。自我决定要参加墨会诗会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布局了。”海宝儿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柳霙阁势力再大,也不可能铁板一块。有压迫就有反抗,有仇恨就有倒戈。我不过是……给了那些人一个机会。”
“所以上官皇后的事,海上的截杀,都在你计算之中?”
海宝儿沉默片刻,摇头:“不。上官皇后的选择,是个意外。我原本以为,至少要损失更多,才能换来她的支持。承零,是你创造了这个奇迹。”
武承零笑了:“那我们算不算配合默契?”
“算。”海宝儿也笑了,“而且这默契,才刚刚开始。”
随后,他召来风媒堂主古介,对其说道:“古介堂主,此番任务你完成甚好,清剿柳霙阁这帮宵小之辈,不过随手为之。接下来,尚有更重要的事需托付于你。”
海宝儿自怀中取出一封密笺,递上前去,继续说:“不日我将动身前往七星湖。你依此信中所嘱行事,务必周密,不得有误。”
古介双手接过密笺,肃然应道:“属下谨遵少主之令,必不负所托。”言毕,躬身一礼,转身退去。
一旁的胖子收起缚龙丝,略带不满地嘀咕道:“海兄,怎的就把我给落了?为了此次行动,我可是费尽心血,才将这璇玑公主借我的缚龙丝练到如此纯熟。”
海宝儿转过身来看向胖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起脸道:“金兄,你急什么?缚龙丝练至纯熟,不过是入门功夫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武学秘籍,指尖轻抚过封面。“璇玑公主这套缚龙丝,真正的用法并非束缚血肉之躯。”
海宝儿将秘籍递给胖子,“七星湖下,镇着一头‘上古恶蛟’。百年已过,封印渐衰,需以至刚至韧之气机困补。”
胖子接过秘籍。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你是说……要用缚龙丝去缚困那只上古邪兽?不成不成,我几斤几两,自个儿还是有自知之明滴……”
“金兄。”海宝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你尚未开戒,阳气最盛,若能将功法修成,必能束困恶蛟,拯救天下苍生。”他顿了顿,“最主要的是……霓裳那丫头,必定尊你为大英雄,到那时,你们之间的事,还不顺理成章?”
胖子握紧秘籍,咧嘴一笑:“有点意思。海兄你说得对,如今这里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也罢……做个大英雄,确实比做一条杂鱼来得痛快。”
“莫要大意。”海宝儿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时间紧迫,你得好生研习缚龙诀,记熟每一处气机流转的节点。”
二人正说话间,身前忽然掠过一道灰影。一只墨鸭无声无息地落在海宝儿肩上,爪上系着一支细小的铜管。
海宝儿解下铜管,抽出内藏的纸条,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蹙起。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急。”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柳霙阁的余孽在七星湖附近现身了,还带了‘药王谷’和‘冰渊堡’的人。”
胖子眼中精光一闪:“药王谷?冰渊堡?他们不都是赤山国的江湖势力吗,怎么万里迢迢跑去聸耳国?”
“所以才是麻烦。”海宝儿看着纸灰飘落,“要么七星湖的消息已经让天下各大势力为之疯狂,要么……柳霙阁在下着一盘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棋。”他转向胖子,“你的动作要加快了。”
胖子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姿态,正色道,“放心吧,海兄。我金家虽不及丁、风两大百年世家,但,在江湖上也是个正道门眉,这差事我接了便是。”
海宝儿点点头,可心里却不是滋味——
一则,柳元西竟用海花、东莱二岛几十万众的性命相威胁,要他臣服;
二来,他们竟知晓沧溟海那个无名岛屿上的那只鬼面山魈。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莫非……”海宝儿不敢继续分析下去了,一旦充分发挥想象力,恐怕所有的猜测和线索,都指向一个残酷而又让人心痛的事实。
那便是,柳霙阁主可能也懂御兽之道!
朝阳从海平面升起,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黑夜,也照亮了甲板上的血迹。水手们开始清理战场,修复损伤。
船老大来报:“少主,八艘‘影缉’击沉三艘,俘获两艘,其余逃窜。我方阵亡七人,伤十二人。船体受损不大,可继续航行。”
宋冲也来报:“少主,审问清楚了。除了五人出自柳霙阁,其余的人全部来自风家?”
“哼,果真是风家。真是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海宝儿于心中暗忖,“好在丁招兄妹已得到升平皇室重用,往后他们想以命要挟,也得掂量掂量了。”
也算是给了郡马爷夫妇一个完美的交代了……
“按计划,继续向西,过境焰冰岛,将这些杀手全部流放至那里,好好改造。”海宝儿下令,“不去东莱了,我们回‘海花岛’。”
“回海花岛?”武承零挑眉,“终于可以去你从小长大的地方看一看了。”
“暴雨将至、大乱将至!”海宝儿眼中闪着锐利的光,“柳元西即将出关,海花、东莱都已不安全。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布置下一张网。”
他转身看向武承零:“公主当真愿意与我同行?!”
武承零挽了挽被海风吹乱的发丝,笑容明媚:“这一路如此精彩,我岂能错过?”
“破浪号”调整航向,朝着西南方的那片海域驶去。身后,朝阳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海宝儿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升平帝国方向,心中默念:
“蒋大哥,不,升平太子。我的棋已经落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待你我再见之日,希望都已站在足够的高度,可以真正并肩作战。”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从不离身的东莱世子令,又想起与棋圣弈白虬在无量塔对弈时的话:
“海少主,这天下棋局,众生皆棋子。但你要记住,真正的棋手,不仅要会下棋,更要懂得……何时掀翻棋盘。”
掀翻棋盘的时候,意味着彻底翻脸,更意味着打破僵局,重新站在了开始的那一刻。
如今柳元西还有要事处理,他的事岂是小事?门人去了聸耳国七星湖,恐怕是想控制那头上古恶蛟为己所用。
这天下,真的要乱了!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前方,迷雾渐浓……
沧溟海,某处无名孤岛。
岩洞深处火光摇曳,映照着红纹兽首青年赤红的眼睛。他手中的情报竹简已被攥得咯咯作响。
“全军覆没……”红纹兽首面具的嘴里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在岩洞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八艘影缉快船,百余名精锐杀手,一名堂主及四名护法亲自培养的高手,还有侯显……”
提到“侯显”二字时,他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
侯显。那个赤膊的大汉,柳霙阁“蜀山堂”副堂主,一身横练功夫已入化境,曾徒手撕裂过北疆雪熊,更在去年阁内大比中连败七名高手,夺得“铜皮铁骨”的名号。
这样的侯显,竟会死在一场看似十拿九稳的海上截杀中?
“说清楚!”红纹兽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在不可置信中又恢复了些许清明,“侯显是怎么死的?海宝儿身边何时有了能杀他的高手?”
跪在下方的黑衣探子额头触地,颤声道:“回禀特使,据逃回的影缉水手说……侯副堂主并非死于海宝儿之手,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死在……可能一个女子的手里。听说是……是个武朝公主。”
岩洞中一片死寂。
红纹兽首缓缓站起身,身高八尺的躯体在光亮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踱步至岩洞边缘,望向洞外无边无际的海面,那里波涛汹涌,恰如他此刻的心绪。
第1032章 连环计中计 借刀杀人策
chapter 1032: A Stratagem within a Stratagem; the borrowed Knife Stratagem.
“武承零……”红纹首兽默念着这个名字,“不应该啊。她的武学修为,我岂会不知?他们可看清楚了?!”
“是。水手们说,当时看到的只有俩人,一个是海宝儿,另一个便是那个公主。既然海宝儿没有出手,怕只有……”
红纹兽首猛然转身:“不可能!侯显的‘山魈之力’一旦激发,寻常刀剑难伤分毫,更有摄魂夺魄之效,她一个深宫公主如何能做到?”
探子伏得更低:“属下不敢妄言,但逃回的三名水手所见一致。他们还、还提到了另一件事……”
“讲。”
“船队中,有我们的人倒戈。赵老不知被谁从背后刺杀……”
“内鬼。”红纹兽首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他早该想到的。柳霙阁这些年扩张太快,树敌无数,用血腥手段收服了不少江湖势力,其中难免有怀恨在心者。
只是他没想到,海宝儿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找到并策反这样的人。
这个海宝儿,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特使。”岩洞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头顶半黑半白的中年快步而入,手中捧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鹰隼,“阁主密信,刚刚送到。”
红纹兽首神色一肃,连忙接过鹰隼,从它腿上的铜管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纸。
展开的瞬间,一股凛冽如冰霜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柳元西独有的内力印记,做不得假。
绢纸上的字迹不多,却字字千钧:
“吾已破关,功成九转。七星湖之事,关乎阁运乃至天下气数,不容有失。农历十一月十一,子夜时分,务必诱海宝儿至湖心‘贪狼位’。此子身负异禀,乃开启‘蛟渊’之关键。若事成,允你入‘化龙池’三日。若败……你知晓后果。”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枚小小的柳叶,叶脉猩红如血。
红纹兽首握绢纸的手微微颤抖。
化龙池!
阁中至高秘地,据说池中之水乃上古真龙精血所化,浸泡一日可抵十年苦修,三日……足以让他突破那层困扰多年的瓶颈,真正踏入一流高手之列。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蛟渊”二字。
七星湖下的上古恶蛟,阁中秘典记载名为“渊”,乃是百年前祸乱天下的凶兽,被某位绝世大能封印于湖底。百年来,无数势力觊觎这股力量,却无人能真正掌控——因为缺少“钥匙”。
而现在,阁主柳元西说海宝儿是“关键”。
红纹兽首脑中飞速运转。海宝儿出自海花岛,生身父母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据传与域外仙山有关……难道他血脉中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沟通或控制那头恶蛟?
“农历十一月十一……”他计算着日子,“还有不到一两个月。”
时间紧迫。
“传令。”红纹兽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第一,让‘药王谷’和‘冰渊堡’的人加快进度,务必在十月初十前,完成‘锁蛟大阵’的前置布置。”
“第二,派人去海花和东莱岛打探消息,无论如何也要查清他的身世。同时散布消息,就说七星湖底的那只恶蛟是在守护着一份‘沧溟海图’,海图里记载着绝世大能的武学传承。”
发分黑白的中年眼睛一亮:“特使英明!海宝儿拒绝我阁招揽,他想要变强,这个消息定能引他上钩。”
“不止如此。”红纹兽首冷冷道,“再加一条,就说恶蛟一旦现世,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中年不解。
“海宝儿自诩自己是‘万兽之主’,既有神兽伴,那他便不会坐视不管。”红纹兽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这一回,他不去也得去。”
中年恍然,随即又担忧道:“时间过于精确,可他若不能在既定时间,到达既定方位,该如何是好……”
“放心,本使自有办法!”红纹兽首斩钉截铁,“他如果不按我说得做,我会送他一份‘无法拒绝的礼物’。”
他走回石案前,提笔疾书。片刻后,将两张密信分别装入不同颜色的信筒。
“黄色信筒,飞鸽传书给我们在海花岛的暗桩,让他们开始散布消息,要做得自然,像是从古籍中偶然发现。”
“红色信筒,用最快的方式送到聸耳国王城,交给‘那个人’。”红纹兽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也无需多言,就说海宝儿意图收服恶蛟,为己所用。”
中年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借刀杀人?可若聸耳王室皇室和那个武朝公主真要保海宝儿,岂不麻烦?”
“哼。”红纹兽首淡淡道,“且瞧好了,聸耳王室若敢为了他与我们为敌,那他们离覆灭也就不远了。至于武承零嘛,自有垂涎之人去收拾……”
好一招连环计。既利用了海宝儿的身世之谜和家族隐痛,又挑拨了他与聸耳王室的关系,还捎带手将可能帮助他的武承零公主也卷入其中。
岩洞外,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红纹兽首走到洞口,望向西南方向——那是海花岛所在。他脸上的红色兽纹,月光下更加狰狞,仿佛能随时择人而噬。
“海宝儿……若不是阁主尚有要事处理,无瑕分身,岂容你蹦跶至今!”他低声自语,“不过,你以为破了海上截杀,便是赢了第一局?不,那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棋局,现在才开始。”
“农历十一月十一,七星湖,我在那里等你。”
“等你成为打开蛟渊的……钥匙。”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
“破浪号”已驶入海花岛水域。远处,岛屿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岛上山峦叠翠,云雾缭绕,真如海上仙境。
海宝儿却无心欣赏故土美景。
他站在船头,手中捏着刚刚收到的三份情报。
第一份,来自岛内讯息:近日岛上有流言传出,说七星湖底除上古恶蛟外,还有记载域外仙山路线的“沧溟海图”,图中更暗藏绝世大能修炼至地愆境的武学传承。
第二份,来自浮青阁:阁主冷凌烟已出卧龙渊,前往极北之地接师父“天不绝人”出关。
第三份,来自古介:七星湖周边,已发现至少五股势力踪迹。除柳霙阁、药王谷、冰渊堡外,还有各国一百余个大小江湖门派的探子以及一批身份不明、但训练有素的军伍之人。
三份情报,三个危机。
武承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很麻烦?”
“比想象中麻烦。”海宝儿没有隐瞒,“柳霙阁在逼我去七星湖,而且算准了我不得不去。”
“因为海图和恶兽?”
“不止。”海宝儿望向东方天际,“还因为,有些不长眼的,可能会动我的底线——师姐。从卧龙渊到极北之地路途遥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武承零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你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对吗?从你决定以海花少主身份入世,参与天下棋局的那一刻起。”
海宝儿转头看她。朝阳初升,金光洒在公主精致的侧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是。”他坦然承认,“但料到了,不代表就能轻松应对。”
“那就应对。”武承零说得很简单,“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海宝儿心头一暖。这个公主,和他一样,都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好。”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可你为何要帮我?!武朝皇室一旦参与进来,恐怕也会遭遇动荡!”
“这有啥?!”武承零俏脸一红,转瞬便认真说道,“父皇和母妃既然允我跟在你的身旁,说明他们早就认可了你这个女婿!”
呃……
又说那话。
海宝儿不愿再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当即召来挲门和天鲑盟精锐、胖子及刚刚伤愈的陆剑客,以及船上的其他核心人员。
“计划变更。”海宝儿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在海花岛只停留十五日。这半个月内,伍标负责整备船队,补充物资,将‘破浪号’和另外两艘快船改装为战船规格。”
“胖子,你的缚龙诀修炼不能停。岛上的孤山中,会为你开辟一个修炼洞府,对你或有帮助。”
“陆先生,你熟悉柳霙阁内部情况,我需要你绘制一份柳霙阁可能派往七星湖的高手名单,并标注每个人的武功特点和弱点。”
“公主殿下……”海宝儿看向武承零,稍作迟疑。
“我负责情报整合与分析。”武承零主动接过任务,“我在宫中读过大量江湖秘档,对各派武学、势力关系有所了解。古介堂主传来的情报,我来梳理。”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一日后,黎明时分,“破浪号”绕过蒋崇那尊立于近海的巨大石雕,顺利入港。
第1033章 故岛潮声旧 此身永为子
chapter 1033: tides of home, Eternal child.
破浪号缓缓驶入蒋崇石雕的阴影之下。那尊高达十丈的巨石像历经三年风霜,嶙峋的表面爬满海藤与牡蛎,却在晨光中依然巍然挺立。
石像肩杠的那把佘刀,指向正北——那是用陨铁所制,纵是海上风暴亦不曾偏移分毫。
武承零站在海宝儿身侧,仰望着这尊沉默的守护者。海风扬起她鬓边碎发,也送来岛上特有的气息——
湿润的泥土味、浓烈花果的甜香,还有淡淡的海盐与渔网晾晒的味道。
“蒋大哥的雕像每次看,都觉得他在对我说话。”海宝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武承零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感慨,“时过境迁,谁都想不到,他竟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
武承零侧目看他。自是不清楚少年话里藏着另外一层鲜为人知的真相,只觉得他在做生死离别后的感慨。
她心中同样感慨万千,“如果有一天,我为你而死,你是否也愿意为我立一尊像,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此刻的海宝儿褪去了海上杀伐的锐利,眉宇间竟有几分少年人的澄澈。她又不禁想象多年前,一个总角孩童在这片海域嬉戏的模样。
船缓缓入港。
最先入耳的是潮声——不是外海那般汹涌咆哮,而是港口内温柔有节奏的拍岸声,像极了这座岛的呼吸。
紧接着,螺号声自四面八方响起,低沉雄浑,三长两短,是海花岛最高规格的迎宾礼。
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八位副岛主立于最前,身后弟子按八色服制列队,旌旗在晨风中翻腾如浪。更外围是自发前来迎接的岛民,许多人手中捧着鲜花、果篮,或是刚捕捞上来的海产,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热情与好奇。
海宝儿率先踏下舷板,脚踩上故乡土地的那一刻,他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锐利,瞬间完成了从游子到主人的转换。
武承零紧随其后。她今日的装束是特意考量过的——月白劲装利落干练,浅碧披风在风中轻扬,既不失公主威仪,又便于行动。发间那支白玉簪是母妃所赠,简素中透着皇家气度。
“恭迎岛主回岛!”
“恭迎武朝公主殿下!”
呼声如潮,武承零微微颔首致意,目光从容扫过众人。她见过宫阙巍峨,见过边关肃杀,却从未见过如此质朴而炽热的欢迎——那些岛民眼中的光芒,是对海宝儿毫无保留的信赖与爱戴。
八位副岛主上前见礼。就在二岛主符元开口说欢迎词时,异变突生——
“汪汪汪!呜——汪汪!”
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由远及近,只见一团黄白相间的“毛球”闪电般从人群缝隙中钻出,四条有力的小长腿快到出现残影,直扑海宝儿!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柴犬,耳朵立着,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奔跑时脸上肥肉都在抖动。它冲到海宝儿脚边,一个急刹车没站稳,整只狗滚了两圈,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嘴里还在“呜呜”地兴奋叫着。
海宝儿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弯腰揉了揉柴犬的肚子:“阿柴,你又胖了。”
柴犬立刻翻过身,前爪扒着海宝儿的膝盖站起来,拼命舔他的手,尾巴几乎要摇断,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声。
然后它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狂奔回人群,片刻后叼着一只破旧的草鞋跑回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海宝儿脚边,坐得笔直,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围观岛民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连一向严肃的伍三曾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武承零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漾起笑意。她正要说话,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人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锐利的注视。
她抬头,看向码头一侧的了望塔顶。
那里蹲坐着一只花豹。
通体布满漂亮的玫瑰状斑纹,身长近六尺,尾巴慵懒地垂在檐角。它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码头,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线,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矜持与审视。
“那是大喵。”海宝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无奈又好笑,“我养的……另一只。”
应该是听到了主人提及自己,花豹优雅地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然后它纵身一跃——不是跳下高塔,而是沿着木制廊柱几个轻盈的腾挪,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稳稳落地,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人群自动为它分开一条路。
大喵迈着猫步走到海宝儿面前,与兴奋过度的馒头形成鲜明对比。它没有扑,没有叫,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海宝儿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个小马达。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武承零。
武承零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对视。她曾在皇家兽苑见过豹子,但那些笼中猛兽眼中只有麻木或凶戾。而眼前这只不同——它的眼神清明、好奇,甚至带着某种智慧的光泽。
大喵踱步到武承零身前,仰头嗅了嗅她的衣角。武承零没有动,任由它探查。片刻后,大喵似乎满意了,竟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心——这是猫科动物表示认可的亲昵动作。
“它喜欢你。”海宝儿有些惊讶,“大喵平时除了我,谁也不亲近。”
柴犬见状不乐意了,“汪汪”叫着挤过来,也想往武承零身上扑,却被大喵一爪子按住脑袋。
两只宠物顿时闹成一团,一个“汪汪”叫着想挣脱,一个“呼噜”着按住不放,场面滑稽极了。
这番插曲彻底打破了正式场合的拘谨。岛民们笑得更欢了,连九位副岛主们紧绷的神情都柔和了许多。
二岛主符元趁机上前,捋须笑道:“看来连岛主的爱宠都认可公主殿下。请,接风宴已备好。”
武承零看着说话的人,心中一惊。小时候经常看见婉娆姑姑对着一张画像发呆,而画像中的那人,与眼前的这位,竟然格外地相像——虽然年岁不同,但脸部轮廓和骨骼分明就是同一个人。她不禁脱口而出,“您……您是……”
见武承零张口就要说出二爸的名号,海宝儿当即抬手拉住了她。冲她会心一笑,“承零,你猜得没错。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待会跟你详细介绍……”
前往观潮阁的路上,柴犬在前面欢快地跑着,时不时回头确认主人有没有跟上;大喵则不远不近地跟在武承零身侧,步伐优雅,引得路旁孩童既好奇又害怕地张望。
“柴犬是我五年前从一条遇难商船上救下的。”海宝儿边走边解释,“那时它还是个小奶狗,躲在水桶里瑟瑟发抖。至于大喵……”他顿了顿,“我与它‘一奶同胞’!”
“一奶同胞”的意思,武承零略有耳闻。她听说过海宝儿小时候喝过兽奶,与豹崽同为母豹的“孩子”。
武承零点点头,看着一狗一豹:“它们相处得倒是有趣。”
“阿柴觉得大喵是只会打架的大猫,整天想找它玩;大喵觉得阿柴是只憨憨的毛球,懒得搭理,但又不准别人欺负。”
海宝儿摇头笑道,“有一次岛上来了野猴子群,抢厨房的水果。阿柴冲上去叫,被猴子抓了鼻子。结果大喵从屋顶跳下来,一巴掌一只,把猴群全赶跑了。然后整整三天,它都让阿柴跟着自己吃饭——大概觉得这憨狗离了它活不下去。”
说话间已到观潮阁。阿柴想跟进去,被海宝儿轻轻挡在门外:“你和大喵,去厨房找老刘,他知道给你留什么。”柴犬“呜呜”两声,不情不愿地转身跑了,一步三回头。
大喵则不用吩咐,轻巧跃上观潮阁二楼的飞檐,找了个阳光正好的位置趴下,尾巴垂下来,慢悠悠地晃着。
宴席气氛因着刚才的插曲轻松不少。席间说起海宝儿儿时趣事,符元喝高了,拍着桌子道:“岛主小时候才叫顽皮!十岁就敢偷划我的艇出海,说是要去找‘海那边的龙宫’,结果遇上风暴,全岛人找了一夜!找到时,小子抱着桅杆在海上漂,不但不害怕,还说‘差点就看见龙宫门了’!”
众人大笑。武承零看向海宝儿,见他耳根微红,难得露出窘态,不禁莞尔。
话题渐渐转入正事。海宝儿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几位副岛主就地跪下,而后大声说道,“各位亲爸,宝儿承蒙各位养育之恩,没有你们,就没有今日海宝儿。所以,宝儿有个不情之请,往后别再叫我‘岛主’,直接唤我‘宝儿’!”
几位副岛主闻言一怔,万没料到这孩子竟然来了这一出。
符元赶忙上前,抬手就要将他从地上拉起,“好孩子,快起来说话,可规矩不能破。”
“二爸,如果你们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
见海宝儿根本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几位岛主面面相觑。最终符元无奈表示,“罢了罢了。大岛主既已将岛主之位传于你,你便是岛主,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不过既然你不跟要这虚名,那我们也改口将你‘少主’!”
“这……”
第1034章 明暗双线路 九死求一生
chapter 1024: twin tracks through Shadows, A Single hope from certain doom.
海宝儿还想说些什么,可却同时被其他几人出言阻止。
“对!就这么定了!”
“近来,武堂发现了不少打探消息的外来高手,他们行踪无定,定揣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目的。所以,想要保护海花岛不受侵扰,必须得有个德才兼备、统筹大局的主心骨!”
三岛主刘耀站出身位补充说,“如果宝儿你不答应,我们也在你面前长跪不起。”
说着,众人来到海宝儿面前,纷纷下跪。
见状,海宝儿心中一紧。一来,是出于几位养父的决然态度和高度认可;二来,则是没想到各方势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既如此,那宝儿便恭敬不如从命!”少年无奈,只得率先起身,将众养父一一恭敬地从地上扶起,而后说:“待会儿,我们一起商讨下应对之策……”
饭后,众人移步至议事厅。当海宝儿说出柳霙阁的阴谋与七星湖之局时,阁内气氛再次凝重。
八岛主关文贡起身陈述,提及古籍所载一桩百年旧事:“相传七星湖底那条恶蛟,本只是海外孤岛的一尾小蛇,因武朝王侯内乱、战祸绵延,以致怨气盈天。它遂漂洋过海潜入武朝,不断吞食天地间的死瘴与溃散之气,修为由此暴涨,终蜕变为神通骇人的蛟龙。”
“后来武朝大一统,战事止息,蛟龙无从攫取死气,修行受阻,便转而肆虐民间,屡屡残害生灵,自身幻化成一条十恶不赦的恶蛟。为护佑百姓,武朝一位大能追剿十余载,最终不惜肉身兵解,方将其封印于七星湖底。”
“据闻当年恶蛟被封镇之时,‘腑脏尽碎而形壳未损’,谁料百余年来,它竟逐渐恢复元气,而今更欲破封而出……”关文贡言至此处,不由长叹一声。
八岛主果然学识渊博,连这般尘封秘辛都能娓娓道来。
“可,当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神通能将恶蛟封印?”六岛主崔旻面凝惑色,“且看当今天下,涿漉榜十大高手,上至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放山人’,下至名列榜末的箭神吕成空,修为虽已臻当世顶峰,却无一突破十境……”
海宝儿眸色一凝,当即领会了六爸话中深意,缓声道:“六爸所言极是。百年前如此惊天动地之事,本应在史册中留下浓重一笔。可为何后世典籍之中,这段过往竟似被悄然抹去,再无痕迹可寻?”
武承零静坐聆听,指间茶盏已凉。她忽而抬眸,声音清凛:“此事发生于武朝初立之际,承零身为宗室子孙,对此……倒也略知一二。”
海宝儿眼前一亮,旋即惊呼道:“当真?!快说说!”
武承零将凉透的茶盏轻轻搁下,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海宝儿写满急切的脸庞上。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声音压得低缓,且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尘埃:
“史册无载,并非疏漏,而是……有意为之。”
她顿了顿,厅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细微的爆裂声。
“武朝初立,山河虽定,人心未附。前朝遗老暗涌不息,四方豪强窥伺神器,正是风雨飘摇、根基最脆之时。便在那时,恶蛟为祸,声势日炽,几成天灾。若此事传扬开去,乱臣贼子必借‘天降凶兆,武朝失德’之名兴风作浪,天下顷刻便会再陷兵燓。”
因此,当时出手镇压恶蛟的,并非寻常隐士,而是一位皇室宗亲——亦是开国勋贵之一。其名讳……恕承零不知,亦不敢言。只知那位宗亲修为通玄,已触及传说中的上第十境门槛。他与恶蛟纠缠十余载,又在七星湖底搏杀七日,天地变色,湖水倒悬,终以一身血肉精元为引,铸成封印,将恶蛟镇于湖眼深处。而他自己……形神俱陨,只留下一缕不散的战意,融入封印之中。”
她眼中浮起复杂的敬意与憾色。
“恶蛟既伏,太祖皇帝悲恸之余,更生惕然。此役若传,固可彰我武室有擎天之力,但那位宗亲陨落的真相,以及恶蛟未死、仅被封印的实情,若为外敌所知,后果不堪设想。故而,武祖决然颁下密旨,凡与此战相关之记载,无论宫闱秘录、地方志乘,乃至参战兵卒记忆……皆需彻底抹去。知情者,或赐重金荣养于深宫别苑,或……随那位宗亲一同‘隐入尘烟’。”
“百余年来,此事便成了皇室最高密档中,一段无字的口传心授。知晓全貌者,历代不过三五人。连我……亦只是在机缘巧合下,听一位早已失势蛰居的老宗亲,在病榻前恍惚提及片段。”
关文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公主思虑周全。我已整理出三册相关卷宗,稍后便送至少主住处。其中有一卷《南海异闻录》,是前朝一个落第书生游历南海所着,内有一段关于‘七星锁蛟’的记载,虽似志怪,却与眼下情形颇有暗合。”
她望向关文贡,微微颔首:“八岛主所述古籍,或许是当年浩繁文牍中,侥幸遗落民间的一页残篇,已属难得。”
海宝儿听得心神震动,喃喃道:“所以,根本不是史官遗漏,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遗忘’?为稳江山,宁埋没一位救世宗亲的绝世功勋?”
武承零默认,神色肃穆。
厅内陷入长久的沉寂。烛火不安地跃动,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阴影拉扯、变幻。
百年前那场被权力与鲜血精心掩埋的牺牲,带着湖底淤泥般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形神俱陨……只为一缕不散的战意镇守封印……”三岛主刘耀喃喃重复,这位向来以刚毅果决着称的汉子,声音里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此说来,那恶蛟破封在即,不仅意味着生灵涂炭,更意味着那位先辈最后的意志……也将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八岛主关文贡捻着胡须,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更棘手的是,当年那位宗亲已是触摸‘地愆’门槛的大能,尚且需要付出生命才能将其封印。而如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最后落在海宝儿年轻而坚定的脸上,“宝儿,你虽天赋卓绝,近期际遇非凡,修为精进神速,但终究……年岁尚浅。你此去七星湖,怕是凶多吉少。”
六岛主崔旻猛地一拳锤在身旁茶几上,茶盏震得哐当作响:“这就是个死局!某些人是算准了宝儿仁厚,听闻此等秘辛与危局,绝无坐视之理!更算准了他的几只神禽异兽,也不会袖手旁观。可……明面上根本找不出第二位能比肩当年那位的绝世高手!他们是要用七星湖为炉,以恶蛟为火,将宝儿……将我们海花岛未来的希望,生生炼化在其中!”
他的话语化作冰锥,刺破了凝重的空气,将最残酷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摊开。
几位岛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恐慌与愤怒。
海宝儿却在这片几乎令人绝望的焦灼中,缓缓站直了身体。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锐利,像淬过火的星光。
“各位亲爸的担忧,宝儿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恶蛟现世,我们每个人都在劫难逃。正因它是死局,正因柳霙阁算尽了一切,我才更不能按他们的棋路去走。”
他走到厅堂中央那幅巨大的海疆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标注着“七星湖”的位置。“他们想让我去,我便去。但这去法,由不得他们全盘操控。”
武承零眸色微动,抬眼看他:“你有何计?”
“首先,需‘明暗两线’。”海宝儿指尖划过地图,“明线,是我。我会如他们所愿,高调前往七星湖,吸引所有暗中窥探的视线,尤其是柳霙阁及其可能勾结的势力。他们必然在湖周布下天罗地网,或想借恶蛟之力除掉我,或想在我与恶蛟两败俱伤时坐收渔利。”
“那暗线呢?” 关文贡急问。
“暗线,是诸位亲爸,以及公主殿下。”海宝儿目光灼灼,“柳霙阁既要谋算七星湖,其总舵或重要据点必然防备相对空虚。我需要一支绝对精锐的力量,由三爸、四爸带领,趁此机会,直捣黄龙!不求尽歼,但求重创其根基,攫取其与外界勾结、以及关于恶蛟和封印的更多核心机密!他们既然想调虎离山,我们便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刘耀与伍三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豁然与决绝。
此计虽险,却是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主动反击的口子。
“同时。”海宝儿继续道,手指移向七星湖周边地形,“六爸、八爸,你们一个精通工造、一个学识渊博。请你们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出所有关于当年封印形制、弱点的可能记载,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民间传说也好。我此去七星湖,不能只凭蛮力。若那位先辈的战意尚存一丝于封印中,或许……我能尝试与之沟通,获取指引,甚至寻得加固封印之法。”
崔旻和关文贡重重点头:“我们即刻去办,翻遍藏书楼,走访故旧,定不辱命!”
“那我呢?”武承零轻声问,她看着海宝儿,这个少年在危机面前展现出的缜密与胆魄,让她心中波澜微起。
第1035章 墨鸦夜衔书 袁心点迷津
chapter 1035: crows in the dark carry Secrets, a hint from the heart Lights the way.
眼前的可是一国公主,她的能量,超乎想象。
“承零,您的身份至关重要。”海宝儿转身,对她郑重一礼,“两件事。其一,请您动用皇室渠道,但务必隐秘,查清近年来,朝中或宗室内,是否有与柳霙阁过从甚密,或对百年前旧事异常‘关心’之人。此事牵连皇室秘辛,内鬼可能就藏在庙堂之高。”
“其二,七星湖若真有变,恶蛟破封,其祸必不止于一湖一地。需要有人提前联系各国朝廷,预警周边州郡,暗中疏散百姓,调集官方力量布防,至少……为可能的最坏情况,争取时间,减少伤亡。此事非皇室威望与资源不能为。”
武承零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肩头竟感承住了千钧之重。“好。朝廷与江湖,明线与暗线,攻其根基与解其危局……海少傅大义!你这番谋划,已不止是为自救,更是在为一方生灵布局。只是……”
她眼中忧色未褪,“即便计划周详,你独自面对七星湖之局,仍是九死一生。那恶蛟被封印百年,怨毒与力量恐更胜往昔。柳霙阁的杀招,也定然环环相扣。各国朝堂及江湖势力各有所图,恐怕他们也未必能尽全力。”
在理。
海宝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人的飞扬意气,冲淡了过于沉重的气氛。“承零,其他势力我不敢保证,但你大武、青羌和聸耳这三国几近接壤,以及浮青阁、秋水山庄还有无量塔这些江湖正道势力,必会倾力相助。所以诸位亲爸,宝儿并非去送死。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亦有必须回来的承诺。海花岛是家,你们是家人。若有人敢想毁了这个家,我便先拆了他们的庙。”
他语气一转,变得更加务实:“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详议。比如我明线出发的时间、路线、如何造势;暗线行动的时机、人手、撤离方案;信息传递的密语、应急的信号……尤其是,若我在湖底真的找到了与当年封印残留战意沟通的方法,我们需要约定特殊的呼应方式。”
烛火噼啪,将少年轮廓分明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像一株正在疾风骤雨中奋力拔节的青竹。议事厅内的气氛,已从最初的震惊与绝望,逐渐转变为一种背水一战的凝重与炽热。
在场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火,那是对家人的守护之火,对邪恶的反击之火,亦是对百年牺牲者的告慰之火。
“此外。”三岛主刘耀补充,“我们抓到了几个柳霙阁探子,从他们口中套出些零碎信息——柳元西似乎在找一种名为‘蛟息石’的东西,据说只有像我们这些个悬居于大海之上的蛟渊附近才会产生……”
讨论持续到未时。散场后,海宝儿送武承零回岛中的栖霞苑。
阿柴不知从哪里又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支开得正盛的霞映茶花,摇着尾巴送到武承零脚边。
大喵也从屋顶跃下,嘴里竟衔着一枚光滑的无名石,放在茶花旁边,然后蹲坐一旁,歪头看着武承零。
“这是……”武承零弯身捡起两样礼物。
“它们在送你见面礼。”海宝儿失笑,“阿柴喜欢花,大概是从哪个园子里偷摘的。大喵又捡石头囤积的习惯,我屋里有一盒子它捡的各种石子。”
武承零接过花与石,认真地对两只宠物道:“谢谢。”
阿柴兴奋地绕着她转圈,大喵则矜持地“喵”了一声——
是的,这只花豹偶尔会发出像猫一样的叫声,与它威猛的外表格外反差。
栖霞苑内已收拾妥当。武承零临进门前,转身对海宝儿道:“明日辰时,我想先去看看岛上的藏书阁,再去船坞和工堂。”
“好。”海宝儿点头,“到时候我让阿柴和大喵陪你吧。岛上路径复杂,它们认得所有路。而且……”他眨眨眼,“有它们在,没人敢打扰你。”
月门合上。
海宝儿站在院外,听着院内传来武承零轻柔的说话声——大概是在和两只宠物说话。阿柴“汪汪”回应,大喵偶尔“呼噜”一声。
他望向远处海面,暮色开始四合,归帆港点点渔火亮起,如繁星坠落人间。
不久后,阿柴从门缝里钻出来,蹭他的腿。大喵也悄然出现在墙头,金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天色中莹莹发亮。
海宝儿蹲下身,一手揉着馒头的脑袋,一手轻抚大喵的下巴。两只宠物安静下来,享受主人的抚摸。
“接下来会很辛苦。”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宠物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我们得守住这个家。”
阿柴舔了舔他的手,大喵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
海宝儿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栖霞苑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转身步入暮色。
身后,一狗一豹静静跟随,如同过往无数个日子一样。
……
接下来的数日,海花岛宛若陷入冬季蛰伏,从外界看去,一切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显出几分深沉的阒寂。
然而,在这异乎寻常的平静表象之下,负责传递密信的墨鸦却比以往更为忙碌。它们大多借着夜色的掩映,悄无声息地穿梭往来,将各方讯息如暗流般源源不断汇集于此。
海宝儿院落里的灯火,也从未熄灭过。
七日后。
海花岛码头,三艘改装完毕的战船整装待发。船上不仅配备了更强的弩机和拍杆,还加装了用于破冰的撞角——因为前往七星湖的航路上,需要经过一片被称为“冰海”的极寒海域。
海宝儿最后望了一眼岛屿深处,那里有他从小长大的院落,有大妈亲自为他种下的海棠树。
“少主,一切准备就绪。”伍标来报。
“出发。”海宝儿转身登船,没有回头。
船帆升起,战船驶离码头,朝着东北聸耳国方向的七星湖而去。
航路上,海宝儿将自己关在舱室中,对着海图沉思。据最近整理的信息显示,恶蛟被封印在“天权”与“玉衡”两岛之间的湖底深处。
而柳元西信中所说的“贪狼位”,对应的是北斗第一星“天枢”岛。
为什么非要到天枢岛?那里离封印核心最远,难道……
海宝儿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起身,翻出一本泛黄的《星象堪舆秘要》。快速翻阅到记载“七星锁蛟阵”的那一页,他的目光凝固在几行小字上:
“……阵眼在‘天权’,阵枢在‘玉衡’,而‘天枢’为阵门,亦是生门。若欲破阵而不释恶蛟,需自天枢入,依北斗逆行之法,步步为营。若欲释蛟……”
后面的字迹被人为涂抹了。
海宝儿的心沉了下去。柳元西要的恐怕不是控制恶蛟,而是释放它!
可释放一头上古凶兽,对柳霙阁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自信能驾驭这种力量?
舱门被敲响,袁心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刚译好的密信,脸色凝重。
“我刚从古介堂主的最新情报中,发现一件事。”她将密信递给海宝儿,“药王谷的人,在七星湖周边大量采集‘迷魂草’和‘血婴果’——这两种药材,通常是用来炼制控制心神类的药物。”
“而冰渊堡的人,则在湖岸各处埋设一种特制的‘冰魄寒铁桩’。据秘档记载,这种桩子并非用来困敌,而是用来……引导和放大某种‘声波’或‘精神冲击’。”
海宝儿瞳孔骤缩。
迷魂类药物,放大精神冲击的装置,再加上一个能沟通或控制恶蛟的“钥匙”……
他全明白了。
“柳元西想做的,不是控制恶蛟。”海宝儿一字一句道,“他是想用药物和装置,将恶蛟的‘凶性’和‘力量’抽取出来,灌注到某个‘容器’中。”
“容器?”袁心先是不解,随即想到什么,脸色瞬间苍白,“你是说……人?”
“对。一个能承受这种力量的人。”海宝儿望向窗外波涛汹涌的海面,“而那个人,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另有其人。”
袁心倒吸一口凉气:“那将是……何等怪物?”
“所以必须阻止他们。”海宝儿握紧拳头,“而且必须在农历十一月十一之前,赶到七星湖,破坏他们的布置。”
“可如果这是陷阱呢?”武承零担忧道,“他们算准了你会去,必然布下天罗地网。”
海宝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袁当家可曾听过一句话?”他说,“最高明的陷阱,往往看起来像是机会。而最高明的破局之法,就是跳进陷阱——然后,从内部将它拆个粉碎。”
袁心仍有些不解,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道:“少主,您就别为难奴家啦。奴家知您心思深沉如海……可我总觉着,柳霙阁主的目光,或许并不在七星湖底那只恶蛟身上。”
“此话怎讲?”海宝儿眉梢微动,看向她。
袁心上前为他斟了一杯新茶,双手奉上,声音轻柔却清晰:“少主试想,恶蛟将出这等惊天之事,可曾听闻柳元西本人有何动向?又或者……各国朝堂之上,可有一丝一毫与此相关的风声?”
话音落下,如一道电光穿透迷雾,海宝儿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一语点醒梦中人。
海宝儿未做任何回应,只是顺手推开舱窗,海风涌入,带着咸涩的气息。
第1036章 疾书阻红颜 北境风雪急
chapter 1036: hastily penned Letters, beloved Stayed; blizzard over the Northern pass.
前方海天交界处,一大片乌云正在缓缓汇聚,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海宝儿想罢,当即问道:“对了,那卫蓝衣和须弥门裘放最近有何动向?”
话音落下,舱内陷入片刻沉寂。袁心显然没料到少主会突然问及这俩人,略作思索才答道:
“说起卫蓝衣……确有蹊跷。墨云诗会次日,她便悄然离开了升平帝国,行踪极其隐秘。我们的人只追踪到她曾出现在北境‘霜降关’,随后便如人间蒸发,再无线索。”她顿了顿,补充道,“更怪的是,她离开时并未携带任何柳霙阁信物,甚至……连常用的衣物都留在了升平帝国。”
走得这么匆忙么?
海宝儿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卫蓝衣身为柳元西最器重且唯一的爱徒,在此紧要关头孤身远行,连贴身衣物都不带,这绝非寻常。
“霜降关再往北,便是……”他眼神一凝。
“赤山狼神教的地界。”袁心接话,脸色也不由凝重起来,“就在三日前,北边传来更惊人的消息——柳元西已出关,且亲赴天山之巅的狼神教总坛,以‘天山鼎坛’为名,欲秘密召集涿漉榜十大高手共商天下武运。”
天山鼎坛?
卫蓝衣曾经提到过,但却又欲言又止,似对这事尤为忌惮。
“如果十大高手齐聚天山之巅,那岂不意味着爷爷和师父也会去?!”海宝儿眉峰骤拢,“涿漉榜前十,每一位都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存在,平素多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有几人彼此嫌隙颇深。若能将他们同时召集,柳元西所图必然惊天。”
“是。据可靠线报,放山人、箭神吕成空、聸耳王姑兮筝、五顶山人苗潜及门主等……凡榜上有名者,几乎尽数应邀。”袁心声音压低,“但古怪的是,此次集会并非广发英雄帖,而是由柳元西与狼神教大祭司联名密邀,地点设在天山绝顶的‘祭天坛’,周遭百里皆有两大势力精锐封锁,外人难近半步。集会现场布置……至今滴水不漏。”
海宝儿回头,疑惑难掩。柳元西一边在七星湖布局,欲释恶蛟、夺其力;另一边竟能同时说动狼神教,召集天下顶尖高手密会。这两件事看似相隔万里,却隐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着。
“十大高手……上古恶蛟……”他喃喃自语,脑中思绪飞转。
紧接着,一个模糊却骇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如果柳元西想要寻找的一鼎“容器”,并非他自己,而是要从这天下顶尖的十人中择选其一,甚至……以其为“炉鼎”呢?
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了,猜想也就此中断。
“那须弥门裘放呢?”
“须弥门裘放,直卧龙渊返回后,便一直率众守护着在七星湖畔,未曾有一日懈怠。”
“未有一日懈怠?”海宝儿轻叱一声,“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但过于合理,那便不合理!”
“此话怎讲?”
“你想啊。须弥门是聸耳国的江湖势力,恶蛟破印这么大的事,为何兮听大哥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只言片语。往来信件中,尽是寻常问候和时政咨询。”
“对了,少主,还有一事。”袁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心下一横,如实禀报,“明线传讯,少夫人自归东莱后,每日茶不思饭不想。这两日,正打算动身前往聸耳国,不知……”
“不可!”袁心的话尚未说完,海宝儿当即抬手打断,“我现在便手书一封,即刻派人亲自送往,并告诉她,此行凶险,万不可往。待我处置了七星湖的事,便会第一时间赶去东莱,让她勿要挂念。”
说完,便重归桌案,提笔挥毫速写小楷。
一刻钟后,海宝儿将信亲手交由对方,并叮嘱说,“袁心。你立即同步传讯回海花岛,请六爸和八爸重点查两件事。第一,赤山狼神教近百年内,可有与‘蛟’、‘龙’或‘上古凶兽’相关的祭祀秘法记载;第二,涿漉榜前十高手中,有谁曾在近期接触过柳霙阁或狼神教的人,又有谁的功法或体质,有可能承受极端庞大的‘外力灌注’。”
袁心领命,却未立即离去,眼中忧色更深:“少主是怀疑,柳元西想将恶蛟之力,转嫁到某位涿漉榜高手身上?可那十人皆是人中龙凤,心高气傲,岂会甘为他人容器?”
“若是交易,或是欺骗呢?!”海宝儿目光冷冽,“比如许诺共享力量、突破十境门槛,甚至……给予他们梦寐以求的某物。人心皆有隙,武道巅峰的诱惑,有时比死亡更令人盲目。”他想起武承零所述百年前旧事,“何况,柳元西手中,或许还握有我们不知的筹码。”
就在这时,舱门又被叩响。张礼匆匆而入,呈上一枚用蜡封紧的细竹筒:“少主,岛内急信,八岛主亲笔。”
海宝儿拆开,关文贡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内容却令他瞳孔微缩——
“宝儿,查《狼神古祭篇》残卷,得一条晦涩记载——‘天山之巅,有祭名曰‘继煞’。以强者精血为引,可开幽冥之门,接引上古凶煞之气,灌于选中身躯,塑不世魔尊。’此祭所述之象,与零公主所查皇室典籍记载的恶蛟凶性修行之法,颇有相通之处。另,据老友秘传,箭神吕成空近些年一直在寻找一种名叫‘碧落黄泉’的奇毒,图解其孙身上的封印,可留意。其余万事小心。”
信末,另有一行小字,是崔旻匆匆添上的:“工堂最新查验大喵珍藏的那块‘蛟息石’,发现其内蕴一丝极淡的‘血契’波动,疑似需特定血脉方可激发。已加急分析。”
海宝儿缓缓折起信纸。线索如碎珠,正被一根无形的线飞快串起。卫蓝衣的北上,十大高手的密会,狼神教的古老邪祭,吕成空寻找剧毒,还有那需要特定血脉的“蛟息石”……
“原来如此。”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寒意凝结如冰,“他要的从来不是控制恶蛟,也不是简单地制造一个怪物。他是要‘创造’一个听命于他、拥有恶蛟之力、且站在武道巅峰的……‘人间神只’。”
袁心听得脊背发凉:“那十大高手岂非……”
“饵,或者……祭品。”海宝儿声音低沉,“至少其中大部分人,恐怕都难逃算计。柳元西此番布局,早已超出江湖争斗,他是要重塑这天下武道的格局,乃至……人间秩序。”
他走回海图前,手指重重按在“七星湖”与“天山”之间:“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赶在十一月十一之前,不仅要破坏七星湖的布置,还必须阻止天山上的那场‘祭典’。”
“可我们分身乏术……”袁心急道。
“所以,暗线需要调整。”海宝儿当机立断,“三爸四爸按原计划,直捣柳霙阁重要据点,夺取核心机密,尤其是关于‘血契’和‘承煞祭’的详情。同时,请承零公主立刻动用最快渠道,设法将天山密会可能存在的陷阱,隐秘传递给可信的涿漉榜高手或其亲近之人。能惊醒一人,便多一分变数。”
“那我们……”
“加速前进,直奔七星湖。”海宝儿斩钉截铁,“柳元西的核心一定还在湖底。只有解决恶蛟这个力量源头,他的所有谋划才会成为无根之木。卫蓝衣的动向也需密切关注,她在此局中,恐怕扮演着连柳元西都可能意料不到的关键角色。”
“是,少主!”袁心和张礼领命退下,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他望向窗外,风暴将至,海天昏暗。但少年眼中,却燃起比雷霆更亮的光。
“此事过后,雷家一案的主谋将浮出水面,真相也必将大白于天下。”少年顿了顿,“有些人,我不管你是谁,血债必须要血偿!”
……
而在他看不见的万里之外,天山之巅,祭天坛上风雪呼啸。十一把形态各异的座椅,已然在苍茫雪色中,围成一圈。
其中一把空椅的扶手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狼头图腾,图腾的眼部,镶嵌着两枚暗红色的奇异石头,正隐隐流动着与“蛟息石”同源的光泽。
山脚下,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的纤细身影,静静仰望雪山绝顶,帽檐下的目光复杂难明。她手中,紧握着一枚半玉珏,玉珏的纹路,独特而又显眼,隐有道道光韵在其间流转。
风暴,正在从海上与山巅,同时逼近。
少女裹紧白色斗篷,沿着几乎被风雪掩埋的古道向上攀登。斗篷边缘绣着的暗金色柳叶纹路已被冰晶覆盖,每走一步,积雪便没至小腿。
她手中那枚半玉珏在怀里微微发烫,与心跳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共鸣。越靠近山顶祭天坛,这种共鸣就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
或者说,召唤带着它的人。
“站住!”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思绪。前方山道转弯处,突兀地出现了六名身穿白色毛皮劲装的壮汉,每人手中都握着弯刀,刀身刻着狼头图腾。为首者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大汉,眼神凶狠锐利。
“此路不通,姑娘请回。”疤脸大汉冷冷道,手中弯刀微微抬起。
少女停下脚步,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我乃卫蓝衣,奉柳霙阁主之命,前来拜会,有要物呈上。”
“口令。”大汉不为所动。
第1037章 蓝衣闯山门 护法指迷津
chapter 1037: blue Robe Entering mountain Gate, Guardian Showing the path.
卫蓝衣心中一沉。
师父只给了她玉珏和密信,从未提过什么口令。她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半玉珏:“以此物为证。”
六人目光同时落在玉珏上,脸色齐变。疤脸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警惕取代:“无口令者,不得入山。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补充道,“留下玉珏,你可自行离去。否则……”
话音未落,六人已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
杀气在风雪中弥漫开来。
卫蓝衣轻叹一声。她本不想动手,但眼下看来,别无选择。
“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动,白色斗篷在风雪中划出一道优雅弧线,竟自送自如地从六人合围的缝隙中穿过。
六柄弯刀同时斩落,却只劈中了残影。
“好快!”疤脸大汉瞳孔骤缩,猛然后撤,同时喝道,“结阵!”
六人迅速变位,脚步踏出奇异节奏,竟隐隐与风雪呼啸声相合。
刹那间,卫蓝衣只觉得周遭压力倍增,竟觉整座天山的力量都压了过来——
这是狼神教的“风雪困悠阵”,借天地之势困敌,传闻连九境高手一时也难以挣脱。
“不愧是狼神教精锐。”卫蓝衣轻声赞道,手中已多了一对长短不一的柳叶刀。短刀长一尺二寸,通体湛蓝;长刀三尺三,刀身透明。
这是柳元西亲自为她打造的“冰魄柳叶双刃”,取天山寒铁与东海蓝晶熔炼而成。
她不再保留,七境巅峰、接近八境的内力轰然爆发,周身三尺内的风雪竟瞬间静止。双刀交错,一式“柳絮纷飞”挥洒而出,刀光化作千万片飘飞的柳叶,美丽而致命。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六人虽然结阵,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仍被逼得连连后退。疤脸大汉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眼中骇然:“临八境!你到底是……”
“哼,刚说过就忘了,那就让你长长记性!”话未说完,卫蓝衣的柳叶刀已刺向他咽喉。
这一刀太快,太刁,眼看就要得手——
“住手。”
一道声音响起。
不是暴喝,不是怒吼,只是平静的两个字。但就是这两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动作同时一滞。
声音来自上方。卫蓝衣抬头望去,只见三十丈外的悬崖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朴素灰色长袍,头发随意披散,看起来六十余岁年纪,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但他站在那儿,却与整座天山融为一体——
不,他就是山,山就是他。
疤脸大汉见到此人,脸色大变,急忙单膝跪地:“参见大护法!”
其余五人也慌忙跪倒,头都不敢抬。
卫蓝衣心中凛然。狼神教大祭祀,“山岳”岳天齐——
涿漉榜排名第十四,以“不动如山,其徐如林”闻名天下。传闻他三十年前便已踏入八境巅峰,却因修习的《镇岳真经》特殊,未能突破至九境。
但常年坐镇天山,极少涉足江湖,在天山这片天地,他拥有着不输于上九境的实力。
岳天齐目光落在卫蓝衣身上,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却能看透一切伪装。
“柳阁主的徒弟?”他问。
“晚辈卫蓝衣,见过岳前辈。”卫蓝衣收起双刀,恭敬行礼。
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任何不敬都是找死。
岳天齐微微点头:“你师父让你来的?”
“是。师父命我将此物交予大祭司。”卫蓝衣取出玉珏。
岳天齐隔空一抓,玉珏便飞入他手中。他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果然是这个……‘七星钥’的一半。柳元西倒是舍得。”
他将玉珏抛回给卫蓝衣:“随我来吧。大祭司在祭天坛等你。”
“大祭祀!”疤脸大汉急道,“她无口令擅闯禁地,按教规当……”
“教规是我定的。”岳天齐淡淡打断,“还是说,你觉得我无权带人上山?”
疤脸大汉顿时冷汗涔沔:“属下不敢!”
岳天齐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向山上走去。卫蓝衣犹豫一瞬,快步跟上。那六名守卫眼睁睁看着,再不敢阻拦。
山路越发陡峭,风雪也越发狂暴。但奇怪的是,岳天齐所过之处,风雪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平静通道。
卫蓝衣跟在他身后三步,感受着这种近乎神迹的掌控力,心中对环境赋能之威有了更深体会。
“你师父何时抵达?”岳天齐忽然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最迟三日后。”卫蓝衣谨慎答道。
“哦?”岳天齐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涿漉榜上的那些个家伙,虽然实力不如他,可若想让他们尽数前来,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卫蓝衣心中一动:“前辈何出此言?”
岳天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这枚‘七星钥’是做什么用的吗?”
“晚辈不知。”
“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七星锁蛟阵’生门的钥匙。”岳天齐缓缓道,“百年前,武朝皇室联合天下高手封印恶蛟,将阵法核心分为三部分:阵眼在天权岛,阵枢在玉衡岛,而阵门——也就是生门——在天枢岛。这枚玉珏,就是开启生门的信物。”
卫蓝衣心跳加速:“师父要我去打开生门?”
“不止。”岳天齐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目光如炬,“他要你做的是,在十一月十一子时,手持此钥站在天枢岛特定位置,以你特殊的‘玄阴之血’为引,配合七星连珠的天象,彻底逆转阵法——不是释放恶蛟,而是将它的本源之力,通过阵法转移。”
“转移到哪里?”卫蓝衣声音有些发干。
岳天齐指了指上方:“天山祭天坛。那里已经布置好了‘承煞祭’,十大高手为祭品,天山千年积累的阴煞之气为熔炉,恶蛟之力为薪柴。而你,就是点燃这一切的‘火种’。”
卫蓝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师父……师父要我做什么?”
“他要你成为承接那股力量的‘容器’。”岳天齐一字一句道,“玄阴之体,七境巅峰,又修习柳霙阁嫡传功法,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旦成功,你将在瞬间突破至九境,甚至达到传说中的十境——但代价是,你的意识将被恶蛟的凶性侵蚀,成为一个只听命于柳元西的杀戮兵器。”
风雪呼啸,卫蓝衣却觉得全身冰凉。原来如此……原来师父这些年悉心栽培,倾囊相授,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不是什么爱徒,只是一件精心打磨的工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眼中已恢复清明,“您是大护法,应该支持这次祭祀才对。”
岳天齐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们和柳元西的目的不同。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人间神只’,而我们要的……”他顿了顿,“是狼神教的存续,以及这天下不会陷入浩劫。”
他继续向上走去,声音随风雪飘来:“三十年前,我师尊临终前曾留下预言。‘七星移位,恶蛟现世;天山祭起,神魔易位;玄阴引煞,苍生泣血。’我一直不明白‘玄阴引煞’何解,直到见到你。”
“那贵教为何还同意举办‘天山鼎坛’?”卫蓝衣追问。
“因为我阻止不了。”岳天齐苦笑,“大祭司与柳元西已达成协议,教中七成高层支持。我若强行反对,狼神教首先就会内乱。所以我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增加一些变数。”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比如,让本该蒙在鼓里的‘火种’,知道全部真相。”
卫蓝衣沉默良久。前方已经能看到祭天坛的轮廓——
那是一座直径百丈的圆形石台,边缘矗立着十一根图腾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凶兽图案。
石台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寒气从中涌出,连风雪都在洞口上方形成漩涡。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东侧整齐摆放着十一把座椅。其中十把已有三把坐了人——
尽管距离尚远,但卫蓝衣依然能认出几个身影:
那个背负长弓、腰挎箭囊的瘦高老者,必是“箭神”吕成空。
盘膝而坐、周身隐隐有龙象虚影的僧人,应是赤山禅院的传灯法师。
还有那个一袭青衣、正在独自弈棋的文士,恐怕就是“五顶山人”苗潜。
还有两人,卫蓝衣未能猜透身份。但见每一把座椅后面,都站着数名狼神教精锐。而最中央的那把椅子扶手处,镶嵌的暗红色石头正发出妖异的光芒。
“到了。”岳擎天低声道,“记住,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不要暴露你知道真相。你师父……怕是已经来了。”
卫蓝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祭天坛南侧,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上石台。那人面容抖擞,看起来不过五十许人,一头黑发用精致的玉簪束起,步履从容如踏青郊野。
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祭天坛骤然安静下来。连风雪声明显都小了许多。
这气势、这实力,分明就是柳元西。
她的师父,柳霙阁主,未列涿漉榜,却是当世武道巅峰的存在。
柳元西的目光扫过全场,在卫蓝衣身上微微停顿,露出一丝温和笑容。那笑容如此熟悉,曾经让卫蓝衣觉得如沐春风,此刻却让她心底发寒。
“徒儿,过来。”他招了招手。
第1038章 登坛承千目 秘辛骇人心
chapter 1038: Ascending the Altar, All Eyes Upon; Shocking Secrets Revealed.
卫蓝衣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快步走上祭天坛。
她能感觉到,至少有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审视、漠然、警惕……那些站在武道巅峰的人们,每一个眼神都重若千钧。
“弟子来迟,请师父恕罪。”她在柳元西面前跪下,双手奉上玉珏。
柳元西接过玉珏,轻轻摩挲:“不迟,刚刚好。”他扶起卫蓝衣,对众人道,“这是小徒卫蓝衣,也是此次‘承煞祭’的关键之人。还望各位道友稍后多多照拂。”
“柳阁主客气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身穿血色长袍的美艳女人,正是“聸耳王姑”兮筝,涿漉榜第九。她打量着卫蓝衣,眼中闪过异彩:“玄阴之体,九境巅峰……真是好材料。柳阁主舍得?”
柳元西微笑:“为了天下武运更进一步,个人得失何足道哉。”
“虚伪。”角落里传来冷哼。那是个青衣老者,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本座最烦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要夺人造化就直说,扯什么天下武运。”
气氛骤然紧张。柳元西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青衣使者若有异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退出?”青衣使者仙师渠嗤笑一声,“来都来了,自然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不过本座把话撂这儿,要是这丫头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灌了口酒,没再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卫蓝衣心中微震。她与仙师渠并无交集,对方为何会出言维护?!
最主要的是,他似乎不怎么忌惮已入十境的师父!
着实有些怪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直闭目养神的传灯法师忽然开口,声如洪钟,“既然人还未到齐,时间也还尚早,那不如就再等等吧。老衲倒想见识见识,柳阁主所谓的‘突破十境之法’,究竟是何等手段。”
柳元西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就座。待七日后子时七星连珠,祭祀便开始。现在嘛,先到先得!”
卫蓝衣被领到那把空椅旁——它不是给她坐的。柳元西指着椅子扶手:“将你的血滴在这两颗‘蛟息石’上。”
她这才看清,那两颗暗红色石头内部,竟有与那半块玉珏同源的波动。只是眼前这两颗更大,蕴含的能量也更狂暴。
卫蓝衣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石头上。鲜血渗入的瞬间,两颗石头骤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整个祭天坛的地面开始震动!
“吼——”
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从万里之外的七星湖底传来。十一根图腾柱同时亮起,柱子上的凶兽图案竟如活过来一般开始游动。
“好了。”柳元西眼中闪过狂热,“诸位,请运功抵抗煞气冲击。这是恶蛟之力通过地脉传导至此的前兆——也是检验各位是否有资格承接这份力量的第一个考验。”
话音刚落,祭坛中央的洞口猛地喷发出漆黑的雾气。那雾气如有生命,分成十一股,分别涌向十一把椅子。
除了柳元西和岳天齐,其余几人同时色变。他们能感觉到,这黑雾中蕴含着恐怖到极致的凶煞之气,一旦入体,轻则功力大损,重则心神失守!
箭神吕成空最先反应过来,背后长弓自动落入手中,一箭射向黑雾。但那足以洞穿金铁的一箭,没入黑雾后竟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没用的。”柳元西淡淡道,“这是天地之力,非人力可抗。要么承受,要么……死。”
说话间,黑雾已经笼罩了所有人。在场几位当世顶尖高手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们在运功抵抗,但黑雾正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渗入他们体内。
卫蓝衣站在一旁,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她能感觉到,那几人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变得暴戾、狂躁、充满兽性。而他们身后的狼神教精锐,已经悄然拔出兵刃,眼中没有担忧,只有冰冷的监视。
这不是什么“承接力量的考验”,这是在强行污染这些高手的心神,将他们变成更容易控制的傀儡!
她猛地看向柳元西。师父正专注地操控着祭坛阵法,嘴角带着满意的微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噗!”
箭神吕成空忽然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深坑。他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柳元西:“你……你在黑雾里加了‘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天下奇毒之首,无色无味,专门腐蚀武者经脉,中毒者三日之内功力尽废,且无药可解。
柳元西笑容依旧:“箭神好眼力。不错,为了确保祭祀顺利,我不得不用些手段。毕竟……诸位若是连这一关都支撑不住,后面的程序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了。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只要能突破十境,身上的毒自会解除。”
“你……找死!”仙师渠暴怒,想要起身,却浑身剧颤,又跌坐回去。他的脸色已经黑了一半。
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去。传灯法师手中棋子碎成粉末,五顶山人周身龙象虚影剧烈波动,兮筝的血袍无风自动……每个人都在拼命压制毒性,但黑雾的侵蚀让他们根本无力逼毒。
场面彻底失控。几大高手同时怒吼,逼近十境级别的内力轰然爆发,整个祭天坛剧烈摇晃,边缘处开始出现裂痕!
“师父!停下吧!”卫蓝衣失声喊道。
柳元西却恍若未闻,反而加快了阵法运转。祭坛中央的洞口越张越大,更多的黑雾喷涌而出,其中甚至隐约能看到蛟龙的虚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还是那两个字。岳天齐缓缓转身。
他一步踏出,整个祭天坛的震动骤然停止。再一步踏出,喷涌的黑雾如遇无形墙壁,被硬生生压回洞口。第三步踏出,笼罩几人的黑雾寸寸崩散,露出他们惨白却愤怒的脸。
“岳天齐,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柳元西脸色终于变了。
“我只是在做几十年前就该做的事。”岳天齐平静道,“师尊预言中的‘苍生泣血’,不该以这种方式实现。”
他转向卫蓝衣,将一件东西抛给她:“丫头,接着。”
卫蓝衣接住,那也是半块玉珏——与她手中那半块严丝合缝。当两块玉珏靠近时,竟自动合二为一,发出柔和的白光。
“这是……”柳元西瞳孔骤缩。
“完整的‘七星钥’。”岳天齐道,“师尊当年将完整钥匙一分为二,一半交给武朝皇室保管,另一半由狼神教大护法世代相传。他临终前告诉我,若有一日有人欲行逆天之事,便合二为一,可暂时封闭阵法通道。”
他看向柳元西,眼神复杂:“师兄,收手吧。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师兄?
卫蓝衣震惊地看着两人。师父柳元西和岳天齐……竟然是师兄弟?
那他的另一重身份,岂不就是——狼神教,大祭司!
简直不可思议!
柳元西沉默了。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苍凉与疯狂:“收手?太迟了,天齐。一旦恶蛟现世,整个天下都没有回头路!”
他死死盯着岳天齐:“你只知道师尊预言了‘苍生泣血’,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做出这个预言吗?因为他亲眼见过——见过那个从七星湖底爬出来的怪物,见过它如何在一夜之间屠尽三城!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战乱生祸,怨气盈天!”
柳元西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为当世武学翘楚,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守护这天下万万黎民,且有做好自愿赴死的觉悟!而现在,只有用师尊血脉为祭,才能加固恶蛟封印!而皇室……那些懦夫,他们答应了师尊的条件,却在政权稳固后,将师尊后裔定为叛党,满门抄斩!”
祭天坛上一片死寂。连中毒的几人都忘记了痛苦,震惊地听着这段秘辛。
“我师尊,到死都以为自己在为天下苍生牺牲。”柳元西眼中流下血泪,“可他不知道,他守护的那些人,早就背弃了誓言。所以我要复仇,我要让这天下付出代价——但我不要简单的杀戮,我要创造一个新的秩序,一个由绝对力量统治的秩序!”
他张开双臂,祭坛震动再起:“而这,就是开始!以当世十大高手为祭,以恶蛟之力为基,我将创造无数个超越十境的‘神’。届时,什么皇室,什么江湖,什么正邪……都将在我脚下臣服!”
“打着镇压恶蛟的名义,行称霸天下的行径。”岳天齐叹息,“你借身夺舍,是在行逆天悖逆之举。师兄,收手吧,我们俩都是几近百年的老怪物,早就不该存于这世上……”
“你住口!”柳元西狞笑,“你以为常年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天山上,就能活得过我?”
在场众人包括卫蓝衣在内,听着他们的对谈,心中皆震惊不已,不仅是因为眼前的师兄弟二人已近百岁,更因为柳元西其人,竟然是因为夺舍别人的身躯,才得以苟活至今。
“你疯了……”
“那就疯吧。”柳元西冷哼一声,“但在我疯之前,先请师弟……去死!”
第1039章 霸气压群雄 血誓镇天山
柳元西身形倏然暴起,一掌直劈岳天齐面门。
那一掌看似朴实无华,实则掌锋所过之处,空气竟为之扭曲、坍缩,发出细微的嘶鸣!
岳天齐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同样一掌奋力迎上。
双掌相接的刹那,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闻一声沉闷的“噗”声,如重物坠入深潭。
但以二人为中心,整座祭天坛的玄冰地面瞬间绽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那十一根铭刻着古老图腾的石柱,应声齐齐崩倒!
这场迟来了数十年的同门对决,甫一开始,便已临近终局。
二人武学境界实有云泥之别,纵使岳天齐占尽天山地利,能将《镇岳真经》的“借势”之法发挥到极致,他的身躯仍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倾颓的图腾柱上。
“咔嚓、咔嚓——”
柱身裂纹疯狂蔓延,岳天齐口中鲜血狂喷,在胸前灰袍上浸染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试图以手撑地,臂骨却传来钻心刺痛,显然已然断裂。
柳元西缓缓收掌,玄黄长袍在凛冽山风中傲然飞扬,立于一片狼藉的祭坛中央,形如神只。
他并未趁势追击,只是漠然俯视着艰难挣扎的师弟。
“九十年了。”柳元西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重若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你的《镇岳真经》,终究还是困囿于‘借山势’的藩篱。而我,早已勘破‘我即是山,山即是我’的真谛。师弟,你输得……不冤。”
岳天齐单手勉强支起上身,又咳出一大口鲜血,其间竟混杂着些许内脏的细碎残片。他面如金纸,惨然一笑,气息奄奄:“呵……是,我心服口服。师兄要取我性命,便请动手,何必多言。”
祭坛之上,死寂如坟。
唯有呼啸的风雪声,映衬着众人压抑的呼吸。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师兄弟身上,目睹这场实力碾压的所谓对决。
柳元西却缓缓摇头。
“取你性命?不。”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气息萎靡的岳天齐,奇妙的是,他脚下所过之处,那些龟裂的地面竟随之无声弥合,“我改主意了。你我同门修行近百载,纵使道途相左,终究曾有过手足之情。今日,我只废你武功,留你性命。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彻底控制那七星湖底的孽蛟,为这天下,挣来一个真正的、永绝后患的太平。”
话音未落,他右手淡然抬起,五指于虚空中轻轻一握。
“噗!噗!噗!……”
岳天齐周身各大要穴接连爆开团团血雾,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筋扒皮一般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半分力气。
一股冰冷而彻底的绝望感淹没了他——
九十载寒暑苦修而来的磅礴内力,正如退潮的海水,不可逆转地飞速流逝;经脉寸寸碎裂,丹田气海轰然崩塌,毕生修为,付诸东流。
“你……!”岳天齐目眦欲裂,眼中尽是无边灰暗与痛楚。
“好好看着便是。”柳元西不再看他,漠然转身,将目光投向祭坛上其余几位身中剧毒、难以动弹的当世高手,“接下来,该与诸位……谈谈正事了。”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箭神吕成空面色铁青,紧抿的嘴角渗出血丝;五顶山人苗潜额角青筋剧烈跳动,显是在极力对抗毒素与愤怒;传灯法师虽双手合十,默诵佛号,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心绪;聸耳王姑兮筝那身血色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身在翻涌的血海;仙师渠更是咬牙切齿,双目喷火,偏偏周身气机被毒与伤双重封锁,动弹不得。
“诸位。”柳元西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穿透风雪,送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的‘碧落黄泉’,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开胃菜,验一验诸位的成色。真正的‘承煞祭’仪式,七日之后,方才开始。”
“呸!”仙师渠勉力啐出一口漆黑的毒血,嘶声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想让老子配合你这疯子行事?做梦!”
柳元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下一瞬,他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悄然立于仙师渠身前三尺之地。无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就像他本就该在那里,与这片风雪、这座祭坛融为一体。
“仙师渠。”柳元西语调依旧温和,如闲话家常,“你青羌一族数千万子民,渔阳氏国祚绵延百余载。你身为部族守护使,本当戮力守土,护佑苍生。可十八年前肴山那一战,你提前洞悉战争动向,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选择了闭关。”
他微微一顿,声音转冷:“就因你这‘视而不见’,致使数万将士埋骨肴山,更令武朝雷氏一族忠烈血脉,几近断绝。心中藏着如此业障与愧悔,你的武学心境,又如何能澄澈?修为,又怎能再进一步?”
仙师渠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浑身剧震:“你……你竟连这些都……”
“我不但知晓。”柳元西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如冰锥刺骨,“我更知道,如今三羌部落貌合神离,早非铁板一块。你若不能突破桎梏,增延寿数,待你百年之后,青羌内部必生动乱,分崩离析,恐怕就在眼前。”
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般提及:“对了,你膝下那位最小的徒孙,是叫‘小豆子’吧?年方八岁,听闻根骨奇佳,聪慧过人,你已视其为衣钵传人,是么?”
仙师渠面色瞬间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嘶声道:“你……你将他如何了?!”
“放心!”柳元西语气依旧平和,“他此刻都安然无恙。我的人已在半个时辰前传讯你的手下,令其撤离险地。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在接下来的七日,安心配合祭祀。事成之后,你自可与门下团聚,我绝不阻拦。”
“若我……不从呢?”仙师渠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柳元西笑了。那笑容温文尔雅,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卫蓝衣在内,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么,今夜子时,你会收到门下第一只耳朵。明日辰时,第二只。后日午时,第三只……直至凑齐三百之数。至于小豆子那孩子——”
他轻轻叹息一声,似是惋惜,“年纪尚幼,本座亦不愿如此。但若特使一意孤行,那也只好让他……提前去陪你了。”
仙师渠双目赤红,犹如困兽,死死瞪视柳元西良久,最终,那绷紧的肩背颓然垮塌,头颅无力垂下:“……我……应了。”
“很好。”柳元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箭神吕成空。
“吕老弟。”他略一拱手,姿态看似恭敬,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你寻觅‘碧落黄泉’解药已有数载,是为了化解你孙儿体内那古怪的‘修为封印’吧?”
吕成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精光:“你……你还有解药?!”
“非但还有解药,”柳元西自怀中取出一只温润玉瓶,“更有根治之法。此乃以天山千年雪莲心、南海黑鲨精血、西极之地火蟾酥为主药,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灵材炼制而成的‘三阳融雪丹’。此丹至阳至刚,恰好能引动你血中‘碧落黄泉’余毒,两相激荡,或可一举冲开你孙儿体内那顽固封印。只要你肯配合祭祀,此丹,便是酬劳。”
吕成空呼吸陡然急促,死死盯着那玉瓶:“我……如何信你?!”
“吕兄请看。”柳元西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赤红如血的丹丸。丹药现世的刹那,周遭三尺内的风雪瞬间蒸腾为氤氲白气,一股精纯磅礴的暖意弥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灼热。
一直沉默的传灯法师忽然低诵一声佛号,缓缓道:“确是‘三阳融雪丹’……此丹炼制之法早已失传,老衲三十余年前于药王谷惊鸿一瞥,不会认错。”
吕成空眼神剧烈挣扎,面容扭曲。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瞬间苍老了十岁,哑声道:“若能救得我那孙儿……老夫这把老骨头,便交予你又何妨!”
“吕兄言重了。”柳元西将丹药收回瓶中,递了过去,“只需吕兄这七日内安坐于此,以你无双箭意,稍加引导祭坛汇聚的煞气流向即可。事成之后,另有心意奉上。”
接着,他转向五顶山人苗潜。
“苗先生!”柳元西笑容可掬,“听闻‘五顶山’一脉近来门庭略显寥落?三代弟子之中,竟无一人能突破八境门槛。最为出众的那位,似乎还需倚仗驭蛇异术,方能增补实力?”
苗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在下这里,恰有《五顶形势图》三卷,”柳元西不以为意,自宽大衣袖中取出一卷非帛非革、泛着淡淡灵光的古朴图册,“此乃贵派祖师于数百年前不慎遗失的镇派秘典。只要苗先生肯予配合,此图自当物归原主。此外,祭祀之时,天地元气与蛟煞之力汇聚如海,我可做主,将其中的一成,引导灌注入先生体内。届时,突破十境关卡,或许……亦非难事。”
苗潜身躯猛地一震,倏然转回头,目光如钩,死死锁在那卷图册之上,连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第1040章 身份叠千层 王臣误认主
chapter 1040: Layers Upon Layers of Identity; ministers mistaking the master.
“此中缘由,苗山人就不必深究了。”柳元西将图册轻轻放在苗潜膝上,“是选择重振门派声威,更上层楼;还是固守眼前,坐视传承凋零……皆在先生一念之间。”
苗潜死死盯着膝上图卷,胸膛剧烈起伏,沉默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最终,他阖上双目,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竟耗尽了所有力气:“罢……罢了!老夫……答应你!”
柳元西面露满意之色,微微颔首,随即望向始终闭目念佛的传灯法师。
“大师。”他合十行礼,姿态谦和,“听闻赤山禅院近年香火不似往年鼎盛,寺中藏经宝阁因年久失修,多有倾颓,许多珍稀佛经典籍,恐有损毁湮灭之虞。在下愿捐黄金十万两,助宝刹重修经阁,并愿奉上早已失传于世的《楞严经》古梵文贝叶原稿,以充宝库。”
传灯法师默然良久,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古井无波,却深邃得令人心颤:“柳施主……好手段。威逼挟制,利诱人心,将这世情算计,已然用到了极致。”
“大师过誉了。”柳元西面色不改,平静道,“柳某不过是为诸位,提供一条更好的选择罢了。一条既能保全心中所系之人、所重之物,又能获取莫大机缘的道路。”
“若老衲……执意不从呢?!”
“那么,待大师圆寂之后……”柳元西的声音依旧温和,内容却冰冷彻骨,“赤山禅院恐将在一月之内,被朝廷定为‘蛊惑民心、图谋不轨’的邪教。届时,全寺僧众或囚或戮,千年古刹,难免付之一炬。而大师毕生心血所系,欲广传于世的禅宗法脉,恐怕亦将在随之而来的部落征伐与动荡之中,渐次湮灭,徒留遗憾……”
“咔嚓!”
传灯法师手中那串摩挲了数十年的乌木佛珠,骤然崩断,颗颗圆润的珠子滚落于冰冷的祭坛地面,四散开去。
老僧睁眼直视柳元西,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森然凌厉的杀意,但那杀意仅持续一瞬,便被更深重的无力与悲悯所取代。
“阿弥陀佛……”一声悠长而沙哑的佛号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为护佛法一缕传承,为保寺院一方清净……老衲……应允了。”
最后,柳元西的目光落在聸耳王姑兮筝身上。
兮筝未等他开口,便抢先冷笑一声,血色袖袍无风自动:“柳元西,不必白费唇舌了。本座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你拿什么来威胁我?”
“是吗?王姑此言差矣。”柳元西微微一笑,气度从容,“您或许无牵无挂,但聸耳国立国不易,偏居南疆一隅。若你在此身陨道消,您猜,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部族与势力,会作何反应?他们等待一个能将聸耳国分而食之的机会,可是……等了很久了。”
兮筝周身气势骤然暴涨,血色长袍鼓荡如怒涛,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弥漫开来,将她周围的风雪都逼退数尺:“你——敢?!”
“在下敢与不敢不重要,亦不屑行此卑劣之事。”柳元西笑容不变,语气却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王姑不妨赌一赌,赌在下这话……究竟是虚言恫吓,还是……即将发生的未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似有无形刀剑交锋。
兮筝眼中杀机几度翻腾汹涌,周身气机明灭不定,最终,那滔天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来,从齿缝间挤出字句:“好……很好!本座……认栽!但七日之后,若那恶蛟当真破封而出,祸乱世间,屠戮无辜,本座第一个罢手离去!你也休想再阻!”
“若恶蛟破封,伤及任一无辜百姓。”柳元西肃然立誓,声震祭坛,“无需王姑动手,柳某必当众自绝经脉,以此谢罪!”
这道立誓,重量十足。
柳元西以雷霆手段慑服群雄,将一场滔天阴谋转化为看似“共赢”的交易时,天山陡峭的山道上,传来了两道沉稳却迅疾的破空之声。
风声骤止,两道人影已落在祭坛边缘的积雪之上,点尘不惊。
来人一老一壮。老者身穿紫底金蟒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眉眼低垂,看似恭顺,然而周身气息却圆融无碍,与这片天地风雪隐隐相合,正是武朝大内第一高手、前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涿漉榜第四——王勄。
另一人则身披玄铁重甲,甲胄上犹带风霜血迹,虎目浓眉,不怒自威,腰间悬挂一柄无鞘陌刀,刀身暗红,似饮血无数。正是镇守国境二十年、令异族闻风丧胆的武朝大将军,涿漉榜第六——檀宫檀济道。
两人目光炯炯,瞬间扫过祭坛上的狼藉景象、瘫倒的岳天齐、中毒挣扎的几位高手,最后,不约而同地定格在祭坛中央,那身着明黄长袍、负手而立的柳元西身上。
就在目光触及柳元西面容与身影的刹那——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跪地声几乎同时响起,压过了呼啸的风雪。
王勄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宦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骇欲绝的表情,他竟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老奴王勄,叩见……叩见先皇陛下!陛下……陛下您……您居然尚在?!”
檀济道更是虎躯剧震,双目圆睁,若白日见鬼。他虽未如王勄那般惊呼,但按在陌刀刀柄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单膝重重跪在雪地中,玄铁重甲与冰面撞击发出铿锵之声,他喉咙滚动,艰涩地吐出几个字:“末将……檀济道,参见……武皇!”
祭坛之上,再一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目光,包括刚刚被迫屈服的仙师渠、吕成空等人,全都骇然望向二人,又猛地转向柳元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困惑。
先皇?武皇?
柳元西……是夺舍了前任武皇身躯的百年老怪,此事方才岳天齐虽已隐晦揭破。可王勄与檀济道,乃当今武朝真正的核心巨擘,手握权柄,屹立朝堂与边关数十年,他们……
竟然在见到柳元西的第一眼,便如此失态,直接跪地口称先皇?!
难道说……柳元西夺舍武皇之后,并非仅仅占据躯体,竟连形貌气质,都与那位已“驾崩”十余年的先皇一般无二?!
甚至,连王勄这等贴身近侍、檀济道这等心腹大将,都瞬间被迷惑,未能看出丝毫破绽?!
柳元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面上却无半分讶异,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缓缓转身,正面朝向跪地的两人,明黄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将两人托起。
“王伴伴,檀将军,多年不见,别来无恙。”他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与方才威压群雄的霸烈判若两人,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
这一声“王伴伴”,更是直接击中了王勄内心最深处。这是只有先皇才会对他的独特称呼!
王勄身躯再次剧烈一颤,抬起头,老眼昏花地仔细打量着柳元西,目光在那熟悉的眉眼、那记忆中深刻的气度上逡巡,激动、疑惑、惊骇、乃至一丝隐秘的狂喜,在他眼中交织。
“陛下……真的是您?可……可当年老奴亲眼见您入殓皇陵……”王勄的声音依旧颤抖。
“世间秘法,玄奇莫测,岂是凡眼能尽观?”柳元西淡然道,目光扫过檀济道,“檀将军镇守国境,劳苦功高。当年你于‘铁壁关’外独斩赤山突厥部落三大萨满,朕赐你‘镇国’陌刀时所言,你可还记得?”
檀济道浑身一震,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铁血武将特有的炽热与忠诚。他抱拳躬身,声音铿锵如铁:“陛下当年言——‘此刀赐你,非为杀伐,而为守护。刀锋所向,当为黎民安康!’末将……一日不敢或忘!”
“记得便好。”柳元西颔首,目光扫过祭坛上众人,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朕于此天山之巅,非以武皇身份,而是以柳霙阁主、狼神教大祭司之名,行一件关乎天下气运、苍生祸福的大事。王勄,檀济道,你二人可愿助朕?”
王勄与檀济道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单膝跪地,异口同声:
“老奴(末将)愿效死力!但凭陛下(主上)差遣!”
他们的加入,并非源于柳元西的威胁或利诱,而是源于那份根植于骨髓的旧日忠诚与对“先皇”重现的震撼与期望。
这份力量,远比被迫屈服的联盟更加稳固,也更加可怕。
祭坛上,仙师渠、吕成空、苗潜等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柳元西本就实力通天,心机深沉,如今又得了武朝朝廷体系中两位举足轻重的巅峰高手死心塌地的效忠,其势已成,谁还能阻?
卫蓝衣紧紧握着手中温润的完整七星钥,指尖冰凉。师父的真实身份一层层揭开,每多一层,都让她感到更加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不仅是柳霙阁主、狼神教大祭司、夺舍先皇的老怪……
如今,更在众人面前,坐实了“先皇”的身份,轻易收服了朝廷顶尖力量。
这盘棋,到底还有多大?
第1041章 严师藏戏谑 稚趣暖绝域
chapter 1041: beneath the Stern Facade, a masters mirth concealed;Innocence warms the desolate Expanse..
柳元西对王勄二人略作安抚,便命他们于空置的座椅就座,参与七日后的“承煞祭”。
两人毫无异议,坦然落座,甚至开始协助稳定祭坛上因之前冲突而略显紊乱的气机。
王勄的中和内力与檀济道的沙场煞气融入祭坛阵法,竟让那十一根图腾柱的光芒都凝实了几分。
与此同时,距天山万里之遥的极北苦寒之地。
苍穹被永恒的铁灰色云层笼罩,目之所及尽是皑皑白雪与万年玄冰。凛风如刀,卷起细碎的冰晶,在天地间奏响一首永无止息的荒芜挽歌。
这等绝域,寻常武者纵有内力护体,亦难支撑半日。
然而,一道玄色身影却在茫茫雪原中踽踽独行,步履虽缓,却透着磐石般的坚定。
正是冷凌烟。
她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外罩以极北雪貂皮毛缝制的大氅,玉颜被酷寒侵得微透绯色,每一次呼吸都在空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霜雾。
令人瞩目的是,她并非独行——怀中小心翼翼地拢着一团银灰色的温暖。
那是一只蒲狼幼崽,仅三四个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月华流淌的银灰绒毛,唯有额心处生着一簇新月状的皎白纹路。
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澄澈如极地寒潭,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她臂弯间,偶尔伸出粉嫩舌尖轻舔爪垫,姿态恬静得与周遭严酷环境格格不入。
这小兽来历非凡。
一年前,正是师弟海宝儿和蒲狼王,亲自将它送至冷凌烟面前。彼时,狼王暗金色的兽瞳凝视着脚边懵懂的后裔,眼中掠过复杂难辨的光芒。
它未发一言,只是以额轻轻触碰幼崽,继而用鼻尖将那小团温暖推向冷凌烟。无需言语,那份沉重的托付与深藏的眷恋,已透过无声的动作与眼神,清晰地传递至冷凌烟心间。
此刻,怀中幼崽忽然昂首,耳廓轻颤,冰蓝眼眸望向风雪深处,喉间溢出轻快而急切的呜咽,毛茸茸的尾巴摇曳起来,像风中芦苇,摇而不弯。
冷凌烟蓦然驻足。从小家伙雀跃的神态中,她感知到的绝非警兆,而是一种归巢般的欣悦与渴慕。
下一瞬,前方翻涌的暴雪如同被无形之力徐徐拨开,一道巍峨如山岳的身影,自苍茫中缓缓显现。
蒲狼王。
它的身躯堪称造物奇迹——站立时的高度几近小型峰峦,通体毛发并非凡俗兽类的皮毛,而似由万载玄冰精髓凝结而成,剔透晶莹,内里流转着幽邃的湛蓝光泽。四肢若天柱,利爪没入冰层。额间那簇月白纹路,氤氲着清冷辉光。
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暗金瞳眸,沉淀着岁月也难以磨灭的古老威严,而在目光落及幼崽的刹那,冰封的威严下,悄然漾开一抹如春水消融般的柔和。
幼崽见到这身影,激动得在冷凌烟怀中轻跃,发出连串清脆如碎玉的“嗷呜”声,满载着久别重逢的欢欣。
冷凌烟心领神会,俯身轻柔地将小家伙置于雪地。四足方一触地,幼崽便如离弦银箭,亦如滚动的雪团,虽步履尚显稚嫩,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势头,奔向那巍峨身影。
蒲狼王垂下宛若冰雕而成的巨大头颅,几乎贴伏于地,暗金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飞奔而来的小不点。
那眼神,是长者凝视稚子的全神贯注,是王者放下威严后的纯粹温柔。
幼崽一头扎进狼王颈侧那丰厚如云絮的毛发中,欢快地钻拱,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偶尔用未长成的乳牙轻啮那坚逾精钢的毛发,自然徒劳无功。
狼王纵容着这小小的“冒犯”,甚至微微调整姿态,让幼崽攀爬得更省力。它抬起巨硕的前掌,以掌缘最柔软的肉垫,极轻、极缓地抚过幼崽被风雪濡湿的背毛,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旋即,它抬起眼眸,望向冷凌烟。暗金瞳仁中清晰地映出赞许与感谢的神色,它微微颔首,额间月纹流光轻转。虽无一言,冷凌烟却清晰地明悟了那份认可与感激——“你将它照料得很好”。
冷凌烟抱拳还礼,姿态恭敬:“谨守承诺,未敢疏忽。小家伙亦十分思念狼王。”
狼王的目光重新落回正努力向它头顶攀爬的幼崽身上。它甚至配合地压低脖颈,伸出舌尖——
那足以撕裂金铁的巨舌,此刻只用最温软的尖端,如蜻蜓点水般,极轻地舔舐幼崽的小脑袋,助它一臂之力。
幼崽终于成功占领“制高点”——狼王头顶,那簇月纹之侧。它昂起小脑袋,抖了抖身上蓬松的银毛,对着冷凌烟发出一声稚气却骄傲的轻啸,明显在炫耀自己征服了多么了不得的峰巅。
冷凌烟目睹此景,唇角不禁微扬。威严肃穆的冰原主宰,头顶却端坐着一团不及其瞳仁大小的毛球,这画面荒诞而又奇异地和谐,透着直击心扉的温情。
狼王似乎无奈,暗金眼眸微瞥头顶,闪过一丝纵容的眸光。它重新昂首,目光转向冷凌烟时,已复归沉静深邃。
它侧身,以眼神示意冷凌烟跟随,迈开步伐。每一步都沉稳如山移,却又奇妙地控制着震荡,生怕惊扰了头顶那已开始打盹的小乘客。
有狼王开道,肆虐的风雪退避三舍,前路顿显坦途。幼崽在熟悉而安心的气息环绕中,于狼王头顶寻了个舒适角落,蜷成一团,不多时便发出细弱而均匀的鼾声。
约一个时辰后,一片令人灵魂战栗的深蓝寒雾阻隔了前路。雾气之下,是传说中连光阴都能冻结的“永寂寒渊”。
渊畔一方突兀的黑岩上,盘坐着一位形貌邋遢的老者。他须发纠葛如古藤,身披破旧灰袍,正对着一朵凝固在半空中的诡异冰花出神,手中还抓着半截冻硬的兽腿,不时啃噬一口。
这形象,与世外高人相去甚远,倒似流落荒原的老饕。
“师父!”冷凌烟出声呼唤。
老者——天不绝人,练天绝,闻声慢悠悠转过身。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副慵懒倦怠的模样。然而,当其眼帘轻抬之际,眸底竟有星辰幻灭、寰宇初开的浩瀚虚影一闪而逝。
他的视线掠过冷凌烟,含糊应了一声,旋即,便牢牢锁定了蒲狼王头顶——那团随狼王呼吸微微起伏的、睡得正香的银灰色“毛绒冠冕”。
练天绝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手中的冻兽腿“噗”地掉在冰面上。
他指着那小小一团,看向一脸庄严肃穆的蒲狼王,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戏谑:“老冰块……几日不见,你这‘王冠’倒是别致!还附带打呼噜功能的?”
蒲狼王暗金瞳孔倏然眯起,鼻翼微张,喷出两道霜雪凝结的白息,周遭温度骤降。它冷冷地横了练天绝一眼,眼神中警告意味浓烈如实质。
“哎哟,还害羞了?!”练天绝非但不惧,反而抚掌大笑,肩膀耸动,“送出去的时候千不舍万不愿,接回来就当眼珠子似的顶头上!我说老冰块,你这哪是养后裔,分明是供了个小祖宗!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岩石上滑落。
蒲狼王周身寒气更盛,冰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头顶的幼崽似被寒意侵扰,在梦中不满地咂咂嘴,小爪子无意识地扒拉了一下。
狼王气息一滞,寒气瞬间收敛,甚至悄然调动额间月纹,逸散出些许温和暖意,笼住头顶的小家伙。
练天绝将这番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笑得更是肆无忌惮,捶着冰面道:“哈哈哈!一物降一物!古人诚不我欺!老冰块啊老冰块,你也有今天!”
蒲狼王索性彻底扭过头,对老友的调侃置若罔闻。唯有那暗金眼眸深处,望向头顶安眠的幼崽时,流泻出的温情,浓得化不开。
冷凌烟在一旁静观这两位强者之间独特的相处之道,因一路艰辛而紧绷的心绪,亦不由地松弛了一丝。这茫茫绝域之中,除却刺骨严寒与无情风雪,原来也蕴藏着如此生动暖意。
然则重任在肩,她不敢忘怀。待练天绝笑意稍歇,她即刻上前,恭敬施礼,将海宝儿密信、蛟息石异状、以及七星湖与天山那迫在眉睫的惊天阴谋,条分缕析,简明禀告。
练天绝听罢,面上残存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他举目南望,目光似已穿越万里河山,直抵那风暴酝酿的核心。
“七星易位,蛟煞冲霄,天山承祭……”他喃喃低语,枯瘦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膝头,“柳元西……这步棋,你终究是落子了。比老朽预估的,更为酷烈,更为决绝。”
他长身而起,拂去衣袍上的冰屑。刹那间,那玩世不恭的惫懒气度荡然无存,一股渊停岳峙、浩瀚如海的威仪沛然流露。
“好徒儿,这极北的清净,算是到头了。”练天绝看向冷凌烟,复又瞥向狼王头顶的幼崽,眼神温和一瞬,“老伙计,这小家伙就安心留在你身边,带着我徒儿前往聸耳与你真正的主人汇合。天山之巅这场雪,太浑、太冷,不是你们该涉足的地方。”
蒲狼王低吟一声,声如闷雷滚过冰原,算是应允。它轻轻晃动头颅,将睡得迷迷糊糊的幼崽抖落至自己宽阔温热的背脊,又以蓬松巨尾温柔圈拢。幼崽在梦中呓语一声,在血脉源头的守护中沉入更深睡眠。
狼王昂首,暗金瞳眸遥望南方天际,目光锐利如凿穿虚空的冰矛。极北之地与天地气运交感,它已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正在遥远南方疯狂汇聚的、充满不祥与狂暴的滔天煞气。
第1042章 前路皆未卜 离别在即兮
chapter 1042: the Road Ahead, All Uncertain; parting draws Ever Near.
意思不言而喻,练天绝这就要赶冷凌烟走!
“可师父,我刚接到您,您就要赶我走,徒儿不同意!”冷凌烟上前,双手甩起练天绝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诉苦道。
练天绝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带着长年修炼留下的温润暖意,轻柔地落在爱徒的发顶,如春风拂过新柳般停留了片刻。他的目光深邃如潭,凝视着眼前已能独当一面的弟子,语气中满是不舍与凝重:“好徒儿,而今穹宇星移昭示灾殃,九幽之下恶蛟煞气翻涌。为师此番若再避世不出,恐这万里山河、亿万黎庶,皆将沦入血海劫灰之中。”
“可是……”
冷凌烟还想再说,却被练天绝打断,“好啦,不必再说了。有老冰块护送,你定能安然抵达七星湖。记住了,徒儿,无论将来发生何事,保护好自己为要!如果都能平安归来,就……就带个大胖小子来见我,哈哈哈……”
还是有点为老不尊。
“走了!”练天绝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股柔韧气劲松开冷凌烟。
老者身影化作淡渺灰影,撕裂风雪,向南疾驰,倏忽间便消失于茫茫天际。
永寂寒渊之畔,唯余一人两兽。狼王仰天长嚎,其声苍凉雄浑,撼动冰原,似在向冥冥之中的天地示警,又似在宣泄某种深沉的忧虑。
冷凌烟独立于狼王身侧,望着师父消失的天际,眼眶微热,却强忍着未让那温热化作冰晶。背上,幼崽似乎感应到她的心绪,从狼王厚实的皮毛间探出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后颈,带来一丝柔软的慰藉。
嚎罢。蒲狼王静立一旁,依旧如山如岳。它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暗金色的眼眸映着苍茫天地与这倔强伫立的人类女子。寒渊中涌出的蓝色寒雾在不远处翻卷,好似连接着另一个死寂的世界。
就在这寂然无声的极地画卷之中,距离寒渊约百丈之外,一处被风雪半掩的冰崖之巅,一道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已不知静立了多久。
那人身披与积雪同色的宽大斗篷,帽檐压得极低,仅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的身姿挺拔而稳定,或许本身就是冰崖的一部分,连最凛冽的风也无法使其动摇分毫。一双深邃的眼眸,正透过呼啸的雪幕,清晰地落在寒渊畔那一人两兽身上,将方才师徒分别、狼王守护的情景尽收眼底。
当练天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当冷凌烟终于抬手轻抚背上幼崽,准备跟随狼王动身时,冰崖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低沉而平缓的嗓音,被精准地控制着,只在呼啸风雪的间隙中微微逸出,似是自言自语,又似说与这无情天地聆听:
“变数已生……天下的宁静,黎民的狂澜,皆因一人而动。练天绝,你终究还是选择了涉足这滩浑水……也好。”
话音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遥远的空间,落在了冷凌烟,或者说,她背上的幼崽身上,那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是追忆,又似某种冰冷的凝视。
“我孙儿的命运,岂是你们能够操控的……这一切,是该结束了……”
语毕,白影微晃,化作片片被风吹散的雪沫,悄无声息地自冰崖之巅隐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永寂寒渊亘古不变的寒风与雾气,依旧笼罩着这片冰冷的天地,将那声低语彻底吞噬,也将一个更深的谜团,悄然埋入了这片纯白之下。
冷凌烟似有所感,蓦然回首,望向方才那冰崖的方向,却只见风雪肆虐,一片苍茫。她微微蹙眉,心下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蒲狼王却在此刻低吼一声,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暗金眼眸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离开极北、前往聸耳国的路途。
冷凌烟收回目光,将心头那丝异样压下,对狼王点了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师父离去的方向,深吸一口凛冽彻骨的寒气,转身,跟随那银灰色的巨大身影,踏上了属于她的、通往未知风暴的征途。
极北的风雪,掩埋了踪迹,也掩埋了窥探的目光。而更大的旋涡,正在远方等待着所有人的汇入。
……
三日后,农历十一月初七。海宝儿一行海船换江船,江船又改马车,顺利进入聸耳国境。
聸耳国北境,官道旁野林萧瑟。
海宝儿一行三辆马车在渐暗的天色中前行,车辙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袁心掀开车帘,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低声道:“少主,前方三十里便是驿站,按计划今夜在那里歇脚,明日午前可抵达王城。”
海宝儿闭目养神,脑中却飞快梳理着线索。离开海花岛已有七日,这七日间,各地暗线情报如雪片般传来:赤山与大武两个国家在北方三郡据点同时加强了戒备;狼神教总坛附近的牧民被勒令南迁;更诡异的是,涿漉榜上排名第一的“放山人”,三日前在赴天山途中突然折返,对外称旧伤复发,不再参加所谓的“天山鼎坛”。
“放山人……”海宝儿指尖在膝上轻敲,“他的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若论承受外力灌注,确是最佳容器之一。他突然折返,是察觉了什么,还是……”
正思忖间,马车突然急刹!
“怎么回事?”袁心扶住车厢壁,厉声问道。
外面传来张礼低沉的声音:“少主,前方有路障,是官府的关卡。”
官府的关卡?此地离边境已过几十里,按聸耳国律,非战时不设二道关。
海宝儿掀开车帘,只见前方百步处,一排削尖的木栅横拦官道,二十余名身穿聸耳国巡防营服色的兵卒持枪而立。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校尉,腰悬制式军刀,正眯眼打量着车队。
“下车查验!”校尉声音沙哑,“奉上峰令,近日北方有疫病流播,所有过往行旅需严查身份、去向,若有发热者即刻隔离!”
疫病?海宝儿与袁心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色。他们一路行来,并未听说大武境内有疫,且这等偏僻官道,何时需要巡防营亲自设卡查疫?
“我去应付。”袁心低语一声,整理衣襟下车。她今日作寻常商妇打扮,青布裙钗,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干练。
“这位军爷,”袁心上前,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和商引,“我等是东海来的药材商队,前往贵国贩运山参、黄芪,并采办降香黄檀、裸花紫珠和胆木等特有药材。这是通关文书,还请过目。”
校尉接过文牒,翻看几眼,又抬头打量车队:“药材商?车上都是药材?”
“正是。后两车是备换的衣物和干粮,主车是些精细货品。”袁心笑容得体,“军爷若需查验,我等配合便是。”
校尉却不接话,绕到第一辆马车旁,用刀鞘敲了敲车厢:“打开。”
车厢内,海宝儿端坐不动,张礼则已悄无声息地移至车门内侧,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袁心上前掀开车帘:“军爷请看。”
车内陈设简单,只有几个木箱和一卷铺盖。校尉探头扫视,目光在海宝儿脸上停留片刻——少年面容尚带稚气,却有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
“你。”校尉指向海宝儿,“下车。”
海宝儿依言下车,站在暮色中。校尉围着他踱步,突然问:“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去北郡何处?”
“海平,十八岁。随姑姑去王城‘参云集’寻表哥。”海宝儿答得流利,这些都是早已备好的假身份。
“参云集……”校尉咀嚼着这个地名,忽然冷笑,“参云集半月前就因疫病封市了,你们不知道?”
袁心脸色微变,海宝儿却神色如常:“竟有此事?我等从海路行来未得消息。既如此,可否请军爷指条明路,附近可有其他药材集市?”
校尉盯着海宝儿,半晌才道:“往西八十里,有个‘黑石镇’,或许还能交易。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今夜过不去了。疫病查验需十二时辰,所有行旅须在前方驿站留置观察,明日此时若无发热,方可放行。”
“这……”袁心面露难色,“军爷,我等行程紧迫,耽搁一日恐误了商机。可否通融……”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银钱,悄悄递过去。
校尉掂了掂钱袋,却摇头推回:“不是钱的事。上峰严令,擅放一人,军法从事。”他挥手下令,“带他们去驿站!仔细查验货物!”
兵卒们围拢上来。张礼眼神一厉,却被海宝儿以目光制止。
“既然如此,我等遵命便是。”海宝儿温声道,“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等车队完整进站,货物若有损,回去不好交代。”
校尉似乎对少年的配合有些意外,摆摆手:“只要老实配合,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走!”
车队在兵卒“护送”下转向岔路,行约二里,果然见到一座陈旧驿站。驿站围墙高耸,门楣上“驿站”两字已斑驳不清。奇怪的是,驿站内外不见其他行旅,只有七八个驿卒模样的人在外洒扫,见车队来,纷纷停下动作观望。
第1043章 驿站现杀机 劫数有定途
chapter 1043: A Lethal trap at the post house, destinys path is Set.
“进去吧。”校尉在门口勒马,“记住,夜里不得外出,明日此时查验无恙,自会放行。”说罢竟率大部兵卒离去,只留四人在门外看守。
袁心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声道:“少主,不对劲。巡防营查疫,为何将人拘在驿站却不派医官?那些驿卒的眼神也不对,太过警惕。”
海宝儿环顾驿站院落:“既来之则安之。张礼,安顿车马。袁心,随我进去会一会驿丞。”
驿馆大堂昏暗,柜后坐着个花白胡子的老驿丞,正就着油灯修补一本账簿。见有人来,他抬起浑浊的眼睛:“住店?”
“老丈。”海宝儿上前拱手,“我等被巡防营留下查验疫病,要叨扰一宿。请问驿中可有热水饭食?”
老驿丞打量他们几眼,慢吞吞道:“热水有,饭食只有粗面饼子和咸菜。楼上东厢三间房空着,自己收拾。”说罢低头继续补账簿,不再理会。
袁心掏出碎银放在柜上:“多谢老丈。”
上楼时,海宝儿瞥见老驿丞补账的手在微微发抖。
东厢房内,张礼仔细检查过门窗墙壁,确认无窥孔窃听装置,才低声道:“少主,驿馆内外至少有十二个练家子,伪装成驿卒和杂役,呼吸绵长,都是好手。门外四个守卫倒真是兵卒,但武功稀松。”
“果然是个陷阱。”袁心蹙眉,“可他们为何不直接动手,偏要设局将我们拘在此处?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已将随行标客遣走,早一步潜入了聸耳?”
海宝儿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破洞观察院落:“我猜,他们在等。等某个时辰,或者……等某个人。”
夜幕降临,驿站内出奇安静。本该有的炊烟、人声一概不见,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
亥时初刻,张礼忽然从门外闪入,面色凝重:“少主,有动静。半刻钟前,驿馆后门悄悄进来三人,为首者黑袍遮面,直接被请进后院正房。我潜近听了片刻,听到‘子时’、‘一个不留’等词。”
“子时……”海宝儿看向桌上沙漏,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看来我们的行踪早已暴露,对方是要在这里将我们解决,伪装成疫病暴毙或匪盗劫杀。”
袁心拔剑出鞘三寸:“少主,不如趁现在突围?对方虽人多,但我们猝然发难,未必不能杀出去。”
“杀出去容易,但后面的线索就断了。”海宝儿摇头,“现在我倒是非常感兴趣,也很好奇幕后之人是谁。能调动巡防营设卡,又能在此布下杀局,绝非寻常江湖势力。”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张礼,你听那黑袍人的声音,可有特征?”
张礼回忆道:“声音刻意压低,但语速缓而重,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人。还有……他进门时,我瞥见他黑袍下摆有暗金色纹路,似乎是某种兽首图案。”
“兽首……”海宝儿眼神一凝,“须弥门的标志是‘青鳞蟠螭’,狼神教是‘啸月天狼’。暗金色兽首……会是哪个?”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深更半夜的,哪来的酒!”是老驿丞的声音。
“老东西,少废话!老子守夜辛苦,弄壶酒怎么了!”一个粗豪声音嚷嚷道。
海宝儿示意张礼再去查探。片刻后张礼返回,表情古怪:“是门外一个守卫溜进来讨酒,被老驿丞斥骂。但吵闹间,老驿丞悄悄塞给那守卫一张字条。”
“字条?”
“我趁那守卫回岗时用迷烟弄晕他,取来字条。”张礼递上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四个字:地窖有路。
三人对视一眼。袁心疑惑:“老驿丞在帮我们?可白日他明明……”
“白日他手在发抖。”海宝儿想起那个细节,“他或许是被迫配合,但心中不忍。张礼,地窖在何处?”
“后院厨房旁,入口有锁。”
“去看看。”
三人悄声下楼。
驿站大堂已空,老驿丞不知去向。他们摸黑穿过走廊来到后院,果然在厨房西侧看到一个低矮的木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张礼摸出两根细铁丝,在锁孔中拨弄几下,“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开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下方是石阶通入黑暗。
海宝儿正要迈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别下去,那是死路。”
三人霍然转身!只见厨房阴影中,老驿丞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油灯下,他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
“老丈,你……”袁心警惕地按住剑柄。
老驿丞摆摆手:“白日有人盯着,老朽不敢多说。但你们不能走地窖,那里早被埋了火药,只要进去,上面的人就会引爆。”
海宝儿凝视老人:“老丈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你们不像坏人。”老驿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这半个月,驿站已经‘病逝’了四批行旅,都是像你们这样,要去七星湖方向的。老朽昧着良心配合,夜里却总梦见那些枉死的人……今夜,不能再添冤魂了。”
“知道是谁指使的?”海宝儿沉声问。
“老朽不知名讳,只知那些人称他‘裘大人’,黑袍上有金色兽纹。他每夜子时必来,亲验尸首。”老驿丞压低声音,“他们真正要等的,是一个来自‘海宝儿’的少年。你们当中若有此人,千万小心,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海宝儿心头一震。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对方连自己会走这条路线都一清二楚,若非内部走漏风声,就是有极高明的卜算预知之能。
“多谢老丈坦言。”海宝儿郑重一揖,“但海宝儿此人是你聸耳国储君兄弟,国母义子,名副其实的世子少傅,他们怎么敢,就不怕朝廷怪罪?!”
老驿丞无奈地摇了摇头,未表意见,可却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马厩最里间,地板下有个暗道,通往后山溪谷。这是钥匙,速去!记住,出暗道后沿溪流向南三里,有座废弃山神庙,那里或许有人能帮你们。”
“或许?”
“那人三天前来到附近,打听驿站的事,被老朽搪塞过去。但他行止不凡,腰间悬着个古怪的蠡壳,像是江湖异人。”老驿丞催促,“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海宝儿接过钥匙,深深看了老人一眼:“老丈保重。”
三人疾步赶往马厩。就在打开暗道的瞬间,驿站前门突然传来喧哗!
“人呢?怎么少了三个!”
“搜!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追兵已至!
张礼率先钻入暗道:“少主快!”
海宝儿和袁心紧随而下。暗道狭窄潮湿,仅容一人弯腰前行。
他们刚走出十余丈,就听头顶传来轰然巨响——是马厩被推倒的声音!
“追!下面有暗道!”
脚步声、呼喊声在头顶纷乱。三人加快速度,在黑暗的通道中疾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钻出暗道,果然是一条潺潺溪流,四周林木茂密。三人顾不得喘息,沿溪流向北奔去。
身后远处,火把的光芒已如游龙般追来。
三里路在全力奔逃下转眼即过。月光下,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立在山坡上,庙门半塌,窗棂尽毁。
“进去!”海宝儿当先冲入庙中。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缺,供桌倒在地上。然而在庙堂中央,却有一堆新燃的篝火,火上架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篝火旁,一个老道士背对庙门盘坐,正用木棍拨弄柴火。
听到脚步声,老道士也不回:“来了?比老道预计的早了半刻钟。”
海宝儿听声音止步,看着此人背影:“神断?你怎知我们会来这里?”
老道缓缓转身,并微微一笑,“哈哈,少主,老道我听闻你已离开升平帝国,便从武王朝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已等你多日了。”
海宝儿心中震动。这“蠡口神断”向来喜好自由,此去升平帝国参加墨云诗会便遵循了他的意愿,未曾让他跟随前往受那颠簸劳累之苦。
可他居然能够为了自己,独自一人万里迢迢地奔赴而来。
着实让人感动。
“神断受累了!”海宝儿拱手。
“少主哪里的话。”幽篁子示意三人坐近火堆,“老道一个月前卜得一卦,见‘海上升明月,宝光犯煞星’,知有海上贵人将在此地遇劫,特来一候。”
袁心忍不住问:“先生既知算到有人刁难,为何不早提前书信告知?”
幽篁子摇头:“劫数自有定数,强行早破,反生变端。且那驿站内外布置,非武力可解——你们可知,围杀你们的是谁?”
“须弥门裘放?”海宝儿试探道。
“是他,也不是他。”幽篁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药丸,投入陶罐中,罐内药汤顿时泛起奇异清香,“裘放自卧龙渊归来后便一直在七星湖,但昨夜出现在驿站的‘裘大人’,实则是柳霙阁‘千面鬼手’韩婴所扮。真正的裘放,正在准备四日后的‘镇蛟’大典,他哪有这个能力和心思参与?”
第1044章 双劫计时迫 本源凶煞害
chapter 1044: twin calamities Approach—the primordial malice Awakens.
柳霙阁的人冒充须弥门门主?
张礼愕然,“他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合作?”幽篁子冷笑,“柳元西何曾真正与人合作过。他让韩婴假扮裘放在此‘截杀’少主,无论成败,都可将罪责推给须弥门。说不定还能挑起东莱、海花以及蟹峙三岛与聸耳国江湖的纷争。届时天下大乱,更无人能阻他天山祭典。”
可也不对啊。
“现在我已算是‘镇蛟’的主要参与人,若我能成功,又与那天山祭典有什么关系?!”
在场无人能够回答。
毕竟这两件事,是完全并行的两件事。
“先生如何得知这些?!”袁心仍有疑虑。
幽篁子从腰间取下蠡壳,托在掌心:“此蠡乃南海千年灵物,可感应天地气机。柳元西布局虽密,但恶蛟凶煞之气冲天,祭坛方位、主事之人,皆在气机中显露。老道循气而查,三日来已摸清七星湖周边七处暗桩、三条密道。”他看向海宝儿,“少主,你若信老道,便服下这碗‘定神汤’,三日后,老道带你直捣黄龙。”
陶罐中药汤已成琥珀色,异香扑鼻。海宝儿与袁心、张礼交换眼神,忽然道:“先生可否告知,你我初识在悬空庙前这件事,是否也是受人之托,或是有意为之?”
幽篁子默然良久,眸底似有深痛掠过,缓缓道:“本不愿回首,但既然少主问询,属下当如实相告……”
二十一年前,幽篁子本是武朝司天监监正,因观得天象示警——‘心宿中星晦暗,前星朗耀’,触怒先皇,遂被下诏以窥探天机、动摇国本的罪责,判他满门抄斩。幸得当时尚为储君的今上暗中斡旋,方留残躯,从此隐姓埋名,遁入玄门,隐迹江湖至今。
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他与海宝儿于悬空庙前的相遇,其实是当今武皇的旨意。
不等海宝儿再问,幽篁子接着再说,“其实,老道投奔少主,并非单纯因为圣旨,更因为少主您乃气运之子,未来的天下共主!”
“天下共主”四字,字字千钧,如鼎坠心。
海宝儿却只涩然一笑,缓缓摇头:“先生切莫说笑。宝儿平生所愿,从不是这万里山河、九鼎之重。我所求的,不过是一方清平天地,让所护之人免于流离;一缕公道人心,令沉冤之血终得昭洗。江湖虽远,亦有冷暖;庙堂虽高,难载私情。我此生志业,只在踏遍风波,寻一个无愧无悔的结局罢了。”
朴素而又真切的话音落下,庙内陷入片刻寂静。
幽篁子深深望着眼前尚且稚嫩却目光如铁的少主,胸中那股沉寂了二十余年的热血,竟隐隐翻涌起来。
“好一个‘无愧无悔的结局’。”幽篁子喟叹一声,眼中痛色渐被灼灼精光取代,“少主可知,柳元西所求的,正是一个他自以为‘无愧’却要让天下人‘尽悔’的结局!”
他豁然起身,蠡壳在掌心嗡鸣:“七星湖‘镇蛟’,天山之巅‘祭典’,看似并行,实则同源!柳元西要的根本不是控制或诛杀恶蛟,他真正觊觎的,是那孽畜被镇压数百年、积郁了无数生灵怨念与天地煞气的——‘本源凶煞’!”
“本源凶煞?”袁心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此物无形无质,却是恶蛟力量的核心,更是施展狼神教邪祭‘继煞’的关键引子!” 幽篁子语速加快,如疾风骤雨,“他命裘放主持‘镇蛟’大典,表面镇压,实则是要以秘法将‘本源凶煞’从蛟躯中剥离、炼化!而同时,在天山以十大高手为祭,开启‘继煞’邪阵,所为的,就是将这股足以倾覆天下的凶煞之力,灌注到他早已选定的‘容器’之中,造出一个只听命于他的……人间凶神!”
海宝儿瞳孔骤缩,一切线索瞬间贯通:“我明白了!破坏七星湖,就是断了凶煞之力的源头!天山祭典自然难以为继!而驿站的截杀,在整个聸耳国唯有一人能够做到,那便是王姑兮筝!”
“不错!或许是柳元西与王姑达成了某种协议,才会这般行事。”幽篁子重重颔首,“可奇怪的是,这种截杀又非真正的截杀,倒像是在做做样子……”
“在做样子……”海宝儿重复了这句话好几遍,忽而眼眸一亮,“莫非,他们是在有意拖延我前往七星湖的时间?!”
幽篁子点头称是,“怕只怕这一种可能,但时间紧迫。须弥门的四日后‘镇蛟’之举,柳元西与狼神教的子夜‘祭典’,皆是煞气最盛之时。我们必须抢在前头,不仅要毁湖底祭坛,更要夺下或摧毁那‘本源凶煞’的炼化核心!”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海宝儿心下了然,知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心宿中星晦暗,前星朗耀”这短短几个字,正好也堪堪印证了此前种种猜测和真实事件——
先皇并非真的先皇,而储君(当今武皇)确为真的储君。
庙外,追兵的火把光已逼近山脚。幽篁子袖袍一拂,篝火骤然熄灭,庙内陷入黑暗。
“服下它,可固本培元,暂抗煞气侵蚀。”幽篁子目光如炬,“三日后子时,是七星湖阴气由盛转衰的节点,亦是阵法最薄弱之时。老道将以蠡壳为引,带你们走水下密道,直抵核心!”
海宝儿再无犹豫,端起陶碗一饮而尽。药汤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与紧绷竟一扫而空,灵台一片清明,甚至能隐隐感到内息在经脉中奔流加速。
他放下碗,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炽烈光芒:“那就去会一会这所谓的‘本源凶煞’,看看是它凶,还是我和我的神兽更强!”
“少主!”张礼与袁心同时上前一步,眼中尽是决绝。
“此行凶险,远超以往。”海宝儿看着两位忠诚的部下,“你们……”
“愿誓死相随!”两人异口同声,毫无迟疑。袁心更是咬牙道:“柳元西谋算天下,此等邪魔,人人得而诛之!岂能让少主独涉险地?!”
幽篁子看着眼前三人,竟隐隐看到了当年司天监中那些不惜以死谏天的同僚,心中激荡,朗声道:“好!那老道这残存之躯,便再为这天下苍生,搏上一回!”
庙外传来犬吠声、脚步声。追兵已至庙门前。
幽篁子却盘坐不动,只将蠡壳轻轻一摇。壳中传出似有似无的呜咽声,如海潮,如风吟。
下一刻,庙门外突然传来惊叫!
“雾!好大的雾!”
“看不见了!啊——什么鬼东西咬我!”
“大家切莫轻举妄动,相互照应一下!”
混乱的惨叫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渐渐平息。当月光重新照进庙门时,门外已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荒草。
幽篁子收起蠡壳,起身:“迷踪雾障只能困他们一个时辰。我们该走了。”
海宝儿看向这位神秘高人,终于拱手深揖:“多谢先生相助。但宝儿尚有一问,先生可算过‘天山鼎坛’的具体时辰?我们又该如何同时阻止七星湖与天山两处?”
幽篁子迈步出庙,望向北方星空:“七星湖引蛟在十一月十一午时,天山祭典在十一月十一的子夜。时间看似充裕,但两地相隔数万里,纵是有神禽也难兼顾。”他转头,眼中闪过睿智光芒,“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两头奔波,而是斩断连接两处的‘线’。”
“线?”
幽篁子伸指在蠡壳上一点,壳面竟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幅微缩的星图光影浮现其上,其中两点光芒格外刺眼:“看,这便是七星湖与天山的气机显化。两处煞气已隐隐勾连,如同毒蛇之首尾。我们斩其首,其尾虽能挣扎,却已失其狠毒!”
海宝儿凝视星图,胸中一股豪气升腾。从最初追寻雷家血案真相,到如今卷入这场关乎天下命运的旋涡,他走的每一步,都非为权势,只为心中那点不灭的公道与温情。
但此刻,他忽然明白,要护住那一点温情与公道,有时就必须拥有撼动黑暗的实力和帮助。
“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您说我是气运之子。或许我不信命,但我信手中的梃,信身边的人,更信……邪不胜正!此番七星湖,便是我海宝儿向这天下阴谋亮出的第一击!”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浑元梃竟无风自鸣,发出清越的颤音。
幽篁子见状,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器鸣应心,气机交感!少主,你的武学已至‘上八境’的门槛了!”
海宝儿取下宝梃,紧握在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与梃身传来的雀跃呼应,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那正好,便用这湖底煞气,来磨我的修为!”
第1045章 子夜入寒渊 血启映象术
chapter 1025: Into the Abyss at midnight — the blood-Revealing Art.
三日后,子夜。
七星湖西侧,观龙崖下。
四人身着特制水靠,口含闭气丹。幽篁子手持蠡壳,壳面指向漆黑湖水某处:“从此入水,下潜十丈,可见一道岩缝,内藏甬道。记住,甬道中有三处机关枢纽,需以内力同时震毁,否则将引动湖底乱流与警报。”
“明白。”海宝儿三人点头。
“此行首要目标,是祭坛核心的‘炼煞鼎’,其次才是破坏阵法、阻击裘放。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切记!”幽篁子最后叮嘱。
“先生放心。”海宝儿目光扫过幽深湖面,“该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鬼蜮之辈。”
“下!”
四人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湖水。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幽篁子手中蠡壳散发出淡淡柔光,照亮前路。果然,下潜约十丈,一道隐蔽的岩缝出现,勉强容一人通过。
进入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石壁上嵌着散发幽光的矿石。前行百余步,第一处机关枢纽出现在眼前——三块凸起的异形石钮,按三才方位排列。
张礼、袁心看向海宝儿。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运起《御兽诀》,双掌平推,两道精纯阳和却又隐含海渊磅礴之力的内劲分袭左右两钮,同时脚尖一点,正中第三钮!
“咔、咔、咔!”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石钮应声陷落。前方通道传来极轻微的齿轮转动声,一道暗门悄然滑开。
如此连破两关,直至第三处枢纽所在——这里竟是一处稍大的石窟,中央一座石台上,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蛟头石雕,而三个枢纽分别位于蛟眼与口中。
然而,石台前,竟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绝未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背对他们,身着须弥门长老服色,身形挺拔,闻声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儒雅却充满疲惫的面容。
不是裘放。
而是——聸耳国储君,海宝儿的结义大哥,兮听。
兮听看着目瞪口呆的海宝儿,脸上泛起复杂至极的苦笑,声音干涩:
“二弟,你……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大哥?!”
海宝儿的声音在石窟中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他身后的张礼与袁心已本能地摆出戒备姿态,唯有幽篁子眉头深锁,蠡壳在掌心微微发光,似在探查什么。
兮听的面色在水下矿石幽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他并未穿着惯常的储君蟒袍,而是套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须弥门长老服饰,袖口处绣着的青鳞蟠螭纹在暗流中微微晃动。
“是我。”兮听的声音透过闭气丹转化的内息传来,沉闷而疲惫,“二弟,你们不该来。”
海宝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兮听身后的蛟头石雕和三个枢纽机关:“大哥为何在此?还穿着须弥门的衣服?难道你……”
“难道我也投靠了柳元西?”兮听苦涩地接话,摇了摇头,“若真是如此,我此刻就该启动机关,让湖底乱流将你们撕碎,而非站在这里与你们对峙。”
幽篁子忽然开口:“王世子身上有‘缚心蛊’的气味。虽然极淡,但瞒不过老夫的蠡壳。”他盯着兮听的眼睛,“你是被迫的?!”
兮听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先生慧眼。两个月前,我收到密报,说唯有借镇蛟大典汇聚的地脉龙气,方能延续父王性命。”
“你信了?”袁心忍不住问。
“我不得不信。”兮听握紧拳头,“父王燃灯将近,我愿冒险一试。”
海宝儿心中一沉:“然后呢?”
“然后我连夜出宫,只带八名亲卫赶来七星湖。可一进湖域范围,裘放便率众‘迎接’,称为确保仪式万无一失,需暂时封禁我的内力,并以秘药护住心脉。”兮听的声音越来越低,“那秘药就是‘缚心蛊’的载体。服药后三个时辰,我才察觉不对,但内力已受制,身边亲卫也尽数被替换成了须弥门的人。”
张礼厉声道:“所以王世子就成了他们的傀儡?甚至帮他们守这机关枢纽?”
“傀儡?”兮听忽然笑了,笑容中满是讥诮与悲凉,“张兄,你以为我聸耳国储君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他缓缓抬起右手,袖中滑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从我察觉中计那一刻起,就在等。等一个机会,也等……该来的人。”
令牌上刻着北斗七星图案,中心处镶嵌着一颗幽蓝宝石,此刻正发出与幽篁子手中蠡壳相似的微光。
“七星枢令!”幽篁子眼中精光暴涨,“这是控制湖底‘七星锁蛟阵’核心的副令!主令应在裘放手中。你如何得到此物?”
“偷的。”兮听说得轻描淡写,“裘放每日寅时会亲自检查祭坛核心,那时他会将副令暂交副手保管。而那位副手……恰好是我十年前安插进须弥门的暗桩。”
石窟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海宝儿看着这位结义大哥,忽然想起两年前在武王朝初遇时,兮听曾醉后说过的话:“二弟,生在王室,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你信不信,大哥我睡觉时枕头下都藏着三把刀,一把防外敌,一把防内贼,还有一把……防自己人。”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此刻才明白其中的沉重。
“大哥需要我做什么?”海宝儿直截了当地问。
兮听深吸一口气:“二弟,时间不多。裘放每隔一个时辰会通过传音石探查此处,下次联络就在一刻钟后。长话短说——柳元西的阴谋,比你们知道的更可怕。”
他指向身后的蛟头石雕:“这尊‘镇蛟石’不仅是机关枢纽,更是整个炼煞大阵的‘映象核心’。透过它,可以看到祭坛中心的真实情况。”说着,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石雕额心的凹槽处。
石雕双眼骤然亮起血色光芒,两道光线在空中交汇,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呈八卦形状。中央矗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鼎身刻满扭曲的符文,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黑红色煞气。鼎周盘坐着三十六名须弥门弟子,各按方位结印,口中默念密咒。而鼎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紫色气团,气团中隐约可见蛟龙虚影挣扎咆哮。
“炼煞鼎。”幽篁子沉声道,“他们在强行剥离恶蛟的‘本源凶煞’。”
画面转动,祭坛东侧的高台上,一个红袍人端坐法坛,正是须弥门门主裘放。他双手不断变换法诀,每变换一次,鼎中的黑红煞气就浓郁一分。
但兮听指向了祭坛西侧一个不起眼的阴影角落:“看那里。”
画面聚焦,只见角落里跪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皆被铁链锁住琵琶骨,浑身血迹斑斑。女子抬头时,海宝儿浑身剧震——
“卫蓝衣?!她不是柳元西最疼爱的女徒弟吗,怎会落地如此下场?”
虽然面容憔悴、衣衫褴褛,但那清冷的眉眼,分明就是失踪多时的卫蓝衣!她左侧是个独臂的老者,右侧则是个面色惨白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
“这三人是一天前被一只海东青送来,被裘放安置在这里。”兮听快速说道,“独臂老者是赤山狼神教的大护法岳天齐。至于那少年……身份成谜,至今未能调查出其真实身份。”
“他们得罪了柳元西?”袁心问道。
“不清楚。”兮听摇头,声音带着寒意,“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若不是得姑姑传信,我还不知道有这事……”
这时,幽篁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想老道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三人,分别对应着三种血脉,卫蓝衣的‘玄阴之血’、岳天齐的‘破罡之血’以及少年的‘纯阳之血’!这是要打造一个能完美承载凶煞、又能被柳元西绝对控制的容器!可是……容器到底是谁?”
画面再次转动,这次对准了祭坛北侧一道紧闭的石门。
“我不知道。”兮听摇头,“那扇门后是真正的‘炼煞室’,除了裘放,无人进去过。但我曾听裘放无意中说过一句——‘待圣躯大成,天下再无十境’。”
“圣躯?十境?”海宝儿与幽篁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骇然。
武道十境,是传说中的境界,涿漉榜前十的高手大多卡在九境,百年来几乎无人突破(除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柳霙阁主柳元西)。若真有人以凶煞之力强行破入十境,那将是真正的人间无敌!
“必须阻止他们。”海宝儿握紧浑元梃,“大哥,这枢纽如何破坏?”
兮听正要回答,石雕双眼的血光突然剧烈闪烁,裘放的声音竟从石雕口中传出:“殿下,枢纽处可有异常?”
不好!传音石被触发了!
兮听脸色一变,却瞬间恢复平静,对着石雕沉声道:“一切正常。不过方才岩层似有震动,可是上方有变?”
“无妨,只是地脉波动。”裘放的声音透着疲惫,“殿下再守半个时辰便可换岗。记住,任何人闯入,格杀勿论。”
“明白了。”
血光熄灭。兮听额角已渗出冷汗:“好险。二弟,我现在告诉你们破坏之法——这三个枢纽必须同时以纯阳、纯阴、阴阳调和三种内力震毁,而且时机必须精准,要在裘放下一次运转大阵、煞气回流鼎中的瞬间动手。那时阵法最脆弱,一旦枢纽被毁,反噬的煞气将直接冲击炼煞鼎,至少能破坏三成进度。”
第1046章 瞳焚百年怨 旧仇燃新火
chapter 1023: Eyes burning with centuries of Rage,old hatred Ignites a New Inferno.
“三成不够。”幽篁子摇头,“必须完全摧毁。”
“那就需要进入祭坛内部,直接破坏炼煞鼎。”兮听咬牙,“但我内力受缚心蛊所制,只能发挥三成实力,闯不进去。”
海宝儿忽然道:“如果……我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蛊虫呢?”
众人看向他。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玉佩:“这是离岛前九爸给我的‘清心佩’,以南海千年玉髓雕成,能镇心魔、驱邪毒。此佩或许对蛊虫有奇效。”
幽篁子接过玉佩,细细感应后眼睛一亮:“好东西!虽不能根除缚心蛊,但暂时压制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不过……”他看向兮听,“蛊虫被压制时会剧烈挣扎,宿主将承受刮骨剜心之痛。”
兮听笑了:“先生觉得,我会怕痛?”
没有犹豫,幽篁子将清心佩按在兮听心口,内力催动。玉佩绽放出温润碧光,缓缓渗入兮听体内。兮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约莫十息后,碧光收敛。兮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恢复了神采:“蛊虫被压制了!内力恢复了七成!”
“只有七成?”袁心担忧。
“够了。”兮听活动着手腕,“对付普通弟子绰绰有余。二弟,我们兵分两路——你、先生和袁姑娘去破坏枢纽,我和张兄趁乱潜入祭坛,救出卫蓝衣三人并破坏炼煞鼎。记住,从破坏枢纽到冲入祭坛,我们只有不到百息的时间。百息后,裘放必会察觉并启动备用阵法。”
“百息……”海宝儿计算着距离,“应该够了。”
“那好,现在对时。”兮听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沙漏,“沙漏流尽便是半刻钟,那时裘放会再次运转大阵,也是我们动手之时。诸位,此战凶险,若有谁……”他顿了顿,看向海宝儿,“二弟,若我不测,帮我照顾母后。”
海宝儿重重握住他的手:“大哥说什么胡话。要照顾,你自己回来照顾。”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决绝。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石窟中只有水流声和沙漏沙沙的细响。海宝儿盘膝调息,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浑元梃在手中微微颤动,似在渴望战斗。
终于,沙漏即将流尽。
“准备。”幽篁子低喝,蠡壳悬浮身前,散发出玄奥波动,“老道以蠡壳之力暂时隔绝此处气机,但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内必须完成!”
幽篁子、袁心、海宝儿各站一个方位,分别对应纯阳、纯阴、阴阳调和三种内力属性。
“三、二、一——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海宝儿浑元梃绽放炽烈金芒,直刺左眼枢纽;袁心双剑泛起幽蓝寒光,点向右眼枢纽;兮听则双掌一红一白两股气流交织,拍向蛟口枢纽!
“轰——!”
三声巨响合为一声,蛟头石雕应声炸裂!几乎同时,整个石窟剧烈震动,远处祭坛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那是恶蛟被煞气反噬的声响!
“走!”兮听一马当先,冲向通往祭坛的暗门。张礼紧随其后。
海宝儿三人对视一眼,也化作三道流光跟上。
暗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甬道,沿途已有零星的须弥门弟子赶来探查,但都被兮听和张礼干脆利落地解决。七拐八绕后,前方豁然开朗——
巨大的地下祭坛出现在眼前!
此刻祭坛已乱成一团。炼煞鼎剧烈震动,鼎口喷涌出失控的黑红煞气,将周围七八名弟子卷入其中,瞬间化作枯骨。裘放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双手疯狂结印试图稳定大阵。
而西侧角落,卫蓝衣三人身上的铁链在煞气冲击下已然松动。
“救人!”兮听与张礼直扑西侧。
海宝儿则看向高台上的裘放,眼中杀机暴涨:“袁心,你助大哥救人。先生,随我斩了这老贼!”
“正合我意!”幽篁子长笑一声,蠡壳化作一道流光袭向裘放。
裘放感应到杀气,猛地回头,看到海宝儿时瞳孔骤缩:“海宝儿?!你如何进来的?!”
“来取你狗命!”海宝儿踏水而行,浑元梃掀起滔天巨浪,一式“渊龙破海”直取裘放面门!
这一击,蕴含了他这些日子所有的愤怒、仇恨与觉悟。梃风所过之处,连弥漫的煞气都被撕开一道真空!
裘放不敢硬接,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小盾。“铛!”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小盾炸裂,裘放被震得倒退三步,嘴角溢血。
“好小子!短短数月,竟精进如斯!”裘放又惊又怒,双手一合,祭坛四周突然升起八根石柱,柱顶各有一颗骷髅头骨,眼中燃起绿油油的鬼火,“但入了我这‘八鬼炼魂阵’,便是十境高手也要脱层皮!”
八道绿火化作锁链,缠向海宝儿。幽篁子冷哼一声,蠡壳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区区鬼道邪术,也敢卖弄?破!”
蠡壳光芒大放,绿火锁链如冰雪消融。而海宝儿已抓住这刹那空隙,身形闪至裘放身前,浑元梃化作漫天棍影——“千浪叠”!
这是结合《凌云指法》新创的杀招,一棍强过一棍,如海浪叠涌,无穷无尽。裘放仓促间连挡十七棍,到第十八棍时,护体罡气终于破碎,胸口中棍,吐血倒飞!
“门主!”几名忠心弟子想要救援,却被袁心双剑拦下。
海宝儿正要乘胜追击,祭坛中央的炼煞鼎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鼎中那团暗紫色气团——本源凶煞——竟挣脱了束缚,开始疯狂膨胀!
“不好!恶蛟要彻底暴走了!”幽篁子骇然色变,“它若完全释放,方圆百里都将化为死地!”
裘放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血迹,露出疯狂的笑容:“晚了!既然你们毁了炼煞鼎,就万事大吉了!实话告诉了,所有的谋划,只不过是让你们主动破除封印罢了,哈哈哈……”
糟糕,居然上当了。
他说的也没错。那团膨胀的凶煞之气,竟有意识,首先扑向了西侧——那里有卫蓝衣的玄阴之血、岳天齐的破罡之血以及少年的纯阳之血!
“休想!”海宝儿眼中闪过决绝,竟反向冲向凶煞气团,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浑元梃上,“以我之血,引煞入体!《御兽诀》——吞天噬地!”
“少主不可!”幽篁子、袁心、兮听等人齐声惊呼。
但已经晚了。浑元梃在海宝儿精血催动下,竟产生一股恐怖的吸力,将扑向卫蓝衣三人的凶煞之气强行扯了过来!黑红色的煞气如怒龙般灌入海宝儿体内!
“呃啊——!”海宝儿发出痛苦的嘶吼,浑身血管暴起,皮肤下似有无数小蛇在游走。他的眼睛时而血红,时而湛蓝,在疯狂与清明间挣扎。
“二弟!”兮听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凶煞余波震开。
幽篁子面色凝重到极点,忽然盘膝坐下,蠡壳悬于头顶,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随着咒文声,蠡壳开始疯狂旋转,洒下点点清辉,笼罩住海宝儿。
“老道以毕生修为,为你争取一炷香时间!少主,守住本心,以《御兽诀》炼化此煞!你是气运之子,绝不可在此堕入魔道!”
海宝儿在无边痛苦中,听到了幽篁子的声音。他死死咬住牙关,疯狂运转《御兽诀》。这门家主按到的奇功,此刻显露出真正的威力——它竟在尝试将入体的凶煞之气当作“凶兽”来驯服、炼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祭坛中,所有人都屏息看着中央那个被黑红煞气包裹的身影。裘放想趁机偷袭,却被张礼和袁心死死缠住。
一炷香将尽时,海宝儿身上的煞气突然开始收敛!
不是消散,而是如百川归海般,向他丹田处汇聚、压缩。最终,所有煞气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暗红色珠子,悬浮在他丹田之中。
海宝儿缓缓睁开眼。
左眼湛蓝如海,右眼血红如煞。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暗红色的气旋在掌心生成,气旋中心,隐约可见微缩的蛟龙虚影在游动。
“这……这是……”裘放面如死灰,“你竟然将本源凶煞炼成了‘煞丹’?!这不可能!便是十境高手也做不到!”
海宝儿看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裘门主,你助纣为虐,妄图破坏封印,罪不可赦。”
他一步踏出,脚下水面凝结成冰。再一步,冰面燃起暗红火焰。
冰与火,海与煞,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裘放狂吼一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光想要遁走。但海宝儿只是抬手虚抓——“煞域,凝。”
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裘放的血光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海宝儿走到他面前,浑元梃轻轻点在他眉心:“这一棍,为天下苍生……”
海宝儿的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整个七星湖底,突然传来一声深沉到仿若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震荡魂魄的嘶吼。石壁剧烈颤抖,湖水疯狂倒卷,祭坛地面的石板寸寸碎裂!
“轰隆隆——”
幽篁子脸色剧变,猛地抬头望向祭坛穹顶:“不对……这动静不是煞气反噬!是……是封印彻底破裂,恶蛟现世了!”
第1047章 煞鼎碎天地 独身挡万钧
chapter 1047: the cauldron Shatters the world — one Stands Against the Avalanche.
祭坛中央那口已经停止运转的炼煞鼎,突然炸裂!
青铜碎片疯狂四射,一道粗如巨柱的漆黑水柱从鼎底原处冲天而起,直冲穹顶!水柱中,隐约可见片片磨盘大小的幽黑鳞片翻转蠕动,每一片鳞甲上都天然铭刻着扭曲的符文。
“吼——!!!”
比方才强烈十倍的咆哮炸响!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水柱之中,一颗房屋大小的狰狞头颅缓缓探出!
上古恶蛟,真的现世了!
那头颅似龙非龙,头顶无角,只有一根根嶙峋骨刺。暗金色的竖瞳大如车轮,瞳孔深处燃烧着积郁了数百年的怨毒与疯狂。
它仅仅是探出半个头颅,恐怖的威压就让整个湖底的水流彻底凝固,所有人都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怎么会……”裘放瘫倒在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封印明明还有一天……怎么可能现在就破?!”
幽篁子盯着恶蛟头颅,忽然浑身一震,指着它额心一处:“你们看那里!”
恶蛟额心处,赫然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洞内残留着暗金色的血迹,而伤口边缘,正散发出与海宝儿方才炼化的“煞丹”同源同质的凶煞气息!
“我明白了!”幽篁子嘶声道,“柳元西的炼煞鼎,根本不是要炼化凶煞,而是在用本源凶煞反向冲击封印的核心!我们破坏枢纽、煞气反噬,反而成了压垮封印的最后一根稻草!这老贼……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们会来破局,我们是替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好深的算计……”兮听脸色惨白。
而此刻,恶蛟那双暗金竖瞳,已经缓缓转动,锁定了西侧角落。
那里,卫蓝衣、岳天齐和神秘少年刚刚被解救,三人皆虚弱不堪,身上残留的特殊血脉气息,在恶蛟眼中犹如黑夜中的明灯。
“嗬……”恶蛟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喘息,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它被困百年,精元大损,此刻最需要的就是大补之物。
而拥有玄阴、破罡、纯阳三种特殊血脉的人类,对它而言是绝佳的补品!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从水柱中缓缓游出——仅显露出的前半截,就长达二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幽黑鳞甲,腹下四只利爪每只都有马车大小,爪尖寒光凛冽。
“退!”兮听厉喝,与张礼挡在卫蓝衣三人身前。
但恶蛟只是轻轻一摆尾。
“砰!!!”
一股无形巨力如排山倒海般轰来!兮听和张礼如遭重锤,护体罡气瞬间破碎,两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差距太大了。这上古凶兽哪怕刚刚破封、实力未复,也绝非寻常高手能抗衡!
恶蛟不再理会他们,头颅缓缓低下,张开巨口——口中利齿如林,每一颗都比成人手臂更长,齿缝间滴落着腥臭的墨绿色毒涎。
它对准的,正是瘫坐在地、无力动弹的卫蓝衣!
卫蓝衣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昂着头,眼中毫无惧色。
“蓝衣——!!!”海宝儿目眦欲裂。
来不及了!
恶蛟的巨口已经罩下,阴影笼罩了卫蓝衣娇小的身躯。岳天齐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神秘少年则紧闭双眼,浑身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湛蓝与暗红交织的身影,如流星般横插而入!
“给我——滚开!!!”
海宝儿双手握住浑元梃,体内那颗刚刚炼成的煞丹疯狂旋转,左眼湛蓝、右眼血红的异象催发到极致!他竟用身体,硬生生撞在了恶蛟下颚处!
“咚——!!!”
沉闷如擂巨鼓的撞击声炸响!海宝儿倒射出去,连续撞碎三根石柱才勉强停住,口中鲜血狂喷,持梃的双臂衣袖尽碎,臂骨明显扭曲——骨折了。
但他争取到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恶蛟的动作停滞了。
它缓缓扭过头,那双暗金竖瞳死死盯住了海宝儿。瞳孔深处,原本的贪婪与疯狂,渐渐被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毒与仇恨取代。
“嗬……嗬……”恶蛟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低笑,它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味道……这令人作呕的、该死的味道……雷家的‘御兽诀’……哈哈哈哈!百年了!整整一百年了!!”
它庞大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搅动得整个湖底水流狂暴:
“当年,就是你们雷家的先祖,用这该死的功法,联合另外九个杂碎,将本尊镇压于此!”
“本尊记得……那个老杂毛叫雷铎!对!雷铎!!他最后那招‘渊龙镇海’,打断了本座三根肋骨,抽了本尊三成精血,才布下这该死的七星封印!!”
恶蛟猛地探首,几乎要贴到海宝儿面前,腥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
“小子……你身上的血脉气息,和那个老杂毛一模一样!你是他的后人?!哈哈……天意!天意啊!!本尊刚刚破封,就能品尝仇敌后人的血肉,这是何等快事!!”
它仰天发出癫狂的长啸,啸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怨恨与快意!
“小心!”幽篁子强忍伤势,蠡壳再起,试图干扰恶蛟。
但恶蛟只是随意一甩尾。
“噗——”幽篁子飞出,蠡壳光芒黯淡,显然已受重创。
绝对的实力碾压!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接不住这上古凶兽的十招!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海宝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折断的双臂无力垂落,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二弟,你……”兮听挣扎着想过来。
“听我的!”海宝儿低吼,他转过头,看向众人,目光在卫蓝衣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幽篁子、兮听、张礼、袁心,还有重伤的岳天齐和那神秘少年。
他笑了。
嘴角还挂着血,却笑得无比坦然。
“先生说过,我是气运之子。”海宝儿轻声道,“那么今天,就该由我来承担这气运之子的……责任。紫灵、鸣宝、云骊、墨鸦王还有雪貂,你们速来!”
他猛地转身,面向恶蛟。
体内,煞丹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极致!丹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毫不在意。
《御兽诀》心法在脑海中飞速流转,不是驯兽篇,不是战斗篇!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化天地为牢,御万兽为兵——”海宝儿低声诵念,每念一字,身上就亮起一道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如有生命般游走,最终全部汇聚向他的心脏!
“你疯了?!”恶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之色,“这是……同归于尽之法?!你想和本尊一起死?!”
“死?”海宝儿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我可没打算死。”
他双手艰难地抬起,虽然骨折,却依然结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我只是要……送他们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
“轰——!!!”
海宝儿心脏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一半湛蓝如海,一半暗红如煞,交织成一幅诡异的太极图!太极图急速扩张,瞬间笼罩了幽篁子、兮听、卫蓝衣等所有人!
“《御兽诀》终极奥义——天地主宰!!!”
“不——!!!”恶蛟意识到了什么,疯狂扑来,巨爪撕裂水流!
但晚了。
太极图光芒暴涨,空间在这一刻发生了扭曲!被笼罩的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却霸道的力量包裹,像穿越时空一般向上冲去!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破水声!
幽篁子、兮听、卫蓝衣、张礼、袁心、岳天齐、神秘少年……七道身影,冲出湖面,在空中划过弧线,重重摔在岸上!
而就在他们冲出湖面的刹那,几道快到极致的身影像流星撞地球一般,纷纷坠入了湖底——不用多想,那是海宝儿的几只神禽异兽。
紧接着,整个七星湖,发生了天地异变!
湖面以中央为原点,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三里的巨大漩涡!旋涡深处,隐约可见幽黑蛟影翻腾!
天空中,原本皎洁的明月,骤然被浓密的血云遮蔽!云层中血色雷霆翻滚炸响,每一次雷光闪烁,都将方圆百里照得一片惨红!
湖周群山,万兽齐嚎!飞禽惊惶离巢,走兽疯狂奔逃,像是末日降临!
“少主!!”
“二弟——!!!”兮听趴在岸边,对着湖心漩涡嘶声呐喊,眼眶通红。
卫蓝衣挣扎着爬起,死死盯着旋涡深处,嘴唇咬出了血。
幽篁子瘫坐在地,望着天象,老泪纵横:“血云遮月,万兽奔逃……这是大凶之兆啊……少主,你为何要……”
而此刻,湖底。
海宝儿在施展完“天地主宰”的瞬间,就瘫倒在地。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内脏多处破裂,丹田处的煞丹因为过度透支而布满了裂痕。
但他还活着。
而且,在笑。
“咳……咳咳……”他吐着血沫,看着面前因暴怒而几乎疯狂的恶蛟,“现在……清净了。就剩你和我们了。”
“你们?!”恶蛟庞大的身躯盘踞在祭坛废墟上,暗金竖瞳死死盯着海宝儿,其中翻涌着惊疑、愤怒,还有一丝……忌惮。
第1048章 御兽战深渊 神宠共护主
chapter 1048: beast tamer battles the Abyss: divine beasts Shield their master.
“不错!”海宝儿狂吐一口鲜血,冷笑道,“它们来了!”
话落,几道身影便出现在海宝儿身旁,将它紧紧地围在垓心。
“神禽异兽!小子……你强行施展禁术,送走他们,自己却油尽灯枯。”恶蛟声音嘶哑,“值得吗?为了那些蝼蚁?!”
“蝼蚁?医者御兽,御的是天地不仁;武者问道,问的是众生平等。”
海宝儿艰难地撑着浑元梃,想要站起,却一次次失败,鸣宝迅速上前,用身体当做靠背,将主人稳稳撑住。“在我眼里……他们比你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重要千万倍。”
“狂妄!”恶蛟怒极,一爪拍下!
海宝儿没有躲——也躲不开。
“砰!”
紫灵率先“出手”,展开它那对坚硬无比且巨大的羽翼,与恶蛟碰撞到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一禽一兽迅速分开,但冲击力还是将海宝儿和鸣宝拍飞,撞在石壁上,又滑落在地。
海宝儿胸前凹陷,显然肋骨又断了几根。
但,他还在笑。
“你就这点力气?”海宝儿啐出一口血,“被镇压了一百多年,软了?”
“找死——!!”恶蛟彻底暴怒,巨口张开,一道墨绿色的毒焰喷吐而出!毒焰所过之处,连湖水都被腐蚀蒸发,岩石化作脓水!
这一击,足以将海宝儿彻底融化!
就在墨绿色毒焰即将吞噬海宝儿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如金石交击的长鸣划破水底!那是紫灵展开双翼,羽翼边缘竟在瞬间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膜!
它不退反进,迎着毒焰振翅前冲,翼展掀起的激流将周围湖水排开形成真空!
“嗤嗤嗤——!!”
毒焰撞上金色光膜,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膜剧烈颤抖,边缘开始融化,但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紫灵被冲击力震得倒飞,紫色的羽翼上沾染了斑驳的墨绿毒渍,但它成功护住了身后的海宝儿!
“嗷——!!”鸣宝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雷电暴涨,四蹄踏水,化作一道电光直扑恶蛟右目!它的速度太快,竟在水底留下残影!
恶蛟猝不及防,下意识闭眼。
“砰!”鸣宝的独角重重撞在它眼皮上,雷电炸裂,虽未破防,却让它眼皮剧痛,发出一声怒吼。
“嘶——!”云骊如银色闪电般游走,细长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得不可思议。它没有硬拼,而是游向恶蛟腹下最柔软的鳞片缝隙,蛇口一张,冰蓝色的毒液如箭射出!
“噗嗤!”毒液渗入鳞缝,恶蛟腹部的鳞片竟开始结霜!虽然只是巴掌大的一小片,但足以让它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哑——!!”墨鸦王最为狡黠,它不正面进攻,而是带着鸦群在恶蛟头顶盘旋,找准机会就俯冲而下,锋利的鸦喙专啄恶蛟的眼角、鼻孔、耳孔等脆弱处。
虽不致命,却烦不胜烦!
而雪雕王则化作一团白影,在水底废墟中穿梭,不断将散落的封印石柱碎片推到海宝儿身边——
这些碎片虽已破损,却还残留着微弱的封印之力。
在五只神禽异兽的默契配合下,恶蛟竟一时被缠住了!
它怒极,巨尾横扫,爪撕口咬,每一次攻击都蕴含开山裂石之威。但紫灵主防,鸣宝主攻,云骊骚扰,墨鸦王干扰,雪雕辅助——五兽各司其职,竟在湖底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海宝儿靠在石壁上,一边咳血一边疯狂运转《御兽诀》,通过血脉契约将自身残存的内力源源不断输送给五兽。他左眼的湛蓝与右眼的血红明灭不定,丹田处那颗布满裂痕的煞丹,正缓缓释放着精纯的凶煞之力,既在修复他的伤势,也在增强他与五兽的灵魂链接。
“好……好一个雷家后人……”恶蛟喘着粗气,暗金竖瞳中的轻蔑终于被凝重取代,“区区五只未成年的神兽后裔,竟能配合到如此地步……看来这一百年,你们雷家的御兽术,又精进了。”
“承蒙夸奖。”海宝儿咧嘴,齿间都是血,“老祖宗的手艺,不能丢。”
“但——”恶蛟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凭这几只小畜生,就能挡住本尊?!”
它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收缩,从二十余丈收缩到不足十丈!体型变小了,但鳞甲的幽光却更加凝实,气息也愈发危险!
“本座被镇百年,实力十不存一。但即便如此——”恶蛟一字一顿,“杀你们,够了。”
它张嘴,这次喷出的不再是毒焰,而是一道无声的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湖水静止,碎石悬浮,连光线都仿佛被凝固!这是恶蛟的天赋神通——凝渊!
能短暂冻结一方空间内的一切!
紫灵、鸣宝等五兽的动作,瞬间慢如蜗牛!
“不好!”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想要强行催动煞丹,但重伤之躯根本提不起足够内力!
恶蛟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利爪抬起,对准动作最慢的雪雕,狠狠拍下!
这一爪若中,雪雕必成肉泥……
岸上。
“让我下去!!”刚刚赶到的武承零哭喊着要往旋涡里跳,却被兮听死死拉住。
这位武朝五公主显然是从别处日夜兼程赶来的,发髻散乱,凤目红肿,华丽的宫装沾满泥污。
她身后跟着二十余名武朝禁卫,个个风尘仆仆。
“表妹,冷静!”兮听双臂如铁钳,“湖底情况不明,你下去只是送死!”
“我不管!”武承零挣扎着,泪如雨下,“他在下面!他一个人……他一个人怎么打得过那恶蛟?!我要去帮他……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
“公主殿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另一人匆匆赶到。是个白衣女子,容颜绝美却冷若冰霜,正是海宝儿的师姐冷凌烟。
她身侧,一头肩高近丈的灰色巨狼静静蹲坐,巨狼颈部的毛发如钢针般竖起,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正是蒲狼王。
而蒲狼王脚边,还跟着一只毛茸茸的狼崽,正怯生生地打量四周。
冷凌烟走到漩涡边,低头看着漆黑的湖水,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但声音依旧平静:“兮听世子说得对。你现在下去,除了让师弟分心,别无用处。”
“师姐……”武承零怔怔看着她。
“我与师弟师出同门,比任何人都着急救他。”冷凌烟抬眼,眸中闪过一抹痛色,“他既选择独自留下,就一定有他的把握。我们若贸然下去,才是真的辜负他的苦心。”
幽篁子在一旁点头:“冷姑娘明理。老道方才感应到,湖底除了恶蛟和少主,还有五道强大的灵兽气息。若老道所料不差,应该是少主的几只神兽赶到了。有它们相助,少主至少……暂无性命之忧。”
“可……”武承零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兮听沉声打断,眼中闪过储君的决断,“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无谓的冲动,而是想办法真正帮到二弟。”
他猛地转身,看向被张礼和袁心押着的裘放。
这位须弥门主此刻狼狈不堪,须发散乱,胸口的棍伤还在渗血。兮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裘门主,本殿给你一个机会。”
裘放抬起头,苦笑:“殿下想问什么?罪民知无不言。”
“如何彻底镇压恶蛟?或者说——”兮听盯着他的眼睛,“如何救出海宝儿?”
裘放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殿下,非罪民不愿,实在是……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袁心剑刃加颈。
裘放毫无惧色:“罪臣说的是实话。这七星湖底的封印,本是百年前雷家先祖与大武、聸耳三国十位绝顶高手联手布下,核心是‘七星锁蛟阵’。但百年过去,阵眼早已磨损,加上柳霙阁这些年暗中破坏,封印本就岌岌可危。今日炼煞鼎被毁,煞气反冲,更是给了恶蛟最后一击。现在封印已破,恶蛟现世,除非……”
“除非什么?”兮听追问。
“除非有十境高手亲临,以绝对实力重新镇压。”裘放叹息,“或者……有完整的‘七星钥’,重启残阵。”
“十境高手?”武承零急道,“我武朝王敏、大将军檀济道、箭神吕成空、还有挲门门主及放山人……他们都是九境实力,能不能……”
“不够。”裘放摇头,“九境与十境,看似一境之差,实则是天壤之别。百年前那十位前辈,也都是九境巅峰,他们能封印恶蛟,靠的是在一名十境强者(雷家先祖雷铎)的共同努力下,并燃烧寿元、以命换阵。如今仓促之间,去哪里找十个甘愿赴死的九境巅峰?”
众人沉默。
“那‘七星钥’又是什么?”冷凌烟忽然开口。
裘放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岳天齐打断:“没用的。当世的几位巅峰强者,如今都在我狼神教天山之巅,且那开启锁蛟阵核心阵眼的七星钥,本是一整块天外玉珏,百年前被一分为二,一半由武朝皇室保存,一块就在我狼神教。可现在,都被柳元西占有。现在他,估计已经告知到了这边的情况……”
第1049章 愿力破死局 天下共祷词
chapter 1049: collective will breaks the deadlock,the worlds United prayer.
在场众人中,除卫蓝衣外,虽皆不识岳天齐,但闻其言语,立时明白此人定是出自赤山狼神教。
兮听双眼赤红,心知时间拖延愈久,义弟与那几只神宠便多一分危险。他当即决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是徒劳。不如放手一搏——我即刻派人炸开此湖,即便一担一担地挑,也要将这七星湖的水放干!”
“不可。”岳天齐声音虽不高,却清晰沉着:“诸位,这事没有那么简单。若要救海宝儿,当助他收伏湖中恶蛟。诸位莫忘,他身负雷家血脉,执有《御兽诀》,更有神禽异兽相随。降服恶蛟,未必不可为。”
顿了顿,接着说:“柳元西的目的,是控制恶蛟,助其成事。那么我们就从根源入手,釜底抽薪,使他的计划彻底落空。从现在开始到明日子时已不足十个时辰,时间虽然,但也大有可为。”
“怎么做?!”
在场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用愿力!”岳天齐斩钉截铁地说。
愿力?
何为愿力?又如何实施?!
岳天齐与卫蓝衣对视一眼,毫无保留地回答说,“许愿之力,祈愿之力以及相信的力量。号召天下百姓、同盟以及正义之士,为海宝儿注入愿力。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能彻底截断与天山的联系,还能帮助海宝儿收复恶蛟。”
“没问题,我聸耳国亿万子民,皆是愿力之源。”兮听率先表态。
紧接着,武承零也点头,“我即刻传信父皇,下令九州三十六郡的臣民也行动起来。”
聸耳与武王朝,民众三万万,如果全部行动起来,那将是一股多么可观的愿力!
“好,我们也行动起来。”张礼立刻表示,“我即刻传讯海花、东莱和蟹峙三岛,还有青羌公主,升平太子。”
“其实……”一个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卫蓝衣在岳天齐的搀扶下,艰难走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卫姑娘?”兮听上前,“你有话说?!”
卫蓝衣点头,深吸一口气:“关于柳……柳元西……我还知道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幽篁子:“神断,柳元西用炼煞鼎反向冲击封印,引我们和海宝儿入局。但这只是表象。”
“什么意思?!”幽篁子皱眉。
“柳元西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控制恶蛟,也不是制造凶神。”卫蓝衣一字一顿,“他是要——吞噬恶蛟,与道同久,得证永生!”
“什么?!”众人骇然。
“这不可能!”裘放失声道,“恶蛟乃上古凶兽,其本源凶煞暴戾无比,人类之躯如何吞噬?强行融合,只会爆体而亡!”
“寻常人自然不行。”卫蓝衣苦笑,“但如果……他根本不是人呢?”
湖风吹过,岸上一片死寂。
“不是人?”武承零喃喃。
“九十年前,柳元西还只是狼神教一名不起眼的教徒,修为不过三境。”
卫蓝衣看了一眼身旁的岳天齐,缓缓道,“但一次危机,他和师叔得到了师祖雷铎青睐,传他们功法,短短几年修为暴涨至七境巅峰。随后三十年,便一举突破九境桎梏,达到传说中的十境。”
她看向众人:“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距今也有一百来岁,纵已臻至十境,可他依旧像个六十余岁的人。他,他夺舍了武朝先皇的身躯,才得以存活至今。”
武承零脸色渐渐变了:“你是说……”
“是的。他夺舍了你皇爷爷的躯体。”卫蓝衣低声道,“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无限夺舍,而且……没有任何偏胜之害——”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甚至不需要进食。至少,不需要正常人的食物。”
岳天齐此时也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可以佐证。二十一年前,武朝雷家血案的发生,其实为了敝除他身上的那股……不属于活人的死气。而且,他对‘血食’有种异常的渴望。”
死气。不见阳光。渴望血食。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浮现在众人心头。
“可雷家先祖于他有恩啊,十八年前他怎能狠心屠戮雷家一百余口人性命……”兮听声音发干,声泪俱下,“况我义弟,也是雷家血脉。他怎能?!”
卫蓝衣说出最终的判断,“现在的柳元西,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柳元西,而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古老存在。十八年前,他之所以屠戮雷家满门,现在又图谋恶蛟,是因为恶蛟的本源凶煞和雷家功法,能补全他的残魂,让他真正复活,甚至……突破那传说中的地愆境,获得永生。”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真相,比任何阴谋都更让人心悸。
“所以……”冷凌烟最先恢复沉静,“他要的并非控制恶蛟,而是将其炼化。那师弟岂不是成了真正的炉鼎?”
“正是。”卫蓝衣颔首,“我曾窥见部分祭典阵图,那根本不是‘继煞祭’,而是‘夺舍转生大阵’。他要以十大高手的精血魂魄为引,强行剥离恶蛟本源中的凶煞之力,而后——据为己有。”
幽篁子忽道:“那七星钥呢?七星钥在局中,又扮演何等角色?”
卫蓝衣与岳天齐对视一眼,后者声音低沉:“七星钥不仅是封印恶蛟的钥匙,更封存着百年前十位高手的本源印记。柳元西若要彻底吞噬恶蛟,必先抹除这些印记,否则必遭反噬。而抹去印记之法,便是集齐七星钥,在祭坛之上——以强者精血,强行炼化。”
“可恨!”兮听眸中寒焰骤起,“为一己私欲,竟置天下苍生与各国安宁于不顾。我这便传信姑姑,请她在天山拒绝出手!”
“迟了……”卫蓝衣摇头,“所有参与之人,皆已许以不得不答应的筹码……我们被送来时,除‘放山人’、天不绝人与老把头外,其余皆已被他说动。”
“等等。”武承零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尚有几位前辈未曾应允……那是否意味着,此事尚有转机?”
岳天齐一怔:“公主殿下何出此言?”
武承零略作沉吟,转而望向那名始终被众人忽视的神秘少年,缓缓抬起手,“天山巅有涿漉榜高人,七星湖此侧亦有对应之人。每一人存在,皆有用意。说,你究竟是谁?柳元西为何非要捉你不可?”
那神秘少年见众人目光尽数聚来,终于低声开口:“在下……来自海外,不过一介寻常岛民。自幼与野兽相伴。后来……被主人带至此地……”
“什么?!”众人皆惊。
“原来如此,他存在的意义,便是承纳恶蛟之力,化为御兽之体!”
兮听眼中锐光一闪,当即拂袖:“既如此——只好委屈你先离开此地。柳元西的局,少你一环,便难成圆。”
风从湖面卷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被兮听点破身份的少年沉默着,脸上却并无太多惊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离开?”他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我离不开了。从我踏上这片湖岸开始,我与这湖底的东西……便已有了联系。”
岳天齐眼神一厉:“什么联系?”
少年抬起手,缓缓拉开自己的衣襟。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心口的位置,赫然印着一道暗红色的复杂纹路,形如盘曲的蛟龙,正随着心跳微微起伏,俨如活物。
“这是‘蛟契’。”卫蓝衣声音发紧,“以身为媒,魂为引,与凶兽订立的不平等契约。契约者会成为兽力的容器,也会成为……召唤兽灵的锚点。”
“柳元西在你身上种下的?”幽篁子问。
少年摇头,又点头:“是我的‘主人’。但主人听命于谁,你们清楚。”他放下衣襟,眼神空洞,“我活着,恶蛟便能感知外界,力量更易被引动;我若死在此地,血气会直接冲破部分封印,加速它的苏醒。所以,我不能走,也走不掉。”
死局。
众人心头俱是一沉。这少年竟成了一个人形的阵眼,活着的钥匙,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毒饵。
武承零盯着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阿痴。”少年答,“我没有姓,主人给我起的名字。”
“阿痴。”武承零上前一步,“你既知自己是棋子,可愿做一回执棋人?”
阿痴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微光。
“愿力之法,或可一搏。”岳天齐接过话头,目光扫视众人,“但需有人居中调和,将汇聚而来的愿力,导向湖底海宝儿,并隔绝柳元西的感知与窃取。此人需心志坚韧,且……与恶蛟之力已有牵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阿痴身上。
“我?”阿痴苦笑,“我一介容器,何德何能……”
“正因为你是容器。”卫蓝衣忽然道,“你是柳元西布下的‘桥’,但桥可渡人,亦可断流。若你主动以身为渠,引导愿力冲刷己身,再注入湖底,或许能反将柳元西一军——用他的‘桥’,渡我们的‘舟’。”
阿痴已然明白,他沉声道:“此法凶险异常,愿力浩瀚,凡躯难承。你可能会经脉尽毁,魂魄受损。”
阿痴沉默良久。
湖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方一双渐渐燃起火焰的眼睛。那是一种被命运长久碾压后,终于抓住一丝反抗可能的决绝。
“我这一生,自记事起便是笼中鸟、俎上肉。”他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依旧轻,却字字清晰,“若此举能毁了他的局,纵死何妨?请诸位……教我怎么做。”
“好!”岳天齐低喝一声,眼中闪过激赏,“有骨气!事不宜迟,即刻开始!”
他转向众人,语速飞快:“愿力汇聚,需有‘引信’。聸耳与武朝万民之念,需有明确指向——可统一祷词:‘助雷氏子,伏恶蛟,定七星,安天下’。此十二字需广为传播,心念愈纯,愿力愈强。”
“我来办。”武承零毫不犹豫,“我这就传信父皇,通传各州郡官衙,令官吏组织百姓,于一个时辰后统一祈福。”
“江湖同道与各国暗线,交给我们。”张礼与身后几人拱手,迅速散开,各施手段传讯……
第1050章 平衡如走索 怨煞松一丝
chapter 1050: A delicate balance, A Sliver of Light.
兮听则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繁复的血符,弹向天际。血符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于云层。“此为我聸耳皇室秘传‘同心符’,可感召血脉相近者,姑姑在天山……应能感知到我等的决意。”
岳天齐与卫蓝衣则一左一右,引阿九盘坐于湖畔一方巨石上。
卫蓝衣指尖泛起点点清光,在空中勾勒出细密阵纹,缓缓印向阿九心口的蛟契。“我以‘清心镇魂印’暂锁此契,护你灵台清明,免受恶煞反噬。但愿力灌体时,痛苦不会减少分毫,你必须保持神智不散。”
阿九闭目,重重颔首。
湖面之下,深渊之中。
海宝儿周身已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红光芒里,那是《御兽诀》运转到极致的表征。几只神宠环绕着他,各自释放本源之力,形成一个稳固的光茧,抵御着周围越来越浓的、有生命的黑暗。
“吼——!!!”
恶蛟惊怒的咆哮,从湖底传来!“气死本尊了……你小子不讲武德……”
时间倒流,就在刚刚,就在那凝滞虚空的波纹即将吞噬雪雕王的刹那——
“且慢!”海宝儿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因为用力过猛又咳出两口血沫,“咳咳……老妖怪,你、你这一百年……没跟人论过道吧?!”
恶蛟的爪子悬在半空,暗金竖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哼,蝼蚁,想拖延时间?”恶蛟爪子又往下压了半寸,雪雕王的羽毛已经开始迸裂。
“非是拖延!”海宝儿瘫坐在碎石堆里,居然还有力气翻了个白眼,“我是怜你懵懂!你想想,一百多年啊,枯守这幽暗水府,连个谈玄论道的道友都没有……心性都僵了吧?火气这般旺,岂非道心蒙尘之故?”
恶蛟:“……?”
它活了上千年,第一次遇到有人在它爪下讨论“道心”问题。
“你看看你!”海宝儿痛心疾首地摇头,全然不顾自己胸前还在汩汩冒血,“开口便是‘本尊’,闭口便是‘蝼蚁’,言辞朽矣!百年前的江湖话本都不这般写了!如今讲究的是‘道友相称’、‘道理服人’!”
恶蛟爪子抖了一下。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恶蛟恼羞成怒,但爪子愣是没拍下去,“本尊乃上古灵尊!呼风唤雨,统御山川!岂需效仿尔等人族那套虚礼?!”
“你看你看,又来了!”海宝儿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还‘呼风唤雨’呢!如今你呼的是湖底浊气,唤的是自家怒火!世道早变了,老前辈!如今外面,连垂髫童子都知‘万物有衡’、‘天人合一’的道理了!”
恶蛟被这一连串话砸得有些怔忡。
“再说了……”海宝儿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你真当柳元西那老怪是诚心助你?他那是将你视作大补药!待你助他破封,他转眼便要将你抽魂炼魄,化为你他长生路上的一味煞引!你这般,岂非俗语所谓‘为人作嫁’?”
“放肆!”恶蛟暴喝,但声音里莫名少了几分杀气,“气煞我也!!”
“我这人直肠子,莫怪。”海宝儿摆摆手,一副“我为你好”的神色,“你看我,虽被你揍得狼狈,至少是堂堂正正见个高低。那柳元西呢?藏于暗处行阴祟之法,以生魂献祭,连门人子弟皆可弃!这般盟友,你敢托付?”
恶蛟沉默了。湖底唯有水波幽幽。
“要不这般。”海宝儿艰难坐正,神色一肃,竖起三根手指,“你我打个商量。其一,莫伤我与这几个伙伴性命;其二,我替你筹谋,看能否既不损你本源,又可让你离了这方困局——自然,不可祸及苍生;其三……”他眨眨眼,“我与你分说这一百年江湖上的新鲜见闻,保管比你在此生闷气有趣得多!”
恶蛟盯着他,巨鼻喷出两串墨绿气泡。它忽然觉得,眼前这伤痕累累、眸子却亮得灼人的小子,比柳元西那等阴毒之辈……顺眼些许。
“你能有何良策?”恶蛟嗤笑,但爪子彻底收回。雪雕王赶忙扑至紫灵身后,心有余悸地理羽。
“法子总比困局多!”海宝儿暗松口气,知暂时唬住了,忙趁热打铁,“你看,柳元西想以‘夺舍转生大阵’吞你,那我们便将此阵改一改!改成……‘灵尊化煞归真阵’!将你积压万载的怨煞戾气,转化为……嗯,转化为……”
他眼珠一转,瞥见鸣宝身上跃动的雷光,灵光乍现:“转化为天地正气!譬如引雷淬炼,化煞为灵!你若愿协力,往后七星湖畔立一碑铭,‘上古灵尊化煞福地’,何等风光!百姓还得为你焚香,感念你辟邪镇煞、泽被一方呢!”
“哧——”恶蛟没忍住,喷出一道小小的、无奈的毒烟。它觉得自己许是真被关久了,竟有些跟不上这人族小子的天马行空。
“荒唐!”它板起脸,但竖瞳中血色又淡几分,“本尊乃堂堂山川之灵,岂可沦为……镇宅之物?”
“那叫‘坐镇福地,荫庇苍生’!”海宝儿正色纠正,“且你不觉得,让柳元西那般阴毒老怪算盘落空,瞧他气急败坏,格外痛快么?”
此话精准戳中恶蛟心绪。
被镇百年的郁愤,遭利用的恼怒,对柳元西那阴冷气息的本能憎恶……令恶蛟庞然头颅缓缓一点。
“倒有几分趣味。”它哼了一声,“但若你欺我……”
“我以雷家先祖之名立誓!”海宝儿即刻举手,“若违此言,便叫我……此生再尝不到鸣宝私藏的蜜饯果子!”
鸣宝:“???”(我藏零嘴之处他怎知晓?!)
恶蛟瞧着这一人一兽模样,忽觉百年之后的人世,似乎确乎……不大一样了。
“那么……”它庞然身躯缓缓盘踞,竟透出几分“坐而论道”的架势,“你且先说,这一百年来,外界有何新鲜趣闻……细细道来。”
海宝儿咧嘴笑了,尽管一笑便牵得肋间生疼。
他知道,最险的一关,暂且过了。
……
一个时辰后。
时间回归正常,湖面之上,汇聚而来的磅礴愿力,正透过阿痴为桥,穿透重重湖水,温柔裹住那道金红光茧,悄然滋养着海宝儿几近枯竭的生机,亦无声抚慰着恶蛟魂灵深处积压万载的暴戾与孤寂。
一直安静盘旋在稍远处的墨鸦王,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鸣!几乎同时,海宝儿怀中断裂的浑元梃残柄,毫无征兆地发烫!
“嗯?”恶蛟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湖水之中,那道连接湖面与湖底的、由阿痴引导的愿力光柱,其底部忽然分出了一缕极细、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丝线,并非注入海宝儿体内,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恶蛟盘踞的身躯,顺着它鳞片的缝隙,渗入了它心口逆鳞之下——那里是它灵核与怨煞本源交融最紧密之处!
“这是……?!”恶蛟惊觉,却并未感到痛苦或侵蚀,反而是一股温和却浩瀚的意志顺着那丝线传来。那不是个人的意念,而是万千百姓最朴素祈愿的汇聚——“助雷氏子,伏恶蛟,定七星,安天下”。
在这股纯粹愿力的冲刷下,它灵核外围那些纠缠了万载、如同厚重淤泥般的怨煞,竟然微微一颤,松动了一丝!虽然仅仅是一丝,却让恶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灵台微明的轻松感!
它瞬间明白了!海宝儿此刻也明白了。
“可恶的小子!”恶蛟猛地转头,瞪向海宝儿,暗金竖瞳里满是震惊,随后化作一种无与伦比的恼火,“你是否知道这愿力能直接影响到本尊灵核?!你刚才东拉西扯那些‘百年见闻’,说什么‘合作共赢’,都是在拖延时间,让这愿力积累到足以渗透进来?!”
海宝儿在鸣宝的支撑下,努力扯出一个带着血沫却得意洋洋的笑容:“咳咳……前辈明鉴。不过,晚辈所言句句属实啊。合作是真,共赢也是真……我对天发誓,我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你……你……”恶蛟气得周身湖水都在翻滚,爪子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化作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气死本尊了……你小子不讲武德!!!”
恶蛟这一声憋屈又愤怒的咆哮,在湖底来回震荡,震得碎石簌簌下落。
海宝儿一边咳血,一边忍着笑,心里却是雪亮。
局势的确变了。
之前是恶蛟绝对强势,他只能靠话术和一点点运气周旋。
而现在,那缕渗透进来的纯净愿力,就像一根撬棍,卡进了恶蛟灵核与怨煞之间最关键的缝隙,虽然力量微小,却让恶蛟投鼠忌器——
它若强行碾碎海宝儿,这缕与它灵核产生微妙共鸣的愿力很可能会失控反冲,加剧它灵核与怨煞的剥离过程,那无异于自毁长城。
反过来,海宝儿也无力强行镇压或驱逐恶蛟。愿力虽妙,但主要作用是沟通、安抚与净化,并非直接攻伐的神通。他自身重伤,五只神宠也消耗巨大。
双方最终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第1051章 万民祈愿力 天下共此时
chapter 1051: the power of a Nations prayers, when the world Stands as one.
海宝儿借着这难得的机会,《御兽诀》运转不休。
他看将心神分作两缕:一缕维系光茧,修复自身伤势并与神宠共鸣;另一缕,则如最谨慎的探针,借着愿力对恶蛟灵核的微妙触动,细细感知着那庞然凶物灵魂最深处的波动。
俄而,他竟真的捕捉到了一丝几乎被百年怨煞淹没、却依旧顽固如礁石的核心情绪——
那是针对“雷”之一姓,深入骨髓的怨恨与暴怒。
果然,先祖雷铎的封印之仇,这畜生从未被遗忘。
“哎,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怪物,不仅能口出人言,心智居然也恐怖如斯!”海宝儿于心中无奈感叹。“看来收复之路,绝非言语可化,还得从长计议!”
几乎同时,恶蛟那暗金竖瞳深处,也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它同样感知到了海宝儿那试探性的心神。
“雷家后人!身负《御兽诀》!还想用愿力这等绵软之物来‘感化’本座?真是天真的可笑!待过了明日,本座彻底冲破封印,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雷铎……雷家!
此仇必报!
博弈,仍在对峙中进行。
“前辈息怒!柳元西要吞了我们!封印将碎,此时内斗,只会让他得逞,让你我万劫不复!”
海宝儿强忍灵魂撕裂之苦,声音通过愿力丝线直抵恶蛟灵核深处,不再是商量,而是夹杂着《御兽诀》震慑心魂力量的断喝,“雷铎先祖因你肆虐天下而封你于此,是为苍生!今日我若死于此,雷家血脉断绝,你纵出得去,也永远报不了被镇之仇,只会沦为柳元西的食粮或傀儡!与我合力,先破此邪阵!恩怨,你我再论!”
这番话,既有血脉的共鸣震慑,又有利益的赤裸剖析,更有将仇恨导向更迫切敌人的心战。
海宝儿在赌,赌恶蛟对柳元西的厌恶与对自身仇恨的先后顺序。
可事与愿违。
海宝儿的话像冰水浇在它炽热的仇恨之火上。
“吼——!雷家小子!”恶蛟的意念混合着无边的怒意与一丝极其不甘的妥协,轰然传来,“先留着你到明日午时……待本座出关,与你雷家,必有清算!”
它不再保留,庞大的身躯猛地绽放出幽暗如深渊的光芒,那不再是纯粹的凶煞,而是它被镇压百年、凝聚了无数负面情绪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本我凶性的本源之力!
这股力量悍然撞向血色阵图,与海宝儿引导的愿力、以及五只神宠拼尽全力的本源攻击,融合在一起!
轰隆——!
在两股力量的冲击下,海宝儿一方与恶蛟之间竟然硬生生地生成一道几近透明且僵硬无比的“冰墙”。
“好险!”海宝儿忍着剧痛长舒一口浊气,“那就等到明日午时。爷爷,师父,北边的事,一定要拖住了啊……”
三个时辰后。
天下各国各邦,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海宝儿为救亿万黎民而被困七星湖底的消息。
聸耳、大武、青羌、东莱等国迅速发布最高昭令,要求境内所有子民必须朝着七星湖的方向,虔诚跪拜,并颂念统一祷词。
同样地,海宝儿的真实身份,在此刻也被彻底公之于众。
升平帝国皇宫,紫宸大殿。
太子平江远跪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背脊挺直,额头触地,久久未起。他的声音透过层叠的御案,清晰地传入端坐在龙椅上的升皇平江门耳中:
“父皇!海宝儿乃儿臣挚友,更是平定海匪,揭露柳元西阴谋的功臣!如今他为救苍生,自陷死地,天下皆感其德,共祈其生!我升平帝国乃天下楷模,上邦大国,此时若袖手旁观,岂不令诸邦齿冷,万民心寒?儿臣恳请父皇下诏,举国祈愿,助海宝儿一臂之力!此非私谊,实乃公义,亦为我国本!”
龙椅上的升皇平江门,面容在冕旒的珠玉遮挡下晦暗不明。他并未立刻让太子起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上狰狞的龙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半晌,一道听不出喜怒的声音缓缓落下:
“太子,你起来说话。”
“儿臣不敢。父皇不允,儿臣长跪于此。”平江远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执拗。
“呵。”平江门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为了一个江湖草莽,一个别国……不,一个身世复杂、甚至可能牵动上古恩怨的雷氏后人,你竟以太子之尊,胁迫于朕?”
“儿臣不敢胁迫父皇!”平江远抬起头,年轻的脸上满是急切与真诚,“父皇明鉴!海宝儿或许身负雷氏血脉,但他行走天下,所做之事无一不是侠义之举,所救之人何止万千?柳元西是何等人物?其志在吞噬天下生灵,成就邪神!若今日因门户之见、因上古旧怨,坐视海宝儿陨落,明日谁去抵挡柳元西?届时我升平帝国,难道能独善其身吗?父皇,此非一姓一家之事,乃关乎天下气运,人族存续啊!”
“大义?”平江门终于稍稍抬起了眼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帝国储君,“你口中的大义,便是让朕动用举国愿力,去滋养一个可能与帝国曾有旧怨的家族后代?你可知,雷氏《御兽诀》重现天下,搅动风云,本身就是变数。你更可知,那七星湖底的恶蛟,一旦脱困,若与雷家后人达成某种协议,或反过来被其掌控,又会给天下带来何等祸患?此刻救他,或许是助长一个未来的、更大的不确定。”
平江远心头一震,他听出了父皇话语中深沉的顾虑与帝王心术的权衡。
这不是简单的见死不救,而是在考量更遥远的未来,权衡各种风险与利益。
但他并未退缩,眼神反而更加清亮:“父皇所虑,儿臣明白。然儿臣以为,世事岂能尽算?若因畏惧未来可能之‘恶’,便对眼前确定的‘善’与‘义’背过身去,非智者所为,更非仁君之态!海宝儿此人,儿臣深知其心性,重情重诺,仁厚坚毅。今日帝国若能雪中送炭,他日我升平若有难,他必不会坐视!此乃人心之‘锚’,胜过万千算计!”
他再次叩首,声音铿锵:“至于恶蛟与雷氏旧怨,儿臣相信海宝儿自有分寸。当下大敌,唯柳元西耳!请父皇暂放疑虑,先行大义!若……若父皇仍觉不安,儿臣愿以太子之位、以性命担保,日后定会密切关注,若有差池,儿臣一力承担!”
“胡闹!”平江门忽然一拍龙椅,声音陡然转厉,“太子之位,帝国国本,岂是你能拿来作保的儿戏?你的性命,又岂止是你一人的性命?!”
殿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侍立的太监宫女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平江远伏地不语,肩背却依旧倔强地挺着。
长久的沉默。
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吹动着无形的命运之弦。
不知过了多久,平江门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些复杂的疲惫:
“你可知,诸国之中,我升平距离七星湖最远,愿力传导损耗最大,效果或许微乎其微?”
“儿臣知道。但心诚则灵,力聚则强。我升平子民亿万,心念合一,其力虽远,亦足可撼天!”
“你可知,此举可能会提前引发某些古老存在的注意,为我升平招来不可预知之祸?”
“儿臣……想过。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柳元西得逞,或天下因今日之冷漠而崩乱,祸患同样会至。两害相权,儿臣以为,当择其轻,行其义!”
平江门久久地凝视着跪在下方,与自己年轻时一样执拗、却似乎更多了几分赤诚的儿子。
那眼神透过冕旒,锐利如刀,像要剖开平江远的胸膛,看看里面跳动的是否真的全是为公之心,还是掺杂了对朋友过度的回护。
终于,升皇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起来吧。”
平江远心头一喜,却不敢怠慢,恭敬起身,垂手而立。
“拟旨。”平江门的声音回荡在紫极殿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决断:
“太子所奏,情切理至。海宝儿仁勇,为苍生陷厄,朕心恻然。柳元西邪妄,乃天下公敌。着即颁告天下,自即刻起,升平帝国境内,官府督导,万民同心,面向七星湖方向,诚心祷祝,祈愿海宝儿等人脱困破邪,佑我人族气运昌隆。此乃大义所在,举国共行,不得有误!”
“父皇!”平江远激动地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心悦诚服。
“慢着!”平江门抬手止住他,目光深邃,“旨意中不必提雷氏,只提海宝儿之名与其功绩。愿力导向,亦只聚焦于‘助其脱困、共抗邪魔’之念。明白吗?”
平江远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是父皇在尽可能规避那“上古旧怨”的风险,将此次救援的“名义”纯粹化。
他郑重应道:“儿臣明白!父皇圣明!”
当太子平江远捧着加盖了玉玺的诏书快步走出紫极殿时,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回头望了一眼在晨曦中更显巍峨也更显孤寂的宫殿,心中默念:
“少主,帝国之力虽远,但亿兆心念,今日为你而聚。定要撑住!这天下……需要你这样的‘变数’。”
他能感受到,无形的、浩荡的愿力,正从升平帝国广袤疆域的每一个角落,向着遥远的七星湖方向,汇聚而去。
而殿内,升皇平江门独自立于巨大的窗前,望着太子远去的背影,又望向西南方那不可见的七星湖方向,低声自语,像是说给那冥冥中的存在听:
“雷氏……海宝儿……愿朕今日之赌,押对的是人心,而非祸根!”
距离午时,越来越近了。而远在万里之遥的天山之巅,两道坚毅的身影,正踏雪无痕地缓缓逼近那祭台所在位置……
第1052章 风雪叩天门 血债十八载
chapter 1052: the Storm at heavens Gate,An Eighteen-Year blood debt.
来人并未掩饰行迹,踏雪之声沉稳而清晰,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左边一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道袍,身形清癯,面如古铜,颌下三缕长须已见霜色,唯有一双眼睛湛然有神,似能洞彻人心。
他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木剑,剑身斑驳,似随手取自山间枯枝。正是涿漉榜第二,“天不绝人”练天绝。
右边一人,则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干瘦老者,头戴破旧毡帽,身穿粗布短袄,脚蹬草鞋,肩头还扛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扁担,活脱脱一个常年行走山野的采药人。唯有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周身那股与天地风雪浑然一体、不露半分锋芒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气息,昭示着他绝非等闲。
正是涿漉榜第五,挲门门主,人称“老把头”。
两人的到来,并未引起柳元西太多意外,他负手而立,眼神平静地望向来者,似早有预料。
“无量塔主,挲门门主,风雪甚急,何来迟也?”柳元西淡淡开口。
老把头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将肩头扁担轻轻杵在雪地中,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抬起头,目光直射柳元西:“柳元西,老夫此来,一为十八年前雷家一百余条人命的血债,向你讨个说法!二为……”
他目光扫过祭坛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劝一劝在场尚未彻底迷失心智的朋友,莫要助纣为虐,行此逆天祸世之举!”
练天绝亦向前一步,木剑虽未出,然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坚韧无比的剑意已悄然弥漫开来,将柳元西那笼罩全场的威压抵住一角,他声音清越:“柳阁主,收手吧。以万千生灵为祭,纵得力量,亦非正道,终将反噬己身。我等修行,所求不过天地人和,而非独尊天下。”
祭坛上一片寂静。仙师渠、吕成空等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挣扎,有惭愧,亦有无奈。传灯法师低诵佛号,兮筝血袍微颤,苗潜则死死盯着膝上《五顶形势图》,手指捏得发白。
柳元西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与怜悯:“说法?助纣为虐?练天绝,雷曜,你们……太天真了。”
他缓步向前,目光如炬,逐一扫过祭坛上的“盟友”:
“王总管!”他看向垂首恭立的王勄,“你乃前朝邵陵王嫡脉后裔,隐姓埋名入宫数十载,忍辱负重,所图者何?不正是有朝一日,能借朝廷之力,光复祖上基业,甚至……问鼎天下吗?今日助我,便是助你自家王朝复兴之始!你,会反对吗?”
王勄身体微微一震,心中虽有些许困惑,但还是忍不住将头垂得更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檀将军!”柳元西又看向挺拔如松的檀济道,“你一生忠义,以护卫武朝疆土与黎民为信念。朕……我如今所为,在你看来,或许激烈,但终极目的,乃是以绝对力量震慑四方,永绝边患,开创万世太平。这份‘忠’,你是继续忠于那个日渐腐朽、党争不断的朝堂,还是忠于这‘天下长安’的宏愿?你的陌刀,该指向何方?”
檀济道虎目圆睁,胸膛起伏,最终重重抱拳:“末将……愿追随陛下,开太平之世!”愚忠也罢,信念也罢,他做出了选择。
“兮筝王姑!”柳元西转向那美艳却孤傲的女人,“聸耳国偏居南疆,资源匮乏,强族环伺,立国之艰辛,你比谁都清楚。你毕生所求,不过是国安民稳。若你此刻离去,或与我为敌,聸耳国必将首当其冲,成为各方势力倾轧的牺牲品。而你若留下,事成之后,我可立誓,保聸耳百年太平,并助其拓土开疆。这个理由,够不够?”
兮筝闭上双眼,血色长袍缓缓平息,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本座,只为聸耳。”
柳元西最后看向仙师渠、吕成空、苗潜、传灯法师,声音转冷:“至于诸位,所系之人、所求之物,皆在我手。是与我共襄盛举,换取所需;还是玉石俱焚,人财两空……这选择,很难吗?”
一番话,彻底撕开了温情与交易的面纱,露出其下冰冷残酷的利益捆绑与威胁掌控。
每个人都因各自的软肋、欲望或信念,被牢牢捆在了柳元西的战车之上,难以挣脱。
练天绝与雷曜面色凝重。他们料到柳元西必有控制手段,却未想到其对人心的把握与对各方隐秘的洞察,竟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看到了吗?”柳元西转身,面对练、雷二人,张开双臂,犹如主宰,“人心有私,天地有衡。我所行之事,不过是顺应人心私欲,汇聚天地之力,达成一个更高的‘衡’——一个由绝对力量维持的、再无战乱纷争的‘衡’。这,有何不对?”
“荒谬!”雷曜怒喝,声震风雪,“以阴谋胁迫,以私欲驱策,纵然一时得势,根基也是腐土!你谋划二十余载,所创的绝非太平,而是另一座更大的囚笼!柳元西,不必多言,你我之仇,今日当有了断!”
“二十四年前,你为铲除雷家血脉,防止雷家后人通过血脉之力阻你收服恶蛟的大计,遂命人给羌王下毒,致其不能朝政,最终酿成‘三羌嫡乱’,给肴山之战创造契机!”
仙师渠听了,精神恍惚,差点踉跄不起,但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冲动。于是按纳满心的愤怒,坐回原处。
“十八年前,肴山战场上,你收买参战主将,致策儿和虎擘军陷入敌阵,孤立无援,终致全军覆没。”
这时,大将军檀济道也浑身一震。想要站出来“质问”一番,可却被柳元西的一个眼神,喝止了回去。
“为了得到《御兽诀》,你甚至连东阳郡雷家别苑中的那些个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还对我满天下的追杀,使我无力回援!你,屠我雷家满门……我雷家百余人性命,他们何辜?!”
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嘶哑,眼中血丝遍布,那根枣木扁担无风自动,发出低沉嗡鸣。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皆目瞪口呆——
原来,挲门门主竟真的是雷家之人!而且,“三羌乱”和“雷家血案”的罪魁祸首,竟就是柳元西!
哼——
柳元西冷哼一声,却忽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诡异:“雷曜啊雷曜,你隐姓埋名数十载,创立挲门,暗中调查,就为了今日这几句质问吗?也罢,事已至此,便让你,也让你那孙儿死个明白。”
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首先,怪就怪我师……也就是你雷家先祖雷铎。他既已臻至十境,却偏心藏拙,始终不肯将《御兽诀》传给我。这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他还将我师弟二人,‘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天山之巅,若非我悟得夺舍之法,岂不是一辈子老死在这里,与畜生无异?!”
“其次,七星湖底那只上古恶蛟,当年肆虐天下,他却傻到以生命为代价封印。待百年后,还意图想让我和师弟二人,再以同样的方式加固。”
“他傻!可我并非牺牲的工具!恶蛟怨恨滔天,但其怨恨核心,始终是在主导封印的‘雷’家血脉之上!这是烙印在它本源中的诅咒!”
“还有。”柳元西目光落在雷曜身上,“雷曜,你口中孙儿,海宝儿,他是你雷家仅存的正统血脉!如今已经被卷了湖底,现在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什么?!”祭坛上再次一片哗然。
海宝儿竟然也是雷家之人,且还是老把头(雷曜)的亲孙子。
王勄和檀济道,兮筝和吕成空,传灯法师和苗潜及仙师渠,纷纷侧头看向彼此,均能各自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比刚才得知老把头真实身份时还要震惊的画面。但,现在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表态。
雷曜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差点站立不稳,幸得一旁的练天绝伸手稳住了身形。“你……你说什么?宝儿……鸣儿……他在七星湖底?!”
“是,目前还活着。”柳元西语气平淡,却抛出一个更残酷的事实,“只不过此刻,他正凭借雷家血脉和《御兽诀》,与那只怨恨你们雷家入骨的恶蛟……亲密接触呢。”
“你!”老把头(雷曜)目眦欲裂,枣木扁担上骤然腾起一层凝若实质的青色罡气,“你这欺师灭祖的败类!十八年前为得《御兽诀》突破境界,灭我雷氏满门;现今为得长生,又骗我孙儿入湖底,独战蛟龙!柳元西,老子与你不死不休!”
练天绝一把按住几乎要暴起的雷曜,沉声道:“柳元西,你究竟意欲何为?!”
“很简单。”柳元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需要一个最完美的‘祭品’,来平息恶蛟最深沉的怨恨,并作为我彻底控制、甚至融合恶蛟之力的桥梁。还有什么,比雷家最后的纯血嫡脉,更合适的呢?至于你们二位……”
他顿了顿,声音转寒,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练天绝,雷曜,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归顺于我,配合祭祀。我可保雷鸣不死,甚至事后允你们祖孙团聚。否则……”
柳元西眼神一厉,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十境修为的恐怖威压化作实质的风啸,瞬间席卷整个祭坛,压得众人呼吸一滞,连图腾柱的光芒都为之黯淡!
“否则,我现在就引动雷鸣身上的后手,让他魂飞魄散于湖底!而你们二人……就地格杀!”
赤裸裸的威胁,毫无转圜余地!
雷曜悲怒交加,气血翻腾。练天绝眼中也闪过决然。他们知道,柳元西此言非虚,以其狠辣与掌控力,必然在海宝儿身上留有致命暗手。
“爷爷……不要管我……”冥冥中有所感应,雷曜心中蓦然响起一个模糊却坚韧的年轻声音,那是血脉深处的悸动。
紧接着,这道声音竟越来越清晰,俨然就是天外之音。
“这是……”雷曜猛地抬头,眼中浑浊尽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决绝:“练兄,我雷家欠天下良多,今日,老夫不能再退!”
练天绝木剑铿然入手,虽无锋芒,却有一股“截天一线,不绝如缕”的浩大意境升腾而起:“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况且,你孙儿还是老道我名正言顺的徒儿!!”
第1053章 掌纳十丈空 舍身担道义
chapter 1053: A palm that consumes the Void ,the Ultimate Sacrifice.
“哼!冥顽不灵!十八年前,就应该彻底了结了你。”
柳元西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与之前击溃岳天齐时截然不同。掌出无声,却将周围十丈的风雪、光线、乃至空间都吸纳、压缩于掌心,形成一个微小却沉重到极致的“点”,直印练天绝!
练天绝瞳孔收缩,木剑疾点,剑尖震颤,化作无数虚实相间的青色光点,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试图以柔克刚,化解那吞噬一切的掌力。
与此同时,雷曜动了!
他看似老迈的身躯爆发出惊雷般的速度,那根枣木扁担划过一道玄奥轨迹,并非砸,而是“挑”!
一股浑厚磅礴、凝聚了数十年山野地气的土黄色罡气,如同地龙翻身,自下而上,直挑柳元西侧腹要害!
“担山式”!
柳元西面对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合击,面色不变,拍向练天绝的那一掌轨迹微偏,竟同时笼罩向雷曜的扁担!
以一敌二,悍然硬撼!
“轰——!!!”
这一次,巨响震天!狂暴的气劲以三人交手处为中心炸开,祭坛上厚重的玄冰地面被层层掀起、粉碎,十一根图腾柱疯狂摇曳,光芒乱闪!
离得稍近的吕成空、兮筝等人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面露骇然。
烟尘雪雾稍散,只见练天绝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达尺许的脚印,手中木剑前端竟出现了一丝焦黑裂痕,他面色潮红,显然受了内伤。
雷曜更惨,枣木扁担被震得高高荡起,虎口迸裂,鲜血淋漓,嘴角溢血,踉跄后退十余步方才站稳,体内气血翻腾如沸。
而柳元西,只身形微晃,脚下未移半步!明黄长袍猎猎作响,眼神冷冽如万古寒冰。
高下立判!
十境与九境,看似一阶之差,实有天渊之别!
“不错,能接我一掌。”柳元西淡淡评价,随即眼神一冷,“但,到此为止了。”
他身形陡然虚幻,下一刻,竟同时出现在练天绝与雷曜身前,左右双手分别捏印,一者如烈日骄阳,绽放焚尽万物的炽热白光;一者如九幽寒渊,散发冻结灵魂的漆黑寒气!
阴阳逆乱,冰火同天!这是柳元西融合毕生所学,自创的杀招——“逆乾坤”!
练天绝长啸,木剑演化“不绝剑阵”,层层叠叠的青色剑光如藤蔓交织,生生不息,护住周身,试图隔绝那焚烧神魂的炽热。
雷曜怒吼,将扁担插入地面,双掌猛地拍出,自创绝学“地脉共鸣”催动到极致,引动天山地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屏障,抵挡那冻结万物的酷寒。
“嗤——!”
“咔咔——!”
炽白光芒与青色剑阵接触,剑光如春雪消融,练天绝闷哼一声,道袍袖口化作飞灰,手臂肌肤焦黑。
漆黑寒气与土黄屏障碰撞,屏障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霜,继而龟裂,雷曜脸色瞬间青白,须发结霜,血液都似要凝固。
两人拼死抵挡,却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祭坛上,众人看得心惊胆战。仙师渠等人面露不忍与挣扎,却无人敢动。王勄、檀济道眼神复杂,但依旧恪守“忠诚”。兮筝紧握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柳元西见二人还有战力,眼中戾气大盛,蓦然变招!他舍弃练天绝,将大半攻势集中于已显不支的雷曜!
“老匹夫,先送你上路,再去让你孙儿陪你!”
话音未落,柳元西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浓缩到极致的漆黑光芒,无视空间距离,瞬间点向雷曜眉心!
这一指,蕴含着十境巅峰的毁灭之力与针对神魂的诅咒,快得超越了思维!
“雷兄小心!”练天绝目眦欲裂,不顾自身空门大开,木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舍身刺向柳元西后心,意图围魏救赵!
雷曜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一指,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平静与决然。他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反而彻底放弃了防御,将毕生剩余功力,连同满腔的悲愤、愧疚、对孙儿未了的牵挂,尽数灌注于手中那根伴随一生的枣木扁担!
“舍身担道!好孙儿,记住了,雷家男儿只有以死担道,没有怕死偷生!”
扁担脱手,并非攻向柳元西,而是化作一道朴实无华的黄光,猛地插入祭坛中央,那黑雾喷涌的洞口边缘!
“嗡——!”
扁担入地,一股浑厚悲怆的意志与地脉结合,竟暂时扰乱了洞口喷涌的节奏,那连接湖底的通道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
柳元西的毁灭指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雷曜的眉心。
练天绝的舍身一剑,也被柳元西反手一掌震偏,仅在其肩头留下一道血痕,自己却被震得吐血倒飞。
时间,凝固了一瞬。
雷曜身躯僵直,保持着投出扁担的姿势,眉心一点漆黑迅速扩散。他缓缓转头,目光似乎穿透万里风雪与湖水,望向了南方,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依稀是“鸣儿”……
下一刻,这位隐姓埋名数十载、苦寻血仇与亲孙的老人,身躯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祭坛上,生机断绝。
那双曾经浑浊、后来清明、最终归于平静的眼睛,依旧望着南方的天空。
风雪呼啸,卷起他破旧的衣角,覆盖上渐渐冰冷的身躯。
“爷爷——!!!”
万里之外的七星湖底,正与恶蛟进行着凶险博弈的海宝儿(雷鸣),心脏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血脉深处的悸动淹没了他,让他瞬间泪流满面,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源自灵魂的痛嚎!
祭坛上,一片死寂。
练天绝单膝跪地,以木剑支撑身体,看着老友陨落,虎目含泪,仰天长啸,啸声充满悲愤与无力。
柳元西缓缓收指,肩头血痕迅速愈合,他冷漠地瞥了一眼雷曜的尸身,像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随即,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摇摇欲坠的练天绝和那根插入洞口的扁担上。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他声音森寒,“练天绝,你是想步他后尘,还是……识时务?”
练天绝擦去嘴角血迹,艰难站起,木剑遥指柳元西,虽已重伤,战意却更加凝练决绝,答案不言而喻。
柳元西眼中杀机再起。
午时将近,天山之巅,悲歌未歇,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湖底与祭坛,两个战场的命运,因血脉的共鸣与牺牲,更加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就在柳元西杀意凛然,指尖再度凝聚起那湮灭神魂的漆黑光芒,即将对重伤的练天绝施以最后一击的刹那——
异变,陡生于祭坛中央!
那根雷曜以生命为代价、插入黑雾洞口的枣木扁担,原本只是微微震颤,扰乱着通道的稳定。但此刻,它竟剧烈地抖动起来,通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雷曜土黄色的地脉罡气,而是一种混杂着炽烈金红与深沉暗紫的奇异光辉!
紧接着,地面那些古老繁复的阵纹,竟被一股强大无比且无形的力量逆向驱动,从洞口边缘开始,向着扁担插入之处倒流汇聚!整座祭坛剧烈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十一根图腾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柱身上的凶兽图案竟开始扭曲、模糊!
“怎么回事?!”柳元西脸色骤变,顾不得击杀练天绝,猛地扭头看向洞口。
他感觉到,自己苦心布置、与万里外七星湖底紧密相连的“夺舍转生大阵”根基,正受到一股庞大、混乱却沛然莫御的外力冲击!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阵法本身,也不是来自在场的任何人,而是……透过那微妙的血脉与阵法联系,从遥远的湖底,逆冲而来!
七星湖底。
海宝儿(雷鸣)在那阵撕心裂肺的悲恸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
爷爷死了……
那个一直在暗中守护自己的亲爷爷,相认不久,便已天人永隔!而仇人,就在万里之外的天山之巅!
恨!滔天的恨意堪比火山岩浆,在他胸腔中奔涌、爆炸,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这股源自血脉亲情的纯粹恨意,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柳元西深沉谋划的恐惧,压过了与恶蛟周旋的艰险。
然而,就在这恨意即将吞噬他灵台的瞬间,那经由阿痴之身、源源不断灌注而来的天下愿力,陡然增强了数倍!
“助雷氏子,伏恶蛟,定七星,安天下”的宏大祈愿,带着亿万百姓最朴素的期盼与祝福,化作温暖的洋流,包裹住他即将被恨火焚毁的灵魂。
恨意与愿力,这两种极端的情感与力量,在他体内、在他的雷泽血脉中、在《御兽诀》运转的经络间,发生了奇异的碰撞与交织!
恨,给了他毁灭与复仇的冲动,点燃了血脉深处最狂暴的血脉力量。
愿,给了他守护与平定的锚点,指引着这股力量不至于彻底迷失。
“啊——!!!”
海宝儿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双眼左眼金红如日,右眼暗紫如渊,头发瞬间全白,周身原本淡薄的金红光茧轰然暴涨,颜色却变得混沌不定,光茧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血色纹路与淡金符文!他怀中断裂的浑元梃残柄剧烈震颤,发出尖锐嗡鸣,直指上方!
第1054章 万类共悲喧 山河皆黯然
chapter 1054: All beasts Share the Grief; mountains and Rivers Fade together.
这一刻。
与海宝儿灵魂紧密相连的五只神宠同时仰天长啸、嘶鸣。
这样的声音传到岸上,蒲狼王同样感受了主人的悲戚,浑身银灰色的毛发瞬间炸立!
它猛地人立而起,仰首向天,喉间酝酿的已不再是寻常狼嚎,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远古蛮荒、蕴含着无尽苍凉与暴戾的嗥叫!
“嗷呜——!!!!!!”
这一声长啸,穿云裂石,声震四野,竟将湖面都震起圈圈涟漪。它身旁的狼崽似也感应到王与“父主”的悲怒,跟着发出稚嫩却充满野性的哀嚎,汇入那凄厉的声浪之中。
紧接着,百里之外的兮氏一族祖地,云雾缭绕的禁山之巅。
那头被奉为护山灵兽、平日里慵懒沉睡的猼訑兽,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灵魂,霍然睁开两只硕大的眼睛!
它甚至没有半分迟疑,猛地撞破守护禁制,几步便蹿至绝顶,面向七星湖的方向,发出一声声震撼山岳的悲鸣!
“哞——昂——!!!”
这声音不像牛,不像羊,却无比浑厚,浸透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与共鸣,愤怒而恸哭。
声波所及,祖地内所有圈养的灵兽、山野间潜伏的异兽,尽皆伏地颤抖,低声应和。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蒲狼王的嗥叫与猼訑兽的悲鸣是点燃荒原的火星,下一刻——
从七星湖周边广袤的原始丛林深处, 数不清的猛虎、山豹、熊罴、巨猿同时停止了捕食或嬉戏,不约而同地转向湖泊方向,发出或低沉、或暴烈、或悠长的吼叫。虎啸声震山林,豹吼穿金裂石,熊罴的闷吼大地微颤,巨猿捶胸的砰砰声与尖啸交织成一片蛮荒的交响。
百兽之王们的咆哮中,罕见地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源头的、对某种至高“契约”或“呼唤”的应激与悲愤。
从蜿蜒流过平原的大江大河之中, 深水之下,潜藏的巨鼍、老蛟、灵龟、乃至成群的凶猛大鱼,纷纷浮出水面,或昂首嘶鸣,声音如鼓如磬;或甩尾击水,掀起阵阵惊涛。水族的共鸣更为沉郁厚重,搅动着江河湖海,使水流都带上了一丝悲怆的韵律。
从辽阔无垠的草原之上, 成千上万的野马群停止了奔驰,齐齐人立嘶鸣,声音汇聚如潮;成群的羚羊、野牛不再吃草,面向同一方向,发出阵阵哀鸣;就连地穴中的鼠兔、草间的蛇虫,也感受到了天地间那股悲怆的意志,发出窸窣不安的鸣叫。
从巍峨连绵的雪山之巅, 罕见的雪域神雕展开足以遮天的羽翼,盘旋尖啸,声裂苍穹;隐于冰川之下的寒蚺探出庞大的头颅,发出嘶嘶的、金属摩擦的冰冷共鸣。
甚至,从人烟稠密的城镇边缘、皇家苑囿、宗门兽栏之中…… 那些被驯化或圈养的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哀嘶;看家护院的猛犬对着天空狂吠不止,眼中竟有泪光;笼中的灵禽拼命撞击着栏杆,发出凄厉的啼鸣。
东至大海,西极荒漠,南抵雨林,北达冰原……但凡有灵之物,无论飞禽走兽,水族虫豸,无论强弱大小,野生驯养,在这一刻,都或多或少地感应到了那源自七星湖底、由雷家血脉、《御兽诀》共鸣、愿力加持、恨意点燃所迸发出的奇异灵魂波动。
这不是命令,不是召唤,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直抵生命本源的情绪共振。是海宝儿极致的悲痛与愤怒,触动了《御兽诀》中那“御天地万灵,感众生之心”的无上真意,又在天下愿力的放大与催化下,无意间形成了这场席卷八荒的“万兽同悲”!
刹那间,整个世界的背景音都被更换了。风声中夹杂着无数兽吼禽鸣,从低沉到高亢,从近处到天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汇聚成一股宏大、悲壮、苍凉到极致的自然悲歌!
天空的云层都因此变得更加低垂、沉重,阳光失色,山河黯然。
天山之巅,祭坛之上。
所有高手,都被这突如其来、来自天地四极的万兽悲鸣所震慑!
他们听不到具体内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声音中蕴含的磅礴情感——那是悲,是怒,是不屈,是共鸣!
而这股情感的源头,隐隐指向南方,指向七星湖!
“万兽同悲……天地共鸣?!”传灯法师手中的残存佛珠啪嗒落地,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是传说中的‘灵主泣,百兽哀’?!难道那湖底的雷家小子,竟将《御兽诀》修到了如此通灵感物的境界?!”
仙师渠、吕成空等人亦是面露骇然。他们身为当世顶尖,更能体会到这弥漫天地的悲鸣中所蕴含的、那种近乎“道”的感染力。这绝非人力所能为,更非邪术所能致!
兮筝望向南方聸耳国的方向,血色长袍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祖地猼訑兽那清晰的悲恸,更能感受到这片大地上无数生灵的哀鸣。这一刻,她心中对柳元西那“开创秩序”的宏图,产生了更深的动摇与寒意——
引发如此天地异象、万兽同悲的“祭品”与“敌人”,真的能轻易掌控吗?
王勄与檀济道也是面色凝重,他们虽忠于“先皇”,但眼前这超越常人理解的宏大异象,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柳元西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极致的阴沉与……炽热。他死死盯着南方,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万兽悲鸣……好!好得很!”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与贪婪,“想不到,雷家血脉与《御兽诀》结合,在极致情绪与愿力催化下,竟能达到如此地步!这已不仅仅是‘钥匙’或‘祭品’……”
“这是足以引动天地生灵之力的‘灵枢’!若能将这份力量完整吞噬、融合……”
想法未竟,“轰——!!!”
洞口处,那根枣木扁担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但它炸裂的碎片并未四散,反而被一股自洞口喷薄而出的、肉眼可见的混沌能量旋风裹挟!
这旋风初时只有丈许粗细,却在出现后的瞬息之间,疯狂膨胀、扭动,汲取着祭坛上弥漫的煞气、残余的阵法能量、甚至天地间的风雪!
颜色诡异莫名,外围是呼啸的雪片与黑雾,内核却流转着金红与暗紫的光丝,发出低沉如龙吟、又如万民呜咽般的轰鸣!
“龙卷风?!不对……这是……力量逆冲!湖底发生了什么?!”柳元西失声惊呼,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他试图运功稳定阵法,截断这突如其来的逆流,却发现那混沌旋风蕴含的意志极其顽强,更带着一种让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悸动的悲愤与怨恨——
那是属于血脉的共鸣,是针对他的滔天恨意!
混沌龙卷风在祭坛中央肆虐、壮大,转眼间已高达数十丈,接天连地,声势骇人!
它并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人,但其恐怖的吸力与绞杀之力,让所有人不得不运功抵御,连连后退,祭坛上的阵法纹路被撕扯得明灭不定,几近崩溃。
首当其冲的,便是离洞口最近的雷曜尸身,以及不远处重伤的练天绝。
就在柳元西目眦欲裂,想要强行冲过去阻止时,那混沌龙卷风像生有灵性一般,核心处猛地分出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雷曜冰冷的尸身,卷向风眼。
同时,另一股力量则包裹住惊愕的练天绝,将他拉离原地。
“混账!给我留下!”柳元西暴怒,十境修为全力爆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掌印隔空拍向龙卷风,试图击散它,夺回雷曜尸身——这尸身对他还有用,更不能让对手带走。
可是,那混沌龙卷风只是微微一滞,旋即便以更狂暴的姿态旋转起来,金红与暗紫的光丝交织闪烁,竟将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漆黑掌印一点点搅碎、吞噬!
风势反而更盛,吸力更强!
练天绝在风力的包裹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属于雷曜残存意志的温暖,以及另一股更年轻的、充满悲愤与守护决心的陌生意志。
他瞬间明白过来,不再抵抗,反而借着风力,勉力将雷曜的尸身拉近,护在身侧。
“柳元西——!!!”
一个年轻、嘶哑、却蕴含着无尽悲怒的吼声,穿越了无尽空间,隐隐约约从混沌龙卷风的核心、从那洞口的深处传来,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此仇不共戴天!他日我必踏平天山,取你项上人头,祭奠我爷爷在天之灵!!!”
是海宝儿(雷鸣)的声音!
借助这逆冲的阵法联系与血脉共鸣,他竟将意念传递了过来!
柳元西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湖底那个他视为棋子、祭品的小子,竟然能在关键时刻,引动如此变数,坏他大事,更公然挑衅!
他想再次出手,甚至不惜动用更厉害的手段,但那混沌龙卷风在卷走雷曜尸身和练天绝后,似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又或者远在湖底的海宝儿已无力维持,风势开始急速减弱、收缩。
“想走?!留下!”柳元西岂能甘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急追。
但就在他即将触及那缩小的风眼时,最后一股混沌能量猛然炸开!
第1055章 狂喜破玄关 十境巅峰成
chapter 1055: A Joyous Ascent to the peak.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
唯有一片炫目的金红与暗紫交织的光爆悍然绽放,伴随着直击灵魂的剧烈冲击——
那是海宝儿倾注的最后恨意与纯净愿力的狂暴混合,其间甚至缠绕着一缕……
来自恶蛟本源凶煞的暴戾气息!
柳元西猝不及防,被这诡异而强横的心灵冲击震得神魂一荡,动作不由得迟滞了半分。
光爆倏忽散去,风雪依旧呼啸。祭坛中央的洞口重归平静,只是那根枣木扁担已杳无踪迹。
雷曜的尸身与重伤的练天绝,也随着那消散的混沌龙卷风,彻底消失于天山茫茫风雪之中,不知被卷向了何方。
祭坛上一片狼藉,阵法受损,图腾柱光芒黯淡,人人面色惊疑不定,心绪翻腾。
柳元西僵立原地,面色阴沉如万古寒潭。他望向龙卷风消散的虚空,又瞥向那看似平静实则隐隐波动的洞口,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寒意弥漫。
煮熟的鸭子,竟在眼前飞了!
不仅未能格杀练天绝,更失了雷曜的尸身,尤其可恨的是,湖底那个小子,竟以这种超出预料的方式,发出了逆抗的咆哮,甚至可能借此与那恶蛟建立了更深层、更难以揣测的联系……
“好……好一个雷鸣!好一个雷家余孽!”柳元西自齿缝间挤出冰冷字句,杀意凝若实质寒潮,席卷四方。
光爆的余韵仍在柳元西识海中激起圈圈不适的涟漪,那混杂着极致恨意、纯净愿力与凶兽戾气的冲击,饶是他已臻地十境的修为,亦感到一阵短暂的心悸。
更令他恼怒的是,不仅雷曜尸身与练天绝下落不明,湖底那枚至关重要的“棋子”,似乎也正挣脱掌控。
他立于残破祭坛中央,明黄袍袖下的双手缓缓结出一个古老而诡谲的印诀。指尖通灵,渗出一滴浓稠如墨、却又隐隐流转暗金光泽的本命精血。
此血甫现,周遭气温骤降,连漫天风雪都畏惧,为之退避。
“血脉为引,阵道为桥,敕令——传!”
柳元西低声厉喝,那滴精血骤然汽化,化作一缕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幽暗烟丝,倏地钻入祭坛中央尚未完全平复的阵眼洞口,循着与湖底恶蛟之间那玄奥阴邪的联系,无视万里之遥,瞬息即至!
七星湖底,幽暗深渊。
恶蛟正自惊疑不定。方才源自海宝儿(雷鸣)灵魂深处爆发的那股混沌力量,不仅悍然冲击了天山阵法,更在这沉寂湖底掀起了滔天狂澜。
那金红与暗紫交织的奇异光茧,散发出令它既极度渴望、又本能警惕的气息——
渴望,是因其中蕴含着无比精纯的雷泽血脉与浩瀚磅礴的众生愿力,对它而言乃是无上大补;
警惕,却是因这股力量中浸透的滔天恨意与不屈意志,竟能短暂撼动它万年怨煞凝聚而成的灵核外围封印。
更令它隐隐不安的是,通过那缕微妙的愿力丝线,它竟能模糊感应到海宝儿心中那焚天煮海般的仇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更高层次生灵法则的悲悯共鸣。
这让它源自本能的感到威胁。
恰在此时,柳元西那蕴含着强制指令与赤裸诱惑的意念,穿透重重湖水与古老封印的阻隔,狠狠烙印在恶蛟的灵识深处:
“孽畜!还在迟疑什么?!此子已非单纯祭品!其恨意引动万兽同悲,其愿力勾连苍生念力,此刻他心神激荡,力量混沌未稳,正是你千载难逢之机!吞了他,不仅可尽得其‘兽主’本源,更可吸纳那磅礴愿力与万灵悲念,足以冲刷你积压万载的沉疴怨煞,助你一举突破血脉桎梏,灵蛟成真龙,翱翔九天!再迟疑片刻,待他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必先斩你灵核!是化为劫灰,还是蜕变为龙——速决!”
意念之中,还夹杂着柳元西强行传来的一段模糊影象——天山祭坛之上,万兽悲鸣引发天地异象,众人骇然失色,以及海宝儿那白发狂舞、双瞳异色的癫狂暴怒之姿。
恶蛟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如针!
蛟蜕成真龙?!
这是它被镇压百年、在无尽怨念中都不敢奢望的终极蜕变!
柳元西的传讯,宛如世间最恶毒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它灵魂深处最原始的贪婪与最深沉的恐惧。
不错,此子已成最大变数!那恨意,那愿力,那引动万灵的奇异共鸣……绝不能再等!
“吼——!!!”
震彻深渊的咆哮裹挟着毁灭性的音波与滔天怨煞,自恶蛟巨口中轰然喷发!
这一次,不再是戏谑或试探,而是倾尽全力的生死搏杀!
它那收缩至十丈的躯体幽光暴涨,每一片鳞甲皆浮现出扭曲邪异纹路,庞然身躯不再盘踞蓄势,而是如离弦之箭,携崩山裂地之威,径直撞向被混沌光茧包裹的海宝儿!
湖底顿时天翻地覆!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凶煞之力化作无数狰狞触手、森然利齿、无形刀锋,自四面八方疯狂撕扯、啃噬、冲击着那金红暗紫交织的光茧!恶蛟更是张开吞天巨口,一股恐怖绝伦的吸力牢牢锁定了海宝儿,欲将他连人带茧一并吞入无尽黑暗的腹中!
光茧剧震,表面血色纹路与淡金符文明灭不定,随时可能溃散。
五只神宠齐声发出凄厉哀鸣,拼死压榨最后的本源输出,却依然难以完全抵御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猛攻。
海宝儿身处茧中,承受着内外交迫的巨力碾压,灵魂与肉身都要在下一刻分崩离析。
极致的压力与濒死的危机,却如同最后一记重若千钧的锻锤,狠狠砸在了他那因悲愤与愿力而混沌沸腾的力量核心!
“想吞我?就凭你这被困百年的长虫?柳老贼想借你的手杀我,我偏不如他所愿!”海宝儿双目赤红,白发乱舞,意识却在无边剧痛与焚心恨意中,奇异地凝聚、攀升至一种极致的清明。
他不再徒劳尝试精细操控体内那股狂暴混杂的力量,而是将全部心神,彻底沉入两个最极端、最纯粹的意念核心:
对柳元西的滔天恨意以及对天下安定的祈愿!
恨,是毁灭与复仇的业火,誓要焚尽一切枷锁桎梏!
愿,是守护与新生的灵种,渴望破开混沌重见天光!
这两种极端力量在他灵魂深处疯狂碰撞、旋转、交织,竟隐隐形成一个诡异而强大的“心念涡旋”!
《御兽诀》的心法在此等状态下自发运转至前所未有的极速,不仅仅在于沟通兽灵,更开始疯狂汲取、熔炼那来自愿力长河中的“众生信念之力”与恨意烈焰中的“不灭执念之力”!
“柳元西!你想借刀杀人,想吞噬一切成就你的无上野心……那我便将这‘恨’与‘愿’,一并‘馈赠’于你!”海宝儿灵光乍现,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猛地将怀中那截断裂的浑元梃残柄死死抵在心口,以残兵为媒介,以己身为桥梁,竟主动将体内那“恨愿涡旋”中淬炼出的一股最为精纯、最为暴烈、也最为矛盾的精华能量——
融合了极致恨意杀念与最纯净守护愿望的“混沌本源”,通过那冥冥中与柳元西阵法相连的隐秘通道,决绝地反向灌注而去!
这不是寻常攻击,更像是一份裹挟剧毒的“厚礼”,一次险恶的“馈赠”!其中蕴含的守护愿力本源,本对柳元西那阴邪功法有所克制,但其间交织的滔天恨意与不灭执念,却又与他所追求的“绝对力量”、“吞噬大道”隐隐契合!
天山之巅,祭坛之上。
正因计划屡生波折而怒意勃发的柳元西,身躯猛然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既炽热如熔岩又冰寒似冥泉、既充满勃勃生机又萦绕沉沉死寂的诡异力量,毫无征兆地顺着阵法联系,汹涌注入他的体内!这股力量之庞大、之精纯,远超他先前预料!
“这是……?”柳元西先是一惊,随即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停滞多年的地十境瓶颈,在这股矛盾而强横的力量冲击下,竟然开始剧烈松动!
那力量中蕴含的极致恨意与不灭执念,最暴烈的神薪,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本源;而那愿力中流淌的守护与秩序意念,却又奇异地中和了部分因吞噬而生的驳杂与反噬,令他的突破显得更为“平稳”迅猛!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雷鸣啊雷鸣,你恨意越深,愿力越纯,反而成就了本座突破的无上资粮!这便是因果轮回,这便是报应不爽!”柳元西忍不住放声狂笑,声震风雪。
他周身气势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如山岳拔地,似海啸腾空!“尔等虽未直接出手建功,但先前约定依旧有效。且看本座——哈哈哈哈。”
玄冰祭坛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十一根图腾柱残余的灵光被他疯狂攫取,苍穹风雪倒卷盘旋,形成以他为中心的滔天旋涡!
一股远超先前地十境、彻底凌驾于在场所有高手之上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笼罩四野!
地十境……巅峰!
并且,那攀升之势犹未停止,径直向着传说中更为缥缈的“天十境”发起冲击,甚至……已然触摸到了一丝“地愆境”那玄之又玄的无上门槛!
仙师渠、吕成空等人面色惨白,在这股浩瀚威压下几近窒息,心神摇曳。王勄、檀济道眼中亦不受控制地流露出骇然之色。
兮筝那身血色长袍被无形力场紧紧压迫,贴附于身,被一只无形巨掌牢牢攥住。
倏忽之间。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柳元西体内迸发,他周身光芒大盛,瑞彩千条,道纹隐现,身体竟缓缓悬空而起,衣袂无风自动,宛如神只临尘。
十境……巅峰,成了!
“诸位,机缘稍纵即逝,还不速速盘膝凝神,汲取这逸散的天地灵机与道韵余波?能否百尺竿头再进一步,便看各自的造化与悟性了。”
武学修为的惊天突破,自然伴随天地气机交感,福泽漫溢。在场众高手闻言,虽心思各异,却无人敢怠慢这千载难逢的机缘,纷纷依言照做,屏息凝神,竭力捕捉、吸收、领悟那弥漫空中精纯能量与玄奥道韵……
但,柳元西未曾察觉,或者说在突破的狂喜与对绝对力量的沉醉中,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那股力量中属于海宝儿的“恨意”核心与“守护之愿”的本源烙印,也随着这股力量的灌注,如同最细微却最坚韧的法则种子,悄然埋藏在了他新晋突破的力量本源最深处……
视线回转,七星湖底。
海宝儿在主动剥离并送出那股“混沌本源”后,自身气息陡然衰败,护体光茧瞬间黯淡近半,几乎透明。但他染血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他赌赢了!
柳元西果然无法抗拒这种“境界飙升”的致命诱惑!
而恶蛟那倾尽全力的致命一击,也因海宝儿气息的陡然巨变与那股能量爆发带来的微妙干扰,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至关重要的——迟滞与灵力流转的紊乱。
第1056章 恶蛟发毒誓 幽冥宣诛令
chapter 1056: oath of Vengeance, decree of Annihilation.
就是现在!
“紫灵!鸣宝!云骊!墨鸦!雪雕!助我!”海宝儿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借灵魂契约发出悲怆的呐喊。
五只神宠与他灵犀相通,于绝境中将残存的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燃烧!
紫灵双翼怒展,璀璨金芒凝如天刀,悍然斩向恶蛟最脆弱的眼帘;鸣宝身化一道暴烈无匹的雷光电钻,直刺其逆鳞之下要害;云骊喷出凝集最后本源的至热烈焰,精准射入先前造成的伤口;墨鸦王尖啸着化作一片扰魂黑雾,疯狂冲击恶蛟神识;雪雕王卷起湖底万千碎石断柱,化作陨星风暴砸向其庞大身躯!
集火之下,纵是恶蛟也痛楚难当,那凶悍无匹的攻势为之一滞。
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便是唯一的生机!
海宝儿将仅存的所有力量与不屈意志,尽数灌注于那门以自伤魂源、损及宠基为代价的禁忌遁法——灵爆遁空!
“遁!”
轰——隆——!
幽暗的湖底陡然升起了一轮灼目的小型太阳!极致的光与热伴随毁灭性的能量冲击轰然爆开,竟将恶蛟那庞然身躯都震得翻滚倒退!
而在那爆发的最核心处,一道包裹着海宝儿与五只气息瞬间萎靡的神宠的黯淡流光,如同逆溯苍穹的陨星,沿着那条被恶蛟冲击的逆冲之力,反复撕扯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封印裂隙,以决绝之势向上激射!
“蝼蚁安敢!给本座留下!”恶蛟惊怒狂吼,稳住身形,巨尾如崩山般横扫,利爪撕裂水流狠厉抓摄,试图拦截。
但“灵爆遁空”的速度和能量,超越常理,加之封印裂隙正处于能量紊乱、结构最脆弱的瞬间,只见那道黯淡流光在纷落的封印碎片与沸腾的乱流中折闪,以毫厘之差接连避开数次致命扑击,终是猛地冲出了湖底深渊的束缚,朝着上方那已如鼎沸的湖面亡命冲去!
“吼——!!!本座的造化!”眼见化龙契机即将遁走,恶蛟彻底陷入狂暴。
它再也顾不得代价,积聚起被镇压百年所恢复的绝大部分本源力量,周身幽暗符文如业火般熊熊燃烧,将那亘古坚固、此刻却已摇摇欲坠的湖底核心封印,视为最后阻碍,以崩天之威悍然撞去!
咔嚓——轰!!!!
“噗——!”岸边,作为愿力桥梁的阿痴再也无法承受这惊天破封带来的恐怖反噬,仰天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随即眼神涣散,昏死过去。
“阿痴!”
数声惊呼唤未落,一道开天辟地的巨响声,自七星湖最深处轰然传来,席卷四野!
整个湖面,乃至七星湖周边广袤地域,大地剧颤,山峦低鸣!
一道直径逾百丈、接天连地的漆黑水柱,裹挟着无穷无尽的怨煞之气、崩碎的封印圣光,以及一条庞大狰狞到令人窒息的幽暗蛟影,自湖心深渊咆哮着冲天而起,直贯重霄!
恰是午时正刻。
天光骤暗,浓重的乌云以七星湖为中心疯狂汇聚,遮天蔽日。雷霆如龙蛇乱舞,狂风似鬼哭神嚎,一派末日降临之景!
“哈哈哈哈哈!百年镇封,今日枷锁尽去,吾自由矣!”恶蛟那饱含无尽怨毒与癫狂快意的咆哮,震荡乾坤,声传百里!它那覆满幽暗鳞甲的庞大身躯在翻滚的雷云中时隐时现,散发出的凶威煞气,足以令众生绝望。
其森冷的目光,如两柄利剑,瞬间刺破雨幕,锁定下方湖面——海宝儿浑身浴血、气息几近湮灭,正被五只同样伤痕累累、光芒黯淡的神宠勉强托浮在一片残破的浮木之上。
“师弟!”
“宝儿!”
“少主!”
岸边,一直在祈愿守候的冷凌烟、武承零、卫蓝衣等人目睹此景,无不心神俱震,骇然起身。张礼与伍标更是目眦欲裂,当即就要纵身跃入那滔天恶浪之中。
可是,就在众人即将行动的刹那,一股远比恶蛟威压更加深沉、更加恢弘、源自天地法则本身的恐怖力量骤然降临,无形无质,却重若万钧,将岸边所有人牢牢禁锢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雷鸣!雷家的小杂种!”恶蛟的声音如抽九幽寒风,刮过每个人颤栗的灵魂,“今日,便以你雷泽嫡血,助本座完成最后蜕变,化龙登天!”
下方,紫灵等五只神宠虽已濒临极限,但护主之志坚不可摧。它们强聚最后灵光,试图带着海宝儿做最后挣扎。
千钧一发之际——
“嗷呜——!”
一声苍凉雄浑、充满王霸之气的狼嚎撕裂雨幕!早已在岸边焦灼待命的蒲狼王,银灰色的毛发根根倒竖,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凶光。
它并非盲目冲撞,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智慧与王者默契。
就在恶蛟注意力被五宠微弱反抗吸引的瞬息,蒲狼王四足猛蹬,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并非直扑恶蛟,而是沿着一个精妙刁钻的切线,切入湖面,巨口一张,以柔劲精准衔住海宝儿后背衣甲。
几乎同一时间,它与五只神宠之间靠着无形的指令传递。紫灵清啼,双翼猛地反向怒扇,掀起狂暴乱流扰乱视线与水波;鸣宝嘶鸣,将最后一丝雷电之力炸开,制造刺目闪光;云骊、墨鸦王、雪雕王则同时向不同方向散开,作出拼死反击的假象,进一步分散恶蛟那庞大的感知。
蒲狼王则趁此制造出的微小混乱,凭借其陆上霸主对大地之力的敏锐与爆发力,四足之下竟隐隐泛起土黄色光晕,踏浪如履平地,速度激增!
它以连续的、不可预测的“之”字形轨迹,借助湖面汹涌的波涛与倾盆雨幕的掩护,向着与岸边众人相反、植被丛生的一处深林疾掠而去。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配合精妙绝伦,竟在恶蛟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携着海宝儿没入了那片深林之中,气息随之隐匿大半。
恶蛟一爪撕碎了几道虚假的残影,发觉竟被如此“卑微”的兽类联手戏耍,登时气急败坏,狂怒到了极点!
“蝼蚁!一群蝼蚁!”它昂起山岳般的头颅,向着阴沉的天穹发出震动八荒的咆哮,声浪裹挟着无上凶威滚滚扩散,传遍四野:
“本座既已脱困,自此海阔天空!那雷家小儿的狗命,暂且寄下,本座也要你尝尝百年前被满天下追杀的滋味。尔等众生听真——此子雷鸣,乃本座幽冥蛟尊必诛之首恶!凡有敢藏匿、庇护此子者,无论人、兽、妖、灵,本座必诛其全族,绝其苗裔,寸草不留!凡有城池敢纳此子,本座便引天河倒灌,水淹其城,鸡犬无遗!凡有邦国敢庇此子,本座便掀动四海之怒,倾覆其国,万里尽成汪洋!”
“此誓,天地共鉴,言出法随!”
宣告完毕,恶蛟森冷的目光扫过蒲狼王与海宝儿消失的方向,又极为忌惮地瞥了一眼遥远天际那股令它鳞甲生寒、仍在疯狂攀升的恐怖气息,发出一声混杂着不甘与急迫的厉啸,卷动漫天雷云与狂风暴雨,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朝着远离天山、亦暂时远离这是非之地的方向,破空疾飞而去,转瞬消失在茫茫雨幕与天际尽头。
它亟需寻觅隐秘之地,适应久违的自由,消化此番脱困所得,更要为那至关重要的化龙之劫做足准备。
湖面上,唯余暴雨如天河倾泻,怒涛拍天,一片末日般的死寂与混乱。先前禁锢众人的那股恢弘力量,也随着幽冥蛟尊的远去而悄然消散……
东莱国王宫,观星台。
黎姝昕双膝跪于高台玉栏之前,一袭水青色宫装长裙在骤然狂起的腥风中猎猎作响。她双手交叠置于胸前,将举国臣民汇聚的愿力,连同自己那份深入骨髓的牵挂,遥遥引向万里之外的七星湖方向。
她能模糊感应到,那股熟悉的、属于丈夫的灵魂波动,在湖底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剧烈震荡,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爆发出令她心悸的悲愤与决绝。她将所有心力都系于那道无形的愿力丝线上,以近乎燃烧魂识的方式,输送着来自东海的祈祷与支持。
然而,就在方才那一道开天辟地的巨响,跨越时空隐隐传来之际——
“噗——!”
黎姝昕娇躯剧震,檀口猛地张开,一大口鲜艳的心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在空中绽开一朵凄艳的血花,溅落在冰冷的玉阶与栏杆之上,触目惊心。
并非外力所伤,而是那根与她神魂紧密相连、承载着东莱国愿力与她全部心念的“丝线”,被一股暴烈到无法形容的蛮横力量,于万里之外硬生生地……震断了!
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灵魂最柔软、与海宝儿羁绊最深的地方,再粗暴地撕扯开来!
刹那间,天旋地转。
五脏六腑皆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扭曲、移位。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绝,唯有心脏处传来空落落、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一股冰冷彻骨的、失去连接的恐慌与绝望。
那股震断愿力连接的力量,充斥着滔天的怨煞、崩碎的封印法则,以及一种……万物终结般的凶戾与狂暴。
那是幽冥蛟尊破封而出、撼动天地本源时产生的毁灭性涟漪,顺着愿力通道逆冲而至!
“相……相公……”她银牙紧咬,齿缝间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青丝被狂风吹得凌乱披散,绝美的脸庞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那双总是沉静如海、聪慧明亮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惊惶,以及一丝几乎要压垮她的恐惧。
她失去了对他的感知……
第1057章 风雪天山寂 野心昭苍穹
chapter 1057: Silent Snowy heavenly mountain, A century of Life born.
黎姝昕悲痛欲绝!
那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又透着正气的少年;那个让她许下生死与共诺言的夫君;那个身负血海深仇却依然心怀赤子的雷家遗孤……他的灵魂波动,消失了。
不是隐匿,不是衰弱,而是被那恐怖的黑暗彻底吞噬,或者……断绝了。
“不……不会的……你说过会回来的……”黎姝昕踉跄着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玉栏,指节染血。
她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与经脉传来的刺痛,试图再次凝聚心神,哪怕只是捕捉到一丝一毫微弱的气息。
可回应她的,只有观星台下骤然加剧的天地异象——乌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西南方蔓延而至,遮蔽了东莱国上空的烈日,狂风卷集着海腥味呼啸而过,王宫中的琉璃瓦发出不安的鸣响,远处海面传来隆隆的、不祥的涛声。
“世子妃!世子妃!”侍立在旁的青岚,以及众女官与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冲上前想要搀扶。
黎姝昕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们,尽管手臂在微微颤抖。她缓缓立直身体,任由嘴角血痕蜿蜒。
方才那一瞬间,在愿力连接被暴力切断的尽头,在无边的痛苦与黑暗席卷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一个隐约的、充满无尽怨毒与威严的咆哮,以及一个令她心脏骤停的宣告——
“……雷鸣……必诛……藏匿者……灭族……倾国……”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里。
是那恶蛟!它脱困了!而且立下了针对她夫君的、灭绝性的诛杀令!
“噗呲——噗呲!”又是两口鲜血狂吐而出,这一次,她没能扛住,彻底晕厥了过去……
同样的悲怆,于万里河山间凄然共鸣。
青羌国师府内。
烛火剧烈摇曳,映照着田秀姑瞬间惨白的面容。她怀中,刚刚还在全力维持愿力连接的姜璇矶,蓦地身躯一僵,一缕刺目的鲜血自唇角蜿蜒而下,整个人便软倒下去,气若游丝。
“我的儿!”
田秀姑肝胆俱裂,慌忙将他紧紧搂住,以自身温和却磅礴的内力渡入其几近枯竭的经脉,触手所及,是一片冰凉的虚脱。泪水瞬间模糊了这位刚强半生的母亲的眼眸,声音哽咽破碎,却字字浸着血泪般的执念:“妈的宝儿……撑住,给妈撑住……妈信你,定能遇难成祥……不管隔着千山万水,还是刀山火海,妈就是爬,也要爬到你身边……”
海花岛,孤山上。
几位身躯雄壮、饱经风浪的大老爷们,接二连三地踉跄跪倒,或抚胸闷哼,或口溢鲜血。不过很快,便围拢到一起,纷纷相拥而泣,哭声压抑而悲怆,“我们的儿子没死!他没死啊!老子感觉到了……那臭小子,命硬着呢!”
花豹大喵和柴犬阿柴,趴在不远处,疾声哽咽。
升平帝国,东宫深处。
太子平江远猛地按住剧烈绞痛的胸口,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挤出,“少主……属下……无能啊!属下在此立誓,纵使抛却这储君之位,散尽东宫之财,穷尽升平之国力,翻遍四海的每一寸土地,也定要寻得您的踪迹!这万里江山若不容您,属下便……为您再打下一片容身之地来!”
此情此景,并非孤例。
但凡灵魂与海宝儿羁绊愈深、牵挂愈重者,无论相隔多远,皆在这一刻,遭受了愿力的剧烈反噬。
那反噬之强弱,直如心秤,称量的是情感的深度与重量。
泪,是血的叹息;痛,是爱的回响。
六个时辰后。
笼罩天山之巅的狂暴风雪与能量乱流,终于缓缓平息。天光并未恢复如常,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被无形力量净洗过的清澈明亮,虽非白昼,却亮如蕴藏月华的琉璃,映照着祭坛上狼藉却又焕然一新的景象。
柳元西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此刻再无半分先前激战时的戾气与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瞳孔深处偶尔流转而过、令人心魂颤栗的法则符文虚影。
他依旧保持着悬空盘坐的姿态,明黄长袍纤尘不染,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又与这片天地、这座天山融为一体,呼吸间似能引动风雷。
他静静体悟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境巅峰。
磅礴无匹的力量在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中奔流不息,比他之前的地十境强大了何止十倍!神识蔓延开去,轻易覆盖了整座天山,乃至更遥远的云层与大地脉络。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天地间某种更高层级的、玄奥晦涩的“规则之弦”,那是通往传说中“地愆境”的门槛。
虽未能一举踏破,但那扇门已然对他敞开了一丝缝隙,假以时日,或有机缘窥得全貌。
最让他心中快意难抑的,是寿元。
随着这次惊天突破,生命本源被彻底洗涤、重塑、壮大,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在体内涌动。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寿元……
足足增长了百年!
这对一个依靠夺舍苟存、时刻担忧身躯腐朽的老怪物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是比力量提升更实在的根基!
百年时光,足以让他从容布局,彻底掌控这天下,并寻求那最终的超脱。
他目光下垂,扫过祭坛上仍在闭目调息、消化此番“福泽”的众人。
收获,显而易见。
并未与他直接死战的几人,受益最大。
角落里的青衣使者仙师渠,周身原本因毒素和旧伤而晦涩的气息,此刻如被拭去尘埃的利剑,锋芒虽隐,却透着一股厚重凝实的意蕴——地十境!
他竟也藉此机缘,跨过了那道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天堑。
身旁的大内总管王勄,亦是如此,那“宦官”特有的阴柔气质中,融入了大地般的沉凝,修为赫然也稳固在了地十境。
其余几人,武朝大将军檀济道,虎目开阖间精光如电,沙场煞气与自身罡气完美交融,稳固于上九境;五顶山人苗潜,手抚膝上已与他气息隐隐相连的《五顶形势图》,周身有龙象虚影凝实不散,亦是上九境;赤山禅院传灯法师,佛号低绵,脑后隐有淡金光轮虚影,宝相庄严,稳稳立足上九境;聸耳王姑兮筝,血色长袍焕然一新,气息妖异而强横,同样踏入上九境;箭神吕成空,虽依旧沉默,但指间流转的气劲已带上破空锐响,境界稳固于上九境巅峰。
他们身上的“黄泉碧落”之毒,亦在突破时被驱除干净。柳元西确实“兑现”了部分承诺——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但,力量带来的不仅是解脱,更是更深重的束缚。他们此刻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全新力量,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寒意。
这份“馈赠”,代价是他们彻底被绑上了柳元西的战车,见证了太多秘密,也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
柳元西将众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那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缓缓扩大。他身形微动,轻飘飘落回祭坛中央,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看来,诸位皆有所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山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此乃天地造化,亦是尔等顺应大势的奖赏。”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如同寒铁交击:
“不过,造化已赐,前诺当偿。从今日起,江湖朝堂,正邪两道,皆需明晓一事——”
柳元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似能将整座天山、乃至目力所及的苍穹都攥入掌中,声音轰然响彻天地,带着无穷的野心与霸道:
“这天下,分离太久,格局太小。需有一位共主,执掌乾坤,厘定秩序,开创万世不移之太平!”
“本座,柳元西,今日于此天山之巅,十境圆满,得窥天道。当仁不让,承此天命,为——天下共主!”
此言一出,纵然早有预感,祭坛上众人依旧心神剧震,脸色变幻不定。
天下共主!这已不是江湖称尊或一国帝皇,而是要凌驾于所有势力之上,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世间主宰!
柳元西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道,声音冷漠而清晰地分派着“承诺”:
“王总管。”
王勄身体一颤,上前一步,躬身:“老奴在。”
“你乃前朝正统,隐忍数十载,所为何来?今日,本座便助你达成夙愿。”柳元西轻描淡写道,“即日起,整合你能掌控的所有朝堂与宫廷力量。本座会令檀将军麾下边军精锐为你开路,清除障碍。三月之内,本座要看到你——登临武朝帝位。”
“这,便是本座这‘天下共主’,所颁第一道法旨。”
王勄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野望,但旋即压下,深深跪伏下去,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老奴……王勄,叩谢主上隆恩!必肝脑涂地,不负主上所托!”
檀济道眉头紧锁,看向柳元西,却见对方目光淡漠地扫来:“檀将军,你可有异议?你之忠义,在于护国安民。王勄登基后,本座自会约束,保武朝疆土完整,民生安定。你之忠,从今往后,当忠于‘共主’之法旨,忠于这即将到来的‘新秩序’。”
檀济道胸膛剧烈起伏,挣扎之色在虎目中闪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单膝跪地:“末将……遵主上法旨。”
柳元西满意颔首,目光转向其他人:“苗先生可归山光耀门楣,得升平传国山门;传灯法师可回禅院振兴宝刹,教义凌驾于王权之上;兮筝王姑可返聸耳征讨蛮夷部落,实现南国大一统;吕神箭亦可重振声威,传功授业……凡遵本座号令,助本座稳定四方者,皆可保有乃至扩大尔等基业。这,便是本座予诸位的‘共赢’。”
利益与威胁,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众人牢牢捆缚。
第1058章 顺昌逆者亡 实力即权力
chapter 1058: thrive by obedience, perish by defiance,For might makes Right.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且气息已截然不同的仙师渠,忽然上前一步。
他脸色沉凝,对着柳元西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柳……主上。承蒙主上福泽,渠侥幸突破。可,方才天地异变,那幽冥蛟尊破封,凶威滔天,更立下灭绝诛杀令,天下必将大乱,生灵涂炭。此獠乃世间大患,远超寻常江湖朝堂之争。”
“渠以为,当务之急,应是联合天下之力,共诛此蛟,而非……而非急于定鼎称尊。”
“嗯?”柳元西轻叱一声,强压心中怒火,但出奇地没有阻止。
“更何况,若天下生乱,必让那恶蛟吸食怨念和死气。届时,它的修为将更加恐怖。”
仙师渠顿了顿,索性彻底放开了胆量,并迎着柳元西骤然转冷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渠,愿请命,联络旧部与各方豪杰,共商屠蛟大计。待除此大患,再议主上‘共主’之事不迟。届时,渠必率青羌部众,倾力拥护。”
这番话,看似为天下计,实则隐含退意,想借恶蛟之事暂离这漩涡中心,甚至可能是试探柳元西在恶蛟威胁下的真实态度与掌控力。
祭坛上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柳元西。
柳元西静静地看着仙师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无怒意,也无讥讽,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仙师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令人心寒,“你是在质疑本座的法旨?还是在试探……本座如今,是否还压得住你这位新晋的‘地十境’?”
话音未落。
柳元西甚至没有任何抬手结印、调动真元的动作,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仙师渠一眼。
仅仅是一眼!
“嗡——!”
仙师渠周身空间瞬间凝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万丈深海,无穷无尽、沉重到无法想象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那不是纯粹的力量压制,更像是一种更高层级的“势”,一种凌驾于地十境规则理解之上的“天地排斥”!
他体内刚刚稳固、奔腾如江河的地十境真元,竟像遇到了克星,瞬间凝滞、紊乱,自行龟缩回丹田,不敢稍动!
他试图调动神识抵抗,却感觉自己的神魂在对方那漠然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好像对方一个念头,就能将其吹灭!
“噗——!”
仙师渠闷哼一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根本控制不住身形,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玄冰祭坛上留下深深的、蛛网般裂开的脚印!
最终,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瘫倒,嘴角却已不可抑制地渗出一道血线。
仅仅一个眼神!
一个刚刚突破地十境、堪称当世绝顶的高手,竟连对方一个眼神都接不住,瞬间溃败!
全场死寂。
兮筝、吕成空等人瞳孔收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们之前感受到柳元西的强大,是模糊的、威压层面的。
而此刻,仙师渠的惨状,无比清晰地昭示了双方实力上那道令人绝望的鸿沟!
十境巅峰,与初入地十境,差距竟如此恐怖!
王勄、檀济道等人更是心底发寒,彻底绝了任何侥幸念头。
柳元西收回目光,看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俯瞰着艰难喘息、满脸骇然与屈辱的仙师渠,声音依旧平淡:
“幽冥蛟尊,不过一介‘丧家之犬’,空有凶威,却无杀戮之意。它能脱困,正在本座预料之中。它发出的诛杀令,是只是针对雷家余孽,还能为本座清扫障碍、整合势力提供了绝佳机会。”
“至于联合天下之力?何须如此麻烦。”柳元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待本座稳固境界,自会亲自出手,将其擒拿炼化,助本座窥探那‘地愆’之境。它,不过是本座登临绝巅的又一块踏脚石罢了。”
“而你,仙师渠!”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念你初犯,且突破有功,死罪可免。但青羌部众联络各方一事,不必再提。你的任务,是即刻返回青羌,整合三羌各部,肃清异己,随时听候本座调遣。若再有多言,或阳奉阴违……”
柳元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实质般的冰冷杀意,让仙师渠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仙师渠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与屈辱,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渠……遵命。”
再无一人敢有异议。
柳元西满意地看着祭坛上噤若寒蝉的众人,知道经过仙师渠这一遭,真正的权威已然彻底确立。他缓缓抬头,望向南方七星湖的方向,又似乎透过层层虚空,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传令下去——”他声音恢弘,等同天帝法旨,回荡在山巅,“即日起,昭告天下。幽冥蛟尊破封,为祸世间。雷家余孽雷鸣与其师父练天绝,助恶破关,意图不轨,已成天下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凡取二人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涿漉榜首‘放山人’,目无尊卑,行事荒诞,该杀,凡……提供其确切踪迹者,本座亲授地阶功法一部,助其开宗立派!”
终究还是提到了“放山人”。放眼整个天下,现如今能够成为他“对手”的人,舍其无谁!
“同时,联络各方势力,天山之巅,‘天下共主’已立。顺者昌,逆者亡。限各门各派、诸国王朝,一月之内,遣使来朝,共商‘新秩序’大计。逾期不至者……视同叛逆,剿灭无赦!”
嘶——
这是要血洗江湖和各国庙堂的节奏啊!
冷酷而霸道的命令,顷刻间形成了一股霸道的风暴,即将从这天山之巅,席卷向整个天下。
“是,尊上!”
祭坛上,众人躬身领命,心思各异,却无人再敢抬头直视这尊“人间恶魔”的身影。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和权力的作用!
此后。
柳元西的“法旨”,引发了激荡的涟漪与惊涛骇浪。以天山狼神教为中心,迅速向整个天下扩散。
最先行动的,正是柳元西麾下最锋利的两把刀——药王谷与冰渊堡。
药王谷,这个以医道立世、素来在江湖中保持超然地位的门派,一改往日作风。谷主“回春圣手”药不医在接到天山密令后,便广发“英雄帖”,邀天下大小门派、江湖世家、散修豪杰共赴药王谷“商议武林存续大计”。
帖中言辞看似恳切,实则暗藏机锋:
“……幽冥恶蛟破封,天下将倾。雷家余孽助恶为虐,已成公敌。幸有天山柳尊主,神功盖世,胸怀寰宇,愿挽狂澜于既倒。江湖飘零久矣,群龙无首,方有今日之祸。为抗大劫,保武林薪火不灭,我药王谷受柳尊主所托,邀天下同道共推‘武林盟主’,统合江湖之力,共御外侮,内肃奸邪……”
“英雄帖”所到之处,江湖哗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所谓的“推选武林盟主”,不过是为柳元西“天下共主”之位铺路的把戏。药王谷向来以“悬壶济世”自居,如今竟甘为柳元西马前卒,令不少与其交好的门派心寒齿冷。
但寒心归寒心,恐惧却是实实在在的。
与“英雄帖”几乎同时传遍江湖的,是一桩桩血腥惨案。执行者,正是以冷酷无情着称的北域霸主——冰渊堡。
堡主“寒魄修罗”赫连铁树,亲率堡中精锐“玄冰卫”及麾下附庸势力,自北域而出,一路向东、向南,堪比的死亡洪流,席卷所经之处的每一个江湖势力。
他们的手段简单而残酷:持柳元西法旨与药王谷“英雄帖”登门,要求该势力首领即刻表态臣服,并承诺前往药王谷“共商大计”。稍有迟疑、推诿,或是言语中流露出对柳元西不敬者,即刻满门屠灭,鸡犬不留。
短短十日,已有“河西金刀门”、“云岭崔家”、“幽燕十三连环坞”等七个在地方上颇有声望的江湖势力,因态度不够“恭顺”,被冰渊堡连根拔起,满门上下数百口,无一活口。
赫连铁树甚至命人将这些势力首领的头颅以石灰腌制,悬挂于其山门或宅邸残垣之上,旁立木牌,血书八字:“逆柳尊者,当有此报!”
江湖震怖,人人自危。
一些中小门派为求自保,不得不忍辱表态,匆忙收拾行装前往药王谷。而一些底蕴深厚、素有风骨的大门派,则陷入了激烈的内部争论与前所未有的恐慌。
其中,首当其冲承受冰渊堡最大压力的,便是位于武朝境内、素有“武林北斗”之誉的千年道宗——无量塔。
无量塔并非单纯的道家门派,而是王侯内乱前便受敕建,集道教传承、典籍收藏于一体的特殊存在。
因当代塔主“天不绝人”,助纣为虐,在天山之巅被柳元西重创,至今下落不明。
冰渊堡的“死亡洪流”,在屠灭“幽燕十三连环坞”后,毫不停歇,直扑武朝京畿之侧的无量山。
第1059章 武林无净土 庙堂亦动荡
chapter 1059: No haven for the martial world, As the halls of power Are in turmoil.
那一日,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赫连铁树一身玄冰重甲,外罩白色大氅,面容冷硬如万年寒冰,率领三百玄冰卫及上千附庸武者,黑压压地陈列于无量山脚下。
寒气四溢,连山间的夏虫都噤了声。
“无量塔守塔人,并塔中诸道、武者听真!”赫连铁树的声音以内力逼出,化作冰锥刮过山岩,刺耳而冰冷,“奉天下共主柳尊者法旨,幽冥为祸,雷孽助恶。江湖当立盟主,以抗大劫。药王谷已发帖相邀,天下英豪共往。尔无量塔,素称武林泰斗,当为表率,即刻开塔,率众臣服,前往药王谷共推柳尊主为武林盟主。迟延不从,视为叛逆,塔毁人亡,就在今日!”
声浪滚滚,传入山巅古塔。
塔门缓缓开启。
出来的并非天不绝人的徒弟冷凌烟,而是三位身着灰色道袍、气息沉凝的老道,乃是无量塔三位护塔长老。居中一位白眉老道道:“无量仙尊。赫连堡主,柳……施主所欲,老道等已有耳闻。但我无量塔自武朝太祖敕旨重建以来,只守道家典籍,不涉江湖纷争,更不拜任何盟主、共主。江湖自有江湖的缘法,朝廷自有朝廷的规制。强求一统,以杀立威,非是正道,恐酿更大灾劫。还请堡主回禀柳施主,无量塔方外之地,恕难从命。”
回答得客气,但拒绝得斩钉截铁。
赫连铁树眼中寒芒暴涨,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弧度:“冥顽不灵!那就让这千年古塔,今日成为历史吧!”
“玄冰卫,结阵!附庸各派,随我——踏平无量山!”
大战瞬间爆发。
冰渊堡武功偏于阴寒狠辣,玄冰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结成的“玄冰绝域阵”能极大增幅寒气,限制对手行动。附庸的各派武者则如狼似虎,嚎叫着向山上冲去。
然而,他们低估了无量塔的底蕴。
这座千年古塔,虽不争,却绝非无力自保。
三位护塔长老身形一动,竟摆出一个古朴的三才阵势,磅礴醇和的道门内力汹涌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护住山门。塔身各层窗户洞开,数十名或道或俗的武者现身,各施绝技,箭矢、暗器、劈空掌力如雨落下。
更令人心惊的是,塔顶钟楼无人自鸣,恢弘的钟声带着奇异的韵律荡开,冰渊堡一方功力稍浅者,闻之顿觉气血翻腾,内力运转滞涩。
赫连铁树怒哼一声,身形突进,一掌拍向金色屏障。掌力未至,极寒之气已让屏障表面凝结冰霜。三位长老齐齐闷哼,嘴角溢血,屏障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塔顶传来一声苍老却浑厚的叹息。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赫连施主,何苦造此杀孽?”
一道枯瘦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塔门前,正是“天不绝人”的师弟“地不生迹”。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站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平和地看向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凌厉无匹的一掌,在距离“地不生迹”身前三尺处,竟如同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连那肆虐的寒气,到了道师身周也悄然化去。
赫连铁树瞳孔骤缩,心头剧震:“这老道……修为竟至如此地步?”他自忖突破后已达上八境巅峰,配合玄冰堡绝学,地九境下罕逢敌手,但这慧愚大师深浅,他竟然完全看不透!
“道师要阻我?”赫连铁树寒声道。
“老道阻的是杀戮,是强权凌驾公理。”“地不生迹”缓缓道,“柳施主所求,已非江湖盟主那么简单。赫连施主,冰渊堡传承亦不易,莫要自误,沦为他人扫平道路的刀斧,最终反受其害。”
赫连铁树脸色变幻,柳元西的恐怖他亲身见识过,绝无反抗可能。但眼前这老道士,也给他带来巨大压力。他眼神一厉:“道师既不肯顺从天意,那就休怪铁树无情!今日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拿下无量塔,以儆效尤!”
他正要下令不惜代价强攻,身后一名玄冰卫统领却匆匆上前,附耳低语几句。
赫连铁树脸色微微一变,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地不生迹”,又扫视了一眼虽然受创但依然顽强、且显然还有后手的无量塔众,忽然抬手:“撤!”
冰渊堡众愕然,却不敢违令,如潮水般退去。
原来,就在他们围攻无量塔时,武朝京畿方向,已有多支兵马异动,更有数道强横气息若隐若现,向无量山方向迫近。赫连铁树接到密报,武朝内部虽人心惶惶,但无量塔地位特殊,仍有不少忠臣良将和潜藏高手不愿其受损。
若真陷入僵持甚至引来朝廷大军干涉,即便能胜,冰渊堡也必损失惨重,耽误柳尊主大事。
更重要的是,柳尊主的命令中,并未要求必须立刻拿下无量塔这种硬骨头,重点在于“制造恐慌,逼迫大多数”。
无量塔的顽强抵抗,反而会成为震慑其他势力的绝佳例子——连“武林泰斗”都险些被灭,你们谁还敢不服?
冰渊堡退走,无量塔暂时得保。但消息传出,江湖更是骇然。连无量塔都差点被攻破,天下还有哪里是安全的?药王谷的“英雄帖”,接得更快了。
……
江湖血雨腥风,庙堂之上,亦是惊涛骇浪。
柳元西的“天下共主”宣言及其法旨,通过已被收复或控制的各国高手,迅速传递至各国宫廷,要求皇室“顺应天命”,遣使朝拜,共商“新秩序”。
升平帝国,皇宫大内。
升皇平江门面色铁青,捏着手中由一位皇室供奉长老转呈的、盖有五顶山人独特气息印记的“谕令”。
这位供奉长老在五顶山人的指点下,虽未突破,却也修为大进,此刻正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陛下,柳尊主神威盖世,已非常人可敌。幽冥蛟尊破封,天下大乱在即,非有雄主不能平定。柳尊主愿为天下共主,实乃苍生之福。我升平若率先响应,必得尊主看重,将来在新秩序中,地位定然超然。陛下您励精图治,若得尊主支持,何愁帝国不兴?何必执着于那已消失无踪的……”
“够了!”平江门猛地打断,眼中血丝隐现,“长老,你可知你们口中的‘尊主’,在祭坛之上,是如何对待我帝国第一人的?他视人命如草芥,行事霸道绝伦,岂是仁主之相?他要的,是绝对的控制和奴役!我升平立国数百载,太祖遗训‘永不称臣’,岂能毁于朕手!雷鸣少主……他绝不会轻易死去!朕……宁死不屈!”
那长老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陛下!慎言!柳尊主神通,或能感知!如今朝中,已不止老夫一人得了好处,几位将军和户部大臣也已动摇……若陛下执意对抗,只怕……帝国社稷不稳啊!”
平江门跌坐椅上,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悲愤涌上心头。内有朝臣被分化拉拢,外有柳元西滔天凶威,他这帝位,竟感举步维艰。但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自己立下的血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朕心意已决。长老请回吧,朕不治你的罪。但升平的脊梁,不能弯。”
东莱国,世子府。
黎姝昕自观星台昏迷后,已卧病数日,容颜憔悴。东莱国主尚顺义同样收到了药王谷副谷主药不治带来的“劝进书”。
“尚国主,世子妃的情况老夫看了,乃是心神重创,愿力反噬。此伤,寻常药物难医。但柳尊主功参造化,或许有法。”药不治缓缓道,“东莱偏居海隅,国力不彰。幽冥蛟尊既在全天下追杀海宝儿,它若重返大海,首当其冲地便是东莱,此乃灭顶之灾临近之兆。唯有投效柳尊主,得其庇护,方可保国祚延续,甚至……治愈世子妃。”
尚顺义眉头紧锁,看着侄女苍白的脸,心如刀绞。他何尝不知形势比人强?但让他臣服于于“儿子”的仇人,尊其为“共主”,实在难以决断。更何况,姝昕昏迷前听到的那恶蛟诛杀令……若真依附于柳元西,岂不是将东莱国数十万众推进了万丈深渊……
“先生,此事关乎国本,可否容孤再思量几日?”
药不治放下茶盏,语气转淡:“尚国主,老夫言尽于此。柳尊主给的期限是一月。东莱距离天山不算最近,但也不远。是福是祸,尚国主自行掂量。只莫要等到天下共伐,或是那恶蛟掀起的海啸淹没东莱时,再追悔莫及。”说罢,起身离去。
尚顺义独坐殿中,良久,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海风穿过殿堂,带来远方的潮湿与不安。
“或许还有机会……”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黎光等人,无奈叹道,“叔翁,事已至此,侄女不能有事,否则宝儿平安归来,定会伤心欲绝。还是……请天鲑圣手前来,现保住侄女的性命要紧。”
黎光欠身,同样倍感无助,想了想,还是点头回道,“国主。眼下别无他法,如今宝儿生死难料,我们必须得护住他的血脉和传承!至于臣服一事,可联络其他几国,再行决断……”
青羌、聸耳、武朝三国,情形大同小异。国内顶尖高手从天山归来后,或实力大涨,或态度强硬,纷纷向朝廷施压,要求顺从柳元西。
朝堂内部则分裂严重,有主张屈服以保平安的,有宁死不辱、主张联合抗暴的,也有犹豫观望、惶惶不可终日的。
各国边境,军队开始异常调动,气氛日趋紧张。
第1060章 法旨助逆阉 王勄告天下
chapter 1060: the decree backs the traitorous Eunuch; wang min declares to the world.
而所有庙堂动荡中,情况最危急、最复杂的,莫过于大武王朝。
柳元西的“第一道法旨”,便是助王勄登基。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直接将武朝推向了内乱深渊。
就在天山法旨传出后的第五日,深居简出、多年不问朝事的原大内总管王勄,突然通过特殊渠道,向朝野发布了一份“告先帝及天下书”。
书中痛陈武朝历代积弊,指责当今武皇昏庸无能,导致国力日衰,民怨四起,如今更是面临幽冥蛟尊与雷家余孽的惊天危机。继而笔锋一转,声称自己乃卲陵遗孤,受“天命所归、神功盖世的柳尊主”点化,并得尊者法旨扶持,为挽武朝国运、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不得不“忍辱负重,承此大任”,宣布即日起“暂摄国政”、往后皇位也只传能人才士、不传皇族后裔,并号召天下忠臣良将、百姓士人“弃暗投明”,共迎新主。
这一招就相当狠了。
他避重就轻,不提“谋反”和“篡位”,反而提及往后皇位传承。
此告书一出,举国震惊,朝野大乱!
武皇又惊又怒,当即下旨斥王勄为“叛阉逆贼”,削其一切官职爵位,命京畿卫戍与各地驻军讨逆。
可是,响应者寥寥。
因为就在王勄发布告书的几乎同时,镇守边疆、素有威望的大将军檀济道,突然率领十万边军精锐拔营南下,打出“清君侧,靖国难,迎共主”的旗号,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逼京畿!
朝中主战派将领欲调兵阻截,却愕然发现,许多关键位置的将领要么态度暧昧,要么早已被檀济道或王勄暗中拉拢、控制。
各地藩王则或观望,或蠢蠢欲动,打算趁乱分一杯羹。
更雪上加霜的是,江湖上,冰渊堡虽在无量塔受挫,但其血腥手段已让武朝境内许多江湖势力胆寒,纷纷倒向药王谷号召的“武林盟主”旗下,无形中削弱了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和潜在支援。
而王勄数十年经营大内,暗中掌控的宫廷高手、秘密势力也开始浮出水面,在京城制造混乱,刺杀忠臣,散布恐慌。
武朝,这个曾经雄踞中土的大帝国,在外有强敌、内有巨奸、军有叛将的三重夹击下,已然风雨飘摇,走到了王朝更迭、甚至国破家亡的边缘。
京城之内,人心惶惶。皇宫大内,夜夜惊魂。忠臣义士或死节,或被捕,或隐匿。百姓关门闭户,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兵灾与那遥远天山上传来的“共主”威名。
一场席卷江湖与庙堂、重新划定天下格局的巨大风暴,已然全面爆发。而在风暴的中心,天山之巅,柳元西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对他而言,这乱局,正是他整合资源、确立无上权威的最佳养料。
只是,那逃脱的幽冥蛟尊,那生死未卜的雷家遗孤与练天绝,那神秘莫测、被柳元西特意点名的“放山人”……这些变数,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闯入这汹涌的棋局?
黑暗,无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静谧的墨色,而是粘稠的、能吞噬一切光与声的绝对虚无。海宝儿——或者说,雷鸣的意识,就在这片虚无中沉浮、破碎、又重新凝聚。
前几日愿力连接被暴力斩断的瞬间,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几乎让他彻底消散。但冥冥之中,无数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牵挂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黎姝昕濒死的不甘、田秀姑泣血的呼唤、海花岛众请爸压抑的悲恸、平江远刻骨的誓言……
这些源于最深情感的“线”,在绝对黑暗中,成了他锚定自我存在的唯一坐标。
他“看”不到,却“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拖向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意识聚合体——那是幽冥蛟尊的本源所在。
恶蛟的意志化作亿万根冰冷滑腻的触手,缠绕着他的灵魂,想要将他同化、吞噬,作为自己破封后第一份滋补的“甜点”。
“蝼蚁……抗拒……融入本尊……赐尔……永恒……”
模糊而充满怨毒的意念碎片冲击着他。伴随着的,是无数混乱狂暴的记忆画面:远古的汪洋、蛟族的兴衰、被镇压封印时的无边恨意、对雷家血脉的刻骨诅咒……
海宝儿的灵魂在颤抖,但核心处,一点微弱却绝不熄灭的火光始终燃烧——那是雷家血脉深处传承的、对“幽冥”属性力量的本能对抗,是海宝儿几位亲爸多年教导锤炼出的坚韧意志,更是他作为“海宝儿”被无数人用纯粹的爱与守护浇灌出的、对“生”的眷恋。
武王朝,南境山脉密林。
这里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险峻高山,而是一片被氤氲灵气笼罩的、起伏平缓的古老山脉。古木参天,多为外界早已绝迹的树种,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吞吐霞光。奇花异草遍地,芬芳中带着洗涤灵魂的清净之气。
溪流潺潺,水声似蕴含韵律;薄雾时聚时散,雾中偶见仙鹤虚影翩跹。
这里便是舂山,传说中的上古仙人遗泽之所、天子“悬圃之地”。天地间的法则在此似乎都变得柔和而有序,对一切暴戾、邪恶、污秽的气息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净化之力。这正是神兽鹿、紫翼天灵鹫、神兽翔天骓、墨鸦王、蒲狼王及雪雕王这几只灵性非凡的神宠,拼死将海宝儿带入此地的原因。
它们穿越了无数险阻,躲避着幽冥蛟尊无处不在的恐怖感知和柳元西麾下越来越密的搜捕网,终于在蛟息石能量耗尽前,侥幸踏入了舂山地界。
此时此刻,在舂山外围一处隐秘的、由巨大古树根须天然形成的洞窟内,海宝儿静静地躺着。
他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
身体表面那些与幽冥之力对抗留下的淡灰色纹路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在失去内力压制后,像活物一样在微微蠕动,带来蚀骨般的隐痛与冰冷。更致命的是丹田——
那里空空荡荡,曾经奔流不息的内息,已荡然无存。经脉枯萎脆弱,多处出现裂痕,如同久旱后龟裂的土地,无法再承载任何力量的运行。
修为散尽,形同废人。
甚至连移动手指都感到无比吃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钝痛。唯有灵魂层面,那股历经黑暗淬炼后异常凝实的感觉仍在,识海中那枚融合印记与破碎的幽冥规则感悟静静沉浮,与这具残破的躯体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几只神宠紧紧地围着他,盯着他体无完肤的模样,还有他胸口处那块隐隐闪烁的“蛟息石”。
这块石头,是由花豹大喵收集,并在到达七星湖的前一日,被墨鸭送到了海宝儿的手里。
没想到,它竟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蛟息石是上古蛟蟒化形成龙时的造化之物。它能在一定范围内阻绝同类气息,防止得道化龙过程中被对手或天敌破坏。
但这样的神石,历经了数百年风吹雨打日晒和世事变迁,其能量已然大不如前。目前,也只能屏蔽周遭数百里范围。
也就是说,幽冥蛟尊一路追杀海宝儿和几只神禽异兽至今,最多也就在他们的百里之外。
“我不能……死在这里……”破碎的意念在黑暗中挣扎,“姝昕在等我……大妈在叫我……还有兄弟们在叫……少主……”
模糊间,他仿佛又听到了幽冥蛟尊那充满怨毒的咆哮,看到了柳元西在天山之巅俯瞰众生的冷漠眼神。
不甘心!绝不甘心!
一股炽烈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燃烧,竟引得识海中那枚融合印记微微发亮,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试图冲出,却立刻被破损的肉身阻隔,反噬自身。
“噗——”不受控制的嘴里,又吐出一小口带着暗灰色的淤血。
“呜……”
鸣宝用湿润的鼻子轻轻蹭着海宝儿冰冷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担忧的呜咽。它身上有几道新鲜的伤口,是穿越一处瘴气密林时为保护海宝儿被毒藤所伤,如今已由云骊寻来的灵草敷上,正慢慢愈合。
紫灵守在洞口,铜铃般的禽瞳,警惕地扫视着外界被薄雾笼罩的山林,头颅不时抖动,捕捉着最细微的声响。它身上也有多处伤痕,原本光滑的羽毛沾染了血污和尘土,但姿态依旧矫健而沉稳,堪称最忠诚的卫士。
就在这时,异象又生!
突然,西南方向七十里之地,被急速蔓延而来的铅灰色阴云所侵蚀。那阴云并非自然气象,其中翻涌着令人作呕的幽冥气息,所过之处,山林间的灵气发出哀鸣般的震颤,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
一股庞大、暴虐、充满无尽怨恨的意志,开始粗暴地扫过舂山外围区域!
“找到了……小虫子……躲在这里……”模糊而宏大的意念直接在生灵的心底响起,充满了残忍的戏谑与即将得逞的兴奋。
幽冥蛟尊,到了!它竟真的甘愿承受舂山净化之力的持续削弱与刺痛,强行侵入了这片上古净土的外围!
第1061章 舂山藏遗泽 百里隔死生
chapter 1061: chongshan holds Ancient Legacies; A hundred miles between Life and death.
“嗷——!”
蒲狼率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全身肌肉绷紧,气息瞬间暴涨,竟暂时突破到了堪比人类上八境武者的层次!
这是它燃烧部分血脉本源换来的力量!它毫不犹豫,化作一道闪电,主动冲出了洞窟,迎向那阴云最浓重、威压最恐怖的方向!它要为伙伴们争取时间!
墨鸦长啸一声,冲天而起,双翼挥洒出无数漆黑的羽毛,这些羽毛并非实体,而是精纯的暗影之力凝聚,就像利箭般射向阴云,试图干扰恶蛟的感知。
雪雕王在前带路,云骊将海宝儿背起,它的动作灵巧迅捷,在山林间纵跃如飞,朝着舂山更深处的方向逃去。
鸣宝则紧紧地贴地狂奔,残影触及地面或树木便会爆开,留下一片片湿润的露水。
紫灵则在恶蛟与海宝儿的中间线路上,抵挡进攻。
“蝼蚁……也敢阻路?”幽冥蛟尊的意念带着不耐与轻蔑。
阴云之中,探出一只由幽冥之气凝聚的、覆盖着虚幻鳞片的巨大黑色利爪,朝着紫灵狠狠拍下!
利爪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周围数丈的树木压得粉碎!
“轰!”
紫灵不闪不避,周身紫色羽翼爆发出刺目光芒,竟悍然跃起,一爪迎向那幽冥利爪!
交鸣的巨响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紫灵倒飞出去,撞断数棵古树,半边身子羽毛掉落、黯淡失色,但它挣扎着站起,依旧挡在方向前,发出不屈的低鸣。
墨鸦王的暗影羽毛攻击在阴云上,仅仅激起些许涟漪,它极力闪躲,仍被擦中翅膀,顿时羽毛凋零,气息萎靡。
蒲狼王趁机反扑,同样被蛟尾扫劈震开,踉跄坠落。
仅仅一个照面,三只神宠皆遭重创!
而阴云的中心,一双血色巨眸缓缓睁开,死死锁定了正在逃亡的海宝儿。
“游戏……结束。”
更粗大的幽冥触手,像是死亡之鞭,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云骊和海宝儿他们抽击而来!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云骊龇牙咧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险之又险地躲过第一击,但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它背着海宝儿,行动终究受限。
死亡,近在咫尺!
生死存亡关头,断后的鸣宝和带路的雪雕王同时挡住了幽冥触手的全力一击。
可就在那最粗壮的一道幽冥触手,即将把两宠一同拍成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
整个舂山,蓦地一震!
并非地震那种物理摇晃,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来自大地脉络、来自万古时空的律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苍茫如太古的意志,苏醒了。
这意志并非暴戾,并非杀意,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宁静。俨如沉睡的巨人微微睁开了眼睑,俯瞰着闯入自家院落、肆意捣乱的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虫子。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呼啸而来的幽冥触手,在那股浩瀚意志扫过的瞬间,就像被阳光直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
翻涌的铅灰色阴云,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内坍缩!阴云中传出幽冥蛟尊一声惊怒交加、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的痛吼!
“嗡——!”
舂山深处的灵气,原本温和流淌,此刻却如同听到了号令的军队,骤然沸腾起来!无尽的淡金色、玉白色霞光自山脉各处升腾而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覆盖了整个舂山范围的巨大光幕。
光幕之上,隐约有无法辨识的符文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似乎蕴含着一种天地至理,一种镇压万邪的磅礴伟力!
那股浩瀚的意志并未直接发出任何声音,但它所传达的意思,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舂山范围内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此地,禁绝幽冥,不染污秽。”
“退去。”
言出法随!
“吼——!!!”
幽冥蛟尊发出前所未有的、夹杂着痛苦、愤怒与深深忌惮的咆哮。它的阴云之躯在那璀璨光幕的照耀下剧烈翻滚、蒸发,庞大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
它能够感觉到,这股苏醒的意志及其引动的舂山本源力量,对它的克制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继续停留,它很可能被彻底净化、重创!
仇恨让它疯狂,但生存的本能更加强大。
“雷家小子……你躲不了多久……本尊……必杀你……”充满怨毒的意念如同最后的诅咒,回荡在山林间。
下一刻,那残存的阴云如同丧家之犬,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狼狈不堪地向着舂山之外疯狂逃窜,转眼间消失在天际。
璀璨的光幕缓缓平息,沸腾的灵气重新恢复温和的流淌。那股浩瀚的意志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沉寂,好似从未苏醒。
但舂山山林间残留的那一丝丝纯净到极致的威压,以及幽冥蛟尊逃窜时洒落的、正在被迅速净化的点点幽冥气息,无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劫后余生。
云骊脱力瘫倒在地,背上的海宝儿也滚落一旁。它呆呆地看着幽冥蛟尊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舂山深处那霞光隐没之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后怕。
随后,蒲狼、紫灵、墨鸦也挣扎着聚拢过来,它们伤势严重,但眼中都闪烁着逃出生天的庆幸以及对那未知存在的敬畏。
“是……镇山神兽?!”海宝儿虽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他仅存的意识里,还能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能“看”到那存在具体是什么样子,仅仅是一丝苏醒的意志,引动山脉本源,就几乎吓破了幽冥蛟尊的胆,将其轻易驱离。这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危机暂时解除,但海宝儿的心并未轻松。幽冥蛟尊虽退,但仇恨更烈,必会想方设法在外围封锁、等待。
而自己,依旧是个废人。伙伴们为了守护他,个个重伤。
他躺在冰凉的地上,用微弱的气息感知着舂山清澈得不似人间的夜空,星辰似乎都比外界更加明亮、更加古老。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与渺小感交织在心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找到恢复的方法,必须变强!为了不再拖累伙伴,为了能走出去,去面对柳元西和恶蛟,去守护所有珍视之人!
这舂山,是绝境,或许……也是一线生机所在。
想罢,仅存的意念逐渐熄灭,海宝儿最终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劫后余生的寂静,沉重地压在舂山外围这片狼藉的林地上。血腥味、焦糊味与逐渐弥漫开的清灵山气诡异交融。
几只神宠虽勉强聚拢,却仍保持着高度警惕,尤其是对任何陌生的气息——它们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云骊跪伏在海宝儿身侧,用头颅轻轻拱着他冰凉的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充满无助的呜咽。蒲狼王挡在最外侧,尽管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前腿微微颤抖,却依旧龇着牙,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
紫灵勉强立在稍高的断枝上,折断的翅膀不自然地垂着,但锐利的目光依旧巡弋天空。
墨鸦王气息萎靡,落在近处一块岩石上,漆黑的眼珠转动,警惕着可能来自地底的威胁。
雪雕王与鸣宝伤势相对最轻,一左一右拱卫着核心圈,急促地喘息着。
就在这弥漫着绝望与警惕的时刻。
一缕极淡、极净的檀香味,混在山风中,悄然飘至。
这香气不同寻常,并非燃烧所得,更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淀了岁月与禅定的清净之意,与舂山本身的灵气竟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所有神宠瞬间绷紧!蒲狼王压低身形,发出威胁的低吼;紫灵昂首,残存的羽翼微微张开;墨鸦王无声无息地滑入更深的阴影;雪雕王与鸣宝则迅速调整位置,将海宝儿护得更紧。
林间薄雾无声分开。
一位身着陈旧却洁净的僧衣,手持一串古朴木质念珠的老僧,缓步踏出。他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记录着漫长岁月的风霜,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澄明,宛如秋日深潭,映照着星光与慈悲。
他步履看似缓慢,却悄无声息,竟与脚下的大地、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正是九嶷寺方丈——空尘大师。
他并未靠近,在约三丈外便停住了脚步。这个距离,既表达了非敌意的态度,也给予了重伤且警惕的神宠们足够的缓冲空间。
空尘大师的目光首先掠过惨烈的战场痕迹,在那消融的幽冥气息残留处微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被神宠们重重保护、气息奄奄的海宝儿身上,最后,才缓缓扫过每一只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护主的神禽异兽。
他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理解。
第1062章 佛音抚灵禽 禅房置重伤
chapter 1062: buddhas Voice Soothes the divine birds; the meditation chamber Receives the Gravely wounded.
“阿弥陀佛。”空尘大师单手立掌,声音平和舒缓,宛若山涧清泉,流淌过紧绷的空气,“诸位灵尊,护主之心,感天动地。死战不屈,勇毅可嘉。此番劫难,苦了诸位了。”
他的话并非直接说给海宝儿听,而是面向这些灵智超绝、通晓人意的神宠。语调平静,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抚灵魂的力量。
蒲狼王低吼稍止,但眼中的警惕未减。紫灵偏了偏头,似乎是在仔细分辨这老僧的气息。墨鸦王从阴影中露出半个脑袋。
空尘大师丝毫不以为意,继续缓声道:“此子身负奇厄,经脉尽损,神魂虽凝而肉身将熄,已至风中之烛,若不得法,恐难久持。舂山灵气虽能滋养,但其体内异种幽冥之力与血脉之力纠缠冲突,非单纯灵气可解,反成煎熬。”
他竟一眼就看穿了海宝儿最糟糕的现状,甚至点出了灵气与体内残留幽冥之力冲突的隐忧。
几只神宠虽然不能言,但灵智极高,闻言皆是一震,看向海宝儿的目光更加焦虑。
这正是它们隐隐感觉到却无法明确指出的问题!
“老衲空尘,执掌东南九嶷寺。”空尘大师自报家门,语气依旧平和,“我寺虽非药王谷般以医道名世,然千年古刹,承佛门慈悲护生之念,于调理肉身沉疴、安抚神魂创伤、化解异种能量戾气一道,略有传承。寺中有一‘涤尘泉’,一株‘七宝琉璃莲’,或可对海少主伤势有所裨益。”
他提出了一条可能的生路。但神宠们的警惕并未因此消减。
天下纷乱,人心叵测,这老僧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所言是真是假?是否也是觊觎什么?
似乎看穿了它们的疑虑,空尘大师忽然不再谈论伤势与治疗,话锋一转,目光依次深深看过每一只神宠,说起了仿佛毫不相干,却又直指它们本心的话:
“智狼踞于林,非为嗜杀,护其疆也;可虎亦有疲时,伤重需舐。强撑则疆域不保,智者当觅可栖之穴,以待利爪复生。”这话,是对着依旧强撑威慑姿态、实则已近强弩之末的蒲狼王所说。蒲狼王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灵鹫翔于天,俯瞰众生,目力所及即为天地;然折翼之鹰,视野不过眼前枝头。天空从未远离,何妨暂栖高枝,待风云再起时,振翅必更高远。”紫灵听着,仰头看了看自己折断的翅膀,又望了望无尽的天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墨羽隐于夜,无声无息,乃暗夜之君王;然光影变幻,纯粹之暗反易暴露行藏。真正的隐匿,非拒光明于外,乃化身为光下之影,随形而动,无迹可寻。”岩石上的墨鸦王眨了眨眼,似乎陷入了思索。
“骐骥驰于野,追风逐电,背负希望与重任;然路遥知马力,负伤之躯强奔,恐失其主,更负所托。停下脚步,并非放弃前行,而是为了寻找更稳的鞍鞯、更明确的路标。”云骊听着,看了看身侧昏迷的海宝儿,又看了看自己颤抖流血的四肢,眼中露出痛苦与挣扎。
“雪雕巡于山,鹿鸣于光,皆天地灵秀,耳目聪敏;然风暴之中,耳目易失其准。有时,最清晰的道路,不在自己眼中,而在值得托付的同行者心中。”雪雕王与鸣宝互相看了一眼,又齐齐望向空尘大师。
这一番话,句句未提“跟我走”,却句句契合每一只神宠当下的处境、心态与本性。他用禅语般的比喻,理解它们的骄傲、痛苦、职责与恐惧,并为之指出了看似“退让”,实则蕴含“生机”与“智慧”的可能方向。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诱惑,而是一种基于深刻观察与同理心的“点化”。
空尘大师最后将目光投向气息微弱的海宝儿,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魂魄深处,雷光隐现,渊海潜流,更有至情至性之念如金刚不坏,此乃大磨难,亦是大造化之基。然玉璞需雕琢,重伤需静养。我九嶷寺,别无长物,唯有一片清净地,三分菩提心,或可为你争取一线生机,梳理体内乱局,以待未来。”
言罢,他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站立着,手中念珠缓缓拨动,周身散发出一种宁谧、祥和、坚韧的气息,与舂山残留的镇山神兽威严隐隐呼应。他没有施展任何神通逼迫,也没有再上前一步,只是将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了这些灵宠。
沉默在林中蔓延。
神宠们之间,目光不断交汇。有迟疑,有挣扎,有对陌生环境的本能抗拒,更有对海宝儿状况每况愈下的深切担忧。
空尘大师的话,像水滴石穿,一点点渗入它们紧绷的心房。
最终,伤势最重、也最为理智的紫灵率先做出了举动。它挣扎着飞起,落在云骊耳边,发出几声极轻的、只有它们能懂的鸣叫。似是在分析利弊,传达某种判断。
蒲狼王死死盯着空尘大师许久,鼻翼翕动,仔细分辨着那纯净的檀香与慈悲之意,终于,它眼中的凶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与无奈的认可。
它低低呜咽一声,缓缓趴伏下来,这是同意,也是体力不支的表现。
墨鸭看了看蒲狼王,又看了看空尘大师澄澈的眼睛,终于也收敛了敌意,艰难地梳理了一下凌乱的羽毛。
云骊和鸣宝同样感受到同伴的决定,又低头蹭了蹭海宝儿毫无血色的脸,眼中落下大滴的泪水。它们明白,以它们现在的状态,带着海宝儿在危机四伏的舂山深处盲目探索,希望渺茫。这老僧的出现,或许是唯一的转机。
空尘大师见时机已到,这才从怀中取出一个质朴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新沁凉的药香弥漫开来。“此乃九嶷寺‘小还丹’,药性温和,可暂稳伤势,吊住元气。”他并未直接递送,而是将玉瓶轻轻放在身前地上,然后退开两步。
墨鸦王飞过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又用喙沾了一点粉末尝了尝,片刻后,对着同伴们点了点头。
云骊这才小心地用嘴衔起玉瓶,在鸣宝的帮助下,将其中三粒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药喂入海宝儿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散开。
海宝儿虽然依旧昏迷,但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略微平稳了一丝,脸上那种死灰色也淡去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变化,让所有神宠都精神一振,对空尘大师的信任多了几分。
“事不宜迟,请随老衲来。”空尘大师见状,不再耽搁,转身引路。
他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却巧妙地避开了林间最难行的地段,选择的路径似乎隐隐暗合某种阵法脉络,让背负着海宝儿的云骊走起来省力不少。他还不时停下,采集一些路边的草药,随手揉碎,示意神宠们敷在伤口上。
那些草药看似普通,敷上后却带来清凉镇痛之感,伤口流血渐止。
一路无言,唯有山风与脚步声。
穿过幽深的古木林,越过一条灵气盎然的清澈溪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处位于山腰平台上的古朴寺庙映入眼帘。寺墙斑驳,隐有青苔,梵宇重重,并不雄伟壮观,却与周围山势浑然一体,充满古朴禅意。庙门匾额上,“九嶷寺”三个大字历经风雨,笔力遒劲沉静。
早有两位中年知客僧在门口等候,见到方丈引着如此一群伤痕累累的异兽和一名重伤少年归来,眼中虽有讶色,却无慌乱,显然已得吩咐,立刻上前,默不作声地协助云骊将海宝儿小心抬入寺中,并为神宠们指引安置之处。
空尘大师亲自将海宝儿安置在一间僻静禅房内。房间简朴,一床一桌一蒲团,唯有一尊木质观音像宁静而立。窗外可见竹林掩映,清幽异常。
“此地清净,可安心疗伤。”空尘大师对跟随进来的神宠们说道,随即吩咐弟子准备“涤尘泉”泉水与相关药材。他则坐在海宝儿榻边,三指搭上其腕脉,闭目凝神,细细探查。
良久,他睁开眼,眉头微蹙,又舒展开,自语道:“果然如此……幽冥蚀脉,雷息蛰伏,更有一种古老温润之力护住心脉本源……造化之奇,莫过于此。”他看向床边不肯离去、眼含期盼的神宠们,温言道:“且放宽心。你们的主子,生命力之顽强,远超预料。老衲必尽全力。你们也需好生休养,未来之路,还需你们并肩同行。”
他的话语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神宠们虽然依旧忧心忡忡,但身处这宁静祥和的古寺之中,感受着空尘大师无私的救治之意,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它们各自在禅房角落或门外寻了地方,默默舔舐伤口,调息恢复,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榻上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
九嶷寺的晨钟,在群山间悠悠回荡,涤荡着血腥与尘埃,也为这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敲响了希望的序曲。寺外风云激荡,寺内疗伤伊始。
第1063章 涤尘院静养 寺外风云涌
chapter 1063: tranquil convalescence in the cleansing courtyard; while Storms Gather beyond the monastery.
往后数日。
空尘大师将海宝儿安置于寺后一处独立幽静的“涤尘院”。此院以青竹为篱,院内有一眼天然泉池,池水清澈见底,自池底细沙中不断涌出,池畔生长着一株高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七色光华流转不息的莲花,正是九嶷寺镇寺灵植之一——“七宝琉璃莲”。
每日卯时与酉时,空尘大师必亲至涤尘院。他先于莲前静坐诵经,梵音低沉悠远,如春风化雨,涤荡院中残留的幽冥戾气与伤痛焦躁。
那七宝琉璃莲似有感应,莲瓣微颤,散发出愈发浓郁的清净之气,与梵音共鸣,笼罩整个院落。
随后,两名修为精深的武僧以特制木桶,汲取“涤尘泉”泉水。此水温润,触之微凉,内蕴奇异生机。
空尘大师亲自调合数种九嶷秘传草药,投入泉水中,泉水旋即泛起淡淡碧光。
海宝儿被小心置入特制的药浴木桶,仅留口鼻在外。蕴含药力的泉水浸润其残破身躯,温和却持续地渗入枯萎经脉,滋养裂痕,缓缓冲刷、中和那些顽固的幽冥蚀纹。
少年虽深度昏迷,但眉心不时微蹙,显示这过程并非全无痛苦,然其体内那丝微弱的“净雷”之力与古老温润之力,却开始被动地、缓慢地吸收药力,显现出极其顽强的生命力。
空尘大师则坐于桶侧,一手虚按海宝儿顶门“百会穴”,精纯平和的佛门真气如溪流般注入,非为灌输力量,而是引导、梳理其体内乱窜的残余气息,护住心脉与识海,避免其灵魂在无意识中涣散。
大师口中《金刚经》、《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的经文循环往复,字字珠玑,化为无形的安抚力量,稳其神魂。
几只神宠亦得照料。寺中擅长“兽医护生”的僧人,为它们清洗伤口,敷上九嶷寺特制的“金疮断续膏”。紫灵的断骨被以灵木夹板固定,每日以真气疏导;蒲狼王撕裂的肌肉在灵药作用下开始愈合;墨鸦王、云骊、雪雕王、鸣宝等皆得到针对性调养。
空尘大师每日亦会为它们诵念一段《护生经》,其声充满慈悲愿力,极大缓解了它们因重伤和焦虑而紧绷的心神。
如此,日复一日。
九嶷寺晨钟暮鼓,梵唱不绝,反而成了这乱世中一片独立的净土。海宝儿的呼吸从微弱游丝渐趋平稳,脸上死灰之气日消,虽未苏醒,但生命之火已稳。
神宠们的伤势也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好转,眼神中的疲惫与恐慌,逐渐被沉静与期盼取代。它们偶尔会静静趴在涤尘院中,听着梵音,望着药浴中面容安详些许的少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有感于此间静谧与生机,空尘大师某日于莲畔静观,提笔在竹简上留下一首七律:
《九嶷涤尘》
幽冥蚀骨劫余生,梵呗涤尘莲露清。
雷息潜渊待惊蛰,禅心护念续灯明。
宠灵舔舐忠心在,古寺钟传浩气平。
莫道前路风云恶,净泉深处有龙鸣。
此诗悄然在寺内僧众间传诵,亦被视为对海宝儿此番劫难与未来的某种注脚。
就在九嶷寺内岁月静好之际,天山法旨与药王谷“英雄帖”的威逼之下,江湖各大门派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抉择。
冰渊堡血洗七派的惨案,与无量塔险些被破的惊险,如同两道沉重的枷锁,锁住了大多数门派反抗的勇气。
药王谷广发英雄帖后第三十日,“英雄大会”在药王谷巨大的“百草坪”上召开。与会者超过两百个门派、世家,人数逾五千,场面浩大,却气氛压抑。
谷主亲自主持,身旁站着两位气息深沉、显然是柳元西派来“监军”的天山狼神教使者。药不医开场便直接定调:“今日之会,非为争雄,实为求生。幽冥恶蛟与雷家余孽乃天下公敌,柳尊主神功盖世,心怀苍生,愿领袖群伦,共抗大劫。我药王谷,率先拥戴柳尊主为武林盟主,统御江湖,共御外侮!诸位同道,可有异议?”
台下鸦雀无声。无数目光交汇,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有算计。
“我河西铁剑庄,愿遵柳盟主号令!”一个中等门派掌门率先出列,躬身表态。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江北连环门附议!”
“湘西巫蛊派愿追随盟主!”
“岭南七十二寨唯药王谷与柳盟主马首是瞻!”
……
中小门派如潮水般表态,他们无力对抗冰渊堡的屠刀,更不敢忤逆柳元西的意志。
一些实力较强的大门派,如“青城派”、“点苍派”、“昆仑剑宗”等,掌门人脸色铁青,互相交换着眼神。他们根基深厚,不愿轻易低头,但冰渊堡的威胁近在咫尺,无量塔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柳元西承诺的“保有乃至扩大基业”,对一些野心家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诱惑。
最终,在药王谷与天山使者的目光逼视下,在绝大多数门派已然臣服的氛围中,这几大派的掌门也相继起身,以各种或僵硬、或委婉的措辞,表示“愿尊柳尊主为盟主,共商武林大事”,实则默许了臣服。
大会“顺利”推举柳元西为“武林盟主”,并通过了一系列“盟规”,核心便是要求各派听从盟主号令,提供人力物力,配合“剿灭雷孽、应对恶蛟”,并限期向天山“朝贡”。药王谷则成为盟主在江湖的“代言人”与“执行者”。
并非所有门派都选择屈服。“江南霹雳堂”素以火器独步天下,性情刚烈,公开斥责柳元西“欺世盗名,挟寇自重”,拒绝参加英雄大会,并封闭山门,严阵以待。
消息传到冰渊堡,赫连铁树亲率精锐,会同数个已臣服的门派作为前锋,疾扑江南。霹雳堂凭借险要地势与犀利火器,初时给予冰渊堡不小伤亡。
然而,绝对的实力差距难以弥补。赫连铁树以数名高手为代价,强行突破火器封锁,攻入堂内。霹雳堂上下三百余口,连同前来助拳的亲友,尽数被屠,堂主被枭首示众,百年基业,一夜之间化为焦土。
霹雳堂的覆灭,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公然反抗柳元西的下场。江湖上最后一点公开的反对声音,彻底消失了。各派加紧向天山输送贡品、弟子,江湖势力,在恐惧与利益的交织下,初步被整合进柳元西的“新秩序”蓝图之中。
昔日与海宝儿渊源颇深的秋水山庄与浮青阁,于风雨飘摇之际做出了壮士断腕的抉择。两大势力当即对外宣告解散,山门紧闭,遣散寻常弟子,以避锋芒。
秋水山庄老庄主与浮青阁阁主冷不冷,携一众孤忠之士与少数核心骨干,忍痛舍弃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将百年积淀悄然转移,从此遁世隐居,潜踪匿迹,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与江湖的喧嚣之中。
海花岛,议事厅内,在岛的八位岛主齐聚。正中的二岛主符元面色凝重,看向其他几人的眼神同样抑郁惆怅。
“柳元西一统江湖之势已成,霹雳堂覆灭惨状犹在眼前。”三岛主刘耀声音嘶哑,“我海花岛虽偏居东海,但渊源颇深,恐怕早已在天山眼中钉上标记。”
四岛主伍三曾指尖捻着一枚贝壳,轻声道:“可我们若臣服,对得起宝儿那孩子叫我们一声‘爸爸’么?他如今生死未卜,我们却要向害他之人低头?”
“低头?”七岛主常韬猛地一拍桌子,茶盏跳起三寸,“我海花岛自开岛以来,何曾向任何人低头!他柳元西算什么东西!”
八岛主关文贡最是年轻,却也最为理智:“二哥息怒。如今形势比人强,天山狼神教横扫西北,药王谷掌控中原,冰渊堡屠戮江南。我海花岛虽强,但以一岛之力对抗整个‘武林盟’,实非明智。”
符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深比海底暗流:“八弟所言有理,但七弟的话也在我心。海花岛不是霹雳堂,我们背靠大海,进可攻退可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是……”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力堂一弟子冲入殿中,单膝跪地,面色惊惶,“岛主!岛外三十里发现两艘大船,悬挂天山狼神教旗帜!其中一艘船头站着一名红衣女子和一名戴红纹兽首面具的男子,他们要求入岛‘拜访’!”
八位岛主同时起身。
“来得这么快!”关文贡眼中闪过厉色。
符元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岛,进入战备状态。但……请客人入港。海花岛,要有礼数,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几人走出厅堂,来到外面。符元立于最前方,他身后,七位岛主按北斗之位分立,个个面色凝重。更远处,三百名海花岛精锐弟子列成四方阵势,鸦雀无声。
“来了。”八岛主关文贡目力最佳,低声道。
海面上,两艘黑色大船破浪而来。船身狭长,形如利刃,船首雕刻着狰狞的狼头,正是天山狼神教独有的“雪狼战舰”。船行极速,不靠风帆,船侧有十六对长桨整齐划动。
为首一艘船的船头,一抹红衣入眼,若血滴入水,鲜明得令人心悸。
图雅·阿茹娜独立船首,肤白胜雪,这极致的对比让她美得不似凡人,反而像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女——或是妖女。她腰间那串银铃在海风中纹丝不动,静默得反常。
她身侧半步,立着一名戴红纹兽首面具的青年。那面具做工精巧绝伦,每一道纹路都微微扭曲,细看之下竟如血脉搏动。面具只露出一双眼,无悲无喜,无温无度,如凝深渊。他一身玄黑衣袍,袖口暗金柳叶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柳霙阁特使,“赤面”。
八名灰袍人静立其后,气息连成一片,竟让周遭温度都降了几分。
两船靠岸,不抛锚,不下碇,就那样稳稳停在浅滩。图雅·阿茹娜足尖轻点,踏浪而行,鞋履竟不沾半点水渍。赤面特使身形一晃,已与她并肩立于岸上,那八名灰袍人如影随形。
第1064章 宝儿是吾儿 宁碎不瓦全
chapter 1064: baoer Is my Son; Rather broken Jade than whole tile.
“好轻功!”三当家刘耀心中暗惊,掌心已渗出细汗。
符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抱拳朗声道:“圣女亲临,海花岛蓬荜生辉。只是我岛岛主暂不在岛,今日由符某代为主事,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语气不卑不亢,既有待客之礼,又不失一岛之主的气度。
图雅·阿茹娜微微颔首,泉水击石的声音清冷至极,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二岛主客气。小女子图雅·阿茹娜,奉狼神教大祭司之命,特来拜会。久闻海花岛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寒暄间,双方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边是深蓝如海,沉稳如山;一边是冰蓝如渊,冷冽如刃。空气瞬间凝固,连海浪声都似乎远去。
红纹兽首特使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透过面具传出,“二岛主何必客套?天下大势,明眼人都看得清楚。我主柳尊主已为武林盟主,统御江湖。海花岛独居海外,莫非真想做那化外之民,不知今夕何夕?”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场中海花岛弟子中已有怒目而视者。
符元眉头微皱,却仍保持风度:“特使此言差矣。海花岛自立岛以来,向来与世无争,自守一方。我等耕海为田,渔猎为生,江湖纷争、武林霸业,实与我岛无干。”
“好一个‘无干’!”红纹兽首向前一步,身上黑袍无风自动,“幽冥恶蛟现世,天下将倾,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雷家余孽未清,四海不安,海花岛真能独善其身?”他顿了顿,眸子扫过八位岛主,声音压低几分:“何况……”
话音戛然而止,意思不言而喻!
“何况,我岛与那‘雷家余孽’海宝儿,渊源颇深。对吗?”七岛主常韬性子最烈,当即踏前一步,当即反驳:“特使这话说得漂亮!什么‘天下大势’,什么‘四海不安’?直说便是——若我海花岛不臣服,便要步霹雳堂后尘!至于宝儿……”
他虎目圆睁,须发皆张:“那孩子叫我等一声‘爸爸’,便是我海花岛的孩子!要我海花岛出卖自家孩子?做梦!”
“七弟!”符元低喝,却已不及。
红纹兽首忽然笑了,那笑声冰冷刺骨。他从随从手中取出一物,随手掷于地上。
那是一个乌木长盒,落地时盒盖弹开,几颗人头滚出,在地面上拖出暗红血痕——无忧岛主易修、齐神岛主花合、白沙岛主陈海……
整整五颗头颅,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啊!”有年轻弟子惊呼出声。
几位岛主脸色剧变。这些岛屿都是东海群岛中的势力,与海花岛素有往来,其中无忧岛与海花岛更是贸易往来!
符元盯着易修那双眼圆睁的头颅,袖中双拳紧握,指甲陷入掌心。但他深吸三口气,生生将滔天怒火压了下去,声音沉得可怕:“特使……这是何意?”
“何意?”红纹兽首声音平淡,却像在说今日天气,“这几位岛主不识时务,妄图联合反抗武林盟。三日前,我柳霙阁及狼山教亲率三千精锐,会同东海七家已归顺门派,一夜之间,五岛尽灭。”
他俯身拾起易修的头颅,指尖轻抚其面:“易岛主死前说,‘海花岛必为我等复仇’。所以本使今日特来问问——”
他抬眼,面具下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符元:“海花岛,是要复仇,还是要……识时务?”
海风骤急,卷起腥咸气息。场中死寂,唯有海浪拍岸,一声声,锤击在每个人心头。
符元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不知柳盟主,给我海花岛什么选择?”
这时,图雅·阿茹娜向前一步,腰间银铃终于响起,声音依旧清脆冰冷:“三个选择。其一,海花岛全岛归顺,纳入武林盟体系。九位岛主保留地位,海花岛自治权不变。”
“其二呢?”
“其二。”红纹兽首接口,将头颅放回盒中,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海花岛需每年向天山朝贡珍宝玉材、武功秘籍,战时听调派参战。另外,还需接受柳霙阁常驻监管。监管使有权查阅岛内一切文书,过问一切人事。”
“放屁!”常韬怒喝,“这他妈叫‘自治’?!”
伍三曾指尖一枚五彩贝壳被捏得粉碎,他声音发颤,同样是气的:“好一个‘自治’!那第三条路,莫不是要我海花岛步易修和诸位岛主后尘?”
图雅·阿茹娜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似是惋惜,似是怜悯,又似有一丝挣扎。但这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第三条路。”她声音轻了几分,“交出与雷家余孽海宝儿相关的一切。他的神宠、遗物、往来书信,以及与他有过密切往来的所有人名单——包括但不限于贵岛九位岛主中与他不和者之外的人员。并公开声明,与海宝儿划清界限,斥其为‘江湖祸害’、‘雷家孽种’。如此……”
她顿了顿:“如此,海花岛可暂保平安。”
“暂保?”关文贡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暂保。”图雅·阿茹娜直视符元,“能保多久,看贵岛表现。”
“哈哈……哈哈哈……”
符元忽然笑了,起初是低笑,继而放声大笑,笑声苍凉悲愤,在海天之间回荡。笑到后来,几乎喘不过气,眼角竟笑出泪来。
“好!好一个柳元西!好一个武林盟主!”他止住笑,声音陡然拔高,“要我海花岛背信弃义,出卖自家孩儿?要我符元对养子的血仇视而不见?要我三万岛民跪着求生?”
他一步踏前,脚下山石寸寸龟裂:“圣女!你回去告诉你家大祭司,告诉柳元西——”
声震九霄,海鸟惊飞:
“海花岛上下三万弟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对!”常韬、关文贡同时踏前,声如雷鸣。
“玉碎!”
“瓦全!”
“玉碎!”
三百弟子齐声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竟压过了海浪!
伍三曾将手中贝壳粉末洒向空中,厉声道:“海花岛没有懦夫!只有站着死的汉子,没有跪着生的奴才!”
刘耀、万祖、崔旻……其余岛主齐齐踏前一步,与符元并肩而立。
八人气息相连,竟隐隐结成阵势,与对面几人分庭抗礼。
图雅·阿茹娜静静看着他们,良久,轻轻一叹。这一叹极其轻微,却带着千钧重量:“可惜了。”
红纹兽首却拍手笑道,掌声清脆:“有骨气!正好,本使许久未活动筋骨,今日便领教领教海花岛的‘四海潮生阵’!”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征兆,没有起势,人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符元身前三尺!一掌拍出,掌心赤红如血,带起腥风阵阵,直取符元面门!
“来得好!”符元不退反进,双掌一推,湛蓝真气如怒涛狂涌。他的修炼最近已有精进,真气凝实如实质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没有声响——不,是声响太大,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
众人只见两人之间空气扭曲,白色气浪呈环形炸开,周遭铺地的三尺见方海石板,寸寸碎裂,向上激射!
“结阵!护岛!”刘耀暴喝。
三百弟子同时动作,刀剑出鞘声如龙吟。这些人训练有素,瞬息间已结成“四海潮生阵”。
此阵取意东海潮汐,四人一组,组组相连,刀光层层叠叠,真如海浪般汹涌不绝。
八名灰袍人同时动了。
他们身形飘忽,竟不硬闯,而是游走阵缘,专寻薄弱处下手。出手阴狠毒辣,招式奇诡,每一击都攻人必救,转眼间已有数名弟子倒下。但海花岛弟子极为悍勇,前仆后继,阵势竟不散乱!
另一边,图雅·阿茹娜静静站着,对周遭厮杀视若无睹。有三名弟子见她落单,挺剑攻来。然而剑尖及她身前三尺,便像刺入无形泥潭,再难寸进。
她甚至未抬眼,只轻轻一拂袖,三人便被击中,倒飞三丈,落地时却毫发无伤——显然是手下留情。
她只是看着战局中心,眼中无悲无喜。
红纹兽首特使与符元已交手十余招!
红纹兽首武功诡异绝伦,掌法、指法、腿法信手拈来,每一式都狠辣刁钻,更可怕的是那赤红真气带有强烈腐蚀性,符元的湛蓝真气与之碰撞,竟发出“嗤嗤”声响,被不断消磨!
“此人功力不在我之下!”符元心中暗惊,更可怕的是,对方似未尽全力。
刘耀与伍三曾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刘耀使一双分水刺,刺尖幽蓝,显然淬有剧毒;伍三曾手中多了一柄钢鞭,边缘不利却舞动如刀。二人一左一右,攻向红纹兽首两肋。
三人合战!
红纹兽首长笑一声:“来得好!”身形旋转如陀螺一般,竟在三人的围攻中游刃有余。他双掌赤红如烙铁,硬撼分水刺;左腿如鞭,扫向钢鞭;更有一道赤红指风,直射符元咽喉!
符元暴退,同时袖中飞出一道银光!
那是一支绳镖——镖头三棱,寒光闪闪;绳身漆黑,非丝非麻,细看竟是以某种海兽筋鞣制而成,坚韧无比。
绳镖探头,嘶嘶作响,在空中划出难以捕捉的弧线,直取红纹兽首双目!
红纹兽首正要一指点碎镖头,忽见那镖法路数,眼神陡然剧变!
他竟硬生生收住招式,身形暴退三丈,同时一掌推开刘耀、伍三曾,抬掌大喝:“停!”
这一声蕴含真气,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场中厮杀为之一顿。
第1065章 净土难避劫 抉择无回路
chapter 1065: Sanctuary No Refuge, point of No Return.
符元虽不明所以,但见对方罢手,也示意刘、伍二人后退,绳镖却未收回,仍在身前游弋,似毒蛇昂首。
“哼,特使倒是识时务!”符元冷笑,“我海花岛三万弟子皆在,护岛大阵已开,即便你能杀了我们几个,今日也休想生离此岛!”
出乎所有人意料,赤面特使对这番话恍若未闻。他死死盯着那支绳镖,又看向符元的脸,面具下的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这绳镖……‘绳镖三现,追魂索命’……你是……‘赤面狐’?!”
最后三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符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极复杂的神色——震惊、追忆、痛楚、无奈。他沉默三息,方才涩声道:“……三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号。”
“果然是你!”红纹兽首声音激动!
“武朝京都外十里亭,你一人一镖,独战‘关东五鬼’,不仅护下了镖物,还顺手救下被掳的七名孩童!”青年眼中闪着狂热的光,“那一战,‘赤面狐’名动天下!”话至此稍作停顿,他下意识第摸了摸覆在脸上的红纹兽首面具。但后面的话,是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得,“‘赤面狐’,你可知,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偶像!”
这……
海花岛众人皆愕然当场。谁能料想,这位煞气凛然、令人闻风丧胆的柳霙阁特使,竟对二岛主尘封的往事如数家珍,言之凿凿?
符元凝视着青年,目光中交织着深沉与怆然,良久,方化作一声喟叹:“少年意气,诚可贵也,然最易为歧途所误。我不解——你为何甘为柳元西这般人物驱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红纹兽首激动道,“柳尊主一统江湖,是为天下苍生!那些冥顽不灵者,死不足惜!符前辈,你当年何等英雄,为何要甘心隐居这海岛?若你愿归附,我必向尊主力荐,许你客卿之位,重现昔日荣光!”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吟道:
“赤面狐踪隐沧海,锦衣何日再朝天?”
这两句诗他吟得极慢,每个字都用尽全力。吟罢,他盯着符元,眼中尽是期盼:“符前辈,随我回天山吧。柳尊主求贤若渴,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届时锦衣玉带,号令一方,岂不比在此做个海岛头领,强上千百倍?”
未等符元回答,图雅·阿茹娜轻轻一步踏出,来到红纹兽首身侧,低声道:“特使,莫忘使命。个人恩怨,容后再议。”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红纹兽首浑身一震。他眼中的狂热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冰冷。
紧接着,他声音恢复之前的淡漠:“……符岛主,方才失态了。方才之言,还望三思。容你十日时间考虑,十日后,我再来听答复。”深深看了符元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转身便走。
人走了,话却在众人耳边回荡。十日之期,静候答复;其间深意,不言自明——若仍执迷不悟,休怪雷霆骤降,荡涤殆尽。
图雅·阿茹娜自然知道今日前来只是试探,并非强取豪夺。
见红纹兽首走远,她也朝符元微微颔首,红影一晃,已飘然离去。八名灰袍人紧随其后。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匆匆。
直到两艘黑船消失在海平面,海花岛众人才如梦初醒。
“二哥,这……”常韬看向符元,欲言又止。
符元望着厉枫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海风吹起他鬓角白发,这位昔年名动京华的“赤面狐”,此刻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传令全岛。”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所有在外船只、弟子,三日内必须回岛。开启护岛大阵,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他转身,目光扫过七位岛主,扫过三百弟子,扫过整个海花岛:“十日后……便是决战之时。”
“可是二哥……”五岛主万祖低声道,“那红纹兽首既是你的崇拜者,或许可以……”
“没有或许。”符元打断他,眼中闪过痛色,“当他选择柳元西,追杀我儿时,便已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对了,挲门的人何时能到?”
关文贡赶忙回答,“二哥,最迟今夜便到。”
符元握紧手中绳镖,镖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好。等挲门的人到了,我们再作一番大动作……”
海浪依旧,一声声,拍打着礁石,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悲怆的前奏。
……
柳元西的“天下共主”之梦,需要一座配得上其“天命”的象征。于是在他登临天山之巅、发布法旨后的第二个月,一道更残酷的命令通过药王谷和各地依附势力传遍天下:
征发百万民夫,于天山南麓龙首原,兴建“天主宫”。
檄文称,此宫乃“镇守天地气运、护佑苍生免遭幽冥之祸”的“万世基业”,需“举天下之力,速成此功”。
但其真实用意,路人皆知——无非是柳元西个人权欲膨胀到极致,欲以一座空前绝后的宫殿,来具象化其“凌驾众生”的地位,并以繁重劳役进一步消耗、控制天下民力,打断任何反抗的脊梁。
命令一下,各地江湖势力在冰渊堡武者或当地投靠势力的“监督”下,立刻化身最冷酷的爪牙。强征开始了。
武王朝,江南某地渔村。
河西铁剑庄庄主带着如狼似虎的打手和两名眼神冰冷的冰渊堡外围弟子,挨家砸门。
“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全部征发!敢藏匿者,以抗法旨论处,满门抄斩!”哭喊声、哀求声、呵斥声、撕打声响成一片。
家中的顶梁柱被铁链套走,只剩老弱妇孺瘫坐在地,望着一片狼藉的家和茫茫江水,眼中尽是绝望。征夫的名额甚至摊派到了丧偶的妇人、未成年的半大孩子头上,美其名曰“运送粮秣杂役”。
赤山国,天山脚下山道。
一眼望不到头的民夫队伍,在皮鞭和刀剑的驱赶下,拖着沉重的脚步,向山顶方向蠕动。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在烈日或寒雨中留下一串串带血的脚印。
押解的头目和江湖武者就像对待牲畜,稍有迟缓便是一顿鞭挞,倒毙路旁者,就地草草掩埋,甚至曝尸荒野。
粮食供应时断时续,饿殍屡见不鲜。绝望的气息如同瘟疫,在队伍中蔓延。
天山之巅,狼神教总坛。
这里已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间地狱。数十万民夫在监工的呵斥下,开采巨大的山石,搬运沉重的木料,挖掘深广的地基。
工期紧迫至极,监工们挥舞着特制的、带有倒刺的长鞭,任何疲惫、失误或怨言都会招来毒打甚至当场格杀。石料场塌方、脚手架坠落、疾病流行……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民夫死去,尸体被随意扔进附近的山沟。
原本水草丰美的天山,如今被尘土、血汗和死亡的气息笼罩,怨气冲天。
而宫殿的设计极尽奢华与宏大,融汇各国建筑风格之最,要求使用最珍贵的金丝楠木、汉白玉、琉璃瓦,甚至要求镶嵌宝石、绘制巨幅壁画、铸造巨大的“共主”金身雕像……
每一项要求,都意味着无数民夫的累累白骨和倾尽天下的财富搜刮。
天怒,始于人怨。
无数家庭破碎,田园荒芜,市井萧条。对柳元西及其爪牙的仇恨,如同地火,在民间疯狂滋长、蔓延。
茶肆酒坊中,开始流传各种隐晦的诅咒和悲愤的歌谣;荒郊野岭,偶尔出现小股劫杀落单监工或征粮队的“山匪”;甚至有些被强征的民夫队伍,爆发了惨烈的暴动,虽然很快被血腥镇压,但那反抗的火星,已然溅出。
柳元西对这一切并非不知,但他毫不在意。在他眼中,凡人如蝼蚁,死伤皆数字。他甚至认为,这庞大的工程和残酷的镇压,正好可以进一步筛选、震慑天下,将不驯服者提前暴露并清除。
他高居天山,享受着各地进献的奇珍异宝,审阅着宫殿日益宏伟的图纸,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柳元西的“暴政”与野心,终于促使那些尚存实力与血性的王朝,放下了彼此的猜忌与旧怨,开始前所未有的秘密串联。
发起者:大武王朝皇帝武乾清。
这位曾在朝堂上力拒劝降的皇帝,内心深处从未忘记对海花少主的承诺,更无法忍受帝国尊严被柳元西践踏。他通过绝对可靠的心腹,如典签卫江鞘、飞羽骑杨大眼等人,向同样承受巨大压力的东莱国主尚顺义、羌王(仙师渠虽奉命整合三羌部落,但国内王族与部分贵族并未完全屈服)、升皇平江门以及聸耳王世子兮听,派出了密使。
当然,这一切,对于海宝儿而言,自是无从知晓。
九嶷寺的宁静,并未能完全隔绝外界的风暴。药王谷在整合江湖势力后,对各地“可能藏匿雷孽”的地点的排查也日益严密。
尽管空尘大师德高望重,九嶷寺地位特殊,但柳元西“务必见尸”的命令,仍让一些急于表功的爪牙将目光投向了这片佛门净土。
第1066章 山门迎风雨 佛规拒虎狼
chapter 1066: monastery Gates weather the Storm; dharmas Shield wards off wolves.
这一日,涤尘院内。
海宝儿身上的幽冥蚀纹已几乎淡不可见,脸色红润,呼吸悠长,仍在沉睡。那丝“净雷”之力愈发活跃,已能在空尘大师真气引导下,自行运转小周天。神宠们不仅伤势尽复,实力似乎因祸得福,在佛光灵气滋养下更有精进,彼此间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空尘大师刚刚完成今日的诵经调理,正于莲畔静坐。忽然,他微阖的双目睁开,望向寺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知客僧匆匆来报:“方丈,山门外来了十余人,自称是药王谷巡诊弟子与江南武林同道,为首者是药王谷一位姓郝的执事,说是奉盟主令,巡查各地,防治疫病,并为各大门派‘请安’,查验是否有恶蛟或雷孽残留邪气为患。他们……要求入寺‘巡检’,尤其是后山僻静处。”
来了。空尘大师心中明了。所谓“巡诊”、“请安”,不过是搜查的借口。药王谷的手,终于要伸进这片净土了。
“请郝执事至客堂奉茶,老衲稍后便到。”空尘大师平静吩咐,随即起身,“哎,若不是舂陵军奉命北上护驾,岂容这些个宵小在我九嶷寺耀武扬威……”
想罢,他对侍立一旁的武僧首座低声嘱托几句。武僧首座眼神一凛,领命而去,悄然加强寺内特别是涤尘院附近的戒备,并安排神宠们暂时隐匿于院内密室。
空尘大师整理僧袍,缓步向客堂走去。他面容依旧平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决断。九嶷寺可以避世,但绝不能成为邪魔爪牙横行之地,更不能交出正在恢复生机的少年。这场风波,或许将把这座千年古刹,也卷入那即将席卷天下的滔天巨浪之中。
寺外,药王谷郝执事面带看似谦和实则倨傲的笑容,等待着。他身后,是数名药王谷好手以及几位眼神闪烁、明显是投靠了柳元西的武林人士。他们看似客气,但手皆不自觉地按在兵刃附近,目光不断扫视着九嶷寺古朴的山门和围墙,评估着这座古刹的防御。
九嶷寺客堂,古朴简净,唯有袅袅檀香与隐约的梵唱萦绕。
药王谷郝执事名唤郝仁,四十许年纪,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看似一团和气,眼底却不时闪过精光。他端起粗陶茶碗,浅啜一口,啧啧赞道:“九嶷山泉清冽,配以贵寺自种的野茶,别有一番淡泊真味,好,好啊。”倒像真是来品茶论道的。
随他而来的八九人,分坐两侧。其中五人是药王谷弟子,统一着青灰色劲装,腰间悬药囊,神色倨傲。另外四人则江湖打扮各异,眼神游移,是附近几个已投靠柳元西的小门派头目,此刻唯郝仁马首是瞻。
空尘大师步入客堂,合十为礼:“阿弥陀佛。郝施主远来辛苦。敝寺地处僻远,香火清淡,何劳动药王谷诸位高贤与江湖同道亲临‘巡诊’?”
郝仁放下茶碗,起身还礼,笑容可掬:“空尘大师客气了。如今幽冥恶蛟为祸,雷家余孽未靖,柳盟主心怀天下,特命我药王谷牵头,联络各方,一则防治蛟毒邪气蔓延,二则也是关怀各派同道安危。九嶷寺乃千年古刹,佛门清净地,又是武王朝皇家寺庙,更需多加看顾,以防奸邪潜入,污了宝地。”他话语温和,却句句扣着“盟主令”、“防治”、“奸邪”等大义名分。
“原来如此。”空尘大师神色不变,“柳盟主悲天悯人,老衲感佩。只是敝寺弟子皆潜心修行,少涉外务,山中清净,并未觉察有何异状。且寺规森严,后山乃历代祖师清修禁地,恐不便让诸位随意‘巡检’,扰了先灵安宁。”
一名药王谷弟子按捺不住,冷哼道:“大师此言差矣!盟主法令,天下共遵。我等奉命行事,正是为保佛门清净!若有奸邪藏匿,岂不是玷污了佛祖?莫非九嶷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敢让我等一看?”此人颧骨高耸,目光锐利,名叫孙锐,是郝仁心腹,行事向来跋扈。
空尘大师目光平静地扫过孙锐,那眼神澄澈如镜,竟让孙锐心中一凛,后面的话噎了回去。“小施主此言过激了。佛门广大,不拒来者,但也亦非无规无矩之地。老衲身为方丈,自当护持寺院清净与传承规矩。若只因莫须有之疑,便任人翻查祖师清修之地,恐非待客之道,亦非护法之宜。”
郝仁抬手止住还想说话的孙锐,笑容不减:“大师言之有理,是我等唐突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近日江湖传闻,说那雷家余孽与其身边几只妖孽,曾在南境舂山附近出没,后不知所踪。而舂山毗邻贵寺所在山脉,难免有人猜测是否流窜至此。盟主对此十分关切,严令务必查清。大师德高望重,想必也不愿因些许误会,使宝刹蒙受藏匿要犯之嫌吧?”
他软中带硬,将“传闻”、“猜测”与“盟主严令”捆绑,又把“藏匿要犯”的帽子隐隐扣下。
空尘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老衲久居山中,不知外界传闻。佛门讲求慈悲为怀,即便真有落难之人偶至山野,我佛弟子遇之,或予一餐一宿,劝其向善,亦是常理。如若真如郝施主所言,是盟主明令通缉、助恶为虐之辈,敝寺自当禀明官府,依律处置,断无私藏之理。”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佛家慈悲立场,又不否认可能“偶遇”,最后将皮球踢回“官府”和“律法”,避开了直接承认或否认郝仁的指控。
郝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依旧保持笑容:“大师高义。不过,盟主有令,此事关乎天下安危,需特事特办。官府律法,有时或不及江湖手段迅捷。为免夜长梦多,也为了彻底洗清贵寺嫌疑,我等只需往后山略作探查,若确无异常,立刻向盟主回禀,还贵寺清白,岂不两全其美?”
他站起身来,语气虽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力:“大师,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若空手而回,无法复命,盟主那边……恐怕会心生疑虑,届时若派冰渊堡的赫连堡主亲来‘拜山’,场面就难看了。大师总不愿因一点小小的‘规矩’,为宝刹引来无妄之灾吧?”
图穷匕见。抬出了冰渊堡赫连铁树的凶名,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客堂气氛瞬间紧绷。随行的江湖人物手已按上兵刃。郝仁身后的药王谷弟子也气息凝聚。
空尘大师身后侍立的两位中年武僧,眉头微皱,悄然上前半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要关头,空尘大师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轻松自如,让紧绷的气氛莫名一缓。
“郝施主既如此说,老衲若再坚持,倒显得不近人情了。”空尘大师话锋一转,“不过,后山禁地,确有多处先师闭关洞府与寺中紧要之所,不便外人惊扰。”
“这样吧,老衲亲自陪同郝施主与两位随行弟子,沿后山外围‘涤尘谷’一带略作巡视。此谷清幽,时有山岚雾气,亦是敝寺弟子日常采药、练功之所。
若真有外来者藏匿山中,此谷乃必经或易藏之地。如此,既可让施主有所交代,亦不至过分扰了寺院清净。郝施主意下如何?”
郝仁目光闪动。他本意是借搜查之名,探探九嶷寺虚实,尤其是听闻寺中有灵泉异莲,或存珍奇药物,若能借机窥得一二,也是功劳。
空尘大师提出的折中方案,虽未让其深入核心,但能进入后山范围,已是进展。他也不想立刻与这深不可测的老和尚撕破脸。
“大师考虑周详,如此甚好。”郝仁拱手,“那就烦请大师引路。”
空尘大师颔首,对身后武僧道:“悟真,你陪其余施主在此用些茶点,好生招待。悟明,随我同往。”
“是,方丈。”两位武僧应道。悟真身形魁梧,不动声色地拦在了客堂通往后院的路口。
悟明则是个精悍的汉子,目光炯炯,紧随空尘大师身侧。郝仁只带了孙锐和另一名沉稳的药王谷弟子,示意其他人在客堂等候。
一行五人,出了客堂,穿过几重院落,向后山行去。
越往后走,山林气息越浓。
九嶷寺依山而建,后山并非陡峭悬崖,而是连绵的丘陵与山谷,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幽静非常。
空尘大师步履从容,边走边介绍沿途景物,语调和缓,像个导游。郝仁三人却心不在焉,目光四处扫视,感应着周围气息。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谷口,两侧岩壁湿润,长满青苔,谷内雾气氤氲,看不清深处。谷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刻“涤尘”二字,笔力古拙。
“此处便是涤尘谷了。”空尘大师在谷口驻足,“谷内有溪流汇聚成潭,雾气常年不散,路径湿滑复杂。老衲平日亦少深入。郝施主若要探查,需得小心。”
郝仁感受着谷中逸散出的、比外界浓郁数倍的清灵水汽与淡淡异香,心中一动。这气息,绝非普通山泉!
他眼中贪色一闪而过,面上却道:“既来了,总要进去看看,方不负盟主所托。孙锐,赵衡,你们随我进去。大师,有劳了。”
空尘大师点头,率先步入谷中。雾气立刻将几人身影吞没大半。
第1067章 悟难勇赴死 古刹满疮痍
chapter 1067: monk wunan braves death; the Ancient temple Lies in Ruins.
谷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仅有狭窄小径蜿蜒向前。水声潺潺,雾气中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与药香。郝仁三人更加警惕,运功于目,也只能看清丈许范围。
空尘大师走得不快,却对路径极为熟悉,每每在看似无路处转折。郝仁紧跟其后,暗中记着路线,同时仔细感应。
他确实察觉到这谷中灵气异常充沛,且越往深处,那异香越浓,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清净之气,令他体内真气都隐隐感到舒适。
“这老和尚,果然守着宝地!”郝仁心中暗忖,更加确定此谷不凡。
他给孙锐使了个眼色,孙锐会意,故意落后几步,目光四处逡巡,似乎想发现什么痕迹。
又走了一段,前方雾气稍淡,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水潭,潭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潭边似有植物光华隐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雄浑、充满威严的兽吼,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浓雾笼罩的密林中传来!吼声震荡雾气,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绝非寻常野兽!
郝仁三人骤惊,瞬间真气外放,兵刃出鞘,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势!
“何方妖兽?!”孙锐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兽吼中蕴含的威压,竟让他气血微滞。
空尘大师也停下脚步,面露“讶色”,转向吼声传来方向,凝神片刻,缓缓道:“郝施主勿惊。此乃山中一头老猿,年岁久远,颇有灵性,平日深居简出,不扰寺院。今日或是我等生人气息,惊扰了它。”
恰巧印证他的话,那浓雾中,两点猩红灯笼大小的光亮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兽吼也低了下去,变成警告般的咕噜声,渐渐远去。
郝仁惊疑不定。他分明感觉到那气息非同小可,恐怕是已通灵、实力强横的异兽!这九嶷寺后山,竟藏着这等存在?
是寺中所养,还是野生?若是野生,为何容其盘踞?若是寺中所养……
他心中忌惮更深。再看前方水潭,雾气似乎更浓了,那隐约的宝光也看不真切。而空尘大师依旧神色平和地站在那里,分明暗示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郝仁心念电转。
硬闯?且不说这深不可测的老和尚,单是那隐藏雾中的异兽,就让他头皮发麻。
继续探查?这山谷诡异,雾气迷阵,又有异兽环伺,风险极大。自己带来的力量不足以应付。
“咳……”郝仁干笑一声,收起兵刃,“原来如此。山中灵兽,倒是难得。看来此谷确是贵寺清修福地,外人不宜擅闯。既有灵兽镇守,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宵小能潜入。今日巡视,便到此为止吧,免得再惊扰了灵物。”
他找了个台阶,决定暂时退却。这九嶷寺,比想象中更不简单。需从长计议,或禀明盟主,派更强力量前来。
空尘大师从善如流:“郝施主体谅。既如此,我等便原路返回吧。”
一行人循原路退出涤尘谷。回程路上,郝仁沉默许多,眼球翻转,不知在盘算什么。
回到客堂,郝仁匆匆辞别,带着手下迅速离去,连表面的客气都维持得有些勉强。
看着郝仁等人远去的背影,悟明武僧低声道:“方丈,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那郝仁离去时,眼中尽是贪色与不甘。”
空尘大师捻动念珠,望着山门外渐起的暮色,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该来的,总会来。加强寺中戒备,尤其是涤尘院。通知下去,即日起,山门半闭,谢绝寻常香客。寺中米粮物资,清点储备。”
“是。”悟明领命而去。
空尘大师缓步走回涤尘院。院内,紫灵、蒲狼王等神宠已从密室出来,围拢过来,眼中带着询问。
方才那一声兽吼,正是蒲狼王在空尘大师暗中授意下,于雾中模仿远古凶兽气息发出的威吓。
“暂时退去了。”空尘大师抚了抚蒲狼王硕大的头颅,“但他们还会再来,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药王谷执事这般角色了。”
他走到药浴桶边。桶中,海宝儿依旧沉睡,但不知何时,其右手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眉心间,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紫色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空尘大师凝视片刻,低声道:“孩子,你需快些醒来。这世间的风雨,不会等你太久。”
与此同时,下山路上的郝仁,脸色阴沉。
“孙锐,你立刻飞鸽传书禀告谷主和天山,就说九嶷寺空尘老和尚态度暧昧,拒不配合搜查,其后山涤尘谷灵气异常充沛,疑有重宝或灵泉,且有强大异兽守护,十分可疑。请求增派高手,必要时可请冰渊堡协助,务必查清此寺底细,找出雷孽下落!”
“是!”
九嶷寺,这个千年古刹,已然被卷入风暴边缘。而寺中沉睡的少年,其体内悄然变化的“净雷”之力,以及身边日渐恢复强大的神宠们,将成为这场越来越近的冲突中,谁也无法预料的最大变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郝仁的密信以最快的速度传至药王谷与天山。药王谷主药不医正急于在柳元西面前表现,闻报后立即与天山方面沟通。
三日后,一支规模远超之前的“联合巡查队”便气势汹汹地直扑九嶷山。
这次的队伍,以药王谷郝仁为向导,核心力量却换成了冰渊堡的“玄冰卫”——整整五十名身着玄冰轻甲、气息冷厉的精锐,由一位副统领带队。
此外,还有药王谷二十余名好手,以及附近几个彻底投靠的武林门派凑出的百余人马。总计近两百人,皆是武者,刀枪映日,杀气腾腾,将九嶷寺古朴的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冰渊堡副统领姓屠,单名一个“烈”字,人如其名,面容冷硬,眼神如刀,一身寒气即便在夏日也让人感到刺骨。他根本不屑与知客僧废话,直接运足内力,声震山门:
“九嶷寺僧众听令!奉天下共主柳尊者及武林盟主法旨,彻查藏匿要犯、违抗盟令之事!速速打开山门,配合搜查,交出可疑人等!若有违抗,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山门内,钟声急促响起,带着警示之意。寺中武僧迅速集结于山门之后,但人数不过三十余,面对门外虎狼之师,显得势单力薄。
空尘大师在悟真、悟明等弟子的簇拥下,来到山门内。隔着门扉,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阿弥陀佛。屠施主,郝施主,去而复返,兴师动众,不知我九嶷寺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竟劳动冰渊堡精锐与诸位同道兵临佛门清净地?”
屠烈冷笑:“老和尚,少装糊涂!上次郝执事好言相劝,你推三阻四,包藏祸心!今日若再不乖乖开门,让我等进去搜个明白,就休怪屠某刀下无情,血洗你这古刹!”
郝仁在一旁帮腔,语气却假惺惺:“空尘大师,上次是我等礼数不周。此次屠统领亲至,代表的是柳盟主与天下正道!你若心中无鬼,何惧一搜?打开山门,证明清白,岂不更好?何必为了些许莫须有的‘规矩’,让全寺僧众受累?”
空尘大师沉默片刻,山门内外的空气已然凝固。所有僧众都看着他,视死如归,无人退缩。
规矩者,立寺之本;清净者,佛门之基。
空尘大师缓缓道,“若因强权便可肆意践踏,则世间再无规矩,佛门亦无清净。老衲身为方丈,护寺护法,责无旁贷。山门可开,但并非屈从于刀兵,而是愿与屠施主当面一辩是非。至于搜查后山禁地,扰先灵清静,恕难从命。”
“冥顽不灵!”屠烈失去耐心,眼中杀机暴涨,“给脸不要脸!给我破门!”
几名冰渊堡力士扛着粗壮撞木,猛力撞击厚重的山门。九嶷寺山门虽古旧坚固,但在武者巨力冲击下,很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守住山门!”悟明武僧大喝一声,与数名武僧顶住门后。更多武僧手持棍棒,严阵以待。
“轰隆!”一声巨响,左侧门栓断裂,山门被撞开一道缝隙。
屠烈身形如魅,率先从缝隙中闪入,手中狭长的冰刃刀带起一道刺骨寒芒,直劈向顶门的悟明!
悟明怒吼,手中熟铜棍悍然迎上!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悟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铜棍上凝结了一层白霜。他虽勇猛,但实力与屠烈这等冰渊堡副统领相差甚远。
屠烈得势不饶人,刀光再起,如附骨之疽缠向悟明要害。同时,其他冰渊卫与江湖武者蜂拥而入,与寺中武僧战作一团。
九嶷寺武僧棍法精熟,配合默契,更有地利,初时勉强抵挡。但冰渊堡玄冰卫武功阴狠,结阵而战,寒气弥漫,极大限制了武僧的行动。那些投靠的江湖武者则如狼似虎,下手狠辣。
很快,惨叫连连。一名年轻武僧被冰刃穿透胸膛,鲜血尚未喷出便已冻结;另一名武僧被数名江湖客乱刀砍倒……
第1068章 缄口对屠刀 佛身藏惊蛰
chapter 1068: mute defiance to the butchers blade; the buddhas Form conceals Awakening thunder.
“住手!”
空尘大师须发皆张,一步踏出,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罡气以他为中心荡开,将逼近的几名冰渊卫震退数步。他双目含泪,直视屠烈:“屠施主!佛门清净地,岂容如此杀戮!你要搜,老衲容你搜前殿、客舍!但后山之地,绝不可入!若再滥杀无辜,老衲纵然破戒,也要与你周旋到底!”
屠烈被空尘大师的气势所慑,动作微滞。他感受到这老和尚体内蕴含的深厚力量,绝非易与之辈。但他凶性已起,又自恃人多势众,背后更有柳元西撑腰,狞笑道:“老秃驴,终于不装慈悲了?今日不但要搜后山,还要你这寺里上下,鸡犬不留!给我杀!先宰了这几个硬骨头的!”
他刀锋一指,指向几位护在空尘大师身前、伤势不轻却兀自死战不退的中年武僧。
数名冰渊卫应声扑上。
“方丈快走!”一位法号“悟难”的武僧目眦欲裂,竟不闪不避,合身扑向屠烈,双臂死死抱住屠烈持刀的手臂,口中鲜血狂喷,厉声道:“师弟们,护方丈退入后山!”
“悟难!”空尘大师痛呼。
屠烈暴怒,内力一震,悟难双臂骨骼尽碎,却仍不松手。
屠烈另一手并指如刀,狠狠刺入悟难心窝!
悟难身躯一僵,眼中神光迅速黯淡,却依旧死死抱着屠烈,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佛……佛在心中……不……不在山……”
声音戛然而止。
“悟难师兄!”众僧悲愤欲绝。
又有两名武僧见状,悲吼着冲向其他冰渊卫高手,以命相搏,只为阻得一瞬。
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檀香与血腥味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空尘大师看着倒下的弟子,老泪纵横。他知道,再坚持硬扛,只是让更多弟子白白送死。
对方毫无人性,目的明确,就是要用血腥手段逼他就范,甚至可能本就存了灭寺立威之心。
“退……退入大雄宝殿……”空尘大师声音沙哑,带着无尽悲凉与决绝。
残余的二十余名武僧且战且退,护着空尘大师和其他非战斗僧人,退守至寺院核心的大雄宝殿,紧闭殿门。
屠烈等人并未立刻强攻大殿,而是开始在各处殿宇、僧舍肆意搜查、打砸。佛像被推倒,经卷被撕毁,法器被抢夺,禅房被翻得一片狼藉。
叫骂声、狂笑声、破坏声不绝于耳,千年古刹,顷刻间满目疮痍。
退入大雄宝殿后,空尘大师迅速冷静下来。殿内供奉的是一尊巨大的木质鎏金释迦牟尼佛像,法相庄严,高约三丈。
“悟真,悟明,你们带几位师弟,将海少主小心移出涤尘院。”
空尘大师语速极快,“佛像内部中空,早年为防兵灾,曾设有隐秘夹层,可容一人。立刻将海少主安置其中。”
“方丈,那您……”悟明急道。
“老衲自有计较。快去!要快!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空尘大师不容置疑。
悟真、悟明含泪领命,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的弟子,悄然从大殿侧门潜出,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避开正在前院肆虐的敌人,急速赶往涤尘院。
涤尘院内,海宝儿依旧在药浴中沉睡。悟真等人迅速将他抱出,擦干身体,裹上僧袍。
海宝儿似乎对外界的剧变毫无所觉,但眉头微微蹙起,又像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与此同时,空尘大师对聚集在殿内的其他僧众快速说道:“那几只灵宠,绝不能被他们发现。它们目标太大,气息独特,藏不住的。让它们立刻从后山密道离开,前往舂山最深处!那里是上古悬圃遗泽,地形复杂,灵气特殊,更有未知存在,它们应能自保,甚至可能寻得机缘。”
紫灵、蒲狼王等神宠似乎听懂了,围在空尘大师脚边,发出低低的、不舍的哀鸣。它们通灵,知道寺中正在经历大劫,更不愿离开尚未苏醒的主人。
“去吧!”空尘大师抚摸着它们的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将来,他需要你们的力量。快走!”
神宠们眼中含泪,深深看了昏迷的海宝儿方向一眼,又对空尘大师及众僧点了点头,随即化作数道敏捷的身影,从大殿后窗悄无声息地跃出,几个起落便没入后山茂密的丛林,向着舂山更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本就是山林灵兽,一旦入山,便如鱼得水,加上实力恢复甚至精进,确有极大机会摆脱追捕。
悟真等人很快将海宝儿带回。空尘大师亲自在佛像背后某处看似莲花瓣的浮雕上以特定手法连按数次,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佛像背部悄然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缝隙,内有微弱金光透出,竟是以特殊涂料绘制的小型防御、隐匿符文。
众人小心翼翼将海宝儿送入夹层。空间不大,但足以让他立身。夹层内壁柔软,铺有陈年香料,气息与佛像本身的檀木香、常年受香火供奉的烟火气融为一体,极具迷惑性。
关闭夹层后,严丝合缝,从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空尘大师又亲自点燃佛前长明灯,添上大量特制的安神檀香。霎时间,浓郁的、带着清净宁神气息的香火气弥漫整个大殿,进一步掩盖了任何可能残留的微弱异样气息。
刚刚完成这一切,殿外便传来粗暴的砸门声和屠烈的喝骂:“老秃驴,滚出来!以为躲进大殿就没事了?再不打开,老子就放火烧了这破殿!”
大雄宝殿厚重的门扉被强行撞开。屠烈、郝仁带着大批人手涌入,刀枪的寒光映照着悲愤的僧众和庄严的佛像。
大殿内,除了浓得化不开的香火气,便是死一般的寂静与僧众们沉默而倔强的眼神。
“搜!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佛像后面,供桌底下,天花板,地板!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许放过!”屠烈厉声下令。他目光扫过那尊巨大的金身佛像,皱了皱眉,这佛像似乎太大了些,但看起来并无异常。
冰渊卫和江湖武者们开始搜查。他们粗暴地掀翻蒲团,踢倒香炉,用刀剑敲打墙壁和柱子,甚至爬上高大的梁架。
郝仁则带着药王谷弟子,更加细致地探查。他们运用药物和特殊功法,试图感应幽冥气息、蛟息、或者特殊的生命波动。
然而,大殿内浓郁的香火气似乎有干扰感知的作用,那尊大佛像在香火缭绕中,更显得神圣而“正常”。
一名冰渊卫用刀背敲了敲佛像的基座,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他又绕到佛像背后,仔细查看,甚至用手触摸那些莲花浮雕,一无所获。佛像内部精妙的机关和夹层设计,远非他们粗暴的探查所能发现。
郝仁有些不甘心,他走到佛像前,闭上眼,深深吸气,试图分辨香火气中是否隐藏其他气息。
确实,除了檀香、烟火气,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净生机之气,但这气息与佛像本身、与这千年古刹的灵韵似乎浑然一体,反而像是古刹底蕴的一部分,而非外来者。
“郝执事,可有发现?”屠烈不耐烦地问。
郝仁睁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此殿香火太盛,干扰甚大。那丝灵韵……或许是这古刹本身的积累。并未发现明显的雷孽或幽冥气息。”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动摇,难道上次在涤尘谷的感觉错了?或者那异兽和灵泉,真的与雷孽无关?
“他妈的!”屠烈骂了一句,目光凶狠地扫过殿内僧众,“说!那雷家小杂种和几只畜生藏在哪里?还有后山禁地,到底有什么秘密?”
僧众沉默,只有仇恨的目光。
“不说是吧?”屠烈狞笑,随手抓过一名跪在佛像前念经的老僧,刀架在他脖子上,“老东西,你说不说?”
老僧面容枯槁,眼神却平静,只是低声诵念佛号。
“找死!”屠烈刀光一闪。
鲜血溅上佛前的蒲团。殿内僧众一阵骚动,悲愤的呜咽声响起,却无人求饶或指认。
空尘大师闭上双眼,身躯微颤,手中念珠几乎捏碎,口中默念往生咒。
屠烈又连杀两人,皆是最普通、最年迈的僧人,试图以残忍手段摧毁僧众的心理防线。
让他没想到的是,纵是他这般嗜杀、残暴,可九嶷寺僧众此刻竟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与牺牲精神,他们或许武功不高,但信仰坚定,面对屠刀,竟无一人屈服,只是以沉默和仇恨的目光回应。
这种沉默的抵抗,反而让屠烈有些心头发毛。他意识到,就算杀光这些和尚,恐怕也问不出什么。
这寺庙,透着股邪门的硬气。
“统领,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手下陆续回报。
“后山呢?”屠烈问。
“后山雾气极重,路径复杂,还有猛兽咆哮,我们的人进去几十丈就迷失方向,差点遭到袭击,不敢深入。”
屠烈脸色铁青。他本意是来立威并找出雷孽,如今威是立了,目标却影都没见到。继续耗下去,深入那诡异的舂山,风险太大。
而且这九嶷寺毕竟有些名声,做得太过,恐激起更多不必要的反弹,现在柳尊主的大计还在推进,不宜节外生枝。
他看了一眼郝仁。郝仁也是眉头紧锁,微微摇头。
第1069章 空寺余烬冷 金蝉脱壳计
chapter 1069: cold Embers of a deserted temple; the Golden cicada’s Escape.
“哼!”
屠烈一脚踢翻一个香炉,恶狠狠道:“算你们走运!不过,九嶷寺包藏祸心,抗拒盟主法旨,杀伤巡查弟子,罪不可赦!今日暂且记下!限你们七日之内,交出雷孽及其同党,否则,必率大军再来,届时定将尔等连同这破庙,一并从世间抹去!我们走!”
留下狠话,屠烈带着手下,带着从寺中抢掠的一些值钱器物,如金银法器、少量药材等,扬长而去。
他们终究没敢真的放火烧殿,似乎也对这古刹残留的某种气息有所忌惮。
七日之内,交出雷孽及同党——这分明就是不想给九嶷寺及众僧半点活路啊!
然而,贼人此番行事,其真正图谋唯有一点:舂山乃上古人皇所遗“悬圃”圣地,龙脉交汇,灵瑞所钟,历来为天下气运所系,备受历代王朝供奉与忌惮。
而九嶷寺作为武朝敕建于舂山的皇家寺院,在柳元西眼中,早已不仅是佛门净土,更是一处必须掌握的气运枢纽——是时候为其安插听命于己的方丈与僧众了。
所以,七日之限,也并非是让空尘大师他们找到并交出海宝儿及他的几只神禽异兽,而是想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马蹄声、脚步声远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寺院和浓重的血腥。
大雄宝殿内,香火依旧袅袅。僧众们默默收敛同门的遗体,无声的泪水滑落。
空尘大师久久伫立在佛像前,望着那悲悯的佛面,像是透过了佛身,看到其中沉睡的少年。他缓缓抬手,再次启动机关,检查夹层内的海宝儿。
少年呼吸平稳,面色安详,对刚刚发生在他“身外”的血腥劫难一无所知。只是在他眉心,那点银紫色的光芒,比之前似乎稍微明亮、稳定了一丝,依旧在沉睡中。
他的灵魂与那新生的“净雷”之力,都在默默地成长、适应。
空尘大师轻轻合上夹层,仰头喟叹。
劫难暂时过去,但危机远未解除。屠烈等人绝不会真的罢休,柳元西的阴影依旧笼罩。九嶷寺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更被彻底盯上。
而海宝儿,必须尽快醒来,必须更快地恢复。否则,下一次风暴来袭时,恐怕就不会再有这般侥幸了。
他望向殿外,后山方向,群山苍茫。风雨如晦,前路艰险……
视线回到海花岛。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却只坐着三人。
符元坐在主位,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沉毅。他左手边是挲门二长老雷季,他双眼细长如缝,却不时闪过精光,身着简朴的灰色短打。
右手边则是八岛主关文贡,他正将一张绘有东海海路与岛屿的羊皮图缓缓展开。
“十日之限,转眼已过五日。”符元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屠烈在九嶷寺的所作所为,飞鸽传书已至。那是个真敢屠寺的疯子。如今柳元西的野心已昭然若揭,他手下的那些人都彻底疯了,海花岛便是下一个目标。”
雷季缓缓点头,难掩悲愤:“符兄看得明白。如今门主身殒、少主下落不明,再无人能够与之抗衡!并且柳元西要的不是臣服,是彻底的掌控。海花岛地理位置特殊,岛上有淡水、良港、耕地,更兼三万岛民皆习水性、通武艺,这样一支力量若不能握在手中,他寝食难安。”
“所以他要的,要么是听话的狗,要么是死岛。”关文贡冷声道,“挲门能容我全岛迁移?”
这才是今夜密谈的核心。
挲门,天下间最神秘的势力之一,据守蟹峙岛已逾多年。此岛常年被迷雾环绕,位置隐秘,岛周暗礁密布,航道复杂,易守难攻。
更关键的是,挲门与天鲑盟本就同仇敌忾、同属一系,两个势力合二为一,倒也在情理之中。
雷季抬起眼,那双细眼中竟有笑意:“若是寻常时日,挲门自不会接纳外人。但如今……柳元西要的不只是江湖,他要的是整个天下。挲门虽隐秘,迟早也会进入他的视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日壮大。”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海花岛众,若愿迁至蟹峙岛东南的‘岙门’,可划地八十里为居。挲门与海花岛,结为生死盟,共御外侮。”
符元接过图纸,入手沉甸甸的。他沉默良久,方才道:“挲门大恩,海花岛永志不忘。只是……三万岛民,数百船只,如何能瞒过柳霙阁与狼神教遍布东海的耳目,悄然迁移?”
“这正是关键。”雷季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柳霙阁在海上有三处暗哨,一是距此六十里的‘鬼哭礁’,有了望塔;二是西北一百二十里的‘沉船峡’,常驻两艘快船巡逻;三是正东九十里的‘雾隐岛’,那里地形复杂,他们布有暗桩。”
他手指在羊皮图上点出三处:“三处互为犄角,几乎覆盖了海花岛向外的主要航道。若大规模船队出行,必被发现。”
“那该如何?”符元皱眉。
“我夜观天象,四日后海上,将有大雾。那时是我们离开的唯一契机!”
“哦?!看来机会只有一次!”雷季笑了,笑容里带着曾为行伍之人特有的狡黠与悍勇:“他们有三处暗哨,我们却有整个东海。”
他详细说出了计划。
第五日,黄昏。
图雅·阿茹娜与红纹兽首特使厉枫,再度奔赴海花岛。这一次,他们身后不是八人,而是三千余名精锐,其中更有四名气息深沉、明显是柳霙阁高手。
同时,海上还有各大势力组成的“盟军”约四万余众。
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海浪拍岸声。
“不对劲。”红纹兽首面具下的眉头皱起。太安静了。上次来时,码头尚有渔民修补渔网,孩童奔跑嬉戏,今日却一个人影也无。
图雅腰间银铃轻响,她冰蓝的眸子扫过远处依山而建的屋舍群落:“岛上气息……稀疏了很多。”
众人提高警惕,纷纷上岛。
沿途所见,令他们心生疑窦。屋舍大多门窗紧闭,少数敞开的里面空空如也,连日常用具都不见。晾晒渔网的木架倒在地上,鸡犬之声全无。
整个岛,就像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生机。
“搜!”红纹兽首沉声下令。
三百余人散开,迅速搜索码头区、居住区、仓库……回报接踵而至:
“粮仓已空,只剩些许陈米!”
“武库兵器少了九成!”
“船坞内大船全无,只剩几艘破旧小艇!”
“居住区无人,但灶灰尚温,应是这两日内才离开!”
红纹兽首一把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厅内整洁异常,主位的椅子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符元亲笔,字迹遒劲:
“圣女、特使台鉴。海花岛民,世代耕海,不求闻达,唯愿安宁。但尊主之命,实难从之。岛小民寡,不敢抗天威,唯有远遁深海,觅一栖身之所。岛中余物,皆赠予贵使,聊表歉意。山高水长,他日或有再见之期。符元顿首。”
“跑了?”一名柳霙阁高手难以置信,“近三万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跑了?”
红纹兽首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愤怒,是震惊。
他太清楚东海上的监视网络有多严密,要避开所有耳目,将三万岛民、数百船只、无数物资悄然转移,这需要何等精密的策划、何等可怕的执行力?
图雅静静走到窗边,望向茫茫大海。海面上雾气渐起,暮色四合。
“他们没走远。”她忽然道,“也不可能走远。三万人的迁移,绝无可能完全避开我们的眼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用了我们想不到的方法。”图雅转身,“传令,所有船只散开搜索,以海花岛为中心,半径一百五十里内,每一座岛屿、每一片礁群,都不能放过!”
然而,他们永远也找不到。
因为海花岛民,根本没有“离开”。
时间回溯到五日前的深夜。
海花岛东南侧,一片名为“半牙湾”的隐秘海滩。此处三面环崖,入口狭窄,且水下暗礁密布,大船难入,故而不为人知。
此刻,半牙湾内却泊满了船只。不是海花岛常见的大型海船,而是数百艘中小型渔船、货船,甚至还有许多简陋的筏子。所有船只都经过改装,船身涂上了深灰近黑的颜色,帆篷也换成了暗色。
三万岛民,正悄然有序地登船。没有灯火,没有喧哗,只有海浪声与压抑的呼吸声。
符元站在岸边一块高耸的礁石上,身旁是雷季与七位岛主。
“都到齐了?”符元低声问。
“都到齐了。”常韬点头,“按计划,分三批。第一批四十艘船,载老弱妇孺及重要物资,由刘耀、伍三曾带领,一个时辰前已出发,走‘幽灵水道’。”
“第二批八十艘,载青壮与剩余物资,由万祖、崔旻带领,半时辰前出发,走‘海神肠’。”
“第三批一百二十艘,载战斗人员与殿后部队,由我、关文贡带领,即刻出发,走‘龙吐珠’。”
三条航线,都是东海渔民间口耳相传、却极少有人敢走的隐秘水道。
它们绕过所有常规航道,穿行于暗礁、漩涡、迷雾之间,是九死一生的险路,却也是唯一可能避开监视的路。
雷季补充道:“挲门的引航员已分别在三队船队中。他们对这些水道的熟悉,就像对自己掌纹一样。”
符元望向海面,雾气正从海上升起,渐渐笼罩四周。这是雷季早就算好的——未来三日,东海大部海域都将被浓雾笼罩。
“出发。”符元最终道。
最后一支船队悄然驶出半牙湾,很快没入浓雾之中。
第1070章 滴水入沧海 海花成焦土
chapter 1070: A drop merges into the Sea; haihua Isle Reduced to Scorched Earth.
率先出发的人,并不是全部。
真正的妙计,在第二批船队出发后开始执行。
海花岛西侧主码头,忽然亮起了灯火。数十艘“船只”被推下水——那是用木材、稻草、旧帆布扎成的假船,船身粗糙,远看却与真船无异。
每艘假船上都放着几盏风灯,灯罩经过处理,光线昏暗摇曳,完全给以船上有人活动的假象。
更妙的是,岛上有几十名自愿留下的海花岛好手,他们分散在各处,故意制造声响:砍伐树木、敲打铁器、甚至故意点燃几处废弃的茅屋,让烟雾升起。
从远处看,海花岛一切如常,甚至比往日更“热闹”。
而在鬼哭礁的了望塔上,柳霙阁的暗哨确实看到了灯火与烟雾,听到了隐约的声响。他们记录下来:“海花岛似有异动,但未见大规模船只离岛。”
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船队,正从岛的另一个方向,在浓雾与夜色的双重掩护下,悄然远遁。
迁移的过程,充满了险阻。
“幽灵水道”得名于其诡异:水道狭窄曲折,两侧是狰狞的礁石,水下暗流汹涌,且常有怪声回响,如鬼哭呜咽。刘耀带领的第一批船队行至中途,忽然起了大雾,能见度不足三丈。
“左满舵!慢!”挲门引航员、一个独眼的老渔夫嘶声喊道,“前面是‘鬼牙礁’,偏一寸就是船毁人亡!”
船身几乎贴着礁石擦过,礁石上附着的牡蛎壳刮擦船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船上一名怀抱婴儿的妇人吓得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祈求海神保佑。
“海神肠”更是凶险。这是一条潜伏在水下的海沟,两侧高中间低,形如肠道。船行其中,有一种被吞噬的恐惧。
万祖带领的第二批船队在此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旋涡,三艘小船被卷了进去,眨眼间消失无踪。
“不要停!全速通过!”万祖目眦欲裂,却不得不下令。停下,意味着更多的船只会被漩涡吞噬。
“龙吐珠”则是一条需要精确计算潮汐的水道。只有在特定的时辰,潮水退到一定程度,一道隐藏的礁石门才会露出水面,容船只通过。关文贡带领的第三批船队赶到时,潮水正在快速上涨。
“来不及了!”一名船员惊呼。
关文贡看向挲门引航员——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年轻人抬头看天,又俯身以手试水温,忽然道:“还有一刻钟。所有船,减轻负重!”
“什么?”
“把非必要的物资扔下海!快!”
战士们忍痛将一部分粮食、器物推入海中。船身轻了,吃水浅了。当潮水几乎淹没礁石门时,船队险之又险地擦着门顶通过,最后一条船的桅杆甚至刮掉了门上的一片海藻。
整整两日两夜,三支船队在不同的险境中挣扎求生。有人落海失踪,有船触礁沉没,但大多数,终于摸索到了远方那座形如巨蟹的岛屿——蟹峙岛。
岙门,是蟹峙岛东南一处天然良港,呈凹圆形,三面环山,入口隐蔽。当第一支船队驶入海湾时,岸上已有挲门众人等候。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上前,帮助疲惫不堪的海花岛民下船,递上清水、食物,指引临时搭建的帐篷。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有实实在在的接纳。
符元是最后一批抵达的。当他踏上蟹峙岛的土地,回头望去,岙门内泊满了海花岛的船只,岸上炊烟袅袅升起,岛民们虽然疲惫,眼中却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新生活的期盼。
雷季走到他身边:“辛苦了。”
符元摇头:“是挲门救了我全岛性命。此恩,海花岛永世不忘。”
“不说这些。”雷季指向西北方向,那是海花岛所在,“现在,该看看那些扑空的人,是什么表情了。”
海花岛上,图雅与厉枫的搜索一无所获。
三日内,他们派出的船只搜遍了周边二百里海域,搜索了附近十余座岛屿,甚至冒险进入了几处雾区,却连海花岛船队的影子都没见到。
三万多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而与此同时,江湖上有新的流言开始传播:海花岛举岛迁移,成功摆脱柳元西控制,如今已在某处神秘岛屿重建家园。这流言如同一针强心剂,让那些在高压下苟延残喘的势力,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在嘲笑我们。”红纹兽首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内,声音冰冷,“嘲笑柳霙阁的监视形同虚设,嘲笑狼神教的威严不过如此。”
图雅却显得很平静:“能找到吗?”
“难。”红纹兽首实话实说,“海上岛屿星罗棋布,隐秘港湾无数。若他们真得到挲门的帮助,躲起来就像水滴入海。”
“那就换个思路。”图雅转身,红衣在晨风中轻扬,“海花岛可以跑,但总有跑不掉的东西。”
“什么意思?”
“名声。”图雅冰蓝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冷光,“海花岛举岛迁移,看似壮举,实则是弃土而逃。我们可以将这件事,说成是畏罪潜逃——他们与雷孽勾结,事情败露,于是仓皇逃窜。如此,他们便从‘抗暴义的英雄’,变成了‘心虚的逃犯’。”
红纹兽首眼睛一亮。
“还有。”图雅继续道,“海宝儿目前只是躲了起来,只要放出假消息,他定然按捺不住。更何况,他们走得再干净,总会有痕迹。岛上的建筑、开垦的田地、留下的器物……传令下去,将海花岛所有屋舍尽数焚毁,田地撒盐,水井投毒。我要让这里,十年内无法住人。”
她声音平静,内容却令人胆寒:“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不臣服的下场。即便你跑了,你的根,我也会拔掉。”
红纹兽首深深看了图雅一眼。这个看似冷漠的圣女,手段之狠辣,思虑之周密,远超过他的想象。
“另外……”图雅最后道,“全力追查挲门动向。海花岛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一定在蟹峙岛,或者至少,挲门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
她望向东南方,那是蟹峙岛的方向:“找到他们。然后……让天下所有人看看,庇护叛逆者,是什么下场。”
命令传下。当夜,海花岛上燃起冲天大火。几代人的基业,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黑烟滚滚,百里可见……
三日后,武朝皇宫。
太子武承煜于殿前躬身禀报,声如金石相击,在空旷的殿宇间激起沉沉回响:“父皇,接海上密报,海花岛已一日之间……化为乌有。”
他的每一个字,都似重逾千钧,压在御案前那面巍峨的金龙屏风上,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武皇缓缓转身。这位君临天下近二十载的帝王,鬓边虽已染霜,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昔,目光扫过,能洞彻人心。
他并未即刻回应,而是负手缓步,移至那幅绘有东海万里波涛的全图之前,目光在海花岛、蟹峙岛、东莱、聸耳等要害之处久久流连。
“化为乌有?”武皇的声音低沉,似古井深潭,“三万生灵,数百船只,竟能一夜遁形?”
“确是如此。”武承煜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紧攥的密报,“柳霙阁与狼神教联手封锁消息,然儿臣埋于商队中的耳目,拼死传来讯息。三日前的深夜,海花岛方向烈焰冲天,浓烟蔽空,三日未绝。其后,柳霙阁战船尽出,锁海封疆,片帆不得近。”
武皇的手指,轻轻叩在海图上海花岛的标记处,无声却重若千钧:“东莱国主,有何动向?”
“东莱国主尚顺义已多次遣使求援。”武承煜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其密使现已在驿馆候旨,恳请秘密觐见,言辞急切,恐有大变。”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武皇冷哼一声,眸中寒光骤现,“柳元西这老匹夫,豢养王勄这等背主之奴,其意在颠覆天下格局。如今非但戕害宝儿旧部,连方外之地的九嶷寺亦不放过,实乃滔天之罪!”言罢,他将一封密信递予太子。
武承煜双手接过,迅速展阅,面色陡然一变,一股凛然怒意自胸中勃发,却强抑于君王之前,只化作拳指紧握,“奇耻大辱!他们非但对海少傅一系赶尽杀绝,竟还敢觊觎天子‘悬圃之地’!父皇,士可杀,不可辱!”
殿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二人凝重的身影投映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并拉得老长。太子武承煜虽仅二十有四,却已在朝堂渐掌机枢,他深知此刻父皇的沉默之下,是关乎国本与天下安危的惊涛骇浪——
每一次逆贼的挑衅,都是对皇权的悍然宣战,亦是动摇国本的莫大凶险。
“父皇!”武承煜再度开口,言辞恳切而掷地有声,“江湖飘零,人心离散,若朝廷再坐视不理,恐将尽失四海民心!今既有诸国愿同仇敌忾,何不顺势联结天下百万义师,共发雷霆之兵,直捣狼神教巢穴,将此等祸乱乾坤的宵小一举荡平!”
他略一停顿,目光灼灼,直视君父:“至于那叛臣王敏与檀济道,他二人既已自绝于朝廷,正可借此东风,一并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武皇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旋即却缓缓摇头:“你有此魄力,颇具储君雄略。但此举牵一发而动全身,风险莫大。一旦烽烟四起,天下诸侯恐生异心,我武朝基业,或将再陷藩镇割据之内耗。”
“难道便任由宵小蔑视天威、荼毒苍生?!”武承煜撩袍跪地,言辞激越,“如今海少傅生死未卜,音讯全无。儿臣不才,愿身先士卒,总揽与诸国斡旋协作之重任,以正天听,以安黎庶!”
第1071章 风雪卢龙塞 冰炭不同炉
chapter 1071: Storm at dragon pass — Fire and Ice Under one Roof.
“你将此事看得过于轻易了……”武皇踱至窗前,望向宫墙外沉凝的夜色,“王勄与檀宫既敢公然昭示叛逆,其背后所恃,恐怕远不止邵陵遗孤与柳元西这般简单!”
武承煜心头蓦然一凛。
“如今朝廷重兵,大多数集于京畿与北境,以拒十万叛军。”武皇的声音沉缓而有力,似在剖析一幅无形的棋局,“帝国虽拥兵数十万,可眼下除南境暂可无忧,西陲与海防,仍是心腹重地,不容有失。”
“父皇的意思是……”武承煜抬首,眼中掠过超越年龄的洞彻之光,“倘若三羌部落尽为仙师渠所控,升平帝国再落入五顶山人之手,则我大武王朝……将陷于腹背受敌之绝境?”
武皇略显疲惫地微微颔首,随即,一抹坚毅之色重回眉宇,眼底透出欣慰:“不愧为朕的储君!且依你之策行事。但须谨记,其一,驻守东莱近海的水师按兵不动,既可屏障东莱,亦能牵制升平西进之念;其二,加派人手,务须寻得海宝儿踪迹。此子若在,大局或可扭转。朕以天子之威为其作保,纵是恶蛟与柳元西联手,亦难撼天意。”
“九嶷寺之困,当如何破解?”武承煜蓦然忆起此事,语气转为急迫。
武皇轻轻摆手,神色沉稳:“这事无碍,朕已有安排。已密令你表兄,调遣八千精锐悄然进驻舂山。若再有狂徒敢犯,定叫其有来无回。即便真有万一,舂山深处那位镇守灵脉的护山尊者,也绝不会坐视不理。”他略作停顿,又道,“传信予你五妹,命她暂居聸耳。眼下,那里反倒比京都更为稳妥。”
“儿臣……领旨。”
待武承煜退出殿外,武皇面上温色顷刻尽褪,转为一片沉肃。他目光扫向殿门,声音不高却威仪尽显:“来人。宣五兵尚书元善、典签卫江鞘即刻觐见。”
同一时间,武朝北境的燕山山脉,卢龙塞外,朔风如刀。
塞北二十里,一处隐蔽山谷中,十座牛皮大帐呈环形而立,中央帅帐灯火通明。
大将军檀济道稳坐虎皮帅椅,面前炭火盆中跳动着不安的火焰,照得帐内寂静更甚。帐帘掀开,寒风卷着雪花涌入。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闪入帐内,解下兜帽,露出一张看似温文、眼角却藏着锐利的面孔——正是被武皇斥为“背主之奴”的王勄。
“檀公。”王勄拱手,声音平稳,听不出连夜赶路三百里的疲惫。
“请坐。”檀济道指了指对面的胡椅,待王勄落座,才缓缓道,“这一路,可还顺利?”
“托檀公福荫。”王勄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居庸、阴山、函谷三关边军,共八万精锐,现已尽数集结于燕山北麓。只待檀公一声令下。”
檀济道目光扫过虎符,却未伸手去取,只是淡淡道:“武皇在京都尚有十五万禁军,北境其他各镇若闻讯勤王,又是二十万之众。单凭这十八万人,够么?”
“自然不够。”王勄微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几分莫测,“但这十八万人,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徐徐展开。地图上标注的并非大武疆域,而是一幅跨越草原、雪山、沙漠的庞大路线图,西起葱岭,东至东海,沿途标记着数十个部落符号与隐秘的补给点。
“这是……”檀济道瞳孔微缩。
“赤山阿史那部落。”王勄指尖点在地图中央,那里画着一只狰狞的狼头图腾,“本王已与赫鲁达成协议,战事一起,阿史那部落二十万铁骑便会立即在阴山以北集结。现在只要檀公能在燕山一线牵制武朝北军主力,狼骑便可自西线突破,沿黄河直扑中州。”
檀济道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王公,胜面虽有,但依旧不大。而要老夫做那引狼入室之人,是否还有后手?”
“不错。”王勄直视檀济道,“檀公是再造山河之人。武皇继位十八载,看似四海升平,实则外强中干。北境边军粮饷拖欠三年,将士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东境舟师虚报兵额,战船朽坏无人修葺;朝中百官结党营私,科举沦为门阀游戏——这些,檀公比在下更清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武皇猜忌之心日重,这些年削了多少藩镇,杀了多少功臣?檀公坐镇边境二十载,功高震主,即便不起事,将矛头对准本王,待平定叛乱,下一步,就该是‘杯酒释兵权’,或是……‘暴病而亡’了。”
帐内陷入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帐外风声呜咽,似有万千冤魂在哭嚎。
良久,檀济道缓缓开口:“那王公,你又能许我什么?”
“事成之后,黄河以北尽归檀公,立国称王,永为漠南之主。”
王勄一字一句,“阿史那赫鲁绝不干涉,另需开放边市,互不侵犯。至于中原之地……由我这个邵陵遗孤重登大宝,你我共治天下。”
“邵陵遗孤?”檀济道挑眉,“可你身体有缺,将来皇位又有谁来继承?”
“呵呵,王公怎知我身体有缺?”王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实不相瞒,本王已在武皇后宫留有子嗣,将来的帝位,自然由我的儿子继承!”
檀济道虽感惊讶,却也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柳尊主那边呢?你我虽可称王称帝,但他若作为天下共主,他要的是什么?”
“柳尊主要的是天下霸权,与漠南、中原本无冲突。”王勄笑道,“我们按时岁贡,听他号令即可。”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几封密信:“此乃五顶山人、仙师渠及赤山禅院那个老秃驴的亲笔信函,内有更详尽的部署。另外,还有一份大礼,三日后便会送到卢龙塞。”
“何礼?”
“足以让燕山以南八州三十二郡,不战而降之物。”王勄笑容渐深,“檀公可还记得,二十一年前的北境大疫?”
檀济道脸色骤然一变。
二十一年前,先皇在世,北境爆发诡异瘟疫,患者浑身溃烂,高烧不退,死者十之七八。当时还是边军副将的檀济道亲眼见过整村整镇变成鬼域的惨状。
后来瘟疫莫名消失,朝廷讳莫如深,只说是“天灾”。
“那不是天灾。”王勄声音冰冷,“是传灯那老秃驴为信徒炼制‘神水’时失败的毒种泄露所致。这些年,传灯已将此毒改良,可控发作时辰,可择人而染。三日后,第一批毒种便会混入送往沇州、齐州、舒州的军粮之中。届时,只要檀公大军压境,城内守军已半数病倒,城如何守?”
檀济道猛地站起,虎目圆睁:“你们要在北境散播瘟疫?!那可是丧尽天良的事!”
“不是散播,是‘控制’。”王勄也站起身,毫无惧色地迎上檀济道的目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毒只染身虚体弱者,精壮将士服下解药便无碍。待城池一破,自会分发解药救治百姓。少死些攻城士卒,少毁些城池屋舍,难道不是功德?”
帐内杀机骤起。檀济道的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指节收紧。
王勄却恍若未觉,继续道:“檀公,天下将乱,非人力可阻。武朝气数将尽,何必为一家一姓而悠然寡断?你麾下十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北境百万黎民的生死祸福,皆在你一念之间。”
寒风从帐帘缝隙钻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两人的影子张牙舞爪,似欲择人而噬。
许久,檀济道松开了剑柄,缓缓坐回椅中,闭上了眼睛。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渊:“疯了,你们都疯了……三日后,我要看到解药的配方,以及足够的剂量。还有如果你能暗杀成功,最好不要伤及无辜!”
王勄深深一揖:“檀公英明。”
“还有……”檀济道盯着他,“海宝儿的下落,你可知道?”
王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此子身系《御兽诀》之秘,自七星湖恶蛟出世后便杳无音讯,本王也在全力搜寻。怎么,檀公对此子感兴趣?”
“武皇视他为翻盘之钥,老夫自然要多留个心眼。”檀济道淡淡道,“若寻到他,活捉送来,老夫另有重用。”
“谨遵钧命。”
“你回吧。三日后,老夫要看到你说的‘大礼’。”
王勄再揖,系好斗篷,转身掀帘而出,很快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檀济道独自坐在帐内,目光落在矮几上的虎符与地图上,久久未动。炭火渐弱,寒意重新弥漫开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传令,让‘影卫’继续向南渗透,查清朝廷调兵的所有动态……”
帐角阴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微微躬身,旋即消失。
檀济道起身走至帐边,掀开侧帘望向南方。重重山峦之后,是大武王朝的心脏——中州京都。
那里有他效忠了十八年的皇帝,有他曾经誓死扞卫的江山。
“陛下!”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复杂之色,“不是老臣要反,是这天下无敌……逼老臣反啊。”
风雪更急了。
第1072章 帝王孤影长 山河影动摇
chapter 1072: the Sovereigns Lonely Shadow — A Realms Unsteady Gaze.
视线再度转回武朝皇宫。
五兵尚书元善与典签卫指挥使江鞘跪伏于殿中,屏息凝神。
武皇武明渊背身而立,站在那幅绘有东海万里波涛的巨图之前,手指自海花岛徐徐划过,经卢龙塞,驻于西境三羌之地,最终落定在东南的聸耳。
“元善。”武皇蓦然开口。
“臣在。”
“北境诸镇,檀济道能绝对掌控的兵马,究竟几何?”
元善心中一凛,知晓最棘手之问终是来了。他略作思忖,谨慎应道:“居庸、阴山、函谷三关边军,共八万余人,皆为檀宫一手提携之老卒,自指挥使以下将领,多出其门下。此外,燕州约十万兵马,檀宫本有节制之权,然实际掌控深浅……臣实不敢妄断。”
“不敢妄断?”武皇转身,目光如电,“是不敢妄断,还是无力查实?”
元善额间沁出细密冷汗:“陛下明鉴,檀宫治军森严,各关隘戍所之兵员册报、粮秣调度、将弁升黜,皆自成一系。兵部虽录其案,然其中虚实……臣确有失察之罪!”
“平身罢。”武皇语气稍缓,“朕非怪罪于你。檀济道经营北境二十载,根深蒂固,若兵部真能将其底细尽数摸清,反倒不合常理了。”
他徐步回至御案后坐下,指节轻叩紫檀桌面:“江鞘。”
“臣在。”典签卫指挥使江鞘应声沉稳。此人年方三十有余,却在短短一载间屡次擢升,如今已居典签卫最高长官之位。
“典签卫布于北境的耳目,近日有何异常回报?”
江鞘抬头,语速平缓清晰:“三日前,檀宫以‘冬训演武’为名,将主力调往燕山北麓集结,对外称是为防备柔然异动。然据查,赤山阿史那部今冬并无大规模南侵之象。此外,七日内,共计十一批身份可疑之商队入卢龙塞,所载货物虽查验为寻常皮毛、药材,然押运者身形步态,皆类行伍中人。”
武皇眼神一凝:“可曾追出来历?”
“其中三批,追踪至幽州后便失其踪迹。其余八批……进入檀宫帅营所在山谷后,再未现身。”江鞘稍顿,续道,“另有一事蹊跷:十日内,檀宫帅营每日宰杀牛羊之数,陡增三倍。依常理,八万人演武,无需如此靡费。”
武皇与元善对视一眼,俱见对方目中凝重。
“是在宴客。”武皇缓缓道,“且所宴者,乃见不得光之客。”
他起身踱步,沉吟片刻:“元善,即日以兵部名义行文,称今冬酷寒,朝廷体恤边军,特拨粮草二十万石、棉衣五万件犒军,命檀宫分派各镇。押运队伍,由禁军右卫抽调三千精锐护送。”
元善一怔:“陛下,此举……”
江鞘亦连忙附和:“陛下,万万不可!”
二人皆明,这岂非资敌以粮械?天下焉有如此荒唐之事!
“试探罢了。”武皇抬手止住二人,目光幽邃,“若檀宫坦然受之,且允押运队伍入各镇正常分发,则表明其尚存顾忌,至少明面未敢遽反。若其推诿阻挠,乃至寻由禁止禁军接近边军驻地……”
余言未尽,可殿中二人皆已了然。
“江鞘。”武皇续令,“典签卫所有暗桩即刻启动,重点盯住三处:其一,檀济道及其心腹将领家眷动向;其二,北境各镇粮仓、武库异动;其三,通往漠北所有关隘、秘径,凡有大宗人马物资往来,立时密报。”
“臣遵旨。”
“还有……”武皇声线骤然转冷,“密查二十一年前北境大疫之全部卷宗,及当年经办此事之太医、官吏下落。朕始终觉着,那场瘟疫……来得蹊跷。”
江鞘心头一震,垂首领命。
待二人退出殿外,武皇独坐案前,凝立出神。东方天际已现鱼肚白,然黎明前之黑暗,往往最为深重。
“檀济道……”他轻声低语,目中掠过痛惜与决绝交织的复杂神色,“你我君臣十八载,难道……真要走至这一步?”
忽而,一阵仓促步履声自殿外传来,一名内侍跪伏门外,声线发颤:“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境……西境急报!”
武皇霍然转身:“讲!”
“三羌部落之平水羌部,昨日骤然发难,袭我朝河西三处屯田!护羌校尉力战而殁,三千守军仅存八百!平水羌首领更放言称……称……”
“称什么?!”
内侍伏地颤声:“称‘武家王朝气数已尽,当迎邵陵真主还朝’!”
武皇瞳孔骤缩,袖中手掌猛然紧握。
邵陵。又是邵陵。
这个被皇室刻意尘封数十载之名,如今竟成所有叛逆者共举之帜。
他深深吸息,声线复归帝王之沉静:“传旨——令西境都督府即日出兵平乱,凡参与叛乱之羌部,首领立斩,部众迁入内地安置。另,密敕蜀州、凉州两地州牧,严查境内所有关涉邵陵遗孤之流言、人物,宁可错执,不可漏网。”
“遵旨。”
内侍退下后,武皇行回御案,铺展空白诏书,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笔尖墨汁坠于宣纸,晕开一团触目之黑。
终了,他挥毫写下两行:
“海内崩析,奸雄竞逐。
朕德不嗣,致此板荡。”
书罢,掷笔于案,凝视那两行字迹,忽而自嘲一笑:“武乾清啊武乾清,你自诩英明一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来人,再传飞羽骑杨大眼即刻觐见!”
不多时,杨大眼入殿,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破晓前的寒露与霜气。他单膝跪地,头盔夹于臂间,垂首待命。
武皇并未回头,声音在空旷大殿中格外清晰:“大眼,飞羽骑而今有多少可用之人?”
杨大眼沉声应道:“回陛下,飞羽骑在册九千六百二十人,除却外派执行密令、各地轮驻者,宫中及近京随时可调遣的精锐,约有九千五百人。”
“分三百人出来。”武皇转身,目光落在这位以沉默与迅捷着称的禁军统领身上,“要最精干、最忠诚、最不起眼的。化整为零,潜入京西永平坊,将海逸王府给朕守起来。”
杨大眼古铜色的面容纹丝不动,唯有眼中极快闪过一丝波澜。自海逸王七星湖之行后,整个天下都因他的事情彻底陷入了疯狂,如今那里已成为京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陛下此刻突然要调动最隐秘的飞羽骑去护卫那里……
“不是明卫,是暗守。”武皇看透他的疑虑,踱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王府外围三街九巷,所有出入口,相邻屋舍的制高点,通往城外的各条路径,都给朕布上眼睛和钉子。王府内原有仆役、护卫,典签卫会暗中甄别,但飞羽骑的人,要给朕像守护皇宫一样,不能有丝毫差池。你们的职责只有两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确保没有任何外人,能以任何方式,秘密潜入或骚扰海逸王府,尤其是陌生面孔或疑似高手。第二,若有任何人试图从王府带走什么人,或传递什么特殊物件,立即秘密控制,但不得惊动王府内外,速报于朕。记住,是任何人。包括……可能手持朕之手谕或宫牌之人。”
杨大眼心头凛然。陛下这番话,分明是将海逸王府置于一种极端严密却又极端隔绝的保护——或者说,监控之下。
既要防外敌,亦在防内鬼,甚至……防着来自宫内的某些可能。
“臣,领旨。”杨大眼没有多问一个字。飞羽骑的职责,本就是执行皇帝最隐密的指令,不问缘由,只求结果。
行动要快,要隐。”武皇补充道,“今日日落之前,朕要你的三百人水滴入沙,不见痕迹。海逸王如今出事了,但他的府邸,朕不许任何宵小觊觎。”
“臣明白。”
抛却杨大眼与海宝儿良好的私人关系不说,就是武皇今日不下旨,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守护好海宝儿在京都的产业。
“去吧。”
杨大眼躬身退出,步伐迅捷无声,一如他统帅的飞羽骑。
殿内重归寂静。武皇走回御案,目光复杂地投向西方,又缓缓移向东北。檀济道在北境磨刀霍霍,青羌平水羌部在西境骤然爆发,皆举“邵陵”之旗。
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而深水之下,究竟还有多少暗流涌动?
“父皇……”武皇低声自语,回忆起与逝去的先帝对话,“您当年留下这步暗棋,嘱咐朕非到山穷水尽不得启用。如今,四面烽烟将起,这盘棋,儿臣不得不提前落子了。”
他再次提起笔,在一张细小纸条上写下数语,卷成小卷,唤来贴身内侍,低声吩咐:“用青鹊渠道,速递至‘南山先生’处。”
内侍双手接过,贴身藏好,悄然退去。
武皇推开殿门,晨光刺破最后一片黑暗,洒在重重宫阙之上,金光粼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帝国上空越来越浓的阴云。
殿外,晨钟轰然鸣响,声声浑厚,震荡皇城。
永平坊,海逸王府那扇许久未曾热闹过的偏门外,一个卖晨炭的老汉,一个挑着新鲜菜蔬的农妇,一个走街串巷的破烂货郎,已开始他们“寻常”的一天。
更远的巷口屋檐下,似乎多了几个打盹的闲汉,阳光透过渐渐散去的薄雾,照在他们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上。
飞羽骑,已悄然就位。
第1073章 筝归苍梧山 族老叹应子
chapter 1073: xizheng Returns to cangwu, the Elder Laments the times.
七星湖“恶蛟破封”与狼神教“天山鼎坛”之变已过去旬日,天下震动,人心浮动,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皆在明暗之间蓄力待机。但唯南境一隅的聸耳,却如风暴边缘的一叶静舟,相较于他处的惶恐不安,竟显出一番迥异的平稳气象。
聸耳的平稳,并非无事发生。恰恰相反,这片土地正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应对着席卷天下的动荡。
两日前,王姑兮筝归返故国,但她并未循常例入宫觐见,亦未赴王廷复命,竟是甫抵国境便轻车简从,径赴王族祖地。此举于聸耳朝野颇生波澜,王廷内外,自枢臣至宫人,皆对其突兀行止暗生揣测,一时议论暗涌。
与此同时,一则更为撼动人心的消息不胫而走,传于宫闱坊间:这位南国武学第一人,其武道修为竟于北地臻破玄关,自昔日的地九境,一跃而至那令无数武者仰望终生的上九之境。渊渟岳峙,气象一新,虽未显山露水,可隐隐然已有武道圆满气度,令人不敢侧目。
苍梧祖山,聸耳王族祖地,极其隐秘。山道九曲,寻常人不得入内,即便王室子弟,也须得王令与族老首肯方可踏足。
兮筝一袭清素衣袍,腰悬碧海仙贝,足踏流云履,独自走在通往祖地核心的石阶上。她的脚步看似轻盈随意,实则每一步踏下,石阶上的积年苔藓便微微泛出淡金光泽,旋即隐去——这是修为臻至上九境后,真气与天地自然产生共鸣的迹象。
行至半山,雾霭深处忽传来苍老声音:“王姑,你虽贵为我聸耳第一人,但归来不谒王廷先入祖山。王姑,这于理不合啊。”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自树梢处显现。是三位镇守祖山入口的守山长老,皆已年过六十,须发皆白,但眼神却锐利至极。
兮筝停下脚步,躬身执晚辈礼:“三位长老安好。非是兮筝妄自尊大,实有要事,不得不先禀祖地。”
居中那位面容清癯的长老上下打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地九境跃上九境……传言果然不假。你这趟天山之行,究竟经历了什么?”
“天山之巅悟道一月,东海风暴中搏杀七日,南海深渊得碧海传承。”兮筝言简意赅,“详情容后细禀,但此刻,请允我面见大族老。事关聸耳存亡,耽搁不得。”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侧身让开道路。居中长老递出一枚青铜令牌:“持此令,可过三关九隘。族老在灵泉边等你。”
“谢长老。”
兮筝隔空接过令牌,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淡青烟影,瞬息间已消失在石阶尽头。三位长老面色再变。
“这身法...已非武学范畴,近乎仙道了。”左侧长老喃喃。
说实话,即便王故未行晚辈之礼,他们三人也是断然拦不住的。只不过,既然对方没有硬闯,还给个了台阶,那就不能不识好歹了。
“天下将乱,妖孽辈出。我聸耳有此女,不知是福是祸。”右侧长老叹息。
“福祸相依,且看天意吧。”
……
祖地灵泉的石台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银、精神抖擞的老者。毫无疑问,他便是兮氏一族的现任族老。
兮筝近身时,族老正闭目养神。她恭敬立于石台前三丈处,静候不语。
约莫一炷香后,族老缓缓睁眼。那一瞬,兮筝竟隐约看见他眸中有星辰生灭、沧海桑田。
“你的来意,老夫已猜得七八分。”族老声音平和,却直透人心,“七星湖异动,天山鼎坛,雷家遗孤下落不明,柳元西野心勃勃……你欲先发制人,征讨南夷诸部,整合南境力量,以应大变。”
兮筝心头一震:“族老明察。”
“但你不解,为何祖地与王廷对此似乎无动于衷,甚至刻意维持表面平静。”
“正是。”
族老缓缓起身,走到那泓清泉边,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泉水在他掌心竟不散落,反而缓缓旋转,渐渐映出一副画面——
画面中,是南境全境图。聸耳居中靠北,周边散布着大小一百一十七个南夷部落,其中六个用血色标记。
“南夷一百一十七部,表面各自围屯,实则暗中有盟。其中这六部——”族老指着血色标记,“早已暗中投靠升平帝国某个势力。若我聸耳贸然兴兵,他们必会联手反抗,届时战火蔓延,即便能胜,也是惨胜,无力应对随后而来的真正危机。”
兮筝凝视地图:“族老的意思是……”
“分化,拉拢,威慑,最后雷霆一击。”族老掌心一握,水图消散,“数月前,老夫已派三批暗使,分别联络黑石、青溪、白雾三部。这三部与那六部素有旧怨,且对升平势力渗透早有不满。经三月周旋,三部首领已口头应允,若聸耳出兵,他们可保持中立,甚至提供有限支援。”
兮筝眼中亮起光芒:“大族老深谋远虑。那么其余一百零八部呢?”
“他们大多摇摆不定,却极少能够争取,且很多部落都有护族神兽或圣物的存在,需要用武力解决。”族老转身,目光矍铄,“而这,正是需要你这位新晋上九境出手的原因。”
“请族老明示。”
族老走向石窟深处一面石壁,手按其上某个隐秘符文。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密室。密室内并无珍宝,只有三卷以金线捆缚的古老皮卷。
“此乃祖地秘藏《南荒图志》,记载南夷各部真正底细。”族老取出一卷展开,“你以为赤炎部只是擅长火攻的蛮族?错了。三百年前,他们的先祖曾是‘祝融遗族’,掌握着部分控火秘术。部中禁地,供奉着一枚‘炎龙逆鳞’,若全力激发,可焚山煮海。”
又展开第二卷:“雷蛇部,其祖乃上古人皇一支旁系与异兽混血后裔。部中圣物‘雷公凿’,可引天雷。现任大祭司已闭关十年,传闻正在参悟雷法至高境界。”
第三卷:“鬼藤部最为诡异,信奉远古木灵,部中人人皆可操控一种嗜血妖藤。他们的‘祖藤’已生长千年,藤蔓遍布部落地底,某种意义上,整个部落就是活的。”
兮筝越听神色越凝重。若这些记载为真,那么征讨这三部,绝非寻常战争,近乎与神话力量对抗。
“感到压力了?”族老看着她。
“有压力,但更觉兴奋。”兮筝眼中燃起战意,“武道臻至上九境后,正需这等对手印证所学。”
族老颔首:“有胆气。不过单凭武力不够,需有策略。三日后,赤炎部将举行‘祭火大典’,这是他们十年一次的盛事,届时部中精锐皆会聚集禁地,外部守卫反而最弱。雷蛇部的大祭司仍在闭关,其部中权力分散,三个儿子明争暗斗。鬼藤部的‘祖藤’每三十年有一次‘休眠期’,据祖地记载,下次休眠就在本月月圆之夜。”
兮筝立即领悟:“分而击之,各个击破。趁赤炎部大典、雷蛇部内斗、鬼藤部祖藤休眠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破一部,震慑其余。”
“正是。”族老将三卷皮卷递给她,“详细情报都在其中。你有一夜时间研读记熟,明日日出前,皮卷必须归还密室。”
“谢族老!”
“且慢。”族老叫住她,“还有一事。你可知历代王兄虽知王宫有各部族内应,却迟迟不动手清理?”
兮筝一怔:“王兄是欲放长线钓大鱼?”
“这是一方面。”族老目光深邃,“另一方面,那些个内应,与现今朝中重臣和世家大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王兄在等,等七星湖的那头恶蛟破封而出的这一天。”
“此话怎讲?”
“百余载前,武朝开国武神雷铎曾跨越三百万里山河,追剿那头恶蛟,终将其封镇于七星湖底。”族老语声沉缓,如溯时光,“可,封镇终有尽时。百年轮转,封印之力渐衰,若无十境巅峰强者,甘愿舍身献祭,以本源重固封印,恶蛟破封而出便成定数。此亦为何四海君王闻之色变,却皆束手无策的真正原因。而今柳元西虽已自下十境攀升至巅峰,然其志在吞吐山河、执掌乾坤,又岂会甘愿为镇一蛟,舍此身、弃宏图?”
兮筝心头一凛:“天下将倾,我聸耳当何以自处?那恶蛟出世,与我国百年大计又有何干?”
“恶蛟本非此世应有之物,其存即是逆天。”族老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而今它正全力追杀‘万兽之主’海宝儿,无暇他顾,人间因此暂得喘息——这恰是我等荡平南夷、整合山河的天赐良机。只可惜……”言至于此,族老忽生喟叹,“那应运之子成长得太慢,远未具抗衡恶蛟之力。否则……你也不必受那柳斯元掣肘,乃至以性命为质。”
原来如此。
族老洞若观火,早将天下棋局、人间劫数尽收眼底。
“但你亦不必颓然。”族老话音稍扬,“南境千山深壑、幽林秘谷之间,犹蛰伏诸多上古遗族、洪荒异兽。若能收服诸部,得其供奉,借其伟力,来日方有与恶蛟、柳元西鼎足而立之根基。”
兮筝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命运绳索的紧缚与牵引。她不仅是沙场的利刃,亦是棋局中不可或缺的棋子。
“兮筝,必不负祖灵所托,不负父兄所望!”
当夜,祖灵圣坛内,篝火熊熊。
兮筝跪坐于祖灵柱前,借神圣火焰之光,潜心研读三部古老卷宗。每一字、每一图,都带着部族历史的重量与神秘力量的低语。
第1074章 婉娆奉汤药 大限坦然诉
chapter 1074: Serving the medicinal brew, A calm Reckoning with mortality.
对付赤炎邪火,碧海仙贝、“寒潮引”确是对策,但卷宗提示,需以极寒之物瞬间压制逆鳞核心,方能防其反噬。她想起碧海寒渊深处所获的一块“万年冰魄”。
应对雷蛇天雷,“引雷入海”之法需借助地势水脉,卷宗标注了雷蛇部圣地旁一条隐秘的地下暗河通道。
至于鬼藤妖木,“海底玄精”所蕴庚金之气可伤其本,而卷宗更提及,妖藤核心惧强光与纯净之火——非赤炎邪火,而是如初生朝阳或祭祀圣火般纯净炽热之光。她若有所思地望向圣坛中央那亘古不熄的祖灵篝火。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兮筝归还卷宗,向族老辞行。
“持此物去。”族老从颈间取下一枚以兽牙、羽毛和玉石串成的项饰,中心是一枚刻有苍狼图腾的暗色令牌,“苍狼令。可号令祖地三百‘山灵卫士’。他们生于斯长于斯,是山林之子,精通狩猎、潜伏与自然之力运用,是你征讨南荒的臂助。”
兮筝双手接过,感到项饰上残留的温热与磅礴的灵性力量:“谢族老!”
“记住,征讨不为毁灭,而为重塑南荒盟约,令背离者重归祖灵怀抱。兵锋为最后手段。另……”族老凝视她的眼睛,“信任如溪流,需察其源。潜伏者能隐于王座周边,其伪装早已深入骨髓。纵然至亲,亦存三分灵醒。”
兮筝凛然,躬身再拜:“谨记圣训。”
……
下山时,晨光微熹。山门外,五十人并一匹马早已静候,肃杀无声。
为首的那人虎背熊腰,恭敬行礼:“某是堰小乙,奉族老之令,率族卫五十,听候王姑调遣!”
兮筝飞身上马,目光扫过这支祖地儿郎,大手一挥:“全员轻装,随我前往王城!”
“遵令!”
一马当先,五十人健步如飞,自苍梧祖山呼啸而出,很快便冲出祖山范围。然而,尘埃未定之际,外围那片深邃的密林中,阴影蠕动,一道与环境浑然一体的狰狞轮廓缓缓剥离——
正是那头棘獠兽。它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远去烟尘的方向,布满骨刺的脊背微微耸动,旋即昂起覆甲头颅,向着天际发出一声撕裂长风的长嗥。
嗥声苍凉暴戾,似金铁交磨,震得周遭古木簌簌颤栗,惊起林鸟无数,黑压压如一片的乌云骤然腾空。
几乎在群鸟纷乱的同一瞬,东北方十里外一处被藤蔓完全掩盖的岩隙深处,一双始终闭合的人类眼睛倏然睁开。眼中毫无刚醒的朦胧,唯有冰冷的清明与一丝如愿以偿的锐光。
岩隙内空间狭小,仅容一人盘坐,石壁上刻画着简易的刻纹,微微闪烁,隔绝一切气息与声响。那人身着与岩石同色的灰褐短褐,面容普通如山中樵夫,唯有一双手骨节粗大,指掌间布满老茧与细微伤痕。他侧耳倾听,那穿透了屏障、已极其微弱的兽嗥声,在他耳中却如钟鼓般清晰。
“苍狼令已动,‘剑’指南方……”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没有半分迟疑,他自怀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碧玉片,指尖凝聚一缕锐利真气,急速刻下数枚蝇头小字。完成之后,他将玉片凑近唇边,低低吹出一段无声的韵律。
岩隙上方,藤蔓微动,一道不足拳头大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在他掌心。那是一只通体黝黑、唯有双目赤红的异种鼯鼠。
它将玉片吞入腹中藏纳,旋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循着岩隙顶部一道天然裂缝钻出,朝着正北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在林梢阴影间穿梭远去,眨眼消失不见。
灰衣人完成这一切,再次阖上双眼,气息复归于沉寂,与岩石、藤蔓融为一体,就像从未存在过。只有他心中冰冷的思绪在流转:“蛰伏三十七载,终至此刻。王姑,愿你剑锋足够利,将这南境的水……彻底搅浑吧。”
百里之外,全速驰骋的兮筝似有所感,蓦然回首,望向来时苍梧祖山的方向。但见群山巍巍,云雾缭绕,唯有惊鸟盘旋的余迹隐约可见。
她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寒芒,却未发一言,只是骤然挥鞭,胯下骏马长嘶,速度再增三分。
……
聸耳王宫深处。
椒兰殿内药香与衰朽之气沉沉交织。国主兮昂仰卧于玄檀云榻之上,昔日英武的面容已被病痛蚀刻得形销骨立,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仍不时掠过尚存不多的光,揭示着这位统治南夷近四十载的君王未曾泯灭的意志。
国母婉娆端坐榻边,手持玉碗,银匙中的汤药微颤。她虽已年过五旬,容颜却仍保有几分清丽风致,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悒与疲惫。
“昂哥,再进些药吧。”她声音轻柔,似怕惊扰了什么。
这时,一名内卫跪禀:“国主,祖灵圣地传来密讯,王姑已携苍狼令归来。”
兮昂缓缓摇头,枯瘦的手轻轻推开银匙,目光转向跪在榻前三尺处的内卫统领:“你方才说……筝儿已携苍狼令归来?”
“是,国主。”内卫统领伏得更低,“祖灵圣地卯时初传出的密讯,千真万确。王姑轻骑五十,已离苍梧山向王城而来。”
“那……我儿海宝儿的下落?”
内卫统领喉头一哽:“臣等无能。自七星湖异变、世子失踪,已撒出七百暗探,搜遍南境大小二十七泽、六十一岭,至今……未有确凿踪迹。只听闻北境有流言,说‘万兽之主’曾现身大武楚州舂陵郡,但旋即又失其踪。”
寝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闻兮昂沉重艰难的呼吸声。
许久,他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沙哑破碎,却带着某种洞悉天命的苍凉:“好啊……好。宝儿这孩子,终究还是顺利逃脱了恶蛟的魔爪。”
婉娆手中药碗轻震,药汁微漾。
兮昂勉力侧首,凝视相伴三十余载的发妻,眼中锐光渐软,化作复杂难言的温柔:“娆儿,扶我起来。”
婉娆抿唇,将药碗交给侍婢,亲自倾身搀扶,在他背后垫上层层软枕。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兮兮昂喘息良久,额角渗出虚汗。
“你们都退下。”他挥手屏退内卫与宫人,只留婉娆一人在侧,“关门。”
殿门沉沉合拢,将晨光与外界隔绝。寝殿内更显晦暗,只有角落兽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勾勒着浮沉的光影。
“我的时辰……不多了。”兮昂开口,语出惊人,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他人之事。
婉娆猛地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莫要胡说!太医署已从东海寻来‘九心莲’,不日便到,你定会……”
“娆儿。”兮昂打断她,反手握了握她冰冷的手,力道微弱却坚定,“你我夫妻三十一年,你何时见我自欺欺人?”
婉娆咬住下唇,眸中水光盈然,终究没有再说。
“婉儿,不必伤心。”兮昂费力地轻咳一声,脸色煞白,像是这几句话已用尽了他的全力,“你我夫妻三十余载,我早已知足。况……况我的死,最后还能为这天下苍生做些事情,死得其所……”
“昂哥,你坚持住,我让人去叫太医。”婉娆说着,就要起声吩咐候在殿外的宫女。
可这时,兮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地摇了摇头,像是回光返照。
“趁我此刻清醒,有几件事,须交代于你。”兮昂目光渐凝,重回君王之威,“其一,我死后,听儿登基,务必倾尽举国之力,甚至动用王族秘藏,继续探查海宝儿的下落。生要见人,死……”他顿了一下,“也要寻到他的遗骨或信物。”
他喘息片刻,继续道:“宝儿虽非你我亲生,却是天赐聸耳的‘万兽之主’。他身系雷氏血脉,能与天地灵兽沟通。这天下,能真正抗衡、甚至驾驭那头恶蛟的,或许只有他了。他的安危,关乎我聸耳乃至整个南荒百部的存续。此乃国本,切记。”
婉娆含泪点头:“妾身铭记。”
“其二。”兮昂目光落在婉娆脸上,带着深沉的怜惜与释然,“待我身后事毕,王位交替安稳之后……你便离开王宫吧。去寻你想寻的人,过你本当拥有的日子。”
婉娆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知你心中一直有他——‘赤面狐’符元。”兮昂声音平静,却似惊雷炸响在婉娆心头,“当年若不是你父皇棒打鸳鸯,恐怕你如今……这些旧事,我并非不知。只是身为国主,有些话,终生难言。”
“昂哥,我……”婉娆泪如雨下,欲要辩解,却被兮昂轻轻按住嘴唇。
“无需愧疚,亦无需解释。”他眼中是全然的坦诚,“这三十一年,你为聸耳,为我,已付出太多。是我以王权困住了你。如今我将去,这最后一道枷锁,也该解开了。符元如今隐于东海,但他起码尚在人世。寻他去吧,娆儿。这是我……最后的成全。”
婉娆泣不成声,伏在榻边,肩头耸动。
兮昂轻抚她的发髻,如同抚摸易碎的珍宝,良久,才再次开口,声音已显疲乏:“其三……是关于筝儿的。”
婉娆抬起泪眼,静待后续。
第1075章 聸耳国主薨 幡旗漫王都
chapter 1075: the cangwu monarchs demise, the capital Shrouded in white.
“筝儿此番归来,修为暴涨,直奔祖地,必是与族老达成了某种盟约或交易。她志在南夷,意在整合百部,成就一番不世功业……我这位妹妹的雄心,从不亚于任何男子。”
兮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赏,随即被忧虑覆盖,“然则,我聸耳虽立国百余年,国库尚虚,兵甲未丰,看似平静,实则是群狼环伺。此时若大动干戈,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他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我要你,以及我死后继位之人,谨记一点——不可与筝儿公然冲突,亦不可全盘放任。她若求兵,可予部分精锐,但王城禁军与边军,绝不可动。她若求财,可开部分府库,但宗庙秘藏与盐铁之税,须牢牢握在手中。既要借她之力震慑外敌、涤荡南夷,亦要防她权柄过盛,尾大不掉……”
这其中的平衡,关乎国祚,须慎之又慎。婉娆生于帝王之家,对此自然看得透彻。
她止住哭泣,面容虽仍有泪痕,眼神却已渐复清明坚定。她深知,此刻榻上之人交付的,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王国的未来。
“妾身……明白。”婉娆一字一顿,“定不负君上所托。”
“好……好。”兮昂似是了却所有心事,眼中光彩迅速黯淡下去,疲惫席卷如潮,“我累了……唤南荣云朗进来吧,还有最后几道密令……”
婉娆拭去眼泪,起身,走向殿门。
在她转身的刹那,兮昂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那目光里,有帝王最后的筹谋,亦有男人最后的眷恋与放手。
殿门开而复阖,南荣云朗悄然而入,跪于榻前。
兮昂用尽最后气力,声音低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同意武皇请求……派一千精锐出境,至舂山九嶷寺……再派一队舟师,持我王令,秘密前往东海……寻海花二岛主符元并终身保护,有任何动向,均需回禀王妃……另,这队舟师,无论将来国内发生任何动荡,都不得擅离职守,亦不得……扰其清静。”
“遵旨!”影卫统领重重叩首。
“还有……”兮昂目光投向南方,似乎穿透宫墙,看见未来战事已起,“最后一道密令……”
“请国主示下。”
兮昂沉默片刻,缓缓吐出数字:“祖宗基业重,万民性命悬。剑可开疆土,亦能覆舟船!往后,军机大事统统交给你了,务必辅佐好王世子王位稳固及护我我聸耳国祚绵长。
“臣,铭记。”南荣云朗郑重一拜,他自是清楚,这是国主的顾命诏,遂回答得格外悲壮。
“去吧……”兮昂终于阖上双眼,“让我……静一静。”
南荣云朗起身,双眼通红,深深地看了一眼国主后便无声退去。寝殿内,只剩下炉香袅袅,以及榻上君王渐渐垂下的手……
婉娆并未远离,她静静立于殿门外廊柱之侧,仰头望着天空,蓦地瘫倒在地,泪水早已盈满脸颊。
旁边的侍女立马上前搀扶,可她却摆了摆手,闭上眼睛,痛苦地吩咐,“传两位世子,我主薨了……”
婉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椒兰殿外凝滞的空气。廊下的侍女和内侍们先是一怔,随即,纷纷下跪,低低的啜泣声亦如潮水般漫开,迅速化为一片悲恸的呜咽。
婉娆却不再哭了。她由侍女搀扶着站起身,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凝成冰封的湖泊。她推开侍女的手,独自整理衣冠,将略有松散的鬓发一丝不苟地拢回簪中,又用袖角拭净脸颊。
当她再次抬眼时,那属于国母的威仪与沉静,已重新覆上她悲痛欲绝的面容——尽管这威仪之下,是寸寸碎裂的心。
“莫要乱了规矩。”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速请礼官、太常、宗正前来。按祖制,筹备国丧。速分头去请两位世子,切记……缓言相告。”
“是,王妃。”内侍总管含泪应下,踉跄着奔去传令。
婉娆转身,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内,是她相伴三十一年、刚刚与她诀别的夫君,是这聸耳国主,是她年轻时曾敬畏、后相知、再相守的男人。
她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再不能如寻常未亡人那般肆意悲哭。她是国母,是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替期最需稳定人心的人。
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血痕,那痛楚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很快,两位世子匆匆赶至。
长子兮听,虽监国不久,气质却更为文秀内敛,此刻双目通红,强忍悲痛,向婉娆行礼时声音哽咽:“母后……父王他……”
次子兮阳,少年心性,听闻噩耗早已泪流满面,扑到婉娆身前:“母后!父王……父王真的……”
婉娆伸手,一手扶住一个儿子,将他们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冰凉,却异常稳定:“听儿,阳儿,你们父王……走得很平静。他最后最挂念的,是你们,是这聸耳江山。如今,千斤重担,便要落在你们肩上了。”
她看向兮听,这个即将成为新君的长子:“听儿,你父王有遗命,南荣云朗将军将辅佐你处理军机要务。但你是君,他是臣,大事决断,终究在你。”
她又看向稚气未脱的兮闻:“阳儿,你三弟不在身旁,从今往后,你需谨言慎行,全力辅佐你王兄。你们兄弟齐心,方是聸耳之福。”
两个孩子在她沉静的目光中,渐渐止住悲声,一种超越年龄的责任感与凝重,开始爬上他们的脸庞。
国丧的钟声,终于自王宫最高处的钟楼响起。
“铛——”
“铛——”
“铛——”
沉重、缓慢、悲凉的钟声,一声接一声,传遍王城每一个角落。
起初,人们茫然驻足,侧耳倾听。
待数清那连绵不绝的钟鸣竟达九九八十一响——这是国君驾崩的国丧之音时,整座王城仿佛瞬间被悲痛欲绝的巨手扼住。
市集的喧嚣戛然而止,行人的谈笑僵在脸上,店铺的幌子在风中无声摆动。继而,恸哭声从四面八方升起,官吏、兵士、商人、工匠、妇孺……
无论是否曾亲眼见过那位君王,此刻都被这象征着一个时代终结的钟声所攫,悲从中来。
聸耳立国百余年,兮昂在位三十载,虽非雄才大略的开拓之主,却勤政爱民,守土安邦,在天下暗流汹涌之际,为南境维持了难得的平稳。
他的离去,抽走了整个国家的主心骨,让无数人感到脚下大地开始动摇。
王宫内更是缟素漫天,悲声震地。灵堂迅速布置于正德大殿,兮昂的梓宫安置其中,百官命妇依制哭临,香火缭绕,纸钱纷飞。
而就在这举国哀恸、乱象初显的微妙时刻,王城南门,一骑绝尘而来。
马蹄踏碎满城悲声,兮筝一身风尘,终于在第八十一声丧钟余韵未绝时,赶回了王城。那钟声自她踏入城门起便将她淹没,沉重、迟缓,每一声都像砸在她的心头——九
九八十一响,国丧之音。
她勒马于长街中央,仰头望着宫城方向漫天飞扬的凄白幡旗,听着风中裹挟的隐约恸哭,那张一路上被寒风与决意刻满冷峻的脸,骤然褪去所有血色。
握缰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
她想起离山前族老深邃的目光,想起王兄昔日送她出海的殷殷笑语,想起自己突破上九境时心中那“尽早归来,助兄长安邦”的灼热念头。却原来,千里疾驰,仍追不上生死诀别的脚步;修为通天,也挡不住命数无常的尘灰。
“王兄……”一声低唤破碎在唇边,迅速被风吹散。
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太久。只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弥漫着悲伤与香火气息的王城空气,再睁眼时,那深邃的眸中已只剩一片沉静到近乎冰冷的黑潭——
只是潭底最深处,有某种炽热的东西被强行冰封,酝酿着令人心颤的旋涡。
她翻身下马,甚至未等身后五十名祖地卫士跟上,便疾步向宫内走去。守卫宫门的禁军认得她,被那周身实质的低压与悲怑气场震慑,不敢阻拦,纷纷跪地。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近乎奔跑。穿过一道道悬挂白纱的宫门,越过一群群伏地痛哭的宫人,那熟悉的、属于王兄的威严又宽和的气息,正被另一种冰冷死寂的悲哀所取代,而每靠近灵堂一步,这份死寂便如寒冰,更重一分地覆上她的脊梁。
她冲进了正德大殿。
殿内,百官匍匐,哭声一片。灵堂正中,巨大的梓宫触目惊心。婉娆一身缟素,立于灵前左侧,面色苍白憔悴,眼神空茫。两位世子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肩头耸动。
兮筝的脚步在殿门口猛然刹住。
所有的声音,哭声、诵经声、香火燃烧的噼啪声,似乎在瞬间远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具冰冷的梓宫,以及棺椁前王兄的灵位。
“哥——”她哽咽出声,声音悲戚得不像自己的。
她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向灵前。沿途的官员下意识为她让开道路,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归来、气势惊人的王姑。
婉娆抬起头,看到兮筝,空洞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痛中的一丝依靠,有对未来的忧虑,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更靠近灵柩的位置。
兮筝没有看婉娆,也没有看两位侄儿。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灵牌上“聸耳国主”那几个字上。
她撩起衣袍,缓缓地、端正地跪了下去。没有哭喊,没有泪水,只是挺直脊背,深深地、郑重地,叩首三次。
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每一次叩拜,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一次叩首,忆起幼时,王兄手把手教她拉弓习武,笑着说:“我聸耳女儿,亦当有射虎之志。”
第二次叩首,想起年少任性,执意远游东海,王兄虽担忧不舍,却仍为她备足行装,殷殷叮嘱:“筝儿,无论走到哪里,记得聸耳是你的根。”
第三次叩首,是三年前某夜,身体不适的王兄握着她的手,“为兄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不知能否等到储君大定……”
她以为来得及。她以为突破上九境,携苍狼令归来,整合南夷,便能打造一个更强大的聸耳,让王兄安心。却没想到,那一眼,竟是永诀。
三叩完毕,她仍伏地不起。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位传奇王姑。
第1076章 山雨欲来时 刃落青丝断
chapter 1076: before the Storm, the blade Falls and hair is Shorn.
良久,兮筝缓缓直起身。
脸上依旧没有泪,只是眼圈泛着骇人的红,那双总是吃痛的眼眸,此刻沉静得如万古寒潭,眸底涌动着滔天的暗流。
她转向婉娆,声音平静无波:“王嫂,王兄……何时去的?可还有遗言?!”
婉娆对上她的目光,心头微颤,却强自镇定:“辰时三刻,平静而去。遗言……”她顿了顿,将兮昂关于海宝儿、关于她的嘱托,简略而清晰地复述了一遍,唯独隐去了涉及符元的具体细节。
兮筝默默听着,当听到王兄哀叹能为“天下黎民做最后一件事”时,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不知是讽刺,还是悲哀。
总之,一阵触动。
“王兄……至死都在为聸耳筹谋。”她低声说,听不出情绪。随即,她目光扫过灵前两个年轻的侄子,尤其在长子兮听身上停留片刻,“听儿即将继位,可有章程?”
兮听忙抹泪答道:“回禀姑姑,礼部与宗正府已在拟定仪程,只是……”他面露难色,“如今国丧期间,南方诸部本就不稳,恐有变故。且朝中……”
“朝中如何?”兮筝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迟疑。
婉娆接口,声音带着疲惫:“国主新丧,人心浮动。已有数位边将上表,请求回京奔丧。兵部左侍郎与户部尚书今晨为丧仪用度,已在朝房争执。且……”她压低声音,“黑石部、青溪部那边,皆有异动传来。”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这便是兮昂留给继任者的江山。
兮筝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她一身劲装风尘,立于满殿缟素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斩开混沌的锐气。
“王嫂,听儿,阳儿。”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耳中,“国不可一日无主,丧仪不可乱,边防不可松。我既归来,便不会坐视不管。”
她转向百官,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却让人心头震撼:“礼部、太常、宗正,全力操持国丧典仪,不可有失。兵部,所有边将一律不准擅离防区,违者以叛国论!户部,丧仪用度按祖制中例办理,不得奢靡,亦不可寒酸,再有争执者,夺职查办!”
“还有……传谕四方,命鸿胪寺速遣使节,告哀于归义诸邦,奉告国丧,以正礼制。”
一连串命令,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些老臣面露惊愕,似想反驳“王姑越权”,但触及她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那隐隐散发的、令人心悸的上九境威压,话又咽了回去。
“至于南方诸部……”兮筝眼中寒光一闪,“我自有分寸。王兄遗命,我已知晓。我之所为,只为稳固聸耳,涤荡南荒,助听儿坐稳这江山。只要无人掣肘,我自当恪尽臣子与姑姑的本分。”
这话,既是表态,也是警告。
婉娆深深看了兮筝一眼,心中百味杂陈。她知道,这位小姑子的剑,已经出鞘。是福是祸,已非她所能掌控。她想起丈夫最后的叮嘱,权衡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如此,便有劳王姑了。朝中稳定,边防稳固,方能使国主安心离去,使新君顺利继位。”
这是妥协,也是承认。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她选择相信兮筝的能力,或者说,选择借助兮筝的锋芒。
兮筝不再多言,再次向灵柩深深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正德殿。那五十名祖地卫士已沉默地候在殿外广场,就像一片片青灰色的磐石。
“堰小乙。”
“在!”
“你率三十人,持我令牌,协同禁卫,巡查王城内外,凡有散布谣言、借丧生事者,无论身份,立拿!”
“是!”
“其余二十人,随我去驿馆。南荣云朗将军,该来见我了。”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宫阙与白幡之间,快似一把利刃,劈开了弥漫王宫的悲怆与迷茫,却也带来了新的、未知的锋芒与寒意。
婉娆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缓缓闭目,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素白的衣襟。
“昂哥……你说的对,她的剑,已非我能掌握。只盼这剑锋所向,真是为了聸耳的江山,而非……她自己的野心。”
灵前香火,默默燃烧。殿外,国丧的悲声依旧绵长,而新的时代,已在这悲声中,伴随着剑刃出鞘的微鸣,悄然掀开了沉重的一页……
正德殿内的悲声尚未停歇,一场围绕国丧与新君继位的庞大仪轨,已随着兮筝那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精密而沉重的机械,开始轰然运转。
按照祖制,国君崩逝需停灵七七四十九日,供百官万民瞻仰祭奠。礼部、太常寺、宗正府三衙主官不敢怠慢,即刻召集所有属员,昼夜不休地拟定流程。白幡、素灯、祭器等紧密调集,宫廷乐师改习哀乐,禁军全员换装素甲,王城九门悬挂巨大丧幡。
每日晨昏,文武百官必至灵前哭临,王族宗亲轮番守灵。婉娆与两位世子除必要的休息外,几乎寸步不离灵堂,迅速消瘦下去。
朝中的争执,因兮筝那句“夺职查办”的警告而暂时压下。户部尚书与兵部左侍郎当日下午便被召至偏殿,由暂摄政务的婉娆亲自训诫,两人冷汗涔涔而出,再不敢提用度之争。
几位上书请求回京奔丧的边将,收到的却是兵部盖有临时摄政印信的严令:“各安防区,谨守边隘,国丧期间加倍巡防,擅离者以军法从事。”同时,一批由南荣云朗亲自挑选的监军使者,已秘密携令奔赴各镇。
鸿胪寺卿在接到命令的当日,便甄选出四路精明干练的使团。一路向北,前往武朝及赤山,呈递正式的国丧讣告及新君继位文书;一路向东北,从海路前往与聸耳有盟约的海上诸国及岛屿;一路向西北,通告南境那些名义上归附的部落及青衣羌国;最后一路则向南,深入南荒百部之地,既是告丧,亦含威慑。
使团出发前,兮筝特意召见了那位前往南荒的使臣——一位曾在边军任职、通晓夷语的老鸿胪。
“告诉他们。”兮筝目光冷冽,“我聸耳国主虽薨,但聸耳之剑未折。守盟约、循旧例者,仍是朋友;若有异动……”她未说完,但使臣已深深俯首:“下官明白,必宣示国威,不辱使命。”
正如婉娆所言,黑石部与青溪部确有异动。黑石部酋长以“染病”为由,未曾亲至王城吊唁,只派了一名长老携薄礼而来,态度敷衍。
青溪部则边境兵马调动频繁,其酋长次子更是在部落内公然声称:“聸耳如今孤儿寡母,又添一个女子主事,气数尽了。”这些消息通过不同渠道,几乎同时摆在了婉娆、兮听以及兮筝的案头。
兮筝的反应是命堰小乙加强王城暗哨,尤其注意来自南境的商旅与使团随员。她自己则闭门不出,除每日固定时辰至灵前祭拜,便是在临时拨给她的“澄心阁”内,与南荣云朗及几位秘密召来的将领研议南境地图与军情。
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氛,在王城内外弥漫,连普通的市井百姓都察觉到了异样,哀伤中更添惶恐……
此后。指尖流沙,倏忽而逝,距离九嶷寺七日之期已到。
九嶷寺并未如屠烈所威胁的那般“交出雷孽”,也未举寺逃亡。相反,七日间,寺院以一种近乎殉道的肃穆,进行着最后的准备与告别。
僧众们默默清理了被破坏的殿宇,收殓了所有遇难同修的遗体,在寺中建起一座简单的合葬塔林。他们照常做早课、晚课,诵经声比以往更加虔诚、更加悠长,誓要将这千年古刹最后的梵音,深深镌刻进每一寸砖石、每一缕空气中。
空尘大师在这七日里,做出了他一生中最为艰难、也最为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让海宝儿的神禽异兽带着主人秘密逃离,而是给几只神宠指了一条近乎难以实现的明路……毕竟,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在上古凶首的追杀下,几乎不可能安全脱身。更何况,他若离去,寺中这数十位决心与寺共存亡的弟子,将面对屠烈等人毫无顾忌的屠戮。
他也没有选择分散隐匿——九嶷寺目标太大,僧众特征明显,在如今风声鹤唳的江湖,藏无可藏。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留下,面对,并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为海宝儿,也为九嶷寺,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这天午后,涤尘院内。
海宝儿依旧沉睡在药浴之中,空尘大师以自身精纯佛元为引,辅以寺中珍藏的最后几味灵药,不惜损耗本源,加速催化那丝“净雷”之力与海宝儿自身的融合。
少年身上的幽冥蚀纹已彻底消失,肌肤莹润,气息平稳悠长得不像昏迷之人,倒像进入了深层次的胎息或禅定。眉心那点银紫光芒,已稳定如一颗微缩的星辰,缓缓自转,散发着纯净而隐晦的波动。
空尘大师慈祥地注视着海宝儿年轻的面庞,低声自语:“孩子,老衲能做的,仅止于此了。往后造化,看你自己,也看天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海宝儿从药液中抱出,擦干身体。随后,取来早已备好的剃刀。
锋利的刀刃贴近海宝儿乌黑的头发。空尘大师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复杂万分。削发,在佛门是斩断尘缘、受戒出家的象征。此刻为海宝儿剃度,并非真的要他皈依,而是在这绝境中,为他披上一层最不可能被怀疑的身份掩护——一个刚刚受戒、懵懂无知的小沙弥。
第1077章 蛮兵似天降 绝境闻太古
chapter 1077: Savage Army descends, primeval Echo in desperation.
青丝簌簌落下。
很快,海宝儿头上便只剩下整齐的青色发茬。空尘大师又取出特制的药膏,在他脸上略微修饰,加深肤色,增添几分经年劳作的粗糙感,并在眉骨、颧骨处做些微调整。
虽不能完全改变容貌,但足以让不熟悉他的人在匆忙或远观时,难以立刻认出这就是那个被通缉的“雷家余孽”。
接着,为他换上小号的灰色僧衣、僧鞋,颈挂一串普通的木质念珠。
最后,空尘大师凝视着海宝儿光洁的头顶和安详的睡颜,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以方丈之尊,郑重地为他诵念了一段简短的“方便皈依”偈子,并赐予法号——“无罪”。
“无罪啊无罪。”空尘大师苦笑着摇摇头,“本想等你往后得空,你来我寺,与你灯下对坐,谈玄论偈,印证佛法与天道。老衲还有许多关于‘寂灭真如’之想的疑问,想与你探讨。如今看来,这个想法,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当真造化弄人……
海宝儿第一次来九嶷寺时,空尘大师的确有过这样的邀约。只不过,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口头答应,他可能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来。
空尘大师将伪装好的海宝儿——现在是小沙弥“无罪”,轻轻安置在大雄宝殿内,佛像左前方的一个普通蒲团上。让他保持盘坐姿势,背靠一根殿柱,头微微垂下,如同许多在早课时因倦怠而偷偷打瞌睡的小和尚一样。这个位置不甚起眼,但又在佛像慈悲目光的笼罩之下。
做完这一切。空尘大师又回到方丈禅房,换上一身最为庄重的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缓缓走出。
寺院广场上,所有留守的僧众,包括受伤未愈的,共计四十七人,已全部到齐。他们皆身着整洁的袈裟,手持念珠或木鱼,面容平静,眼神中虽有悲悯,却无恐惧。
“诸位同修。”空尘大师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屠刀将临,地狱门开。然我佛弟子,生死早已看破,唯因果不虚,正道不泯。今日,我等便在此,以身为墙,以血为墨,为我九嶷千年传承,为我佛门清净尊严,做最后一次晨课。”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空尘大师率先唱诵。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四十七个声音齐齐跟上,汇成一股悲壮而浩大的洪流。
僧众们不再固守山门,而是按照空尘大师的安排,全体退至殿前,在通往大雄宝殿的石阶平台之上,面向太阳,整整齐齐地席地而坐,结成一片灰色的磐石阵。
他们开始齐声诵念《金刚经》。声音不高,却凝聚着毕生的修为与信念,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山门之前,山林之间。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他们不抵抗,也不阻拦即将到来的敌人,只是用这种极致的沉默与非暴力,表达着最后的抗议与坚守。
申时,山下烟尘大起。
屠烈果然准时来了。而且,规模远超上次。除了他本部一百玄冰卫,药王谷又增派了五十余人,郝仁也在其中。更麻烦的是,柳元西似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或者说为了彻底抹去九嶷寺这个潜在的“气运节点”,竟从附近调来了超过一千名归附的武林人物和部分地方厢军!
黑压压一片,几乎有两千之众,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屠烈一马当先,看到静坐诵经的僧众,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好个老秃驴!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给我滚开!”
僧众无人理睬,诵经声依旧。
“妈的!”屠烈催马上前,冰刃刀指向坐在最前方的僧侣,“空尘老秃驴,七日已到,你人呢?!”
空尘大师缓缓睁开眼,看向殿外,目光平静如古井:“屠施主,你要的人,不在此处。九嶷寺乃佛门净地,只有诵经的和尚,没有你要的‘雷孽’。”
“放屁!”屠烈怒吼,“搜遍了没有,定是被你们藏到后山深处了!或者……就藏在你们这些秃驴中间!给我起来!一个个检查!”
僧众依旧不动,诵经声反而更加响亮。那汇聚在一起的佛音,竟隐隐形成一股无形的力场,带着悲悯与决绝,让冲在前面的几名玄冰卫感到心神微震,脚步迟疑。
“反了!反了!”屠烈气得七窍生烟,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固”的抵抗方式,“真以为我不敢杀光你们?来人!把这些不知死活的秃驴,给我拖开!敢反抗的,格杀勿论!”
兵士和武者们扑了上去,粗暴地拖拽、踢打坐地的僧人。
然而,僧人们如同钉在地上,任凭拳脚加身,棍棒击打,甚至刀背砍砸,除了闷哼和身体不由自主的晃动,竟无一人起身反抗或逃跑。他们紧闭双目,嘴角流血,却依然坚持念诵着经文,声音在殴打中变得断续,却始终不曾断绝。
鲜血,渐渐染红了灰色的僧衣,染红了青石板。
空尘大师同样遭受了攻击,一名冲进大殿的武者用铁尺狠狠砸在他的背上,金线袈裟破裂。他身躯一晃,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坐得笔直,手中锡杖深深插入石缝,双目炯炯,直视着屠烈,诵经声坚定不移。
这种沉默的、以血肉承受暴力的画面,比激烈的反抗更让人心悸。一些参与动手的江湖客和厢军兵士,看着那些满脸是血却依然喃喃念经的和尚,眼神中开始流露出不忍和恐惧。
“妈的!都是疯子!”屠烈也被这惨烈而诡异的一幕弄得心头火起,更有一股莫名的寒意,“既然你们想死,老子就成全你们!郝执事,泼火油!把这破寺,连同这些不知死活的秃驴,一起烧了!烧个干干净净!我看那雷孽还能藏到哪里去!”
郝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指挥药王谷弟子和部分厢军,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桶桶黑乎乎、气味刺鼻的火油,泼向山门、院墙,泼向那些静坐的僧众!
浓烈的火油味弥漫开来,与血腥气混合,令人作呕。
僧众们终于出现了骚动,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悲愤。但他们依然没有起身,只是诵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变成了泣血的控诉与祈祷。
空尘大师仰天长叹:“我佛慈悲……今日,九嶷寺便以身殉道,以火涅盘吧……”
屠烈狞笑着,亲自举起一支火把:“老秃驴,下地狱去念你的经吧!给我烧!”
火把划出一道弧线,落向泼满火油的寺门木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之声骤然从院墙四周响起!无数箭矢,裹挟着凄厉的劲风,疯狂地射向正在泼油、举火的兵士和武者!
这些箭矢并非制式军队所用的长箭,而是更短、更疾,箭头涂抹着幽蓝或暗绿色泽,显然是淬了剧毒!且发射时机、角度刁钻狠辣,瞬间就有数十名猝不及防的敌人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敌袭!有埋伏!”屠烈大惊,挥刀格开射向自己的几支毒箭,厉声高呼。
只见从院墙外,跳入大批身着南夷各部落混杂服饰、面涂油彩、手持弯刀、弓箭、吹箭的“蛮兵”,人数竟不下千人!他们发出怪异的呼啸,冲向山门前的屠烈部队,攻势凶猛,打法悍不畏死,完全是一副南夷部落复仇劫掠的架势!
来人,其实就是奉兮昂遗诏,由南荣云朗所派,前来保护九嶷寺的聸耳国将士所扮。
为首几人,更是气息强悍,其中一个手持双刀、脸上纹着蝎形图案的壮汉,狂吼着直扑屠烈:“走狗!敢犯我南境圣地,拿命来!”说的竟是带着浓重南夷口音的官话。
“南夷人?”屠烈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杀出一支南夷部落的土着!“你们找死!给我杀光这些蛮子!”
场面瞬间大乱。原本准备焚寺的屠烈部队,仓促迎战这支突然出现的“南夷”大军。双方在山门前狭窄的平台和石阶上展开激烈厮杀。
“南夷”军虽看似杂乱,但配合默契,个体战力凶悍,且熟悉山林地形,利用箭矢、吹箭、毒镖等中距离武器不断袭扰,让屠烈麾下那些更擅长结阵正面作战的玄冰卫和厢军吃了大亏。加上被僧众悲壮场面所撼,部分人心神不宁,竟一时被压制住了。
空尘大师和众僧愕然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他们也不明白,为何会有南夷军队在此刻出现,并攻击屠烈等人。但无论如何,焚寺的危机暂时被转移了。
可,好景不长。
屠烈毕竟人多势众,且麾下玄冰卫是精锐中的精锐。最初的混乱过后,他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反击。玄冰卫结起寒冰战阵,寒气弥漫,大幅降低了毒箭、吹箭的速度和威力。厢军和江湖武者也稳住阵脚,凭借更精良的装备和更系统的武功,开始反推。
那名冲杀最猛的“南夷”双刀壮汉,被屠烈亲自盯上,交手不到十合,便被屠烈一刀斩断一臂,惨叫着败退。
“南夷”军的攻势很快被遏制,开始出现较大伤亡。他们毕竟是在敌境作战,缺乏后援。
“哼!一群乌合之众!”屠烈浑身浴血,杀气更盛,“不管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今天都得死在这里!给我全力剿杀!一个不留!”
“南夷”军开始节节败退,向山门收缩。但他们退而不乱,依旧顽强阻击。
屠烈分出一部分兵力追击,自己则带着核心的玄冰卫和郝仁等人,再次逼向广场上的僧众。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不亲眼看到九嶷寺化为灰烬,誓不罢休。
“碍事的蛮子解决了!现在,该送你们上路了!”屠烈从手下手中夺过一支火把,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再次走向泼满火油的寺门。
僧众们大多带伤,诵经声已十分微弱。空尘大师看着逼近的火光,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他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锡杖,准备在火起之时,做最后一搏,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放火!”
就在屠烈手中的火把即将再次触及地面的前一刹那——
“哞——!!!”
一声无法用任何世间已知兽类形容的、低沉、苍凉、却又威严神圣到极点的长吟,从九嶷山最深处的龙脉之中,从万古沉睡的时光尽头,轰然响起!
第1078章 悬圃镇龙吟 灵雨涤罪火
chapter 1078: the divine Garden quells the dragons Roar, Numinous Rain cleanses the Sin-Fire.
那声仿若自太古洪荒传来的长吟,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穿透力与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刀剑的碰撞、疯狂的嘶吼、垂死的哀鸣,在这声长吟面前都化为了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它不似凡间任何生灵的吼叫,更像是天地初开时法则凝聚的第一声叹息,又像是沉睡的万山龙脉一同舒展筋骨时发出的共鸣。
战斗现场,无论敌我,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动作。屠烈麾下凶悍的玄冰卫举起的刀僵在半空,败退中的“南夷”战士愕然回首,重伤伏地的僧众挣扎着抬起染血的面庞……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心神遭受重击,不由自主地、带着惊惧与茫然,望向声音的源头——舂山深处那终年云雾缭绕、被视为禁忌之地的方向。
离寺门最近的屠烈,首当其冲。那声音并非针对他,但其中蕴含的浩瀚神威,让他这个以凶戾着称的冰渊堡副统领,竟也感到心脏几乎停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攥紧了他的神魂。他手中的火把,在这极致的震慑下,五指一松,“啪嗒”一声掉落在早已被火油浸透的木质门槛上。
“噗呲——”
微弱的火苗与漆黑的火油接触,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起,发出欢快而恐怖的“嘶嘶”声,沿着门柱、门槛,以惊人的速度向两侧和上方蔓延。火油为它提供了最佳的路径,木质结构则是绝佳的燃料。
“着……着火了!”有人嘶声喊道。
但这呼喊在死寂的现场和那恢弘长吟的余韵中显得如此微弱。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大雄宝殿那宏伟的楠木门扉、精雕的窗棂、高耸的斗拱,全部被贪婪的火舌舔舐、缠绕。黑烟滚滚而起,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金色的火焰在古刹的暗影背景下疯狂舞动,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僧众们绝望的眼眸。
火势蔓延之快超乎想象,眼看那吞噬一切的烈焰就要突破门廊,扑入供奉着佛像、安置着海宝儿的大殿核心!
空尘大师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向火海,却被身边的歹人死死拉住。他口中溢血,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佛号。难道千年古刹,终究要在今日,于自己眼前,付之一炬?
就在这万钧一发、千钧一发的瞬间!
天,骤然变了。
原本烈日当空的晴朗苍穹,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涂抹上浓墨。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从何涌来,厚重低垂,翻滚如沸,顷刻间遮蔽了天光,让白昼如同黄昏。
云层深处,并非寻常雷暴的银白闪电,而是一种瑰丽而神圣的青蓝色电光在无声流窜,它们交织缠绕,在云中勾勒着古老玄奥的禁忌,散发出的不是毁灭的暴戾,而是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
“哗——!!!”
没有雷鸣前奏,一场前所未见的暴雨,沛然倾泻!雨水并非无色,而是泛着柔和而澄澈的天青色,将最纯净的天空与湖水融化其中。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蕴含了浩瀚水灵本源之力的——“净世灵雨”!
奇迹发生了。
灵雨落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上,没有激起水汽蒸发的白雾,而是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轻响。那凶猛的火舌,无论是凡火还是混合了火油的邪火,在这天青色的雨幕中,竟如同遇到天敌的雪堆,迅速萎靡、黯淡、熄灭。
雨水所及之处,焦黑的木炭上火焰消失,流淌的火油被稀释冲刷,刺鼻的焦臭与油腥味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山林清气与甘泉甜润的气息涤荡一空。
更加神奇的是,这灵雨仿若拥有灵性。它落在受伤僧众皮开肉绽的伤口上,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凉,血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翻卷的皮肉边缘甚至泛起细微的痒感,那是愈合的征兆。落在那些“南夷”战士身上,同样如此。
但是,当雨滴触及屠烈及其麾下那些杀气腾腾的入侵者时,却化作了彻骨的寒意,恨不得要冻结他们的血液与骨髓,让他们动作僵硬,牙齿打颤,内心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屠烈惊骇欲绝,眼睁睁看着即将吞噬大殿的滔天火势,在几个呼吸间就被这诡异的雨水彻底浇灭,只剩下缕缕青烟。
他抬头望天,透过渐歇的雨幕,只见那翻腾的铅云之中,一道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影子,正缓缓清晰。
云层似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一道缝隙,一束纯粹的阳光投射而下,恰好照亮了那道自舂山云海深处,脚踏祥云与水汽,冉冉而来的神圣巨影。
神兽,降临。
它体态优雅而威严,形似仙鹿却更为神骏,头生一支晶莹剔透、蕴含宇宙星光的玉色独角。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流转着七彩光泽的鳞甲,每一片都如同最顶级的宝石雕琢,随着它的呼吸与移动,折射出梦幻般的虹晕。颈后披拂着长长的鬃毛,色泽如最深邃宁静的碧海,又似最光滑的绸缎,在微风中轻柔飘动。尾如龙尾,摆动间带起粼粼水光。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四蹄,并非踏地,而是凌空踩在自行汇聚的乳白色祥云之上,行走间,灵雨甘霖自然相随。
它的双目,是两潭最纯净无暇的蓝宝石,深邃如万古星空,又清澈如雪山圣湖,其中蕴藏着无尽的智慧、沧桑,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与威严。磅礴而温和的水系灵气与洪荒神圣的威严,化作实质的力场,笼罩了整个九嶷山前。
“麒……麒麟?是水麒麟!”一名见识广博的老江湖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敬畏,“上古神兽……水麒麟!舂山……真的有镇山神兽!”
《山海荒异志》有载:“舂山,悬圃之基,帝之下都。有神兽司水,鳞彩而独角,行处云雨随,谓之水麒麟,守帝圃,镇龙脉。”
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司掌行云布雨、守护灵脉圣地的水麒麟,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在此刻,现身于九嶷山前!
水麒麟踏云而至,悬停于山门上空。它湛蓝的眼眸,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扫过伤痕累累的僧众,眼中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悲悯。随即,目光落在了屠烈身上。
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屠烈便感到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那是一种位阶上绝对碾压带来的恐惧!他引以为傲的冰寒内力,在这尊真正掌控水系本源法则的神兽面前,渺小得可笑!
“孽障。”一个宏大、古老、直接在所有生灵心灵深处震响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分男女,淡漠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审判之意,“扰圣地清静,伤护寺僧伽,焚千古传承,其罪……当诛。”
“死!”水麒麟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对着屠烈,轻轻抬了抬前蹄。
下一刻,异变骤生!
屠烈周身尚未停歇的灵雨雨滴,骤然悬停,随即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疯狂汇聚、变形!它们没有凝结成冰,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比牛毛细微百倍、晶莹剔透却锋锐无匹、重若水银的“一元重水神针”!
这些神针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形成一个绝对封闭的领域,将屠烈里里外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彻底笼罩!
“不——!!!”屠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到了极点、混合着无边恐惧与绝望的惨嚎,便彻底僵直,连眼皮都无法再眨动一下。
一息,仅仅一息之后。
漫天水针光华一闪,悄然消散,就像从未出现。
而原地,屠烈依旧保持着那副举刀欲吼、面目狰狞的姿态。然而,一阵微不可查的山风吹过——
“沙……”
他那身寒气森然的玄冰甲,他手中那柄饮血无数的冰刃刀,连同他整个人,从最细微的颗粒开始,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捧灰白色的尘埃,簌簌飘散,落于浸透雨水和血迹的青石板上,没有留下丝毫曾经存在的痕迹。
形神俱灭,归于尘埃!
全场,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恐怖的死寂。
无论是凶悍的冰渊卫,还是狡诈的药王谷门人,抑或是那些助纣为虐的江湖客,所有人都被这超越了武功、近乎于“道”的抹杀手段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一些心智稍弱者,更是当场裤裆湿透,瘫软在地。
唯有空尘大师,在极致的震撼中,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而复杂的微光,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它们……居然真的沟通成功了……”
水麒麟那漠然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郝仁,以及其他几个为首的头目。
“滚。”
依旧只有一个字,直接在他们的神魂中爆开,带着无可违逆的意志。
“妈呀!快跑啊!”
“神兽发怒了!逃命!”
崩溃只在一瞬间。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兵器,发出非人的尖叫,转身就逃。像雪崩的起点,又像是瘟疫的传播,数千人的联军在这一刻彻底丧失了所有战意与纪律,哭喊着、推搡着、践踏着,混作无头苍蝇地向着山下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甚至嫌盔甲兵器碍事,纷纷丢弃。
不过片刻功夫,除了满地狼藉的兵刃、旌旗和少数倒霉被踩踏致死的尸体,入侵者逃得干干净净。
那支扮作“南夷”的奇兵,也在首领一个简洁的手势下,迅速收拢队伍,悄然退入礁石缝隙,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茂密的舂山山林,消失不见。
第1079章 劫后空山门 麟甲映日辉
chapter 1079: the Empty Gate After the calamity, Scales Shimmer Under the Sun.
山门前,骤然空旷。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数十僧众,以及那悬于半空、鳞甲在重新露出的阳光下折射出梦幻七彩的神圣麒麟。
灵雨渐渐停歇,铅云消散,天空复归澄澈。水麒麟周身缭绕的祥云也收敛了几分,它缓缓降下高度,四蹄最终轻盈地落在山门前的石阶空地上,并未踏入寺内门槛,明显对这座人造的佛门殿堂保持着一种古老的、默契的尊重。
虽然身躯庞大,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但它散发的气息却让幸存的僧众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温暖。
空尘大师强忍周身剧痛,在弟子搀扶下,踉跄却坚定地走出大殿,来到山门前,对着水麒麟,以佛门最隆重的礼节,深深拜下:“九嶷寺当代住持空尘,率阖寺幸存弟子,叩谢神尊显圣救命、护持古刹之大恩大德!”
身后众僧,无论伤势轻重,皆激动难抑,随方丈一同五体投地,虔心叩拜。
水麒麟的目光落在空尘大师身上,那道古老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心田,却温和了许多:“汝之坚忍,护道之心,不惜此身,殊为难得。寺中那身系因果的少年,其命运丝线已与舂山龙脉气运交织。吾既为此地镇守,感应劫难而苏醒,自当护其周全。”
空尘大师心中再无怀疑,唯有深深的敬畏与感激:“神尊明察秋毫,慈悲无量。”
水麒麟不再多言,优雅转身,步伐看似缓慢,却一步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竟如缩地成寸,直接来到了大雄宝殿正门前。它依旧没有踏入殿内,只是对着殿中那尊巨大的佛像,以及佛像前昏睡的小沙弥“无罪”,微微张口。
一点璀璨如凝聚了星海精华的蓝光自它口中浮现,迅速化作一滴拳头大小、凝实如顶级琉璃、内部藏有微型银河缓缓旋转、散发着无穷生机与柔和道韵的“本源真水”。
这滴真水轻盈飘起,穿过殿门,无视空间,精准地悬停在海宝儿(无罪)的唇边,微微一顿,自带灵性,悄然渗入其口中。
“嗡——!”
霎时间,海宝儿整个身躯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温润而明亮的湛蓝光华,与他眉心那点自行护主的银紫色“净雷”星芒交相辉映,蓝紫光华流转不息,形成一种和谐而强大的循环。他原本平稳却稍显微弱的呼吸,猛地变得深沉、有力、悠长,胸膛起伏间,隐有风雷之音隐隐相伴。
一股磅礴而新鲜的生命气息从他体内焕发出来,枯木逢春,久旱之地突降甘霖,原本因幽冥蚀力与过度消耗而近乎干涸的生命本源,得到了这滴“本源真水”难以想象的滋养与补充,不仅亏空尽复,根基似乎比受伤前更为牢靠,隐隐带着一丝水灵道韵。
虽然仍未睁开双眼,但任谁都能感知到,这少年已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正在沉睡中完成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与复苏。
水麒麟施法完毕,身上流转的七彩光华似乎略微黯淡了一丝,显然凝练这滴“本源真水”对它亦非毫无消耗。
它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空尘大师,声音恢弘而悠远:“此子身负因果,牵连甚广,非止于此地一隅。待其自然苏醒,便是缘法重启之时。九嶷寺此番劫难已过,然红尘纷扰,风波未平。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水麒麟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忽然昂首,向着侧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以那古老的语言悠然道:“尔等几个小家伙,还不快快现身?”
话音甫落,那片虚空一阵奇异的波动,水纹荡漾。
“唳——!”清越激昂的禽鸣率先划破寂静,一道紫电般的身影率先冲出,正是紫灵,它羽翼虽稍显凌乱,但眼中紫电缭绕,神光湛湛。
紧接着,蒲狼王矫健的身影跃出,银色毛发在阳光下闪耀,喉间发出低沉而敬畏的呜咽。
云骊背着鸣宝在空中翩翩飞舞,最终收敛光华,静静落在附近断柱上。
甚至墨鸭和雪雕王,也叽喳着从藏身处飞出,绕着小圈子,既兴奋又畏惧。
这几只海宝儿的神宠,原来并未远离,一直凭借着天赋神通,隐匿在战场附近,焦急万分地关注着主人的安危,却又因水麒麟的恐怖神威不敢贸然上前。
此刻被神兽点破行藏,它们再无犹豫,迅速聚拢过来,在水麒麟面前,依着兽类本能与灵性感知到的位阶差距,纷纷做出臣服之姿:紫灵雷鸢敛翼垂首,蒲狼王前肢伏地,鸣宝将头颅深深埋下,墨鸦和雪雕王收拢翅膀,连最活泼的云骊也安静地落在地面。
水麒麟那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宏大声音响起:“护主心切,其情可悯。先前尔等试图以微末灵念沟通山灵,引动吾之注意,虽手段笨拙,扰了吾之沉眠,但念在忠心赤诚,便不计较了。”
它微微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劫难需亲身经历,方是磨砺。待汝主彻底康复,神魂稳固,带他来舂山深处‘悬圃遗痕’见吾。彼时,另有因果需了。”
几只神宠灵智已开,闻言更是将姿态放得极低,纷纷以各自的方式表示遵从与感激。
交代完毕,水麒麟不再停留。它仰天发出一声更为悠长、与整座舂山山脉共鸣的清越长吟,四蹄之下祥云再聚,托着它那神圣威严的身躯,缓缓升空,在九嶷寺所有幸存者、在几只神宠无比崇敬的目送下,化作一道流转的七彩霞光,没入舂山主峰那缥缈缭绕的云雾深处,消失不见,唯余漫天清气和一道若有若无的虹桥残影,见证着神迹的降临。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经过灵雨的洗涤,九嶷寺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洁净清新,焕发着勃勃生机,刚才那场血腥杀戮、烈火焚寺的惊天劫难,真的只是一场醒来无痕的噩梦。
只有残垣断壁上焦黑的痕迹、青石地缝中未能被完全冲刷掉的血渍,以及每一位僧众身上包扎的伤口和眼中的余悸,冰冷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空尘大师久久凝视着水麒麟消失的云海方向,双手合十,默诵经文。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大雄宝殿内那气息已然截然不同、沉静安睡的“小沙弥”,又环视周围相互搀扶、泪流满面却带着劫后重生喜悦的弟子们,那张饱经风霜、刻满疲惫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交织着无尽感慨与沧桑的微笑。
“阿弥陀佛……佛力无边,神恩浩荡。天不亡我九嶷,道不绝于善土。此寺……此脉……终究是保住了。”
他语气顿了顿,目光穿透重重山峦与宫墙,投向了遥远的南方,那里是聸耳国的疆域。那支装备精良、战术奇特、纪律严明,关键时刻宛如神兵天降的“南夷”军队,其真实身份,他心中已然有了明晰的猜测。
再联想到自己当初为救海宝儿,向多方发出的求援密信,以及隐约听闻的关于聸耳国主病重托孤的传闻……
“莫非是……聸耳国,兮昂国主……”空尘大师低声自语,眼中浮现深深的感慨与敬意,“虽远隔千山,身处危局,竟仍不忘伸出援手,行此义举……这份于滔天烈焰中投下的甘霖之恩,于我九嶷寺有再造之德。老衲与阖寺僧众,必当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一场浩劫,终以神兽显圣、强敌灰飞烟灭告终。
赋诗一首,《神麟现世歌》:
劫火焚寺千钧际,忽闻太古苍龙吟;玄甲裂胆偃兵刃,云幢垂墨覆天金。
灵雨沛然熄祸焰,清光所沐愈疮深;神麟踏虹出深岫,碧鬃玉角星斗临。
眸摄山海洪荒气,蹄生九霄菡萏霖;一念凝针销孽骨,千军溃蚁散荒林。
真水点唇苏鲛魄,醒言嘱鹭守悬岑;烟销雨霁虹霓外,唯有钟声叩空门。
武王朝,京都。
皇城根下一处不起眼的院落,灰墙斑驳,门扉紧闭,几片枯叶在巷口打着旋儿,更添萧瑟。这里看似是某个没落小官的私宅,实则是典签卫布下的一处绝密联络点。
此刻,院内地窖深处,灯火如豆,映照着三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武朝太子武承煜,身着玄色便服,眉宇间积压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郁与疲惫。他刚刚摘下遮面的兜帽,带来的寒气尚未散尽。
坐在他对面左侧的,是东莱国咨事特使黎渠祀,三缕长须,面露焦虑,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是干净利索之人。
右侧则是青羌特使向不悔,身材中等,皮肤稍显黝黑,腰间挂着一把折扇,浑身透着股谋士风范。
“让二位久候了。”武承煜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来的路上,被‘尾巴’缀上了。甩掉花了些功夫,但不确定是否还有更高明的眼线。此番会谈,需长话短说,更要紧的是,散会后各自回程,务必万分小心。柳元西招揽的江湖高手,如今无孔不入。”
黎渠祀与向不悔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武承煜的修为与机警,他们是知道的,能让他感到棘手并直言被跟踪,说明对方绝非庸手,也印证了柳元西势力对京都的渗透已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第1080章 江湖半姓柳 定策赴南境
chapter 1080: the Realm bows to Liu, a Southern Gambit is Forged.
“殿下无碍便好。”黎渠祀捻须道,语气带着忧虑,“不知武皇陛下对我东莱请求,有何圣断?我主日夜忧心,柳元西的手,迟早要越过重洋,东莱国危在旦夕。”
武承煜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龙纹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推向黎渠祀:“黎特使,此乃父皇密令。父皇让我转告东莱国主及阁下。我大武巡弋东海两万舟师,决不会撤回一船一舰。 非但不撤,近期还会增派两支‘怒蛟’快船队,常驻东莱诸岛外海巡防。父皇说,海疆之固,关乎东莱国本,亦关乎我武朝东线安宁,绝不容有失。”
黎渠祀闻言,脸上掠过激动之色,双手郑重接过令牌,深深一揖:“陛下天恩,东莱举国感念!有武朝水师为屏,我国主与臣民心中踏实大半。”
“不过……”武承煜话锋一转,目光转冷,“父皇亦有一言嘱托,请黎特使务必带回——‘屏’可暂御外辱,却难根除内患。东莱立国之基,终在自身之剑是否锋利。 请国主务必抓紧时机,倾力整军,加速练兵,尤其是水师与新募的‘海蛟军’。万不可因一时安稳,或迫于某些压力,便对柳元西及其爪牙有半分妥协退让之意。妥协一次,便有十次,终至万劫不复。我武朝可护一时,难护一世,真正的安危,握在东莱自己手中。”
这番话掷地有声,黎渠祀听得面色肃然,重重点头:“殿下放心,陛下金玉良言,字字千斤,外臣必一字不差,禀明国主!东莱纵是砸锅卖铁,也必练出一支可战之师,不辜负武皇陛下信重!”
解决了东莱之事,武承煜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向不悔:“向特使,青羌国内情形如何?西境压力是否更甚?”
向不悔重重叹了口气,一拳轻捶在桌面上,震得灯焰摇曳:“不瞒殿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柳元西这厮,不仅权势熏天,笼络人心的手段更是狠辣……”
说得不错,如今涿漉榜上十大高手,除了排行第二的‘天不绝人’已失踪,以及排行第六、在天山之巅身殒的‘老把头’,还有那位行踪成谜、只闻其号的‘放山人’外……其余七人,已尽数投入柳元西麾下!
他顿了顿,脸上肌肉抽搐,显是说到痛处:“我青羌第一人仙师渠,对他唯命是从,已经聚拢了三羌部落中的平水羌部,他们对贵国西境的骚扰,完全出乎朝廷的控制和意料!”
黎渠祀倒吸一口凉气:“十大高手,竟有七人入其彀中……这,天下江湖,还有谁能制衡?”
“何止是顶尖高手?”向不悔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愤怒,“如今整个天下,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帮会、镖局、剑派,十有八九都已向柳霙阁递了帖子,明里暗里表示遵从号令。不顺从的,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要么核心人物‘意外’暴毙。柳霙阁一纸令下,半个江湖都要震动。我青羌国地处西陲,国内亦有江湖势力,如今已是人心惶惶,不少人暗中与柳霙阁眉来眼去。长此以往,不必柳元西大军压境,内部恐生大变!”
地窖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柳元西不仅掌控朝堂风向,更以如此恐怖的速度和手段整合了江湖力量,其野心和实力,已令人不寒而栗。
向不悔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殿下,黎特使,单打独斗,我等任何一国,都已无法应对此等局面。柳元西今日可以威压江湖,明日便能以此江湖之力,干涉各国内政,甚至颠覆国祚!在下以为,我们必须联合起来,组建盟军,共同对抗柳元西及其麾下整个集团! 不仅是军事同盟,更应在情报、经济、乃至江湖事务上互通声气,协同行动。具体如何联盟,条款如何拟定,还需等其他几位的特使到来,共商大计。”
组建盟军!
这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意味着公开与如日中天的柳元西集团对抗,将再无转圜余地,是你死我活的决战。
武承煜沉吟良久,缓缓道:“向特使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亦是迫不得已之策。此事关乎各国存续,确需从长计议,待……”
他话未说完,地窖入口处忽然传来三长两短、极有规律的叩击声。是负责外围警戒的心腹侍卫的信号——
有紧急情报。
武承煜神色一凛:“进。”
一名作仆役打扮的精悍汉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单膝跪地,将一枚细小竹管双手呈上:“殿下,南边‘鸿雁’刚到的最高优先级密信。”
武承煜接过,验过火漆封口无损后,捏碎竹管,取出内里一卷薄绢,就着灯光迅速阅览。
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骤然变得异常复杂,先是惊愕,随即浮现深切的悲戚,最后又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殿下,可是南方有变?”黎渠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
武承煜将薄绢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有些沙哑:“是南境……我姑父,聸耳国主兮昂,于两日前……薨了。 国丧已发,正告哀天下。”
“兮昂国主……”向不悔低声重复,他与这位以仁厚着称的南境之王有过数面之缘,闻言亦觉惋惜。
黎渠祀也面露讶色,聸耳国虽非大国,但地处南夷咽喉,位置重要,国主更替,往往牵动地区局势。
地窖内一时被哀悼的气氛笼罩。武承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思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蹙眉深思的向不悔,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他猛地抬头,压低声音,语速却快了起来:“殿下,黎特使!这国丧……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武承煜和黎渠祀同时看向他。
“对!”向不悔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谋算的光芒,“我们何不将下次盟军具体磋商的地点,就定在聸耳国? 各国特使,包括正在赶来的升平帝国三皇子、赤山皇叔等人,皆可改道,以吊唁兮昂国主、观礼新君登基为名,光明正大地齐聚聸耳王城!如此一来,大规模的人员聚集有了合情合理的借口,可以最大程度避开柳元西耳目的怀疑。在丧仪与新君庆典的喧嚣掩护下,我们反而能获得相对安全的密谈空间和环境!此乃借‘礼’行‘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愧为九算无疑,一步棋!
此计一出,武承煜和黎渠祀俱是精神一振!
妙得很!
赴他国国丧与新君典礼,是邦交常礼,任谁也说不出不是。各国重要人物齐聚,顺理成章。柳元西势力再猖獗,也难以公然阻止或质疑这种符合所有礼法规矩的行为。
而在举国哀悼与新君继位的繁杂事务中,有几场“私下叙旧”或“交流观礼心得”的会面,再正常不过。
武承煜脸上悲戚之色未褪,但眼中已燃起果断的火焰,他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好一个‘借礼行事’!向特使此计,大妙! 眼下没有比这更合适、更安全的聚集理由和地点了!”
他立刻转向那名侍卫,语速飞快地命令:“你即刻动身,启用最紧急的传讯渠道,通知正在路上的升平帝国三皇子平江善殿下、赤山国渔阳焘皇叔,以及其他几位秘密前来的特使!”
顿了顿,接着说,“原定武朝京都之会取消,全部改道,直奔南境聸耳国王城! 以各自国家名义,正式发文吊唁并观礼。抵达王城后,如何与我们取得联系,按第三套备用方案执行。”
“是!”侍卫领命,无声退去。
武承煜深吸一口气,转身正面黎渠祀,突然改了口,道:“黎叔,海少傅是您的女婿,东莱国的王世子,亦是本殿亦师亦友的至交,眼下他生死未卜,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需举全国之力,加快搜寻。”
听了这话,黎渠祀郑重点头,“太子殿下说得不错。除了他与我及国主之间的特殊关系不说,东莱国上下一心,不惧任何挑衅和威胁!”
见状,向不悔赶忙附和,“二位。来之前,羌王、公主及国师也特别交代,虽有上古恶蛟威胁,但我青羌,对搜寻‘万兽之主’的事,同样不当缩头乌龟!”
武承煜黎渠祀和向不悔,心中甚慰,“如此,甚好!我们亦需尽快准备动身。黎特使,你返回使馆后,立即以正式国书形式,请求赴聸耳吊唁,我会让鸿胪寺行方便。向特使,青羌方面由你联络安排。我们分头出发,在聸耳王城汇合。”
他走到地窖墙边,凝视着壁上悬挂的、略显陈旧的天下舆图,手指最终点在标着“聸耳”的位置,喃喃道:“姑父……没想到,您辞世之后,竟还可能为我们,创造这样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您放心,聸耳的安宁,侄儿也会放在心上。”
地窖内,新的行动计划已然确定。最初的压抑和绝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急智诞生的策略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逆境中寻到裂隙、决意奋力一搏的锐气与紧张感。
无人知晓答案。但行动,已经开始。
第1081章 辟径开窗扉 至亲续世谊
chapter 1081: opening the path, through windows and doors — Kinship beyond the Veil.
聸耳国主圣躯停灵第七日,乃首七之期。
是夜,王城肃穆如铁,万籁俱寂,唯王宫深处灵堂灯火通明如昼。依照南境古俗与王族礼制,此夜乃亡魂循着血脉牵引,首度“归家”省视的重大祭日,仪式无比隆重。
灵堂内,巨大的梓宫停放正中,四周九十九盏长明铜灯环列,灯火摇曳,象征为归魂引路。棺椁前,香案高设,供奉着兮昂生前喜爱的瓜果、一盏始终温着的清茶,以及一碗特殊的“倒头饭”——
米饭正中直立一枚熟鸡蛋,插一双直筷。此为“望乡饭”,供远行归来的魂魄暂解劳顿。
子时将至,仪式进入核心。
国母婉娆率嗣君兮听、安王兮阳,包括武朝公主武承零在内所有在都王族近支,皆着粗麻重孝,屏息跪于灵前。
礼官高诵祭文,其声苍凉,在静夜中传得极远,细述国主一生仁政德业,祈请魂灵安息,并恳切迎其归来一晤。
诵毕,婉娆亲执银壶,将取自苍梧祖山灵泉的“无根水”,缓缓沥于灵前特设的陶盆之中,谓之“净途引魂水”。
与此同时,灵堂所有门窗皆悄然半开,撤去门槛内的所有阻隔,廊下宫人皆俯首背身,不得窥视——
此为“辟径”,为魂灵归家让开通路。
夜风穿堂而过,九十九盏长明灯火苗齐齐向室内方向一倾,竟被无形之气牵引。
最关键的“守夜”随即开始。婉娆母子三人,需在灵前长跪至寅时,保持香火不断,静候感应。
期间,仅有一名通晓古巫仪的老宫正远远陪侍。夜色深沉,只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与极低的啜泣。
婉娆紧闭双目,泪水无声滑过苍白的面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兮听垂首,肩背紧绷,似在与无形的重压抗争。
兮阳则不时抬头,泪眼望向空洞的门外夜色,眼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期盼,“父王!阳儿一定好好辅佐大哥,您在天之灵保佑!”
寅初时分,异象忽生。
灵堂内所有灯火,包括那九十九盏长明灯,毫无征兆地同时一暗,旋即复明,恍如一次集体的眨眼。
一阵极轻微的、仿若叹息般的凉风拂过每个人的后颈。供桌上那盏清茶的表面,无端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老宫正浑身一颤,以微不可闻的气声激动道:“魂……归矣。”
婉娆猛然睁眼,望向那圈涟漪,又看向灵柩,像是透过厚重的木材,看到了什么。她深深俯首,额头触地,良久不起,肩头剧烈颤抖,却未发出一丝哭声。
那是一种极致悲痛与慰藉交织的沉默宣泄。
首七之祭,在魂归的感应与生者无尽的哀思中,达至顶点,也为后续更繁复的丧仪,奠定了悲怆而神秘的基调。
王城依旧沉睡,但这一夜的灵堂,完成了生死之间第一次沉默的对话。
聸耳国主圣躯停灵第七日,是二七之祭。
这一天的意义,依古俗又有不同。若说“首七”是魂灵循血脉眷恋初归,那“二七”便是亡魂于幽冥途中,开始经受审视与过渡之始。祭祀重心,遂从殷切的迎归,转为庄重的护持与祈禳,愿其前路少些坎坷。仪式虽不及首七那般充满哀戚的期盼,却更显肃穆规整。
灵堂内,新换的素幡沉沉低垂。供桌上,“望乡饭”已撤,取而代之的是七宝甘露水与往生莲灯。王室成员孝服依旧,但面上泪痕已干,哀痛内敛为更深的凝重。晨起,由嗣君兮听主祭,率宗室子弟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全卷,诵声绵长低沉,不似呼唤,更似以道力加持,为幽冥中的逝者构筑一道护持的灵光。
诵经毕,于灵前焚化纸扎的白马与舟船,象征助其渡过冥途险阻。
辰时三刻,祭礼始。
礼乐低回,钟磬哀鸣。就在主祭官即将宣读祭文之时,王宫朱雀门外,陡然传来隆隆鼓声与悠长的号角——那并非聸耳礼乐,而是武王朝储君仪仗的专属通传之声!
“咚——咚——呜——”
号角声穿云裂石,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哀乐。所有人俱是一震,纷纷侧目望向宫门方向。
只见一队玄甲鲜明的精锐骑兵率先涌入,肃清道路。紧接着,三十六名玄衣持戟的东宫卫士护着一乘素盖黑帷的王辇,缓缓驶入皇宫。王辇两侧,各有九名身着素色宫装、手捧祭器的女官随行。
仪仗规模不算极度浩大,但那份皇家独有的威严与整肃,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王辇停稳,帘幕掀起。一身玄端素服、头戴七旒冕冠的武承煜,稳步踏出。他面容清减,眼圈微红,风尘仆仆之色难掩,但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静如渊,自有一股储君气度。
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深思。武朝太子竟亲自前来,这意义远超任何时候!
武承煜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他径直走向灵前,步伐沉稳而沉重。早有鸿胪寺官员疾步上前,欲引导他至使节首席。武承煜却微微摆手,示意稍待。
他行至灵前香案三丈处,整肃衣冠,竟推开礼官递来的寻常线香,而是从身旁内侍捧着的玉盒中,亲自取出了三支粗如小指、色呈紫金、隐有龙纹的“龙涎安魂香”。此香乃武朝皇室秘制,非祭奠至亲或国之功勋者不用。
“姑父……”一声低唤,感天动地,让垂帘后的婉娆太后瞬间湿了眼眶,也让跪在前方的兮听、兮阳和武承零浑身一震。
武承煜亲自点燃紫金香,插入炉中。随即,他肃然跪下,并非单膝或寻常跪坐,而是行了最隆重的稽首礼——双膝跪地,拱手至地,头也缓缓触地,停留三息。
如此大礼,通常是臣子对君父,或晚辈对极尊长辈方用。他以武朝太子之尊,对他国君主行此礼,其中蕴含的亲属哀思与极高敬意,令全场动容。
三拜之后,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抬起头,凝视那巨大梓宫,声音清朗却饱含悲切,响彻寂静的大殿:“侄儿承煜,奉父皇之命,特来拜别姑父。父皇有言,‘南境柱石倾,朕失股肱,亦失至亲。惟望贤妹节哀,侄辈奋起,守聸耳安宁,续两国世代之谊,则昂弟可慰于九泉。’”
这番话,情真意切,更在“至亲”、“世代之谊”上加重了语气,明确将武朝与聸耳的关系,提升至近乎宗亲的高度,其中政治信号,不言而喻。
礼毕,武承煜才转向嗣君兮听,依礼略作揖:“节哀顺变,以社稷为重。”
兮听连忙还礼,声音哽咽:“谢……谢表哥,谢武皇舅舅圣谕。”
直到此时,武承煜才在礼官引导下,走向使节席位。他没有坐到为首的空位,而是径直走到了距离兮阳最近的席位,坦然坐下。
午时,祭礼暂歇。
婉娆王太后于偏殿单独召见了武承煜。屏退左右后,武承煜再行家礼:“侄儿拜见姑母,望姑母保重凤体。”
婉娆含泪扶起他,仔细端详:“煜儿,一路艰险,你父皇可安好?京都情势如何?”
武承煜面色凝重:“父皇尚安,但忧思甚重。柳元西势大、爪牙遍布,王勄和檀济道举兵谋反、意在皇权。侄儿此次南来,明处仪仗遭三次‘意外’阻滞,暗处遭遇的窥探与尾随不下五拨,俱是高手。幸得典签卫死士护卫,方能平安抵达。”
他顿了顿,“姑母,聸耳当前内忧外患,侄儿此次来,除尽孝心,亦是为……联结能联结之力。各国特使很快便将到来,其意姑母想必明了。”
婉娆叹息点头:“王姑兮筝已有所安排。只是……风险极大。”
“乱世求生,岂能无险?”武承煜眼神锐利,“姑母放心,侄儿心中有数。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契机,其余,侄儿与……诸位特使自会处置。”
婉娆用力点头,低声回应,“好!今晚王宫,再行商议……”
就在姑侄二人密谈之际,澄心阁内,兮筝指尖一枚黑子,“啪”一声落在南境地图上王城的位置,对面前的南荣云朗冷笑道:“看,最大的‘鱼’已入网。通知我们的人,盯紧所有使团驻地与外界的联络,尤其是飞鸽、猎鹰乃至地下的鼠道。 王城内外,我要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场大戏,主角们既已到齐,就不能让无关的‘看客’坏了舞台。”
话还未落,王城四门司礼官便接连飞马入宫急报:
“报——!东莱国特使黎渠祀,携国主亲书祭表、东海明珠百斛、珍异珊瑚树两株,车驾已至青龙门外!”
“报——!青羌国特使向不悔,率吊唁使团,贡西陲雪山灵玉、沙金及牦牛千头,抵达白虎门外!”
“报——!升平帝国三皇子平江善殿下,持帝国皇帝哀诏与国礼,仪仗浩荡,已近朱雀正门!”
“报——!赤山国皇叔渔阳焘,同赤山部族长老,携北地貂裘、良马、玄铁,出现于玄武门外!”
四门齐报,八方来吊。这绝非寻常邦交礼节所能解释。兮昂国主虽以仁厚闻名南境,但聸耳终究并非足以震动天下格局的超级强国。
如此多重量级国家、甚至包括升平帝国这样的海上霸主,皆派出血缘尊贵或位高权重的特使,几乎在同一日抵达,其背后意味,耐人深思。
霎时间,原本沉浸在悲戚与内部忧患中的聸耳王廷,被推入了另一种紧张而微妙的局面。负责邦交的鸿胪寺全体官吏忙得脚不沾地,按国礼等级飞速安排迎宾仪程、馆驿下榻。禁军悄然增派兵力,既为护卫,亦为监控。
第1082章 使团四方至 吊唁难会晤
chapter 1082: Envoys Arrive from All directions, No chance to meet in mourning.
鸿胪寺卿捧着四方来使名录疾步穿廊,身后跟着七八名主簿、录事,个个面色惶恐。
“快!按《周礼·春官》诸侯吊唁仪制,但升平帝国位同王爵,三皇子当以副君礼迎!东宫卫率何在?速增调三百甲士于四门仪道!”
老卿声音嘶哑,却条理分明,“馆驿!馆驿不足!立即征用城南三处驿馆,着少府监半日内布置停当!”
偏殿内,婉娆王太后与武承煜的密谈被急促的通报打断。
两人对视一眼,俱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与凝重。
“来得比预想更快。”武承煜低声道,指尖轻叩案几,“柳元西的眼线,恐已摸清使团明细。”
婉娆深吸一口气,凤眸中哀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多年掌政磨砺出的决断:“阳儿。”
一直侍立在侧的兮阳上前一步:“母后。”
“你持我凤符,亲率一队禁军心腹,配合鸿胪寺安置各国使团。”
婉娆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记住三点——其一,各国使团驻地必须间隔三里以上,除正式吊唁日,严禁私下串连;其二,所有使团从人、车驾、贡礼,需经三重查验,但手法需隐秘,不可失礼;其三……”她顿了顿,“重点关注那些‘多出来’的人。”
兮阳瞳孔微缩,旋即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武承煜补充道:“二表弟,我带来的典签卫中有十二人精于侦伺,可扮作宫中杂役,协助排查。”
“多谢表哥。”兮阳行礼,转身快步离去,玄色孝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婉娆望着幼子背影,轻叹:“这孩子,自幼顽劣,不想今朝国难,倒显出几分担当。”
“时势造英雄。”武承煜淡淡道,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姑母,今夜恐有风雨。”
青龙门外,东莱使团车队蜿蜒如龙。
黎渠祀端坐车中,三缕长须纹丝不动,双目微阖,似在养神。车外,东莱副使尚芭乐正与聸耳鸿胪寺官员交涉文书,言辞恭谨,礼数周全。
谁也没注意到,车队末尾那辆装载“东海明珠百斛”的密封货车底板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滑出,在阴影中一闪,便没入街巷深处。
几乎同一时间,白虎门外青羌使团中,一名捧着“雪山灵玉”礼盒的羌族武士“不慎”踉跄,玉盒坠地,盖子掀开,灵玉滚落。
众人惊呼围拢查看时,武士袖中滑出一只不足指甲盖大小的墨玉蜘蛛,八足轻点,钻入石板缝隙,消失不见。
朱雀正门,升平帝国三皇子平江善的仪仗最为浩荡。三十六匹纯白骏马列队,金鞍玉辔,其后九驾青铜礼车装载国礼,再后是五百赤甲禁卫,步履整齐划一,踏地声震得王城街道微微颤动。
平江善本人乘六驾王辇,辇盖悬九旒,虽为吊唁尽数改为素白,但那帝王家的气象,仍压得沿途百姓屏息俯首。
王辇内,平江善把玩着一枚赤玉扳指。他眉宇间却有一股海上霸主特有的锐气与疏狂。“聸耳小国,倒是毫无礼数。”他轻笑,声音低得只有身旁心腹太监能闻,“也好,省得本王另找借口刁难。”
只是不知这话是故意说得,还是另有目的!
心腹太监垂首:“三爷,武朝太子、东莱、青羌的人,都已到了。”
“赤山国的人呢?”
“应该也到了,目前都在等旨按规制进城。”太监顿了顿,“还有,方才进城时,老奴感应到至少三道‘上八境’的修为波动。”
平江善笑意更深:“好戏开场。”
玄武门外,赤山国皇叔渔阳焘的作风截然不同。没有华丽仪仗,只有百骑黑甲骑兵护卫着十余辆牛车,车上是实实在在的北地特产——摞成小山的貂皮、拴成一串的良马、用油布包裹的玄铁锭。
渔阳焘本人披一件陈旧但干净的熊皮大氅,鬓发斑白,脸上风霜刻痕深重,一双眼睛格外有神,扫视着王城城墙的防御布局。
“皇叔,城内似有暗流。”身侧一名青年将领低声道。
渔阳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城头一面微微歪斜的丧旗上:“丧期未尽,旗不正,说明守将心思已乱。传令下去,所有人今夜刀不离身,马不卸鞍。”
“是!”
夜幕渐暗,王宫内外两重天。
灵堂依旧灯火通明,诵经声不绝。偏殿内,婉娆王太后却已换上常服,面前摊开一幅王城布防图。
兮听、兮阳、武承煜及武承零俱在。
“四门使团共计一千二百余人,其中可战之士过半。”兮阳面色凝重,“而我王宫禁卫仅五千且过于分散,城外大营还有六千兵马,但副统领焦鼎曾受王姑提拔,不可轻动。”
兮听握拳:“这还不确定是否有敌方暗探潜入其中!”
“有道理!”武承煜沉思片刻,“使团吊唁,难有会晤时机……”
“那该如何做?”兮阳问。
武承煜与婉娆对视一眼,缓缓道:“不若待吊唁之后,以还礼之名,邀使团负责人一叙……”
“太险!”兮听脱口而出,“无论我们做得如何隐蔽,总归不保险。若消息败露,计划终将共功归一篑。况且,以王姑的性子,她一定会借机参与……”
众人沉默。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武承零站出身位,对着众人说,“姑姑,太子哥哥,二位表哥,你们好好想想,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啥?”
最终目的,当然是几国特使以吊唁为名,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眼线,确保会晤秘密进行。
不等众人回话。武承零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你们讨论半天,怎么把我给忘了呀。”顿了顿继续说,“我与海宝儿那臭小子相处日久,他的鬼主意,我好歹也学了个皮毛!”
提及海宝儿,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只不过这次的沉默中还带着一丝丝的焦虑和担忧。
“五妹,有什么法子快快说来,别卖关子了。”武承煜说。
武承零背着手,在殿内踱起步来,那姿态竟真有几分海宝儿的神韵:“诸位且想——我们最大的难处是什么?是各国使团现今被刻意严格隔开,不能私下接触。柳元西的眼线正瞪大了眼睛盯着,就等着抓我们把柄。”
“对。”众人颔首。
“那如果我们自己创造出一个‘理由’,让各国使团‘不得不’聚集在一起呢?”武承零停下脚步,眼睛弯成月牙,“而且这个理由,要让柳元西的人抓不到破绽,甚至……要让他们自己促成这次聚集。”
兮阳皱眉:“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只要乱起来就行!”武承零笑嘻嘻地转向武承煜,“太子哥哥,为了促成会晤,你们费尽心机也不一定保险,歹人在暗也会极力阻止或窃听,但如果我们让混乱‘自然发生’呢?”
她走到布防图前,手指点在四门使团入宫的必经之路上:“明日卯时三刻,各国使团按规制从四门出发,经朱雀大道、青龙街、白虎巷、玄武路,最后汇聚于王宫正门,统一入灵堂吊唁。路线是固定的,时间也是固定的,对不对?”
“是。”兮听点头。
“那如果在他们行进的路上,同时发生四起‘意外’呢?”武承零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比如青龙街上东莱使团的车辕突然断裂,白虎巷里青羌使团的礼盒无故自燃,朱雀大道上升平帝国的马匹集体受惊,玄武路上赤山国的牛车突然散架……”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多少人手布置?”兮阳喃喃。
“不需要人手。”武承零神秘一笑,“只需要四样东西——东莱车辕上提前抹好的‘腐木膏’,青羌礼盒夹层里的‘磷粉包’,升平帝国马匹饲料中混入的‘惊草籽’,还有赤山牛车榫卯处的‘松钉液’。”
武承煜瞳孔微缩:“这些都是江湖下九流的手段……”
“正是下九流,才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武承零理直气壮,“柳元西掌控江湖,这些下三滥手段满天下都是。一旦四国使团同时生乱,他们第一反应会是什么?定是自己的人在捣鬼!到时候,各国使团怒气冲冲,必然要求当面质问聸耳为何安保如此疏漏。而我们——”
她双手一摊:“只需要在宫内设个‘调解厅’,请四国正使前来‘共商对策’。这不就名正言顺地聚在一起了?”
婉娆太后沉吟:“但这四样东西如何悄无声息地放上去?各国使团戒备森严……”
“这就是最妙的地方。”武承零笑得像只小狐狸,“这些东西,根本不需要我们自己去放。”
她环视众人,压低声音:“你们忘了?柳元西及王姑的眼线,此刻或有可能正潜伏在各国使团中。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什么?一定是‘监视使团动向,破坏任何私下接触的可能’。那么,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破坏’的机会呢?”
武承煜猛然醒悟:“你是说……”
“对。”武承零点头,“我们只需在四门使团抵达前,派几个‘不小心’说漏嘴的宫人,在使馆附近议论——‘听说明日吊唁途中,有人要在东莱车上动手脚’、‘青羌的礼盒里好像被塞了东西’、‘升平帝国的马匹昨晚有人靠近’、‘赤山的牛车榫卯似乎松了’……”
第1083章 公主设奇谋 巧计避人疑
chapter 1083: the princesss clever Scheme, A masterful deception.
武承零顿了顿:“这些话,一定会传到那些暗探的耳朵里。他们为了验证,也为了抢先一步破坏,必定会去查看。而一旦他们查看,就会‘发现’那些东西确实存在——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提前放好的。但他们会以为是自己人放的,或者以为是对方势力放的。”
兮听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
“然后?”武承零眨眨眼,“然后他们就会做两件事——一是向上汇报‘对方已动手’,二是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可能会试图清除那些东西。但我们可以在东西上做手脚啊,比如‘腐木膏’见风即化,已经渗入木头;‘磷粉包’夹层有机关,一碰就散;‘惊草籽’已经吃进马肚子;‘松钉液’早就融了胶……”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等到明日各使团出发,走到半路,四样东西同时发作!东莱车辕断裂,青羌礼盒自燃,升平帝国马惊,赤山牛车散架——这一切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各国使团想不闹都不行!而柳元西的眼线看到自己‘检查过’的东西还是出事了,第一反应是什么?一定是‘有内鬼’或者‘对方手段更高明’!他们根本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因为从始至终,我们的人都没碰过那些东西!”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策的精妙与大胆震住了。它层层嵌套,真假难辨,利用了所有人的心理盲区——柳元西的眼线会以为是自己人在搞鬼,各国使团会以为是柳元西在破坏,而聸耳王室则完美隐身,还能以调解者的身份将所有人聚在一起。
“这……这真是三弟的风格。”兮听喃喃道,眼中第一次对这个小妹露出敬佩之色,“看似胡闹,实则每一步都算到了人心。”
婉娆太后深吸一口气:“零儿,那些东西,你从哪弄来?”
武承零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以前跟海宝儿混的时候,他教过我不少江湖把戏。这些东西的材料,王宫库房里其实都有——‘腐木膏’就是生石灰混鱼鳔胶,‘磷粉包’是夜明珠磨粉加硫磺,‘惊草籽’是曼陀罗花粉,‘松钉液’是醋精泡铁锈。我都试过,可灵了!”
众人:“……”
合着这位公主以前在宫里没少捣蛋。
“但还有一个问题。”兮阳冷静道,“四起意外同时发生,太巧了,会不会引人怀疑?”
“所以要错开时间。”武承零早有计划,“东莱车辕在青龙街中段断,青羌礼盒在白巷巷尾燃,升平帝国马匹在朱雀大道拐角惊,赤山牛车在玄武路起点散——时间间隔半刻钟,地点分散。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不同地点分别下手,而不是统一行动。”
武承煜闭目沉吟片刻,猛然睁眼:“可行。但细节还需完善——谁去散布流言?谁去放置那些东西?时间如何把控?”
“流言让宫里的老嬷嬷们去说,她们最爱嚼舌根,不会引人怀疑。”武承零显然已经想好,“东西的放置……今晚子时,让二哥的禁军心腹扮作更夫,在使馆区巡逻时‘不小心’掉落几个包裹。包裹上要做出江湖人常用的标记,让柳元西的眼线一看就明白是‘自己人’的东西。”
兮阳看向武承零:“五妹,禁军中有个老卒,以前是江洋大盗,金盆洗手后投了军,精通这些门道。他刚好适合这项任务。”
武承零却摆了摆手,“不必。我有更合适的人选。他便是大名鼎鼎的‘冷面阎罗’!”
听到“冷面阎罗”四个字,所有人均困惑不解。
瞧出了众人的惊讶,武承零嘿嘿一笑,“之前前往升平帝国参加墨云诗会,海宝儿让罗西山配合我进了升平皇宫,若没有他的帮助,我怕连上官皇后的面都见不到。”
“你们放心,他绝对可靠。至于时间把控嘛——那些东西我都处理过,发作时间可以通过剂量和混合比例精确控制。东莱车辕的‘腐木膏’抹在受力处,行车五百步后必断;青羌礼盒的磷粉夹层有蜡封,蜡厚三分,燃烧一刻钟后融化;升平帝国马匹的‘惊草籽’混在晨饲料里,半个时辰后发作;赤山牛车的‘松钉液’融的是鱼胶,日照升温后渐渐失效……”
她如数家珍,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武承煜终于露出笑容:“好。就按五妹的计划办。不过——”他看向武承零,“明日调解时,你必须在场。这出戏,还得你来收尾。”
“为什么是我?”武承零眨眼。
“因为只有你,才能演出那种‘天真烂漫、不小心说漏嘴’的样子。”武承煜意味深长,“明日五国使团齐聚,气氛必定剑拔弩张。我们需要一个人,在适当时机,‘无意间’透露出一些信息——比如柳元西眼线可能潜伏在使团中,比如四起意外的蹊跷之处,比如……有人想破坏联盟。”
武承零懂了:“让我装傻充愣,实则句句戳心?”
“对。”
“这个我在行!”武承零挺起胸膛,“海宝儿教过我,最高明的谎话,是九句真话里藏一句假话。最高明的挑拨,是让别人自己得出结论。”
计划就此定下。
当夜子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王城街巷中。
罗西山接过武承零配好的四包东西,只掂了掂,闻了闻,便咧嘴笑了:“公主殿下是行家啊。这腐木膏里加了松香,遇热加速;磷粉包里掺了硝石,一触即发;惊草籽用蜂蜜裹了,延迟发作;松钉液调了桐油,粘性更强……妙,妙得很。”
罗西山凭借独特的身法在使馆区外围游荡。每到一国使馆附近,便“不慎”掉落一个包裹。包裹用油布扎着,上面画着江湖人常用的暗记——柳霙阁下属某个外围组织的标记。
东莱使馆外,包裹落在墙角阴影处。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墙头滑下,捡起包裹,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青羌使馆后巷,包裹被一只从门缝伸出的手捞走。
升平帝国使馆侧墙,包裹刚落地,就被一支钩索拖进院内。
赤山使馆马厩旁,包裹被一名“马夫”顺手塞进草料堆。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罗西山回到王宫复命时,武承零正蹲在偏殿角落里捣鼓着什么。见她回来,武承零抬头:“放好了?”
“放好了。公主殿下,在下多嘴问一句——您怎么确定柳元西的眼线一定会捡那些包裹?”
武承零拍拍手上的灰:“因为那些包裹上的标记,是柳霙阁三日前刚启用的新暗号,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这是我让典签卫从一名俘虏嘴里撬出来的。眼线看到本组织的秘密暗号,一定会认为是上级的新指令,不可能不捡。”
鬼手刘恍然,随即又皱眉:“可如果他们打开包裹,发现是那些东西……”
“他们打不开。”武承零狡黠一笑,“包裹的系扣我做了手脚,用的是‘九曲连环结’,强行拆解会触发里面的机关——磷粉包会爆,腐木膏会溅,惊草籽会飞,松钉散会散。他们只能整个带回去,找懂行的人解开。等解开时,天都快亮了,来不及处理了。”
罗西山怔了半晌,深深一揖:“公主殿下,老奴服了。”
武承零摆摆手,继续低头捣鼓。武承煜走近一看,发现她正在调一种淡金色的液体,气味芬芳。
“这又是什么?”
“明日用的道具。”武承零头也不抬,“四国使团闹起来后,总得有个台阶下。我准备了一种‘安神香露’,就说是海宝儿调制的秘方,能平心静气。到时候我给每人发一小瓶,他们闻了,火气自然就消了。”
武承煜失笑:“你还会调香?”
“跟海宝儿学的。”武承零理所当然道,“他说江湖险恶,有时候迷药比刀剑管用。这香露里我加了一点曼陀罗花粉,分量很轻,只会让人稍微放松警惕,便于我们说话。”
她说着,将调好的香露装进一个个小瓷瓶,瓶身上还贴了精致的标签——“清心露”。
武承煜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问:“零儿,海少傅还教了你什么?”
武承零动作一顿,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教了我很多……怎么识破谎言,怎么利用人心,怎么在绝境中找生路。他说这世道,好人要想活下去,就得比坏人更聪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还说,等一切结束了,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江湖……可是他现在……”
武承煜揉了揉她的头:“他会回来的。你的这些本事,不就是他留给你的保障吗?”
武承零用力点头,眼圈微红,却扬起笑脸:“对!所以明天,我一定要把这场戏演好。这是海宝儿教我的第一课——‘演戏要演全套,骗人要骗到底’。”
第1084章 四面同开花 开门见山时
chapter 1084: Fourfold blossoms, blunt truths.
翌日,卯时初。
四国使团陆续从使馆出发,按规定向王宫行进。
东莱使团的车队行至青龙街中段时,为首那辆装载贡礼的马车突然“咔嚓”一声巨响——左侧车辕应声断裂!
马车倾斜,车上的玉器、丝绸哗啦啦滑落一地。
“有刺客!”东莱护卫瞬间拔刀,将黎渠祀的座驾团团护住。但四周只有惊惶的百姓,并无刺客踪影。
黎渠祀下车查看断裂的车辕,脸色阴沉。断裂处木材腐朽如泥,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又看向不远处王宫的飞檐,眼神晦暗不明。
半刻钟后,白虎巷。
青羌使团队伍正行进,突然队伍中央传来惊呼——那名捧着“雪山灵玉”礼盒的武士手中的盒子,毫无征兆地冒起白烟!
“着火了!”
武士慌忙将礼盒扔在地上。盒子落地裂开,里面的灵玉滚出,倒是完好无损,但盒子的夹层里,磷粉遇空气剧烈燃烧,腾起半人高的火焰!
向不悔厉喝:“灭火!保护灵玉!”
场面一时混乱。待火焰扑灭,礼盒已烧成焦炭。向不悔捡起灵玉,发现玉身温热,显然火势不寻常。
他蹲下检查灰烬,在焦炭中摸到一些未燃尽的磷粉残渣,脸色骤变。
又过片刻,朱雀大道。
升平帝国的仪仗队正威风凛凛地行进,突然,前列的三十六匹白马齐齐嘶鸣,前蹄扬起,竟不受控制地乱窜起来!
“马惊了!控住!”
赤甲禁卫拼命拉扯缰绳,但这些平日温顺的御马此刻却像疯了一般,横冲直撞,将整齐的仪仗队冲得七零八落。
平江善的王辇被受惊的马匹拉扯,险些侧翻。
“斩马!”平江善冷声下令。
侍卫挥刀,将发狂最甚的几匹马当场斩杀,鲜血溅了一地。
骚乱稍止,平江善下辇,走到一匹刚死的马前,掰开马嘴,嗅了嗅,又沾了点唾沫在指尖捻开。
“惊草籽。”他缓缓道,眼中寒光如冰,“有人给马下了药。”
几乎同时,玄武路起点。
赤山国的牛车队伍刚出发不远,第一辆牛车突然“哗啦”一声解体——车轮脱落,车板散架,车上的貂皮滚落满地。
拉车的牛受惊,拖着半截车辕乱跑,撞翻了后面两辆车。
渔阳焘飞身下马,一掌拍晕惊牛,蹲身检查散架的车体。榫卯处的木钉全部松动脱落,连接处残留着黏腻的液体。
“松钉液。”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手按刀柄,“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入宫。”
四起“意外”,前后相差不过一刻钟,地点分散在王城四个方向。
消息如风一般传入王宫时,婉娆王太后“恰好”在偏殿准备召见各国正使,商议次日三七祭礼的细节。
四国正使本就要入宫,此刻听闻自家使团出事,个个脸色铁青。
“王太后娘娘!”黎渠祀率先发难,“我东莱使团在贵国街道上遭人暗算,车辕断裂,贡礼损毁!此事,聸耳必须给个交代!”
向不悔紧随其后:“青羌贡盒无故自燃,若非反应及时,灵玉恐已毁!敢问太后,王城治安何在?”
平江善虽未说话,但那双冷眼已说明一切。
渔阳焘最直接:“某的牛车散了。查。”
婉娆王太后面露“惊愕”:“竟有此事?!阳儿,速去查明!”
兮阳领命而去。偏殿内气氛凝重,四国正使各坐一方,彼此眼神交汇间满是怀疑与警惕——他们都认为,是对方势力在捣鬼,想让自己在吊唁日丢脸。
就在这时,偏殿侧门被推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哎呀,这里好热闹呀!”
武承零端着个托盘,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宫装,梳着双丫髻,看起来天真烂漫,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零儿,不可无礼。”婉娆太后“责备”道。
“姑姑,我是来送茶点的。”武承零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几碟精致点心和一壶热茶。她好奇地打量四国正使,“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说外面出事了?”
黎渠祀沉着脸不说话。向不悔勉强挤出笑容:“公主殿下,些许小事。”
“小事?”武承零眨眨眼,“可我刚才听宫人说,四国使团都在路上出事了耶!东莱的车坏了,青羌的盒子烧了,升平帝国的马疯了,赤山的牛车散了——这也太巧了吧?同一天,同一时辰,四家一起倒霉?”
她这话说得天真,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殿内微妙的平衡。
四国正使同时一愣。
是啊……太巧了。
武承零没察觉气氛变化,自顾自倒了杯茶,啜了一口,忽然“咦”了一声:“说起来,昨天傍晚我溜出宫玩,在茶馆听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他说啊,现在江湖上有个叫柳霙阁的组织,可厉害了,专门搞破坏。他们有种手段,叫‘四面开花’,就是在不同地方同时制造混乱,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歪着头,一副回忆的样子:“说书先生还说,柳霙阁的人最喜欢混进别人队伍里,偷偷搞小动作。比如在车辕上抹药啦,在礼盒里塞东西啦,给马下药啦,弄松车轮啦……咦?”
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黎渠祀,看看向不悔,又看看平江善和渔阳焘,小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殿内死寂。
四国正使的脸色,从铁青变为惊疑,再变为阴沉。
武承零“慌忙”摆手:“我、我瞎说的!说书先生的故事都是编的!那个……你们喝茶,喝茶!”
她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几个小瓷瓶:“这是我母后生前调的清心露,可香了,能安神。送给你们,消消气……”
她把瓷瓶塞给四人,然后“慌乱”地跑出偏殿,临走还“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殿门关上。
偏殿内,良久无声。
黎渠祀缓缓拿起那个小瓷瓶,拔开塞子,轻嗅。淡雅的香气飘散,确有心神宁静之效。他放下瓷瓶,沉声道:“太后娘娘,武朝公主刚才所言……”
婉娆苦笑:“我侄女顽劣,口无遮拦,让诸位见笑了。那些江湖传言,岂可当真……”
“未必是传言。”平江善忽然开口,把玩着手中的瓷瓶,“四起意外,手法专业,时间精准,绝非偶然。若真是柳霙阁所为……那他们的眼线,恐怕已经渗透到我们身边了。”
向不悔眼神一厉:“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平江善环视众人,“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吊唁,更不想让我们……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渔阳焘冷哼一声:“那就偏要接触。”
四人目光碰撞,瞬间达成共识。
婉娆太后适时开口:“既如此,为安全计,不如诸位暂留宫中?本宫可安排偏殿供诸位歇息,待事情查明……”
“不必。”黎渠祀起身,“但请太后娘娘,允我等在此‘共商对策’。毕竟,若真是柳霙阁所为,那他们针对的就不只是某一国,而是我们所有人。”
“对。”向不悔附和,“此事蹊跷,需共同查证。”
平江善微笑:“那就……叨扰了。”
渔阳焘点头。
婉娆太后“无奈”:“也罢。阳儿,请你大哥和煜儿过来。并加强偏殿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偏殿门缓缓关闭的瞬间,武承煜和兮阳赶来。门外,禁军层层布防。门内,六国要员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坐下,而这次,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共商对策”。
远处宫墙上,武承零蹲在阴影里,看着紧闭的殿门,咧嘴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划拉:“海宝儿教的第一百零八计——‘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成功!”
合上本子,她蹦蹦跳跳地离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而偏殿内,真正的密谈,才刚刚开始。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的哔剥声。七人分席而坐——主位是婉娆王太后,左侧依次是武承煜、兮听,右侧则是黎渠祀、向不悔、平江善与渔阳焘。
席案撤去了茶点,取而代之的是笔墨纸砚与一幅摊开的天下舆图。
婉娆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能坐在这里,想必心中已有计较。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有人不想看到我们接触,那我们就偏要好好谈一谈。但在此之前——”她目光扫过众人,“本宫需确认一事,在座诸位,皆可为己方做主?”
黎渠祀捻须:“东莱国主授全权。”
向不悔点头:“羌王玉符在此,可决断一切邦交事宜。”
平江善把玩着赤玉扳指:“本王离京时,父皇赐了这枚‘特许’玉扳。”他顿了顿,“当然,重大盟约仍需用玺,但今日所议,本王一言可决。”
渔阳焘言简意赅:“我代表赤山王庭与所属三大部族。”
武承煜与兮听对视一眼,前者开口:“武朝方面,我可做主。聸耳……”
兮听接过话:“母后在此,便是聸耳主母。”
婉娆颔首:“好。那便开门见山——柳元西之势,已非一国可抗。诸位今日齐聚,想必皆有联合同盟之意。但如何同盟,利弊如何,需摊开来说。”
她示意兮听,后者起身,将六份早已备好的卷宗分发给众人。卷宗不厚,但每一页都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情报——
柳霙阁近一个月来,吞并的江湖门派名录,汇总而知,共九万六千七百七十三家;
已确认投靠柳元西的朝堂官员,遍布各国朝堂;
疑似被柳霙阁控制的商路、漕运、盐铁节点;
还有最致命的一页:柳元西暗中训练的新军规模与部署推测,总数竟达八十万之众,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第1085章 联盟势在行 暗网名众生
chapter 1085: Alliance Forged, web of Shadows.
乖乖隆地咚,八十万“新军”!
平江善翻到最后一页,瞳孔微缩:“……这已超各国常备边军总数。他们哪来的这么多钱粮?”
“掠夺。”武承煜声音冰冷,“这一个月来,我武朝江南七省赋税莫名亏空三千七百万两;漕运损耗比往年激增五倍;盐引私自加印;还有——江湖门派‘自愿’捐献的家产,富商巨贾‘意外’身亡后的无主之财。”
他顿了顿,“据户部估算,柳元西掌控的财源,岁入不低于八千万两。”
“八千万……”向不悔倒吸凉气,“我青羌稍好,全国岁入不过九百万两。”
黎渠祀面色凝重:“东莱也不过三百万。他一人之财,可抵十余国。”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渔阳焘冷笑,“有钱,有兵,有江湖爪牙,如今连各国朝堂也快姓柳了。下一步是什么?无非是削藩、灭国、一统天下。”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些情报单看已令人心惊,汇总在一起,更勾勒出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柳元西已成气候,正处巅峰上升期,而各国则各自为战,甚至相互猜忌。
“正因如此,联盟势在必行。”武承煜敲了敲桌面,“但联盟如何建,需议定三条。其一,军事如何联动;其二,情报如何共享;其三,战后格局如何划分。”
平江善抬眼:“武朝太子想当盟主?”
“非我想当,而是局势使然。”武承煜坦然相对,“武朝疆域最广、兵力最强、且正面承受柳元西压力最大。若以武朝为中枢协调各方,效率最高。当然——”他话锋一转,“重大决策需六方共议,任何一方有否决权。盟主只有提议权与执行权,无独断权。”
这个条件算得上公道。众人沉吟片刻,陆续点头。
“军事联动需明确指挥体系。”黎渠祀提出关键,“各国军队编制、战法、装备皆不同,临时凑在一起,恐难配合。且远距离调兵,粮草补给如何解决?”
武承煜显然早有准备:“不设统一指挥。按地域划分战区——东线以升平水师为主,东莱为辅,负责整个海洋;西线以青羌骑兵为主,武朝西境边军配合,应对柳元西可能从西陲发动的进攻;北线由赤山铁骑主导,防北境异动;南线……聸耳为主,但需各国支援。”
他顿了顿:“各战区自主作战,但需每月互通战报。遇重大战役,可向盟主国申请协调他国兵力支援。粮草原则上自备,但若某国粮道被断,盟内其他国家有义务就近支援,战后结算。”
这个方案兼顾了灵活性与统一性,众人再次点头。
“情报共享呢?”向不悔问,“各国谍报体系不同,信任度……”
“设立联合情报司。”武承煜道,“每国派三名核心情报官常驻,地点可选在……聸耳王城。情报司只汇总、分析、传递情报,不参与具体行动。所有情报经六国代表共同研判后,再下发各战区。”
渔阳焘突然开口:“我有个问题——若情报司中混入柳元西的内奸,如何?”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这正是最致命的问题。信任是联盟的基石,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派去的人绝对可靠。
“所以情报需分级。”武承煜缓缓道,“普通情报共享;核心情报只限各国君主及在座诸位知晓;绝密情报……口头传递,不留文字。”
“至于情报的传递麻……”武承煜顿了顿,继续说,“海少傅之前让五妹协理天下情报时,给她留了一小部分墨鸭,可充当信使!”
平江善忽然一拍大腿:“如此,甚好!只不过,口头情报难度颇高,且人员往来跨度太大,一旦情报被劫,必功亏一篑。”
武承煜目光沉静地迎向他,徐徐道:“此事未必难为。市井街巷之中,乞丐往来最不惹眼,恰可作口信传递的媒介。”他稍作停顿,语气里透出深思熟虑的考量,“昔年海少傅初入我武朝,便曾借乞丐耳目探听消息、暗通情报。我们何不沿此脉络,暗中织就一张遍布天下的江湖暗网?此组织之名——”
他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可唤作‘众生会’。”
这话实在亦可行,众人无言反驳。
接下来是最敏感的部分——战后格局。
黎渠祀轻咳一声:“若联盟成功,击败柳元西,他留下的势力真空如何填补?江湖归谁管?财源如何分?疆土如何划?”
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所在。打败柳元西是生存需要,但打败之后如何分蛋糕,将决定联盟能走多远。
武承煜沉吟片刻,给出武朝的底线:“江湖归江湖,朝廷不直接管辖,但需订立新规,各派需在官府登记,不得私斗,不得干预朝政。柳元西留下的财源,按出兵比例与战功分配。至于疆土……”
他看向舆图:“柳元西若败,其控制的地域基本维持先前状况。若能助我武朝和赤山重新夺回失去的土地,我们两国应对让出部分战后利益。”
条件优厚,也在情理之中。武朝和赤山要的是收复失地、稳定天下,而非扩张。让出部分利益换取盟友全力支持,是明智之举。
黎渠祀与向不悔对视,都在权衡。平江善把玩扳指的手指停了下来,显然也在计算得失。渔阳焘则盯着舆图上的南境草场,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兮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母后,有紧急军情。”
婉娆蹙眉:“进。”
兮阳推门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枚染血的竹筒:“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舂山九嶷寺危机已解,但出手的却是一只上古瑞兽水麒麟。它以霸道之姿,一声喝退以药王谷及冰渊堡为首的数千江湖势力。”
“什么?!”武承煜霍然起身。
殿内所有人脸色大变。九嶷寺危机他们都有所耳闻,之所以没有动作,皆因他们从各自密信系统都已知晓了聸耳国应武王朝请求出兵护寺一事。
如今舂山秘境中,果然有上古瑞兽的存在,那岂不意味着,这天下间真的出现了能与上古恶蛟相抗衡的实力?!
众人情绪交错之际,婉娆却急问,“消息确切?什么时候的事?”
“千真万确。消息七日前发出!”兮阳将竹筒中的军报展开,上面盖着行动将领的印信,“我军装扮成南夷部落的人,在面对那些恶贼时,死伤三百六十一人。”
可问题的关键是,八百里加急,本应早就到达,为何整整延误了五、六日。
这也正是武承煜听到消息后的不寻常反应。
“不好。消息已经被人拦截,且应是故意拖延了些许时日。”婉娆立马起身,“诸位,今日议事到底为止,请速速离去。”
她的话并非无的放矢,现今整个聸耳国,能将情报留置的人,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王姑,兮筝!
可婉娆心中的想法刚刚萌生,偏殿沉重的雕花木门便轰然洞开。
不是被推开,而是被一股霸道的气劲直接从外部震开。厚重的门板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木屑纷飞。
门外,原本层层布防的禁军甲士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竟无一人能站立。取而代之的是一队约三十人的玄甲卫队,他们手持清一色的狭长弯刀。
这些卫兵的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冷漠如霜的眼睛。
而站在卫队之前的,正是聸耳国长公主、先王嫡妹、武承煜的姑母、婉娆王太后的小姑——兮筝。
她那双凤目中此刻淬着冰,嘴角却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未着宫装,而是一身暗紫色劲装,外披玄狐大氅,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浑身上下没有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凌驾众人的威仪。
“诸位好兴致。”兮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特殊的质感,“各国贵客齐聚,商议天下大事,怎的也不通知本座一声?莫非……是觉得本宫不配参与?”
她缓步踏入殿内,玄甲卫队无声地分列两侧,将出口彻底封死。那三十人散发出的杀气盈天,竟让殿内烛火齐齐一暗。
婉娆面色微变,但腰背依然挺直:“筝妹,此乃国丧期间,你带兵擅闯议事偏殿,是何用意?”
“用意?”兮筝轻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武承煜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本座正是为了国丧而来。我王兄尸骨未寒,嫂嫂便急不可耐地召集外臣,在我聸耳王宫密会,商议那等……见不得光的勾当。本宫身为先王胞妹、聸耳长公主,岂能坐视不理?”
她走到空着的末席,也不等人招呼,径自坐下,一双凤目割过每个人:“继续啊。方才说到哪儿了?哦,战后格局如何划分,对不对?”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王姑兮筝此刻出现,绝不仅是“撞破”那么简单。
她能轻易放倒数十名禁军精锐,带着甲卫闯入,说明她对王宫的掌控远超想象。而她话中带刺,显然是冲着破坏联盟来的。
第1086章 王姑现真身 诸使相继盟
chapter 1086: Auntie’s true Allegiance, Envoys Forge Alliance.
不知王姑现身是否意味着她已彻底臣服于柳元西。
但事已至此,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显然已经行不通了。
武承煜缓缓起身,行了一礼:“侄儿见过王姑。”
“煜儿长大了。”兮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比你父皇当年……更有魄力。可惜,用错了地方。”
“王姑此言何意?”
“何意?”兮筝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随手抛在案几上,“你们刚才看的那些情报,是哪一年的旧货了?柳霙阁吞并江湖门派九万六千七百七十三家?那是半个月前的数字。现在,是十一万三千家。”
她顿了顿,又抛出一卷:“柳元西新军八十万?呵,那是他明面上的兵力。暗地里,他在南疆沼泽训练‘蛊兵’,在北境荒原圈养‘狼骑’,在东海岛屿秘密建造‘艨艟舰队’——这些加起来,总数不低于一百五十万。而且,不是寻常兵卒,是经过秘法改造、不惧生死的怪物。”
第三卷帛书落下:“私库八千万两?那是前天的账。昨天,他通过控制漕运、盐铁、矿山,又吞并了十七家百年商号,银两已破一亿两。你们拿什么跟他斗?”
每抛出一卷帛书,殿内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情报比他们掌握的更详细、更可怕,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兮筝与柳元西的关系——若非深度合作,绝不可能知道如此核心的机密。
平江善把玩扳指的手指停住了,他眯起眼睛:“长公主殿下对这些……了如指掌啊。”
兮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本宫执掌聸耳暗卫三十年,若连这点情报都弄不到,岂不是尸位素餐?”
“那您为何不早共享?”黎渠祀沉声问。
“共享?”兮筝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共享给你们,让你们抱团去送死?黎特使,你东莱建国仅一年有余,可知道柳元西的‘艨艟舰队’有多少艘?每艘可载多少兵?配备了什么武器?不知道吧。因为你们派去的探子,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她转向向不悔:“羌兵骁勇,但在北境荒原上,你们的兵马能跑得过‘狼骑’吗?那些狼骑坐下的可不是普通狼,是喂了秘药、可三日不食、日行八百里的妖狼。”
最后,她看向渔阳焘:“赤山铁骑善战,但你们的铠甲,挡得住‘蛊兵’喷出的毒液吗?那些毒液沾肤即腐,见血封喉。”
殿内鸦雀无声。
兮筝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南境:“你们以为柳元西的目标只是几国朝堂?错了。他的野心是整个天下。武朝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东莱、青羌、赤山、升平帝国……最后,连聸耳这样的小国,也会被他吞得渣都不剩。”
她转身,目光冷峻:“所以本宫才要阻止你们这个愚蠢的联盟。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一百五十万不死大军,一亿两白银支撑的战争机器,加上他麾下那些近乎妖术的江湖手段——你们凭什么赢?”
婉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所以……筝妹选择投靠他?”
“投靠?”兮筝摇头,“嫂嫂,本座是聸耳子民,只是选择了生存。聸耳小国,夹在诸强之间,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审时度势。柳元西势大,不可力敌,那便顺势而为。至少,他能保证聸耳国祚不灭,王室不绝。”
“代价呢?”武承煜冷冷问,“代价是成为他的傀儡?任由他操控朝政、鱼肉百姓?王姑,这不是生存,这是跪着乞活!”
“跪着乞活,也好过站着送死!”兮筝的声音陡然拔高,凤目中闪过一丝厉色,“煜儿,你还年轻,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绝望。等你亲眼看到城池被屠、百姓哀嚎、亲人惨死,你就会明白,有时候低头,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下去。”
她环视众人:“今日之会,到此为止。本座不会杀你们——杀了你们,柳元西反而会怪罪本座打乱他的计划。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聸耳,各自回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联盟……想都别想。”
平江善忽然笑了:“长公主殿下,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缓缓起身,那股海上帝国皇嗣的锐气再次浮现:“我们这些人能坐在这里,就不是被吓大的。八十万大军也好,一百五十万也罢,仗总是要打的。赢了,天下太平;输了,无非一死。但要是连打都不敢打,那还不如现在就抹脖子。”
黎渠祀捻须点头:“东莱虽小,却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向不悔冷笑:“青羌儿郎,只有战死的魂,没有跪生的种。”
渔阳焘只吐一字:“战。”
武承煜走到兮筝面前,再次深深一揖:“王姑,侄儿敬您是长辈,也知您为聸耳殚精竭虑。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这联盟,我们结定了。您若要阻拦——”
他直起身,眼中寒光如剑:“侄儿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侧窗翻了进来——正是武承零。
她落地后拍了拍裙子,笑嘻嘻地说:“哎呀,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兮筝眯起眼睛:“零丫头,你也要掺和?”
“不是掺和,是帮忙。”武承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王姑,您闻闻,这香好不好闻?”
兮筝脸色骤变,疾退三步,厉喝:“闭气!”
但已经晚了。
那股甜香钻入鼻腔的瞬间,殿内除了武承零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不是毒。
而是一种强烈的倦怠感,就像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曼陀罗花粉加南夷迷魂香……”兮筝咬牙,试图运功抵抗,但内力运转也滞涩起来,“你这丫头……从哪弄来这些东西……”
“海宝儿教的呀。”武承零理直气壮,“他说江湖险恶,有时候迷药比武功管用。哦对了,这香里我还加了点‘软筋散’,不伤身,就是让人暂时没力气打架。”
她边说边走到兮筝面前,从她袖中摸出一枚凤形玉佩:“这是调动王宫禁军的凤符吧?借我用用哈。”
“你……”兮筝想阻止,但手脚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武承零又走到那些玄甲卫队面前,挨个拍了拍他们的铠甲:“站着别动哦,动了会晕得更快。我这香对练武的人特别有效,内力越深,中得越深。”
果然,那三十名寒铁卫虽然还站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手中的刀也微微颤抖。
做完这一切,武承零才拍拍手,转向目瞪口呆的众人:“好啦,安全了。不过药效只有一刻钟,咱们得抓紧。”
武承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零儿,你什么时候……”
“早就猜到王姑会来搅局啦。”武承零眨眨眼,“所以我提前在偏殿的香炉里埋了药引,刚才翻窗进来的时候,才把主药撒进去。这叫‘双药合璧,神仙难防’,也是海宝儿教的。”
她看向兮筝,小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神色:“王姑,对不起啦。但您说的那些,我们都懂。柳元西是很可怕,但正因为可怕,才更不能让他得逞。您想想,如果他真的一统天下,会容得下聸耳这样一个‘审时度势’的小国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来如此。”
兮筝闭目不语,但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武承煜当机立断:“时间不多,我们立刻敲定盟约细则。战后格局可暂缓再议,当务之急是建立联动机制。我提议——为给王姑减轻压力,将盟军主联络点由聸耳改为武朝舂山大营。”
“另,七日内,各国情报官必须抵达舂陵军大营,那里有瑞兽守护,柳元西的势力再强,料想也不敢放肆。十五日内,各战区主帅需拟定初步作战计划,交盟主汇总。一月内,第一次协同作战必须打响,目标——”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南境与武朝交界处:“断柳元西南下的粮道,阻屠洪五万大军。此战若胜,可振盟军士气;若败……那便如王姑所言,我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再无异议。此刻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黎渠祀率先咬破指尖,在帛书上按下血印:“东莱,愿盟。”
向不悔、平江善、渔阳焘相继印下血手印。
轮到聸耳时,婉娆太后看向兮筝,后者依旧闭目,但轻轻点了点头。
婉娆深吸一口气,按下凤印。
最后是武承煜,他以太子印玺重重盖下。
帛书成,盟约立。
武承零掏出炭笔,在帛书角落画了个小小的鬼脸,旁边写上一行小字:“见证人——武承零。附注——谁反悔谁是小狗。”
众人:“……”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南荣云朗带着一队禁军匆匆赶来,看到殿内景象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急道:“王太后,王世子,末将已控制了王宫,但王城四门,我们的人被压制了!”
婉娆看向兮筝。
兮筝缓缓睁眼,眼中的厉色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疲惫,对着门外下令:“罢了……小乙去传我令,铁卫撤出王宫,交还四门控制权。”
“王姑?”门外的堰小乙愕然。
“照做。”兮筝撑着案几站起身,身形微微摇晃,“本宫累了……这局棋,你们既然执意要下,那就下吧。但记住——”
她看向武承煜,一字一顿:“输了,不要后悔。还有,保护好零儿。这丫头……像我年轻的时候。”
说完,她转身,竟还有余力带着那几名铁卫,步履正常地走出偏殿。
可那背影却有几分萧索。
第1087章 听登九玉墀 礼成百官拜
chapter 1087: Jade Steps Ascended, homage Rendered.
殿内众人又陷入死一般的沉默,且良久良久。
平江善忽然道:“她最后那句话……是真心,还是演戏?”
“真假参半吧。”武承煜轻叹,“王姑一生要强,但终究是聸耳王族。她可以为了生存妥协,但心底里,何尝不希望有人能真正推翻柳元西?!”
此番言语之间,已将王姑此行深意与其后默许之态,剖白得清晰透彻——她亲临现场,非为阻挠,实为厉声示警;而她最终选择不加干涉,则是为乱局之中埋下一线转圜之机,亦为自身预留他日转圜之余地。
武承煜收起盟约帛书:“时间紧迫,诸位请按计划行事。三日后,舂陵军营,‘众生会’见。”
各国正使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偏殿内只剩武朝与聸耳自家人。婉娆王太后坐在椅上,竟像一瞬间老了十岁:“阳儿,去查,王姑的铁卫是如何悄无声息控制王宫的。还有,今日之事,严禁外传。”
“是。”
兮听扶住母亲:“母后,您休息吧,剩下的事儿臣来处理。”
婉娆点头,在宫人搀扶下离开。
武承煜看向武承零,小姑娘正蹲在地上,试图把撒出去的药粉扫起来回收利用。
“零儿。”
“嗯?”
“今天……多亏你了。”
武承零抬头,咧嘴笑了:“太子哥哥,你是不是想夸我聪明?”
“是。”武承煜揉了揉她的头,“但下次用迷药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刚才也差点晕过去。”
“哎呀,我计算过分量的,你们内力深厚,顶多头晕一下。”武承零笑嘻嘻地说,“而且不临时控制住王姑,咱们的盟约怎么签得成?这叫‘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她收起小瓷瓶,拍拍手:“好啦,我得去准备‘众生会’的事了。海宝儿留的墨鸭得重新训练,还有那些乞丐……得找个靠谱的人去联络。”
“你有人选?!”
“有啊。”武承零眨眨眼,“还是罗西山。他以前混过江湖,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最合适不过。”
武承煜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曾经只会跟在海宝儿身后胡闹的小妹,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甚至数次扭转危局。
海宝儿教她的,不仅是江湖把戏,更是一种在绝境中求生存、在不可能中找可能的智慧。
窗外,天色将明。
一夜风雨,终见微光。
是日,灵堂肃穆到了极点。梓宫已移至特制的灵柩车上,兮听身着粗麻孝服,手持金扣,立于棺前,依礼官唱赞,将象征性的寿钉置于棺盖东南角。
他面色苍白,手微微颤抖,在举起礼锤时,竟一时哽咽难抑,动作僵住。
就在此刻,宗正卿——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王叔,忽然颤巍巍出列,躬身道:“储君殿下悲恸逾恒,孝心可感。然则大殓之礼,关乎国体,一锤定音,须稳如山岳。老臣斗胆,或可请一位至亲尊长,为辅钉之人,以镇礼制。”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站在前排的兮筝。
所谓“至亲尊长”,先王同胞妹妹,武功威望无出其右的王姑,自然是最佳人选。但这背后,是否隐含着对年轻嗣君能力的疑虑?
亦或是某些势力,欲将王姑更进一步推至台前?
婉娆的心骤然提起。她看向兮筝,兮筝却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那具棺椁,以及棺前彷徨无助的侄儿。
兮听脸上闪过一抹羞惭与惶惑,他求助般地看向母亲,又看向姑姑。
就在气氛凝滞欲裂之时,兮筝动了。她缓步上前,并非走向兮听,而是先向灵柩再次深深一揖。随后,她转向宗正卿,声音清晰平和:“老宗正所言,合乎古礼,亦是爱护嗣君之心。”她又看向兮听,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听儿,你父王在天之灵,看着你。举起锤,落下钉。姑姑在此,为你镇礼。”
她没有去碰那金扣,只是稳稳地站到了兮听的侧后方半步之处。这个位置,既是支持,也明确表示主从——执行人仍是嗣君。
兮听深吸一口气,在姑姑平静目光的注视下,仿佛注入了一股力量,手臂不再颤抖,高高举起礼锤。
“咚!”
沉闷而坚定的一响,回荡在寂静的灵堂。
“礼成——!”礼官高声唱赞。
百官徐徐下拜。
婉娆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已是一层冷汗。兮筝退回原位,就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经此一幕,所有人心中都明了,这位王姑的存在,已是这动荡时局中无法忽视的定海之针,亦是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未知锋芒的利剑。
停灵期满,新君登基大典紧锣密鼓地筹备。钦天监择定的吉日就在三天后。
这三日,王宫内外紧绷如弦。禁军与堰小乙的祖地卫士联合巡查,力度空前。礼制演练一遍又一遍,唯恐出错。
新君的衮服、冠冕、玺绶皆需赶制或取出校验。而最重要的,是先王谥号的拟定。
谥号,盖棺定论,关乎历史评价。礼部呈上了几个备选:“襄”——甲胄有劳、“怀”——慈仁短折、“敬”——夙夜警戒。婉娆与两位世子斟酌难定。
兮筝被征求意见时,只说了两个字:“桓。”
“桓?”礼部尚书疑惑,“辟土服远曰桓,克敬勤民曰桓……先王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用‘桓’字,是否过誉?!”
“守三十载南境太平,非‘辟土’之功?御八方暗流于国门之外,非‘服远’之能?至于‘克敬勤民’……”兮筝望向灵堂方向,“我王兄一生,可有一日懈怠国事,可有一刻不念黎民?”
众人默然。最终,谥号定为“桓”。聸耳桓圣王。
登基之日,天未亮,王宫已是灯火通明。百官着朝服,依品级序列于正德殿前广阔广场。
仪仗卤簿从宫门一直排列至大殿丹陛之下,旌旗虽多为素色,但在晨光中依然显出国之威仪。
吉时到,钟鼓齐鸣。兮听身着玄端朝服,上绣宗彝山纹,头戴七旒冕冠,虽面容依旧清隽,但经月余磨砺,眉宇间已凝就一份合乎身份的庄重。
他在礼官引导下,先至宗庙告祭先祖,再至社稷坛祈祝国祚安泰,最后,在《雅·颂》庄敬的乐声中,一步步登上正德殿那九阶玉墀。
每一步,都沉重至极。他身后,跟着王弟兮阳、母后婉娆,以及一身素色深衣、却凭气势便令人无法忽视的王姑兮筝。
殿内,王座高悬。传国玉玺与各部官印已陈列于案。
宗正卿宣读先王遗诏,确认嗣君之位。然后,由丞相率领百官,三跪九叩,山呼盈耳!
“伏愿我主——德润山川,国祚永昌!”
声浪如潮,席卷大殿,传出宫外。王城中,无数百姓随之跪拜,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兮听,此刻已是聸耳新君兮听,缓缓坐上那把冰凉而宽大的御座。他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目光扫过下方伏地的群臣,扫过眼眶含泪的母亲,扫过神色平静的姑姑,最后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但终究是清晰有力地传了下去。
接下来,是颁布登基后第一道诏书,大赦天下,减免部分赋税,抚恤边军。第二道诏书,则是尊奉母后婉娆为仁寿王太后,王弟兮阳为靖亲王,王姑兮筝为镇国王姑,加“参赞军国重事”衔。
当听到“参赞军国重事”这几个字时,百官中不少人交换了眼色。这虽非正式的摄政头衔,但权力界限已非常模糊。
王太后的垂帘听政与王姑的“参赞”,将形成何种局面?
礼成,新君接受百官朝贺,宴赐群臣。
登基大典的喧嚣持续到午后方渐散去。当晚,澄心阁内,灯火通明。
兮筝、南荣云朗,以及三位绝对忠诚的高级将领围坐。桌上摊开的,不再是南境地图,而是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赤炎部‘祭火大典’提前了,”南荣云朗沉声道,“就在五日后。黑石部、青溪部首领已确认受邀前往。此外,雷蛇部、鬼藤部亦有重要人物动身。这五部,怕是已达成某种默契。”
“我们的使者呢?!”兮筝问。
“黑石部、青溪部态度暧昧,顾左右而言他。其余小部,多在观望。”
一位将领愤然:“这是欺我国丧新立,欲联手给我聸耳一个下马威!王姑,末将请命,率军南下,陈兵边境,看他们还敢不敢妄动!”
兮筝摇头:“陈兵边境,徒耗粮饷,反令其更加警惕,抱团更紧。”她手指点在地图上赤炎部的位置,“他们既以‘祭火’为名聚集,那便让他们聚。聚得越齐,越好。”
她抬起头,眼中锐光如星火迸溅:“南荣将军,我让你秘密调集的三千‘飞鹞军’,现在何处?”
“已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南境山林,最迟三日后,可抵达赤炎部外围指定位置潜伏。”
“很好。”兮筝又看向另一位擅长工程的将领,“‘破山营’准备的如何?”
“三百人及所需器械,已伪装成商队,昨日出发。”
“堰小乙。”
“在!”
“你明日动身,持我令信及新君旨意,再去一次青溪部。不是交涉,是最后通牒。告诉他们,五日内,将其擅自调集至边境的三千兵马撤回原驻地,并将其次子送至王城‘学习礼仪’。否则,视同背盟。”
“是!”堰小乙眼中凶光一闪。
“王姑,”南荣云朗略有担忧,“如此强硬,若青溪部真的倒向赤炎部一边……”
“他不会。”兮筝冷笑,“青溪老酋长或许摇摆,但他长子与次子不和已久。我们只需让他的长子‘恰好’知道,次子的狂妄言行已为聸耳所恶,且聸耳有意扶植长子……家族内斗,足以让他无暇他顾,甚至可能主动向我们示好。”
分派已定,众人领命而去。
阁内只剩下兮筝一人。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
远处,王太后婉娆所居的宫殿,灯火未熄。
更远处,新君兮听的寝宫,想必亦是如此。
第1088章 求满几时满 知止方为止
chapter 1088: the pursuit — when will It End? only by Knowing where to Stop.
剑已挥出,再无回鞘之理。
前方是南夷百部的烽火,身后是侄儿尚未坐稳的王座与朝堂的暗流。王兄的遗命,族老的嘱托,自身的野心,聸耳的国运……一切都交织在这剑锋所指的方向。
“王兄,你在天上看着。”她对着夜空,低声自语,“看我如何,为你守住这江山,为我聸耳,劈出一个新的乾坤。”
夜色深沉,王城渐渐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寐。南境的天,快要被剑光照亮了……
舂山之巅,九嶷寺内。
晨曦微露,涤尘院中雾气未散。海宝儿——或者说,小沙弥“无罪”,是在一阵清脆的木鱼声中醒来的。
先是听觉回归。那笃、笃、笃……一声声,不急不缓,敲在心上,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在灵魂深处。
然后,是嗅觉。不是药味,也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极淡的檀香,混合着晨露打湿青石的清气,还有莲叶的微涩。
最后,才是意识轻轻漫回。
他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简朴的木梁,和透过窗棂洒下的、被切割成菱形的天光。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
床边,一盏青灯如豆,灯芯将尽,却依然坚持燃着一豆光明。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滞涩,没有疼痛,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充实感。但这具身体还不完全属于他自己,又或者说,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他缓缓撑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肤色略深,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一双属于少年僧侣的手。
再探这具身体,孑然一身,竟无半分修为。
记忆像被打碎的琉璃,碎片闪着光,却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他只记得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有点点银紫色的星芒;记得冰冷刺骨的侵蚀感,也记得后来一股温暖浩瀚的力量如春水般将他包裹;记得隐约的诵经声、兽吼、火焰的噼啪、雨声的磅礴……
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模糊不清。
他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石板上。身上穿着灰色的僧衣,很合身。走到墙边一面磨得光滑的铜镜前,他看见镜中的人——光洁的头皮,清秀但略显粗糙的眉眼,唇色很淡,眼神里有一种刚睡醒的茫然,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银紫色微光。
“无罪……”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觉得陌生,又似乎有种奇异的契合。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空尘大师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站在门口。他仍穿着那件破损后简单缝补过的金线袈裟,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平和,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智慧。
“你醒了。”空尘大师的声音温和,像山泉流过卵石。
海宝儿——无罪——转过身,看着老和尚。
他心中涌起许多问题:我是谁?
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最本能的反应: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僧礼。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就像他已经做了千百遍。
空尘大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侧身让开:“随我来。晨课刚罢,斋饭还要等一刻。趁此时,陪老衲走走,说说话。”
无罪点头,默默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僧舍,穿过回廊,来到寺后一片僻静的竹林。竹叶上露珠未曦,空气沁凉。
林中有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粗陶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空尘大师示意无罪坐下,自己则熟练地温杯、取茶、冲泡。茶叶是寺后自种的野茶,汤色清亮,香气淡远。
“先喝茶,定定神。”空尘大师将一盏茶推到无罪面前。
无罪双手捧起茶盏,温热透过粗陶传到掌心。他轻啜一口,微苦,旋即回甘,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大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忘记,未尝不是一种清净。”空尘大师微笑,“佛门讲‘放下’,世人以为放下的是外物、是执念。其实最难的,是放下‘我’——那个由记忆、身份、经历堆砌起来的‘我’。你此刻心中空茫,正是最近于‘本来面目’之时。”
无罪蹙眉:“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
“谁又真的知道呢?”空尘大师望向竹林深处,目光悠远,“《楞严经》有云,‘一切众生,从无始来,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我们以为知道的那个‘我’,不过是无数因缘际会、妄想执着暂时聚合的幻影。今日之你,与昨日之你,已然不同;此刻之你,与饮茶前之你,亦非全同。”
他转回目光,看着无罪:“重要的是,此刻,你在这里。呼吸着,感受着,思考着。这便是‘在’。先学会‘在’,再谈‘是谁’。”
无罪似懂非懂,但心中那股茫然的焦躁,似乎被这番话抚平了些许。他沉默片刻,问:“那……我该怎么做?”
“随我来。”空尘大师起身,引着无罪穿过竹林,来到一处山崖边。
崖下是深谷,云雾缭绕,看不见底。崖边有一块平坦的巨石,石面光滑如镜,似常年有人在此打坐。
“坐。”空尘大师盘膝坐于石上。
无罪学着他的样子,在对面坐下。山风拂面,带着云雾的湿意。
“闭上眼。”空尘大师的声音变得空灵,竟与风声、竹声融为一体,“不要试图去‘想’什么。只是听——听风过竹梢的声音,听远处溪流的声音,听你自己呼吸的声音。然后,试着去‘看’——不是用眼睛,是用心,看你自己的呼吸如何在体内流转,看那些纷杂的念头如何生起、又如何消散。”
无罪依言闭目。
起初,他只能听到杂乱的声音,感受到山风的冰凉。体内空荡荡的,却又仿佛蕴藏着什么,让他不安。
杂念纷至沓来:我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那个模糊的黑暗记忆是什么?
但渐渐地,在空尘大师平和气场的引导下,他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听”到了——风过竹梢,不是“沙沙”一片,而是每一片叶子颤动频率都略有不同,汇成交响;溪流潺潺,不是单调的水声,而是水击石、石分流的千百种细微变化;他自己的呼吸,一吸一呼,气息在鼻腔、喉咙、胸腔、丹田间流转,带着微温的生命力。
他“看”到了——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内在的“觉知”。他感觉到眉心深处有一点温暖的光,银紫色,静静旋转;感觉到四肢百骸中流淌着一种清凉而充满生机的力量,与那银紫光点遥相呼应;更深处,仿佛还有一片浩瀚的蓝色“海洋”,沉静、深邃,滋养着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无罪缓缓睁眼。
世界似乎不一样了。竹更翠,天更蓝,云雾的流动有了韵律。
而他自己,心中一片澄明,那些纷杂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但已不再让他焦虑。
“大师,我感觉到……我身体里,有一些东西。”他迟疑地说。
“那是你的‘缘法’。”空尘大师点头,“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带着各自的缘法。有的是业力,有的是愿力,有的是使命。不必抗拒,也不必执着,只是看着它,了解它,与它共处。”
“缘法……”无罪咀嚼着这个词。
“你昏迷时,体内有两种力量。”空尘大师缓缓道,“一种至阴至邪,侵蚀生机,那是‘幽冥蚀力’;一种至阳至正,破邪显正,那是‘净雷’之力。两者相冲,本应让你形神俱灭。但你命不该绝,有外力介入,以无上神通调和二者,更以‘本源真水’滋养你枯竭的生机。如今,蚀力已除,净雷已与你本源相融,更得水灵道韵滋养,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顿了顿:“但这平衡是暂时的,也是动态的。它需要你的‘心’来主导。心若澄明,则二力调和,生生不息;心若迷乱,则恐再生冲撞,反伤自身。”
“我的心……”无罪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澄明’?”
“正因为不知道‘是谁’,才更容易接近‘真心’。”空尘大师微笑,“世人最大的迷障,便是那个坚固的‘我执’。你此刻‘我执’薄弱,恰是修心的良机。”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纸页泛黄的手抄经卷,递给无罪。
“这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也是《金刚经》。寺中藏经阁毁了大半,这是老衲多年前手抄的一份,幸得保存。你拿去看,不必求甚解,只是读。读到哪一句,心里有所触动,便停下来,细细品味。”
无罪双手接过。经卷不重,可心中却有千钧之重。
“大师,为何对我……如此?”他终于问出心中疑惑,“我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人。”
空尘大师凝视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悲悯,有期许,也有一种了然的智慧。
“因为老衲在你身上,看到了‘可能’。”他缓缓道,“不是成佛作祖的可能,而是‘觉悟’的可能。这浊世滔滔,众生皆苦,多的是沉沦迷惘之人。而你,在经历生死大劫、记忆空白之后,依然保有如此清澈的眼神,如此敏锐的感知,如此……愿意去探寻的赤子之心。这本身,便是莫大的机缘。”
他站起身,望向崖下翻涌的云海:“更何况,救你、护你,是舂山守护神兽水麒麟的谕示。神兽称你‘身系因果,牵连甚广’。老衲虽不知这因果具体为何,但既在九嶷寺中,便有一份护持之责。佛门广开,渡有缘人。你,便是有缘人。”
无罪握紧手中的经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记忆依然空茫,但此刻,他有了一个落脚处,有了指引者,有了一份可以握在手中的“实感”。
“谢谢大师。”他郑重地合十行礼。
第1089章 灵音奏旧曲 无畏因心足
chapter 1089: Echoes of Spirit-Song, hearts Fullness Fears Not.
从那天起,“无罪”便算在九嶷寺正式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跟着僧众做早课、午课。起初坐在大殿最末排,看着前方僧众整齐划一的动作,听着似懂非懂的梵唱,心中茫然。
但很快,他发现每当诵经声起,殿外古柏的枝桠上,总会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只紫羽金冠的鹫鸟。
那鹫鸟极美,紫羽在晨光中流转着金属光泽,金冠如小巧的王冕。它总是静静立着,头微微偏斜,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更奇的是,当诵到《心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时,它会轻轻振翅,发出极低的一声清鸣,似在应和。
无罪起初以为只是巧合。但连续三日,日日如此。他试着在早课后绕到殿后古柏下,那鹫鸟却不躲不避,反而飞低了些,用喙轻轻碰了碰他光洁的头顶,然后衔来一片带着露水的柏叶,放在他掌心。
“你想告诉我什么?”无罪摊开手掌,柏叶青翠,叶脉清晰。
紫鹫鸟不会说话,只是又用喙点了点那片叶子,然后振翅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绕着他飞了三圈,才消失在晨雾中。
那天下午,无罪在后山竹林静坐读经。正读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忽然感到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低头一看,竟是一头通体银灰、体型矫健的巨狼。寻常人见到这般猛兽怕是要惊叫,无罪心中却无半点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那狼的眼眸是琥珀色的,看他的眼神不像野兽看人,倒像是……老友重逢?
巨狼轻轻叼住他的僧衣袖角,很轻,没有用力,只是示意他跟着走。
无罪犹豫片刻,合上经卷,起身随行。
巨狼引着他穿过竹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涧。涧水清澈见底,水中游鱼可数。巨狼停在涧边,用前爪指了指水面。
无罪不解,俯身看去。水中倒映出他的脸——光头的少年僧侣,眼神清澈但迷茫。
正看着,水中忽然泛起涟漪,另一张面孔一闪而过:黑发飞扬,眉目张扬,嘴角带着三分不羁的笑……
他浑身一震,再定睛看时,水中只有自己现在的模样。
“刚才那是……”他喃喃道。
巨狼在他腿边卧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它仰头看着他,眼中竟似有泪光。
无罪伸手,迟疑地摸了摸巨狼的头。银灰色的毛发比想象中柔软,掌心传来温暖而真实的触感。
就在触碰到的一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夜晚升起的篝火、自己蜷在巨狼身边取暖、狼背上的颠簸奔驰……
画面太快,抓不住。但心中的那份亲切感,却更加真实了。
“我们……认识,对吗?”无罪轻声问。
巨狼不会说话,只是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然后站起身,走到涧水上游一处石滩,用爪子扒拉了几下。
无罪跟过去,看到石滩上散落着几片颜色奇特的羽毛——一片紫中带金,一片纯白如雪,还有一片漆黑如墨。
他拾起那片紫金色羽毛,与早晨紫鹫送给他的柏叶放在一起。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那天晚上,无罪将这两日的异状告诉了空尘大师。
空尘大师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万物有灵,尤其是山中的生灵。它们或许感知到你身上的特别之处,与你结缘。这是好事,说明你与这片山水有缘。”
“可它们看我的眼神……”无罪斟酌着词句,“不像看陌生人。”
“《华严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我们的心念会投射到外境,你心中若有熟悉感,看万物便都觉得熟悉。”空尘大师避重就轻,“不过既然它们亲近你,只要无害,便顺其自然。佛门广大,众生平等,鸟兽亦是众生。”
无罪似懂非懂,但不再追问。
之后几日,异状更多了。
他在斋堂帮忙劈柴时,总有一只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雕,会在午后的固定时辰飞来,落在柴堆旁的矮墙上。
它不叫不动,只是看着他劈柴。
有一次,他劈柴时用力过猛,柴刀脱手,眼看要砸到脚背,那白雕竟闪电般俯冲下来,用翅膀一扇,将柴刀扇偏了方向。
他打水时更是奇遇频频。那两个陶钵难持,山路难行,他最初洒水无数。但不知从何时起,每当他走到最陡峭的那段石阶,总会有几片不知从何而来的、宽大柔软的叶子,恰到好处地垫在石阶湿滑处。
有时是芭蕉叶,有时是荷叶,甚至有一次是几片巨大的、他从未见过的银色草叶。
更奇的是,有几次他实在保持不住平衡,眼看水要泼出,林中便会吹来一阵柔和却精准的风,托住陶钵一瞬,让他得以调整姿势。
他开始留意四周。
终于在一次打水途中,他假装踉跄,眼角余光瞥见竹林深处,一道可爱的、背生双翼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太快,看不清,只记得有彩虹的光晕。
那天夜里,他辗转难眠。子时过后,干脆起身,悄悄走出僧舍,来到日间常坐的崖边巨石。
月华如水,洒满山崖。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体内那银紫与湛蓝两股力量,随着呼吸缓缓流转,比往日更加温顺圆融。
忽然,他感到身边多了几个气息。
睁眼一看,愣住了。
月光下,巨石周围,静静地围坐着几个身影——是六只神禽异兽。
六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无罪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动。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紫翼天灵鹫轻轻鸣叫一声,那声音清越婉转,竟似含着某种旋律。随着它的鸣叫,其余几只也各自发出声音:狼的低呜、雕的清啸、神骊翅膀的嗡鸣、鸭的哑叫、虎斑兽的轻啼……
这些声音高低错落,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首他从未听过、却感到无比熟悉的“乐曲”。
乐曲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韵,但其中蕴含的情感——依恋、守护、期盼、悲伤、欢喜——却如此清晰地传递到他心中。
听着听着,无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心中某个坚硬的外壳,在这乐曲声中一点点碎裂开来。一些被深埋的、温暖的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
曲终。万籁俱寂。
无罪泪流满面,他张开双臂,不知该如何表达。
紫灵站起身,靠向他的肩头,轻拂他的脸颊。银狼走近,将硕大的头颅轻轻靠在他怀中。
白雕低下高傲的头颅,蹭了蹭他的手臂。墨鸭落在他光洁的头顶,翅膀洒下星辉般的微光……
月华如水,将他们笼罩。
没有语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许久,无罪才平复心绪。他一个个抚摸它们,虽然记忆尚未完全恢复,但那份生死与共的羁绊,已经重新连接。
“你们一直……在等我?”他沙哑地问。
紫鹫鸣叫,银狼低呜,众宠点头。
“对不起,可我把你们忘了。”他哽咽。
银狼用力摇头,眼神坚定,似是在说:没关系,我们记得就好。
那晚之后,无罪的生活悄悄发生了变化。
晨课时,天灵鹫依然会停在古柏上,但眼神不再只是静静的注视,而是多了几分灵动的交流。
当无罪诵经卡顿时,它会轻鸣提醒;当他心念散乱时,它会振翅发出清音,帮他收摄心神。
静坐读经时,银狼总会静静卧在他身侧。它的呼吸悠长沉稳,无形中引导着无罪的呼吸节奏。
有几次无罪思绪飘远,银狼会轻轻用尾巴扫过他的手背,将他拉回当下。
打水的功课变得轻松许多。云骊——他后来知道它叫“云骊”——总会提前探路,用它的方式为他标记出最平稳的路径。遇到实在难走处,雪雕王会从空中掠过,用翅膀扇起的气流助他平衡。
墨鸭王和虎斑兽则负责警戒,一有外人靠近,便发出信号。
它们配合无间,似是曾经这样做过千百次。无罪虽然不记得,身体却本能地适应着它们的节奏。
空尘大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只是在一次午后论法时,看似随意地说起:“《大智度论》有言,‘众生皆有佛性,鸟兽虫鱼,亦不例外。’有时,畜生道的众生,反而比人更接近‘本心’。它们不思过去,不忧未来,只是全然活在当下。它们的忠诚、守护、不离不弃,皆是佛性的自然流露。”
无罪若有所思:“大师是说,它们是我的修行助缘?”
“是镜。”空尘大师微笑,“照见你本心的镜子。你待它们如何,它们待你如何;你心澄明,它们便安宁;你心迷乱,它们便焦躁。不妨观察看看。”
无罪真的开始观察。
无罪又忽然笑了。
他重新闭目,不再追寻“无我”,只是感受: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感受山风吹过耳畔的轻痒,感受身下巨石的坚实,感受体内气息的自然流转。
那一刻,没有“我”,也没有“无我”,只有纯粹的觉知。
众宠似乎感应到什么,齐齐安静下来,围绕在他身边,也进入一种安宁的、与万物同频的状态。
空尘大师远远看到这一幕,拈须微笑,低声道:“善哉。以众生为师,以本心为镜。此子悟性,果然非凡。”
日子如溪水般流淌。在晨钟暮鼓中,在读经劳作中,在众宠无声的陪伴与启迪中,无罪的心境一日日澄明。记忆的碎片尚未拼合完整,但他已不再焦虑。他知道,该想起时自会想起,该明了时自会明了。
体内的两股力量,在这般心境下,融合得愈发圆融无碍。银紫色的净雷之光,与水蓝色的灵韵,不再是他需要“调控”的外物,而成了他生命旋律中自然流淌的和声。
第1090章 谍网织众生 孤军守天险
chapter 1090: weaving the Spyweb, Guarding the Fortress Alone.
与九嶷寺相对平静的生活明显不同,在距离寺庙不算很远、且坐落于舂山主峰东南十里一处隐秘山谷的舂陵军大营内。
此地三面环山,仅有一条可容三马并行的峡谷通往外间,是为问剑谷,易守难攻。自六国盟约缔结已过去七日,各国派遣的第一批精锐与情报官,已陆续抵达。
大营中央,新搭建的帅帐内,武承煜正与几位核心人物议事。
堂内陈设简朴,除一张巨大的舆图沙盘外,仅有几张木椅。此刻围坐的除了武承煜,还有升平帝国三皇子平江善、东莱特使黎渠祀的副手尚芭乐、青羌向不悔和将领兀良台、赤山皇叔渔阳焘的代表——其侄渔阳银勾,以及代表聸耳前来的靖亲王兮阳。
武承零则坐在侧位,面前摊开一卷密密麻麻的名录,手中炭笔不时勾画。
“七日来,共计抵达一百五十一人。”武承零汇报,“其中武朝典签卫精锐三十人、升平帝国右兵卫三十人、东莱‘海蛟营’十人、青羌‘游骑’二十一人、赤山‘黑甲铁骑’十七人、聸耳禁军二十五人。另,各国情报官合计十八人,已全部入驻军营西侧演武场。”
平江善目光落在沙盘上标注的几处红点:“人数不多,但皆是精锐。问题是,这一百多人藏于军营,粮草补给能支撑多久?又岂能瞒过柳元西的耳目?”
“粮草方面,已通过三家商号分批采购,伪装成山货、药材运入,存量可支应两月。”
武承煜指向沙盘上几处隐蔽标记,“至于隐蔽——这处山谷本就是我武朝舂陵军的屯兵点,军队虽已秘密转移,但外人知之甚少。入口峡谷外十五里,有四个村落,村民皆是当年退伍老兵的后代,忠诚可靠,已全部动员,作为外围眼线。”
渔阳银勾,一个二十出头、面色黝黑的青年将领,皱眉道:“即便如此,百余人马聚集,又不似正规军的日常,如何遮掩?”
“所以不集中训练。”武承煜早有预案,“各队分驻谷中五个区域,日常操练以小队为单位,在各自营区进行。大规模合练,只安排在深夜子时后,且严禁火光、金鸣。至于炊烟——”他看向武承零。
武承零接过话:“我在谷中发现了三处天然地热泉眼,已命人搭建地下灶房,炊烟通过岩石缝隙分散导出,混入山间晨雾,不易察觉。”
尚芭乐捻须点头:“巧思。但最重要的,仍是情报传递与协同。接下来的‘众生会’架构究竟如何运作?”
武承煜走到舆图前,手指轻点:“‘众生会’设三司:谋战司,由各国将领组成,负责拟定作战计划;谛听司,即各国情报官,负责汇总、分析情报;联络司,负责盟内及各战区间的信息传递。”
他顿了顿:“联络司最为关键,也最危险。按计划,将以乞丐、行商、游方僧道等身份,建立三条陆上密线,以及——”他看向武承零,“墨鸦传信。”
武承零打开脚边一个藤箱,箱内铺着柔软干草,六只通体漆黑、唯眼周有一圈银羽的墨鸦静静伫立。
这些墨鸦体型比寻常乌鸦大上一圈,眼神灵动异常。
“这是海宝儿留下的最后一批墨鸦,经特殊驯化,可日飞八百里,且能识破寻常猎鹰拦截。”武承零轻抚其中一只的羽毛,“但它们只认我和海宝儿的气息。如今海宝儿下落不明,我只能勉强驱使,一次最多放出两只,且需每三日以特制药草喂养巩固联系。”
兀良台,那位满脸风霜的青羌老将,沉声道:“也就是说,紧急情报尚可传递,但日常通讯仍主要依赖人力?”
“是。”武承煜坦然,“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能贯通各方的联络网核心。”
众人目光不由看向武承零。
武承零却摇头:“我不行。我需留在营中调配墨鸦、破解密信、协调药草供给。联络网核心,必须是一个能自由行走于各方、不引人注目、又足够机警之人。”
“罗西山。”武承煜说出早已想好的人选。
“冷面阎罗?”平江善挑眉,“此人确是江湖老手,但毕竟是武朝出身,其他各国能全然信任?”
“他不必知晓具体情报内容。”武承煜早已深思熟虑,“他只负责将密信从甲地送至乙地,交给指定接头人。信件皆用各国密文书写,双层封缄,外层统一用‘众生会’暗码标注传送路径。他如同驿马,只知送往何处,不知所送何物。”
黎渠祀沉吟片刻:“此法可行,但需严格约束。此人若有异心……”
“诸位放心,此人我见过,是海少傅的忠心属下,绝对可靠!”武承煜语气平静,“更何况,他比任何人都不想柳元西得势。”
利害清晰,众人再无异议。
议毕,众人散去准备。武承零却叫住了武承煜:“太子哥哥,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说看。”
武承零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舂山与南境交界的一处关隘:“屠烈旧部的上万大军,屯驻在此已近十日,却毫无动静。按王姑所言,柳元西已知我们结盟,为何不趁我们立足未稳,先发制人?反而按兵不动?难道真是怕了舂山深处的上古瑞兽水麒麟?”
武承煜凝视那处关隘,眉头渐锁:“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屠洪旧部按兵不动,要么是在等待什么——比如其他方向的援军合围;要么……”武承零眼中闪过锐光,“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而是另有所图。”
“另有所图?”武承煜迅速在脑中推演,“舂山一带,除九嶷寺与我们这处军营,还有何重要目标?矿场?粮仓?还是……”
两人对视,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水路。”武承煜疾步走到舆图另一侧,那里标注着南境主要河道,“屠洪旧部若南下,走陆路需翻越三座险山,但若控制住‘浊龙江’上游,便可顺流直下,过郁水三日之内兵临聸耳北境二州八郡!而浊龙江的上游关键渡口‘龙门渡’,就在舂山西南二百八十里处!”
武承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集结于此,他根本不急——因为我们恰好在他进军路线的侧翼!他若强攻我们,损兵折将;但若置之不理,直接东进取龙门渡,我们这一百多人能奈他何?届时他控住水道,进可威胁聸耳腹地,退可依江固守,反而将我们锁死在山谷中!”
推演至此,局势陡然清晰。
屠洪旧部的上万大军不是棋子,而是诱饵与屏障。柳元西真正的杀招,恐怕早已在暗中布局。
“其实,还有一事。”武承零沉吟片刻,终是开口道,“太子哥哥,如今单凭我们现下这些人手,欲网罗天下情报,恐怕力有不逮。我想……是否可请冷姐姐与她的‘浮青阁’也助一臂之力?”
“浮青阁?”武承煜闻言,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这是陷入深思时的习惯动作。他并未立刻应允,眸中光芒几度明灭,片刻后方缓声道:“若能得其臂助,耳目自当更为清明。只是……”
他话音微顿,面上浮现一丝复杂神色,“眼下海少傅踪迹杳然,生死未卜。我以为,相较襄助情报网络,浮青阁的势力若用于全力探寻他的下落,或许……更为当务之急。”
倒也在理。
浮青阁掌“涿漉榜”,洞悉天下武学脉络,俯瞰江湖气运流转,自有其非凡手段。然则,当此烽烟将起、乾坤欲倾之际,海宝儿一身所系,早已超脱一人之生死。
其人之重,堪比国器,其存其志,不啻于千军万马、山河屏障。
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他已是这天下一局中,不可或缺的定鼎砝码。
眼下之意便是:浮青阁的重要性与海宝儿的重要性,是同等重要。
“不能将所有筹码,都全部压在眼下。立刻召集谋战司!”武承煜当机立断,“计划必须调整。我们不能坐等屠洪旧部来攻,必须主动出击,至少拿下龙门渡周边要地,绝不能让水道落入敌手!”
“但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正面攻打龙门渡无异以卵击石。”武承零急道。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且必须快。”武承煜眼中寒光闪烁,“传令谛听司,我要龙门渡守军的一切情报——兵力布置、换防时辰、守将习性、粮草囤点,越细越好。三日内,必须拿出可行方案。”
“那屠洪旧部……”
“故布疑阵,让他以为我们仍在筹备攻他。”武承煜冷笑,“零儿,你之前那些江湖把戏,该派上用场了。”
当夜,问剑谷内的灯火果真未熄,武承煜的中军大帐成了不眠之地。
谋战司的首次正式会议在子时举行,与会者仅七人——除去六国核心代表,多了一位刚刚奉命抵达的聸耳老将,曾在南境与夷部周旋三十年的车骑将军哈虔。
这位老将沉默寡言,但手指划过沙盘上南境山峦水系时,那份熟稔令所有人侧目。
第1091章 夜袭断龙首 浮青送情报
chapter 1091: Night Assault to Sever the dragon Floating Azure delivers Intelligence.
“龙门渡。”
哈虔的嗓音沙哑,“非止一渡口。其地有三险,一为‘虎跳峡’,江面最窄处仅十五丈,湍急如箭;二为‘老君崖’,崖顶可置重弩,封锁上下游五里江面;三为‘鬼哭滩’,暗礁漩涡密布,非熟谙水性的老舵工不敢行。敌人若欲控此咽喉,必先控此三处。”
平江善用玉扳指轻敲桌面:“守军几何?主将何人?”
武承零早已准备好卷宗:“常驻守军八百,分驻三处营寨。主将吴奋,原聸耳北境镇戍营副将,三年前调防龙门渡。此人……”她顿了顿,“贪财好酒,与境内三家盐商过从甚密。妻儿老小均在王城。”
“弱点明显。”向不悔冷声道,“既可收买,便已不可靠。柳贼若早有布局,此人恐已非聸耳之将。”
“未必。”兮阳开口道,声音带着几分新君胞弟的沉稳,“吴奋之贪,朝野皆知。正因如此,父王……先王在时,曾特意将其家眷置于王城,名为恩赏,实为质保。他纵有异心,也需掂量。关键在于,柳贼能开出什么价码,以及,他是否相信柳贼事后会兑现。”
渔阳宏突然插言:“何不试探?派一使,假意联络,观其反应。”
“太慢,且易打草惊蛇。”武承煜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们缺的是时间,不是试探的耐心。哈将军,若以奇袭,最快需多少人,多少时辰可夺下虎跳峡?”
哈虔眯起眼,枯瘦的手指在沙盘上丈量:“虎跳峡营寨依山而建,有烽火台三座,互为犄角。强攻至少需五百精锐,且伤亡必重。若奇袭……需熟悉山间小径的向导,绕过正面哨卡,直插营寨腹心。如此,两百死士,一夜可竟功。但关键在于,动手时,老君崖与鬼哭滩两处守军不得察觉,否则烽火一起,满盘皆输。”
“也就是说,需同时动手,或至少隔绝消息。”武承煜总结,目光扫过众人,“我提议——兵分三路。一路奇袭虎跳峡,由武朝与聸耳精锐混编;一路抢占老君崖,需攀岩好手,青羌‘游骑’与赤山‘黑甲铁骑’中可选擅山地者;第三路最险,需水陆并进,控制鬼哭滩并夺取渡口船只,阻敌顺流遁逃或逆流增援,此路非东莱‘海蛟营’与升平帝国精通水战者不可。”
计划初具雏形,但细节千头万绪:如何精确同步三路行动?
如何确保行军隐秘?
接敌之后,信号如何传递?
夺取之后,区区一百余人如何分兵把守?若屠洪旧部大军闻讯而来,又该如何应对?
每一个问题都足以让这场豪赌倾覆。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轻微叩击声。武承零的亲随宫女低声禀报:“公主,有夜行者求见,持‘浮青’令。”
帐内一静。武承煜看向妹妹,武承零眼中闪过意外,随即是恍然,低声道:“是冷姐姐的人……我并未发出邀请,但她还是来了。”
“请。”武承煜沉声道。
来者一身深青色劲装,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她向帐内众人微微颔首,并无多余礼数,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龙门渡上。
“浮青阁外执事,凤鸢,奉阁主之命,送来两份薄礼。”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礼,情报。”青鸢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绢,在沙盘旁展开。上面是龙门渡三处营寨极为详尽的布防图,甚至标注了换防间隙、哨兵习惯性的视线盲区、营内水井与粮仓位置。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图侧以小字附注,“守将吴奋,七日前收匿名重礼,黄金千两,南海明珠一斛。三日前,其独子于王城‘意外’坠马,伤重,得神秘医者救治,现居于城南‘归林居’,守卫森严,非吴府亲兵。”
“挟其子以迫其就范……”兮阳拳头握紧。
“第二礼。”凤鸢继续道,目光转向武承零,“阁主言,闻公主困于墨鸦之限,特献‘引魂香’三线。此香以阁中秘法炼制,燃之可使墨鸦暂时认主,每线效力可持续十二时辰,足以应一次紧急传讯。然香力霸道,用过之鸦,三日内不可再役,需以药草精心调养。”
武承零又惊又喜:“冷姐姐……她如何得知?此香大有用处!”
凤鸢依旧平静:“阁主还让属下带一句话,天下如棋,落子需争先,亦需顾后。寻人固然紧要,但若棋盘倾覆,纵找到棋子,亦无处可安放。浮青阁愿与‘众生会’共享南境耳目,唯有一请——他日若得海少傅音讯,无论生死,需第一时间知会我阁。”
条件明确,诚意十足。武承煜与众人交换眼神,瞬间达成共识。
“浮青阁高义,武朝与众生会铭记于心。”武承煜郑重道,“请转告冷阁主,此约,我们应下了。”
凤鸢微微躬身,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浮青阁情报的注入,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一盏明灯。谋战司当即根据新的布防图调整策略,袭击的细节以惊人的速度丰满起来。
谛听司的情报官们则开始疯狂分析所有与龙门渡、吴奋、以及可能出现的敌方援军相关的信息碎片。
与此同时,“众生会”的三司架构开始真正运转。
谋战司在向不悔的主持下,制定了名为“断龙”的作战计划。
计划精确到每个小队何时出发、走哪条路径、在何处潜伏、以何种信号发动攻击。各国精锐开始进行针对性极强的混合编组与战术磨合。
武承零也没闲着,她调配出数种药物——有涂在箭镞上的强效麻药,有投入水井便能令人短暂失觉的无色药剂,甚至还有模仿野兽足迹的特制鞋套,用以掩盖行军痕迹。
谛听司则展现了其恐怖的情报消化能力。十八名来自不同国家、受过最严苛训练的情报官,在临时辟出的“听风阁”内,将浮青阁提供的、以及各国自身渠道传来的信息交叉比对、去伪存真。
他们不仅还原了龙门渡守军的日常,甚至推演出数套柳元西可能采取的应对方案。一名升平帝国的情报官,通过分析过去半月浊龙江上游的商船通行记录与缴税差异,敏锐地指出:“有三艘标注运‘木材’的货船,吃水远超常理,且船员举止有军伍气息,很可能暗藏兵甲。它们目前滞留在上游‘黑石镇’码头,距龙门渡仅一日水程。”
这一发现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柳元西的援兵,可能早已以商船为掩护,悄然就位。
联络司的搭建最为艰难,也最见巧思。罗西山被秘密接引入谷。这位“冷面阎罗”听完要求,只沉默了片刻,便摊开一张自己绘制的、标注了无数隐秘节点与江湖暗号的水陆路线图。
“三条陆上密线,我可确保畅通。但需人配合。”罗西山声音直爽,“‘丐帮’污衣派弟子可作沿路眼线与接力;‘漕帮’有些老兄弟欠我人情,可负责水道消息传递;至于最远的北线……需借用赤山部与青羌部的草原驿道与游牧部落。”
向不悔与渔阳宏当即应允,各自写下信物与接头口诀。
武承零则将三线“引魂香”慎而重之地交给罗西山:“罗兄,此香可在最关键时,让墨鸦直飞目的地。但只有三次机会。”
罗西山小心收好,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三次,够了。够把该送的信,送到该收的人手里。”
就在众生会紧锣密鼓筹备之际,武承零的“江湖把戏”也开始上演。
翌日,屠洪旧部大营外一百一十里处的山林,突然频频出现“鬼火”与怪响。有巡逻士兵信誓旦旦说见到形如猿猴、快如闪电的黑影掠过。
紧接着,营中开始流传起关于“舂山山神发怒”、“瑞兽驱逐入侵者”的诡异传说,甚至有几处水源莫名泛红,尝之有铁锈味。
这些怪事搞得军心微微浮动,虽不至于溃散,但巡逻的士兵明显更加紧张,探查范围也不自觉地向外延伸了许多——
这正中了武承零下怀,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些灵异事件上,而非察觉问剑谷内的真实动静。
第三日黄昏,“断龙”行动进入最后倒计时。
除留三十余人守卫大营及通讯的人员外,剩余一百二十名精选死士全部参战并准备就绪。
他们按三路分组,最后一次校验装备、熟悉信号。
武承煜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这些来自不同国家、肤色各异、却为同一目标聚集于此的将士。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灌注了真气,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夜之后,龙门渡或将易主。我们人数虽寡,却握有先机、情报与死志。柳贼欲以水道锁天下,阻我耳目、灭我星火。我们便先断其龙首!此战,不为一家一姓之江山,为的是南境乃至天下百姓,能不沦为野心铁蹄下的枯骨!望诸位同心戮力,生死与共!”
没有震天的欢呼,只有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与兵器轻叩声作为回应。那是百战精锐的沉默誓言。
子时二刻,问剑谷口悄然打开。三支队伍快如弦箭,没入沉沉的夜色与山林之中,沿着各自选定的险僻路径,向着一百八十里外的龙门渡疾行。
武承零站在谷口高地上,目送最后一点黑影消失。她手中紧握着一只墨鸦,脚边藤箱里,另外两只墨鸦安静栖息。
她的任务是守候在这里,接收可能来自前方的最新情报,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出墨鸦传递决定性的指令。
第1092章 惊夜起杀声 寒夜出征时
chapter 1092: Killing cries Shatter the Night; the march begins in the cold dark.
哈虔与几名谋战司成员留守大营,紧盯着沙盘,推演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数。
谛听司的“听风塔”灯火通明,情报如流水般汇总、分析。浮青阁的第二批情报在入夜时分送达,确认了那三艘可疑商船仍在黑石镇,但有船员频繁上岸采购大量干粮与伤药。
“他们在做接战准备。”升平帝国的那位情报官断言。
“通知‘断龙’各队,按‘乙案’准备,敌方可能有隐藏水军接应。”哈虔立刻下令。
命令通过特殊的、间隔点燃的、不同颜色的孔明灯信号,向着龙门渡方向次第传递出去。这是事先约定的、远距离简易通讯方式。
夜,愈发深了。
山风穿过问剑谷,发出呜咽的声响,在为远行的将士送行,又似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众生会的第一次联合行动,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考验,就在这个南境初冬的寒夜里,无声地拉开了帷幕。
棋盘之上,敌我棋子已然交错,而那颗名为“海宝儿”的关键棋子,依旧下落不明,却无形中牵动着棋盘上每一处的气运流转。
问剑谷内,武承零仰望星空,低声自语:“海宝儿,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活着。这局棋,少了你,总觉少了最重要的那分‘变数’。”
远处,舂山主峰方向,云雾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悠长浑厚的低吼,似龙吟,似兽咆,穿透夜空,回荡在群山之间。
那是瑞兽水麒麟的回应吗?
无人知晓……
子时三刻,龙门渡外三十里,密林深处。
第一路,奇袭虎跳峡的队伍,由武朝典签卫校尉韩厉与聸耳禁军都尉岑刚共同率领。
四十五人,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此刻就像融入夜色的幽灵,沿着蒙虔标记出的、连当地猎户都罕知的兽径潜行。
韩厉抬手,队伍骤停。前方林隙间,已能望见虎跳峡营寨的火光轮廓,甚至隐约传来守夜士兵低低的交谈与咳嗽声。
按照浮青阁情报,距离下一次固定巡逻队经过此地,还有约一盏茶时间。而营寨东南角的木栅栏,因常年受山体渗水侵蚀,底部已有腐朽,是预先设定的突破点。
“甲组准备钩索,乙组弩箭上膛,涂‘醉仙萝’。”韩厉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锐利如鹰,“丙组随我突入后,直扑烽火台与营房。记住,首要目标是烽火台与营门控制权,其次才是杀伤。动作要快,声音要小。”
“醉仙萝”是武承零特制的强效麻药,中箭者数息内便会瘫软昏迷,两个时辰内难以苏醒,且事后记忆模糊。这是为了避免过早惊动另外两处营寨。
众人无声点头,检查装备。钩索包了棉布,弩机机括用软皮包裹,刀刃皆涂抹了防止反光的黑灰。
时间点滴流逝。
当远处传来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时,所有人屏住呼吸,紧贴地面或树干。
巡逻队并未察觉异常,脚步声渐行渐远。
“甲组,上!”
四道黑影狸猫般蹿出,钩索精准抛上木栅栏顶端,几乎不闻声响。黑影借力上翻,轻盈落地,迅速贴近那处腐朽的栅栏底部。特制的小型锯条开始悄无声息地切割木材。不过二十息,一个可容人匍匐通过的缺口便被打开。
韩厉一马当先,率先钻入。营寨内,篝火哔剥,除了几个固定哨位,大部分士兵或在营房酣睡,或在火堆旁打盹。
“乙组,清除哨位。”
几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固定哨位上的三名士兵身体微微一震,便软软歪倒,被早已潜近的同袍扶住,轻轻放倒。
“丙组,跟我来!”
韩厉率主力直扑位于营寨中央的烽火台。台上两名哨兵正背对背倚着栏杆,昏昏欲睡。
两名典签卫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跃上,手刀精准劈下,哨兵闷哼一声便失去知觉。
几乎同时,岑刚带人控制了营门,将门闩悄悄卸下。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虎跳峡营寨已悄然易主,绝大多数守军仍在睡梦之中,全然不知要害已落入敌手。
韩厉登上烽火台,向老君崖方向望去。夜色浓重,看不到具体情形,但他知道,第二路此刻应当正在峭壁之上搏命攀爬。
老君崖,峭壁如刀削斧劈。
第二路,二十一人,由青羌将领兀良台亲自带领,连同七名赤山黑甲骑中精选的攀岩好手。他们没有走任何“路”,而是直接从背对江面、最为险峻的北坡进行徒手攀登。
月光吝啬,星光黯淡。众人仅凭指尖的触感、脚尖对微小岩缝的试探,以及腰间相连的、涂黑的韧性兽筋绳索,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艰难移动。山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一名赤山战士脚下一滑,碎石簌簌落下。下方负责保护的同伴猛地收紧绳索,险险将其拉住。两人悬在半空,冷汗瞬间湿透衣背。所幸落石声音被风声与下方江涛声掩盖。
兀良台口中咬着一柄短刃,双手青筋暴起,指肚早已磨破出血,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目光死死盯着上方约五丈处的一个突出石台,那里是计划中的第一个歇脚点,也是崖顶哨卡的视线死角。
“还有……三丈……”他心中默数,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果断。
终于,他率先翻上石台,迅速固定好绳索,将后续同伴一一拉上。众人喘息未定,便听到头顶隐约传来脚步声与说话声——崖顶的哨兵在换岗。
他们屏息凝神,紧贴冰冷岩壁。好在哨兵并未在此处边缘过多停留,抱怨了几句夜风寒冷便离开了。
“上!”兀良台手势一挥。
最后一段,是最为关键的突袭段。崖顶营寨木墙的根基,就建在峭壁边缘。按照情报,此处墙根因常年受潮,有数处破损。他们的目标,便是从这些破损处突入,直取崖顶的床弩阵地与指挥所。
攀爬更为小心。
当兀良台的手终于触到粗糙的木墙底部时,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指尖探入一处裂缝,稍一用力,一块早已松动的木板便被无声取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鱼贯而入。
崖顶营寨比虎跳峡更小,守军约两百人。此刻大部分也已入睡,只有床弩阵地旁有五六名士兵围着小火炉取暖。
兀良台打了个手势。擅长暗杀的青羌游骑如同黑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锁定目标。
“噗”、“噗”几声极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取暖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回头,便已毙命。与此同时,其他队员迅速扑向营房与烽火台。
战斗在此处无法完全寂静。一名起夜的士兵发现了异常,刚张嘴欲喊,便被一箭封喉,但尸体倒地的闷响还是惊动了附近营房里的人。
“敌袭——!”凄厉的警报终于划破夜空。
兀良台眼中厉色一闪:“强攻!夺床弩,控制烽火台!”
宁静被彻底打破。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军仓促应战,与突入的精锐绞杀在一起。青羌游骑的敏捷与赤山黑甲骑的强悍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人数劣势开始显现。
“快!点燃烽火者,杀无赦!”兀良台怒吼,手中弯刀挥出,将一名冲向烽火台的守军劈倒。
关键一刻,虎跳峡方向,三支点燃的、拖着绿色尾焰的火箭划破夜空,射向老君崖!
看到信号,崖顶残余守军士气一滞。而兀良台等人则精神大振。
“援军将至!杀!”
几乎在老君崖警报响起的同时,第三路,鬼哭滩。
这里的地形最为复杂。滩涂泥泞,暗礁林立,营寨一半在岸上,一半以木桩支撑建于水上,与渡口码头相连。守军虽只有一百五十余人,但拥有十余条快船,且都是熟悉本地水情的老兵。
东莱“海蛟营”的十名水鬼早已潜入冰冷的江水中,口中含着芦苇杆换气,如同水獭般悄然靠近水上营寨的木桩底部。他们携带了特制的凿子与粘性火油袋,任务是在进攻发起时,同时破坏关键承重木桩,并制造混乱。
升平帝国的二十名右兵卫与聸耳禁军则从陆路悄悄摸近岸上营寨。带队的是东莱副使尚芭乐与一名聸耳禁军队正。他们同样选择了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
然而,鬼哭滩的守将似乎格外警惕。岸上营寨外围竟然设有简易的绊铃陷阱!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暴露了!强攻!”尚芭乐当机立断,不再隐藏,率队暴起冲锋。
岸上营寨顿时炸开锅。哨锣狂鸣,火光四起。水上营寨的守军也被惊动,纷纷持械冲出。
就在这时,水鬼们动手了!
“咔嚓!”“咔嚓!”数根关键木桩几乎同时被凿断,伴随着轻微的爆炸声,水上营寨的一角猛然倾斜,火光燃起!许多守军猝不及防,跌落水中。
“水里有敌人!”
混乱加剧。
尚芭乐等人趁势猛攻岸上营寨大门。东莱水鬼也纷纷浮出水面,用吹箭、手弩攻击码头和船上的守军。
可,守军的抵抗异常顽强,且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阵脚,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与进攻者展开激烈搏杀。
更重要的是,渡口停泊的船只中,有人开始试图驾船冲向江心,显然是想去报信或求援。
“不能放走一条船!”尚芭乐急喝。
几名升平帝国右兵卫悍不畏死地跳上码头,与试图解缆的守军厮杀在一起。江面上,东莱水鬼与登上船只的守军展开了凶险的接舷战。
战斗陷入胶着。
每拖延一刻,吴奋所在龙门渡主寨,得到消息的风险就增大一分。
第1093章 三险尽易手 一夜定龙门
chapter 1093: three Fortresses Fall; A decisive Night at dragon Gate.
问剑谷,众生会大营。
武承零紧盯着沙盘上代表三路队伍的小旗。虎跳峡的小旗已经稳稳插上,代表完全控制。
老君崖的小旗在闪烁,表示正在激战。而鬼哭滩的小旗剧烈震动,旁边标注了“受阻”的红色标记。
谛听司的情报官疾步而来:“报!黑石镇方向,那三艘可疑商船有动静,正在起锚,似有顺流而下迹象!另有沿江驿道发现快马奔出,方向疑似龙门渡主寨!”
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敌方援兵即将介入,而鬼哭滩未能迅速拿下,无法完全封锁江面与道路!
“罗西山那边有消息吗?”武承煜沉声问。
“尚无。”
武承零咬唇,盯着鬼哭滩的位置,脑中飞速旋转。
突然,她看向沙盘上浊龙江与郁水交汇处的一个点,眼睛一亮。
“太子哥哥!鬼哭滩难打,是因为守军凭借水寨顽抗。我们何不……‘水攻’?”
“水攻?”蒙虔皱眉,“此处并无水坝。”
“不需要水坝。”武承零手指点向交汇点上游约五里的一处河湾,“此处江道较窄,且有一片‘沉舟林’,水下多有早年沉没的商船残骸。若以炸药于此处水下引爆,制造人工‘暗礁’和湍流,短时间内足以让大型船只难行!至少能阻滞黑石镇来的商船!同时,爆炸巨响顺风而下,亦可震慑龙门渡主寨与鬼哭滩守军!”
“炸药……我们并未准备。”武承煜道。
“我有!”武承零转身跑向自己的营帐,很快抱出一个密封的陶罐,“这是海宝儿以前留下的半成品‘火雷子’,威力不及他说的‘霹雳火’,但数量够多,水下引爆,足够制造混乱!需要水性极佳之人快速布设!”
哈虔看向舆图,计算着距离与时间:“从营地选擅水者急行至该河湾,至少需一个半时辰……布设引爆,或许能赶在商船之前!”
“我去!”一名东莱“海蛟营”的什长站出来,“我营中有三人未参与鬼哭滩行动,皆是一等一的水鬼,熟悉炸药!”
“好!”武承煜拍板,“你三人立刻携带‘火雷子’出发!零儿,告诉他们用法。哈将军,同时传令老君崖兀良台,分出一部分控制床弩的好手,调整弩机,瞄准鬼哭滩江面与码头,进行远程压制,配合尚芭乐强攻!再以墨鸦传信虎跳峡韩厉,让他分出小队,沿江岸向鬼哭滩方向运动,制造夹击之势!”
命令一道道发出。一只墨鸦携带着最新指令,冲入夜空,飞向虎跳峡。
武承零则快速向三名水鬼讲解“火雷子”的用法与布设要点。三人领命,背负沉重的防水包裹,如飞般掠出营寨,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一分一秒在极度紧张中流逝。
老君崖的床弩经过调整,巨大的弩箭绑上火油罐,开始向鬼哭滩江面与码头区域抛射。虽然精度有限,但造成的火光与混乱极大干扰了守军。
虎跳峡分出的小队也沿江岸快速逼近,鸣镝与呐喊声传来,令鬼哭滩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
尚芭乐等人压力骤减,趁机发动总攻,终于突破岸上营寨,杀入码头区。
就在鬼哭滩战局即将逆转之际——
“轰隆!!!”
一声沉闷如大地咆哮的巨响,从上游遥远的方向传来,连问剑谷都能隐隐感到地面微颤!
河湾的“火雷子”被成功引爆了!
紧接着,不到一炷香时间,谛听司收到前方潜伏哨用信鸽传回的简讯:“黑石镇商船队于河湾处遇险,首船触‘新暗礁’搁浅,余船受阻,混乱中自相碰撞,暂无法下行!”
成功了!水路援兵被暂时阻断!
几乎同时,鬼哭滩方向,代表完全控制的信号火箭终于升起!虽然过程惨烈,但第三路终究拿下了目标。
至此,龙门渡外围三处险要,全部落入众生会之手!
然而,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新的急报传来:
“龙门渡主寨城门大开!约三百骑兵冲出,打着‘吴’字旗,方向直扑老君崖!其后更有步卒集结!”
吴奋终于动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取位置最关键、可能也是他判断中袭击者立足未稳的老君崖!
“他要夺回床弩阵地,重新控制江面!”哈虔瞬间明悟,“老君崖刚经苦战,兵力疲惫,恐难抵挡这支生力军!”
武承煜目光灼灼:“令韩厉、尚芭乐,除必要守军外,集结所有可战之兵,立即从侧翼驰援老君崖!告诉兀良台,死守!一定要撑到援军抵达!”
“那主寨空虚……”武承零道。
“赌一把!”武承煜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的龙门渡主寨,“吴奋精锐尽出,主寨必然空虚。罗西山……该他动了!”
“罗西山?”众人一愣。
“我命他潜入附近,联络旧部,本为预防万一,截杀信使。”武承煜眼中闪过锐光,“现在,我要他趁虚而入,直取主寨,擒贼擒王!若能拿下吴奋家眷或控制其指挥中枢,前方骑兵不战自溃!”
这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步奇招。将希望寄托在一支未曾言明的奇兵身上。
武承零看着兄长坚毅的侧脸,忽然想起海宝儿曾说过的话:“真正的棋手,敢于在棋盘之外,落下看不见的棋子。”
此刻,兄长便是这样的棋手。
她不再多言,快速写下一道指令,塞入最后一只墨鸦脚环。这只墨鸦,将飞往只有罗西山才知道的接应点。
墨鸦振翅,投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
血战一夜,夺取三险。
可,真正的考验,随着吴奋骑兵的出动与罗西山的奇袭,才刚刚进入最高潮……
老君崖,血火未熄。
兀良台拄着弯刀,剧烈喘息。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守军的,也有己方兄弟的。
二十一人突袭队,如今算上轻伤还能战的,只剩十三人。他们刚刚打退了一波守军的疯狂反扑,牢牢扼守着床弩阵地与烽火台,但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体力濒临透支。
“将军!看山下!”一名青羌游骑嘶声喊道。
兀良台扑到崖边,向下望去。只见火把汇成的长龙正沿着山道蜿蜒而上,马蹄声如闷雷滚动,越来越近。吴奋的三百骑兵,来了!
“准备御敌!床弩上弦,对准山道拐弯处!弓弩手,备火箭!”兀良台咬牙下令,声音沙哑却坚定,“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片崖头给我钉死了!”
残存的战士们迅速行动起来,用血迹斑斑的手拉动弩弦,将最后一批火油罐绑上弩箭。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与敌偕亡的决绝。
山下,骑兵先锋已冲入床弩射程。
“放!”
兀良台怒吼。数支粗大的弩箭带着熊熊火焰,撕裂夜空,呼啸着砸向山道。
“轰!”“轰!”
火油罐炸开,瞬间在山道上制造出数片火海。冲在最前的十余骑人仰马翻,惨嚎声与马嘶声混成一片,攻势为之一滞。
但吴奋的骑兵显然也是精锐,后续部队迅速分散,冒着箭雨与零星的火油攻击,下马步战,凭借人数优势,开始向崖顶营寨发动潮水般的强攻。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白刃阶段。兀良台等人凭借地利与床弩残存的威慑力苦苦支撑,但防线在绝对的数量优势下,开始不断被压缩、出现缺口。
一名赤山战士被三名敌兵围住,捅穿了腹部,却怒吼着抱住其中一人滚下悬崖。一名青羌游骑箭矢射尽,挥舞短刀扑入敌群,连杀两人后被乱刀砍倒……
兀良台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他恍若未觉,反手将偷袭者劈翻。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同伴已不足八人,且个个带伤。而敌兵仍如蚁附般涌上。
难道要功亏一篑?
死在这里?
就在绝望边缘——
“杀啊——!”
“武朝典签卫在此!贼子受死!”
山道下方,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韩厉与岑刚率领的三十余援兵,如同猛虎出闸,从侧翼狠狠撞入了吴奋骑兵的后队!
几乎同时,鬼哭滩方向,尚芭乐也带着十余名浑身浴血、但杀气腾腾的战士赶到,从另一侧发起攻击!
吴奋骑兵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三面受敌的窘境,阵脚大乱。
兀良台精神大振,嘶声高呼:“援军已到!弟兄们,反攻!把狗娘养的推下去!”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与援军里应外合,竟将一度攻上崖顶的敌军硬生生压了回去!
山下,骑在马上的吴奋,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些袭击者如此顽强,更没想到虎跳峡和鬼哭滩的援兵来得这么快。眼看崖顶一时难以攻克,而己方骑兵在狭窄山道上施展不开,伤亡骤增,他心中萌生退意,打算先撤回主寨,集结步卒再行反扑。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时——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从山下冲来,声音带着哭腔,“主寨……主寨丢了!”
“什么?!”吴奋如遭雷击,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胡说八道!寨中尚有百余守军,怎会丢了?!”
“是……是‘冷面阎罗’罗西山!他带着一群江湖亡命之徒,不知怎么摸进了寨子,还……还挟持了老夫人和公子!”传令兵崩溃道,“他们占了指挥所,打开了寨门,寨中兄弟投鼠忌器,已经……已经降了!”
吴奋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家眷被擒,主寨失守,这意味着他不仅失去了根基,更被捏住了最大的命门!
前方战事不利,后方老巢倾覆,此刻他已成丧家之犬!
“罗西山……武承煜……好手段!好狠的棋!”吴奋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却知大势已去。继续攻打老君崖已无意义,就算打下来,他也成了无根之萍。柳元西的许诺再美好,也比不上眼前妻儿老小的性命。
“撤……撤回主寨……”他艰难地下令,声音干涩。不是去夺回,而是去……谈判,投降。
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第1094章 血火铸黎明 瑞兽召魂音
chapter 1094: blood and Fire Forge the dawn; the Auspicious beast Summons the Souls call.
老君崖上,压力骤消。兀良台等人脱力般坐倒在地,看着退去的火把长龙,都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韩厉与尚芭乐带兵汇合上来,看到崖顶惨状,亦是动容。
“罗西山得手了。”韩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吴奋完了。”尚芭乐点头。
龙门渡主寨。
当吴奋带着残兵败将仓皇赶回时,看到的是洞开的城门,以及城墙上稀稀拉拉、垂头丧气的原守军。
寨中指挥所前,罗西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脚下踩着一名被捆成粽子的副将。
他身旁,几名气息精悍的江湖客,“护卫”着两名惊魂未定的老弱妇孺——正是吴奋的母亲和独子。
“吴将军,别来无恙?”罗西山扯了扯嘴角,露出招牌式的、带着三分讥诮的笑容,“你这寨子,守得不咋地啊。”
吴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长叹一声,“哐当”将佩刀扔在地上。
“罗大侠……武朝太子……想要吴某如何?”
“简单。”罗西山站起身,“第一,让你所有部下放下武器,集中看管。第二,以你的名义,立刻传令浊龙江上下游所有关隘、水寨,即日起易帜,听从‘众生会’号令,阻截一切柳贼所属船只人马。第三,交出你与柳元西联络的所有信物、密信、暗号。”
吴奋浑身一颤:“这……这是要吴某彻底与柳公……柳贼决裂?”
“不然呢?”罗西山眼神一冷,“你还想脚踩两条船?吴奋,你贪财好酒,首鼠两端,本是取死之道。如今给你一个戴罪立功、保全家人的机会,是太子殿下及你家王上念在你曾为聸耳守边多年的份上。你若不要……”他目光扫过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
吴奋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灰败:“……吴某……遵命。”
黎明时分,天光破晓。
浊龙江上弥漫着淡淡的晨雾与未散尽的血腥气。虎跳峡、老君崖、鬼哭滩三处险要,均已换上“众生会”的简易旗帜。
主寨城头,“吴”字旗被降下,暂时空悬。
一夜激战,众生会以一百二十死士,付出了四十七人阵亡、余人几乎人人带伤的惨重代价,奇迹般地夺取了整个龙门渡防线,并迫降守将吴奋及其麾下近千守军。
消息被罗西山以最快的方式,通过刚刚建立起的联络网,传回问剑谷,并飞报各国。
问剑谷大营,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帅帐时,武承煜收到了墨鸦带回的捷报。他仔细看完,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显凝重。
“惨胜。”他将捷报递给蒙虔和武承零。
蒙虔看着阵亡名单,默然不语。武承零眼圈微红,低声道:“他们都是好样的……海宝儿若在,定会为他们骄傲。”
“吴奋虽降,其心难测,需牢牢控制其家眷,并尽快安插我们的人接管防务。”武承煜迅速部署,“令韩厉暂代龙门渡防务总责,岑刚、兀良台、尚芭乐辅佐,整编降军,修复防御。伤员立即后送救治。谛听司重点监控黑石镇商船队动向及柳贼可能做出的反应。”
他走到帐外,眺望龙门渡方向,缓缓道:“龙门渡虽下,但这只是开始。柳贼绝不会坐视咽喉要地被扼。更大的反扑,很快就会到来。众生会……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更需要……更多的力量。”
武承零站到他身边,轻声道:“冷姐姐那边……”
“浮青阁此次相助,至关重要。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武承煜点头,“零儿,以你我名义,修书一封致谢,并正式邀请浮青阁加入‘众生会’谛听司,共享情报。至于寻找海少傅之事……”他顿了顿,“告之冷阁主,我们从未放弃,众生会谛听司也会全力协查。”
“是。”武承零应道。
几乎同一时刻,舂山深处,九嶷寺内。
盘坐在崖边巨石上的无罪,在黎明前那声“火雷子”爆炸的隐约震动传来时,骤然睁开了双眼。眉心银紫光点不受控制地急促闪烁,丹田处淡金光芒流转加速。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与莫名的悲怆,竟隐约听到了远方金铁交鸣与壮士怒吼。
一些更加清晰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武承零“狡黠”的笑脸、武承煜沉稳的眼神、墨鸦振翅的影子、问剑谷的地形、还有……“众生会”这个陌生的词汇。
他捂住胸口,那里燃烧着一团火,催促着他,呼唤着他。
“师父……”他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空尘大师。
“感应到了?”空尘大师目光澄澈,“百里之外,杀伐之气冲霄,血火之光映夜。是你的因果,在牵动你。”
“我……该回去了,是吗?”海宝儿问,眼神不再迷茫。
“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你尘缘未了,佛门只是你暂歇的港湾。”空尘大师递过一个包袱,“里面是些干粮、药材,以及老衲手抄的一部《金刚经》。你的力量初醒,需以佛法调和其刚猛暴烈。记住,力量是器,心才是主。莫失本心,莫忘众生。”
话音落,一道声音如从百里之外传来的、沉闷如大地心跳的轰鸣,又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无罪灵魂深处某块封存的壁垒上。
“轰——!”
不是耳朵听到,是心魂感应。眉心银紫光点如被惊醒的星辰,骤然迸射出刺目光芒;丹田处温润流转的淡金气旋瞬间加速,化作一股灼热洪流,冲撞四肢百骸!
“呃啊——!”海宝儿闷哼一声,双手撑地,额角青筋暴起。
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入——
“爷爷……师父……师姐……海宝儿……”他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字眼,头痛欲裂,似有无数根针在颅内攒刺。
更强烈的是那股心悸与悲怆,恰如亲眼所见熟悉的袍泽在火光中倒下,听见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嗅到百里之外随风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六只神宠焦躁不安地围着他。紫灵用喙轻啄他的肩膀,发出急促低鸣;银狼以头拱他,喉咙里发出担忧的呜咽;雪雕王、云骊、墨鸦王、鸣宝皆目不转睛,眼中充满了人性化的忧虑。
就在这时——
“昂——吼——!!!”
一声远比之前爆炸声更为古老、浑厚、威严,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兽吼,自舂山主峰最深处的云雾中轰然传来!
这吼声并不暴烈,却蕴含着无法形容的磅礴力量与苍凉意志,像沉睡了万古的山岳骤然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声波过处,山林寂静,飞鸟噤声,连风都凝固了一瞬。九嶷寺内的钟磬无人自鸣,发出清越悠长的回响。
崖边古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无罪浑身剧震,猛然抬头望向主峰方向。那吼声直抵灵魂,竟瞬间抚平了他脑中翻腾的刺痛,带来一种奇异的清明与……召唤。
紫灵长鸣一声,展开绚丽的紫金色羽翼,毫不犹豫地向主峰方向飞去,飞出一段后回旋,似在催促。
银狼低伏前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众宠之意,再明显不过。
空尘大师手捋胡须,呵呵一笑,“无罪,你的缘法,要动了。”
无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撑起身。记忆虽未完全连贯,但核心已然清晰:他来自山下那个纷乱的世界,身负未尽的使命与纠缠的因果。
而这山中至尊的存在,正在呼唤他。
“走吧。”他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然。
在六只神宠的引导下,无罪离开了九嶷寺范围,向着舂山更为人迹罕至的原始区域深入。脚下已无路,只有兽径与绝壁。紫灵在空中引路,银狼在前披荆斩棘,云骊时而飞高眺望,雪雕王警惕盘旋,墨鸦与鸣宝一左一右伴行。
山路越来越险,灵气却越来越浓郁。参天古木不知生长了几千几百年,藤蔓如龙蛇垂挂,奇花异草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清新,却又暗含着令人敬畏的威压。
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七彩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隐藏在群峰环抱中的巨大天池。池水并非寻常颜色,而是宛如最上等的翡翠,又似深邃的碧空融入了水中,清澈见底,却望不见底,水面氤氲着淡淡的、如梦似幻的灵雾。
池边不生凡草,只有晶莹如玉的苔藓与几株摇曳着星辉般光芒的灵植。
而天池中央,一方天然的青玉台矶上,赫然匍匐着一尊巨大的身影。
那是……麒麟。
但与寻常传说中祥瑞之兽的形象略有不同。它体型庞大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水波般流转的湛蓝色鳞甲,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内蕴着一片缩小的海洋,折射着变幻莫测的瑰丽光华。
颈后与脊背生着长长的、如同纯净水凝聚而成的鬃毛,无风自动,流淌着晶莹的光泽。
头颅似龙非龙,更显庄严慈悲,一双巨大的眼眸睁开,眼瞳竟是纯粹的银白色,蕴含着无尽的岁月与智慧。
它周身并无慑人的凶威,反而散发着一种滋润万物、泽被苍生的浩瀚气息,只是静静存在,便让这方天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韵与威严。
正是上古瑞兽——水麒麟。
它似乎刚刚发出过那声吼叫,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踏足这片秘境的来访者。目光扫过六只神宠时,带着一丝温和的认可,最终,落在了无罪身上……
第1095章 灵韵洗尘忆 人间即道场
chapter 1095: Ethereal Essence cleanses dust-clad memories; the mortal Realm Is the training Ground.
无罪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周身内外被彻底洞彻,毫无秘密可言。
他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亲切与尘埃落定的坦然。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僧衣,上前几步,于池边恭谨而郑重地长揖到地。
“小僧无罪,拜见麒麟尊上。多谢尊上此前救命之恩,点化之德。”他已从空尘大师处知晓,自己能活下来并调和体内力量,全赖水麒麟出手。
水麒麟并未开口,一个温和、宏大、直接响彻在无罪心湖深处的声音已然响起,如同群山共鸣,流水漱玉:
“汝魂核之中,幽冥蚀力已除,净雷初醒,水灵为引,三元初定。然记忆封禁,源于魂伤未愈,亦为汝心自守。”
随着这心音响彻,水麒麟银白色的双瞳中,漾起一圈柔和的涟漪。两道凝若实质、纯净无比的湛蓝色光柱自其眸中射出,缓缓笼罩住无罪。
无罪顿觉一股温暖浩瀚、无边无际的灵韵包裹了自己。
这灵韵不同于之前疗伤时的温和,此刻更带有一股直指本源的磅礴力量,轻柔却不可抗拒地渗透进他的识海深处,抚平那些记忆裂痕,连接起破碎的片段。
更强烈的冲击随之而来!
不再是零碎画面,而是连贯的影像与情感洪流——
他看见自己刚出生时被忠仆救出,在海花岛嬉戏练武;
看见自己初入武朝,与心高气傲的武承煜不打不相识;
看见自己组建竟陵“天鲑盟”,收复墨鸦,与好友笑闹;
看见疯芸娘,错将他认为亲子并最终魂归雷家别苑;
看见自己的爷爷和师父,为了阻止柳贼的阴谋,一个身殒、一个失踪;
还看见自己在七星湖受难,被几只神宠带着东躲西藏……
“嗬——!”
无罪猛地捂住头,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煞白,冷汗涔涔。所有的记忆,痛苦的、温暖的、沉重的、肩负的……全部归来!
那份被上古恶蛟锁定、如附骨之疽的冰冷恐惧与滔天恨意,也再次清晰!
他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
“我是海宝儿!海宝儿就是我!!”
那不仅仅是一次偷袭或遭遇,那是源自上古的恶意对当今世界的觊觎!柳元西的野心或许在明处,但那被封镇百年的上古恶蛟,才是真正可能倾覆整个世界的灭世之灾!
“都想起来了?”水麒麟的心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汝所见,乃‘溟狱幽煞’,上古应龙与九幽魔气结合所遗之孽种,与禹皇的万年之约刚过,它便被战乱血腥所吸引并为祸人间。百年前,得你先祖之功,将其封印。如今,恶念已出,侵染生灵,滋养爪牙。柳元西所得‘幽冥蚀力’之秘和称霸天下的野心,或便源于其无意泄露、受其影响。”
原来如此。
海宝儿喘息稍定,抬头望向水麒麟,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那是明悟自身使命与仇恨交织的决绝之光。
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底最大的疑问:
“尊上既知此獠为祸,又有通天之力,为何……为何不亲自出手,将其彻底铲除?以您之力,难道还奈何不得那刚破封印的恶蛟?”
水麒麟沉默了。天池的灵雾似乎也凝滞了片刻。那巨大的银白眼眸中,流转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苍凉,更有一种贯穿时光的沉重责任。
良久,心音再响,却带上了悠远的叹息:
“非不愿,实不能,亦不可。”
“吾乃舂山镇山之神,承禹皇遗泽,受天地敕命,镇守此方神州南境之‘地脉灵枢’。吾之力,与此山此水此方天地气运相连,吾之身,即为镇压南境邪祟、调理地火风水、护佑生灵繁衍之阵眼。吾若离此山百里范围,地脉失衡,灵枢崩乱,则南境万里河山,或将陆沉为泽,或化焦土赤地,亿万生灵涂炭。”
海宝儿瞳孔骤缩。
水麒麟继续道,声音愈发肃穆:
“此其一。其二,那‘溟狱幽煞’虽刚破印,力量万不存一,然其本质仍是上古凶物。吾若真身前往,与之全力搏杀,两股上古级神力碰撞……恐非天地不保,而是整个天下版图震荡,山河倒转,江海逆流,星辰移位。届时,山沉为海,海覆成山,生灵灭绝,文明尽毁。此非除魔,而是灭世。”
每一个字,都重锤在海宝儿心头。他从未想过,神兽级别的存在,竟背负着如此恐怖而无奈的枷锁。
不能离开,不能全力出手,只因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与这个世界的稳定息息相关。
“所以……必须由‘人’来完成?”海宝儿涩声问道。
“然也。”水麒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蕴含着无尽的期许与凝重,“天道循环,劫数自有应劫之人。汝身负‘净雷’本源,乃天地至阳至正之气所钟,恰是那幽冥蚀力之克星。更难得汝历经生死,魂融水灵道韵,得刚柔并济之机。汝,便是当今之世,最有希望彻底解决此劫的‘变数’之一。”
“之一?”海宝儿敏锐捕捉到这个词。
“大劫非一人之劫,救世非一人之功。山下那群聚集‘众生会’的年轻人,亦是变数。汝与他们,本就同枝连气。”水麒麟微微昂首,目光似能穿透山峦,看到百里外龙门渡的硝烟,“然汝此刻,记忆虽复,本源虽醒,实力却一招化为乌有。净雷需以战养战,水灵需感悟而长,汝之道路,不在山中静修,而在人间行走。”
海宝儿心有所感:“尊上是说……”
“游历天下,入世修行。”水麒麟的心音变得悠长,如谶言,如指引,“于市井巷陌间,感悟人情冷暖,体会柴米油盐之重,历经爱恨情仇之刻骨铭心。唯有将汝之根,重新扎入这滚滚红尘、众生悲欢之中,方能真正唤醒‘净雷’中那至纯至性的‘人道’之力,方能将‘水灵’之韵化为滋养万物的‘仁德’之泽。届时,汝之修为方可真正恢复,甚至超越往昔,方有资格,去面对那上古遗存的恶念,去终结这场悄然降临的浩劫。”
人间烟火,众生百态,竟是恢复与突破的关键?
海宝儿怔然,旋即,眼中焕发出明澈的光芒。他想起自己游历各国的经历,想起儿时与几位养父母体味的寻常快乐,想起那些为家国百姓默默付出、乃至牺牲的普通士卒……
力量,从来不只是经脉中奔涌的真气,更是与这片土地、这些生灵深深联结的意志与情感。
“我明白了。”海宝儿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心意通明,再无滞碍,“谢尊上指点迷津。宝儿必不负所托,入世修行,砥砺己身,联结众生,以应大劫。”
水麒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它张口,吐出一颗鸽卵大小、通体蔚蓝、内部似有无尽水光流转的宝珠,缓缓飞至海宝儿面前。
“此乃‘沧溟灵珠’,蕴含吾一缕本源水精与舂山地脉灵韵。佩戴于身,不仅可助你调和体内力量,加速修炼;还可掩盖自身气息,短暂躲避恶蛟近距离追捕。还可通过它,在必要时,与吾做短暂感应沟通。”
海宝儿双手接过,灵珠入手温润,顿时感到周身气机更为活泼圆融,与脚下大地似乎也多了一丝玄妙联系。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
“去吧。汝之同伴已在山下崭露头角,汝之道路亦将重新启程。记住,无论行至何处,勿要因此给那恶蛟发难的借口。舂山,是汝魂伤愈合之地,亦是汝可永避风雨的归处。”
水麒麟说完,缓缓阖上双目,周身湛蓝光华渐敛,又与天池、与群山重新融为一体,沉入那永恒的守护与静谧之中。
海宝儿知道,告别的时候到了。
他最后对着水麒麟与这片秘境深深三拜,转身,沿着来路走去。
六只神宠无声地跟上。
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引导,而是作为最忠诚的护卫与伙伴,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海宝儿的步伐沉稳有力,僧衣虽旧,却掩不住那由内而外焕发出的、历经淬炼后的从容气度。眼神清澈而坚定,过往的迷茫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晰的目标与沉甸甸的责任。
记忆完全恢复,前路已然划定。他本想回问剑谷,与武承煜、零儿他们汇合,了解众生会现状,可是……那样的话,恐怕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不算是真正开始他的入世修行之旅。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在滚滚红尘中打滚,在芸芸众生中感悟,暂时远离自己熟悉的地方和想要去见的人,最终重新找回并超越曾经的力量。
当他走出七彩迷雾,回望那云深不知处的山峰时,耳边仿若又听到了那苍凉浑厚的兽吼,只是这一次,更像是送别与祝福。
“昂——吼——!”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海宝儿摸了摸怀中温润的沧溟灵珠,看了看身边寸步不离的六位伙伴,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带着三分不羁与七分坚定的笑意。
“走了,伙计们。山下,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咱们呢。”
海宝儿回到九嶷寺,与空尘大师做了告别。但他并没有更换衣物,还是那件僧衣,朝着金色光芒洒满层林尽染的舂山脚下,坚定地前行。
山门前,空尘大师伫立良久,直到那一人众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群山雾霭之中。
他捻动念珠,低声诵道:
“愿汝此去,破迷开悟。”
“愿汝归来,照见本来。”
“鸟兽护法,同心同德。”
“因缘汇聚,正道可期。”
“阿弥陀佛。”
日光洒落,树影婆娑。
山寺钟声,悠悠响起。
第1096章 总坛肃杀夜 蓝衣缚玄冰
chapter 1096: A Night of Suppressive Killing at the main Altar; Lan Yi bound to the mystical Ice.
天山,狼神教总坛。
此地绝非寻常武林门派的山门。它不建于山麓或山腰,而是直接凿穿天山山脉主峰“托木尔峰”近顶处的绝壁,借天然冰川与洞穴体系,改造扩建而成。
整座总坛,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一座嵌在万仞冰崖之中的钢铁与岩石之城。
其势,险绝天下。
唯一的入口,是一条在千丈冰壁上开凿出的、仅容两马并行的悬空栈道,名为“天狼径”。栈道外侧即是云雾翻腾的无底深涧,内侧冰壁经年覆盖着滑不沾手的玄冰,非有绝顶轻功或特制冰爪无从攀援。
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嵌在冰壁内的碉楼,弩窗密布,昼夜有身着雪白狼裘的教徒值守,配有可射三百步的破甲重弩与预警铜钟。
越过“天狼径”,方见总坛真容。
入口是一座高达十丈、以整块玄铁混合天山黑岩铸就的巨门,门上浮雕着群狼拜月之图,狰狞凶厉,在终年不散的寒气中泛着幽冷光泽,此为“狼吻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倾斜、长约半里、两侧火炬常年不熄的甬道,唤作“噬喉道”,道顶密布机括孔洞,若有外敌强攻至此,滚石、毒烟、铁矛顷刻齐发。
穿过“噬喉道”,地势豁然开朗,竟是山体内部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穹被改造成的主殿广场。广场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玄武岩,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五丈、以不知名暗红色金属铸造的巨狼雕像——
狼首仰天,作咆哮状,獠牙毕露,眼窝处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幽绿宝石,在四周冰壁反射的微光下,犹如活物之眼,森然俯视。
此乃“狼神祭像”,是狼神教至高象征。
祭像后方,便是总坛核心建筑——“狼神殿”。
殿宇依山势而建,半是凿刻,半是搭建,风格粗犷狞厉,大量使用兽骨、皮毛、刀剑作为装饰。殿高七层,飞檐斗拱皆如狼牙交错。
最高层并非封闭殿室,而是一座突出的露天平台,名为“啸月台”,是大祭司举行重大仪式、俯瞰天山之地。
此刻,正值子夜。天山之巅,寒风如刀,卷起细碎的冰晶。一轮冷月悬于冰峰之上,月色泛着不祥的淡红,是为“血月”。
按照狼神教古老教义,血月之夜,狼神威能最盛,亦是执行教内最严厉刑罚或最重大决策的时辰。
啸月台上。
柳元西负手而立,身披一件厚重的玄黑色大氅,大氅边缘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狼头纹路。他并未戴冠,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几缕银丝夹杂在黑发间,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深不可测的威严。
夜风猎猎,吹动大氅下摆,他却如脚下万载玄冰铸就的平台般,纹丝不动。
他的面容,比数月前更显清癯,颧骨微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沉静时如古井深潭,偶尔精光一闪,便似有雷霆孕育其中,能刺穿人心。
他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言语,一股无形的、混合着铁血权柄与顶尖武者威压的气场,便笼罩了整个啸月台,乃至下方的狼神殿广场。
台下,广场之上,黑压压肃立着数百名狼神教核心教徒。他们按身份高低,分列数层,皆着统一制式的灰黑色劲装,外罩狼裘坎肩,胸口绣有不同数量的狼首标识。
人人屏息垂首,无一人敢随意抬头张望,唯有粗重的呼吸在严寒中凝成白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狂热、敬畏与恐惧的压抑气氛。
广场中央,狼神祭像之下,矗立着三根高约丈许、刻满诡异符文的玄冰柱。
此刻,中间那根冰柱上,以浸过雪牛筋的特制锁链,牢牢捆绑着个人。
正是失踪月余、被秘密擒回的卫蓝衣!
她显然经历了严酷的折磨与长途押解,原本清丽的面容苍白不已,颧骨处有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一身水蓝色的劲装破损不堪,沾满泥污与暗红。头发散乱,被寒风撩起,露出颈间一道狰狞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鞭痕。
但她的眼神却并未涣散,反而亮得惊人,那是愤怒、不甘与一丝决绝混杂的光芒。
她咬紧牙关,努力挺直脊背,虽身处绝境,犹自不肯完全弯折。
押她上来的,是四名面无表情、气息阴冷的“狼狱执事”,他们穿着纯黑色的皮甲,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金属面罩,手中提着布满倒刺的刑鞭与钩锁。
“禀尊主!”一名执事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平板,“叛徒卫蓝衣,已依命擒回!其于逃亡期间,曾试图联络雷孽旧部,泄露我教三处分坛位置,致其被武朝鹰犬拔除。
经‘狼狱’初审,其对叛教之举供认不讳,然拒不吐露更多情报,亦无悔过之意!”
声音在空旷的冰穹广场中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少教徒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柳元西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卫蓝衣身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待一个叛徒,而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需要处理的工具。
良久,他开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压过了风声,钻入每个人的心底:
“蓝衣,你自幼入教,天赋卓绝,本尊曾将你定为亲传,许你‘幽狼使’尊位,执掌一方谍影。柳霙阁能成今日之势,你亦有微末之功。”
他顿了顿,向前缓缓踱了一步,玄氅拂过冰面,无声无息。
“可你,却选了最愚蠢的一条路。”
卫蓝衣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嘶声道:“师尊!你背叛大武王朝,勾结邪魔歪道,释放上古恶蛟、屠戮江湖同道,欲壑难填,要将这天下拖入血海!我卫蓝衣纵然曾盲从于你,却也知忠义廉耻!岂能再与你同流合污,为虎作伥?!”
“忠义?廉耻?”柳元西轻轻重复这两个词,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蓝衣,你还是太年轻。这天下,何来永恒的忠义?唯有力量,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武朝气数已尽,皇帝昏聩,太子稚嫩,诸邦离心,江湖凋零。此乃千古未有之变局,正是我辈取而代之、建立新秩序之时!”
“为师所做的一切,非为一己私欲,乃是为终结这绵延数百年的乱世纷争,打造一个由强者统御、秩序井然的新天下!你口中的‘邪魔歪道’,不过是达成这伟大目标的必要手段。至于过程……历史,从来只由胜利者书写。”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一种扭曲的“宏大理想”,让不少台下教徒眼中重现狂热。
“强词夺理!”卫蓝衣呸出一口血沫,“你不过是为自己的野心披上一层光鲜外衣!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那些被你毁掉的门派家园,又何其冤枉!”
“冤枉?”柳元西摇了摇头,似在惋惜她的“冥顽不灵”,“新旧更替,岂能没有牺牲?他们的牺牲,将换来一个更强大、更统一、再无内耗的煌煌盛世。这是他们的荣幸,亦是必要的代价。”
他不再看卫蓝衣,目光扫过台下众教徒,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
“然!功业未成,岂容背叛?律法不彰,何以驭众?卫蓝衣,身居高位,受教恩深重,却背主叛教,泄露机密,其罪——”
他略一停顿,整个广场落针可闻,唯有寒风呼啸。
“当受‘狼噬之刑’,剔骨抽筋,以儆效尤!”
“狼噬之刑”四字一出,就连那些最狂热的教徒,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是狼神教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受刑者将被喂下特制药物,保持清醒,然后投入豢养着数十头饥饿雪狼的深坑……
卫蓝衣脸色更白,却昂然不惧,反而冷笑:“来吧!我卫蓝衣今日若能喊一声痛,便不配姓卫!”
柳元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似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酷的决断。他抬起的右手,在血月映照下,像死神的判笔。
广场上数百教徒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一声令下,等待着叛徒在群狼撕咬中发出的第一声凄厉惨嚎——那将成为巩固他们信仰与恐惧的最佳祭礼。
四名狼狱执事已拖来一个沉重的铁笼,笼中十余头天山雪狼双目赤红,涎水顺着森白獠牙滴落,在玄冰地面上灼出嗤嗤白烟。
它们已饿了三天,对鲜活血肉的渴望让这些本就凶悍的畜生近乎疯狂。
卫蓝衣被从冰柱上解下,拖向铁笼。锁链摩擦着她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她紧咬的牙关只发出极轻微的闷哼。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同僚,扫过高高在上的柳元西,最后投向笼中饥狼,眼中竟闪过一丝解脱般的讥诮。
或许,葬身狼腹,也好过在这扭曲的信仰与野心中继续沉沦。
就在第一名执事即将打开笼门、将她推入的刹那——
“且慢。”
柳元西的声音忽然响起,并非喝止,而是一种带着玩味与残酷探究的语调。他放下了手,缓步从啸月台边缘走回平台中央。
“直接喂狼,未免太便宜了,也……太无趣。”他走到平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卫蓝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蓝衣,你骨头硬,为师知道。但不知你的骨头,能否硬得过‘玄冰刺骨’之刑?”
此言一出,连那四名以冷酷着称的狼狱执事,动作都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第1097章 玄冰刺骨刑 地脉悲鸣引
chapter 1097: the mystical Ice torture; Guided by the Earth pulses Lament.
“玄冰刺骨”,并非狼神教常规刑罚,而是柳元西结合幽冥蚀力与天山极寒自创的一种折磨手段。
以特殊功法催动幽冥蚀力,凝成细如牛毛、却蕴含极寒与侵蚀之力的冰刺,从受刑者周身要穴缓缓刺入。
冰刺入体不化,反而会随着受刑者的血液流动缓慢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冻结,骨髓如被万蚁啃噬,又似被极寒之刃寸寸凌迟。
更可怕的是,幽冥蚀力会同时侵蚀神智,放大痛苦,让人在清醒中承受远超肉体极限的折磨,往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终在无尽痛苦中神智崩溃,沦为只知哀嚎的废人。
“带上来。”柳元西淡淡道。
很快,两名执事抬上一张布满诡异符文、通体由黑色寒铁打造的刑床。刑床表面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薄霜,寒气逼人。
另有执事捧来一个玉盒,盒中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约三寸、细如发丝、通体透明却隐隐泛着黑气的冰针。
卫蓝衣被强行按倒在刑床上,四肢、脖颈、腰腹被寒铁镣铐死死锁住。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并非完全因为恐惧,更是身体对那蕴含幽冥蚀力的极致寒冷的本能反应。
柳元西亲自走下啸月台,来到刑床边。他取出一枚冰针,在指尖把玩。那冰针在他手中仿佛活物,黑气缭绕。
“蓝衣,这是为师最后给你的机会。”他的声音近乎温和,却比寒风更刺骨,“说出你家族的功法秘籍,说出……雷孽如今真正的下落。只要你说出一件,这冰针,便可少刺入一根。”
卫蓝衣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平静:“师尊……动手吧。弟子……无话可说。”
“冥顽不灵。”柳元西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他指尖轻弹,第一枚冰针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线,精准地刺入卫蓝衣肩井穴!
“唔——!”卫蓝衣浑身猛地一弓,锁链哗啦作响!
那一瞬间,她感到的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股极致的冰寒顺着穴位疯狂涌入,瞬间冻结了半边臂膀的经脉,紧随而来的,是冻结之后便有无数细碎冰刃在经脉中刮擦、钻动的恐怖痛楚!
这痛苦不仅作用于肉体,更直冲脑海,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但幽冥蚀力却又诡异地刺激着她的神智,让她保持清醒。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膻中、气海、命门、环跳……一枚枚冰针带着森然黑气,没入卫蓝衣周身大穴。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诡异的黑色冰霜,嘴角溢出混合着冰碴的血沫。极致的寒冷与侵蚀性的痛苦交织,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毒蛇在她体内钻行、啃噬。
她咬破了嘴唇,鲜血染红了下颌,却死死压抑着喉间的惨叫,只有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呻吟从齿缝中漏出。
汗水刚渗出便结成冰珠,挂在她的睫毛、发梢。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却又被痛苦强行凝聚。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往昔被封印的画面支离破碎地闪现……
这些碎片,此刻却成了加剧痛苦的催化剂,与现实的酷刑形成惨烈对比。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呼啸,以及刑床上锁链偶尔的碰撞和那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不少教徒低下头,不敢再看。
就连那些最狂热的信徒,面对这种超出常人理解极限的折磨,眼中也难免掠过一丝本能的惊悸。
柳元西面无表情地看着,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雕琢过程。当第十二枚冰针刺入卫蓝衣眉心祖窍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细微的抽搐都停止了,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的意识已濒临彻底涣散的边缘,只剩下一缕微弱的、不屈的意念还在黑暗中飘摇。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真的……够硬。”柳元西似乎有些遗憾,又似乎有些满意的复杂情绪。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关入‘冰狱’底层寒潭。若能熬过今夜不死,明日再审。”
他转身,准备返回啸月台。今夜的目的已经达到——惩罚叛徒,震慑教众,巩固权威。至于情报和秘密,卫蓝衣知道的或许确实有限,更重要的是,她的惨状本身,就是传递给可能关注此事的某些人的一个强烈信号。
可,就在四名执事上前,准备将已如破碎人偶的卫蓝衣从刑床上解下时——
异变陡生!
“呜——嗡——!!!”
一声低沉、苍凉、仿若自亘古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冰穹广场!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着每个人的脚底、骨骼、乃至灵魂!
狼神祭像上镶嵌的幽绿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显然被某种力量压制。
紧接着,整个山体……不,是整个天山主峰区域,开始轻微而持续地颤动!
冰穹顶部,万年玄冰凝结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碎裂成晶粉。广场边缘的冰壁绽开细微的裂纹。
“地龙翻身?”有教徒失声惊呼。
柳元西霍然转身,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住震动传来的方向——并非地下,而是来自“噬喉道”之外的悬崖绝壁!
他强大的灵觉感知到,一股浩瀚、苍茫、与天山本身地脉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独立不羁意志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快速逼近!
“敌袭——!!!”啸月台下的守卫统领终于反应过来,厉声高呼。
但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地颤更加剧烈的巨响,来自“狼吻门”方向!那扇十丈高、混合玄铁与黑岩、重逾万钧的巨门,竟从外部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生生撞开!
不是破坏机括,不是炸开裂缝,而是如同被史前巨兽正面冲撞般,整扇门向内凹陷、扭曲,然后带着刺耳的金属呻吟与岩石崩裂声,轰然向内倒塌!
碎石与冰屑激射,烟尘混合着寒气弥漫。
一道伟岸的身影,踏着倒塌的巨门,缓缓走入“噬喉道”口的光亮与烟尘之中。
来者并非预想中的大军,甚至不是常见的武林高手装扮。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深山老农般的老人。他身材不算很高,甚至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不少补丁的灰色粗布袄裤,脚踩一双磨得发亮的草鞋,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满是风霜褶皱的下巴和花白的胡须。
他肩上,还扛着一把看似普通的……药锄?
可怕的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老人,仅仅站在那里,就与身后崩塌的巨门、与脚下震颤的大地、与周遭狂暴的冰雪寒气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山如岳又似大地般厚重的压迫感。他手中那把黑黝黝的药锄,锄尖还沾着一点新鲜的、似带着灵光的泥土。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眼睛——当他微微抬头,目光扫过甬道内惊疑不定的守卫、扫过广场上严阵以待的教徒、最后定格在中央刑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时,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骤然闪过一抹难以形容的锐利与……悲悯。
那悲悯并非软弱,而是如同大地承载万物、又静观其生灭轮回般的深沉。
“是……是‘放山人’?!”狼神教中一些年岁较长、见识广博的宿老,在看清来人打扮,尤其是感受到那股独特气息时,忍不住骇然失声。
放山人!
一个流传于天下武林及涿漉榜的神秘传说。他们并非一个门派或组织,而是一种近乎隐士的存在,据说他行走于人迹罕至的深山绝域,寻矿采药,守护地脉,极少与世俗往来。
关于他的记载寥寥无几。在寻常江湖人眼中,放山人近乎神话,连柳元西早年搜集天下奇人异士情报时,对此也所知甚少,只知其存在,却难觅其踪。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以这种霸道无比的方式!
“阁下何人?擅闯我狼神教总坛,毁我山门,意欲何为?”柳元西的声音从啸月台上传来,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人,其气息之深邃晦涩,竟让他也生出几分看不透之感。
老人——放山人,并未立刻回答。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直接响在每个人耳边:“老夫在山中采药,听得地脉悲鸣,循迹而来。此地……杀伐过甚,冤戾之气冲撞地脉灵枢,长此以往,恐生大变。此女……”他目光再次投向卫蓝衣,“命不该绝于此地,魂光犹存一线。老夫,要带她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而然,他说要带走一个人,就如同说要带走一株草药那么简单。
“狂妄!”一名脾性火爆的狼神教长老怒吼,“老匹夫!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来去自如!给我拿下!”
数十名精锐教徒立刻从两侧扑上,刀剑出鞘,寒光映雪,其中不乏好手。
第1098章 药锄顿地鸣 闲庭步刀光
chapter 1098: the medicinal hoe Strikes the Earth and Resonates; A Leisurely Stroll through Glinting blades.
放山人看也未看,只是轻轻将肩上的药锄顿了顿地。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以他药锄顿地之处为中心,一圈土黄色的、肉眼可见的波纹骤然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铺地的黑色玄武岩竟泛起涟漪!
扑上来的数十名教徒仿佛瞬间陷入无形的泥沼,动作变得无比迟滞缓慢,脸色涨红,在对抗着千钧重压。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粘稠,化作流沙,竟让他们缓缓下沉!
“地脉束缚?!”柳元西瞳孔骤缩。这并非简单的真气或阵法,而是真正引动了局部地脉之力,改变了地质特性!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阁下果然好手段。”柳元西身形一晃,已从啸月台飘然而下,落在广场中央,与放山人相隔二十丈对峙。玄黑色大氅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黑气缭绕,与放山人那厚重苍茫的地脉气息隐隐抗衡。“但此女乃我教叛徒,依教规处置,天经地义。阁下不问缘由,强行插手,莫非是要与我狼神教乃至整个天下为敌?”
放山人摇摇头:“教规?敌我?我不懂这些。老夫只知,天地有常,万物有灵。此女魂魄将散,老夫既见之,当救之。此地戾气深重,有伤天和,老夫既知之,当离之。”
他顿了顿,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柳元西身上,那目光竟能穿透皮相,直见本源,“你身上……有幽冥之气,与七星湖深处那孽障气息同源。你活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看透,借力外魔,必遭反噬。听我一言,收手吧。”
柳元西心中剧震!对方竟能一眼看出他与溟狱幽煞的联系!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反而冷笑:“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既要强出头,便让本尊领教一下,传说中的‘放山人’,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柳元西身形已动!
他并未直接扑向放山人,而是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狂涌,竟引动广场上那尊狼神祭像产生共鸣!
祭像眼窝中的幽绿宝石再次亮起,一道混合着血腥、暴戾、阴冷意志的暗红色光芒,从祭像中射出,直扑放山人!
与此同时,柳元西本人则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残影绕向放山人侧翼,指掌间黑气凝聚,直取其要害!
一正一奇,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顶尖高手瞬间毙命的合击,放山人只是微微摇头,再次将药锄举起,对着地面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是他身前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宽约尺许的裂缝!裂缝中涌出浓郁的土黄色地气,那暗红色的祭像光芒射入地气之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无踪!
太恐怖了!
这就是当世两大绝世高手的巅峰对决!
而柳元西那迅捷鬼魅的一击,在接近放山人三丈范围时,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厚重至极的墙壁,速度骤减,攻势为之一滞。
“地裂成堑,地气护体……”柳元西心中再惊,立刻变招,身形疾退,同时口中发出短促尖啸。
啸声一起,广场四周阴影中,骤然闪现出数十道快如闪电的灰影!那是狼神教秘密培养的“影狼卫”,个个精擅隐匿袭杀,配合无间,专为对付顶尖高手。
他们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扑向放山人,手中淬毒短刃闪烁着蓝汪汪的光泽。
放山人终于动了。他不再只是站在原地。只见他身影一晃,看似缓慢,却在漫天刀光中闲庭信步般穿行,手中那把不起眼的药锄或点、或拨、或扫,动作朴实无华,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精准地磕在影狼卫的手腕、关节、或是兵器发力最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如雨的脆响。
影狼卫们惊骇地发现,自己势在必得的杀招,竟被那把破药锄轻描淡写地化解,更有一股股厚重绵长、沛然莫御的劲力顺着兵器传来,震得他们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
更诡异的是,他们脚下地面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绵,时而猛然突起石刺,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配合与步伐。
放山人并非在杀人,而是在……“梳理”混乱的地气,顺便将这些“碍事的小石头”拨开。
不过几个呼吸,数十名精锐影狼卫已东倒西歪,阵型大乱,却无一人重伤,只是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柳元西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他知道,眼前这个放山人,实力之强,手段之奇,远超预估。硬拼,即便自己能胜,也必然代价惨重,而且未必能留下对方。
更重要的是,对方那与地脉相合的能力,在这天山腹地,简直如鱼得水。
他目光闪烁,瞬间权衡利弊。一个半废的卫蓝衣,与一个神秘莫测、可能带来变数的放山人相比……他瞬间有了决断。
“阁下好本事。”柳元西忽然收手,周身黑气敛去,重新负手而立,好像刚才的雷霆出手从未发生,“看来今日,是带不走这叛徒了。”
放山人停下脚步,药锄拄地,微微喘息了一下。显然,刚才看似轻松写意的应对,对他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他看了一眼刑床上气息愈发微弱的卫蓝衣,又看了看柳元西,缓缓道:“此女,我带走了。此地戾气,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柳元西,径直走向刑床。所过之处,狼神教徒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拦。
那四名狼狱执事看向柳元西,见他面无表情,毫无表示,也只能低头退开。
放山人走到刑床边,看了一眼卫蓝衣身上那些散发着黑气的冰针,皱了皱眉。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快速在她身上几处大穴拂过,每一次拂动,都有一缕精纯温和的土黄色气息渗入。
说来也怪,那些连柳元西都需特殊手法才能逼出的幽冥蚀力冰针,在这土黄气息的包裹下,竟缓缓软化、消融,最终化为缕缕黑气逸散。
卫蓝衣身体剧烈的颤抖逐渐平复,虽然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眉宇间那层死灰之气却消散了不少。
放山人解下自己破旧的毡帽,轻轻盖在卫蓝衣身上,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至极。
他抱着卫蓝衣,转身,一步步向着那倒塌的狼吻门走去。步伐依然不快,却异常沉稳。
柳元西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袖中双拳紧握。他身边数名心腹高手眼神请示,只需一个手势,他们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攻击,启动总坛最厉害的机关陷阱。
但最终,柳元西缓缓松开了拳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他走。”
三个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放山人脚步未停,抱着卫蓝衣,身影渐渐消失在“噬喉道”弥漫的烟尘与门外灌入的凛冽风雪之中。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破损巨门的呜咽声,以及地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影狼卫粗重的喘息。
血月依旧高悬,将狼神祭像的影子拉得老长,狰狞地投在广场地面,也映在柳元西晦暗不明的脸上。
“打扫干净。”柳元西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已回到啸月台上,玄氅一甩,背对众人,再次望向远方。
今夜,狼神教的威严被一个神秘的“放山人”以近乎羞辱的方式践踏。但柳元西知道,比起一时的颜面,更重要的是全局。
放山人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必须尽快查清其真实修为和意图。而卫蓝衣被救走……或许,也并非全是坏事。
“与他全力一拼,确实可以留下卫蓝衣,但狼神教必定损失惨重……”他眼中寒光闪烁,无数算计飞速流转。“没想到,当今天下真有人可与老夫相抗衡。他的实力,怕是也快到了地愆境?!罢了……既然他已经入局,那便让你好好感受这乱世风云,老夫倒看你能救几人?”
“传令暗线,全力追查放山人踪迹,尤其是他与武朝、与海宝儿可能存在的联系。”
“派雪狼大军即刻南下!”
“总坛防御体系全面升级,地脉监测阵法开启最高级别。”
“狼神祭……必须提前!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一道道下达,总坛再次如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只是,今夜之后,那深植于众多教徒心中的、对教主与狼神无所不能的绝对信仰,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裂痕。
而此刻,天山绝壁之外,茫茫风雪之中。
放山人抱着昏迷的卫蓝衣,踏着陡峭的冰崖,如履平地。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隐藏在冰峰中的狰狞巨口,轻轻叹了口气。
“幽冥蚀力,上古恶蛟……这天下,到底还是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了。不过这女娃命数奇特,与那小子似有关联……且带回山中,看能否救回吧。”
风雪更急,很快淹没了那一老一少的身影,也掩盖了今夜天山之巅这场惊心动魄的劫夺。
但涟漪已起,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酝酿。
第1099章 燕云烽火急 老将再请缨
chapter 1099: beacon Fires Rage in Yan-Yun; the Veteran General Seeks mand Again.
“报——!!!!”
一声凄厉尖锐、带着无尽惊恐的传报声,自武朝皇宫门口方向由远及近,撕破了大内死寂的肃杀!
一名浑身是血、铠甲残破的信使,连滚爬爬地冲进御书房,扑倒在地,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北、北境急报!燕州……燕州清河、涿河郡、上河三郡丢了!!”
“什么?!”武皇惊呼而起。
他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他缓缓起身,目光射向那信使,往常那掌控一切的王者气度未变,但周身空气却瞬间降至冰点以下。
“说清楚。”三个字,字字如冰珠砸地。
信使瑟瑟发抖,语无伦次:“是……是王、檀叛军!他们率十五万精锐,兵分三路,如天降神兵!
清河、涿河、上河三郡一夜尽失!
三郡郡守及燕州牧……率部……降了!!”
“燕州三郡……天降神兵……”武皇咀嚼着这八个字,眼中寒芒暴涨,先前那丝因急报的波澜瞬间被更宏大、更冰冷的怒意取代。“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进入防线?!”
还有……
“还有燕州牧。朕倒是小觑了他的‘铮铮铁骨’,竟连一夜都未能撑住!”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让一旁侍立的从公公毛骨悚然。
“东河郡……东河郡……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清河郡江氏一族,偕同郡中诸望族及部分江湖势力,正随郡守江晅倾阖族之力,浴血抗御叛军。然形势岌岌,殆如累卵。”
“呵呵,国难当头,竟然是靠门阀世家及江湖势力在守护家国底线……”
武皇的笑声在死寂的御书房内回荡,冰冷刺骨,却无丝毫笑意。那双惯常深沉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雷霆震怒与刺骨寒意。
他缓缓坐回龙椅,紧握拳头。
“江家……”他低声重复,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淬了寒冰,“江鞘的江家。”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御书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殿前侍卫压低的通禀:“陛下,典签卫指挥使江鞘,宫门外紧急求见!”
“宣。”武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更加深沉迫人。
书房门被急促推开,江鞘大步而入。他未着官服,只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风尘仆仆,鬓发微乱,显然是从宫外疾驰而来,甚至未经通传直达宫闱。
这位上任不久却极其忠心的典签卫指挥使,此刻眼中布满血丝,虽竭力维持着臣子的仪态,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他内心极致的焦灼与惊惶。
“臣江鞘,叩见陛下!”他伏地行礼,声音嘶哑。
“起来说话。”武皇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你已知晓了?”
“是!”江鞘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却仍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北境急报入京,臣于宫门处得悉……燕州清河、涿河、上河三郡已失,叛军兵锋直指清河!陛下,臣……”他喉头滚动,似有千钧重物哽住,“臣之家族,正在东河郡内!”
他再次单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陛下!东河郡守江晅,乃臣之堂叔,江氏阖族老幼妇孺、部曲门客,连同郡中其他忠义士族、部分江湖义士,皆在郡城及周边坞堡拼死抵抗!然叛军势大,号称十五万,分路合击,清河郡兵微将寡,虽有死志,恐难久持!臣……恳请陛下,速发援兵,救清河于倾覆之危,挽北境万千黎民于水火!”
言辞恳切,字字泣血。一个素来以铁血冷面着称的典签卫指挥使,此刻为了家族与乡梓,已将个人的体面与镇定全然抛却。
武皇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御书房内只余江鞘粗重的喘息,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象征着不祥的寒鸦啼鸣。
良久,武皇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江鞘,你执掌典签卫,监察百官,暗探天下。依你看,叛军王勄、檀济道,此番倾巢而出,他们是如何做到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突袭燕州的?!”
是个不解之谜。
江鞘猛然抬头,眼中血丝更甚,但职业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私人情绪,沉声分析:“陛下明鉴!王、檀二贼,蓄谋已久,此番发难,绝非突然出现,也绝仅为劫掠州郡。燕州虽非天下最富,却地控北疆咽喉,东连渤海,西接草原,南俯中原。夺取燕州,叛军便进可虎视京畿,退可依仗地利,割据一方,更可勾结赤山部落,成心腹大患!如今三郡失陷,清河若再落敌手,则燕州门户洞开,叛军气焰必然更炽,届时北境震动,天下瞩目,恐有更多宵小效仿,局势将一发不可收拾!”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且据臣麾下暗线零星回报,叛军军中似有异常,其先锋部队战力凶悍异常,不畏伤痛,部分士卒眼眸隐现异色……恐与近来江湖中流传的某些邪术和雪狼大军有关。寻常兵马,即便隐藏得再好,也不可能避开天下人的耳目。”
最后一句,让武皇的瞳孔微微收缩。
邪术……柳元西的幽冥蚀力?
难道叛军中还借助了苍狼大军的助力?
局势的严峻,远超表面。这已不是简单的平叛,而是一场可能牵扯到神秘力量、关乎国本乃至天下气运的生死博弈。
武皇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在北境燕州与京畿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最终重重按在“清河郡”的位置上。
“粮草、军械、士气、将领……”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京畿三大营需拱卫中枢,不可轻动。
西境、海境边军各有防务,且远水难救近火。各地卫所兵战力参差,仓促集结,难当大任……三十万大军,需一员足堪信任、能慑服诸军、且通晓北地情势的老帅统领。”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舆图另一侧,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名字,在舆图上熠熠生辉——杨国公府。
“杨文衍……”武皇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位三朝元老,昔年威震北疆的“铁壁国公”,自三年前平定海匪后便在朝中倾轧中渐渐淡出朝堂。如今已是年近古稀,白发苍苍。
“陛下!”一旁的从公公闻言,忍不住低声提醒,“杨国公年事已高,三年前的海战已耗尽他的精气神,且沉疴在身,恐难当远征之苦……”
“朕知道。”武皇打断他,目光却未离开舆图,“但放眼朝堂,论资历、论威望、论对北境诸军的熟悉,论临阵决断之能,更有何人能出其右?王勄、檀济道非寻常流寇,乃积年悍将,且疑似得了域外猛兽之助,非宿将名帅,无以镇之!”
他猛地转身,眼中已是一片决断:“拟旨!加封杨文衍为平北大元帅,总督北境诸路兵马,赐天子剑,准其临机决断,先斩后奏!即日点京营精锐五万,并飞檄调集燕、沇、齐三州兵马,合三十万,克日北上,平定燕州之乱,解东河之围!”
“陛下圣明!”江鞘激动得再次叩首,眼中燃起希望。
“且慢。”武皇抬手止住他的谢恩,目光深邃,“旨意下达之前,朕需亲自见一见老国公。从公公,即刻摆驾……不,密宣杨文衍入宫见驾。不要惊动旁人。”
“奴才遵旨。”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色已深。御书房侧殿暖阁内,炭火噼啪。一位身着半旧国公常服、须发皆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在从公公的搀扶下,缓缓步入。
正是杨文衍。
他老矣。脸上皱纹深如刀刻,老年斑点缀其间,步伐缓慢,需要倚仗。但当他抬起眼帘,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向武皇时,刹那间迸发出的锐利与沉静,依然能让人想起当年北疆风雪中,那杆屹立不倒的“杨”字大旗。
“老臣杨文衍,叩见陛下。”他欲行礼,被武皇快步上前亲自扶住。
“老国公不必多礼,看座。”武皇引他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位为自己、为武朝戍边半生的老臣,“深夜惊扰老国公,实因国事危殆,北境烽烟骤起,燕州三郡已失,清河危在旦夕。”
武皇将急报与江鞘所言,简要告知。
杨文衍静静听着,布满老人斑的手掌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听到“二十万叛军”、“疑似邪术”、“清河江家”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始终未发一言。
待武皇说完,暖阁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陛下。”杨文衍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平稳,“老臣残躯,本已不堪驱策。然国难当头,陛下不以老臣衰朽见弃,老臣……敢不从命?”
他没有激昂陈词,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平静地陈述,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武皇心中一定,但看到对方老迈的身躯,仍不免忧虑:“老国公忠义,朕心甚慰。但军旅劳顿,战阵凶险,朕实在……”
“陛下……”杨文衍微微抬手,止住了武皇的话,“老臣既接此任,便已置生死于度外。只是,老臣确有一请,望陛下恩准。”
“老国公但说无妨。”
杨文衍抬起眼帘,目光中闪过一丝深远的考量:“老臣年迈,精力难免不济。战场瞬息万变,叛军又疑似有诡秘手段。此番平叛,非仅恃勇力可成,更需筹谋、洞察、乃至应对未知之变。老臣恳请陛下,准‘柏舟书苑’师生随军参赞军机。”
“柏舟书苑?”武皇微微一怔。
那座由海宝儿于竟陵郡创办不久的书苑,不专攻科举文章,反而涉猎百家,尤其注重经世致用之学、山川地理、天文数算乃至一些被视为“杂学”的领域。
院中师生多有些特立独行,虽不乏真才实学者,但在正统朝堂看来,总有些格格不入。
第1100章 奇才精旁门 需为耳目智
chapter 1100: masters of Unmon Arts, the Keenest minds as Scouts.
让他们随军?
“是。”杨文衍点头,缓缓解释道,“柏舟书苑苑长彦柏舟,曾为江府先生,他对对燕州山川地理、民俗物产了如指掌,其门下更有精于机关数算、堪舆药理之奇才。叛军若用邪术,寻常谋士或将束手,而书苑中人或可从旁门之道寻得破解之机。老臣需他们为耳目,为智囊,补老臣精力之不足,察敌军不测之诡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如今海少傅生死未必,但此战,关乎国运,非同小可。老臣愿以这副残躯,再为陛下、为武朝,冲杀一阵。但请陛下,予老臣一些‘特别’的助力,让老臣……能看得更清,想得更远。”
武皇陷入沉思。让一群书苑师生随军,参与最高军机决策,这无疑是打破常规之举,必会引来朝中非议。
但杨文衍所言,不无道理。
对付不循常理的敌人,或许正需要不循常理的手段。柏舟书苑的名声他亦有耳闻,虽显另类,但其苑长及先生确有实学。
权衡利弊,北境之危重于泰山,任何可能增加胜算的助力都值得考虑。
况且,杨文衍亲自开口请旨,这份信任与托付,他不能辜负。
良久,武皇缓缓颔首,目光坚定:“准奏。加封柏舟书苑苑长彦柏舟为平北军参赞祭酒,许其遴选精干师生二十人随军,参赞军机,专司应对非常之事。一应所需,由军前支应,务必妥善安置。”
杨文衍深深一揖:“老臣,谢陛下信任!”
旨意当夜便秘密拟就发出。翌日黎明,杨国公府中门大开,沉寂许久的“杨”字帅旗再次升起。
几乎同时,位于竟陵城郊、竹林掩映的柏舟书苑内,苑长彦柏舟接到密旨,这位素来淡泊儒雅的先生,凝视旨意片刻,轻轻合上,对身边侍立的几位核心弟子和“曲水三杰”只说了八个字:
“收拾行装,为国效力。”
……
是日,大雪纷飞。
风雪漫卷的官道上,一个身着单薄灰布僧衣、背着破旧包袱的年轻僧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北上。
他光洁的头皮上落满雪粒,面容被寒风吹得微红,眉眼间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偶尔抬眼望向北方时,眸光深处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银紫色微芒。
正是隐去真名、化身为游方僧“无罪”的海宝儿。
自舂山与水麒麟一别,他听从指引,决意入世修行,重拾力量。但思及自身乃上古恶蛟标记之身,若贸然与故人汇合或通信,恐将灾祸引至武承煜、天鲑盟、挲门等故人身边。
几番权衡,他决意反其道而行——孤身北上,深入狼神教势力可能渗透的北境乃至更遥远的赤山地域。一方面探寻狼神教与柳元西、溟狱幽煞勾结的更多证据与弱点;另一方面,在远离亲友的险境中磨砺己身,尽快恢复修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要找到师父天不绝人的行踪与爷爷“老把头”的尸首。
而北上之路,必经武朝京都。他需在此稍作停留,补充物资,探听最新风声,再寻机会出关。
数日后,京都永昌城外。
尽管北境战火已燃,但天子脚下仍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秩序。只是城门口盘查明显严格了许多,往来商旅百姓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城墙上张贴着最新的征兵告示与悬赏缉拿叛党文牒,墨迹犹新。
有九嶷寺的僧碟掩护,海宝儿并不担心身份暴露,只是压低头颅,跟随人流排队入城。他如今气息内敛,加之沧溟灵珠的遮掩,看上去与寻常落魄行脚僧无异,顺利通过了守卫的粗略盘问。
京都街市依旧喧嚣,但谈论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江湖纷争及北境战事。
“……听说了吗?燕州三郡,一夜之间就丢了!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怎会没抵抗?东河郡江家,那可是世代将门,听说带着全族人和江湖好汉在死守呢!”
“死守顶什么用?你可知那叛军为何来得那么快,那么凶?”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围拢的几人道,“我有个远房表亲在燕州行商,侥幸逃出来,他说……那根本不是寻常叛军!攻城那晚,他亲眼看见月光下有数万白影涌来,速度快得不像人,吼声像狼又不是狼!城头上的弟兄射箭下去,那些‘东西’中了箭跟没事人似的,照样往上爬!”
“雪狼!是狼神教的雪狼大军!”旁边一个老者骇然接口,声音发颤,“老汉我年轻时跑过北疆生意,听草原上的老人说过,天山深处有狼神教众驯养雪狼成军,刀枪不入,来去如风……没想到,竟是真的!还有王勄、檀济道这两个贼子,定是和狼神教勾结上了!”
“难怪朝廷这么快就起复了杨老公爷……这是要动真格了啊!”
“杨老公爷年岁那么大了,还能行吗?对方可是有妖法助阵……”
“呸!杨老公爷当年镇守边疆时,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定能旗开得胜!”
议论声纷纷攘攘,担忧、恐惧、愤怒、渺茫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海宝儿默默听着,心中波澜渐起。雪狼大军……柳元西果然将阴谋伸向了皇城腹地。燕州之失,绝非简单的叛乱,而是柳元西棋局中关键的一步。
其目的,恐怕不只是割据一方,更是要搅乱武朝中枢,牵制各方力量,为他真正的图谋创造条件。
他摸了摸怀中温润的沧溟灵珠,又感受到袖内被沧溟灵珠豢养的六只缩小身形、陷入沉眠以节省体力的神宠传来微弱的回应,眼神愈发坚定。
必须尽快北上,查明雪狼大军的虚实与弱点。
在城中简陋的客栈住下后,海宝儿又刻意在茶肆酒坊流连,收集更多信息。除了市井流言,他还敏锐地察觉到,京中暗流涌动。一些看似普通的商贩、伙计,眼神举止间却透着精干与警惕,似是官府的密探,又似其他势力的耳目。
典签卫的活动明显也频繁了许多。
“舅爷爷,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海宝儿默默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喝着粗茶,吃着淡饭,不动声色的同时,在心中默默盘算,“那道气息一直跟在身后,若不是有这沧溟灵珠,恐怕此刻我早已身首异处。既如此,不若就给叛军送个大礼……”
就在他准备次日一早离京继续北上时,傍晚时分,客栈大堂里几名行商醉酒后的高声谈论,又引起了海宝儿的注意。
“嘿,你们说,那杨老公爷这次挂帅,带了多少兵马?”一个红脸商人打着酒嗝问。
“说是三十万!京营五万精锐,加上燕、沇、齐三州的兵马!”同伴回答。
“三十万……对付叛军和那些妖狼,够吗?我听说,杨老公爷还特意请旨,带了一群书生随军!叫什么……柏舟书苑的?”另一人插嘴,语气不无讥诮,“打仗带书生?这不是添乱吗?看来老公爷真是老糊涂了……”
“嘘!慎言!”红脸商人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你懂什么!那柏舟书苑可不是寻常书院!现在竟陵,可是出了名的古怪,教的东西杂得很,但听说真有本事。苑长彦先生,更是了不得的人物,江家那位指挥使大人都曾受教于他。老公爷带上他们,定然有深意!”
柏舟书苑?
彦先生?
海宝儿心中一震。
记忆中,柏舟书苑是他为传承学识、培育人才而亲手创办的书苑,彦柏舟是他极为看重、特聘来主持苑务的博学先生。没想到,自己失踪后,书苑依然存在,更在此国难之际,被杨文衍这位沙场老将看中,委以随军参赞的重任!
一股暖流夹杂着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自己的“遗产”仍在发挥作用,故人们仍在各自的岗位上奋力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天下。
这更坚定了他必须尽快行动、从侧面助力的决心。
可是,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际,那桌商人接下来的几句醉话,却让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不过话说回来,叛军这次来得这么邪性,朝廷里……嘿嘿,恐怕也不干净。”红脸商人压低声音,眼神暧昧,“我有个在宫里当差的远亲透露,近来宫里气氛古怪得很,尤其是……后宫,娘娘们走动得特别勤快……”
“你是说……?”同伴瞪大了眼睛。
“我可什么都没说!”红脸商人连忙摆手,但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海宝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后宫?在这内外交困的节骨眼上,任何宫廷内的异常动向,都可能与外面的滔天巨浪有着隐秘的联系。
柳元西的触手,难道已经伸到了大内深宫?
他原本的计划是尽快北上,但此刻,一个危险的念头浮现:是否应该在京都再停留一两日,设法探听更多关于宫廷的蛛丝马迹?
但,这无疑风险极大,一旦恶蛟寻着气息追来,并将生灵涂炭,且会拖延他北上的行程。
正当他权衡之际,冥冥中,怀中的沧溟灵珠似乎微微发热,传来一丝模糊的警示之意。
“京都虽诡谲,然北境烽火方为要害;宫廷暗流纵有异,此刻亦非探究之时。”海宝儿于心中默念,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起身时僧袖拂过桌面,未留下半点痕迹。
他未回客房,随身之物早已收拾妥当。借着渐浓的暮色,海宝儿压低笠檐,悄然汇入出城的人流。
守城士卒对这般晚出城的行脚僧已见怪不怪,略加盘问便挥手放行。当他踏出京都高耸的城门,回首望去,城楼灯火在飘雪中晕开昏黄的光圈,似一只巨兽疲惫的眼睛。
“必须远离人口稠密之地。”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将体内那丝微弱的真气催至双足,步速陡增,却又不显突兀。
五个时辰后,子夜将尽。
京都以北一百五十里,荒芜的官道旁有座废弃的山神庙。
海宝儿于此暂歇,盘坐于残破的殿中调息。怀中的沧溟灵珠温润依旧,却隐隐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珠内似有潮汐翻涌。袖中六只沉眠的神宠亦传来不安的躁动。
突然,他双目骤睁!
并非听到什么声响,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令人战栗的威压自天际覆压而下。那威压苍茫、古老、暴戾,带着雷劫一般的毁灭气息,穿透漫天风雪,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
海宝儿瞬间明了——它来了!
比预想的更快!
第1101章 恶蛟破空来 戏谑化狰狞
chapter 1101: the Evil dragon descends,Sarcasm morphs into Rage.
海宝儿毫不犹豫,身形掠出破庙,向东北方更为崎岖的密林山地疾驰。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刹那——
“咔嚓——轰隆!!!”
一道水桶粗细的暗紫色雷霆自九霄劈落,精准击中那座山神庙。没有火光,只有一种诡异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爆开,木石结构的庙宇在无声无息中化为齑粉,连方圆十丈内的积雪都瞬间汽化,露出焦黑龟裂的大地。
夜空之上,浓稠的乌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颗庞大如小丘的狰狞头颅缓缓探出。
头似驼,角似鹿,目似鬼,耳似牛,项似蛇,覆满黑紫相间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上都闪烁着扭曲的纹路。
正是自七星湖底破封而出、一路追杀海宝儿的那头上古恶蛟!
它那双房屋大小的竖瞳,泛着残酷的暗金光芒,扫视着下方狼藉的大地,鼻翼翕动,似在品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嗬……循着雷孽之息,跨越千山万水。”恶蛟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似直接在天地间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中震响,沙哑而充满蚀骨的恶意,“小虫子,跑得倒快。可惜,你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标记’,便是这漆黑天地里最明亮的灯塔。”
它巨大的头颅转动,望向海宝儿逃离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如峭壁的利齿:“两道雷孽气息,一道不久前绽放又凋零,徒留余韵……可惜,太可惜了。而你这道,却鲜活蓬勃,更沾染了令本尊厌恶的‘沧溟’味道。吞了你,抵得千年苦修,更能洗净本尊被囚万载的屈辱!”
话音未落,恶蛟庞大的身躯已完全从云涡中游出,其长不知几许,隐于云层,只见一鳞半爪,便已遮天蔽月。
它并未立刻俯冲,而是驾驭着漫天雷云,不疾不徐地向着海宝儿的方向追去,姿态悠闲,就像猫戏老鼠的轻松惬意。
前方,海宝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林间雪末飞扬,他在嶙峋怪石与枯木间穿梭,身影几乎化为一道模糊的灰线。
然而,身后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锁定感丝毫未减,天空传来的恐怖威压越来越近。
“不能直线逃!”他心思电转,“这畜生神通广大,直线奔驰迟早被追上。需借地势周旋,寻一线生机!”
他猛地折向,钻入一片更为茂密且地形复杂的古松林。林中积雪甚厚,他故意踏雪无痕,却在某些节点以巧劲震断枯枝,留下看似慌不择路的痕迹,真身却借助松针积雪的掩护,悄然遁向另一侧的山脊。
可是,恶蛟的经验远超他的想象。
“雕虫小技。”云层中传来一声嗤笑。
随即,数道比之前细密却更多、覆盖范围更广的紫色电蛇从天而降,并非直接攻击海宝儿可能藏身的区域,而是呈网状散落整片松林。
“轰!轰轰轰!”
电蛇触及之物,无论岩石、树木还是积雪,尽皆崩解湮灭。并非燃烧,而是彻底的“抹除”。
松林瞬间被清出一片片诡异的空白地带。海宝儿纵然身法巧妙,也被一道擦身而过的电蛇余波扫中左肩。
“嗤——”
僧衣瞬间化为飞灰,肩头传来剧痛,并非灼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侵蚀生机的阴冷破坏力。
沧溟灵珠及时涌出一股清凉气流,勉强抵住那力量的蔓延,但伤口处皮肉翻卷,隐隐有紫黑色电光跳跃,难以愈合。
海宝儿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速度不免一滞。
就是这一滞,天空雷云陡然压下!
一只覆满鳞甲的遮天巨爪,缠绕着沸腾的紫黑雷霆,穿透云层,朝着他所在的山脊悍然拍下!
爪未至,狂暴的风压已将地面积雪硬生生压平,无数树木拦腰折断,山石滚动崩裂。
生死一线!
海宝儿瞳孔紧缩,再无保留。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怀中沧溟灵珠之上,同时双手结出一个手印——
这是他在舂山感悟沧溟传承时,于记忆碎片中学到的保命遁术,消耗极大,且以他如今的修为强行施展,必遭反噬。
“沧溟一线,水月镜花!”
灵珠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蔚蓝色光芒,将海宝儿全身包裹。巨爪轰然拍落,整段山脊崩塌,乱石穿空,烟尘混合着雪末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掌坑。
云层中,恶蛟的竖瞳却微微眯起,露出一丝意外与更浓的兴趣。
只见下方烟尘稍散,掌坑中心并无血肉残骸,只有一点迅速黯淡、即将消散的蓝色水光残留。
而在三百丈外的一处冰封溪流旁,空气荡漾,海宝儿的身影踉跄浮现,脸色惨白至极,嘴角溢血,气息暴跌,显然遁术反噬极重。
“哦?竟是正宗沧溟遁法?”恶蛟的声音带着讶异与贪婪,“你这小虫子,带给本尊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看来,你不仅是被标记的容器,更得了些不该得的传承……正好,本尊一并收了!”
它似乎失去了耐心,庞大的身躯猛然从云中向下俯冲了一截,巨口张开,喉咙深处酝酿起一团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雷球,其中闪烁的已非电光,而是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
这一击,范围将覆盖数里,绝非遁术可逃!
海宝儿望着那毁灭的源头,心中冰凉。修为差距太大,一切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下意识地握紧沧溟灵珠,感受着袖中神宠传来悲鸣的悸动,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爷爷“老把头”慈祥的笑脸、师父天不绝人洒脱的背影、武承煜、天鲑盟众兄弟、挲门同修、柏舟书苑的灯火……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一股近乎癫狂的求生欲与不屈战意自心底爆发。他不再试图逃跑,反而站直了身体,仰头直视那遮天蔽日的凶兽,僧衣在狂暴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将剩余的全部真气、精神力,乃至蓬勃的生命元气,不顾一切地注入沧溟灵珠,同时引动了袖中六只神宠沉睡的本源力量——
哪怕此举可能让它们本源受损,长久沉睡。
灵珠光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是柔和的蔚蓝,而是一种深邃、浩瀚、承载着无边汪洋的暗蓝色。
六道微弱的、属性各异的灵光也从袖中溢出,汇入那暗蓝光芒之中。
一道虚幻的、巨大的灵珠虚影在海宝儿头顶上方凝聚,缓缓旋转。虚影之中,似有潮起潮落,星辉明灭,散发出一种古老、庄严、守护的气息,艰难地抵挡着恶蛟那毁灭性的龙威。
“嗯?垂死挣扎?”恶蛟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更多的却是谨慎。它从那灵珠虚影中,感受到了一丝让它本能厌恶又忌惮的“正统”与“秩序”之力,那是与它这种秉承毁灭与混乱而生的上古凶兽截然相反的气息。
“吼——!”
恶蛟不再犹豫,口中那团黑暗雷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的毁灭洪流,撕裂空间,吞噬光线,朝着海宝儿与他头顶的灵珠虚影奔涌而去!
暗蓝虚影剧烈震荡,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甚至下一秒就要破碎。
海宝儿七窍开始渗血,身体如风中残烛,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那枚温润了许久、此刻正被他精血与全部力量催发至极限的沧溟灵珠,陡然发生了剧变!
不再是先前防御或辅助时的温和光芒,也并非海宝儿强行催动时那种深邃的暗蓝。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也锐利到极致的蔚蓝色光华,自灵珠核心轰然爆发!
这光华并不浩大,反而极度凝聚,宛如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一盏刺目蓝灯。它先是一缩,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乃至空间波动都吸摄入内,连恶蛟喷吐的黑暗雷流靠近其范围时,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与扭曲。
紧接着——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又似冰裂的鸣响,撕裂了毁灭的咆哮。
那道凝聚到极致的蔚蓝光华,化为一道仅有三尺长短、却凝实得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深蓝光箭,箭身流淌着星辰湮灭、沧海桑田的虚影,箭镞处一点寒芒,其锐利似能刺穿亘古的时空!
光箭出现的瞬间,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那毁灭洪流的阻碍,好像本就该存在于那个轨迹之上。它没有射向雷流,也没有射向恶蛟庞大的身躯,而是——
直指苍穹云涡中,那双正闪烁着残酷与贪婪之色的、房屋大小的暗金竖瞳!
速度,快过了思维,快过了雷霆,甚至快过了“看见”这个过程本身。
恶蛟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的眼睑,本能地想要闭合,那足以硬抗寻常法宝轰击的坚韧薄膜,在这道深蓝光箭面前,却如同最脆弱的蝉翼。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穿透某种坚韧囊体的声响。
“吼嗷——!!!”
紧随其后的,是足以震裂山峦、令风云变色的痛苦与暴怒的狂嚎!
这嚎叫声不再是直接在神魂中震响,而是实实在在的声波,裹挟着滔天的妖力与剧痛,呈环状向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第1102章 光箭贯金瞳 星芒归地脉
chapter 1102: A Light Arrow pierces the Golden pupil / Starlight Returns to the Earths Veins.
只见恶蛟那颗探出云层的巨大头颅猛地向后仰起,右眼处,那枚暗金竖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汩汩涌出浓稠紫黑色、闪烁着细碎电光“蛟血”的恐怖窟窿!
窟窿边缘的鳞片焦黑翻卷,一丝丝诡异的蔚蓝色光华,正在伤口处顽强地侵蚀、蔓延,与紫黑蛟血和雷霆之力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湮灭声响,阻止着伤口的自愈。
剧痛!
而且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剧痛!那道深蓝光箭中蕴含的,是精纯至极、且似乎天然克制它这种雷煞恶蛟的“沧溟真意”,不仅伤其目,更灼其魂!
它酝酿的黑暗雷流因此失控,在半空中剧烈震荡、扭曲,最终轰然炸开,但威力已散,大半能量被它自己狂暴扭动的身躯承受,小半则胡乱倾泻向四周大地,将本就狼藉的地面再次犁出数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而就在恶蛟因剧痛而失控、黑暗雷流生乱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射出那一箭后,光芒瞬间黯淡、表面甚至出现数道细微裂痕的沧溟灵珠,并未停止运转。
它耗尽了最后一丝主动护主的力量,却仍遵循着某种本能的指引。
“嗡……”
一圈柔和的、水波般的蔚蓝色涟漪以灵珠为中心荡漾开来,轻柔地包裹住已经意识涣散、全靠不屈意志强撑站立的海宝儿。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变成了荡漾的水面,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这不是之前海宝儿施展的“水月镜花”遁术,而是一种更为玄妙、涉及空间本质的转移!
灵珠正在燃烧它积存的某种本源力量,进行最后一次、也是距离最远的一次空间跳跃!
恶蛟虽然右目受创,剧痛难当,但灵觉未失,瞬间感应到了那空间波动的异常与海宝儿气息即将脱离锁定的迹象。
“想走?!给本尊留下!”它暴怒欲狂,仅剩的左眼瞬间变得血红,不顾右眼剧痛与那股侵蚀之力,强行稳住身形,左前爪再次凝聚起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实的紫黑雷霆,狠狠抓向那团荡漾的蓝色涟漪!
同时,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其巨口中爆发,试图锁定并拉扯住海宝儿的魂魄!
蓝色涟漪剧烈波动,随时会被巨爪撕碎,被吸力扯散。
海宝儿的身影在其中已然模糊得只剩轮廓。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涟漪的刹那——
沧溟灵珠最后闪烁了一下,那圈涟漪猛地向内一缩,就像一个泡沫破灭。破灭的瞬间,并非消失,而是化为无数点细微如尘的蓝色星芒,这些星芒并非散逸,而是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倏忽间投入了下方的地面——
并非实体土地,而是融入了地脉,融入了山川的“势”中!
恶蛟那蕴含毁灭之力的一爪,狠狠拍在了空处,只将大地再次击出一个巨坑,雷霆之力疯狂肆虐,却未能抓住任何实质。
它那恐怖的吸力也抽在空处,徒劳地卷起漫天雪尘与碎石。
海宝儿的气息,连同那沧溟灵珠特有的波动,在这一刻,彻底从原地消失了!
不是远遁,不是隐匿,而是被这片古老的山川大地本身“吞没”了一般,再无丝毫痕迹可循!
“啊——可恶的小虫子!!!”
恶蛟仰天发出一声更加狂怒、更加不甘的嘶吼,声浪滚滚,远播百里,无数飞禽走兽在这蕴含着无尽怒意的龙威下肝胆俱裂,暴毙而亡。
它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疯狂扭动,搅得周天雷云沸腾,电蛇乱窜,方圆数十里内宛如末世降临。
它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海宝儿消失的那片区域,竖瞳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那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借山川地脉之势遁走,彻底隔绝它的追踪?
那枚珠子……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伤到它的本源之目!
右眼处的剧痛和那股顽固的沧溟侵蚀之力仍在持续,提醒着它刚才的耻辱与伤痛。
“沧溟……沧溟!!”恶蛟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扭曲,“好!好得很!小虫子,还有那该死的珠子!本尊记住你们了!”
它知道,短时间内,它无法再凭借雷孽之印精准定位海宝儿了。那股山川地脉的庇护之力,虽然未必能长久,但至少在此刻,完美地掩盖了一切。
暴怒逐渐被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残忍的算计所取代。
恶蛟缓缓转动它那恐怖的头颅,望向西北方向——那里,北境战场的杀伐血气与混乱气息,即便相隔遥远,依然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般醒目。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无数的生灵魂魄、澎湃的血肉精气,以及……战争带来的无尽毁灭与混乱之意,这些都是它能快速恢复伤势、甚至增强力量的大补之物!
“北境……哼。”恶蛟咧开嘴,露出森然利齿,右眼血窟窿显得格外狰狞,“既然暂时找不到你这主菜,那便先去享用一番开胃的点心。待本尊吸足了血食魂力,养好伤势,再来细细搜寻。这山川地脉能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不成?待本尊掀了这北境,再去一寸寸犁平这些山脉,看你还能往哪里藏!”
它又最后“看”了一眼海宝儿消失的方向,将这份刻骨恨意烙印在天地间。
“好好躲着吧,小虫子。珍惜你最后的时光。待本尊归来之日,便是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之时!”
撂下这句充满无尽恶意的诅咒,恶蛟不再停留。它卷起漫天雷云,裹挟着仍未平息的怒火与伤痛,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紫黑色飓风,朝着北境战场的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狂暴地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天色晦暗,雷声隆隆,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恐怖轨迹,像天穹被撕裂的伤疤。
荒芜的雪原山地,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呼啸的风雪,逐渐掩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坑、沟壑与废墟,试图抚平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上古追杀所留下的痕迹。
而在距离战场百里之外,某条隐秘山脉的极深之处,一处天然形成的、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天然洞窟深处。
空气微微荡漾,无数细微的蓝色星芒从洞壁、从地面悄然渗出,缓缓汇聚。光芒渐亮,逐渐勾勒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噗通。”
海宝儿失去意识的身体,从微光中跌落在冰冷干燥的岩石地面上。他面色金纸,气若游丝,浑身遍布细小的伤口与焦痕,左肩那被电蛇擦过的伤口更是紫黑蔓延,隐隐发出腐败的气息。
袖中,六只神宠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然彻底陷入深度沉眠,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那枚救了他一命的沧溟灵珠,静静滚落在他手边。原本温润的珠体,此刻光泽黯淡,表面的几道细微裂痕显得格外刺目,内部的蔚蓝光华,只余一点微弱的星火在内里缓缓旋转,自行吸纳着洞窟中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修复着自身……
燕州,已被叛军占据的涿河郡府衙,如今成了王勄、檀济道的临时帅府。
昔日威严的大堂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寒意与血腥气。
王勄踞坐于原本郡守的公案之后,他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似慵懒,偶尔睁开却精光四射。
檀济道则坐在下首,他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看似粗豪,但眼神转动间却透着狡黠。
两人面前摊开着燕州及周边舆图,上面标注着已占的三郡和仍在抵抗的清河郡。
“杨文衍……这老不死的,竟然又被抬出来了。”王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声音阴柔,“三十万大军,呵,武朝真是看得起咱们。”
檀济道眉头紧锁,瓮声道:“王公,此番能速破燕州三郡,全赖柳尊主派来的雪狼军与那五万精锐突袭之功。我军虽号称十五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十万,其余皆是裹挟的流民与降卒,守城尚可,若与杨文衍的三十万百战之师正面野战……胜算不大。”
“本座自然知晓。”王勄冷笑,“柳尊主借兵于我,是让我替他搅乱北境,牵制武朝兵力,可不是让我去和杨文衍拼个鱼死网破。那老家伙用兵稳如泰山,最擅以势压人,正面交锋,殊为不智。”
“那你的意思是……?”
王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与得意:“杨文衍大军未至,我们尚有时间。武朝如今内忧外患,中枢最是关键。若能令其朝廷自乱,甚至……龙椅易主,则前方再多的兵马,也是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檀济道心中一动:“你欲行……刺驾之事?此计虽险,若成则奇效。只是武皇身边高手如云,禁卫森严,你我虽能近身,但他有龙气护体,想要全身而退,却也不易……”
龙气护体,乃帝王受命于天的专属威仪。只要天子居于宫禁之内,纵有十境修为可于禁中穿梭自如,若敢弑君犯驾,亦必遭龙气反噬,非但难以成事,反将折损自身修为根基,殊为不智。
若然如此,绝世强者窃取帝位、攫夺国运便如同探囊取物,而人间王朝亦将如昙花朝露,旋起旋灭,再无天命昭彰、气运绵延之理。
王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压低声音:“何须我等亲自犯险?深宫之内,自有人愿意代劳。”
“是九皇子生母,和贵妃?”檀济道终于问出,“她为何要帮我们?就因你是她儿子的师尊?你可知,如今太子地位稳固,武皇身体亦无大恙,她这般行险,成功率不高,一旦败露便再无机会。”
“九皇子师尊?!”王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头,“檀公啊,你只知其一。和贵妃肯出手,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重简单的身份……”
第1103章 叛军帐中谋 毒计潜龙庭
chapter 1103: plot in the Rebel camp,A Venomous Scheme Lurks in the dragon court.
檀济道恍然:“莫非……是为押注!”
“不错。”王勄轻蔑一笑,得意点头,“帝位的诱惑,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甘冒奇险。况且,我给她的,可不是普通的毒药……”
他眼中黑气一闪而逝,“那是柳尊主特制的‘幽魂散’,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之中,初期只是精神倦怠,食欲不振,症似劳累过度。待毒性慢慢渗透心脉,则药石无灵,看起来就像……积劳成疾,油尽灯枯。即便事后有人怀疑,也查不出痕迹。”
檀济道倒吸一口凉气,既惊惧于这毒药之诡,又佩服柳元西算计之深。但他仍有疑虑:“即便如此,下毒也需时机。
武皇饮食皆有专人试毒,和贵妃如何确保成功?”
“这便要看她的本事和……忠诚了。”王勄淡淡道,“她自有她的渠道和办法。我们只需静待消息即可。在此期间,我军不必与杨文衍硬拼,可依仗雪狼军之机动与凶悍,袭扰其粮道,消耗其锐气,同时固守已占城池,尤其是东河郡,必须尽快拿下,以绝后患!江家……是个麻烦,但也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和……诱饵。”
两人相视,眼中皆露出狠厉与算计的光芒……
不久后。
武朝皇宫,和澜宫内,灯火幽微。
和贵妃倚在紫檀雕花榻上,一袭月白寝衣,外罩淡金薄纱,云鬓微松,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渐渐隆起的小腹。
烛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摇曳的暗影,那双平日里温柔如水的杏眸,此刻却深不见底,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怨毒与决绝。
她出身医药世家“和氏”,自幼耳濡目染,精通药理,更习得不少家传秘术。入宫十余载,凭此本事,她不仅调理得容颜常驻,更深知如何用药物影响人心于无形。
这些本事,连她最亲近的宫女都不曾完全知晓。
“海宝儿……”她红唇微启,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淬着刻骨的恨意。
她的父兄,皆因海宝儿的出现而双双殒命。和氏一族荣光尽毁,若非她身在宫中为妃,恐怕也难逃牵连。
她曾数次跪在武皇面前,涕泪俱下,恳求追责。可武皇只是沉默,最终挥手让她退下。那眼神中的复杂与权衡,她读懂了——
为了朝局稳定,为了平衡各方,她的父兄成了必须舍弃的棋子。
而那个罪魁祸首海宝儿,却在造成无数腥风血雨后,消失无踪!
恨,日夜缠绕她的心。
后来,她为铲除海宝儿,竟以鸩毒构陷其妻黎姝昕。计败之后,被武皇下旨敕令剃度,永绝尘寰。
然而青灯古佛之下,她心中恨火非但未熄,反在孤绝中淬炼得愈加疯狂——数月前一场幽寺秘会,暗结孽胎。
因月份尚浅,恐形迹败露,她凭家传岐黄秘术,强行逆转脉象、篡改胎息,竟将深孕伪作初妊之征。太医请脉时,只见气血浮滑如深月之象,未能窥破其中机关。
她遂借此瞒天过海,重获恩诏,再入宫闱。
武皇近年虽仍偶尔临幸后宫,但对她已远不如前。这孩子一旦暴露,便是诛九族的大罪。她无路可退。
第三条理由,便是那至高权力的诱惑。王勄许诺,若大事得成,新朝初立,她的儿子——无论是现在的九皇子,还是腹中这个——必将有一人登上太子之位,未来君临天下。
而她,将成为无可争议的圣母皇太后,享尽尊荣,更能亲手为和家复仇,将一切她恨的人踩在脚下。
三种情绪——家破人亡的仇恨、自身隐秘的恐惧、对权力巅峰的渴望——交织发酵,酿成了最致命的毒药,不仅针对武皇,也彻底腐蚀了她自己的心。
“娘娘,陛下摆驾和澜宫,已过仪门了。”贴身宫女匆匆入内,低声禀报。
和贵妃眼中厉色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那温柔似水、略带忧愁的模样。
她迅速起身,对镜整理了一下鬓发,确保自己看起来楚楚动人,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道了,准备接驾。”声音柔婉,听不出一丝异样。
武皇踏入和澜宫时,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北境战事吃紧,朝堂上暗流汹涌,各处奏报如雪片般飞来,即便以他之能,也感心力交瘁。
来和澜宫,一是惯例巡幸,二也是想在这位素来以温婉解语着称的妃子这里稍作放松。
“爱妃免礼。”武皇扶起盈盈下拜的和贵妃,触手只觉得她指尖微凉,“手这般凉,可是身子不适?朕这就传太医前来,切勿动了胎气!”
和贵妃抬眼,眼中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水光,更显娇弱地阻止道:“劳陛下挂心,只是近日总觉神思倦怠,夜里眠浅,并无大碍。倒是陛下,眼底尽是血丝,定是又为国事操劳过甚了。”言语间充满关切,扶着武皇坐下。
宫人奉上香茗点心后,便被挥退。殿内只余帝妃二人。
和贵妃亲自为武皇斟茶,动作优雅。她用的是自己宫中特制的“宁神养心茶”,以合欢皮、远志、茯神等药材配以贡品春茶,有安神助眠之效,武皇以往来时也常饮用,从未起疑。
今日的茶,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和贵妃在烹煮时,已用上了和家秘传的“双叠香”手法。
茶炉中燃烧的,并非普通银炭,而是掺入了数味特殊香料制成的香炭,燃烧时气息极淡,几乎与檀香无异,却能与她指甲内暗藏的另一味无色无味的药引“幻尘粉”遥相呼应。
当武皇端起茶盏,饮下茶汤的刹那,和贵妃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指尖轻弹,微不可察的“幻尘粉”便混入殿中本就氤氲的淡淡檀香烟气里,被武皇自然而然地吸入。
茶中宁神药材为表,香炭气味为中,幻尘粉为引,三者单独无害,甚至有益,但若在短时间内依次作用于人体,便会悄然激发潜藏于茶汤中的最后一味主药——“幽魂散”。
此毒并非直接下于茶汤,而是早已通过连续多日熏染在武皇惯用的茶具内壁之上,剂量极微,日常饮用毫无感觉,唯有在三重引子的催发下,才会骤然活化,渗入肺腑。
这是医药世家的手段,更是针对帝王防范的精心设计。
避开了所有饮食试毒环节,利用了人的习惯与感知盲区。
武皇饮下茶,初时只觉一股暖意顺喉而下,精神似乎松弛了些,连日的疲惫感涌上,不禁轻轻揉了揉额角。
“陛下可是头痛?”和贵妃适时靠近,身上传来清雅的馨香。这香气中,亦有一丝助长安神效果的成分。
“无妨,许是累了。”武皇闭目养神片刻,并未察觉体内一丝极阴寒的气息,正顺着经脉悄然蔓延,侵蚀着他的元气根本。此毒发作极缓,初期症状与过度劳累完全一致。
两人又叙话片刻,多是和贵妃温言劝慰,偶尔提及皇子学业,言语间满是对武皇身体的担忧。
武皇虽觉今日疲倦感来得比往常更快更沉,也只当是心力消耗太大,并未多想。
约莫半个时辰后,武皇起身欲离。
“陛下,夜已深,不若就在臣妾宫中安歇吧?”和贵妃挽留,眼神恳切。
武皇摆摆手:“北境军情紧急,朕还需回御书房批阅几封急奏。爱妃好生休息,勿要挂念。”他语气温和,用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腹部,但去意已决。
和贵妃不再强留,恭送武皇至宫门,望着龙辇消失在夜色中,她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寒。指尖掐入手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成了。”她心中默念。按照王勄所言,毒已种下,接下来便是等待。武皇会日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
回养心殿的路上,武皇靠在辇中,那股异常的疲惫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沉重,胸口隐隐泛起一阵恶心,体内真气流转间,竟有一丝滞涩之感。这绝非寻常劳累!
他陡然警醒,帝王心术与多年修为让他瞬间压下所有不适表象,面色如常地回到养心殿,挥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从?,从公公。
殿门紧闭。
“噗——!”
刚刚还稳坐御案之后的武皇,猛地俯身,一口压抑不住的鲜血狂喷而出,色泽暗红,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气。
鲜血溅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陛下!”从公公骇然失色,抢步上前欲扶,却被武皇抬手制止。
武皇脸色惨白至极,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眼神却锐利,死死盯着地上的血迹。他迅速运功内视,脸色越来越沉。
一股阴损歹毒的力量,已如附骨之疽,盘踞在他的心脉附近,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真元。
此毒之诡,之隐,之狠,远超他以往所见!
第1104章 武皇隐雷霆 王勄入彀中
chapter 1104: the Emperor Veils his thunder,wang min Falls into the trap.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武皇擦去嘴角血迹,声音因内伤而微哑,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竟能避过所有耳目,让朕在不知不觉中招……和澜宫!”
他瞬间便将矛头指向了刚刚离开的和贵妃。结合今夜她异于平常的关切与挽留,还有那令他陡然加剧不适的茶与香……种种线索串联,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结论。
“陛下,奴才立刻传太医,并封锁和澜宫,拿下和贵妃严加拷问!”从公公急道,眼中已有泪光。他侍奉武皇年限虽短,却忠心耿耿。
“不可!”武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思维在剧痛与危机中急速运转,“此时打草惊蛇,背后主使必然隐匿更深。此毒非同小可,下毒者必有后手,且所图非小……绝非一个深宫妇人敢独自为之。”
他眼中精光闪烁:“她背后是谁?是朝中何人?还是……北境的叛党?”王勄曾为九皇子师,与和贵妃有旧,这个关联瞬间跃入脑海。
“从?。”武皇低声唤着从公公的代号,“朕中毒之事,绝不可泄露分毫。对外,只言朕操劳过度,需静养。只传信得过的太医署令徐寔,暗中诊治,开些调理之药即可,真正毒性,不可明言。”
“奴才明白!”从公公含泪应下。
“另外。”武皇目光幽深,“派人暗中严密监视和澜宫一举一动,特别是与外界联络渠道。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来报。但切记,不可惊动她。”
“是。”
武皇缓缓坐直身体,尽管体内如同冰火交织,剧痛难当,但帝王的威仪与意志支撑着他。
“他们想让朕‘积劳成疾’,慢慢死去……那朕,便如他们所愿!”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朕要‘病’,而且要病得合情合理,病得让他们相信时机已到。”武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配合朕。朕倒要看看,是谁,敢把爪子伸进朕的皇宫,谋害朕的性命!”
从公公看着武皇苍白却坚毅的面容,重重点头:“奴才誓死追随陛下!定让那些乱臣贼子,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日子,武皇果然“病”了。
先是免去了几次常朝,奏折也改为内阁先拟意见,再送养心殿“批红”,但批阅时间明显延长。偶尔召见重臣,也是面色憔悴,强打精神,说不多时便显疲态,咳嗽几声。
太医署令徐寔频繁出入养心殿,开出的方子多是益气补血、安神养心之类,符合“积劳成疾”的症状。
消息有意无意地传出宫外,朝野之间,渐渐弥漫起一股不安的气氛。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绝非吉兆。
和澜宫内,和贵妃通过自己的渠道,密切关注着养心殿的动静。当得知武皇病情似乎日益沉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只能调理时,她心中既有一种大仇将报的快意,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与紧张。她深知“幽魂散”的威力,时机将至。
她必须将消息送出去,送给王勄。宫中眼线虽多,但直接传递风险太大。她用了和家另一种秘法——将密信内容用特制药水写在九皇子日常临摹的字帖空白处,晾干后毫无痕迹。然后以“皇子习作指点”为由,将字帖混在一批送往宫外王府的物品中。
这是早已约定的安全通道。
密信只有寥寥数语,却暗藏机锋:“旧疾深重,药石渐罔,恐大渐之期不远。望公早作绸缪,以安皇子之心。”
看似空白无痕,实则是告知王勄:武皇毒发已深,即将不行,速来定夺后续!
涿河郡,叛军帅府。
王勄收到了经由九皇子府转送来的密信。看着那经过特殊药水显现出的字迹,他细长的眼睛完全睁开,精光暴射,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狰狞。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和氏果然没有辜负本座期望!武皇老儿,你也有今天!”
檀济道在一旁,也是既惊且喜:“王公,当真成了?那‘幽魂散’果然厉害!”
“柳尊主之物,岂是凡品?”王勄志得意满,在厅中踱步,“武皇一死,京城必乱。太子虽居东宫,但毕竟年轻,威望不足,且如今在外未归,另有杨文衍大军未归,内有……呵呵,本座在朝中亦非没有奥援。届时,联合旧部,控制京城,再与北境我军里应外合……”
他甚至已看到自己站在那至尊之位上的景象。
“王公,是否要等武皇确切的死讯?”檀济道谨慎问道。
“等?夜长梦多!”王勄断然道,“密信中说‘大渐之期不远’,便是这几日了。如此关键时刻,本座必须亲赴京城坐镇!和氏一介女流,九皇子年幼,有些事还需本座亲自掌控。况且……”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也需要本座在身边。”
他惦记着和贵妃,更惦记着她腹中的骨血。
若武皇死,他王勄以“辅政”或“摄政”之名入主中枢,再运作一番,让自己血脉登基,岂不比扶植九皇子更妙?
这个念头,他连檀济道都未完全透露。
“京城危险,武皇虽将死,但余威犹在,禁宫更是龙潭虎穴……”檀济道担忧。
“富贵险中求!”王勄冷笑,“况且,武皇将死,宫中人心惶惶,和贵妃在内接应,本座又有秘法可暂时遮掩气息,扮作宫中侍卫或内监混入,并非难事。待本座入宫,与和氏汇合,便可掌控局面。即便事有不谐,以本座修为,脱身亦非难事。”
他自负修为高深,已达十境,自保有余。更重要的是,巨大的诱惑让他甘冒奇险。
决心已定,王勄不再犹豫。他留下檀济道主持北境军务,特别叮嘱继续以雪狼军袭扰、固守城池为主,拖延杨文衍。自己则只带了数名最精锐隐秘的死士,乔装改扮,日夜兼程,秘密潜赴京城。
数日后,深夜,武朝京都。
王勄凭借对皇宫部分暗道路线的了解,加之诡异秘术遮掩,竟真的被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内,来到了与和贵妃约定的偏僻冷宫——梧霜苑附近。
此处荒废已久,人迹罕至,正是密会的好地点。
和贵妃早已在此等候,身边只带着最贴心的婢女,以及……年仅十岁的九皇子。
九皇子懵懂不知,只以为是母亲带他来见许久未见的师父,显得有些紧张又期待。
“王公!”见到从阴影中现身的王勄,和贵妃眼中迸发出复杂的光芒,有依赖,有激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王勄目光扫过她,尤其在腹部停留一瞬,微微点头,露出一丝笑意。随即看向九皇子,做出一副慈师模样:“殿下又长高了。”
简单寒暄后,王勄急切问道:“宫内情况如何?陛下他……”
“已三日未公开露面,奏折皆由从公公代传口谕或内阁处理。养心殿戒备比以往森严数倍,但徐署令每日进出,面色沉重。据我买通的一个御书房外围洒扫太监隐约听闻,陛下已时常昏迷,呕血不止……”和贵妃低声道,将她观察和打探到的信息说出,与武皇刻意营造的假象完全吻合。
王勄听得心花怒放,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他看了看天色:“事不宜迟。贵妃娘娘,你与殿下立刻按计划,前往西宫门附近‘等候’。待宫中丧钟响起,或接到本座信号,便依计行事,自然有人接应你们出宫,暂避风头。”
他所谓的计划,是让和贵妃与九皇子先到相对安全的区域,一旦他控制局面或事态有变,可迅速撤离。
和贵妃点头,牵着九皇子,在婢女和一名王勄死士的护送下,匆匆消失在夜色中,前往预定地点。
待他们离开,王勄脸上慈和之色尽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野心与杀意。他看向养心殿的方向,身形一动,便欲前往查探,甚至打算若武皇还未断气,便亲手送他一程,以免节外生枝。
可是,就在他踏出梧霜苑破败宫门的刹那——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并非一人,而是成百上千!
四面八方,火把如同燎原之星,瞬间将这片荒芜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铠甲摩擦声、弓弦绷紧声、利刃出鞘声,汇成一片冰冷的死亡交响。
无数禁军精锐,从各个角落、巷道、屋顶涌现,密密麻麻,刀枪如林,强弓硬弩,全部对准了场中孤零零的王勄!
为首的,正是身披金甲、面沉如水的飞羽骑统领杨大眼,以及他身边,面无表情的从公公!
王勄瞳孔骤缩,浑身寒气直冒,瞬间明白——中计了!
“王勄,逆贼!竟敢擅闯宫禁,图谋不轨!还不束手就擒!”飞羽骑统领杨大眼声如洪钟,在夜空中炸响。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王勄又惊又怒,目光猛地射向从公公。
从公公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此刻充满肃杀:“贵妃娘娘深明大义,早已察尔等奸谋,暗中向陛下禀明一切。陛下将计就计,专候你这逆贼自投罗网!王勄,你勾结歹人,祸乱北境,毒害君上,罪不容诛!”
王勄如遭雷击,和贵妃出卖了他?不,不对!
从公公的话半真半假,但此刻已不重要。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武皇根本没有垂死,至少没有失去掌控力!
第1105章 怒啸震宫阙 十境斗万军
chapter 1105: Roaring Shakes the palace halls,beast at bay battles ten thousand Foes.
武乾清!
你好深的心机!
王勄仰天怒吼,声浪裹挟着十境大宗师的澎湃真气,竟震得四周殿宇瓦片簌簌作响,离得稍近的飞羽骑士卒耳鼻渗血,踉跄后退。
他眼中血丝密布,直呼武皇名讳的狂怒之下,是落入绝境的愤怒。
他瞬间明悟——今夜之局,自他踏入梧霜苑那一刻起,便已注定是请君入瓮的死局!
武皇不仅洞察了和贵妃的毒计,更将计就计,布下了这天罗地网!
退?凭他十境修为,若不顾一切,确有极大把握撕裂重围,远遁千里。但和馨澜与他腹中骨肉,还有那至关重要的九皇子……
难道就要尽数舍弃?
“不!”不甘与暴戾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王勄面目陡然狰狞,“想留下本座?就看你们有多少条命来填!都给本座——滚开!”
轰——!
地十境的恐怖修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以王勄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向四周汹涌澎湃!地面铺设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激射如雨!
离他最近的上百名飞羽骑精锐,被无形巨力击中,连人带甲向后抛飞,尚在空中便已筋断骨折,鲜血狂喷!
这已非人力,几近天威!
“列阵!迎敌!”飞羽骑统领杨大眼须发戟张,嘶声怒吼,压下心中惊骇,手中镔铁长枪向前一指,“弓弩手,破罡箭,三连齐射!刀盾兵,抵前!枪矛手,突刺!”
训练有素的禁军精锐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尽管同伴瞬间惨死,尽管面对的是堪比魔神降世的十境强者,后排弓弩手依旧在军官的号令下,机械而精准地完成了上弦、瞄准、齐射!
崩!崩!崩!
弓弦震响汇成一片死亡颤音!
这一次射出的箭矢,箭头尽数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泽,皆是造价高昂、专为克制高境武者护体真气而特制的“破罡”、“蚀元”箭!
箭雨不再分散,而是呈密集的锥形,笼罩王勄周身要害!
同时,前排幸存的刀盾兵发出怒吼,将精钢大盾重重顿地,结成一排排钢铁壁垒。长枪如林,从盾牌缝隙中凶狠刺出,寒光点点,直指前方。
王勄眼中戾气大盛,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箭雨,他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周身翻涌的内力骤然凝实,在体外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微微扭曲的淡黑色气罩。
“叮叮当当——噗噗!”
大部分箭矢撞在气罩上,或被弹开,或力道耗尽跌落,但那些破罡弩箭却艰难地穿透了气罩外层,只是速度大减,被王勄挥袖间震飞。
仍有少数劲弩穿透防御,划破了他的衣袍,甚至在他手臂、肩头带起几道轻微血痕,却未能造成重创。
“雕虫小技,也敢现眼?!”王勄狂笑,笑声中满是残忍与不屑。他不闪不避,右手五指虚张,向前猛地一按!
“十方血煞,吞天噬地!”
随着他一声厉喝,周身汹涌的黑色真气骤然化作无数道扭曲的触手,向四面八方疯狂抽打、缠绕、吞噬!
那密集的破罡箭雨射入黑气范围,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箭身上的破魔符文剧烈闪烁几下便黯然熄灭,随即被黑气绞碎成齑粉!
黑色触手去势不减,狠狠抽打在钢铁盾阵上!
铛!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铁扭曲、碎裂声与肉体被撕裂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精钢大盾脆如纸糊一般被撕开,持盾的士兵连同身后的枪兵,瞬间被狂暴的气劲和触手撕成碎片!
残肢断臂混合着破碎的甲胄、兵刃,血色的喷泉向四周泼洒!
仅仅一击,最前沿的数十人战阵又便化为一片修罗血池!
“该死!我来会会你!”虽知实力相差过甚,但杨大眼已经被身边的景象深深震撼,不畏生死地提枪冲了上去。
“找死!”王勄冷笑,不避不让,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以血肉之掌硬抓枪尖!
“铛!”
金铁交鸣在嘶吼!
王勄手掌与枪尖接触之处,爆出一溜火星。他五指一扣,乌黑气劲勃发,竟将那精铁打造的长枪生生捏得变形!同时右手血煞爪已携着凄厉风声,抓向杨大眼面门!
杨大眼大惊,果断弃枪,身形暴退,同时拔出腰间佩剑格挡。
“嗤啦!”
飞羽剑应声而断!
触手余势未衰,在杨大眼胸前金甲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火星迸射。
杨大眼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被震得踉跄后退,若非甲胄精良,这一爪便能开膛破肚。
王勄得势不饶人,正要追击,取其性命,四周的皇宫供奉高手已然杀到。
三名气息沉凝的老者,一名使剑,剑光如秋水;一名用掌,掌风刚猛;还有一名手持奇门短戟,招式刁钻狠辣。
三人显然配合默契,瞬间结成阵势,将王勄围在当中,剑光掌影戟风,从不同角度袭向他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鼠辈敢尔!”王勄怒吼,九境巅峰的修为全力展开,周身黑气翻涌更甚,隐约有鬼哭狼嚎之声。
他招式狠辣诡异,速度奇快,竟是以一敌三,短时间内不落下风,甚至将三名供奉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但他的冲势也被暂时遏制。
外围,飞羽骑士卒在军官指挥下,重新整队,以弓弩手在后攒射,刀盾枪兵在前缓缓压迫,配合三名供奉,逐渐收紧包围圈。
不断有士卒在激战的余波中倒下,但更多的士兵悍不畏死地填补空缺。皇宫禁军,终究是天下精锐,并非乌合之众。
王勄虽勇,但身处这层层叠叠、训练有素的军阵之中,又有高手牵制,内力与体力都在飞速消耗。他心知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大,逃生的希望就越渺茫。
就在他狂吼一声,不惜硬受使掌老者一掌,拼着口喷鲜血,也要重创使剑供奉,企图打破合围阵势的刹那——
“报——!统领!人带到了!”
一声高喊从包围圈外传来。
只见一队约二十人的飞羽骑,押着两人,分开人群,快速来到阵前。火光映照下,那两人赫然正是去而复返、脸色惨白的和贵妃,以及被她紧紧护在怀中、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九皇子!
她们身旁,倒着那名护送的王勄死士的尸体,显然是被巡逻或埋伏的飞羽骑发现并格杀。
“娘娘!殿下!”从公公尖声叫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怒。
王勄的攻势骤然一滞,猛地回头,看到和贵妃与九皇子被刀剑加颈的凄惨模样,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王勄逆贼!你看清楚了!和贵妃与九皇子已落入我手!”杨大眼强压伤势,趁机退后几步,厉声喝道,“立刻束手就擒!否则,贵妃娘娘与皇子殿下若有丝毫损伤,你百死莫赎!”
包围圈暂时停止了收缩,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王勄身上。
火把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王勄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方才硬受的一掌让他内息有些紊乱。他死死盯着被刀剑挟持的和贵妃与九皇子,大脑飞速权衡。
带着他们母子二人,杀出重围?若是方才,或许还有十成把握,凭他修为,猝然爆发,以和贵妃与九皇子为要挟,或能逼退部分士卒,撕开一道口子。
但此刻,自己已消耗不少,三名供奉虽暂退但未失去战力,杨大眼仍在指挥,周围飞羽骑越聚越多,远处似乎还有援兵火把在移动……带着两个几乎不会武功的累赘,杀出去的希望已不足三成。
独自突围?以他修为,若不顾一切,付出些代价,至少有九成把握能冲出去。但……和贵妃腹中是他的骨血!
九皇子虽非亲生,却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政治筹码,也是安抚和贵妃、维系联盟的关键。
更不用说,他对和贵妃,终究有那么一丝不同于纯粹利用的情愫。
舍弃他们?于心不甘,于利不符。
带走他们?近乎绝路。
就在他心念电转、杀意与犹豫交织之际,被刀剑加颈、面色惨白的和贵妃,忽然抬起了头。她眼中最初的恐惧已然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所取代。
她看了看怀中吓得说不出话的儿子,又望向困兽犹斗的王勄,嘴唇翕动,用尽力气喊道:
“王公!带九皇子名走!快走!不要管我!”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这话语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用她自己和腹中胎儿的性命,换九皇子的生机!
这是母亲的本能,也是在绝境中与王勄做最后的交易:保住她的儿子,也是保住王勄未来的一个可能筹码。
“澜儿!”王勄身体一震,脱口唤出她的闺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心机深沉的女人,在生死关头竟有如此决断。但他随即咬牙:“不!本座要带你们一起走!”
他如何甘心?
腹中那是他的血脉,可能蕴含特殊气运!和贵妃更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和……女人。
“王公!来不及了!你看四周!”和贵妃泪如雨下,却是决绝地摇头,“带着我,你们谁都走不了!我……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九皇子是无辜的!求你……带他走!保住他的性命!”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哀求,也带着最后的、身为母亲和合作者的“托付”。
王勄环顾四周,只见火把如林,越来越多。甲胄反光,一张张冷峻的面孔,一张张拉满的弓弩。
远处,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他知道和贵妃说的是事实。带着她,生机渺茫。
第1106章 帝临分涛浪 龙隐威犹存
chapter 1106: the Emperor parts the tides,the dragons majesty Lingers.
就在王勄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被那汹涌的私心与不甘吞没,想要冒险一试的时候——
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勄,到此为止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身明黄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的武皇,在数名气息渊深似海的老太监护卫下,缓步而来。
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照耀下,却依旧如九天鹰隼般锐利,带着俯瞰众生的冷漠与掌控一切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勄,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武皇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死伤的士卒,最后落在王勄身上,又瞥了一眼被挟持的和贵妃与九皇子,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朕,可以饶九皇子一命,送他去封地,做个安乐闲王,终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和贵妃,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万载寒冰:“至于和氏……毒害君上,勾结逆贼,秽乱宫闱,罪无可赦,必死无疑。”
“陛下!”和贵妃闻言,浑身剧颤,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她知道,武皇既然现身,且如此说,便是彻底撕破了脸,她的结局已定。
“武!乾!清!”王勄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武皇的名讳,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武皇的条件,看似给了九皇子一条生路,实则彻底断绝了他王勄利用九皇子做文章的可能,更要当场诛杀和贵妃!
这岂是他能接受的?
“想杀澜儿?先问过本座!”狂怒与不甘彻底冲垮了王勄最后的权衡。他深知今日难以善了,武皇现身,绝不会放他离开。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
搏一把大的!
挟持武皇!
武皇身中“幽魂散”,必然实力大损。只要能瞬间制住他,以天子为质,莫说带走和贵妃母子,便是让飞羽骑放下兵器,甚至让朝廷做出更大让步,也未必不能!
这个念头如同毒火,瞬间燃遍王勄全身。他不再犹豫,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武皇吸引的刹那,将毕生功力提升至极限,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几乎融入夜色的黑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武皇!
这一扑,汇聚了他十境巅峰的全部修为,速度快到了极致,气势凶戾到了顶点!
三名供奉和杨大眼虽一直警惕,却也只来得及惊呼“护驾!”,拦截已然不及!
“陛下小心!”从公公尖声惊叫。
武皇身边那几名老太监瞬间上前,气机联动,欲组成人墙。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王勄这搏命一击,武皇竟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甚至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老太监不必上前。
就在王勄那挟带着腥风与毁灭气息的乌黑手掌,即将触碰到武皇衣襟的瞬间——
武皇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有一声轻微的、甚至云淡风轻的……雷鸣?
不,不是雷鸣,是筋骨齐鸣,气血奔腾化如雷音!
武皇一直显得有些虚浮无力的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微张,手掌皮肤瞬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有点紫铜浇铸的色泽,更有细密如发的湛蓝色电光在指尖流窜、跳跃!
“雷魁手?!”
王勄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认出了这门传说中的武学!乃是威震江湖的雷家不传之秘,至阳至刚,专破各种阴邪功法,练至巅峰,出手有风雷之威!
雷家早已败落,绝学失传,虽有后人在世,但武皇怎么会……
他的惊骇尚未平息,武皇那看似缓慢、实则快得突破了时间感知的一掌,已后发先至,印在了王勄拍来的手掌之上。
“砰——!!!”
一声沉闷如巨木撞击、又夹杂着清晰雷霆炸裂的巨响!
双掌交击之处,气浪猛然炸开,以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吹得附近火把明灭不定,士卒东倒西歪,尘土积雪飞扬!
预料中武皇被重伤击飞或者勉强格挡的画面并未出现。
王勄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刚猛无俦、更带着强烈雷霆破邪属性的恐怖力量,顺着自己的手臂蛮横地冲撞进来!
他引以为傲的十境内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
那力量中蕴含的雷霆之意,更是让他浑身气血翻腾,经脉刺痛,阴寒功法几乎要被引动反噬!
“噗——!”
王勄倒飞出去,人在空中,已是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血雨中竟夹杂着细小的电火花!
他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又翻滚了几圈才勉强以手撑地,单膝跪倒。右臂软软垂下,掌心一片焦黑,衣袖尽碎,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那狂暴的雷劲重创,不住颤抖。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形微微晃了一晃,便即稳住,脸色甚至比刚才红润了一丝的武皇,眼中充满了惊骇、茫然,以及……恐惧!
“你……你没中毒?!不……不对!”王勄嘶声道,声音干涩沙哑,“你的修为……九境巅峰?!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方才那一掌对拼,他清晰地感受到,武皇的内力修为,绝不弱于他,甚至那雷霆属性的真气质量,犹在他之上!
这绝不是身中“幽魂散”、日渐虚弱之人能拥有的实力!
唯一的解释就是,武皇不仅早已知晓中毒,而且根本未曾毒发,或者有秘法压制甚至化解了部分毒性!
更可怕的是,这位看似以文治武功、帝王心术着称的皇帝,竟然是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九境巅峰武道宗师!甚至可能……更高?
这个发现,比陷入重围更让王勄感到心惊胆寒。他一直以为武皇的依仗不过是龙气护体和皇家供奉,自身武道修为顶多七八境。没想到……
他自然亦可能知晓,武皇少时便与雷家嫡子雷策相交莫逆、情同手足,那“雷魁手”的绝学精要,大抵便是得自雷策亲授。
只不过,武皇所展现的武学天资,完全颠覆了其既往认知,堪称惊世骇俗。
“朕之中毒,自是属实。”武皇缓缓收回手掌,那紫铜色泽与湛蓝电光悄然隐去,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然天下之大,奇人异士辈出,宫廷秘藏,又岂是你这井底之蛙所能尽知?区区‘幽魂散’,便想取朕性命?王勄,你太天真了。至于朕的修为……”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将士、供奉,最后落在王勄惨白的脸上:“朕为天子,执掌乾坤,修文习武,不过小道。然,即便小道,亦非尔等逆贼可轻侮。”
轻描淡写,却霸气尽显。这无疑是承认了他隐藏的武道实力。
王勄心绪大乱,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武皇实力远超预估,且早有防备,自己重伤,和贵妃母子被擒,外围大军云集……今日之局,已是九死一生!
方才挟持武皇的妄想,此刻看来何等可笑!
逃!
必须立刻逃!
什么和贵妃,什么九皇子,什么腹中骨血,什么宏图霸业……在生死面前,都不重要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回北境,与柳尊主汇合,凭借雪狼军和手中兵力,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王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不再看和贵妃那充满绝望与最后期盼的眼神,甚至不再看吓得呆住的九皇子。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顾右臂重伤,体内残存内力疯狂运转,甚至不惜催动某种自损根基的秘法,脸色陡然涨红,然后变得一片诡异的青黑。
“爆!”
他低吼一声,将怀中剩余的所有淬毒暗器、烟幕弹等物事,以及一股压缩到极点的腥臭真气团,猛地向四周掷出、引爆!
“轰轰轰——嗤!”
毒烟弥漫,火光夹杂着腥臭气浪瞬间扩散,暗器如雨点般无差别射向四周!
这一下猝不及防,围得最近的数名飞羽骑士卒惨叫着倒下,三名供奉和杨大眼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挥舞兵器格挡毒烟暗器。
混乱之中,王勄形如鬼魅,朝着与武皇相反、兵力看似稍薄的一侧宫墙疾掠而去!
他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甚至在空中留下了道道残影,完全是一副不惜一切代价逃命的架势。
“逆贼休走!”杨大眼怒吼,强忍伤势欲追。
“放箭!”其他军官也急忙下令。
箭雨再次腾空,但王勄身法诡异,在宫墙殿宇间几个折转,借助地形和尚未散尽的毒烟,竟将大部分箭矢避开,眼看就要蹿上高大的宫墙。
“不必追了。”
武皇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十境强者濒死一搏的遁术,追之不及,徒增伤亡。况且……”
众人不解,看向武皇。
只见武皇望着王勄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像在思索什么,又像一切尽在掌握。
“陛下,为何不追?此獠重伤,正是擒拿良机!”杨大眼急道。
武皇收回目光,看向被押到近前、面如死灰的和贵妃,以及瑟瑟发抖的九皇子,缓缓道:“况且他逃回北境,或许比死在这里,更有用处。”
他这话意味深长,众人似懂非懂。但天子既然下了令,便无人敢违逆。
第1107章 万死赎一罪 竹案煨生机
chapter 1107: ten thousand deaths to Atone,Life Simmers on the bamboo table.
武皇不再理会逃遁的王勄,将目光完全落在了和贵妃身上。
那目光,冰冷,审视,完全就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利用的工具。
“和氏。”武皇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你可知罪?!”
和贵妃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泪痕,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寂。
她看了看被侍卫带到一旁、惊恐望着她的儿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惨然一笑:“臣妾……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武皇微微颔首,“不错。毒害君上,勾结叛贼,混淆皇家血脉,任何一条,都足够你死上十次。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和贵妃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求生光芒。
“朕现在,可以不杀你。”
和贵妃愣住了,连旁边的从公公、杨大眼等人也露出诧异之色。
武皇缓缓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和贵妃,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前的几人能勉强听清:“你腹中这块肉,是王勄的孽种,对吗?”
和贵妃身体剧烈一抖,面无血色,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算是默认。
“很好。”武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朕要你活着,好好‘养’着这个孩子。朕会对外宣称,你受逆贼胁迫,身不由己,且怀有龙裔,功过相抵,暂囚冷宫思过。”
和贵妃难以置信地看着武皇,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
武皇继续低语,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和贵妃心中:“待你产子之后,朕会设法让王勄知道,他的‘血脉’在朕手中。你说,为了这个孩子,他会不会愿意用一些东西来交换?比如……北境叛军的动向?甚至,那些人的人头?”
和贵妃瞬间明白了!
武皇是要用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作为人质和筹码,去牵制、要挟王勄!甚至可能借此在叛军中制造裂痕!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帝王心术!
她此刻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与讽刺。自己机关算尽,不惜一切想要复仇、想要登上权力巅峰,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连自己和孩子的生死,都要成为仇敌棋盘上的棋子。
“当然……”武皇的声音将她从绝望中拉回,“你若配合,九皇子可保平安,去封地做个闲王。你若阳奉阴违,或这个孩子有任何‘意外’……那么,你们母子三人,便一起下去团聚吧。”
最后的话语,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彻底碾碎了和贵妃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瘫软在地,恐惧、挫败、无助等各种情绪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武皇不再看她,转身,对从公公和杨大眼吩咐道:“将和氏押往漱玉宫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饮食起居由专人负责。九皇子……暂送皇子所,无旨不得出。今夜之事,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说有刺客潜入,已被击退。阵亡将士,厚加抚恤。”
“末将领旨!”杨大眼躬身应道。
武皇又看了一眼王勄逃离的方向,夜空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烟尘气息。他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十境强者之威,果然凌绝众生,深不可测。
纵然是武王朝乃至天下最为精锐忠诚的军队——此番平叛,武皇尽出皇城禁军精锐,飞羽骑、宿卫军、闼卫军三大营倾巢而动,城外更有数万牙门军蓄势驰援。
可他们在十境强者面前,纵使铁甲如山、战意如虹,亦难挡其撼世之力。一番血战,三大禁军营竟已伤亡过半,旌旗摧折,天地同悲。
“清扫宫闱,明日照常。”
说完,武皇转身,在众太监护卫下,向着深宫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却承载着整个天下的重量与孤寂。
别人不知道,但他自己知道,体内的“幽魂散”之毒,虽被他以“紫薇天雷劲”结合皇室秘药暂时压制乃至化解大半,但终究伤了元气,需要时间调理。
“是陛下!”从公公领命。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冰冷、黑暗、窒息……然后是颠簸,就像置身于狂暴的怒涛之中,身不由己地翻滚、碰撞。
海宝儿残存的意识醒了又灭、灭了又醒,在无边无际的疼痛与虚无中沉浮。他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又感觉在湍急的水流中载沉载浮,耳边是轰隆的水声,身体不时撞击在坚硬的石壁上,带来新的剧痛,却又让他维持着一丝诡异的清醒。
终于,下坠与湍急的感觉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包裹感。就像从极寒的炼狱,一下子跌入了一池温润的春水。
水流轻柔地托着他,温暖的气息透过皮肤上那些可怖的伤口,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竟然奇迹般地稍稍缓解了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剧痛与煞气侵蚀。
他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朦胧中,他感觉到一双手,带着微凉却坚定的触感,抓住了他的手臂,费力地将他从水中拖向岸边。砂石摩擦着伤口,带来刺痛,但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
接着,身体被平放在相对平坦柔软的地方,似是铺了干草或织物。那双手开始在他身上动作,剪开粘连着伤口、破损不堪的僧衣,用温热湿润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身上的血污、焦痕和冰碴。
动作很轻,却很熟练,遇到特别严重的伤口时,会稍微停顿,传来极轻微的吸气声,然后是更专注的处理。
他能模糊感觉到,一些清凉中带着辛辣气息的药膏被涂抹在伤口上,尤其是左肩那处被紫黑电光侵蚀、皮肉翻卷、隐隐发出腐败气息的恐怖伤处,被重点关照。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堪比冰雪遇上烙铁,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随即,一股清凉镇痛的药力化开,竟将那阴寒侵蚀之力稍稍压制了下去。
接着,他的嘴巴被轻轻撬开,一股温热、苦涩中带着回甘的液体被小心地喂了进来。
液体顺着喉咙流下,所过之处,如干涸龟裂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虽然微薄,却让他那近乎枯竭的生机,得到了一丝丝的补充。
在这细致而持续的照料中,海宝儿那缕飘摇的意识,终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缓缓上浮,就像溺水之人终于触碰到了一丝空气。
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听觉。远处似乎有潺潺的水声,不是之前暗河的狂暴,而是溪流般轻缓。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清脆的鸟鸣。
空气清新得不染尘埃,带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的、熟悉的药草清香。
然后,是触觉。身下是干燥柔软的草垫,身上覆盖着轻薄但暖和的织物。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阴寒侵蚀和腐败蔓延的感觉已被遏制,取而代之的是药物带来的清凉与微微的麻痒,那是生机开始缓慢复苏的迹象。
最后,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晕。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简陋却整洁的屋顶——由粗细不一的竹子并排搭建而成,竹节清晰可见,顶部覆盖着厚厚的、处理过的茅草,光线从缝隙中漏下,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柱,光柱中浮尘微舞。
他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竹屋,陈设极其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他躺在一张同样由竹片拼成的矮榻上,身下垫着厚实的干草和一张洗得发白的粗布。
榻边有一张小小的竹案,案上摆放着几个粗陶罐、一套简单的茶具,还有一个正在冒着袅袅热气的红泥小炉,炉上煨着一个陶罐,那股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药味正来源于此。
竹屋的一角,堆放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几件简单的农具和一只半满的藤编背篓。墙壁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药草和不知名的果实,为这简陋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生机与生活气息。
一扇竹编的窗户半开着,窗外可见苍翠的藤蔓和远处云雾缭绕的青色山壁。
整个竹屋弥漫着一种宁静、朴素,却又充满自然生机的氛围,与他之前经历的追杀、毁灭、血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竹屋门口那道背光的身影上。
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蹲在门边的水盆前,清洗着手中的布巾。她穿着一身素白粗布衣裙,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皙却并不纤弱的手臂。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侧对着他,只能看到秀气的鼻尖和专注垂落的睫毛,手中动作麻利,将洗净的布巾拧干,搭在一旁的竹架上。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干净清秀的脸庞,算不上绝色,但眉眼柔和,肌肤雪白,完全没有因为常在山中劳作而呈现出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双颊带着自然的红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如这山谷中最纯净的溪水,此刻正带着些许关切和探究,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海宝儿残存的记忆中,某些尘封的影像骤然翻涌。这眉眼……这专注的神情……还有那隐隐约约、萦绕在屋中的药草气息……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岁月角落里的名字,伴随着一段久远而模糊的记忆,骤然冲破了重伤后的混沌,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因为虚弱和难以置信,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竭力吐出了四个字:
“怎么……是你?”
姑娘显然听清了他的话,清澈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惊讶与疑惑。
“啪嗒”一声脆响,手中的瓦罐跌碎在地。她不顾其它,快步走到榻边,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海宝儿苍白却依旧能辨出昔日轮廓的脸庞。
片刻过后,她的眼睛缓缓睁大,捂住了嘴,倒抽一口凉气,用同样充满不可置信的语气,低声惊呼道:
“你……你终于醒了……”
第1108章 白发出幽谷 波澜再起时
chapter 1108: A Silver plume Leaves the Silent Abyss, waves of Fate begin to Stir.
一年后。
天下鼎沸未休,江湖波澜愈炽。
武朝燕州东河郡的危机,依靠杨国公杨文衍统帅三十万王师火速救援,经过连番血战,终于得以平息。
朝廷军队乘着胜利的势头向北推进,接连击溃叛军的营垒,将王勄、檀济道的主力部队一路赶到了燕山以北的苍茫之地;随后又与赤山朝廷的兵力配合,形成夹击之势,最终把叛军的活动范围牢牢封锁在阴山山脉以南的区域内。
叛军就此被困在燕山与阴山之间的地带。
这片地域,历史上就是游牧骑兵南下、中原王朝北防的战略要冲,山川交错,地势险要。叛军溃败后盘踞在这里,依靠复杂的地形,迅速重新站稳了脚跟。
他们的核心大本营设在前朝的军事重镇怀朔镇,背靠弱洛水,同时把前哨据点推进到沃野镇等险要位置,并暗中勾结漠南的残余部族,作为潜在的外援。杨文衍则率领主力部队,在白登山至北燕州一带构筑坚固的防线,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所有的粮草和军械物资都依靠平城作为后勤基地来运送。
一时间,两军就在这片曾经发生过“参合陂之战”等着名战役的土地上形成对峙。阴山如障,挡住了叛军向北逃跑的路线,但也成了他们偷偷联系塞外、获取补给的潜在通道;燕山若锁,则是朝廷军队粮草运输的生命线,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
双方烽戍相望,斥堠交驰,从云中故地到燕山各个关隘,旌旗遍布原野。
杨文衍深谙兵法,他知道这片北方荒野方圆千里,叛军骑兵来去如风,而且很可能暗中勾结了阿史那、契丹等部落作为后患,朝廷军队漫长的补给线,实在是一个隐患。
而王勄、檀济道的部队,虽然被压缩在一个角落,但他们收拢了大量的“雪狼军”,又混杂了草原上的流散骑兵,非常熟悉鹿浑海周围的水源、草场和小路,时常神出鬼没地发起袭击。
因此,尽管大武朝廷军队在实力上稍占优势,但要想在这片广阔而陌生的土地上彻底消灭这些狡猾的敌人,就像在沙漠中追逐影子,在空谷中逼迫回声一样,很难在短时间内取得最终胜利。
战事就这样陷入了僵持,两军沿着弱洛水两岸,凭借那些废弃的古城旧堡,展开了漫长而艰苦的消耗战,彼此胜负难分。
天下人的关注焦点,也从最初的捷报频传,逐渐转移到了这片决定北方命运的苦寒之地。
而其余几国——
南境聸耳国,王姑兮筝虽以雷霆手段收服千余部落,权柄日重,但重山密林深处,仍有不少古老部族誓死不降。
他们不擅阵战,却精于驱使毒虫瘴气,凭险死守,令聸耳大军苦不堪言,征蛮讨夷之势一时受阻,国力渐被消耗。
海上升平帝国与东莱国,海疆看似承平,实则暗流汹涌。
新兴海匪“溟涛帮”绝非寻常乌合之众,其船快如箭,来去如风,更与沿岸豪商、疲于征战的戍军将领乃至部分落魄贵族暗通款曲,劫掠官船商队,划分海域,俨然已成海上悍匪,动摇先前确定的根基。
西侧青衣羌国,三大羌部裂痕已深。上游羌部酋长自恃血统高贵,轻视羌王;中游羌部处于中立,商利丰厚,渐生自立之心;下游羌部则与大武西陲暗通消息。
所谓共尊羌王,不过貌合神离,脆弱的平衡一触即崩。
北侧赤山行国,情形最为难测。阿史那部虽遭重创,根基未损,退入阴山以北舔舐伤口,怨毒目光始终环顾。新崛起的契丹八部则在首领耶律宏带领下,借机吞并弱小,吸纳流亡,控弦之士已逾数万,其崛起之势,令赤山朝廷如芒在背。
更有室韦、霫等部落,见中枢权威动摇,亦开始阳奉阴违,各自盘算。
江湖之上,柳元西虽登盟主之位,号令天下英豪,但反抗的星火从未熄灭。以“无量塔”、“秋水山庄”为首的数个正道名门,明面遵令,暗地里却已结成“扶义盟”,传讯联络,积蓄力量,更与朝中反对柳元西的隐秘势力有所接触。
江湖这潭水,表面为柳元西掌控,实则水下暗礁密布。
视线重回到海宝儿落难时的那个隐蔽峡谷——温汤谷。
日子宁静得快被时光遗忘。
海宝儿在白衣姑娘的悉心照料下,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这固然得益于她精湛医术和这幽谷中得天独厚的环境——
谷底那眼温泉不仅温暖宜人,更蕴含着某种滋养生机的微弱地脉灵气;四周峭壁上生长着许多外界罕见甚至绝迹的珍稀药草,药效非凡。但更根本的原因,在于海宝儿自身。
沧溟灵珠虽因救主而耗损严重,珠体出现裂痕,光华黯淡,但并未完全沉寂。它自行吸纳着这谷中稀薄却纯净的天地灵气与地脉之气,缓慢修复自身,同时也将一丝丝最为精纯温和的沧溟真意反哺给海宝儿,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与丹田。
那六只因耗尽本源而陷入深度沉眠的神宠,其气息也在温泉与灵珠的温养下,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仍未苏醒,但已无消散之虞。
加上白衣姑娘每日以谷中灵草调配药膳、药浴,内外兼治,海宝儿体表的伤口逐渐愈合结痂,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左肩那处最严重的、被恶蛟雷煞之力侵蚀的伤口,也终于在灵珠之力和珍稀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驱散了盘踞的阴寒煞气,开始长出新的肌理,只是恢复得最慢,偶尔天气变化时,还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
身体恢复的同时,一种显着的外貌变化,也悄然发生。
不知是那次燃烧精血寿元强行施展“水月镜花”遁术的反噬,还是被恶蛟煞气之力侵蚀后又经沧溟真意冲刷带来的奇异蜕变,亦或是在七星湖底生死之间潜能激发的某种代价……
海宝儿那一头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在伤势稳定后不久,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并非老年人的那种干枯灰白,而是一种如雪似银、光泽流转的皎洁白色。发丝坚韧而富有弹性,长势极快,不过一年工夫,便已垂至肩背。
配上他伤势痊愈后愈发挺拔修长的身形——似乎因这次劫难激发潜力,身高也略有增长,轮廓更加分明深邃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经历过生死磨砺后愈发沉静、偶尔掠过银紫色微芒的眸子,竟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夺目的俊美。
昔日的青涩稚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成熟、沉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沧溟传承与生死搏杀带来的疏离与威严。
当他第一次在水潭边看到自己倒影中那一头白发时,也愣怔了许久。白衣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但随即释然,只道是重伤元气大损、又兼功法特殊所致,世间奇功异法众多,类似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她更关心的是海宝儿身体是否因此留下隐患,反复诊脉确认无碍后,才稍稍放心。
对于这头白发,海宝儿初时有些不适,但很快便坦然接受。皮囊表象而已,比起捡回的这条命和未尽的责任,实在微不足道。
这白发,或许也是他新生的一种标志,提醒着他过往的劫难与未来的重任。
这一年来,上古恶蛟果然未曾寻来。
海宝儿初时一直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确信,这温汤谷确有奇异之处。
通过与白衣姑娘的交谈和自身感知探查,海宝儿发现,这处深藏地脉之中的幽谷,其地形和磁场极为特殊。
四面皆是高逾千仞、光滑如镜的绝壁,上方仅有狭窄的一线天光,且被终年不散的奇异云雾笼罩。地下暗河入口处水流湍急复杂,岔道众多,若非机缘巧合,绝难顺流抵达此处。
更关键的是,整个山谷似乎处于一种天然形成的、极其强大的“地元磁障”之中。
这种“地元磁障”,并非人为阵法,而是亿万年地质变迁、特殊矿脉分布与地下灵脉走向自然形成的奇异力场。
它能够极大程度地扭曲、屏蔽、吸收来自外界的各种能量波动和气息感应,包括神识探查、法力标记,乃至……像恶蛟那种凭借“雷孽之印”进行的跨空间追踪!
沧溟灵珠最后借山川地脉之势遁走,本就是极高明的空间遁术,带有一定的隔绝效果。而温汤谷这天然的“地元磁障”,更是如同一个完美的“静默屏障”和“能量迷宫”,将海宝儿及其身上一切可能外泄的气息、波动,牢牢锁在了谷内,与外界彻底隔绝。
恶蛟虽强,但其追踪主要依赖对“雷孽之印”和沧溟气息的感应。当海宝儿被这天然屏障完美遮蔽后,那感应便彻底断了线索,失去了明确方向。
恶蛟或许能大致感知海宝儿未死,甚至可能仍在北方某片广阔区域,但想要在茫茫天地、复杂地脉中精准定位到这样一个被天然屏障庇护的微小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它右目重伤,需要血食魂力疗伤,北境战场那滔天的血气与混乱,对它吸引力更大。
因此,这一年,成了海宝儿自离开舂山后,难得的一段平静时光。没有追杀,没有阴谋,只有疗伤、修炼、以及与故人平淡却温暖的相处。
白衣姑娘的性格,一如当年海宝儿记忆中的那般,娴静、坚韧、外柔内刚。她独自在这幽谷中生活,将竹屋收拾得整洁温馨,开辟了小片药圃,辨识采摘谷中草药,闲暇时读书、制药,自得其乐。
对于海宝儿的突然出现和惊人变化,她最初虽有震惊,但很快便以医者的平和心态接纳,专心救治,不问缘由。
直到海宝儿伤势稳定,能下地走动后,两人才有了更多的交谈。
两人时而探讨医理药性,时而海宝儿会指点她一些简单的武学招式,强身健体。
大多数时候,则是各自安静做事,一个在药圃忙碌,一个在潭边打坐调息,修复着沧溟灵珠与自身经脉中更深的暗伤。
有一种静谧而默契的情谊,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中悄然滋生。
无关风月,更像是劫后余生之人相互扶持的温暖,是茫茫人海中故人重逢的欣慰,也是两个同样拥有秘密、理解彼此需要空间之人的相互尊重。
平静的时光总是流逝得飞快。当迟来的秋风再次染红谷中几株枫树,海宝儿体内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沧溟灵珠的裂痕也修复了大半,光华虽不及从前璀璨,但已稳定运转。袖中的神宠,气息也浑厚了许多,虽仍未醒,但已能感应到它们本源正在缓慢恢复。
他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第1109章 莫待将来期 此刻情同赴
chapter 1109: dont wait for tomorrow, Let passion Guide the way.
这一夜,月华如水,洒满幽谷。温泉池水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映着月光,恍如仙境。
海宝儿与白衣姑娘坐在竹屋外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用谷中野菊和草药泡的茶,清香袅袅。
“茵陈!”海宝儿放下茶杯,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起一年前,少了虚弱嘶哑,多了清越沉稳,“我的伤,已无大碍。灵珠亦恢复不少。是时候……离开了。”
原来,白衣姑娘,就是海宝儿苦苦寻找的骆茵陈!
该说不说,缘分的力量当真玄妙,且让人无法拒绝!
骆茵陈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清澈的眼眸抬起,望向他。
月光下,他一头银发如雪,面容俊美如谪仙,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决然。她早已料到这一天,但当它真正来临时,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涟漪。
两年前,卧龙渊浮青阁的那场噩梦,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是他,疯了似的找了她两年,直到被恶蛟重伤,坠落在这与世隔绝的温汤谷,再次撞进她的眼帘。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杯壁,“你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很好,体内那股阴寒煞气也已驱尽,经脉比之前似乎更宽阔坚韧了些…… 只是,左肩旧伤,阴雨时节可能还会酸痛,还需注意调养。”
她的语气带着医者的细致,更藏着独属于他的关切。
海宝儿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中泛起酸涩的暖意。他知道她的顾忌,知道她为何躲着他两年,知道浮青阁的那夜,成了她迈不过去的坎。
“多谢你。” 海宝儿抬手紧握对方有些冰冷的双手,却刻意省去了客套的称谓,声音低沉而真诚,“救命之恩,疗伤之德,我没齿难忘。这两年……苦了你了。”
骆茵陈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浅淡却真诚的笑意,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释然的温柔,她轻轻地靠在海宝儿那宽大厚实的肩膀,“医者本分,何谈报答。况且,你曾护我骆家周全,于我亦有恩情。能在这谷中与你再次重逢,助你度过此劫,或许也是缘分。”
“于我而言,从来不只是恩情。”海宝儿忽然倾身,拉近了些距离。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将她笼罩。
骆茵陈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后退。月光流淌在他银色的发梢,为他俊美的侧脸镀上柔和的光晕,也照亮了他眼中清晰的她的倒影。
“茵陈!”他用这般亲昵的旧称唤她,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我知你心中有结,有惧。我不迫你,更不会让你再忆起丝毫伤痛。我此去前路凶险,生死难料,本不该言此。但若此番不说,我怕此生再无机会。”
他停顿,深深望进她眼底:“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这一年,是我偷来的宁静时光。我心悦你,从未改变,且历久弥深。待我了却肩上责任,扫清前路荆棘,若你……若你那时仍愿见我,天涯海角,我必归来,许你一世安稳宁静。”
这番话,并非热烈告白,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沉重,更直击骆茵陈心防。他没有轻浮的承诺,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和对她感受的极致尊重。
他甚至没有要求一个答复,只是将一颗真心,赤裸地、坦诚地捧到她面前,任她抉择。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淤塞已久的东西,突然被温暖汹涌的情感冲开了堤坝。
那一直囚禁着她的冰冷梦魇,在他坦诚而坚定的目光下,竟第一次显得模糊、褪色。
她想起这段时间,他为减轻她采药的辛苦,默默用恢复不多的内力震松陡峭岩壁上的泥土;想起他高烧昏迷时,无意识攥紧她的衣角,呢喃着“别走”;想起他伤势稍好,便在月色下教她防身功法,身姿翩若惊鸿,银发如流雪,结束时却会对她露出毫无阴霾的、带着一丝依赖的笑容。
恐惧依旧存在,对亲密接触的抗拒并未完全消失。但在此刻,有一种更强大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不想再失去他。
不想再经历一次漫长的、无望的寻找和等待。
骆茵陈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没有擦拭泪水,任由它们在月光下晶莹闪烁。她忽然伸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紧紧地搂住他坚实的后背。
这是一个微小的、却耗尽了全部勇气的动作。
海宝儿浑身一震,反手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习武者的薄茧,却小心翼翼,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所有的犹豫、胆怯、自我怀疑,在这汹涌澎湃的情感面前,溃不成军。
骆茵陈将那对方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完全出乎两人预料的举动。温香软玉陡然盈怀,海宝儿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被巨大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温柔淹没。他用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肢,那么纤细,却又带着决绝的力量。
“我不要等将来。”骆茵陈仰起脸,泪水滑落鬓角,声音却清晰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宝儿,我逃了两年,躲了一年。现在,我不想再逃,也不想再躲了。若前方是深渊,我陪你跳;若明日是永别……今夜,我要我们是彼此的。”
话语未落,她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生涩而勇敢,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身上淡淡的药草清香,像一道惊雷,又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海宝儿所有的理智与克制。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喟叹,环抱她的手臂蓦然收紧。
最初的试探后,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动作却从最初的激烈逐渐化为无尽的缠绵与怜惜。
唇齿交缠间,是两年寻觅的苦涩,一载相伴的甘甜,更是所有压抑情感彻底释放的炽烈。
月光悄然偏移,雾气似乎更浓了些。不知不觉间,两人已从石桌边,回到了竹屋内。简陋的木榻上,铺着晒干后清香的草药梗。
骆茵陈的衣衫不知何时已褪至肩下,露出莹润的肩头和优美的锁骨。她微微颤栗着,却并非因为寒冷或恐惧。
当海宝儿滚烫的指尖触及她肌肤时,那预期的战栗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晕眩的渴望。他每一个触碰都极尽温柔,都像在对待举世无双的珍宝,用目光、用唇舌、用掌心,虔诚地膜拜,细致地安抚,耐心地引导。
“看着我,茵陈。”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我要你记住,这一刻,拥有你的是我,海宝儿。只有我。而你,是完整、洁净、且被我深爱的。”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她的心锁。最后一丝阴霾散去,骆茵陈彻底放松下来,跟随他的引领,将自己全然交付……
汗水交融,气息相闻,在这与世隔绝的幽谷竹屋里,两颗饱经创伤的灵魂紧紧贴合,以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与归属。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一片银辉,见证着这场迟来却彻底的情义相合。低吟与喘息交织成曲,直至浪潮渐平,万物归寂……
晨光微熹时,海宝儿轻轻起身。骆茵陈其实醒了,却没有睁眼,只是感受着他为自己仔细掖好被角,在他俯身印下最后一个轻吻时,睫毛轻轻颤动。
他背起行囊,深深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女子容颜,将那幅画面烙在心底最深处,然后决然转身,没入峭壁的裂隙。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骆茵陈才缓缓睁开眼,抚着身旁犹带余温的空位,嘴角漾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
她不再是卧龙渊里那个无助惊恐的少女,也不再是幽谷中仅仅治病救人的医者。
她是被爱滋润、并勇敢付出了爱的女人,有了牵挂,也有了力量。
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他们终将重逢。因为情根已深种,血肉已相融,这天地间,再没有什么能真正将他们分离。
赋诗一首,《幽谷逢别》:
银丝曾映旧时襟,两载风烟何处寻。
药盏春深温断骨,灵珠夜静养寒心。
劫波渡尽双瞳澈,情愫翻如百草深。
此去江湖惟皓月,清辉代我照青衿。
……
赤山行国,狼神教总坛深处。
此地不似寻常宫殿以金玉为饰,整个殿堂由整座赤色山岩掏空雕琢而成。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神殿,百丈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光石,排列成北境狼星座的图案,幽绿的光芒如神只之眼凝视下方。
七十二根刻满狼形图腾的石柱撑起空间,每根柱下都跪伏着一名赤膊祭司,背脊刺满血红咒文,以低沉统一的喉音诵念古老祷文,声浪在洞壁间回荡,形成令人心悸的和鸣。
神殿中央并非王座,而是一座祭坛。祭坛以整块玄黑陨铁雕成狼首衔月之形,月轮处是一池翻涌的银色液体——那是融化了的北境玄冰混合秘药,终年散发刺骨寒意。
坛周地面以金丝镶嵌出覆盖半个神殿的巨幅星图,细看之下,竟是各国山川城池的变形绘卷。
七道身影立于星图关键节点,位置暗合北斗七星。他们气息如渊,却都在踏入神殿那一刻收敛了所有锋芒,如同利剑归鞘。
诵经声戛然而止。
祭坛后方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他没有走路,而像是从黑暗中凝结而出,一步便出现在祭坛正前。
白袍如雪,上绣金线狼纹,头戴一顶形似狼首的玉冠,冠额中央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灰白晶体,晶体内部似有星云旋转。他的面容无法用年龄描述,既有青年人的饱满,又透着千年冰川般的寂冷。
柳元西。
天下武学至尊,武林共主,狼神在人间的唯一代行者。
七人同时躬身,不是江湖礼,也不是君臣礼,而是右拳抵心、左掌覆额——狼神教最高规格的“见神礼”。
“愿狼神之光,照汝前路。”柳元西开口,声音不响,却如直接在每个人魂灵深处响起,带着三重回音,一重清越,一重浑厚,一重非人。
“礼敬尊主。”七人齐声。
连最桀骜的五顶山人苗潜,此刻都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那双异瞳。
柳元西抬手虚扶,众人顿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身体托直。“今夜召诸位前来,非议俗事,乃承天命。”
他转身面向祭坛,伸出右手探入那池银色液体中。
液体瞬间沸腾,腾起漫天冰雾,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七幅不断变幻的画面——大武皇宫、聸耳王帐、青羌三部、赤山祖地、升平及东莱岛屿轮廓……
“旧世将终,神国来临。”柳元西的声音随着画面变化而起伏,“狼神帝国非寻常王朝,乃神权与君权合一,武道与天道共融。吾为尊主,非仅人间君主,更为神意执鞭,掌武道极境,统天下之力。”
他抽回手,银色液体顺着指尖滴落,在半空中凝结成七枚狼头令牌,精准飞向七人。
第1110章 武道我为峰 凡尘须归心
chapter 1110: the pinnacle of martial path, the Allegiance of mortal Realm.
众人接下令牌,入手冰寒刺骨,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狼神临世,以奉天命”。均心中一凛,明白这是正式将他掌管的天下各方势力,纳入了神国体系。
“尊主的意思是……”王勄摩挲着令牌,试探问道,“要正式立国?”
“正是。”柳元西双瞳同时亮起,“立神国需三重根基,一为神示正统,二为武道极峰,三为凡尘归心。今神示已明,武道在我,唯凡尘各国王室,仍以血统僭称天命,此为大不敬。”
檀济道忍不住道:“尊主,那些王室各个握有重兵,特别是大武王朝,杨文衍的燕军虽与我等僵持,但根基未损,若我们贸然立国,他们必联军来伐——”
“所以不该有联军。”柳元西打断他,瞳中闪过一丝厉芒,“因为三月之内,五国王室将同时失去领导他们的‘头狼’。”
王姑兮筝脸色微微一变,不敢表露过甚,只得轻笑掩饰:“尊主是要我们……进行一场‘神罚’?”
“非神罚,乃天命更迭。”柳元西瞳中星河加速流转,“现在各国内,均有我们的力量在加速分化,大武武皇、升皇平江门、羌王、赤山可汗、东莱王尚顺义、聸耳王兮听……”
他每说一句,祭坛上的银色液体就映照出一幅对应的画面,画面中关键人物的脸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狼形印记。
“这些人身边……”薛无愁瞳孔收缩,“皆有狼神信徒,或即将成为信徒。”
柳元西平静道,“神国不需要屠杀,只需要……替换。让合神意者居其位,不合者‘自然’退场。待三月后立国大典,五国新主将亲赴神国,献上传国玉玺,共铸狼神帝玺,公告天下——旧王朝自愿归入神国体系,尊吾为天下共主。”
五顶山人苗潜深吸一口气:“计划精妙,但有一人,恐会干扰天命。”
“放山人。”柳元西说出这个名字时,神殿内所有火盆的火焰同时向他的方向倾斜。
“涿漉榜首,武道之谜。”柳元西第一次转过身,正面看向七人,“此人一年前从本尊手里抢走了卫蓝衣。他所用之‘武’,已近‘道’。”
五顶山人苗潜倒抽冷气:“尊主的意思是……他也已触及十境巅峰境界?”
“不止触及。”柳元西瞳中映出一个人影,“他恐怕已在那境界中走了很远。”
死寂。
若说之前众人对放山人的恐惧源于传说,此刻从武道至尊口中亲证,那恐惧便化为了实质。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他不得不现身的‘劫’。”
柳元西双手缓缓抬起,祭坛上的银色液体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幅立体地图——赤山行国为中心,五国疆域环绕,“三月后立国大典,本座将在此地,当众演示《狼神典》最终卷‘化狼成神’之术。此术若成,本座武道将突破极限,真正与狼神意志融合。”
他目光扫过众人:“放山人若真在乎这世间武道平衡,必不会容许有人突破至‘地愆’境。因为那意味着,从此天下武道,只尊一神,只奉一道。”
“他要来阻止,就必须踏入赤山。”枯瘦的传灯法师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而赤山,是我们经营数百年的领域。”
“不够。”柳元西不以为意,“本尊已成功炼化一些‘傀儡’,他们不畏生死、不染凡尘、不入轮回的‘神国狼卫’。若真打起来,本尊亦十分吃力!”
他拍了拍手。
掌声在神殿中回荡。祭坛后方的阴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
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高手的心脏同时一紧。
阴影开始“流淌”。
这不是视觉变化,而是感知颠覆——光线扭曲折叠,空间被无形之力揉捏。
祭坛上的银色液体剧烈沸腾,溅起的每一滴都在空中凝成冰珠后爆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生机被抽离”。
王勄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手背浮现出细密鸡皮疙瘩——身体在本能预警。
阴影凝聚轮廓的刹那,檀济道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这位以“霸体罡气”修至金刚不坏之境的军中霸主,双腿骨骼竟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靴子踏出阴影第一步,整个神殿地面微微一沉。
金丝镶嵌的星图纹路以落点为中心,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这些玄铁熔铸的纹路,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第二步。最近石柱下跪伏的赤膊祭司,身体猛地弓起,背脊上血红咒文不停地扭动。他张大嘴发不出声,眼耳口鼻同时渗出暗红血液。
三息后,他像被抽空的皮囊瘫软下去,咒文彻底黯淡。从他身上抽离的“东西”,化为一缕血雾飘向那个身影,没入胸甲。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他的全貌。
岳天齐。
却又不是记忆中的岳天齐。
他站在距离祭坛十步的位置,却像占据了整个神殿的中心。所有人的视线都无法移开——
不是不想,是不能。
皮肤是死寂的青白色,光滑如瓷,泛着诡异光泽,像深埋地底千年的玉俑刚被掘出。
最恐怖的是眼睛。
当众人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
“呃!”王勄压抑痛哼,猛地闭眼,眼角渗出些许鲜血。
就在那一瞥中,他感觉意识被拖入旋转的旋涡。那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灵魂牵引。他“看”到了无数重叠画面:燃烧的城池、堆积如山的尸骸、跪拜的信徒、一张张在痛苦中扭曲却带着狂热笑容的脸。
画面以恐怖速度冲刷意识,若再多看一息,精神可能彻底冲垮。
其他人也不好受。青衣使者仙师渠脸色煞白,额头渗出冷汗;苗潜的五柄短剑已出鞘三寸,剑身狂颤;吕成空搭箭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位箭神平生第一次无法稳定握住弓弦。
只有柳元西静静看着,眼中带着欣赏。
“师弟。”他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他们看看。”
岳天齐眼中的幽蓝旋涡,微微亮了一瞬。
像是回应。
又像是深渊,在凝视自己的主人。
紧接着,他微微转头——颈骨发出“咯咯”轻响,像生锈机簧在强行转动。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那个微笑出现的瞬间,王姑兮筝再次发出一声短促惊叫,后退两步。
不是因为笑容本身,而是因为“笑容”与“眼睛”的割裂。眼睛依旧是两团旋转的幽蓝旋涡,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嘴角却扬起堪称“温暖”的弧度,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故人。
这种极致矛盾,让看到的人产生强烈认知错乱,胃部翻涌,几欲呕吐。
“这是……”仙师渠声音干涩,他修的是道门“清心诀”,此刻却感到道心剧烈动摇,“这是何种邪物?”
“邪物?”柳元西轻笑,“仙师此言差矣。这是‘神卫’,是超越了生死界限的完美造物。”
他抬手示意。
岳天齐缓缓抬起右臂。
动作很慢,但每移动一寸,空气就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像被挤压撕裂。当他手臂完全抬起时,周围三尺内的光线完全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力场”。
手掌张开。
掌心裂开。
当那团暗影暴露在空气中时,整个神殿的幽蓝火焰同时变成惨绿色。
“啊——!”
这一次是惨叫,来自箭神吕成空。
这位顶尖射手,此刻却像看到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双眼圆睁,瞳孔紧缩如针尖。他死死盯着岳天齐掌心的暗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看到了什么?”苗潜沉声问,手已按在剑柄上。
吕成空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身,大口喘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别看那东西……里面有……有‘饥饿’……”
饥饿。
这个词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柳元西满意点头:“不愧是箭神,感知果然敏锐。没错,‘幽冥核心’的本质,就是永无止境的‘饥饿’。它需要吞噬——吞噬灵魂,吞噬信仰,吞噬一切活物蕴含的‘生机’。这也是为什么,它能赋予神卫不朽。”
他话音未落,岳天齐左手并指,斩向自己右腕。
“咔嚓!”
断裂声清脆刺耳。
断腕处,没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晶石管线与金属结构。那些管线还在微微搏动,像有独立生命。断裂的手掌落在地上,五指抽搐,掌心的暗影疯狂涌动,甚至伸出几缕黑色“触须”,试图爬回主体。
然后,再生开始了。
黑色甲壳从断面边缘“生长”出来,不是愈合,而是“构建”。
整个过程在三息内完成,新生的手掌与之前一模一样,连掌纹都分毫不差。
而地上那只断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一摊黑色灰烬,被地面吸收。
神殿内一片死寂。
这一次,没有人再问问题。
因为所有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这具“身体”不畏惧任何物理伤害,不遵循生老病死的规律,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死亡”这个概念。
它是一件完美的兵器,一个行走的灾厄,一尊只服从于柳元西意志的神罚。
“三百具。”柳元西的声音将众人从震骇中拉回,“这样的神卫,本座有三百具。三月之后,他们会拱卫神国,扫清一切障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
“现在,诸位还担心放山人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檀济道第一个单膝跪地,铁甲撞击石地,发出沉重声响。他没有说话,但那低垂的头颅,已经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当所有人都跪下时,柳元西脸上的笑容,终于达到了眼底。
“很好。”
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众人托起。
“那么,按计划行事。三月后,天山之巅,让我们……”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双瞳中同时爆发出慑人光芒。
“……改写天命。”
岳天齐无声后退,重新融入阴影。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久久未散。
众人退出神殿,走在山道上时,夜风格外寒冷。
“刚才……”苗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岳护法看我的那一眼,我看到了……我自己。”
众人停下脚步。
“不是倒影。”苗潜深吸一口气,“是在他眼睛的漩涡里,我看到了‘我’——另一个我,被困在那漩涡深处,正在被一点点磨碎、吞噬。”
他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握剑的手,此刻仍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幻觉。那是……预警。”
无人接话。
因为每个人,都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景象”……
第1111章 三日生死限 忠奸一念悬
chapter 1111: three-day Limit of Life and death;Loyalty and betrayal hang by a thread.
大武王朝,燕州上河郡,镇北王府。
这日,府外忽有贵客临门。一时间,王府内外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
马蹄声如滚雷逼近,卷起蔽日烟尘。一队玄甲铁骑簇拥着一辆四驾马车,稳稳刹止于镇北王府巍峨的正门前。
马车四角悬挂的玄色蟠龙旗猎猎作响,旗面上金线绣就的“杨”字在秋阳下凛凛生辉。锦帘掀处,一位身披九章纹朱色朝服、腰悬御赐宝剑的老者缓步而下。
虽已年过七旬,他步履依然沉稳矫健,面容清癯而刚毅,双目沉静如渊,正是大武王朝征逆元帅、国公杨文衍。
镇北王府的鎏金铜门缓缓洞开,一位身着七章纹浅紫朝服、面容儒雅却威仪内蕴的中年男子徐步迎出。
此人正是镇北侯焦奢离,目光深处隐伏着不易窥见的锐芒。
“杨国公驾临,未克远迎,万望海涵。”焦奢离拱手为礼,面上笑意温润,姿态恭谨恰到好处。
杨文衍振袖还礼:“焦侯多礼了。北疆军情如火,本帅奉陛下密旨,特来与侯爷共议防务。仓促相扰,尚请见谅。”
二人寒暄之际,目光一触即分,空气中却似有电火交迸。
引入侯府正厅,侍女奉上青瓷茶盏,香气袅袅。杨文衍并未举盏,径直切入正题:“焦侯,叛酋王檀近来屡犯我边,上月连破三处关隘。陛下深忧北疆安危,特命本帅前来,统筹侯爷麾下五万精锐,以定乱局。”
辖制?
言下之意,竟是要收他兵权!
焦奢离神色倏然一肃:“杨公所言极是。叛军此番势头凶猛,确非寻常。”他话锋微转,语气依然平稳,“请国公宽心,我镇北军早已严饬边备,日夜巡防,燕州安堵,必不敢有失。”
杨文衍凝视他良久,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织锦诏书,徐徐展开:“陛下明旨,着镇北军即日起归入本帅麾下,与十五万王师并为一军,限于下月初五整军毕集,挥师北上,直捣叛军腹心。此乃社稷至要,军国急务,望焦侯即刻筹备,不得延误。”
焦奢离躬身接旨,目光在诏书金玺上停留一瞬:“末将谨遵圣谕。然则二十万大军云集,粮秣转运耗费巨大。不若先请十五万王师暂驻沇州休整,待末将筹措充足粮草,再行会师东进,方可保万全?”
“焦侯过虑了。”杨文衍神色淡然,将茶盏轻轻搁下,“粮草调度,兵部自有周全程章。首批十万石粮秣,十日之内必达燕州。”
对话之间,焦奢离面上笑意不减,言辞恭顺如初。唯杨文衍锐目如电,已捕捉到他眼底那转瞬即逝的一缕寒芒。
正厅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焦奢离缓缓直起身,将那卷明黄织锦诏书郑重置于案上,动作恭谨得无可挑剔。
“国公既奉明诏,末将自当倾力配合。”他抬手示意侍女换上新茶,声音平稳如水,“只是不知国公麾下十五万大军,计划从何处出击?粮道如何设列?燕州北境多山,叛军惯于游击,若大军贸然深入,恐遭伏击。末将久在此地,或可略陈管见,以供参详。”
杨文衍接过新奉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一叩。
这位镇北侯的应对太过周全,周全得不似一位即将被褫夺兵权的将领该有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无波:“王师前锋五万已抵沇州界碑亭,中军六万驻于青崖关,后军四万尚在后方。”
“粮道分设三路:一路走沇水漕运,二路经官道陆输,三路由民夫挑运至各营。焦侯若有高见,本帅洗耳恭听。”
“不敢。”焦奢离微微倾身,“只是沇水入冬渐涸,漕运恐难持久。官道经黑风岭一带,山势险峻,易遭劫掠。至于民夫挑运……”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杨文衍,“燕州连年征调,民力已疲。若再强征,恐生民变。”
“依焦侯之见,当如何?”
“末将以为,不若以静制动。”焦奢离指尖在案上轻划,“叛军虽连破三关,然其势如强弩之末。今冬雪早,北地苦寒,叛军粮草必难以为继。我军只需固守要隘,待其粮尽自溃,再以精骑追剿,可收全功。届时国公不费一兵一卒,即平大乱,岂不更善?”
杨文衍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番说辞看似老成谋国,实则处处拖延。
固守待变?
待到来年春暖,叛军早掠足粮草,根基已成。
更何况……
“焦侯可知,”杨文衍缓缓道,“王、檀上月已与赤山各部暗通款曲。今冬若不能平叛,待开春草原骑兵南下,则北地四州,恐非朝廷所有。”
焦奢离面色微变。这消息他也刚得密报不足三日,杨文衍竟已了然。
“既有此事……”他沉吟片刻,“那更需稳妥行事。草原骑兵来去如风,若我军与叛军胶着之时,赤骑突至,后果不堪设想。依末将浅见,不如先遣使与赤山诸部周旋,许以财帛,羁縻其心,再图叛军。”
“朝廷体面,岂容与牧人媾和?”杨文衍声音转冷,“陛下旨意已明,下月初五,合兵进剿。焦侯若有难处,不妨直言。”
话已至此,几无转圜余地。
焦奢离忽然笑了,那笑意温润如初,眼底却深不见底:“杨公言重。圣命既下,末将岂敢有难。只是……”他轻轻一叹,“镇北军五万将士,久戍苦寒之地,粮饷时有拖欠,甲胄兵刃多已残旧。骤闻出征,军心难免浮动。可否容末将十日,整饬军备,抚慰将士,再归国公麾下?”
十日。
杨文衍凝视着他。十日足以做很多事——转移粮草,密调亲信,甚至……与叛军暗通消息。
“三日。”杨文衍斩钉截铁,“三日后,本帅于校场点兵。逾期不至者,以抗旨论处。”
焦奢离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躬身:“末将领命。”
夜幕低垂,镇北王府深处。
焦奢离挥退所有侍从,独自步入书房暗室。墙壁上的烛台被轻轻转动,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他拾级而下,甬道两壁的火把次第自燃。
密室阔约三丈,当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沙盘,燕州及周边三州地形起伏其上,插满各色小旗。
沙盘旁已立着三人。
为首者年约四十,青衫布履,面容清癯,正是焦奢离首席谋士诸泠。左侧虬髯将领名唤王镇岳,乃镇北军左军统制,跟随焦奢离二十年,忠心耿耿。右侧那位面色阴鸷的中年文士,则是焦奢离的妹夫、原户部侍郎高亮远,因四皇子案牵连被贬,三个月前秘密投奔燕州。
“侯爷。”三人齐齐行礼。
焦奢离摆手示意免礼,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杨文衍大军的黑色小旗上。
“杨文衍只给三日。”他声音平静,却让密室温度骤降。
王镇岳勃然:“三日?!他这是要逼反我们!”
“他就是要逼我反。”焦奢离淡淡道,“陛下对我早已生疑,还怪我一年前叛军入燕时,我弃燕州游击,未以命护城!此番名为平叛,实为削藩落权。杨文衍若真将五万镇北军收归麾下,下一步便是请我‘入京述职’。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诸泠轻抚长须:“杨文衍麾下十五万大军,虽名为王师,实则各镇抽调,互不统属。其中沇州刺史刘琨的三万兵马,与杨文衍素有嫌隙。若能用计分化,或可瓦解其势。”
“不够。”焦奢离摇头,“纵能分化,正面抗衡仍无胜算。我要的,是那十五万大军尽归我有。”
高亮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侯爷的意思是……”
“杨文衍已年过七旬,虽然矍铄,终究是老人。”焦奢离指尖轻点沙盘上代表青崖关的标记,“老人最怕什么?最怕晚节不保,最怕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他抬起眼,烛火在眸中跳跃:“若这位征逆元帅,竟与叛军暗中勾结,你们说,陛下会如何?”
三人俱是一震。
“侯爷要……构陷杨文衍?”诸泠声音发紧。
“不是构陷。”焦奢离微笑,“是要让这件事‘真实发生’。”
他伸手从沙盘底部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徐徐展开。图上绘制的并非燕州地形,而是一条隐秘路径——从青崖关向北,经黑风岭、断魂峡,直通叛军占据的燕山山脉。
“这条古道,知道的人不多。”焦奢离指尖划过地图,“一百年前,太祖北定时曾用此道奇袭。后因太过险峻,逐渐荒废。但若稍加修葺,仍可通行。”
王镇岳皱眉:“侯爷是想……假扮杨文衍信使,与叛军联络?”
“不。”焦奢离摇头,“我要真的让杨文衍的人,走这条路去见檀济道。”
密室中一片死寂。
诸泠最先明白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侯爷是要……偷换杨文衍的军令?”
“杨文衍用兵,素来谨慎。与各部传令,必用密文铜符,一式两半,合符方能为真。”焦奢离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幽绿光泽。虎符从中间裂开,断面参差,显然需要另一半才能严丝合缝。
“这是本侯就藩时,兵部颁给镇北军的调兵符。”焦奢离淡淡道,“当时共铸三对,一对在陛下手中,一对在兵部,一对在我这里。杨文衍此来,必携陛下所持那对中的半符。”
高亮远眯起眼:“侯爷是想仿制另外半符?”
“仿制不够。”焦奢离看向苏文渊,“诸泠,你精于机关铸造,能否在三日之内,铸出一枚可以严丝合缝的虎符?不是仿制,而是要能与杨文衍手中那半符,完全契合。”
诸泠脸色发白:“侯爷,虎符乃王室秘铸,内有机簧暗榫,稍有差池便会暴露。且杨文衍手中那半符是何形制,我等一无所知……”
“形制在此。”焦奢离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绢纸,纸上用细墨勾勒出半枚虎符的详细图样,连内部机簧结构都标注清晰。
三人俱惊。
第1112章 生者立灵位 老帅察秋毫
chapter 1112: A Shrine for the Living, the Seasoned marshal discerns the Finest Signs.
“侯爷怎会有此图?!”王镇岳失声。
焦奢离沉默片刻,缓缓道:“淑妃被打入冷宫前,曾遣心腹送出一批宫中器物。其中有一尊铜铸麒麟,腹中镂空,藏有此图。”他声音渐低,“她早知道,陛下终有一日会对我动手。”
密室中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复杂的脸色。
诸泠仔细审视图纸,良久,沉声道:“有此图样,或可一试。但需上等青铜,还需请城内老匠人相助。只是这般动静,恐难瞒过杨文衍耳目。”
“匠人之事,我来安排。”高亮远接口,“我在燕州经营多年,城西‘永盛炉’的赵师傅,祖上三代皆为宫廷铸匠,因罪流放至此。此人手艺精湛,且家小皆在我掌控之中。”
“好。”焦奢离点头,“诸泠与亮远同办此事,务必三日内成符。所需物料,不计代价。”
他又看向王镇岳:“王将军,你另有一件要事。”
“侯爷吩咐!”
“杨文衍主力驻扎沇州,前线粮草转运必经黑风岭。我要你亲率五百精锐,扮作山匪,劫掠官军粮队。”
王镇岳一愣:“劫粮?这岂非打草惊蛇?”
“正是要打草惊蛇。”焦奢离眼中闪过冷光,“杨文衍粮道被劫,必遣军剿匪。你可故意留些‘线索’,将祸水引向沇州刺史刘琨。”
“刘琨?”诸泠若有所悟,“此人与杨文衍不和,若被疑心劫掠粮草,必生嫌隙。”
“不止如此。”焦奢离指尖轻敲沙盘边缘,“刘琨此人贪婪好利,却又胆小如鼠。若被杨文衍逼问,定会千方百计自证清白。届时,我们便送他一个‘清白’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要你劫粮时,故意‘失手’被擒几人。被擒者需是沇州口音的死士,怀中藏有刘琨与叛军‘往来密信’。信不必多,三两封即可,但印信、笔迹务必逼真。信中需提及,刘琨已受叛军贿赂,答应在杨文衍与叛军交战时按兵不动。”
高亮远抚掌:“妙计!杨文衍生性多疑,见此信必疑刘琨。纵不立即问罪,也会夺其兵权,调离前线。沇州军三万,一旦换将,军心必乱。”
“乱还不够。”焦奢离冷笑,“我要这乱,成为一把火,烧向杨文衍的中军。”
他展开另一卷地图,指着青崖关以北的一片山谷:“此处名为‘落鹰涧’,地势险要,是杨文衍中军北上必经之路。若沇州军哗变,溃兵逃窜至此,而杨文衍率军追击……”
“则我可伏兵于此,以逸待劳!”王镇岳眼中精光暴射。
“伏兵不假,但不必硬撼。”焦奢离摇头,“杨文衍用兵老辣,纵遭突袭,也能稳住阵脚。我要的,是让他‘不得不’分兵。届时,你再遣一支轻骑,扮作沇州溃兵,趁乱突袭他的后军粮草。粮草被焚,军心必溃。”
诸泠沉吟:“此计连环相扣,但有一处关键——杨文衍若稳坐中军,不亲追溃兵,如何是好?”
焦奢离笑了:“所以,我要送他一个不得不追的理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温润剔透,雕着五爪蟠龙——这是亲王规制。
“这是承枵的遗物。”
焦奢离摩挲着玉佩,声音微哑,“杨文衍当年曾任太子少保,与承枵有师徒之谊。若他知道,沇州溃兵中藏有承枵的旧部,握有四皇子被害的‘铁证’……你们说,他追是不追?”
密室中落针可闻。
良久,诸泠长叹:“侯爷此计,将人心、军势、旧怨悉数算尽。只是……若杨文衍真因此丧师辱命,北疆门户洞开,叛军与赤山诸部乘虚而入,燕云百姓恐遭涂炭。”
焦奢离转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诸泠,自我父祖起,焦家三代镇守北疆,死者十有六七。我十四岁从军,三十年间历经十七战,身上创痕二十一处。我问你,朝廷给了我焦家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兄长战死朔方,尸骨无存,追封一个虚衔了事。我小妹十六岁入宫,兢兢业业二十年,为陛下诞育皇子,却因莫须有之罪打入冷宫。承枵……承枵那孩子,你们都是见过的。仁厚聪慧,文武兼修,只因奉旨巡狩,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楚州!”
烛火噼啪作响。
“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焦奢离效死吗?这样的天下,还值得我麾下五万儿郎抛头颅洒热血吗?!”
他走到沙盘前,手按在燕州疆域上:“我要这燕云之地,不为称王称霸,只为给焦家留一条活路,给跟随我多年的将士们挣一个前程。至于赤山、叛军……”
焦奢离抬眼,目中寒光凛冽:“待我整合十五万大军,坐拥四州之地,第一件事便是北伐扫穴,让赤山诸部百年不敢南顾。那时,四州百姓方得真正的太平。”
诸泠深深一揖:“侯爷苦心,属下明白了。”
“既如此,各自行事吧。”焦奢离挥手,“记住,三日之内,虎符成、粮队劫、疑心生。第四日,我要看到杨文衍的十五万大军,陷入我为他织就的罗网之中。”
三人凛然应命,悄声退去。
密室中只剩焦奢离一人。他走到暗室角落,推开一道隐蔽的隔板,里面供奉着两个牌位。
一牌上书“大武四皇子武承枵之位”,另一牌则书“焦氏淑妃之位”。
四皇子已经身死无可厚非,但焦淑妃尚在人世,却足以说明镇北侯要舍弃家妹,打算拼死一搏了!
焦奢离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
“承枵,妹妹,你们再等等。”他低声呢喃,“舅舅、兄长……必为你们讨回公道。”
香火明灭间,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镇北王府东厢客院。
杨文衍并未就寝。他坐在案前,就着一盏孤灯,仔细翻阅燕州舆图及近年军报。副将关起侍立一旁,神色凝重,他是一年前,被杨文衍请旨从海上召回,全力辅佐和照料杨国公的。
“元帅,焦奢离今日应对,太过顺从。”关起压低声音,“末将总觉得不对劲。”
杨文衍目光不离舆图:“你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镇北军甲胄残旧、粮饷拖欠,但据末将暗中查访,燕州军械库半年前才从购入大批精铁,城内三家最大的粮栈,背后东家都与侯府有关。而且……”关起顿了顿,“末将的人发现,从昨日起,侯府后门陆续有十余辆马车出入,装载之物用油布遮盖,车轮辙印极深,似是金银重物。”
杨文衍终于抬眼:“运往何处?”
“出城后分走三路,一路向东往黑风岭方向,一路向北,还有一路……进了城西的永盛炉。”
“永盛炉?”杨文衍眉头微皱,“那是何处?”
“一家老字号铁匠铺,据说擅长铸造精细器物。但奇怪的是,铺子从三日前就闭门谢客,周围却有侯府亲兵暗中巡逻。”
杨文衍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焦奢离有一妹夫,名唤高亮远?”
关起一怔:“原户部侍郎高亮远?他不是因四皇子案被流放岭南了吗?”
“三个月前,流放队伍在邙山遇‘匪’,囚车被劫,高亮远下落不明。”杨文衍放下手中舆图,“若此人已潜来燕州,以他户部多年经营,为焦奢离筹措钱粮、疏通关节,易如反掌。”
关起脸色一变:“元帅是说,焦奢离已在暗中准备……”
“不是准备。”杨文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如墨,镇北王府的重重楼阁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是已经动手了。”杨文衍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运走金银,是要收买人心,或与叛军交易。闭门铸器,是要仿造信物。分兵三路,是要扰乱我等视线。”
他转过身,烛火在眼中跳跃:“焦奢离给本帅三日之期,不是要整饬军备,而是要在这三日之内,布下一个局。”
“那末将立刻加派人手,监视侯府一举一动!”
“不。”杨文衍摇头,“他既敢做,必有防备。你派人盯紧两处:一是沇州方向粮道,二是黑风岭一带的山路。若本帅所料不错,这三日内,必有‘变故’发生。”
关起领命欲退,又忍不住问:“元帅,若焦奢离真有不臣之心,何不先发制人?陛下既有密旨,许元帅临机专断……”
杨文衍抬手止住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
“关起,你随我多少年了?如果你是海宝儿,你该如何应对?!”
“末将自武朝历九十七年追随元帅,至今二十又一年。”关起顿了顿,“若我是海少傅……”
可说着说着,他又彻底顿住了。不是因为他不敢自比海宝儿,而是想到了如今“麒麟之趾”下落不明,军国大事面前竟无人能与之相媲美!
所以,他又有点妄自菲薄、不敢妄议。
“二十一年。”杨文衍见状,并未怪罪,只是一声轻叹,“那你当知,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焦奢离若只是寻常藩将,本帅一道军令便可拿下。但他不是。”
他走到案前,手指轻抚过燕州舆图上绵延的山川:“焦家三代镇北,在燕云之地根深蒂固。军中将领,多出其门下;州郡官吏,半为故旧。更何况,四皇子与淑妃之事,朝野本有非议。若贸然动他,恐激大变。”
“那元帅的意思是……”
第1113章 血浸信半残 轻笑已了然
chapter 1113: blood-Soaked Letter, half-Ruined—A Knowing Smile.
等!就一个字!!
杨文衍却说得斩钉截铁!
他目光沉静,继续说道:“等他先动,等他露出破绽。待其罪证确凿,人心背离,再一举擒之,方可永绝后患。”
然而,时局所予的余地,已然无多。
一年前,朝廷三十万王师挥戈北进,虽将王檀叛军主力逼退,收复燕州沦陷三郡,然疆域之内,暗流未息。
获胜后,三十万大军,又被分散到北地四州,以分散和解决大军供给及布防之需,只留一半的兵力放在了对峙前线。
另一方面,燕州之地,至今尚有不少人心怀故叛,暗通款曲,情报如隐溪潜流,不绝于源。
此辈如影附形,焉能尽除?
倘若能予杨文衍更多时日,他自有十足的把握,将燕州山河重整如初,复还其战前气象。
顿了顿,杨文衍声音转低:“更何况,本帅也想看看,这位镇北侯,究竟能布下一个怎样的局。”
关起肃然:“末将明白了。”
“去吧。记住,暗查一事,务必隐秘。尤其是永盛炉,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记下出入之人、所携之物即可。”
关起躬身退出。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杨文衍重新坐回案前,却未再看舆图。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笺已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
信是半月前,宫中一位老太监冒死传出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陛下幽毒未除,燕州首当其冲。赤山阿史那、契丹八部等部落,遣使密入燕阴,叛军之势恐非表面所见。杨公需密切注意,万望珍重。”
信末虽无落款,可杨文衍一眼便辨出那笔迹——乃武皇身侧内侍监掌印从公公所书,且墨迹潦草,显是仓促急就而成。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
杨文衍将信凑近烛焰,火焰舔舐纸角,顷刻化为灰烬。他望着飘散的余烬,眼中神色复杂。
还有海宝儿那孩子,与自己极为投缘。若他还在,那如今这局势,定能更多的解决之道和奇策。
可如今……
杨文衍闭上眼,似看到当年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面对千万之众依旧运筹帷幄,转身对他笑道:“杨公,不如给他们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时时光正好,少年眼中光芒,胜过万千星辰。
再睁开眼时,老人目中已是一片清明坚毅。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幕后有多少阴谋,他既奉皇命来此,便只有一个使命:稳北疆,平叛乱,保社稷。
至于焦奢离……
“若你只是为自保,本帅或可网开一面。”杨文衍望向窗外侯府深处,低声自语,“若你真要裂土称王,陷苍生于战火……”
他未说下去,只轻轻按住了腰间御赐宝剑的剑柄。
剑柄冰凉,刻着的蟠龙纹路深深陷入掌心。
长夜漫漫,北风呼啸而过镇北侯府的巍峨楼阁,卷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铃声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也在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日之期,第一天,就在这暗流涌动中,悄然过去。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黑风岭山道上,一队押运粮草的官军,正浑然不觉地走向早已布下的陷阱。
山林深处,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押粮校尉李横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望着前方如巨兽匍匐的山影,心头莫名发紧。他麾下这五百军士押运的,是杨文衍大军首批粮草中的一部分——
五百车粮秣,按说足够一万大军十日之需。
“校尉,过了前面鹰嘴崖,再有二十里就是青崖关大营了。”副手凑近低声道,“弟兄们都乏了,要不要就地歇半个时辰?”
李横抬头望了望天色。月隐星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按理说,这黑风岭地势险要,本该白日过山,但杨文衍军令如山:所有粮队必须星夜兼程,三日内必达青崖关。
“不能歇。”李横咬牙,“元帅有令,粮草关乎全军生死,片刻耽搁不得。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天亮前务必过岭!”
军令传下,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抱怨声,但脚步终究快了几分。
就在车队行至鹰嘴崖最窄处——一道仅容两车并行的险道时,异变陡生。
先是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
那声音不似寻常野狼,嘶哑中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显然是某种信号。
李横脸色骤变:“戒备!”
话音未落,四面山崖上,无数幽绿的亮点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浮动。
不是山匪。
是狼。
成百上千的狼。
“结圆阵!车围在外!”李横拔刀厉喝,但声音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戍边十五年,见过狼群,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狼群——
这简直像是有谁将方圆百里的野狼全都驱赶到了此处!
军士们慌忙将粮车推向崖壁,仓促结成简陋的防御圈。然而山路狭窄,车马拥挤,阵型尚未成型,第一波攻击已至。
那不是寻常狼群的试探性扑咬。
数十头体型异常硕大的灰狼从高处直接跃下,精准地扑向军阵中手持弓弩的士兵。它们动作协调得诡异,像是受过训练的战兽。
“放箭!”
箭雨零星射出,在黑暗中大多落空。而狼群已撕开外围,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李横一刀劈开扑向面门的恶狼,腥热的狼血喷了满脸。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心中寒气直冒:这些狼的攻击方式太有章法了!专咬咽喉、断手脚筋,分明是受过训练的杀戮机器!
“校尉!东面撑不住了!”副手满脸是血奔来,左臂已被撕下一块皮肉。
李横刚要下令收缩防线,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哨音——短促、尖锐,穿透厮杀声直入耳膜。
狼群闻声,攻势骤然一变。
它们不再纠缠军士,而是扑向粮车,用利爪、尖牙疯狂撕扯覆盖粮袋的油布!
“它们要毁粮!”李横目眦欲裂,率亲兵拼命冲杀过去。
但已经晚了。
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狼跃上粮车,一口咬穿麻袋——里面流出的不是米粮,而是灰黑色的沙土!
李横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车、第三车……被撕开的粮袋里,全是沙土、草屑,偶有几袋真粮掺杂其中,也不过薄薄一层盖在表面。
这不是粮草!
这是诱饵!
就在李横心神剧震的瞬间,山崖高处,一道人影悄然站立。
王镇岳披着黑色斗篷,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屠杀。他身边蹲着一名干瘦的驯狼人,手中握着一支骨笛。
“将军,差不多了。”驯狼人低声道,“再有一刻钟,这队官军就得全灭。”
王镇岳面无表情:“留几个活口,要沇州口音的。按侯爷吩咐,把‘东西’塞他们怀里。”
“是。”
“还有,”王镇岳补充,“让狼群把粮车都撕开,要让后来查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粮草’都是假的。”
驯狼人吹动骨笛,音调一变。
下方狼群闻声,攻击更加狂暴,但有意避开了七八个军士——那几人都是王镇岳提前安插在运粮队中的死士,此刻正“拼命抵抗”,逐渐向战场边缘移动。
李横浑身浴血,手中钢刀已卷刃。他环顾四周,五百弟兄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而粮车大半被毁,露出的全是沙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意外。
这是试探性的阴谋。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李横下意识侧身,箭矢擦着脖颈飞过,带出一溜血花。他踉跄后退,脚下忽然一滑——
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山石。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那几个沇州口音的士兵“拼死突围”,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而他们怀中,似乎都揣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狼嚎声渐远。
黎明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时,鹰嘴崖已成人间地狱。残破的粮车、散落的沙土、残缺的尸体,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横被亲兵压在身下,侥幸留了一口气。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满地“粮草”的真相,和那几个“突围”士兵故意遗落的一封密信——信纸被血浸透大半,但剩下的字迹依然清晰:
“刘琨大人亲启,所许三千金已备妥,待杨部与王檀交战,按约定按兵不动即可……”
落款处,赫然盖着沇州刺史刘琨的私印!
李横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青崖关大营。
午时未到,噩耗已传至中军大帐。
杨文衍听完关起的禀报,手中正在批阅军文的朱笔顿了顿,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五百人,只活下来三十七个?”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关起脸色铁青,“李横重伤昏迷,军医说就算醒来,怕是也……废了。活下来的弟兄都说,那不是寻常狼群,简直像是有人驯养的军队!”
杨文衍放下笔,缓缓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岭位置。
“粮车呢?”
“被毁了大半,剩下的……”关起咬牙,“都是沙土草屑,只有表面几袋是真粮。”
帐中一片死寂。
几位随军将领面面相觑,有人已忍不住低声怒骂:“定是焦奢离那狗贼!”
杨文衍却问:“现场可发现其他线索?”
关起从怀中取出一物,用绢布小心包裹着递上:“这是在李横身边发现的,被血浸透,但字迹尚可辨认。”
杨文衍展开绢布,露出那封“密信”。他仔细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第1114章 风行草偃处 旧主梅花令
chapter 1114: where the wind bows the Grass;the old masters plum blossom decree.
那笑声很轻,却让帐中气温骤降。
“刘琨……”杨文衍将信放在案上,“关起,你亲自去一趟沇州大营,请刘刺史来青崖关议事。记住,是‘请’。”
“末将领命!”关起转身欲走。
“等等。”杨文衍叫住他,目光深邃,“去之前,先到后营见一见天下镖局王近山。告诉他,第一出戏已经开场,该他登场了。”
关起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末将明白!”
待关起离去,帐中只剩杨文衍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几行小字:
“黑风岭事成,饵已吞。可依计行事,务必隐秘。杨。”
写罢,他唤来亲兵:“将此信送至沇州方向,交给一个叫‘老刀’的樵夫。记住,若途中遇阻,即刻毁信。”
亲兵领命而去。
杨文衍望向帐外,秋阳正烈。他的目光好似穿透营帐,看到了百里之外,另一支正在山间悄然行进的队伍。
那才是真正的粮队。
而护送它的,是天下镖局总镖头王近山,以及三百镖师。
沇水小道。
沇水蜿蜒北去,秋日水浅,河道旁裸露出大片卵石滩。一支商队模样的队伍正在滩涂上前行,百余辆大车覆盖严实,车轮深深陷入沙石。
王近山走在队伍最前,年过三旬的他腰背挺直如枪,一双鹰目时刻扫视着四周地形。他身后三百镖师,看似松散,实则暗合阵势,每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总镖头,再往前三十里就是燕子口,那儿地势最险。”副镖头陈七凑近低声道,“要不要先派弟兄探探路?”
王近山眯眼望向前方两山夹峙的险道,沉默片刻,摇头:“不必。该来的躲不掉,加速通过。”
他握紧了腰间刀柄。这趟镖非同寻常——三天前,杨文衍的亲兵持元帅手令找到天下镖局总号,重金聘请他们护送一批“药材”北上。
但王近山何等眼力,那些大车装载的,分明是军粮!
而且不是小数目。按车辙深度估算,这百余车粮草,足以支撑五万大军半月之用。
更诡异的是,杨文衍的要求:不走官道,专拣荒僻小路;不插旗号,扮作商队;遇官兵盘查,出示的竟是沇州刺史刘琨签发的商路文书。
“总镖头,这趟镖……”陈七欲言又止。
王近山知道他想说什么。天下镖局能在乱世立足,靠的不仅是武艺,更是眼力和分寸。这趟镖明显牵扯朝堂争斗、边关军务,一个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但杨文衍给得太多了。多到足够天下镖局所有弟兄三年不接镖也能衣食无忧。
更何况,王近山此举除了承了杨文衍一个人情外,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沿途寻找海宝儿的下落。
“加速。”王近山沉声重复,“日落前必须过燕子口。”
队伍加快速度,车轱辘碾过卵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就在前队即将进入燕子口峡谷时,异变突生。
两侧山崖上,突然竖起数十面旗帜——不是山匪的杂旗,而是官军的制式战旗!
紧接着,弓弩破空之声如暴雨倾盆!
“举盾!结阵!”王近山厉喝,拔刀劈飞数支箭矢。
镖师们训练有素,瞬间收缩成防御圆阵,大车围成屏障。但箭矢太密,仍有十余人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山崖上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下方匪类听着!吾乃沇州军鹰扬校尉赵雄!尔等私运禁物,证据确凿,立刻弃械投降,可免一死!”
王近山心头一沉。
沇州军?刘琨的人?
不对!杨文衍明明说过,刘琨的文书就是通行证,沇州军绝不会阻拦!
除非……
“赵校尉!”王近山运足内力,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我等乃是正经商队,有沇州刺史亲批文书!何来私运禁物之说?”
山崖上沉默片刻,赵雄的声音再次响起:“文书可假,车中之物却假不了!来人,放滚石!”
轰隆——
巨石从两侧山崖滚滚而下,砸向峡谷中的车队!
“散开!”王近山目眦欲裂。
镖师们拼命驱车躲避,但峡谷狭窄,仍有数车被巨石砸中,车裂袋破——里面露出的,果然是黄澄澄的粟米!
“果然是军粮!”赵雄冷笑,“匪类还有何话说?全军听令,拿下这些私通叛军的逆贼!”
“私通叛军”四字一出,王近山彻底明白了。
这是栽赃!是要将他们这队人,连粮带人,打成叛军同党!
一旦坐实,天下镖局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不说,杨文衍的粮草补给线也将暴露!
“陈七!”王近山低吼,“你带五十弟兄护住粮车,其余人随我突围报信!”
“总镖头不可!他们人多……”
“这是命令!”王近山一刀劈飞射来的箭矢,眼中血丝密布,“粮草不能丢!我去找杨元帅!”
话音未落,他已如苍鹰般腾空而起,足尖在岩壁上连点数下,直扑山崖!
赵雄显然没料到有人敢正面冲阵,略一愣神,王近山已杀到近前!
刀光如雪,瞬间劈翻三名弓手。
“拦住他!”赵雄拔刀迎上。
两人战作一团。王近山刀法刚猛,但赵雄也不弱,加之周围兵士围拢,不过十余回合,王近山已左支右绌。
“王总镖头,投降吧。”赵雄狞笑,“你武功再高,能敌千军万马?”
王近山咬牙苦撑,身上已添数道伤口。他望向下方峡谷,镖师们结阵死守,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官军,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之际,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铃声。
叮铃……叮铃铃……
清脆、空灵,既似山间清泉敲击玉石,却又穿透厮杀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
赵雄皱眉:“什么声音?”
铃声渐近。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行人。
为首者是一个青年,牵着一匹瘦马,从峡谷另一端缓缓走来。他面上覆着一张素白面具,仅露出下颌与一双沉静的眼,面具额心处,浮雕着一朵精致的五瓣梅花。他腰间悬着一串青铜铃铛,步履悠闲。
身后跟随的十余人,同样戴着制式相似的梅花面具,气息沉凝。
最诡异的是,他们所过之处,厮杀的双方竟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不是被震慑,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抚平了杀意。
“诸位,”为首的面具青年轻轻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显得低沉而温和,“打打杀杀多不好。不如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
赵雄勃然大怒:“哪来的疯子!给我拿下!”
几名兵士扑上。
少年叹了口气,右手轻轻一抬。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那几名兵士忽然齐齐僵住,随后软软倒地,竟是瞬间昏睡过去!
“妖术!”赵雄脸色大变。
王近山却死死盯住青年腰间的铃铛,以及那额心处的梅花浮雕——与他身后众人面具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梅花卫?!
传闻中,武皇曾秘密组建的一支神秘力量,卫所人员皆源自江湖,行踪莫测,以梅花为记。太子少傅海宝儿,便是“梅花卫”的首领!
“阁下是……”王近山声音发颤。
面具青年微微一笑,即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那份从容:“我叫梅三。受人之托,前来帮忙。”
他看向赵雄,笑容依旧温和,眼中却无丝毫温度:“赵校尉,刘刺史可知你在此设伏?”
赵雄心头剧震:“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你是刘琨的人,还知道三天前,你收了镇北侯府三箱白银。”那青年慢条斯理地说,“更知道你那封‘刘琨通敌’的密信,此刻正藏在怀中,准备事成之后,塞进王总镖头怀里,对不对?”
赵雄面如死灰,忽然暴起,一刀劈向青年!
刀至半空,停住了。
不是被人挡住,而是赵雄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青年伸出手,从他怀中抽出一封信,随意扫了一眼,摇摇头:“伪造得不错,可惜印泥是新的。真正的刘琨私印,印泥里掺有南海珊瑚粉,盖印后会泛微红。这个,没有。”
他将信揣入怀中,又看向山崖上其他军士:“诸位,还要打吗?”
无人敢动。
青年走到崖边,望向下方峡谷。镖师与沇州军仍在对峙,但显然都注意到了上方的异变。
他解下腰间铃铛,轻轻一晃。
叮铃铃——
铃声荡开,峡谷周围的山坡上、岩隙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上百名同样佩戴梅花面具的身影。
他们身形矫健,气息绵长,武学修为显然皆在五境以上!
无数道铃声同时响起,汇成一道奇异的音浪,竟震得山谷间气流回旋,风声呜咽。
音浪过处,下方所有人只觉心神恍惚,强烈的困意袭来,手中兵刃几乎握不住。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梅三的声音透过面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沇州军的弟兄们,回去告诉刘刺史,就说货已由‘梅花卫’接管。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扫过众人,语气转冷:“助纣为虐,本该严惩。但念在你们只是听令行事,自断一臂,可免死罪。”
话音落,峡谷中响起一片惨哼——沇州军士兵竟真的纷纷挥刀,自断左臂!
王近山看得毛骨悚然。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梅三转向他,面具后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些许:“王总镖头,太子殿下让我带话,粮草继续北运,路线改为走地下河古道。这是地图。”
他递过一卷羊皮。
王近山接过,犹豫片刻,低声道:“梅……梅三公子,赵雄这些人……”
“他们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梅三淡淡道,“醒来后,只记得遭遇山匪,苦战得脱。至于那封密信和收受的贿赂,自然会‘适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走到赵雄面前,伸手在其额前轻轻一拂。
赵雄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消失,变得空洞茫然。
梅三收回手,目光扫过其他僵立的沇州军士,那些梅花面具客默契地同时摇动铃铛,更密集的音波弥漫开来……
第1115章 铜铃梅影深 乱世子奈何
chapter 1115: deep in the Shadows of plum blossoms and copper bells — the Night battle at qingya pass.
梅三转身,牵过那匹瘦马,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清晰:“王总镖头,时辰紧迫,速速上路罢。黑风岭这出戏已然落幕,青崖关的正戏,该开场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投向北方,那双露在梅花面具下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深邃。
“若他日得见杨元帅,还请代为问安。只说……殿下承诺之事,必不敢忘。”
言毕,他不再多话,牵着瘦马,缓步向林中行去。腰间铜铃随着步伐轻响,声声清越,渐行渐远,终至杳然。
与此同时,四周山坡上那百余道静立的身影——皆覆着清一色的梅花面具——亦如鬼魅那般同时动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深处。
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王近山怔立原地,良久未动。直至副手陈七踉跄着攀上山崖,衣袍浸血,他才猛然惊醒。
“总镖头,那些沇州军……都撤了,一个个失魂落魄,如同梦游。”陈七喘着粗气,眼底残留着惊悸,“方才那位梅三公子,还有那些戴面具的,究竟是……”
“噤声!不该问的,别问!”王近山打断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尘土的空气,展开那卷羊皮地图。
图上墨线勾勒出一条极为隐秘的路径——沿沇水岔流寻得潜入口,转入地下暗河,穿山越岭,出口竟标在青崖关后五十里一处早已荒废的村落。
路线之奇,转折之诡,绝非仓促可成。
东宫殿下……不,少主的暗卫,竟深远如斯!
王近山缓缓卷起地图,抬头北望。秋空如洗,澄澈无云,他却仿佛看见一张无形巨网,正于这朗朗乾坤之下,无声收拢。
“清点人数,救治伤者,整理车驾。”他收回目光,语气沉毅,不容置疑,“一炷香后,全军开拔。”
“往何处去?”
王近山的手握紧了腰间刀柄,“地下暗河。”他沉声道,“你我皆是局中子。这出戏,远未到终场。”
镇北王府,密室。
烛火摇曳。
焦奢离听完王镇岳的禀报,眉头微皱:“狼群袭击?这倒出乎意料。杨文衍的粮队,竟然用沙土充数?”
“千真万确。”王镇岳道,“末将亲自查验了十余车,全是沙土草屑。活口也已按计划处理,密信‘遗落’在现场。此刻,那封信应该已经送到杨文衍手上了。”
诸泠在一旁沉吟:“杨文衍用假粮队做饵,说明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劫粮。那他真正的粮道在何处?”
高亮远忽然开口:“会不会是走水路?沇水虽然水浅,但小型货船仍可通行。”
“不可能。”焦奢离摇头,“沇水沿线所有码头,都有我们的人。若有大批粮船北上,绝逃不过眼线。”
密室陷入沉默。
良久,焦奢离缓缓道:“不管杨文衍的真正粮道在哪儿,我们的计划不变。刘琨被疑,沇州军必乱。只要乱起来,就有机会。”
他走到沙盘前,指着落鹰涧:“王将军,你亲自去一趟落鹰涧,伏兵就位。记住,不要用镇北军的人,用‘黑山盗’的旗号。”
“黑山盗?”王镇岳一愣,“那群流匪能成什么事?”
“正因为他们不成事,才要用。”焦奢离冷笑,“杨文衍何等人物,若在落鹰涧遇伏,定会怀疑是我所为。但如果是黑山盗……一群不成气候的流匪,他反而会轻敌。”
诸泠恍然:“侯爷是要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不错。”焦奢离手指划过沙盘,“待杨文衍追击‘溃兵’至落鹰涧深处,你率真正的精锐从后包抄,断其归路。届时前有伏兵,后路被断,纵是杨文衍,也难逃一劫。”
“末将领命!”王镇岳振奋。
“还有一事。”焦奢离看向高亮远,“虎符进展如何?”
高亮远从怀中取出一物,用锦帕小心包裹着打开。
烛光下,半枚青铜虎符泛着幽光,纹路精细,与焦奢离手中那半枚放在一处,严丝合缝,宛若一体。
“永盛炉的赵师傅连夜赶工,今晨已成。”高亮远低声道,“内中机簧暗榫,皆按图纸仿制。纵是兵部匠作大监亲验,也难辨真假。”
焦奢离拿起仿制的半符,与自己那半枚轻轻一合。
“咔嗒”一声轻响,两半虎符紧密咬合,纹路相接处,竟无丝毫缝隙。
“好。”焦奢离眼中寒光一闪,“诸泠,你持此符,今夜就出发。”
“去何处?”
“燕山北麓,叛军大营。”焦奢离一字一顿,“去见檀济道。”
诸泠脸色微白:“侯爷,这太冒险了!若被杨文衍或皇帝的鹰犬发现……”
“所以要快,要隐秘。”焦奢离将合为一体的虎符分开,将仿制的那半枚递给诸泠,“你告诉檀济道,杨文衍已察觉他与刘琨暗中往来,三日后将亲率大军剿灭沇州军。届时青崖关空虚,他可乘虚而入。”
“檀济道会信吗?”
“有这半枚虎符为证,他不得不信。”焦奢离冷笑,“虎符乃调兵信物,非元帅亲持不可示人。我能拿出杨文衍的半符,足以证明我在他身边埋有死间。”
高亮远接口:“而且檀济道与刘琨确有往来,虽然只是试探,但做贼心虚。闻此消息,定会有所动作。”
“不错。”焦奢离点头,“我要的,就是檀济道动起来。只要叛军向青崖关方向移动,杨文衍就不得不分兵防备。届时我们再在落鹰涧动手,胜算可增三成。”
诸泠深吸一口气,将半枚虎符小心收好:“属下明白了。此行必不辱命。”
“小心行事。”焦奢离拍拍他肩膀,“你若出事,计划全盘皆输。”
“侯爷放心。”
诸泠躬身退出。
密室中只剩焦奢离与高亮远两人。
烛火噼啪,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亮远,”焦奢离忽然道,“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
高亮远沉默片刻,缓缓道:“成王败寇,史书由胜者书写。侯爷若胜,今日一切便是拨乱反正、清君侧;若败……便是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是啊,成王败寇。”焦奢离喃喃重复,目光投向暗室角落那两块灵牌,“可我还有退路吗?”
“自四皇子薨、淑妃入冷宫那日起,便没有了。”高亮远声音平静,“要么束手待毙,要么破局求生。侯爷选了后者,属下便誓死相随。”
焦奢离闭上眼,良久,睁开时目中已是一片决然。
“那就走下去,走到黑,走到亮。”
“是。”
窗外,夜幕再次降临。
第二日,即将过去。
而第三日的朝阳升起时,一场决定北疆命运的风暴,将正式拉开序幕。
青崖关内,杨文衍接到了关起带回的消息:刘琨称病,拒绝来青崖关议事。
沇州军大营,三万将士忽然接到换防命令,军心浮动。
燕山北麓,叛军大营灯火通明,檀济道连夜召集部将议事。
地下暗河中,王近山率领镖队,在漆黑的水道中艰难前行。
而那个名叫梅三的青衣少年,此刻正坐在黑风岭最高处的鹰嘴岩上,望着脚下茫茫群山,轻轻摇动腰间铃铛。
铃声清越,随风飘散,似在预告着什么,又似在召唤着什么。
“杨公。”青年自语,眼中映着满天星斗,“这局棋,我帮你下到中盘。至于收官……”
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还得您亲自来。”
夜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袂。
第三日,风起。
青崖关以北三十里,燕山北麓,叛军大营。
檀济道的大帐内灯火通明。他此刻正盯着案上那半枚青铜虎符,眉头紧锁。
帐中还有三人:军师杜若虚、大将耶律雄、以及刚刚夤夜赶到的诸泠。
“你说这是杨文衍调兵的半符?”檀济道抬起眼,目光刮过诸泠的脸。
诸泠躬身:“正是。我家侯爷在杨文衍身边安插有死间,昨夜才得手取出。杨文衍已察觉将军与刘琨暗中往来,明日过后将亲率大军剿灭沇州军。届时青崖关空虚,正是将军乘虚而入的良机。”
杜若虚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他拿起虎符仔细端详,又取出一枚放大镜,对着符上的纹路看了许久。
“确是王室工艺。”杜若虚缓缓道,“内中机簧暗榫,与传闻中的兵符制法一致。只是……”他话锋一转,“焦侯既有此符,为何不自己用,反而送来给将军?”
诸泠早有准备,从容应答:“我家侯爷被杨文衍严密监视,麾下五万镇北军很快就要被收编。届时自身难保,何谈用兵?此符在侯爷手中如同废铁,但在将军手中,却能发挥奇效。”
耶律雄是个粗豪的鲜卑将领,闻言拍案道:“大帅,管他真假!既然青崖关空虚,咱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那杨文衍老儿杀了我们多少弟兄,此仇必报!”
檀济道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沉默良久。
“刘琨那边,确实有过来往。”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但只是试探,并未深谈。杨文衍如何得知?”
诸泠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杨文衍执掌兵部多年,北疆各州皆有眼线。刘琨贪婪愚蠢,行事不密,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那焦侯的意思是?”
“侯爷愿与将军联手。”诸泠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三日后子时,侯爷会在青崖关内制造混乱,打开西门。将军可率精兵突入,与侯爷里应外合,一举歼灭杨文衍所部。”
“事后如何?”
“燕州以北四郡,归将军所有。侯爷只要杨文衍的人头,以及……保留镇北侯封号,永镇燕州。”
帐中陷入沉默。炭火盆噼啪作响,映得众人脸上光影跳动。
第1116章 佩剑留为质 火光为号令
chapter 1116: pawned Sword as pledge — beacon Fire as Signal.
杜若虚忽然轻笑:“好一个借刀杀人。焦侯这是要我等与杨文衍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诸泠神色不变:“军师明鉴。但这对将军而言,亦是良机。杨文衍十五万大军若在,将军终难北上。若除此大患,北疆四州,谁能与将军争锋?”
檀济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我如何信你?”
诸泠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侯爷亲笔,上有镇北侯印。信中详细写明今夜子时行动方案,以及关内接应暗号。”
檀济道接过信,仔细看罢,又递给杜若虚。
杜若虚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信是真迹,印也无误。只是……”他看向诸泠,“焦侯既然要与将军合作,为何只派先生一人前来?至少也该派个将领,以示诚意。”
诸泠苦笑道:“侯爷身边但凡能战之将,皆被杨文衍盯死。末将一介谋士,不起眼,才能潜出。若将军仍有疑虑……”他顿了顿,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奉上,“此剑乃侯爷随身之物,见剑如见人。将军可留此为质。”
那是一柄古朴的青铜剑,剑鞘上刻着镇北侯府的蟠纹。
檀济道接过剑,拔出一寸。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眼中变幻的神色。
良久,他归剑入鞘。
“好。”檀济道终于下了决心,“今夜子时,我亲率两万精兵,突袭青崖关。但有一个条件——”
他盯着诸泠:“我要焦侯在关内放火为号。火起东南,我便攻城。”
“一言为定!”
诸泠离开后,杜若虚低声道:“大帅,焦奢离此人不可轻信。”
“我知道。”檀济道摩挲着那半枚虎符,“但机会难得。杨文衍若真与刘琨内讧,青崖关必乱。届时无论焦奢离是否真心合作,我们都有可乘之机。”
“那万一是个陷阱……”
“所以我不全军压上。”檀济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只带两万精兵,速战速决。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但若真能拿下青崖关……”他握紧拳头,“整个燕州,就是我们的了。”
耶律雄兴奋道:“大帅英明!末将愿为前锋!”
“不急。”檀济道摆摆手,“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但对外宣称是要南下劫掠……”他望向帐外沉沉夜色,“咱们给杨文衍一个惊喜。”
同一时刻,青崖关大营。
杨文衍站在哨塔上,远眺北方群山。关起侍立一旁,低声禀报:“沇州军异动频繁,刘琨虽称病不出,但其麾下三个统制都在暗中调兵。另外,黑风岭那边传来消息,发现了狼群的踪迹。”
“狼群?”
“是。但很奇怪,这些狼不袭人,反而像是在……巡逻。”关起皱眉,“巡逻范围大致在黑风岭到落鹰涧一带,像是在封锁什么区域。”
杨文衍沉默片刻,忽然问:“王近山那边有消息吗?”
“按行程估算,明日午时应能抵达预定地点。”
“好。”杨文衍转身走下哨塔,“传令各营,今夜加强戒备。尤其是东南方向,多派三倍哨探。”
“元帅是担心……”
“本帅给了焦奢离三日,明日到期。”杨文衍声音平静,“他不会等到期限届满才动手。若我是他,就会在第今夜动手……”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号角!
紧接着,杀声震天而起!
“敌袭——!”
关起脸色大变:“是东南方向!怎么可能?那里是我们腹地!”
杨文衍已拔剑在手,厉声喝道:“击鼓!全军迎战!”
但来袭之敌的行动快得超乎想象。
那不是小股骚扰,而是真正的突袭——数千黑衣骑兵如鬼魅般从夜色中杀出,直扑中军大帐!
他们不举火把,马匹蹄裹厚布,直到冲入营区半里才被哨兵发现!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对青崖关内的布防了如指掌,专挑防守薄弱处突进,沿途遇到的巡逻队、哨岗,几乎在照面间就被歼灭!
“是叛军!”有将领惊呼,“看装束是檀济道的人!”
杨文衍已翻身上马,率亲卫迎敌。他虽年过七旬,但剑法依旧凌厉,连斩三名敌骑。
然而来袭者实在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营中虽有三万守军,但仓促间难以组织有效防御,很快就被分割成数块。
“保护元帅!”关起浴血苦战,左臂已中一刀。
混乱中,杨文衍看见敌骑中有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狰狞的狼头——正是叛军首领檀济道的帅旗!
难道檀济道真敢亲率大军来袭?
不可能!青崖关外五十里都有哨探,大队人马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
除非……
杨文衍心中一震——除非这些人早就埋伏在关内!
“焦奢离!”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杨文衍后心!
关起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下这一箭。箭矢穿透铠甲,他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关起!”杨文衍目眦欲裂。
四周敌骑已围拢上来,至少上百人。亲卫们死伤殆尽,只剩七八人还在苦撑。
为首的黑衣将领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脸——
正是叛军大将耶律雄!
“杨文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耶律雄狂笑,挥刀劈来。
杨文衍举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终究是年纪大了,气力不如当年。
耶律雄得势不饶人,刀光如瀑,招招夺命。周围亲卫想要救援,却被其他黑衣骑兵死死缠住。
眼看杨文衍就要丧命刀下——
忽然,一阵清越的铃声响起。
叮铃铃……
那铃声初时细微,转瞬间便响彻战场,压过了一切厮杀声。铃声所过之处,厮杀的双方竟都动作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耶律雄的刀停在半空,他惊愕地转头。
只见营外黑暗中,亮起了点点幽光。
那是上百盏青白色的灯笼,悬浮在半空,缓缓飘来。
灯笼下,是一个个身着青衣、面覆梅花面具的身影。
为首者,正是梅三。
他依旧牵着那匹瘦马,步履从容,轻松得不像是走入修罗战场,而是在月下散步。
“这么多人打一个老人家,不太好吧。”梅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淡淡的笑意。
耶律雄怒吼:“装神弄鬼!杀了他!”
数十名黑衣骑兵调转马头,冲向梅三。
梅三轻轻摇头,右手抬起,做了个拈花的动作。
然后,那些冲在最前的骑兵,忽然齐齐从马上栽倒!
不是中箭,不是中刀,就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倒地,昏迷不醒。
“妖法!是妖法!”叛军惊骇后退。
梅三却已走到杨文衍身前,躬身一礼:“杨公,受惊了。”
杨文衍凝视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忽然道:“你不是梅三。”
梅三微微一怔。
“梅三是梅花卫的代号,但你……”杨文衍目光如炬,“你的眼神,老夫认得。”
梅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伸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秀俊朗的脸,眉眼间还带着些上位者的威压,那双眼睛也深邃如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太……”杨文衍失声。
“杨公,好久不见。”青年微笑。
全场皆惊!
那个武朝储君,竟然出现在北疆战场!
耶律雄更是脸色惨白:“武承煜?!你不是应该在……”
“应该在皇宫大内?”武承煜重新戴上面具,“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他转身,面对数百叛军,声音陡然转冷:“梅花卫听令——清场。”
话音落,那百余盏青白灯笼骤然亮如白昼!
灯笼下,三百梅花卫同时出手。他们动作迅捷如鬼魅,武学路数奇诡莫测,所过之处,叛军如同割麦般倒下。
不是被杀,而是被制住穴道,昏迷倒地。
耶律雄见势不妙,拔马欲逃。武承煜却已到他身后,轻轻一掌拍在马臀上。
那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将耶律雄掀翻在地。未等他爬起,两柄短剑已交叉架在颈前。
“留活口。”武承煜淡淡道,“杨公还有话要问。”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来袭的三千叛军,死伤八百,余者皆被俘虏。梅花卫仅十余人轻伤,无人阵亡。
营火重新点燃,照亮尸横遍野的战场。
中军大帐内,杨文衍看着眼前的武承煜,百感交集:“太子殿下,陛下身体如何?”
“养伤,布局。”武承煜简单回答,“梅花卫是海少傅于一年前秘密组建,他们皆是江湖好手!”
“可有海少傅的消息?”
“没有。”武承煜摇摇头,“但我听说,他可能就在北地。”
杨文衍长叹:“没事就好。如今这局面……”
“杨公不必忧心。”武承煜走到沙盘前,“焦奢离的计划,我已大致摸清。他确实想借叛军之手消耗我军,然后坐收渔利。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檀济道也不是傻子。”
“您的意思是?”
“檀济道未必会按焦奢离的计划行事。”武承煜指着沙盘上的燕州,“如果我猜得没错,檀济道真正的目标,不是青崖关,而是……”
他手指移动,落在燕州腹地。
“上河郡,镇北王府。”
杨文衍瞳孔一缩:“好算计!他敢?!”
“为何不敢?”武承煜反问,“焦奢离精锐尽出,王府空虚。若此时突袭,不仅能端掉镇北侯老巢,还能缴获大量钱粮军械。对檀济道而言,这比硬撼青崖关划算得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报:“元帅!沇州方向有变!刘琨率军出营,正向青崖关而来!”
第1117章 剑指中军帐 原野阵云开
chapter 1116: Sword pointed at the manders tent—Formations Unfurl on the plain.
“多少人?!”
“至少两万!打着清君侧的旗号!”
杨文衍与武承煜对视一眼。
“看来好戏要开场了。”武承煜轻声道,“杨公,按计划行事?”
杨文衍重重点头:“按计划!”
上河郡外,镇北军大营内。
焦奢离彻夜未眠。他面前摊着三封密报:
第一封,诸泠已安全返回,檀济道答应今夜子时攻城。
第二封,耶律雄率三千死士夜袭青崖关,但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第三封,刘琨突然率军向青崖关移动,意图不明。
“侯爷,情况不对。”王镇岳沉声道,“耶律雄若得手,此时应有捷报传来。若失手,也该有败兵逃回。现在音讯全无,恐怕……”
焦奢离揉着眉心:“杨文衍果然有防备。但无妨,只要檀济道的大军如期而至,青崖关必破。”
话音刚落,密室门被猛地推开,高亮远踉跄而入,脸色惨白如纸。
“侯爷!大事不好!”
“何事惊慌?”
“刚接到飞鸽传书……”高亮远声音发颤,“檀济道大军没有南下青崖关,反而东进,突袭了上河郡!”
“什么?!”焦奢离霍然起身,“不可能!诸泠亲眼见他调兵……”
“那是疑兵!”高亮远几乎要哭出来,“檀济道只派了五千人做样子南下,主力两万五千人昨夜绕道黑风岭,如今城门……已经破了!”
焦奢离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沙盘上。沙盘倾覆,燕州地形散落一地。
“王府……王府如何?”
“叛军已攻入城中,正在围攻王府!”高亮远跪倒在地,“侯爷,家眷……家眷还在府中啊!”
焦奢离脑中轰然作响。
他想起年迈的母亲,想起结发的妻子,想起三个年幼的孙儿……
“檀济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他嘶声怒吼,目眦欲裂。
诸泠也慌了:“侯爷,现在怎么办?让大军回援已来不及,青崖关这边……”
“报——!”亲兵冲入密室,“侯爷!杨文衍大军出关,向我军大营而来!前锋已不足十里!”
屋漏偏逢连夜雨!
焦奢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几口气,眼中血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王镇岳,你率两万人马,依托营寨固守,拖住杨文衍。”
“侯爷,那你……”
“我亲率五百死士,突袭杨文衍中军。”焦奢离一字一顿,“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杨文衍,群龙无首,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届时再回师救援王府,尚有可为。”
诸泠急道:“太冒险了!杨文衍身边必有重兵护卫……”
“正因为所有人都会这么想,才有一线机会。”焦奢离已拔剑在手,“亮远,你立刻组织剩余人马,准备撤退。若我事成,便反攻;若我失败……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侯爷!”三人齐跪。
焦奢离却已转身,大步走出密室。
阳光刺眼。他眯眼望向青崖关方向,那里烟尘大起,杨文衍的大军正滚滚而来。
“杨文衍……”焦奢离握紧剑柄,“你我之间,该做个了断了。”
战场铺开在青崖关与镇北军大营之间的原野上。
杨文衍亲率五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甲胄鲜明。左右两翼分别是天下镖局改编的轻骑和梅花卫的精锐。
对面,王镇岳率两万镇北军据营死守。营寨坚固,箭楼林立,易守难攻。
“元帅,强攻恐怕伤亡太大。”关起伤势未愈,仍坚持随军,此刻裹着绷带建议,“不如围而不攻,待其粮尽自溃。”
杨文衍摇头:“我们没有时间。上河郡已破,檀济道随时可能南下。必须速战速决。”
他正要下令进攻,忽见镇北军营门大开,一队骑兵飞驰而出。
那队骑兵只有五百人,但气势如虹,直冲中军而来!
为首者金甲红袍,正是焦奢离!
“他竟敢亲自冲锋?”关起愕然。
杨文衍却笑了:“困兽之斗,欲行险一搏。传令,放他们进来。”
令旗挥动,军阵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焦奢离率死士长驱直入,竟真的冲到了中军大旗下。
“杨文衍!”焦奢离勒马,剑指帅旗,“可敢与我一战?”
杨文衍缓缓策马上前,在焦奢离十丈外停住。两位统帅,终于面对面。
“焦侯,到此为止吧。”杨文衍沉声道,“放下兵器,我可保你性命。”
“保我性命?”焦奢离狂笑,“是押解回京,凌迟处死,还是满门抄斩?!”
“你若不反,何至于此?”
“我不反?!”焦奢离双目赤红,“我兄长战死时,你们在哪?!我小妹被打入冷宫时,你们在哪?!承枵那孩子死得不明不白时,你们又在哪?!”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三代镇北,焦家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陷害!是免死狗烹!”
杨文衍沉默良久,缓缓道:“淑妃之事,确有冤情。四皇子之死,也疑点重重。但这些,不该用谋反来解决。”
“那该如何?!”焦奢离怒吼,“等你们一刀刀把我们削干净吗?!”
“陛下已下密旨,重查四皇子案。”杨文衍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若你此时罢兵,我可担保,焦家罪止你一人,家眷皆可保全。淑妃也能从冷宫放出。”
焦奢离一怔。
杨文衍继续道:“至于北疆,陛下答应,仍由焦家镇守。你长子焦武,可袭爵镇北侯。”
“你以为我会信?”
“圣旨在此。”杨文衍展开黄绫,金玺灿然,“焦奢离,回头是岸。”
焦奢离盯着那卷圣旨,手在颤抖。若能保全家族,若能救出妹妹……
但下一刻,他看见了圣旨末尾的日期——那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焦奢离喃喃,忽然大笑,“杨文衍啊杨文衍,你这份圣旨,是备着招安用的吧?若我早些投降,或许有用。但现在……”
他剑指杨文衍,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现在上河郡已破,我家眷生死未卜。就算有圣旨,还有什么意义?!”
杨文衍叹息:“上河郡未破。”
“什么?”
“檀济道确实东进,但在黑风岭遭遇伏击。”杨文衍淡淡道,“伏击他的,是刘琨的三万沇州军。”
焦奢离如遭雷击:“刘琨?!他怎么会……”
“因为刘琨从一开始,就是陛下的人。”杨文衍声音平静,“四皇子案后,陛下就对北疆不放心,早将刘琨安插在沇州。你与檀济道暗中往来,他早已知晓,只是隐而不发。”
“那黑风岭劫粮……”
“是我与他演的一出戏。”杨文衍道,“假粮队、假密信,都是为了引你入局。至于那封‘刘琨通敌’的信,也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焦奢离浑身冰冷。原来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那檀济道突袭上河郡……”
“是刘琨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杨文衍道,“此刻檀济道的主力,应该还在黑风岭与沇州军苦战。而上河郡……”他顿了顿,“王府安然无恙,你的家眷,都好好的。”
焦奢离踉跄后退,几乎坠马。
完了。全完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原来都在别人的局中局里。
“为什么……”他嘶声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既然已胜券在握,何不直接杀了我?”
“因为陛下要活的。”杨文衍收起圣旨,“也因为……我曾与老镇北侯并肩作战过。你是他的儿子,我不愿见焦家绝后。”
焦奢离仰天长笑,笑中带泪。
笑罢,他缓缓举起剑。
“杨文衍,多谢你告诉我真相。”他眼神决然,“但我焦奢离,宁可战死,也不做阶下囚。”
话音落,他催马前冲,剑光如虹,直刺杨文衍!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杨文衍没有躲。
因为一道青衣身影,已挡在他身前。
武承煜单手持剑,轻轻一引。焦奢离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竟如泥牛入海,被带偏到一旁。
“焦侯,到此为止了。”武承煜声音平静。
焦奢离怒喝,剑招如狂风暴雨般攻来。他毕竟是沙场宿将,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战场杀伐的惨烈气势。
但武承煜的剑法却如流水,如云雾,看似绵软,却总能在他力竭之处轻轻一点,便让所有攻势化为乌有。
三十招后,焦奢离气息已乱。
五十招时,武承煜剑尖轻颤,点中他手腕。
“当啷”一声,长剑坠地。
焦奢离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忽然笑了:“好,好一个太子殿下。我输得不冤。”
他转向杨文衍和武承煜:“杨公,太子殿下,我只有一个请求。”
“说。”
“让我见妹妹最后一面。”
武承煜沉默片刻,点头:“我会安排。”
焦奢离深深一揖:“多谢。”
然后他直起身,对杨文衍道:“动手吧。”
武承煜却收剑入鞘:“你的命,留给父皇定夺。”
梅花卫上前,卸去焦奢离甲胄,以特制镣铐锁住。那镣铐内衬软绒,既防逃脱,又不伤肌肤。
王镇岳在营中望见主帅被擒,知大势已去,开营投降。两万镇北军放下兵器,出营受降。
历时三日的北疆之变,至此尘埃落定。
第1118章 孤身引追兵 侠客不留名
chapter 1118: Luring the pursuers Alone;the Nameless hero.
次日,青崖关。
杨文衍与武承煜站在关墙上,远眺北方群山。关起伤势好转,在一旁陪同。
“刘琨已击退檀济道,斩首八千,叛军退回燕山以北。”杨文衍道,“北疆暂安。”
武承煜点头:“但隐患未除。檀济道虽败,实力犹存。赤山诸部也在观望。”
“陛下已下旨,调二十万禁军北上,由我统帅,彻底平定北疆。”杨文衍看向武承煜,“您……要回京吗?”
武承煜沉默良久,摇头:“梅花卫还有很多事要做。朝中内奸未除,现州郡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拥兵自重,打着平叛的旗号,在招兵买马。我在暗处,更方便行事。”
杨文衍叹息:“苦了你了。本该顺利即位,却遇到柳元西这厮。”
“名利于我如浮云,江山待我重画笔!”武承煜微笑,“只要江山稳固,百姓安宁,便足够了,纵是没有天命,我亦无憾!”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
“杨公,焦奢离何时押解回京?”
“明日。由关起亲自护送,梅花卫沿途保护。”杨文衍顿了顿,“你真的要安排他见淑妃?”
“这是承诺。”武承煜道,“而且,淑妃或许真能说服他。”
正说着,亲兵来报:“元帅,焦奢离求见。”
关墙上,焦奢离已换上一身素衣,镣铐仍在,但神色平静。
他看着武承煜,忽然道:“太子殿下,我一直有个疑问。”
“请讲。”
“那日燕子口,你如何知道赵雄怀中有密信?”
武承煜微微一笑:“因为那封信,是我让人放的。”
焦奢离一愣,旋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好手段。”
他转向杨文衍,深深一揖:“杨公,北疆就拜托你了。焦家……也拜托你了。”
杨文衍郑重还礼:“放心。”
焦奢离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燕州的山川,转身走下关墙。镣铐叮当作响,渐行渐远。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会死吗?”关起低声问。
“陛下或许会留他一命。”杨文衍道,“但镇北侯这个爵位……恐怕要削了。”
武承煜却道:“未必。若他能戴罪立功,或许还有转机。”
“戴罪立功?”
“北疆未平,正是用人之际。”武承煜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有时候,一个活着的、心怀愧疚的焦奢离,比一个死了的镇北侯更有用。”
杨文衍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星辰渐起。
武承煜解下腰间铃铛,轻轻一晃。铃声清越,随风传向远方。
“杨公,我也该走了。”
“去何处?”
“去该去的地方。”武承煜戴上面具,翻身上马,“若有要事,梅花为记。”
他策马远去,青衣身影渐渐融入夜色。腰间铃铛叮铃作响,在诉说着未尽的故事。
杨文衍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关起轻声道:“元帅,太子他……真的能力挽狂澜吗?”
杨文衍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不凡。身份,不重要。”
他转身走下关墙,步伐坚定。
北疆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而无论前路如何,这个国家总有一些人,在黑暗中守护光明,在乱世中坚守正道。
这,就够了。
视线再度回归“天下镖局”押运粮草的王近山,此刻正被地下暗河的阴冷与死寂被彻底打破。
王近山举着火把,凝视着前方黑暗的水道,耳中捕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不是水流,不是岩石剥落,而是某种规律而整齐的爪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戒备!”他低声喝道,声音在洞穴中激起层层回音。
三百镖师瞬间停下脚步,迅速将粮车围成环形防御阵。陈七凑到王近山身边,火光映着他凝重的脸庞:“总镖头,这声音……不像人。”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处亮起了两点、四点、十点、百点幽绿色的光芒。那不是火把,而是眼睛——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浮动。
接着,它们从阴影中走出。
不是普通的野狼。这些生物体型比寻常狼大了近一倍,肩高几乎及人腰际,皮毛呈铁灰色,肌肉线条在火把光下如雕塑般分明。更诡异的是,它们身上披着简易的皮质护甲,护住要害部位,颈间系着金属项圈,项圈上刻着某种古怪的符文。
这些狼的眼睛里没有野兽的狂乱,而是某种近乎军人的纪律性——它们成排站立,前排低伏,后排蓄势,竟隐隐形成战阵之势!
“天狼兵……”王近山倒吸一口冷气。他行走江湖二十年,听过草原“狼神教”驯养战狼的传说,却从未想过真有这般规模的狼兵存在。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从洞穴深处传来,声波震得岩壁簌簌落尘。
狼群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分成三队:一队正面缓缓推进,牵制注意力;两队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迂回,竟是要包抄侧翼!
“它们懂兵法!”陈七惊呼。
“放箭!”王近山挥刀下令。
镖师们弯弓搭箭,箭雨呼啸而出。但狼群极为敏捷,多数箭矢落空,少数射中的也被皮甲弹开。只有三头狼中箭倒地,哀嚎声在洞穴中格外刺耳。
狼群的反击来得更快。正面的狼群突然加速,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与此同时,两侧迂回的狼群也发动了突击!
战斗瞬间白热化。
镖师们都是江湖好手,单打独斗不惧任何敌手,但面对这种军队式的集群攻击,个人的武艺难以发挥。一头狼扑倒一名镖师,不咬咽喉,专撕手腕——那是持兵器的手;另一头狼从侧面突袭,撞翻火把,黑暗瞬间吞噬一片区域。
该死!
“保持阵型!不要散开!”王近山刀光如练,连斩三狼,但狼血溅到眼中,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这一瞬,一头格外雄壮的灰狼突破防线,直扑粮车!
“拦住它!”陈七挺枪刺去,却被另一头狼从旁撞开。
灰狼一口撕开粮袋,金黄的粟米倾泻而出。它嗅了嗅,竟发出近似嗤笑的低吼,转向下一车——它知道哪些是真粮!
“它们有智慧!专门毁粮!”王近山心中一寒。这些狼兵的目标明确,不是杀人,而是毁粮!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镖师已倒下四十余人,狼群却只损失十余头。更可怕的是,洞穴深处仍有源源不断的幽绿眼睛亮起——狼群的数量远超预估!
王近山浑身浴血,左臂被狼爪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环顾四周,镖师们苦苦支撑,但阵线已被撕裂,粮车暴露在狼群的利爪下。
难道杨文衍托付的重任,就要毁于此地?
难道天下镖局百年声誉,就要葬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
绝望之际,一声清越的啸声自水道上游传来。
那啸声初时缥缈,转瞬间清晰,竟似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在洞穴中激荡回响。更奇的是,狼群听到啸声后,动作齐齐一滞,有些甚至不安地低吼后退。
一道身影踏水而来。
来人是个青年,身着普通青布劲装,背负长弓,腰悬箭壶,面上蒙着半截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步伐看似闲适,但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水面浮石上,身形飘逸如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弓——通体漆黑,非木非铁,弓身刻着云纹,弓弦在幽暗中泛着淡淡银光。
青年在十丈外停步,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狼群后方——那里,一个披着狼皮大氅的身影隐在阴影中。
“你们这帮畜生也来趟这浑水?”青年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狼皮身影缓缓走出阴影。那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左脸上有三道平行的疤痕,像是狼爪所留。他手中握着一根骨笛,骨笛末端雕刻着狼头。
“阁下何人?敢管狼神教的事?”中年人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过路的。”青年解下长弓,“只是看不惯以多欺少,以兽欺人。”
中年人冷笑:“那就连你一起喂狼!”
骨笛凑到唇边,一声尖锐的笛音响起。狼群闻声,眼中绿光大盛,攻势骤然狂暴,竟分出数十头直扑青年!
青年不闪不避,右手在箭壶中一抹——三支箭已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
箭出,如流星。
三箭几乎同时离弦,却在空中划出三道不同的弧线:一箭直射扑在最前的巨狼咽喉;一箭绕了个弯,射向狼群侧翼的头狼;最后一箭轨迹最为诡异,竟在岩壁上一弹,折射向那吹笛的中年人!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头巨狼咽喉中箭,轰然倒地;侧翼头狼被贯穿眼眶,哀嚎打滚;而那折射的一箭,被中年人险险侧头躲过,箭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一缕头发。
“好箭法!”王近山忍不住喝彩。
青年却不答话,身形如鬼魅般移动,边退边射。他的箭仿佛长了眼睛,每一箭必中一头狼的要害,却绝不浪费——咽喉、眼睛、关节,箭箭精准。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步法。在狭窄的洞穴中,他如游鱼般穿梭,狼群的扑击总是差之毫厘。他似是在狼群中舞蹈,死亡随着他的舞步绽放。
短短半炷香时间,已有二十余头狼倒在箭下。
中年人脸色铁青,笛音陡然转急。剩余的狼群放弃了镖师,全部扑向青年!
“小心!”王近山惊呼。
第1119章 无声制群敌 阿牛真身份
chapter 1119: Silently Subduing Eight Foes;Ah Nius true Identity.
青年终于被逼到岩壁死角。七八头巨狼同时扑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他弃弓,拔剑。
剑是普通的青钢剑,但在他手中,却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
剑光起,如初雪乍晴。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简单直接的刺、削、抹。但每一剑都妙到毫巅,总是在狼爪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剑尖已先一步刺入要害。
一头狼扑来,他侧身,剑从狼颈下三寸刺入——那是护甲缝隙;又一头狼从背后偷袭,他不回头,反手一剑,剑尖精准地刺入狼眼。
七剑,七狼毙命。
剩余的狼群终于感到了恐惧,呜咽着后退。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笛音再变。狼群不再攻击,而是缓缓后撤,保持着阵型退入黑暗。
青年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剑尖滴血。
洞穴中一时寂静,只有镖师们粗重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
王近山深吸一口气,上前抱拳:“多谢大侠援手之恩!在下天下镖局王近山,不知大侠高姓大名?”
青年收剑入鞘,蒙面巾上的眼睛微微弯了弯,似是在笑:“山野之人,名号不足挂齿。叫我‘阿牛’即可。”
“阿鸣兄弟。”王近山郑重一礼,“今日若非你出手,我等恐怕要全军覆没于此。此恩天下镖局永世不忘!”
“王总镖头言重了。”阿牛的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模糊,“只是碰巧路过。你们运送的,恐怕不是普通货物吧?”
王近山犹豫了一下。杨文衍交代过要保密,但眼前这人救了他们性命,且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实不相瞒,我等运送的是军粮。”王近山决定实话实说,“奉杨文衍元帅之命,秘密运往青崖关。”
阿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了然:“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狼神教不想这批粮草送到。”
“大侠与狼神教有过节?”
如今,狼神教已统归柳霙阁麾下,成为其最为忠实与强大的助力。放眼天下,无论门派大小,几已尽数“臣服”于二者之下。若非与狼神教素有旧怨,谁又敢轻易施以援手?
只是那青年始终半掩容颜,难以窥见真貌,然而王近山心中却蓦然生出一种毫无缘由的信任——那是一种自心底油然而生的直觉。
“算是吧。”阿牛走到一头狼尸旁,蹲下检查项圈,“狼神教擅长驯养战兽,这些狼经过特殊训练和药物刺激,凶猛且服从。能调动天狼兵截粮……狼神教怕是对燕州志在必得了。”
王近山心中一沉。如果朝廷王师势力,那局势就更加复杂了。
阿牛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狼兵虽退,但可能会召来更多。我知道另一条路,可绕过这片区域,但需要弃车。”
“弃车?”陈七急道,“那粮草岂不是……”
“粮草可以分装,每人背负一些,剩余的就地埋藏。”阿牛平静地说,“虽然运量会减少,但至少能保住一部分。否则等狼兵主力到来,人粮皆失。”
王近山看着满地狼尸和伤亡的弟兄,咬牙点头:“就依大侠所言!陈七,立刻清点伤亡,将粮草分装!”
“是!”
趁着镖师们忙碌,阿牛走到水道边,仔细查看水迹和岩壁。王近山跟过来,忍不住问:“大侠似乎对地下暗河很熟悉?”
“走过几次。”阿牛淡淡地说,没有多解释。
王近山打量着这个神秘的青年。他武功极高,箭术剑法俱臻化境,却如此年轻;他熟知北地秘辛,显然不是普通江湖人;他蒙面隐姓,必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王近山脑海。
梅花卫!
听闻梅花卫乃由少主海宝儿奉旨秘密组建,广纳江湖英才,其中多为年轻俊杰。更令人震撼的是,据说武皇陛下代号“梅一”,少主代号“梅二”,当朝太子殿下代号“梅三”。如此格局,放眼天下,亦是一股独特而令人敬畏的力量。
那日燕子口,梅三公子也是这般神秘,武功深不可测。难道这阿牛也是梅花卫的人?是太子殿下派来暗中保护粮队的?
但如果是梅花卫,为何不表明身份?为何要用化名?
王近山按下心中疑问,决定先不点破。无论阿海是谁,他救了众人是事实。
半个时辰后,粮草分装完毕。每人背负约五十斤粮袋,轻伤者辅助重伤者,队伍重新整编。损失比预想的严重:四十七人阵亡,六十三人重伤,轻伤几乎人人皆有。三百镖师,能战者已不足两百。
阿牛在前引路,选择的是一条狭窄的岔道。岔道入口隐蔽,需要潜水通过一段三尺长的水道。他率先潜入,王近山紧随其后。
水冰冷刺骨。王近山闭气潜游,心中却越发疑惑——阿海对此地的熟悉程度,绝非“走过几次”那么简单。他简直像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
通过水道,前方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天然溶洞,钟乳石垂挂如林,地下河在此汇聚成潭,水色幽蓝,深不见底。
阿海点燃火折子,火光映亮洞壁。王近山赫然发现,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是现代工艺,而是古法凿刻,痕迹已风化,至少数百年历史。
“这里是……”王近山抚摸着岩壁上的刻纹。
“前朝遗民避难所。”阿牛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一百多年前,王侯内乱,燕州义军曾在此藏兵。后来义军败亡,此地荒废,知道的人不多。”
他指向洞窟深处:“那里有储藏室,可暂时安置伤员和粮草。而且只有一条入口,易守难攻。”
王近山顺着望去,果然看见几处人工开凿的石室。他心中震撼更甚——这等隐秘之所,阿海如何得知?
安顿好伤员,王近山在潭边找到阿牛。青年正蹲在水边,手探入水中,似乎在感知什么。
“大侠在做什么?”
“听水。”阿牛没有抬头,“地下河的水流声能传递很远的信息。狼群没有追来,但……有其他东西在移动。”
王近山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人。”阿海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大约三十人,轻功不俗,正沿着主水道搜索。应该是狼神教的驭狼师——狼兵需要他们指挥。”
“三十人……我们能应付。”
阿牛摇头:“不要小看驭狼师。他们本身武功不弱,更重要的是,他们能召唤狼群。一旦被缠住,等狼群合围,我们依然危险。”
“那怎么办?”
阿海沉吟片刻:“我去引开他们。你带人继续前进,按照地图,再走十里就能出地下河,到达废村。那里应该有人接应。”
“不行!”王近山断然拒绝,“你已救我们一次,不能再让你冒险!”
阿牛笑了笑,虽然蒙着面,但眼中笑意清晰:“王总镖头放心,我自有脱身之法。况且……”他顿了顿,“我还有些事要问问那些驭狼师。”
他的语气平静,但王近山却感到一股寒意——那是一种猎人对猎物的从容。
“大侠究竟是何人?”王近山终于忍不住问道。
阿牛看着他,目光深邃:“与你们一样!一个不想看到天下陷入战火的普通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来时的水道,身形一晃,已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王近山站在原地良久。陈七走过来,低声道:“总镖头,这位阿牛大侠……会不会是太子殿下的人?”
“不要妄加揣测。”王近山深吸一口气,“传令下去,休整一刻钟,然后出发。我们必须在他为我们争取的时间内,离开这里。”
他望向幽深的潭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神秘的青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同样年轻,同样神秘,同样在危难时刻出现的太子少傅海宝儿。
可是少主海宝儿已经失踪一年了……
王近山摇摇头,甩开杂念。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把粮草送到青崖关。
一刻钟后,队伍再次出发。
水道另一侧,阿牛摘掉面具,露出了真容——他,俨然就是伪装后的海宝儿——正如游鱼般潜行。
他确实对这里熟悉。之所以熟悉,皆因一年前成立“梅花卫”时,他便派人满天下游荡,北地的暗卫曾在这片地下暗河网络中潜伏三个月,摸清了每一条通道。
浮出水面,海宝儿藏身在一处石笋后。前方水道上,果然有火把光芒晃动,人影绰绰。
他数了数,三十二人。统一穿着狼皮镶边的黑衣,腰佩弯刀,手腕系着骨铃——正是狼神教驭狼师的标志。
为首的两人正在交谈,声音在洞穴中隐隐传来:
“……痕迹到这里就断了,他们肯定进了岔道。”
“搜!上峰有令,这批粮草绝不能送到青崖关!”
“可是那使弓箭的高手……”
“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我们三十多人,还怕他不成?”
海宝儿静静听着,心中明镜似的。果然是冲着粮草来的,而且提到了“元帅”——不是檀济道就是赤山部落那边的人。
他悄悄取下长弓,搭箭上弦。
但不是瞄准人。
第1120章 背负续前行 侠踪随风逝
chapter 1120: bearing the burden Forward;A hero’s trace Gone with the wind.
第一箭射出,射断了悬挂在洞顶的一根钟乳石。石笋坠落,砸入水中,巨响在洞穴中回荡。
“那边!”驭狼师们警觉。
海宝儿已转移到另一个位置,第二箭射出,这次是射向岩壁上一处松动的石块。石块滚落,又引起一阵骚动。
他就像暗夜中的幽灵,不断制造声响,引着驭狼师们远离王近山他们的路线。
终于,在第三次诱敌后,驭狼师们意识到了问题。
“他在耍我们!”首领怒道,“分散搜索!发现目标,立刻发信号!”
队伍分成四组,每组八人,朝不同方向散开。
海宝儿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盯上了人数最少、离主群最远的那一组。八名驭狼师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水道,全然不知猎人已在身后。
海宝儿从阴影中走出,没有用弓,而是拔出了剑。
剑光在黑暗中一闪。
最末尾的驭狼师只觉得颈后一凉,便失去了意识。海宝儿扶住他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前面的人毫无察觉。
第二人、第三人……当第六人倒下时,剩下的两人终于察觉到不对。他们猛地转身,却只见同伴倒了一地,一个蒙面青年静静站在三丈外。
“你——”一人刚开口,海宝儿已到面前。
剑指咽喉。
“别动,别叫。”海宝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答我的问题,可以活命。”
两名驭狼师僵在原地,冷汗从额角滑落。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过来的!
“狼神教来了多少人?”
“......”
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皮肤,血珠渗出。
“五、五十名驭狼师,三百狼兵……”一人颤声回答。
“谁的命令?”
“圣女……圣女直接下的令……”
“圣女?可是图雅·阿茹娜?!”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并非他们不想回答,而是他们也很疑惑,图雅·阿茹娜是狼神教圣女的事情,不是天下皆知的么,可这青年又怎会明知故问?!
海宝儿剑尖微转,剑气透入,其中一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的武功被废了。
“是!圣女是图雅·阿茹娜!”另一人急忙喊道,“她说……说要让杨文衍的先锋军彻底覆灭……”
海宝儿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柳元西在背后推波助澜。
“狼兵现在何处?!”
“大部分在……在黑风岭待命,我们只带了一百过来……”
“黑风岭……”海宝儿记下这个信息,“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狼神教可有探查到练天绝、老把头及放山人的下落?”
两人脸色惨白。这个问题答了,就是叛教,狼神教不会放过他们……可他们身份低微,即使真的查到了这几人的消息,他们也不知道啊!
海宝儿叹了口气:“我本不想如此。”
他左手虚点,两道指风射出,正中两人昏穴。两人软软倒地。
“睡一觉吧,醒来后,你们会忘记今晚的事。”海宝儿轻声道。这是他结合医术,摸索出来的秘术,能暂时抹去短期记忆。
他快速搜查了八人身上,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狼神教的令牌、手令的抄本、还有一张燕州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秘密据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标记,在燕山北麓,距离檀济道大营不到三十里——狼神教及叛军竟然和王师离得这么近!
海宝儿收起地图,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他还要去处理另外三组驭狼师。
一个时辰后,三十二名驭狼师全部被制伏,昏睡在洞穴各处。海宝儿没有杀人,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行动和记忆能力。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与王近山分别的溶洞。镖局的队伍已经离开,只留下篝火的余烬和搬运粮草的痕迹。
海宝儿蹲下身,仔细查看痕迹。王近山他们走的是正确的路线,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应该能到达废村。
他该走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微弱的呻吟声。
循声而去,在一处石室背风的角落,海宝儿发现了那名被遗落的镖师。这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如金纸,唇色淡白,呼吸浅促几不可闻。他腹部裹着的粗布已被血浸透大半,边缘渗出暗黄浊液——这是伤口化腐之兆。
看来是队伍离开时,大概以为他已经没救了……
海宝儿蹲身,三指轻搭其腕间寸关尺。脉象浮细如丝,时有间歇,是失血过多、元气将脱的危候。又探其额温与掌心,额热而掌心冷,显是阴阳离决之象。
“耽不得了。”海宝儿低语,旋即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地解开染血粗布。创口显露:左腹三道深长爪痕,皮肉翻卷,边缘已现灰败之色,最深一处几可见肠。腥气中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腐臭——狼爪带毒,已开始侵蚀肌理。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羊皮囊卷,展开后,里头整齐排列着数排银针、小刀、钩镊等物,皆以素绢包裹,另有数个瓷瓶玉罐。
先取一枚三棱银针,就着并未熄灭的火折子焰尖掠过,算是权作“淬火”。针尖轻探创口边缘数处,观察镖师肌体反应,又俯身细嗅气味。
“狼毒入里,幸未及腑。”他判断道。随即取出一青瓷小瓶,倾出些许淡绿色粉末于掌心,以指腹蘸取,均匀洒在创面。药粉触肉,立时泛起细密白沫,嗤嗤微响。
眼见腐液随药沫流出,海宝儿手法一变。左右手各捻三枚长毫银针,出手如电,分刺“百会”、“神庭”、“气海”、“关元”、“足三里”、“三阴交”六穴。六针合用,正合“回阳固脱”之旨。随着针尾微颤,镖师原本几乎停滞的胸廓,竟逐渐有了稍深长的起伏。
清创既毕,海宝儿取出一卷素白桑皮纸,又开一赤色瓷瓶,将其内琥珀色膏状物均匀涂于纸面。此膏以乳香、没药、血竭、儿茶、冰片等十余味药材,合麻油、黄蜡精心熬制而成,最能活血止痛、祛瘀生新。他将药膏敷于创口,再以洁净软布层层裹紧,手法精巧,既固定稳妥又不至过紧阻碍气血。
最后,海宝儿自贴身处取出一只不足寸高的羊脂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核大小的丹丸。丹色赤金,隐有暗纹,异香扑鼻。他托起镖师下颌,将丹药置于其舌下,任其津液化开徐徐咽下——此谓“噙化”,药力可由舌下血脉直入心经,效速而稳。
不过一盏茶功夫,镖师面上死灰之气稍退,虽仍未醒,但脉象已从“游丝”转为“细弱”,算是暂且吊住了性命。
海宝儿搭脉细察,轻舒一口气:“三关暂过,十二时辰内若能不发热、创口无变,便有五分生机。”
他撕下自身内衫下摆洁净处,就着洞内渗水浸湿,为青年拭去面上血污。火光摇曳中,那张年轻却因失血而凹陷的脸,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挺住。”海宝儿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只是说给昏迷者听,亦是对自身所言,“筋未断,骨未折,元气一线犹存。既遇我手,阎王也须让三分路。”
青年似乎听到了,眼皮动了动。
海宝儿小心翼翼地将青年负于背上,以剩余布条缚稳,确保不会压迫创口。青年身量不轻,但海宝儿步履未显沉滞,依旧沿着王近山队伍留下的痕迹,稳步疾行……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王近山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微光。
那是一处隐蔽的洞口,外面传来风声和虫鸣——是地上世界的声音。
“到了!”陈七兴奋地说。
队伍加快脚步,走出洞穴。外面是一片废弃的村落,残垣断壁间长满荒草,但村口确实停着几辆马车,车上插着杨文衍军的旗帜。
一个中年将领迎上来,看到王近山等人狼狈的模样,吃了一惊:“王总镖头?你们这是……”
“遭遇袭击,伤亡过半。”王近山简单说了情况,“粮草只保住六成,抱歉。”
将领肃然道:“能送到就是大功!元帅早有预料,命我在此接应。快,伤员上马车,粮草装车,我们立刻回青崖关!”
就在这时,身后洞穴中传来脚步声。
众人警觉地回头,却见阿牛背着一个重伤镖师走了出来。
“阿牛大侠!”王近山惊喜,“你没事!”
“碰巧救了你们落下的人。”海宝儿将伤员交给军医,对王近山说,“追兵已解决,暂时安全。但狼神教的主力还在黑风岭,你们回青崖关的路上要小心。”
王近山深深一揖:“大侠救命之恩,护送之恩,王某没齿难忘!还请大侠随我们回青崖关,王某必当厚报!”
海宝儿摇摇头:“我还有事要办。王总镖头,见到杨元帅,请转告他一句话。”
“请讲。”
“小心狼神教的暗杀!”海宝儿递过那张标注过的地图,“还有,小心黑风岭。”
王近山郑重接过地图:“王某一定带到!不知大侠今后……”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海宝儿抱拳,转身欲走。
“等等!”王近山忍不住喊道,“大侠……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海宝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许吧。这世上的相遇,都是缘分。”
他迈步离开,青布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第1121章 暗影攀绝壁 易容入狼窟
chapter 1121: Shadow over the precipice, disguise Into the wolfs den.
王近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陈七走过来,低声道:“总镖头,你有没有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
“谁?”
“一年前,我们的少主……海宝儿。”
王近山心中一震。是啊,那身形,那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
但他随即摇摇头:“不可能。少主失踪一年了,而且如果是他,为何不与我们相认?!”
“也许……有不能相认的苦衷?”
王近山沉默。
他想起了梅花卫,想起了太子殿下,想起了这错综复杂的天下乱局。
“无论他是谁,他救了我们的命,帮了我们的大忙。”王近山最终说,“这件事,我们记在心里就好。现在,抓紧时间回青崖关,前线的将士还在等这批粮草!”
朝阳初升,照亮了荒废的村落。
车队启程,朝着青崖关方向驶去。
而在远处的山岗上,海宝儿再次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清俊而略带疲惫的脸。他望着车队远去的烟尘,轻声自语:
“近山,抱歉现在不能与你相认。但这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他转身,望向北方。那里是黑风岭,是狼神教的主力所在,也是这场边境之战的又一个关键舞台。
“看来,他们也没能找到师父和爷爷的下落,看来还得想方设法进入他们的大本营……”
“狼神教……柳元西……”海宝儿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海宝儿舍弃浑元梃、不用三寸镖,就是为了重归一个普通人。不过,既然我来了,就让你也尝尝被那恶蛟绞杀的滋味。”
他重新蒙上面巾,身形如风,向着黑风岭方向疾驰而去。
黑风岭位于燕山北麓一处绝险之地,三面环崖,只有一条蜿蜒小道通往山顶。岭上终年雾气缭绕,传说有恶狼成群,故得名“黑风”。当地山民谣传:“黑风岭,鬼见愁,十人上山九不留。”
但极少有人知道,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险岭,竟是狼神教在北疆的秘密分坛。
三日后,黄昏时分。
一道青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风岭西侧绝壁之下。青年仰头望去,陡峭的岩壁高达百丈,几乎与地面垂直,岩缝间零星长着几丛顽强的灌木。
这样的天险,常人绝难攀爬,但对青年而言,却是一条绝佳的潜入路径。
毫无疑问的是,这青年,实则是打算易容成狼神教普通弟子的海宝儿!
他解下背囊,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展开包裹,里面是一套狼神教驭狼师的服饰——黑底镶狼皮的劲装、骨制项链、皮质护腕,还有最重要的狼神教令牌。
这些是从地下暗河那些驭狼师身上得来的战利品。
海宝儿迅速换上服装,又从包裹中取出一套易容工具。他对着随身携带的一面小铜镜,开始仔细地改变自己的容貌:用一种特制的药膏抹平面部轮廓,使颧骨显得更高;用炭笔加深眼窝阴影,使眼神看起来更加锐利;将鬓角毛发修剪成北方部族常见的样式;最后贴上两撇短髭,再在左颊贴上一道逼真的疤痕——
那是模仿一名被他制服的名叫“巴图”的驭狼师的模样。
易容完毕,镜中出现的不再是清俊的青年,而是一个眼神阴鸷、满脸风霜的北地汉子。海宝儿满意地点点头,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少许褐色粉末溶于水中,将药水涂抹在喉部。
片刻后,他的嗓音变得低沉沙哑:
“黑风夜行,狼神庇佑。”
声音与巴图有七分相似,足够了。
一切准备就绪,海宝儿开始攀岩。他不用绳索,仅凭双手双足,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寻找着力点。指尖如钩,扣进岩缝;脚尖轻点,身形如猿猴一般敏捷上升。
遇到无处着力的光秃岩面,他便运起内劲,手指竟能短暂地在岩石上留下浅痕,借力上跃。
一炷香时间后,他已攀至崖顶。海宝儿伏在崖边草丛中,屏息观察。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黑风岭顶部并非想象中的险峻峰尖,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地,足有数十亩方圆。平地中央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石堡,石堡风格粗犷,墙上雕刻着无数狼头图案,堡顶飘扬着绘有白狼的黑色旗帜。
石堡周围散布着上百座帐篷和木屋,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小的营地。
更令人心惊的是营地里随处可见的狼群。这些狼比地下暗河遇到的更加雄壮,有的被关在巨大的铁笼中,有的则三五成群在营地间游荡,却对来往的狼神教徒视若无睹。
营地边缘,十几名驭狼师正在训练新捕来的野狼,鞭响与狼嚎声此起彼伏。
海宝儿注意到,石堡正门前有八名守卫,左右各四,皆佩弯刀,腰悬骨笛。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每个进入者都要出示令牌并接受盘问。
不能走正门。
海宝儿悄然后退,沿着崖顶边缘潜行。他记得从巴图那里问出的信息:狼神教分坛有三处入口,正门、侧门,以及一处鲜为人知的密道——那是为防备万一而设的逃生通道,位于石堡后方的山洞中。
绕到石堡背面,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洞前有两名守卫,但比起正门守卫,这两人显然松懈许多,正靠在山石上低声闲聊。
海宝儿耐心等待。
天色渐暗,营地里点燃了篝火,换岗的时间到了。两名守卫被替换,新来的守卫打着哈欠,其中一人甚至溜到一旁解手。
机会来了。
海宝儿蹑手蹑脚地从阴影中掠出,手中弹出两枚石子,精准地打在留守守卫的昏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海宝儿迅速将他拖到暗处,扒下外袍自己换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回岗位。
片刻后,解手的守卫回来,见同伴低着头靠在岩壁上,嘟囔道:“巴图?你这家伙又偷懒睡觉?”说着伸手去拍“巴图”的肩膀。
手刚触及肩膀,海宝儿突然转身,一指戳中对方胸口要穴。那守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随即失去意识。
海宝儿将两人藏好,闪身进入山洞。
洞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壁上每隔十步就插着火把,火光摇曳。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窥孔。海宝儿模仿巴图的步态和呼吸节奏,走到门前,按照从巴图记忆中获取的暗号——三长两短地叩门。
门内传来沉闷的声音:“黑风夜行。”
“狼神庇佑。”海宝儿沙哑回应。
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窥孔中打量了他片刻,随即门开了。开门的是个独眼老者,脸上布满刀疤,左袖空荡荡的。他瞥了海宝儿一眼,哼道:“巴图,你小子怎么从后门回来了?不是跟哈尔巴拉他们去截粮了吗?”
海宝儿压低声音:“任务有变,圣女急召我先行返回禀报。”
这个理由是海宝儿精心设计的。他从巴图的记忆中得知,狼神教等级森严,下级教徒不得直接面见圣女,但若说是圣女急召,且事关重大任务,守门人通常不敢多问。
果然,独眼老者皱皱眉,却没深究:“进去吧。圣女在‘狼神殿’议事,你直接去那里。”
“多谢。”海宝儿低头行礼,快步通过。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石廊,两侧有许多房间,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磨刀声,甚至还有狼的低吼。
海宝儿目不斜视,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狼神殿走去。途中遇到几波巡逻的教徒,但无人对他产生怀疑——
易容术精湛,服饰令牌无误,更重要的是,他行走的姿态、呼吸的节奏,甚至眼神中那种狼神教徒特有的野性与警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转过三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大殿出现在眼前,殿高五丈,八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穹顶,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狼群狩猎图。大殿尽头是一座石台,台上摆着一张由完整狼骨制成的巨大座椅——狼王座。
此刻王座空着,台下站着数十人,正在激烈争论。
海宝儿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边缘,低头垂目,余光却迅速扫视全场。
人群中为首的有三人:左边是个身材高大如熊的秃头壮汉,脸上刺着青色狼纹,正是狼神教大护法“铁狼”博尔术;右边是个干瘦老者,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串人骨念珠,是教中祭司“骨巫”萨满;而站在中间,背对众人望着墙上地图的,是一个女子。
女子身穿白狼皮缝制的长袍,长发如瀑,仅以一根骨簪束起。虽只见背影,却已能感受到那股凛然气势。
她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依旧美艳却冰冷的脸——高颧骨、深眼窝、薄唇紧抿,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比之前海宝儿所见到的,更加幽绿,如狼眼一般。
狼神教圣女,图雅·阿茹娜。
“截粮失败,五十驭狼师、三百狼兵全数失联。”图雅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第1122章 谋断一线间 重牢见故人
chapter 1121: A Gambit at the Razor‘s Edge; old Friends in the deep dungeon.
与其说图雅·阿茹娜在质问在场所有人,不如说,她也在质问自己。
博尔术见状,站出身位,粗声道:“圣女,定是杨文衍派了人接应!据探子报,那批粮队已抵达青崖关,护送他们的除了天下镖局,还有一个使弓箭的神秘人!”
萨满捻着骨珠,阴森道:“不像是什么高手所为,否则不会轻易使用弓箭偷袭。老朽用‘血祭寻踪术’查探,发现哈尔巴拉等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就像被从这世间彻底抹去一样。”
人群中一阵骚动。气息完全消失,这比死亡更可怕。
图雅眼中绿光一闪:“杨文衍麾下何时有了这等人物?查清楚是谁了吗?”
“尚未查明。”博尔术低头,“但据逃回的几个探子描述,那人使一把黑色长弓,箭术通神,剑法也极为了得,且对地下暗河地形极为熟悉……就像是,在暗河中生活过一般。”
暗河生活过?
海宝儿心中微动。看来,自己的一番作为,已经彻底扰乱了这伙人的计划,还把线索拽到了一个足以“混淆视听”的地步……
图雅沉默片刻,忽然问:“檀济道那边有什么消息?”
萨满回答:“檀帅已重整旗鼓,赤山八部答应再借兵三万,但要求事成后平分燕州。另外……”他顿了顿,“尊主的密使到了,正在偏殿等候。”
听到“尊主”二字,海宝儿心头一紧。果然,如传言所说,狼神教也是柳元西的嫡系势力,只不过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之前他一直以柳霙阁主自居,而不以狼神教大祭司的身份活动。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一面?!
未给海宝儿继续思索的机会,图雅点头:“我这就去见密使。博尔术,加强分坛警戒,尤其是密道入口。萨满,继续用血祭术追踪那个神秘人,我要知道他的来历。”
“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图雅转身离去,众人也陆续散开。海宝儿混在人群中退出大殿,心中再次快速盘算:现在最重要的是彻底混入狼神教内部,再想方设法进入狼神教总坛,以掌控或扰乱他们的称霸计划。
必要时,找到被关押俘虏,顺手释放——毕竟这些人,一定都是敢于反对柳元西霸权的正派人士或势力首脑。更说不定,还能找到师父天不绝人的线索。
他在营地中看似随意地走动,实则仔细观察每一处建筑。狼神教分坛布局颇有章法:东区是训练场和狼舍,西区是教徒居住区,北区是仓库和锻造坊,南区则是……地牢入口。
海宝儿注意到,南区有几座特别的石屋,屋外有重兵把守,且守卫不是普通教徒,而是博尔术麾下的“狼卫”——这些人是狼神教精锐中的精锐,个个武功高强,且与战狼心意相通,极难对付。
地牢入口就在其中一座石屋内。但如何进去?
正思索间,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响彻营地!
“敌袭!敌袭!”
营地里瞬间炸开了锅。教徒们纷纷拿起武器,狼群也开始不安地低吼。博尔术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高处,厉声喝问:“何处遇袭?”
“报、报告大护法!”一名教徒连滚爬爬地跑来,脸色惨白,“不是人……是、是怪物!从后山密道那边……”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后山方向传来!
那咆哮声不似任何已知的野兽,低沉、威严,带着远古的凶戾,震得人心脏都要停跳。营地里的狼群瞬间炸毛,有的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有的则发疯似的狂吠,完全失去了控制。
海宝儿脸色一变——这声音……是那条上古恶蛟!
它果然追到这里来了!
不过,这也是谋划的一部分。
“集合!所有狼卫随我来!”博尔术大吼一声,带着数十名狼卫向后山冲去。其他教徒也纷纷跟上,营地顿时空了大半。
海宝儿心念电转:恶蛟来袭,固然危险,但也是绝佳的机会!地牢守卫必然也会被调走一部分!
他立刻转向南区,果然,石屋外的守卫只剩两人,正紧张地望着后山方向。海宝儿快步走近,那两人警觉地转身:“站住!何人?”
“巴图,奉萨满祭司之命,提审要犯。”海宝儿亮出令牌,声音镇定。
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现在?外面有敌袭……”
“正是因有敌袭,祭司大人担心要犯被劫或趁机作乱,命我先行转移。”海宝儿面不改色,“若误了事,你们担待得起?”
守卫犹豫了。便在这时,后山又传来一声更加恐怖的咆哮,伴随而来的是人类的惨叫声和建筑物的倒塌声。整个山岭都在震动!
“快开门!”海宝儿喝道。
守卫不敢再犹豫,匆匆打开石屋大门。屋内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镶着铁环。两人合力拉起石板,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我一人下去即可,你们守住入口。”海宝儿命令道,不等守卫回答,已快步走下阶梯。
阶梯尽头是一条昏暗的通道,两侧是铁栅牢房。牢房里关着不少人,有衣衫褴褛的山民,有穿着残破军服的士兵,还有几个江湖人打扮的囚徒。见有人下来,囚徒们纷纷扑到栅栏前,伸手哀嚎:
“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
“大人,给口水喝吧……”
海宝儿目不斜视,快速扫视每个牢房。没有,没有师父练天绝,也没有爷爷老把头的尸首。难道他们不在这里?
走到通道尽头,最后一间牢房引起了他的注意。这间牢房特别加固,铁栅有手臂粗,门上还加了三道铁锁。牢房里关着两个人,背对背坐在地上,虽然衣衫破烂,但脊梁挺得笔直。
海宝儿走近细看,心头一震——虽然两人满脸污垢,头发蓬乱,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左边那位须发花白、右颊有道旧伤的老者,正是原秋水山庄老庄主田震天;右边那位精瘦矍铄、双手骨节粗大的独臂老僧,明广寺的灵觉住持!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可外界为何没有一丁儿关于秋水山庄和明广寺被灭的消息传出?!
庆幸的是,他们还活着!
灵觉住持少了一条胳膊,想来是曾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鏖战。海宝儿强压激动,未表明身份,低声道:“田老爷子,灵觉住持。”
两人缓缓转头。田震天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海宝儿的瞬间,闪过一丝精光。灵觉住持则眯起眼,仔细打量这个“狼神教徒”。
“阁下是……”田震天迟疑。
既然不打算相认,海宝儿索性一装到底,“二位别惊讶,我是天医门的,特来相救。”
田震天身体一震,独臂的拳头握紧了。灵觉住持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精光,却强行忍住困惑,低声道:“孩子,天医门我二人未曾听过,感激你的义举,但你来这里,太危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海宝儿观察铁锁,“我先救你们出去。”
“这锁是特制的,钥匙在萨满身上。”田震天摇头,“而且我们中了‘狼毒散’,内力被封,四肢无力,就算出去也走不远。”
海宝儿皱眉。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和惨叫声,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似有巨物拖行的声音。恶蛟正在逼近!
“没时间了。”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这是梅花卫特制的开锁工具,能开百锁。他插入锁孔,屏息倾听,手指微动。三息之后,“咔”一声轻响,第一道锁开了。
如法炮制,第二道、第三道锁相继打开。海宝儿推开牢门,闪身进入:“二位,我先为你们解毒。”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分别在两人颈后、腕间、脚踝各刺数针。这是他研究的“逆脉冲穴法”,能暂时冲破药物封锁,恢复部分行动能力,但效果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且过后会虚弱数日。
银针入体,田震天和灵觉住持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随即长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
“只能恢复三成内力,但够用了。”灵觉住持站起身,独臂一挥,竟带起破空之声。
田震天也站了起来:“外面什么情况?地动山摇的。”
“一条上古恶蛟来袭,正在外面大开杀戒。”海宝儿简略解释,“这是我们的机会,趁乱突围。”
三人正要离开,通道入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退入地牢避难!”是萨满的声音,“不对……地牢守卫怎么少了两个?下面有动静!”
海宝儿脸色一沉,迅速将田震天和灵觉住持推回牢房,低声道:“装作未逃。”自己则闪身躲到拐角阴影中。
下一刻,萨满带着几名狼卫冲下阶梯。他一眼就看见被打开的牢门,脸色大变:“不好!犯人跑了……呃!”
他话未说完,一道剑光从阴影中暴起!
海宝儿出手就是杀招,剑尖直取萨满咽喉。但萨满反应极快,手中骨珠串一抖,竟缠向长剑。与此同时,数名狼卫也扑了上来,弯刀出鞘,刀光如网。
以一敌多,海宝儿却毫不慌乱。剑身微震,震开骨珠串,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必救之处。但狼卫不愧是精锐,配合默契,四人结成战阵,将海宝儿围在中间。
“是你!”萨满看清海宝儿的容貌,眼中闪过惊疑,“巴图?不……你是假冒的!”
第1123章 雷火炸蛟腹 绝壁隐鹰巢
chapter 1123: thunderfire Explodes in the Serpent‘s belly; the precipice conceals an Eagles Aerie.
萨满猛地摇动骨珠串,口中念念有词。
骨珠发出幽幽绿光,通道中顿时弥漫起一股腐臭的气味。海宝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是邪术!
便在这时,灵觉住持动了。
虽然只有三成内力,但“佛手”之威岂是等闲?独臂老者如苍鹰扑食,瞬间掠至一名狼卫身后,手指如钩,扣住对方颈骨一扭——“咔嚓!”狼卫软软倒地。
田破空也同时出手,他没用内力,但一身硬功仍在,双拳如铁锤,狠狠砸在另一名狼卫背心。那人喷血飞出,撞在墙上。
剩余几名狼卫大惊,阵势顿时乱了。海宝儿抓住机会,剑光如虹,连出两剑,刺穿两人咽喉。
转眼间,几名狼卫全数毙命。萨满脸色惨白,转身欲逃,海宝儿已如影随形,剑尖抵住他的后心。
“别动。”海宝儿冷冷道,“解除田老爷子和住持身上的狼毒散,否则死。”
萨满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这、这是解药,口服即可……”
“你先吃。”海宝儿命令。
萨满无奈,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海宝儿观察片刻,确认无毒,才让田破空和灵觉住持服下。两人服药后运功调息,脸色明显好转。
“外面的怪物是什么?!”海宝儿剑尖微送,刺破萨满皮肤,明知故问道。
“我、我不知道!它突然从后山出现,见人就杀,连狼群都被它吞噬了……”萨满惊恐道,“那怪物刀枪不入,博尔术大护法和圣女联手都挡不住,已经死了上百人……”
话音未落,一声近在咫尺的恐怖咆哮震得地牢石屑簌簌落下!
恶蛟已经杀到石堡附近了!
海宝儿当机立断,一掌拍晕萨满,对田破空和灵觉住持道:“我们从密道走!”
三人冲出地牢,石屋外已是一片混乱。营地中央,一幕骇人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条长达十丈的黑色巨蛟盘踞在狼神殿前,它头生独角,身披鳞甲,四只利爪深深嵌入地面,血盆大口中叼着半具狼尸,猩红的竖瞳正冷冷扫视着四周幸存的人类。
蛟龙周围,博尔术浑身是血,左臂已断,仍悍不畏死地挥舞巨斧砍向蛟身,但斧刃只能在鳞片上溅起火花。
图雅站在远处,双手结印,试图用狼神教的秘术控制蛟龙,但显然效果有限——蛟龙只是烦躁地甩了甩头,一爪拍飞了博尔术。
“圣女快走,请尊主出手!”博尔术惨呼。
图雅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骨笛,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音符。营地中剩余的狼群闻声,竟如疯魔般扑向蛟龙,用牙齿、用爪子,甚至用身体去撞击。这是狼神教最后的杀招——“狼魂祭”,以狼群的生命为代价,短暂困住强敌。
数百头狼前赴后继,蛟龙虽强,也被这自杀式的攻击暂时缠住。图雅趁机后退,目光忽然瞥见了从地牢冲出的海宝儿三人。
“截住他们!”图雅厉喝,可自己却朝着相反方向激射而去。
显然,她是要让其他人,给她做掩护,自己好趁机逃脱!
十几名教徒闻声扑来。海宝儿剑光一闪,连斩三人,但更多教徒涌上。田破空和灵觉住持也出手迎敌,三人且战且退,向密道入口方向移动。
便在这时,蛟龙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
它猛地挣脱狼群纠缠,巨大的头颅转向海宝儿的方向,竖瞳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它闻到了——闻到了那个在地下暗河中留下气息的人!那个人的血肉中,蕴含着某种让它渴望的存在!
“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子,哪里逃!!”
蛟龙舍弃了狼群和图雅,庞大的身躯轰然冲向海宝儿!
“少侠小心!”灵觉住持惊呼。
海宝儿脸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恶蛟还是识破了自己!电光石火间,他做出决定:“二位,你们先走!去密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田震天急道。
“它的目标是我,你们跟着我反而危险!”海宝儿推了两人一把,“快走,一直向西!我有脱身之法!”
一直向西,那不就是青衣羌国的方向吗?!
灵觉住持深深看了海宝儿一眼,一咬牙,拉着田震天冲向密道入口:“少侠,保重!”
两人身影消失在密道中。海宝儿转身,面对冲来的上古凶兽,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内力灌注剑中。
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蛟龙已至眼前,血盆大口带着腥风噬来。海宝儿身形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粉末——这是特制的“迷神散”,对野兽有奇效。粉末撒向蛟龙面门,蛟龙动作一滞,打了个响鼻。
趁此机会,海宝儿跃上旁边一座木屋屋顶,向与密道相反的方向疾奔。他要把蛟龙引开,给外公和灵觉住持争取逃脱时间。
蛟龙果然追来,庞大的身躯撞塌了数座房屋,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海宝儿在残垣断壁间腾挪闪避,险象环生。好几次,蛟龙的利爪擦着他的身体划过,撕裂了衣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这样下去不行……蛟龙速度太快,体力无穷,而自己的内力在急剧消耗。
海宝儿目光扫视四周,忽然看到远处悬崖边的一座高台——那是狼神教的祭天台,台上立着一根数丈高的图腾柱,柱顶雕刻着巨大的狼头。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改变方向,冲向祭天台。蛟龙紧追不舍,庞大的身躯碾碎石阶,震得高台摇摇欲坠。海宝儿一口气冲上高台,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蛟龙,突然纵身一跃,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他跳向了图腾柱!
双手抱住柱身,内力灌注四肢,像灵猿一般急速上爬。蛟龙冲到台下,仰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口咬向图腾柱。
“咔嚓!”木制的图腾柱被咬掉一大块,但柱子未倒。海宝儿已爬至柱顶,站在狼头雕塑之上,离地足有七八丈。
蛟龙人立而起,前爪扒住高台边缘,巨头伸向柱顶,距离海宝儿仅有一丈之遥。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海宝儿几乎能看清蛟龙咽喉深处蠕动的肌肉。
“蝼蚁,纳命来!!”
就是现在!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枚鸡蛋大小的黑色弹丸。这是秘制的“雷火弹”,爆炸威力极强,但制作艰难,他只有这一枚。
他运足内力,将雷火弹狠狠掷向蛟龙大张的口中,正入咽喉!
蛟龙下意识吞咽,雷火弹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海宝儿毫不犹豫,纵身从柱顶跃下,同时掷出绳索缠住远处一棵古松,借力荡向悬崖外!
下一秒——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从蛟龙体内响起!
蛟龙发出痛苦到极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鳞片缝隙中迸射出火光与黑烟。它腹内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内脏混合着鲜血洒落。但上古凶兽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即便如此,它也只是受了一点点小伤而已,于是更加发狂地撞击着周围的一切。
“气煞我也!我要这里的一切,为你陪葬!!”
祭天台轰然倒塌,图腾柱断成数截。蛟龙在废墟中翻滚挣扎,渐渐恢复。
悬崖边,海宝儿艰难地爬上来,浑身是伤,内力几乎耗尽。他望着即将追至的蛟龙,又望向已成废墟的狼神教分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遁!”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海宝儿纵身跃下悬崖的刹那,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浓雾如乳白色的海,吞没了一切光线与声音。他咬紧牙关,在空中强拧身形,朝着记忆中山壁上那处突出的鹰嘴岩坠去——那是前日攀崖时留意到的落脚点。
“砰!”
后背重重撞在岩石上,剧痛几乎让他昏厥。海宝儿闷哼一声,十指死死抠进岩缝,指尖瞬间磨破,鲜血淋漓。他悬在绝壁半腰,下方仍是茫茫雾气,上方隐约传来恶蛟狂暴的咆哮和山石崩塌的巨响。
不能停。恶蛟随时可能追下来。
海宝儿强提最后一丝内力,施展“壁虎游墙功”,贴着几乎垂直的岩壁横向移动。每挪动一尺,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左肩的伤口在撞击中再次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臂膀流下,滴入深谷。
移动了约三十丈,一处狭窄的岩缝出现在眼前。海宝儿侧身挤入,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向内延伸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内干燥,有动物骨骸和干草,似是某种猛禽的旧巢。
暂时安全了。
海宝儿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他检查伤势:左肩爪痕深可见骨,右肋有两处肋骨骨裂,内力耗损九成,浑身大小伤口十余处。最麻烦的是狼毒入体,虽不深,但若不及时拔除,会逐渐侵蚀经脉。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三枚银针,分别刺入“膻中”、“气海”、“命门”三穴,锁住元气不散。又撕下衣襟,简单包扎肩上伤口。做完这些,他已几近虚脱。
洞外,恶蛟的咆哮声渐渐远去——那凶兽似乎在山谷中肆虐一番后,转向了其他方向。但海宝儿不敢大意,恶蛟既然能锁定他的气息一次,就能锁定第二次。
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岭范围。
休整半个时辰后,海宝儿恢复了些许气力。他爬到洞口观察,此时已是深夜,月隐星稀,山谷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恶蛟与狼神教众厮杀后留下的。远处黑风岭分坛的方向仍有火光,但已微弱许多,显然战斗已近尾声。
该如何寻找田震天和灵觉住持?海宝儿回想分别时的情景:他让二人“一直向西”,那是青衣羌国的方向。但以二人目前的状态,绝不可能长途跋涉,很可能会在附近寻一处隐蔽所在暂避疗伤。
西边……黑风岭向西二十里,有一处名叫“鬼哭涧”的险地,那里地形复杂,洞穴密布,是藏身的绝佳选择。
决定方向后,海宝儿小心翼翼爬出岩洞。他不敢走山道,只能在绝壁间攀援。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但伤势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原本一炷香的路程,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海宝儿终于抵达鬼哭涧边缘。
第1124章 死拒一字书 诸乱皆为祭
chapter 1124: defying with death, All turmoil an offering.
鬼哭涧,是一条深邃的地裂峡谷,两侧岩壁陡峭,谷底水声轰鸣。传说每逢月夜,谷中会传出似鬼哭的风声,故得此名。
海宝儿伏在崖边,凝神倾听——除了风声水声,还有一种极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
他沿着岩壁缓缓下降,声音越来越清晰。在谷底一处被藤蔓遮掩的洞穴前,海宝儿停下脚步。
洞口有人为布置的痕迹:几块石头看似随意摆放,实则构成简易的警戒阵法;地上有新踩踏的脚印,但故意用落叶遮掩。
“田老爷子,灵觉住持,是我。”海宝儿压低声音。
洞内静了一瞬,随即藤蔓被掀开,田震天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海宝儿,他眼中闪过惊喜,旋即转为担忧:“少侠!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海宝儿闪身入洞。
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灵觉住持盘坐在角落,正在运功疗伤,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见海宝儿进来,他睁开眼,单手合十:“阿弥陀佛。少侠能脱身,实乃大幸。”
“二位伤势如何?”海宝儿问。
“服了解药,又经运功调息,已恢复五成。”田震天道,“倒是少侠你……”他看向海宝儿满身血污。
海宝儿摆摆手,盘膝坐下,取出银针为自己施针逼毒。淡黑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滴在地上竟腐蚀出细小坑洞。
田震天和灵觉住持对视一眼,都看出这伤势不轻。
一盏茶后,海宝儿逼出大部分狼毒,脸色稍缓。他收起银针,看向二人:“现在可否告诉在下,二位为何会被囚于狼神教地牢?秋水山庄和明广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田震天与灵觉住持相视沉默,洞穴中只剩谷底的水声回荡。
良久,田震天长叹一声,声音苍凉:“少侠既舍命相救,我等也不该再隐瞒。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天下大势。”
“晚辈洗耳恭听。”
田震天整理思绪,缓缓道:“半个月前,柳元西的使者来到秋水山庄,送来一纸‘盟约’。要求秋水山庄归附柳霙阁,每年上供白银五万两,弟子三十人,且庄中武学秘籍需抄录副本献上。”
“狼子野心。”海宝儿冷笑。
“何止如此,简直是欺人太甚!”田震天眼中闪过怒色,“我当场撕了盟约,将使者逐出山庄。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知……几日前的深夜,山庄遭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来者都是江湖人——至少十个门派的精锐,其中就有狼神教的驭狼师。他们趁夜潜入,见人就杀,放火烧庄。我率庄中弟子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田震天闭上眼,像又看到那夜的惨状:“嫡子田破空和孙儿田尚带着部分妇孺从密道逃走,我与其他几位老家伙断后。那一战,秋水山庄战死八十七人,伤者无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灵觉住持接话道:“明广寺的遭遇,与秋水山庄如出一辙。柳元西派人送来‘佛帖’,要求明广寺尊其为‘护法国师’,寺中武学需尽数献上,僧众需听其调遣。老衲拒之,三日后,寺遭围攻。”
老和尚的声音平静,但握着念珠的手微微颤抖:“那一战,寺中武僧三百余人,战死两百七十人。老衲这条手臂,便是被狼神教大护法博尔术所断。为护寺中经卷与年轻弟子撤离,老衲主动留下断后,最终力竭被俘。”
海宝儿听得心头沉重:“为何不向朝廷求援?武王朝难道坐视不管?”
田震天苦笑:“求了。事发前,我便派人向州府求援,得到的回复是‘江湖恩怨,官府不便插手’。事发后,我又遣人进京,想要面圣陈情,可连宫门都进不去——守门侍卫说,陛下病重,任何人不得入宫。”
“什么?!”海宝儿震惊。
他避世疗伤一年,这武王朝竟然已经颓废至此!!
灵觉住持缓缓道:“少侠不在朝堂,或许不知。如今的武王朝……已是一盘散沙。陛下病重,太子监国,但政令不出京城。各州牧郡守,表面上仍尊皇室,实则大多已暗中投靠柳元西,或慑于其威,不敢违逆。”
割据?!
海宝儿想到一个词。
“比割据更糟。”田震天摇头,“是‘州郡自专,政令两行’。朝廷的旨意到了地方,地方官要先问柳元西的意思;柳元西的指令到了地方,却无人敢不从。就说这北疆战事,檀济道为何敢反?因为他知道,朝廷派来的平叛大军,首先要过的不是燕山天险,而是柳元西布置在各处的暗桩!”
海宝儿想起杨文衍北上时的种种艰难,粮草被截,情报泄露,原来根子在这里。
灵觉住持继续道:“更可怕的是,柳元西不仅掌控朝堂,更以柳霙阁为根基,收服或剿灭了江湖上近九成的门派。不服从的,如秋水山庄、明广寺、无量塔等,便遭灭门。如今江湖,已是柳元西的江湖。”
“那武皇陛下和太子殿下就毫无作为?”海宝儿忍不住问。
田震天和灵觉住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忧虑。
“陛下病重,具体情形外界不得而知。”田震天压低声音,“至于太子殿下……有传言说,他一年前便离京了,至今未归。朝中现在是柳元西与几位老臣周旋,但老臣们年事已高,且多有把柄在柳元西手中,难以抗衡。”
海宝儿心中翻腾。他早知道柳元西势大,却没想到已到了如此地步——几乎架空皇室,掌控朝野,一统江湖。
这等权势,已不是权臣,简直是……无冕之王。
“所以二位被囚于狼神教地牢,是因为不肯屈服?”海宝儿问。
“是,也不全是。”灵觉住持道,“柳元西要的不仅是屈服,更是‘典范’。他要以秋水山庄和明广寺的覆灭,告诉天下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将老衲与田庄主囚而不杀,则是要慢慢折磨,逼我们写下‘悔过书’,承认对抗柳相是‘大逆不道’,以此彻底摧毁武林正道的脊梁。”
田震天恨声道:“我宁可死,也不会写一个字!”
洞穴中再次沉默。谷底的水声似乎更急了,如金戈铁马,敲打着三人的心绪。
许久,海宝儿开口:“二位可知,柳元西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所图为何?难道仅仅是为天下霸权?”
田震天与灵觉住持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侠可曾听闻‘天地交感,瑞凶并现’的古谶?”灵觉住持缓缓问道。
海宝儿心中一动,隐约记得在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住持指的是……‘恶兽现世,瑞兽必出,天地交感,机缘乃生’?”
“正是。”田震天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古老相传,天地有灵,阴阳相济。每逢大劫将至或大运将兴之时,便会有极端对立的异象同时现世——至凶至恶之物降临,必伴随至祥至瑞之灵诞生。二者如阴阳两极,彼此牵引,相互制衡。而当这两股极端力量交汇碰撞之际,便会引动天地之气,催生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大机缘’。”
灵觉住持继续道:“这机缘并无定相,或是一处灵地应运而生,或是一件神物自晦而明,亦可能是一种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悄然苏醒。古往今来,典籍秘传中不乏蛛丝马迹——千年前洪祸滔天时,蒙山绝顶有背负洛书的神龟显化;前朝王侯内乱,天下大旱千里,东海之滨便浮出蕴藏天地元气的七彩神石;百年前武朝定鼎,便有御兽的绝世之才出世,而战乱动荡,戾气积聚,终致灵蛇异化为恶蛟……如今,上古恶蛟既出,那与之相生相克的‘万兽之主’,也已同时现于人间。天地交感,正在当下。”
海宝儿眉头紧锁:“二位的意思是,这条上古恶蛟的出现与海宝儿的出现,也并非偶然?!”
“绝非偶然。”田震天沉声道,“老朽与住持被囚期间,曾听到狼神教高层密谈。柳元西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开始在北疆秘密布局。他得知这条上古恶蛟百年破封的消息,更知晓唯有以大量鲜血与怨气为引,才能逐步解开封印,唤醒这至凶之物与海宝儿的瑞兽相争……”
灵觉住持单手合十,声音中带着悲悯:“阿弥陀佛。柳元西挑起武朝战乱,纵容州郡纷争,默许江湖厮杀,皆是为了制造无尽的杀戮与混乱。他要以万千生灵的鲜血与怨气,浇灌那头凶物,促其早日入道成愆。”
海宝儿忽然想起那恶蛟对自己那股“渴望”的执着追踪……
一切线索开始串联起来。
“他助恶蛟破封,是为了与对应的瑞兽交战?然后夺取那所谓的‘大机缘’?”海宝儿追问道。
“正是如此。”灵觉住持点头,“但比这更可怕的是,柳元西似乎还掌握着某种篡夺机缘的秘法。据那些狼神教高层隐约透露,柳元西计划在恶蛟与瑞兽交斗、天地交感最剧烈之时,以特殊手段强行截取那诞生的机缘,将其转化为己用。若让他得逞,届时他将获得的,恐怕不仅仅是权势,而是某种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
海宝儿背脊发凉:“所以北疆战乱、江湖清洗、朝堂架空……这一切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只为制造足够的‘养料’,催生恶蛟,引出更多瑞兽,最终窃取天地机缘?”
“怕正是如此。”灵觉住持长叹,“为了一己之私,不惜以苍生为祭,以山河为炉,此獠之心,已非贪婪可以形容,实乃魔障深种。”
洞穴内陷入长久的沉默。谷底的水声隆隆,也在为这骇人听闻的阴谋敲响警钟。
第1125章 誓守正道心 佛手渡苍生
chapter 1125: Uphold the Righteous way; the buddhas hand brings Salvation to All.
许久,海宝儿缓缓站起身来。
再度抬眼时,眸中已凝起一片决绝的寒光:“若果真如此,那些屈从于柳贼之徒,个个皆负深重罪孽,死不足惜!
必须阻止他继续荼毒生灵,更不能容他染指那天地机缘——无论那是何物,绝不可落于此等歹人之手。”
话说得轻易,可要做成,又该何等的艰难!
田震天面露苦笑,“柳元西如今羽翼已丰,掌控天下半壁江山。就连我那孙儿,至今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凭何与之抗衡?更何况……”
更何况恶蛟已然肆虐,而那更强大的瑞兽何时显现、又该如何抗衡,一切都是未卜之数!
灵觉住持却平静开口道:“田庄主不必过早灰心。老衲观这位少侠气宇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况且少侠既出身天医门,想来如少侠这般侠骨铮铮、不愿折腰之士,天下应当尚有不少。这世间,还未到绝路!对了少侠,贵派之中,共有多少同道?”
天医门有多少人?
这一问,竟让海宝儿一时默然。毕竟“天医门”之称,不过是他方才情急之下的一句权宜之言。而如今,这门派上下——也唯有他一人而已。
海宝儿略作沉吟,深知自己此刻的身份绝不能成为他人的牵绊,尤其不可拖累所在乎之人。于是他决意将这层隐瞒继续下去,开口道:“多谢二位前辈坦言相告。我乃天医门首席大弟子,本门实为‘万兽之主’两年前为抗衡柳贼而暗中创立。二位既与我家门主有旧,晚辈自当竭尽全力,护送二位安然离开此地。”
这话中,多少藏着几分虚言。
“你……你当真是我孙儿门下?”田震天双目圆睁,声音微颤,“那他如今身在何处?”
“千真万确。”海宝儿郑重点头,复又摇头,“门主行踪成谜,我天医门上下百余弟子已尽数出山。这一年来,我们暗中联络义士、积蓄力量,只为有朝一日迎回门主,铲除柳贼。”
灵觉住持单掌立于胸前,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原来如此,难怪少侠气度沉凝、武艺超群。天医门虽初现江湖,却已是这浊世中难得的清流正气。”
“正气不敢当,不过是一群不甘见山河沦丧、武道蒙尘的普通人罢了。”海宝儿语气转沉,“如今武朝太子亦在暗中筹谋,杨国公正率军平乱。我们在明暗两线与柳元西周旋,但正如二位所言,柳贼所图甚巨,仅凭我等,恐难撼动其根基。”
他望向二人,目光清澈而恳切:“因此,晚辈需要二位相助。”
“少侠但说无妨。”田震天神色一肃。
“秋水山庄与明广寺虽遭劫难,但薪火未灭。”海宝儿眼中光华灼灼,“恳请二位联络旧部,即刻动身渡海,前往蟹峙岛。”
蟹峙岛?那正是挲门所在之地。
此岛悬于海外,踪迹渺茫,向来难寻。
灵觉住持沉吟道:“此事谈何容易。柳元西耳目遍布天下,我等残躯,恐怕未必能逃过追杀,更遑论寻得那海外孤岛……”
“未必无路。”海宝儿接过话,“门主身为挲门长老,如今老把头身逝,他已是钦定的继任之人。只要寻得散落江湖的挲门弟子,必能成行!”
言罢,海宝儿自怀中取出一枚浑元镖,双手奉予田震天:“此乃门主信物。持它前往青羌国师府,自会有人接应。”
事实上,海宝儿安排田震天二人先赴青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一旦田震天抵达青衣羌国,定会说服其女田秀谷一同前往蟹峙岛。
如此,海宝儿心头最后一桩牵挂,也便能放下了。
看见那枚熟悉的三寸镖,田震天心头猛颤,眼中同样重燃光芒:“若真能如此,我秋水山庄上下愿效犬马之劳!田某虽老,犹存一腔未冷之血。山庄之仇,江湖大义,皆系于此。愿为天地正道,再战一场!”
“明广寺亦当如是。”灵觉住持声音坚定,“佛门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苍生计,为正道故,老衲愿重开方便法门,亦行金刚伏魔之举。”
海宝儿郑重抱拳:“多谢二位!”
三人又细商良久,直至东方既白。海宝儿将挲门联络暗号、密写之法、藏身据点等要诀一一说明,田震天与灵觉住持皆凝神静听,铭记在心。
“那少侠此后有何打算?!”田震天问道。
“如今战端已启,我须即刻前往赤山国。”海宝儿目光深远,“一来,恶蛟仍在屠戮圣灵,若我继续留在武朝境内,恐累及无辜;二来,我要亲入虎穴——直往狼神教总坛,探寻更多关于天地交感、瑞凶并现之时,那机缘诞生之地的线索。”
灵觉住持颔首:“老衲谨遵安排。赤山国中势力错综,少侠务必慎之又慎。”
“晚辈明白。”海宝儿起身,“二位伤势未愈,可在此暂避休养。待元气恢复,再依计行事。切记——安危为上,宁可缓行,不可显露行迹。”
“少侠亦请珍重。”田震天肃然道,“此去之路,必多凶险。”
海宝儿微微点头,举步走出洞穴。晨光初透,鬼哭涧中雾气渐散,林鸟偶鸣。他回望洞口,藤蔓垂掩之后,田震天与灵觉住持的身影依稀静立,如山如岳,似在无言相送。
前路漫漫,荆棘密布。恶蛟的威胁如影随形,柳元西的阴谋笼罩四野,而那传说中的瑞兽与机缘,更如迷雾中的星光,闪烁不定。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海宝儿辨明方向,向着西北方——青衣羌国的方向,迈步前行。肩上的伤还在疼,内力只恢复三成,但他步伐坚定。
有些路,再险也要走。
有些人,再强也要斗。
有些仇,再难也要报!
这天下,不该是一个人的棋盘;这机缘,不该是一人的私物。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峡谷。海宝儿的身影在光影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山峦之间。
而在遥远的天山之巅,柳元西站在狼神殿内,望着地上跪着的圣女图雅·阿茹娜,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制令牌。令牌上雕刻着狼头图案,正是狼神教的圣物。
“你做得着实不错……”他沉凝自语,嘴角浮现一缕冷峻的笑容。
话说得虽轻,似也毫无波澜。可这平静的背后,明显就是一句不动声色的反话!
柳元西转身,对阴影中躬身侍立的人道:“传令下去,启动‘猎梅计划’。我要梅花卫……片甲不留。另外,通知西边的‘眼睛’,猎物往他们那边去了。我要知道他在青衣羌国的一举一动。”
“是。”阴影中的人领命退下。
狼神殿内,松明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跪在地上的图雅·阿茹娜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的声音,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一念之间便可决定她的生死。
“一个分坛,三百驭狼师,五百狼兵,还有数十年来在武朝北疆精心布置的暗桩……”柳元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雪来临前死寂的荒原,“竟因混入一个奸细,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阿茹娜,你说,本座该如何处置你?!”
图雅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伏低身子,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属下罪该万死,请尊主责罚。只求尊主……放过我的族人。”
阴影中的几名狼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按照狼神教的规矩,犯下如此大错,不但本人要被处以“狼噬之刑”,其家族三代内的亲族也难逃牵连。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然而,柳元西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起来吧,阿茹娜。”他缓步走下台阶,停在圣女面前,“你确实有罪,但罪不至死——至少,不是你的错。”
图雅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碧绿色眼眸中充满疑惑。
柳元西背对着她,望向大殿墙上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图:“那个混入分坛的奸细,本座已猜到是谁了。能在地下暗河中全歼哈尔巴拉小队,能在黑风岭来去自如,还能从上古恶蛟爪下逃生……这样的人,整个北疆,不,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是海宝儿,对吗?”
图雅心中一震,连忙点头:“逃回来的教徒描述,那人擅长弓术、剑法,对暗河地形极熟,且……似乎不惧狼毒。属下也猜测,极可能是他。”
“不是极可能,一定是他。”柳元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把头的孙子,天不绝人的徒弟,传说中的万兽之主……这个年轻人,比本座想象的更有趣,也更有用。”
他走到狼王座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抚摸着座椅扶手上那颗完整的狼头骨:“你可知,本座为何不怪你?”
图雅摇头。
“因为他的价值,远不止你看到的这点。”柳元西的眼神变得深邃,“只有他才能在与恶蛟交战的过程中,引出更强大的瑞兽降临。届时,天下唾手可得!!”
大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阴影中的几名心腹都知道那件事,却不知详情。
“此子天赋异禀,心智过人,更重要的是……”柳元西顿了顿,“他有大气运傍身。这样的人,不是你能够对付的。所以,本座不罚你。”
图雅眼眶微红,深深叩首:“谢尊主宽恕!”
“但,没有下次。”柳元西的声音陡然转冷,“本座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一个足以改变你命运的机会。”
第1126章 龙椅染咳血 从?泣君前
chapter 1126: the dragon throne Stained with blood; Kneeling before his Lord, cong Yi weeps.
柳元西重新走到图雅面前,俯视着这位狼神教圣女:“狼神教在武朝北疆的势力,已暴露太多。海宝儿此番搅局,必定会引起各方注意。既然如此,不如换一种玩法。”
图雅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本座打算助你,成为狼神国的女帝。”柳元西一字一句道。
“什……什么?!”图雅猛地抬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仅是她,阴影中的几名心腹也露出震惊之色。狼神国——那只是一个传说中的构想,是历代狼神教高层心心念念却从未实现的梦想:以草原为根基,建立属于狼神子民的国度。
“赤山八部已同意出兵,待檀济道在燕州站稳了脚跟,武王朝自顾不暇……天时,地利,都已具备。”柳元西踱步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疆广袤的草原上,“所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领袖。”
他回身看向图雅:“你出身阿茹娜家族,是狼神血脉最纯正的后裔。你的母亲是赤山部族的公主,你的父亲是狼神教上任大祭司。论血统,论资历,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图雅的心脏狂跳起来。女帝……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回荡,激起千层浪花。权力、地位、荣耀——这些她曾经渴望却不敢奢望的东西,此刻竟然触手可及。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尊主,属下何德何能……况且,教中还有大护法博尔术,祭司萨满,他们……”
“博尔术已死。”柳元西打断她的话,“在黑风岭,他被恶蛟撕成了碎片。萨满重伤昏迷,就算醒来,也是个废人。现在的狼神教,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他走近图雅,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而你,就是本座选中的人。”
四目相对,图雅从柳元西眼中看到了深不可测的野心,也看到了冰冷如铁的决心。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属下……谨遵尊主之命。”图雅低下头,声音坚定。
“很好。”柳元西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双狼夺日的金印,放在她手中,“这是狼神国国玺的初样。三月之内,本座要看到狼神国的旗帜插遍草原。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赤山国大都——”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银月川。”
“银月川……”图雅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那是赤山国的都城,位于北地最大的河流银月河畔,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城中有赤山八部最精锐的骑兵,有赤山最大的马市和铁匠坊,还有……赤山可汗渔阳拓顿。
“渔阳拓顿这个老狐狸,表面上答应臣服,实则一直在观望。”柳元西冷笑道,“他想等武王朝和檀济道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可惜,本座没那么多耐心。”
他指向地图上银月川的位置:“你要做的,是以狼神教圣女、阿茹娜家族继承人的身份,正式拜访赤山国。名义上是商讨共同出兵之事,实际上……”
柳元西俯身,在图雅耳边低语了几句。
图雅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属下明白。只是,渔阳拓顿身边高手如云,且他本人也是草原有数的强者,要得手,恐怕不易。”
“本座会给你三个人。”柳元西拍了拍手。
阴影中走出三个人。第一个是身材佝偻的老妪,脸上布满皱纹,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第二个是独眼的中年汉子,腰间挂着六把长短不一的弯刀;第三个最特别,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手中把玩着一枚血红色的玉佩。
“鬼婆,擅用毒和蛊,北疆用毒第一人。”柳元西介绍道,“刀奴,曾是草原第一刀客,后来败在本座手下,发誓效忠。至于这个孩子……”
他看向那个苍白少年:“他叫血童,没有名字。他的本事,你到时候自然知道。”
图雅仔细打量三人,心中暗惊。这三个人,她一个都没听说过,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每一个都是绝顶高手,甚至不弱于已死的博尔术。
柳元西能网罗这样的奇人异士,其势力之深,远超她的想象。
“有他们相助,加上你本身的实力,足够了。”柳元西淡淡道,“记住,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狼神国的建立,就从银月川开始。”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图雅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这是狼神教最郑重的誓言。
柳元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狼王座,却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对了,关于那条上古恶蛟……”
图雅心中一紧。那怪物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了,十丈长的身躯,刀枪不入的鳞甲,还有那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若非她果断施展“狼魂祭”让狼群送死,自己根本逃不出来。
“尊主,那恶蛟实在可怕,是否需要调集更多高手围剿?”图雅小心翼翼地问。
出乎意料的是,柳元西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
“一条刚刚破除封印、连肉身都未完全恢复的孽畜罢了。”他坐回狼王座,语气中满是不屑,“若非留着它还有用,本座早就亲自出手,将它剥皮抽筋,炼成丹药了。”
图雅愣住了。
那可是上古恶蛟啊!传说中能翻江倒海、摧城灭国的凶物!在柳元西口中,竟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孽畜”?
柳元西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缓缓道:“阿茹娜,你对力量一无所知。那条恶蛟全盛时期,或许能与本座一战。但现在?它被封印千年,力量百不存一,又被海宝儿用雷火弹炸伤内腑……现在的它,不过是条稍微强壮些的长虫而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但正因如此,它才值得留下。上古恶蛟现世,与之对应的瑞兽必不久矣。本座要借这条恶蛟,引出其他什么祥瑞。”
图雅恍然大悟:“尊主是想等它们两败俱伤,然后……”
“然后夺取天地交感时诞生的机缘。”柳元西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恶蛟与瑞兽相争,必会引动天地异变。届时,本座以秘法截取那机缘之力,便可突破桎梏,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图雅已经明白了。
到那时,什么武王朝,什么赤山国,什么江湖门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所以,不必管那条恶蛟。”柳元西摆摆手,“它爱追海宝儿,就让它追。它想吞噬生灵恢复力量,就让它吞。它折腾得越凶,引出的瑞兽就越强,天地交感就越剧烈——对本座越有利。”
图雅心悦诚服:“尊主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你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前往银月川。”柳元西闭上眼睛,“本座也要动身,去办另一件事了。”
“尊主要离开总坛?”图雅惊讶地问。
柳元西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武王朝那个皇帝,还有他那个自作聪明的太子,拖延得太久了。王勄和檀济道那两个废物,连个皇宫都攻不破……本座,要亲自去一趟中州。”
……
中州大地,武王朝都城。
这座千年古都曾经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朱雀大街可容十二驾马车并行,东西两市商铺林立,各国使节往来不绝。但如今,都城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城墙上的守军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神情紧张。城门外,各地流民连同混入的逃兵连绵十里。城内,粮价飞涨,人心惶惶,宵禁时间提前到酉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
皇宫大内。
武皇靠在龙椅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一年时间,这位曾经英明神武的帝王像是老了二十岁。他手中拿着一份奏折,手指微微颤抖。
“陛下,喝药了。”太监总管从?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说道。
武皇摆摆手,示意他放在一边:“太子……有最新消息传回吗?”
从?低下头:“回陛下,太子殿下最后一次传信是在半月前,说已招募上万梅花卫,正在收集各地情报,应该不久便可回宫……”
“不久是多久?!”武皇突然暴怒,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一个月前说不久,半个月前也说不久!现在叛军都打到皇城下了,他的‘不久’到底还有多久?!”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怒吼。武皇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帕子上染上一抹刺眼的鲜红。
“陛下保重龙体啊!”从?连忙上前搀扶,眼中含泪。
武皇推开他,喘息良久,才缓缓道:“从?,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奴才从小入宫,被陛下赏识在身边伺候,至今……六年了。”从?哽咽道。
“六年……”武皇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你可还记得,王勄辞隐那日,朕在这大殿上说过什么?”
王德回忆道:“陛下说,王勄辞隐,朝堂上便少了宦官当权的障碍,往后武王朝江山将更加永固,让百姓也会安居乐业。”
“江山永固,安居乐业……”武皇苦笑,“如今看来,朕……是个失败的皇帝。”
“陛下不可这么说!”从?跪倒在地,“若非王、檀那两个奸贼祸乱朝纲,勾结外敌,我武王朝何至于此!陛下这些年宵衣旰食,励精图治,天下人有目共睹啊!”
武皇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坐直身体,眼神恢复了帝王的锐利:“禁军还有多少人?”
“回陛下,飞羽骑一万,闼卫军一万五千,宿卫军两万,加上成为牙门军及宫中内侍,总计五万余人。”从?禀报道,“粮草可支撑三个月,箭矢兵械充足。只要坚守不出,叛军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三个月……”武皇喃喃道,“够了。只要撑到太子回援,或者杨国公从北疆抽身……就有转机!!”
但,他心里清楚,这希望有多渺茫。
第1127章 沇水烽烟急 君臣死社稷
chapter 1127: battle Smoke thickens over the Yan River; Lord and Liege Fall for the Realm.
檀济道麾下二十万虎狼之师,尽为戍边百战精锐,悍勇非常。王勄虽仅五万之众,然据天险而守,生生扼断了京都一切援军与粮道。
皇都,已成孤城。
更令人心寒的是,四方州郡已有分崩离析之兆。连日来,三州十二郡先后宣告自立……人心涣散,王朝根基摇摇欲坠。
“陛下。”殿外传来侍卫通禀,“兵部尚书元善大人、典签卫江鞘大人求见。”
“宣。”
两位重臣疾步入殿,面色皆如覆寒霜。
“陛下,刚获密报。”兵部尚书元善压低嗓音,“檀济道军中出现狼神教驭狼师踪迹。”
武皇瞳孔骤然收缩:“确凿否?”
“千真万确。”典签卫江鞘声音沉郁如铁,“昨夜我军斥候于城外三十里遭遇小股敌军,其中确有驭狼师与狼群混杂。彼等虽着寻常军服,然骨笛之凄厉、狼嚎之野性,绝难伪造。”
“柳元西……终是按捺不住了。”武皇闭目长叹。
狼神教介入,意味着此番动荡已非寻常叛乱,而是柳元西夺取江山的全面图谋。那个隐于幕后的枭雄,即将亲自下场。
“陛下,尚有一事。”元善略显迟疑,“宫中……恐有柳贼内应。”
“详细道来。”
“昨夜子时,臣于兵部值夜,察觉一份机密军报有被翻动之痕。虽摆放位置看似未变,然纸上墨迹朝向有异。”元善道,“能触及此报者,除臣之外,唯三位侍郎及……两位可自由出入兵部之宦官。”
武皇面色阴鸷如雷云压城。
内忧外患,真真是内忧外患!
“查。”他只吐一字,杀意却令殿内温度骤降,“宁错杀,毋纵放。从?,此事交予你办。”
“奴才领旨。”从?深深俯首。
恰在此时,殿外骤起急促脚步,一名侍卫踉跄扑入:“陛、陛下!祸事了!沇州横、曲二郡……失守了!”
“什么?!”殿中众人骇然起身。
“沇州牧战死,三万守军全军覆没!”侍卫跪伏于地,声线颤抖,“叛军先锋已渡沇水,距京都仅六百里之遥!”
武皇只觉眼前一黑,身躯晃了晃,勉力扶住龙椅方未倾倒。
沇州失守,意味着叛军已启分兵掠地之局,而杨文衍大军竟未能构筑有效屏障。若再有州郡倒戈,王、檀二十万大军便可经齐州、掠舒州,长驱直入,直逼皇城。而太子的援军……至今杳无音信。
“陛下,请速速定夺!”元善急声道,“守或走,须当机立断!”
守,能守几时?走,又能走向何方?
武皇深吸一气,强抑心潮澎湃:“传朕旨意:全城戒严,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须登城协防。开启武库,分发兵械。自今日始,朕与皇城共存亡!”
“陛下……”元善尚欲劝谏。
武皇摆手截断:“朕知尔等欲言何事。然朕乃武朝天子,若连都城都守不住,还有何颜面告慰列祖列宗?况且——”
他眼中掠过一丝决绝:“京都城高池深,粮草尚足,坚守三月当无大碍。三月之内,只要太子或杨国公任一方回援,便有翻盘之机。反之,若朕弃城而走,军心必溃,京都必陷,届时天下大乱,方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元善与江鞘对视一眼,齐齐跪地:“臣等誓死追随陛下!”
“且去布置城防罢。”武皇挥了挥手,“朕……欲独处片刻。”
众人退去,殿中唯余武皇孤影。他踱至殿门处,遥望东方渐白的天际,喃喃自语:“煜儿,若大势终不可逆……切莫前来救援。我武家血脉,断不可就此绝尽……父皇,怕是等不到你了。”
同一片夜空下,潼关通往京都的官道上,三骑正在夜色中疾驰。
为首者身披玄黑大氅,兜帽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棱角锐利的下颌。其坐下乌骓马通体如墨,四蹄踏雪,奔行如风却寂然无声。
身后二人,一者魁伟如铁塔,背负双戟;一者清瘦若修竹,腰间软剑如蛇。二人始终落后半马之距,神色恭谨。
“尊上,再有两个时辰便可抵达京都。”魁梧汉子低声禀报,“檀济道大军明日晌午可至,沇州牧首级已依尊上之意,送往武皇处了。”
“甚善,铁戟。”兜帽下传来柳元西平静无波的声音,“武乾清见得故臣头颅,不知会是何等神情?震怒?绝望?抑或……终于下定决心,要与孤决一死战?”
其自称,已悄然由“本座”转为“孤”。
清瘦汉子接口道:“尊上算无遗策。沇州既破,京都已成孤城。武皇性情刚烈,必不弃城而逃,定会死守待援。而这,正是尊上所求。”
“知孤者,青竹也。”柳元西轻笑,“武乾清若逃,反成麻烦。他要守,便让他守。守得愈是顽强,死得愈是壮烈,于孤愈是有利。”
铁戟面现困惑:“尊上,属下愚钝。速战速决拿下皇城,岂非更佳?”
“取皇城易,收人心难。”柳元西勒缰驻马,遥望远方朦胧的城郭轮廓,“武乾清在位三十载,虽非明君,亦无大过。朝臣百姓,对其尚存几分敬畏。若孤强攻破城,纵使功成,亦难免‘弑君篡位’之恶名。”
他略作停顿,续道:“然若武乾清‘英勇战死’于守城之役,而太子又‘不幸’殒于回援途中……则武朝正统断绝,天下无主。届时孤以雷霆手段平定乱局,再造山河,便是顺天应人,众望所归。”
青竹恍然:“故而尊上故意令王勄、檀济道缓进,予武皇守城之望。又暗中调离太子身侧护卫,令其‘意外’死于乱军……”
“不止于此。”柳元西眼中寒芒乍现,“武乾清必须死,然不可死于孤手。最好殒于‘叛军’刀下,或……亡于‘护驾’途中。”
铁戟与青竹同时凛然,洞悉了主上深意。
此乃一盘浩大棋局,每一步皆经精心算计。武皇、太子、檀济道、王勄……芸芸众生,皆为棋子,而执棋之人,唯柳元西而已。
“尊上,属下尚有一事不明。”青竹小心翼翼道,“那条上古恶蛟,当真置之不理?若任其肆虐,恐伤及无辜百姓,有损尊上日后治国之民心。”
柳元西闻言,骤然放声长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山林间宿鸟纷飞。
“民心?”他笑罢,语带讥诮,“青竹,你随孤多年,竟仍如此天真。待孤夺取天地机缘,突破那层境界,便是陆地神仙之身。届时,孤要民心何用?孤之言,即为天意!孤之志,便为法则!”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能穿透千里虚空,看见那条正在北疆肆虐的黑色恶蛟。
“至于那条长虫……它愈是凶残暴虐,引出的瑞兽便愈强。瑞兽愈强,天地交感时所诞机缘便愈珍贵。待它们斗至两败俱伤,孤再出手,一箭双雕。”
柳元西声音渐冷:“更何况,那恶蛟正紧追海宝儿不放。有它在,那麻烦小子便无暇坏孤大事。待孤了结武皇,再回头慢慢炮制他们不迟。”
铁戟与青竹齐齐躬身:“尊上圣明!”
“走。”柳元西一振缰绳,“天亮之前,孤要立于京都城头,亲眼见证这座千年古都,如何成为孤之囊中物。”
乌骓长嘶,若离弦之箭疾射而出。二人紧随其后,三骑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直扑皇城。
而他们不知,同一片夜幕下,西北群山中,海宝儿正从一处隐秘洞穴走出。
经三日三夜疗伤调息,其伤势已愈七成,内力恢复大半。更关键的是,历经与恶蛟的生死搏杀,其武道修为已从下七境跃升至七境巅峰,距重返八境序列仅一步之遥。同时,他对“万兽之主”传承的领悟,亦更深一层。
此刻,他独立山巅,遥望西南。
那是青衣羌国方向,亦应是田震天与灵觉住持抵达之所。然海宝儿心中隐有不安——柳元西势力遍布天下,青衣羌国当真安全否?
“须先弄清柳元西下一步棋落何处。”海宝儿喃喃自语,“黑风岭分坛之破,无异掌掴其面。以其心性,断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起地牢中田震天与灵觉住持之言,想起柳元西那骇人图谋,想起那条如影随形的上古恶蛟……
陡然间,一道电光划过脑海。
“京都!”
海宝儿瞳孔骤缩。武朝都城此刻正被围困,王勄、檀济道久攻燕州未下,柳元西若失耐心,很可能亲自动手!
一旦柳元西亲临京都,以武皇现今状态,绝无幸理!
“须速返京都!”此念方生,海宝儿却猛然警醒,“不可!此刻若逞匹夫之勇,非但解不了危局,恐自身亦将万劫不复!”
何其煎熬!
以他如今实力与号召力,远非柳元西敌手。况且他若现身,恶蛟必尾随而至,届时京都百姓恐遭屠戮,此罪岂非甚于元凶?
“罢了。还是先往赤山国,寻皇叔渔阳焘共商对策……”
然正当他欲动身之际,远天骤然传来一声熟悉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戾与……亢奋。
恶蛟,又追来了。
海宝儿面色一沉,瞥了眼东方,又望了望南方,终是咬牙,朝着第三个方向——西北深莽飞掠而去。
他不能将恶蛟引向武朝京都,亦不能引向赤山国境。唯一之法,便是将其诱往人迹罕至的深山绝域与茫茫草原,再图脱身。
这场追逐,远未终结。
而在那无数命运轨迹交错的缝隙之中,在柳元西目力难及之处,万千微小星火正悄然汇聚,指向同一方向——光明。
这注定是一条以血与火铺就的道路,一场与时间的殊死角逐。
然这世间,总有人愿为此赴汤蹈火。
因为有些事物,重于生命。
譬如正义,譬如自由,譬如那天地之间,不该被一人独占的机缘与希望。
第1128章 孤本寻无踪 一按镇九境
chapter 1128: the Untraceable tome — A Single press Supresses the Nine Realms.
这一夜。
武朝皇宫深处,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烛火安静地燃烧,映照着武皇武乾清苍白而坚毅的脸。他身着明黄常服,未戴冠冕,有些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这位统治武王朝三十载的帝王,此刻正静静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既痛恨又不得不面对的敌人。
殿内只有他一人。所有侍卫、太监、宫女都被屏退,连最忠心的太监总管从?也只被允许守在百丈外的宫门处。
这是武乾清亲自下的密旨:“今夜无论何人闯入皇宫,无论发生何事,任何人不得靠近养心殿百丈之内,违者立斩。”
他知道,普通的侍卫在柳元西面前不过是蝼蚁。与其让他们白白送死,不如留下有用之身。更重要的是——他要与柳元西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对话。
子时三刻。
宫墙外隐约传来狼嚎声,忽远忽近,诡异莫名。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武乾清端起茶杯,手很稳,茶汤没有一丝涟漪。他轻轻啜了一口,放下茶杯的瞬间,殿门无声地开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门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柳元西站在门外。
他依旧身着那袭玄黑大氅,兜帽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儒雅中透着威严的脸。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淡,看上去不过六十许人,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锐利如鹰隼,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与冷漠。
“陛下好雅兴,深夜独饮。”柳元西闪身入殿,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武乾清抬眼看他,目光微动后恢复平静:“阁下深夜闯宫,不知有何要事?!”
尽管他已经尽力保持了克制,可出现在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自己的“父皇”——这个夺舍了自己父皇身躯的人!
“要事?”柳元西轻笑一声,在武乾清对面的椅子上径自坐下,“陛下说笑了。孤来此,是要取回本该属于孤的东西。”
“朕的江山,何时成了你的东西?”
“从你父皇驾崩那夜起,这江山就该是孤的。”柳元西语气淡然,似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只是当时时机未到,孤暂借给你们武家保管而已。如今期限已至,该物归原主了。”
武乾清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了下去:“阁下说笑了。先皇驾崩时,朕就在榻前。父皇传位于朕,天下皆知。何来‘暂借’之说?”
柳元西没有立即回答。他环顾养心殿,目光掠过殿中的陈设——那尊三足青铜鼎是先皇最爱,那幅《万里江山图》是武乾清登基时一位隐士所赠,那架紫檀木书案上还摊开着未批完的奏折……
“这养心殿,孤很熟悉。”柳元西忽然说,“二十年前,孤第一次来这里时,你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躲在帘后偷看孤与你父皇对弈。”
武乾清心中一凛。那确实是他记忆中的一幕,连近侍都不知道。
“你很惊讶?”柳元西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那夜在帘后的,不止你一人。”
他顿了顿,缓缓道:“还有‘雷策’。”
武乾清的手微微一颤。
柳元西继续道:“那夜对弈至中盘,你父皇忽然说,‘先生棋艺冠绝天下,朕自愧不如。只是不知,先生对天下这盘大棋,又有几分把握?’孤当时回答,‘天下如棋,众生如子。执子之人,需有囊括四海之心,吞吐天地之志。’你父皇听后大笑,说,‘若先生有此心志,何不与朕共掌这山河?’”
“胡说八道!”武乾清脱口而出,“父皇没说过这种话!”
“你不信?”柳元西眼中掠过一丝讥讽,“那你可知,你父皇在位最后三年,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为何将追随他三十年的老臣一一贬谪?为何突然对雷家起了杀心?”
武乾清脸色变得苍白。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疑惑。父皇在位前二十七年,勤政爱民,虚心纳谏,被朝野誉为“明君”。但在他生命的最后三年,却像变了个人——多疑、暴戾、专断。当时朝野都传言皇帝是年老昏聩,武乾清虽觉蹊跷,却也不敢深究。
“因为那三年,与你对弈、批阅奏折、发号施令的‘先皇’,已经不是真正的先皇了。”柳元西的声音很轻,却在武乾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起,你父皇的肉身,就已经被孤夺舍了。”
“夺舍”二字,如惊雷炸响。
武乾清猛地站起,周身真气激荡,九境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养心殿内的烛火齐齐摇曳,桌椅微微震颤。
“荒谬!”他厉声道,“家天下、国天下,百姓天下!即使你夺舍了父皇的肉身,但你已经不是父皇!!”
柳元西却依旧坐着,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桌上。
就那么轻轻一按。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躁动的真气都被强行镇压。摇曳的烛火重新稳定,震颤的桌椅恢复平静。武乾清只觉得周身真气如被铁箍束缚,竟难以运转自如。
果然,就是十境巅峰!
武乾清心中骇然。他知道柳元西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仅仅是随手一按,就压制了自己全力爆发的九境巅峰修为。这等差距,已经不是境界高低可以形容,简直是天壤之别。
“坐下吧,陛下。”柳元西淡淡道,“孤若想杀你,二十年前就可以动手。留你到今日,自有孤的道理。”
武乾清缓缓坐回龙椅,脸色阴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一个故事。”柳元西的目光变得悠远,“关于你父皇,关于雷家,关于《御兽诀》,也关于……那个叫海宝儿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开始讲述:
“二十三年前,你父皇自知大限将至。他虽为九境武者,寿元远超常人,但早年习武留下的暗伤太多,加上操劳国事损耗心神,已经油尽灯枯。他请孤入宫,与孤做了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武乾清声音干涩。
“他允许孤夺舍他的肉身,借用皇位三年。条件是——三年后,孤要制造一场‘驾崩’,将皇位传给你。同时,要在他‘驾崩’前,替他做一件他不能亲自做的事——铲除雷家。”
武乾清瞳孔收缩:“为什么?雷家世代忠良,为何要……”
“亏你登基这么多年,帝王心术却没有一点儿精进。雷家势大,功高震主。”柳元西打断他,“更因为,雷家藏着一件不该属于凡俗的东西——《御兽诀》。”
《御兽诀》!这三个字如重锤敲在武乾清心上。
“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驾驭天下万兽,甚至能与传说中的瑞兽、凶兽沟通。”柳元西缓缓道,“你父皇知道,这样的力量不该掌握在臣子手中。但他又不能亲自对功臣下手,否则会寒了天下人的心。所以,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在他‘驾崩’前,替他完成这件事的刀。”
武乾清浑身发冷:“所以你就……”
“所以孤答应了。”柳元西坦然承认,“孤需要皇位带来的龙气和气运来修炼一门秘法,也需要雷家的《御兽诀》来完成更大的计划。这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但孤没想到的是,雷家比想象中更难对付。当时雷曜修为已达八境巅峰,雷家子弟个个骁勇。更麻烦的是,《御兽诀》的真本根本不在雷家——或者说,雷家只有残本。”
柳元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肴山那一夜,孤派出数万精锐围剿虎擘军,又调动三千禁军、十七名高手搜索雷府。但无论怎么搜寻,都找不出《御兽诀》的下落。最终,只在雷家别苑密室中找到一部手抄本——《雷魁手》。”
“《雷魁手》……”武乾清喃喃重复。
“那是雷家先祖根据《御兽诀》,结合雷家武学精简而成的功法。虽然精妙,却远不能与真正的《御兽诀》相比。”柳元西摇头,“孤当时便知,要么《御兽诀》真本早已失传,要么被雷家秘密转移了。但那时已骑虎难下,只能将雷家满门……尽数诛灭。”
养心殿陷入死寂。
武乾清双手紧握龙椅扶手,指节咯咯作响。他想起十八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大案——雷家被指“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一夜之间满门覆灭。当时他还只是太子,曾为此事向“父皇”进谏,却被严词斥责。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那之后呢?”武乾清的声音沙哑,“你既然夺舍了父皇的肉身,为何不继续做皇帝?以你的手段,完全可以一直伪装下去。”
柳元西笑了,笑中带着几分讥诮:“因为孤发现,夺舍皇族肉身,借用龙气修炼,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万里江山图》前,背对武乾清:“皇族血脉受天地认可,承载王朝气运。外人夺舍其肉身,短期内可以借用龙气,但时间一长,便会遭到气运反噬。孤在皇宫待了三年,已经感到修为开始滞涩,神魂与肉身的排斥越来越强。”
“所以你必须离开?”武乾清问。
第1129章 帝位非筹码 苍生非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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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麻衣杖点尘 宿敌再交锋
chapter 1130: Staff taps the dust in humble hemp-Garb, Fated Enemies clash Again.
这一下完全出乎意料。
柳元西没想到一个油尽灯枯之人还能有如此速度和力量,更没想到武乾清的目标是他胸前的伤口——那里残留着龙魂爆炸的金色能量,是最脆弱的地方。
“噗嗤!”
武乾清的手指深深插入伤口,然后狠狠一搅!
“啊——”柳元西发出痛苦的嘶吼,一掌拍在武乾清胸口。
武乾清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撞在坑壁上,软软滑落,气息已近乎消失。
而柳元西捂着胸口连连后退,脸色苍白如纸。伤口处黑气与金光激烈冲突,竟然有扩大的趋势。
“蝼蚁,你……你竟然……”柳元西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武乾清如此狠绝,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重创他。这一下虽然不致命,但伤口被龙魂能量侵蚀,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恢复。而半个月时间,足以发生很多变数。
武乾清躺在坑壁下,气若游丝,却露出胜利的笑容:“柳元西……你虽强……却终究……不懂人心……”
“朕或许会死……但你已经……输了……”
“你的计划……你的野心……都会因为……这半个月的耽搁……而出现变数……”
“天下正义之士……海宝儿……太子……杨文衍……他们会抓住机会……”
柳元西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武乾清说得对,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海宝儿等人做很多事,足够太子回援,足够杨文衍整顿北疆军务。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伤势,走到武乾清面前:“你说得对,孤确实需要半个月养伤。但在这之前,孤要先拿到一样东西。”
他伸手按在武乾清额头:“你的记忆,你的身份,你的帝王印记。”
黑气涌入武乾清眉心。
夺舍,开始。
但这一次不是完全夺舍,而是部分夺取——夺取武乾清的记忆和帝王印记,然后找一个替身伪装成武乾清,暂时稳住朝堂。等自己伤愈,再彻底解决一切。
武乾清无法反抗,意识渐渐模糊。在最后的清醒时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段记忆深深埋藏——那是关于太子武煜的真正下落,关于海宝儿的真实身份,关于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计划……
然后,黑暗降临。
柳元西闭目读取记忆,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发现,武乾清的记忆有残缺,最关键的部分被刻意隐藏了。
“你这个小狐狸……”他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临死还要摆孤一道。”
不过没关系,核心目的已经达到。他就快要完全得到武乾清大部分记忆和帝王印记,足以伪装了。
就在这时,深坑边缘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像山风拂过松针,却清晰地穿透了尚未散尽的烟尘与能量余波,传入在柳元西的耳中。
柳元西的手僵在半空。
铁戟和青竹同时转身,兵器出鞘,气息锁定声音来源——他们竟没发现有人靠近!
坑边的阴影蠕动,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晨雾。
来人穿着粗布麻衣,脚踩草鞋,头戴斗笠,肩上扛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装束像个寻常的山民猎户,可当他靠近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被岁月刻满风霜的侧脸,皱纹如山脉沟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潭,平静如止水,却又仿佛蕴藏着整座山林的生机与厚重。
他看上去约莫六七十岁,身形不是很高,甚至有些佝偻。但当他站定时,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而是一座山。
“果然又是你……”柳元西缓缓收回手,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凝重,“‘放山人’!”
江湖有榜,涿漉为尊。
涿漉榜收录天下绝顶高手,能入前十者皆是一代宗师。而榜首之位,正是这位神秘莫测的“放山人”。
传说他常年行走于深山老林,采药寻矿,极少涉足江湖纷争。但每次出手,必是石破天惊。前不久,他还从天山之巅,在柳元西的眼皮底下救走了卫蓝衣。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就像一座行走的山岳,沉默地俯瞰着江湖变迁。
“阁下当真是无趣。”放山人声音平和,带着山野之人特有的质朴腔调,“不久前刚见过,就变得这么生分了。”
柳元西眼中寒芒闪烁:“你此来,是要插手孤与武朝皇室之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放山人缓缓走下深坑,木杖点地,发出笃笃的轻响,“再者,雷家与老夫有些渊源。你十九年前做的那桩事,总该有个说法。”
“雷家?”柳元西瞳孔微缩,“你与雷家何干?”
放山人不答,走到武乾清身边蹲下,探了探脉息,眉头微皱。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将其中碧绿色的药丸塞入武乾清口中,又连点他胸前七处大穴。
随着他的动作,武乾清原本近乎消失的气息,竟微弱地续接起来。
“碧落还魂丹?”柳元西脸色一沉,“此丹炼制需三十年,天下仅存三枚。你倒是舍得。”
“药是给人用的,舍不得也要舍。”放山人起身,转向柳元西,“柳贼,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吧。你带走武皇的部分记忆和印记,老夫护下武皇这个人。如何?”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铁戟和青竹同时上前一步,杀气凛然。
放山人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轻轻将木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不大,却让整片大地微微一震。铁戟和青竹只觉得脚下地面突然变得起伏不定,竟站立不稳,踉跄后退数步。
举重若轻,山岳之力!
见状,柳元西抬手制止了属下,眼中第一次露出忌惮之色。他胸口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龙魂能量的侵蚀让他的实力打了折扣。若在全盛时期,他自问不惧放山人,但现在……
“阁下是要与孤为敌?”柳元西缓缓道,“你可知道,与孤为敌的下场?!”
“知道。”放山人点头,“你二十年前就是地十境,如今怕是一只脚已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了吧?老夫小你不少岁,真要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又道:“但今日你有伤在身,我若趁人之危,未免胜之不武。不如各退一步,日后江湖再见,再论高低。”
这话说得坦荡,却更显底气。
柳元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放山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孤可以放武乾清一条生路,甚至可以不追究你今日的冒犯。但你要回答孤一个问题。”
“请问。”
“你与海宝儿——或者说,雷鸣,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连奄奄一息的武乾清都微微睁开了眼睛。
放山人沉默了片刻。
晨风吹过深坑,卷起烟尘。远处传来皇宫侍卫急促的脚步声——刚才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守卫。但他们在百丈外就被无形的气墙挡住,无法靠近。
良久,放山人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
“山里的孩子,总要有人教他认路。雷家的血脉,总不能断了传承。”
这话说得模糊,但柳元西听懂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也是雷家之人!你是雷鸣的——”
“往事如烟,何必再提。”放山人打断他,“你只需知道,十八年前那笔债,雷家还有人记着。今日不讨,来日必偿。”
这话等于承认了。
放山人,这位神秘了十余年的涿漉榜第一,竟然是雷家血脉!是海宝儿的爷爷辈!
武乾清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终于明白,为何当年雷家满门被诛,却总有传闻说有幸存者逃脱;为何海宝儿能侥幸得存,练就一身绝学;为何放山人隐世数十年,今日却突然现身皇宫……
一切都是因果。
柳元西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着兴奋,带着狂喜,甚至带着一丝癫狂。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雷家果然还有余孽,而且是最强的那一个!!”
他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孤一直在想,老把头已死,那小子哪里还有什么爷爷在世。现在明白了——放山人……你隐藏得够深!”
放山人神色平静:“你很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误?”柳元西冷笑,“不,这是天助孤也!万兽之主一脉相承,爷爷是放山人,孙子是海宝儿……太好了!待孤夺取天地机缘,再将你们祖孙二人炼成丹药,必能突破桎梏,成就前无古人之境!”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柳元西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放山人面前!右手五指成爪,直掏心窝!爪风凌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
这一爪的速度、力量、角度,都已达到武学巅峰。即便有伤在身,柳元西依然是当世最可怕的人!
然而放山人似乎早有预料。
他没有退,没有闪,只是将手中木杖轻轻一横。
动作很慢,慢得所有人都能看清木杖移动的轨迹。但诡异的是,就是这么慢的动作,竟刚好挡在了柳元西的爪前。
“铛!!!”
金属交击般的巨响!
木杖与手爪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那看似普通的木杖,在放山人内力灌注下,竟坚逾精钢!
柳元西只觉得一股磅礴厚重、如山如岳的力量从木杖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第三步时,脚印周围的地面竟龟裂开来!
第1131章 双力悬空峙 变招出奇峰
chapter 1131: two powers hang poised in the Void, A Surprising Shift Emerges from the peak.
好一个“不动如山”!
柳元西眼中战意燃烧,“再来!”
他不再保留,周身黑气狂涌,幽冥罡甲再现!这一次的罡甲比之前更凝实,黑气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显然已动用了魔功本源!
放山人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他将木杖插在地上,双手结印。
紧接着,他周身开始散发出土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沉重、稳固、不可撼动的感觉。
光芒所及之处,地面的裂纹竟开始自动修复,烟尘缓缓沉降。
“玄武镇渊!”柳元西认出了这门失传已久的绝学,“你果然得了雷家真传!”
他不再废话,双掌齐出,掌风化作两条黑色恶蛟,张牙舞爪扑向放山人!恶蛟所过之处,地面腐蚀,空气污浊,连光线都变得黯淡!
这是柳元西自创的绝学“蚀魂双蛟掌”,融合魔功与御兽之道,威力骇人听闻。
放山人深吸一口气,结印的双手缓缓推出。
随着他的动作,土黄色光芒凝聚成一座虚幻的山岳,挡在身前。山岳虽虚,却有着真实的重量感——观战的铁戟和青竹只觉得呼吸一窒,就像真的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轰隆!!!”
双蛟撞上山岳!
黑色与黄色激烈碰撞、侵蚀、湮灭!能量余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深坑边缘的土石大片大片崩塌!铁戟和青竹不得不连连后退,运足功力抵挡余波!
僵持!
惊人的僵持!
柳元西有伤在身,实力打了七折;放山人实力不详,但显然身体带伤,气血不复巅峰。两人竟拼了个旗鼓相当!
黑色恶蛟疯狂撕咬黄色山岳,每撕下一块,山岳就黯淡一分。但山岳也在不断修复,同时释放出土黄色的波纹,波纹所过,恶蛟的身形就会模糊一分。
这是内力、意志、武道境界的全面比拼!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远处的皇宫侍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到深坑中一黑一黄两股光芒对峙,看到地面不断震动、开裂,看到天空的云层都被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就是绝顶高手的战斗吗?简直如天神交战!
僵持持续了足足一盏茶时间。
终于,柳元西率先变招。他猛地收掌,身形急退!
内力在空中化作一团黑雾,融入两条黑色恶蛟。恶蛟仰天长啸,身形暴涨一倍,威力骤然提升!
“血征魔蛟?!”放山人脸色一变,不敢硬接,双手印诀一变,“山移!”
虚幻山岳突然拔地而起,不是硬挡,而是……砸!
以山为锤,以岳为兵!
“轰!!!!!”
更加恐怖的爆炸!
这一次,整个皇宫都震动起来!远处的宫殿瓦片簌簌落下,树木拦腰折断,水池水柱冲天!
烟尘遮天蔽日。
当烟尘缓缓散去,深坑已经扩大了三倍。坑底,柳元西单膝跪地,胸口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脸色苍白。
对面,放山人同样不好受。他嘴角溢血,麻衣破碎,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上身。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头延伸到肘部,鲜血淋漓。
但他的手依然稳,木杖依然握在手中。
“咳咳……”柳元西咳嗽几声,又咳出血来,“好……好一个放山人……孤小看你了……”
“你也很强!!”放山人缓缓擦去嘴角血迹:“你伤势不轻,再打下去,恐怕要损及本源。今日就此罢手,如何?!”
柳元西盯着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他知道放山人说得对。胸口的龙魂能量还在侵蚀,刚才又强行施展血征秘法,伤势已经恶化。若再战下去,即便能胜,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可能会跌落境界,甚至留下永久性道伤。
而半个月后就是计划的关键时刻,他不能冒这个险。
“好……”柳元西缓缓站起,“今日到此为止。但武乾清的部分记忆和印记,孤已经拿到了。你救走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放山人看向武乾清——确实,武乾清虽然还活着,但眼神明显空洞了许多,气息微弱,显然已经被夺走了大部分记忆和帝王印记。
“人能活着,就有希望。”放山人平静道,“记忆可以重塑,印记可以重凝。只要人还在,皇室就不会亡。”
柳元西冷笑:“那就拭目以待吧。孤倒要看看,一个废人如何重掌江山。”
他不再多言,转身对铁戟和青竹道:“我们走。”
三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晨雾中。
放山人没有阻拦。他走到武乾清身边,再次探查脉息,眉头紧皱。
武乾清的伤势比他想象的更重。不仅武功全废,经脉尽断,连识海都被柳元西的魔功侵蚀,记忆支离破碎。若非碧落还魂丹吊住一口气,早已命丧黄泉。
“陛下,坚持住。”放山人低声道,“老夫带你暂时离开这里。”
他背起武乾清,正准备离开,忽然心有所感,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海宝儿所在的方向。
“孩子……”放山人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爷爷能做的,怕是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皇宫深处。
片刻后,大批侍卫赶到深坑边,看到眼前的景象,个个目瞪口呆。
养心殿变成巨坑,地面龟裂如蛛网,空气中还残留着恐怖的能量波动……这哪里是人间战斗,简直是神仙打架!
“快!快搜救陛下!”飞羽骑统领杨大眼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与此同时,京都城外三十里,一处隐秘山谷。
柳元西盘膝而坐,运功疗伤。铁戟和青竹守在洞口,神色凝重。
良久,柳元西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金色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但依然在顽强地侵蚀。
“尊上,您的伤……”青竹小心翼翼地问。
“无妨,半个月内必能痊愈。”柳元西冷冷道,“倒是那个放山人……给了孤一个意外之喜。”
他知道放山人很强,没想到竟然强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地步——若不是他有伤在身,这一次,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将之斩杀。
只可惜,没有如果,受伤的他也没有百分百把握。
柳元西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就算你是雷家之人又如何,你孙儿如今正被上古恶蛟追杀……纵然你有三头六臂,也阻止不了他的陨落……”
铁戟不解:“尊上,既然知道他是雷家之人,为何不早日除掉?留着他岂不是养虎为患?”
“你懂什么。”柳元西摇头,“万兽之主是应运而生,杀了一个,天地还会再孕育一个。而且,只有活着的万兽之主,才能引出足够强大的瑞兽,才能催生最完美的天地机缘。”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海宝儿身上还有《御兽诀》的秘密。放山人今日出现,更证实了孤的猜测——《御兽诀》真本还在,就藏在海宝儿手中!”
青竹恍然:“所以尊上放任海宝儿成长,是为了……”
“为了养肥了再杀。”柳元西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待他与上古恶蛟两败俱伤之时,便是孤出手夺取一切之日。届时,万兽之主的气运、上古恶蛟的精元、天地交感诞生的机缘……都将归孤所有!”
他望向洞外,目光灼灼穿透千里,仿佛看到了正在逃亡的海宝儿。
“跑吧,尽情地跑吧。你跑得越远,成长得越快,对孤的价值就越大。等时机成熟,孤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天地间真正的……”
“主宰。”
话音落下,山洞内杀意凛然。
而千里之外,正在山间疾行的海宝儿,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看到茫茫群山,和越来越近的黑色阴影。
恶蛟,又追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场追逐的背后,还有一双更加可怕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命运之网,已经将他牢牢缠住。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张网收紧之前——变强。
强到足以斩断一切枷锁,强到足以对抗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
路还很长。
但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走长路的。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前行。
朝阳完全升起,照亮了他的前路,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做——抗争。
一个时辰后。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将皇宫废墟染上一层金边。
放山人背着武乾清,身形在殿宇间几个起落,已至皇宫东北角的玄武门。这里守卫相对稀疏,昨夜大战的余波尚未波及至此。
“什么人?!”守门侍卫见一道人影疾掠而来,厉声喝道,长戟齐出。
放山人脚步不停,左手依然托着背上的武乾清,右手木杖凌空一点。一股柔和的力道隔空传来,十余名侍卫只觉得手腕一麻,兵器纷纷脱手落地。
“让路。”放山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侍卫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麻衣老者,又看向他背上那身着明黄服饰、生死不知的人——虽然满脸血污,但那服饰,那轮廓……
“是、是陛下?!”一名侍卫失声道,“快去禀报杨都统!!”
“陛下遭奸人暗算,老夫奉命护送离宫。”放山人言简意赅,“尔等若还忠于武朝,便当没看见。”
话音未落,他已掠过众人,消失在宫门外。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杨大眼赶到,看到二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字,诛九族!”
众人凛然应诺。
京都北郊,雾隐山。
山腰处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名曰“栖云观”。观主多年前云游未归,观中早已无人居住,唯有山雀偶尔筑巢。
放山人背着武乾清来到观后一处隐秘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内有石室三间,虽简陋却干燥整洁,显然有人时常打理。
他将武乾清轻轻放在石床上,再次探查脉息。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第1132章 折寿换君生 竹屋聚义士
chapter 1132: trading Longevity for the Sovereigns Life and Gathering Gallant men in the bamboo house.
武乾清不仅武功全废、经脉尽断,识海更被柳元西的魔功侵蚀得千疮百孔。
记忆如同被撕碎的画卷,只剩下零星片段。最麻烦的是,帝王印记被强行剥离,导致他魂魄不稳,三魂七魄已有离散之兆。
“柳元西……你好狠的手段。”放山人喃喃道。
他盘膝坐下,双手抵在武乾清背心,将精纯内力缓缓渡入。土黄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涌出,顺着武乾清破损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残存的魔气被一点点逼出。
但这只是治标。
真正的难题在于识海和魂魄。
放山人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打开玉盒,里面是三枚银针,针身泛着温润的白光。
“定魂针……”他轻叹一声,运足内力,朝着虚空喊道,“练兄,速来……”
不久后。
地窖入口的暗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滑入。
来人头戴竹冠,身着青灰色道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瞳孔中似有星河流转,右眼却一片混沌如雾。
赫然正是道家无量塔塔主,江湖人称“天不绝人”的练天绝。
“雷兄。”练天绝声音清越,目光落在武乾清身上,“他是……”
“武皇,武乾清。”放山人沉声道,“遭柳元西暗算,重伤至此。”
练天绝瞳孔微缩,快步上前,三指搭上武乾清腕脉。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收回手:“好霸道的魔功!不仅毁肉身,更蚀魂魄。帝王印记被强行剥离,三魂中的‘胎光’已黯淡近灭,七魄中的‘尸狗’、‘伏矢’二魄散逸过半……”
“可能救?”放山人直截了当。
练天绝沉默片刻:“难。但既号‘天不绝人’,总要试上一试。”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枚长短不一的金针。针身刻满细密符箓,在昏暗山洞中自行泛起淡淡金芒。
“这是‘还魂针’?”放山人认了出来。
“正是。”练天绝点头,“需以我道家先天真气催动,配合你的山岳之力镇住其肉身。过程凶险,稍有差池,武皇便会魂飞魄散。”
“有几成把握?!”
“三成!!”
放山人深吸一口气:“三成……也够了。需要我做什么?”
“我施针时,你需以玄武镇渊印护住武皇心脉,同时隔绝外界一切干扰。”练天绝肃然道,“施针需三个时辰,期间不能有丝毫分神。”
“好。”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盘膝坐下。
练天绝先取三枚最短的金针,分别刺入武乾清头顶百会、前额神庭、后脑风府三穴。金针刺入瞬间,武乾清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渗出黑色淤血。
“魔气反噬!”放山人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土黄色光芒涌出,将武乾清全身笼罩。光芒所及,黑色淤血被缓缓逼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黑痂。
练天绝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擦拭。他再取三枚中长金针,刺入武乾清胸前膻中、腹部气海、丹田三穴。
这一次,针身竟自行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随着针鸣,武乾清体内散逸的魂魄碎片竟开始缓缓归拢。山洞中无风自动,隐隐有呜咽之声,似是有无数残魂在哀鸣。
“帝王陨落,天地同悲……”练天绝喃喃道,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加快,“雷兄,助我一臂之力!”
放山人会意,将双掌抵在武乾清背心。磅礴厚重的山岳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与练天绝的先天真气在武乾清体内交汇、融合。
金针震颤愈加剧烈。
最后三枚长针,练天绝犹豫了一瞬,才缓缓取出。这三针与其他六针不同,针身呈暗金色,刻的不是符箓,而是三道雷霆纹路。
“这是……天雷针?”放山人一惊,“你用此针,要折寿的!”
“顾不得了。”练天绝淡然一笑,“我练天绝一生救人无数,折几年寿元换一朝帝王生机,值。”
话音未落,三针齐出!
一针刺入眉心印堂,一针刺入胸口绛宫,最后一针——直刺心脏!
“噗!”
武乾清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细碎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漂浮片刻,缓缓落回他体内。
与此同时,地窖中骤然响起一声龙吟!
不是真实的龙吟,而是魂魄层面的震荡。放山人和练天绝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不敢撤力。
龙吟声持续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才渐渐消散。
练天绝脸色苍白,但眼中却露出喜色:“成了!帝王印记虽未能完全恢复,但三魂七魄已重新稳固。接下来只需静养数月,辅以灵药调理,当可恢复神智。”
放山人长舒一口气,收回双掌,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多谢。”他郑重抱拳。
“不必。”练天绝摆摆手,咳嗽几声,“武皇暂由我带回皇宫照料。倒是你——”
他看向放山人:“柳元西既已撕破脸皮,接下来必有大动作。你待如何?!”
放山人沉默片刻:“我要先去寻一个人。”
“谁?!”
“我那孙儿。”放山人眼中闪过忧色,“那头上古恶蛟还在追杀他,若我不去,他必凶多吉少。”
练天绝却摇头:“不可!你本就身负雷家血脉,如果前去,必定会彻底惹怒那畜生。不若武皇交给你,我去救徒儿!”他顿了顿,接着问,“对了外面的那个小女娃儿,你打算怎么处置?!”
“由她去吧!她也是身不由己……”放山人最后道,“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武皇和宝儿……”
简单的交流、碰撞后,二人快速达成一致意见。
他们将武乾清妥善安置,练天绝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画了一道缩地符。符纸燃尽,青烟笼罩三人,下一刻,山洞中已空无一人。
洞外,一个蓝衣少女正静静站在那里。
少女约莫十八九岁年纪,一袭水蓝色劲装已有些破损,肩头有包扎过的伤口。她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这少女,正是不久前被放山人从天山之巅救下的卫蓝衣——柳元西亲传女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叛出师门的弟子。
此刻,她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剑尖垂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的山洞。她扭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二位前辈,既然这事因我师父而起,那去救海宝儿也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我跟在海宝儿身边。”卫蓝衣自言自语道,“柳元西的所有手段,我最清楚。有我在,他能多三分生机。”
……
京都东南七百里,海州丹阳郡内大泽深处。
武朝太子武承煜站在竹筏上,望着手中那封染血的信笺,手指剧烈颤抖。信是太监总管从?的亲笔,用密语写成,只有他和从?能解。信上说:
“腊月十七丑时三刻,贼首柳元西夜闯养心殿。陛下拼死相抗,身负重伤,记忆尽失,帝王印记被夺。幸得高人相救,现已离宫隐匿。贼虽退走,然陛下已油尽灯枯,恐时日无多。太子殿下见此信时,切勿回京!柳贼必在京畿布下天罗地网,待君入瓮。望殿下保全有用之身,联络忠臣义士,徐图后举。奴才从?绝笔。”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送信者乃陛下暗卫‘影七’,可信。”
竹筏旁的大泽水面上,一个黑衣男子单膝跪在漂浮的木板上,浑身湿透,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正是影七,从京都一路潜行七百里,途中遭遇三次截杀,最后一次为躲避狼神教驭狼师的追踪,不得已跳入寒冬的大泽,泅渡三十里才找到太子所在的秘密据点。
“父皇……”武承煜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父皇,是半年前离京时。那时武乾清虽鬓角已白,但腰杆挺直,目光如炬,拍着他的肩膀说:“煜儿,此去江湖,一要联络忠良和他国朝廷,二要查明柳贼于武朝具体布局,三要保全自己。记住,你是武朝最后的希望。”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最后”二字的重量。现在懂了。
“殿下!”竹筏旁,已入梅花卫的鹤风侠士孟鹤堂急切道,“我们必须立刻回京救驾!陛下他——”
“不能回。”武承煜睁开眼,眼中悲痛已化为冰寒,“从公公说得对,柳元西必定布下陷阱。我们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父皇,还会让梅花卫全军覆没。”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
“当然不。”武承煜将信笺在掌心揉碎,碎纸撒入水中,“但我们要换一种方式回京。”
他转身走向岸边临时搭建的竹屋。屋内已有百余人在等候——梅花卫的几位梅卫都统、左右护梅郎、州巡梅使、郡守梅尉,及从各地赶来的义军首领、还有三位身着异国服饰的神秘人物。
“诸位。”武承煜在首座坐下,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有变。柳元西已对陛下下手,陛下重伤失忆,京都恐已落入贼手。”
屋内一片哗然。
“肃静!”孟鹤堂喝道。
待众人安静下来,武承煜继续道:“但我们并非全无胜算。柳元西虽强,却犯了三个错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他以为夺了帝王印记就能掌控武朝,却不知武朝立国一百余年,民心所向不在玉玺,而在仁义。第二,他以为杀了或控制父皇就能断绝皇室血脉,却不知我武承煜还在。第三——”
武承煜眼中寒光一闪:“他以为天下人都会屈服于他的淫威,却不知这世间,总有不愿跪着活的人。”
“殿下打算怎么做?!”一位义军首领问道。
第1133章 四境皆非敌 明暗两相配
chapter 1133: No threats on All borders, matching Light with Shadow.
武承煜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众生”二字,背面是九星连珠的图案。这正是“众生会”的核心信物。
“一年前,我以武朝特使的身份加入众生会。”武承煜缓缓道,“如今,是该亮明身份的时候了。”
众生会——这是一年前由武王朝发起,联合聸耳、赤山、升平、东莱、青羌等六国朝堂暗中成立的反柳联盟。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成员已包括各国皇室成员、被灭门的江湖世家幸存者、乃至一些看清柳元西真面目的正义之士。
“请三位使者现身。”武承煜看向那三位异国服饰者。
三人起身,揭开兜帽。
左边是位身着青衣的西境男子,约莫五十岁,面容刚毅:“青衣羌国,向不悔。奉羌王之命,率三百死侍已秘密抵达武朝西境,随时可东进。”
中间是位南地女子,身着七彩衣,容貌秀美却眼神凌厉:“聸耳王妃张静言。我率聸耳兮氏一族勇士已炼制三千份‘破罡散’,专破魔功护体罡气。”
右边是位东莱国人,腰间佩着两把长短刀:“东莱国尚芭乐。携三大番族三十七名番士潜入中州,愿听太子调遣。”
屋内众人精神一振。没想到太子暗中已联络到如此强大的外援!
武承煜点头致意,然后铺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诸位请看。这是柳元西目前的势力分布——”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北境,天山狼神教总坛所在,有赤山八部为盟,但赤山可汗渔阳拓顿态度坚决,愿与我朝共同出兵,围剿王檀二十万五大叛军。西境,三羌部落人心不一,各有图谋,但羌王承诺,绝对有能力控制三部不趁机踏入我朝疆土半步。南境,聸耳国正在极力扫荡数千原始部落,无暇顾及我朝南境疆土安全。东境临海,海盗虽死灰复燃,但亦无能力骚扰沿海州郡。眼下,最主要的还是要控制好京城局势,而后再联络各州郡义军,逐一铲除境内作恶势力。”
“柳贼在江湖看似铁桶一般,实则漏洞百出。”武承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第一,柳元西本人重伤,需要时间疗养。第二,狼神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圣女图雅·阿茹娜与祭司萨满素有嫌隙。第三,赤山八部中,至少有三大部落暗中向众生会传递过善意。第四——”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东海:“挲门所在的蟹峙岛,仍是柳元西势力难以触及之地。而挲门门主,正是我的挚友海宝儿……”
“海宝儿?”有人疑惑,“可自他被上古恶蛟追杀后,便一直杳无音讯啊……”
“不错。”武承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但他不只是被追杀。他是万兽之主,是雷家最后的血脉,更是柳元西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柳元西之所以留他性命,是要用他引出瑞兽,夺取天地机缘。”
孟鹤堂皱眉:“那我们该如何助他?”
“不是助他,是与他配合。”武承煜道,“海宝儿与挲门在暗,破坏柳贼的阴谋和吸引恶蛟的注意力。我们在明,做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各州巡梅使,率治下守梅尉及梅花士,化妆潜入京都。不必救驾——父皇已被高人救走。你们的任务是找到从?公公,集结三大禁军和牙门军。共有五万余人,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孟鹤堂等人单膝跪地:“领命!”
“第二,向先生、聸耳王妃、尚将军。”武承煜看向三位外援,“请三位各率本部人马,兵分三路。向先生佯攻西境,牵制檀济道部分兵力;聸耳王妃南下楚庭卫,联络表弟兮阳,以雷霆之势拔除狼神教据点,而后向北推进;尚将军——你的任务最重。”
尚芭乐躬身:“请太子明示。”
“我要你率番士潜入北疆,做两件事。”武承煜压低声音,“一,散播谣言,就说柳元西重伤濒死,狼神教必将内乱。二,寻找两个人——”
他取出一幅画像展开,画上是位银发碧眼的女子:“除了你家世子外,还有这位狼神教圣女,图雅·阿茹娜。找到她,告诉她,若她肯弃暗投明,他的任何条件,我都能答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比割地封王还要忠的承诺!
尚芭乐会意:“在下明白,这就去办。”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事。”武承煜看向剩下的义军首领,“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做一件事——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天下,不是柳元西的天下,而是我们所有人的天下。”
他展开另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这是众生会一年来搜集的,被柳元西所害之人的名册。共三千七百四十二户,涉及六国三百六十一个势力。我要你们将这些故事编成话本、写成诗歌、谱成民谣,在茶楼酒肆、市井街巷传唱。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柳元西手上沾了多少血!”
“攻心为上!”一位老儒生拍案叫好,“殿下此计大妙!柳贼之所以能掌控天下半壁江山,靠的不是仁政,而是恐怖。若百姓不再恐惧,他的统治便如沙上筑塔!”
武承煜点头:“正是此理。另外,我还要写一封信。”
他提笔蘸墨,在宣纸上飞快书写。信是写给镇北国公杨文衍的:
“杨公钧鉴,京都惊变,父皇遭劫,乾清殿毁,玉碎宫倾。贼首柳元西虽退,然獠牙未收,爪牙仍利。公坐镇北疆,手握重兵,乃国之柱石。然承煜有一言相劝——切勿回援!”
写到这里,武承煜笔锋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点。
他继续写:“柳贼进京,实为无奈之举。公若率军南下,北疆必空,赤山八部狼骑便可长驱直入,断我武朝根基。届时纵救得京都,失却北疆,亦是亡国之祸。”
“故请公按兵不动,稳守边关,联络草原各部反柳势力。承煜已遣使往赤山,说其可汗渔阳拓顿。若成,则北疆可定,公便可挥师南下,与承煜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另,据恶蛟行踪判断,海少傅现已身临赤山,其身为万兽之主,或可助公沟通草原灵兽,寻得破敌良机。若遇之,请公全力相助,不惜一切代价护其周全。”
“国之将倾,唯赖忠良。杨公武勋盖世,忠义贯日,必不负先帝托付,不负万民期望。武承煜拜上。”
写完,武承煜将信装入铁筒,用蜡封好,交给一名身边梅花卫:“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杨国公大营。记住,若途中遇截,宁可毁信,不可落入敌手。”
“是!”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武承煜独自走出竹屋,站在泽边。寒月如钩,照在茫茫水泽上,泛起冷冽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那是狼神教的驭狼师在搜索这片区域。
“殿下,该转移了。”孟鹤堂轻声道,“影七说,最多两个时辰,追兵就会找到这里。”
武承煜点头,却问:“孟侠士,你说,我们胜算几何?”
孟鹤堂沉默片刻:“若按殿下之策,最多两成。”
“两成……”武承煜笑了,“虽然不够。但当年太祖起兵时,胜算不足一成,不也得了这武朝天下?这世间事,从来不是算出来的,是拼出来的。”
他望向京都方向,眼中燃烧着火焰:“柳元西,你伤我父皇,乱我江山,逼我少傅、害我百姓。此仇此恨,我武承煜必百倍奉还!”
“传令下去,即刻转移。下一站——竟陵郡。”
竟陵郡,长江之畔,武朝东南重镇。
这里本是鱼米之乡,商贾云集。但自从柳元西掌控朝堂,竟陵郡守被迫臣服,城内多了许多陌生面孔——黑衣佩刀的狼神教教徒、神色阴鸷的江湖客、还有伪装成商队的北地探子。
城南,一处废弃的米行仓库内。
田震天靠坐在墙角,脸色苍白。他胸口包扎的布条渗出血迹,那是三天前遭遇追杀时留下的刀伤。虽然服了海宝儿留下的伤药,但毕竟年事已高,恢复得慢。
妙觉住持正在一旁打坐调息,手中佛珠缓缓转动。这位老僧伤势更重——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全凭深厚内力撑着。
仓库内还有二十余人,都是秋水山庄和明广寺的幸存者。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面容刚毅,正是田震天的长子、秋水山庄现任庄主田破空。
“父亲,人都到齐了。”田破空低声道,“山庄还剩十七人,都是三代以内的核心子弟。明广寺来了六位师兄,都是武院僧人。”
田震天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轻人个个带伤,衣衫褴褛,但眼神中都燃着一团火——那是家仇国恨凝聚的火焰。
“好,好……”田震天声音沙哑,“我田家没有孬种,明广寺也没有软骨头。”
妙觉住持睁开眼,诵了声佛号:“田施主,此地不宜久留。老衲刚才以天耳通探查,城外至少有三百追兵,正在搜捕我们。领头的,是‘血手人屠’杜杀。”
众人脸色一变。
杜杀,原江南黑道巨枭,杀人如麻,自投靠柳元西后,便成为了狼神教在江南的爪牙。此人武功已至八境巅峰,擅使一对血环,手下有“十八血煞”,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杜杀这狗贼!”田家三弟核心子弟田尚怒道,“当年,他连江南都不敢进。如今投靠柳贼,竟敢追杀我们!”
田破空按住他:“尚儿冷静。杜杀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柳元西。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前往青羌,接到你姑姑后,一起前往蟹峙岛。”
“可是陆海两路都被封了。”另一个子弟沮丧道,“长江沿岸所有码头都有狼神教的人把守,船只出入都要查验。我们这么多人,根本混不出去。”
仓库内陷入沉默。
确实,二十多人目标太大。而且他们中重伤者过半,根本无法长途跋涉。从竟陵到青羌,千里之遥,沿途关卡无数,简直是绝路。
第1134章 草原逃亡客 饥困求生机
chapter 1134: Snowfield Fugitive, Seeking a Lifeline through hunger and Exhaustion.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三长两短。
田破空精神一振:“是我们的人!”
他快步走到门边,也回以三短两长的敲击声。片刻后,暗门打开,一个浑身湿透的青年闪身进来。
“老庄主!不好了!”青年急声道,“杜杀的人发现我们在城西的联络点了!他们正在全城搜捕,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找到这里!”
田震天猛地站起:“他们,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青年喘着粗气,“而且杜杀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知道老庄主您在这里。他放出话来,要活捉您和妙觉住持,献给柳元西请功!”
仓库内气氛骤然紧张。
田尚咬牙:“爷爷,住持,你们先走!我带人断后!”
“糊涂!”田震天喝道,“杜杀的目标是我和妙觉,我们走了,你们能挡住?他可是八境巅峰,你才刚入六境!”
“那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
就在众人焦急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在那里!包围仓库!”
“杜爷有令,活捉田震天者,赏金万两!”
“杀啊——”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十余个黑衣汉子冲了进来,手中钢刀寒光闪闪。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狞笑道:“田老儿,乖乖束手就擒,爷给你个痛快!”
田破空拔剑就要上前,却被田震天按住。
“退后。”田震天缓缓起身,虽然重伤,但八境的气势仍在,“区区几个喽啰,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一步踏出,周身真气涌动。虽然只有平时三成功力,但八境就是八境,那股威压让冲进来的黑衣汉子们齐齐后退一步。
独眼大汉脸色微变,但随即冷笑:“田震天,别硬撑了。杜爷说了,你胸口那一刀伤及肺腑,现在能动用三成功力就不错了。兄弟们,上!耗死他!”
黑衣汉子们互相对视,咬牙冲上。
田震天冷哼一声,左手一挥,一道无形气劲扫出。冲在最前的三人遭受重击,吐血倒飞出去。但这一下牵动伤口,田震天自己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父亲!”田破空急道。
“别过来!”田震天咬牙,“老夫还能战!”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三成功力,最多再出五招就会力竭。而对方有十余人,外面还有更多……
就在这危急关头,仓库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如龙吟九霄。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兵刃交击和惨叫声。
“怎么回事?”独眼大汉惊疑不定。
一个黑衣汉子连滚爬爬冲进来:“大哥!外面……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见我们就杀,兄弟们挡不住了!”
“官兵?”独眼大汉一愣,“竟陵郡守不是我们的人吗?哪来的官兵?”
话音未落,仓库大门处人影一闪。
一个中年官家负手而入,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中透着睿智与威严。他身后跟着七个文人打扮的人,个个气势不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七人手中的兵器——箫、扇、笔、砚、鞭、壶、针。竟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竟陵七友”!
“楚州牧萧衍,奉太子少傅密令,特来接应田老庄主、妙觉住持。”中年官家拱手道,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
田震天愣住了:“太子少傅?是宝儿安排的萧大人来了……”
“一个时辰前,少傅密信至,命我暗中接应老爷子。”萧衍微笑道,“来得匆忙,让田老受惊了。”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一个军官进来禀报:“大人,杜杀手下的‘十八血煞’已诛其九,余者溃逃。杜杀本人见势不妙,往北逃了。”
“穷寇莫追。”萧衍摆手,“清理现场,准备船只,送田老一行出海。”
田震天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老泪纵横:“萧大人,救命之恩,田某没齿难忘!”
“田老爷子言重了。”萧衍正色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萧某虽是官身,但却敬仰秋水山庄正气浩然。更何况,少主有令,要萧某务必护送田老安全抵达青羌国师府。”说着,他转头看向身后七人,“请诸位弟弟,务必完成任务!”
“是,大哥!”七人同时躬身领命!
妙觉住持单掌行礼:“阿弥陀佛。萧大人大义,老衲代明广寺上下谢过。”
“住持客气。”萧衍还礼,随即道,“时间紧迫,请诸位随我来。船只已备好,今夜便从秘密码头出发,顺长江逆流而上。”
在竟陵七友的护卫下,田震天一行迅速转移。
竟陵郡东南三十里,有一处隐秘河湾,三艘快船已在此等候。船是江海两用的海鹘船,吃水浅速度快,正是逃亡的最佳选择。
临别时,萧衍来到田震天身边,低声嘱托:“老爷子,少主让我转告于您,照顾好自身为要,一切有他在!”
田震天郑重点头,泪眼摩挲:“好!好孙儿!爷爷相信你!!”
“另外——”萧衍声音压得更低,“太子已与各国达成一致,准备全面反攻。你们到了蟹峙岛,就安稳过日保存实力,切勿再参与到这天下纷争中来。”
田震天重重点头:“田某明白了。请转告太子,秋水山庄虽灭,但人心未死。待他日王师出击,田某再率子弟前来效命!”
夜色中,三艘快船顺流而下,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萧衍站在岸边,目送船只远去。身旁,副官轻声道:“大人,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柳元西的耳目遍布江南……”
“放心!”萧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淡淡道,“我会为他们做掩护。”
“传令下去。我楚州七百八十万众率先举旗,匡护正统、讨伐柳贼,先灭走狗、再灭不臣!”
他转身,目光灼灼:“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即便背负骂名和误解,今日萧衍也要做这天下义军第一人!!”
副官默然,良久,他才应声领命。
北地,赤山国境。
海宝儿趴在一处沙丘后,屏住呼吸。他脸上涂着污泥,身上裹着破旧的羊皮袄,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牧民。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草原上逃亡了七天七夜。
身后九十里,那条上古恶蛟还在紧追不舍。
虽然海宝儿想尽办法掩盖气息、布置疑阵,但恶蛟的追踪能力超乎想象。它似乎能嗅到“万兽之主”特有的血脉气息,无论海宝儿躲到哪里,最多半天就会被找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海宝儿望着茫茫雪原,眼中闪过决绝。“小家伙们,都出来吧!”
手指一抖,灵光一现,几只神宠凭空出现在了身旁。这些神宠,都是海宝儿最亲密的伙伴。但现在,他不得不做出一个痛苦的决定。
“听着。”海宝儿抚摸每只神宠的头,声音低沉,“我们得分开走。”
鸣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其他神宠也都躁动起来。
“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海宝儿苦笑,“但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那条恶蛟是冲着我来的,只要我还在,它就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但如果你们分散开,往不同方向逃,就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他割破手指。
“鸣宝,你往东北,去黑森林。那里古木参天,能遮掩你的行踪。”海宝儿将第一滴精血滴入鸣宝口中,“记住,你有速度优势!”
鸣宝用头蹭他的手,眼中含泪。
“云骊,你往西北,去银月河上游。那里水汽充沛,能干扰恶蛟的嗅觉。”第二滴血滴入云骊口中。
“紫灵,你往正南,飞得越高越好。恶蛟不善高空追击。”
“雪雕王,你往西南,去雪山。那是你的故乡。”
“墨鸦王,你往东南,去沼泽地。那里毒瘴弥漫,恶蛟不敢轻易深入。”
最后,海宝儿看向雪蒲狼王:“狼王,你的任务最重。你要往正西,直冲狼神教总坛方向。”
雪蒲狼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它制造假象,让恶蛟以为海宝儿逃往狼神教。
“记住,你们不是逃跑,是执行任务。”海宝儿郑重道,“不管多远,我们都能感知彼此的存在。若有一天你们的感应消失……你们就各自寻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说完这些话,海宝儿眼眶已红。
这些神宠陪他出生入死,早已如亲人一般。但此刻,他必须狠下心来。
“去吧!”海宝儿咬牙挥手。
六只神宠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六个方向飞奔而去。它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草原尽头。
海宝儿长舒一口气,立刻施展轻功,朝着第七个方向——正北,赤山国腹地疾驰。
果然,半个时辰后,他感觉到身后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开始紊乱。恶蛟似乎被分散的气息迷惑,在空中盘旋许久,最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朝着雪蒲狼王的方向追去。
“狼王,务必要好好活下去!再不济,以你的实力,也能成为狼群首领……”海宝儿心中默念,脚下不停。
又奔行一天一夜,他终于跨过赤山国界碑,进入这片广袤的草原之国。
赤山行国,天下间的游牧政权,疆域辽阔,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国中分南、中、被三大区域十六大部落,皆奉狼神为尊,但现在的多数统治权依旧掌握在可汗渔阳拓顿手中。
这里的风土人情与武朝截然不同。牧民住的是圆形毡帐,穿的是皮袍皮靴,食的是牛羊肉和奶制品。男子皆蓄发辫,佩弯刀;女子戴银饰,善骑射。语言文字也与中州迥异,海宝儿只能靠手势和简单的词汇交流。
进入赤山国的第三天,海宝儿来到一座小型部落。
部落位于一处水草丰美的河谷,约有百余顶毡帐,牛羊成群。时近黄昏,牧民们正在驱赶牲畜归圈,妇女在帐外生火煮奶,孩童在草地上嬉戏打闹。一切看起来宁静祥和。
海宝儿本想悄悄绕过,但腹中饥饿难耐,加上连日逃亡体力透支,最终还是决定冒险进去讨些食物。
第1135章 五息灭全敌 犬马皆臣服
chapter 1135: All Foes Subdued in Five breaths, beasts bow in Submission.
海宝儿走到一顶较大的毡帐前,用生硬的赤山语说道:“尊敬的主人,我是个逃难的旅人,能否施舍些食物和清水?!”
帐帘掀开,一个赤山老者探出头。老人约莫六十岁,面容慈祥,穿着虽简朴但整洁。他打量了海宝儿几眼,点点头:“进来吧,远方的客人。”
毡帐内陈设简单,正中是火塘,上面架着一口铜锅,煮着奶茶。四周铺着羊毛毡,墙上挂着弓箭和兽皮。
老人给海宝儿盛了一碗热奶茶,又切了几块风干肉:“吃吧,孩子。看你这样子,是遭了难吧?”
海宝儿谢过,狼吞虎咽起来。奶茶温热醇厚,肉干咸香有嚼劲,这是他几天来吃到的第一顿正经饭。
“老伯,多谢款待。”海宝儿吃完,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我身上只有这些……”
老人摆手:“收起来吧。草原上的规矩,招待远客是福分,不收钱财。”
海宝儿感激地点头,又问:“老伯,这里离银月川还有多远?”
“银月川?”老人神色微变,“你要去王庭?那可远了,至少还有八百里。而且最近王庭不太平,我劝你还是别去。”
“不太平?怎么回事?”海宝儿佯装不知,以普通人的口吻惊讶地问道。
老人压低声音:“可汗病重,各大部落都在争夺汗位。狼神教的那些人也插了手,整天在城里城外闹事。前些天,我儿子从王庭回来,说城里到处是黑衣教徒,见谁不顺眼就打就杀,连王庭卫队都不太敢管。”
海宝儿心中一凛。没想到柳元西的势力已然深深渗透赤山国,连王庭都成了狼神教的天下。
“还有更邪门的。”老人继续说,“我儿子说,半个月前,王庭北边的‘葬狼谷’突然冒出黑气,谷里的野兽全疯了,见人就咬。狼神教的人却说那是‘狼神显灵’,要在那里举行什么‘血祭大典’。”
葬狼谷?血祭?
海宝儿忽然想起,田震天曾说过,柳元西要用鲜血和怨气喂养上古恶蛟。难道这葬狼谷的血祭,就是为此?!
可也于理不通啊。
柳元西知道海宝儿还活着,且被恶蛟追杀。但不管怎么说,他也不可能猜到自己的具体行踪。
他正要细问,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查帐!所有人出来!”
“狼神教办事,违抗者死!”
老人脸色大变:“坏了,是狼神教的巡查队!他们三天两头来搜查‘奸细’,其实就是来抢东西的!”
海宝儿立刻起身:“老伯,我从后门走,不能连累你。”
“后门走不了,他们肯定包围了。”老人急道,“快,躲到地窖去!”
他掀开火塘旁的一块毡子,下面竟是个隐秘的地窖入口。海宝儿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老人赶紧盖上毡子,又将铜锅挪回原处。
刚收拾好,帐帘就被粗暴地扯开。
五个黑衣大汉闯了进来,个个腰佩弯刀,神色嚣张。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左眼戴着眼罩,正是这支巡查队的小头目。
“老东西,磨蹭什么?!”疤脸汉子喝道,“没听见叫你们出来吗?!”
老人躬身:“听见了,听见了。各位神使,不知有何吩咐?!”
“搜!”疤脸汉子一挥手,“搜仔细点!最近有武朝奸细混入草原,上面下令,每帐必查!”
四个手下立刻在帐内翻箱倒柜。他们根本不是搜查,而是抢劫——看见值钱的东西就往怀里塞,铜壶、银饰、甚至老人珍藏的一块狼头玉佩,全被搜刮一空。
老人心疼得直哆嗦,却不敢阻拦。
疤脸汉子在帐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火塘上。他盯着铜锅看了片刻,忽然一脚踢翻铜锅!
滚烫的奶茶泼了一地,铜锅滚到一旁,露出下面的毡子。
“这是什么?”疤脸汉子眯起独眼。
老人冷汗直冒:“没、没什么,就是块旧毡子……”
“让开!”疤脸汉子推开老人,一把掀开毡子。
地窖入口暴露无遗。
“好啊,老东西,敢私藏奸细!”疤脸汉子狞笑,“来人,把下面的人抓出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两个手下拔刀就要跳下地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地窖中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狼嚎!
那不是真狼的嚎叫,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威严的吼声。声音中蕴含着万兽之主的气息,对狼类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也很显然,这道嚎叫是出自海宝儿的口技。
五个狼神教徒同时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竟有种想要跪拜的冲动。
疤脸汉子修为最高,勉强撑住,厉声道:“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他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地窖中冲天而起!
海宝儿人在半空,右手已拔出腰间短剑。剑光如电,直刺疤脸汉子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融合了“凌云剑法”和雷家“御兽诀”中的“灵兽扑击”之势。疤脸汉子虽已是六境武者,但在万兽之主的气息压制下,反应慢了半拍。
“嗤!”
剑尖刺入咽喉三寸,又闪电般拔出。
疤脸汉子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缓缓倒地。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很快染红地面。
剩下四个教徒吓破了胆,转身就想跑。
但海宝儿既然出手,就不能留活口。他身形快到极致,在帐内几个闪烁。每一次闪动,就有一声惨叫,一道血光。
三息之后,四个教徒全部倒地毙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五息时间。五个狼神教徒,全灭。
老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结结巴巴:“你、你到底是……”
“老伯,对不住,给你惹麻烦了。”海宝儿擦去剑上血迹,“这些人死在这里,狼神教不会善罢甘休。你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家人逃吧。”
老人回过神来,苦笑道:“逃?能逃到哪里去?整个赤山国都是狼神教的天下。”
他顿了顿,忽然跪下:“勇士,我看你不是普通人。求你救救我们部落吧!狼神教的人明天还会来,到时候发现这些人死了,一定会血洗部落的!”
海宝儿连忙扶起老人:“老伯快起来。这事因我而起,我自然不会不管。”
他沉吟片刻:“这样,你立刻召集部落所有人,带上必需物品,趁夜转移。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暂时藏身。”
“什么地方?”
“葬狼谷。”
老人脸色大变:“那、那可是凶地啊!而且狼神教要在那里举行血祭……”
“正因如此,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躲在那里。”海宝儿道,“而且我有办法对付谷中的凶兽。”
他看着老人:“老伯,相信我。留下必死,去葬狼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老人犹豫许久,最终一咬牙:“好!我信你!我这就去召集族人!”
然而,当部落百余口人聚集在河谷空地,听到要逃往葬狼谷的决定时,强烈的反对声如潮袭涌。
“葬狼谷?那是受诅咒之地!”
“为了一个外人,要我们全族去送死吗?”
“狼神教明天来,我们交出这个外人就是了!”
人群中充斥着恐惧与不信任的目光,许多壮汉甚至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盯着海宝儿。
老人兀苏鲁竭力劝说,但收效甚微。巴图试图镇压异议,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弹。部落正陷入分裂的边缘。
海宝儿知道,言语已经无法打破僵局。他必须展示他们能理解的力量——属于这片草原的、根植于他们信仰深处的力量。
他默默走到空地中央,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属于万兽之主的气息开始缓慢释放,起初如涟漪,而后逐渐澎湃。
他并非要模仿狼神教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而是要唤醒这片土地上更古老、更真实的共鸣。
“他在做什么?”有人疑惑低语。
突然,远方山岗上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四面八方,原本在夜晚沉寂的草原,响起了越来越多的狼嚎声,它们由远及近,明显在回应某种召唤。
部落里的牧羊犬全部挣脱了束缚,跑到空地边缘,朝着海宝儿的方向匍匐下来,尾巴低垂,发出顺从的呜咽。马圈中的马匹开始不安地嘶鸣、踱步,却无一匹试图逃离,反而都转向海宝儿所在的方向。
这奇异的景象让骚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隐隐的畏惧。
海宝儿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他并未说话,而是抬起手,指向河谷东侧的一片阴影。
下一刻,令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阴影中,缓缓走出三头巨大的草原苍狼。它们的体型远超寻常野狼,毛色灰白相间,眼神锐利而清明,额间似乎有一缕淡淡的银芒。
这三头苍狼无视了惊恐的人群,径直走到海宝儿面前约十步远处,然后——前肢屈下,头颅低垂,做出了草原狼群中表示对首领绝对臣服的姿态。
紧接着,更远处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点幽绿色的光芒,那是狼群的眼睛。它们安静地蹲坐在夜色里,化身忠诚的卫士,将整个部落营地隐隐环绕。
“狼……狼群听他的命令?”一个牧民颤声道。
“这不是狼神教那些被邪法控制的疯狼……”萨满婆婆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挣脱孙女的搀扶,上前几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海宝儿,“这是真正的苍狼卫士!只在古老的祭祀传说里出现过!孩子,你……你到底是谁?”
第1136章 心门启怨愤 传说映现实
chapter 1136: hearts Unleash Long-Stored Rage, Legends mirror the present.
海宝儿环视众人,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我不是狼神教的‘神使’。他们供奉的,是扭曲你们信仰、掠夺你们家园的伪神。”
他指向那三头臣服的苍狼:“它们,以及这片草原上所有自由的生灵,认可的是守护平衡、尊重自然的灵。狼神教用血腥和恐惧污染了‘狼神’的名字,而你们心中真正敬畏的,是祖辈口中保佑水草丰美、狼群与牧民共生的草原之魂!”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牧民们心中被压抑已久的情绪闸门。
苦狼神教久矣!
他们的草场被划走,最好的牛羊被作为“供奉”夺去,年轻人被强行征入教中充当奴仆,稍有反抗便会被扣上“亵渎狼神”的罪名处死。
他们信奉狼神,所以才对打着狼神旗号的暴行敢怒不敢言,这种信仰与现实的撕裂,日夜折磨着每一个虔诚的牧民。
“他说得对……”一个曾被狼神教打断胳膊的老牧民喃喃道,“真的狼神,怎么会只要我们的血和东西,却从不保佑我们?”
“可是……如果我们跟他走,反抗狼神教,岂不是背叛了信仰?”一个年轻妇人哭泣道,她的兄弟就被征入了狼神教,生死不明。
“这不是背叛!”一个洪亮而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压过了所有议论。
人群分开,一个身影大步走出。那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汉子,身材高大,左边脸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让他看上去格外凶悍。
他叫哈尔巴拉,曾是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和最好的驯马手,但三年前,他的独子因拒绝将家传的宝马献给狼神教“祭司”,被当场打死,他反抗时也被重伤,脸上留下了疤,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像是失去了魂魄。
哈尔巴拉走到海宝儿面前,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他,又看向那三头依旧保持臣服姿态的苍狼。突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左胸心口,这是草原上最郑重、表示将生命与忠诚完全托付的礼节。
“我相信他!”哈尔巴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我的儿子,就是被那些亵渎狼神名号的畜生杀死的!他们不是神使,是披着狼皮的豺狗!如果狼神真的存在,它怎么会允许这样的暴行?如果狼神真的会转世降临……”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海宝儿:“那也一定是来清洗这些污秽,还草原清白的!而不是继续压榨我们!”
他转向所有族人,怒吼道:“看看这些真正的苍狼!它们承认这个人!我们还要继续跪在那些假神使脚下,等着他们明天来抢光我们最后的口粮,甚至拉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吗?葬狼谷是险地,但留下是等死!我哈尔巴拉,愿意把命交给这位能引动苍狼卫士的勇士!就算死在葬狼谷,也是为反抗豺狗而死,比跪着活痛快!”
死一般的寂静。
哈尔巴拉在部落中虽已沉寂多年,但往日的威望和其悲惨遭遇带来的共鸣是巨大的。他的爆发,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许多人心中的犹豫和恐惧。
巴图第二个跪了下来,捶胸行礼。
接着是苏赫。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家中曾受过狼神教迫害的青壮年,纷纷跪下。
萨满婆婆老泪纵横,她举起枯瘦的双手,用古老的语言向天祈祷,然后对海宝儿深深弯腰:“尊贵的客人,草原之魂指引您来到我们面前。兀良哈部,听从您的指引。”
老人兀苏鲁擦去眼泪,高声喊道:“都起来!准备迁徙!带上粮食、毡帐、必要的牲口!老人孩子上车,能战的骑马拿刀!我们——去葬狼谷!”
“去葬狼谷!”怒吼声终于汇聚成统一的浪潮,恐惧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悲壮的决心所覆盖。
海宝儿上前,用力扶起哈尔巴拉,看着这个满脸伤痕、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汉子,郑重道:“我不会让你和大家的信任落空。我们一起,为活着,为尊严,搏一条生路!”
当哈尔巴拉带头跪拜,萨满婆婆说出“草原之魂指引”的话语时,整个兀良哈部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恐惧并未消散,但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濒临绝境时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混杂着对古老传说再现的敬畏。
萨满婆婆颤巍巍地走向海宝儿,浑浊的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然后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触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在海宝儿额心停留片刻,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银月之印……虽然隐晦,但确实存在!”萨满婆婆用古老的语言喃喃道,随即转向族人,声音陡然高亢,“草原之魂在他额间留下了印记!他就是狼神派遣来拯救我们的‘狼神子’!”
“狼神子”这三个字在草原部落中有着特殊的分量。
传说中,当草原遭遇巨大灾厄时,狼神会将自己的部分灵魂转世为人,引领子民渡过难关。虽然这只是古老的祭祀传说,但在信仰深入骨髓的牧民心中,此刻海宝儿展现的神异,与传说中的描述惊人吻合。
巴图激动地站起身:“萨满婆婆,您确定吗?!”
“我侍奉草原之魂六十年,不会看错!”萨满婆婆斩钉截铁,“你们看那三头苍狼——若不是狼神子,它们怎会如此臣服?你们听这四面八方的狼嚎——若不是在迎接它们的王,又是在迎接谁?”
人群彻底沸腾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将信将疑,萨满婆婆的权威判定则彻底打消了他们的疑虑。信仰的力量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性,或者说,是他们选择了相信。
但实际情况,只有海宝儿自己清楚,三头苍狼之所以臣服于他,完全靠得是他运用《御兽诀》而产生的效果。
老人兀苏鲁擦去眼泪,高声下令:“快!为宝鲁尔(狼神子的部落语,尊称)更换装束!我们不能让尊贵的客人再穿着这身破烂!”
几个妇女立刻跑回毡帐,片刻后捧出一套崭新的草原服饰——白色镶黑边的皮袍、绣着狼头图案的腰带、镶嵌绿松石的弯刀鞘,还有一顶珍贵的雪狐皮帽。
这些都是部落每逢重大祭祀才会取出的珍藏。
海宝儿本想推辞,但看到众人眼中炽热的期盼,知道此刻任何谦让都可能动摇他们刚刚建立起的信心。他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了这份馈赠——
不得不说,“宝鲁尔”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也很不错。
在众人簇拥下,他走进最大的毡帐更换衣物。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营地安静了一瞬。
褪去污浊的旧羊皮袄,换上合身的草原盛装,海宝儿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本就身形挺拔,此刻在皮袍衬托下更显英武,额前碎发被皮帽稍稍压住,露出一双明亮坚毅的眼睛。
虽然面容仍带着中州人的清秀轮廓,但那历经风霜的沉稳气度,与草原儿郎的彪悍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像……真像!”一个老牧民喃喃道,“我爷爷说过,狼神子降临人间时,会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但换上草原装束后,就会显出真容……”
哈尔巴拉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狼神子,请带领我们前往葬狼谷!兀良哈部愿追随您,至死不渝!”
“愿追随狼神子,至死不渝!”百余口人齐声高呼,声震河谷。
海宝儿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狼神转世,只是身负“万兽之主”气运和会施展《御兽诀》。
但此刻,他不能戳破这个美丽的误会——这误会是这群绝望之人唯一的希望之光。
他上前扶起哈尔巴拉,然后转向所有人,用尽量庄重的语气说:“承蒙诸位信任,我宝鲁尔必竭尽全力,护大家周全。但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行动。敌人随时会来,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对!立刻出发!”兀苏鲁老人恢复了一家之主的果断,“巴图,你带青壮男子护卫队伍两翼!哈尔巴拉,你领十人做前锋探路!苏赫,你负责照看牲口和粮车!女人们收拾必需品,半炷香后必须启程!”
在生死存亡的紧迫感驱使下,整个部落高效地运转起来。毡帐被快速拆卸,只带走最轻便必要的部分;牛羊被挑选出最健壮的一批,其余只能忍痛舍弃;老人和孩子被安排上简陋的木板车,由马匹拖拽。
海宝儿则与那三头苍狼进行了简单的沟通。通过“万兽之主”和喝“百兽奶”的天然亲和力,他大致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它们是这片草原上游荡的古老狼群的后裔,能感应到海宝儿身上令它们亲近又敬畏的气息,愿意暂时听从他的指引。
“请你们在前开路,警惕危险,并约束其他狼群不要袭击我们。”海宝儿用心念传递着信息。
三头苍狼低嚎一声作为回应,随即转身奔向北方。更远处那些幽绿的眼睛也缓缓移动起来,如同移动的星河,在夜色中为迁徙队伍开辟出一条通道。
半炷香后,这支百余人的队伍悄然离开了世代居住的河谷,朝着北方神秘的葬狼谷进发。
迁徙的前半夜还算顺利。
有三头苍狼和它们的族群在前方探路,队伍避开了几处可能有狼神教暗哨的区域。月色尚明,草原上的道路也还算平坦,虽然行进速度不快,但至少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然而,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
子时过后,北方天际涌来大片乌云,很快遮蔽了星月。刺骨的寒风骤然加剧,风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雪粒。
“不好,要起白毛风了!”经验丰富的兀苏鲁老人脸色大变。
第1137章 白毛风骤起 雪暴噬天地
chapter 1137: the whiteout Rises, the Snowstorm Swallows heaven and Earth.
白毛风是草原冬季最可怕的灾害之一——
狂风卷起积雪,形成铺天盖地的白色风暴,能见度降至咫尺,气温骤降,牲畜和人很容易在风雪中迷失方向,最终冻毙。
“加快速度!必须在风暴完全形成前找到避风处!”海宝儿高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仅仅一刻钟后,暴风雪如同白色的巨兽般扑来。狂风嘶吼着,卷起地面的积雪,形成一道道旋转的雪龙卷。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丈,队伍中传来孩子惊恐的哭喊和牲畜不安的嘶鸣。
“抓紧缰绳!人拉着人,不要走散!”巴图在风雪中大吼,但声音很快被狂风吞噬。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队伍走散了。
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前后队伍失去了联系。海宝儿所在的中段还能勉强保持队形,但前锋的哈尔巴拉和后卫的巴图都失去了踪影。更可怕的是,他们原本依靠苍狼引路,此刻连狼群的身影也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宝鲁尔,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牧民顶着风雪凑到海宝儿身边,声音中满是绝望。
海宝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最大范围。万兽之主的血脉赋予他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尤其是在与动物相关的方面。
风声、雪落声、人的喘息、牲畜的躁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在这些声音之下,他捕捉到了更细微的动静——狼的脚步声,虽然被风雪掩盖,但确实存在,而且就在前方不远处。
还有……水声?
海宝儿猛然睁眼:“不好!前面是冰河!”
他记得地图上标注过,前往葬狼谷需要穿过一条冬季结冰的河流。平时冰面坚固可以通行,但在这种暴风雪天气下,冰层情况不明,极其危险。
“所有人停下!原地等待!”海宝儿运足内力,声音穿透风雪传出很远。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尝试与那三头苍狼建立更清晰的联系。这不是简单的指令传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几个呼吸后,风雪中传来回应——一声嘹亮而独特的狼嚎,与其他狼嚎声明显不同。是三头苍狼中的头狼!
海宝儿循声辨位,对身边几个牧民说:“跟我来!找到头狼就能找到路!”
他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要对抗狂风的撕扯。跟在他身后的牧民们用绳索彼此相连,以防走散。
约莫前行了百丈,透过漫天飞雪,海宝儿终于看到了影影绰绰的狼影。三头苍狼正聚集在一处,围着什么东西打转,发出焦急的低嚎。
海宝儿走近一看,心顿时沉了下去。
冰面上裂开了一道三丈宽的口子,浑浊的河水在裂口处翻涌。裂口边缘,哈尔巴拉和三个前锋牧民正死死扒住冰缘,半个身子已经浸入刺骨的河水中。
冰层在他们周围不断碎裂,情况万分危急!
“坚持住!”海宝儿喊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上前营救太危险,冰层可能承受不住更多重量。用绳索?可他们现在哪有足够长且结实的绳索?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三头苍狼的异常举动。它们不停用爪子刨着冰面,然后望向海宝儿,又望向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灌木丛……藤蔓!
海宝儿瞬间明白了狼的意图。他立刻对身后牧民下令:“快去砍灌木上的藤蔓!越多越好!快!”
几个牧民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在生死关头,狼神子宝鲁尔的命令就是唯一的方向。
海宝儿自己则趴倒在冰面上,尽可能分散体重,慢慢向裂口处匍匐前进。冰层在他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但他没有停止。
“宝鲁尔,别过来!冰要塌了!”哈尔巴拉在水中嘶喊,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抓紧!”海宝儿只回了两个字。他离裂口还有两丈时停下,因为这个距离冰层已经薄得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河水。
这时,牧民们抱着大捆藤蔓赶回来了。这些草原藤蔓冬季枯萎但依然坚韧,是制作绳索的好材料。
“把藤蔓接起来!快!”海宝儿一边指挥,一边自己动手编织。
在暴风雪中,众人拼尽全力,用冻僵的手指将藤蔓一根根连接、绞紧。海宝儿运用从挲门学来的水手结绳技巧,确保绳结牢固。
半炷香后,一条近五丈长的藤蔓绳索制成了。但新的问题来了——如何把绳索抛给哈尔巴拉等人?他们双手都用来扒住冰缘,根本无法接绳。
海宝儿目光再次投向三头苍狼。他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把绳索系在头狼身上!”他命令道。
牧民们惊呆了:“宝鲁尔,这……狼怎么可能听懂……”
“照做!”
牧民们战战兢兢地将藤蔓一端系在头狼的腰腹处。头狼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静静站立,仿佛明白将要做什么。
海宝儿跪在冰面上,双手捧住头狼的脸,额头与狼额相贴。这是万兽之主与灵兽之间最直接的沟通方式,不需要语言,只有意念与血脉的交流。
他“看到”了头狼的记忆碎片——它曾见过人类用绳索营救落水的同伴,它明白绳索的作用,它愿意冒险。
“去吧,把绳索带给他们。”海宝儿在心中说。
头狼低嚎一声,转身踏上了脆弱的冰面。它的体重比人类轻得多,动作也更加轻盈,四爪在冰上巧妙分布着力点。
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头狼谨慎而稳定地走向裂口。它在离哈尔巴拉一丈处停下,用嘴叼起藤蔓的另一端,轻轻一甩——
藤蔓准确地落到了哈尔巴拉手边!
“抓住!”海宝儿大喊。
哈尔巴拉用尽最后的力气,单手抓住藤蔓,迅速在手腕上缠了几圈。另外三个落水者也相继抓住了绳索。
“拉!”海宝儿一声令下,二十多个牧民一起发力。
“一、二、三——拉!”
藤蔓绷紧,发出吱嘎的响声。冰层在众人脚下剧烈震动,但幸运的是没有继续碎裂。
一寸、两寸……哈尔巴拉等人被一点点拉出冰窟。当最后一个人被拖上安全冰面时,整个冰窟边缘轰然坍塌,更大的冰面落入河中。
“快离开河边!”海宝儿急忙指挥。
众人抬着冻僵的哈尔巴拉等人,迅速退回到岸上安全地带。三头苍狼也敏捷地跳回岸边。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暴风雪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狂风渐渐平息,雪势变小,乌云散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劫后余生的众人身上。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月光下,可以看到数以百计的狼群静静地蹲坐在四周的山岗上,它们仰天长嚎,嚎声整齐划一,显是在举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狼群……在向宝鲁尔致敬!”萨满婆婆激动地跪倒在雪地中。
所有兀良哈部民,无论老少,都朝着海宝儿的方向跪拜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求生欲的暂时服从,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认可。
哈尔巴拉虽然冻得浑身发抖,却挣扎着爬起来,再次行草原最高礼节:“宝鲁尔,您不仅救了我和兄弟们的命,更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神迹。从今日起,我哈尔巴拉的命就是您的,兀良哈部的命运也托付给您了!”
海宝儿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人群,看着月光下长嚎的狼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是神,但在这一刻,他决定承担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都起来吧。”他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暴风雪虽然暂时停了,但狼神教的追兵可能随时会到。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在天亮前抵达葬狼谷。”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如果你们愿意,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姊妹。我宝鲁尔在此立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兀良哈部民!”
“誓死追随宝鲁尔!”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夜空中回荡。
经此一劫,队伍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人们迅速整理行装,照顾伤员,再次踏上征程。而这一次,三头苍狼不再仅仅在前引路,它们时而靠近队伍,允许牧民抚摸它们的皮毛,甚至默许孩子们好奇的注视。
一种微妙的信任,正在人与狼之间建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兀良哈部终于抵达了葬狼谷外围。
即便在朦胧的晨光中,这座山谷也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谷口两侧是嶙峋的黑色山岩,形状如同张开的狼口。谷内弥漫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即使相隔甚远,也能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朽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谷中时而传出野兽的嘶吼,但那声音扭曲而不自然,完全不像是正常的狼嚎或熊吼。
“就是这里了……”兀苏鲁老人声音发颤,“祖辈传说,葬狼谷是草原狼魂安息之地,也是通往幽冥的入口。活人进去,很少能活着出来。”
海宝儿凝视着山谷,体内的万兽之主血脉产生了强烈的感应。谷中确实有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但那存在此刻正被污秽的力量侵蚀、痛苦挣扎。
“我们进去。”海宝儿下定决心,“但要小心,狼神教可能已经在谷中布置了人手。”
他让三头苍狼先行探路。片刻后,头狼返回,低嚎着传递信息——谷口附近有十几个黑衣人的气息,更深处还有更多,但他们似乎只在特定区域活动,没有覆盖整个山谷。
“有机会。”海宝儿思索片刻,有了计划,“我们不能硬闯,但可以智取。”
他召集巴图、哈尔巴拉和几个机灵的牧民,低声布置。然后又与萨满婆婆商议,借助她对古老传说的了解,完善计划的细节。
第1138章 谷口篝火明 契机在血脉
chapter 1138: the bonfire burns at the Valleys mouth, the Key Lies in the bloodline.
半个时辰后,天色微明。
葬狼谷口,五名狼神教徒正在值守。他们生着一堆篝火,烤着不知从哪抢来的羊肉,嘴里骂骂咧咧。
“真他娘的晦气,被派来守这鬼地方。”一个独耳教徒抱怨道,“听说谷里晚上有鬼哭,前天的血祭还跑了几只疯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窜出来了。”
“少废话,圣女大人下令,血祭大典前必须守好谷口。”小头目模样的教徒冷哼,“等大典完成,圣女成了狼神国女帝,咱们都能捞个官当当。”
就在这时,谷外传来动静。
五个教徒立刻警惕起来,抄起弯刀:“什么人?!”
晨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群人。大约二三十个,穿着破旧的牧民服装,赶着几辆破车,看上去像是一支逃难的小部落。
为首的正是经过伪装的海宝儿——他刻意弄乱了头发,脸上涂了更多泥灰,弯腰驼背,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牧民青年。
“各位神使大人!”海宝儿用刻意卑微的语气喊道,“我们是南边草场的牧民,部落遭了白灾,听说葬狼谷有狼神显灵,能庇护信徒,特来朝拜!”
独耳教徒眯起眼睛:“朝拜?现在?不知道这里被狼神教划为圣地了吗?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海宝儿连忙示意身后的人,“所以我们带了供奉!上好的羔羊十只,奶酪五袋,还有……还有我们家传的狼牙护符!”
几个“牧民”抬上所谓的“供奉”。羔羊倒是真的,是从部落牲口中挑选的最瘦小的几只;奶酪也是真货;至于“狼牙护符”,实际上是萨满婆婆用普通狼牙加上一些草药临时制作的,但在昏暗晨光下足以以假乱真。
小头目教徒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他们守在这荒谷口,补给有限,这些食物正是所需。至于护符,虽然不值大钱,但上交也算个功劳。
“倒是懂事。”小头目语气缓和了些,“但圣地不是你们能进的。供奉放下,赶紧离开!”
海宝儿露出“为难”的表情:“神使大人,我们……我们实在无处可去了。草场被雪埋了,帐篷也被风吹垮了。听说葬狼谷里有废弃的洞穴可以栖身,求您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躲几天风雪吧!”
他身后的“牧民”们适时地发出哀求声,几个妇女和孩子还“恰到好处”地咳嗽、哭泣。
独耳教徒不耐烦了:“说了不能进就是不能进!再啰嗦,把你们都抓起来当血祭祭品!”
这话一出,“牧民”们“吓得”连连后退。
海宝儿“扑通”跪倒,声泪俱下:“神使大人饶命!我们走,我们这就走!但……但能不能让我们远远朝拜一下?就对着山谷磕几个头,求狼神保佑我们找到新草场。求您了!”
他磕头如捣蒜,表演得情真意切。其他“牧民”也纷纷跪倒哀求。
小头目教徒被吵得头疼,又舍不得那些供奉,挥挥手:“行了行了!要磕头就快磕,磕完赶紧滚蛋!但只能在外围,不准进谷!”
“谢神使大人!谢神使大人!”海宝儿千恩万谢。
他领着“牧民”们在离谷口约三十丈处跪下,开始“虔诚”地朝拜。磕头,诵念含糊的祷词,一切都像是真正牧民在祈求神灵保佑。
但在跪拜的间隙,海宝儿悄悄从怀中摸出几包药粉——这是临行前,他从疤脸教徒身上搜出的东西之一,上面标注着“迷兽散”,显然是狼神教用来对付不听话的野兽的。
他借着磕头的动作,将药粉悄悄洒在身前的雪地上。药粉无色无味,融入雪中毫无痕迹。
朝拜进行了约一刻钟。期间,海宝儿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谷口教徒的动静。那五人显然放松了警惕,重新围坐到篝火边,开始瓜分“供奉”的羔羊。
时机到了。
海宝儿忽然抬头,指着山谷深处,用惊恐万分的声音尖叫:“那……那是什么?!”
所有“牧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都发出恐惧的尖叫。
谷口的教徒们被惊动,纷纷起身:“鬼叫什么?!”
“光!绿色的光!还有……还有影子在动!”海宝儿连滚带爬地后退,演技逼真至极。
教徒们下意识地望向山谷深处。晨雾缭绕中,谷内确实影影绰绰,但看不清具体有什么。
“大惊小怪,那是晨雾……”小头目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山谷深处,真的亮起了幽幽的绿光!不是一点两点,而是成片成片,如同灵火一般漂浮在雾气中。
更骇人的是,绿光中隐约有巨大的影子在移动,那影子似狼非狼,体型大得超乎常理。
紧接着,谷中传出低沉而威严的咆哮声。那不是之前听到的扭曲兽吼,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具压迫感的声音,俨然来自大地深处。
“这……这是……”独耳教徒声音发颤。
“狼魂显灵了?!”另一个教徒惊恐道。
就在这时,海宝儿之前洒下的“迷兽散”开始发挥作用——药粉随风飘向谷口,虽然对人影响不大,但对嗅觉灵敏的动物却有刺激作用。
谷内那些被狼神教用邪术控制的“疯兽”似乎被药粉气味刺激,又受到绿光和咆哮的惊吓,开始躁动不安。
很快,几声疯狂的嘶吼从谷中传来,并且迅速接近!
“不好!那些血祭用的疯兽跑出来了!”小头目脸色大变,“快发信号!通知谷内的人!”
一个教徒慌忙掏出骨笛要吹响,但已经来不及了。
七八头眼睛赤红、涎水直流的变异狼兽从雾中冲出,它们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肌肉扭曲,完全失去了理智,见人就扑!
谷口的五名教徒首当其冲。他们虽然武功不弱,但这些疯兽力大无穷且不畏疼痛,很快就有两人被扑倒撕咬。
“撤!快撤出去!”小头目一边挥刀抵抗一边后撤。
而海宝儿这边,“牧民”们早已“吓得”四散奔逃,实际上是按照预定路线,借着晨雾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山谷的另一侧入口——
这是海宝儿从地图上发现的小径,隐蔽难行,但可以避开狼神教的主要布防区。
计划成功了。
狼神教徒被突如其来的“狼魂显灵”和疯兽暴走搞得措手不及,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而海宝儿等人趁机潜入山谷。
但海宝儿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狼神教在谷内必然还有更多人手,而且真正的危险——那被污染的上古狼魂,以及可能存在的血祭仪式,还在深处等着他们。
潜入葬狼谷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艰难。
小径崎岖陡峭,覆盖着冰雪,稍有不慎就会滑落深涧。兀良哈部民们互相搀扶,用绳索串联,在海宝儿和三头苍狼的引领下,艰难前行。
更令人不安的是谷中的环境。越是深入,那种灰黑色的雾气就越浓,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也越重。植被稀少,树木扭曲枯死,地面散落着不知名动物的骨骸。偶尔能看到一些血迹和拖拽的痕迹,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这里……简直像是地狱。”巴图喃喃道。
海宝儿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谷中那股古老的力量正在痛苦地挣扎,而污染它的,正是狼神教通过血祭注入的怨气与邪能。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山坳中央有一眼尚未完全冻结的泉水,周围甚至还有一些枯黄的草甸,足够部落暂时栖身。
“就在这里扎营。”海宝儿下令,“巴图,带人布置警戒。哈尔巴拉,清点物资,分配食物。萨满婆婆,请您用草药为伤者治疗。”
安排妥当后,海宝儿独自带着三头苍狼,继续向山谷最深处探去。他必须搞清楚狼神教的真正目的,以及那股古老力量的状况。
随着深入,雾气中的邪恶气息越来越浓。终于,在一处开阔的盆地,海宝儿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盆地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块垒砌的祭坛,祭坛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动物尸体——
有狼、有鹿、甚至还有几具人类的尸骸,都是被残忍放血而死。鲜血浸透了祭坛下的土地,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暗红色图案。
而在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灰黑色雾团。雾团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狼形虚影在痛苦挣扎,它的身体被无数血色锁链缠绕,那些锁链正不断从虚影中抽取金色的光点,同时注入污秽的黑暗。
“他们在抽取狼魂的本源,用怨气污染它……”海宝儿心中一寒。
他认出了那些符文——与柳元西修炼的魔功同出一源。看来柳元西不仅要用血祭喂养上古恶蛟,还要污染草原的守护狼魂,将其变成可控的战争工具。
“必须阻止他们。”海宝儿下定决心。
但祭坛周围有三十多名狼神教徒守卫,其中至少有五六个修为不低的小头目。硬拼没有胜算。
海宝儿悄悄退回,与三头苍狼沟通。通过意念交流,他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上古狼魂虽然被污染和束缚,但并未完全屈服。
它的核心意识仍在抵抗,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爆发反击。
而这个契机,就是万兽之主的血脉和灵魂慰藉。
“你们能带我去见狼魂的核心吗?不经过祭坛的那种。”海宝儿询问。
头狼低嚎回应,转身带领海宝儿绕向盆地侧后方。那里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过长达二十余丈的狭窄裂缝,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地下洞穴,洞壁上天然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内部。洞穴中央,匍匐着一头巨大的、半透明的银色巨狼虚影。它闭着眼睛,气息微弱,身体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色锁链虚影——那是祭坛上实体锁链的延伸。
当海宝儿踏入洞穴的瞬间,银色巨狼睁开了眼睛。
第1139章 魂授净化法 血契心连心
chapter 1139: Soul-taught purification, blood-pact mind-Link.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如夜空,沧桑如古山,充满了智慧与威严,但此刻却被痛苦和疲惫笼罩。
“万兽……之主……”一个古老而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海宝儿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精神共鸣,“你终于……来了……”
“您知道我会来?!”海宝儿同样用精神回应。
“我感应到了……你的血脉……在草原上觉醒……”狼魂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些亵渎者……用污血污染我的本源……想把我变成他们的傀儡……帮我……”
“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血脉之力……净化锁链……我会在月圆之夜……最后一次爆发力量……挣脱束缚……但之后……我将陷入长久沉睡……草原……需要新的守护者……”
海宝儿明白了。狼魂希望他帮忙净化污染,然后它会用剩余的力量进行一次反击,重创狼神教,但代价是自身陷入沉睡。
那到底应该如何净化?想来应该是需要施展《御兽诀》了!
“新的守护者是谁?”
狼魂的目光投向洞穴入口——三头苍狼正恭敬地匍匐在那里。
“它们……是我的直系后裔……血脉最纯净……但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需要你的引导……培养它们……让它们成为连接牧民与草原的桥梁……”
海宝儿想起了“狼犬”的构想。如果能让这三头苍狼成为部落的守护兽,既能保护兀良哈部,也能通过它们维系人与草原的平衡。
“我答应您。但我需要知道具体方法。”
狼魂将一股信息流直接传入海宝儿脑海——那是净化污染的具体方法,以及与苍狼建立深层契约的古老仪式。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做好准备……那些亵渎者会在午夜进行最后一次血祭……试图完全控制我……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明白了。”
海宝儿退出洞穴,带着三头苍狼返回营地。他将情况告诉了兀苏鲁、萨满婆婆和几个核心成员。
“明晚月圆,我们将与狼神教正面交锋。”海宝儿沉声道,“但这次,我们有狼魂的帮助,还有整个山谷的狼群。”
萨满婆婆激动不已:“能与上古狼魂并肩作战,这是兀良哈部千载难逢的荣耀!”
哈尔巴拉摩拳擦掌:“终于可以狠狠教训那些杂碎了!”
但海宝儿提醒:“我们不能硬拼。我的计划是……”
他详细布置了明晚的行动方案。一部分人负责制造混乱,吸引教徒注意力;一部分人保护老弱妇孺;海宝儿自己则带着三头苍狼和少数精锐,直捣祭坛,执行净化仪式。
“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海宝儿看向众人,“狼魂希望我培养这三头苍狼及它们的族群,让它们成为部落的守护兽。这意味着,它们将不再是纯粹的野兽,而是与我们一起生活、战斗的伙伴。你们愿意接受它们吗?”
短暂的沉默后,兀苏鲁老人率先表态:“宝鲁尔,您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苍狼卫士是狼魂的后裔,能与它们共同生活,是兀良哈部的福分。”
“对!我们愿意!”众人纷纷表示。
接下来的白天,整个部落紧张而有序地准备着。
萨满婆婆带领妇女们用草药制作驱邪香囊;巴图和哈尔巴拉训练青壮布置陷阱、练习合击;孩子们也被组织起来,负责传递消息和照顾牲畜。
海宝儿则与三头苍狼进行了更深入的沟通。他按照狼魂传授的方法,用自身精血混合特殊草药,绘制了契约符文。当符文完成的瞬间,他与三头苍狼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心灵连接。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它们的情绪和意图,它们也能理解他更复杂的指令。
这样的契约,居然不是用《御兽诀》实现的,当真令海宝儿感到无比震惊而又欣慰——要知道,使用《御兽诀》更多的是让兽类“臣服”再“合作”,而这古老的契约则更像是先“合作”再“臣服”。
顺序不同,所达到的效果应该也所有不同。
“从今天起,你们就有了新的名字。”海宝儿依次抚摸三头苍狼,“你,头狼,叫‘银瞳’;你,左护卫,叫‘铁爪’;你,右护卫,叫‘风鬃’。你们将是兀良哈部的守护者,也是我的伙伴。”
三头苍狼——现在应该叫银瞳、铁爪、风鬃——发出低沉的嚎叫,用头轻蹭海宝儿的手,表示认可。
……
夜幕再次降临。这一次,是月圆之夜。
当银盘似的圆月升上中天时,葬狼谷中的邪恶气息达到了顶点。祭坛方向传来诡异的诵经声和牲畜临死的惨叫,狼神教的血祭仪式开始了。
“行动!”海宝儿低喝。
按照计划,巴图率领二十人从东侧佯攻,制造巨大动静吸引守卫;哈尔巴拉带十人从西侧潜入,破坏狼神教的补给和物资;海宝儿自己则带着银瞳三狼和萨满婆婆等五人,直奔祭坛。
祭坛周围,三十多名狼神教徒正围着祭坛疯狂舞蹈、诵念。祭坛上,一名黑袍祭司高举骨杖,正要刺向最后一头作为祭品的白鹿。
就在骨杖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上方的灰黑色雾团剧烈翻涌,其中的狼形虚影猛然睁开双眼,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怎么回事?!”黑袍祭司惊愕。
“狼魂在反抗!快加强镇压!”另一个祭司大喊。
教徒们慌忙加强诵经,祭坛上的血色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与银光激烈对抗。
就是现在!
海宝儿从藏身处冲出,银瞳三狼紧随其后。他手中握着一把用草药和自身精血浸透的短刀,直扑祭坛。
“什么人?!”教徒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刀拦截。
但银瞳三狼更快。它们化身三道银色闪电,扑向最近的教徒,利齿和爪子瞬间撕开敌人的防御。海宝儿则施展凌云剑法,内力苍劲、剑光如虹,所过之处教徒纷纷倒地。
“拦住他!他是来破坏仪式的!”黑袍祭司尖叫。
七八个修为较高的教徒围了上来。海宝儿压力陡增,但他不能退。祭坛近在咫尺,只要将短刀插入核心符文,就能切断污染锁链。
“银瞳!铁爪!风鬃!为我开路!”海宝儿在心中下令。
三头苍狼长嚎回应,不顾自身受伤,疯狂扑击,硬生生在海宝儿前方撕开一道缺口。
海宝儿抓住机会,纵身跃上祭坛。黑袍祭司挥杖砸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肩膀。
短刀终于触及祭坛核心!
海宝儿将全部力量注入刀身,狠狠刺下!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祭坛上的血色符文寸寸碎裂。缠绕狼魂的锁链虚影同时崩断!
狼魂的银色虚影完全挣脱束缚,它仰天长嚎,声音中充满了解脱与愤怒。银光扩散,所过之处,灰黑色雾气如冰雪消融,那些被邪术控制的疯兽纷纷倒地,眼中恢复清明。
“不——!!”狼神教徒们惊恐万状。
狼魂的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最后看了一眼海宝儿和下方的银瞳三狼,眼神中流露出欣慰与托付。然后,它化作漫天银色光点,缓缓消散在夜空中。
它用最后的力量净化了山谷的污染,然后陷入了沉诺的漫长沉睡。
而失去狼魂支撑的祭坛开始坍塌,那些邪恶符文的反噬力量席卷了周围教徒。惨叫声此起彼伏,侥幸未死的也失去了战斗意志,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了。
当黎明再次降临时,葬狼谷恢复了平静。灰黑色雾气彻底消散,阳光照进山谷,枯死的草木竟然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兀良哈部民们聚集在祭坛废墟前,看着满地狼藉和逃跑教徒留下的物资,恍如隔世。
“我们……赢了?!”一个年轻牧民不敢相信。
“赢了!”哈尔巴拉高举染血的弯刀,放声大笑,“宝鲁尔带领我们,打败了那些亵渎者!”
欢呼声响彻山谷。
海宝儿站在废墟高处,银瞳三狼蹲坐在他身旁。他看着下方激动的人群,看着这片正在恢复生机的山谷,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狼神教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更多人前来。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有了一个暂时的家园。
而且,他们有了新的守护者。
海宝儿蹲下身,抚摸银瞳的头:“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兀良哈部的新家园。而你们,将是家园的守护者。我们一起,建设一个不受欺凌、自由生活的部落。”
银瞳低嚎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铁爪和风鬃也凑过来,表示同样的心意。
萨满婆婆走上前,庄严宣布:“以草原之魂和上古狼魂的名义,我宣布——宝鲁尔,我们的狼神之子,正式成为兀良哈部的首领!银瞳、铁爪、风鬃,成为部落的守护圣狼!”
“拜见首领!拜见圣狼!”所有人跪拜行礼。
海宝儿没有推辞。他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只有团结一致,才能生存下去。而他,将带领这个小小的部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草原上,走出一条生路。
远处,朝阳完全升起,照亮了整个葬狼谷。
新的篇章,开始了。
赋诗一首,《葬狼谷新篇》:
赤山风雪葬狼魂,银月川前血色昏。
巧布疑兵安部落,悬壶济世立天根。
第1140章 智设离间计 夜返旧河谷
chapter 1140: wisely Sowing discord, Returning to the old Valley by Night.
葬狼谷之战后的第七日,兀良哈部已在新家园初步安定下来。
清晨,海宝儿站在山谷高处,眺望南方——那是他们曾经的河谷驻地,也是狼神教必定会追查的方向。银瞳安静地蹲在他身旁,灰色的毛皮在晨光中泛着银辉。
“宝鲁尔首领,您在想什么?”哈尔巴拉走上山坡,脸上那道爪痕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深刻。
海宝儿没有回头,缓缓道:“我们在葬狼谷杀了三十多个狼神教徒,还破坏了他们的血祭仪式。以柳元西和狼神教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敢来,我们就再杀一场!”哈尔巴拉握紧刀柄。
“不。”海宝儿摇头,“我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被动防御。狼神教在赤山国根深蒂固,可调动的人手数以千计。若真的大军压境,我们这百余口人如何抵挡?”
哈尔巴拉沉默片刻:“那您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海宝儿转身,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但不是硬拼,而是用计。”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兀苏鲁老人、萨满婆婆、巴图等人被召集到首领大帐——一顶重新缝制的白色毡帐,帐顶飘扬着绣有苍狼图腾的旗帜。
“我们要制造一个假象。”海宝儿在地上用木炭画出简图,“让狼神教以为,袭击葬狼谷的并非某个部落,而是来自王庭的敌对势力。”
萨满婆婆浑浊的眼睛亮了:“离间计?”
“正是。”海宝儿点头,“赤山国如今可汗病重,各大部落争夺汗位,狼神教支持的是三王子渔阳铁木。但据我所知,大王子渔阳金帐背后也有势力支持,两派早已势同水火。”
巴图皱眉:“可我们如何伪装成大王子的势力?”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这是他从葬狼谷黑袍祭司尸体上搜得的,上面刻着扭曲的狼头图案,背面却有细小的王室徽记。
“这令牌是狼神教高层与王室联络的信物。我仔细查看过,它虽属狼神教,但制式与王庭卫队的‘金狼令’极为相似,只是颜色不同。”海宝儿将令牌放在炭火上烤了片刻,铜色渐渐泛金,“用特殊药水处理,再刻上几道划痕,足以以假乱真。”
萨满婆婆接过细看,赞叹:“老身年轻时见过金狼令,确有七分相似。若在远处匆匆一瞥,足以混淆。”
“但这还不够。”海宝儿继续道,“我们需要一场‘战斗痕迹’,让狼神教的探查者自己得出我们想要的结论。”
他看向哈尔巴拉:“我记得你说过,三年前你儿子被狼神教杀害时,那些畜生使用的是制式弯刀,刀柄有狼头雕纹?”
哈尔巴拉眼中闪过痛楚,重重点头:“是!那些刀与王庭卫队配备的‘狼首刀’几乎一样,只是刀身更窄,适合刺杀而非战场劈砍。”
“很好。”海宝儿起身,“今夜,我要带十个人返回旧河谷。我们要在那里,上演一出‘大王子的秘密部队袭击狼神教巡查队’的好戏。”
兀苏鲁担忧:“太危险了!若被真正的狼神教撞见……”
“所以才要快。”海宝儿神色坚定,“我计算过,葬狼谷到旧河谷约一百二十里,我们轻装疾行,今夜子时前可抵达。布置现场需一个时辰,黎明前必须返回。这样,就算狼神教明日派人探查,也只能看到我们留下的痕迹。”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要在那里留下足够强烈的‘万兽之主’气息——但不是我的,而是经过伪装,混杂了苍狼、鹰隼、熊罴等多种猛兽的气息。这样一来,即便上古恶蛟追踪至此,也会被混乱的气息迷惑,难以确定我的具体位置。”
萨满婆婆若有所思:“您是想用百兽气息掩盖自身?”
“正是。”海宝儿点头,“我曾将精血分给六只神宠,它们分散在草原各处,本就能干扰追踪。但多一层保险总是好的。况且……”
他眼中闪过寒光:“我还要在那里留点‘礼物’给柳元西的人。”
当夜,子时三刻。
旧河谷驻地一片死寂。狼神教的五具尸体早已被草原野狼分食,只剩残破骨架和碎布。毡帐被风雪吹垮,火塘早已熄灭,唯有冷月照耀着这片荒凉。
海宝儿带着哈尔巴拉、巴图等十名最精悍的战士悄然而至。他们人人黑衣蒙面,背负特制的武器——刀是普通的草原弯刀,但刀柄都被临时加装了粗糙的狼头雕饰;箭矢的箭羽染成暗金色,那是王庭卫队的标志色。
“按计划行动。”海宝儿低声道,“哈尔巴拉带三人布置东侧战场痕迹,巴图带三人布置西侧。记住,要制造出‘两股势力激战’的假象,而非单方面屠杀。”
众人领命散开。
海宝儿自己则走到河谷中央,盘膝坐下。他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御兽诀》中最高深的“万兽共鸣”心法。
这不是控制,而是模拟。
他将心神沉入血脉深处,回忆着与天灵鹫翱翔时的苍猛之气,与蒲狼王奔驰时的荒狼之息,与云骊戏水时的灵雅之韵……种种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却又在即将扩散时被他用内力束缚、扭曲、融合,形成一种复杂而混乱的“兽王威压”。
与此同时,他从怀中取出七个陶罐——这是萨满婆婆特制的草药制剂,分别模仿七种猛兽的体液气息。他将陶罐按照北斗七星方位埋入土中,只留细小气孔。
“阵起。”海宝儿双手结印,内力注入。
陶罐中的药剂开始缓慢挥发,七种气息升腾而起,与海宝儿释放的威压融合,在河谷上空形成一片无形却能被感知的“万兽领域”。任何嗅觉敏锐的生物进入此区域,都会陷入气息迷宫,难以分辨真伪。
做完这些,海宝儿额头已见汗珠。这般精细操控对心神消耗极大,但他知道值得。
此时,哈尔巴拉和巴图已布置完毕。
东侧,他们用刀剑在岩石、树干上留下大量打斗痕迹,还故意折断几把“狼首刀”,将碎片散落各处。最妙的是,哈尔巴拉将一枚处理过的“金狼令”半埋在血迹中,只露出一角,就像是在激战中不慎掉落。
西侧,巴图等人则模拟了狼神教徒溃逃的痕迹:杂乱的脚印通往南方,沿途丢弃了破损的骨笛、撕裂的黑袍碎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祭坛的残件——这是从葬狼谷带回的,足以证明袭击者针对的是狼神教。
“宝鲁尔,都完成了!”哈尔巴拉低声道。
海宝儿环视四周,月光下的河谷确实像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他点点头:“撤。记住路线,抹去我们来时的足迹。”
十一人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返回葬狼谷的路上,海宝儿一直在思考更长远的计划。狼神教的威胁只是眼前的,兀良哈部要真正生存下去,必须找到新的立足之道。
他想起了萨满婆婆的药囊,想起了部落民在迁徙途中采集的种种草药,想起了赤山国缺医少药的现状……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三日后,狼神教的探查队果然来到旧河谷。
带队的是个独臂老者,人称“血狼祭司”,是柳元西在赤山国的心腹之一。他仔细检查了战场痕迹,脸色越来越阴沉。
“祭司大人,这刀柄……是王庭卫队的制式。”一个年轻教徒递上半截刀柄。
血狼祭司接过细看,又走到东侧岩石旁,用独手挖出那枚“金狼令”。他摩挲着令牌表面的划痕,眼中寒光闪烁:“故意做旧,但材质没错。大王子的人越来越嚣张了,竟敢直接袭击我教巡查队!”
“可是祭司大人,”另一教徒迟疑道,“若是大王子的人,为何要袭击这偏僻河谷的小巡查队?这里并无战略价值。”
血狼祭司冷笑:“你懂什么?葬狼谷的血祭仪式被破坏,圣女震怒。大王子那边定是得到了风声,想借此打击三王子的势力。袭击这支巡查队,既是示威,也是警告——他们在告诉王庭,狼神教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顿了顿,忽然皱起鼻子:“还有,这河谷的气息很怪异……混杂了多种猛兽的腥气,但又不像真有兽群经过。”
“会不会是某种阵法?”年轻教徒猜测,“听说中州和升平帝国有些门派擅长布置迷踪阵,用草药和内力制造假象。”
血狼祭司眼神一凛:“中州?你是说……那个逃入草原的万兽之主?”
他猛地想起柳元西传来的密令:务必留意海宝儿,此人乃万兽之主,身怀重宝,对圣教大业威胁极大。
“立刻传讯给圣女和尊主。”血狼祭司沉声道,“就说发现疑似万兽之主的踪迹,但与大王子的势力有牵连。请求增派人手,彻查王庭周边所有部落。”
“那葬狼谷那边……”
“暂时搁置。若真是大王子与万兽之主勾结,他们的目标定在王庭。葬狼谷不过是个幌子。”血狼祭司做出错误判断,“传令各部,收缩防线,重点监视王庭动向。”
消息很快传到千里之外的狼神教总坛。
柳元西接到传讯时,正在密室中疗伤。先前前与放山人一战,他虽逼退对方,自己也被击伤,至今未愈。
“大王子?渔阳金帐?”柳元西看着密报,脸上浮现冷笑,“他若有这般胆识和手段,早就夺得汗位了,何至于被三王子压制。”
身旁,一个戴红纹兽首面具的黑衣人躬身道:“尊主,是否要我亲自去查?”
此人正是原武朝三皇子武承涣,如今化名“红面兽”,统领柳霙阁在天下的所有行动。
“不。”柳元西摆手,“赤山国这边先放一放。你的任务仍在海上。”
第1141章 医门初创立 悬壶济世心
chapter 1141: the celestial healers Sect Is Founded, a heart Set on healing the world.
柳元西走到墙边,拉开帷幕,露出一幅巨大的海图。
“升平帝国的大皇子与丁隐君的婚期已定在下月初八。这是我们渗透海上势力的最佳时机。”
红面兽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光芒。丁隐君……那个与他也有过婚约和纠葛的女子,真要嫁给他国皇子了。
柳元西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你带柳霙阁精锐,潜入升平帝国。婚礼当天,我要你当众揭穿丁隐君的非处之身,并指明是已故的武朝二皇子所为。”
“这……”红面兽迟疑,“如此一来,升平帝国皇室颜面尽失,恐怕会引发两国交恶。”
“就是要他们交恶。”柳元西冷笑,“升平帝国与武朝素有海贸往来,若两国关系破裂,海路封锁,我们的走私通道就能趁虚而入。更重要的是——”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野心:“我要让风家、相衣门、升平皇室三方互相猜忌。风家和相衣门支持大皇子,朝中势力支持二皇子,丁隐君又是相衣门主墨影煞姬……这潭水越浑,我们越容易得手。”
红面兽明白了。这是一石三鸟之计:打击升平皇室声誉,离间其内部势力,同时为狼神教的海上扩张铺路。
“属下领命。”红面兽单膝跪地,“只是阁主,那万兽之主……”
“海宝儿逃不出草原。”柳元西自信道,“上古恶蛟已锁定他的气息,迟早会找到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海上。”
“是。”
红面兽退下后,柳元西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里是武朝的方向,也是他野心的起点。
“田震天,你逃到青衣羌国又如何?待我掌控海上,东西夹击,整个天下都将是我囊中之物……”
同一时间,葬狼谷内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海宝儿的疑兵之计成功了。狼神教的注意力被引向王庭,暂时无人打扰这个偏僻山谷。兀良哈部民们抓紧时间建设新家园:搭建更坚固的毡帐,挖掘储藏地窖,开垦山谷中罕见的肥沃土地种植耐寒作物。
而海宝儿,则在筹备一件更重要的事。
这日清晨,他将全体部民召集到山谷中央的平地上。银瞳、铁爪、风鬃三头苍狼蹲坐在他身旁,俨然忠诚的卫士。
“诸位兄弟姐妹,”海宝儿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们暂时安全了,但要想长久生存,必须找到安身立命之道。”
众人安静聆听。
“草原之上,牧民逐水草而居,靠天吃饭。但天有不测风云,白灾、黑灾、疫病随时可能降临。”海宝儿缓缓道,“我们兀良哈部人少力薄,若只靠放牧,永远只能是任人欺凌的小部落。”
萨满婆婆点头:“宝鲁尔说的是。老身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太多部落因一场雪灾或瘟疫就消亡了。”
“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海宝儿话锋一转,“这几日我观察发现,我们兀良哈部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萨满婆婆精通草药医术,半数族人能辨识数十种药材,就连孩童都知道哪种草能止血,哪种根能退热。”
哈尔巴拉疑惑:“可这有什么用?草原各部都有懂草药的人。”
“不一样。”海宝儿目光炯炯,“我要将这门手艺发扬光大,成立一个专门研习医术、济世救人的门派——‘天医门’!”
全场哗然。
“门派?像中州那些武林门派一样?”巴图惊讶。
“类似,但不同。”海宝儿解释,“天医门不以武争雄,而以医立世。我们要系统整理草原数百种药材的用法,研制成药,救治病患。同时,我们也习武自卫,但武功只为守护医道,不为杀伐。”
兀苏鲁老人捻须思索:“宝鲁尔的意思,是让我们从牧羊人,变成医者?”
“不错。”海宝儿点头,“草原缺医少药,牧民患病往往只能硬扛或求助萨满巫术。若我们天医门能提供有效的医药,必受各部落欢迎。届时,我们不再是任人欺压的小部落,而是受人尊敬的医道传承者。”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医者救人,狼神教若再对我们出手,就等于与整个草原为敌。这是最好的护身符。”
萨满婆婆激动得浑身颤抖:“好!好主意!老身祖传的《草原百草经》记录了三百六十五种药材用法,可惜一直无人系统整理。若真能成立医门,将这些医术传下去,功德无量啊!”
海宝儿趁热打铁:“从今日起,天医门正式成立。萨满婆婆为首席药师,负责教授草药知识;我暂任门主,传授基础武学自卫;所有兀良哈部民,皆为天医门首代门人。”
他看向众人:“愿意学习医术的,每日晨起随萨满婆婆辨识草药;愿意习武的,午后随我练功。老人孩童也有任务——整理药材、研磨成药、缝制药囊。我们要在三个月内,制作出第一批成药,然后走出山谷,行医济世!”
“谨遵门主之命!”众人齐声应和,眼中燃起希望之光。
接下来的日子,葬狼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医学院”。
萨满婆婆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她在山谷中开辟了药圃,移植了数十种常见草药;又带着青壮年深入周边山林,采集稀缺药材。
海宝儿则根据《御兽诀》中对生灵经络的理解,结合自己从小所习的医术,整理出一套简易的“天医九针”针法和“百草方”基础药方。他还设计了天医门的标识:一枚银针穿过苍狼图腾,象征医术与草原的融合。
哈尔巴拉、巴图等战士开始学习基础的刀法、箭术。海宝儿传授的不是杀人技,而是“护医八式”——专为保护医者、击退野兽或匪徒而创的实用招式。
最令人惊喜的是银瞳三狼。它们似乎理解天医门的使命,竟主动担当起“采药护卫”的角色。每当采药队进入深山,三狼必有一头随行,以其敏锐的嗅觉寻找珍贵药材,同时威慑猛兽。
一个月后,第一批“天医门成药”问世了。
有止血生肌的“狼疮膏”,主药是草原特有的狼毒草,辅以三七、冰片;有驱寒退热的“赤阳散”,用赤山特产的红景天配制;还有解毒的“银月丹”、治跌打的“铁骨贴”……
海宝儿亲自试药,确认药效显着且副作用小。
“是时候走出去了。”这日,他召集核心成员,“我们需要用这些药,打开天医门的名声。”
萨满婆婆提议:“往北三十里有个‘白鹭部落’,曾与我们有交情。他们酋长的老母亲患有咳喘顽疾,多年不愈。若我们能治好她,天医门的名声定能传开。”
“好,就去白鹭部落。”海宝儿拍板,“哈尔巴拉,你带五人护卫;萨满婆婆,您和我同去;带上三份狼疮膏、两份赤阳散、一份银月丹作为样品。”
其实,海宝儿决定北行的另外一重目的,是想用最“潜移默化”和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进入赤山王庭!!
次日清晨,一支小小的队伍走出葬狼谷,向着白鹿部落进发。
这是天医门第一次正式行医,也是兀良哈部转型的关键一步。
海宝儿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灰色的草原猎鹰飞越葬狼谷上空,锐利的眼睛将谷中的一切尽收眼底。猎鹰盘旋三圈后,振翅向北,飞向赤山国王庭的方向。
鹰爪上,系着一枚细小的铜管……
万里之外,升平帝京正沉浸在喜庆之中。
大皇子平江苡与风家外孙女丁隐君的婚礼,是十年来帝京最盛大的庆典。京城张灯结彩,港口千帆竞泊,各国使节云集,好不热闹。
然而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城西一处僻静宅院,红面兽正听取手下汇报。
“大人,已查明婚礼流程:辰时祭祖,巳时迎亲,午时行礼拜堂,酉时宫廷夜宴。”一个柳霙阁探子低声道,“丁隐君的送亲队伍从风府别院出发,途经望海街、青龙桥,最后进入皇宫东门。”
红面兽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护卫情况?”
“明面上是皇室禁军三百人,暗中有相衣门高手二十人,风家也派了十名好手。”
“足够了。”红面兽淡淡道,“我们不在路上动手。拜堂时,我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揭穿真相。”
另一个探子迟疑:“大人,丁隐君失身之事,我们虽有线索,但无实证。若她矢口否认,或风家抵赖……”
红面兽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这是武承铫生前所用之物,上面有他的私印,还有丁隐君当年赠他的诗句。更重要的是——”
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血缘引’,滴血其上,若有血缘或亲密接触,会起特殊反应。丁隐君若还是处子,此药无效;若已失身,且对方是武承铫……哼,武朝皇室血脉特殊,这药会有明显变化。”
众探子倒吸凉气。如此证据,可谓铁证如山。
“下去准备吧。”红面兽挥手,“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丁隐君,而是毁她名节,乱升平皇室。事成之后,按计划撤离,海上有船接应。”
“是!”
众人退下后,红面兽独自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方向,面具下的眼神复杂。
他想起了两年前,自己还是武朝三皇子时,曾对丁隐君言听计从。而她……却只是利用自己。
“命运弄人。”红面兽喃喃自语,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若当年登基的是我,或许……”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如今他是柳霙阁的红面兽,柳元西的利刃,过去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仍有一丝不忍——那个他曾爱的死去活来的少女,即将在万众瞩目下身败名裂。
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1142章 知止敛锋芒 藏锐俟时机
chapter 1142: Knowing when to withdraw and Sheathe the blade, biding one’s time and Awaiting the moment.
就在升平帝国筹备大皇子平江苡和大婚时,万里之外的青衣羌国,正迎来一群风尘仆仆的客人。
青衣江畔,竟陵郡出发的船队历经一个月艰苦航行,终于抵达青羌国都。田震天在妙觉住持和竟陵七友的搀扶下踏上岸边,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终于到了……”田震天望着这座依山傍水的奇异城池。建筑多是石木结构,依山势层层而上,屋檐翘角如飞鸟展翅,与中州风格迥异。
妙觉住持合十道:“阿弥陀佛,这一路多亏七位施主护持,否则老衲与田老施主怕是到不了此地。”
竟陵七友中的老大“铁笔书生”沈墨摇头:“大师言重了。海少主于我等有恩,护送是分内之事。只是接下来……该如何顺利抵达国师府,怕是不易……”
非因七友不知国师府所在,只是这一路走来,他们遭遇了太多暗杀。即便到了青衣羌国,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柳元西及柳霙阁的走狗会疯狂报复和阻挠。
田震天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秀姑当年赠送的信物,她说若到青羌国,持此玉佩去国师府,自会有人接应。”
众人正要谋划下一步动作时,一队青衣武士已快步迎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羌官服,却有着中州人的面容。
“诸位可是从竟陵郡而来?”文士拱手,说的竟是流利的中州官话。
田震天一怔:“正是。阁下是……”
“在下阎平,青羌国师府执事。”文士微笑,“三日前接到飞鸽传书,说可能有中州贵客抵达,特在此等候。不瞒各位,我们一路拔除了数拨图谋不轨的人,眼下已经安全了。敢问哪位是田震天田老前辈?”
田震天上前一步:“老朽便是。”
阎平仔细打量他,又看了看那枚玉佩,忽然躬身深施一礼:“原来是夫人的父亲到了。快请,国师与夫人已等候多时。”
竟陵七友面面相觑,没想到如此顺利。
一行人跟随阎平进入羌城。城池比外观更加繁华,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奇的是,这里中州人与青羌人混居,言语各异却相处融洽,显出独特的包容气象。
约莫一刻钟后,众人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府门匾额上书“国师府”三个大字,却是中州文字。
进入府中,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处清雅花园。园中有一凉亭,亭内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对弈。男子约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穿着青羌国师服;女子看起来气色不错,若说只有三十许也不会有人怀疑,眉目温婉,虽有些岁月痕迹,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田震天看到那女子的瞬间,浑身一震,老泪纵横:“秀姑……真的是你……”
那女子正是田秀姑,如今的青羌国师夫人。她闻声抬头,手中棋子“啪嗒”掉落,颤抖着起身:“爹……爹爹?”
父女相认,抱头痛哭。分别数载,当年离家时的中年妇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异国他乡的生活,而父亲更是苍老如斯。
国师“多一命”(原名阎一)静静站在一旁,待二人情绪稍平,才上前行礼:“小婿阎一,拜见岳父大人。”
田震天擦去眼泪,仔细打量这位女婿。虽从未谋面,也还有以往“棒打鸳鸯”的悔意,但观其气度沉稳、眼神清明,绝非心胸狭隘之人,心中稍慰。
“这些年……爹终于理解你了。”田震天对女儿道,“是爹不对,当年不该逼你……”
田秀姑摇头:“爹,都过去了。我在青羌很好,阎哥待我极好。只是秋水山庄和宝儿他……”
“小妹,宝儿他没事。”见田震天仍在独自黯然,一旁的田破空当即接过话来,“爹的性命,又是宝儿救的。如今他在北地,我们不给他添乱就好!!”
田秀姑听了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慌忙从略显低沉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妙觉住持合十道:“阿弥陀佛!麟趾踏地,我辈当惜。田施主一家重逢,实乃大幸。”
田秀姑这才注意到其他人,连忙让座奉茶。听父亲介绍竟陵七友和妙觉住持,又听他们讲述一路艰险,特别是柳元西的追杀,她脸色渐渐凝重。
“爹,秋水山庄虽不复存在,但你们来青羌,不只是为看我吧?”田秀姑问。
田震天点头,压低声音:“柳元西已成大患,他不仅图谋武朝,更号令江湖势力,欲吞并天下诸国。如今武王朝早已不安全,只能西行避祸。此外……”
他看向女婿:“贤婿,老朽冒昧问一句,青羌国对柳元西和狼神教,现在究竟是何态度?”
多一命沉吟片刻,屏退左右侍从,才缓缓道:“岳父既是一家人,小婿也不隐瞒。青羌国小力薄,夹在武朝、升平、草原之间,向来奉行自立自保。但近年来,柳贼势力渗透日深,已在我国边境制造多起事端。羌王对此深感忧虑,只是碍于国力和内部情况,不敢轻易开罪。”
“那若柳元西的野心不止于中原和草原呢?”田震天追问,“他若吞并武王朝和赤山国,下一个目标必是青羌。届时青羌该如何自处?!”
多一命神色严肃:“岳父的意思我们都懂。只是‘联合抗敌’时机未到……”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田震天一字一顿,“柳元西修习魔功,以血祭生灵,乃天下公敌。单打独斗,各国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联合了武朝、赤山、聸耳及海上势力,是否还有一线胜机?!”
多一命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岳父说得对!现在各国早已秘密组建了讨柳盟会——众生会。只是,眼下各国都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掣肘制衡,如果局势没有改变,往后只怕会越来越难……”
“涿漉榜上的那些人。”田震天点头,“既然力有不逮、事有不为,那是不是应该要保存薄弱力量?”
田秀姑惊讶:“爹,你是说……”
田震天捋须:“不瞒你说,我这次前来,其实也是宝儿的意思。他让我们带着秀谷你前往蟹峙岛,保存有限力量。这样他行动起来,将再无后顾之忧……”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多一命眉头皱起,想了又想,对着田震天说道,“宝儿的想法在理!当年海花岛遭难后,我便提议让秀姑转移至蟹峙岛,但当时她不肯……现在局势更加紧迫,出海仍是一条明智之举!”
这一下,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田秀姑身上。但她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连忙唤来贴身侍女,低声吩咐几句。侍女匆匆离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精悍的年轻人被引入花园。他约二十五六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正是如今挲门在外,为数不多的风媒堂弟子。
“挲门风媒堂肖也,见过夫人、国师。”肖也抱拳,又看向田震天,“这位定是田老前辈了。少主早有吩咐,若前辈抵达青羌,全力协助转移。”
田震天欣慰:“海宝儿那孩子……有心了。”
肖也继续道:“少主目前正在草原周旋,托我转告主卫——知不可为而知止,敛锋藏锐以俟时。事不宜迟,需立即出发!”
田秀姑接过话来,站起身来对着田震天等人恭敬行礼,“父亲、大哥。你们知道我,既然宝儿都说了‘知不可为而知止’,一年前我没有离开,那么今天,我也不会离开。我要留下来陪阎哥,与他同生共死!!”
田破空听后,立马着急反驳,“不是小妹,宝儿他是这个意思吗?!”
田秀姑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国师多一命,满眼都是他,语气坚决,“大哥,你也莫要再劝,再劝也是‘不可为’!如今柳元西伤势未愈,正是联合好时机。”
这一下,问题抛给了多一命。
多一命沉思良久,终于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禀明羌王。看他有何建议……”
话还未说完,田震天打断道,“贤婿,不必去了。秀姑她愿意留下,就让她留下吧。但请你务必照顾好她,无论如何,护她周全。”
“爹,你真的同意了?!”田秀姑喜形于色。
田震天看着她:“秀姑,爹想让你跟我们一起走。柳元西知道你和宝儿的关系,定会派人来青羌,这里太危险了。但既然你心意已决,爹又怎会再次将你们拆散……”
多一命握住田秀姑的手,对田震天道:“岳父放心,我会保护好秀姑。青羌国师府不是任人来去之地,府中机关阵法重重,更有三百亲卫,皆是精锐。”
田震天看着女儿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决,知道自己该出发了。他长叹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尚儿呢?上前来!!”
“爷爷,我在!”田尚激动上前。
田震天直视田尚,沉吟片刻,做出决定,“尚儿,爷爷有个重任托付于你。”
“爷爷请讲。”
“你留在青羌,保护你的姑母。”田震天一字一顿,“爷爷和妙觉大师等人要出海,联络更多海上势力。但你姑母这里,必须有至亲之人守护。这个责任,你敢承担吗?!”
田尚毫不犹豫:“敢!孙儿誓死保护姑母周全!”
田秀姑泪眼婆娑:“爹……这太危险了,尚儿他还小……”
“不小了。”田震天拍拍孙儿肩膀,“宝儿比他还要年少些,却有天下胸怀。我田家男儿,也当顶天立地。尚儿,记住,保护姑母是你的责任,但也要保护好自己。田家的血脉,不能断。”
“孙儿谨记!”田尚郑重抱拳。
多一命也道:“岳父放心,尚儿在我这,我定当视如己出,待他日平定柳贼,我还将会将他培养成青羌下一任国师。”
话题和想法虽有些遥远,但目前的事情,就这样迅速定了下来……
第1143章 王府鼓乐喧 亲口认往事
chapter 1143: Amidst the wedding Revelry, a confession is Uttered.
一日后,田震天、妙觉住持等人再次启程。而田尚则正式入住国师府,开始跟随姑父学习政务、武学,同时秘密联络青羌各部势力,构建情报网络。
临别时,田震天将祖传的“秋水剑”交给孙儿:“这把剑本是你宝儿弟弟的,往后由你暂管。剑在人在,剑失人亡——不是要你与剑共存亡,而是要你明白,持剑者当有守护之心。”
田尚双手接剑,剑身沉重,却让他心中更加坚定。
船队离岸,顺青衣江西去。田秀姑站在岸边,直到船影消失在天际,才轻声道:“阎哥,我有点怕。”
多一命搂住妻子肩膀:“怕什么?”
“怕这天下大乱,怕爹他们遇到危险,怕宝儿他……”田秀姑声音哽咽。
“别怕。”多一命望向北方,那里是草原的方向,“暴风雨要来,谁也躲不过。我们能做的,就是筑好堤坝,护住所爱之人。宝儿已经长大,他有能力保护自己。而你我……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田秀姑靠在他肩上,心中稍安。
她不知道,就在此时,一支三十人的柳霙阁精锐小队已潜入青羌国境,目标正是国师府。
领头的是个北地壮汉,手中把玩着一枚骨制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狼头,背面有一行小字:“擒田氏,换蛟血”。
柳元西需要田家之人来加速上古恶蛟的驯化,而田秀姑,是最好的猎物……
升平帝国帝京。
吉时已到,礼炮齐鸣,九声钟响震彻云霄。
大皇子平江苡身着织金大红喜服,腰悬护国宝剑,骑着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率三千银甲禁军组成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风家别院而去。
御道两旁锦幔高悬,百姓摩肩接踵,欢呼声浪掀翻半座帝京。观礼台上,各国使节衣冠楚楚,满朝文武峨冠博带,交头接耳间,尽是对这场 “强强联姻” 的品评——大皇子娶相衣门主亲传弟子丁隐君,背后是皇室与相衣门、风家三足鼎立的盟约,关乎升平未来十年国运。
人群里,赤山使团的队列中,一个戴着红纹兽首面具的男人正冷眼旁观。正是柳霙阁特使,原大武王朝三皇子武承涣。
他身后八名随从,皆是柳霙阁精心培养的死士,腰间弯刀藏于宽袖,指节扣着淬毒的暗器,只待一声令下。
迎亲队伍顺利抵达风家别院。红绸漫天里,丁隐君一身凤冠霞帔,被十六名侍女簇拥着登上八抬鎏金大轿。轿帘落下的刹那,一阵忽如其来的狂风卷过,掀起盖头一角——
那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偏偏眼底不见半分新嫁娘的喜悦,只有一抹沉沉的忧色,像蒙尘的明珠。
兽面下,武承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忧色?再过片刻,这抹忧色便会化作蚀骨的绝望。
队伍绕城三匝,最终缓缓驶入平江王府正门。鼓乐声中,新人并肩步入正堂,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上首正位,升皇平江门端坐高椅,一身明黄龙袍衬得他威仪赫赫,可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左下首,相衣门主葛晴明一身青衫,面沉如水,不怒自威;右下首,风家家主风笑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似对这场轰动帝京的婚礼,与他毫无干系。
“吉时到——”司仪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喧嚣,“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平江苡攥着丁隐君的手微微收紧,正要俯身行礼。
“且慢!”
一声断喝炸响,震得殿内烛火乱颤。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红纹兽首带着八名随从,大摇大摆地踏入殿门。
禁军将士横戈阻拦,却被他随手一挥,雄浑的内力激荡开来,数名禁军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昏死过去。
“何人擅闯王府,敢扰皇家婚礼?!”禁军统领拔刀出鞘,怒喝出声。
红面兽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对着龙椅上的平江门抱拳,声音朗朗:“外民柳霙阁特使,奉柳尊主之命,特来恭贺大皇子新婚。今日,有一份‘绝世大礼’,要赠予诸位。”
殿内哗然一片!
柳霙阁?他们虽强,可他们又为何在帝京腹地,公然闯皇子婚礼?
葛晴明霍然起身,长衫无风自动:“大胆狂徒!你柳霙阁当真嚣张跋扈,擅闯王府不说,还惊扰圣驾,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葛门主何必动怒。”红面兽轻笑一声,目光陡然锁定丁隐君,声音转冷,“这份大礼,说起来还是送给您这位好徒儿的。丁姑娘,哦不,该称你一声皇子妃了——你可还记得,两年前武朝皇宫的那个雨夜,你与二皇子武承铫的‘露水情缘’?”
丁隐君浑身剧颤,红盖头下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平江苡猛地睁大眼睛,勃然大怒:“一派胡言!来人,将这狂徒拿下,碎尸万段!”
禁军蜂拥而上,刀光剑影映红了殿宇。可那八名随从竟是个个身怀绝技,刀招狠辣,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数十名禁军逼得节节败退——他们竟全是江湖上罕见的七境以上高手!
“大皇子殿下,何必动怒?”武承涣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既敢来,自然手握铁证。”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丝帕,高高举起:“诸位请看,这方丝帕是武朝二皇子生前最爱之物,上面绣着八字诗——‘隐于江湖,君心我心’。据我所知,这笔迹,正是出自丁姑娘之手吧?”
满殿皆惊!葛晴明脸色铁青,风笑今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更让人心惊的是,武承涣又掏出一个白玉瓷瓶:“此物名为‘血缘引’,能验血脉亲缘,更能验男女亲密接触。丝帕上沾着二哥的血迹,只要将药液滴上去——若丁姑娘还是完璧之身,药液无色;若她早已委身那已故武朝二皇子,药液便会化作血红!陛下,为证皇子妃清白,可否容外民一验?!”
升皇平江门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全部退下,终于开口,冷哼一声,“朕为何要让你一试?你家尊主虽然实力强横,但无故阻挠我帝国皇家婚礼,太霸道了吧?!”
红面兽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陛下所言极是,柳霙阁势大,但也确实不该掺和到你升平皇家喜事上来。但我若说,他是我的未婚妻,这个理由是否霸道?!”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刺向僵立在原地的丁隐君。
丁隐君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辩驳。可她却缓缓抬起手,亲手掀开了那方红盖头。
泪水爬满了那张绝美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歉意。她看着红面兽,一字一句道:“武承涣,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红面兽扯下面罩,露出真实面容,“我说,我来抢亲的,你信吗?!”
轰!
这句话和来人真实身份炸得满殿文武议论纷纷。
“隐君,你说!这是污蔑!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平江苡攥着剑的手青筋暴起,眼眶赤红。
泪水爬满了那张绝美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歉意。丁隐君看着平江苡,嘴唇颤抖着,一字一句道:“大皇子…… 对不起……他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是被强迫的……”
葛晴明气得浑身发抖,一拂袖,竟震裂了身旁的桌案。唯有风笑今,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武承涣火上浇油,声音响彻大殿:“陛下!诸位请看!皇子妃亲口承认!如此一来,这场婚礼还有必要继续吗?大皇子娶一个失身于敌国已故皇子的女子,升平皇室的颜面,要往哪里搁?!”
“闭嘴!” 平江苡怒吼一声,拔剑直指武承涣,剑光如虹,倾尽毕生修为劈去。
武承涣冷笑一声,不闪不避,单手拍出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翻涌,平江苡竟被震得虎口崩裂,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满堂再惊!
这红面兽——原武朝三皇子的武功,竟已高到如此地步?
“大皇子殿下,劝你冷静些。” 武承涣收掌而立,声音淡漠,“今日我来,只为揭穿真相,不为杀人。当然,你若执意寻死,我不介意让这场婚礼,变成一场丧礼。”
狂妄至极!
可恶至极!!
葛晴明怒喝:“风笑今!你还坐得住?!”
风笑今终于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殿中。他看着武承涣,淡淡开口:“使君好手段,好武功。不过,你真以为,揭穿这点丑闻,就能阻止这场婚礼吗?!”
武承涣眼睛微微眯起:“风家主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是——”风笑今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中计了。”
“你敢背叛尊主?!”武承涣不屑一顾道。
“背叛?!”风笑今站起身来,白发飘飘,“我风家,从来都是陛下的风家,何来背叛一说?!”
意思是被背刺了呗。
武承涣强作镇定,有些不解地问,“风家主,你可有想过后果?!一旦这话说出口,那你风家将整个天下将再无立足之地!!”
这是威胁,也是在告诉世人,风家与柳霙阁有秘密往来,意图颠覆朝纲。同时,整个风家及相衣门还是升平大皇子最坚实的支持者。
但武承涣十分不解,这风笑今,他怎么敢的?!他还是那个卑微的风家家主吗,他就不怕柳元西的疯狂报复吗?!
第1144章 狼旗蔽海港 非战而为祭
chapter 1144: wolf Flags Shroud the harbor;Not for war, but for Sacrifice.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禁军将领踉跄着冲进来,嘶声大喊:“陛下!不好了!海港方向出现大批战船,打着狼神教的旗帜,扬言为特使报仇,正在攻城!”
几乎同时,又一名将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报!东海十三岛联军突然兵临城下,声称接到密报,狼神教欲偷袭帝京,特来助战!”
武承涣的脸色终于变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不明白吗?!”风笑今的笑容更冷:“你就是柳霙阁的一名弃子。今日这场戏,我们不过是将计就计,引你现身,引你们入局罢了!”
他拍了拍手。
刹那间,殿外涌入数百名风家高手,个个黑衣劲装,手持弓弩,将武承涣九人团团围住。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原本泣不成声的丁隐君,忽然抬起头,擦去脸上的泪水,眼底哪还有半分绝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
“红面兽,或者说,武朝三皇子武承涣。”丁隐君的声音清冷如冰,“你以为,只有你们柳霙阁会演戏吗?!”
武承涣浑身一震,失声问道:“不……不可能……尊主怎么可能抛弃我?!”
“你错了!”丁隐君淡淡道,“那柳贼知你我之间的爱恨情仇,所以他才能完全控制于你。但你身为一个废皇子,利用价值就这么点。现在,你已失去了仅余的一丁点价值。”
“还有,有一点你错了!皇宫那晚,我并非是被武承铫灌醉的,我是心甘情愿的。这方丝帕是真的,诗句也是我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断了你武家血脉子嗣。至于那所谓的‘血缘引’——”她嗤笑一声,“相衣门有的是法子,让它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武承涣双眼赤红,吼着嗓门质问道,“这样做,对你,对风家到底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丁隐君冷哼一声,“你方才也说了,我是风家的人。二十多年前,你们武家硬生生地拆散了我父母,逼迫我娘回到升平娘家,成为天下笑柄,从那时起,我们便在谋划三年前重返武王朝,并设计你们武家皇子间的内斗,致使皇族血脉或废或死!”
她顿了顿,看向平江苡,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大皇子,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这是为了引蛇出洞,不得不做的戏。”
平江苡看着她,神色复杂,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明白。只是……下次,别再一个人扛了。”
平江门重新坐回龙椅,龙威赫赫,一扫之前的疲惫:“好了,戏演完了。武承涣,你是自己束手就擒,还是要朕动手,将你挫骨扬灰?!”
武承涣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竟布下如此天罗地网。
可他,还有后手。
武承涣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刺骨,在大殿里回荡:“陛下,风家主,你们真以为,我就这点准备吗?!”
他缓缓抬起手,作出一封视死如归的架势:“柳尊主早就料到,今日之事可能有变。所以,我在帝京的九处粮仓、三处火药库、甚至皇宫的御花园地下,埋下了足足五百斤‘焚城火药’。只要我一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惊恐的脸,一字一句道:“半个帝京,都会化为一片火海。陛下,你要不要试试?!”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风笑今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铁青:“你这个疯子!你想让数十万百姓给你陪葬?!”
“疯?”武承涣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陛下,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条件了吧?!”
平江门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要什么?!”
“第一,放我和我的人安全离开帝京;第二,交出升平帝国的东海航路图;第三——”他的目光落在丁隐君身上,带着一丝贪婪,“我要带她走。”
“不可能!”平江苡拔剑再出,目眦欲裂。
“那就同归于尽。”武承涣拔出暗藏于身上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数三声。三 ——”
“等等!”葛晴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其他两个条件可以答应你,但隐君不能交。换一个条件。”
武承涣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好。那就换一个人——我要这个窝囊的大皇子。”
他的话落下,所有人全部皱起了眉头。自然包括端坐高位的升皇平江门。
平江门犹豫了。
非他胆怯,胆怯于柳元西的报复及武承涣的疯狂手段;也非他不愿,毕竟柳贼的势力再大,如今还未到能真正威胁海外岛屿的地步。
只是他在衡量。衡量这样做是否值得,又是否出乎他的本意。
许久过后,升皇呵呵一笑:“恐怕不能如你所愿!如今太子率兵卫正在一一扫除火药据点,海上护海大都督武扬让正领十万舟师围剿贼船。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武承涣自是不信。他谋划日久,莫说会有人识破了他的计谋,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快行动。
“陛下,你可想清楚了?”他也哈哈一笑,“交出一人,换半个帝京的平安。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平江门看向葛晴明和风笑今,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良久,平江门缓缓点头:“朕答应你。”
“苡儿,跟他走!”
这算是妥协了吗?
平江苡虽有些难以置信,但身为丁隐君名正言顺的“夫君”,升平帝国名正言顺的“大皇子”,他现在好像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走!我带你们出海!!”平江苡重重地扔掉了手中的剑,而后深情地看了一眼丁隐君,最后说道,“等我回来!”
禁军面面相觑,看向平江门。平江门闭了闭眼,挥了挥手。
包围圈缓缓让开一条路。在平江苡的带领下,武承涣及他的八名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正堂,消失在府门外。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丁隐君轻声开口:“陛下,真要要让大皇子为质吗?柳贼势吞天下,等他并了其余五国,接下来便是我们升平帝国啊……”
唇亡齿寒,手足相依,这个道理,身为一国之君的升皇又怎会不知。可眼下,剿了柳贼的战船,已经算是与他正式开战了。往后,整个皇宫恐将面临无穷无尽的刺杀和疯狂的报复。
最终,平江门苦笑一声,靠在龙椅上,声音疲惫:“不必说了,让他活走出皇子府并不是妥协,而是为了弄清楚,那柳贼此举到底意欲何为?!放心吧,苡儿他不会有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那五百斤焚城火药,一旦引爆,数十万生民,都会化为灰烬。”
杀万人易,杀一人难。
柳贼阵营的各国朝廷暗桩也好,江湖爪牙也好,亦或是他本身的势力也罢,各国联手剿灭不难。但柳元西身为当世武学巅峰,他若想逃,天下间无人能够拦得住——怕就怕在,他仗着自身恐怖实力,行暗杀之举。那样的话,无论如何防贼,也终有疏忽的一天。
所以,升皇在太子平江远还没有传来捷报之前,他宁愿相信武承涣的话。只是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柳贼为何要让武承涣前来闹亲,还让海上贼寇过来挑衅,难道只是为了让升平皇室和风家颜面扫地?
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时,风笑今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慌张:“陛下…… 大事可能不妙……之前老夫想不通,现在老夫恐怕明白了……”
“风老此话何意,速速到来!”平江门精神一振。
“海匪叩境和埋藏火药,恐怕都不是为了开战,而是献祭。”风笑今伸出两根手指,“此举为双保险!其一,埋藏火药是为屠身,一旦引爆必定生灵涂炭;其二,海匪叩境是为祭血,不论成败都死伤惨重。但这两条至少有一条会成功,且大规模的伤亡必定会引来那头上古恶蛟吸食……”
葛晴明点头赞同:“甚是可能。那头追杀海宝儿的上古恶蛟,一旦闻到这冲天斥地的血腥味,必定会调转头奔赴我升平帝国,到那时,升平将惶惶不可终日……”
丧心病狂!
平江门一拍桌案,陡然起身,大声喊道,“来人!速命武扬让围而不剿……”
可话还未说完,门前便有几人匆匆而入。为首的是太子平江远,身后分别是护海大都督武扬让、飒宇卫将颜推以及兵右卫将金绍璗。
“启禀父皇,儿臣不辱使命,已成功拔出火药据点一十三处。”
“启禀陛下,末将已成功绞杀来犯海匪,击沉战船二十艘,斩杀全部匪众三千六百二十一人,无一人逃脱漏网!!”武扬让汇报。
“启禀陛下,大皇子已带领柳霙阁叛逆出海,我三艘快船远远跟随,请求营救!”兵右卫将金绍璗禀报。
听了这话,升皇刚站起的身体又软软地坐了回去,没有一点儿想象中获胜的喜悦,反而愁云跃上了眉头。
“哎……该来的,还是来了。”平江门叹息一声,有气无力地回应道,“朕知道了……你们来得正好,现有一事交由你们立即去办……”
众人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能感觉到这非同寻常的氛围。
第1145章 敦母病危除 金帐王子来
chapter 1145: matriarch on deaths door, prince Yuyang Jinzhang Arrives.
视线回到赤山行国境内。
葬狼谷往北三十里,白鹭部落的营地驻扎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
相比兀良哈部,白鹭部落要大得多,约有三百余顶毡帐,牛羊成群。但此时部落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老豆伐(酋长)的母亲,八十岁高龄的“白鹭敦母”已卧病月余,咳喘日渐加重,部落的萨满用尽方法都无济于事。
当海宝儿带着哈尔巴拉、萨满婆婆等七人抵达部落时,守卫的牧民起初充满警惕。但当萨满婆婆报出姓名,并提起三十年前曾与白鹭部落的老萨满交流过草药知识后,守卫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原来是兀良哈部的萨满婆婆!”守卫队长抚胸行礼,“豆伐吩咐过,若您来拜访,无需禀报,直接入帐。”
一行人被引至中央大帐。白鹭部落豆伐阿古拉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风霜,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为母亲的病情忧心不已。
“萨满婆婆,您来得正好!”阿古拉急切道,“我母亲她……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萨满婆婆安慰道:“莫急,老身此次前来,正是为白鹭敦母的病。不过,治病的主力不是老身,而是他!”
阿古拉这才注意到站在萨满婆婆身后的海宝儿。年轻人虽穿着普通牧民服饰,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澈睿智,身旁还跟着一头格外神骏的苍狼(银瞳随行护卫)。
“这位是……”
“天医门门主,宝鲁尔。”海宝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听闻白鹭敦母久病不愈,特来一试。”
“天医门?!”阿古拉疑惑。
海宝儿简要解释了天医门的具体由来和现状,并让哈尔巴拉呈上带来的成药样品:“这是我门特制的‘赤阳散’,专治寒性咳喘。若豆伐信得过,可否让在下为敦母诊脉医治?”
阿古拉犹豫片刻。母亲已病入膏肓,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点点头:“请随我来。”
众人来到旁边一顶较小的毡帐。帐内药味浓郁,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躺在羊毛毡上,呼吸艰难,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嘶鸣声,脸色紫绀。
海宝儿在老人身旁坐下,三指搭在她枯瘦的手腕上。他闭上眼,运转《御兽诀》中对生灵经络的感知能力——这不单单是武功,而是仁医赋予的对生命能量的直觉。
半晌,他睁开眼:“敦母肺经寒滞,痰湿壅塞,兼有心脉衰弱。此病拖得太久,寻常草药已难见效。”
阿古拉脸色一暗:“那……”
“但还有救。”海宝儿从怀中取出针囊,“我需要为敦母施针,疏通经络,再辅以赤阳散内服,狼疮膏外敷肺俞穴。三管齐下,或有转机。”
萨满婆婆补充道:“豆伐放心,宝鲁尔的针法得自高人真传,老身亲眼见过他治好转筋的牧马。”
阿古拉咬牙:“好!请施治!”
海宝儿让闲杂人退出,只留萨满婆婆协助。他取出七根银针,在火上烤过,而后凝神静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膻中穴”,针入三分,轻轻捻转。
白鹿敦母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大口浓痰。
第二针,“肺俞穴”,针入五分。
老人的呼吸渐渐平顺了一些。
第三针、第四针……海宝儿的动作行云流水,动作和力度早已炉火纯青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他额角渗出细汗,这“天医九针”消耗的不只是体力,更是心神。
当第七针“足三里”落下时,白鹿敦母忽然长舒一口气,紫绀的脸色开始转红,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成了!”萨满婆婆喜道。
海宝儿收针,将赤阳散用温水化开,小心喂老人服下,又在老人背部肺俞穴涂抹狼疮膏。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对帐外道:“可以进来了。”
阿古拉冲进帐内,看到母亲安详的睡容和平稳的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跪在母亲身边,颤抖着手试探鼻息——温热而均匀。
“神了……真是神了!”阿古拉转身就要给海宝儿磕头,“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海宝儿连忙扶住:“豆伐不必如此。白鹿敦母还需调理半月,期间每日服用赤阳散一次,三日后我可再来施针一次。”
阿古拉激动得语无伦次:“宝鲁尔……不,神医!您救了我母亲,就是救了我白鹿部!从今往后,您就是白鹿部最尊贵的客人!”
消息很快传遍部落。牧民们围在帐外,听说八十岁的老婆婆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纷纷惊叹不已。几个原本有病痛的牧民壮着胆子前来求医,海宝儿一一诊治,或施针,或赠药,皆有效果。
到了傍晚,天医门的名声已在白鹿部落如雷贯耳。
然而海宝儿不知道,这一切都被一双眼睛看在眼里。
部落边缘,一个收毛皮的过路商人收起极目镜,匆匆回到自己的毡帐。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只信鸽,写下密信:
“目标出现在白鹿部落,化名宝鲁尔,自称天医门主,医术神异,身边有苍狼随行。疑为万兽之主海宝儿。请速定夺。”
信鸽振翅南飞。
三日后,正当海宝儿准备为白鹿敦母第二次施针时,白鹿部落来了不速之客。
一支百人骑兵队疾驰而来,人人身穿镶金边的皮甲,腰佩弯刀,背挎强弓,旗帜上绣着咆哮的金色狼头——这是赤山国王庭卫队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容英武,眼神锐利,头戴金狼皮帽,正是大王子渔阳金帐。
阿古拉酋长慌忙率众迎接:“不知大王子驾临,有失远迎!”
渔阳金帐下马,摆手道:“不必多礼。本王听闻白鹿部落来了一位神医,特来一见。”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海宝儿身上——年轻人气质独特,身边还跟着一头异常神骏的苍狼,想认错都难。
“你就是宝鲁尔?”渔阳金帐走上前,语气看似随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海宝儿抚胸行礼:“在下区区正是。”
“听说你治好了阿古拉豆伐的母亲,八十岁的老人都能救回来,医术了得。”渔阳金帐打量着他,“天医门……这名字有点意思。你是中州人?”
“母亲是中州人,父亲是草原人。”海宝儿半真半假地回答,“在下在中州和草原两地长大,略通医术,愿为牧民解除病痛。”
渔阳金帐点点头,忽然道:“随本王走走。”
两人走到营地边缘的草坡上,银瞳不远不近地跟着。卫队想要跟随,被渔阳金帐挥手制止。
“宝鲁尔,本王开门见山。”渔阳金帐停下脚步,直视海宝儿,“我知道你是谁——万兽之主,被狼神教追杀的海宝儿。”
海宝儿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王子说笑了,在下只是个普通医者。”
“不必隐瞒。”渔阳金帐笑了笑,“你在我赤山国境内活动,我若连这都查不出,也不必争什么汗位了。不过你放心,本王与狼神教不是一路人。”
他望向远方草原:“父汗病重,三弟铁木倚仗狼神教势力,在朝中大肆排除异己。那些邪教徒以狼神之名行掠夺之实,草原各部苦之久矣。本王欲铲除这股邪力,还草原清明。”
海宝儿沉默片刻:“大王子的雄心令人敬佩,但这与在下何干?!”
“本王需要人才。”渔阳金帐转身,目光灼灼,“你医术高超,能得猛兽亲近,更在葬狼谷破坏了柳元西的血祭仪式——这样的能人,正是本王所需。若你愿辅佐本王,待我登基之日,天医门可为国教,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但海宝儿摇了摇头:“承蒙大王子看得起,可在下志不在此。天医门立派宗旨是悬壶济世,不涉权势争斗。若卷入王位之争,怕是违背初心。”
渔阳金帐并不意外:“你可知拒绝本王的下场?狼神教在找你,三弟也在找你。若无本王庇护,你在草原寸步难行。”
“大王子是在威胁在下?!”
“是提醒。”渔阳金帐语气转冷,“草原即将迎来风暴。要么选择一方站队,要么被风暴撕碎。本王给你十天时间考虑。十日后,若你改变主意,可来王庭寻我。”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顺便告诉你,狼神教已知道你在白鹿部落。最迟明日,他们的追兵就会到。好自为之。”
说完,渔阳金帐转身离去,百人卫队紧随其后,扬起一路烟尘。
哈尔巴拉等人围上来:“宝鲁尔,怎么了?看样子,那大王子来者不善阿……”
海宝儿没有回答,而是望着远去的骑兵队,眉头紧锁。渔阳金帐的话半是招揽半是威胁,但有一点他说对了——狼神教不会放过自己。
“立刻返回葬狼谷。”海宝儿做出决定,“通知所有族人,做好迎战准备。另外……”
他看向阿古拉酋长:“豆伐,天医门有一事相求。”
“神医请讲!”
“若狼神教来人询问,请告诉他们,我们已往东去了黑森林方向。”海宝儿道,“作为回报,天医门将每月派人来白鹿部落行医三天,免费诊治百人。”
阿古拉毫不犹豫:“放心!狼神教那群豺狗,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就算没有回报,我也会帮你们遮掩!”
当日傍晚,海宝儿一行匆匆离开白鹿部落。为防追踪,他们专走难行的小路,银瞳在前探路,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人的区域。
深夜,葬狼谷在望时,海宝儿忽然心悸。
那是万兽之主血脉对危险的直觉。他抬手止住队伍,凝神感知。
风中传来细微的腥气——不是狼,不是熊,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凶戾的存在。
第1146章 蜚兽踏枯黄 皇叔骤驰援
chapter 1146: the Fei beast tramples the withered, the Royal Uncle Rushes to the Rescue.
恶蛟的气息……
海宝儿脸色一变,“它找到这里了?不可能,我明明用百兽气息混淆了……”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传来震天咆哮!
声音如雷如电,震得山谷回响,惊起飞鸟无数。伴随咆哮的,还有狼群的凄厉哀嚎——那是葬狼谷外围的野狼群。
“不对……这咆哮虽然凶厉,但与那恶蛟的阴戾截然不同!”海宝儿心念电转,瞬间明悟。
“那不是恶蛟,是另一头凶物——草原灾兽‘蜚’!”海宝儿虽不完全清楚其中曲折,但凭借血脉感应与《御兽谱》知识,瞬间判明了来敌身份,厉声喝道。“银瞳!”
银瞳仰天长嚎,声音中带着焦急和警告。它在说:强敌来袭,狼群死伤惨重!
“快回谷!”海宝儿当先疾驰,“所有人,备战!”
紧接着,葬狼谷,血战正酣。
草原灾兽“蜚”,形似巨牛而白首,独目凶光四射,身披坚如铁石的厚皮,口喷蕴含疫病的毒瘴,尾如长蛇横扫山石,所过之处,草木枯黄,狼尸遍地。
海宝儿率兀良哈部所有能战之士,配合银瞳三狼及谷中狼群,拼死抵抗。
“放箭!”哈尔巴拉大吼。
三十名射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但射在蜚兽厚皮上,多数弹开,少数刺入不深的,也被其一抖即落。
“用火!”巴图指挥另一队人投掷火把。
火焰在蜚兽身上燃烧,但它翻滚几下就压灭了,反而被激怒,巨尾扫来,三名躲闪不及的牧民被砸成肉泥。
“该死!”海宝儿双眼赤红,拔剑冲上。
他运转《御兽诀》,试图压制蜚兽。但这等灾兽凶性滔天,威压效果有限,只让它动作稍微迟缓。
“门主小心!”萨满婆婆惊呼。
蜚兽低头以独角猛撞而来,海宝儿险险避开,反手一剑刺向其独目。剑尖刺入三寸,蜚兽痛吼,疯狂甩头,将海宝儿甩飞出去。
海宝儿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口血。银瞳怒吼扑上,咬住蜚兽后腿,铁爪、风鬃也同时攻击。三狼配合默契,专攻关节薄弱处。
蜚兽吃痛,放弃海宝儿,转头对付三狼。但它身形庞大,不如狼灵活,一时间竟被缠住。
趁此间隙,海宝儿挣扎站起,心中急转。硬拼必死,必须用计。
他想起《御兽谱》中记载:草原蜚兽乃灾厄化身,畏烈烟、惧硫磺、厌雄黄之气。眼下或许可用硫磺一试……
“萨满婆婆,谷中可有硫磺?!”海宝儿大喊。
“有!后山有硫磺矿,老身采药时见过!”
“带人去取!越多越好!哈尔巴拉,你带人牵制蜚兽!巴图,准备干草和火油!”
命令下达,众人分头行动。
蜚兽与三狼激战正酣。银瞳被兽尾扫中,肋骨断了三根,但仍死战不退。铁爪一只前爪被踩断,风鬃腹部被利爪划开,血如泉涌。
海宝儿看得心如刀绞,但他不能退。他重新提剑加入战团,专攻蜚兽独目、咽喉、腹部等要害——
好在,这草原蜚兽的实力远没有那头上古恶蛟强横,否则单是眼下这几个回合,恐怕便是人兽皆亡!
半炷香后,萨满婆婆带人扛来十几筐硫磺矿石。
“洒在蜚兽周围!”海宝儿下令。
牧民们冒着生命危险,将硫磺粉洒向蜚兽。硫磺气味刺激,蜚兽果然烦躁不安,动作更加狂暴。
“点火!”
浸透火油的干草捆被投入硫磺粉中,火焰轰然燃起,硫磺燃烧产生刺鼻浓烟,将蜚兽笼罩。
“吼——!”蜚兽痛吼连连,硫磺烟对它伤害不小,独目开始流泪,呼吸也变得困难。
但它毕竟是草原灾兽,困兽之斗更加恐怖。它猛然冲向人群最密集处,想要杀出重围。
“拦住它!”海宝儿不顾重伤,飞身扑上,一剑刺向蜚兽咽喉。
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内力,剑身泛起淡淡金芒——那是万兽之主的血脉力量。
“嗤!”
剑尖刺入咽喉半尺,蜚兽血溅如瀑。但它临死反击,一爪拍在海宝儿胸口。
“咔嚓”骨裂声中,海宝儿倒飞出去,重重落地,再也站不起来。
“宝鲁尔!”众人惊呼。
蜚兽也重伤倒地,咽喉血流不止,但一时未死,还在挣扎。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谷外传来震天马蹄声,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骑兵队冲破谷口,人人黑衣弯刀,气势肃杀,直冲战场而来!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仪的老者,正是赤山皇叔——渔阳焘!
就在众人心下一沉,以为又添强敌时,渔阳焘率领的骑兵却并未冲向兀良哈部众人,反而刀锋一转,如热刀切油般狠狠撞入正从侧翼悄悄包围过来的另一股狼神教徒队伍中!
“狼神教的杂碎,也配在此设伏?!”渔阳焘声如洪钟,手中长刀一挥,一名狼神教头目便被斩落马下。
他目光急扫战场,瞬间锁定了重伤倒地的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保护伤者,清剿邪教恶徒!”渔阳焘对部下厉喝,自己则策马向海宝儿的方向冲去,沿途试图阻拦的狼神教徒皆被其亲卫斩落。
这突如其来的援军让苦苦支撑的兀良哈部众人又惊又疑。哈尔巴拉护在海宝儿身前,警惕地盯着疾驰而来的渔阳焘。
渔阳焘在数步外勒马,利落地翻身而下,无视了哈尔巴拉警惕的刀锋,快步走到海宝儿身边蹲下。他快速查看了一下海宝儿的伤势,眉头紧锁,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赤玉小瓶,倒出一枚异香扑鼻的丹丸。
“给他服下,可护住心脉,吊住性命。”渔阳焘将丹丸递给惊疑不定的萨满婆婆,语气不容置疑,却并无恶意,“本王乃赤山皇叔渔阳焘,受大汗密令而来,非你等之敌。”
他又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和那垂死的蜚兽,沉声道:“此地已成风暴之眼,狼神教与铁木的人马正在四处搜寻你们。大汗欲见宝鲁尔,事关草原存续,必须即刻随我秘密前往王庭!”
海宝儿意识模糊间,听到“渔阳焘”、“大汗密令”、“草原存续”等字眼,艰难地睁开眼,看向眼前这位威仪的老者。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或许是被浓烈的血腥与杀戮之气彻底激发,也可能是感应到海宝儿濒死状态下无意识散发的血脉呼唤,葬狼谷深处,那沉睡的上古狼魂,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苍茫、威严、带着怒意的古老意志笼罩山谷。
渔阳焘脸色一变,感受到这股绝非人力可及的磅礴魂力,低呼:“这是……狼魂苏醒了?!”
葬狼谷中央,祭坛废墟处,一道巨大的银色狼魂虚影冲天而起!虽然比传说中虚弱,但其威压仍让所有生灵战栗。
“亵渎圣地……惊扰安眠……皆需付出代价……”狼魂的精神波动夹杂着怒意,扫过全场。它首要锁定的,正是那带来死亡与灾厄的蜚兽,以及与之纠缠、散发着令它不悦的邪异气息的狼神教徒。
狼魂虚影张口,喷出银色的净化光波,首要席卷向垂死的蜚兽和残余的狼神教徒。光波所过,蜚兽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躯在光芒中消融,狼神教徒更是成片化为飞灰。
渔阳焘及其部下虽未被主要针对,但也感到如山压力,纷纷运功抵挡,战马惊嘶。
趁此混乱间隙,银瞳挣扎着爬到海宝儿身边。
海宝儿勉强睁开眼,看到狼魂正在燃烧最后的魂力,净化污秽,其庞大的虚影也在迅速变淡。
“不……不要……”海宝儿喃喃,他能感受到狼魂的决绝与一丝托付之意。
狼魂的巨目最后一次看向海宝儿,那股怒意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和与期待,微弱的精神波动直接传入海宝儿心间:“新的……守护者……莫负……草原……”
银色光柱最后猛烈一闪,彻底净化了蜚兽残躯与战场邪秽,随即消散于天地之间。
山谷骤然一静,只余下硝烟、焦土与无数尸体。狼神教徒的伏兵已被狼魂与渔阳焘的部队联手清除,这头本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却误判形势的上古灾兽“蜚”,也终究殒命于此,未能实现其此行的打算,反倒成了葬狼谷血战的祭品。
渔阳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他知道必须抓紧时间。“狼魂显圣,动静太大,追兵转瞬即至!”他再次看向海宝儿,语气急切而真诚,“小子,本王以赤山皇室荣耀起誓,此行绝无加害之心。大汗渔阳拓顿病体沉重,却心系草原未来,亟需与你一会,共商对抗狼神教与逆子铁木之大计!再迟,恐生巨变!”
海宝儿在丹药作用下缓过一口气,看着损失惨重的族人和狼群,又看向眼前焦急的皇叔。他忆起与皇叔数次交涉,对方都视自己为忘年之交。此刻,对方斩杀又狼神教徒、出手赠药、直言大汗密令,可信度无疑。
权衡刹那,海宝儿艰难点头,对萨满婆婆和哈尔巴拉道:“……信他。我须往王庭一行……谷中,拜托你们了……”
他又看向渔阳焘:“皇叔……请善待我的族人……并派人协助救治伤狼……”
渔阳焘郑重点头:“放心,本王即刻留下伤药及一队精锐护卫助你部善后、隐蔽。你伤势极重,不可耽搁,必须立刻动身!”
他下令亲卫用担架小心抬起海宝儿,并将奄奄一息的银瞳也一同带上。
“抓紧时间,我们走秘径!”渔阳焘翻身上马,队伍如同来时一般迅速,却更加谨慎地避开大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葬狼谷的另一侧出口,向着赤山国王庭方向疾行……
第1147章 转醒温药力 卧榻见可汗
chapter 1147: Awakening in warm medicine’s care, An Audience at the Sickbed.
三日后,颠簸的马车中,海宝儿悠悠转醒。在渔阳焘所赠的珍稀药物与自身血脉之力共同温养下,伤势已稍得稳固。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王庭亲卫的装束,悄然隐于渔阳焘的卫队行列之中。
马车旁,海宝儿缓步随行,对着微微掀起的轿帘低声道:“皇叔,何以能及时驰援?!”
渔阳焘自窗内瞥来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十日前,密报传来,兀良哈部一夜之间踪迹全无,葬狼谷一带却有‘天医门’声名鹊起。不久,又察觉那恶蛟气息曾在谷周盘桓。本王便料定,是你到了。”
“那……皇叔可知,灾兽恶‘蜚’又是因何现世?”海宝儿追问。
“其中缘由,本王亦不明了。”渔阳焘眸光微动,似有深意,“你细想,是否……与那追杀你的恶蛟有所牵连?!”
此言有理,在海宝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凝神推演,一种最可能的脉络渐渐清晰:那上古恶蛟确曾循迹追至葬狼谷附近,却被他以百兽混杂之气扰乱了感知,徒劳无功后只得离去。
然而,恶蛟短暂驻留时不经意泄露的一缕古老凶威,却意外惊醒了蛰伏于草原深处的另一头灾厄——那便是“蜚”。
“蜚”被这同等级的掠食者气息吸引,悄然潜至,意在窥探这突如其来的“竞争者”。弱肉强食,乃其亘古法则。若对方强横,它或可屈身暂随,分一杯羹;若对方虚弱……
那便是天赐的血食与立威之机。
它潜伏于谷外,静观其变。待恶蛟气息突兀远去,彻底消失于感知,“蜚”便断定此獠外强中干,或另有羁绊,胆气遂壮。与此同时,谷中海宝儿身上那蓬勃而独特的万兽之主血脉气息,更如珍馐美馔般诱发了它最原始的贪婪。
于是,觊觎压倒谨慎,杀机取代观望。这大抵便是“蜚”兽突兀现身的根源。
自然,这仅是海宝儿依凭线索所做的合理推演。他尚且不知,那恶蛟的离去,实则有另一番惊心动魄的因果——
正当其因搜寻无果而躁怒,欲就近掀起血雨以泄愤时,东南遥远的海疆之上,一股滔天浓烈、饱含生命精元的血气轰然爆发,直冲霄汉!
那正是柳元西为行“献祭”而驱策的海匪大军,在升平帝国海疆遭护海大都督武扬让麾下舟师迎头痛击、全军覆没时所引发的死亡风暴。
对于亟需血食恢复元气的恶蛟而言,这不啻为一席突如其来的盛宴。
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草原上寻觅“小点心”的念头,当即化作一阵腥风,向着那血气冲天的海域疾遁而去。
海宝儿沉思未已,渔阳焘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拉回现实:“再行半日,便可秘抵王庭。大汗于深宫相候。大王子金帐亦知晓此事,其中曲折,待入宫后本王再与你细说。”
海宝儿颔首,不再多言。他抬首远眺,草原权力之核心,风暴汇聚之中心,他终究是踏入了这片旋涡。车轮滚滚,载着他与无声涌动的暗流,一同驶向那决定命运的王庭深处。
黄昏时分,赤山国王庭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
与海宝儿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同,赤山王庭更像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高耸的木石混合城墙依山而建,城墙上飘扬着绣有金色狼头的赤色旗帜。
夕阳余晖中,整座王庭更像一头匍匐在草原上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渔阳焘的队伍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行至王庭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偏门。门卫见到渔阳焘,无声行礼,迅速打开仅容两马并行的窄门。
队伍鱼贯而入,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石板路上只有沉闷的“嘚嘚”声。
穿过数条狭窄巷道,队伍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渔阳焘翻身下马,示意亲卫将海宝儿扶下马车。
“此处是本王在王庭的私邸,绝对安全。”渔阳焘低声解释,“今夜你先在此休整,明日拂晓,本王带你去见大汗。”
海宝儿环顾四周。院落不大,但布局精巧,一应俱全。最令他惊讶的是,院中竟有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这在草原上是极为奢侈的。
“泡一泡温泉,对你的伤势有好处。”渔阳焘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
是夜,海宝儿躺在温泉池中,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胸口的剧痛在药力与温泉作用下缓解许多,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王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即便在这看似安全的院落中,他也能感觉到暗处有数道目光在监视。
不是敌意,而是警惕——这恰恰说明,王庭内部的局势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银瞳趴在池边,警惕地竖起耳朵。虽然伤势未愈,但它仍坚持守在主人身边。海宝儿抚摸它颈间的毛发,低声道:“放心,既来之,则安之。”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有计较:明日面见可汗,必须慎之又慎。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渔阳焘便来到院中。
今日他换了一身正式的亲王礼服:深紫色锦袍,袖口与领口镶着金色狼毛,腰间系着象征皇室身份的赤金腰带,整个人威仪更盛。
“换上这个。”渔阳焘递来一套亲侍服饰,但与昨日那套不同,这套衣物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银色狼头标记,“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本王新招的亲卫队长‘巴特尔’。除非本王或大汗示意,否则不得主动开口,不得与任何人对视。”
海宝儿点头,迅速更衣。换装后的他气质大变,加上刻意收敛的眼神与略微佝偻的姿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青年侍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落,穿过黎明前最黑暗的巷道。王庭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巡逻卫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渔阳焘对王庭布局极为熟悉,专挑僻静小路,七拐八绕,最终来到王庭核心区域——汗帐所在的金顶宫。
说是“宫”,实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穹顶建筑,以百年巨木为骨架,覆盖着特制的防水皮革与毛毡,外层又涂以金粉,在晨曦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帐前立着九根图腾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狼形图案,象征着赤山国九大始祖部落。
守卫金顶宫的侍卫见到渔阳焘,整齐划一地抚胸行礼,却无人开口。渔阳焘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汗帐侧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通道,仅靠壁龛中的油灯照明。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两名白发苍苍的老侍卫守在门前。这两人气息内敛,目含精光,一看就是顶尖高手。
“皇叔。”两名老侍卫躬身,其中一人低声道,“大汗已等候多时。”
渔阳焘点头,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寝殿。
与外表的华丽不同,寝殿内部陈设极为简朴:一张巨大的狼皮卧榻,几张木床,一座燃烧着炭火的铜炉,以及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草原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炭火与皮革的气息。
卧榻上,躺着一位老人。
海宝儿第一眼看去,心中便是一震——这就是统治草原四十载的赤山可汗渔阳拓顿?
眼前的老人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花白的胡须稀疏杂乱。他盖着厚厚的毛毯,呼吸轻浅而急促,不时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个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老人。
但海宝儿第二眼看去,却发现了异样。
可汗虽然形销骨立,但裸露在外的手腕骨骼粗大,指节突出,那是长期握持重兵器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虽然轻浅,却有着某种奇特的节奏——吸气长而缓,呼气短而促,这绝非垂死之人紊乱的呼吸,反倒像是某种高深的内功调息法。
最令海宝儿注意的是可汗的眼睛。
当渔阳焘走近时,可汗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海宝儿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精芒——那是猛虎虽病、余威犹在的眼神,锐利、深沉、洞悉一切。
“皇弟……你来了……”可汗的声音沙哑无力,说话时还伴随着喘息,“这位是……”
“回大汗,这是臣新招的亲卫队长巴特尔,忠诚可靠。”渔阳焘恭敬回答,随即转向海宝儿,“宝鲁尔,还不拜见大汗?”
海宝儿单膝跪地,抚胸行礼:“草民宝鲁尔,拜见大汗。”
“起来吧……”可汗虚弱地抬了抬手,又是一阵咳嗽,“焘弟,扶我……扶我坐起来……”
渔阳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可汗扶起,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这个过程中,海宝儿敏锐地注意到两个细节:一是渔阳焘扶起可汗时,动作虽轻,但可汗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配合着发力;二是可汗坐起后,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那里毛毯下隐约有硬物凸起,形状似短柄。
是刀。卧榻之上,暗藏利刃。
海宝儿心中雪亮:这位可汗,绝对是在装病!
第1148章 请脉试真伪 弯刀名狼环
chapter 1148: testing the pulse, Revealing the truth—the Saber Named wolfs Loop.
“大汗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渔阳焘在胡床上坐下,语气关切。
“唉……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可汗长叹一声,看向海宝儿,“宝鲁尔,听说你……懂些医术?”
海宝儿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试探。他恭敬答道:“回大汗,卑职祖上曾是草原游医,略通皮毛。”
“那……你来看看……朕这病……还有救吗?”可汗伸出枯瘦的手腕。
渔阳焘眼神微凝,看向海宝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海宝儿上前,在卧榻边单膝跪下,三指搭上可汗腕脉。触手之处,皮肤干枯,但皮下肌肉却隐含韧性。他闭上眼睛,凝神感知。
脉象虚浮无力,时快时慢,杂乱无章——这确实是重病之人的脉象,而且伪装得极像。但海宝儿身负《御兽诀》和《凌云指法》,对生命气息的感知远超寻常医者。在那些紊乱的脉象之下,他捕捉到了一股深沉而雄浑的气血潜流,如同冰封大河下的暗涌,表面平静,实则奔腾不息。
更关键的是,当他的真气微微探入时,可汗体内自发产生了一股抵抗之力——那不是有意识的抗拒,而是武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护体罡气的本能反应。虽然可汗立即压制了这股反应,但那一瞬间的波动,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海宝儿收回手,沉吟片刻,缓缓道:“大汗之病,确实沉重。脉象虚浮,气血双亏,肝郁气滞,心脉衰弱……按常理,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可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海宝儿话锋一转:“然而……”
“然而什么?”渔阳焘追问。
“然而卑职在大汗脉象中,却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生机’。”海宝儿斟酌词句,“这股生机深藏于脏腑最深处,虽被病气所困,却始终不灭,犹如雪地下的草根,看似枯死,实则待春而发。若以特殊方法激发此生机,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寝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可汗深深看着海宝儿,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澈如镜。半晌,他忽然笑了——不是虚弱的笑,而是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赞许的笑。
“好一个‘雪地下的草根’。”可汗的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已悄然变化,“焘弟,你带来的这人,不简单啊。”
渔阳焘也笑了:“大汗法眼如炬。”
可汗缓缓坐直了身体。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垂死老人,变成了一个虽消瘦但威严依旧的君王。他掀开毛毯,露出腰间悬挂的一柄古朴短刀。
“宝鲁尔,或者说……海宝儿。”可汗直视海宝儿的眼睛,“你既看出朕是装病,可知朕为何要如此?”
海宝儿知道此刻已无需伪装,他挺直脊背,坦然迎上可汗的目光:“大汗雄踞草原四十载,文治武功,冠绝诸部。突然‘病重’,必有深意。依在下浅见,无非三件事——引蛇出洞,择定储君,以及……等待时机。”
“说下去。”可汗眼中精光更盛。
“引蛇出洞,是为了揪出皇族内部与狼神教勾结之人。”海宝儿侃侃而谈,“此人身份必然尊贵,否则不值得大汗如此大费周章。三王子渔阳铁木与狼神教往来密切,看似嫌疑最大,但正因如此,反倒可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内奸,或许隐藏更深。”
可汗与渔阳焘交换了一个眼神。
“择定储君,是因为大汗心中已有属意人选,但此人目前势弱,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一个合理的上位契机。”
海宝儿继续道,“大王子渔阳金帐看似贤明,三王子渔阳铁木手握兵权,但这二人都不是大汗心中理想的继承人。草原上一直有传言,二王子渔阳银勾虽年幼且不显山露水,却是三位王子中最肖似大汗之人。”
可汗抚掌而笑,虽然无声,但眼中的赞许毫不掩饰。
“至于等待时机……”海宝儿顿了顿,“大汗在等一个变数,一个能够打破草原现有格局的变数。这个变数,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件事。而如今看来,这个变数已经来了——狼神教的野心已昭然若揭,草原各部人心浮动,是战是和,是依附还是抗争,已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刻。”
“而这个变数中,也包括你,对吗?!”渔阳焘插话道。
海宝儿坦然点头:“在下误入草原,本只为自保与行医。但既然卷入这场风暴,便无法独善其身。大汗与皇叔既然将在下请来,想必已有安排。”
可汗沉默片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与之前不同,是真咳——咳得撕心裂肺,脸色涨红。渔阳焘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
咳了半晌,可汗才缓过气来,喘息着说:“你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但有一点错了。”
海宝儿凝神静听。
“与柳元西和狼神教勾结的,不是别人,正是朕的好儿子,渔阳金帐。”可汗的声音冰冷如铁。
海宝儿心中剧震。大王子渔阳金帐?那个在草原上素有贤名,甚至曾暗中招揽自己的大王子?
“很意外?”可汗苦笑,“朕最初也不敢相信。但证据确凿——三年前,金帐奉旨出使中州,期间秘密会见了柳元西的使者;两年前,狼神教能在赤山国迅速扩张,背后有金帐暗中支持;一年前,朕第一次‘病重’,金帐第一时间不是请医问药,而是联络南八部,准备‘以防万一’。”
渔阳焘补充道:“金帐此人,表面仁厚,实则野心勃勃。他看出柳元西势大,认为与其抗争,不如合作。他打的算盘是借柳元西之力登基,再以赤山国为筹码,在柳元西的‘新朝’中谋得一席之地。至于草原百姓死活,他根本不在乎。”
“那三王子铁木……”海宝儿问。
“铁木是个莽夫。”可汗摇头,“他确实与狼神教走得近,但那是被金帐设计诱导的。金帐故意扶持狼神教,又故意在铁木面前表露对狼神教的不满,激得铁木为了跟朕和朕对着干,主动去拉拢狼神教。如此一来,铁木就成了明面上的靶子,金帐则隐藏在幕后。”
好深的算计!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银勾……”可汗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暖意,“那孩子今年才十八岁,但心性坚韧,明辨是非。最重要的是,他心中装着草原百姓,而非一己私利。只是他母亲出身小部落,在朝中毫无根基,若朕贸然立他为储,无异于将他推向风口浪尖。”
渔阳焘接口:“所以大汗才要‘病重’。一来,让金帐和铁木互相争斗,消耗他们的势力;二来,暗中培养银勾,并联络那些仍然忠于王庭的部落;三来……”
他看向海宝儿:“等待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外力。”
可汗掀开卧榻一侧的毛毡,露出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狭长的木匣。木匣古旧,表面包浆温润,显然历经岁月。
“打开它。”可汗将木匣递给海宝儿。
海宝儿双手接过,入手沉重。他打开木匣,一道寒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寝殿。
匣中是一柄弯刀。
刀长约三尺,刀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色,如同月光下的狼毛。刀柄以某种黑色兽骨制成,缠绕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皮绳。最奇特的是刀镡——不是常见的圆形或方形,而是一个完整的狼头环,狼口咬住刀身,双目镶嵌着两颗幽绿的宝石,堪如活物。
刀甫一出鞘,寝殿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银瞳突然站起身,全身毛发倒竖,发出低沉的呜咽——那不是恐惧,而是面对同等级存在的警惕与战意。
“此刀名为‘狼环’。”可汗的声音庄重,“乃我赤山国开国先祖所用之神兵,传承至今已三百余年。刀身以天外陨铁混合北海寒铜锻造,历经九十九位萨满祝福,饮过无数敌人之血。传说刀中封印着一头上古战狼之魂,唯有得到它认可之人,方能驾驭。”
海宝儿凝视着刀身,他能感觉到刀中确实蕴含着一股古老而狂暴的意识。那意识在沉睡,但当他握上刀柄时,那意识苏醒了——不是攻击,而是审视,如同狼王在审视闯入领地的陌生者。
“此刀非同寻常,整个天下知晓它厉害之处的人,不超过三个!”渔阳焘解释道,“它还有一套专属的刀法,名为‘苍狼七诀’。这套刀法不在招式精妙,而在意境——狼之孤傲,狼之狡黠,狼之悍勇,狼之坚韧……练至大成,人刀合一,可引动刀中战狼之魂助战。”
可汗接着道:“朕观察你许久。你身负万兽之主血脉,对兽类有天然亲和,是最有可能得到狼环认可之人。而且你之前的宝兵利器已失,所修功法又不宜暴露,正好以此刀与刀法,在草原上建立新的身份。”
“此外,佩戴环刀和练习刀法,还能遮掩你身上的气息,让你暂时摆脱恶蛟追捕。”
那真是太好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海宝儿握紧刀柄。刀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股古老的意识似乎在与他沟通。渐渐地,震动平息,刀身上的寒芒内敛,像是认可了这个新主人。
“为什么选我?”海宝儿抬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可汗与渔阳焘对视一眼,后者缓缓道:“原因有三。其一,你与柳元西有深仇大恨,目标一致;其二,你创立天医门,在民间已有声望,且你治病救人不分贵贱,深得底层牧民爱戴;其三……”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部落、任何势力,却又能在草原上立足的人,来统合那些不愿屈服于狼神教的散乱力量。”
“什么力量?”
“万兽之主!”可汗吐出四个字。
第1149章 一人即势力 刀吟待长宵
chapter 1149: one man, An Army—A blade Sings, Awaiting the Long Night.
万兽之主!
仅仅四个字,可海宝儿却还是不解。
可汗解释道,“草原之人尊崇狼神,但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人得到过狼神的认可。而你,海宝儿,身负天地气运和万兽膜拜。你,虽是一个人,却代表着一个强大的势力!”
一个人,虽是一个人,但这个人能统辖天地间二十四类神禽异兽和数以万计的普通灵兽。说是一个势力,也不为过!
可汗渔阳拓顿喘了口气,继续说,“这柄‘狼环刀’,还是我草原勇士的象征,凭此刀可秘密调动仍然忠于王庭的中小部落首领、不满狼神教暴行的萨满和武士、以及被柳元西迫害而逃到草原的中州义士。目前已有成员千余人,分散在草原各处。这些人,统称为护狼使!”
渔阳焘补充:“除此之外,但这些力量太分散,缺乏统一指挥,更缺乏一个能凝聚人心的核心。我们需要一个首领——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声望、能力和威望,但又不能是王庭的正式成员,以免过早暴露。”
海宝儿明白了:“所以你们选中了我。我身份特殊,既是医者又是武者,既有声望又有实力,更重要的是,我与柳元西势不两立。”
“正是。”可汗点头,“不过有一点你还不知道,你的先祖雷铎,是我纯正草原人!否则,一百多年前的中原王侯内乱,我赤山又怎会按兵不动,寸土未取?!”
什么?
先祖雷铎,竟然出生于草原!
海宝儿震惊不已。
愕然之余,可汗的话再度传来,“我们会为你提供一切支持——人员、情报、物资。你需要做的,是以狼神之子‘宝鲁尔’的身份,暗中整合反抗力量,训练精锐,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朕‘驾崩’之时。”可汗眼中闪过厉色,“金帐与铁木必会争夺汗位,狼神教会趁机扩大势力,草原必将大乱。届时,你以之力,辅助银勾平定内乱,驱逐狼神教,重整河山。”
计划很宏大,但风险也极大。海宝儿沉吟良久,问:“大汗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拥兵自重,甚至反客为主?”
可汗笑了,笑得坦荡:“朕这一生,看人从未走眼。你若真是野心勃勃之辈,当初就不会拒绝金帐的招揽,更不会为了救几个牧民而险些丧命。况且……”
他看向银瞳:“能让苍狼王裔誓死追随的人,心性绝不会差。”
海宝儿抚摸银瞳的头,终于下定决心:“好,我答应。”
可汗长长舒了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重新躺下,又变回了那个病弱的老人,但眼神依旧明亮:“具体事宜,皇弟会与你详谈。记住,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草原之子宝鲁尔,是草原的‘苍狼’。狼环刀与苍狼七诀的秘籍,朕已备好,稍后会送到你的住处。它的真正用处还有不少,日后你定会知晓!!”
渔阳焘起身:“时辰不早,该走了。待久了,会引起怀疑。”
海宝儿将狼环刀收回木匣,郑重行礼:“必不负所托。”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可汗忽然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海宝儿回头。
“狼环刀中封印的战狼之魂,每使用一次,都会消耗你的精气神。”可汗严肃警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唤醒它。另外,苍狼七诀的最后一击‘狼魂灭世’,是玉石俱焚的招式,一旦使出,敌我俱亡——永远不要用。”
海宝儿重重点头:“在下谨记。”
离开金顶宫时,天色已大亮。
王庭完全苏醒,人来人往。官员、侍卫、仆役、商人……各色人等穿梭其中,表面井然有序,但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每个人的眼神中都隐藏着什么——警惕、算计、不安。
回到渔阳焘的私邸,两人进入密室。
“这是护狼使的人员名册、联络方式和暗号。”渔阳焘递来一本厚厚的册子,“记住后立即烧毁。这是王庭内的布防图和狼神教已知据点位置。”又是一卷羊皮地图。
海宝儿接过,快速翻阅。名册上有不少熟悉的名字——白鹭部落的阿古拉豆伐赫然在列,还有一些曾在求医时见过面的中小部落首领。
“阿古拉豆伐也是护狼使?!”海宝儿惊讶。
“不仅是,他还是护狼使在东草原的负责人之一。”渔阳焘道,“你以为他当初为什么那么痛快就答应帮你遮掩行踪?因为他早就收到朕的密令,要尽可能保护你。”
海宝儿恍然,随即苦笑:“看来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大汗掌握之中。”
“也并非全部。”渔阳焘摇头,“至少你与蜚兽那一战,就出乎我们预料。不过这也证明,选你是对的——能在那种绝境下反杀草原灾兽,整个草原也找不出几人。”
两人又详细商议了后续计划。
海宝儿将以养伤为名,暂时留在王庭,暗中学习苍狼七击,熟悉狼环刀,同时通过渔阳焘的情报网,逐步接手共生会事务。待时机成熟,再离开王庭,以游医身份行走草原,暗中整合力量。
“对了,还有一事。”渔阳焘忽然道,“三日后,金帐会在府中设宴,名义上是为铁木接风——铁木刚巡边归来。按照惯例,本王需出席,你作为被邀之人,也要随行。”
海宝儿眼神一凝:“大王子设宴……”
“这是一个机会。”渔阳焘意味深长,“你可以亲眼看看,这位‘贤明’的大王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可以看看,王庭内的各方势力,是如何暗流涌动的。”
“铁木王子巡边归来,可有什么特别?”
渔阳焘冷笑:“特别?他这次巡边,表面是巡视边防,实则是去南八部与狼神教密会。据探子回报,他带回来一批‘特殊物资’——是什么还不知道,但绝对不简单。”
海宝儿握紧了拳。多事之秋,山雨欲来。
“另外……”渔阳焘压低声音,“宴会上,银勾也会出席。那是你未来要辅佐的人,可以暗中观察。但记住,不要主动接触,以免引起怀疑。”
海宝儿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海宝儿闭门不出。
白日里,他在院中练习苍狼七诀。这套刀法果然奇特,招式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陋,但每一刀都蕴含着独特的“势”。第一击“孤狼望月”,讲究蓄势待发;第二击“恶狼扑食”,讲究迅猛暴烈;第三击“狡狼环伺”,讲究虚实变幻……
练到深处,海宝儿渐渐明白,这刀法的精髓不在招式,而在意境。他要将自己想象成一匹狼——草原上的狼,孤独、机警、坚韧、悍勇。当他真正进入状态时,刀法威力陡增,刀风呼啸间,竟隐隐有狼嚎之声。
更神奇的是狼环刀。每当他演练刀法时,刀身都会传来温热感,刀中那股古老意识似乎也在苏醒、共鸣。到第三天时,他已能初步引动刀中战狼之魂——虽然只能维持短短一瞬,但那一瞬间,刀芒暴涨,威力倍增。
夜里,他研读共生会的资料,记忆人员、据点、暗号。同时,他也通过渔阳焘提供的情报,深入了解草原现状。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峻。
狼神教在赤山国的势力已渗透到方方面面。不仅南八部完全倒戈,就连王庭内部,也有不少官员、将领暗中投靠。柳元西的触手甚至伸到了草原的经济命脉——他控制了几条重要的商路,垄断了盐铁贸易,以此要挟各部。
而那些尚未倒戈的部落,也各有盘算。有的观望,有的骑墙,有的则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在乱世中分一杯羹。真正一心忠于王庭的,不足三成。
“所以,大汗装病,也是无奈之举。”渔阳焘某夜来访时叹道,“若大汗身体健康,狼神教必会全力刺杀;若大汗公开对抗,内忧外患之下,胜算渺茫。唯有示敌以弱,暗中布局,才有一线生机。”
海宝儿深以为然。这位赤山可汗,确非常人。
第三日傍晚,渔阳焘派人送来一套崭新的侍卫礼服。
“换上吧,时辰快到了。”来人是渔阳焘的老管家,低声提醒,“宴无好宴,小心为上。这是皇叔让老奴交给您的——”他递来一枚不起眼的骨制扳指,“内含三根毒针,见血封喉。非到生死关头,切勿使用。”
海宝儿接过扳指,戴在拇指上,大小正好。
银瞳走来,蹭了蹭他的腿。经过三天调养,它的伤势已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激烈战斗,但行动已无碍。
“你就留在这里。”海宝儿蹲下,抚摸它的头,“这次,我不能带你。”
银瞳低嚎一声,眼中满是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
换好衣服,海宝儿对镜自照。镜中的壮年却面色蜡黄,眼角有细纹,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这是渔阳焘提供的易容术,虽不能长久,但应付一场宴会足够了。
院外传来马蹄声。渔阳焘到了。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夜幕降临,王庭华灯初上。大王子府邸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乐声与喧哗。
风暴将至,而他,已经做好了踏入旋涡的准备。
狼环刀静静悬挂在腰间,刀鞘内的神兵,似乎在轻声低吟。
草原的夜,还很长。
第1150章 夜宴王庭东 悬赏诱英豪
chapter 1150: the Eastern palace Gleams, bait Lures champions.
大王子渔阳金帐的府邸位于王庭东侧,占地之广,堪比半座内城。
夜幕初垂,八座青铜狼首灯台已燃起熊熊火焰,狼口吞吐的火光将府门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显肃杀威严。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草原贵族、部落首领、王庭重臣皆盛装而至,但每个人的笑容之下,都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审慎与揣度。
渔阳焘的马车抵达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他今日一袭紫金亲王袍,头戴镶七颗北海明珠的金冠,威仪赫赫。
海宝儿跟在他身后半步,身着深蓝近黑的侍卫统领服,腰间新佩的狼环刀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银泽。他的面容经过巧妙易容,肤色蜡黄,眼角添了细纹,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渊,偶尔流转的精光被刻意敛去。
“记住。”渔阳焘借着整理袖口的机会,声音压得极低,“今夜金帐必会发难,铁木亦非善类。银勾在暗,我们在明。那‘计划’能否成行,便看今夜你能否‘自然’地落入金帐眼中了。”
海宝儿几不可察地颔首。赴宴前,两人已在密室中推演数次。所谓“被迫投靠”,实则是主动入彀的险棋。唯有取得金帐一定程度的信任,才能接近其与柳霙阁、狼神教勾结的核心。
递上请柬,穿过三重气象森严的门廊,眼前豁然开朗。
正厅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毡帐式建筑,穹顶高悬数百琉璃灯,光华流转,映照着下方厚实的羊毛地毯与环形摆放的矮几坐垫。宴席已开大半,丝竹之声混着笑语,表面一派祥和。
海宝儿目光迅速扫过全场。主位之上,大王子渔阳金帐身着暗金纹绣白袍,头戴银狼冠,笑容温润,正与身旁一位部落长老交谈,姿态优雅从容。
右侧的三王子渔阳铁木则截然不同,赤红皮甲未卸,腰间弯刀沉重,浓眉紧锁,自顾自地大口喝酒,对周遭的奉承显得不耐烦。
两人身旁,文官与武将壁垒分明,虽同席而坐,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张力。
渔阳焘被引至主位左侧首席,尊崇无比。海宝儿则如影随形,立在他身后阴影中,与各家侍卫融为一体,毫不惹眼。
“皇叔能来,侄儿面上有光。”金帐亲自迎至阶下,笑容温润如春水,执礼甚恭。
“大哥这话说的,皇叔什么场面没见过?”三王子铁木大步走近,甲胄未除,赤红皮甲上沾染着尘沙与暗褐色痕迹,煞气逼人。他向渔阳焘抱拳行礼,目光却在海宝儿身上刮过,尤其在对方腰间那柄形制古拙的弯刀上停留一瞬,哼了一声:“皇叔这位亲卫,倒配了把好刀。”
渔阳焘淡然一笑,在金帐引领下于左侧上首落座。海宝儿静立其后,眼观鼻,鼻观心,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
宴开,乐起,酒酣。表面觥筹交错,内里暗流涌动。三王子铁木几碗烈酒下肚,脸上醉意与戾气交织,他斜睨着主位上温言细语、与众人周旋的大王子金帐,心中愈发不耐。
在他看来,大哥这接风宴假惺惺,无非是想套出他此次巡边的虚实,尤其是与南八部及狼神教接触的细节。
“光喝酒有甚意思!”铁木猛地将酒碗顿下,声音洪亮,压过了乐声,“大哥,我这趟出去,得了件稀罕战利品,凶得很!本想自个留着,今日难得皇叔也在,他老人家见识广,不如拿出来,让大伙都开开眼,也请皇叔品鉴品鉴?!”
他不等金帐回应,便大手一挥。八名力士吭哧着抬上一个覆着厚重黑毡的巨大铁笼。笼内传出令人心悸的低吼与铁链刮擦声。
铁木上前,一把扯开正面黑毡。一头形貌狰狞、覆盖暗红骨板、前肢为惨白骨镰的巨兽显露出来,引得满堂惊呼。
“好凶戾的畜生!”金帐微微变色,赞了一句。
“这玩意儿,连我身边最有经验的猎师都叫不上名号。”铁木得意地环视全场,尤其在金帐和渔阳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今日趁着皇叔在,咱们玩个彩头!在场诸位,不论出身,谁能第一个准确说出此兽名称、来历,本王便赏他上等‘追风’骏马十匹、百炼‘穿云’铁胎弓五张,外加北海寒铁矿石三百斤!这些,足够武装一支精锐小队了!”
这赏赐极为丰厚,骏马良弓是草原硬通货,寒铁矿石更是锻造神兵利器的珍稀材料,价值连城。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骚动。几位自诩见识广博的贵族、老萨满纷纷上前细看,提出各种猜测,但都言之不详,难以确定。
铁木脸上笑容更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金帐那边的人露怯,尤其是让那些文官们对此束手无策。
同时,他料定皇叔这边或有能人认得,正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将厚礼送给皇叔,既示好拉拢,又显得自己豪爽大方。
果然,见众人无果,铁木将目光转向渔阳焘,语气“恭敬”:“皇叔,您老走南闯北,见识非凡。侄儿这点小彩头,怕是难入您眼,但今日助兴,不知您麾下可有能人,愿意指点一二?这赏赐,侄儿是真心要送出的!”
渔阳焘心中明镜似的。他面上露出沉吟为难之色:“这……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此兽确实罕见……”
就在这时,铁木麾下那名悍将巴图鲁,大约是想替主子再加把火,故意大声嗤笑:“皇叔部下伺候人是精细,这辨认凶兽的莽撞活计,怕是干不来吧?别勉强了!”这话引得铁木一派几人哄笑。
笑声刺耳。金帐微微蹙眉,看向渔阳焘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歉意”。
渔阳焘“面色一沉”,似被这无礼激怒,终于转头,语气带着薄怒与一丝被逼无奈的意味:“宝鲁尔。”
海宝儿应声出列,向渔阳焘及两位王子行礼,然后缓步走向铁笼。他走得并不快,在笼前三尺处停下,闭上了眼睛,鼻翼微动。
《御兽诀》悄然流转。
片刻,他睁眼,转身,声音清晰平稳:“回禀皇叔,两位王子。此兽名‘厄地鬼镰’,生于极西死火山腹地,甲壳坚逾精铁,镰刃可断金革,尾刺蕴火毒,性暴烈,以熔岩矿物及误入其领地的活物为食。古籍载其早已绝迹,三王子能生擒之,勇武确实令人惊叹。”
满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声。不仅因为他说出了名称来历,更因其描述之详尽,远超众人想象。
金帐眼中异彩连连,抚掌赞道:“好见识!宝鲁尔真乃博闻广记!”他看向铁木,笑容意味深长,“三弟,看来你这厚礼,要归皇叔所有了。”
铁木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心中却并无多少不快。他本意就是送礼,如今目的达到,还能让金帐那边显得无人,自是满意。
他哼了一声:“算你有几分眼力。来人,将赏赐抬至皇叔席前!”他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
看着侍从将骏马凭证、宝弓和寒铁矿石的契书送到渔阳焘案前,铁木甚至觉得,自己这一手一石二鸟,漂亮极了。
然而,金帐岂容风头全被铁木占去?他眼见铁木借兽扬威,又拉拢皇叔,而自己这边却显得“无人”,心中计较已定。
就在铁木志得意满,准备接受众人对其“豪爽”的恭维时,金帐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锋芒:“三弟的赏赐豪阔,令人佩服。不过,认兽终究是纸上谈兵。此等凶兽,野性难驯,关在笼中日夜嘶嚎,终非长久之计。三弟既然将它擒来,不知麾下可有勇士,能真正将它驯服,令其俯首,也好让为兄和皇叔,见识一下三弟麾下的真正实力?”
这番话,巧妙地将焦点从“认兽”转移到了“驯兽”,更是将难题抛回给了铁木——你送了礼,显了阔,但你的人有本事驯服这凶兽吗?若不能,方才的威风不免大打折扣。
铁木闻言,脸色一僵。他擒获此兽已是损失惨重,驯服?谈何容易!他麾下虽多猛士,但面对这“厄地鬼镰”,谁有把握?
他支吾道:“这个……此兽凶顽,还需慢慢熬炼……”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从后门悄悄进来,在金帐耳边低语了一番。金帐听后,眸光一亮,不经间瞥向正中,而后微微一笑,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刚刚大出风头的海宝儿,“你此话当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金帐重重点头,自言自语道,“倒是有趣。”
紧接着,他对着铁木再次开口,语气带着探究:“哦?那倒是可惜了。方才宝鲁尔见识如此广博,想必对驯兽之道也有所涉猎?不知皇叔麾下,可有擅长此道者?若能驯服此兽,本王也愿添个彩头,赏千金,草场二百亩!”
他将“驯兽”与“皇叔麾下”联系起来,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将压力和诱惑再次引向渔阳焘。若渔阳焘这边也无人敢应,方才因辨兽赢得的面子,恐怕要丢回大半;若应了,风险巨大,正可试探这“侍卫队长”的深浅。
渔阳焘“脸色难看”,沉声道:“金帐说笑了,驯服此等凶兽,岂是易事?宝鲁尔,回来。”
海宝儿却站在原地,面向渔阳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两位王子接连“点名”、退无可退的“倔强”:“皇叔,三王子厚赐在前,大王子又出言送赠。两位王子皆在此,若属下一味退缩,恐惹人耻笑,坠了皇叔威名。属下……愿勉力一试!”
第1151章 宴散计已成 三方皆得所
chapter 1151: the banquets End, the Scheme plete—three parties Attain their desired Ends.
渔阳焘“怔住”,看着海宝儿“决绝”的眼神,又看看面带微笑的金帐和脸色不愉的铁木,活脱脱像被架在火上烤。
半晌,他重重叹了口气,颓然摆手,声音充满了“无奈”与“担忧”:“你……你既执意……务必万分小心!”俨然一副被形势所迫、拦不住忠心部下的模样。
金帐眼中光芒更盛,连忙道:“既如此,千万小心!需要何等准备,尽管开口。”
“不必麻烦。”海宝儿对铁木道,“请三王子命人,先以冰水泼醒此兽,再投一只活羊入内。”
众人不解,但仍照做。冰水刺激下,鬼镰暴怒,嘶鸣刺耳,巨大骨镰狂乱挥舞。
活羊投入,瞬间被剪成两截,血雾弥漫,凶威尽显!看得人心惊胆战。
就在这血腥气最浓、凶兽最为狂暴的时刻,海宝儿动了。
他解下腰间狼环刀交给旁边侍从以示不用,而后身形一闪,竟从那未完全关闭的笼门缝隙掠入,反手关上!
“吼!”鬼镰瞬间锁定这闯入者,双镰交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绞杀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远超常人反应。
厅中响起一片惊呼。渔阳焘“霍”地站起,金帐也身体前倾,铁木则瞪大了眼。
海宝儿没有硬拼,将步伐施展到极致,在方寸之地腾挪闪转,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镰刃。他并不急于攻击,而是凭借超凡的感知与步法,不断游走,消耗鬼镰的狂暴气力,同时仔细观察其行动规律。
几个回合后,鬼镰屡击不中,愈发狂躁,一次扑击用力过猛,双镰深深嵌入加固的地面。
海宝儿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如鹞鹰般扑上,不是攻击甲壳,而是精准地落在鬼镰相对脆弱的颈背连接处,双腿灌注真气牢牢钳住,左手成爪,扣住一块骨板缝隙,右手并指,凝聚《御兽诀》中一丝“镇伏”意念,迅疾点向其头甲下某个特殊部位。
这一点,并非杀伤,而是以独特手法暂时干扰其神经,同时,万兽之主那股高等生灵的威压气息,透过指尖狠狠冲击着鬼镰简单的意识。
鬼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狂乱的动作停顿,眼中暴戾的血光出现了一丝迷茫与本能畏惧。
海宝儿趁此良机,从怀中取出一小包萨满婆婆特制的强效镇静药粉,运劲一吹,药粉精准地扑入鬼镰因嘶吼而张大的口鼻之中。
内外交攻之下,鬼镰挣扎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减弱,眼中凶光渐渐涣散,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侧倒在地上,粗重喘息,却不再试图攻击。
海宝儿这才松开手,略显“狼狈”却步伐稳定地退出铁笼,额角见汗,气息微乱,左臂衣袖被镰风划破一道口子,隐见血痕。他先向渔阳焘行礼:“幸不辱命。”然后才转向金帐与铁木。
满厅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与惊叹!空手入笼,瞬息之间驯服如此凶兽,简直匪夷所思!
金帐激动得离席上前,亲手扶住海宝儿,实则是仔细打量:“神乎其技!真乃神勇无双!宝鲁尔今日让本王大开眼界!”他又看向渔阳焘,赞不绝口:“皇叔,您是如何降服如此国士?!”
降服?!
这分明就是“主仆情深”,好伐啦?!
铁木的脸色则难看至极。他本想送礼拉拢皇叔,打压大哥,没想到大哥反手就将了一军,而皇叔这个亲卫,竟然真有能力驯兽,这下风头全被对方占去,自己反倒成了陪衬!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接连受挫,铁木恼羞成怒。他猛地抽出自己那柄血纹斑驳的“血狼刃”,重重插在面前案上,指着海宝儿:“宝鲁尔!驯兽或可凭巧劲药物!可敢与本王麾下儿郎,真刀真枪比试一场?!你若能胜,我这宝刀归你!你若不敢,就承认自己只是个会耍小聪明的懦夫!”
懦夫?
制服凶兽的勇士,怎么能与懦夫相提并论。
明眼人都知道,铁木已不是睁眼说瞎话,而是近乎耍赖。但草原崇尚武力,铁木以此发难,谁也不好直接说他不对。而且他点名的是“麾下儿郎”,显然准备以多打少。
金帐这次没有立刻劝阻,反而微微蹙眉,看向渔阳焘,似是在说:三弟胡闹,但我也不好过于偏袒。
渔阳焘“怒道”:“铁木!宝鲁尔刚刚经历凶险,体力有损,你此时挑战,岂是英雄所为?!”
铁木狞笑:“皇叔,若是怕了,直说便是!”他故意这么说,无非是想也借此试探下“宝鲁尔”的真实实力。
压力再次来到海宝儿这边。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关,也是彻底展现价值、点燃金帐渴望的最终机会。他脸上露出被逼到绝境的“决然”与一丝“悲愤”,走到场中,缓缓拔出狼环刀。
刀吟清越,暗银刀身映着灯火,寒气森然。“三王子既欲指教,卑职……舍命奉陪。”
铁木眼中凶光一闪:“好!巴图鲁!赤那!你们三个,去领教宝鲁尔队长高招!”竟是派出三名最强悍的部下,意图明显。
三人应声而出,各持重兵器,呈品字形围住海宝儿,煞气腾腾。 这一次,海宝儿不再留手。他要一场干脆利落、无可争议的胜利,彻底点燃金帐心中那团渴望的火焰,也让自己的“价值”无可替代。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狼环刀在海宝儿手中,活了一样。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招式,只是将“苍狼七诀”中最基础、最凌厉的劈、斩、抹、削发挥到极致,配合神出鬼没的步法。
只见刀光如练,在三人攻势缝隙中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金铁交鸣与惊呼。
三息之后,巴图鲁的狼牙棒被一刀挑飞,虎口崩裂;赤那的双刀被绞脱手,手腕酸麻;最后一人战斧尚未劈下,狼环刀的刀尖已轻轻点在他咽喉前三寸,冰冷的刀气激得他汗毛倒竖,僵立当场。
海宝儿收刀后退,气息平稳,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三名将领,已是兵器落地,面色惨白,败得毫无脾气。
厅内再次被震撼的寂静笼罩。纯武力的碾压,彻底彰显了深不可测的实力。
金帐再也无法抑制眼中的狂热与占有欲!他猛地站起,大步走到场中,先以不容置疑的威严喝止铁木:“三弟,够了!”
随即,他转向渔阳焘,竟是深深一揖,语气诚挚恳切到了极点,甚至带着颤抖:“皇叔!侄儿恳请皇叔,割爱将宝鲁尔队长让予侄儿!如今父汗沉疴,国势艰难,外有强敌窥伺,内亦有隐忧。侄儿独力难支,日夜惶恐!若得宝鲁尔队长这等勇士相助,如暗夜得明灯,危舟得舵手!侄儿愿以王庭东南千里沃野、金帐府库半数珍藏相酬!”
“日后皇叔但凡有所驱策,侄儿必竭尽全力!此心,可昭日月!”许诺之重,姿态之低,前所未见。
渔阳焘“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指着金帐,手指颤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悲凉”与“无力”的惨笑。他看向海宝儿,眼神“复杂”无比。
“大哥,你这般夺人所爱,岂是大丈夫所为!!”铁木连忙出言阻止。
可海宝儿却适时地“噗通”跪地,向渔阳焘重重叩首,虎目含泪,声音哽咽,最终“痛苦”抉择,表示愿往,但永念皇叔恩德。
金帐大喜过望,当即宣布海宝儿为金帐卫总统领,参赞一切军机要务。
铁木在一旁,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案上,却说不出话。他心中愤恨,但也觉得,自己虽失了点面子,但能离间他们,也算不亏。
宴席至此,表面风平浪静,尘埃落定。三位执棋之人皆于这暗流涌动的局中,觅得了各自期盼的落子之处——
大皇子渔阳金帐虽未全然探明三弟巡防的隐秘细节,却将智勇兼备、锋刃暗藏的“巴特尔”收入麾下,如获一柄淬炼未显的利器;三皇子则暗自笃定,兄长此番不惜重利强索人才,皇叔心中难免郁结怨尤,二人之间一道无形裂痕已悄然滋生;至于皇叔渔阳焘,“宝鲁尔”得以顺理成章贴近大皇子身侧,而不受其随意驱使或签订卖身契约。毕竟,金帐再嚣张跋扈,也要顾及皇叔的颜面。
兀良哈部的立族危机和金帐对于海宝儿单方面的“奴使”威胁,就算单方面解除了!
如此种种,正合海宝儿深谋远虑,一切皆如预设之局步步推进,隐于幕后的棋路愈发明晰。
灯火渐阑,人心未静。一场夜宴,三重盘算,在彼此交织而又错位的目光中,缓缓落定。
此后不久,渔阳焘“失魂落魄”提前离席,海宝儿恭敬相送。
府外的马车上,渔阳焘脸上所有情绪瞬间褪去,恢复深沉冷静。
“戏演足了。金帐已视你为瑰宝,但会严密监控。铁木认定你我生隙,或会松懈。按计划行事,首要取得金帐与狼神教勾结实证。”
海宝儿抚刀颔首:“明白。”
第1152章 双面玲珑戏 各怀虎狼心
chapter 1152: double-Edged masquerade And hearts of beasts.
金帐府邸深处,书房。
此处与外厅的华贵截然不同,判若两个世界。四壁是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典籍森然,其间夹杂的并非尽是风雅古玩,更有不少形制奇诡、带着草原原始崇拜或隐秘宗教气息的器物,在昏暗中沉默陈列。
空气里,陈年书卷气与浓烈檀香之下,似乎还隐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腥涩——像是某种特殊药料,又像是经年累月渗透进木纹里的血气。
唯一的光源来自书案上那盏精巧的青铜雁鱼灯,雁眼以暗红色宝石镶嵌,火光在雁首口中吞吐,将两人对坐的身影扭曲拉长,投在身后那幅巨大的草原疆域图上。
图上,不仅标注部落山河,更以数种秘制颜料,画着许多常人难解的符号与暗线,交织如一张巨网。
渔阳金帐已卸去宴服银冠,只着一身看似朴素的深青常袍。长发以墨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垂落额前,非但未减威仪,反衬得那双眸子在阴影中愈发深不见底。他执起一柄造型古怪的银壶,壶嘴雕成狼首,缓缓为对面的“宝鲁尔”斟酒。酒液呈暗金色,浓稠异香,绝非寻常马奶酒。
“宝鲁尔。”他放下银壶,声音在过分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得如同冰棱坠地,“这‘金狼血酿’,乃狼神圣山深处秘法所酿,一年只得三壶。寻常人饮之,强筋健骨;有心人饮之……”他抬眼,目光骤冷,“或可照见真心真魂。你说,你是真心投靠我吗?”
海宝儿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并非因计划被道破——对此他早有预料,甚至有所准备——而是因那“金狼血酿”与“狼神圣山”八字。
此物此名,与狼神教核心秘仪关联极深,绝非一位公开与狼神教势不两立、争夺汗位的王子该拥有、更该如此随意提及之物。
不过,他心头依旧强装镇定,面上仍是宴席上那副沉稳勇毅的模样,执杯凑近鼻端,似在品鉴酒香,实则急速思索。
他举杯,坦然迎向金帐目光:“大王子厚赐,卑职惶恐。时间能够改变一切,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此刻杯中酒,帐下臣,皆系于我一人。”言罢,仰首将暗金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喉,似一道火线,伴有细微的、伴有幻觉的狼嚎耳鸣。他暗自运转心法,化解异力。
“哼,你倒是守时。”金帐脸色一冷,眼底寒光一闪而过,“不过,你以为傍上了皇叔,我就不敢动你?!实话告诉你,如若今日你不来,我敢保证明日你的兀良哈部必将鸡犬不留。”
海宝儿闻言一怔,但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淡淡然一笑,“所以,我没有给您半点儿动手的机会和理由!!”
“好胆色。”金帐轻轻抚掌,眼中却无半分赞赏,只有更深的探究,“十日前的白鹭部,你以‘宝鲁尔’之名救活白鹭敦母,施以‘天医九针’,那并不是兀良哈部的不传之秘。”
“十日后的今日,你竟成皇叔亲卫。”他身体微微前倾,灯火将他半张脸映得明亮,半张脸埋入黑暗,“如此人才,如此巧合,如此……急本王之所急。宝鲁尔,你究竟是谁的人?皇叔的暗棋?三弟的反间?还是……我那病重父汗,埋下的一枚孤子?!”
最后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却炸响在海宝儿耳畔!大汗密令,是他最深、最绝密的底牌,连皇叔亦不知晓!金帐如何得知?是试探,还是……?
海宝儿背后瞬间渗出冷汗,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但他自幼历经灭族惨祸,逃亡隐忍,蓄势待发,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
电光石火间,他强迫自己冷静:若是金帐真确知密令,此刻便不是对坐饮酒,而是刀斧加身了。这仍是试探,是更危险、更诛心的试探!
他放下酒杯,借着动作掩饰瞬息的情绪波动,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被误解的悲愤与毅然决然:“大王子!卑职不知您从何处听得此等荒谬之言!我宝鲁尔,兀良哈部首领,与狼神教妖人不共戴天!皇叔收留,是念我部孤苦,惜我才具,更因他同样憎恶狼神教祸乱草原!至于大汗……”
他语气哽塞,眼圈微红,演技已臻化境,“卑职逃亡之时,大汗已沉疴难起,宫中消息封锁,我如何得见天颜?此等猜忌,实令一心投效、欲借殿下之力报仇雪恨之人寒心!”
他霍然站起,竟一把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最新一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狰狞可怖,倒像是狼神教特有的弯刀所致,实则是与凶蜚兽对战时所留:“这便是狼神教所赐!我宝鲁尔在此立誓,此生若不灭狼神教,不诛首恶柳元西,便如此盏!”说着,竟挥掌向桌上玉杯拍去。
“够了。”金帐的声音及时响起,并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一道无形气劲拂来,轻柔却坚定地挡住了海宝儿的手掌。
金帐也站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目光在他胸前伤痕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复杂难明,似有感慨,有审视,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冰冷。他伸手,亲自为海宝儿拉上衣襟,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伤痕不假,血仇亦真。”金帐缓缓道,退回座位,“正因如此,本王才更需问清。你若真是父汗密差,那你我便是死敌。你若真是只为复仇,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本王或许是你最好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海宝儿心中剧震,听出弦外之音。他顺势露出疑惑与期待交织的神情:“殿下何出此言?您与三殿下之争,天下皆知。三殿下与狼神教勾结日深,您欲除之而后快,这与卑职目标一致啊!”
演技,谁不会?!说谎,他也会!
金帐笑了,这次的笑声低沉而意味深长:“一致?宝鲁尔,你看这草原,看这王庭,真的只有非黑即白吗?”他手指向身后疆域图,“狼神教是毒瘤,但毒瘤的根,不在几场刺杀、几处祭坛,而在人心贪欲,在权位空虚。”
“柳元西能渗透至此,是因为有人需要他,有人借他的力,有人想用这‘邪教’之名,清洗对手,汇聚权力!”
他目光牢牢锁定海宝儿:“三弟是明面上的蠢货,以为借狼神教之力可速登汗位。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些力量,借来用用可以,用完……便需彻底净化,以安民心,以正国统。”
海宝儿听得遍体生寒。他听明白了!
金帐根本无意彻底铲除狼神教,他是在利用狼神教打击三皇子,等借力达成目的,再以“铲除邪教”的正义之名收拾残局,既得汗位,又获美名!而他这个与狼神教有血仇的“利刃”,正是他执行“净化”计划的最佳人选,也是将来必要时可以推出去平息真正忠良之士质疑的……替罪羊!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图谋!
海宝儿心知,自己身负大汗密令,身负家族血海深仇,要的是真正铲除狼神教,阻止兄弟阋墙引发的全面内乱,保全赤山国本。这与金帐的私心图谋,表面上短期合作一致,长远根本冲突!
但他不能露出丝毫破绽。海宝儿脸上适时浮现出震撼、恍然,继而化为一种找到同道、见到希望的激动。“殿下深谋远虑!卑职……卑职愚钝,只知快意恩仇,竟未思及此层!若殿下之计能一举铲除三殿下势力,并最终净化狼神教,那便是草原大幸!卑愿为殿下手中最利的刀,斩向所有敌人!”
这激动有七分是真,为终于摸清对方部分底细;三分是假,为表演投效。
“很好。”金帐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斟满两杯酒,“你的仇,本王记下了。你的才,本王会重用。从今日起,你恢复部落首领真实身份,但公开场合,仍是金帐卫副总统领。本王会给你权限,调动部分暗卫,深入查探狼神教在王庭及三弟府中的一切动向。你要像最忠诚的猎犬,为本王嗅出每一丝危险,也为你自己,找到每一个仇人。”
他递过酒杯,眼神深邃如渊:“但记住,刀,要知道该砍向何处。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问的,不要问。你的眼中,只能有本王指给你的敌人。明白吗?”
烛火无声爆了个灯花,书房内的光影随之猛地一晃。
心念电转间。方才一番交锋,海宝儿看似取得了金帐表面上的“信任”,但他清楚,这信任细如碎发,且充满了监控与利用。
金帐透露的“利用狼神教再净化”之策,虽显露出其部分野心,却并未触及核心——他与柳元西勾结的具体方式、狼神教在王庭内的真正网络、以及他们下一步针对可汗与三王子的确切计划。
这些,才是海宝儿身负密令需要查清的关键。
直接追问必引怀疑。他需要一个新的支点,既能进一步获取情报,又能为自己和天医门争取更多主动权和资源。
“殿下深谋远虑,卑职佩服。”海宝儿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转为一种务实与诚恳,“只是……欲行大事,非仅凭刀剑与谋略。粮草、钱财、人心,缺一不可。尤其殿下欲在事后‘净化’狼神教,重整草原,更需要庞大的财力和广泛的支持,方能安抚各部,重建秩序。”
金帐眼神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1153章 权财两相诱 虎口索人质
chapter 1153: the Lure of wealth and power, hostages in the tigers den.
兀良哈部虽遭重创,但底蕴犹存。
海宝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献上计策,“我部世代居于南水北谷之间,熟悉草原与山峦交界处的各类珍稀草药。此前,我部行医,所用药物颇见奇效,已在小范围内建立起口碑。如今,既有皇叔庇护在前,又得殿下赏识在后……”
他顿了顿,观察着金帐的反应:“卑职斗胆提议,可否由我兀良哈部牵头,将我部特有的草药、以及天医门调配的伤药、防疫药等,制成成药,不仅供应王庭所需,更行销草原各部?甚至,可以与中州、青羌的商队建立贸易。”
金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不出喜怒:“哦?做生意?宝鲁尔,你可知王庭与各部贸易,向来由几家大贵族把控,其中利益盘根错节?!”
“正因如此,才需殿下插手。”
海宝儿继续游说,“此举明为商贸,实为揽权与收心。一来,可将部分财源掌握在殿下手中,减少对传统贵族的依赖;二来,以平价良药惠及牧民,能极大提升殿下在民间的声望;三来,通过贸易往来,可以与那些尚未明确站队的部落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即使不能立刻拉拢,也能赢得好感,摸清其底细。”
他见金帐听得认真,又抛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筹码:“不瞒殿下,此次前来王庭前,皇叔也曾与卑职谈及类似想法。皇叔仁厚,体恤牧民疾苦,亦有心改善草药供给之弊。卑职已与皇叔初步达成协议,若此事能成,利润可二八分成,皇叔占二,我部与后续合作者占八。皇叔之意,取其利,更重在惠及草原。”
这是海宝儿急智下的谎言,却合情合理。皇叔渔阳焘素有仁名,关心民生,以此为由头,既能解释他与皇叔之间更紧密的联系,符合金帐的猜测,又能增加此计划的可信度与吸引力。
海宝儿紧紧盯着金帐:“若殿下愿意加入,与我部及皇叔共同促成此事,卑职愿再拿出两成利润,作为对殿下支持的回馈。如此,殿下既与皇叔在此事上利益捆绑,关系更为紧密,又能获得稳定财源,更可借医药贸易之机,将触角深入草原各处。于公于私,于当下于将来,皆大有裨益。”
房内再次陷入寂静。金帐垂下眼帘,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显然在飞速权衡。
海宝儿的提议,确实击中了他的一些心思。争夺汗位,除了明面上的势力比拼,财力、民心、以及与其他实权派,尤其是皇叔的关系都至关重要。
医药贸易若操作得好,是一举多得的好棋。
而且,皇叔已经先行一步与宝鲁尔达成了协议?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但细想又在意料之中——自己这皇叔,看似淡泊,实则从未真正远离权力核心。
关键是,这宝鲁尔是否可信?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陷阱?
良久,金帐缓缓抬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宝鲁尔,你的提议……很有意思。看来,你不只是个武夫或医者,更有商贾之才。本王对此颇有兴趣。”
海宝儿心中一松,但旋即提起。
“不过,”金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此事关乎重大,涉及王庭、各部乃至与皇叔的关系。空口无凭,利益勾连也需更有力的保障。”他目光刺向海宝儿,“既是合作,便需诚意。你兀良哈部欲在王庭立足行商,总需有可靠之人常驻联络,处理事务,同时也让本王……以及皇叔,能更放心。”
海宝儿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人质。金帐要他交出部族中的重要人物,留在王庭,名为联络,实为质押。
“这是自然。”海宝儿毫不犹豫地应下,脸上甚至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殿下思虑周全。我部既决心依附殿下,自当坦诚相见。卑职可挑选两名最得力、最机灵的族人,送来王庭,一者协助处理贸易对接事宜,二者也可随时向殿下禀报我部动态,聆听殿下指示。”
他的爽快,反而让金帐眼底的疑虑稍减。若对方推三阻四,那才可疑。
“很好。”金帐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你既如此明理,本王便应下此事。具体细节,可稍后再议。你先回部落准备,挑选妥当人选,并备好第一批可供展示和交易的药材样品。至于与皇叔那边的利润分成……”他略一沉吟,“本王会亲自与皇叔沟通,你无须担心。”
“谢殿下信任!”海宝儿起身行礼,“卑职必不负所托。只是此事需些时日安排,卑职想向殿下告假七日,返回部落处理相关事宜,并护送联络人前来王庭。”
“准了。”金帐挥手,“七日之后,本王要看到你的人,和你的初步方案。记住,此事机密,在未成之前,勿要声张。”
“卑职明白!”
“还有……”金帐补充道,语气平淡却隐含威慑,“你那两位族人,本王会妥善安置,保其安全。但若此事有变,或你部有异动……他们的安危,本王便无法保证了。”
“殿下放心,兀良哈部既已选择殿下,绝无二心。”海宝儿郑重承诺,心中却冷笑。
这更证实了金帐的多疑与冷酷。
离开金帐府邸时,夜色已深。海宝儿在两名金帐指派“护送”的侍卫陪同下,回到渔阳焘为他安排的临时住处。直到进入房间,确认无人窥视,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与金帐的周旋,如履薄冰。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商业合作计划虽是临时起意,却并非无的放矢。这不仅能成为他获取资金、扩展人脉的渠道,更能以此为幌子,为他往来草原各部、搜集情报提供绝佳掩护。
他需要立刻与皇叔渔阳焘通气,统一口径。金帐必会去核实所谓的“二八分成”协议,必须让皇叔配合演这出戏。
翌日清晨,海宝儿便以辞行由头寻机秘密见到了渔阳焘。听完海宝儿的叙述,渔阳焘抚须沉吟。
“金帐果然多疑,索要人质,是其惯用手段。”渔阳焘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当真要送族人入虎口?”
“势在必行。”海宝儿冷静道,“不如此,难取信于他。人选我会仔细挑,既要可靠机灵,能应付王庭复杂环境,也要有足够的应变和自保能力。况且,将他们放在明处,有时反而更安全,也能成为我们在王庭内的眼睛。”
“至于合作协议。”渔阳焘笑了笑,“你倒是会扯大旗。不过此举甚妙,既能从金帐处套取资源,也能加强我们之间的联系。放心,他若来问,本王知道如何应对。两成利润?呵,他若真能给草原带来平价良药,本王那份不要也罢。”
“皇叔高义。”海宝儿衷心道,“但戏需做足。明面上,利润分配还需按约定来。实际上,我所获利润,大部分将用于扶持‘护狼使’和天医门的扩张。”
两人又密议良久,敲定了许多细节。渔阳焘将提供一些王庭内的商业渠道和初始资金支持,并会在关键时刻,以“共同利益者”的身份,为这项贸易计划提供庇护。
当日午后,海宝儿便带着金帐的手令和渔阳焘暗中安排的几名可靠护卫,悄然离开王庭,快马加鞭,朝着葬狼谷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后,葬狼谷,兀良哈部新营地。
相比之前的隐秘和简陋,如今的营地规模扩大了不少,木屋和帐篷井然有序,周围开垦出了一些药圃,谷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部众们虽然依旧警惕,但脸上已少了些惶然,多了些希望。海宝儿归来的消息让整个部落欢腾起来。
中央大帐内,海宝儿屏退左右,只留下萨满婆婆、阿古拉等几位核心成员。
他首先将王庭之行、面见可汗与皇叔、以及被迫卷入王子争斗的经过,择要告知了众人。听到大王子与狼神教勾结、三王子被利用等惊人内幕,帐内一片沉寂,人人面色凝重。
“宝鲁尔,这么说,我们兀良哈部,已经深深卷入这场风暴了?”阿古拉声音干涩。
“不是卷入,而是我们本就身处风暴之中。”海宝儿目光扫过众人,“从狼神教扫荡我部那天起,我们就已无法独善其身。如今,可汗与皇叔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报仇,同时也能为草原寻一条生路的机会。”
他详细阐述了与大王子的“商业合作”计划,以及需要派遣两人常驻王庭作为联络员(人质)的要求。
“这是与虎谋皮啊,宝鲁尔。”萨满婆婆叹息,眼中满是忧虑,“那大王子绝非善类。”
“我知道,婆婆。”海宝儿解释,“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接近他,获取情报,并为我部争取发展和喘息之机的办法。我们需要财力,需要人脉,需要在草原上重新站稳脚跟。天医门,就是我们新的根基。”
他看向众人,语气更加斩钉截铁:“‘天医门’成立伊始,对白鹭部的承诺,我们必须做到,而且要做得更好!我们要打出天医门的名号,不仅要行医救人,更要以此为核心,建立起我们的网络。药材贸易,就是第一步。通过它,我们可以将触角延伸到草原各个角落,结交朋友,获取信息,积累力量。”
“那两位去王庭的人选……”阿古拉沉吟问道。
第1154章 密信如星火 各方思潮涌
chapter 1154: Secret Letters, a Spark; tides Shift in Every quarter.
“具体人选我已有想法。”海宝儿道,“图图格,机灵善辩,熟悉草药,对外交际是一把好手;其其格,心细沉稳,懂得记账和管理,且有些武艺傍身。他们二人搭档,互补不足,应能应付王庭初期事务。更重要的是,他们忠诚可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图图格是其其格的哥哥,都是部落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父母皆在之前狼神教的袭击中丧生,对狼神教恨之入骨,忠心毋庸置疑。
萨满婆婆和阿古拉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我走之后,部落事务,就拜托婆婆和阿古拉大叔了。”海宝儿站起身,向两人深深一躬,“萨满婆婆德高望重,请代为执掌部落内部事务与天医门弟子教导。阿古拉大叔经验丰富,负责营防、狩猎与对外联络。我会通过皇叔提供的秘密渠道与你们保持联系。若有紧急大事,可向皇叔或白鹭部的阿古拉豆伐求助。他们是我们暂时的后盾。”
“宝鲁尔,那你……”阿古拉听出他话中之意。
海宝儿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将以‘宝鲁尔’的身份,长期周旋于王庭与草原各方势力之间。部落,是我最后的根基和退路,但明面上,我必须逐渐抽身,以免牵连过深。天医门,将是我明面上的旗帜。复仇之路漫长,我们需要更多的盟友,更需要积蓄自己的力量。”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划过草原、中州乃至更遥远的地方:“当下天下,柳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赤山国内部暗流汹涌,可汗与皇叔虽有心拨乱反正,但阻力重重。我兀良哈部血仇,与这天下大势早已纠缠不清。仅凭我们一部之力,或仅凭赤山国内部之力,恐怕都难以撼动柳贼和狼神教。”
帐内众人屏息凝神。
“所以……”海宝儿眼中燃起幽深的火焰,“我们不能只把目光局限在草原。柳贼耳目,遍布天下。升平帝国内,难道真无忠臣义士?中州之地,难道甘愿一直被北方战事所累?青羌、聸耳、东莱诸国,难道愿见王权旁落、百姓受苦?”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决定,以‘天医门主宝鲁尔’之名义,同时向几方势力发出密信。”
“其一,升平帝国皇室。尽管武皇受制,但正统大义名分仍在。信中表明我天医门及草原义士反抗之决心,寻求道义上的声援与潜在合作可能。此信不求即刻回应,只需种下一颗种子。”
“其二,挲门。挲门虽隐踞海岛,但门中不乏修为高深、心怀天下之大德。信中可探讨狼神教邪法害人之实,寻求情报方面的支持与指点,或能通过挲门,联系到其他修行力量。”
“其三,杨文衍杨国公。”海宝儿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格外慎重,“杨国公乃升平帝国柱石,虽传闻战事胶着,但其忠心为国,威望素着,且手握精兵。信中阐述破敌之法,尽可能地快速结束边疆战乱。”
当然,以上这些,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信件的真正内容,恐怕远不止上述的几点内容。
但纵是如此,众人亦听得心潮澎湃,又感责任重大。这已远超一部一族之仇,而是放眼天下的布局。
“宝鲁尔,这些密信,如何送达?又该如何确保不被截获?”萨满婆婆问出关键。
“皇叔有秘密渠道可通中州,一些往来商队中也安插有可靠之人。信将使用特殊药水书写,显形方法唯有收信人知晓。内容会使用多层隐喻和代号,即使被截获,也难以直接作为证据。”
海宝儿显然已深思熟虑,“此事需绝对机密,仅限于此刻帐内之人知晓。具体执笔与发送,由我亲自负责。”
他看向谷外苍茫的草原与群山:“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斗争。我们现在播下种子,不知何时能发芽,甚至不知能否成活。但我们必须去做。为了死去的族人,为了还在受苦的草原牧民,也为了不让柳元西的野心吞噬更多地方。”
接下来的三日,海宝儿忙碌异常。
他首先与图图格、其其格进行了长谈,将王庭的复杂局势、大王子的为人、需要注意的事项、如何与皇叔暗中联系、如何传递消息等,事无巨细,反复叮嘱。又将两部简易的防身武技和识别常见毒药、迷药的方法传授给他们。
“你们是兀良哈部的眼睛和耳朵,更是我们的兄弟姊妹。”海宝儿郑重道,“保住性命,传递消息,就是最大的功劳。遇事多思,灵活应变。记住,你们身后是整个部落,还有皇叔的暗中关照。”
图图格和其其格既紧张又激动,用力点头,发誓绝不辜负首领和族人的期望。
随后,海宝儿召集了天医门现有的一些骨干弟子,他们大多是原兀良哈部中略通医理或对医术感兴趣的年轻人,以及少数后来吸纳的可靠流民,正式确立了天医门的组织架构和初期目标。
萨满婆婆担任门中大长老,负责医术传承与弟子品德教导;阿古拉兼任外务执事,负责采药、护卫及部分对外联络;另选了几名细心的女子负责药材处理、制药和账目。
海宝儿明确了几条门规:
一、以医济世,贫弱不取分文,富者酌情收取;
二、潜心钻研医术,不得懈怠;
三、团结互助,不得内斗;
四、严守秘密,不得泄露门中事务与首领行踪;
五、若遇狼神教徒为恶,可视情况暗中抵制或通报。
他留下了部分从王庭带回的财物和渔阳焘资助的资金,作为天医门启动和部落发展的费用。并划定了一片区域,开始建设更规范的药庐、仓库和讲习所。
与此同时,在深夜的油灯下,海宝儿亲自用特殊药水,以不同的笔迹和口吻,撰写了三封密信。
三封信写毕,使用不同的密语封印,交由阿古拉,通过渔阳焘留下的三条独立秘密渠道,分别送了出去。如同将三颗微弱的火种,投入了茫茫黑夜,前途未卜。
第七日清晨,海宝儿准备启程返回王庭。
部落众人齐聚谷口相送。萨满婆婆为他系上一条新的护身符,阿古拉将准备好的、包装严实的首批珍贵草药样品和成药交给随行的护卫。图图格和其其格已收拾好行装,站在海宝儿身后,神色坚毅。
“部落,就交给你们了。”海宝儿最后一次环视熟悉的群山和族人们的面孔,“牢记我的话,低调发展,行医积善,谨慎联络。等我消息。”
“宝鲁尔保重!”众人齐声,许多族人眼眶湿润,“二位兄弟,保重!”
海宝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在晨光中苏醒的葬狼谷,一挥马鞭。
“驾!”
马蹄嘚嘚,带着两名肩负重任的年轻族人,和一名游走在刀锋之上的复仇者,再次奔向那权力与阴谋交织的王庭旋涡。
他知道,此去王庭,他将以金帐卫副统领和天医门合作者的双重身份,开始更加危险的周旋。一边要应付多疑狠辣的大王子,暗中调查其与狼神教的勾结证据;一边要利用商业计划铺开自己的网络;一边还要时刻关注可汗与皇叔那边的布局,等待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时机”。
而远方,那三封密信,正带着微茫的希望,穿行在险恶的世道之中。
草原的风吹过,带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也带着隐隐的血腥与不安。更大的风暴,正在天际积聚。
海宝儿握紧了腰间的狼环刀,刀身微凉,却已与他血脉中那股不屈的意志产生了共鸣。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离复仇与拯救的目标,更近了一些……
几日后,升平帝都,深宫九重。
签帅江鞘接过那封辗转数道秘密渠道、最终由心腹死士贴身藏匿送抵京都的密信时,封泥上的特殊暗记让他瞳孔微缩——这是来自北境,且是最高等级机密渠道的标志。
他没有丝毫耽搁,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内侍服饰,将密信藏于特制的夹层腰带中,避开所有明岗暗哨与可能的眼线,从一条仅有皇帝和他知晓的密道,直达御书房后的暖阁。
暖阁内,炭火无声燃烧,驱散了深冬的寒意。此时的武皇,正披着一件半旧的明黄常服,对着一盘残局独自沉思。他面色略显虚弱,眼下有淡淡青影,但那双眼睛在看向棋盘时,依旧锐利如昔。
只是这锐利,大多时候都深深隐藏在疲惫与看似无可奈何的沉寂之下。
江鞘无声跪倒,双手将密信高举过头顶,低声道:“陛下,北境最高密道,加急。”
武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从棋盘移开,落在江鞘手中那封看似普通的信函上。“呈上来。”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江鞘膝行上前,将信放在皇帝手边的紫檀小几上,然后垂首退至阴影中,如同融入了墙壁。
武皇没有立刻拆信,而是认真打量着信笺边缘。纸质是北地特有的粗韧麻纸,带着草原风沙的气息。
封泥的纹路……他眼神微凝,指尖稍稍用力,特殊的药粉气息极淡地散开——这是他与极少数绝对心腹约定的、防伪兼示警的方式之一。
他用银刀小心剔开封泥,展开信纸。信的内容是用一种混合了数种草汁的特殊药水书写,需以另一种药粉熏蒸方能显形。他取过手边一个看似香炉的小铜器,放入些许白色粉末,引火点燃,将信纸置于袅袅升起的几乎无色的烟雾之上。
字迹渐渐浮现。
起初,武皇的神色是惯常的凝重与审视,但当他看上上面的文字时,眉头微微蹙起。
这字迹、这文风,这骨子里透出的那种熟悉的激越与隐忍交织的味道……
第1155章 新芽雪下藏 刀锋再出鞘
chapter 1155: New Shoots under Snow, Now Emerges the blade.
海宝儿。
这个名字几乎瞬间跃入他的脑海。那个经历七星湖事件后大难不死,却又在上古恶蛟的追杀下行踪成谜的青年。
他还活着!
而且去了北境草原,甚至似乎卷入到了赤山国的内部纷争之中!
武皇的心湖投下了一块激荡起伏的巨石。海宝儿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变数。
更关键的是,这封信透露出的信息——海宝儿,似乎在草原找到了一条侧面抗争的路线,甚至可能联系上了赤山国内的部落势力。
这封信,是一种试探和信号——来自北方反抗火种未灭的信号。
皇帝沉默了许久,暖阁内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江鞘在阴影中不动分毫,呼吸几不可闻。
终于,武承徽缓缓将信纸移开烟雾,字迹再次隐去。他将信纸凑近炭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没有一丝留恋。
“江鞘。”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卸下了某种重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力度。
“臣在。”
“拟旨。”武皇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却瞬间让整个局面的气机为之一变,“给太子。”
江鞘心中一震。
自柳元西势大后,皇帝为保全太子,亦为暗中布局,便以“历练”为名,将太子派至远离京都中枢的州郡之地,名为协理地方,实则是远离风暴中心,暗中积蓄力量。皇帝极少直接给太子明发旨意,尤其涉及机要。
“陛下请谕。”
武皇沉吟片刻,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着太子武承煜,即日起,可酌情于江南境内,择选忠勇可靠、熟知地方之干吏士绅,许以‘团练保境’之名,招募乡勇,整训民防,肃清地方不靖。一应钱粮器械,可由地方府库酌情支应,亦可劝谕士绅捐输,务求实效,以安黎庶。”
旨意的内容听起来,完全是针对当下武朝各地的分治问题,赋予太子有限度的募兵权以组建地方团练。这在以往并非没有先例。
但在此刻,由皇帝亲自下旨,且通过最高密道送达……江鞘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
这哪里只是针对江南州郡起义?这分明是陛下在柳元西严密监控的朝局之外,借着“平定内乱”的名义,给予太子一面合法的旗帜,允许他在各地开始暗中组建和训练一支不属于朝廷系统、忠于皇室的力量!
“团练保境”或叫“保境安民”,名正言顺,不易引起柳元西过度警觉,却足以让太子有机会将那些忠于皇室、不满柳贼的将领、士人、甚至江湖力量,逐步整合起来。
好巧不巧的是,这道旨意与刚刚那封来自北境的信,形成了无形的呼应。陛下这是在告诉太子:祸更起于北疆、乱不止于江南;今日许你团练保境,他日或需你提兵靖难!
“另。”武皇补充道,语气更轻,却更显决断,“太子所行之事,务必稳妥,人选贵精不贵多,初时规模不宜过大,以‘防盗剿匪’为要,勿授人以柄。一切机宜,太子可临事独断,不必事事奏请。朕,信他。”
“临事独断,不必事事奏请”!
这几乎给了太子在江南军政事务上极大的自主权,更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臣,领旨!”江鞘深深叩首。
他知道,这薄薄一纸旨意,或许就是帝国未来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皇帝终于不再只是隐忍退让,开始落下反击的棋子,虽然这步棋看起来如此含蓄而谨慎。
“还有……”
就在江鞘准备退下时,武皇忽然又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棋盘上,似在自言自语,“北境……风大,雪冷。告诉我们在那边的人,多备些‘柴火’,但别急着点燃。看清楚,哪些是真正的‘枯枝’,哪些……是雪下的新芽。”
江鞘浑身一凛,再次俯首:“臣,明白!”
这是指示北境的密探系统,加强情报收集,重点关注草原动向,尤其是反抗柳元西和狼神教的势力(新芽),但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暴露自身。
江鞘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暖阁内,武皇又独自对着棋盘,忽地将那枚黑子拿起,凝视良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将其放回棋盒。
“海宝儿……你这把刀,终究还是出鞘了。只是这局棋,太险……”武皇的低语,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他的眼神,却比炭火更加明亮、深邃。
武朝北疆边陲,燕山防线,杨国公王师大营。
军营四周,朔风如刀,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在营垒旌旗之上,发出猎猎哀鸣。远山覆雪,天地皆白,唯有点缀其间的军营灶烟与巡逻士卒呼出的白气,给这片冰封战场增添些许活气。
但这活气之下,是绷紧如弓弦的肃杀与凝重。
中军帅帐内,兽炭在巨大的铜盆中燃烧,驱散着渗入骨髓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压力。烛火通明,映照着案后杨文衍国公凝重的面容。
年过六旬的老将,鬓角已染严霜,但眉峰如戟,一双虎目即便因连日筹谋而布满血丝,开阖间依旧精光慑人,此刻却锁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挥之不去的郁结。
案上摊开的北疆燕山一带军事舆图,已被朱笔批注得密密麻麻。代表王师防线的赤色与代表王、檀叛军攻势箭头的黑色,相互配合,犬牙交错,尤其在燕山几处关键隘口与河谷地带,反复拉锯的标记触目惊心。
“杨公,今日战报,飞狐陉东侧寨堡再次遭袭,贼军佯攻甚急,我军斥候在雪谷中发现疑似新的敌军穿插痕迹……”副将关起在一旁低声禀报,声音干涩。
杨文衍抬手止住,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局势,比朝廷所能想象、甚至比他此前最坏的预估,更加棘手。
王勄、檀济道非寻常流寇,其麾下叛军多为边军旧部,熟悉地形,悍勇善战。更棘手的是,他们背后有“狼神教”的黑手在源源不断输送资源、情报,甚至可能派遣了精锐教众混杂其中。
时近寒冬,本利于守而不利于攻,但叛军似乎毫不在意巨大损耗,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某种狂热的支撑,频频发起袭扰、穿插,意图撕开防线。
王师虽精锐,但客军远征,寒天作战,补给线漫长,士卒冻伤者日众。燕山一带的坞堡、寨垒在反复争夺中破损严重,亟需修葺,却苦于天寒地冻,材料运输艰难。朝廷的粮秣军械催运文书去了一封又一封,回应总是迟缓而有限。
更有一股隐忧萦绕在杨文衍心头——柳元西在京畿乃至朝堂的势力,是否正在有意无意地掣肘此间战事?若北疆防线崩溃,王、檀叛军与可能南下的草原八部势力合流,则帝国北门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如此耗下去了。”杨文衍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如蛇的防线,心中焦灼。
寻求主力决战?叛军滑不溜手,依托山地周旋。
固守待援?朝廷援军与补给遥遥无期,士气与物资却在持续消耗。
分兵清剿?寒冬深山,补给困难,极易中伏……
显然每一步都踏在泥沼之中,有力难施。
就在他对着舆图苦苦思索,几乎要将那单薄的纸张盯穿之时,军师彦柏舟悄无声息地掀帘入内,铠甲上还带着未及拍落的雪粒。他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桦皮木匣,步履轻捷却沉稳。
“杨公。”彦柏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异样的肃穆,“刚通过地下冰河暗哨送来的,火漆三重,鹰羽为记,最高等级!!”
自王师北上,彦柏舟便奉旨率领学苑部分精干学士随军,他们负责文书及军事参谋,并利用其广泛的人脉与隐秘渠道,为大军搜集情报、联络各方。
最高等级,且动用地下冰河暗哨这种非万不得已不启用的绝密途径,意味着匣中之物,关乎生死,关乎战局!
杨文衍精神陡然一振,连日疲惫似乎被一股锐气冲散。他挥手屏退帐中其余参谋军官,只留关起和彦柏舟二人。
亲自接过那带着冰寒湿气的木匣,入手沉实。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用匕首小心剔开三重火漆。里面是厚实的油纸包裹,再里面,才是数层浸过特殊防潮药液的绢帛。最内层的绢帛上,同样是以一种近乎无色、需特定药水方能显影的密写文字。
杨文衍的手稳如磐,取过帅案旁一个从不离身的小玉瓶,将其中淡金色的药液均匀涂抹在绢帛之上。字迹如同从水底缓缓浮起,力透绢背,跃然而出。
只一眼!
只一眼扫过那开篇的称谓与行文气韵,杨文衍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虎躯剧震,握着玉瓶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收紧!
那力透纸背中暗藏灵秀的笔锋,那内敛含蓄却锋芒自显的转折勾连,尤其是几个特定的、带有个人书写习惯的字的写法……
这字迹……烧成灰他也认得!
当年东海波澜之上,那个以少年之身,运筹帷幄,谈笑间助他平定海患、更献上深远治策的惊世之才!那个被他赞誉为“麒麟之趾”的少年神医兼奇士!
他真的还活着!
不仅活着,更在这北疆战事最为胶着艰难的时刻,送来了这封密信!他如今身在何处?如何能穿透狼神教与上古恶蛟的重重封锁及追杀,将信送至彦柏舟手中的?!
无数疑问在杨文衍心中翻滚,但更大的浪潮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盼——此子既出手,必有破局之策!
第1156章 一纸抵万军 字字剖敌心
chapter 1156: A Single missive outranks ten thousand troops; Every word dissects the Enemys mind.
杨文衍强压住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惊呼,目光如饥似渴地吞噬着绢帛上迅速显影的文字。
信很长,但却字字精炼,显然是经过周密思考而就的。
开篇并无寒暄,直指当前北疆战局核心:“闻公受命北征,鏖兵燕山,时值凛冬,贼倚地利教援,我师客地苦寒,相持不下,如龙困浅滩,虎落平阳,虽勇难施。窃以为,当此僵局,不可力取,唯以智胜,以奇破正。”
寥寥数语,将杨文衍面临的困境概括得精准无比,更点明了“智胜”、“奇破”的总纲。
紧接着,信中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笔触,剖析了王、檀叛军与狼神教的优劣,贼众之恃,不过三——
“一曰地熟天视,二曰教唆之狂,三曰外援暗通。可其弊亦彰,地熟则易生轻忽,狂信则乏应变之智,外援则必有输送之迹可循。且寒冬于彼我皆为敌,现彼为攻方,驱民于风雪以填沟壑,其内部必生怨隙;其后勤补给,越深山,涉险径,尤为脆弱。”
字字如刀,剖开敌人看似坚固的外壳,露出内里的破绽。
杨文衍不由点头,这些他也有所同感,但从未如此清晰透彻。
然后,便是那令人拍案叫绝、堪称“补天之手”的具体策略建议,共计四条,环环相扣:
其一,“冰河潜蛟,断其筋络”。
燕山北麓,有数条隐秘冰河暗流,冬季表面冰封,下仍有湍急潜流,可通小型皮筏。叛军与狼神教之粮秣、兵甲、药物补给,尤其是自更北方草原渗透而来之关键物资,必赖数处已知山口隆路转运。杨公可精选熟知水性、耐极寒之死士,组成“冰蛟营”,配以特制水靠与潜行器械,沿冰河暗流潜入敌后,不与其战,专事侦察其隐秘补给囤积点、转运路线及护卫虚实。查明后,不必强攻,可用火油、毒物(附简易配方)污染其水源、毁坏关键桥梁栈道,或以疑兵之计诱其自乱。寒冬补给本艰,断其一二,必伤筋络,其全线攻势也必为之滞涩。
此乃精准点穴,以小搏大。
杨文衍眼中精光爆射!利用冰河暗流!这是何等天马行空却又极具操作性的想法!
叛军和狼神教再熟悉山地,恐怕也难对冬季冰封下的潜流防备周全。组建特种小队进行破袭,专打后勤节点,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这“冰蛟营”的构想,简直是为当前僵局量身打造的破冰利刃!
其二,“雪原星火,惑乱其心”。
叛军裹挟众多边民,其中多有迫于无奈或被邪教蛊惑者。王勄、檀济道与狼神教之间,亦非铁板一块,利益纠葛,猜忌暗生。可遣能言善辩、熟悉北地风情之士,携简易取暖之物、急救药品及‘反正免罪、优抚安家’的明文告示,于夜间以响箭射入敌寨,或于其必经之路巧妙散播。内容需具体,如“揭露狼神教以边民为祭品之内幕”、“列举王檀二人侵吞财货、苛待士卒之实”、“承诺来归者按原籍或立功大小授予田宅”。寒冬苦战,人心思暖,一丝生机,或可燎原。更可伪造狼神教与王檀部彼此猜忌、意图吞并之密信,令其内部分化。
此乃攻心为上,乱其根基。
杨文衍抚掌!此计深谙人心!在物理断绝其补给的同时,从内部瓦解其士气与联盟。
寒冬加剧了所有人的苦难,此时施以一点实际的温暖和未来的希望,其效果可能远超刀兵。而制造敌人内部的猜忌,更是成本极低、收益可能极高的策略。
海宝儿连伪造密信这种细节都想到了,心思之缜密,堪称毒辣又高明。
其三,“铁壁藏锋,择机而噬”。
当前不宜寻求与叛军主力过早决战。可明面上示弱于守,加固关键寨垒,多设疑兵旗帜、草人,虚张声势,将主力精锐后撤至二线温暖河谷,休整补给,进行针对性山地雪原作战训练。同时,以“冰蛟营”与精锐斥候为耳目,密切关注敌军动向。待其因补给不畅、内部生变、或因久攻不下而焦躁冒进,露出破绽时,集中休整完毕、养精蓄锐之主力,以雷霆之势,猛击其一路突出或薄弱之敌,务求全歼,挫其锐气。此后,可继续采取“削皮”战术,不断以小规模精锐突击,消耗其有生力量与士气,迫其收缩。
此乃以静制动,以逸待劳,藏锋于鞘,一击必杀。
“铁壁藏锋!”杨文衍喃喃重复,只觉一股豁然开朗之气直冲顶门!
是啊,为何总要想着在不利条件下与敌决战?主动后撤,示敌以弱,将严寒与补给的压力更多转移给进攻方,同时积蓄力量,等待敌人犯错,再施以精准重击!
这才是老成谋国之将应有的耐心与智慧!
海宝儿不仅提出了战术,更是指明了一种更高明的战略心态——从急于求成、被动应付,转变为主动营造态势、耐心捕捉战机。
其四,“暗筑暖巢,广蓄精锐”。
燕山以南,背风向阳之处,必有河谷可资利用。可秘密遣工兵辅以当地归顺民夫,择数处隐蔽地点,利用山洞、林地,搭建半地下式保暖营房、仓库、匠作坊。以“安置伤员、囤积过冬物资”为名,行秘密屯兵、练兵、储备之实。尤其可选拔忠诚悍勇、适应严寒之年轻士卒,组建数支千人左右之快速反应精锐,配以最良之甲胄兵刃,进行高强度雪地机动、山地攀爬、夜袭破障等特殊训练。粮草方面,除朝廷补给外,可就近与尚未被战火波及、心向朝廷的边镇大族秘密交易,或以盐铁茶布换取其存粮。此事需极度隐秘,可假借商队或修筑工事名义进行。
此乃于绝境中暗创生机,筑根基以待时变。
看到这里,杨文衍已是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暗筑暖巢”!
在所有人都只看到前线血肉磨盘的时候,海宝儿已经想到了在战线后方秘密建设前进基地和训练新军!这不仅仅是解决当前困境,更是为持久作战、甚至未来可能的反攻奠定基础!选拔训练特种精锐,更是将他的“铁林军”构想进一步具体化和扩大化。在朝廷补给不畅的情况下,秘密进行地方交易以获取粮草,虽然冒险,但确实是打破困局的必要之举。
此计眼光之长远,布局之深远,已远超一般战场谋士的范畴,确有“补天”之格局!
信末,海宝儿写道:“上述四策,如四肢之于躯干,可分而用之,然合力则效宏。关键在于隐秘、果断、持之以恒。北地苦寒,然寒冰之下,亦有活水;绝境之中,方见真金。公乃国之柱石,必有决断。宝儿身陷北漠,琐事缠身,可心系故国,遥祝公早奏凯歌。他日若得机缘,或可再为公牵马执镫。密信阅后即焚,万事小心。”
落款处,并无姓名,只画了一个极其简练的图案——一趾踏云的麒麟足印。
“好!好!好一个麒麟之趾!好一个补天之手!”杨文衍再也抑制不住,霍然起身,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在帅帐中来回疾走,厚重战靴踏地有声,“困局如铁,竟被他四策点破!冰河潜蛟、雪原星火、铁壁藏锋、暗筑暖巢……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却又步步生机!此非仅为解眼前之危,更为北疆长治久安埋下伏笔!柳元西啊柳元西,你纵有狼神教为爪牙,可知这世间尚有麒麟,专破豺狼之局?!”
他声音洪亮,震得帐顶微尘簌簌而下,连日来的郁结、疲惫都被这封密信带来的灼热希望一扫而空!
困扰许久的战事僵局,在这四条宛如天外飞仙般的策略面前,顿时云开雾散,显露出清晰的路径。
关起和彦柏舟虽不知信的具体内容,但见国公如此失态狂喜,心知必是有了惊天破局之策,也忍不住面露激动之色。
杨文衍猛地停步,转身回到案前,目光如电,已然恢复了那位叱咤风云、决断千里的统帅威严。
“关起!”
“末将在!”关起挺胸应诺。
“立刻传令!”杨文衍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第一,密召‘铁林军’副统领杨霄、斥候营主官赵破虏、工兵营巧匠鲁大山,即刻来见!要绝对隐秘!”
“第二,持我虎符,调‘陷阵营’统领周勃,令他于明日拂晓前,挑选五百名精通水性、耐寒且绝对忠诚敢死的悍卒,集结待命,对外宣称执行特殊巡逻任务。”
“第三,以八百里加急密件,传令后军督粮官孙主事,暂停部分非急需物资输送,集中所有库存火油、猛火油罐、以及硫磺、硝石等物,秘密运至鹰愁涧备用。同时,以本帅的名义,草拟一份《招抚北疆胁从百姓及立功将士令》,细则参照……嗯,就写:主动来归者,免其前罪,按原籍分予田宅;擒斩贼酋或献紧要情报者,依军功重赏,可授军职。言辞要恳切,承诺要具体!写好立刻送来我用印!”
“第四。”杨文衍略一沉吟,“从我的亲卫‘铁林军’剩余人中,再抽调两百名背景清白、忠诚可靠的基层军官和士官,单独造册。”
他又看向彦柏舟,“另,彦苑长持我手令,秘密前往沇州、齐州等地,寻几家素有忠义之名、且与王、檀叛军素有旧怨的地方大族主事者,就说……本帅欲以市价收购一批陈粮、皮货、药材,用于‘抚恤安置流民’,交易地点与方式,容后密议。此事,你亲自去办,只接触家主,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关起和彦柏舟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国公爷这是要落子布局了,而且一听便是大手笔!虽不知具体,但调集精锐死士、准备特殊物资、颁布招抚令、秘密联络地方大族……显然已有了全盘计划。
“末将领命!只是……杨公,如此动作,尤其是私下接触地方大族收购粮秣,是否会……”
杨文衍一摆手,目光冷峻:“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朝廷补给迟缓,难道坐视将士冻饿?此事隐秘进行,不留文书,以‘安置流民’为名,即便有人察觉,也难做文章。至于其他安排,皆是为破敌安境,纵有微词,待我破贼之后,自有分说!”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深沉,“何况……陛下既遣我来此,便是信我能稳住北疆。些许权宜,陛下……当能体谅。”
二人不再多言,重重抱拳:“末将(学生)明白!这就去办!”转身大步出帐,没入寒风之中。
帅帐内重归安静,炭火噼啪。
杨文衍再次拿起那卷绢帛,看着上面已开始缓缓变淡的字迹,眼神复杂,有赞叹,有欣慰,更有一种找到同道、看到前路的振奋。
“海小子……真乃天赐我武朝之瑰宝!‘麒麟之趾’,踏云而来,点破迷局;‘补天之手’,于绝境处,暗织生机。”他低声自语,嘴角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带着杀意的笑容,“你在漠北,竟能对燕山战事了如指掌,献此奇策,想必亦在龙潭虎穴中周旋。且珍重,待老夫依你之计,破此困局,稳住北疆,或许……便是你我里应外合,共诛国贼之时!”
他不再犹豫,将绢帛凑近炭盆。火焰舔舐而上,迅速将那些足以改变战局的智慧结晶化为灰烬,只留下淡淡的特殊气味,很快也被炭火气掩盖。
帐外,北风依旧呼啸,雪沫依旧横飞。
燕山如龙盘踞,在夜色中沉默。但杨文衍知道,这冰封的战场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一场由千里之外一封密信引发的、迥异于以往正面对抗的破局之战,即将在这寒冬的北疆,悄然拉开序幕。
帅案上的烛火,跃动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芒,彻夜未熄……
第1157章 墨羽越沧溟 同源息戾心
chapter 1157: Ink-feathers cross the Vast Sea, A Shared origin quells hostility.
相较于武朝京畿的暗流隐忍与北疆前线的杀伐激昂,那封寄往海外方外之地、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挲门的密信,其旅程则更显奇特与莫测。
海宝儿在离开王庭、折返部落的途中,并未循规蹈矩。他刻意绕行,途经一片奇异的湿地。
此处水泽潋滟,草木丰茂,栖息着大量通体玄黑、额缀霜翎的墨鸭。鸭群之中,始终有少数精锐环绕于墨鸭首领左右,听候其驱策。
“外公与妙觉住持一行,想来已安然抵达蟹峙岛了。”海宝儿独立泽畔,心绪如潮,“蛰伏经年,此信,终于可以毫无挂碍地送出了……不知亲爸们与二位长老,别来是否无恙?”
幽谷养伤的那些时日,他何尝不曾屡次动念,欲向海花岛与蟹峙岛传递音讯。但念及当时恶蛟环伺,外界情势晦暗不明,终究强抑牵挂,深潜默待。
而今,恶蛟远遁,恰逢良机,千载一时。正是向至亲挚友报平安、通消息的绝佳契机。
他凝神静气,暗中运转《御兽诀》,一缕温和而清晰的意念扩散开去,尝试与泽中墨鸭沟通。
起初,仅引来些许好奇的窥探。待他取出早已备妥、以特殊防水脂膏紧密封藏、缚扎精巧的细小信筒时,鸭群中那只格外雄健、额前白羽耀眼的头领,似是领会了什么,侧首将他细细打量。
须臾,那头领引颈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霎时间,约二十余只墨鸭应声腾空,在海宝儿头顶盘桓数匝。海宝儿以柔韧细草将信筒牢牢系于头领足爪之上。
“循此信筒气息,将其送往海外蟹峙岛。”海宝儿抬手,指尖轻柔抚过墨鸦首领的翎羽,低声嘱托,“那里留有我的浑元梃,根据气息你们当能感应锁定。”
首领再度长鸣,声彻云霄,随即振翼高飞,引领鸭群朝向东南沧溟之处——挲门驻地所在的大致方位疾掠而去,转眼间便没入海天之际,杳无踪迹。
海宝儿伫立原地,目送远影,心中默祷。他深知,此番传信或许是把握最渺茫的一次——墨鸭群从未远涉重洋赴蟹峙岛之任,浩渺沧波之上,更有那上古恶蛟或潜踪逡巡。
但,幸而沧海无垠,这一缕微渺气息,应不至轻易被那凶物捕获。万顷波光,千里澄碧,只愿这封载满牵挂与机密的信,能穿透重澜,平安抵达。
他仰首望向天际流云,思绪也随之飘远。蟹峙岛上,那熟悉的碧海金沙、挺拔的椰林、还有亲人们殷切的面容,都历历在目。
分离日久,不知岛上如今是何光景?长辈们身体可还康健?长老们是否仍在为抵御外患而日夜操劳?
自己当初杳无音讯,他们定然忧心如焚。
一念及此,海宝儿心中不由泛起阵阵酸楚与歉意。但他更清楚,此刻绝非沉溺于感畅之时。他身负血海深仇,更承托着可汗密令与天下万千生灵的希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这封送往挲门的信,不仅仅是一封家书,更是一道重要的联络与伏笔。挲门虽为杀手组织,行事诡秘,超然物外,但其底蕴深厚,消息灵通,且门中不乏秉持特殊道义之辈。外公与妙觉住持一行人既已前往,或许能为他在那海外之地,开辟一条意想不到的蹊径,或至少,建立一个远在风暴之外的了望点与庇护所。
“但愿墨鸦们不负所托……”海宝儿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他相信这些颇具灵性的生灵,更相信正义在冥冥中的牵引。纵有万般风险,这一步也必须迈出。
湿地微风拂过,带起草叶的沙沙声,也带走了他心头的部分重负。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自己并非全然孤独地在战斗。
他最后望了一眼墨鸭消失的天际,转身,牵过一旁的马匹,不再停留,继续朝着葬狼谷的方向策马而去。身后,墨羽泽水光潋滟,渐渐隐没在蜿蜒的道路尽头。
三日后,东南沧海,蟹峙岛。
这座隐于沧海的神秘岛屿,终年笼罩在或浓或淡的乳白色海雾之中,如同一位巨人披着轻纱,安然沉睡于万顷碧波之上。其地形宛如一只侧卧的巨螯大蟹,山峦起伏,林壑幽深,飞瀑流泉点缀其间,珍禽异兽隐现踪影。充沛的降水与独特的地气,孕育了岛上近乎奢侈的自然资源与蓬勃生机。
近午时分,东南海岸一片人迹罕至的银白色沙滩——“月牙湾”上,上演着一幕充满生趣的追逐戏。
一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赤着双足,在湿润光滑的沙滩上追赶一只圆滚滚的黄白柴犬。那柴犬异常灵活,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七彩贝壳,一边“嗷呜”闷叫,一边扭着屁股逃窜,还不时回头挤眉弄眼,挑衅意味十足。
“笨阿柴!那是给月婆婆配药用的‘七星虹贝’!快还给我!”少女气呼呼地喊着,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透着娇憨与活力。
她生得极为灵秀动人。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光滑紧致;鹅蛋脸,下巴尖俏,眉眼精致如画——眉不画而翠,眼若秋水,眼尾微挑,自带三分娇俏与七分狡黠。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嫣红,此刻因薄嗔而微嘟,更显生动。
她身着海蓝色改良劲装,上衣交领窄袖,以鲛绡混细麻织就,衣襟袖口绣银线浪花纹;下身撒腿裤,裤脚收紧(鹿皮短靴被她踢到一旁礁石边);腰束暗银色软皮腰带,左侧挂鼓囊囊的皮质小包,右侧悬一柄连鞘宝剑。一头深栗色长发以泛蓝荧光的长绳束成高马尾,随跑跳欢快甩动。
“阿柴!再不给我,今晚肉骨头没了!”少女使出“威胁”的语气。
柴犬耳朵竖起,犹豫一瞬,看看漂亮贝壳,信念更坚,跑得更快。
这时,旁边一块光滑黑礁石上,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的一头花豹,慢悠悠抬起头。它体型优美,毛色布满华丽黑色玫瑰斑纹,琥珀色眸子半眯,透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与高傲。它瞥了一眼沙滩上追跑的一人一狗,喉咙里发出轻微、似嗤笑的呼噜声,换个姿势继续打盹,对这“幼稚”游戏毫无兴趣。
眼见阿柴要钻进礁石缝隙,少女急得跺脚,眼珠一转,从腰间小包摸出小巧竹哨,用力一吹。
“吁——!”
尖锐却不刺耳的哨音响彻海滩。
花豹大喵耳朵猛动,琥珀色眼睛瞬间睁开,精光四射。它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优雅而迅疾地纵身一跃,化作金黑闪电,几个起落精准堵在阿柴逃窜前路,伏低身体,发出低沉威慑的喉音:“呜——”。
阿柴急刹车,嘴里贝壳“啪嗒”掉地。看着眼前气息绝对碾压自己的大喵,瞬间怂了,尾巴夹到后腿间,“呜呜”求饶,眼巴巴望向少女。
少女得意皱鼻,弯腰捡起贝壳检查无恙,小心收进腰间防水囊。她拍拍大喵的脑袋:“还是大喵最靠谱!”又瞪向阿柴,“至于你,笨阿柴,今晚加练!绕‘雷音潭’跑十圈!”
阿柴耷拉耳朵,垂头丧气“嗷”了一声。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略显急促的鸣叫:“嘎——啊——!”
少女、花豹、柴犬同时抬头。只见东南薄雾中,一群约二十余只通体乌黑、额点白翎的墨鸭快速飞来,飞行轨迹凌乱,叫声透着疲惫与茫然。
这群墨鸭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羽毛不再光洁,沾染海盐结晶。为首者格外雄健,额前白羽如星,正是海宝儿委托送信的墨鸭头领。它锐眼扫过陌生岛屿,极力感知。委托人气息指引在进入这片迷雾海域后变得微弱分散,令它无所适从。
然而,当它的目光落在沙滩上一人两兽身上时,猛地一顿!
焦点是少女腰间连鞘宝剑!剑鞘古朴,但在墨鸭头领特殊感知中,隐隐透出一股熟悉安心、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气息——与委托信筒上残留的气息同源!
气息虽微弱无数倍,混杂其他特质,但那独特“印记”绝不会错!
不仅如此,那只傻乎乎柴犬和慵懒花豹身上,竟也萦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同一丝气息!像是长期陪伴在拥有那种气息者身边,自然沾染。
“嘎!”墨鸭头领发出惊喜如释重负的鸣叫,双翅一收,率先俯冲下来。其余墨鸭紧随。
“咦?”少女阿蛮惊讶眨眼,“阿柴,大喵,我们岛上什么时候有这种外面鸭子了?长得还挺神气。”
大喵站起身,警惕盯着不速之客,喉间发出警告低吼。阿柴好奇歪头,尾巴小幅度摇摆。
墨鸭头领在离阿蛮头顶三尺处灵巧悬停,扑扇翅膀,急促“嘎嘎”,同时努力将系信筒的爪子伸向她。
花豹大喵见状,以为这“怪鸟”要攻击小朋友,全身肌肉绷紧,低吼更厉,前爪微抬,做出扑击姿态。柴犬阿柴也立刻龇牙,挡在少女身前,发出“汪汪”示威声。
墨鸭头领吓了一跳,连忙又“嘎嘎”急叫几声,翅膀扇动更急,却非进攻,更像焦急解释。它努力将绑着信筒的爪子伸得更直,同时,它身上那股经过长途飞行已很淡薄、但源自海宝儿《御兽诀》的独特亲和气息,以及信筒上更浓的同源印记,在这一靠近下,终于被大喵和阿柴敏锐捕捉到了……
第1158章 字字牵肝肠 齐心越关山
chapter 1158: Every word tugs at heartstrings; United hearts Surmount Every barrier.
二兽同时一愣。
大喵琥珀色瞳孔微缩,鼻翼翕动,警惕稍缓。阿柴歪着头,嗅了嗅空气,尾巴忽然欢快地摇起来,敌意瞬间消失,甚至凑上前好奇地闻墨鸭头领的爪子。
墨鸭头领松了口气,友好地轻轻用喙碰了碰阿柴的鼻子,又向大喵点了点头。大喵见状,彻底放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表示“误会解除”的呼噜,优雅地坐回沙滩,但目光仍留意着鸭群。
马尾辫少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但手上动作不慢。她看清了那绑缚精巧的防水信筒,以及筒身上一个极其隐秘、令她瞳孔微缩的标记——挲门最高等级紧急联络暗记!
非事关存亡或门主亲令不得使用!
她脸上嬉笑瞬间收敛,眼神锐利沉稳,与方才娇憨少女判若两人。伸出稳定轻柔的手,快速解下信筒。入手微沉,密封完好,带着海风咸湿和墨鸭体温。
“辛苦你们了,远方的信使。”少女对墨鸭头领郑重颔首。
她能看出这些墨鸭的疲惫,跨越重洋准确找到蟹峙岛,绝非易事。
墨鸭头领轻“嘎”一声,带着鸭群降落在不远处稍干爽沙滩,开始梳理羽毛休息。大喵和阿柴自然而然地凑了过去,好奇地打量这些远客,尤其是阿柴,试图用鼻子去碰墨鸭们,被大喵一爪子拍回来,只好乖乖趴在一旁。
少女握紧信筒,不再耽搁,对二兽快速道:“阿柴,大喵,照顾好它们,别让它们被岛上其他鸟兽惊扰。我去找婆婆!”
话音未落,她甚至来不及穿回靴子,赤足施展精妙轻功,足尖在沙滩礁石几点,身影如蓝色轻烟,朝岛屿中央最高“雷主峰”侧翼的险峻“弦月峰”——挲门大长老幽离祖师弓月如清修之地疾掠而去。
弦月峰,听潮洞。
洞内简朴近乎苛刻。蒲团上,端坐着看不出年岁的弓月如,深灰布袍,木簪绾发,几缕银丝添岁月睿智。面容清癯,线条柔和却透威严,尤其一双眼睛,能映照人心,洞察世情。
“婆婆!墨鸭急信!最高等级!”少女卷进洞内,不及行礼,双手呈上尚带湿气的信筒。
“墨鸭送信?”弓月如眉梢微挑,接过信筒。入手便知工艺特殊,密封高明。指尖凝聚微不可察真气,拂过特定位置,“咔”一声轻响,信筒弹开。
取出多层防水油纸包裹的密信,展开薄韧绢帛,以特制药水显影。当字迹逐渐清晰,弓月如平静面容骤然变化!
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力透纸背、内藏锋芒的熟悉字迹上,手指微紧,呼吸刹那凝滞。这字迹……她绝不会认错!
“是……少主!是少主的笔迹!”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是极致惊喜与不敢置信,“他摆脱了恶蛟追杀!而且……还能送出密信!”
少女瞪大眼睛:“少主?婆婆您是说……大哥哥真的来信了?”
“是他!”弓月如迅速平复心绪,目光如电,飞速阅读。
信不长,信息量极大。
海宝儿简略说明经历,目前化名“宝鲁尔”潜伏赤山王庭,周旋王子与狼神教,已初步建立“天医门”和与大王子商贸联系为掩护。
信中还重点分析北疆杨国公困境,暗示自己将暗中策应。最后恳请挲门与海花岛长辈保重,留意动向,必要时可暗中助力。
字里行间,处境凶险,却透坚韧意志、缜密思路及对长辈深切牵挂。
“好孩子……难为你了……”弓月如喃喃,眼中骄傲与心疼交织。
“婆婆,大哥哥信里说什么?他没事吧?现在在哪?”少女急切问。
弓月如未答,仔细收起绢帛,沉声道:“阿蛮,立刻持我令牌做两件事:一,请二长老季诺速来听潮洞议事;二,去岙门新居,请海花岛几位岛主前来,就说有少主紧急音讯!”
原来,这少女就是阿蛮!
“是!”阿蛮见师父神色前所未有严肃,知事关重大,不敢怠慢,接令闪身出洞。
约莫一炷香后,听潮洞内气氛凝重。除弓月如,多了九人。
挲门二长老季诺,四旬年纪,矮壮黝黑,面容粗犷,眼射精光,短打装扮,腰挂分水峨眉刺,浑身透着久经风浪的悍勇精明。
另外八位,是举岛迁移至蟹峙岛岙门、惊魂甫定的海花岛八位岛主——符元、刘耀、伍三曾、常韬、万祖、崔旻、关文贡,以及正在为受伤岛民诊治的九岛主第五知本。八人脸上依稀还带着背井离乡的疲惫悲愤,眼神却无比坚定。
洞内空间有限,众人或坐或立。阿蛮乖巧侍立大长老身后,灵眸好奇打量众人,尤其符元。
“月如大长老,急召我等前来,莫非有强敌来犯?”符元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弓月如环视众人,缓缓道:“强敌未至,但佳音先来。”将绢帛轻放石几,“半个时辰前,我收到一封密信。送信者,是一群横跨重洋的墨鸭。写信人……是少主。”
“什么?!”
“宝儿?!”
“真是宝儿的信?!”
洞内瞬间数道惊呼。符元等人猛站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狂喜激动。季诺也霍然动容。
“月如,此言当真?快,信上说什么?”符元声音发颤,几步抢到石几前。
弓月如示意稍安,将绢帛内容择要复述。闻海宝儿化名潜伏赤山王庭,周旋王子与狼神教,已初步立足,众人惊叹揪心。闻其欲从内部瓦解柳元西和狼神教草原布局,符元等人眼中爆发出希望光芒。
闻其提及北疆杨国公困境并隐有策应,季诺抚掌:“原来近日北疆战局胶着,背后还有这番牵扯!少主目光独到,已能看到这一步!”
待弓月如说完,洞内短暂沉默,每个人都在积极地消化着这惊人消息。
“好!好小子!”常韬第一个打破沉默,用力拍腿,虎目含泪,“我就知道,宝儿福大命大!他不仅安全了,还在干大事!”
“潜伏王庭,周旋虎狼……这孩子,吃了多少苦。”伍三曾声音哽咽。
符元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心绪,看向弓月如,“月如大长老,宝儿送此信来,一是报平安,二恐也是寻求呼应。他孤身陷北地险境,虽有谋划,但力量单薄。我们……该如何助他?”
这正是关键。
弓月如点头,看向季诺:“二长老,依你看,北疆与草原局势如何?我们能否插手?”
季诺沉吟:“北疆杨国公,是武朝少有忠耿柱石,用兵老辣。他若陷入僵局,必是柳元西与狼神教暗中使了大力气。少主信中虽未明言,但他既潜伏赤山王庭,又能送出此信,说明很可能已接触核心,甚至可能影响赤山国内部权力平衡。他想从草原内部发力,牵制甚至破坏狼神教根基,此为釜底抽薪之策,高明!但也极度危险。”
他顿了顿:“至于我们能否插手……直接派大批人手前往北境或草原,目标太大,极易暴露,且可能打乱少主布局。但,间接助力,未尝不可。”
“如何间接助力?”常韬追问。
“第一,情报支持。”季诺道,“我们挲门与海花岛在海上、部分沿海城镇,仍有隐秘渠道。可尽力搜集狼神教在草原活动、柳霙阁调动、北疆战事详情报,若通过安全渠道传递少主,便是极大帮助。少主信中提及与大王子的‘商贸’计划,或可成为传递信息掩护。”
“第二,物资与特殊支持。”符元接口,思路清晰,“宝儿要行医立门,开展贸易,必然需要药材、物资,甚至特殊器物。海花岛虽遭焚毁,但核心工匠、珍稀海岛药材种子或成品还在。挲门底蕴深厚,更有奇物。我们可秘密准备一批,设法送去。尤其……一些能防身、示警、传递紧急消息的特殊物品。”
弓月如赞许点头:“此二点甚为紧要。还有第三,”她看向阿蛮,“蛮儿,你说那些墨鸭是凭你含光剑气息,及阿柴、大喵身上沾染的宝儿旧日气息,才找到你的?”
“是的婆婆,那墨鸭头领确实是冲我的剑和二兽来的。”阿蛮肯定。
“这说明,宝儿修炼的《御兽诀》已到极高境界,甚至能赋予器物、影响兽类留下独特气息印记,并能被特定灵禽远距离感应。”
弓月如眼中闪过思索,“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条更稳定、更隐秘的传讯渠道。不靠人力,而靠这些有灵性的飞禽走兽。蛮儿,你与阿柴、大喵最亲,又常与岛上各类鸟兽玩耍,此事你可愿尝试?”
阿蛮眼睛一亮,跃跃欲试:“愿意!婆婆!我一定想办法和那些墨鸭,还有岛上其他可能帮上忙的鸟儿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训练它们送信呢!”
“此事需谨慎,不可强求,以安全为第一。”弓月如叮嘱,然后看向众人,“此外,还有一事。少主信中虽未提,但我们不能不想。他如今身份敏感,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为他想好退路。蟹峙岛,便是他最后的庇护所。岙门地方够大,再容纳他和他可能带来的部分人手,也绰绰有余。此事,需早做规划。”
符元等人重重点头:“这是自然!宝儿是我们的孩子,蟹峙岛如今也是我们的家。为他预留地方,理所应当。此事就交由我们海花工堂来做!”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响起:“月如长老,诸位兄弟,我有一请。”
第1159章 悬壶即兵刃 抉择显初心
chapter 1159: the medicine Gourd as a weapon, choices define the original Aspiration.
众人望去,是一直沉默聆听的九岛主第五知本。
他仅年过四旬,却早已满头银发,知晓他的人都知道这头银发的由来。他一身简朴青衫,气质儒雅,若非腰间悬挂的奇特鱼形药囊和指尖淡淡药香,更像一位饱学儒士而非名震海疆的神医。
“九弟请讲。”符元道。
第五知本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宝儿信中提及,他已在草原创立‘天医门’,欲以医者身份为掩护,行救治、聚人心、铺网络之实。此计大善!”
“但,医道精深,非一蹴而就。宝儿虽得雷氏一族与我真传,天纵奇才,但毕竟年少,临床经验、疑难杂症处理、尤其是应对草原特有疫病及狼神教可能使用的阴毒手段,恐有力所不逮之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然:“我第五知本,蒙宝儿唤一声‘九爸’。我这一身医术,在天下间也算有些薄名,尤擅疑难杂症、解毒疗伤、以及利用海陆药材特性。我愿只身出海,前往赤山,以游方医者身份,寻机与宝儿汇合,助他坐镇‘天医门’!”
“如此,一可切实提升天医门实力与声望,更快打开局面;二可凭医术近距离保护宝儿,应对可能的中毒、暗伤;三可成为我们与宝儿之间,最直接、最可靠的联络枢纽与参谋!”
此言一出,洞内众人皆震。
“九弟!不可!”常韬急道,“你医术虽高,但武功并非顶尖,此去北地万里迢迢,危机四伏,岂能独行?”
“是啊九弟,太危险了!”关文贡也劝。
第五知本却摇头,神色平静:“诸位哥哥,正因我武功并非顶尖,且是众所周知的医者,常年游历四方,此去反而最不引人注目。柳元西和狼神教的重点,必在追查武功高强的反抗者、以及大规模的人员调动。一个孤身游方郎中,前往战乱频仍、疾病多发的草原行医,合情合理。若我们派遣大队人马或武功高强的兄弟前往,目标太大,极易暴露,反而可能将祸水引向宝儿。”
说得……情真意切!
第五知本又看着众人,缓缓说出最关键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宝儿如今是‘宝鲁尔’,是兀良哈部首领、天医门主。而我,一个医术尚可的游医,因慕名‘天医门’救治苍生之举,前往投奔、交流医术,顺理成章。我可为他带去他急需的、中原及海岛特有的珍贵药材、医术典籍、甚至一些伪装用的药物和易容材料。这些,才是他现阶段最需要、也最安全的支持。”
众人默然。第五知本的话,句句在理,切中要害。
的确,以他“天鲑圣手”的身份和游医习惯,独自前往,是最自然、最不易引人怀疑的选择。
符元沉思良久,看向弓月如:“月如大长老,您看……”
弓月如沉吟道:“第五兄所言,确有道理。以医者身份北上,确是最佳掩护。但,毕竟路途凶险,柳元西与狼神教爪牙遍布,第五兄一人,我等实在难以放心。”
“不如我们抽签,选一位兄弟暗中随行保护!”刘耀提议。
众人纷纷点头,虽知第五知本理由充分,但让他独自涉险,实在难以心安。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抽签!让我去!我随九伯伯去赤山,保护他!”
众人望去,只见阿蛮挺直脊背,站了出来,灵动的眸子里闪着灼灼的光。
“胡闹!”常韬第一个反对,“蛮儿,你才多大?此去何等凶险,岂是儿戏!”
“我不是胡闹!”阿蛮昂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武功是婆婆亲传,轻功最好,擅长隐匿追踪,这些年跟岛上鸟兽玩耍,对野外生存、辨识痕迹最是在行!我能保护好九伯伯!”
“那也不行!你一个小女娃儿……”伍三曾也摇头。
“婆婆,诸位伯伯,女娃怎么了?”阿蛮不服,“婆婆教我的武功,难道不比各位伯伯的担心更实用吗?再说,我年纪小,跟着九伯伯,更像父女俩或师徒出行,比一个彪形大汉跟着一位郎中,更不惹眼!”
这……
她的话反倒是让众人一怔。
阿蛮转向弓月如,忽然跪地,眼中带着恳求与决绝:“婆婆,您就让我去吧!我知道,您从小教我武功,不只是为了让我强身健体。您教我的‘含光掠影’剑法,是刺杀与护卫的绝技;您让我熟记天下各派武功路数与破绽;您让我学习易容、毒药辨识、机关消息……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有一天,能用在保护最重要的人身上吗?!”
她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我是大哥哥救回来的。没有他,我早就死了。我的命是他给的,我这一身本事,也本该就是他的剑,他的盾!以前他下落不明,我无处用力。现在我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我怎么能还安稳地待在岛上?婆婆,求您了!让我去吧!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好九伯伯,也会想办法帮助大哥哥!”
洞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弓月如。
弓月如深深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她年龄不符的坚毅与觉悟,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欣慰,有心疼,更有决断。
“蛮儿说得对。”弓月如缓缓开口,声音在洞内回荡,“我收留她,教她武艺,倾囊相授,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给挲门培养一个高手。宝儿身负血海深仇,肩负天下重望,他所走的路,注定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他需要忠诚的伙伴,更需要隐藏在暗处、能为他扫清障碍、守护后背的‘利剑’。”
她走到阿蛮面前,抚摸着她的头发:“蛮儿天赋异禀,心思灵巧,更难得的是对宝儿一片赤诚。我教她的,确是以刺杀、护卫、潜伏、侦查为核心的技艺。她是暗夜中的影子,是出其不意的锋刃。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为她的‘大哥哥’斩开一条生路。”
她转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动容的面孔:“如今,宝儿在明,我们在暗。第五兄弟离岛北上,是明线支援,需要的是医术与智慧。而蛮儿随行,是暗线保障,她将隐藏在第五兄弟身后,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威胁,确保这条联络线的绝对安全。她的年纪、性别、武功路数,都是最好的伪装。我同意她前往。”
“婆婆!谢谢您!!”阿蛮惊喜抬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
“月如长老……”符元等人还想说什么。
弓月如摆手:“此事我意已决。蛮儿,记住,你此去,首要任务是确保你九伯伯安全抵达并暗中保护。但切记,即便你见到了少主,都不可以露面与他相认。如若他遭遇危险而不敌,你也不可以出手相救!你,能做到吗?!”
“为什么,婆婆?!”阿蛮十分不解。
这时,二长老季诺出口解释说,“大长老的意思是,如你大哥哥真的面临生死存亡,你也不可以出手!毕竟,他打不过的人,你更打不过!”
打不过,就不要再去拼命——并非弓月如不遵门规,也并非她冷酷无情。而是因为,阿蛮与海宝儿一样,都像是她的孩子,作为长辈,不希望在面对强敌时,同时失去两个孩子。
其他人听后,也立马会意,“大长老说得不错!”
见阿蛮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弓月只得强行下令,“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你的真正实力和与少主的关系。记住,你只是一个略通武艺、跟随长辈游历的野丫头。”
“是!蛮儿明白!”这一次,阿蛮懂个,用力点头。
第五知本看着阿蛮,又看看弓月如,拱手道:“既如此,便有劳蛮儿一路照应了。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助宝儿一臂之力,也会保护好这孩子。”
“那么,当下我们便分头行动。”弓月如恢复大长老的决断气度,“符岛主,你们尽快安顿岛民,恢复生产,同时秘密筛选可靠工匠,准备宝儿可能用到的物资清单,尤其药材、医书、特殊器物,交由第五兄弟携带。季诺长老,你调动一切可靠渠道,搜集北地和草原情报,并研究恢复隐秘传讯线路。蛮儿,你这几日与那些墨鸭多加熟悉,或许它们将来能助你一臂之力。第五兄弟,你与蛮儿抓紧准备,拟定北上路线与伪装身份,三日后,待物资齐备,便择机出发!”
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洞内每一张面孔,声音凝重而充满力量:“少主孤身在外,已为我们、为整个天下,撬动了一丝变局的可能。我们这些长辈,这些家人,更不能懈怠。积蓄力量,稳固后方,明暗两线支援,静待时机。或许有一天,当南北呼应、内外齐动之时,便是我们合力斩断柳元西与狼神教黑手,为门主、为无数死难者报仇雪恨,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之日!”
“是!”洞内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烧起久违的斗志与希望。
少主脱身,且在行动。明有神医北上辅佐,暗有利剑随行护佑。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领命。
阿蛮陪着弓月如最后走出听潮洞,海风拂面。她仰头看着师父沉静的侧脸,轻声问:“婆婆,您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大哥哥才教我武功的吗?!”
弓月如望着西北苍茫海天,那是中原与草原的方向,良久,才缓缓道:“是,也不是。你是我的徒儿,我自然疼你爱你,希望你有自保之力,活得精彩。但你大哥哥他……他不一样。他身上背负的,太多,太沉。他需要所有能汇聚的力量。蛮儿,你千万记住,此去并非只为报恩和护佑少主。你这柄‘剑’,是否出鞘,何时出鞘,不能全凭你的心意而定。”
“你大哥哥的安危,你不能出手;你大哥哥的处境,你不能介入。否则,他必死!!”
阿蛮似懂非懂,却重重地“嗯”了一声,握紧了小拳头。
蟹峙岛,这个隐藏在迷雾中的海外孤屿,从这一刻起,不再仅仅是避世的桃源。它派出的明暗双线,就像两只有生命的触角,悄然伸向了风暴席卷的北地。
一场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的战斗,正在无声铺开。
而此刻,远在北境草原的海宝儿,尚不知他冒险送出的信,已在家人们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波澜。更不知,一位视他如子的神医,和一柄从小为他磨砺的“利剑”,正跨越山海,向他所在的方向,坚定而来。
第1160章 铁木谋反心 双王夺珠局
chapter 1160: Ironwood’s Rebellious heart — two princes Vie for the prize.
葬狼谷一别,七日之期刚到。
海宝儿便带着图图格、其其格,以及满载药材样品的车队,如期返回赤山王庭。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入城后,曾多次请求觐见,却罕见地被金帐的拒绝,返回住处后,竟莫名地吸引了无数贵族前来求医问诊。
大王子金帐府邸的书房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寒霜。他手中攥着一封刚由死士用性命换回的密报,冷白哈气不断。烛火跳动,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好你个老三……好你个渔阳铁木!”金帐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每个字都像淬着毒,夹着恨,“暗中与王勄、檀济道勾连也就罢了,竟敢密谋在开春祭天大典时发动兵变……你是真当本王是泥塑的菩萨,没有半分火气么?”
跪在案前的黑袍幕僚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发颤:“殿下息怒。三王子近年来屡屡巡边,与军中将领交往甚密,更借剿匪之名暗中扩编私军。据密探所报,他麾下‘赤炎骑’已扩至三万,皆百战精锐。且……且他似乎与王、檀大军达成了某种默契,大军在燕山牵制杨文衍,他便能在王庭放手施为……”
“默契?”金帐冷笑,“何止默契!这密报上说,老三已应允王、檀,若他夺得汗位,便开放边境五市,许其部众迁至阴山南麓牧场,更允诺狼神教在赤山境内自由传教!他这是要卖了我赤山百年的基业,去换那顶染血的汗王冠!”
他霍然起身,在铺着雪豹皮的地毯上来回疾走,锦袍下摆扫过炭盆,带起几点火星:“父汗病重这半年,他步步紧逼。朝中那些骑墙的老狐狸,见他军权在握,已有倒向之势。若真让他在祭天大典时发难……”
金帐猛然停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本王绝不能坐以待毙!”
幕僚小心翼翼抬头:“殿下,三王子勇武,麾下兵强马壮,若硬碰硬,我方胜算……”
“本王知道!”金帐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所以不能硬碰硬。他既倚仗武力,本王便从别处着手。”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你说,一个人再勇武,若是病了、伤了、甚至……死了,他那三万铁骑,还能听谁的?”
幕僚浑身一颤:“殿下的意思是……”
金帐缓缓坐回案后,手指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镇纸,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宝鲁尔……那个兀良哈部的小子,医术不是很高明么?连白鹭部的敦母都能救活。”
“殿下是想让他……”幕僚倒抽一口凉气,“可那宝鲁尔与狼神教有血仇,让他对三王子下手,他岂会愿意?况且三王子身边守卫森严,饮食皆有专人试毒,寻常手段根本近不得身。”
“寻常手段自然不行。”金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若是……连试毒之人都察觉不出的‘病’呢?宝鲁尔那手‘天医九针’,既能救人,难道就不能……让人‘病’得合情合理么?”
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推至幕僚面前。匣盖开启,内衬明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如凝固血液的丹药,隐隐散发出一股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异香。
“这是‘春风烬’,是本殿偶然所得的奇药。听说,服之初期,只如感染风寒,体虚乏力,咳喘不止。寻常医者诊之,皆断为积劳成疾、寒邪入体。但若连续服用七七四十九日……”金帐眼中寒光闪烁,“哼,便会肺腑渐衰,咳血而亡,死后症状与肺痨无异,纵是神医剖验,也难辨真相。”
幕僚盯着那枚丹药,额头渗出冷汗:“可如何让三王子服下?他又岂会轻易服用外人进献之物?”
“所以需要宝鲁尔!”金帐合上木匣,“他既为天医门主,又受皇叔赏识,近来也在王庭救治了不少贵族。老三虽鲁莽,却极重名声,尤其想在军中树立‘体恤士卒’的形象。若他以‘慰问边军将领’之名,染上‘风寒’,宝鲁尔以皇叔推荐的名义前去诊治,开些调理药方……药方中稍作手脚,将‘春风烬’化入日常饮食,岂不神不知鬼不觉。”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此事需做得天衣无缝。你亲自去办,告诉宝鲁尔,这是本王对他的最后考验。若成,本王保他兀良哈部永居肥美牧场,天医门为赤山第一医门;若他不从……”金帐眼中杀机毕露,“他那两个留在王庭的族人,还有葬狼谷中那些老弱妇孺,本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幕僚伏地颤声:“属下明白!可那宝鲁尔性格刚烈,若宁死不从呢?”
“他会从的。”金寨冷笑,“因为他没得选。本王能给他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况……”他顿了顿,“你还可以告诉他,此事若成,本王可以对长生天起誓,会亲手将他仇人的人头,送到他面前祭奠族人。这个条件,他拒绝不了。另外,去散播消息……”
此后不久。
三王子渔阳铁木的府邸,与金帐的雅致精巧截然不同。高墙深院,格局开阔,演武场上十八般兵器架列森严,即便在寒冬深夜,仍有赤膊壮汉在雪中摔角较力,呼喝声与皮肉撞击声混成一片,蒸腾的热气在冷空中凝成白雾。
正厅内,炭火盆大如磨盘,熊熊燃烧。铁木仅着一件单薄皮褂,露出筋肉虬结的胸膛,正抓着一条烤羊腿大嚼,油汁顺着手腕流淌。
下首坐着几位心腹将领,皆粗豪之辈,大声谈笑,满厅酒肉之气。
唯有一人,坐在铁木右侧稍远处,与这粗犷氛围格格不入。此人约莫四旬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穿青灰色儒衫,外罩一件半旧羊羔皮坎肩,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刀切割盘中羊肉,动作细致得近乎优雅。
他叫察罕,是铁木十年前从边市“捡”回来的落魄文人,如今却是三王子府中第一谋士。
“殿下,刚收到的密信。”察罕用完餐,净了手,从袖中取出一封蜡封密函,声音不高,却让满厅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铁木接过,撕开火漆,粗粗扫过,浓眉一扬:“哦?大哥那边有动静了?”
“是。”察罕点头,“据密报,金帐已向宫中递了帖子,五日后将携新招募宝鲁尔入宫,为几位染疾的嫔妃诊治。”
铁木将密信扔进炭盆,看着火苗吞噬纸张,嗤笑一声:“大哥这是急了。父汗病重,他拉拢太医、结交嫔妃,是想从内宫着手?可惜啊,这赤山的江山,从来不是靠女人枕头风就能吹来的。”
一位满脸虬髯的将领瓮声道:“殿下,管他耍什么花样!咱们按原计划,开春祭天大典,三万赤炎骑直入王庭,那些文官老爷们谁敢放个屁?到时候您坐上汗位,大王子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
众将哄笑附和。
察罕却微微摇头:“哈图剌,事情没那么简单。金帐虽军权不及我主,但他经营朝堂多年,文官系统大半在他掌控之中。祭天大典若强行兵变,虽能成事,却难免落下‘弑兄逼宫’的恶名,给草原各部留下口实。尤其是南八部那些墙头草,正愁没有借口脱离王庭管辖。”
铁木抓起酒囊灌了一口,抹去胡须上的酒渍:“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等大哥先下手?你们都知道,我是假投诚,他会真卖国!一旦他得了汗位,我赤山就彻底狼神国了!”
“自然不能等。”察罕眼中闪过精光,“但我们可以……逼他先出招,然后名正言顺地反击。”
“哦?细说!”
察罕从怀中取出一幅简易的燕山前线地图,铺在案上:“殿下请看,王勄、檀济道与杨文衍在燕山相持,虽暂处下风,但长期对峙,败象已显。他们急需药材、医者救治伤员。而殿下您的三万赤炎骑,还在王、檀军中……”
铁木打断:“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察罕恭敬道,“但我们可以换个名义——殿下您体恤边军将士,听闻前线伤亡惨重,特派神医前往救治。而这位神医……”他抬头,看向铁木,“非宝鲁尔莫属。”
铁木一愣:“宝鲁尔?大哥会放人?”
“所以需要‘逼’他放人。在外人面前他装得大义凛然,甚至连自己的手下都骗。可骨子里,他依旧是那个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虚伪小人!”
察罕微微一笑,“五日后,金帐不是要带宝鲁尔入宫诊治嫔妃么?届时,殿下您也可入宫探视汗父。在汗父榻前,当众提出,前线将士为草原屏障,伤亡惨重,听闻王庭有位神医,恳请汗父下旨,派其前往救治。这是大义名分,金帐若敢阻拦,便是不顾将士死活,失了人心。”
铁木眼睛一亮:“好主意!可若大哥推说宝鲁尔正在为王庭贵人诊治,脱不开身呢?”
“那便更好了。”察罕笑意更深,“他的那点心思大汗岂会没有察觉?殿下只要当场提议,王庭贵人可另寻良医,而前线将士却等不得。”
“若大哥实在舍不得这位神医,强行拒绝,岂不又闹笑话?”
“放心!大汗必会应允!您说不信,不如……咱们打个赌?”
“打赌?”铁木来了兴趣。
第1161章 进退皆死路 医者踏危途
chapter 1161: No way out — A physicians path between perils.
“听闻宝鲁尔不仅医术高超,更通兵法谋略。”
察罕缓缓道,“殿下可当众提出,让宝鲁尔前往燕山前线,以三月为期。若他‘钳制’王、檀,甚至扭转战局,便证明他是国士之才,当为国所用,不应困于宫闱。届时,无论金帐殿下有何打算,都不得不放人。而若他无功而返……”
钳制是假,帮助为实。
察罕顿了顿,“那便说明此人不过虚名,金帐识人不明,于殿下您的威望也有增益。”
铁木抚掌大笑:“妙!妙啊!察罕,你不愧是本王的子房!”他笑声一收,眼中闪过厉色,“不过,宝鲁尔此人,终究是大哥和皇叔的人。派他去前线,万一他暗中使坏,坏了本王与王、檀的大计……”
“所以殿下需派一位可靠之人同行。”察罕拱手,“属下不才,愿随之前往。一则监视宝鲁尔,确保他尽心救治义军——哦不,是‘边军’将士;二则,属下可暗中与王、檀联络,传达殿下之意,协助他们稳住战线,甚至……谋划反击。待开春之际,只要燕山战事得胜,不仅杨文衍无力北顾。届时殿下便可立即在王庭举事,内外呼应,大事可成。”
铁木盯着察罕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拍在他肩上:“好!就依你之计!三日后入宫,咱们演一场好戏给大哥看!至于宝鲁尔……”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到了前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他若识相,老老实实治病救人,待本王成就大业,少不了他好处。若敢耍花样……”
铁木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咔咔作响,“边关战乱之地,死个把郎中,再正常不过。”
察罕躬身:“殿下英明。”
厅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从门缝钻入,扑在炭火上,发出滋滋轻响。铁木走回主位,抓起酒囊,仰头痛饮,喉结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胸膛上,被体温蒸腾成热气。
“大哥啊大哥,你想玩阴的,本王就陪你玩场大的。”他抹去酒渍,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这赤山的天下,终究要靠实力和刀剑来说话!”
三日转瞬即逝。
赤山王宫,雪后初晴。琉璃瓦上积雪未融,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光芒。宫道两侧,侍卫持戟肃立,甲胄森然,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花。
海宝儿跟在渔阳金帐身后半步,行走在通往内宫的青石御道上。他今日一袭深蓝医官服,外罩灰貂斗篷,头发以玉簪束起,背负药箱,神色沉静。唯有袖中微微汗湿的掌心,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来之前金帐书房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那枚“春风烬”丹药,赤裸裸的躺在怀中……他知道,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
拒绝,族人顷刻覆灭;顺从,则成为弑杀王子的帮凶,一生良心难安。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真能毒杀铁木,金帐会兑现承诺么?狡兔死,走狗烹,他知道的太多,事成之后,必是灭口的下场。
进退皆死局。唯一的生路,是在这绝境中,找到那细微的裂缝,挣出一线生机。
“宝鲁尔。”金帐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海宝儿心头一紧,“记住本王的话。今日入宫,你只需做好医者本分。结束后,本王会设法安排你去三王子府‘请脉’……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海宝儿低头:“卑职明白。”
“很好。”金帐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你放心,只要你尽心办事,本王绝不亏待你。兀良哈部的仇,本王记着。”
言语温和,却字字如刀。
说话间,已至内宫门前。早有内侍等候,引着二人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熏香浓郁,几位嫔妃纱巾覆面,端坐帘后,皆是偶感风寒或旧疾复发,听闻有位神医入宫,特来求诊。
海宝儿沉心静气,依次诊脉、开方,言谈谨慎,举止得体。金帐坐在一旁品茶,看似悠闲,目光却不时扫向殿外。
约莫一个时辰,最后一位嫔妃正要告退,忽听殿外传来洪亮通传:“三王子到——!”
帘幕掀起,一股凛冽寒气卷入殿中。
渔阳铁木大步而入,未着朝服,仅一身赤红猎装,外罩玄黑大氅,马鞭犹在手中。他身后跟着青衫文士察罕,以及两名铁塔般的亲卫。
“哟,大哥也在?”铁木目光扫过殿内,落在海宝儿身上,咧嘴一笑,“传言果然不假。近来名动王庭的神医,就是宝鲁尔!当真医武无双!!”
金帐起身,笑容温润如常:“三弟今日怎么有空入宫?父汗方才服了药睡下,怕是不便打扰。”
“我不是来见父汗的。”铁木大马金刀地在客位坐下,将马鞭扔给亲卫,“听说大哥带了神医入宫,特来见识见识。正好,我府上有几个老兵,早年征战落下病根,想请神医给瞧瞧。”
金帐笑容不变:“三弟麾下猛士如云,何缺良医?宝鲁尔正在为几位娘娘诊治,怕是一时抽不开身。”
“娘娘们的病是病,我麾下老兵的病就不是病?”铁木声音陡然提高,“那些老兵为赤山流过血、卖过命,如今老了病了,连个像样的郎中都请不起?大哥,这话传到边军耳朵里,寒心呐!”
殿内气氛陡然凝固。几位嫔妃面面相觑,悄悄退至帘后。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金帐脸色微沉,心里却乐早就开了花,正瞌睡呢,就有人递来了枕头。但为了不让人起疑,该有的做派和脾气还是得有的。于是他轻哼一声,“三弟言重了。宝鲁尔医术虽佳,但王庭良医众多,何至于此?”
“良医众多?”铁木冷笑,“那为何前线伤亡将士,缺医少药,日日都有人伤重不治?大哥久居王庭,锦衣玉食,怕是不知道边关的苦吧?”
他霍然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居高临下:“宝鲁尔,本王问你——若让你去燕山前线,救治边军伤员,你可愿意?!”
海宝儿心中电转,面上却露出惶恐,看向金帐:“这……卑职听从殿下安排。”
“听什么安排!”铁木大手一挥,“医者父母心,救人还分地方?本王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儿——”
他转向金帐,目光火辣,“大哥,弟弟我不是为难你。前线将士戍边艰辛,如今天寒地冻,朝廷拨付的药材医者根本不够。既然王庭有神医,为何不能派往前线?你若舍不得,咱们可以打个赌!”
金帐眼神一冷:“打什么赌?”
铁木昂首:“就让宝鲁尔去前线,以三月为期。若他能稳住伤兵死亡率,甚至助我军稳住战线,便证明他是国士,当为国所用!届时,大哥你要留他在王庭享受荣华,弟弟我绝不阻拦!但若他徒有虚名,无功而返……”他盯着金帐,一字一顿,“那大哥你识人不明,耽误前线救治,这责任,可得担着!”
句句诛心,字字逼人。
金帐袖中双手缓缓握紧。他万万没想到,铁木会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发难!
更没想到,铁木竟提出“打赌”,将他逼到墙角——若强行拒绝,便是置前线将士于不顾,失尽人心;若答应,则宝鲁尔这枚重要棋子便要脱离掌控,毒杀之计更成泡影!
就在金帐急速思索对策时,一直沉默的察罕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金帐殿下,三殿下,容察罕说句公道话。”
众人目光聚焦于他。
察罕向二人各施一礼,缓缓道:“两位殿下皆是为国为民,一片赤诚。金帐殿下惜才,欲留神医保障王庭安康;三殿下体恤将士,欲派神医救治边关伤员。其实,二者并非不可调和。”
金寨眯起眼:“察罕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察罕谦逊低头,“只是想到一个两全之法。宝鲁尔首领医术超群,若能前往前线,自是边军之福。但王庭贵人们的诊治也不能耽误。不如这样——”
“让宝鲁尔首领前往前线,仍以三月为限。在此期间,他可定期将诊治心得、药方秘法传回王庭,由王庭太医学习效仿,如此既能救前线之急,又不误王庭之需。三月后,视其功绩再定去留。”
他看向金帐,语气恳切:“金帐殿下,此举既全了三殿下体恤将士之心,又未浪费宝鲁尔首领的医术传承。更关键的是,若宝鲁尔首领真能在前线立下大功,那也是殿下您举荐有功,于您的声望大有裨益啊。”
一番话,看似折中,实则将金帐所有退路封死。答应,则人必须放;不答应,则是不顾大义、心胸狭隘。
金寨盯着察罕,心中杀机翻涌。
好个察罕!
好个老三!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察罕先生所言,确有道理。本王岂是那等不顾将士死活之人?只是……”他话锋一转,“前线凶险,宝鲁尔虽通医术,却终究未列行伍。若有个闪失,岂不是赤山之损失?!”
铁木哈哈大笑:“这个大哥放心!本王派察罕先生随行,再调一队赤炎骑精锐护卫!保证宝鲁尔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金帐知道,事已至此,再强硬拒绝已不可能。他心中急速权衡:放宝鲁尔去前线,毒杀之计虽暂缓,但未必没有转机。况且……
宝鲁尔若真能在前线有所作为,甚至接触赤炎骑的核心机密,或许能成为自己打入叛军内部的棋子。
而铁木派察罕监视,正好,自己也可通过宝鲁尔,反摸铁木与叛军勾结的底细!
第1162章 步步皆刀锋 危局自此开
chapter 1162: Every Step a blades Edge — the peril Unfolds.
一念及此,渔阳金帐心中已有决断。
正发声之时,两道人影进入室内。大汗渔阳拓顿在皇叔渔阳焘的搀扶下,出现在众人面前。
渔阳拓顿脸色依旧毫无血色,但他看见在场众人时,下意识地重咳一声,而后像是费尽了全身气力,说,“金帐,你三弟说得对,不若就让这宝鲁尔去吧,让他好好为前线的将士效力。”
渔阳金帐长叹一声,似是被迫妥协:“既然三弟坚持,又有汗父旨意,本王若再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罢了,宝鲁尔——”
海宝儿躬身:“卑职在。”
“你便随三王子安排,前往燕山前线。切记,尽心救治伤员,扬我赤山医者仁心。三月之后,无论功成与否,都要平安归来。”
金帐看着他,语带深意,“你在王庭的族人,本王会好生照看,等你回来团聚。”
最后一句,是提醒,更是威胁。
海宝儿低头:“卑职……领命。定不负两位殿下所托。”
渔阳铁木得意大笑,用力拍着海宝儿的肩膀:“好!这才是我赤山的好儿郎!宝鲁尔,你放心去,你的族人,三王子府也会照应!”
一场宫闱博弈,尘埃落定。
海宝儿表面是“被迫”前往前线,实则心中暗松一口气——至少暂时逃离了毒杀王子的绝境。
而他也清楚,新的囚笼已然形成:前有叛军虎狼,后有铁木监视,远有族人质于王庭,近有金帐毒计悬顶。
每一步,皆是刀锋。
出宫时已是午后。铅灰色云层低垂,又开始飘起细雪。
金寨的马车内,炭盆温暖,却驱不散主仆二人脸上的阴寒。
“殿下,就这么放宝鲁尔去了,卑职心里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幕僚低声道,“还有‘春风烬’计划,怕不会那么顺利……”
“无妨!计划不变!”金寨闭目靠在软垫上,手指轻揉眉心,“铁木这一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暴露了他的急迫。他如此急着将宝鲁尔送到前线,甚至派心腹谋士随行,说明他与王、檀的勾结已到关键处,急需医者稳住叛军伤亡。”
他睁开眼,眸中冷光闪烁:“既如此,我们便顺水推舟。你立刻传讯给我们在王、檀军中的暗桩,让他们暗中接触宝鲁尔,将其纳入掌控。告诉他,若想族人活命,就在前线好好为本王办事——不仅要救治叛军,更要摸清铁木与叛军勾结的全部细节,搜集证据。”
幕僚迟疑:“可宝鲁尔会心甘情愿地听我们的么?他若倒向铁木……”
“他不敢。”金寨冷笑,“他的族人在本王手中。况且,他若真倒向铁木,铁木会信他么?一个能被威胁背叛旧主的人,谁还敢用?宝鲁尔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给宝鲁尔准备一批特殊药材。其中混入‘春风烬’的原料,但分量极微,单独使用无害。告诉他,若时机成熟,可设法让铁木的谋士察罕‘染病’……前线战乱,死个把谋士,再正常不过。”
幕僚浑身一颤:“殿下是想……”
“察罕是铁木的脑子,除掉他,铁木便失一臂。”金寨声音平淡,却字字血腥,“此事不急,让宝鲁尔见机行事。记住,所有的指令,必须通过暗桩单线传递,绝不能留下文字痕迹。”
“卑职明白!”
与此同时,三王子府。
铁木将海宝儿和察罕召至书房,屏退左右。
“宝鲁尔,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铁木难得语气温和,“没有当场让本王下不来台。”
海宝儿躬身:“殿下谬赞。卑职只是尽医者本分。”
“医者本分……”铁木玩味地重复,忽然道,“你可知,本王为何非要你去前线?”
“殿下体恤将士,卑职敬佩。”
“体恤将士是真,但还有一层意思。”铁木走到他面前,目光如隼,“宝鲁尔,你是个聪明人,本王不妨与你直说。前线那支‘边军’……与本王有些渊源。你此去,不仅要救治伤员,更要帮他们稳住阵脚,甚至……谋划反击。”
海宝儿心中一凛,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殿下,卑职只通医术,这行军打仗……”
“医术就够了。”铁木打断他,“一支军队,伤员能及时救治,士气便能维持。更何况……”他看向察罕,“有察罕先生辅佐你。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察罕微笑上前,向海宝儿拱手:“宝鲁尔首领,在下察罕,略通韬略。此行愿为首领参赞,共同为殿下分忧。”
海宝儿连忙还礼:“先生客气。卑职初涉军旅,还望先生多多指点。”
铁木满意点头:“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一医一谋,正是绝配。三日后出发,本王会派一百赤炎骑精锐护卫。到了前线,一切听察罕先生安排。记住——”
他声音陡然转厉,“此行任务,关乎本王大计。若成,荣华富贵少不了你们;若败,或是有人心怀二志……”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杀意已说明一切。
海宝儿与察罕同时躬身:“定不负殿下所托!”
退出书房,雪已下得紧了。察罕与海宝儿并肩走在廊下,忽然轻声道:“宝鲁尔首领,其实在下久仰大名。白鹭部敦母之疾,若非首领妙手,恐怕……”
海宝儿侧目:“先生也知道此事?”
“草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察罕微笑,“先生以医术救死扶伤,创立天医门,欲惠及草原百姓,此乃大善。在下虽不才,却也敬重这等胸怀。”
海宝儿听出他话中有话,不动声色:“先生过奖。还是那句话,医者本分而已。”
“医道圣心!”察罕停下脚步,看着漫天飞雪,忽然话锋一转,“只是这世间,有时做好医者本分,也需要在刀锋上行走。宝鲁尔,你我此行,前路艰险,望能同心协力,不负三殿下重托。”
他说得诚恳,但海宝儿却从中听出了深深的监视与警告。
“自然。”海宝儿点头,“卑职一切听从先生安排。”
当夜,海宝儿回到金帐安排的住处,却辗转难眠。他推开窗,任凭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刺骨的冷意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双王夺珠,他成了那颗被争夺、也被利用的“珠子”。金帐要他用毒,铁木要他用医,两人都要他做棋子,做刀刃,做那见不得光的鬼。
而他真正的使命——可汗密令,铲除狼神教内应,阻止赤山爆发内乱——在这层层罗网中,显得如此渺茫,如此艰难。
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他关上窗,走到案前,铺开纸笔。不是写信,而是画图——一幅燕山前线简图,一幅王庭权力脉络图。烛光下,他的所有情绪都被深埋,唯余冷静到极致的计算。
此后,他将南下。那里有王、檀叛军,有杨国公,有狼神教的阴影,也有他暗中布置的“冰河暗哨”。
也许,在那片血腥的战场上,他能找到破局的契机。
也许,在那虎狼环伺的敌营中,他能将计就计,完成那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窗外风雪呜咽,似万千魂灵在哭泣,在呐喊。
腊月初七,燕山北麓,叛军大营。
连日的暴风雪终于暂歇,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压着茫茫雪原。营帐连绵如灰白色的疥疮,覆在群山褶皱之间,炊烟稀落,马粪与血腥气在严寒中凝成一股沉闷的腐味。
辕门外,拒马尖刺上挂着冰棱,守营士卒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瞬间结成霜花。
海宝儿掀开车帘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一百赤炎骑精锐在营外三里处便勒马停驻,只余察罕与他乘坐的马车,在十名斥候的“护送”下,碾过冻硬的车辙,缓缓驶入这龙潭虎穴。
“宝鲁尔首领,请。”察罕先一步下车,青衫外罩着厚实的狐裘,面颊冻得发红,眼神却锐利如常。
他侧身让开,目光扫过营中景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海宝儿背负药箱下车,深蓝近黑的医官服外罩灰貂斗篷,玉簪束发,面容因刻意涂抹的草药汁液而显得蜡黄粗糙,眼角细纹深刻。
他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伤兵营方向传来的呻吟隐约可闻,巡营士卒眼神麻木,几处帐篷有黑烟冒出,是在焚烧死者衣物。
一切皆与他预料相符:叛军久战疲惫,伤亡惨重,士气低迷。
“察罕先生,宝鲁尔首领,将军在中军帐等候。”一名校尉上前,语气不冷不热,目光在海宝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在审视这位“三王子特荐的神医”。
中军帐比寻常营帐大出三倍,以厚毡覆顶,四周以木桩加固。帐前守卫八人,皆持斩马重刀,气息沉凝,目露精光,显是百战老卒。
掀帘入内,炭火气混着皮革、汗液与药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帐中陈设简朴近乎粗陋。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原木桌案,摊着舆图、令箭;两侧兵器架列刀枪;角落里堆着几口包铁木箱。主位空悬,左右各设一座,此刻坐着两人。
左首者,白面无须,儒衫外罩软甲,正执笔批阅文书,正是王勄。右首者,赤面虬髯,铁甲未卸,自顾自磨着一柄阔刃大刀,刺耳的刮擦声在帐内回荡,乃是檀济道。
海宝儿步入帐中的刹那,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王勄搁笔抬眼,檀济道磨刀的手微微一顿——怎么会是他们?!
“赤山三王子铁木帐下,察罕特来拜见二位将军!”
“兀良哈部首领宝鲁尔,奉殿下之命,特来效力。”海宝儿也依草原礼躬身,声音平稳,用的是刻意调整过的、带浓重草原腔调的官话。
一息。
两息。
三息。
静默整整持续了三息……
第1163章 旧识初试探 快语试真金
chapter 1163: old Acquaintances Initial probe: testing truth with Swift words.
在场几人中,海宝儿对于这王、檀二人的认识,或者说,王、檀二人对于海宝儿的熟悉程度,远超同来的察罕。
只是察罕怕是想破头颅也不会想到,海这三人之间那复杂而有些抽象的关系。
又是几息过后,王勄忽然笑了,笑容温文,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宝鲁尔首领,久仰。坐。”
他示意左侧一张胡凳,又看向察罕,“察罕先生也请坐。三王子殿下信中已说明二位来意,前线伤亡甚众,正缺良医和军师,二位来得及时。”
檀济道却哼了一声,将大刀“哐”地搁在案上,声如闷雷:“老子不管什么王子不王子!既然来了,就得有真本事!营里伤兵上千,药材紧缺,你要是治不好人,趁早滚蛋,别在这儿浪费粮食!”
话语粗鲁,却是一种试探。
海宝儿面色不变,拱手道:“将军快人快语。卑职略通医术,愿尽力而为。只是……”他顿了顿,“伤患众多,需先了解情况,统筹药材。可否容卑职先往伤兵营一观?”
“急什么。”王勄抬手止住,目光在海宝儿脸上逡巡,“宝鲁尔首领,本将军看你……有些面熟。我们可曾见过?”
正题来了。
海宝儿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将军说笑了。卑职自幼长在草原,除奉三王子命前来,从未踏足战场。许是卑职相貌平常,与将军某位故人相似?”
檀济道也眯起眼,上下打量:“你这么一说,老夫也觉得……尤其是眼睛。小子,你练的什么功夫?”
话音未落,檀济道忽然探手,五指如钩,抓向海宝儿肩井穴!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迅疾凌厉,指风破空,隐有风雷之声!
电光石火间,海宝儿体内《苍狼霸图诀》自然流转,真气沉于丹田,身形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肩,任由那一抓落在肩上。
他刻意将真气压制在七境的层次,运转时带着草原功法特有的粗犷雄浑,与以往《御兽诀》等功法绵长的精纯截然不同。
“砰!”一声闷响。海宝儿身形晃了晃,后退半步,肩头衣物被指力扯破一缕,露出内里肌肤——已有五道淡红指印。
这是来真的了阿!
海宝儿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却仍站稳,拱手道:“将军好功夫。卑职所学芜杂,幼时得部落萨满传授些粗浅把式,后来偶得一部草原古功法,自行摸索,让将军见笑了。”
檀济道收手,眼中疑色稍减。方才一抓,他已试出对方内力路数,确是与草原正统王庭功法极度相似,雄浑有余而精妙不足,与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武功路数迥异。且对方反应、气息、甚至受伤后的微表情,皆毫无破绽。
王勄一直在旁观察。此刻终于缓缓开口:“檀兄,宝鲁尔首领是客,不可无礼。”又转向海宝儿,歉然道,“檀将军性子急,首领勿怪。实在是前线战事吃紧,细作频出,不得不防。”
海宝儿拱手:“卑职明白。两位将军身系大军安危,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既如此,便请首领先往伤兵营。”王勄唤来亲兵,“带宝鲁尔首领去伤兵营,一应所需,尽力配合。”又对察罕道,“察罕先生,请留步。本将军有些军务,想与先生商议。”
察罕微笑颔首,目送海宝儿随亲兵出帐,眼神深不可测。
伤兵营位于大营西北角,背风处搭起数十顶帐篷,但依旧寒冷刺骨。还未走近,浓烈的血腥、腐臭与药草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间杂着压抑的呻吟、哀嚎与呓语。
掀开第一顶帐篷的门帘,景象令人心悸。地上铺着薄薄干草,数十伤员挤在一起,有的断臂残肢草草包扎,渗出黑红脓血;有的高烧不退,面色潮红,胡言乱语;更有人伤口生蛆,在皮肉间蠕动。
仅有两名年老医仆在忙碌,手法粗糙,药材匮乏。
海宝儿闭了闭眼。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无论是叛军还是王师,此刻皆是受苦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将所有医仆、还能行动的轻伤员召集,按我说的做。”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海宝儿展现了何为“天医门主”的手段。
他先命人烧沸雪水,以有限药材配制消毒药汤;将伤员按伤势轻重分区;改良和优化医仆清创、缝合、固定之法;亲自为最重的几名伤员施针镇疼、引流脓血。手法精准迅捷,“天医九针”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几针下去,濒死者呼吸便初见成效。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对药材的运用。叛军储备的药材本就有限,且品质良莠不齐。海宝儿却能以寻常草药搭配,发挥奇效:积雪草配干姜温经止血,蒲公英根捣碎外敷消炎,甚至让人去采集营区周边冻土下的某种草根,熬煮后竟有退热之效。
至晚霞染红雪原时,伤兵营气氛已悄然变化。呻吟声减轻了,几名重伤员从鬼门关被拉回,轻伤员眼中有了希望。医仆们看向海宝儿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为敬佩。
“宝鲁尔首领,您真是神医……”一名断臂的老兵挣扎着要磕头,被海宝儿按住。
“好好养伤。”海宝儿声音温和,为他换药包扎,“你们为战事受苦,我能做的有限。”
转身出帐时,他看见察罕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外,正静静看着他。
“察罕先生。”海宝儿点头致意。
“首领仁心妙手,令人钦佩。”察罕微笑,“不过,救治伤兵只是其一。三殿下派我们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海宝儿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先生请讲。”
察罕引他走向僻静处,压低声音:“两位将军虽表面客气,但并未真正信任我们。尤其是王将军,此人多疑如狐。我们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必须拿出‘投名状’。”
“投名状?”
“帮他们打赢一场仗。”察罕目光灼灼,“至少,要帮他们稳住眼下颓势。三殿下与王、檀有约,若他们能在燕山牵制杨文衍,待开春殿下在王庭行事时,便无后顾之忧。所以,我们不仅要治伤,更要……献策。”
装都不装了吗?
还是说,他们所有人都已断定,一旦宝鲁尔(海宝儿)进入前线,那么便已胜券在握,更无传递消息的可能性?!
海宝儿沉默片刻,道:“先生高看我了。卑职只通医术,这行军打仗……”
“首领过谦了。”察罕打断,“你能在草原重建部族,创立天医门,岂是只通医术之人?况且,献策未必是具体的战术,可以是某种提振士气之法,某种改善后勤之策,甚至,以局外人的视角看出敌军破绽……”
他贴近一步,声音更轻:“想来你已看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殿下说了,不要试图向外传递这里的任何消息,待到功成之时,大王子给予你的承诺,我家殿下统统翻倍。”
“还有,我已与王、檀二位将军谈过了,他答应让我们参与明日军议。届时,首领务必仔细观察,若有见解,但说一二也无妨。记住,这是取得信任的关键一步。”
海宝儿看着察罕眼中闪烁的精光,忽然明白:这位谋士,不仅是来监视他,更是要借他的“医术”为幌子,实则深入参与叛军决策,为铁木铺路的同时,也要断了他和族人的所有后路。
着实可恶。
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契机深入敌营。
“卑职明白了。”海宝儿低头,有些“被迫”地回答,“定当尽力。”
当夜,海宝儿被安排在医官帐篷旁的一处独立小帐。
帐内仅一榻一桌,炭盆微弱。他盘坐榻上,闭目调息,耳中却捕捉着营中一切动静:巡夜梆子声、马蹄声、远处将领帐中的争吵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雪地的声响。
有人靠近探查。
他不动声色,心中飞速盘算。
察罕急于取得叛军信任和重用,这正中他下怀。但必须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王勄的多疑、檀济道的“暴躁”、察罕的精明、还有暗处可能存在的狼神教眼线……他必须在这些目光的缝隙中,找到那条唯一的路。
次日清晨,军议在中军帐举行。
帐内济济一堂,除了王勄、檀济道及几名核心将领,还有两名身穿暗红祭袍的狼神教祭司——一高一矮,面容阴鸷,沉默坐在角落,却无人敢忽视他们的存在。
海宝儿与察罕坐在末位。他能感觉到,当他和察罕入帐时,数道目光扫来,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好奇。
军议内容沉重。
斥候汇报:杨文衍又截断一条粮道,烧毁粮草五百石;一支巡逻队遭遇王师伏击,全军覆没;更严重的是,营中冻伤者日增,药材即将耗尽。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杨文衍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一名满脸伤疤的将领拍案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出去跟杨文衍决战?他那‘冰蛟营’神出鬼没,专搞偷袭,正面打又占着地利!”另一将领反驳。
帐内争吵渐起。檀济道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王勄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就在气氛愈发压抑时,察罕忽然轻咳一声,起身拱手:“诸位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帐内一静。王勄抬眼:“察罕先生请讲。”
“在下观近日战报,杨文衍用兵,有三大特点。”察罕走到舆图前,手指虚点,“其一,善用奇兵,尤以‘冰蛟营’为甚,专袭粮道、哨探;其二,固守险要,不求速胜,意在消耗;其三,攻心为上,招抚令频出,动摇我军军心。”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而反观我军,兵力虽众,却因补给不畅、天寒地冻而士气低迷。更有甚者,我军战略目的不明——究竟是要在此与杨文衍死磕,还是另有图谋?”
最后一句,如石投水。几名将领脸色微变,看向王勄、檀济道。
第1164章 饮酒论英雄 冷眼旁观心
chapter 1164: over wine, heroes Are Judged; A cool, observant Gaze.
王勄眼中寒光一闪:“察罕先生此话何意?”
“在下不敢妄测。”察罕躬身,“只是以为,若我军目标仅在燕山与杨文衍周旋,则当前策略并无大错,只需改善后勤、提振士气即可。但若……”他声音压低,“若有更大图谋,则需重新谋划,甚至,可借当前僵局,行瞒天过海之计。”
帐内死寂。海宝儿垂目,心中却如明镜:察罕这是在试探,也是在递出“投名状”——他猜到了叛军另有计划,并暗示自己可助一臂之力。
良久,王勄缓缓开口:“察罕先生果然慧眼。既如此,本将军也不瞒你。”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燕山,落向南方的沇州,“我军主力在此与杨文衍对峙,看似陷入僵局,实则……另有五万精锐,早已化整为零,潜入沇州境内。”
尽管早有猜测,亲耳听到时,海宝儿仍觉心头一震。五万精锐潜伏沇州!
这与此前沇州失守轨迹何其相似,却又因他的介入而有了微妙不同——此前,叛军是正面交锋,取得胜利后却又被王师快速击退;现在看来,远不止被迫放弃那么简单,定是还有其他的预谋!
察罕眼中精光大盛:“将军深谋远虑!如此,燕山战事胶着,反倒成了掩护!待开春雪化,潜伏精锐在沇州起事,杨文衍必得分兵回援,届时我军主力南下,两面夹击,燕山防线不攻自破!”
“正是如此。”王勄点头,“但眼下难题是,燕山前线必须稳住,不能溃败,否则杨文衍腾出手来,必会清查后方,潜伏计划将暴露。而目前……”他苦笑,“我军士气低落,补给艰难,能否撑到开春,尚未可知。”
察罕沉思片刻,忽然看向海宝儿:“宝鲁尔首领,你连日救治伤兵,可有何发现?或有何提振士气之法?”
一时间,所有目光聚焦海宝儿。
海宝儿知道,这是察罕给他的机会,也是考验。他起身,先向王勄、檀济道躬身,才缓缓道:“卑职这几日诊治伤员,确有些浅见。”
“说。”
“其一,伤兵之苦,不止在伤,更在绝望。”海宝儿声音清晰,“许多伤员认为自己是弃子,治好了也是残废,无人照料,故而求生意志薄弱。卑职建议,设立‘伤愈归队制’——轻伤员治愈后,可编入后勤或辅助部队,仍算军功;重伤员若残疾,承诺战后安置,发放抚恤。如此,伤员知有后路,便愿积极配合治疗。”
王勄若有所思:“此法可行。但粮草药材……”
“这便是其二。”海宝儿继续,“药材短缺,除外界补给,亦可就地取材。燕山多草药,虽寒冬难采,但有些根茎类药材,冻土下仍有留存。卑职可带人辨识采集,至少解燃眉之急。另外,伤兵营污秽,易生疫病。须严格分区,焚烧污物,以石灰消毒。这些事,可动员轻伤员参与,让他们有事可做,不至颓废。”
“其三。”海宝儿顿了顿,看向那两名狼神教祭司,“卑职听闻,贵教有‘神佑祈福’之仪。若能在营中定期举行,给士卒以精神寄托,或可提振士气。”
最后一句,是他深思熟虑后加入的。狼神教在叛军中地位特殊,提及他们,既“示好”,也试探。
果然,那矮胖祭司睁开眼,嘶声道:“此子倒是懂事。狼神庇佑忠诚信徒,若大军虔诚,神自会赐福。”
檀济道却嗤笑:“跳大神要是有用,老子早把杨文衍跳死了!”
王勄瞪了他一眼,对海宝儿点头:“宝鲁尔首领所言,皆有道理。此事便交由你与察罕先生协同办理。药材采集、伤兵营整顿,你可全权负责;祈福仪式,有劳两位祭司。”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不过,宝鲁尔首领,你既参与军务,当知军中规矩。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勿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能漏。”
这是警告,也是接纳。
海宝儿躬身:“卑职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海宝儿异常忙碌。
他白日带领一队轻伤员上山采药,教授辨识之法;整顿伤兵营,划分区域,教授基础护理;夜间则研读察罕“借”给他的部分军情文书,了解叛军兵力部署、补给线路。
他做得尽心尽力,伤兵死亡率明显下降,轻伤员归队者日增,营中气氛稍缓。王勄对他的态度逐渐缓和,甚至允许他查阅部分非核心的粮草账目。檀济道虽仍粗声粗气,但见他真能救人,也不再刻意刁难。
唯有察罕,那双眼睛始终如影随形。海宝儿知道,这位谋士在观察他,评估他,也在利用他——利用他的医术收揽人心,利用他的建议完善计划,更利用他作为与王勄、檀济道沟通的桥梁。
腊月十五,月圆之夜。察罕邀海宝儿至自己帐中饮酒。
炭火温着马奶酒,察罕亲手为海宝儿斟满,忽然道:“宝鲁尔首领,你觉得王、檀二位将军,为人如何?!”
海宝儿心中一凛,面上恭敬:“两位将军皆是豪杰,王将军深谋远虑,檀将军勇猛善战。”
“豪杰不假,但……”察罕饮尽杯中酒,轻笑,“并非一路人。檀济道求稳,想要的是割据一方,与大武朝廷分庭抗礼;王勄求进,想要的是杀进武朝京城,改朝换代。二人合作,不过是因势所迫。”
海宝儿沉默饮酒,不置可否。
察罕继续道:“三殿下与他们合作,亦是权宜之计。殿下要的是赤山汗位,他们要的是中原富贵,各取所需。但合作之中,也有主次——三殿下必须是主导者,王、檀只能是辅助。否则,将来即便成事,也是尾大不掉。”
他看向海宝儿,目光深邃:“所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帮他们稳住战线,更要……确保他们离不开三殿下的支持,甚至,让他们之间产生些许嫌隙,如此,三殿下方能掌控全局。”
海宝儿指尖微凉。他终于明白察罕的全盘算计:既要利用叛军牵制杨文衍,又要控制叛军为己所用,甚至不惜制造内部分化。
“先生深谋远虑。”海宝儿低声道,“只是,此事不易。王将军精明,檀将军老谋,稍有不慎……”
“所以需要巧妙的手段。”察罕微笑,“比如,粮草分配。王勄嫡系部队补给充足,檀济道部下却时有短缺。比如,战功论赏。同样一场仗,王勄的人升迁快,檀济道的人原地踏步。这些事,做得隐蔽些,时日一久,怨气自生。”
海宝儿心中寒意更甚。此计毒辣,却有效。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先生,那潜伏沇州的五万精锐,由谁统领?与王、檀二位将军关系如何?”
察罕看了他一眼:“此事机密,本不该说。但首领既问……那五万人,名义上由王勄副将统领,实则多是檀济道旧部。王勄想掌控,檀济道不肯放权,二人为此已有龃龉。”
海宝儿心中一动。裂隙,这便是裂隙。
他举杯,敬察罕:“先生运筹帷幄,卑职佩服。只是,眼下最急的,还是燕山前线。杨文衍步步紧逼,我军士气虽稍振,但僵局未破。若不能给他找些麻烦,只怕撑不到开春。”
察罕挑眉:“首领有何高见?”
海宝儿放下酒杯,走到帐中简陋的舆图前,手指点向燕山一处隘口:“此地,名为‘鹰勾嘴’,是杨文衍一处粮草转运站。守军不多,但地势险要,强攻不易。”
“你是想偷袭粮站?”察罕摇头,“杨文衍岂会不防?”
“不是偷袭,是佯攻。”海宝儿眼中闪过幽光,“派一支偏师,大张旗鼓进攻鹰勾嘴,做出拼死夺粮的架势。杨文衍必调兵来援。而此时,我军主力可攻击另一处相对空虚的防线——比如这里,‘荡声峪’。此处守将……据卑职所知,是杨文衍麾下新归附的降将,部下多原北疆边军,听说与杨文衍嫡系素有矛盾。”
察罕眼睛渐渐亮起:“声东击西,攻其薄弱?”
“不止。”海宝儿压低声音,“荡声峪若破,杨文衍必怒,要追究守将之责。届时,我们可暗中散布谣言,说守将早有异心,是故意放水。甚至……可伪造些书信,‘不慎’让杨文衍截获。如此,杨文衍军中必生猜忌,那些降将人人自危,战力自损。”
察罕抚掌:“好计!既打击敌军,又离间其内部!宝鲁尔首领,看来你不只医术通神,谋略亦是不凡!”
海宝儿谦逊低头:“卑职只是顺着先生思路,略作补充。此计能否成,还需王、檀两位将军定夺。”
他心中却如明镜:此计一旦实施,无论成败,都将加剧王勄与檀济道的矛盾——谁去佯攻送死?谁去主攻夺功?而杨文衍那边……他相信,以彦柏舟之能,定能看出其中蹊跷,将计就计。
当夜,察罕将计策禀报王勄、檀济道。
果不其然,二人对谁主攻、谁佯攻争执不下。最后勉强达成协议:檀济道率一万五千人佯攻鹰勾嘴,王勄嫡系两万人主攻荡声峪。但粮草分配、兵力调配上,又是一番扯皮。
海宝儿冷眼旁观,心中那盘棋,悄然落子。
第1165章 燕山雪霁时 谁为盘中子
chapter 1165: when the Snow clears on mount Yan, who Is the pawn on the board.
腊月十八,燕山雪霁。
王勄的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极旺,帐顶的冰棱被热气蒸得滴下水珠,落在毡毯上洇开深色痕迹。他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投向帐外灰蒙蒙的天空。
檀济道掀帘而入,带进一股寒气。随手解下大氅随手扔给亲兵,大步走到王勄对面坐下,抓起案上的酒囊灌了一口,抹去胡须上的酒渍,才压低声音道:“那察罕今日又来试探粮草分配之事,言语间挑拨之意愈发明显。”
王勄放下玉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鱼儿上钩了。他以为我们真如表面这般不和?”
“做戏要做全套。”檀济道眼中闪过狡黠,“今早我又当着几个将领的面,抱怨你嫡系部队的冬衣比我的厚三成。那几个将领里,肯定有察罕的眼线。”
“很好。”王勄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缓缓展开,“察罕是铁木的脑子,除掉他,铁木便少一臂。我不在乎他带来的那一百余人,也不在乎铁木暗中掺进我军的三万赤炎骑——这些人名义上归我们指挥,但只听铁木号令。必须让他们彻底分化,为我所用。若不能,就该发挥他们应有的价值!”
檀济道凑近地图,手指点在一处山谷:“你的意思是,借杨文衍的刀?”
“不全是。”王勄眼中寒光一闪,“察罕不是想让我们内斗么?那我们就‘斗’给他看。三日后佯攻鹰勾嘴、主攻荡声峪的计划,正好可用。稍后,你我在军议上大吵一架,你要主攻,我要你佯攻,闹得不可开交。然后……”
他声音压得更低:“然后我们‘各退一步’——你带两万人佯攻鹰勾嘴,我率三万主力主攻荡声峪。但实则,你的两万人中,混入一万赤炎骑;我的三万人里,只留五千精锐,其余皆是赤炎骑和新募士卒。”
檀济道眼睛一亮:“你是要让赤炎骑去送死?”
“是让他们‘英勇奋战’。”王勄纠正道,“鹰勾嘴地势险要,杨文衍定有重兵埋伏。佯攻变真攻,那一万赤炎骑必遭重创。而荡声峪那边,我率五千精锐绕道突袭杨文衍大营,留赤炎骑正面强攻。待赤炎骑与守军两败俱伤时,我的五千精锐已端了杨文衍老巢,届时再回师收拾残局——功是我们的,死伤是赤炎骑的。”
“妙!”檀济道抚掌,“战后我们可将罪责推给察罕——是他力主分兵,是他建议攻这两处。若赤炎骑伤亡惨重,铁木怪罪下来,也是察罕献策不力。而我们,既削弱了铁木的势力,又得了战功,还能让剩下的赤炎骑对我们产生依赖——毕竟跟着我们才能活命。”
王勄点头:“正是此意。不过,此计需做得天衣无缝。尤其是那个宝鲁尔……”
“那小子倒是个人才。”檀济道皱眉,“医术精湛,这几日伤兵营焕然一新。但他毕竟是铁木派来的人,又与察罕走得近。要不要……”
“暂时不必。”王勄摆手,“宝鲁尔有真本事,且他在救治伤员上尽心尽力,颇得人心。此时动他,反而惹人怀疑。况且,我观察他多日,此人似乎……与察罕并非一条心。”
“哦?”
“察罕几次试探拉拢,宝鲁尔皆应对得体,但从未真正表态。且我注意到,宝鲁尔救治伤员不分派系,我的嫡系也好,你的旧部也罢,甚至赤炎骑的伤员,他都一视同仁。”王勄摩挲着下巴,“这种人,要么是真君子,要么……所图更大。”
檀济道沉吟:“你是说,他可能是金帐的人?”
“或是他自己的人。”王勄目光深邃,“别忘了,他是兀良哈部首领,天医门主。这样的人,岂会甘心永远为人棋子?不过眼下,他还有用。待除掉察罕、收服赤炎骑后,再看他如何抉择。”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换上一副冷脸。
“王将军!今日粮草分配之事,你必须给我个说法!”檀济道猛地拍案,声音之大,帐外都能听见。
王勄也故意提高音量:“檀将军!军粮就这么多,你的部队驻守外围,消耗本就少些!我的嫡系要担任主攻,不吃饱怎么打仗?!”
“放屁!老子的兵就不是兵了?!”
帐帘被掀开,察罕恰好走到帐外,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眉头稍皱,嘴角却压不住那丝得意忘形的冷笑。
他故意在帐外停顿片刻,才高声通报:“二位将军,察罕求见。”
帐内争吵声戛然而止。片刻后,王勄声音传来:“进来。”
察罕入帐时,王勄和檀济道各坐一边,脸色都很难看。空气中弥漫着触手可及和难以消散的火药味。
“察罕先生来得正好。”檀济道冷哼一声,“你来评评理!攻打荡声峪这等硬仗,他非要让我的部队去佯攻鹰勾嘴,这分明是要消耗我的实力!”
王勄反唇相讥:“檀将军!主攻任务更重,伤亡可能更大!我这是体恤你的部下!”
“体恤?那你把粮草多分我三成啊!”
眼见二人又要吵起来,察罕忙打圆场:“二位将军息怒。都是为了战事,何必伤了和气?”他走到地图前,“依在下看,二位将军的顾虑都有道理。不如这样——佯攻鹰勾嘴的任务,可交给在下。”
王、檀二人同时看向他。
察罕继续道:“在下虽不才,但也读过几本兵书。且三殿下派在下来,本就是要助二位将军一臂之力。不如让在下率一部人马佯攻鹰勾嘴,吸引杨文衍注意。而二位将军可合力主攻荡声峪,如此既不用分兵,又能集中优势兵力。”
王勄与檀济道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中他们下怀,但戏还要演下去。
“不可。”王勄摇头,“察罕先生是客,岂能让你轻易涉险?”
檀济道却道:“我看行!察罕先生是智谋之士,佯攻这种需要算计的活儿,正适合先生!”
“檀济道!你这是推卸责任!”
“老子推卸什么了?察罕先生主动请缨,那是勇毅!你非要拦着,是不是怕先生立功,抢了你的风头?!”
二人又吵起来。
察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诚恳:“二位将军莫再争执。在下心意已决,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牵制鹰勾嘴守军,甘受军法!”
王勄心里权衡许久,又在面上“挣扎”许久,才长叹一声:“既然先生执意……也罢。不过先生需带足兵力。这样,我从赤炎骑中拨一万精锐给你,再配五千步卒。如何?”
察罕心中大喜。
赤炎骑是铁木嫡系,若能借此战立下功劳,他在铁木心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且独立指挥一支军队,正是他展现才能的好机会。
“多谢王将军信任!”察罕躬身,“在下定不负所托!”
待察罕离去,帐内二人相视而笑。
“鱼儿彻底咬钩了。”檀济道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万赤炎骑,五千步卒,够他吃了。”
王勄却敛去笑容:“不过,察罕此人心思缜密,我们还需加把火。明日军议,你我继续争吵,闹得越大越好。然后‘被迫’同意他的方案。另外,给宝鲁尔那边也透点风声……”
“你还要试探宝鲁尔?”
“是,也不是。”王勄眼中闪过算计,“若宝鲁尔真是铁木的人,得知察罕要孤军深入,定会劝阻或报信。若他劝阻,我们就知道他的立场;若他报信……那正好,让察罕以为我们在设计害他,更坚定他独走的决心。”
檀济道抚掌:“一石二鸟!老王,你这心眼简直比蜂窝煤还多!”
……
伤兵营里,海宝儿正为一名腹部中箭的赤炎骑百夫长清理伤口。箭镞已取出,但伤口化脓,高烧不退。他用银针引流,敷上特制的金疮药,又喂下一剂退热汤药。
“宝鲁尔首领……我还能活吗?”百夫长脸色蜡黄,声音虚弱。
“能。”海宝儿动作不停,“但需要时间。你这伤若再晚两天,神仙难救。”
百夫长眼中涌出浑浊的泪:“谢谢……谢谢首领。我们赤炎骑的兄弟都说,您是菩萨转世……”
海宝儿笑了笑,没说话。这几日,他救治的赤炎骑伤员不下百人,这些草原汉子单纯直率,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在心里。不经意间,他在赤炎骑中已有了不小的声望。
刚处理完这个伤员,一名王勄的亲兵悄然而至:“宝鲁尔首领,王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海宝儿净了手,跟着亲兵来到王勄帐外。正要通报,却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檀济道!你非要让察罕去送死吗?!鹰勾嘴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
“送死?那是察罕自己请缨!王勄,你少在这儿假惺惺!不就是怕察罕立功,威胁你的地位吗?!”
“放屁!我是为大局考虑!察罕若败,损失的不只是一万五千人,更是军心士气!”
“那你倒是说说,不让察罕去,让谁去?你去?还是我去?”
海宝儿在帐外驻足,面色平静。亲兵有些尴尬,低声道:“首领稍候,我去通报……”
“不必。”海宝儿摇头,“我等会儿再来。”
他转身离开,心中却已了然。王勄和檀济道的这场争吵,至少有七分是做戏——声音太大,时机太巧,偏偏选在他来的时候吵。
这分明是要试探他的反应。
第1166章 静处听风雷 拍案再请缨
chapter 1166: hearing thunder in the Silence · Rising to the challenge Again.
回到伤兵营,海宝儿继续诊治伤员,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王勄、檀济道与察罕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看在眼里。察罕自以为得计,实则正一步步踏入王、檀设下的陷阱。而王、檀想要分化赤炎骑的意图,他也隐约猜到。
但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
乱局之中,方有可乘之机。
傍晚时分,察罕亲自来到伤兵营。这几日他常来,美其名曰“慰问伤员”,实则是在赤炎骑中收买人心。今日他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宝鲁尔首领辛苦。”察罕看着井然有序的伤兵营,赞叹道,“短短数日,此处焕然一新,伤员死亡率大减,首领真乃神医。”
“先生过奖。”海宝儿正在教医仆辨识药材,闻言起身,“都是将士们自己求生意志强。”
察罕屏退左右,与海宝儿走到僻静处,低声道:“首领可知,三日后将有大战?”
海宝儿面露讶色:“卑职只知救治伤员,军务之事……”
“首领不必自谦。”察罕微笑,“你献策攻荡声峪、鹰勾嘴,王、檀二位将军已决定采纳。不过……”他叹了口气,“二位将军为此争执不下,王将军想让檀将军佯攻,檀将军不肯。最后,是在下主动请缨,率军佯攻鹰勾嘴。”
海宝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担忧:“鹰勾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先生此去,怕是凶险……”
“凶险才有机会。”察罕眼中闪过野心的光芒,“不瞒首领,此次我率的一万五千人中,有一万是赤炎骑精锐。若能牵制鹰勾嘴守军,助王、檀攻破荡声峪,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我在三殿下面前,地位将更加稳固。而首领你……”他看向海宝儿,“若愿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功成,必在三殿下面前力荐首领。什么金帐的承诺,三殿下都能加倍给你。”
海宝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先生需要卑职做什么?!”
“两件事。”察罕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我需要一批特效金疮药和解毒丸,数量越多越好。鹰嘴崖之战必是苦战,药材充足,方能减少伤亡。其二……我需要首领在适当的时候,为我‘说句话’。”
“说话?”
察罕压低声音:“王勄此人心机深沉,我担心他会在背后使绊子。若战事不利,或有什么意外,还请首领在檀济道乃至赤炎骑将士面前,为我证明——我察罕是真心为战事着想,绝无私心。”
海宝儿心中明镜似的。察罕这是要拉他上船,让他做见证人。若胜,分他功劳;若败,拉他垫背。
“先生言重了。”海宝儿躬身,“卑职只是个医者,人微言轻。不过,药材之事,卑职定当尽力。这几日采集的草药,已制成一批伤药,先生需要,尽可取用。”
察罕满意点头:“有首领这句话就够了。你放心,待我功成,绝不忘今日之情。”
送走察罕,海宝儿回到自己的小帐。他点亮油灯,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以特制药水书写。这是“冰河暗哨”的密信方式,字迹遇热方显。
“腊月二十一,察罕率赤炎骑一万、步卒五千佯攻鹰勾嘴,实为送死之局。王、檀意在分化赤炎骑,嫁祸察罕。建议将计就计,重创赤炎骑,俘察罕。另,沇州潜伏之敌约五万,需早做防备。”
写罢,他将羊皮纸卷成细管,塞入一支特制空心银针中。次日清晨,他照常带人上山采药,在崖边一处石缝中放下银针——那里是“冰河暗哨”的传递点之一。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站在崖边,眺望南方。风雪已停,燕山群峰如剑,直插灰蒙蒙的天空。山的那边,是杨文衍的大营,是柏舟书苑师生,是大武的王师。
他必须将消息传递出去。
……
腊月二十,军议再开。
这一次,王勄和檀济道的争吵几乎掀翻帐顶。两人从兵力分配吵到粮草调拨,从进攻时序吵到战功评定,帐中将领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察罕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愈发笃定——王、檀不和,正是他渔利之时。
最后,在王勄“愤然”摔碎茶盏、檀济道“暴怒”拍裂桌案后,察罕才缓缓起身,再次请缨。
“二位将军若信得过在下,佯攻鹰勾嘴之任,便交给在下。”察罕声音平静,却透着自信,“在下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牵制敌军主力,甘当军法!”
王勄“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又瞪了檀济道一眼,才咬牙道:“好!既然察罕先生有此决心,本王……准了!”
檀济道也“勉强”点头:“那就有劳先生了。不过,先生需切记,佯攻便是佯攻,莫要恋战。牵制住敌军即可,待我主力攻破荡声峪,自会来援。”
察罕躬身:“在下明白。”
军议散后,海宝儿被王勄单独留下。
帐中只剩二人时,王勄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他示意海宝儿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宝鲁尔首领,这几日辛苦了。”王勄开口,语气温和,“伤兵营的变化,本王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
“将军谬赞,卑职分内之事。”
王勄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对察罕……如何看待?”
海宝儿心中一动,面上恭敬:“察罕先生学识渊博,谋略过人,对三殿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王勄玩味地重复,“那你觉得,他此次主动请缨,真是为了战事大局,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
海宝儿沉默片刻,才谨慎道:“卑职不敢妄揣上意。不过,察罕先生这几日常来伤兵营,对赤炎骑伤员关怀备至。许是……想借战功,巩固在三殿下心中的地位。”
王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不错,察罕确有私心。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将军担心的是,他立功心切,恐会冒进。鹰勾嘴地势险峻,杨文衍若设伏,他那点兵力,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海宝儿低头:“将军所虑极是。不过,军令状已立,战事在即,此时再劝,恐动摇军心。”
王勄叹了口气:“也是。只希望察罕先生能审时度势,莫要逞强。”他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你药材准备得如何?大战在即,伤药必须充足。”
“已备妥三千份金疮药,五百份解毒丸,另有止血散、镇痛膏若干。”海宝儿禀报,“若不够,卑职可带人连夜再制。”
“够了。”王勄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几日,怕是要忙了。”
海宝儿退出大帐时,夕阳西下,雪地映着余晖,一片凄艳的红。
他知道,王勄这番话,半是试探,半是敲打。既暗示察罕可能的下场,又提醒他站队要谨慎。
但王勄不知道的是,他海宝儿站的,从来不是任何一方的队。
……
腊月二十一,寅时。
天还未亮,察罕已率军出发。一万赤炎骑、五千步卒,马蹄裹布,人衔枚,在雪地中悄然行进。察罕骑在马上,青衫外罩皮甲,头戴铁盔,腰间佩剑。他神情肃穆,眼中却燃烧着野心之火。
此战若成,他将不仅是谋士,更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届时,铁木会对他更加倚重,甚至……
他不敢想得太远,但胸中豪气已汹涌澎湃。
辰时,大军抵达鹰勾嘴十里外。斥候回报:嘴崖上守军约三千,旌旗不整,似是松懈。察罕心中大喜,看来杨文衍果然被主力吸引,此处防备空虚。
“传令,赤炎骑分三路,中路佯攻,左右两路绕后夹击。步卒跟进,待骑兵打开缺口,一举夺崖!”察罕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号角呜咽,战鼓擂响。赤炎骑如红色潮水,向鹰勾嘴涌去。
起初进展顺利。崖上守军似乎措手不及,箭矢稀疏,滚木礌石也投放得杂乱无章。赤炎骑很快冲到崖下,开始攀爬。
但就在前锋即将登顶时,异变突生!
崖顶忽然竖起无数旌旗,黑底金纹,正是杨文衍的“杨”字大旗!紧接着,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弩箭如蝗,巨石轰鸣滚落!
“有埋伏!撤!快撤!”赤炎骑千夫长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左右两翼的山谷中,忽然杀出无数伏兵,铁甲森然,长矛如林,正是杨文衍麾下最精锐的“冰蛟营”!他们早就在此埋伏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喊杀声震天动地。
赤炎骑虽勇,但地形不利,又遭突袭,顿时陷入混乱。战马惊嘶,士卒惨叫,鲜血染红雪地。
察罕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嘶声下令:“顶住!顶住!步卒结阵!弓弩手还击!”
但败势已如雪崩。
冰蛟营的骑兵如尖刀切入赤炎骑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步卒方阵还未结成,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第1167章 死地无全卒 赤炎十存一
chapter 1167: No Survivors in the dead Ground · one in ten Red Flames Remain.
两个时辰后,鹰勾嘴下已成人间炼狱。一万赤炎骑死伤过半,五千步卒溃不成军。
察罕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向西突围,却在山口被一队轻骑截住。
为首将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正是杨文衍麾下先锋将,关起。
“察罕先生,久候了。”关起微微一笑,“杨元帅请先生过营一叙。”
察罕面如死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
同一时间,荡声峪方向。
王勄亲率五千精锐,绕道山脊,悄然接近杨文衍大营。而留在荡声峪正面佯攻的两万五千赤炎骑,正与守军激战。
战况“惨烈”。
赤炎骑奋勇冲杀,守军“顽强抵抗”。箭矢往来,杀声震天,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双方伤亡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大。箭多射在盾牌、甲胄上,刀剑交锋也多是虚招。
这哪里是死战,分明是演戏!
而真正的杀招,在王勄那五千精锐。他们穿过山林,已能看到杨文衍大营的灯火。
“将军,前方三里便是敌营!”斥候回报。
王勄眼中闪过兴奋:“好!传令,全军突击!直取杨文衍中军!”
五千精锐如猛虎下山,扑向大营。营门守卫“仓促”迎战,很快被突破。王勄一马当先,直冲中军大帐!
然而,当他掀开帐帘时,笑容僵在脸上。
帐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案,一盏油灯,以及压在灯下的一封信。
王勄心中涌起不祥预感。他抓起信,展开——
“王将军亲启。鹰勾嘴之伏,乃礼也;空营相待,乃让也。将军既来,不妨稍坐,待林先锋擒察罕归,再与将军把酒论兵。杨文衍拜上。”
“中计了!”王勄脸色大变,“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营外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王师,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将五千精锐团团围住。
火光中,一骑缓步而出。马上之人年过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披玄色大氅,正是大武燕山行营元帅——杨文衍。
“王将军,别来无恙。”杨文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些许戏谑,“既然来了,何不坐下谈谈?”
王勄握紧刀柄,环顾四周。五千精锐已被数倍敌军围困,突围有望,但必定十不存一,损失惨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刀。
“杨元帅……当真好算计。”
……
鹰勾嘴下的血腥气,直到傍晚仍未散尽。
积雪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泞,混合着凝固的鲜血,在渐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残旗断戟斜插在冻土上,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茫然徘徊,偶尔发出一声悲鸣。
王师的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将赤炎骑的伤员抬往临时搭起的医帐,阵亡者则被集中到一处,等待登记身份后焚烧——这是战场的惯用做法,也是防止疫病蔓延的必要之举。
中军大帐内,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
察罕被反绑双手,押跪在帐中央。他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皮甲上布满刀痕,头盔不知丢在何处,散乱的发髻间沾着血污和雪泥。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杨文衍坐在主位上,没有穿甲,只着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貂裘。他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癯的面容。
帐中两侧,各路将领按剑肃立,而右侧的几张矮几后,坐着以彦柏舟为首的柏舟书苑师生。他们皆穿着儒衫,在这充满铁血气的军帐中,自成一番文雅气象。
“察罕先生。”杨文衍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鹰勾嘴一战,我军伤亡三百二十七人,俘获包括先生在内的赤炎骑将士两千一百四十三人,余者……大多战死。”
察罕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先生是聪明人。”杨文衍继续道,“当知此次兵败,非战之罪,实乃中了圈套。王勄、檀济道二人,借先生之手削弱赤炎骑,既除了铁木王子的臂膀,又将战败之责推给先生。此计可谓一石三鸟。”
许久。察罕终于抬起头,眼中死灰里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火焰:“元帅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这些?成王败寇,察罕认了。只求元帅给个痛快!”
“痛快?”杨文衍微微挑眉,“先生想死?”
“不该死吗?”察罕嘶声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木摩擦,“一万赤炎骑精锐,五千步卒……那是三殿下多年心血!如今十不存一!即便我能活着回到王庭,三殿下会饶我?赤炎骑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会饶我?与其受尽屈辱而死,不如现在就死在元帅刀下,好歹留个全尸!”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杨文衍缓缓起身,走到察罕面前。他没有叫士卒松绑,只是俯视着这个败军谋士,声音依旧平静:“若本帅……不让你死呢?”
察罕愣住了。
“先生可知,百年来,大武与赤山虽有摩擦,但大体奉行盟约,互不侵犯。”
杨文衍转身,望向帐壁上悬挂的北疆舆图,“此次燕山之战,起因是王勄、檀济道叛国作乱,勾结赤山三王子渔阳铁木,欲颠覆边关。我大武王师征讨的是叛军,而非赤山国。”
他侧过头,看向察罕:“铁木王子野心勃勃,欲借叛军之力夺取汗位,这是赤山内政,本帅无意干涉。但先生要明白——三万赤炎骑掺入叛军,已是越界。此次鹰勾嘴之败,是铁木王子为自己的野心付出的代价,而非大武与赤山开战。”
察罕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终究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所以,本帅不杀你。”杨文衍走回座位,“不但不杀,还要放你走。”
“放我……走?”察罕难以置信地重复。
“是。”杨文衍点头,“你可以回赤山,回王庭,回到铁木王子身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这是你的自由。”
帐中将领们面色微变,却无人出声质疑。柏舟书苑那边,几位年轻学子交换着眼神,唯有彦柏舟闭目养神,似是早已料到。
察罕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崩溃的挣扎。
他太清楚放他走意味着什么——杨文衍不杀他,不是仁慈,是比杀他更狠的算计!
若他死在这里,好歹算是“战死沙场”,铁木纵然恼怒,也会为他保全名声,抚恤家人。可若他活着回去……
一个葬送了一万赤炎骑精锐的败军之将,一个被敌军俘虏又放回的谋士,还有什么脸面立足?铁木会怎么看他?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赤炎骑家眷会怎么对他?
而且,他明知是王勄、檀济道设计害他,却无法揭穿!因为从明面上看,一切“证据”都指向他察罕冒进中伏——是他主动请缨,是他立下军令状,是他指挥失误导致惨败。即便他咬出王、檀,对方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为了推卸责任而诬陷。
回去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不回去……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容身?
“元帅……”察罕的声音沙哑得更如漏风的破风箱,“您这是……要逼我自绝于天下啊。”
杨文衍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路是先生自己选的。当日先生献策攻鹰勾嘴时,就该想到可能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的彦柏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察罕身上,又移向杨文衍,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他微微侧身,对身旁曲水三杰中的杜子浼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文士点头,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看似随意地指向燕山某处。
“元帅,学生有一事不明。”文士开口,声音清朗,“据战报,王勄亲率五千精锐绕道偷袭我军大营,却中了空营计。学生观此役布局,环环相扣,先以鹰勾嘴诱歼赤炎骑,再以空营诱捕王勄……这般精妙算计,似乎不似寻常战场应对。”
杨文衍看向他,给予足够的尊重:“子浼有何见解?”
原来,他是“曲水三杰”之一的杜子浼。
杜子浼拱手道:“学生只是觉得,这般谋局,倒像是……‘医者诊脉,先望闻问切,再对症下药’。”
帐中一时安静。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聪明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医者,宝鲁尔不就是医者吗?那“望闻问切”,不正暗指深入敌营、探查情报?
而“对症下药”,则像是根据情报制定针对性策略。
彦柏舟此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子浼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本苑倒想起另一件事。”他接着说,“王勄、檀济道虽与铁木勾结,但二人终究是武朝叛将,与赤山非同一源。他们设计削弱赤炎骑,固然是为自己攫取军权,可这般狠辣决绝,连一万精锐都说弃就弃……这魄力,似乎超出了寻常的算计,且与王、檀二人而言,这也无异于自断助力,于理不通啊……”
杨文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彦苑长的意思是……”
“我只是忽然想到……”彦柏舟语气悠然,“赤山国内,并非铁板一块。王庭掌皇权,狼神教掌神权,百年来互相制衡。三王子铁木借军功崛起,倚仗的正是赤炎骑这支完全忠于他的武力。若赤炎骑元气大伤……”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若赤炎骑元气大伤,受损的不仅仅是铁木,更是赤山皇室的武力根基。而谁能从中得利?
自然是与皇室分庭抗礼的狼神教了……
第1168章 直言问缘由 本非生死敌
chapter 1168: Ask bluntly for the Reasons;mortal Enemies Not by Nature.
帐中温度骤降了几度。
察罕跪在地上,听得浑身发冷。他本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只是被战败的打击冲昏了头脑,此刻经彦柏舟一点拨,顿时如醍醐灌顶——
是啊!
王勄、檀济道为何要如此决绝地坑害赤炎骑?仅仅是为了军权?可他们与铁木合作,赤炎骑本是盟友,削弱盟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除非……他们背后另有指使!
狼神教……柳元西……
如果狼神教从一开始,就从未认可过渔阳铁木,想借此战同时削弱大武王师和赤山皇室呢?
如果王勄、檀济道早就等着三王子及察罕跳入圈套呢,那所谓的“不和”“争吵”都只是一场更大的阴谋中的一环……
冷汗,顺着察罕的脊背流下。
杨文衍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他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关起,将察罕先生带下去,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末将领命!”关起上前,示意士卒扶起察罕。
察罕浑浑噩噩地被带出大帐,甚至忘了反抗。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可怕的联想,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最后的理智。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杨文衍这才看向彦柏舟,神色严肃:“彦苑长方才所言,可是有所依据?!”
彦柏舟示意杜子浼回到座位,自己则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划过燕山,落在赤山王庭的位置,又移向标注着狼神教总坛的天山山脉。
“元帅可还记得,月前,沇州失守前,曾有密报提及柳元西秘密南下?”彦柏舟沉声道,“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去了皇宫,以武慑君。但现在想来……恐怕不止如此。”
杨文衍皱眉:“请明言。”
“柳贼若真为行刺而去,可为何最后竟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彦柏舟皱眉道,“按理,不管他做了什么,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但现在依旧如常,所以我学生猜测,柳贼定是受到了不小的阻碍。再结合眼下局势来看,怕是王勄和檀济道极为不利,所以他二人着急了……”
“王勄此人,想来杨公比任何人都了解。”彦柏舟继续道,“他曾身为大内总管,性格谨慎,绝非能做出‘坑害一万盟友’这等狠绝之事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檀济追问。
“除非有人给了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或者……命令。”杨文衍接道。
“正是。”彦柏舟点头,“而檀济道,虽是悍将,但也是军伍帅才。能同时驱动这两人行此险棋的,放眼天下,除了那意欲窃取天下的柳贼,学生想不出第二个。”
帐中众将领面面相觑,都被这个推测震惊了。
若真是如此,那燕山之战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平叛,而是一场涉及两国多方的复杂博弈!
多方……
那就肯定不止武王朝与叛军、狼神教、赤山行国之间的事情了。
杨文衍沉默良久,忽然道:“其实,收兵之前,本帅与王勄在荡声峪前线,有过一次……深入交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时间倒回三个时辰前,荡声峪北侧山脊。
王勄的五千精锐被团团围住,眼见突围机会渺茫,他却没有丝毫慌张,而是与杨文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进行了一场短暂的谈话。
彼时夕阳西斜,残照如血,映得雪地一片凄红。
王勄席地而坐,卸了甲,只穿单衣。杨文衍扔给他一袋酒,他接过猛灌几口,才开口说话。
“杨元帅,你我在朝堂争了几十年,没想到今日还能在战场相遇。”王勄哑着嗓子,“本王就直说了吧,若不是你主动邀约,单凭你这些人,还真拦不住九境巅峰的我。”
说得自然在理。
九境巅峰,护一人易,护万人难;杀千人易,杀万人难。但万人想要阻挡或是留下他的命,也无异于以卵击石、毫无胜算。
杨文衍知道形势,故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为何要坑害赤炎骑?!”
王勄喝酒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杨文衍,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元帅都看出来了?”
“一万赤炎骑正面强攻鹰勾嘴,你的五千精锐却绕道偷袭我大营。”杨文衍淡淡道,“这若不是借刀杀人,本帅倒要怀疑王公的用兵之能了。”
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
是多么愚蠢和庸俗的人,才能想得出这样的自残方式?!
王勄却苦笑,又灌了一口酒:“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我是要借元帅的刀,除掉赤炎骑。”
“理由?!”
“两个理由。”王勄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赤炎骑只听铁木号令,掺在我军中,名为助战,实为监视。有他们在,本王许多事做起来束手束脚。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是柳尊主的意思。”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雪沫。
杨文衍面不改色:“详细说。”
王勄深吸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自一年前‘天山鼎坛’后。涿漉榜十大顶尖高手,除了来去无踪的放山人、重伤逃遁的天不绝人以及已经身殒的老把头,其余人尽数被柳元西控制,而且他与每个人都做了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让人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的交易!于义军而言,狼神教会暗中支持我与檀济道起事,提供钱粮、情报,甚至协助我们联络赤山南八部。但条件是——”王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我们必须钳制武朝兵力,且重创赤山皇权力量。”
赤炎骑是赤山皇室手中最锋利的刀,尤其是这三万精锐,是铁木多年心血,也是他未来坐稳汗位的最大倚仗。若这支军队元气大伤,铁木即便夺了汗位,也要元气大伤,届时不得不更加依赖狼神教的支持。而狼神教……就能进一步侵蚀皇权,甚至实现‘神权摆渡皇权’的大业。
神权摆渡皇权!
这是要彻底将整个赤山行国变成狼神国的节奏!
杨文衍眯起眼睛:“可你身为武家之人,邵陵王遗孤,难道就真的忍心看到这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吗?!”
“邵陵王遗孤……”王勄嗤笑,“在柳元西和狼神教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人生在世,有许多不得已,也有许多难为之事。”
他放下酒袋,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你我本不该生死相搏,奈何不得已走到了这一步!”
回忆至此,杨文衍将这段对话简要说与帐中众人。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背后的层层阴谋震撼了。原来燕山之战,不仅仅是王师与叛军的对决,更是一场涉及神权与皇权、忠诚与背叛、算计与反算计的惊世棋局!
彦柏舟长叹一声:“果然如此。狼神教……所图甚大啊。”
杨文衍点头:“王勄与我说这些时,神情不似作伪。而且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狼神教在赤山王庭,还埋有更大的后手。开春祭天大典,恐怕会有一场惊天之变。”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杜子浼忍不住问。
杨文衍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帐中诸人:“第一,鹰勾嘴之战的战报,要详细记录,尤其要突出察罕指挥失误导致赤炎骑惨败这一点。这份战报,本帅会命人‘无意’间泄露给赤山王庭方面。”
其实,根本不用武朝这边的战报,赤山那边也定然会很快获知信息。至于杨文衍为何要这么做,想来是要给身在敌营的海宝儿,送去一份旁人难以捉摸或是破解的暗语明报吧。
彦柏舟会意:“元帅是想让铁木与狼神教之间,先起嫌隙?!”
先起嫌隙的意思,无外乎一个作用:主要武朝的战报比赤山前线探子先到达,那么铁木在整个赤山国的作用或地位,将大打折扣。
“正是。”杨文衍道,“还有铁木不是傻子,赤炎骑惨败,他定会追查。当他知道这是狼神教在背后操纵,而王勄、檀济道只是执行者时……你说,他还会全心全意与狼神教合作吗?”
“妙计。”彦柏舟抚掌,“此乃‘攻心为上’。”
“第二。”杨文衍继续道,“察罕此人,不能杀,也不能强留。本帅会放他走,但不会让他轻易离开。要让他‘偶然’得知一些信息,比如狼神教真正的目的是同时削弱赤山皇室和大武……然后,再放他回赤山。”
帐中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算计。
察罕回去后,必然会将这些情报带给除铁木之外的大王子。届时大王子会怎么想?他会重新评估铁木的真正实力,甚至会重新掌控夺位的主动权!
无论哪一种走向,只要时机一到,赤山王庭内部的斗争便会发芽、生长,最终撕裂他们与狼神教的联盟。
“第三。”杨文衍最后道,“也是最重要的——宝鲁尔。”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彦柏舟缓缓道:“根据书苑师生连夜分析,以及此次战役的布局风格,几乎可以确定,宝鲁尔就是我们在敌营中最深的那枚定海神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配合元帅的战略。”
“但他现在处境危险。”杨文衍皱眉,“王勄和檀济道虽未怀疑他,但经此一败,叛军内部必然更加紧张。宝鲁尔稍有疏忽,就可能暴露。”
“所以我们不能给他传递任何消息。”彦柏舟道,“如今各州郡举旗不断,我们在前线钳制叛军,其实已经非常被动了……”
议定这些,已是深夜。
众将领和书苑师生陆续退下,帐中只剩下杨文衍和彦柏舟两人。炭火将熄,寒意渐起,但两人的神色却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柏舟。”杨文衍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道,“你说那孩子……现在会在想什么?”
第1169章 呵吉夜送汤 寒帐灯火摇
chapter 1169: heji delivers Soup in the Night, Lamplight Flickers in the cold tent.
彦柏舟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少主应该在想如何活下去,如何快速结束北疆战事,如何……在这场浩劫中,找到一条万民生路。”
可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啊。
杨文衍难得流露出一丝情绪,“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周旋于虎狼之间,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上。”
彦柏舟长叹:“乱世之中,谁不残忍?元帅当年十六岁从军,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亲眼看着同袍死在身边,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少主……自有他的使命。我相信少主,定能逢凶化吉、掌控乾坤。”
“是啊,使命。”杨文衍喃喃重复,“雷家满门忠烈,就剩下他这一根独苗。他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复仇,更是雷家百年将门的荣耀与责任。”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彦柏舟起身,准备告退,走到帐帘前时,忽然回头:“元帅,你说狼神教的后手,会是什么?”
杨文衍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缓缓吐出四个字:
“天下大乱。”
……
同一时间,叛军大营。
海宝儿站在伤兵营外,望着北方鹰嘴崖的方向。那里火光已熄,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他知道,此时此刻,察罕应该已经被俘,赤炎骑也伤亡惨重。王勄的偷袭计划,恐怕也以失败告终。
一切都在按他的预想发展。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疲惫。
乱世如炉,众生皆苦。
那些死在鹰嘴崖的赤炎骑士卒和武朝将士,那些即将因这场败仗而破碎的家庭,那些还在伤兵营中呻吟的伤员……他们何辜?
“宝鲁尔首领,您怎么还不休息?”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宝儿回头,见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医仆,名叫呵吉,是他在伤兵营中收的学徒。这孩子父母死于战乱,被他捡回来,跟着学些医术,勉强混口饭吃。
“睡不着。”海宝儿温和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怕是有伤员病情反复,就出来看看。”呵吉挠挠头,忽然压低声音,“宝鲁尔首领,我听说……鹰勾嘴那边,打得很惨。”
海宝儿心中一紧:“你听谁说的?”
“刚才有几个伤员被送回来,他们在议论。”呵吉小声道,“说察罕先生中伏了,赤炎骑死了一大半,察罕先生生死不明……宝鲁尔首领,这是真的吗?”
海宝儿沉默片刻,轻轻摸了摸呵吉的头:“打仗总是要死人的。你好好学医术,将来多救几个人,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呵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营外传来一阵喧哗。海宝儿抬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朝中军帐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形魁梧,正是檀济道。
他回来了。
海宝儿心中了然——王勄、檀济道这是“败退”回来了。接下来,叛军大营必将迎来一场权力地震。
“呵吉,回去睡觉。”海宝儿低声道,“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多问,不要多说。”
“为什——”呵吉话未说完,就被海宝儿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听话。”
呵吉缩了缩脖子,乖乖跑回营帐。
海宝儿站在原地,望着王勄、檀济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风暴,要来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他是海宝儿,是兀良哈部的首领,是天医门主,是……大武雷公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骨血。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赢。
腊月二十三,小年。
叛军大营却无半分年节气息。鹰嘴崖惨败的消息彻底传开,营中弥漫着压抑的恐慌。一万五千人出征,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连主帅察罕都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俘或战死的赤炎骑将士的家属,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风声,开始在营外聚集哭嚎,要求王勄、檀济道给个说法。
中军帐内,气氛比帐外冰雪更寒。
王勄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不是因伤,而是因怒。檀济道站在舆图前,一拳砸在标注着“鹰嘴崖”的位置,木架吱呀作响。
“杨文衍!老子与你不共戴天!”檀济道嘶吼,眼中血丝密布。
王勄却异常冷静。他端起茶杯,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声音平淡得可怕:“共天还是要共的,只是看谁能活到最后。”
檀济道猛然转身:“王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副德行!一万赤炎骑没了!察罕生死不知!铁木那边怎么交代?!那些赤炎骑的家眷就在营外!”
“交代?”王勄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需要交代的不是我们,是察罕。是他主动请缨,是他立下军令状,是他指挥失误中了埋伏。我们有什么错?我们派兵支援了,我们尽力了。”
“可那是你我的计——”
“计什么?”王勄打断他,眼神如刀,“哪有什么计?只有察罕贪功冒进,葬送大军。明白吗?”
檀济道愣住,随即明白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缓缓点头:“事到如今……确实只能是察罕的错。我们已然尽力救援,奈何敌众我寡和尊主命令……”
王勄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传令下去,所有生还者,无论官兵,一律单独隔离问话,统一口径。”
“战报要写清楚——察罕不听劝阻,强攻鹰嘴崖,中伏后我军拼死救援,伤亡惨重亦未能挽回。明白吗?”
“罢了,就这么办吧。”檀济道点头,却又皱眉,“可那些赤炎骑家眷……”
“家眷?”王勄眼中闪过寒光,“抚恤加倍。战死的,家人领双倍抚恤金;受伤的,优先医治。再告诉她们,罪魁祸首是察罕,我们已经将察罕的家眷控制起来了,会给她们一个交代。”
狠,真狠。
檀济道心中发寒,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转移矛盾,分化瓦解,这本就是王勄最擅长的手段。
“还有一件事。”王勄忽然道,声音压得更低,“宝鲁尔。”
檀济道精神一振:“你还在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认。”王勄冷哼一声。
“基本确认……是几成把握?”
“七成。”王勄站起身来,“他易容术很高明,但有些东西改不了——眼神,还有……医术。那小子自幼学医,医术通神,而这宝鲁尔的出现,在时间完全对得上。”
“可他为什么来北疆?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帮我们?”王勄冷笑,“你仔细想想,他献策攻鹰勾嘴,结果呢?察罕全军覆没。他整顿伤兵营,看似尽心,可那些伤愈归队的士兵,有多少真正恢复了战力?他采集草药,可那些草药真的够用吗?”
檀济道越想越心惊:“你是说……他一直在暗中破坏?”
“不一定是有意破坏,但至少……他没真心帮我们。”王勄手指敲击桌面,“所以我需要最后确认。而确认的方法……”
他拍了拍手。
帐帘掀起,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呵吉。
此时的呵吉,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崇敬,而是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他走到王勄面前,单膝跪地:“主人。”
檀济道瞪大了眼睛:“他……他是你的人?!”
“三年前,我在流民中捡到他。”王勄淡淡道,“训练了一年。自宝鲁尔入营,又‘偶然’让他被宝鲁尔所救,顺理成章留在身边。本以为能挖出些有用的,可惜……”
他看向呵吉:“说吧,这些日子,宝鲁尔有什么异常?”
呵吉低头,声音平板:“回主人,宝鲁尔每日作息规律,卯时起,亥时息。白天救治伤员,传授医术;夜间多在帐中研读医书,偶尔外出采药。无异常会客,无秘密通信。”
“无异常?”王勄皱眉,“他有没有私下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他说过要救治所有伤员,不图言谢。他做过最特别的事,是教那些医仆识字,说‘医者当明理’。”呵吉顿了顿,“还有……他有时会向北方发呆,有一次我听见他低声念过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听不真切,像是……‘皇叔’?”
王勄与檀济道对视一眼。皇叔,赤山皇叔?渔阳焘?
“还有吗?”
“没了。”呵吉摇头,“他待我很好,教我医术,给我饭吃,让我睡暖帐。他……是个好人。”
最后一句,声音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王勄眯起眼睛:“好人?呵吉,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教你医术,给你饭吃,是因为你有用。就像本王养你三年,也是因为你有用。”
呵吉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今晚,你去办最后一件事。”王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推到呵吉面前,“把这个,下在宝鲁尔的茶水里。”
檀济道一惊:“你要毒死他?”
“不是毒,是‘真言散’。”王勄冷笑,“服下后三个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之后会昏迷一日,醒来毫无记忆。我要亲口问问他,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呵吉盯着那个瓷瓶,手没有动。
第1170章 取舍在一念 良心不得失
chapter 1170: choice hangs on a thought, conscience must hold.
“怎么?不敢?”王勄声音转冷。
“主人……”呵吉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挣扎,“宝鲁尔首领他……他真的在救人。伤兵营里那些伤员,如果没有他,早就死了。他……”
“他救的人,将来都是要杀我们的人!”王勄厉声打断,“呵吉,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了吗?是饿死的!是死在逃荒的路上!而这天下为什么会乱?就是因为朝廷无道,官员腐败!我们要建立的新朝,才是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新朝!在这个过程中,有些牺牲是必要的,有些手段是必须的!明白吗?!”
呵吉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良久,他伸出手,拿起了瓷瓶。
“是,主人。”
……
夜色深沉,雪又下了起来。
伤兵营里,海宝儿刚刚为最后一名重伤员换完药。这是个二十四五岁的赤炎骑青年,腹部被长矛贯穿,肠子都流了出来。海宝儿用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将他的内脏复位、伤口缝合。此刻青年还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
“宝鲁尔首领,您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一名医仆低声道。
海宝儿摇摇头,用热水净了手,走到帐外。寒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刺骨的冷,却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了。鹰勾嘴惨败后,伤员大量涌来,许多伤势极重,需要他亲自处理。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压着一块巨石——察罕被俘,赤炎骑重创,王勄和檀济道会怎么做?他们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正想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雪幕中走来,是呵吉。
“宝鲁尔首领,我熬了姜汤,您喝点暖暖身子。”呵吉端着一个粗陶碗,热气腾腾。
海宝儿心中一暖。这些日子,呵吉是他在这冰冷军营中唯一感到温暖的存在。这孩子聪明勤快,学医用心,更难得的是心地纯善,对每个伤员都悉心照料。
“谢谢你,呵吉。”海宝儿接过碗,刚要喝,动作却微微一顿。
碗沿上,有一处极细微的湿润,不是水渍,而是……某种无色无味的药液残留。若非他医道精深,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他抬眼看向呵吉。
少年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不敢与他对视。
海宝儿心中了然。原来如此……原来连这孩子,也是暗子。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疲惫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静静看着呵吉,看着这个他曾真心想要培养、想要保护的少年。
“呵吉。”海宝儿轻声开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一件违背良心的事,你会怎么做?”
呵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已蓄满泪水:“宝鲁尔首领,我……”
“没关系。”海宝儿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心酸,“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他端起碗,仰头将姜汤一饮而尽。温热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异样甜味——是真言散的味道,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人吐露真言。
呵吉看着空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宝鲁尔首领,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海宝儿放下碗,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很多事不懂。但记住我今天的话——无论世道多难,无论别人怎么对你,都要守住自己的良心。因为良心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帐。
呵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哭得浑身颤抖。
帐内,海宝儿盘膝坐下,运功调息。真言散已经开始发作,头脑有种奇异的昏沉感,就像有一只手在轻轻拨弄他的思绪,让他想要说出一切。
但他不能。
《苍狼霸图诀》的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强行压制药力。同时,他从药箱夹层取出一枚银针,刺入头顶百会穴,又取出一粒药丸含在舌下——这是天医门刚研制的“锁心丹”,能在短时间内封闭心脉,抵御迷幻类药物。
做完这些,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帐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
“宝鲁尔,睡了吗?”是王勄的声音。
海宝儿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尚未,王将军请进。”
帐帘掀起,王勄、檀济道走了进来,呵吉跟在他们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海宝儿。
王勄环视帐内,目光落在海宝儿脸上,微微一怔——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神志昏沉的人,可海宝儿眼神清澈,面色如常。
“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王勄试探道。
“连日救治伤员,确实有些疲惫。”海宝儿起身行礼,“二位将军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王勄与檀济道交换了一个眼神。真言散失效了?还是呵吉没下药?
“确实有事。”王勄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鹰勾嘴一战,我军损失惨重,察罕先生生死不明。本将军想知道,首领对此有何看法?!”
海宝儿垂目:“卑职只懂医术,军务之事不敢妄议。不过……察罕先生主动请缨,勇气可嘉,只是战场瞬息万变,胜负乃兵家常事。”
滴水不漏。
王勄盯着他,忽然话锋一转:“首领来我军中已有月余,救治伤员无数,本王感激不尽。只是有一事不明——首领医术如此高超,为何甘愿留在北疆这苦寒之地?以首领之能,无论去大武太医院,还是留在赤山王庭,都应有大好前程。”
来了。
海宝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诚恳之色:“将军难道不知。卑职出身草原小部,部族遭狼难,侥幸逃生,后被皇叔重用。奈何边疆战乱,伤员甚众,三王子铁木便向大汗建言,让卑职在此践行医道之术。至于前程富贵……卑职从未想过。”
说得依旧滴水不漏。
“好一个从未想过。”王勄抚掌,“可本王听说,首领与狼神教有血海深仇。如今狼神教支持我军,首领难道不介意?!”
“私仇是私仇,医道是医道。”海宝儿平静道,“卑职入营时便说过,只救人不问政。无论伤员是何阵营,在卑职眼中,都是需要救治的生命。”
檀济道忽然插话:“那你觉得,我二人和杨文衍,谁对谁错?”
这个问题,几乎是个陷阱。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卑职不懂军政大事,只知眼下营中数千伤员,他们中有人为了一口饭吃从军,有人只是被迫卷入。哪怕是敌方伤员在卑职面前,亦是一视同仁,且无论对错。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的生命是珍贵的。卑职能做的,只是尽力减轻他们的痛苦,挽救他们的生命。”
王勄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要么真是圣人,要么……城府深不可测。
“好,首领早些休息。”王勄起身,“明日还有更多伤员需要救治,有劳了。”
“卑职分内之事。”
三人离开时,海宝儿躬身相送。可就在王勄和檀济道转身的刹那,他袖中手指轻弹——两缕肉眼难辨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附着在二人的衣领内侧。
帐外,风雪更急。
王勄三人走出一段距离,檀济道忍不住低声问:“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是否已经确定其真实身份?!”
王勄摇头:“毫无破绽。要么他真是宝鲁尔,要么……他的演技已臻化境。”
“那接下来怎么办?”
王勄看向一直沉默的呵吉,眼中闪过厉色:“最后一步。”
……
腊月二十四,晨。
呵吉的尸体在伤兵营外的雪坑中被发现。
他是“失足”滑落摔死的——至少表面看来如此。后脑磕在冻硬的石头上,鲜血染红了一片雪地,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把刚采的草药。
发现他的是几个早起采集草药的医仆,惊呼声惊动了整个伤兵营。
海宝儿赶到时,呵吉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一张草席上。少年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痛苦,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海宝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雪打在他身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医仆们围在一旁,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愤愤不平——呵吉这孩子,勤快又善良,怎么就……
“宝鲁尔首领,节哀……”一个老医仆颤声劝道。
海宝儿仿若什么都没听见。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抚过呵吉冰冷的眼皮,让他安息。然后,他看见了呵吉紧握的左手——五指死死攥着,指缝间露出一点布角。
他轻轻掰开那只已经僵硬的手。
掌心里,是一块被撕下的衣角,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快逃。”
刹那间,海宝儿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呵吉不是失足,是被灭口。因为呵吉没能完成任务,因为呵吉最后那一刻的动摇,因为呵吉……可能已经不再完全受控。
而王勄,用这种方式,做了最后的试探——如果宝鲁尔真是海宝儿,以那孩子的性格,看到呵吉惨死,必定会露出破绽。愤怒、悲伤、杀意……
无论哪种情绪爆发,都能印证他的猜测。
海宝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呵吉的尸体,看了很久很久。
第1171章 世道如刀俎 人命若草芥
chapter 1171: the world, a cruel hacking board and cleaver; human Lives, worthless as weeds.
这杀人的世道!
这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
海宝儿转身,对医仆们说:“把他好好安葬。用最好的棺木,葬在向阳的山坡上。”
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仆们噤若寒蝉,连忙照办。
那一整天,海宝儿照常救治伤员,教授医术,甚至比往日更加细致耐心。但他不再多说话,除非必要,一个字都不想说。他的眼神空洞洞的,显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死去了。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毕。
海宝儿没有回自己的小帐,而是去了营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那里是重伤员集中区,大多是缺胳膊少腿、注定残疾的老兵。他们被安置在这里,等死,或者等一个渺茫的安置承诺。
一个面容沧桑的老兵靠坐在墙根,正在修补一件破旧的皮甲。他看起来五十余岁,须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皱纹,但一双手却异常稳定,穿针引线的动作娴熟流畅。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看透了世间沧桑。
海宝儿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个酒囊。
老兵愣了一下,接过酒囊灌了一口,咧开嘴笑了:“宝鲁尔首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儿都是些等死的老家伙,晦气。”
“哪儿不晦气?”海宝儿也灌了一口酒,烈酒烧喉,却烧不暖冰冷的心。
老兵感受到对方的心境,又喝了几口,才低声道:“听说呵吉那孩子……没了?”
“嗯。”
“可惜了,多好的孩子。”老兵叹了口气,“这世道,好人活不长啊。”
海宝儿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问:“老人家,你当兵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老兵伸出三根手指,“二十岁从军,跟着檀将军南征北战,打过青羌、剿过山匪、平过内乱。如今老了,打不动了,就在这儿等死。”
“后悔吗?”
“后悔?”老兵笑了,笑声苍凉,“后悔有啥用?路是自己选的,命是老天爷给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海宝儿转过头,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办法结束这场战争,让很多人不用再死,但需要你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甚至可能送命,你愿意吗?”
老兵独眼中闪过精光:“首领指的是……”
“杀了罪魁祸首。”海宝儿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外面的风声吞没,“叛军背井离乡,人心不稳,必作鸟兽散。待王师大军压境,北疆战事可平。至少……能少死几万人。”
老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了声,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首领啊首领,您终于说出来了。”老兵放下酒囊,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刺骨,“老朽等您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海宝儿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老兵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干草,走到帐边,掀开帐帘一角,对外面点了点头。
下一刻,帐外火光骤亮!
数十名精锐亲兵手持火把、刀出鞘,将这个小角落团团围住。火光映照下,王勄缓步走进,脸上带着冰冷的寒意。
“宝鲁尔首领。”王勄鼓掌,“精彩,真精彩。为了逼你露出真面目,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海宝儿缓缓站起,看着那个“老兵”。此刻的老兵,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哪还有半分垂暮之气?
“你是他的人。”海宝儿平静道。
“一直都是。”老兵咧嘴笑,“从你进伤兵营第一天起,我就在观察你。呵吉那孩子太嫩,挖不出你的底细,但我可以。你看着伤员的那个眼神,你施针时的手法,你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草原医者的气质……都在告诉我,你不是普通人。”
王勄走上前,与海宝儿面对面:“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雷家的小少爷。”
海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无奈地笑了笑。那是种解脱的笑,也是种疯狂的笑,最后笑到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王勄啊王勄,你机关算尽,可曾算过自己的死期?”海宝儿止住笑,眼神骤然冰冷,“你以为杀了一个孩子,逼我露出破绽,就赢了吗?不,你只是让我下定决心——必须亲眼看着你死。”
话音未落,王勄脸色忽然一变!
他感到胸口一阵烦闷,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黑血!
“你……你下毒?!”王勄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黑血,又看向海宝儿。
几乎同时,檀济道也感到不适,拄着刀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同样是黑血!
“什么时候……”王勄咬牙运功,却发现内力滞涩,经脉如被无数细针穿刺,剧痛难当!
“就在昨晚。”海宝儿冷冷道,“你们以为给我下了真言散,就能逼问出一切?却不知那碗姜汤里,我早就做了手脚。你们吸入的蒸汽,你们衣领上的粉末……都是‘断魂’的一部分。本来要七日才发作,但我加了引子,三日之内,你们非死即伤。”
王勄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九境巅峰的强者,强提一口真气,厉声道:“拿下他!逼他交出解药!”
亲兵们一拥而上!
海宝儿却不闪不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中满是讥诮。
就在刀剑即将加身的刹那——
一道黑影从黑暗中掠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黑影已站在海宝儿身前!
“砰!”
所有攻向海宝儿的刀剑,全都被一股无形气墙震开!十余名亲兵倒飞出去,摔在雪地上,口吐鲜血!
黑影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个“老兵”。
但此刻的他,有些佝偻的腰背挺得更直了,沧桑的面容上皱纹似乎舒展开来,那双平静的眼睛此刻精光如电,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且完全不输于王、檀二人的气度!
“老……老人家,你?”海宝儿难以置信地吐出这几个字。
“老兵”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慈祥,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他抬眼看向王勄,声音苍老却如洪钟:
“王总管,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王勄死死盯着老兵,脸色变幻不定,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
“老……把……头!”
“不。他不是老把头!”檀济道心有余悸,但仍强撑着叫道,“他是放山人!”
涿漉榜第一,来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高手——放山人!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檀济道拄着刀,继续咳着血,眼中却早已惊涛骇浪——面对这个传说中的存在,即便他是沙场悍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放山人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霸气回应道:“我孙儿年纪尚小,不懂事,冒犯了二位,老朽代他赔个不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王总管要逼我孙儿交出解药,是不是也该问问老夫的意见?!”
王勄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剧痛,沉声道:“阁下,此乃我军营内部事务,你贸然插手,怕是不合规矩吧?更何况……阁下的孙儿下毒暗算,手段未免太过卑劣!”
“卑劣?”放山人哈哈一笑,“你们用真言散逼供,杀孩子灭口,就不卑劣了?王总管,这世上的道理,不是谁声音大谁就对的。”
“至于解药……老夫可以明白告诉你,‘断魂’无药可解。此毒一旦入体,便与气血融为一体,除非将全身血液换过,否则必死无疑。你们还有三日可活,好好安排后事吧。”
王勄脸色铁青:“阁下是要与我二人及柳尊主为敌了?”
“与你们为敌?”放山人摇头,“你们还不配。老夫今日来,只为一件事——带走我孙儿。至于你们和杨文衍、和狼神教、和赤山那些破事,老夫没兴趣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看在你曾与我孙儿同朝为官的份上,老朽提醒你一句——柳元西那厮,不是你们能揣度的。与虎谋皮,终将被虎所噬。好自为之。”
说完,他弯腰扶起海宝儿,动作轻柔,完全不像刚才那个震飞十余名亲兵的绝世高手。
“爷爷……您真是……”海宝儿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
太好了!
爷爷没有死!
这种生死离别后的再度重逢,真是让人无法言表。
“别说话,你体内的真言散药力未消,先离开再说。”放山人在他后背连点几处穴道,又喂他服下一粒药丸。
他扶着海宝儿,就要往外走。
“站住!”檀济道咬牙拦在前面,尽管每说一个字都咳出血沫,“军营重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放山人看了他一眼,只一眼。
檀济道如坠冰窟,浑身僵硬,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那是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弱者面对绝对强者时本能的战栗!
“檀将军,让路吧。”王勄忽然开口,声音疲惫,“我们留不住他。”
檀济道不甘,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让开了。
放山人带着海宝儿,缓步向外走去。所过之处,亲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无人敢拦。
走到营门时,放山人忽然停步,回头看向王勄: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柳元西给你的承诺,永远不会兑现了。因为‘天山鼎坛’那日,老夫虽假死,但却做了点手脚——你们七人体内被种下的‘神种’,其实已被老夫暗中替换成了‘赝种’。短时间内无碍,但时日一长……呵呵,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纵身一跃,带着海宝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王勄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赝种……赝种……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输了吗?
“王兄……”檀济道走过来,每走一步都咳血,“他说的……是真的吗?”
王勄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喃喃道: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今日之事任何不得泄露半分,违令者杀无赦!另外……通知柳尊主,计划有变,我们需要支援。”
风雪更急了。
腊月二十四的夜,注定无人入眠……
第1172章 明暗两相成 祖孙又相逢
chapter 1172: Light and Shadow, two plementary Aspects; Grandfather and Grandson Reunite once more.
五十里外,一处背风的山洞中。
放山人升起篝火,为海宝儿化解体内残余的真言散药力。他手法娴熟,运功精准,很快便将海宝儿体内的药力逼出,又运功为他调理内息。
“爷爷……”海宝儿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人,百感交集,“您真的……还活着?您到底是老把头还是放山人?!”
一年前天山鼎坛,老把头和天不绝人因不愿臣服柳元西,而被其所伤,双双坠崖,最终导致一个“身殒”,一个重伤。
可现在,死去的人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还换成了“放山人”的身份。这当真让海宝儿一时间既难以置信又消化不了。
“坠崖是真,但死是假。”放山人拨弄着篝火,火光映着他沧桑的面容,“其实,爷爷本来就有两个身份,一个叫老把头,一个叫放山人。”
所以,老把头就是放山人,放山人就是老把头!
而且老把头活在明处,放山人活在暗处。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两个身份既相互变换,又相互补充。
海宝儿终于懂了——难怪自己之前只要与“老把头”会面,那“放山人”就不会出现。而且,这位从未现身的“放山人”却扬言就是自己的爷爷。
原来如此!!
放山人看向海宝儿,眼中满是慈爱:“数月前,爷爷得到消息,说你可能化名宝鲁尔,潜入了北疆叛军。于是我便赶来,扮作老兵混入军营,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海宝儿眼眶发热:“那您为什么不早点与我相认?!”
“时机未到。”放山人摇头,“王勄此人生性多疑,我若过早暴露,反而会害了你。我只能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只是呵吉那孩子……可惜了。”
提到呵吉,海宝儿心中一痛。
“他是个好孩子。”放山人叹息,“王勄以为他是自己的暗子,却不知那孩子早已被你感化。最后那一刻,他选择用死来保护你——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死了,王勄才会放松警惕,我也才有机会带你走。那衣角上的‘快逃’,是他用生命留给你的最后警示。”
海宝儿握紧拳头:“王勄……我必须杀了他!”
“表面上,他已经活不过三日了。”放山人正色道,“好孙儿,你听着。眼下北疆的局势,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王勄、檀济道只是棋子,真正的执棋者仍是柳元西和狼神教。而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颠覆大武,更是要……天下大乱。”
“天下大乱尚且可以理解,可王、檀二人表面上活不过三日是什么意思?!”海宝儿不解。
“对。”放山人神色凝重,“你的‘断魂’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要了两位九境高手的性命。况且以柳元西十境巅峰的实力,只要他出手,任何毒药都会迎刃而解……”
海宝儿倒抽一口凉气:“那……那该怎么办?难道整个天下就无人能够制衡他吗?”
“天下之大,或有大能及世家隐世。但这般存在,早就勘破世俗,又岂会轻易出手?”
“况,柳元西修炼了魔功,需要以天下苍生的怨气、死气、战乱之气为养分。天下越乱,死的人越多,他的功力增长就越快。所以他才会同时扶持叛军、勾结赤山、挑动战争,甚至包括十几年前雷家肴山一役以及后来的七星湖恶蛟破封——他要的,是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浩劫!”
“破局的关键,在赤山王庭。”放山人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从赤山王庭传来的最新情报。赤山可汗渔阳拓顿病重,开春祭天大典时,三王子渔阳铁木将发动兵变。而狼神教在背后真正支持的,却是渔阳金帐,目的是借此掌控赤山皇权。一旦赤山落入狼神教之手,北疆将永无宁日,大武也会腹背受敌。”
这条信息海宝儿当然知晓,可令他无比惊讶的是,爷爷何时与赤山王庭搭上了线,而且还能获悉如此机密的情报?!
放山人未作解释,只是将密信递给海宝儿:“好孙儿你不必惊讶,早在两年前阿史那部叛乱之时,爷爷便与可汗渔阳顿拓进行了秘密会晤。继而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海宝儿满脸震惊,他难以置信地问,“也就是说,天山鼎坛以及假死一事,是早就计划好的?!”
“不错!!”放山人解释说,“爷爷的身份比较特殊!如果不那么做,柳元西的阴谋不会这么快实施。爷爷自认为可以与那柳贼同归于尽,还天下以清明。可这样做,七星湖的那头上古恶蛟依旧会破封而出,到那时,整个天下将再无与之抗衡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
天下大势,三足鼎立才是最好的制衡手段。
海宝儿了然于胸,叹了口气,遂说道,“所以,我的任务,不是杀王勄和檀济道,而是去赤山王庭,阻止这场兵变,瓦解狼神教的阴谋。”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头皮发麻——前有柳贼支持武朝叛军与王师在边境对抗,后有狼神教在赤山王庭已布下天罗地网。除了明面上支持铁木,暗地里支持大王子。祭天大典那天,他们将里应外合,一举控制整个王庭。
“可……可眼下你我爷孙二人身份皆已暴露,往后行事怎么可能顺利完成?”海宝儿苦笑,“纵使爷爷您武学修为暂时不输于柳贼,可光凭我们二人,又如何对抗整个狼神教乃至整个江湖势力?”
“放心,他们如果还想活命,定然不敢对外吐露半字!何况,你我爷孙并不是在孤军奋战。”放山人拍拍他的肩,“你莫不是忘了,你这一路走来,已经收拢了天下列国的宗潢势力……”
他眼中闪过厉芒,“各国都在等,等你这个能够号召群雄的‘万兽之主’现身……”
话说得霸气十足,却并无半点夸张和自大的成分。毕竟,放山人是一个不逊于柳元西的存在,但凡是个聪明人,都不会给自己活在恐惧和被暗杀的境地中。
所以这个道理海宝儿自然是懂,可眼下还有一个麻烦如影随形。那便是那头仍然在穷追不舍的上古恶蛟。
似是看出了孙儿的顾虑,放山人哈哈一笑,眼中闪过厉芒,“我会去会会那条恶虫。百年前我雷家先祖的账,该算算了。”
海宝儿看着祖父,忽然问:“爷爷,您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放山人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掌,掌心向上。篝火的光芒映照下,那只手看似普通,却隐隐有光华流转。
“武功境界,不过虚名。”他缓缓道,“真正重要的是,你是否明白自己为何习武,又为谁而战。”
海宝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追问:“那《御兽诀》呢?爷爷,您当年……真的没有找到雷家的这门祖传绝学吗?”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四年了。
四年前在东阳郡雷家别苑,他在那棵百年雷木中“意外”发现了《御兽诀》。当时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是天不绝雷家。
可后来经历的种种,让他越来越觉得——那场“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放山人看着孙儿眼中的疑惑,忽然又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狡黠,更多的是深深的慈爱。
“宝儿,你仔细想想。”放山人缓缓道,“雷家别苑,虽是祖产,但雷家出事那夜,早已被翻了个底朝天。若是真有《御兽诀》藏在院中,那些贼人会找不到?就算他们找不到,三年间,别苑荒废,多少流浪汉、盗贼曾在那里歇脚,为何偏偏是你去了,就找到了?”
海宝儿浑身一震:“是您……是您放在那里的?!”
“是。”放山人坦然承认,“不仅是《御兽诀》,包括你在江湖上遇到的某些‘机缘’……其中不少,都是爷爷暗中安排的。”
“为什么?!”海宝儿更加困惑,“为什么您不直接教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子?”
放山人叹了口气,目光望向洞外深沉的夜色:“原因有三。”
“第一,柳元西和狼神教的眼线遍布天下。若我直接与你相认,亲自传授,不出三日,他们便会知道雷家还有血脉在世,而且正在快速成长。届时,你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根本活不到今天。”
“第二,武道修行,最重心境。若你知道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便少了那份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锐气,少了那份在迷茫中寻道的坚毅。爷爷要你走的,是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这条路需要你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第三……”放山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爷爷要确认,你是否有资格继承《御兽诀》。”
他顿了顿,继续道:“《御兽诀》虽是雷家祖传绝学,但近百年来,除了先祖无人能真正练成。不是功法有问题,而是修习者心境和机遇不够。此诀的精髓不在‘御兽’,而在‘御心’——先御己心,方能御万兽之心。若心术不正,若胸怀不够,强练此诀,反而会走火入魔,沦为被兽性支配的怪物。”
海宝儿听得心神震动。
这几年来,他秘密修行《御兽诀》,确实感到其中玄奥无比。那些操控野兽的法门看似简单,实则每一式都需要与自然万物共鸣,需要心如止水,需要舍弃自我执念。他原以为是自己天资不够,没想到……
“爷爷,我已经练了四年。”海宝儿坦白道,“可总觉得隔着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尤其是在七星湖与上古恶蛟一战后,境界跌落,恢复起来更是艰难。”
放山人点点头:“这就对了。可那一战,也是你的机缘。你有天赋,修行《御兽诀》需要顿悟,更需要契机。今日,爷爷便为你演示一番,何谓真正的《御兽诀》。”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洞口。
此时已是后半夜,风雪渐止,天地间一片寂静。远处群山如墨,近处雪原苍茫,唯有洞内篝火噼啪作响。
第1173章 亲传御兽诀 授业更授心
chapter 1173: personally transmitting the beast-Subduing Art; teaching the Skill and the Soul.
放山人闭目凝神,双手自然垂于身侧。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渐渐地,海宝儿感到一种奇异的氛围在扩散——那不是内力波动,不是杀气威压,而是一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宁静。
放山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洞外雪原。
他没有说话,没有念咒,甚至没有运功的迹象。
但下一刻——
奇迹发生了。
雪原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先是几只雪兔从洞穴中探出头,红眼睛在夜色中闪烁;接着是几只狐狸,小心翼翼地从灌木后走出;更远处,几头野狼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天空传来振翅声,几只夜鹰落在附近的枯枝上……
短短半盏茶的时间,洞口周围竟聚集了数十种动物!
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嘶吼,没有争斗,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眼睛都望着放山人,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
海宝儿看得目瞪口呆。
他也会御兽之术,但与爷爷相比,简直不能相提并论。而且,与他接触的不是神禽异兽便是家宠,即便是听他话的大喵、二喵也是经过长期相处而来的“顺从”。
可眼前这一幕……
放山人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发出任何指令。他只是站在那里,与天地合一,与万物共鸣。那些动物不是被“控制”,而是自愿前来,好似他是这片雪原的主人,是万物生灵的王。
“看懂了吗?”放山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
海宝儿喃喃道:“这……这不是‘御’,这是‘召’……不,也不是‘召’,是……是它们自己愿意来。”
“说对了。”放山人收回手,那些动物像是得到许可,悄无声息地散去,消失不见。
他转身走回篝火旁,重新坐下。
“《御兽诀》的最高境界,不是驾驭,而是共鸣。”放山人缓缓道,“天地万物皆有灵性,飞禽走兽皆有心声。你若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御’它们,它们会反抗,会逃离。但若你放下身段,以平等之心去感受它们的喜怒哀乐,去理解它们的生存之道,它们便会视你为友,甚至……视你为同类。”
海宝儿如醍醐灌顶!
数年来那些模糊的感悟,那些难以突破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他不是不懂《御兽诀》,而是太想“驾驭”了。他总想着如何控制野兽为自己所用,如何提升操控的数量和精度,却忘了最根本的一点——尊重。
尊重生命,尊重自由,尊重每一个生灵与生俱来的天性。
“爷爷,我明白了!”海宝儿眼中亮起光芒,“我一直在‘用力’,却忘了‘用心’!”
放山人欣慰地笑了:“不错。你现在运转《御兽诀》,试试看。”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行调动内力去沟通外界,而是先静下心来,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心跳,感受血液在经脉中流淌的声音。
然后,他将意识缓缓向外扩散。
不是去“抓取”,不是去“控制”,而是像水一样漫开,温柔地触摸周围的一切——篝火的温暖,冰雪的寒冷,岩石的坚硬,空气的流动……
渐渐地,他“听”到了更多。
洞外,一只雪兔正在啃食树皮,牙齿与木质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更远处,狐狸在雪地中潜行,脚掌落地的声音轻不可闻;夜鹰在枝头梳理羽毛,羽片相触如微风拂过……
这些声音原本微不足道,但此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海宝儿耳中,不,是传入他心中。
他没有试图去影响它们,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雪兔忽然停下咀嚼,朝洞口方向望来;狐狸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夜鹰转过头,锐利的眼睛看向洞内……
它们同样感受到了海宝儿的存在。
不是敌人的存在,不是主人的存在,而是一个……朋友的存在。
海宝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那是一种被接纳、被认可的喜悦,是一种与天地万物建立联系的归属感。
就在这时,他体内《苍狼霸图诀》的内力自行运转起来,与《御兽诀》的心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两股力量不是冲突,不是融合,而是像两条河流交汇,相互滋养,相互壮大。
“轰——”
海宝儿感到体内某个屏障被打破了。
原本因七星湖一战而受损的经脉,在这一刻彻底修复;原本停滞不前的内力,如洪水决堤一般汹涌奔腾;原本朦胧的武道感悟,变得清晰如镜。
天七境巅峰……
地八境……
地八境圆满……
天八境……
天八境巅峰……
他的修为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天八境巅峰,且隐有一种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极限,一举抵达九境的悸动感!
不仅如此,他感到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了数倍。即使闭着眼睛,也能“看”清洞内每一处细节,甚至能“听”到十里外的风雪声。
“成了。”放山人的声音传来,带着赞许,“天八境巅峰,而且根基稳固,没有虚浮之象。宝儿,你的天赋比爷爷想象的还要好。”
海宝儿睁开眼,眼中神光内敛,却又深邃如渊。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感受着与天地万物的奇妙联系,一时间百感交集。
重回八境巅峰实力的感觉,真爽!!
“爷爷,谢谢您。”海宝儿郑重行礼。
放山人扶起他,摇摇头:“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近二十年苦修的积累,今日不过是因祸得福、又水到渠成。七星湖一战虽使你的武学修为跌落,但也让你的武学根基更加稳固。爷爷只是帮你推开了那扇门,门后的路,还要你自己走。”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不过你要记住,天八境巅峰在年轻一辈中已是顶尖,但面对柳元西和爷爷这样的十境巅峰,依旧不够看。武功境界只是表象,真正的胜负,往往取决于心境、智慧、机缘,甚至……运气。”
海宝儿点头:“孙儿明白。我不会贸然去挑战柳元西,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赤山王庭的任务。”
“对。”放山人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这是爷爷修行《御兽诀》的心得。你收好,路上慢慢参悟。”
海宝儿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责任。
“爷爷,您刚才说,您要去找那条上古恶蛟……”海宝儿忽然想起这事,心中涌起担忧。
放山人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那条恶虫,百年前被我雷家先祖封印在七星湖底。如今它破封而出,虽被你重伤,但假以时日必会恢复。若让它完全恢复,天下无人能制。所以,爷爷必须去。”
“可是……”海宝儿想说“太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就像雷家男儿,世代镇守边疆,马革裹尸,无怨无悔。
“别担心。”放山人拍拍他的肩,“爷爷自有分寸。倒是你,前往赤山王庭,有几件事必须牢记。”
“爷爷请讲。”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放山人正色道,“赤山王庭现在是个漩涡,各方势力交错,每个人都可能是盘中餐,也可能是刀俎。大王子金帐、三王子铁木……甚至皇叔渔阳焘……他的话,你只能信三分。”
“第二,注意狼神教的‘神种’。”放山人眼中闪过寒光,“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控制手段。中招者初期毫无察觉,但会逐渐对施术者产生依赖和服从,最终彻底沦为傀儡。柳元西在北疆和赤山埋下了不少‘神种’,你要小心辨别。”
“第三……”放山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必要时,可以联系‘朔风密卫’。”
海宝儿一愣:“朔风密卫?爷爷您知道……”
“爷爷当然知道。”放山人微笑着说,“这是赤山大汗为你秘密组建的。你大可放心,目前知道这个组织存在的,都是真心为你好的人。”
海宝儿心中震动。
原来自己做的每一件事,爷爷都在暗中关注着、保护着。
“朔风密卫的主要眼线在赤山王庭。”放山人看向海宝儿身边的那柄狼环刀,道,“持此刀,到王庭东市的‘风雪客栈’,找掌柜的看货。他会带你去见该见的人。”
海宝儿接过信物,心中有数。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放山人看着孙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雷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你不能死,明白吗?”
海宝儿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孙儿明白!”
篝火渐渐微弱,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
放山人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背对着海宝儿说:“时候不早了,你该出发了。往北三十里,有一处牧民聚居地,你可以到那里换马换装,然后继续北上,前往赤山王庭。”
海宝儿也站起身,整理行装。他将所有东西贴身收好,又将镇岳佩挂在胸口,最后背上药箱——虽然身份暴露,但医者的身份依然是最好的掩护。
“爷爷……”走到洞口,海宝儿回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放山人转过身,眼中满是不舍,却还是笑着说:“去吧。记住,雷家男儿,顶天立地。无论前路多难,都要挺直腰杆走下去。”
海宝儿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黎明前的风雪中。
他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他更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雷家的血脉,更是天下苍生的希望。
第1174章 马背悟玄诀 死寂罩凶地
chapter 1174: prehending the profound Formula on horseback; dead Silence Envelops the perilous Land.
放山人站在洞口,望着孙儿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风雪中,才长长叹了口气。
“雏鹰终要离巢啊。”他喃喃自语。
转身回到洞中,篝火已快熄灭。放山人却没有添柴,而是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柳贼,我雷家的血账,你还不起!!”他低声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缓缓戴在脸上。
面具下的容颜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冷峻,沧桑,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才是“放山人”真正的面目。
一个活在阴影中,与天下最危险的敌人周旋了数十年的猎手。
他站起身,走出山洞,朝东方走去。
那里,是升平帝国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正在吞噬怨灵的百年恶蛟,和一个等待了百年的猎人。
风雪依旧,前路茫茫。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有些仗,总要有人打。
这是雷家人的宿命,也是放山人的选择……
腊月二十五,晨。
海宝儿抵达牧民聚居地时,天已大亮。这是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小部落,只有十几顶帐篷,百来口人。
见他孤身一人从雪原中走来,牧民们起初有些警惕,但看他身背药箱,面色温和,又说是迷路的医者,便渐渐放下了戒心。
部落的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名叫棕琥,热情地招待了海宝儿,给他热奶茶、烤羊肉,还让出一顶空帐篷让他休息。
“宝鲁尔兄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棕琥喝着奶茶,随口问道。
“去王庭。”海宝儿没有隐瞒,“听说那边缺医少药,我想去尽一份力。”
棕琥肃然起敬:“好汉子!不过这一路可不太平。南边在打仗,北边在争权夺利,听说还有狼神教的祭司到处抓人献祭……你一个人,要小心啊。”
海宝儿点头谢过,又问:“棕琥大哥,你们这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棕琥想了想,压低声音:“还真有。前几日,来了一队人马,大概二三十人,都穿着黑袍,戴着狼头面具。他们在附近转悠了一天,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往西边去了。”
狼神教!
海宝儿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们没为难你们吧?”
“那倒没有。”棕琥摇头,“不过那些人身上的气息……很邪门。我们养的牧羊犬,平时凶得很,见了他们都夹着尾巴不敢叫。连天上的鹰,都绕开他们飞。”
海宝儿若有所思。
狼神教的祭司,修习的是邪门功法,身上带有血腥和死气,动物对这类气息最敏感。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爷爷的话——真正的《御兽诀》,是与生灵共鸣,而不是用暴力驱使。
“对了,宝鲁尔兄弟。”棕琥忽然想起什么,“你要去王庭的话,最好绕开西边的‘住风谷’。那里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商队在那里失踪,连人带马,尸骨无存。”
“住风谷?”海宝儿记下这个名字,“谢谢大哥提醒。”
休息半日,海宝儿用随身携带的药材,为部落里的几个病人诊治了一番。他医术高明,几针下去,一个老牧民的腿疾便缓解不少;一副汤药,让一个发烧的孩子退了热。
牧民们对他更加敬重,临走时,棕琥硬是塞给他一匹好马、一袋干粮,还有一件厚厚的羊皮袄。
“宝鲁尔兄弟,草原上的汉子,有恩必报。”棕琥拍着他的肩,“你治好了我阿爸的腿,这匹马你收下。它叫‘归牧’,是我部落最好的马,日行八百里不成问题。”
海宝儿推辞不过,只得留了些心意后收下这份珍贵的礼物。他翻身上马,朝棕琥和牧民们拱手告别,然后策马向北,继续踏上征程。
马背上,他取出放山人给的那本《御兽诀》册子,一边赶路,一边观摩。
册子不厚,只有二十几页,但每一页都记载着精妙绝伦的法门和诀窍。不仅有操控飞禽走兽的技巧,甚至还有与植物沟通、与山川共鸣、甚至与天地元气交感的方法。
更让海宝儿震惊的是,册子最后几页,记载着一门名为“万兽归宗”的终极奥义。
按照记载,若将此诀练至大成,可一念沟通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可借飞鸟之眼观天下,可借走兽之耳听四方,可借山川之势镇强敌,甚至……可短暂借取上古神兽之力!
但这门奥义的后半部分,却是空白。
只在末尾有一行小字:“万兽归宗,非人力和凡胎可及。强求之,必遭天谴。慎之,慎之。”
海宝儿合上册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雷家先祖雷铎,当年到底达到了何等境界?这门《御兽诀》,又隐藏着多少秘密?
正思索间,坐骑“归牧”忽然不安地嘶鸣起来,前蹄刨地,不肯再往前走。
海宝儿勒住缰绳,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片狭窄的山谷,两侧悬崖陡峭,中间只有一条小路。此时虽是正午,但谷中雾气弥漫,看不清深处景象。
最诡异的是,谷中寂静无声。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那种死寂,让人心底发毛。
住风谷。
棕琥警告过的地方。
海宝儿翻身下马,拍了拍“归牧”的脖颈:“在这里等我。”
他将马拴在路边树上,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朝山谷摸去。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地上有凌乱的马蹄印和车辙印,但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血腥,又像是某种野兽的气息。
海宝儿运转《御兽诀》,将感知扩散开。
没有生命迹象。
至少,在他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物。
这很不正常。就算是严冬,山谷中也会有冬眠的动物,会有耐寒的昆虫。可现在,这里就像一片死地。
又走了百余步,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些黑影。
海宝儿放缓脚步,凝神望去。
那是……马车?
不,是马车的残骸。
三四辆运货的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厢破碎,货物散落一地。拉车的马匹倒在血泊中,早已冻僵,尸体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
海宝儿蹲下身,检查一具马尸。
伤口很奇特——不是刀剑砍伤,不是箭矢贯穿,而是……撕裂伤。巨大的爪痕,深可见骨,一击毙命。而且从伤口形状看,袭击者的爪子至少有成人手掌那么大。
什么野兽有这么大的爪子?
熊?老虎?还是……
海宝儿忽然想起爷爷的话:“那条恶虫,百年前被我雷家先祖封印在七星湖底……”
上古恶蛟!
不,不可能。
升平帝国离这里千里之遥,恶蛟如果真去而复返,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人的尸体。
七八具尸体,散落在马车周围。他们穿着商队护卫的服装,手中还握着刀剑,但全都死了,死状极惨——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撕掉半边身子,有的头颅不见了……
海宝儿强忍不适,仔细检查。
这些人的伤口,与马匹如出一辙。都是被巨大的爪子撕裂,都是一击毙命。而且从现场看,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刀剑出鞘,却没有砍中任何东西的痕迹;弩箭上弦,却一支未发。
这意味着,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究竟是什么东西……”海宝儿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背后一寒!
那是武者对危险的本能预感!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滚!
“嗤啦——”
他刚才站立的地方,雪地上出现了三道深深的爪痕!如果不是躲得快,这一爪就能把他撕成两半!
海宝儿翻身而起,狼环弯刀已然出鞘!刀身光闪,刀柄处的狼头环首仿若活了过来,隐隐有低啸之声。
雾气中,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显现。
那东西……很难形容。
它大约有一人多高,似狼非狼,似熊非熊。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甲,四肢粗壮,爪子如钩,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那不是野兽的头,而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俱全,却狰狞可怖,眼睛猩红,口中滴着腥臭的涎液。
“吼——”怪物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像是无数野兽的混合,又像是人在痛苦中嘶吼。
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
这绝不是自然界的生物!
这是……改造物?
还是某种邪术的产物?
怪物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再次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道黑影!
海宝儿不退反进,《御兽诀》心法全力运转,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与天地间的自然气息产生微妙共鸣。他脚下踏出玄奥步法,身形如苍狼掠食,狼环弯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苍狼七诀》第一式,孤狼望月——狼顾·回眸!
这一刀并非直劈,而是在即将接触怪物的瞬间手腕翻转,刀锋由下而上斜撩!弯刀的弧形刃面完美契合了这种刁钻角度,刀光如新月升空,直取怪物咽喉!
“铛!”
刀锋斩在怪物脖颈的鳞甲上,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然而鳞甲之坚硬远超想象,这一刀只劈开几片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未能造成致命伤!
怪物受此一击,更加狂暴,双爪齐挥,带起凌厉的罡风!那爪子划过空气,竟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
海宝儿身形疾退,心中凛然。
好硬的鳞甲!
狼环弯刀虽非神兵,但也是百炼精钢所铸,加上他八境巅峰的功力,竟只能勉强破防!
他一边游走周旋,一边运转《御兽诀》,将意识如丝线般探向怪物。
起初,毫无反应。怪物的意识混乱而狂暴,像是沸腾的岩浆,根本无法沟通。
但海宝儿没有放弃。他想起爷爷的话——“不是驾驭,而是共鸣”。
他不再试图“控制”,而是试着去“感受”。
感受怪物的痛苦,感受它的狂暴,感受它体内那股混乱而邪恶的力量……
第1175章 弯刀向无辜 窥见恶之源
chapter 1175: Scimitars pointed at the Innocent; Glimpsing the Source of Evil.
渐渐地,海宝儿“看”到了。
这怪物的意识深处,有一道深深的烙印——那是一个扭曲的狼头印记,散发着阴冷、血腥、暴虐的气息。
正是这个印记,在驱使着怪物,折磨着怪物,让它失去理智,沦为杀戮的工具。
狼神教!
这绝对是狼神教的手笔!
海宝儿心中涌起怒火。这些邪教徒,不仅祸害人,连野兽都不放过!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制服这头怪物。怪物再次扑来,海宝儿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
《苍狼七诀》第二式,恶狼扑食——狼突·破阵!
他身形骤然加速,直冲怪物!狼环弯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刀幕,刀光密集比之暴雨倾盆!这一式讲究以攻代守,以快打快,正是应对这种力量型对手的妙招!
“铛铛铛铛!”
刀爪相交,火星迸溅!
海宝儿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怪物爪子的关节处,虽然无法斩断那堪比精钢的利爪,却成功打断了它的攻击节奏!
怪物怒吼连连,却一时奈何不了这滑溜的对手。
“效果不错,接着来!”
海宝儿趁机变换刀势,《苍狼七诀》第三式,狡狼环伺——狼袭·逐影!
他的身影忽然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左,时而右,时而前,时而后,虚影中竟有数个海宝儿同时在攻击!
这是极高明的身法配合刀法,利用视觉错觉制造“杀机”!
“嗤!”
一刀终于建功!狼环弯刀的刀尖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入怪物左肩的鳞甲缝隙,深入三寸!
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右爪横扫,却被海宝儿提前预判,矮身躲过。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怪物那张扭曲的人脸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唧——!!!”
那声音竟能穿透灵魂!海宝儿只觉得头脑一阵刺痛和眩晕,顿时眼前发黑,动作竟慢了半拍!
怪物抓住机会,一爪拍来!
危急关头,海宝儿福至心灵,体内《御兽诀》自然运转到极致,意识奔涌向怪物意识深处的狼头印记!
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强行抹去那个印记!
他集中全部精神,将《御兽诀》的“御心”之法催动到巅峰,意识化作无形利剑,狠狠刺向那道印记!
“吼——!!!”
那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双爪乱挥,在地上刨出一个个深坑!那声灵魂攻击也戛然而止!
海宝儿额头冒汗,全力维持着意识冲击。这是一场无声的战斗,比刀剑相搏更加凶险——一旦失败,他的意识可能会被反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怪物的挣扎渐渐减弱,眼中的猩红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是痛苦,还略是……一丝清明。
十来息,短暂却又极其漫长。终于,那个狼头印记,在海宝儿持续不断的意识冲击下,碎裂了!
“砰!”
怪物轰然倒地,庞大的身躯砸起一片雪尘。
它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胸口起伏,呼吸平稳,眼中的猩红完全消失,露出原本的瞳色——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狼,却又比狼更温柔。
海宝儿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战,看似短他稍占上风,实则其中的凶险只有他自己后知后怕。若不是他刚刚突破到八境巅峰,若不是有《御兽诀》全本的指引,若不是狼环弯刀在手、配合《苍狼七诀》的犀利刀法,他绝对做不到。
休息片刻,他走到怪物身边,仔细观察。
现在可以看清了,这怪物……原本应该是一头罕见的雪山巨狼。不知被狼神教用什么邪术改造,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有,那些鳞甲是后天植入的,那些扭曲的人脸特征,也是强行改造的结果。
“造孽啊。”海宝儿叹息。
他取出一枚银针,刺入怪物几处穴道,帮它稳定气血,又喂它服下一粒安神丹药。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住风谷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狼神教在这里布置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拦截过往商旅?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有人来了。
海宝儿迅速闪到一块巨石后,隐藏身形。
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视线中。大约十余人,都穿着黑袍,戴着狼头面具——正是狼神教的祭司!
他们停在马车残骸处,为首一人下马检查。
“三号实验体失控了。”那人声音嘶哑,“印记被抹除,但还活着。”
另一人冷哼:“废物就是废物,连个印记都守不住。杀了,带回去研究。”
“是。”
两个祭司走向昏迷的巨狼,手中多了一柄弯刀。
海宝儿眼中寒光一闪。
这些邪教徒,把生灵改造成怪物,失败了就要杀掉研究,简直毫无人性!
他正要出手,却忽然停住。
因为又有一队人马来了。
这一队人,不是狼神教的。他们穿着赤山王庭禁卫军的服饰,为首一人,竟然是……三王子渔阳铁木!
“住手!”铁木大喝一声,策马上前,“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撒野?!”
狼神教的祭司们显然认识铁木,为首那人躬身行礼:“三殿下,我们在处理教中事务,还请行个方便。”
“教中事务?”铁木冷笑,“在住风谷截杀商队,也是教中事务?你们狼神教,是不是太不把我赤山王庭放在眼里了?!”
气氛骤然紧张。
海宝儿在暗中观察,心中飞快分析。
铁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王庭准备兵变吗?而且看他这样子,似乎和狼神教的合作,只是停留在表面?
难道……之前所有的情报和猜测均有误?
或者,铁木和狼神教,本就不死不休?
正想着,铁木已经和狼神教祭司对峙起来。
“这头狼,本王要了。”铁木指着昏迷的巨狼,“你们可以滚了。”
狼神教祭司脸色难看:“三殿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铁木拔出腰刀——那是一柄造型粗犷的草原弯刀,刀身比海宝儿的狼环更宽、更厚,显然是用于战场厮杀的利器,“在赤山的土地上,本王的话就是规矩!再说一遍,滚!”
祭司们对视一眼,最终选择了退让。
“既然三殿下想要,那就送给殿下了。”为首祭司阴恻恻地说,“不过,此事我会如实禀报柳尊主。希望殿下不要后悔。”
说完,他们上马离去。
铁木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他翻身下马,走到巨狼身边,仔细查看。
“改造术……这些邪教徒,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铁木喃喃自语,然后对部下说,“把这头狼抬回去,小心点,它还活着。”
“殿下,这怪物危险……”一个侍卫犹豫道。
“危险什么?”铁木瞪了他一眼,“它也是受害者。带回王府,让兽医看看能不能救。”
海宝儿在暗中听着,心中对这位三王子的印象有所改观。
看来,铁木并非完全被狼神教控制。至少,他还保留着一份对生命的尊重。
正考虑是否现身时,铁木忽然转头,看向海宝儿藏身的巨石。
“朋友,看够了吗?”铁木朗声道,“出来吧,本王知道你在那里。”
海宝儿心中一凛。
八境巅峰的修为,加上《御兽诀》的隐匿之法,竟然还是被发现了?
这铁木,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从巨石后走出。
铁木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讶:“宝鲁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海宝儿拱手:“见过三殿下。卑职奉刚从前线归来,途中迷路,误入此谷。”
“迷路?”铁木似笑非笑,目光落在海宝儿手中的狼环弯刀上,“从叛军大营到住风谷,可不是迷路能解释的。况且……本王刚收到消息,叛军营中发生变故,王勄、檀济道身中奇毒,而你……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盯着海宝儿的眼睛:“宝鲁尔……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海宝儿心中一沉。
他,终究还是不信。
但他面色不变,平静道:“三殿下既然知道了,何必多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铁木却笑了:“杀你?为什么要杀你?你救了察罕,虽然那老小子现在生死不明,但至少你没害他。你还治好了我不少赤炎骑的兄弟,这份恩情,本王记着。”
他走上前,上下打量海宝儿:“倒是你,明明有着一身超凡医术,却甘愿前往军营,还弄出了这么大动静……本王很好奇,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人很反常!
三万赤炎骑与武朝王师一战损失惨重,十不存一, 这铁木倒像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海宝儿沉默片刻,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救人,想结束这场战争,殿下信吗?”
铁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信!为什么不信?你这人虽然满嘴谎话,但做的事倒还像个样子。”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回王府,咱们好好聊聊。你放心,本王虽然粗鲁,但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你救过我的人,我可保你平安。”
海宝儿心中快速权衡。
眼下身份虽然没有暴露,但行踪却被铁木掌握,想要悄无声息前往赤山王庭已不可能。与其拒绝惹怒这位手握重兵的三王子,不如顺水推舟,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而且……铁木与狼神教的关系,似乎很微妙。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殿下了。”海宝儿拱手。
铁木满意点头,吩咐部下:“把狼抬上,小心点。另外,派几个人把这里的尸体埋了,都是可怜人。”
他又看向海宝儿手中的狼环弯刀:“这刀……看着眼熟,像我皇室专用……”
海宝儿点头,但为了防止铁木起疑,遂即顺口说了个谎,“正是。它是皇叔所赠。”
铁木叹息:“嗯!刀既然给了你,你就好好用,别辱没了它。”
一行人离开住风谷,朝北方行去。
海宝儿骑马跟在铁木身侧,心中思绪万千。
前路莫测,凶吉未卜。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爷爷的嘱托,为了雷家的仇恨,也为了……这天下苍生。
第1176章 内患须刈除 疤为功勋印
chapter 1176: Internal threats must be purged ? Scars Are medals Earned.
几日后,除夕。
赤山王庭,在三王子渔阳铁木的府邸,与大王子的雅致精巧截然不同。府邸坐落在王庭西侧,背靠山崖,围墙高耸如堡垒,门前不是雕花石狮,而是两尊张牙舞爪的青铜狼雕。守卫皆是赤炎骑精锐,甲胄鲜红,眼神犀利。
海宝儿跟随铁木穿过三重门廊,每过一道门,守卫的规格便提升一等。到内院时,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正厅内炭火烧得极旺,铁木卸去外袍,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是这些年南征北战的勋章。他挥手屏退左右,只留海宝儿一人。
“坐。”铁木指向客座,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抓起案上的酒囊仰头痛饮,酒液顺着胡须流淌,“这一路辛苦你了。”
海宝儿依言坐下,神色平静:“殿下说笑,卑职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铁木放下酒囊,抹了把嘴,眼中闪过精光,“宝鲁尔。你在叛军营中下毒重伤王勄、檀济道,又不知用什么手段让察罕那老小子在鹰勾嘴全军覆没——这可不像一个医者该做的‘分内之事’。”
海宝儿心中一震,但面上不露声色:“殿下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
铁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够胆识!本王就喜欢你这性子!”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燕山一线:“三万赤炎骑,本王经营了整整五年。从挑选兵源到训练战法,从打造兵甲到配给战马,每一分心血都耗在里面。你猜,当本王得知他们在鹰勾嘴几乎全军覆没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海宝儿沉默。
铁木转过身,脸上竟带着笑意:“是高兴。”
“高兴?!”海宝儿终于露出讶色。
这个人怕不是疯了,自己的嫡系部队被被人打的不成建制,他却显露高兴?!
“对,高兴!!”铁木走回座位,重新抓起酒囊,“因为那三万赤炎骑里,至少有三千人,早已被本王那‘温文尔雅’的大哥收买了。察罕那老小子自以为聪明,其实他身边三个副将,两个是金帐的人。”
海宝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铁木灌了口酒,继续道:“这五年来,大哥明面上与我争夺汗位,暗地里一直在渗透我的军队。那些被他收买的人,平时看不出异常,可一旦到了关键时刻——比如祭天大典那天——就会变成插在我背后的刀。”
他眼中闪过狠厉:“所以,本王需要一场‘意外’,一场合理的、大规模的损失,让这些不安分的因素永远消失。察罕主动请缨去鹰勾嘴,正是天赐良机。”
“可那毕竟是万条鲜活的生命!海宝儿艰难开口:“所以……殿下是故意让察罕去送死?”
“送死?”铁木摇头,“不,本王给过他机会。如果他真能攻下鹰勾嘴,大破杨文衍,那他就是赤山功臣,那些被收买的人也会重新考虑站队。可惜啊,他太贪功,又太低估杨文衍。”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再说了,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三万赤炎骑是精锐不假,但为了清除内患,为了本王的大业,必要的牺牲……值得。”
“值得”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海宝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权力斗争的残酷。近三万条性命,在他口中不过是随时随地可以割舍的弃子,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作出牺牲。
“那察罕先生……”
“察罕?”铁木嗤笑,“那老小子若是死了,算是为国捐躯;若是被俘……杨文衍不是傻子,不会杀他。等局势稳定,本王自会设法把他赎回来。毕竟,他还有用。”
有用。
又是这两个字。
海宝儿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他想起鹰勾嘴崖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想起伤兵营中那些哀嚎的士卒,想起呵吉临死前紧握的衣角……所有这些,在铁木眼中,都只是“有用的”或“没用的”棋子。
“怎么,觉得本王残忍?!”铁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宝鲁尔,你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父皇病重这半年,大哥那边的小动作就没停过。太医、嫔妃、朝臣、边军……他能收买的都收买了。本王若再心慈手软,等不到祭天大典,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本王冷血,觉得那三万将士死得冤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让大哥得逞,如果让狼神教彻底掌控赤山,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三万人——是三十万,三百万!整个草原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海宝儿与他对视,久久无言。
看来大汗和皇叔说得不错,三王子铁木表面上与武朝叛军及狼神教合作,其实背地里,他算是人间清醒!
但,纵是这样,也不该拿几万人命来买他的心安理得啊!!
所以,海宝儿不能苟同。
铁木直起身,拍了拍海宝儿的肩:“你救了察罕,又重创王勄、檀济道,等于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这份情,本王记着。从今日起,你就留在府中,名义上仍是本王亲卫,实际上……本王需要你的医术,也需要你的头脑。”
“殿下就不怕我真是皇叔和大王子的人?!”海宝儿问。
“怕?”铁木咧嘴一笑,“你要是大哥和皇叔的人,早在叛军营中就该杀了察罕,而不是救他。再说了,你若真想害本王,刚才在住风谷有的是机会。”
说得是有那么点道理,海宝儿却不知如何接话。
铁木重新坐回主位,神色认真起来:“宝鲁尔,本王知道你不简单。你的医术、你的武功、你在叛军营中的所作所为……都说明你绝非寻常医者。但本王不问你的过去,也不问你的目的。本王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本王一起,除掉狼神教,还草原一个太平?”
海宝儿心中再次飞速权衡。
铁木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判断。但他对狼神教的敌意,似乎不是伪装。而且,留在铁木身边,确实能更接近赤山权力核心,更方便探查和粉碎狼神教的阴谋。
“卑职与狼神教有血海深仇。”海宝儿最终说道,“只要能报仇,卑职愿为殿下效力。”
“好!”铁木抚掌,“从今日起,你就是本王赤炎骑的医官统领,负责所有伤员的救治。另外,本王会给你一队亲卫,你可以自由出入王庭,采集药材,救治百姓——这是你天医门该做的事。”
他补充道:“当然,本王也需要你帮忙做另一件事。大哥那边最近动作频繁,尤其是他府中那些‘客人’,你要想办法查清他们的底细。”
海宝儿心中一动:“殿下指的是……”
“狼神教的祭司。”铁木眼中闪过寒光,“三个月来,至少有二十个狼神教祭司以各种名义住进了大哥府中。本王怀疑,他们在谋划什么。”
“殿下为何不直接搜查?”
“搜查?”铁木苦笑,“没有确凿证据,谁敢动当朝大王子的府邸?父皇病重,朝政由大哥暂代,他现在一手遮天。本王若轻举妄动,反而会打草惊蛇。”
海宝儿明白了。
这是一场暗战。明面上兄弟俩争夺汗位,暗地里都在布局。而狼神教,正是这场暗战中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卑职会尽力。”海宝儿拱手。
铁木满意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住风谷那头巨狼,本王已经交给兽医了。你若有空,可以去看看。那些狼神教的邪术……能救则救吧。”
这句话,让海宝儿对铁木的印象稍有改观。
至少,他对无辜的生命,还存有一份存量不多的怜悯。
谈话结束,铁木吩咐侍卫带海宝儿去住处。那是一处独立小院,位于府邸东南角,清静雅致,一应俱全。
侍卫离开后,海宝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铁木的城府,三万赤炎骑的真相,狼神教在王府的渗透……每一件都让他心惊。
“风雪客栈……”海宝儿喃喃自语。
是时候联系“朔风密卫”了。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去一个地方——大王子金帐的府邸。
既然铁木要他探查狼神教祭司的底细,这就是最好的理由。而且,他怀中那枚“春风烬”丹药,也该有个了断了。
窗外,北风呼啸。
除夕夜的夜,注定漫长……
正月初一,燕山前线。
连日的暴风雪终于停歇,天空放晴,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但对王师大营的将士们来说,这阳光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决战前的肃杀。
中军帅帐内,气氛很是凝重。
杨文衍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令旗在几个关键位置反复移动。沙盘上,代表叛军的黑色旗帜已显凌乱,但数量依然可观。
“元帅,最新情报。”彦柏舟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潜伏在叛军中的暗桩传来消息,王勄和檀济道三日前离开军营,前往天山方向。至今未归。”
杨文衍手中令旗一顿:“确认?”
“九成把握。”彦柏舟将密信递上,“另外,叛军内部因主帅离开,已经开始出现骚乱。几个将领为争夺临时指挥权,险些动武。”
杨文衍接过密信快速浏览,眼中精光一闪:“天赐良机。”
他转身看向帐中诸将。关起、杜子浼、赵破虏、周勃……所有将领肃立待命,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诸位。”杨文衍声音沉稳发力,“叛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正是我军一举破敌的绝佳时机。本帅决定,三路齐发,直捣黄龙,彻底平定北疆!”
“愿随元帅死战!”众将齐声怒吼。
第1177章 帅帐点将兵 陷阵碎枭营
chapter 1177: mand tent: deployment ? Shattering the Rogue mand.
杨文衍走到沙盘前,开始部署:
“第一路,关起听令!”
“末将在!”
“你率‘铁林军’主力两万,从正面强攻叛军主营。记住,不要急着突破,要稳扎稳打,逼叛军主力与你决战。”
“得令!”
“第二路,赵破虏听令!”
“末将在!”
“你率斥候营与‘冰蛟营’混编的五千精锐,沿冰河暗流绕至叛军侧后,突袭其粮草囤积地。得手后,放火烧粮,制造混乱。”
“得令!”
“第三路,周勃听令!”
“末将在!”
“你率‘陷阵营’八千死士,从鹰勾嘴旧路潜行,直插叛军指挥中枢。一旦发现王勄、檀济道不在,立即发动斩首行动,瘫痪其指挥系统。”
“得令!”
三条军令,条条致命。
杨文衍又看向彦柏舟:“柏舟,你率剩余兵力坐镇大营,同时派骑兵在外围游弋,截杀溃逃之敌。”
“领命!”
部署完毕,杨文衍环视众将:“此战,关乎北疆安宁,关乎国家命运。望诸位奋勇杀敌,不负皇恩,不负百姓!”
“必胜!必胜!必胜!”
怒吼声震彻大营且振奋人心。
正月初二,子时。
风雪再起,但这一次,王师将士们的心中均燃着熊熊烈火。
关起率领的两万“铁林军”率先出发。他们踏着齐膝深的积雪,像一股黑色洪流潜向叛军主营。马蹄裹布,士卒衔枚,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夜色中回荡。
五十里路程,两个时辰便到。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铁林军”已经列阵在叛军营前。
“擂鼓!”关起一声令下。
战鼓如雷,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叛军。他们仓促应战,但群龙无首,指挥混乱,很快就被“铁林军”的铁蹄冲得七零八落。
“不要乱!结阵!结阵!”一个叛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为时已晚。
“铁林军”是杨文衍亲手打造的精锐,士卒皆是百战老兵,装备精良,战法娴熟。他们以锋矢阵型突进,所过之处,叛军如割麦一般,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同一时间,赵破虏的五千奇兵已经潜入叛军侧后。
冰河暗流比想象中更加凶险。水面虽然结冰,但冰层厚薄不一,不时有人坠入刺骨的河水中。但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咬着牙,奋力向前。
黎明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一处位于山谷中的粮草囤积地。
守军只有千人,且大半还在睡梦中。
“杀!”赵破虏一声令下。
五千精锐便作猛虎出柙之势,瞬间撕碎了守军的防线。火油罐被抛向粮垛,火箭落下,顷刻间,整片山谷化为火海。
“粮草!我们的粮草!”叛军士卒绝望地呼喊。
而更致命的打击,来自周勃的“陷阵营”。
这八千死士,是杨文衍从全军挑选的悍卒,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他们沿着鹰勾嘴的险峻小路潜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摸进了叛军大营的核心区域。
正如情报所说,王勄和檀济道不在。留守的几个将领正在中军帐争吵,为谁该临时掌权而面红耳赤。
“就是现在!”周勃眼中闪过狠色。
八千死士同时暴起,又作狼入羊群之狂,直扑中军帐。
“敌袭!敌袭!”叛军将领惊恐大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勃一刀劈开帐帘,身后死士蜂拥而入。不过盏茶时间,帐内所有将领,尽数伏诛。
指挥中枢瘫痪,叛军彻底陷入混乱。
“主帅死了!”
“粮草被烧了!”
“我们被包围了!”
各种谣言在军中蔓延,恐慌扩散速度之快,让人触手不及。士卒开始溃逃,将领无法约束,整个叛军大营,变成了一锅沸粥。
关起抓住时机,下令总攻。
两万“铁林军”全线压上,如钢铁洪流,碾碎一切抵抗。
这场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当最后一支叛军残部放下武器投降时,雪原已被鲜血染红。尸横遍野,残旗倒伏,硝烟在寒风中缓缓升腾。
王师大获全胜。
十余万叛军,死伤过半,余者皆降。缴获兵甲粮草无数,北疆持续一年多的战事,至此画上句号。
杨文衍在亲卫簇拥下走入叛军大营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但他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战争赢了,但死了太多人。
那些倒在雪地里的,无论是王师将士还是叛军士卒,都是大武的子民,都有父母妻儿。
“元帅,找到王勄和檀济道的营帐了。”关起前来禀报,“二人确已离开,但帐中留有一些东西。”
“带路。”
王勄的营帐收拾得很干净,唯有案几上留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杨元帅亲启”。
杨文衍拆开信,快速浏览。
信中,王勄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杨公,此战我败了,心服口服。然天下大势,非一战可定。窃贼不除,苍生难安。望公珍重,他日或有机会,再与公并肩。”
落款处,不是“叛臣王勄”,而是“故人王永”。
永,是王勄入宫前的本名,很少有人知晓。他已四十年没用过这个名字了。
杨文衍握着信,久久无言。
“元帅,这些降卒如何处置?”关起请示。
杨文衍收起信,正色道:“传令,所有降卒,一律甄别。军官将领集中看押,待朝廷发落。普通士卒,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打散编入各营。”
“是!”
“还有……”杨文衍补充道,“阵亡将士,无论敌我,一律妥善安葬。他们都是大武子民,不该暴尸荒野。”
“末将领命!”
关起退下后,杨文衍独自走出营帐。
夕阳西下,余晖如血,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土地。寒风吹过,卷起雪沫和硝烟,也卷起无数未散的亡魂。
“结束了……”杨文衍喃喃自语。
但真的结束了吗?
王勄信中提到“窃贼不除,苍生难安”,而柳元西和狼神教,依然在暗处虎视眈眈。北疆虽平,但赤山的内乱才刚开始,祭天大典那场风暴,正在酝酿。
更关键的是,海宝儿那孩子,现在何处?是否安全?
杨文衍望向北方,那是赤山王庭的方向。
“宝儿,一定要活着。”他在心中默念,“这场天下棋局,你才是最关键的那颗子。”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北疆的战火熄灭了,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积聚。
就在王师攻破叛军大营的同一时间,天山之巅的狼神教总坛,正上演着一场关乎生死与忠诚的交易。
王勄和檀济道跪在狼神大殿冰冷的地面上,已经整整六个时辰。
“断魂”之毒如跗骨之蛆,每时每刻都在侵蚀他们的经脉。王勄面色灰败,额头冷汗涔涔,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带来肺腑撕裂般的剧痛。檀济道状况更糟,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跪在地上,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嘴唇黑紫,眼中血丝密布。
“柳尊主……还要让我们等到何时……”檀济道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王勄咬着牙,汗水滴落在黑色玄武岩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等。除了等,我们别无选择。”
就在檀济道几乎要昏厥过去时,大殿深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猫走在雪地上,但在死寂的大殿中却清晰可闻。每一步的间隔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让跪着的二人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跳动。
王勄艰难地抬起头。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宽大的黑袍裹住全身,兜帽深垂,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下巴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来者走得很慢,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仿佛连时间都在他面前停滞。
狼神教大祭司、柳霙阁阁主,十境巅峰绝世高手,柳元西。
他在二人面前三步处停下,沉默地站着,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不像是看活人,倒像是在审视两件物品,或是两具还有利用价值的尸体。
良久,兜帽下传来嘶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说吧,怎么回事?!”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王勄和檀济道耳膜嗡嗡作响。
两人不敢怠慢,王勄强忍剧痛,将叛军营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从察罕主动请缨攻鹰勾嘴,到宝鲁尔献策分兵,从赤炎骑全军覆没,到宝鲁尔在伤兵营下毒,再到那个神秘的“放山人”突然现身……
当然,他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放山人就是老把头,宝鲁尔就是海宝儿。他只是含糊地说,那“放山人”与宝鲁尔似乎有渊源。
“放山人……”柳元西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兜帽下的眼睛在阴影中闪过一抹幽光,“他这是要与本尊不死不休了。”
王勄心中一凛。果然,尊主可能早就料到放山人会前往燕山前线。
“那么,那个宝鲁尔呢?”柳元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能让你们两位九境高手同时中招,此子不简单。”
檀济道连忙抢答:“回尊主,此人医术通神,用毒手法更是诡异莫测!他是三王子铁木派来的草原医者,卑职等一时不察,才……”
“一时不察?”柳元西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檀将军,你与王勄好歹都是涿漉榜排名靠前的顶尖高手,身经百战,杀人无数。一个‘一时不察’,就能让你中毒重伤?是你二人太废物,还是那宝鲁尔太厉害?”
檀济道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额头撞在玄武岩地面上砰砰作响:“卑职该死!卑职该死!求尊主恕罪!”
柳元西不再看他,转向王勄:“王勄,你怎么看?”
第1178章 毒发待裁决 生机即锁链
chapter 1178: poisoned and Awaiting Judgment ? Survival Forged in chains.
王勄深吸一口气,强压体内翻腾的毒性和恐惧,沉声道:“回尊主,那宝鲁尔绝非寻常医者。他能解‘真言散’,能配‘断魂’,医术造诣恐怕不在天鲑圣手之下。而且,他背后有放山人这样的绝世高手撑腰……甚至可能是……”
他顿了顿,故意留下话头。
“甚至可能是什么?”柳元西追问。
“甚至可能……卑职怀疑,他可能是某个隐世宗门培养的传人,更有可能就是雷家的余孽海宝儿。”王勄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猜测,同时仔细观察柳元西的反应。
果然,听到“隐世宗门”及“海宝儿”几个字,柳元西周身的气息有了极其细微的波动。虽然只是一瞬,但王勄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杀意,是刻骨铭心的恨意,还有一丝……忌惮的得意?
“哼,隐世宗门不可信……雷家倒不可怕……”柳元西低声重复,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有意思。没想到他竟能屏蔽气息,暂时逃脱恶蛟的绞杀。”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袍无风自动:“不过,若放山人保他,倒说得通了。听闻当年雷家与放山人,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王勄低着头,不敢接话。
大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檀济道粗重的喘息声和王勄压抑的咳嗽声在回荡。
“你们可知,本尊为何要留你们一命?!”柳元西忽然问。
二人茫然抬头。
“因为你们还有用。”柳元西缓缓道,“燕山战事虽暂时失利,但杨文衍也损耗不小。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鹰勾嘴一战,赤炎骑三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这很好,非常好。”
王勄和檀济道愣住了。
“赤炎骑是铁木的根基,是他争夺汗位的最大倚仗。”柳元西继续道,“如今这支精锐折损大半,铁木元气大伤,金帐那边就能放开手脚了。而赤山内乱加剧,燕山战火重燃……这些,都是上好的养料。”
养料?
王勄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柳元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中带着某种狂热的愉悦:“上古恶蛟以怨气、死气、战乱之气为食。燕山战线死的人越多,赤山内斗越惨烈,恶蛟恢复得就越快。待它完全恢复,本尊便多了一柄屠戮天下的利刃。”
原来如此!
王勄心中骇然。他们浴血奋战,他们死伤无数,他们争权夺利……在柳元西眼中,都只是在为那头上古凶兽准备“养料”!
“当然,你们也还有别的用处。”柳元西话锋一转,伸出右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尖锐如爪,掌心中缓缓凝聚出两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似活物,有温度,在掌心跳动、扭曲,隐约能看见光芒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不断旋转的狼头印记。
“这是‘神种’的解药,能解你们体内的‘断魂’之毒。”柳元西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但同时,这也是新的‘神种’——‘奴印’。服下它,你们的神魂将与本尊彻底连接,永生永世,不得背叛。从此,你们的生死,你们的意志,皆在本尊一念之间。”
王勄和檀济道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奴印”!
这是比普通“神种”更加霸道、更加彻底的控制手段。一旦种下,他们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柳元西的傀儡,连思想都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怎么,不愿意?!”柳元西语气转冷,大殿中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檀济道浑身颤抖,眼中闪过挣扎,但看着掌心中那两团幽绿光芒,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剧烈的痛苦,最终绝望地闭上眼睛,重重磕头:“卑职……愿意!求尊主赐药!”
王勄却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出身邵陵王一脉,为复仇入宫为宦,一步步爬上大内总管之位。武皇信任,朝臣敬畏,何等风光。后来被迫追随柳元西,本以为能成就一番霸业,却不料一步步沦为棋子,如今更是要彻底沦为傀儡……
“王勄?”柳元西的声音中带着危险的意味。
王勄抬起头,看着那兜帽下的阴影,忽然笑了,笑容苦涩而悲凉:“尊主,卑职斗胆问一句——若服下‘奴印’,卑职还是王勄吗?”
“是,也不是。”柳元西淡淡道,“你还是你,但你的忠诚将只属于本尊。你的思想、你的情感、你的记忆都还在,但若有背叛之念,本尊一念之间,便可让你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本尊不会轻易动用这种手段。只要你们忠心办事,你们还是你们,甚至……本尊可以助你再度突破修为瓶颈,达到更高的境界。”
威逼,利诱。
王勄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年少时的颠沛流离,入宫后步步为营,与杨文衍朝堂争斗,起兵后沙场厮杀……最后,定格在鹰嘴崖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呵吉那孩子临死前紧握的衣角。
“快逃。”
那孩子用生命留给他的警告。
可他能逃到哪里去?天下虽大,何处能逃过柳元西的掌心?
良久,王勄睁开眼,眼中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卑职……愿意。”
“很好。”
柳元西屈指一弹,两团幽绿光芒如流星般飞入二人口中。
光芒入体的瞬间,王勄和檀济道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那痛苦远超“断魂”之毒发作时的百倍!感觉就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们的每一寸经脉,有无数只毒虫在啃噬他们的五脏六腑,更夸张的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侵入他们的识海,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烙下印记!
“啊——!!!”
檀济道在地上疯狂翻滚,七窍流血,状若疯魔。王勄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鲜血从嘴角溢出,双手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全部翻起,但他硬是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是浑身剧烈颤抖,青筋暴起。
这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渐渐地,剧痛开始消退。那股侵入识海的霸道力量逐渐变得温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的神魂温柔而牢固地包裹起来。与此同时,“断魂”之毒带来的痛苦也在快速消失——萎缩的经脉重新充盈,溃散的内力重新凝聚,肺腑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王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皮肤下隐隐有一个微小的狼头印记在发烫,但很快就隐没不见。
“奴印”已成。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自由身了。
“感觉如何?!”柳元西的声音传来。
王勄挣扎着爬起,跪好,俯首道:“谢尊主救命之恩。卑职感觉……很好。”
是真的很好。体内的伤势痊愈了,内力甚至比中毒前更加精纯浑厚。但他知道,这份“好”的代价是什么。
檀济道也爬起来,虽然狼狈,但眼中却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尊主!卑职的内力……好像突破了!”
他本就是九境巅峰,此刻竟然隐隐摸到了伪十境的门槛,只要有一定的机缘,真十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奴印’带来的好处之一。”柳元西淡淡道,“本尊与你们神魂相连,可以反哺你们修为。只要忠心办事,突破十境也不是不可能。”
二人连忙磕头谢恩。
“现在,本尊要你们去做一件事。”柳元西转身,面向大殿深处的狼神雕像,“回燕山,重整旗鼓,待时机成熟,入沇州,正式起事!!”
王勄和檀济道一愣。
“杨文衍以为胜券在握,必然松懈。你们集结残部,伺机反扑。”柳元西缓缓道,“不必求胜,只需拖住他,拖到开春祭天大典。届时沇州内乱爆发,北疆自然无暇顾及。”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密切关注那个宝鲁尔。若有机会……生擒他,带回来见本尊。记住,要活的。”
“是!卑职领命!”二人齐声应道。
柳元西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王勄和檀济道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直到走出总坛,来到风雪呼啸的天山之巅,二人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气。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两人却觉得,这凛冽的自由空气,是如此珍贵。
“王兄……”檀济道摸了摸眉心,声音复杂,“我们真的……”
“真的成了傀儡。”王勄苦笑,望向茫茫雪原,“从今往后,你我再无自由之身。所思所想,皆在尊主监控之下。”
檀济道沉默片刻,忽然道:“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修为还有望突破。”
“活着?”王勄喃喃重复,眼中满是沧桑,“这样的活着,与死何异?”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现在,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深想。他能感觉到,眉心那个隐没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在提醒他——你的思想,也不完全属于自己了。
“走吧。”王勄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回北疆。尊主的命令,必须执行。”
二人踏上下山的路,背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渐渐模糊。
大殿内,柳元西依然站在原地。
他缓缓摘掉兜帽,露出一张苍白俊逸的脸。那张脸现在看起来不过四十许,皮肤光滑如玉,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蕴藏着百年岁月。
“雷家……放山人……”柳元西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们还是阴魂不散。”
他走到狼神雕像前,伸手抚摸雕像冰冷的基座。那里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在幽绿磷光下隐约可见:
“以苍生为祭,奉狼神永生。”
“快了。”柳元西轻声说,声音中带着狂热,“祭天大典那天,赤山王庭的血,将唤醒狼神真身。届时,本尊的‘吞天诀’将大成,若那几个老家伙不出手,这天下……再无抗手。”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十境巅峰,人间极致。
但还不够。要完成那个计划,要打开那道门,需要更多的血,更多的魂,更多的……怨气。
而北疆战事,赤山内乱,正是最好的养料。
“上古恶蛟……”柳元西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待本尊功成,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殿外风雪更急。
天山之巅,阴谋与野心在黑暗中疯狂滋长。
第1179章 偏怨恨交织 夜访风雪栈
chapter 1179: where Grudges and Longing Entwine ? A Night Visit to the Snowy Inn.
正月初五。
赤山王庭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年节的气氛。但在这喜庆的表象下,暗流涌动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海宝儿站在三王子府附近的高处,俯瞰着这座草原王城。
几天来,他借着医官统领的身份,在王庭中自由行走,救治了不少贵族和百姓,也暗中探查了许多情报。
大王子府中,确实有狼神教祭司活动的痕迹。他借机为府中下人诊治,几次嗅到那种特有的血腥和邪气。但具体有多少祭司,在谋划什么,仍然是个谜。
而铁木这边,则在紧锣密鼓地布置。赤炎骑虽然损失惨重,但铁木手中还有一支五千人的亲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死士。再加上一些忠于他的部落首领的支持,实力不容小觑。
祭天大典定在正月十五,还有十天。
这十天,将决定赤山未来的命运,也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海宝儿将狼环斜胯于身。
是时候去“风雪客栈”了。
他转身,一跃而起,稳稳落地,对守夜的侍卫道:“我出去采些药材,天寒地冻病患多,需多备些。”
侍卫恭敬放行——三王子有令,宝鲁尔首领可以自由出入。
夜色中,海宝儿穿行在王庭的街巷。虽是春假,但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回家团圆了。只有巡逻的卫队不时走过,铠甲摩擦的声音和军靴踩雪的声音,相互交织,格外响亮。
东市,“风雪客栈”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晃。
这是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客栈,门面不大,灯火昏暗。海宝儿推门而入,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客官,这么晚了,是要住店?”掌柜抬起头,睡眼惺忪。
“上房一间。”海宝儿将狼环弯刀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到狼环弯刀,眼中睡意瞬间消失。他仔细端详,又看了看海宝儿,压低声音:“客官稍等。”
他转身进了里间,片刻后出来,手中多了一盏油灯:“请随我来。”
海宝儿跟着他穿过客栈后院,来到一间柴房。掌柜的挪开墙角一堆柴火,露出一个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下面有人等您。”掌柜的说罢,转身离开。
海宝儿提起油灯,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转了五六七八个弯,终于来到一处地下室。这里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椅床铺一应俱全,墙上挂着草原地图。
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地图前。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海宝儿愣住了。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草原女子的服饰,但眉眼间有种中原女子的秀气。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竟有一种让人多看两眼的冲动。
“你是……”海宝儿迟疑。
女子微微一笑:“朔风密卫,赤山总执事,乌兰。奉放山人之命,在此等候少主。”
少主。
这个称呼,让海宝儿心中一暖。
“爷爷……他还好吗?”海宝儿急切地问。
乌兰神色一黯:“前辈七日前离开,前往升平帝国海域追踪那头上古恶蛟。临行前交代,若少主来此,便将赤山的所有情报交予少主,并全力协助少主。”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叠厚厚的卷宗:“这是三个月来,朔风密卫在赤山搜集的所有情报。包括大王子与狼神教的往来记录,祭天大典的详细安排,以及……狼神教在赤山的全部据点。”
海宝儿接过卷宗,快速翻阅。
越看,他心中越惊。
狼神教在赤山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仅大王子府,连一些部落首领、朝中重臣的府邸,都有狼神教祭司活动的痕迹。
而祭天大典那天的计划,更是狠毒——他们要在典礼上,以所有参会贵族的血,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血祭!
“血祭的目的是什么?”海宝儿问。
乌兰脸色凝重:“据内线情报,狼神教在赤山地下,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遗迹中有座祭坛,需要大量的鲜血和灵魂才能激活。他们相信,激活祭坛后,可以唤醒‘狼神真身’,获得神的力量。”
“荒谬!”海宝儿怒道,“哪有什么狼神真身,不过是邪教蛊惑人心的把戏!”
“但柳元西相信。”乌兰沉声道,“而且,他可能已经找到了某种方法,能让这个‘神迹’成真。因为三个月前,他曾秘密前往那处遗迹,在里面待了整整七天。”
海宝儿心中一凛。
柳元西是十境巅峰的绝世高手,他若真相信这个传说,那事情就严重了。
“遗迹在哪里?”
“王庭以北三百里,狼居胥山深处。”乌兰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那里是赤山皇族的祖地,也是历代可汗祭天的地方。但很少有人知道,祖地下面,还有一座更古老的遗迹。”
海宝儿盯着那个标记,脑中飞速思索。
祭天大典在祖地举行,狼神教要在那里血祭,柳元西要唤醒所谓的狼神真身……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掌控赤山,进而掌控整个草原。
“必须阻止他们。”海宝儿斩钉截铁。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大汗赐予他“狼环”的真正意图和目的。
乌兰点头:“我们在赤山有三百人,皆是可以信任的死士。少主需要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海宝儿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第一,查清所有被狼神教渗透的贵族名单,在祭天大典前,设法控制或隔离他们。第二,摸清狼神教在王庭的所有据点,典礼前一天,同时拔除。第三……”
他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狼居胥山,看看那座遗迹。”
“太危险了!”乌兰急道,“那里现在是狼神教的重点看守区域,至少有十个祭司常驻,还有数百教众。”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海宝儿眼中闪过决绝,“不了解敌人要做什么,我们永远处于被动。而且,我有《御兽诀》,可以避开大部分守卫。”
乌兰还想再劝,但看到海宝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那我陪您去。”
“不,你留在王庭,继续搜集情报,同时联络铁木那边——他不是想除掉狼神教吗?这是我们合作的机会。”
乌兰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好。但少主一定要小心。这是狼神教的信物,或许有用。”
她递给海宝儿一枚狼头徽章。
海宝儿接过,入手冰凉,徽章背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隐有邪气流转。
“从被杀祭司身上缴获的。”乌兰解释,“佩戴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迷惑低阶教众。”
海宝儿收起徽章,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准备离开。
走到阶梯口时,乌兰忽然叫住他:“少主。”
海宝儿回头。
乌兰眼中满是担忧:“放山人前辈让我转告您——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雷家的仇要报,但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重要。”
海宝儿心中一颤,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他转身走上阶梯,背影在油灯光中拉得很长。
乌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又一日。
赤山王庭的街道上热闹非凡,牧民们穿着节日盛装,载歌载舞,庆祝新年的到来。但在这片喜庆中,有心人能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王宫深处,可汗渔阳拓顿的寝殿。
这位统治草原三十年的雄主,此刻躺在巨大的狼皮榻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太医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诊脉,额头上满是冷汗。
榻边,大王子渔阳金帐和三王子渔阳铁木各站一侧,气氛微妙。
“父汗的病情如何?”金帐轻声问,语气温和,眼中却毫无关切。
太医颤抖着收回手,伏地道:“回……回大殿下,汗王脉象虚弱,五脏衰竭,恐……恐……”
“恐什么?”铁木皱眉。
“恐时日无多了……”太医说完,连连磕头。
金帐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掩饰过去,换上悲戚的表情:“怎么会这样……太医,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父汗撑到祭天大典。那是草原最重要的仪式,父汗必须在场。”
“是……是……微臣尽力。”太医颤声应道。
铁木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他对这个父亲感情复杂——既有敬重,也有怨恨。敬重他统一草原的雄才大略,怨恨他多年来的偏心和猜忌。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汗位即将空悬,而他和大哥之间,只能活一个。
“大哥,父汗需要静养,我们先出去吧。”铁木开口。
金帐点头,二人退出寝殿。
殿外长廊,寒风穿堂而过。
“三弟,祭天大典的筹备,进展如何?”金帐问,语气随意,像是闲聊。
铁木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一切顺利。各部落首领已陆续抵达王庭,典礼所需的祭品、仪仗也都准备妥当。”
“那就好。”金帐微笑,“对了,听说你最近与宝鲁尔在做药材生意,还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能不能将他还给大哥几天?我府上有几个老人,身子骨不好,想请他看看。”
虽是这么说,但铁木何尝听不出大哥的话外之意?!
宝鲁尔如今在行国名号正响,医术造诣也让人刮目相看。金帐此时想要回他,无非是想囚禁他,很怕他“一不小心”在“机缘巧合”下救治了汗父,而致使自己的夺嫡计划落空。
所以铁木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大哥说笑了。宝鲁尔自前线归来,一直不肯再回到你身边,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根本无意效忠于你吗?!况且,他最近忙于配制防疫药物,恐怕抽不开身。不如我让太医院派几位太医过去?”
“不必麻烦。”金寨摆手,“既然他忙,那就算了。”
二人又寒暄几句,各自离开。
转过廊角,金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
“铁木在防着我……”他低声自语,“那个宝鲁尔,果然有问题。”
身后的幕僚低声道:“殿下,要不要……”
“不必。”金寨摇头,“祭天大典在即,不宜节外生枝。等典礼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再慢慢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又问:“狼神教那边准备得如何?”
“回殿下,柳尊主传来消息,一切就绪。典礼当天,他会亲自到场。”
金寨眼中闪过狂热:“好!只要狼神真身苏醒,这草原,不,这天下,都将是我渔阳金帐的!”
第1180章 决意阻疯魔 虎穴探虚实
chapter 1180: Resolved to Stop the madness ? probing the tiger’s den.
而另一边,铁木回到府中,立刻召见海宝儿。
“大哥今天向我讨要你。”铁木开门见山,“我拒绝了。”
海宝儿心中一凛:“殿下怀疑……”
“不是怀疑,是肯定。”铁木冷笑,“大哥那个人,无利不起早。他既然开口要你,说明已经盯上你了。你这几天小心些,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谢殿下提醒。”海宝儿拱手,又想起什么,“殿下,关于祭天大典,卑职有些想法。”
“请说。”
海宝儿将朔风密卫提供的情报,有选择地告知铁木——关于狼神教的血祭计划,关于地下遗迹,关于柳元西的图谋。
铁木越听,脸色越沉。
“这些消息,可靠吗?”
“九成把握。”
铁木在厅中踱步,良久,一拳砸在案上:“这群邪教徒!竟敢打祖地的主意!还想血祭草原贵族……他们这是要毁了我赤山的根基!”
他看向海宝儿:“你有什么计划?”
“将计就计。”海宝儿沉声道,“既然他们要血祭,我们就让他们祭。但祭品,不是草原贵族,而是……狼神教自己。”
铁木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海宝儿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狼居胥山:“卑职打算亲自去一趟遗迹,摸清里面的布置。同时,殿下可以联络忠于您的部落首领,在典礼当天,以‘护驾’为名,带兵进入祖地。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狼神教。”
“风险太大。”铁木皱眉,“你若在遗迹中暴露,必死无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海宝儿目光坚定,“而且,卑职有把握自保。”
铁木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本王信你一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三百死士,由我指挥。”海宝儿也不客气,“另外,殿下要设法拿到祭天大典的详细流程和布防图。”
“死士没问题。布防图……”铁木沉吟,“布防由效忠于皇叔的四怯薛负责,我很难插手。但太庙令是我的旧部,或许能帮忙。”
“有劳殿下。”
谈话结束,海宝儿告退。
走出正厅时,天色已暗。府中各处挂起了灯笼,光影摇曳,映照着巡逻侍卫们警惕的脸。
海宝儿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开始准备。
他需要去狼居胥山,需要探查遗迹,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而这一切,必须在正月十五之前完成。
时间,越来越近。
他从药箱中取出各种瓶瓶罐罐,开始配制药物——迷药、毒药、解药、易容药……每一样都可能救命。
深夜,所有药物配制完毕。
海宝儿又取出爷爷放山人给的《御兽诀》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页上,除了“万兽归宗,非人力可及”的警告外,还有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图。
阵图名为“御灵阵”,按照记载,可以借助阵法之力,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御兽诀》的威力。但布阵需要特殊材料,且对施术者消耗极大。
“或许……能用上。”海宝儿将阵图牢记于心。
正月初七,清晨。
海宝儿以采药为名,精心乔装了一番后,秘密离开了三王子府,独自北上。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在城门外,他找了个隐蔽处,又换上普通牧民的衣服,又用易容药改变肤色和面容,最后戴上乌兰给的狼头徽章。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狼神教低阶教众。
狼居胥山位于王庭以北三百里,是赤山山脉的支脉,山势险峻,终年积雪。传说中,这里是赤山皇族的发源地,也是狼神降临人间的地方。
海宝儿脚程极快,八境巅峰的修为全力施展,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但他没有着急,而是走走停停,观察沿途的地形和守卫。
果然,越靠近狼居胥山,狼神教的守卫越密集。每十里就有一个哨卡,每五十里就有一个营地。教众们穿着黑袍,戴着狼头面具,在风雪中巡逻,眼神警惕。
海宝儿凭借狼头徽章,轻松通过前几个哨卡。但到山脚时,守卫换成了祭司。
“站住!”一个黑袍祭司拦住他,声音嘶哑,“徽章。”
海宝儿递上徽章。
祭司接过,仔细检查,又盯着海宝儿看了半晌:“哪个坛的?来此何事?”
“黑狼坛,奉坛主之命,送信给遗迹守卫长。”海宝儿早已想好说辞,声音故意压低,模仿草原口音。
祭司将信将疑,但徽章不假,最终挥手放行:“进去吧。记住,遗迹重地,不可乱闯。”
“是。”
海宝儿低头进入山道。
山道蜿蜒向上,积雪没膝,两旁是陡峭的悬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狼头图案。石门紧闭,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皆是气息沉稳的七境高手。
海宝儿能感觉到,门后有强烈的邪气波动。
这就是遗迹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这一次,守卫没有直接放行。
“令牌。”守卫首领伸出手,声音冰冷。
海宝儿心中微沉——他只有徽章,没有令牌。
就在他思考对策时,石门忽然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暗红祭司袍的老者从门内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海宝儿身上。
“你,跟我来。”
海宝儿一愣,但不敢迟疑,连忙跟上。
进入石门,是一条向下的甬道。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幽绿光芒的磷石,照亮了前方深不见底的道路。
老者走得很快,海宝儿紧随其后。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海宝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百丈见方,高数十丈。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金字塔状的祭坛,祭坛通体血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球,球体内黑气翻滚,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挣扎、嘶吼。
而在祭坛四周,密密麻麻地站着数百名黑袍教众。他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语。每一声吟唱,祭坛就亮起一分,水晶球内的黑气就浓郁一分。
更可怕的是,祭坛下方,堆积着无数白骨。有人骨,有兽骨,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
“这是……”海宝儿喃喃。
“血祭坛。”老者头也不回,“狼神真身苏醒所需的养料,都在这里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海宝儿,兜帽下的眼睛闪着幽光:“你不是黑狼坛的人。你是谁?”
海宝儿心中一紧。
暴露了。
但他没有慌,而是缓缓抬起头,与老者对视:“赤山大王子金帐座下,巴特尔。”
老者瞳孔骤缩。
下一刻,海宝儿动了。
狼环弯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取老者咽喉!
既然暴露,那就速战速决,在他发出警报前,杀了他!
但老者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袖中飞出一道黑气,化作狰狞狼头,迎向刀光!
“铛!”
刀气与黑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海宝儿心中凛然——这老者,至少有八境巅峰修为,与自己势均力敌!
不能恋战!
他当机立断,运转《御兽诀》,将意识如潮水般扩散开。
“吼——!”
祭坛周围的教众们忽然发出痛苦的嘶吼,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他们的意识被《御兽诀》强行冲击,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
老者见状,脸色大变:“御兽!你竟然会御兽!”
海宝儿不答,刀势更急,《苍狼七诀》全力施展,刀光如暴雨倾盆,将老者完全笼罩。
老者仓促应战,手中黑气化作无数狼头,与刀光激烈碰撞。但他明显不擅长近战,很快就被逼得节节败退。
“你逃不掉!”海宝儿眼中寒光一闪,刀势突变——
《苍狼七诀》终极奥义,天狼噬月!
这一刀,他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因为消耗太大,且极难控制。但此刻,顾不得了。
狼环弯刀发出凄厉的长啸,刀身上浮现出虚幻的狼影。那一刀劈出,整个空间都被撕裂,刀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哀鸣!
老者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他想要逃,但刀光已至。
“噗嗤——”
刀锋入肉,血光迸溅。
老者踉跄后退,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海宝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轰然倒地。
海宝儿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刀,几乎抽干了他大半内力。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刚才的打斗已经惊动了其他人,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必须立刻离开!
海宝儿强提一口气,朝甬道方向冲去。途中,他瞥见祭坛旁的石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羊皮卷。
《血祭秘典》。
他毫不犹豫,一把抓起羊皮卷,塞入怀中。
冲出甬道,冲出石门,冲出山道……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咒骂声、狼嚎声混成一片。
海宝儿咬紧牙关,将轻功施展到极致,在雪林中穿梭。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终于没了声音。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内力几乎耗尽。
但怀中的羊皮卷,沉甸甸的。
他取出羊皮卷,快速翻阅。
越看,他脸色越白。
这上面记载的,不仅是血祭的方法,还有柳元西的整个计划——以赤山皇族血脉为引,以万千生灵为祭,唤醒上古狼神残魂,然后……夺舍!
柳元西要借狼神残魂之力,突破十境巅峰,达到传说中的“神境”!
而祭天大典,就是最佳时机。
因为那天,所有赤山皇族都会到场,所有草原贵族都会聚集。一场血祭,可以收割足够的灵魂和鲜血。
“疯子……真是个疯子……”海宝儿喃喃。
但他知道,柳元西很可能成功。
因为那座遗迹,那祭坛,那水晶球……都不是凡物。那是上古遗留的阵法,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必须阻止他!
海宝儿收起羊皮卷,望向王庭方向。
还有六天。
六天后,祭天大典。
那将是一场决定草原命运,也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而他,必须赢。
风雪中,海宝儿的眼神,比刀锋更冷,比冰雪更坚。
这场血色棋局,到了该收官的时候了……
第1181章 蓑笠踏镜平 言谁更懂海
chapter 1181: Straw-cloaked Figure treading a mirror ? who claims to Know the Sea?
东海之滨。
铅云压海,朔风卷浪。丈高浪头砸碎在礁石上,白色泡沫混着暗红血水,在嶙峋礁石间流淌、积聚。
空气里腥味浓重——血腥、海腥、还有尸体腐败特有的甜腻臭味,三股气息绞缠在一起,随海风弥散数十里。
这片海域一月前成了坟场。升平水师与海匪联军在此决战,二十余艘战船沉没,数千具尸体随波漂流,引来方圆百里的鲨群。
如今水面已不见浮尸,但海底的沉积、礁石缝隙里的残肢、以及那些吃得体型滚圆的海鱼,仍在无声诉说那场杀戮。
距岸三十里,单桅帆船破浪前行。
船头立着一人。蓑衣斗笠,面容沧桑如礁石,正是放山人。他右手垂在身侧,五指间一枚古朴罗盘正在疯狂旋转,指针颤动着指向东北。
“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了。”放山人低声自语,瞳孔深处精光凝聚成针尖,“那畜生果然在此。循死气、噬怨魂,倒是本性不改。”
他转身看向船尾。掌舵的是个五十余岁的老渔夫,皮肤黝黑,双手骨节粗大——这是东莱岛最好的船把式,被放山人重金雇来。
“老周,停船吧。”
老周猛地收帆,帆船速度骤减。他看向放山人,喉结滚动:“老爷子,前头就是‘血涡区’。这一个月,七条船在那里失踪,连块木板都没漂回来。您真要……”
“在此等候。”放山人打断他,“若日落时我未归,你自行返航。”
“可是——” 话音未落,放山人已纵身跃出船舷。
他没有落水。
左脚尖轻点浪头,身形借力前掠;右脚踏上另一道浪峰,再次腾空。如此交替,竟在波涛间踏出一条直线,速度比帆船全速时更快三分,转眼变成海天间一个小黑点。
老周张着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神仙呐……”
东北三十里,海底。
光线在这里变得稀薄,百尺之下已是一片昏黑。但此刻,这片深海却异常“热闹”。
一条十余丈的暗青色蛟龙,正在尸堆间缓缓游弋。
它鳞甲如磨盘,边缘锋利得能割裂精钢;头顶犄角扭曲分叉,闪烁着金属冷光;四只利爪每次划水,都在海中拖出白色气痕。长尾摆动间,卷起的水流能将千斤巨石推开。
七星湖破封至今,它一路潜行,专挑战场、坟地、瘟疫区这些死气浓郁之处。吞噬怨魂能加速伤势恢复,啃食武者尸身可滋补气血——一年多下来,被海宝儿斩出的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已愈合七成。
“咕噜……”
恶蛟张开巨口,一股无形吸力笼罩前方。三具半腐的武将尸体、十几条正在啃尸的海鱼、连同大股海水,一齐涌入它喉中。
“呸!”
它突然猛甩头颅,将刚吞下的东西又喷出大半。那些海鱼混着尸块从利齿间迸射,在海底散成一片污浊。
“酸!腐!臭!”恶蛟口吐人言,声音震得海水嗡嗡作响,“这些鱼吃了腐尸,肉都馊了!本尊堂堂上古灵蛟,竟沦落到捡鱼食尸的地步!”
它猩红竖瞳里涌起暴躁,一爪拍在旁边礁石上。轰隆一声,那礁石炸成齑粉。
“雷家……海宝儿……”恶蛟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带着恨意,“等本尊伤势痊愈,定要找到你,将你一寸寸嚼碎,连骨头渣都不剩!”
它游向另一片尸堆。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海匪尸体,有些还穿着皮甲。恶蛟眼睛微亮——这些尸体较新鲜,死亡不超过两日。
正要下口,动作却骤然停住。
头颅猛地转向西南方向,鼻孔张开,深深吸气。
“这气味……” 猩红竖瞳急剧收缩。
冰冷,却有些暴躁。带着雷火特有的焦灼感,还有一丝……熟悉得让它灵魂颤栗的血脉威压。 不是海宝儿。
那小子气息没那么沉厚。
但绝对同源!雷家血脉!而且比海宝儿精纯数倍!
“雷家……还有老家伙活着?”恶蛟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从眼底炸开,“好!好!本尊正愁无处发泄!今日就先吞你个老的,来日再吃小的!”
“吼——!!!”
蛟吟从海底爆起。
海水炸开,巨浪冲天。一道十余丈的青影破水而出,直上云霄!阳光照在暗青鳞甲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五十丈范围内,海面下陷成碗状,四周海水倒灌,形成十丈高的环形水墙!
恶蛟悬在半空,俯视西南海面。
它看见了。
千里波涛间,一个黑点正踏浪而来。蓑衣斗笠,身形略显佝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老渔夫。
但恶蛟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血脉在嘶吼,灵魂在预警——危险!极度危险!那具看似衰老的身体里,藏着能撕碎它的力量!
“装神弄鬼。”恶蛟冷笑,声闷似雷,“雷家的老小子,既然送上门来,本尊就笑纳了!”
放山人停在了百丈外。
他站在海面上,脚下波涛自动平息,形成一片直径三丈的平滑水镜。抬头看向恶蛟,目光平静。
“伤好了七成。”放山人开口,“吞噬三千怨魂,七百尸身,恢复速度比预料中快三成。”
恶蛟瞳孔一缩:“你怎知——”
“你从七星湖到此,共经过十七处战场、九处乱坟岗。”放山人如数家珍,“吞怨魂时留下的血脉躁动,瞒不过我。”
沉默。
恶蛟盯着这个老人,猩红竖瞳里第一次闪过凝重。能精准追踪它一月行踪,这份手段已超出寻常十境。
“你是谁?”恶蛟沉声问,“雷铎死了百年,雷家不该有你这种人物。”
“我是谁不重要。”放山人缓缓道,“重要的是,今日我来与你做笔交易。”
“交易?”恶蛟愣住,随即狂笑,“哈哈哈!雷家后人要和本尊做交易?你们封我百年,伤我根基,现在说要交易?”
笑声戛然而止。
恶蛟头颅前探,凶光暴射:“本尊只对一种交易感兴趣——用你的命,换本尊一顿饱餐!”
话音未落,它巨口猛张!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一道漆黑水柱破空喷射!水柱粗三丈,所过之处空气嗤嗤作响——正是“蚀骨毒水”,恶蛟用百年修为凝练的本命毒液,在这海域环境中威力更增三成!
放山人动了。
他并未硬接,身形倏然后掠三十丈,同时右手在胸前画圆。海面轰然升起三道水墙,每道厚达丈余,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嗤——!!!”
毒水柱撞上第一道水墙,瞬间将其蚀穿大半;第二道水墙支撑了两息,溃散成漫天水花;第三道水墙终于将毒水柱耗去七成威力,残余的黑水被放山人袖袍一卷,引向身侧海面。
海水顿时沸腾,大片死鱼浮起。
“海域果然是你的主场。”放山人看了眼被腐蚀的海面,“毒水威力比陆上强了四成不止。”
恶蛟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它庞大身躯猛地一旋,长尾如开天巨斧横扫而来!这一击不仅蕴含恶蛟本身怪力,更引动下方海潮,形成一道三十丈宽的环形巨浪,前后夹击!
放山人双足踏浪,身形轻如海燕,逆浪而起,险险避过尾击。但下方涌来的巨浪已至,他低喝一声,双掌下压。
“凝!”
脚下十丈海面瞬间冻结。
然而恶蛟早有准备,四爪同时拍击海面:“给本尊碎!”
“轰隆——!!”
冰层刚成即碎!恶蛟的控水天赋在海中如鱼得水,它每一击都裹挟着万吨海水的势能,放山人虽实力与之相当,但在对方的主场中,每一次对抗都要多耗三成真元。
“雷家的老小子!”恶蛟越战越狂,“在这海上,本尊就是主宰!你拿什么跟我斗?!”
它巨口再张,这次喷出的不是水柱,而是漫天水刃!每一道水刃薄如蝉翼,却锋利无匹,更可怕的是它们完全融于海水,无声无息,从四面八方袭来!
放山人终于变色。
他蓑衣鼓荡,真元外放形成护体罡气。水刃击在罡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如真实金属一般!
三息之间,护体罡气已出现裂痕。
“不能久战。”放山人心中明了。
他且战且退,身形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残影。恶蛟紧追不舍,每一击都引得海啸翻腾,气势越来越盛。
“跑?老家伙……不对,是老小子,你跑得掉吗?!”恶蛟狂笑,它已完全占据上风,“本尊今日就要生吞了你,让雷家绝后!”
“哎呀呀……又说错了,是让给雷家绝先!”
便在这时,放山人突然止步。
他不再后退,而是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心诀。
“嗯?”恶蛟攻势稍缓,警惕地盯着他。
“你以为。”放山人缓缓抬首,眼中闪过一抹深邃蓝光,“只有你懂海?”
心诀落,兽语成。
海面之下,暗流骤起。
“哗啦——!”
第一条黑影破水而出——是八腕魔章,体长二十丈,八条触手如擎天巨柱!它并非被强行控制,而是在《御兽诀》的引导下,将恶蛟视为侵犯领地的死敌!
“吼!”
龙鲸紧随其后,四十丈身躯如移动山岳,张口就是一道超高压水炮!
但这仅仅是开始。
放山人立于惊涛之上,双手法印不断变化。《御兽诀》最高奥义并非强行奴役,而是“共鸣”——与万千海兽的本源意识共鸣,唤醒它们对入侵者的敌意,并赋予它们短暂的智慧与协同作战的能力!
“铁甲狂鲨群,左翼迂回!”
“剑鳍雷鱼队,上方突袭!”
“深渊巨鳐,潜行刺击!”
一道道指令通过神识传递。原本混乱涌出的海兽,竟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般展开阵型!
“啥玩意儿?”
恶蛟惊呆了。
它确实能操控海水,但那是蛮力;而放山人此刻展现的,是真正的“御海为兵”!每一头海兽都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着最擅长的手段!
第1182章 泣诉百年欺 自得敖霸天
chapter 1182: weeping over a centurys deceit ? Now he calls himself Ao batian.
“你以为召唤些鱼虾就能赢我?!”恶蛟怒吼,但声音里已有一丝慌乱。
它喷吐毒水,却被龙鲸的水炮对冲抵消;它挥爪撕裂,却被魔章触手死死缠住;它想潜入深海,下方却是铁甲狂鲨组成的死亡网阵!
更可怕的是剑鳍雷鱼——这些速度奇快的生物,在《御兽诀》加持下,竟懂得轮流冲锋、交替掩护。它们尾部的雷霆之力虽不能重伤恶蛟,却能让它鳞片麻痹、动作迟滞!
“臭鱼烂虾,通通滚开!!”恶蛟疯狂甩动身躯,震飞十几条雷鱼。
但又有更多海兽补上缺口。
放山人并未闲着。他游走在战阵边缘,每当恶蛟试图突破某处,他便出现在那里,或是一掌逼退,或是一指牵引海水形成漩涡困敌。
一人万兽,配合无间。
恶蛟越打越心惊。它发现自己每一次攻势都被预判,每一次防御都遭遇克制。这些海兽单个都不足为惧,但在那诡异的御兽术调度下,竟产生了质变!
“这样下去……”恶蛟独眼扫过密密麻麻的海兽群,终于生出一丝退意。
但放山人不会给它机会。
“阵成。”他轻吐二字。
海兽阵型陡然一变!
魔章八腕张开,织成天罗地网;龙鲸浮于中央,口中蓝光凝聚到极致;狂鲨群环绕游弋,封死所有退路;雷鱼列成锥形阵,雷霆之力连成一片;恶鳐隐于暗处,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而放山人,立于龙鲸头顶。
他双手缓缓合十。
万兽齐吼!
“万兽归宗。”
四字吐出,声音不大,却传遍百里海域。
所有海兽眼中同时泛起淡金光芒——那是被《御兽诀》彻底控制的标志。它们不再有自我意识,只有对施术者的绝对服从,以及对目标的杀戮本能。
恶蛟僵在半空。
它的吞海旋涡,在万兽现身的瞬间,就被无数道恐怖气息冲得支离破碎。此刻它悬在那里,独眼扫过四周——上方是龙鲸、魔章,下方是狂鲨群、海蟒阵,左右是剑鱼列队、巨鳐环伺……
每一个方向,都是绝路。
每一个敌人,都能让它重伤。
而这样的敌人,有上万。
“你……”恶蛟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竟能同时御使万兽……雷铎在世时,《御兽诀》最高记录是操控三千海兽,而且只能维持百息……”
“所以。”放山人站在龙鲸头顶,俯视着它,“我不是先祖。”
顿了顿。
“我比他强。”
五个字,平淡无波。
却像五把重锤,砸碎了恶蛟最后一丝侥幸。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拼肉身?对方有万兽助阵,耗也能耗死它。
拼神通?对方一个“御”字就能夺走它本命神通的控制权。
拼修为?对方明显是十境巅峰,而且根基稳固得可怕,绝不是靠药物或秘法强行提升的那种虚浮境界。
拼到底牌?对方这“万兽归宗”,就是最大的底牌。
恶蛟悬在那里,独眼从万兽身上扫过,又落回放山人身上。它突然觉得,百年囚禁似乎也没那么难熬——至少封印它的雷铎,没让它感受过这种绝望。
“呜……”
一声哽咽,打破了死寂。
恶蛟嘴巴一瘪,那独眼里,竟泛起了水光。
不是海水,是真真切切的眼泪——浑浊的、滚烫的,从猩红竖瞳里涌出,顺着碎裂的鳞片往下淌。
“你们雷家……就会欺负蛟……”它抽抽搭搭,声音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百年前雷铎封我……百年后他晜孙伤我……现在你这个玄孙又来打我……还叫这么多帮手……本尊……本尊招谁惹谁了……”
放山人愣住了。
万兽也愣住了。
气氛诡异地僵住。上一刻还是生死搏杀,下一刻,五十丈的上古恶蛟,在海中央哭了起来。
“咳咳。”放山人轻咳两声,散去诀印。
万兽眼中金光褪去,恢复清明。它们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感受到放山人身上那股令灵魂战栗的气息,顿时吓得四散奔逃。
几个呼吸间,密密麻麻的巨兽群消失得一干二净,海面恢复平静,好似刚才的万兽朝宗只是幻觉。
“服不服?!”放山人踏着尚未融化的冰面,走到恶蛟面前。
能不服吗?!
恶蛟还在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海面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它用一只前爪抹眼睛,但那爪子太大,反而把血和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别哭了。”放山人尽量让声音温和。
“就要哭!”恶蛟哭得更凶,“你们雷家没一个好东西!打了蛟还不让蛟哭!本尊委屈!本尊憋了百年委屈!”
“……”
“本尊要补偿!”恶蛟突然止住哭声,独眼滴溜溜一转,“你打得本尊这么疼,鳞片掉了几百片!没十条八条鲜活的人命,这事没完!”
“人命没有。”放山人淡淡道,“但有个地方,死人管够。”
恶蛟独眼一亮:“哪里?!”
“燕山前线。”放山人遥指西方,“武朝叛军与王师对峙,已战死数以万计。那些士卒多是武者,气血充盈,刚死时魂还未散——”
“当真?!”恶蛟急问。
“自然。”
恶蛟立刻不哭了。它歪着巨大的脑袋想了想,忽然又警惕起来:“你不会骗本尊吧?燕山有杨文衍和两个实力不弱的老小子坐镇,还有一个不弱于你的老家伙,离得也不是很远——”
“你怕他们?!”放山人打断它,“只要你不在明面上屠戮活人,只吞噬战场尸体,他们不会为难你。”
“当真?”
“当真。”
“那……”恶蛟扭捏了一下,忽然想起关键,“等等!你之前说要谈交易?到底是什么交易?”
放山人看着它,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保护我孙子海宝儿。”
沉默。
长达十息的沉默。
然后——
“什么?!!”恶蛟差点从海里跳起来,“让本尊保护那个伤了我的小崽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本尊宁可再被封印百年,也绝不——”
“不是明面保护。”放山人早料到这反应,“是以‘追杀’为名,暗中保护。”
恶蛟愣住:“什么意思?!”
“赤山王庭局势复杂,柳元西和狼神教布下天罗地网要杀他。”放山人解释,“我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存在,以‘复仇追杀’为幌子,实则替他扫清障碍,在关键时刻护他周全。”
恶蛟独眼转了转,明白了:“你是让本尊当他的暗中保镖?还要演出一副要生吃他的样子?”
“不错。”
“这……”恶蛟犹豫了,“那小子狡猾得很,万一他真把本尊当死敌,下死手怎么办?”
“他不会。”放山人笃定,“因为他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杀你!”
恶蛟陷入沉思。它用那只完好的前爪托住下巴——数十丈的蛟龙做这个动作,看起来极其滑稽——做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样。
半晌,它慢吞吞开口:“好处呢?本尊可不白干活。”
“三个好处。”放山人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燕山前线的尸体,管够,随你吃。第二,事成之后,我雷家解除你血脉中的禁制,彻底还你自由身。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孙儿是‘万兽之主’,你与他好好相处,说不定哪一天他让你能暂时化为人形,游戏人间。”
“化形?!”恶蛟独眼瞪得滚圆,“他……他真能让尊化形?!”
妖兽修行,千年难化形。一旦化形,不仅修炼速度倍增,更能融入人族社会,获取丹药、功法、秘境等无数资源。这对任何妖兽,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敢保证。”放山人呵呵一笑,“但整个天下,怕只有他一人有这个能力和机缘。”
话既如此,但恶蛟依旧激动得连浑身鳞片都在抖。它在海面上来回游了三圈,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深海,几息后哗啦冒出,嘴里叼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金枪鱼。
“啪叽!”它吞了鱼,然后一本正经看向放山人。
“本尊想了下哈,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有条件!”
“说。”
“第一,燕山的尸体,本尊要吃新鲜的!过三十天的不吃!”
“可。”
“第二,化形机缘本尊也不强求有很多,万分之一就行。不然,就别怪本尊活吞了那个小可爱!”
“……可。”
“第三!”恶蛟突然扭捏起来,“那个……想办法转告你家小可爱,本尊不喜欢牛气冲天的人,更不喜欢骗人的鬼——不对,骗蛟的人!”
放山人终于忍不住,嘴角微扬:“放心吧,你会喜欢他的!”
恶蛟认真思考了足足二十息,独眼忽然大亮:
“本尊得好好想想,得为自己起一个霸气的名号!熬霸天怎么样?”
“……”
“如何?霸气吧?”恶蛟得意地昂头,“敖是龙姓,霸天是霸占天下!合起来就是——”
“好。”放山人打断它,“就叫敖霸天。”
“还有第四!”恶蛟越说越兴奋,“本尊暗中保护那小子期间,要是遇到特别好吃的敌人,本尊可以偷偷吃掉吧?就吃一两个,不多!”
“……只要敌人且不影响大局,随你。”
“成交!”恶蛟兴奋得在海面上打了个滚,掀起滔天巨浪,“那本尊现在就出发去燕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等等。”放山人叫住它,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雷纹的玉简,“这是联络玉简,若有紧急情况,捏碎它,我会感知到。”
恶蛟用爪子小心翼翼接过玉简,凑到眼前仔细看。玉简巴掌大小,通体莹白,中间一道紫色雷纹似在缓缓流动。
“这玩意儿结实吗?”恶蛟嘀咕,“别本尊一用力就捏碎了……”
“你试试?”放山人挑眉。
“试试就试试!”
恶蛟爪子用力——
玉简纹丝不动。
“咦?”它加了三分力。
玉简完好如初。
“嘿!本尊还不信了!”恶蛟使出七成力,爪子绷得鳞片都微微张开。
玉简……连道划痕都没有。
恶蛟沉默了。
它看看玉简,又看看自己那能捏碎精钢的爪子,再看向放山人,独眼里满是怀疑人生。
第1183章 踏波向东行 升平有残局
chapter 1183: treading the waves Eastward ? An Unfinished Game in Shengping.
放山人终于笑出声:“这是南海玄玉辅以雷家秘法炼制,十境巅峰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毁。你这爪子,还差得远。想要捏碎它,需要我孙儿的精血才行。”
也许,这是放山人设计的一个完美的计划,计划中,只有海宝儿身受重伤且面临生死的精血,才能助这头恶蛟及时传讯。
恶蛟悻悻地把玉简塞进脖颈鳞片缝隙里,嘟囔道:“你们雷家就会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行了行了,本尊走了!打也打不过你,说也说不过你,权当本尊命苦,欠你们雷家的……”
它一摆长尾,数十丈身躯冲天而起,朝着西方燕山方向疾飞而去。飞了不到三里,突然又折返回来,探头问道:
“对了,你孙子喜欢什么口味?万一哪天本尊要‘吃’他,得装得像一点……清蒸?红烧?还是炭烤?”
放山人额头青筋跳了跳:“……随你。”
“好嘞!”恶蛟欢天喜地地走了,边飞边念叨,“那就炭烤吧,香!撒点香料……听说人间有种叫降香粉的东西,下次得尝尝……”
声音渐行渐远,终消失在天际。
放山人独立海面,望着恶蛟远去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宝儿,爷爷能为你做的,怕是只有这些了。恶蛟难驯,非死即伤。能否降服它,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转身,踏波向东。
那里是升平帝国。
那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一边,海宝儿在狼居胥山外围的一处岩洞中休整了一日一夜。他仔细研读《血祭秘典》,越看越是心惊。
柳元西的计划比想象中更加疯狂——他不仅要借祭天大典血祭草原贵族,更要以此为引,打开狼居胥山地下的“上古血池”,唤醒沉睡其中的某种古老存在。
“狼神真身……”海宝儿合上羊皮卷,眼中寒光嘣射,“不过是上古妖兽残魂罢了。柳元西想借妖兽之力突破神境,当真是在玩火自焚。”
但正因如此,他必须阻止。
黎明时分,海宝儿易容成一名普通牧民,悄然返回王庭。他没有直接回三王子府,而是先去了东市的“风雪客栈”。
掌柜的见到他,二话不说引他进入密室。乌兰早已等候多时。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乌兰急道,“昨夜王庭出事了!”
“何事?”
“大王子府中三名狼神教祭司暴毙,死状诡异——全身血液被抽干,皮肤上浮现狼头图腾。金帐震怒,下令彻查,现在王庭戒严,进出都要严查。”
海宝儿心中一凛:“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午夜。”乌兰压低声音,“更诡异的是,今早有人看见三王子的亲卫队长从大王子的侧门匆匆离开。现在外面都在传,是铁木派人下的手。”
“栽赃。”海宝儿立刻判断,“这是狼神教在挑拨两位王子彻底对立,为他们祭典当天的行动铺路。”
乌兰点头:“我们也这么认为。但铁木那边似乎信了——他今早调集了所有亲卫,府邸戒备比平时森严三倍。”
海宝儿沉思片刻:“二王子银勾那边有什么动静?”
“二王子?”乌兰一愣,“他向来不问政事,整日与文人墨客吟诗作画,府中连护卫都只有百人。祭天大典的筹备,他也一概不参与。”
“这才是高明之处。”海宝儿眼中闪过精光,“两位兄长斗得你死我活,他却置身事外,既能保全实力,又能赢得‘不争’的美名。若他大哥和三哥两败俱伤,最后得益的是谁?”
乌兰恍然:“您是说他……”
“装傻充愣,静观其变,待鹬蚌相争,坐收渔利。”海宝儿缓缓道,“这位二王子,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他走到桌边,铺开纸笔:“我要做三件事。第一,你派人暗中接触二王子,试探他的真实态度。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只说有故人想与他合作。”
“第二,准备一批特殊的‘药材’——硝石、硫磺、木炭,按七成、一成、两成的比例混合,分装成小包,三日内备齐。”
乌兰眼睛一亮:“火药?”
“改良过的,威力更大。”海宝儿继续写,“第三,我要你查清祭天大典当天,狼神教在王庭的所有暗桩位置,以及他们传递消息的方式。”
“是!”
“还有……”海宝儿停下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往武朝东宫,亲手交到太子武承煜手中。”
乌兰郑重接过:“少主放心,朔风密卫有自己的信鸽通道,五日必达。”
海宝儿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这才离开客栈。
回到三王子府时,果然戒备森严。门口的赤炎骑见到他,立刻围了上来。
“宝鲁尔首领,三王子有请。”
海宝儿心中了然,跟着侍卫来到正厅。
铁木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厅中除了他,还有四名亲卫队长,个个全副武装,杀气腾腾。
“宝鲁尔,你昨日去了何处?”铁木开门见山。
“回殿下,卑职去城外采药。”海宝儿面不改色,“近来疫病多发,需备足药材。”
“采药需要一天一夜?”铁木冷笑,“有人看见你往狼居胥山方向去了。”
海宝儿心中微震,但面上依旧平静:“殿下明鉴。狼居胥山盛产雪莲和冬虫夏草,是治疗寒症的上佳药材。卑职确实去了,还险些迷路,幸得牧民指点才寻到回程之路。”
铁木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挥手屏退左右。
厅中只剩二人。
“宝鲁尔,本王最后问你一次。”铁木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到底是谁的人?”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希望我是谁的人?”
“本王希望你是忠于草原的人。”铁木站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但本王更想知道真相。大哥府中的祭司被杀,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海宝儿坦然道,“卑职昨日确实在狼居胥山,但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探查。”
“探查什么?”
“狼神教的真正目的。”海宝儿不再隐瞒,“殿下可知,狼居胥山地下有一座上古遗迹?狼神教要在祭天大典当天,以所有参会贵族的血,激活遗迹中的祭坛,唤醒所谓的狼神真身。”
铁木瞳孔骤缩:“你如何得知?!”
“卑职潜入遗迹,亲眼所见。”海宝儿从怀中取出《血祭秘典》的抄录本,“这是他们在遗迹中供奉的秘典,记载了完整计划。”
铁木接过抄录本,快速翻阅。越看,他脸色越白,到最后已是铁青。
“疯子……这群疯子!”他猛地将抄录本摔在地上,“他们这是要毁了我赤山基业!”
“所以殿下现在明白……”海宝儿缓缓道,“狼神教才是草原真正的敌人。而大王子,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铁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告诉本王这些,想要什么?”
“合作。”海宝儿直视他的眼睛,“卑职愿助殿下破坏狼神教的计划,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祭典之后,无论成败,放卑职自由离开。”
“第二,请殿下在适当的时候,支持二王子银勾继承汗位。”
铁木愣住:“支持银勾?凭什么?”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海宝儿分析道,“大王子已与狼神教绑定,若他上位,草原必将沦为邪教乐土。殿下您……恕卑职直言,您手段太过酷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登上汗位,也难以服众,反而会引发更大内乱。”
铁木脸色难看,但没有反驳。
“而二王子。”海宝儿继续道,“他温文尔雅,不参与争斗,在贵族和百姓中口碑极佳。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染指狼神教,背景清白。若由他继承汗位,既能平息内乱,又能与狼神教划清界限,是草原最好的选择。”
“哼,我和大哥争来争去,没想到你居然是二哥的人……罢了,眼下我与大哥势均力敌,姑且先答应他的请求,待解决了大哥,再来收拾你和老二……”
铁木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宝鲁尔啊宝鲁尔,你当真是个妙人。先是帮本王清除军中毒瘤,现在又来帮本王……看清自己。”
他走回座位,重重坐下:“好,本王答应你。若你能破坏狼神教的计划,本王会在父汗面前力荐银勾。至于你……祭典之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本王绝不阻拦。”
“谢殿下。”海宝儿拱手。
“但在此之前,”铁木眼中闪过狠色,“你得先帮本王做一件事。”
“何事?”
“找出杀害大哥府中祭司的真凶。”铁木冷声道,“狼神教想栽赃给本王,本王就要反将一军。你要找到证据,证明是狼神教内部倾轧,或者……是大哥自导自演。”
海宝儿心中一动:“殿下怀疑是大王子自己?”
“不是怀疑,是肯定。”铁木冷笑,“那三个祭司,是柳元西派来监视大哥的。大哥早就想除掉他们,只是苦无机会。这次借着本王与他争斗的由头,正好下手,既能清除眼线,又能嫁祸给本王,一石二鸟。”
“好计策。”海宝儿赞叹,“那卑职这就去查。”
“需要什么,尽管提。”
“一具祭司的尸体。”海宝儿道,“卑职要验尸。”
第1184章 仁厚裹蛇蝎 铁证已入手
chapter 1184: benevolence Veils the Viper ? Solid Evidence Now in hand.
当夜,一具黑袍祭司的尸体被秘密运到三王子府。
尸体干瘪如枯木,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灰白色。最诡异的是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但洞内无血,只有黑色的焦痕。皮肤上浮现的狼头图腾去之不去,依旧醒目,眼睛部位是两个空洞,在凝视着验尸之人。
海宝儿戴上兽皮手套,仔细检查。
“伤口边缘整齐,是被某种尖锐物体一击穿透。”他喃喃道,“但这不是致命伤。真正的死因是……血液被瞬间抽干。”
他掰开尸体的嘴,用银针探入咽喉,取出一点残留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前轻嗅。
“腐骨草、噬血藤、还有……狼毒花。”海宝儿眼中闪过精光,“这是‘血沸散’的配方。服用后一炷香内,血液会急速沸腾,最后冲破血管,从七窍和伤口喷出。”
铁木在一旁观看:“所以他是先中毒,然后被人补了一刀?”
“不。”海宝儿摇头,“顺序相反。他是先被利器刺穿胸口,然后在濒死时服下毒药。下毒者很聪明——利器造成的伤口会成为血液喷发的出口,而‘血沸散’会让血液在短时间内蒸发殆尽,造成‘全身血液被抽干’的假象。”
“如何证明?!”
“看这里。”海宝儿指着伤口边缘的焦痕,“这是血液在高温下瞬间气化,灼伤皮肉留下的痕迹。如果是先中毒后中刀,伤口处应该有大量喷溅状血渍。但这具尸体周围干净异常,说明中刀时,血液已经‘消失’了。”
铁木恍然:“所以下毒和刺杀几乎是同时进行,或者间隔极短。”
“正是。”海宝儿继续检查,忽然在尸体左手小指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金色线头。
他用特制的木镊子小心翼翼取出,放在灯下细看。
“金蚕丝。”海宝儿肯定道,“产自江南,寸丝寸金,赤山极少见。只有王室和顶级贵族才用得起。”
铁木眼神一厉:“大哥的王妃是江南豪商之女,嫁妆中有十匹金蚕丝绸缎!”
“还不够。”海宝儿摇头,“金蚕丝虽珍贵,但王庭中能用的人不止大王子。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想了想,忽然道:“殿下,请派人去查这三名祭司最近三日的饮食记录,尤其是昨夜的值班安排。”
“你想找内应?!”
“能在祭司饮食中下毒,必定是府中之人。”海宝儿道,“而且此人对祭司的作息了如指掌,才能精准把握中毒时间。”
铁木立刻派人去查。
两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三名祭司昨夜共同当值,晚膳由大王子妃的小厨房单独备餐。负责送膳的侍女,今早被发现溺死在府中井里。
“死无对证……”铁木冷笑,“大哥做事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未必。”海宝儿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殿下,请派人暗中调查那个侍女的背景,尤其是她家人最近是否收到大笔钱财,或者……是否有人失踪。”
“你是说……”
“灭口通常有两种——给钱封口,或者杀人全家。”海宝儿道,“若是给钱,总会留下痕迹。若是杀人……那我们就能找到尸体,那就是铁证。”
铁木深深看了海宝儿一眼:“宝鲁尔,你若不是医者,定是天下第一神探。”
海宝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当夜,铁木的亲卫秘密出动。
翌日清晨,又有消息传回:侍女的父母和幼弟在三日前“回老家探亲”,但老家那边根本没人见到他们。而在王庭北郊的乱葬岗,发现了三具新鲜的无名尸,经辨认,正是侍女家人。
“好狠的手段。”铁木怒极反笑,“为了嫁祸给本王,连无辜百姓都不放过。”
“现在证据有了。”海宝儿道,“但还缺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让大王子无法抵赖的契机。”海宝儿眼中闪过算计,“殿下,祭天大典前,按惯例会有一次贵族闭门议会,讨论典礼细节,对吧?”
“三日后。”
“那就够了。”海宝儿低声道,“届时,卑职会当众揭穿真相。但需要殿下配合演一场戏。”
“说。”
海宝儿附耳低语,铁木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妙!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武朝东宫。
太子武承煜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信是海宝儿送来的,用的是“梅花卫”特有的暗语。内容很简单:江南局势危急,请太子速派“梅花卫”配合楚州牧萧衍,以雷霆手段镇压所有以“自保”为名割据的“义军”,彻底掌控楚州及周边州郡。
“楚州……”武承煜喃喃道,“少傅在赤山搅动风云,却还惦记着楚州的局面。他是怕北疆战事未平,南方再起烽火,朝廷首尾难顾。”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楚州一带。那里确实有七八股势力,打着朝廷默许“抗敌自保”的旗号,但实际执行起来,却成了地方豪强趁机扩张的野心,有的甚至已私自称王。
“梅花卫……”武承煜沉吟。
这是父皇秘密组建的一支特殊力量,“梅一”“梅二”“梅三”分别由父皇、海少傅和自己担当,且其余成员皆是军中精锐,擅长暗杀、情报、特种作战,直接听命于三人。几个月前父皇病重、太子少傅下落不明,梅花卫的最终指挥权才暂时轮到了他。
再动用这支力量,意味着还要见血。
但楚州的乱局,确实需要快刀斩乱麻。
“来人。”武承煜唤道。
一名黑衣侍卫无声出现。
“传令梅花卫指挥使,点齐三百精锐,三日内赶赴楚州,听候楚州牧萧衍调遣。任务:清除所有割据势力头目,手段不论,但要快、要干净。”
“是!”
侍卫退下后,武承煜又写了一封信,交给心腹:“八百里加急,送给杨文衍元帅。告诉他,楚州之事本宫已处理,请他安心对付北疆叛军。”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少傅,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这局面,没有你不行。”
……
赤山王庭,黄金大帐。
草原十八大部落的首领、王庭重臣、三位王子,齐聚一堂。这是祭天大典前的最后一次议会,主要讨论典礼的安保和流程。
大王子金帐坐在主位左侧——那本该是储君的位置,如今储君未定,他作为长子,理所应当地坐了上去。他面带微笑,与各位首领寒暄,尽显仁厚之风。
三王子铁木坐在右侧,面色冷峻,身后站着四名亲卫,其中一人便是更装易容成“宝鲁尔”的海宝儿。
二王子银勾坐在最末,安静地品着奶茶,对眼前的一切都无甚关心和在意。
会议进行到一半,渔阳金帐忽然开口:“诸位,祭典在即,本应祥和。但前夜,我府中三名祭司不幸遇害,死状诡异。此事关乎王庭安宁,不得不查。”
众人安静下来。
金帐看向铁木,语气沉重:“三弟,有侍卫称,当夜看见你的亲卫从案发现场附近离开。此事,你作何解释?”
矛头直指。
所有目光聚焦在铁木身上。
铁木冷笑一声:“大哥这是认定我的人了?”
“证据确凿。”金帐拍了拍手,一名侍卫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赤炎骑的腰牌,“这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
铁木瞳孔一缩——那确实是他亲卫的腰牌。
“单凭一枚腰牌,就能定我罪?”铁木怒道,“若是有人故意栽赃呢?”
“那就请三弟解释,你的亲卫为何深夜出现在我府邸附近?”金帐步步紧逼。
气氛骤然紧张。
几位部落首领面面相觑,有人已悄悄按住刀柄。
就在这时,海宝儿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殿下,三殿下,可否容卑职说几句?!”
金帐皱眉:“宝鲁尔,你有何话要说?”
“大殿稍安勿躁。”海宝儿不卑不亢,“卑职略通医术,曾查验过祭司尸体,有些发现,或许能帮两位殿下解惑。”
金帐眼中闪过警惕,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拒绝:“说。”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那丝金蚕丝线头:“这是在祭司尸体指甲缝中发现的。金蚕丝产自大武江南,赤山罕见。敢问大殿下,您府中何人使用金蚕丝制品?”
金帐脸色微变:“这……王妃有几匹江南带来的料子,但府中用人甚多,难以查清。”
“那卑职再问!”海宝儿继续道,“三名祭司当夜值勤,晚膳由王妃小厨房提供,送膳侍女今晨溺死井中。而她的家人,三日前‘回老家’,实际是在北郊乱葬岗发现了尸体——这事,大殿下可知情?”
帐中哗然。
金帐猛地站起:“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一查便知。”海宝儿声音平静,“侍女一家三口尸体就在外面,各位首领可亲自查验。另外,祭司真正的死因并非刀伤,而是中了‘血沸散’之毒。此毒服下后一炷香内发作,血液沸腾喷发。下毒者必须在祭司中毒后立刻补刀,才能制造‘血液被抽干’的假象。”
他环视众人:“能在王妃小厨房下毒,能精准把握祭司中毒时间,能在杀人后迅速灭口侍女全家——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三殿下派去的吗?三殿下连大王子府的门都进不去,如何能指使王妃小厨房的人?”
句句诛心。
金帐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请大殿下解释几件事。”海宝儿步步紧逼,“第一,为何祭司指甲中会有金蚕丝?第二,为何侍女恰好在案发后溺死?第三,为何她家人恰好‘失踪’?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为何大王子的贴身侍卫长,三日前在赤山商会兑换了三千两黄金,而那笔钱的去向,正是侍女老家所在的村落?!”
最后一句话,如雷炸响。
金帐踉跄后退,指着海宝儿:“宝鲁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查我?!”
第1185章 黎明袭四门 高台誓起兵
chapter 1185: dawn’s Assault on Four Gates ? pledging Rebellion from the high platform.
“不是调查,是求证。”海宝儿躬身,“卑职只是想知道真相,不想让无辜者蒙冤,更不想让真凶逍遥法外。”
帐中死寂。
所有部落首领看向金帐的眼神,都变了。
铁木适时开口,语气悲愤:“大哥!我知你一直视我为眼中钉,但我没想到,你竟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杀害祭司,嫁祸于我,还要灭口无辜百姓!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哥吗?!”
金帐浑身颤抖,忽然暴怒:“闭嘴!你们合起伙来诬陷我!这都是阴谋!父汗!我要见父汗!”
“父汗病重,不见任何人。”一直沉默的二王子银勾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哥,事已至此,还是认了吧。祭司之死,若真是你所为,向狼神教请罪便是,何必牵连无辜?”
这句话,看似劝解,实则坐实了金帐的罪名。
金帐猛地看向银勾,眼中满是震惊和怨毒:“你……连你也……”
银勾垂眸喝茶,不再说话。
“好……好……好!”金帐仰天大笑,笑声凄厉,“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要我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今日,谁都别想走出这个帐子!”
“保护大殿下!”他的亲卫立刻涌上。
但铁木的亲卫更快。
两拨人瞬间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掀开,一队金甲侍卫涌入,为首的是皇叔渔阳焘。
“都住手!”渔阳焘厉喝,“王庭重地,岂容你们动刀兵?!”
他看向金帐,眼中满是失望:“大王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皇叔,我……”
“不必说了。”渔阳焘挥手,“祭司之死,证据确凿。奉大汗口谕,即日起,剥夺你暂代朝政之权,禁足府中,等候发落。祭天大典,你也不必参加了。”
金帐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渔阳焘又看向铁木:“你也有错。兄弟相残,成何体统?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铁木躬身:“侄儿领罚。”
最后,渔阳焘看向银勾,语气缓和:“银勾,祭天大典的筹备,暂时由你接手。好好办,莫要让你父汗失望。”
银勾起身,恭敬行礼:“侄儿遵命。”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赤山的争斗暂告一段落,千里之外的沇州,却在这一日爆发了惊天巨变。
黎明时分,沇州城四门同时遭到袭击。
袭击者并非外敌,而是城中“百姓”。他们从民居、商铺、酒馆中涌出,拔出藏匿的兵器,训练有素地攻向城门守军。
更可怕的是,城墙上的一部分守军突然倒戈,与袭击者里应外合。
短短一个时辰,沇州四门全部易主。
城主府被围,沇州牧刘璋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从密道逃出,但家眷全部落入敌手。
日出时分,一面黑色大旗在沇州城头升起。
旗上绣着金色麒麟,旁边一行大字:“清君侧,正朝纲,邵陵王遗孤王崇在此!”
王崇,正是王勄入宫前的本名。
城主府前广场,王勄身披麒麟铠,手持长剑,站在高台上。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卒,还有被迫聚集的百姓。
“沇州的父老乡亲!”王勄声音洪亮,传遍全城,“我乃邵陵王之后,本名王崇!四十年前,武朝伪帝篡位,屠戮忠良,我邵陵王一脉几乎灭门!我忍辱偷生,入宫为宦,只为有朝一日,能恢复正统,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他举起长剑:“今日,我王崇在沇州起兵,不为私利,只为清君侧、正朝纲!武朝伪帝昏庸,奸佞当道,民不聊生!我等义士,当挺身而出,还这天下一个公道!”
“从今日起,沇州自立,我为沇州王!凡愿随我起事者,皆是我兄弟!凡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清君侧!正朝纲!”台下士卒齐声高呼。
声音震天动地。
沇州,这座北疆重镇,在杨文衍率军北上平叛后,防御本就空虚。王勄和檀济道暗中将五万精锐化整为零,分批潜入,此刻突然发难,确实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消息传到燕山大营时,已是傍晚。
杨文衍看着急报,面色凝重如铁。
“沇州失守……王勄称王……”他喃喃道,“好一个邵陵王遗孤,好一个清君侧。”
帐中诸将义愤填膺。
“元帅,末将愿率军回援,夺回沇州!”关起抱拳请命。
“末将也愿往!”赵破虏、周勃等将领纷纷请战。
杨文衍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沇州一失,我们与后方的粮道就被切断。王勄既然敢起事,必定已在沿途设伏。我们此时回师,正中他下怀。”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沇州落入叛军之手?”
“当然不。”杨文衍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传令全军,加固营防,死守燕山一线。同时,派斥候探查沇州虚实,尤其是叛军的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飞鸽传书给朝廷,请求增援。再给楚州牧萧衍去信,请他派兵北上,牵制叛军侧翼。”
彦柏舟担忧道:“元帅,朝廷现在能派的兵不多。楚州那边……听说也不太平。”
“楚州的事,太子已经处理了。”杨文衍道,“相信用不了多久,萧衍就能腾出手来。”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沇州这一乱,北疆局势彻底复杂化了。王师前有叛军残部,后有沇州堵截,已成孤军。
而祭天大典,只剩两天。
正月十四,赤山王庭,表面平静,暗地里的暗流却汹涌到了极点。
二王子银勾接手祭天大典筹备后,展现出惊人的能力。短短两日,他将所有流程重新梳理,安保布置全部调整,甚至连参礼贵族的座次都重新安排。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将原本由大王子和三王子负责的环节,全部收归自己直接管辖。理由很充分:避免再生事端。
铁木对此没有异议,甚至主动交出了手中权力。
金寨被禁足府中,虽然仍有人暗中活动,但已掀不起大浪。
所有人都以为,祭典将平稳进行。
只有海宝儿知道,真正的危机,在地下。
入夜,他再次来到“风雪客栈”。
乌兰已准备好所有材料:三百包特制火药,五十名朔风密卫死士,还有一份详尽的狼神教据点分布图。
“少主,这是你要的东西。”乌兰指着地图,“狼神教在王庭共有十七个据点,其中八个是明面的神庙,九个是暗桩。祭典当天,他们计划分三批行动:第一批混入观礼人群,制造混乱;第二批潜入祖地,控制祭坛;第三批……是死士,负责在关键时刻自爆,以鲜血激活阵法。”
海宝儿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划过:“我们的计划也要分三步。第一步,在祭典开始前,拔除所有暗桩,切断他们的通讯。第二步,在祭典进行中,用火药破坏地下遗迹的支撑结构,让祭坛坍塌。第三步……”
他顿了顿:“在混乱中,刺杀所有高阶祭司。”
乌兰倒吸一口凉气:“刺杀?祭典现场守卫森严,还有皇叔亲自坐镇,如何下手?”
“所以需要制造‘意外’。”海宝儿眼中闪过冷光,“祭坛坍塌时,必然混乱。我会趁乱出手,用毒。事后查起来,只会认为是坍塌造成的伤亡。”
“太危险了!”乌兰急道,“万一被发现……”
“没有万一。”海宝儿语气坚定,“这是唯一能彻底破坏血祭的方法。柳元西的计划核心就是那座祭坛,祭坛一毁,血祭就无法进行。”
他看着乌兰:“你们只需要做好前两步,第三步我自己来。”
乌兰还想再劝,但海宝儿已转身开始分配任务。
“阿古拉,你带一百人,负责这八个暗桩,子时同时动手,要快、要静。”
“卓力格图,你带五十人,混入观礼人群,监视所有可疑者,一旦有人异动,立刻制伏。”
“剩下的兄弟,跟我去狼居胥山。”
乌兰愣住:“您还要去遗迹?”
“最后一次。”海宝儿道,“我要在祭坛下埋设火药,确保它坍塌得彻底。”
当夜,子时。
王庭各处同时响起短暂的打斗声,又很快平息。
八个狼神教暗桩被连根拔起,一百二十七名教众被生擒或击毙,缴获大量血祭材料和通讯密件。
同一时间,狼居胥山地下遗迹。
海宝儿带着二十名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避开巡逻的祭司,在祭坛的八个承重点埋下火药包,引线一直延伸到遗迹外围。
“少主,都布置好了。”一名死士低声道。
海宝儿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血红的祭坛。
祭坛顶端的水晶球内,黑气翻滚得更加剧烈,无数人脸在嘶吼、挣扎。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充满了贪婪和暴虐。
“明日,就是你的死期。”海宝儿喃喃道。
他们退出遗迹,回到王庭时,已是黎明。
正月十五,祭天大典,终于到来。
第1186章 空椅悬王权 刀锋转同袍
chapter 1186: A Vacant throne, hanging Sovereignty ? blades turned on Kin.
日出时分,赤山王庭钟鼓齐鸣。
各部落首领、王庭贵族、文武大臣,身着盛装,在皇叔渔阳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前往狼居胥山祖地。
赤山皇族祖地,位于狼居胥山主峰南麓的白石祭坛,此刻已被一种不祥的猩红光芒笼罩。那光芒并非来自朝阳,而是从祭坛基座下方透出——似整座山体都在缓慢渗血。
祭坛四周,南北两部贵族泾渭分明。
北十部以皇叔渔阳焘为首,十位部落首领按资历列席,身后是三千怯薛精兵,甲胄鲜明,刀弓齐备。他们面色凝重,目光不时扫向南侧——那里,南八部的首领们黑袍加身,胸前佩戴狰狞的狼头徽章,身后战士虽只千余人,但个个眼神狂热。
三王子铁木站在皇叔身侧,赤炎骑仅存的八百精锐环绕祭坛外围布防。他今日未穿王袍,而是披挂全套战甲,腰间双刀,背后还负着一柄长弓。这位以勇武着称的王子,此刻如一头绷紧的猎豹,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危险气息。
二王子银勾则站在祭坛东侧司仪位,一身素白王袍,神情平静如水。他手中捧着祭典流程的羊皮卷,似乎对空气中的肃杀毫无察觉。
祭坛中央,可汗渔阳拓顿的软椅空置——老汗王病重无法亲临,由皇叔代为主持。但此刻,那空椅却像一个讽刺的象征:王权空悬,群狼环伺。
海宝儿化身的宝鲁尔,以医官身份站在侍从队伍最前列。他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箱,箱中除药材外,还有昨夜赶制的三十六枚“雷火珠”——以硝石、硫磺、木炭为主料,掺入从狼神教据点缴获的“血晶”粉末,威力足以炸穿三尺石板。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祭坛基座。
那里,昨夜埋设的火药引线已就位。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基座表面新出现的裂痕——裂痕中渗出的不是泥土,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甜气。
“血池……已经开始上涌了。”海宝儿心中凛然,“柳元西比我们预计的还要急迫。”
“吉时到——献牲——!”
司仪官拉长嗓音,号角齐鸣。
十六名壮汉抬着八头纯白牦牛、八匹黑鬃骏马登上祭坛。按照传统,这些牲畜将被当场宰杀,鲜血浇灌狼神雕像,以示赤山皇族对天地的敬畏。
然而,当第一头牦牛被按倒在祭坛中央时,异变陡生。
“嗷呜——!!!”
凄厉的狼嚎,不是从山中传来,而是从祭坛基座下爆发!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刺痛,心脏狂跳!
与此同时,南八部阵营中,一名黑袍首领突然撕开外袍,露出绘满血色符文的胸膛,仰天狂呼:“狼神永生!血祭当启!”
“狼神永生!!!”
千余南八部战士齐声应和,声浪叠潮!他们同时拔出弯刀,刀锋不是对准牲畜,而是指向身侧的北十部贵族!
“你们干什么?!”北十部一位老首领怒喝。
回答他的,是迎面劈来的刀光。
“噗嗤!”
老首领头颅飞起,血喷三尺。
杀戮,就此引爆。
“南八部果然反了!护驾!护驾!”皇叔渔阳焘暴怒拔刀,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慌——他确实料到南八部会作乱,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竟在献牲仪式刚开始就直接动手!
更可怕的是,祭坛基座的裂痕中,猩红液体喷涌如泉!液体触地即燃,化作血色火焰,迅速蔓延!几名躲闪不及的侍从被火焰沾身,发出凄厉惨叫,短短三息便化为焦骨!
“退!退下祭坛!”铁木厉声指挥,赤炎骑立刻结阵掩护贵族后撤。
但南八部战士如疯狗一般、毫不畏死地扑上,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和知觉,甚至主动迎向刀锋,只为在死前将手中弯刀刺入敌人身体。
“他们被控魂了!”海宝儿一眼看破——这些战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的空洞,显然是中了狼神教的邪术。
混乱中,他看见二王子银勾在亲卫保护下退往祭坛东侧,那里有一条隐秘的退路。银勾看似惊慌,但退走时却不忘带走那卷羊皮卷——以及祭坛下方密道的钥匙。
“果然……”海宝儿心中冷笑,“这位二王子,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战斗迅速从祭坛蔓延至整个祖地广场。
北十部三千怯薛虽精锐,但南八部战士根本不要命,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更可怕的是,那些战死者的鲜血一流入地面裂痕,便被迅速吸收,而裂痕中涌出的血焰则更加炽烈。
“他们在用鲜血喂养地下的东西!”海宝儿终于明白柳元西的全盘计划——祭典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戮!
是鲜血!更是死亡!
每死一个人,地下的“狼神真身”就苏醒一分!
“必须阻止杀戮!”他冲向渔阳焘,“皇叔!让办法让所有人停手!越打血焰越旺!”
渔阳焘一刀劈翻一名黑袍战士,喘着粗气:“停手?现在停手就是等死!”
“可继续打下去,地下的怪物就要出来了!”
就像为了印证他的话,祭坛基座轰然炸裂!
碎石纷飞中,一座高达五丈的血色祭坛从地下升起!祭坛通体如凝固的鲜血,表面浮凸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还在蠕动、嘶嚎!
坛顶,悬浮着一颗直径丈余的黑色水晶球,球内黑气翻滚,隐隐形成一匹巨狼的轮廓!
“狼神精魂……苏醒了……”南八部战士们齐齐跪倒,疯狂叩拜。
北十部众人则面色惨白,一些胆小的贵族已经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悠扬的铃音。
一顶猩红轿辇,由八名赤裸上身的壮汉抬着,从山道缓缓行来。轿辇无帘,内坐一名年轻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容颜绝美,却白得有点不似活人。一身血红色祭司长袍,头戴狼首冠冕,双手交叠于膝,捧着一柄白骨匕首。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左眼碧绿如狼瞳,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是已盲。
“狼神教圣女……图雅·阿如娜……”有人颤抖着念出她的名号。
轿辇停在血祭坛前,图雅缓缓起身。她赤足踏上地面,足下血焰自动分开,仿佛在恭迎主人。
“赤山的子民。”她的声音空灵缥缈,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狼神已沉睡千年,今日当重现世间。然神需血食,需虔信,需……祭品。”
她抬起白骨匕首,刃尖指向北十部阵营:“尔等悖逆狼神,当为第一批祭品。”
“狂妄!”铁木怒喝,“妖女!看我斩你!”
他弯弓搭箭,三支破甲箭连珠射出,直取图雅面门、咽喉、心口!
图雅眼皮都没抬。
箭至身前三尺,凭空凝固,而后寸寸碎裂,化作铁屑飘散。
“凡铁,岂能伤神之侍者?”图雅灰白的右眼缓缓转动,看向铁木,“三王子渔阳铁木,你勇武过人,若愿皈依狼神,可封你为‘血狼将军’,统御南八部铁骑。”
“呸!”铁木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宁可战死,也不当邪教的狗!”
“可惜。”图雅轻叹,左眼碧光一闪。
铁木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他胸口战甲上,一个狼头印记凭空浮现,印记处皮肉迅速变黑、溃烂!
“殿下!”海宝儿飞身上前,银针连刺铁木胸前要穴,同时洒出一把药粉。药粉与黑气接触,发出“嗤嗤”声响,竟将腐蚀暂时遏制。
图雅的目光,第一次落在海宝儿身上。
“医者?”她微微歪头,“你的气息……很特别。”
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这圣女的眼睛,能看穿伪装?!
“圣女殿下!”南八部一名首领跪地高呼,“请尽快完成血祭!唤醒狼神真身!”
图雅收回目光,缓步走向血祭坛。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血焰莲花。登上坛顶,她立于黑色水晶球前,高举白骨匕首。
“以吾之血,唤神真名。”
匕首划过左手手腕。
鲜血滴落水晶球,球内黑气瞬间沸腾!巨狼轮廓急速凝实,甚至能看见它缓缓睁开的、猩红如月的眼睛!
“还不够……”图雅脸色更白,但她眼中狂热更盛,“还需……处子心血。”
她反转匕首,对准自己心口。
“住手!”皇叔渔阳焘暴起,修为全力爆发,一刀斩出十丈刀罡,直劈祭坛!
然而,刀罡在触及祭坛外围的血焰时,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没用的。”图雅微笑,“血祭一旦开始,非祭品耗尽不可止。今日,北十部三千人,将尽化为狼神养料。”
她匕首缓缓刺入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动了。
他并非攻向图雅——而是冲向祭坛基座一侧!那里,昨夜埋设的火药引线终端,还藏着一枚特制的“破煞雷”!
“你想炸祭坛?!”图雅终于色变,“痴心妄想!血焰可焚万物,凡火岂能近身?!”
“那就试试这个!”海宝儿从药箱中抓出三枚雷火珠,全力掷向引线终端!
雷火珠在半空被血焰拦截,爆炸,但爆炸的冲击波却将海宝儿怀中那本《血祭秘典》的抄录本震飞出去,书页散开,恰好飘向祭坛。
图雅目光一凝——她看见了书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图,阵图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反向的狼头印记。
那是……血祭大阵的“生门”!
也是唯一的破绽!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图雅厉声质问。
海宝儿不答,他趁图雅分神,已冲到引线终端,火折子点燃引信!
第1187章 冷静析枢纽 血焰开生路
chapter 1187: calm Analysis at the core ? blood and Flame Forge a path.
“嗤——!”
引信燃烧极快,直入地下。
图雅想要阻止,但已来不及——她必须维持血祭仪式,一旦中断,狼神真身将反噬其主。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
不是火药爆炸,而是地底传来更加恐怖的轰鸣!昨夜埋设的三十六处火药同时引爆,但引爆的不是山石,而是……地下血池的屏障!
“你……你炸开了血池封印?!”图雅终于明白海宝儿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要炸塌祭坛,而是要提前释放血池中积攒千年的怨气和血气!让这些能量无序爆发,冲垮血祭大阵的稳定性!
果然,血祭坛剧烈摇晃!黑色水晶球内的巨狼发出痛苦的嘶嚎,凝实的身影开始溃散!
“不——!!!”图雅尖啸,她不顾心口匕首,双手结印,试图稳住大阵。
但为时已晚。
血池封印破碎,滔天血浪从地底喷涌而出!那不是真正的血液,而是浓缩到极致的怨气、死气、煞气!
血浪所过之处,草木枯朽,岩石溶解,活人更是瞬间化为白骨!
“退!退到山脊!”海宝儿嘶声大喊。
北十部残存的一千余人疯狂后撤,南八部战士则被血浪吞噬大半——他们离祭坛太近了。
图雅站在血浪中心,她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约束暴走的能量。金血从她七窍流出,但她眼神依然狂热:“尊主……图雅不会让您失望……”
她猛地将白骨匕首全部刺入心口!
“愿以圣女之身,奉狼神之魂!请尊主……降临!!!”
图雅的声音穿透云霄。
千里之外,天山狼神教总坛,盘坐于万魂祭坛中央的柳元西,猛然睁开双眼。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血镜。镜中映出的,正是狼居胥山祖地的惨烈景象。
“图雅……”柳元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孩子,不枉本尊培养你二十多年。”
他缓缓起身,黑袍无风自动。总坛内,三千祭司同时跪倒,吟唱声震天动地。
柳元西双手虚托,总坛下方,那条贯穿天山山脉的“地脉龙气”被他强行抽取,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洪流,源源不断注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十境巅峰……地愆境初期……还在攀升!
“还不够……”柳元西望向血镜,“还需……血祭完成的瞬间,那一缕‘天地桥梁’。”
而在狼居胥山,图雅差点以生命为代价,终于暂时稳住了血祭大阵。黑色水晶球内的巨狼重新凝实,且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见它毛发上的纹路,嗅到它呼吸中的腥风。
“狼神……神魂……”南八部残存的数百战士狂热叩拜。
图雅跪在祭坛上,心口的白骨匕首已完全没入,只留柄端。她脸色惨白至极,生命在急速流逝,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尊主……”她望向东方,那里是天山的方向,“图雅……做到了……”
好似回应她的呼唤,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道横贯天际的血色光柱,从东方投射而来,精准笼罩整个祖地!光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影高十丈,黑袍猎猎,面容隐匿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俯视众生。
“柳元西……隔空投影……”皇叔渔阳焘声音干涩,“他……他竟然真的触摸到了地愆神境门槛……”
投影中,柳元西的声音如九天雷霆,滚滚而来:
“赤山的子民,本尊,狼神教大祭司,柳元西。”
“今日,狼神真身苏醒,乃天命所归。凡皈依者,可得永生。凡悖逆者……神魂俱灭。”
他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图雅身上。
“圣女图雅·阿如娜,以身奉神,功在千秋。本尊敕令:血祭完成后,封图雅·阿如娜为第一任狼神帝国女帝,统御草原,万世不移。”
“女帝之下,当有藩属。赤山大王子渔阳金帐,深明大义,早归神教。今日本尊代女帝敕封:渔阳金寨为赤山新汗,永镇狼居胥山。”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皇叔渔阳焘如遭雷击:“金帐……金帐他……”
一名浑身浴血的怯薛军官连滚爬来,哭嚎道:“皇叔!不好了!半个时辰前,大王子率三千私军冲破府邸囚禁,杀入王宫,眼下……眼下已控制汗帐,逼迫大汗签署退位诏书了!”
“什么?!”渔阳焘一口鲜血喷出,“囚他禁足,他……我……我竟养虎为患!”
银勾和铁木一左一右扶住皇叔,眼中同样满是绝望。大哥叛变,南八部倒戈,狼神真身将成,柳元西隔空降临……赤山,真的要亡了?
唯有海宝儿,眼神依旧冷静。
他盯着柳元西的投影,又看看血祭坛上图雅的状态,脑中飞速计算。
“柳贼的投影需要血祭能量维持……图雅是能量枢纽……只要打断图雅,投影自散……而图雅现在全靠那柄白骨匕首维持生命与阵法连接……”
他目光锁定图雅心口的匕首柄端。
“只要拔出匕首……她必昏迷不醒,届时血祭中断,柳元西功亏一篑。”
但问题是——如何接近?
血祭坛周围,血浪翻腾,南八部残军死死拱卫,更有那逐渐凝实的狼神真身虎视眈眈。
“需要有人……制造混乱。”
海宝儿看向银勾,低声快速道:“殿下,信我吗?”
银勾一愣,苦笑:“此时此刻,不信你,还能信谁?”
“好。”海宝儿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枚赤红丹药,“这是‘焚血丹’,服下后一炷香内,功力暴涨三倍,但药效过后……经脉尽碎,沦为废人。”
银勾盯着丹药,毫不犹豫地就要接过,并说:“一炷香?够了。”
“殿下!”
“别废话。”银勾咧嘴,笑容惨烈,“我渔阳银勾这辈子,活得够本了。今日,就用这条命,换赤山一线生机。”
说完,他就要吞下丹药。
可事情突变,就在丹药入口的前一秒,旁边的铁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丹药并立马吞了腹中。
“呃啊——!!!”
狂暴的真气从铁木体内爆发!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周身竟腾起肉眼可见的血色气焰!气息节节攀升,从七境初阶,一路冲破八境巅峰,直至……伪九境!
“赤炎骑!随我——冲锋!!!”
铁木双刀出鞘,刀罡暴涨十丈!他如一头发狂的凶兽,率先杀向南八部军阵!身后八百赤炎骑明知必死,却无一人退缩,齐声怒吼,发起决死冲锋!
“三弟!!”银勾满脸难以置信,一时竟忘了这里是生死搏杀的现场。
“拦住他!”南八部首领们惊怒交加。
混战再起,且比之前更加惨烈。
铁木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双刀所过,血肉横飞。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南八部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海宝儿趁乱,施展轻功,穿梭于战场边缘,悄然逼近血祭坛。
祭坛上,图雅已进入弥留状态,但她依旧维持着阵法,口中喃喃念咒。
海宝儿距离祭坛还有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蝼蚁,安敢扰神?!”
黑色水晶球内,狼神真身突然转头,猩红巨目锁定海宝儿!它张开巨口,一道血色吐息喷涌而出!
海宝儿早有防备,身形急转,险险避开。但吐息擦身而过,左臂衣袖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浮现焦黑灼痕。
“好强的腐蚀力……”他咬牙前冲,距离图雅只剩最后一丈!
就在这时,图雅猛然睁眼!
她灰白的右眼,此刻竟完全变为漆黑,眼中竟倒映出海宝儿的身影。
“找到你了……”图雅嘴角溢血,却露出诡异的笑容,“真的……是你!”
她竟认出了海宝儿的真实身份!
但认出的代价,是她最后一丝清醒彻底耗尽。
图雅的意志力开始崩溃。但她心口那柄白骨匕首,却在此刻爆发出刺目血光!
“以吾残识……召唤狼神……请尊主……收割!!!”
她用最后的力量,将血祭进程强行推进到最后阶段!
黑色水晶球轰然炸裂!
狼神真身,彻底降临!
那是一匹高达二十丈的巨狼,通体漆黑,毛发如钢针,四爪踏地,地面崩裂。它仰天长啸,声浪震得山石滚落,修为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狼神真身降临,柳元西的投影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能看清他黑袍上的纹路。他张开双臂,疯狂汲取从狼神真身反馈而来的天地能量。
“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柳元西狂笑,“地愆神境……已彻底为我敞开!”
他看向一动不动的图雅,语气罕见地温和:“图雅,你的牺牲,本尊铭记。待我日后,重塑你肉身,封你为后,共享永恒。”
图雅已说不出话,她最后看了柳元西一眼,眼中满是痴恋与满足,而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那柄白骨匕首,“当啷”落地。
血祭,完成了。
狼神真身仰天咆哮,猩红目光扫视战场,似在挑选猎物。
柳元西的投影抬手,指向海宝儿:“先杀此人,夺他血脉。”
狼神真身低吼,巨爪抬起,阴影笼罩海宝儿。
避无可避。
海宝儿握紧狼环弯刀,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
“吼——!!!”
一声比狼嚎更加暴烈、更加古老的咆哮,从西方天际传来!
第1188章 残部得隙逃 煞气蚀经脉
chapter 1188: Remnants Seize a Gap to Flee ? corrosive Energy Erodes the meridians.
那声音充满蛮荒、暴虐、以及……贪婪。
所有人抬头。
只见西方天空,一片巨大的黑影正急速逼近!黑影所过之处,云层撕裂,狂风呼啸!
待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条……龙?!
不,不是真龙,是蛟!
一条长达数十丈、鳞甲暗青、独眼猩红、头顶扭曲犄角的……上古恶蛟!
它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那威压甚至让狼神真身都暂时止步,警惕低吼。
恶蛟悬停半空,独眼扫过战场,最后锁定海宝儿。
“娃哈哈……这里居然有人能与雷家那小崽子相媲美!”恶蛟口吐人言,声音如雷鸣,“今日,本尊要将你……吞噬!”
它巨口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目标正是海宝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柳元西的投影也皱起眉头——这条恶蛟的气息,竟也达到了九境巅峰,且肉身强横无比,是个棘手的变数。
海宝儿心中却是一动。
恶蛟的吸力看似恐怖,但他能感觉到——那吸力的核心,巧妙地避开了他,反而将他身周几名试图偷袭的南八部战士卷起,吸入蛟口!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恶蛟吞下几人,满意地咂咂嘴:“味道不错。不过……得留着你慢慢享用!”
它再次扑向海宝儿,但动作却“恰好”撞向了狼神真身!
只有它自己知道,它现在不能公开海宝儿的真实身份,否则以后保护他的代价会越来越大。
“滚开!”柳元西厉喝。
狼神真身与恶蛟狠狠撞在一起!
“轰——!!!”
冲击波横扫四方,距离最近的数百人如稻草般被掀飞!
恶蛟看似不敌,被撞退数十丈,但它独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它顺势翻滚,长尾“不小心”扫过血祭坛基座——
“咔嚓!”
本就脆弱的基座,被这一尾扫塌了大半!血祭大阵的阵眼,受损了!
柳元西投影一阵波动,气息骤降三成!
“孽畜!坏我大事!”柳元西暴怒。
恶蛟却一脸“无辜”:“哎呀呀,失误失误……本尊只是想吃人,谁让你这破祭坛碍事?”
它再次扑向海宝儿,但这一次,它“恰好”将海宝儿撞飞的方向……是祖地外围的密林!
海宝儿人在半空,耳中却传来恶蛟的传音,只有他能听见:
“小子,快跑。本尊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不过演戏得演全套!”
话音刚落,恶蛟又“愤怒”地扑来:“哪里跑!”
海宝儿落地,毫不犹豫,施展全部轻功,向西狂奔。
“追!”柳元西下令。
狼神神魂与南八部残军立刻追去。
恶蛟则“紧追不舍”,但它庞大的身躯“总是”不小心撞塌山石、扫断树木,巧妙地制造障碍,拖延追兵。
混乱中,皇叔渔阳焘回过神来,嘶声下令:“朔风密卫!护送残部撤退!回王庭,清剿叛军!”
残存的一千余人,终于抓住一线生机,仓皇撤离祖地。
血色祭典,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祭坛废墟上,柳元西的投影因能量不足,开始溃散。他最后看向西方,眼神阴毒如蛇。
“上古恶蛟……孽畜……好,很好。”
“待本尊真身出关,定将你……挫骨扬灰。”
投影,彻底消散。
狼居胥山,重归死寂。
唯有漫天血雾,以及满地尸骸,诉说着这场未完成的……血色祭典。
海宝儿在山林中狂奔。
身后,狼神真身的咆哮越来越近。那怪物虽体型庞大,但在山林中速度奇快,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地动山摇。
更麻烦的是南八部的追兵——他们对地形极为熟悉,分成数股包抄,试图将他逼入绝地。
左臂的灼伤越来越痛,黑气正沿着经脉向上蔓延。海宝儿咬牙封住穴道,又吞下一枚解毒丹,但效果有限——狼神真身的吐息中蕴含的煞气,非寻常药物可解。
“必须撑到三百里外……”
他跃过一道山涧,落地时却一个踉跄——毒性发作了。
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方树丛中闪出,一把扶住他。
“别出声,跟我来。”
是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
海宝儿勉强抬眼,看见一张蒙着面纱的脸——是卫蓝衣,那个被放山人从天山总坛救出的女子。
“你怎么……”
“你有难,我岂能坐视?!”卫蓝衣低声道,搀着他转入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这边走,有个山洞,可暂避。”
小径蜿蜒向下,尽头果然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不深,但足够隐蔽。
卫蓝衣扶海宝儿坐下,迅速检查他的伤口,脸色一变:“狼神煞气……麻烦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些许淡金色药粉,洒在灼伤处。药粉与黑气接触,发出“滋滋”声响,竟将黑气缓缓逼出。
“这是……”
“大雪山‘金莲粉’,专克邪煞。”卫蓝衣简单解释,“我早料到今日凶险,提前准备了。”
她手法娴熟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又喂海宝儿服下几枚丹药。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
“追兵暂时找不到这里,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赤山。”
海宝儿摇头:“还不能走。柳贼的血祭虽未完成,但他已获得部分能量,实力必然大进。我必须知道他下一步的计划。”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
“无妨。”海宝儿调息片刻,脸色稍缓,“你刚才说,爷爷在西边三百里留了东西?”
卫蓝衣点头:“放山人前辈七日前离开时,确实交代过,若您前往西方,可至‘落日峡’寻一处标记雷纹的山洞,内有他留给您的物件。但具体是什么,属下不知。”
海宝儿沉吟:“落日峡谷……在赤山与武朝边境之间。爷爷是要我……离开赤山,前往武朝?”
“恐怕是的。”卫蓝衣低声道,“赤山经此一乱,南北分裂,大王子篡位,三王子生死未卜,二王子能否力挽狂澜还犹未可知……这里已成是非之地。你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洞外,隐约传来狼嚎和追兵的呼喝声,正在逼近。
海宝儿握紧拳头。
他不甘心。
赤山的棋局,他布局良久,眼看就要将狼神教的阴谋彻底揭破,却因柳元西的隔空介入和上古恶蛟的意外搅局,功败垂成。
但卫蓝衣说得对——留下,已无意义。
“好。”他终于下定决心,“我们去落日峡谷。”
卫蓝衣面露喜色:“我这就去准备马匹和干粮。”
“等等。”海宝儿叫住她,“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烟火——这是与皇叔约定的最后联络方式。
点燃,掷出洞外。
烟火冲天,在半空炸开,形成一朵赤红色的狼头图案,持续三息后消散。
这是告诉皇叔渔阳焘:我未死,计划有变,各自保重。
也是告诉可能还在附近的朔风密卫:我已脱险,勿念。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才真正放松下来,靠在岩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洞外,追兵的声响渐渐远去——他们被烟火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卫蓝衣悄然出洞,片刻后牵回两匹健马。
“海少主,可以出发了。”
海宝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东方——那是赤山王庭的方向。
“银勾……皇叔……保重。”
两骑绝尘,向西而去……
时间倒转,东海之战,数日前的临别。
铅灰色的海天之间,放山人踏浪而立,表情严肃。他面前五十丈外,上古恶蛟敖霸天正用爪子挠着下巴——如果蛟有下巴的话——独眼里写满了“我不信你”四个大字。
“老小子,你刚才说的……该不会是忽悠本尊的吧?”恶蛟的声音如闷雷,但语气却像个怀疑糖果里有毒的小孩,“什么化形秘法,什么躲避柳元西……听着就跟说书先生编的似的!”
放山人嘴角抽了抽:“雷家百年信誉。”
“信誉能当饭吃吗?!”恶蛟用尾巴拍打海面,溅起漫天浪花,“本尊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类多了去了,一个个都说得好听,结果呢?不是想抓本尊当坐骑,就是想剥本尊的鳞片做盔甲!”
它忽然凑近,独眼眯成一条缝:“你该不会是想等本尊化形后,把本尊卖给马戏团吧?听说人类现在流行看‘蛟人表演’,门票可贵了……”
放山人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老夫若要害你,何须如此麻烦?直接动手便是。”
“那倒是。”恶蛟歪着头想了想,“你确实比本尊能打一点点……就一点点啊!”
它伸出爪子,用最小的那根爪尖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放山人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掏出玉简抛过去:“《玄蛟化形篇》前三重,验货。”
恶蛟用爪子接过玉简,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探了探。三秒后——
“哇啊啊啊!!!”
它突然在海面上疯狂打滚,尾巴乱甩,掀起的浪头差点把放山人冲走。
“真的!真的是塑形秘法!专门给蛟属练的!”恶蛟激动得语无伦次,“本尊……本尊终于可以不用整天拖着这长长的身子到处跑了!你知道进山洞有多费劲吗?每次都得像面条一样把自己塞进去!还有睡觉,翻个身都能压平一座山,总有人类跑来哭诉什么‘蛟爷您压到我祖坟了’……”
放山人默默后退了三丈。
第1189章 世奇无不容 索招逛人间
chapter 1189: A world of wonders Accepts All ? demanding tricks to Roam the mortal Realm.
恶蛟兴奋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但独眼又开始滴溜溜转:“等等,条件是什么?本尊可不傻,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鸟屎——上次本尊在海面上晒太阳,就被一只路过的海鸥拉了满头!气得本尊追了它三百里!”
放山人:“……条件很简单,去赤山,吞噬狼神神魂。”
“狼神神魂?”恶蛟眨巴眨巴眼,“好吃吗?本尊嘴很挑的,上次吃了个自称‘河神’的水怪,呸,一股淤泥味,拉肚子拉了三天!”
“蕴含神性本源,大补。”
“大补?”恶蛟眼睛亮了,但马上又警惕起来,“不会有毒吧?你们人类最狡猾了,上次有个修士给本尊献祭牛羊,结果里面掺了泻药!本尊又拉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经过的海域,鱼全被熏晕了!”
放山人揉了揉太阳穴:“无毒。但柳元西可能会在真身体内做手脚。”
“柳元西?就是你说得那个想抓本尊当补品的混蛋?”恶蛟咬牙切齿,爪子在空中乱挥,“本尊记住他了!等本尊化形了,第一件事就是去天山在他总坛门口撒尿!不对,拉屎!拉一大坨!”
“所以你需要化形。”放山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一旦他突破地愆境,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化为人形,隐匿血脉,才能躲过一劫。”
恶蛟沉默了,独眼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虽然这“认真”看起来更像是在思考今晚吃什么。
“行!”它一拍爪子,“本尊干了!但是说好啊,本尊去赤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吃谁就吃谁——当然你孙子除外。本尊虽不指望能立马化形,但化形后要去人类城镇逛逛,听说有什么‘花魁大赛’,本尊要去参加!”
放山人:“……花魁大赛是选美女的。”
“本尊化形后也可以是美女啊!”恶蛟理直气壮,“上古传说有先例,化形是可以自由选择性别的!本尊当了数百年的公蛟,腻了!这次要当母的!”
放山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可能是个错误。
“随便你。”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记住,制造合理机会让我孙子脱身,但别直接帮他。”
“放心放心!”恶蛟拍着胸脯,鳞片哐哐响,“本尊最擅长‘意外’了!上次追那只海鸥的时候,本尊就‘不小心’撞塌了三座海岛,‘不小心’引发了海啸,‘不小心’把路过的商船吹到了百里开外——他们都以为那是天灾呢!”
放山人开始为赤山人民默哀。
“那本尊走啦!”恶蛟转身,尾巴一摆就要起飞,突然又回头,“对了,到了赤山本尊该用什么台词?要霸气一点的!比如‘本尊降临,众生跪拜’怎么样?”
“……你高兴就好。”
“好嘞!”恶蛟欢天喜地地冲上天空,边飞边练习台词,“咳咳!‘卑微的凡人,在本尊的无上威严下颤抖吧’——不行不行,太文绉绉了。‘哇哈哈,本尊来啦,快把好吃的都交出来’——这个好,直白!”
它的声音渐行渐远。
放山人站在原地,望着恶蛟消失的方向,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宝儿……自求多福吧。”
……
恶蛟敖霸天悬浮在半空,独眼盯着眼前的狼神神魄,表情十分嫌弃。
“不是吧……”它小声嘀咕,“柳元西那混蛋的审美就这么差?这玩意儿长得跟一坨会动的烂泥似的,还冒着红光……看着就没食欲。”
狼神神魄自然听不懂,它只是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咆哮。
“吼——!!!”
声浪震天。
恶蛟掏了掏耳朵——如果蛟有耳朵的话——不满道:“别吵吵!没看见本尊在思考‘从哪下口比较优雅’这种严肃的问题吗?”
它绕着狼神神魂飞了一圈,边飞边点评:“这爪子,太粗,啃起来费劲。这尾巴,太长,塞牙。这脑袋……咦,脑袋上怎么还有角?学龙啊?画虎不成反类犬,呸!”
狼神神魂似乎被激怒了,一爪拍来!
恶蛟“哎哟”一声,赶紧躲开,嘴里还在叭叭:“你这狗……不对,你这狼怎么不讲武德?没看见本尊还在做餐前评估吗?”
它躲过一爪,狼神神魂又喷出吐息。
血色吐息扑面而来,恶蛟吓得鳞片都竖起来了:“我去!口臭攻击?!”
它一个急转弯躲开,但尾巴尖还是被擦到一点,顿时焦黑一片。
“啊!本尊的尾巴!”恶蛟惨叫,“本尊花了一百年才养得这么油光水滑的尾巴!你这混蛋!赔钱!不对,赔鳞片!”
它气急败坏,也不管什么优雅不优雅了,直接扑上去,一口咬在狼神神魂肩膀上!
“咔嚓!”
咬下一大块能量。
恶蛟嚼了嚼,表情从愤怒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嫌弃。
“呸呸呸!”它把能量吐出来,“什么味儿啊!又酸又涩还有股铁锈味!柳元西你是不是用过期血做的这玩意儿?!”
下方众人:“……”
他们突然觉得,这场毁天灭地的战斗,画风好像不太对。
狼神神魂可不管这些,它被咬了一口,更加狂暴,双翼一振,漫天风刃席卷而来!
“哎哟我去!还带范围攻击的?!”恶蛟左躲右闪,但体型太大,还是被刮掉了好几片鳞片。
它看着飘落的鳞片,心疼得直抽抽:“本尊的鳞片!一片能换十头牛啊!柳元西!本尊跟你没完!”
愤怒的恶蛟终于认真了。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喉咙发光——然后打了个嗝。
“嗝~~~”
一股黑烟从它嘴里冒出来。
恶蛟愣了愣,尴尬地咳嗽两声:“咳咳,失误失误,早上吃的那条鲸鱼可能不太新鲜……重来重来!”
它再次吸气,这次终于憋出了正经的玄冥吐息!
幽蓝寒流喷涌而出,正中狼神神魂胸膛!
“滋滋滋——!”
狼神神魂开始结冰。
恶蛟得意了:“哈哈哈!知道本尊的厉害了吧!这可是本尊压箱底的绝招!用了这招,本尊得吃三百头牛才能补回来!三百头!听见没!你得赔!”
它一边嚷嚷,一边张开大嘴,发动吞噬之力。
暗红能量涌入它口中。
恶蛟一边吞一边吐槽:“呕……这味道……跟喝放了十年的腌菜汁似的……柳元西你是不是穷得买不起新鲜祭品了?本尊认识几个海鲜批发商贩,可以给你打折……”
突然,它吞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枚血色符文顺着能量流进它肚子里。
恶蛟动作一僵。
三息后——
“啊啊啊啊啊!!!”它在空中疯狂扭动,像条被踩了尾巴的泥鳅,“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钻进本尊肚子里了?!柳元西!你往食材里掺屎!!!”
“哼,聒噪!”
柳元西的声音在它脑海中响起,带着讥讽。
恶蛟听完,整条蛟都不好了。
“追踪咒印?!还扎根血脉?!”它哭丧着脸,“你你你……你这是耍赖!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带往对手身上装追踪符的?!你这是侵犯隐私!本尊要告你!”
但柳元西的声音已经消散。
恶蛟悬在半空,独眼里写满了“委屈”“愤怒”“想哭”。
“本尊就知道……就知道人类没一个好东西……放山人那老小子肯定也知道这事,他就是不说!合起伙来坑本尊一条老实蛟……”
它越想越气,在空中直跺脚——如果蛟有脚的话。
“不行!本尊得赶紧化形!等本尊变成人,第一件事就是去官府报案!告柳元西非法不布置追踪符!等等,人类官府管不管蛟的事啊……”
下方,皇叔渔阳焘等人看着恶蛟在空中一会儿扭成一团,一会儿仰天长啸,一会儿又趴着生闷气,全都目瞪口呆。
这……真是上古凶兽?
怕不是个傻子吧?
恶蛟生了一会儿气,突然想起正事。
它低头看向海宝儿——那小子正往西跑呢。
“对了,还得帮那小子脱身……”恶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它突然“暴怒”,俯冲而下!
“小子!本尊心情不好!就拿你撒气了!”
声势浩大,杀气腾腾地寻着海宝儿的气息并朝着他逃跑的方向俯冲而下。
海宝儿抬头,面无表情——他已经看穿这戏精了。
果然,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瞬,恶蛟突然“脚下一滑”。
“哎呀!”
它庞大的身躯“不小心”砸在旁边山包上,激起漫天尘土。
等烟尘散去,海宝儿已经“被砸飞失踪”了。
恶蛟从废墟里爬出来,甩了甩头上的土,嘴里还在演:“呸呸呸!让那小子跑了!算他运气好!”
它又一个闪身奔回原来的位置,转头看向下方的皇叔渔阳焘,偷偷眨了眨眼,传音道:“小皇叔,那臭小子往西去了,没死!”
传音罢,它就要飞走,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下方的南八部残军吼道:“喂!你们!”
南八部众人吓得一哆嗦。
恶蛟咧嘴一笑:“回去告诉柳元西,他欠本尊三百头牛……不,五百头!还有精神损失费!鳞片磨损费!还有……还有那口过期血的呕吐费!让他准备好,等本尊化形了上门去要!”
说完,它尾巴一摆,冲天而起。
飞到一半,又掉头回来。
众人再次紧张。
恶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西边是哪边来着?本尊有点路痴……”
皇叔渔阳焘默默指了个方向。
“谢啦!”恶蛟欢快地飞走了,边飞边哼歌——虽然蛟哼歌跟打雷差不多。
“本尊要变美女啦~变美女啦~先去参加花魁大赛~再去找柳元西要债~”
声音渐行渐远。
祖地一片死寂。
许久,一名年轻的怯薛战士小声问身边的同伴:“哥,我是不是在做梦?”
同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梦。”
“那刚才……”
“别问。”同伴一脸沧桑,“问就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皇叔渔阳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突然觉得,跟这头奇葩恶蛟比起来,狼神教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狼神教不会跟你算“鳞片磨损费”。
第1190章 英雄泪不干 孤忠逆狂澜
chapter 1190: the heros tears, Unending ? Lone Loyalty Against the tidal Surge.
狼居胥山的血雾尚未散尽,皇叔渔阳焘已带着残部撤至山腰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内,仅存的八百余人挤在一起,个个带伤,神情绝望。赤炎骑只剩不到三百,怯薛军残存四百余,加上少数逃出的贵族和官员,这就是北十部最后的力量。
三王子铁木躺在草垫上,浑身是血。焚血丹药效过后,他经脉尽碎,此刻已是废人一个,全靠一口气吊着。
“三弟……”二王子银勾跪在铁木身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铁木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二哥……我……我没给赤山丢人吧……”
“没有!你是赤山的英雄!”银勾眼泪夺眶而出。
皇叔渔阳焘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铁木的伤势,脸色越来越沉。他取出珍藏的保命丹药喂铁木服下,但心里清楚——铁木这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皇叔……”铁木看向渔阳焘,“大哥他……真的……”
渔阳焘沉重地点头:“金帐已经控制王庭,逼迫你父汗退位。现在……恐怕诏书已经颁下了。”
“畜生!”铁木激动之下,一口鲜血喷出。
“别动气!”银勾赶紧按住他。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朔风密卫斥候闪身入洞,单膝跪地:“皇叔!王庭方向传来消息——大王子渔阳金帐,已于两个时辰前在狼神殿正式登基,称‘赤山狼居胥汗’!”
“这么快?!”渔阳焘霍然起身。
“是。”斥候声音发颤,“登基大典上,南八部所有首领、半数北十部贵族到场朝贺。狼居胥汗……不,那逆贼宣布奉狼神教为国教,奉柳元西与圣女图雅为尊,赤山永为狼神帝国藩属!”
洞内一片死寂。
许久,一名老贵族颤声问:“大汗呢?大汗他……”
斥候低下头:“有传闻说……大汗在退位诏书签署后……暴毙了。”
“什么?!”
“金帐对外宣称是大汗病重不治,但我们在宫中的眼线传出消息——”斥候声音压得更低,“是被金帐亲手……掐死的。”
“弑父……”银勾浑身发抖,“他怎么敢……”
渔阳焘闭上眼睛,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传令,派一队人马护送三王子前往兀良哈部治疗,其余所有人轻装简从,即刻出发,回王庭!”
“皇叔!”银勾急道,“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必须回去。”渔阳焘声音冰冷,“一来确认你父汗生死,二来——王庭还有忠于我们的力量,必须赶在金帐清洗之前,把他们带出来!”
他看向洞内众人:“此去九死一生,不愿去的,现在可以离开,本王绝不怪罪。”
无人动弹。
片刻,一名断臂的赤炎骑百夫长咬牙道:“皇叔,三殿下是为了救我们才变成这样的。这条命,我们赤炎骑不要了也得替他讨个公道!”
“怯薛军誓死追随皇叔!”另一名将领也站出来。
渔阳焘深吸一口气:“好!出发!”
赤山王庭,金帐大殿。
这座原本供奉草原先祖的殿堂,此刻已被改造成狼神教的神殿。殿中原本的祖先雕像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三丈的狼神像——与狼居胥山那尊真身一模一样,只是缩小了数倍。
殿内,数百人肃立。
最前方,新任赤山汗渔阳金帐端坐汗位。此刻他身穿黑金王袍,头戴狼首王冠,手持象征汗权的骨杖,看上去威风凛凛。
只是那骨杖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左侧是以南八部首领为首的狼神教信徒,人人面带狂热;右侧则是北十部的贵族和官员,大多数人脸色难看,眼神躲闪。
大殿中央,躺着三具尸体。
就在刚才,礼部尚书、兵部侍郎和御史大夫——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因拒绝向狼神像跪拜,被金帐当场下令斩杀。
鲜血从他们脖颈处汩汩流出,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顺着石缝蔓延。
“还有谁?!”金帐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对狼神不敬?对本汗不服?”
无人敢应。
一名北十部老贵族腿一软,噗通跪下:“老臣……老臣愿奉狼神,效忠大汗!”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右侧官员跪倒大半。
金帐满意地点头,但目光扫过仍站着的十几人时,眼神又冷了下来。
这十几人中,有宰相完颜洪、大将军拓跋雄、户部尚书耶律楚等北十部核心重臣。他们个个面色铁青,紧握拳头,却仍挺直腰杆。
“完颜宰相。”金帐冷冷道,“你也不跪?!”
完颜洪今年六十有三,三朝元老,须发皆白。他颤巍巍地上前一步,直视金帐:“老臣只跪天地,跪先祖,跪真命可汗。你弑父篡位,勾结邪教,不配为汗!”
“大胆!”南八部一名首领厉喝。
金帐却摆摆手,笑了:“完颜宰相忠心可嘉。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口中的‘真命可汗’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汗。”
“你!”完颜洪气得浑身发抖。
“宰相大人!”金帐走下汗位,来到完颜洪面前,压低声音,“你孙女完颜雪,今年十六了吧?听说生得貌美如花,本汗正缺个侧妃……”
完颜洪脸色煞白。
“你若识相,本汗保你完颜家荣华富贵。若不识相——”金帐眼中寒光一闪,“完颜家上下三百口,明日就会挂在城门上风干。”
完颜洪嘴唇颤抖,老泪纵横。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仍站着的同僚,又看了看殿外——那里,金帐的亲卫刀已出鞘。
终于,他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老臣……拜见大汗。”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
拓跋雄长叹一声,单膝跪地。耶律楚闭上眼睛,缓缓屈膝。
转眼间,殿内再无站立之人。
金帐放声大笑:“好!好!今日起,赤山上下,共奉狼神!本汗将带领你们,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狼神永生!大汗万岁!”南八部众人齐声高呼。
北十部官员也只得跟着附和,声音参差不齐。
金帐回到汗位,抬手示意安静,“传本汗第一道汗令:即日起,全国通缉叛贼渔阳焘、渔阳银勾、渔阳铁木!擒获者,赏千金,封万夫长!窝藏者,诛九族!”
“第二道汗令:凡北十部十六岁以上男子,三日内必须至各地狼神殿接受‘神启’,皈依狼神教。逾期不至者,以叛教论处,全家贬为奴隶!”
“第三道汗令……”
一道道命令颁下,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北十部众人心上。
他们知道,赤山——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草原,从今天起,彻底变了。
夜幕降临,王庭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往日这个时候,街市应该还很热闹,酒馆里传出马头琴声和歌声。可现在,所有店铺早早关门,街上只有一队队狼神教教徒和金帐亲卫在巡逻。
他们举着火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狂热或恐惧的脸。
城南,一处废弃的货栈内。
渔阳焘、银勾和三十余名朔风密卫潜伏在此。铁木和其他伤员被安置在城外一处安全屋,由赤炎骑保护。
“皇叔,情况比我们想的还糟。”一名密卫低声汇报,“王庭九门已全部换防,守将都是金帐的亲信。城内每条街都有巡逻队,宵禁提前了两个时辰。”
渔阳焘眉头紧锁:“宫里的情况呢?!”
“宫墙增加了三倍守军,所有出入口都有狼神教祭司坐镇。他们说……能感应到‘异教徒’的气息。”
银勾脸色一变:“那父汗……”
“还没有确切消息。”密卫摇头,“但宫中眼线传出最后一条消息是:谋反当日,金帐带着两名狼神教祭司进入大汗寝宫,半个时辰后出来,宣布大汗驾崩。之后……就再没人见过大汗的遗体。”
渔阳焘一拳砸在墙上:“这畜生……”
“皇叔,我们现在怎么办?”银勾问。
渔阳焘沉思片刻:“必须确认你父汗的生死。如果他还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们也要救他出来!”
“可是宫里戒备森严——”
“有一条路。”渔阳焘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四十多年前,我与你父汗还是少年时,曾在宫中挖过一条密道,通往宫外一处旧宅。这件事,连你们兄弟都不知道。”
银勾眼睛一亮:“密道还在?”
“应该还在。”渔阳焘起身,“但需要有人引开宫门守军的注意。银勾,你带十人,在宫墙东侧制造混乱,放火烧了军械库。我带剩下的人从密道潜入。”
“是!”
子时,宫墙东侧突然火光冲天!
军械库燃起大火,爆炸声接连不断——那是朔风密卫提前埋设的火药。
“走水了!走水了!”
守军一片混乱,大量兵力被调往东侧。
与此同时,宫墙西侧一处废弃的偏殿内,渔阳焘掀开地面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就是这里。”他率先跳下,密卫们紧随其后。
密道狭窄低矮,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显然多年无人使用。
第1191章 鹤发采药人 天命悬医心
chapter 1191: the hoary-headed herbalist ? Fate hangs on a healers heart.
一行人默默前行,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出现向上的台阶。
渔阳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上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两个太监在抱怨。
“……天天守灵,累死个人。”
“少说两句吧,让狼神教的人听见,小心脑袋。”
“怕什么,一个死了的老汗王,谁还在意……唉,你说大汗也是狠,亲手掐死自己老爹……”
“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我!”
脚步声渐远。
渔阳焘眼中寒光闪烁。他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这是一处衣柜的底板。
密道出口,竟在寝宫偏殿的一间储藏室里!
众人鱼贯而出。储藏室堆满杂物,但积灰不厚,显然近期有人来过。
渔阳焘做了个手势,两名密卫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偏殿里空无一人,但主殿方向隐约有灯光和人声。
“灵堂设在主殿。”渔阳焘低声道,“你们守在这里,我去看看。”
“皇叔,太危险了!”一名密卫急道。
“我必须确认。”渔阳焘说完,闪身出了储藏室。
他沿着墙壁阴影移动,很快来到主殿侧门。门虚掩着,里面灯火通明,数十盏长明灯围着一口金丝楠木棺材。
棺材前,四名狼神教祭司盘坐念经,八名侍卫站立两侧。
渔阳焘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不对。
棺材的规格虽然是帝王级,但……太小了。渔阳拓顿身高八尺,这棺材顶多装个七尺的人。
而且,按照草原传统,大汗灵柩应该头北脚南,这棺材却是头东脚西——那是狼神教的方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渔阳焘急忙躲到帷幕后。
进来的是金帐,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将领。
“参见大汗!”众人跪拜。
金帐摆摆手,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棺盖,突然笑了:“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一名祭司小心翼翼地问:“大汗,这假灵堂……还要维持多久?”
“等到北十部那些老顽固都归顺了,就撤了。”金帐转身,“那老东西的尸体处理干净了?”
“按您的吩咐,扔进狼神教的‘血炼池’了。”另一名将领答道,“现在……恐怕已经化为一滩血水了。”
帷幕后,渔阳焘浑身剧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金帐,你竟连全尸都不留给你父汗!
“很好。”金帐满意地点头,“明日早朝,我会宣布‘先汗托梦’,要葬于狼居胥山圣陵。到时候把这空棺材抬出去埋了,也算全了礼数。”
他顿了顿,又问:“渔阳焘那老东西,有消息吗?”
“还没有。但城防已经加强,他们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金帐冷笑,“我那皇叔可不是简单人物。传令下去,全城搜捕,重点查北十部贵族的府邸——尤其是那些表面上归顺,心里还不服的!”
“是!”
金帐又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待殿内重归寂静,渔阳焘才从帷幕后走出。他一步步走到棺材前,伸手按在棺盖上,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皇兄……臣弟……来晚了……”
几十年的兄弟情谊,草原上并辔驰骋的岁月,一同饮酒高歌的夜晚……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后定格在渔阳拓顿被掐死、尸体扔进血池的画面。
渔阳焘猛地睁眼,眼中已无泪水,只剩下滔天杀意。
“金帐……不杀你,我渔阳焘誓不为人!”
渔阳焘返回储藏室时,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皇叔?”银勾察觉不对。
“你父汗……”渔阳焘声音沙哑,“确实被金帐所害。尸体……已被销毁。”
银勾眼前一黑,差点晕倒。两名密卫赶紧扶住他。
“二哥……”他喃喃道,突然抓住渔阳焘的手臂,“皇叔!我们杀出去!跟金帐拼了!”
“拼?”渔阳焘苦笑,“拿什么拼?宫里宫外至少五千守军,我们只有三十人。”
“那难道——”
“现在只能逃。”渔阳焘打断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金帐弑父篡位,勾结邪教,天理不容!只要我们活着逃出去,就能召集忠于王室的部众,卷土重来!”
他看向众人:“但王庭已不安全。金帐很快会全城大搜捕,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
“往哪逃?”一名密卫问。
渔阳焘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向南。”
“南边是南八部的势力范围——”
“正因为是南八部的地盘,金帐才想不到我们会往那里逃。”渔阳焘眼中闪过精光,“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而且南边……有我们的老朋友。”
银勾突然想到什么:“皇叔是说……葬狼谷?兀良哈部?”
“不错。”渔阳焘点头,“兀良哈部虽然也是南八部附属之一,但这些年与狼神教若即若离。他们的老族长当年受过你父汗的恩惠,或许……会给我们一条生路。”
“可是宝鲁尔他——”
“那小子机灵得很,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也会往那里去。”渔阳焘拍了拍银勾的肩膀,“准备出发。”
子时三刻,王庭九门紧闭。
但南门值守的副将,是朔风密卫早年埋下的暗桩。
当渔阳焘等人扮作运粪车车队来到南门时,副将只是简单检查,便挥手放行。
“皇叔,保重。”副将低声道。
“你也小心。”渔阳焘深深看了他一眼,“若事不可为,就降了吧,不必枉送性命。”
副将摇摇头,没说话。
车队刚出城门不到百丈,身后突然传来警钟声!
“被发现了!快走!”
众人弃车换马,向南狂奔。
身后,城门大开,追兵火把如龙,马蹄声震天!
“分头走!”渔阳焘当机立断,“银勾,你带十人走西边小路!我引开追兵!”
“皇叔!”
“这是命令!”渔阳焘厉声道,“记住,活着到葬狼谷!若七日后我没到……你就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带着二十名密卫调转马头,竟迎着追兵冲去!
银勾咬牙,含泪挥手:“走!”
十骑没入黑暗。
同一时间,王庭以西三百里,一处荒废的牧民营地。
海宝儿和卫蓝衣围着篝火,火上烤着一只野兔。
“你的伤怎么样了?”卫蓝衣问。
海宝儿活动了一下左臂:“金莲粉果然神奇,煞气已驱除九成,余毒再调养几日便好。”
他撕下一只兔腿递给卫蓝衣:“倒是你,跟着我逃亡,不怕吗?!”
卫蓝衣接过兔腿,轻轻一笑:“怕?追随柳贼这些年,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跳舞?这点阵仗,算什么。”
海宝儿看着她。火光映照下,这女子虽然面纱遮脸,但眉眼间的坚毅却清晰可见。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卫蓝衣沉默片刻:“因为放山人对我说,你是唯一有可能推翻柳贼的人。”
“你就这么信他?”
“我这条命是他救的。”卫蓝衣咬了口兔肉,“而且……我见过太多惨剧。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孩子,那些被洗脑的信徒,那些家破人亡的家族……柳贼不死,天下永无宁日。”
海宝儿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默默吃完,卫蓝衣突然问:“你真的要去葬狼谷?那里可是南八部的地盘。”
“必须去。”海宝儿望向南方,“我答应过他们每一个人,要保他们部落平安。”
卫蓝衣若有所思:“你倒是重诺。”
“江湖人,信义为本。”海宝儿起身,“休息一个时辰,继续赶路。我们得赶在金帐的追兵封锁所有道路之前,进入南八部地界。”
三天后,葬狼谷以北五十里,一处偏僻的山坳。
一名医者打扮的人正在采药,仔细看去,他赫然就是“天鲑圣手”第五知本。
他今年四十有三,却鹤发童颜,一身粗布麻衣,背着个破旧的药篓,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采药人。
但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避开碎石和荆棘,脚下无声,如履平地。
“唔,这株血参不错,至少有五十年份。”第五知本蹲下身,小心地挖出一株通体血红的人参。
就在他准备将人参放入药篓时,耳朵突然动了动。
远处,隐约传来呻吟声。
第五知本皱眉,收起药铲,循声而去。
翻过一道土坡,眼前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坡下的乱石堆里,趴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老人”。这“老人”看不出具体年岁,但从穿着打扮来看,却是个地道的草原汉子。
第五知本快步上前,将“老人”翻过来。老人脸上满是血污和淤青,但依稀能看出五官轮廓——鼻梁高挺,眼窝深陷,虽然昏迷,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更让第五知本心惊的是,老人身上的伤口。
胸口三处刀伤,深可见骨;左臂骨折;右腿有一处箭伤,箭头还留在肉里,周围已经化脓;后背还有大片灼伤,像是被火烧过。
最致命的是心口位置——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掌印处的皮肤已经坏死,隐隐散发出腐臭味。
“血魂掌……”第五知本脸色凝重,“狼神教的功夫。”
他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活着。
“遇上我,算你命大。”第五知本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的丹药塞进老人口中,又运功帮他化开药力。
然后,他撕开老人胸前的衣服,准备处理伤口。
衣服撕开的瞬间,第五知本的手停住了。
老人胸口,纹着一匹金色的狼。
狼的额头上,有一个太阳标志。
这是……赤山皇族直系血脉才能纹的“金狼逐日”图腾!
第1192章 镜映天下局 忠魂阻追骑
chapter 1192: mirrors Reflect the Game of Realms ? Loyal Spirits bar the pursuing Riders.
第五知本的手开始发抖。他慢慢擦去老人脸上的血污,仔细辨认。虽然苍老了许多,虽然满是伤痕,但那张脸……
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第五知本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手上动作没停。他迅速处理伤口,接骨、拔箭、清创、上药……一套动作早已出神入化,展现出超凡的医术。
半个时辰后,渔阳拓顿的伤势暂时稳定。
第五知本背起老人,健步如飞地返回自己在山中的草庐。
他并不知道,自己救下的这个人,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正有两路人马,从不同方向,向着葬狼谷——向着兀良哈部——疾驰而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在千里之外的天山,柳元西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的血镜中,映出狼居胥山祖地的废墟,映出王庭金帐志得意满的脸,也映出……南方草原上,那几个正在逃亡的身影。
“渔阳焘……海家小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逃吧,尽情地逃。等本尊彻底炼化狼神神魂的能量,踏入天愆神境……这整个天下,都将是我的猎场。”
他伸出手,虚握。
似是要将这整个世界,握在掌心。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赤山南境荒原。
渔阳焘伏在马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他身后,二十名朔风密卫只剩九人,个个带伤,马匹也只剩五匹——其余的都累毙在逃亡路上。
“皇叔,追兵暂时甩掉了。”一名密卫喘息道,“但……但他们有狼神教的追踪雪狼,天亮后很快会追上来。”
渔阳焘咬牙拔掉肩头的断箭,洒上金疮药。药粉触及伤口,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还有多远到葬狼谷?!”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天。”密卫看了看天色,“而且前面是戈壁,白天温度极高,我们缺水少粮,恐怕……”
“没有恐怕。”渔阳焘翻身上马,“就是爬,也要爬到葬狼谷,否则我等必死无疑。”
九人五马,继续南行。
太阳升起时,他们进入了戈壁区域。这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死亡地带,地表裸露着黑色的岩石。没有水,没有植被,只有无尽的苍茫和偶尔卷起的旋风。
行至午时,一匹马倒地不起,口吐白沫。
“皇叔,不能再走了。”一名嘴唇干裂的密卫嘶声道,“人会先撑不住。”
渔阳焘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岩壁的阴影处:“去那里休息两个时辰,等日头偏西再走。”
众人如蒙大赦,踉跄着躲到岩荫下。
渔阳焘靠坐在岩石上,从怀中取出水囊——只剩最后一口。他没喝,而是递给伤势最重的一名密卫。
“皇叔,您——”
“喝。”渔阳焘闭上眼睛,“这是命令。”
密卫含泪接过,抿了一小口,又传给下一个人。
最后一口水,九个人传了一圈,竟还剩半口。
渔阳焘看着这些忠诚的部下,心中五味杂陈。他是先汗的亲兄弟,赤山的皇叔,一生荣华富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可比起银勾、铁木,比起那些死在王庭的忠臣,他这点苦算什么?
“皇叔……”一名老密卫突然开口,“您说……我们能翻盘吗?”
所有人都看向渔阳焘。
渔阳焘沉默良久,缓缓道:“四十年前,我跟随先汗征讨库莫奚部落。那一战,我们中了埋伏,三万大军只剩八百,被困在山谷七天七夜。没粮,没水,敌人围得铁桶一般。”
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异样光芒:“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死定了。但先汗说了一句话——‘只要草原还有一棵草在长,赤山就不会亡。’”
“后来呢?!”
“后来我们找到了地下暗河,顺着河道摸出山谷,连夜奔袭三百里,直捣库莫奚王帐。”渔阳焘笑了,“那一战,我们赢了。一年前,讨伐阿史那叛部,同样损失惨重。”
他看向南方:“所以,现在也一样。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赤山还有不甘为奴的儿郎,就一定能夺回我们的草原和王庭!”
众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狼嚎声。
“追兵来了!”哨卫急报。
渔阳焘霍然起身:“上马!走!”
来的是一支百人队,领头的正是金帐的心腹将领——绰罗斯·巴赫力。此人原是北十部勇士,后投靠金帐,因剿杀阿史那部族有功,被封为“追风将军”。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看着前方逃窜的几人,咧嘴笑了:“渔阳焘,你也有今天!”
身旁的狼神教祭司低声道:“将军,大祭司有令,要活口。”
“知道。”巴赫力一挥手,“弓箭手,射马!”
三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去!
“噗噗噗——”
两匹战马中箭倒地,马背上的密卫滚落在地,瞬间被追兵包围。
“不要管我们!皇叔快走!”两名密卫嘶吼着拔刀迎敌。
渔阳焘目眦欲裂,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停。他一咬牙,带着剩余七人继续狂奔。
身后传来惨叫声。
两名密卫寡不敌众,很快倒在血泊中。但他们的拼死抵抗,为渔阳焘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追!”巴赫力脸色阴沉,“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戈壁追逐战持续了一个时辰。
渔阳焘身边又倒下三人。现在,只剩下他和四名密卫,马也只剩两匹。
而追兵,还有七十余人。
“皇叔,前面是断崖!”一名密卫惊呼。
前方百米,地面突然断裂,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宽约二十丈,对面是另一片戈壁。
绝路。
渔阳焘勒马停在崖边,向下望去。谷底云雾缭绕,不知深浅。
“渔阳焘,投降吧!”巴赫力带人围了上来,在三十步外停住,“大汗有令,只要你交出传国玉玺和兵符,可以饶你不死,封你个闲散王爵,便在王庭颐养天年。”
渔阳焘回头,冷笑:“金帐弑父篡位,也配称大汗?”
“冥顽不灵!”巴赫力挥手,“拿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
不是马蹄,不是地震,而是……峡谷对面,扬起了漫天烟尘。
烟尘中,冲出一支骑兵!
人数不多,只有五十余骑,但个个精悍。他们穿着杂色皮甲,武器五花八门,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马贼?
不,不是马贼。
渔阳焘看清了领头那人——一个独眼老者,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划到下巴。他手里提着一柄夸张的斩马刀,刀身比人还高。
“巴赫力!老子找你三年了!”独眼老者咆哮,“没想到在这碰上了!真是老天开眼!”
巴赫力脸色大变:“‘独狼’拔列延?!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子爱在哪在哪,关你屁事!”拔列延一夹马腹,竟直接冲向峡谷!
他要干什么?跳崖?
下一刻,渔阳焘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峡谷中,竟然有一道隐蔽的绳桥!
那绳桥用藤蔓和牛皮编织,颜色与岩壁几乎一样,不走到近处根本发现不了。此刻,拔列延的人马正快速通过绳桥,向这边冲来!
“放箭!快放箭!”巴赫力急令。
但已经晚了。
巴赫力第一个冲过绳桥,斩马刀一挥,两名弓箭手连人带弓被劈成两半!
“狼崽子们!爷爷来了!”他狂笑着杀入敌阵。
他身后的骑兵也陆续过桥,虽然人数只有对方一半,但个个骁勇异常,而且显然都是老手,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瞬间就将巴赫力的阵型冲乱。
渔阳焘当机立断:“帮忙!”
四名密卫也拔刀加入战团。
戈壁上,一场混战爆发。
拔列延的人马确实悍勇,尤其是拔列延本人,那把斩马刀所向披靡,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但他毕竟年过六旬,体力不如从前,很快就被五名狼神教祭司围住。
这些祭司不擅长正面搏杀,但邪术诡异。他们手中骨杖挥舞,道道黑气缠向拔列延。
拔列延刀势一缓,动作变得迟滞。
“老东西,受死!”一名祭司瞅准空档,骨杖直刺他后心!
便在这时,一柄弯刀架住了骨杖。
渔阳焘不知何时已杀到近前,刀光一闪,那名祭司脖颈喷血,倒地身亡。
“多管闲事!”拔列延瞪了他一眼,但手上不停,斩马刀回旋,又劈死两人。
两人背靠背而立,一个用刀,一个用斩马刀,配合竟异常默契。
“老伙计,身手不错啊。”拔列延喘着粗气说。
“你也不差。”渔阳焘刀锋染血,“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右边!”
两人同时出手,将右侧扑来的三名敌人逼退。
战局胶着了半炷香时间。
拔列延的人死了十几个,巴赫力的追兵也倒下一半。但追兵人数毕竟占优,而且巴赫力本人还未出手。
“拔列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巴赫力终于动了。
他从马背跃起,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哈尔巴拉面门!
这一枪快、准、狠,显然是蓄势已久。
拔列延刚劈翻一人,回刀不及,眼看就要中枪——
“铛!”
渔阳焘的弯刀再次挡在枪前。
但巴赫力这一枪力道极大,渔阳焘本就受伤,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皇叔!”一名密卫想来救援,被两名敌人缠住。
巴赫力冷笑:“自身难保,还想救人?”
他枪势一变,转而攻向渔阳焘。枪影如雨,招招致命。
第1193章 斗笠立危崖 绿洲逢故人
chapter 1193: Straw hat on the precipice ? oasis Reunion.
渔阳焘左支右绌,肩上旧伤崩裂,鲜血染红半边身子。
“老东西,你完了!”巴赫力眼中闪过狰狞,一枪刺向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不是射向巴赫力,而是射向——绳桥!
“崩!”
箭矢精准地射断了绳桥的主索!
整座绳桥瞬间垮塌,还在桥上的几名追兵惨叫着坠入深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箭是从对面崖上射来的。
崖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手拿长弓,身背弯刀,戴着斗笠的年轻人。
“是……是你?”渔阳焘难以置信。
渔阳焘虽看不清年轻人的面容,但对他背后的那柄弯刀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赤山祖传弯刀,狼环。
戴斗笠的年轻人收起弓,朝这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崖后。
“他在对面!过不去了!”追兵中有人惊呼。
绳桥已断,二十丈宽的峡谷成了天堑。
巴赫力脸色铁青。没有绳桥,他们抓不到对面的人;而这边,拔列延虽然人少,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水和干粮都在马上,而马匹在混战中跑散了大半。在这戈壁上,没有马没有水,等于自杀。
“撤!”巴赫力咬牙下令。
追兵如蒙大赦,狼狈撤退。
拔列延也没追——他的人也伤亡惨重。
戈壁上,只剩下满地尸体,和喘着粗气的幸存者。
一个时辰后,峡谷下游一处隐秘的河谷。
渔阳焘的伤口被重新包扎,拔列延的人正在掩埋同伴尸体。
“老伙计,喝点水吧。”拔列延扔给渔阳焘一个水囊,“不过你到底是什么人?巴赫力那狗东西为什么要追你?”
渔阳焘喝了口水,缓缓道:“我是渔阳焘。”
“渔阳焘?”拔列延愣了三秒,突然跳起来,“你真是皇叔渔阳焘?”
“正是本王。”
拔列延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围着渔阳焘转了两圈,突然单膝跪地:“草民拔列延,参见皇叔!”
他手下还活着的三十多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不必多礼。”渔阳焘扶起他,“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拔列延苦笑:“我等本是阿史那氏帐下别部——罗先部。因耻于宗主悖逆谋叛,遂决然与之割席,自立而去……”
可世事难料,罗先部虽已与逆党划清泾渭,可那巴赫力竖子,却为贪慕军功、裹挟一己私怨,竟诬罗先部为同谋叛逆。为邀功请赏,他悍然兴兵,对罗先部大肆围剿。
一时间,旌旗蔽野,烽烟四起,罗先部族人伤亡惨重,几至覆灭。危急存亡之刻,幸得白鹭敦母仗义出手,倾力援救,罗先部残众才得以逃出生天,苟全性命。
“此行,也是奉白鹭敦母之命前来,解救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室宗亲,没想到,竟是皇叔您……”拔列延咬牙切齿,最终陈述道。
渔阳焘瞳孔一缩。
罗先部所遭之境遇,竟至如斯不公!巴赫力那厮,究其根由,不过是觊觎部落的草场牧地与牛马羊群,方行此暴虐无道之举。
“那皇族对不起你们……”
“我部八百人,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四十七个。”拔列延指了指身边的人,“这一年,我们隐姓埋名,在这戈壁里当马贼……不,我们只劫狼神教的商队。我们在等,等一个机会,揭穿那个畜生的真面目!”
渔阳焘沉默了。
他闭目便能想见,罗先部族人横遭屠戮的惨状——而今平步青云的巴赫力,其赫赫军功,竟是垒砌在无数无辜者的皑皑白骨之上。
“这可恶的窃贼,等平息这场内乱,本王定会还你们罗先部一个说法!”
“皇叔!”拔列延急切地问,“先汗他……真的……”
“金帐弑父篡位。”渔阳焘声音沙哑,“听说先汗的尸体,已被他扔进了狼神教的血池。”
三十多个汉子,齐齐红了眼眶。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捶地怒吼。
“畜生!畜生啊!”
拔列延仰天长啸,声如狼嚎,久久不息。
许久,他擦干眼泪,重新跪下:“皇叔!从今天起,我们这三十多条命就是您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众人齐吼。
渔阳焘看着这些满脸风霜却眼神坚定的汉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重重点头,“那我们就一起,为罗先部死去的兄弟,为先汗,讨回这个公道!”
与此同时,峡谷对岸。
戴斗笠的年轻人扯下斗笠,露出真实面容,他不是海宝儿,又能是谁?!
他和卫蓝衣正在一条地下暗河中穿行。
这条暗河是海宝儿无意中发现的——他在崖顶观察时,注意到某处岩壁有水渍,仔细探查后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洞口,洞口内竟是一条可容人通行的水道。
“你早就知道这条密道?”卫蓝衣举着火把问。
海宝儿摇头:“只是赌一把。爷爷说过,草原上的峡谷多半有地下河,因为地下水长期侵蚀才会形成地裂。而且刚才我在崖顶看到,对面那片戈壁的植物长得比这边茂盛,说明地下水资源丰富。”
“所以你射断绳桥,逼皇叔他们往下游找水,同时我们也找地下河……”卫蓝衣明白了,“这样双方就能在下游汇合。”
“希望如此。”海宝儿说着,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出现了亮光。
两人加快速度,走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河谷绿洲,面积不大,但草木丰茂,甚至还有一个小水潭。
水潭边,渔阳焘和哈尔巴拉等人正在休整。
“皇叔!”海宝儿快步上前。
“宝鲁尔!”渔阳焘惊喜地站起来,“真的是你!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海宝儿看了看他肩上的伤,“我先给您处理伤口。”
他让渔阳焘坐下,解开染血的布条。伤口果然恶化了,边缘已经发黑流脓。
“有毒?”卫蓝衣皱眉。
“不是毒,是煞气侵蚀。”海宝儿从背囊中取出金针,“狼神教的兵器都沾染了血池煞气,伤口不易愈合。皇叔,忍一下。”
他运针如飞,在渔阳焘肩周要穴连刺十三针。每一针刺入,都带出一缕黑气。待十三针刺完,伤口处的黑气明显淡了许多。
接着,他又敷上特制的药膏,重新包扎。
“好了,三天内不要动武,否则伤口崩裂,神仙难救。”
渔阳焘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然轻松许多:“好医术!宝鲁尔,这一次多亏了你!不过这这位姑娘是柳贼的徒弟卫蓝衣吧。她怎么也在这里?!”
海宝儿和卫蓝衣对视一眼。
是时候摊牌了。
“皇叔,其实她早就与柳贼势同水火了。”海宝儿缓缓道,“她,现在是我们自己人……”
随后,海宝儿将卫蓝衣如何逃出魔掌,又如何助他脱困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这些,渔阳焘愣住了。
拔列延等人也愣住了。
“原来如此……柳元西此贼为达目的,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简直畜生不如!”最终,渔阳焘长叹一声:“那现在你有什么计划?”
海宝儿看向南方:“去葬狼谷,兀良哈部。那里可能是克制狼神教的关键。而且——”
他顿了顿:“皇叔,您不觉得奇怪吗?金帐篡位这么大的事,南八部其他部落都臣服了,为什么会唯独放过兀良哈部?论医术,兀良哈部不及药王谷。”
渔阳焘眸光骤亮,霍然抬眼:“你是说…… 兀良哈部竟藏有连药王谷都望尘莫及的医术秘宝?”
“不是可能,是定然。”卫蓝衣斩钉截铁地接话,“昔年我身陷狼神教总坛时,曾无意间听闻一段秘辛。柳元西曾三遣使者前往兀良哈部,欲以‘招抚’之名行吞并之实,却次次都被老族长以迂回之策婉拒。最后一次,柳元西更是不惜祭出杀手锏,遣心腹亲赴部族施压,可结果 ——”
“结果如何?”渔阳焘与哈尔巴拉同声追问,呼吸皆是一滞。
“结果那人,与老族长一起彻底销声匿迹,连尸骨都未曾留下半分。”卫蓝衣压着嗓音,字字透着森然寒意,“柳元西闻讯震怒欲狂,奈何彼时他正处于突破境界的紧要关头,半步也离不得闭关之地,此事终究只能不了了之。”
渔阳焘与拔列延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眼底皆是难掩的炽热希冀。
若兀良哈部当真握有抗衡狼神教的底气……
“那就请宝鲁尔带我等去葬狼谷!”渔阳焘一掌拍在地上,语气铿锵决绝,“拔列延,你的部众熟稔这一带山川地形,由你带队引路!”
“遵命!”哈尔巴拉抱拳领命,声如惊雷。
葬狼谷以北九十里,无名草庐。
渔阳拓顿昏迷了三天三夜。
第五知本用了毕生所学,金针刺穴、药浴蒸熏、真气续命……终于将老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四天清晨,渔阳拓顿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空洞,茫然地看着草庐的屋顶,看了很久。
“你醒了?”第五知本端着药碗进来。
渔阳拓顿转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你喉咙受伤了,要慢慢恢复。”第五知本扶他坐起,一勺一勺喂药。
渔阳拓顿很配合地喝药,但眼神依旧茫然。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第五知本试探着问。
老人摇头。
“那你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还是摇头。
第五知本心里一沉——失忆了。
也是,心口中了黑煞掌,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失忆算是轻的后遗症。
“那你还记得什么?”他不死心地问。
渔阳拓顿皱眉想了很久,终于吐出两个字:“狼……杀……”
第1194章 约誓诛邪教 恩情抵万兵
chapter 1194: A Vow to Eradicate the heresy ? A debt of honor worth ten thousand troops.
“狼?杀?”第五知本若有所思。
他解开老人的衣襟,露出胸口的金狼图腾:“这个,你有印象吗?”
渔阳拓顿盯着图腾看,眼神逐渐变得痛苦。他双手抱头,发出低吼,像是要想起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好了好了,不想了。”第五知本赶紧安抚,“你先养伤,等伤好了,慢慢想。”
接下来的几天,渔阳拓顿的情况时好时坏。
有时他很清醒,能帮第五知本整理药材,动作娴熟,像是做过千百遍;有时他又会突然暴躁,砸东西,吼叫,说些听不懂的胡话。
第五知本注意到,每次月圆之夜,老人的症状就会加重。他会做噩梦,梦里反复喊着几个词:“金帐……逆子……血……”
金帐?
第五知本心里一动。他虽隐居江湖,但也听说过赤山的变故——大王子金帐弑父篡位,已登基为汗。
果然……
他再次仔细打量老人。
虽然重伤憔悴,虽然失忆癫狂,但那眉宇间的威严,那不经意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势……
第五知本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真是那个人,那自己救下的,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不,不是麻烦。
是机会。
第五知本眼中闪过精光。若此人真是赤山先汗……
“老爷子。”第五知本坐到渔阳拓顿床边,缓缓道,“你想报仇吗?”
渔阳拓顿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芒:“报仇……对……报仇……”
“那你就得先好起来。”第五知本一字一句,“我会治好你,帮你恢复记忆,帮你恢复功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盯着老人的眼睛:“若你真是赤山大汗,若你真能重掌大权,我要你承诺,有生之年,必须与狼神教不死不休。”
渔阳拓顿虽然记忆混乱,但本能告诉他,这个条件他必须答应。
他重重点头。
“好!”第五知本长身而起,“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第五知本要救的人。阎王来了,也带不走你!”
同一时间,赤山王庭。
金帐坐在汗位上,脸色阴沉。
殿下,巴赫力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臣……臣无能,让渔阳焘跑了……”
“跑了?”金帐声音冰冷,“一百精兵,追九个伤兵,你告诉我跑了?”
“是……是‘独狼’哈尔巴拉突然出现,还有……还有一个武功不弱的年轻人也在对面接应……”
“二弟?”金帐眯起眼睛,“有这般射术的年轻人,除了他,在整个赤山朕想不到其他人……”
“大概率是。他当时戴着斗笠,射断了绳桥,臣等过不去……”
“够了!”金帐一拍扶手,“废物!都是废物!”
殿内鸦雀无声。
良久,金帐才压下怒火,冷冷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南……南方。看路线,应该是去葬狼谷。”
“葬狼谷……兀良哈部……”金帐沉吟片刻,突然笑了,“好啊,都凑到一块去了。也好,省得本汗一个个去找。”
他看向殿侧阴影处:“祭司长。”
一名黑袍祭司无声出现:“大汗。”
“传讯给女帝陛下,就说——鱼儿都游到葬狼谷了,请她派人收网。”
“是。”
“另外……”金帐补充道,“告诉陛下,那个叫宝鲁尔的首领,若能生擒,或许能逼皇叔现身。”
祭司长点头,退入阴影。
金帐又看向巴赫力:“你,戴罪立功。带三千狼骑,包围葬狼谷。记住,围而不攻,等女帝的人到了再说。”
“遵命!”
巴赫力退下后,金帐独自坐在汗位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渔阳焘……哈尔巴拉……二弟、三弟……”他喃喃自语,“正好,一锅端了。”
他起身走到殿外,仰望夜空。
天上,一轮血月高悬。
那是狼神教秘法所致——每月十五,以万人血祭,可唤血月当空,增强狼神真身的力量。
“柳尊主。”金帐低声自语,“您答应我的,可不要忘了。待您突破天愆境,我要做这草原真正的王,而不是什么藩属……”
夜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狼嚎。
在回应他的野望……
葬狼谷,兀良哈部营地。
谷内地形复杂,既有草原牧场,也有险峻山岭,更有传说中狼神陨落之地——一处终年弥漫血雾的禁地。
此刻,兀良哈部营地外围,三十余名部落战士正紧张地巡逻。
“巴图大哥,你说首领什么时候能回来?”一名年轻战士望着北方,不安地问道。
巴图握紧手中长弓,沉声道:“宝鲁尔首领说了,最迟今日晌午前一定回来。咱们守好谷口就是。”
话音刚落,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烟尘。
“警戒!”巴图厉喝。
战士们迅速占据有利地形,弓箭上弦。
烟尘渐近,约莫二十余骑疾驰而来。巴图眯眼细看,突然眼睛一亮:“是首领!快,放下吊桥!”
兀良哈部的营地位于一处天然形成的山谷平台,三面环崖,只有东面有一条狭窄通道,通道上设有木制吊桥,易守难攻。
吊桥缓缓放下,海宝儿一马当先冲过桥面,身后是渔阳焘、哈尔巴拉等人。
“首领!”巴图迎上前,看到众人浑身血污,脸色一变,“您受伤了?!”
“皮外伤,无碍。”海宝儿翻身下马,语速极快,“巴图,立即召集所有长老到我的大帐。另外,准备热水、药材,有重伤员需要急救。”
他回头看向被两名密卫搀扶下马的渔阳焘:“皇叔,先到我的帐篷休息。卫姑娘,麻烦你照顾皇叔的伤势。”
卫蓝衣点头:“放心。”
众人匆匆进入营地。
兀良哈部规模不大,全族上下不过千余人,以狩猎和采药为生。营地内帐篷错落有致,中央最大的那顶白色帐篷便是首领居所兼议事厅。
海宝儿刚进帐篷,三名老者便匆匆赶来。他们是部落的三位长老:医药长老萨满婆婆,戍卫长老巴图,祭祀长老兀苏鲁。
“宝鲁尔,这些人是……”萨满婆婆看着满身是伤的渔阳焘等人,眉头紧皱。
“来不及细说了。”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牌——那是赤山皇族的信物,“这几位是赤山皇叔渔阳焘、罗先部首领拔列延,以及朔风密卫的弟兄。金帐弑父篡位,他们正在被追杀。”
三位长老脸色剧变。
巴图颤声道:“弑父……金帐他怎敢……”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海宝儿沉声道,“追兵很快会到。萨满婆婆,请您准备最好的伤药,尤其是接续经脉的‘续断膏’——三王子铁木伤势极重,我需要全力救治他。”
萨满婆婆倒吸一口凉气:“续断膏所需的主药‘血龙参’,部落里只剩三株了……”
“全部用上。”海宝儿毫不犹豫,“人命关天。”
巴图急道:“宝鲁尔,你可想过后果?收留他们,就是与金帐和狼神教为敌!我们兀良哈部不过千余人,如何抵挡?”
帐篷内一片寂静。
渔阳焘挣扎起身,拱手道:“诸位长老,本王知道此举会连累贵部。若贵部不便收留,我们这就离开,绝不让你们为难。”
“皇叔!”海宝儿正要说话,却被兀苏鲁打断。
老祭司缓缓起身,走到帐篷中央悬挂的狼头骨前——那不是普通的狼头骨,而是通体洁白如玉,额心有金色纹路。
“七十年前,我兀良哈部先祖为避战祸,迁居至南地。当时赤山先汗非但没有驱逐,反而划出一片牧场,允我部自治。”兀苏鲁声音苍老却坚定,“这份恩情,我部记了七十年。”
他转身看向三位长老:“宝鲁尔虽年轻,但他是我部百年来医术最高的天才。我相信他的判断。”
巴图和萨满婆婆对视一眼,最终重重点头。
“好!”萨满婆婆道,“我这就去准备药材。巴图,你安排战士加强警戒,尤其是北面谷口。”
海宝儿松了口气:“多谢各位长老。等救治完成,我们即刻逃离撤离方案。”
“先准备吧,敦母应该快回来了。”他定了定神,“皇叔,您先休息。拔列延首领,请您的人协助布防。我得立即开始治疗三王子。”
渔阳焘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恳求:“宝鲁尔……铁木他……”
“我会尽力。”海宝儿郑重道,“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焚血丹的反噬太强,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修为恐怕……”
渔阳焘闭上眼睛,缓缓点头:“活着……就好。”
营地西侧,专门用于医治重伤者的帐篷内。
铁木躺在铺着厚厚毛皮的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海宝儿解开他的衣衫,看到胸口处那片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时,倒吸一口凉气。
“黑煞掌的煞气已经侵入心脉……”卫蓝衣在一旁低声道,“加上焚血丹药力反冲,经脉寸断,脏腑受损……能撑到现在,全凭他一身横练功夫和求生意志。”
海宝儿没有回答,而是全神贯注地开始诊脉。
帐篷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渔阳焘、银勾、拔列延等人守在帐外,焦灼地等待着。
一炷香时间后,海宝儿睁开眼睛。
“如何?”卫蓝衣问。
“还有救,但需要分三步。”海宝儿语速飞快,“第一步,用金针封住心脉要穴,阻止煞气继续蔓延。第二步,以‘血龙参’为主药,辅以七叶灵芝、千年雪莲,炼制‘续脉丹’,修复受损经脉。第三步,还需要一位修为至少八境的高手,以强悍真气引导药力,打通他堵塞的窍穴。”
卫蓝衣皱眉:“第一步和第二步你能做到,但第三步……八境高手?皇叔受伤,拔列延首领只有七境巅峰,我此前虽勉强够格,但现在境界跌落……”
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
一名白发老妪走了进来,她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衣,背着一个硕大的药篓,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
第1195章 真言破迷障 背水护薪传
chapter 1195: truths Shatter Illusions ? Last Stand to pass the torch.
“白鹭敦母!”海宝儿惊喜道。
白鹭敦母摆摆手,走到床前看了看铁木的伤势,淡淡道:“幸亏来得及时,老身可以!”
“您?”海宝儿一愣。
“白鹭部护狼神使在此!”白鹭敦母笑了笑,伸手在空中虚按。
帐篷内温度骤升,一股炽热却柔和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精纯无比的高手内力!
“八境巅峰……”卫蓝衣震惊,“您一直隐藏修为?!”
“草原上,太张扬活不长。”白鹭敦母收起气息,“开始吧。宝鲁尔,你施针。蓝衣姑娘,你去准备药材,续脉丹的炼制不能有丝毫差错。”
三人立即分工。
海宝儿取出三十六枚金针,每一根都细如牛毛。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翻飞,金针精准刺入铁木胸前要穴。每刺一针,都有一缕黑气从针尾渗出,帐篷内很快弥漫开腥臭气味。
三十六针施完,海宝儿额头已满是汗水。但他不敢停歇,立即以银刀划开铁木手腕,放出半碗乌黑毒血。
“煞气暂时封住了。”他擦去汗水,“接下来看丹药了。”
卫蓝衣已经将药材准备妥当。血龙参、七叶灵芝、千年雪莲都是世间罕见的灵药,此刻摆在一起,药香扑鼻。
白鹭敦母盘膝坐下,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铜药鼎。她掌心燃起纯阳真火,开始炼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帐外,天色渐暗。
渔阳焘坐立不安,几次想进帐查看,都被巴图长老拦住:“皇叔,医者治病最忌打扰。相信宝鲁尔和敦母。”
突然,北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战士狂奔而来,脸色惨白:“不好了!谷口……谷口出现大批狼骑!看旗号,是巴赫力!”
“这么快?!”渔阳焘霍然起身。
拔列延拔出斩马刀:“老子去会会他!”
“不可!”渔阳银勾急道,“我们现在能战之人不足五十,对方至少上千,硬拼是送死!”
“那怎么办?等死吗?”
争吵间,帐篷帘子掀开,海宝儿走了出来。他脸色疲惫,但眼神清明:“丹药已成,敦母正在为三殿下引导药力,还需要半个时辰。”
“可追兵已经到了谷口!”拔列延急道。
海宝儿看向北方,只见谷口方向火光点点,显然追兵已经在布置包围。
他沉思片刻,突然道:“巴图长老,咱们部族里,还有多少‘迷香’?”
苏合一愣:“迷香?那是狩猎大型猛兽用的,能让人畜昏睡……库房里应该还有三十斤。”
“全部取出来,混合硫磺、辣椒粉,制成烟弹。”海宝儿快速下令,“巴图,你带二十名最好的猎手,趁夜从西山峭壁攀出去,绕到敌军后方。等我的信号,点燃烟弹扔进他们的营地。”
“萨满婆婆,请您调配一些能暂时激发潜力的药剂,给还能战斗的战士每人一份——记住,强调副作用,自愿服用。”
“兀苏鲁长老,请您带妇孺老弱从南面密道先撤,密道出口在十里外的白松林,那里有我们预设的避难营地。”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
三位长老再无异议,立即分头行动。
卫蓝衣从帐篷走出:“敦母说,三殿下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而且……修为恐怕只能恢复到三成。”
渔阳焘身子晃了晃,银勾赶紧扶住。
“三成……也好,活着就好。”皇叔惨笑,“总比死了强。”
子夜,葬狼谷北口。
巴赫力的三千狼骑已经扎营。营帐连绵,篝火通明,巡逻队来回穿梭,戒备森严。
中军大帐内,巴赫力正与两名狼神教祭司商议。
“祭司大人,为何不直接进攻?!”巴赫力不解,“兀良哈部最多千余人,能战的不过三四百。我三千精锐,一个冲锋就能踏平他们。”
为首的黑袍祭司摇头:“大汗有令,等女帝陛下的人到了再行动。而且……”他眼中闪过忌惮,“兀良哈部不简单。前段时间,我教一位八境祭司就是在他们部落失踪的。”
“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另一名祭司低声道,“教内传闻,兀良哈部掌握着某种克制我教功法的秘术。所以陛下才要我们谨慎,最好能逼他们投降,套出秘密。”
巴赫力嗤笑:“故弄玄虚。明日一早,我就带人强攻——”
话音未落,营外突然传来惨叫!
“敌袭!”
三人冲出大帐,只见营地西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烟雾呈诡异的黄绿色,被风一吹,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这是什么烟?!”巴赫力吸入一口,顿时头晕目眩。
“闭气!是毒烟!”黑袍祭司急喝,但已经晚了。
普通士兵哪能及时闭气?吸入烟雾后,一个个眼睛刺痛,涕泪横流,更有人直接昏倒在地。
“放箭!朝着烟雾里放箭!”巴赫力强忍不适下令。
然而箭矢射入浓烟,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烟雾才渐渐散去。西侧营地一片狼藉,几十名士兵昏迷不醒,物资被烧毁不少,但……一个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混蛋!”巴赫力暴怒,“查!给我查是谁干的!”
可他心里清楚——还能有谁?肯定是葬狼谷里的人!
“将军,要不要现在就攻进去?”副将问。
巴赫力正要下令,黑袍祭司却拦住他:“不可。夜战不利于我军人多势众的优势。而且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贸然进攻恐中埋伏。”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祭司阴森一笑:“等天亮。天亮后,我会施展‘血雾追踪术’,只要他们还在谷里,一个都跑不了。”
与此同时,葬狼谷内。
巴图带着二十名猎手安全返回,人人脸上带着兴奋。
“首领,成功了!烧了他们至少三十顶帐篷,迷晕了上百人!”
海宝儿点头:“干得好。但下次记住,保命第一,战果第二。”
他转身看向众人:“迷魂香只能拖延一时。天亮后,狼神教必有手段追踪。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做出决定——是守,还是走?”
帐篷内一片沉默。
守?兵力悬殊,粮草有限,守不了多久。
走?三王子铁木刚经过治疗,不能颠簸;皇叔伤势未愈;部族里还有大量老弱妇孺……
“其实,还有一个选择。”皇叔渔阳焘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渔阳焘缓缓道:“向南,去燕山。”
“燕山?”拔列延皱眉,“那是武王朝的势力范围!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一定会被视作敌国奸细……”
“现在是敌对,但未必永远是。”敦母看向海宝儿,“宝鲁尔,你来说吧。”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摊牌:“各位,我的真名不叫宝鲁尔,而是海宝儿。”
海宝儿这个名字,大家太熟悉了。
自四年前从海花岛入世、到帮助东莱王平定东莱内乱、再到后来被武王朝、聸耳、赤山三国册封为“太子少傅”、乃至后来的七星湖蛟乱……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这个年轻人的身影和手段。
帐篷内鸦雀无声。
白鹭敦母瞪大眼睛:“你……真是海宝儿?真没想到,老身竟然被‘万兽之主’所救……”
“救您是出于本心。”海宝儿诚恳道,“但我的确隐瞒了身份。如今局势,继续留在草原只有死路一条。向南进入武朝,虽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听闻他正准备南上平定沇州叛乱。若我们能与王师汇合,或许能借力反攻。”
银勾突然问:“杨文衍?传闻他治军极严,但赏罚分明,是武朝少有的名将。”
“正是。”海宝儿点头,“我与杨公是忘年之交,我们过去,他定会坐视不管。”
渔阳焘闭上眼睛,良久,长叹一声:“草原……真的要抛弃了吗?”
“不是抛弃,是暂避。”海宝儿道,“皇叔,活着才能复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帐篷外传来兀苏鲁长老的声音:“宝鲁尔,妇孺老弱已经全部进入密道。但密道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人,全部撤完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
海宝儿当机立断:“能战的战士留下断后,伤员和妇孺先撤。皇叔、银勾殿下,你们也走。”
“我不走!”渔阳焘斩钉截铁,“本王要与将士们共存亡!”
“皇叔!”海宝儿急道,“您活着,赤山才有希望!您若死在这里,金帐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拔列延也劝:“皇叔,海小兄弟说得对。您和三殿下、二殿下是赤山皇室最后的血脉,不能全折在这里。我带罗先部的弟兄们断后,你们走!”
就在争执不下时,卫蓝衣突然冲进帐篷,脸色苍白:“不好了!谷口……谷口出现血雾!正在向营地蔓延!”
众人冲出帐篷,只见北方谷口方向,一片猩红色的雾气如活物般涌来,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
“血雾追踪术……”白鹭敦母脸色凝重,“这是狼神教的秘法,以血为引,能追踪方圆十里内的活物气息。一旦被血雾沾染,三日之内,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海宝儿咬牙:“来不及争论了!所有人,立即从密道撤离!巴图,带人把库房里的硫磺、石灰全部撒在营地周围,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您呢?”巴图急问。
“我和拔列延首领断后。”海宝儿看向卫蓝衣,“卫姑娘,拜托你保护皇叔他们安全撤离。”
卫蓝衣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一定。”
第1196章 决断返密道 智勇赌生机
chapter 1196: Retreat to the tunnel, Resolute ? A Gambit of wit and Valor.
葬狼谷南面密道,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溶洞隧道,蜿蜒十余里,出口在十里外的白松林。
此刻,密道内挤满了人。老人、妇女、孩子,以及受伤的战士,每人手里举着简易的火把或油灯,在狭窄的通道中缓慢前行。
渔阳焘被两名密卫搀扶着,回头望向密道入口方向,眼中满是不甘。
“皇叔,走吧。”渔阳银勾低声道,“海少主说得对,活着才有希望。”
队伍最前方,兀苏鲁长老举着火把领路。这位老祭司对密道了如指掌,每到一个岔路口都会留下标记,防止后面的人迷路。
密道中段,一处较为宽敞的洞窟被临时改造成了医疗点。萨满婆婆带着几名懂医术的族人,正在为重伤员处理伤势。
铁木被安置在担架上,由四名壮汉轮流抬着。他依然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
“白鹭敦母,三殿下怎么样了?”渔阳焘经过时问道。
“性命无碍,但需要静养。”白鹭敦母简单检查后说道,“宝鲁尔首领的医术当真了得,若换作旁人,三殿下这种伤势早就……”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突然,密道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是血的战士跌跌撞撞跑来,嘶声道:“不好了!血雾……血雾渗进密道了!巴图大哥他们……中毒了!”
“什么?!”众人色变。
“巴图带人在洞口撒硫磺石灰,起初确实挡住了血雾。但狼神教的祭司亲自施法,血雾化作血手,直接……直接把弟兄们拖进雾里了!”战士哭道,“我离得远,才逃过一劫……”
密道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便在这时,密道深处传来海宝儿的声音:“继续前进!不要停!”
只见海宝儿、拔列延以及二十余名战士带着中毒的巴图等人从后方赶来。他们个个带伤,海宝儿左臂更是被鲜血染红,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你的手——”卫蓝衣急步上前。
“皮肉伤,不碍事。”海宝儿喘着粗气,“血雾暂时被我用火药炸散了,但狼神教祭司及追兵还在外面,他们很快会找到密道入口。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在他的催促下,队伍行进速度加快。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兀苏鲁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涌出密道。
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白松林,时值黎明,林间弥漫着晨雾。按照预先计划,这里应该有接应的人——
然而,林间空无一人。
“接应的人呢?!”兀苏鲁脸色一变。
起初,这里应该是安排了两名部落族人长期巡逻并守护在这里的,可现在却只人未见。
海宝儿环顾四周,突然瞳孔一缩:“小心!有埋伏!”
这时,松林中走出约莫两百名身着南八部服饰的战士。为首的是个糙汉子,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
“兀良哈部的叛徒,还想逃?!”
兀苏鲁认出了他:“你是……塔塔尔部的塔塔!”
“老东西记性不错。”塔塔狞笑,“金帐大汗早就料到你们会从密道逃跑,特意让我在这里等着。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海宝儿默默计算敌我兵力。对方两百人,且以逸待劳;己方能战的不足八十,还大多带伤,身后还有大量妇孺……
绝境。
“准备突围!”
话还未落,箭雨便破空而来。那一瞬,海宝儿几乎凭着本能扑向最近的盾牌。
“铛铛铛——”
箭矢钉在木盾上的声音密集如雨。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躲避不及,肩头中箭,惨叫着倒地。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举盾!围成圆阵!”拔列延的怒吼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罗先部的战士们反应极快,二十余人迅速靠拢,将手中圆盾拼接成一道弧形防御墙,护住最外围的妇孺。但盾牌数量有限,仍有数十人暴露在箭雨中。
海宝儿翻滚到一棵白松后,迅速观察形势。塔塔的人马呈扇形分布,封锁了南、东、西三个方向,只留下北面——那是他们刚逃出的密道方向,但此刻谁敢回去?
“塔塔!”拔列延从盾墙后探出头,咬牙切齿,“你这狼神教的走狗!”
塔塔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慢悠悠地拔出弯刀:“拔列延,罗先部的丧家之犬也敢吠叫?今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挥手下令:“放箭,继续射!”
第二轮箭雨袭来。
这次海宝儿看清楚了——箭矢并非乱射,而是有选择地瞄准防御薄弱处。显然,塔塔想用最小的代价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不能被动挨打。”海宝儿心中飞快盘算。己方八十余名战士,真正能战的不足五十,还要分心保护两百多妇孺。而塔塔有两百人,且以逸待劳……
“宝鲁尔首领!”巴图拖着受伤的腿爬过来,“我带人从西侧突围,吸引他们注意力,您带皇叔他们从东面走!”
“不行。”海宝儿断然拒绝,“西侧地势开阔,你们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环顾四周。白松林树木茂密,晨雾未散,能见度不足三十丈。这是个劣势,但也可能是机会。
“拔列延首领!”海宝儿压低声音,“你带十个人,在盾墙后制造混乱,大声喊叫,假装我们要从南面突围。”
“那实际呢?”
“实际……”海宝儿看向密道出口方向,“我们回密道。”
拔列延瞪大眼睛:“你疯了?密道里可能有追兵!”
“正因为可能有追兵,塔塔才想不到我们会回去。”海宝儿快速道,“密道狭窄,一次只能容两三人通过,易守难攻。我们退入密道,守住洞口,等待援军。”
“可那里会有援军……况且如果追兵从里面出来……”
“那就里外夹击,死得更快。”海宝儿苦笑,“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留在林子里,等雾散了,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拔列延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计划迅速执行。
拔列延挑选了十名嗓门大的战士,躲在盾墙后开始大喊:“弟兄们!从南面冲出去!保护皇叔先走!”
“杀啊!”
“跟狼崽子们拼了!”
喊杀声震天,盾墙也开始向南缓慢移动。
塔塔果然中计,冷笑:“想从南面突围?做梦!所有人,向南面集中!”
大部分南八部战士调转方向,朝南面围拢。
趁此机会,海宝儿低喝:“就是现在!所有人,退回密道!快!”
妇孺们慌乱地向密道入口涌去。但入口狭窄,一次只能进两人,队伍顿时堵塞。
“别挤!按顺序进!”卫蓝衣拔剑站在入口旁维持秩序,“伤员先进!孩子和老人跟上!”
混乱中,塔塔发现了异常。
“不对!”他眯起眼睛,“他们在往密道退!想跑?拦住他们!”
三十余名弓箭手调转方向,箭矢射向密道入口。
“举盾!”海宝儿从腰间摘下狼环弯刀,刀光一闪,劈飞三支箭矢。
但箭雨太密,仍有数人中箭。一名老妇人背部中箭,扑倒在地,她怀里的孙子吓得呆立当场。
海宝儿眼疾手快,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反手又是一刀劈开两支箭。
“海少主,这样下去不行!”卫蓝衣急道,“入口太慢,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全部进去!”
一刻钟……足够塔塔的人冲过来了。
海宝儿咬牙:“必须争取时间。拔列延首领,你带人守住入口。卫姑娘,你组织撤离。我——”
他看向塔塔的方向:“我去会会他。”
“你确定?!”卫蓝衣抓住他手臂,“塔塔是南八部有名的悍将,修为七境巅峰,而且心狠手辣……”
“正因为他狠,才必须有人拖住他。”海宝儿挣脱她的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迷魂散’,等会儿我冲出去时,你让弓箭手把药粉撒在箭上射向敌方阵营——不用瞄准人,射他们前面的地面就行。”
卫蓝衣接过布袋,眼中满是担忧:“活着回来。”
海宝儿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盾墙保护,冲向塔塔!
“嗯?”塔塔一愣,随即狞笑,“找死!”
他策马迎上,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海宝儿脖颈。
海宝儿不闪不避,狼环弯刀迎上。
“铛——!”
双刀相击,火星四溅。
塔塔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胯下战马嘶鸣着连退三步。他心中暗惊: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海宝儿也不好受。塔塔这一刀势大力沉,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不能退,必须缠住塔塔,给后方争取时间。
“塔塔将军好刀法。”海宝儿稳住身形,故意大声道,“不过比起金帐大汗身边的巴赫力将军,似乎还差了点。”
这是激将法。草原汉子最重面子,尤其忌讳被人比下去。
果然,塔塔脸色一沉:“巴赫力?那个靠拍马屁上位的废物?老子一刀能劈他三个!”
“是吗?”海宝儿挑眉,“可我听说,巴赫力将军前日刚生擒了三王子的旧部猛将,立下大功。而塔塔将军您……好像还在守密道?”
“你!”塔塔勃然大怒,“老子今天就先宰了你,再去宰了巴赫力!”
他催马再上,刀势更加凶猛。
海宝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且战且退,将塔塔引离密道入口。两人在林间空地上交手,刀光闪烁,气劲纵横,周围的树木被余波震得枝叶纷飞。
第1197章 丹尽仁义彰 狭路生死战
chapter 1197: pills Exhausted, Virtue Revealed ? Life-or-death on a Narrow Road.
二十招过去,塔塔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只有二十出头,但刀法精妙,内力浑厚,战斗经验更是老道。好几次他以为必中的杀招,都被对方以诡异的身法躲过。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的刀法中,隐隐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这刀法……”塔塔猛地想起什么,“是‘苍狼七诀’!你是赤山皇族的人?!”
海宝儿心中一凛,但面不改色:“将军好眼力。”
“难怪金帐大汗非要抓你。”塔塔眼中凶光更盛,“皇族的余孽,都该死!”
他攻势再猛三分,刀刀致命。
海宝儿压力陡增。他修为虽不弱于塔塔,但连日奔波、连番恶战,体力已消耗大半。而塔塔以逸待劳,此消彼长,渐渐落了下风。
第三十招时,塔塔一刀劈中海宝儿左肩。
“噗嗤——”
血花迸溅。
海宝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伤口深可见骨,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结束了。”塔塔狞笑着举刀,准备最后一击。
便在这时,后方传来惊呼:“将军!小心!”
塔塔下意识回头,只见数十支箭矢从密道方向射来,箭头上绑着某种布袋。箭矢落在他阵前的地面上,布袋破裂,白色粉末弥漫开来。
“什么东西?”塔塔皱眉。
下一刻,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不好!是迷药!”他急忙闭气,但已经吸入了少许。
头脑一阵眩晕,虽然不严重,但反应慢了一拍。
就这一拍,足够了。
海宝儿强忍剧痛,左手从怀中摸出三枚银针,运足内力射出!
“咻咻咻!”
银针破空,直取塔塔双目和咽喉!
塔塔仓促挥刀格挡,打飞两枚,但第三枚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混账!”他暴怒,正要再攻,却发现海宝儿已借机退到十丈外,正往密道方向跑。
“想跑?追!”
塔塔催马追击,但他的部下们吸入了更多迷魂散,许多人摇摇晃晃,追击速度大减。
海宝儿趁机冲回密道入口。此时大部分妇孺已经进入,只剩下拔列延等二十余名战士还在断后。
“快进去!”海宝儿吼道。
众人鱼贯而入。
塔塔追到入口时,只看到海宝儿最后一个闪身进入密道的背影。
“给我追!”他下令,“进密道,一个不留!”
然而密道狭窄,最多容两人并行。塔塔的部下举着火把进入,没走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拔列延的怒吼:“放!”
“轰隆——!”
事先布置的陷阱触发,落石堵住了通道。
“将军,通道被堵住了!”部下回报。
塔塔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竟然自断退路。
“挖!给我挖开!”他咆哮,“今天非要抓到他们不可!”
但挖掘需要时间。而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密道内,海宝儿靠着岩壁喘息。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卫蓝衣正为他紧急包扎。
“你太冒险了。”她眼圈发红,“差一点就……”
“这不是没事嘛。放心,还死不了!”海宝儿勉强笑道,“塔塔现在应该正在挖通道,我们最多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呢?”拔列延问,“等他们挖开,我们还是死路一条。”
海宝儿看向密道深处:“这条密道,不止一个出口。”
众人一愣。
“兀苏鲁长老告诉我的。”海宝儿解释,“密道有三条岔路,主路通往白松林,还有两条支路——一条通向东北方的鹰嘴岩,另一条……通向地下暗河。”
“暗河?”
“对。暗河最终汇入赤水,顺流而下,可直达武朝边境。”海宝儿眼中闪过希望,“如果我们能从暗河走,不仅能逃脱追捕,还能避开沿途所有关卡。”
拔列延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暗河!”
“但有个问题。”海宝儿苦笑,“暗河支路入口在密道中段,需要潜水通过一段完全被水淹没的通道。老人、孩子、伤员……恐怕过不去。”
希望刚升起,又破灭了。
“那就分头走。”渔阳焘的声音传来。他在两名密卫搀扶下走过来,“能潜水的走暗河,不能潜的……继续走主路,尽量拖延时间。”
“可是皇叔,主路出口肯定也被塔塔的人封锁了……”
“那就死战!”渔阳焘平静道,“总比全军覆没强。”
众人沉默。
这时,一直沉默的萨满婆婆开口:“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老萨满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龟息丹’,服下后能进入假死状态,半个时辰内无需呼吸。当年先祖为避战乱,就是靠这个通过暗河的。”
海宝儿大喜:“有多少?”
“十二枚。”萨满婆婆叹息,“当年炼制不易,如今只剩下这些了。”
十二枚……意味着最多只能带十二个不会潜水的人通过。
可这里有两百多人。光老人和孩子,都远远不止十二人!!
“抽签吧。”渔阳焘艰难地说,“抽中的走,没抽中的……听天由命。”
“不行。”海宝儿摇头,“龟息丹药力有限,老人和孩子身体弱,即便吃下去恐怕承受不住。我的建议是——青壮年战士全部留下断后,龟息丹给老人、孩子和重伤员。”
“我同意。”拔列延第一个表态,“罗先部的汉子,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朔风密卫誓死追随皇叔!”密卫们也齐声道。
渔阳焘老泪纵横:“你们……你们这是何苦……”
“皇叔,别说了。”海宝儿替他擦去眼泪,“您是赤山的希望,必须活着。银勾殿下、铁木殿下,还有这些孩子……他们是赤山的未来。”
他看向众人:“现在开始分配。十二枚龟息丹,给三殿下铁木、银勾殿下,以及九名年纪最小的孩子。其他人,愿意留下的跟我守密道,不愿意的……可以尝试从主路突围,各安天命。”
没有人选择突围。
八十余名战士,无论受伤与否,全部选择留下。
卫蓝衣走到海宝儿身边,轻声道:“我也留下。”
“你……”
“我的命是你的。”她微笑,“要死,也该死在一起。”
海宝儿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分配很快完成。十二枚龟息丹给了铁木、银勾和九个孩子。渔阳焘坚持不肯服药,要将机会让给更年轻的人,最后在海宝儿的坚持下才勉强服下。
“宝鲁尔……”服下龟息丹前,渔阳焘紧紧抓住海宝儿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赤山……不,整个天下不能没有你!”
“我会的。”海宝儿郑重承诺。
一刻钟后,服药的人全部进入假死状态。战士们将他们用油布仔细包裹,以防在暗河中受伤。
“暗河水流湍急,大家用绳子连在一起,防止被冲散。”海宝儿交代最后的事项,“出暗河后,顺流而下,见到第一个瀑布就往左岸游,那里有处浅滩可以上岸。上岸后往南走三十里,应该就能遇到武朝王师的巡逻队。”
负责带队的是一名熟悉水性的朔风密卫,他重重点头:“首领放心,只要我还活着,一定把他们安全送到。”
“保重。”
“保重。”
两队人,在密道的岔路口分别。
海宝儿站在主路上,目送暗河队伍消失在黑暗的水道中,久久不语。
“后悔吗?”卫蓝衣问。
“后悔什么?”
“后悔留下来等死。”
海宝儿摇摇头:“医者救人,天经地义。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转身看向留下的七十余名战士:“诸位,接下来的战斗,我们可能都会死。但每多拖一刻,暗河里的同胞就多一分生机。这一战,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心安。”
拔列延大笑:“说得好!老子这辈子杀过狼、宰过虎,就是没当过孬种!今天能跟宝鲁尔首领并肩死战,值了!”
“值了!”众人齐吼。
声震密道。
海宝儿眼眶发热。这些朴实的草原汉子,这些忠诚的战士,明知必死却无一人退缩。
“好!”他拔出狼环弯刀,“那就让塔塔看看,什么是赤山儿郎的血性!”
密道另一端,塔塔的人已经挖开了一半落石。
“将军,再有一炷香就能挖通!”部下汇报。
塔塔满意点头:“挖通后,分成三队。一队追杀进密道,一队绕到白松林出口堵截,一队守在密道口,防止他们杀回马枪。”
他算得很清楚,对方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但塔塔没想到的是,他面对的,是一群已置生死于度外的人。
落石挖通的瞬间,迎接他的不是仓皇逃窜的难民,而是——
“杀——!”
震天的怒吼中,七十余名战士如猛虎出闸,从密道中杀出!
冲在最前面的拔列延,斩马刀挥出丈余刀罡,一刀就劈翻了三个挖石的士兵。
“罗先部的汉子!随我杀敌!”
“杀!”
狭窄的密道口,顿时成了血肉磨坊。
塔塔的部下虽然人多,但地形限制,一次只能投入十几人。而海宝儿这边,人人抱定死志,以命换命,一时间竟杀得塔塔的人节节败退。
“废物!给我顶住!”塔塔又惊又怒,亲自提刀上前。
他一刀劈翻两名罗先部战士,正要再杀,一道身影拦在面前。
又是海宝儿。
第1198章 英雄归厚土 医幡立乱世
chapter 1198: heroes Return to the Earth ? the healers banner Rises in a chaotic Age.
少年左肩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惨白无血,但眼神锐利如刀。
“塔塔将军,你的对手是我。”
“找死!”塔塔狞笑,弯刀直劈。
这次海宝儿没有硬接。他身形一闪,躲过刀锋,狼环弯刀斜刺塔塔肋下。
塔塔急忙回刀格挡,但海宝儿的刀势突然一变,从刺转为削,刀锋划向他的手腕。
“好快的变招!”塔塔心中一惊,仓促后撤,手腕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
两人在狭窄的通道中交手,刀光争鸣,气劲迸射。周围的士兵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两道身影以快打快,转眼就过了五十招。
塔塔越打越心惊。这年轻人明明受伤不轻,但刀法却越发凌厉,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斗智慧极高,总是能利用地形限制他的发挥。
第七十招时,海宝儿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大开。
塔塔果然中计,一刀刺向他肩膀。
就在刀尖即将刺中的瞬间,海宝儿身体诡异一扭,刀锋擦着衣服划过。与此同时,他的狼环弯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直取塔塔咽喉!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弯刀穿透亲卫胸膛,余势不减,还是在塔塔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塔塔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亲卫舍命相救,他已经死了。
“好狠、好霸道的刀……”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眼中终于露出凝重,“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海宝儿喘息着,没有回答。刚才那一刀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现在连站着都勉强。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死。”塔塔举刀,“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
数十名士兵一拥而上。
拔列延想过来救援,但被七八个人缠住,脱身不得。
卫蓝衣挥剑杀到海宝儿身边,两人背靠背迎敌。
“怕吗?”海宝儿问。
“跟你一起,不怕。”卫蓝衣微笑。
刀剑如林,杀声震天。
海宝儿和卫蓝衣身上不断添伤,血染衣袍。周围的战士一个个倒下,罗先部的汉子们战至最后一刻,无一人后退。
当海宝儿第五次被刀砍中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狼环弯刀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塔塔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小子,我承认你是条汉子。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海宝儿抬起头,咧嘴笑了,满口是血:“江湖儿郎……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那你就去死吧。”塔塔举刀,对准他的头颅。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塔塔手腕!
“啊!”塔塔惨叫,弯刀脱手。
紧接着,震天的马蹄声从林外传来,喊杀声由远及近。
“武朝王师在此!降者不杀!”
关起一马当先,五百玄甲骑兵如钢铁洪流,冲入白松林。
塔塔的人马瞬间崩溃。他们欺负老弱还行,面对正规骑兵,根本不堪一击。
“撤!快撤!”塔塔捂着受伤的手腕,仓皇逃窜。
但关起哪会给他机会。他弯弓搭箭,连珠三箭,分别射中塔塔的左腿、右肩和后心。
塔塔扑倒在地,被几名骑兵生擒。
战斗很快结束。塔塔的部下死的死,降的降,逃走的不足三十人。
关起下马,快步走到海宝儿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请海逸王恕罪!”
海宝儿想扶他起来,但刚一动就眼前发黑,向前栽倒。
关起急忙接住他:“快!军医!救人!”
意识模糊间,海宝儿听到卫蓝衣带着哭腔的呼唤,听到拔列延如释重负的大笑,听到渔阳焘惊喜的呼喊……
他嘴角微微扬起,终于放心地昏了过去。
这一战,他们赢了。
用七十余条性命,换来了两百多人的生机。
用血与火,证明了宁死不屈的斗志。
而当海宝儿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他躺在武朝王师的营帐中,左肩的伤口被仔细包扎,虽然还疼,但已无大碍。
卫蓝衣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圈发黑,显然守了很久。
海宝儿轻轻动了动,她就惊醒了。
“你醒了!”卫蓝衣惊喜道,“感觉怎么样?还疼吗?饿不饿?我去拿粥……”
“等等。”海宝儿拉住她,“其他人呢?皇叔他们……怎么样了?”
“都安顿好了。”卫蓝衣眼中含泪,“暗河那队人顺利到达,铁木殿下虽然还没醒,但性命无忧。银勾殿下只受了轻伤,皇叔的伤势也在好转。拔列延首领断了三根肋骨,但他说草原汉子皮实,养一个月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只是……罗先部的战士,活下来的只有十八个。朔风密卫……只剩七个。”
海宝儿闭上眼睛,心如刀绞。
七十多个好汉子,永远留在了白松林。
“他们的尸体……”
“关起将军已经派人收殓,葬在了白松林南坡,面朝赤山方向。”卫蓝衣低声道,“关将军说,他们都是英雄,值得厚葬。”
帐帘掀开,关起走进来,见海宝儿醒了,面露喜色:“海逸王醒了就好。杨公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海宝儿挣扎着要起身,被关起按住:“您有伤在身,杨公说了,他过来看您。”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杨文衍爽朗的笑声:“不必了,本帅已经来了。”
这位武朝名将走进营帐,身姿挺拔,不怒自威。他走到床前,仔细打量海宝儿,点头道:“嗯,气色还行。小子,你可把本帅吓得不轻。”
海宝儿想要起身相迎,被杨文衍制止:“躺着吧。你的事,关起都跟我说了。孤身断后,力战塔塔,救下两百余人……好!有胆识!有担当!”
“杨公过奖了。”海宝儿谦虚道,“若非关将军及时赶到,我等早已葬身白松林。”
“但你不该如此儿戏,也是你命不该绝。本帅得知金帐篡位成功,便想着你的兀良哈部可能会遭遇清洗,便派关起前去救援,没想到你和皇叔他们都在那……”
杨文衍在床边坐下,正色道,“海逸王,本帅今日来,除了探望你的伤势,还有一事相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武朝的边军竟敢北潜三百里,秘密出现在了葬狼谷——这位杨国公,心里还装着自己。
“杨公请讲。”
“赤山的局势,我们都已了解。”杨文衍沉声道,“金帐弑父篡位,狼神教肆虐,赤山百姓水深火热。你带着赤山皇室南逃,是想借我武朝之力复国?!”
海宝儿摇头:“复国是赤山内部的事,武朝不宜直接插手。但我希望杨公能暂时收留这些难民,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
“这个不难。”杨文衍道,“但本帅有军务在身,三日后就要开拔前往沇州,彻底平定王勄与檀济道的叛乱。你们若留在营地,需自行负责安全。”
接下来的谈话,与海宝儿记忆中的发展完全一致。他提出了“传檄四方,号召勤王”的计策,提出了设立“天医门义诊处”的请求……
杨文衍一一应允。
两人击掌为盟。
当杨文衍离开后,海宝儿躺在病床上,望着帐顶,心中百感交集。
战争的车轮,正沿着不可想象的轨迹和方向滚滚向前。
帐外,传来柏舟书苑学生们练习医术的诵读声,传来铁匠铺打造兵器的叮当声,传来伤兵营中伤员的呻吟与医者的安慰……
这个临时营地,正在迅速变成一个微小的、但充满生机的世界。
海宝儿闭上眼睛,开始调息运功。
他必须尽快恢复。因为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而故事的另一个分支,此刻正在葬狼谷以北八十里,一处被战火摧残的小村庄中悄然展开。
村口老槐树下,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草棚。草棚前挂着一条布幡,上书三个大字:天医门。
棚内,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正在为一个断腿的老汉接骨。他手法娴熟,银针封穴减轻疼痛,然后正骨、上夹板、敷药,一气呵成。
“老人家,这腿保住了,但三个月内不能下地。”第五知本擦去额头汗水,“我给您开个方子,按时服药,能好得快些。”
老汉老泪纵横:“多谢大夫……多谢大夫……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医者本分。”第五知本温和一笑。
草棚外排着长队,都是附近村庄的百姓。有受伤的,有生病的,有饿得皮包骨头的……这场叛乱,受苦最深的永远是平民。
第五知本已经在这里行医七日。七天前,他带着神智时清时糊的渔阳拓顿路过此地,见百姓凄惨,便决定留下来。
这些日子,他治好了上百人,“天医门”的名声也传开了。百姓们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医从何而来,只知道他医术高超,分文不取,甚至还会把干粮分给饿肚子的孩子。
“下一个。”第五知本喊道。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上前。孩子约莫三四岁,高烧昏迷,嘴唇发紫。
第五知本一看,脸色凝重:“瘟疫?!”
“是……村里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妇人哭道,“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第五知本立即让孩子躺下,诊脉、观舌、检查全身。片刻后,他沉声道:“是‘热毒痢’,传染性极强。你先把孩子抱到隔离棚去,我马上配药。”
他起身走进草棚后方的帐篷——那里躺着渔阳拓顿。
经过这些天的调理,老人的外伤已基本痊愈,但记忆仍然混乱。此刻他正坐在草垫上,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一块狼形玉佩——那是第五知本从他贴身衣物里找到的,可能是恢复记忆的关键。
“老爷子,我要配药治瘟疫,您帮我碾药可好?”第五知本道。
渔阳拓顿茫然抬头,但听到“碾药”二字,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走到药碾前,熟练地操作起来,动作流畅自然,好似做过千百遍。
第五知本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此人绝对不简单。
配好药后,他亲自熬煮,然后让所有病患服用。忙碌到傍晚,终于暂时控制住了疫情。
第1199章 碾药触前尘 匹夫护仁心
chapter 1199: Grinding herbs, Unearthing the past ? An ordinary man Guards a healers heart.
草棚内,第五知本累得几乎虚脱。渔阳拓顿默默递来一碗水。
“谢谢。”第五知本接过,突然问道,“老爷子,今天碾药时,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渔阳拓顿皱眉,努力回忆:“药……碾药……我好像……经常做……”
“在什么地方做?为谁做?!”
“在……一个大帐篷里……很多人……叫我……大……”渔阳拓顿抱住头,痛苦低吼,“头好痛……”
第五知本赶紧停止追问,为他施针安抚。
待老人平静下来,第五知本走出草棚,仰望星空。
“大汗……你果然是赤山先汗。”他喃喃自语,“宝儿那小子若知道我来了赤山,还救了他要找的人,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约莫五十人的骑兵疾驰而来,看装束是狼神教的巡逻队。
为首的小队长看到草棚和排队的百姓,狞笑道:“这里还挺热闹。老东西,谁允许你在这里行医的?”
第五知本平静道:“医者行医,需要谁允许?”
“放肆!”小队长抽刀,“现在整个赤山都是狼神教的天下!所有医者都必须登记造册,为神教服务!你私自义诊,就是违抗神谕!”
他挥手:“把这老东西抓起来!草棚烧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
百姓们吓得四散奔逃。
第五知本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针。
便在这时,帐篷里冲出一道身影!
是渔阳拓顿!披头散发!
老人虽然记忆混乱,但战斗本能还在。他夺过一名士兵的刀,刀光一闪,三名士兵倒地!
“保护大夫!”渔阳拓顿嘶吼,声音沙哑却威严。
小队长又惊又怒:“还敢反抗?杀了他!”
混战爆发。
渔阳拓顿虽然年老且伤势初愈,但刀法精妙,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可毕竟寡不敌众,很快被逼到草棚角落。
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住手!”
一声清喝从远处传来。
只见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一名长衫文士,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棍棒、锄头的百姓——
都是被第五知本救治过的人!
“是刘先生!”有百姓认出来人,“榷市书院的刘先生!”
长衫文士走到近前,冷冷看向小队长:“这位大夫救治百姓,功德无量。你们狼神教非要赶尽杀绝吗?”
小队长色厉内荏:“刘文远!你一个教书匠,也敢管神教的事?!”
“天下事,天下人管得。”刘文远凛然不惧,“今日你要动大夫,就先从我和这些乡亲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身后,百余名百姓齐声怒吼:“保护大夫!”
声震四野。
小队长脸色变幻。他只有五十人,对方人数占优,而且真打起来,未必能讨好。
“好……好!你们等着!”他撂下狠话,带人狼狈撤退。
百姓们欢呼起来。
刘文远走到第五知本面前,深深一揖:“大夫高义,文远佩服。不知大夫尊姓大名?!”
“第五知本,天医门第九席。”第五知本还礼,“多谢刘先生解围。”
“第五知本?”刘文远眼睛一亮,“可是鼎鼎大名的天鲑圣手?”
“正是区区在下。”
“久仰!”刘文远激动道,“实不相瞒,文远早年游学时,曾在升平帝国一带听过先生的名号。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医门高人!”
“你是武朝人士?!”第五知本打量着书生,问出了心中困惑,“为何会在赤山境内做起了教书匠?!”
“先生,这有点说来话长……”
两人相谈甚欢。刘文远邀请第五知本到榷市书院暂住,既能继续行医,也能避开狼神教的骚扰。
第五知本想了想,答应了。
收拾行装时,渔阳拓顿默默帮忙。他看向第五知本,突然道:“第五……先生。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这是他这些天来说出的最完整的一句话。
第五知本笑了:“报答就不必了。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做你该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队伍向榷市出发。
身后,草棚的布幡在晚风中飘扬。
就在一行人绝尘远去后不久,原地的空蒙暮色里,一道倩影倏然凝现。
来人一袭素衣胜雪,裁云剪水般勾勒出清瘦身姿,玄色垂帘斗笠覆住容颜,只余一缕月华般的鬓发悄然垂落。手中一柄含光宝剑,剑鞘古朴,隐有清辉流转,似藏着万千锋芒,却又被她握得温驯。
少女静立片刻,声线轻幽,如空谷莺啼,带着几分怅然低唤:“先生,蛮儿…… 没能寻到大哥哥的踪迹……不过您放心,我就是踏遍草原十八部,也定会将他安全带来见您……”
沇州城的冬天去得格外迟。
正月未过,朔风又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抽打在城外连绵的营帐上。杨文衍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十里外那座灰黑色的城池,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凝重。
沇州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五丈,四门皆有瓮城。更麻烦的是,城内存粮充足,据探子回报,足够五万叛军吃上一年。而王师这边……
“元帅,粮草只够十日了。”彦柏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燕州那边,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又遭了旱灾,实在挤不出更多粮食。”
杨文衍没有回头:“催粮的文书送到京都了吗?”
“送了三道,都没有回音。”彦柏舟压低声音,“听说……听说朝廷现在也乱。各州郡都以‘保境安民’和‘靖难勤王’为名截留赋税,不肯上缴。户部尚书已经辞官三次了,都被陛下驳回了。”
“另外……”彦柏舟欲言又止,在心里反复衡量许久,才又说道,“请楚州萧大人出兵围援一事,怕是也无法实现,听说周边又有许多氏族和官员勾结,开始对州军动手,已然势不可挡……”
意料之中!
九州之内,如今唯有中州、楚州、燕州、海州四地仍奉朝廷正朔,掌控无虞。余下六州早已不复王化,乱象丛生——地方势力借“保境安民”和“靖难勤王”之名,行拥兵割据之实,彼此攻伐不休;而那些蛰伏多年的前朝余孽,更是觑见了乱世缝隙里的复国微光,纷纷摩拳擦掌,欲图搅动风云,重登九五之尊。
形势已然不可逆转。说大武王朝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不为过。
“保境安民、靖难勤王……”杨文衍冷笑,“好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转身走进大帐。帐内炭火微弱,几名将领围在沙盘前,个个面带愁容。
“都说说吧,有什么破城的法子。”杨文衍坐到主位。
关起率先开口:“强攻不可取。我军虽然精锐,有十万之众,叛军五万据城而守,强攻伤亡太大。”
“围困呢?”另一名将领问。
“围困需要时间,更需要粮草。”关起摇头,“我们的粮草撑不到他们断粮的那天。”
“那怎么办?难不成退兵?”
帐内一片沉默。
退兵?沇州横亘燕州与中州之间,叛军在此站稳脚跟,就等于在武朝心脏插了一把刀。向北可威胁燕州,截断北疆王师的退路;向南可直扑京都,动摇国本。
不能退,也不能久拖。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帐外传来通报:“元帅,海逸王求见。”
杨文衍眼睛一亮:“快请!”
海宝儿走进大帐时,身上还带着寒气。他左肩的伤已好了七成,但脸色仍有些虚弱。身后跟着三人——曲水三杰。
这些天来,曲水三杰被彦柏舟派出贴身侍奉海宝儿的日常起居,并向他详细说明了如今的战况。
“参见杨公。”海宝儿行礼。
“不必多礼。”杨文衍急切地问,“海逸王可有破城良策?”
海宝儿走到沙盘前,仔细看了半晌,缓缓道:“强攻不可取,围困不可行,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让叛军自己打开城门。”
众将面面相觑。
“海逸王莫要说笑,叛军怎么会自己开门?”关起不解。
“如果城内乱了呢?”海宝儿指向沙盘上的几个点,“沇州城有五万守军不假,但这些军队来源复杂。王勄和檀济道的嫡系大约两万,其余三万是这些年收编的各地流民、溃兵,甚至还有被胁迫的百姓。这些人军心不稳,只是迫于形势才跟随叛军。”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能制造内乱,让这些附庸部队反水,城门不攻自破。”
“说得容易。”一名老将摇头,“檀济道治军极严,城内戒备森严,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不需要进去。”海宝儿看向曲水三杰之一的王摩诘,“摩诘,你来说吧。”
王摩诘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学生依据少傅提供的方案制作而成的‘飞鸢’,以轻木为骨,蒙以油纸,借助风力可飞行三百丈。每架飞鸢可携带十斤重物。”
他又指向杜子浼:“子浼兄和军医按少傅的药方,也成功研制了一种特殊的药粉,名‘惑心散’。此药无嗅无味,混入饮食中,服下后会让人产生幻觉,情绪失控。剂量控制得当,不会致命,但足以引发骚乱。”
杨文衍眼中闪过精光:“你们是想用飞鸢把惑心散投进城内?”
“正是。”海宝儿点头,“选择风向合适的夜晚,从城外高地放飞鸢。飞鸢越过城墙后自动解体,药粉随风飘散,落入城中各处水源、粮仓。不出三日,城内必乱。”
“妙计!”关起拍案,“但如何确保药粉能准确落入水源?”
韦少白答道:“飞鸢上装有简易的计时机关。我们可以根据风速计算飞行时间,预设飞鸢在城内上空解体。学生已试验多次,误差不超过五十丈。”
杨文衍沉思片刻:“需要多少飞鸢?多少药粉?”
第1200章 丹成士气振 万军待令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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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星火漫敌城 对峙生死际
chapter 1201: Sparks Flood the Enemy city — confrontation at Life and deaths Edge.
海宝儿则带着柏舟书苑的学生和三百工兵,悄悄来到沇州城北三里处的一处高地。这里背风,且正好在守军视线死角。
亥时三刻,月隐星稀。
“放灯!”海宝儿低声下令。
一百二十架孔明灯同时点燃,缓缓升空。那景象极为壮观——百余点灯火如星河倒悬,缓缓飘向沇州城。灯下悬挂的药囊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串串诡异的果实。
城头守军很快发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了望塔上的士兵惊呼。
守将是个谨慎之人,立即下令放箭。但孔明灯升至百丈高空,普通箭矢根本够不着。有弓弩手用床弩射击,射落三四盏,但大多数灯已飘至城墙上空。
“不必惊慌,不过是些灯笼!”守将喝道,“加强警戒便是!”
他哪里知道,这些“灯笼”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子时,第一批孔明灯飘至城内军营上空。延时机关触发,灯体自燃,外层药囊破裂,白色石灰粉飘洒而下。
“是石灰!小心迷眼!”士兵们纷纷躲避。
混乱中,内层药囊悄然破裂。惑心散化为无形烟雾,混入石灰粉中,被士兵吸入体内。起初并无异样,但半刻钟后,药效开始发作。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扔下兵器,指着同伴大笑:“哈哈哈!你头上长角了!你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你是三条腿的蛤蟆!”
“杀!杀了这些妖怪!”
军营瞬间大乱。吸入药粉的士兵产生幻觉,把同伴看成妖魔鬼怪,开始自相残杀。没中毒的士兵试图制止,却被卷入混战。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粮仓、水井、甚至将军府。檀济道正在府中与部下议事,突然见众人面目扭曲,长出獠牙利爪。他修为高深,立即察觉不对,闭气运功,但已有少量毒雾入体。
“有毒!闭气!”他厉声喝道,一掌震开窗户。
但为时已晚。两名副将已经拔刀相向,口中嘶吼:“妖魔!受死!”
檀济道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闪动,瞬间制住二人。他探脉查看,脸色骤变:“是迷魂类药物!传令全军,立即戴上湿布面罩,不得饮用今日打来的水!”
命令传下去了,但混乱已经蔓延。三万附庸部队中毒最深,他们本就军心不稳,在幻觉驱使下,开始冲击城门,想要“逃出这座魔城”。
城南,关起看到城头火光大作,喊杀声震天,知道时机已到。
“攻城!”他长刀一指。
三万精锐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撞车轰鸣,箭雨如蝗。守军本就内乱,此时更无力组织有效防御。
不到半个时辰,南门被攻破,关起率军杀入城中。
然而,就在王师以为胜券在握时,变故突生。
“轰——!”
一声巨响,南门瓮城内突然炸开,数十名冲在最前的玄甲营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紧接着,街道两侧屋顶冒出无数弓箭手,箭矢倾泻而下。
“中计了!”关起心中一凛,“是陷阱!”
原来,檀济道早已料到王师会用计谋,故意让附庸部队骚乱,引诱王师入城。瓮城和主要街道都埋设了火药,布下了伏兵。
王师突遭伏击,伤亡惨重。关起率军死战,但地形不利,敌军又居高临下,渐渐被压制。
城东佯攻的彦柏舟见城南火起,知道关起已入城,立即转佯攻为真攻,猛攻东门。但檀济道在此布置了重兵,攻城部队死伤枕藉,寸步难进。
杨文衍在中军大营接到战报,脸色铁青。他知道,若关起部被全歼,此战必败。但此时调兵增援,又恐叛军出城反击,营寨不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赶回大营。
“杨公,让我带兵去救关将军!”
“你?”杨文衍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可你从没带过兵打打仗呀?”
并非他不相信海宝儿的兵法造诣和指挥能力,只是让海宝儿带兵前去营救关起,实则九死一生。他不愿见到这个年轻人陷入险境。
“的确。”海宝儿坦然道,“但我懂医术,懂人心,懂如何破解眼前困局。我与王、檀二人极为熟络,且对王勄还有救命之恩,相信他不会恩将仇报!!”
他快速分析:“叛军伏兵主要依靠地形优势和火药。火药需引信点燃,我可配制‘滞燃散’,以火箭射向火药埋设点,让引信失效。敌军居高临下,是因占据屋顶,我可配制‘滑石粉’,洒在屋瓦上,让他们站不稳。最关键的是——”
海宝儿目光灼灼:“檀济道用兵谨慎,必留精锐作为预备队。这支预备队现在何处?我猜,就在将军府附近,保护他和王勄。若我们能直捣黄龙,斩杀或擒获二人,叛军必溃!”
杨文衍被这番分析震撼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懂医,更懂兵。句句切中要害,且都有破解之法。
但,他还是不愿冒险,且不说如今王勄和檀济道,一人已勘破九境,一个是九境巅峰,他二人的武学修为,非千军可挡……
“你需要多少人?如何躲过王、檀二人的追杀?!”
“五百精兵,一百弓手,再加柏舟书苑所有学生。”海宝儿道,“我虽不敌他二人,但自保不算太难!若生死存亡,我定会想方设法引蛟入城!!”
引蛟入城一来可以制造混乱,二来可以阻挡高手。
或可一试。
可这毕竟是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五百人对阵数万叛军和两名当世高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杨文衍看着海宝儿坚定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好!本帅给你!再让周勃随行!!”
海宝儿领命,立即行动。他让学生们赶制滞燃散和滑石粉,自己则挑选了五百名身手敏捷、擅长巷战的士兵。子时三刻,这支奇兵悄然出营,绕道城西。
沇州城西紧邻赤水,城墙低矮,守军稀少。海宝儿早就观察过地形,知道这里有一段城墙因年久失修,有处不易察觉的裂缝。他命士兵用特制药剂腐蚀裂缝,不到一刻钟,便打开了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缺口。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迷晕檀济道和王勄,救出关将军。遇敌能避则避,不可恋战。”海宝儿低声道,“弓手负责洒滑石粉,其他人随我直扑将军府。”
五百人潜入城中。此时城内大乱,根本无人注意这支小队。海宝儿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熟记于心的城防布置图,带领队伍穿街过巷,避开主要战场,直插城中心。
路上遇到三股叛军巡逻队,都被弓手用浸了滞燃散的箭矢射杀——这种药粉不仅能让火药失效,吸入后还会让人四肢酸软,战力大减。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遥遥在望。
那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深宅大院,墙高门厚,戒备森严。府门前有两队精锐守卫,约莫百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都是好手。
“这就是檀济道的亲卫营‘铁衣卫’,每人都有五境以上修为。”海宝儿身边的周勃低声道,“硬闯的话,我们五百人不够他们杀的。”
海宝儿沉思片刻,突然笑了:“那就请他们‘休息’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三个药瓶,递给三名弓手:“这是‘醉仙散’,遇热即化为雾气。你们把药瓶绑在箭上,射向府门两侧的灯笼。记住,射中后立即后撤三十步,闭气十息。”
弓手依言而行。三支火箭破空,精准命中灯笼。药瓶炸裂,淡红色雾气弥漫开来。铁衣卫们猝不及防,吸入雾气后,一个个摇摇晃晃,如醉酒般瘫软在地。
“走!”海宝儿一挥手,五百人迅速冲入将军府。
府内依然有守卫,但数量不多。海宝儿命三百人分头搜索,自己率两百人直扑正堂。他知道,若檀济道和王勄在府中,必在正堂指挥。
果然,正堂灯火通明,门前站着八名黑衣老者,个个气息深沉,竟都是七境以上的高手。
“来者止步!”为首老者喝道,“此乃沇州王府,擅闯者死!”
海宝儿停下脚步,朗声道:“在下宝鲁尔,请见檀将军、沇州王。”
“王爷不见客!”老者冷声道,“速速退去,可饶你不死。”
海宝儿叹了口气:“那就得罪了。”
他挥手示意士兵准备进攻,自己却缓步上前。那八名老者见状,齐齐出手,掌风呼啸,竟是要将他就地格杀。
八道掌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每一道都蕴含着七境以上高手的毕生修为。
掌风未至,劲气已逼得海宝儿身后士兵呼吸困难,连连后退。海宝儿却屹立不动,体内《御兽诀》真气急速运转,真气如群狼奔腾,在经脉中咆哮涌动。
只见海宝儿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中竟隐隐有苍狼虚影闪过。他右手缓缓握向腰间刀柄,那柄赤山至宝“狼环弯刀”感应到主人战意,刀鞘中传出低沉狼嚎般的嗡鸣。
“锃——!”
弯刀出鞘!
刀身如月,弧度完美,刃口流转着幽蓝寒光。刀柄处镶嵌的七颗狼牙宝石依次亮起,正是对应《苍狼七诀》的七重境界。
海宝儿此刻已修至第五诀“狼顾鹰睨”,虽未大成,但刀意已初具雏形。
“苍狼第一诀!”
海宝儿身形骤然前冲,不是直线,而是如饿狼扑食般曲折突进。狼环弯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刀光如匹练,竟在八道掌风中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
八名老者面露惊异之色。他们八人联手,便是八境巅峰高手也不敢硬接,这年轻人不但接下,竟还能反击?
“好刀法!”为首老者沉声道,“《苍狼七诀》……你是赤山皇族的人?”
海宝儿不答,刀势一转:“苍狼第二诀!”
这一刀霸道绝伦,刀光化作一张血盆大口,似要吞噬天地。八名老者不敢怠慢,八掌齐出,掌力叠加,硬撼刀光。
第1202章 八荒锁龙阵 决然道不同
chapter 1202: Eight directions dragon-binding Array — Firm Resolve, paths diverge.
“轰——!”
气浪翻涌,将四周的石板地面都震出蛛网状的裂纹。
海宝儿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终究是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他体内《御兽诀》真气急速运转,堪比群狼疗伤,迅速平复翻腾的气血。
八名老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竟能将《苍狼七诀》练到如此境界,更是身怀赤山至宝狼环弯刀,来历绝对不简单。
正说话间,正堂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只见王勄和檀济道在四名侍从搀扶下走出门来。
两人面色难堪,脚步有些虚浮,显然都“中毒”不轻。
“宝鲁尔?”王勄抬起头,当看到海宝儿手中的狼环弯刀时,眼中闪过震惊之色,“狼环刀……《苍狼七诀》……你竟还会赤山皇族秘法!难怪金帐大汗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你!”
海宝儿心中一凛。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武功来历。
“王公言重了。”海宝儿不卑不亢,刀尖微微下垂,但刀意未散,“您若还记得当初在竟陵郡为您治疗‘真气缠斗症’的小子,就请您屏退亲卫,单独说话!!”
听了这话,王勄一怔,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思考片刻,他朝着那几人挥了挥手,而后右手一横,摆了个“请”的手势,“厅内详聊!!”
檀济道不明所以,但王勄既然有此举动,想来有他的道理,于是对着五百精兵和柏舟书苑的众书生说道,“你们自行离去,本帅全当你们没有来过!”
他之所以愿意放这些人离去,其实更多的是看在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面子上。军人打仗,他不愿意牵扯太多的书生性命。
书生和众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敢言退。这时,海宝儿转过身来,冲他们点点头,朗声道,“既然檀公饶我等性命,就按他说得做,速速离去。放心,我不会有事!!”
众人知道海宝儿的心意和此刻局势,知道留下来只能拖累他,于是纷纷离去。
厅内。
海宝儿直截了当地说,“王公,当初小子救你,是医者本分;今日救人,是为国为民。王公若能迷途知返,开城投降,我可向杨元帅求情,保你性命。
“哈哈哈!”
还不等王勄回应,檀济道却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宝鲁尔啊宝鲁尔,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们起兵造反,是贪图权势富贵?你以为我们愿意做这乱臣贼子?”
他推开踉跄上前两步,盯着海宝儿手中的弯刀,又看了看眼前有些熟悉的年轻人,“狼环刀……当年赤山祖汗持此刀纵横草原,七诀出,万狼嚎。没想到今日竟在武朝境内见到。宝鲁尔,你若真是赤山皇族,就该知道——有些事,身不由己。有些人,不得不从。”
海宝儿眉头微皱。他从檀济道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深的无奈,那不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叛军首领该有的情绪。联想到赤山被金帐和狼神教控制的情况,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柳元西?”海宝儿压低声音,“你们被他控制了,就像金帐被狼神教控制一样?”
王勄和檀济道同时色变,虽未明言,但那瞬间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些话,不能说。”王勄苦笑道,“宝鲁尔,你是个聪明人,身怀赤山皇族绝学,手握狼环圣刀。不如这样——你投效于我,我封你为军师祭酒,统领三军。如何?”
檀济道在此,但他还是没有点破海宝儿的真实身份。也许是在防着什么,也许还是念及海宝儿的救命之恩。
海宝儿摇头,狼环刀微微抬起,刀身幽蓝光芒流转:“王公,檀公,我知道你们有苦衷。但柳元西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更清楚。他掌控的‘神教’,与狼神教同出一源,都以邪术控制人心。你们跟着他,纵能得一时权势,最终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
他上前一步,《御兽诀》真气灌注刀身,狼环刀发出低沉狼嚎:“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杨元帅已向朝廷请旨,若你们开城投降,我可担保——只要你们供出柳元西的阴谋,朝廷必会宽大处理。届时你们或许会被削去爵位,但至少能保全性命,岂不胜过如今这提线木偶般的日子?”
檀济道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恢复冷峻:“宝鲁尔,你太小看柳尊主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至少比现在这样强!”海宝儿急道,“你们麾下还有数万将士,城中还有十万百姓!难道要让他们全都为柳元西陪葬吗?!”
场面陷入僵持。
此时,八名老者还在不远处蓄势待发,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突然,海宝儿改变了策略。他看向王勄,缓缓道:“王公,我刚听闻了一个消息——和贵妃已于宫中产下子嗣,双双平安。”
这句话在王勄耳畔炸响。他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檀济道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杀机。他太了解王勄了——和贵妃一直是王勄心中最大的痛。如今听到这个消息,王勄的意志必然动摇。
果然,王勄踉跄后退,靠在门框上,喃喃道:“她……她生了?是男是女?她……她还好吗?”
“是个公子。”海宝儿轻声道,手中狼环刀微微下垂,刀光收敛,“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望着北方出神。”
王勄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枭雄,此刻竟脆弱得像个孩子。
檀济道见状,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厉声道:“王兄!醒醒!就算和贵妃生了皇子又如何?那孩子姓武,不姓王!与你何干?!眼下大敌当前,若让宝鲁尔活着离开,以他的智谋武功,必成我们心腹大患!”
他转向海宝儿,眼中杀机毕露:“宝鲁尔,我最后问你一次——降,还是不降?”
拼了!
“就算拼着反噬的代价,也要逃离此地。”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真气在体内奔腾如狼群,狼环刀再次亮起幽蓝光芒:“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檀济道咬牙,“那就别怪我不念往日情谊了!八老,结‘八荒锁龙阵’!困杀此子!”
八名老者应声而动,冲入厅内,旋即身形变换方位。八人气机相连,真气互通,瞬间结成一座玄奥阵法。
这不是简单的围攻,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合击之阵,八人如一体,攻防兼备,威力倍增。
海宝儿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这座阵法形成的气场如无形牢笼,将四周空间都封锁了。
更可怕的是,阵法中隐隐有克制《御兽诀》和《苍狼七诀》的气息——显然,对方对御兽一道的功法早有研究。
“苍狼第三诀!”
海宝儿不退反进,狼环刀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直冲阵眼!
这一诀讲究以点破面,专破合击阵法。刀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封!”八老齐喝,八掌齐出。
八道掌力不是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一股,如巨蟒般缠绕向刀光。这是以柔克刚的打法,要将海宝儿的刀势层层消解。
海宝儿刀势一转,变招奇快:“苍狼第四诀!”
这一诀重在意而不在形,刀光忽然散开,化作数十道虚影,从不同角度袭向八人。每一道虚影都蕴含着真实的刀意,让人难辨真假。
八老阵法果然出现刹那混乱。海宝儿抓住机会,真气灌注双腿,《苍狼七诀》中的“狼行身法”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从阵法缝隙中钻出,直扑檀济道!
他知道,破阵不如破敌,擒贼先擒王!
“保护将军!”八老急转,阵法随之移动,如影随形。
但海宝儿这一扑只是虚招。他真正的目标是——王勄!
狼环刀在空中划出完美弧线,刀光如月华洒落,直取王勄咽喉!这一刀看似狠辣,实则留了三分余地,只为逼王勄表态。
果然,王勄虽心神大乱,但战斗本能仍在。他身形急退,同时右手探出,竟是要空手入白刃!
“王兄不可!”檀济道惊呼。
王勄却已抓住刀身!他手上戴着一双薄如蝉翼的天蚕丝手套,不惧刀锋。但狼环刀乃赤山至宝,刀气凌厉,天蚕丝虽未被割破,但刀气已透入手掌。
王勄闷哼一声,五指用力,竟要将弯刀夺下!
海宝儿眼中精光一闪,内力全力运转,真气如狂狼奔涌。狼环刀“活”了过来,刀身剧烈震动,发出震天狼嚎!
“嗷呜——!”
刀鸣如狼嚎,震得众人耳膜生疼。王勄只觉一股狂暴真气顺刀身传来,如万狼噬心,急忙松手后撤。
海宝儿得势不饶人,刀势再变:“苍狼第五诀!”
这一诀是《苍狼七诀》中的大范围杀招,刀光化作漫天蓝芒,如草原狼烟弥漫四野,将王勄、檀济道和八老全部笼罩其中!
一时间,将军府前刀光纵横,掌风呼啸。海宝儿以一敌十,竟不落下风!
但檀济道毕竟是沙场老将,很快看出破绽。他厉声道:“八老,变阵!‘锁龙困兽’!”
八老阵法再变,八人方位交错,真气结成一张无形大网,专门克制兽类功法。《御兽诀》真气在这张大网中运行滞涩,如困兽挣扎。
海宝儿顿感压力倍增,刀势渐渐凝滞。他知道,久战必败。
便在这时,一道蓝色身影如飞燕般掠至,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阵法薄弱处。她来得及时,但武功差距太大,八老中一人随手一掌,便将长剑震飞。
是卫蓝衣!!
“蓝衣快走!”海宝儿嘶声喊道。
卫蓝衣却倔强地挡在他身前,从怀中摸出三颗黑色弹丸——这是海宝儿给她的“霹雳雷火弹”。
“退下!”王勄终于恢复冷静,一掌拍出。
掌风如墙,将三颗雷火弹尽数震回。卫蓝衣花容失色,眼看就要被自己的暗器炸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第1203章 言定法身形 约期月圆夜
chapter 1203: word-binding Form — Appointment Under the Full moon.
“狼神第六诀……狼魂附体!”
这是《苍狼七诀》中的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暂时召唤远古狼魂附体,功力暴增三倍,但事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武功倒退。
但海宝儿别无选择。
只见他周身突然爆发出冲天蓝光,背后隐隐浮现一尊三丈高的苍狼虚影!那虚影仰天长嚎,声震四野,八老布下的气网应声而碎!
狼环刀光芒大盛,七颗狼牙宝石全部亮起!
海宝儿一刀斩出,刀光化作一头蓝色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将三颗雷火弹吞入腹中,然后直扑王勄!
王勄脸色大变,运起毕生功力,双掌齐出,硬撼狼形刀气。
“轰——!”
巨响震天,王勄倒飞出去,撞在府门上,喷出一口鲜血。他虽接下这一刀,但已受重创。
海宝儿也不好受,强行施展第六诀,他七窍都渗出鲜血,体内真气乱窜,如万狼撕咬经脉。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檀济道见王勄受伤,终于亲自出手。
“竖子,找死!!”
他周身泛起血光,一掌拍出,掌风腥臭扑鼻,蕴含着腐蚀真气、污秽兵器的邪功。
海宝儿举刀格挡,狼环刀与血掌相击,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刀身幽蓝光芒暗淡,七颗宝石的光芒也开始摇曳。
“宝鲁尔,你撑不住了。”檀济道狞笑,血掌再压,“要么投降,要么死!!”
海宝儿咬紧牙关,《御兽诀》疯狂运转,但真气已近枯竭。狼魂附体的反噬开始发作,他眼前阵阵发黑。
难道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吗?太武断了……
“不行,看来得召唤那只恶蛟过来搅局了……”计下心头,海宝儿索性不再纠结,当即将全身仅剩的内力,灌注于口……
可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更奇特的是,这个声音竟带有某种魔力,让檀济道的血掌停在半空,让八老的动作凝固,让所有人的真气都为之凝滞。
一道伟岸的长影不知何时已站在海宝儿身前。
来人一身道袍加身,是个熟悉的人!
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与天地融为一体。道袍无风自动,正义凌然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无奈。
“二位,对我徒儿出手,是否问过老道?!”道人淡淡道,随手一挥袍袖。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但檀济道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掌力,在袍袖轻拂间,如冰雪遇阳,消散无形。
檀济道脸色骤变,连退三步:“天……天不绝人?!”
竟真的是天不绝人,练天绝!!
“正是老道。”天不绝人看向重伤的海宝儿,眉头微皱,“徒儿,你太乱来了。《苍狼七诀》第六诀岂是能随意施展的?!”
他伸手在海宝儿背心一拍,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真气注入,迅速平复了暴走的狼魂之力。海宝儿顿时感觉体内如万狼撕咬的痛苦减轻大半,紊乱的真气也渐渐归位。
“师……师父……”海宝儿虚弱道。
“先疗伤,剩下的事交给为师。”天不绝人转身,看向王勄和檀济道,“哼,二位强行提升修为,可依旧那么不堪!看在我徒儿曾救过你王勄一命的份上,今日我不杀你们。带着你们的人,退下吧。”
王勄挣扎站起,苦笑道:“练天绝……你既然来了,就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拉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诡异的血色印记,形如扭曲的人脸,正在缓缓蠕动!
“奴印……”天不绝人眼中闪过寒光,“柳元西果然用了这等邪术。”
檀济道也拉开衣襟,胸口同样有血色奴印。他惨然道:“练兄,我们若放走宝鲁尔,柳元西一念之间,就可让奴印发作,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对不住了!”
他突然暴起,不是攻向天不绝人——他知道那是硬拼,也是试探——但却最终攻向重伤的海宝儿!他要趁着天不绝人分心查看奴印的瞬间,完成柳元西的命令!
这一击快如闪电,狠如毒蝎!
但天不绝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定。”
一个字,言出法随。
檀济道的身形骤然凝固在半空,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却动弹不得分毫。不只是身体,连他体内的真气、气血、甚至思维,都被冻结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会有绝对的碾压。天不绝人受伤前便是九境巅峰,即便檀济道在柳元西的帮助下,极速提升了相同的境界。但同境界而言,天不绝人还是占据了上风。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王勄加入战斗,那胜负就犹未可知了。
“老道面前,你也敢动?”天不绝人摇了摇头,看向王勄,“你体内也有奴印,为何不动手?”
王勄摇了摇头,“正如你所言……我……我下不了手。他救过我的命,和贵妃……和贵妃还……”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
天不绝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奴印之术,源于上古禁术,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入受术者心脉。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身死,或者有修为远超施术者之人强行破除,否则终身受制。”
他顿了顿:“柳元西的修为,已至地愆境巅峰,与放山人同为当世巅峰。要强行破除他种下的奴印,放山人也无十足把握。但,你们可要想起楚了,你对他孙儿出手,怕是日后再无宁日。”
放山人……
他真的与柳元西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他很强,虽完败柳元西,但对付自己和檀济道,足矣!!
王勄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
“但是……”天不绝人话锋一转,“奴印有一弱点——每月月圆之夜,施术者需以秘法加固印记,此时奴印会暂时松动。若在此时,有精通医术之人以金针度穴,配合特殊功法,有三成机会可以破除。”
海宝儿闻言,挣扎坐起:“师父,我能做些什么?!”
天不绝人看向他:“你的《御兽诀》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第八式‘梼杌肆虐’。”
“不够。”天不绝人摇头,“要助人破除奴印,至少需要第十式‘应龙破云’。不过……”
他眼中闪过思索之色:“你若能在一个月内突破到第九式,再配合为师的金道针术,或许有三成把握。但此法凶险,一旦失败,不仅王勄、檀济道会奴印反噬而亡,你也会被奴印之力反冲,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海宝儿毫不犹豫:“我愿意一试!”
王勄和檀济道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刚刚还在生死相搏的敌人,竟愿意冒如此大风险救他们。
“为什么?!”檀济道涩声问,“我们刚才还要杀你。”
海宝儿擦去嘴角血迹,虚弱但坚定地说:“因为你们也是受害者。因为医者,当救该救之人。因为……这个天下,敌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多两个。”
王勄热泪盈眶,重重磕头:“宝鲁尔……不,海逸王!若你真能救我等脱困,从今往后,我王勄这条命就是你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檀济道终于知道了海宝儿的真实身份,心中的困惑得以解除,他虽未说话,但眼中的敌意已消散大半。
天不绝人见状,知道此事已成。他袍袖再拂,解开了檀济道的禁制。
“既然我徒儿愿意救你们,那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天不绝人道,“王勄、檀济道,你们回府疗伤,约束部下,暂时不得再与王师交战。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我会带徒儿再来。”
他又看向八老:“你们八个,三十年前被老夫废去武功,如今看来又重修回来了。但切记——若再为虎作伥,下次就不是废武功那么简单了。”
八老冷汗涔涔,连声称是。
天不绝人这才扶起海宝儿,对卫蓝衣道:“小女娃,扶好你心上人,我们走。”
三人转身离去。将军府前,只剩下王勄、檀济道和八老,面面相觑,恍如隔世。
走出将军府范围后,天不绝人忽然道:“徒儿,你可知我为何要你救他们?”
海宝儿想了想:“师父是要我收服这两人,为日后对抗柳元西做准备?”
“这是一方面。”天不绝人点头,“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历练。《御兽诀》第九式“灵龟长寿”,不是闭门苦修就能突破的,需要实战,需要生死感悟,需要……救死扶伤的功德。”
他看向北方,眼中闪过深邃光芒:“乱世已至,你需要尽快成长。因为很快,你就要面对比柳元西更可怕的敌人。”
“师父指的是?!”
“是人心……”天不绝人顿了顿,“以及一些沉睡已久,即将苏醒的老怪物。”
海宝儿心中一凛。
天不绝人拍拍他的肩:“不过那是后话。眼下,你先养好伤,然后随我修炼。一个月内突破第九式,可不是件容易事。”
“徒儿定当全力以赴!”海宝儿欲言又止,但终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你真的痊愈了。师姐现在何方?!”
天不绝人哈哈一笑,打趣道,“关心为师是假,关心你师姐才是真啊。放心吧,好徒儿,你师姐她很好,我带你去见她!!”
三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沇州城的街巷中。
而在他们身后,将军府内,王勄和檀济道正面临艰难抉择。
是继续听从柳元西的命令,与王师死战到底?
还是赌那三成机会,相信海宝儿和天不绝人?
这个选择,将决定他们的命运,也将影响整个沇州之战,甚至整个天下的局势。
第1204章 奇人奇兵异 瞬息战局倾
chapter 1024: Eccentric Figures, Extraordinary Arms — battlefield tilts in a blink.
海宝儿在天不绝人搀扶下离开将军府时,心中已有明悟。
王勄与檀济道最后那复杂的眼神,绝非单纯敌意——那其中有挣扎,有无奈,甚至有某种刻意的放行意味。
或许,他们也在等待一个挣脱枷锁的机会。
“师父,我们速回燕州。”海宝儿压低声音,虽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炬,“王勄二人体内奴印虽为柳元西所控,但观其言行,仍有良知未泯。今日他们看似阻拦,实则处处留手,否则以檀济道之能,配合八老合围,我绝难全身而退。”
天不绝人颔首,一缕真气渡入海宝儿经脉助其疗伤:“你观察细致。那二人出手时确有迟疑,尤其王勄,最后一掌若全力施为,你此刻已五脏俱碎。看来破除奴印之事,或许比预想中更有希望。”
卫蓝衣此时从暗处现身,手中已备好三匹快马。她目光扫过海宝儿染血的肩头,眼中忧色难掩,却只简洁道:“马已备好,沿途哨卡已打点。”
三人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向燕州疾驰。天不绝人临行前,将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铜钱交予巷口一名乞丐——那是浮青阁在沇州的暗桩,“交予你们阁主,她见纹知意。”
与此同时,城南战场,子时三刻。
关起率领的玄甲营残部已被压缩到长街中段不足五十丈的范围内。
圆阵越来越小,盾牌上插满箭矢,地面上血流成河。叛军的第三波冲锋刚刚被打退,但关起知道,下一波就将彻底击穿防线。
“将军,箭矢用尽!”副将嘶声报告。
“刀卷刃者,用石头!没石头,用牙咬!”关起一脚踢飞一名爬上盾墙的叛军,自己的左肩箭伤崩裂,鲜血浸透铠甲。
严霸在叛军阵后狞笑:“关起!投降吧!我可留你全尸!”
便在此时,长街南北两端同时传来震天喊杀声!
南端,周勃率领一百二十名柏舟书苑师生从巷弄中涌出。
这些年轻人虽衣着各异——有书生袍、有短打劲装、有商贩打扮,甚至有人披着僧袍——但此刻个个眼神决绝。
他们三人一组,结成小型战阵:一人持特制浸过药水,防火防箭的藤牌,一人持竿头绑着钩镰或铁蒺藜的加长长竿,一人持刀剑负责近战。
北端,五百名伪装成百姓的精锐士兵撕去外衣,露出内里暗藏的铁甲。他们本是杨文衍麾下的“陷阵营”老兵,个个身经百战,此刻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结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压阵——虽是步卒,却透出铁血气势。
“柏舟书苑在此!”
“陷阵营在此!”
两面大旗同时竖起,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严霸脸色骤变:“怎么可能?!城中何时潜伏这么多人?!”
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很快镇定下来:“不过六百余人!我有五千精兵!弓弩手,覆盖射击!骑兵队,从两翼包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柏舟书苑的师生们以智取胜——他们将特制石灰粉抛向空中,用浸了麻药的吹箭偷袭叛军军官,更有人将渔网改造成绊马索,专对付叛军骑兵。
医科学子穿梭战场,不为杀敌只为救人:金针射穴暂缓敌兵动作,止血药粉洒向己方伤员,甚至有人将提神醒脑的药丸塞入苦战士兵口中。
陷阵营的老兵则展现正规军的狠厉。他们结阵而战,步步为营,盾墙推进如移动堡垒,长枪如林刺出,每一次突刺都有叛军倒下。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弓弩手——虽只数百人,却个个神射,专瞄叛军旗手、号手、军官。
关起精神大振:“援军到了!弟兄们,杀出去!”
玄甲营残部士气暴涨,内外夹击之下,竟将叛军阵线撕开一道口子。
但严霸毕竟是檀济道麾下第一猛将。他很快调整战术,命弓弩手集中火力射击陷阵营盾墙衔接处,同时调来三百重甲步兵,手持巨斧大锤,专破盾阵。
“轰!轰!轰!”
巨斧砸在盾牌上,木屑纷飞。陷阵营虽勇,但面对专门破甲的重步兵,渐渐吃力。柏舟书苑那边更不妙——学生们虽勇,毕竟缺乏战场搏杀经验,在叛军有组织的反扑下开始出现伤亡。
周勃左肩中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奋战,但身边的同窗已倒下七人。一名年轻学子为救同伴,扑向劈来的大刀,当场毙命。
“坚持住!”周勃嘶吼,“再拖一刻钟!”
“一刻钟?你们连半刻都拖不了!”严霸亲率重甲步兵冲来,巨斧横扫,三名陷阵营盾牌手连人带盾被劈飞。
战局再次向叛军倾斜。
就在这危急关头——
西街尽头,突然响起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那声音起初如闷雷滚地,随即化作暴雨倾盆。火光映照下,八百黑衣黑甲的骑兵如黑色铁流涌入长街!他们人人面覆黑巾,只露双目,铠甲上隐隐有梅花暗纹。
为首一骑,锦衣玉带,面容俊朗如皓月,手持一柄镶玉长剑。剑未出鞘,已有凛然剑气透出。
“武朝太子在此!叛军受死!”
武承煜的声音清朗威严,在夜空中炸响。
梅花卫!武皇亲军,武朝最神秘、最精锐的铁骑!
八百对五千,人数仍处劣势。
但梅花卫不是普通骑兵——他们是从边军、御林军、各州精锐中万里挑一的百战悍兵,并配备特制“破甲刀”和“连珠弩”,每人都有六境以上修为,更擅结“寒梅战阵”。
“梅花阵——开!”
武承煜长剑出鞘,剑尖遥指。
八百梅花卫瞬间变阵,化作八支锥形锋矢,刺入叛军阵中。他们没有震天喊杀,只有刀刃破风、弩箭呼啸、战马嘶鸣。杀戮高效而冷酷——马刀专砍脖颈关节,连珠弩专射面门咽喉,甚至马蹄都经过特殊训练,专踏敌人膝弯。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战阵配合。八支锋矢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气机相连:一支受困,左右两支立即侧击解围;一支突破,前后两支马上跟进扩大战果。八阵如梅花绽放,瓣瓣相扣,生生不息。
严霸的重甲步兵在梅花卫面前竟如纸糊——特制破甲刀能切开重甲缝隙,连珠弩能射穿面甲眼孔,甚至梅花卫的战马都受过训练,会人立而起,以前蹄踹击重步兵胸腹。
不过一刻钟,三百重甲步兵死伤过半!
严霸又惊又怒,亲率亲卫队扑向武承煜:“擒贼先擒王!”
二十余名七境高手组成的亲卫队刺向中军。武承煜面不改色,长剑一展:“寒梅傲雪!”
剑光如雪,剑气如梅。
这位当朝太子,竟也有七境修为!且剑法得皇家真传,内外兼修,每一剑都暗合天道,看似轻灵飘逸,实则蕴藏山河之力。
严霸双斧狂劈,斧风呼啸如虎啸山林。但武承煜的剑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斧锋,而后如毒蛇吐信,直指破绽。
十招过后,严霸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可能!”严霸心中骇然。他纵横沙场二十年,八境巅峰修为,竟被一个年轻太子压制?
便在此时,战局再生变化。
梅花卫虽勇,但叛军毕竟人多。严霸事先在长街两侧屋顶布置的五百弓弩手开始发威,箭雨覆盖之下,梅花卫出现伤亡。更麻烦的是,檀济道调派的第二批援军到了——八百骑兵从东街杀来!
武承煜眉头微皱。梅花卫虽精锐,但连番血战已疲,且要分心保护玄甲营残部和柏舟书苑师生,战线开始收缩。
严霸见状狂笑:“武承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杀了你,武朝必乱!”
就在这僵持不下、胜负将分的时刻——
长街两侧的屋顶上,突然飘下七十二片“落叶”。
不,那不是落叶。
是七十二个身着青灰色夜行衣的人。他们从屋檐、烟囱、阁楼窗口飘然而下,落地无声,如鬼似魅。
为首一人,白衣如洗,青丝如瀑,年约二十一、二,面容冷艳如冰湖映月。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剑脊有血槽,剑柄缠着青色丝绦。双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
她身后七十一人,装束各异,兵器千奇百怪:有佝偻老者十指缠满银线,有中年文士手摇铁扇,有壮汉肩扛九环大刀,有少女怀抱琵琶,有侏儒手提灯笼,有盲眼老者拄着竹杖,有胖厨子握着菜刀铁锅,甚至有乞丐提着打狗棍……
这七十二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看见。
“你们是何人……”严霸瞳孔骤缩,声音发紧,“不想死的速速离去,否则格杀勿论!”
“浮青阁主,率众救援!!”
来人,竟是冷凌烟!!
她抬眼看向战场,目光扫过浴血的关起,扫过苦战的武承煜,扫过那些年轻学子们染血的脸庞,最后落在严霸身上。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万丈寒潭底的玄冰,冷得让严霸这等沙场悍将都心中一寒。
然后她动了。
双剑出鞘,没有剑鸣,只有两道幽蓝弧光划过夜空。
第一剑,斩断十三名弓弩手的弓弦——十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弓弦断裂。
第二剑,削去严霸左右八名亲卫的右手拇指——拇指落地,兵器脱手,八人惨叫着后退。
而她本人,已如悄然飘至严霸面前。
“杀。”一个字,轻如叹息。
七十二道身影同时动了。
第1205章 合力破重围 帅府析敌情
chapter 1025: Joining Forces to break the Siege — mand tent Strategy Session.
佝偻老者十指弹动,银线如蛛网撒出,专缠叛军手腕脚踝。中年文士铁扇展开,扇骨中射出牛毛细针,专打穴道。壮汉九环大刀挥舞,刀风呼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少女琵琶轮指,铮铮琴音化作有形音波。侏儒灯笼亮起碧绿鬼火,火光照耀下叛军陷入幻境。盲眼老者竹杖点地,每一步都踏在敌军破绽处。胖厨子菜刀铁锅竟成奇门兵器,砍劈砸拍无不精妙。乞丐打狗棍专扫下盘,棍棍断腿……
而冷凌烟的双剑,已化作两道蓝色闪电。
她的剑法与武承煜的皇家剑法不同,与关起的沙场刀法也不同。那是“双流剑”——一剑如春水绵绵,缠丝绕缕,专破敌人攻势;一剑如秋霜肃杀,凌厉迅捷,专取要害性命。
双剑合璧,刚柔并济,生死轮回。
严霸双斧狂舞,使出毕生绝学“开山三十六斧”。斧风狂怒,气劲将地面石板都掀飞起来。
但冷凌烟的双剑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斧势刚起,柔剑已缠上斧杆,轻轻一带,斧势偏斜;斧势将尽,刚剑已刺向咽喉,逼得他回防。
十八招过后,严霸双斧竟舞不动了——不是力竭,而是每出一斧都被预判、被干扰、被带偏。他的斧法就像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这便是“双流剑”的可怕之处:不求硬拼,只求掌控。掌控节奏,掌控空间,掌控生死。
“八老!助我!”严霸嘶吼。
将军府方向,八道苍老身影急速掠来。但这次,他们面前出现了七个人——浮青阁七大执事,拦住了去路。
冷凌烟双剑一错,剑势突变:“双流和鸣!”
柔剑化作万千丝缕,缠住严霸双斧;刚剑如毒龙出洞,直刺心口!
严霸想退,但双脚不知何时已被银线缠住;想挡,但双斧被柔剑死死锁住。
“噗嗤——”
长剑透胸而过。
严霸瞪大眼睛,看着胸前的剑锋,张嘴想说什么,只有血沫涌出。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主将战死,八老被阻,叛军士气彻底崩溃。
武承煜抓住机会,长剑一挥:“梅花卫,冲锋!”
八百铁骑席卷残敌。
关起率玄甲营残部跟上。
周勃指挥柏舟书苑师生和陷阵营清剿残敌、救治伤员。
一刻钟后,长街肃清。
冷凌烟收剑归鞘,双剑交叉背在身后,走到武承煜面前,微微颔首:“太子殿下。”
武承煜郑重还礼:“冷姑娘,多谢相助。海逸王已传讯于我,说沇州有变,命我速来接应。没想到姑娘与浮青阁众英雄也到了。”
“举手之劳。”冷凌烟简洁道,目光扫过战场,“叛军虽溃,但檀济道必有后手。速离此城。”
便在此时,北门方向升起三支响箭——那是柏舟书苑事先安排的信号,意为“北门已控,速撤”。
武承煜当机立断:“梅花卫开路,玄甲营断后,柏舟书苑与陷阵营护伤员,浮青阁居中,撤往北门!”
大军迅速整队撤离。沿途虽有小股叛军拦截,但在三方合力下,皆被击溃。
而正如所料,当他们抵达北门时,守军果然薄弱——只有三百老弱,且一见大军便“溃散而逃”,城门甚至未完全关闭。
冷凌烟在马上回望将军府方向,月光下,她似乎看到那座深宅的高楼上,有人影凭栏而立,正目送他们离去。
“王勄……檀济道……”她低声自语,“师父和师弟看得透彻,你们果然在放水。”
大军顺利出城,消失在北方夜色中。
燕州城,一日后。
海宝儿三人风尘仆仆抵达时,燕州已进入全面备战状态。城墙加高了三尺,护城河引入活水,城外三十里内的树木全被砍伐制成滚木礌石,方圆五十里的百姓已全部迁入城中。
天不绝人一入城便引来了各方注目。这位涿漉榜第二的绝世高手虽素袍简装,但那双能洞悉万物的眼睛,以及周身若隐若现的天地共鸣之气,让所有武者心生敬畏。
杨文衍亲自出迎,执军礼相迎:“天道人驾临,燕州之幸。”
“杨元帅客气。”天不绝人还礼,“老道此来,只为护徒。天下大事,还需诸位共商。”
卫蓝衣则默默立于海宝儿身后半步,如影随形。她虽少言,但那双时刻警惕的眼睛、那双随时按在剑柄上的手,无不表明这是一个“顶尖”且忠心的护卫。
帅府正堂,气氛凝重而有序。
海宝儿详细禀报了沇州之行的种种,尤其着重分析了王勄、檀济道的矛盾状态:“……二人虽受制于柳元西,但本心未失。檀济道最后那记血煞掌,看似凌厉,实则避开了我心脉要害;王勄更是在听到和贵妃产子消息时心神失守,这绝非全然被控之人应有的反应。”
杨文衍沉吟:“如此说来,一个月后破除奴印之事,确有可为。”
“三成把握。”海宝儿坦诚道,“但若成功,不仅可得数万兵马,更能获知柳元西控制他人的法门。届时,朝廷清理内患将事半功倍。”
“如今,唯一担心的是,金帐会整合大军,南下掠地!”最后,海宝儿转头看向一旁的赤山皇叔渔阳焘。
看出了渔阳焘的为难,白鹭敦母忽然起身,走到堂中,向着渔阳焘单膝跪地,右手按胸,行草原最郑重的“血盟礼”:
“皇叔在上,我白鹭部虽小,但三千勇士皆愿效忠赤山正统!金帐夺我家园,狼神教毁我信仰,此仇不共戴天!从今日起,白鹭部所有战士、所有牛羊、所有草场,皆听皇叔调遣!若违此誓,天神共戮!”
渔阳焘急忙扶起,泪眼摩挲:“敦母请起!赤山遭难,各部离散,白鹭部能存此忠义之心,实乃赤山之幸!待光复之日,必不负白鹭部今日之义!”
白鹭敦母起身后,又向海宝儿深施一礼:“宝鲁尔,你救两位殿下之恩,白鹭部永世不忘。老身愿为内应,我部在‘白山’一带仍有暗线。稍后,老身便会回去联络各部护狼使,前来护驾,这是联络信物。”她递上一串骨制项链,每颗骨珠上都刻有细微图腾。
海宝儿郑重接过:“谢敦母。铁木殿下伤势如何?”
提到铁木,白鹭敦母神色一黯:“性命无碍,但经脉尽断,武功……怕是废了。”
正说着,两名侍从扶着铁木走进正堂。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显吃力,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渔阳银勾紧随其后,神色担忧。
“宝鲁尔……不,海宝儿,你回来了。”铁木声音沙哑,却坚持站着,“我的伤不重要……重要的是赤山……刚得到消息,二十万金帐铁骑正在集结,似有异动。若他们南下攻打燕州,大武北境门户洞开……”
皇叔渔阳焘点头称是,“铁木说得不错。如今赤山被金帐掌控,完全投靠了狼神教和所谓的狼神帝国。下一步,他们的目标必是大武北境三州十二郡。”
形势已经到了这般然刻不容缓的地步了么……
看来,柳贼攻伐天下的大计,明显在加快进程。
“现在中州、楚州局势究竟如何?!”海宝儿目光灼灼地望向武承煜,语声难掩急切,“陛下既已驳回你亲率梅花卫驰援之请,太子又怎会现身这沇州城中?!”
武承煜敛衽起身,沉吟须臾,方才沉声答道:“是这样的,父皇起初确实不愿本宫携梅花卫涉险驰援。但眼下中州安堵如故,楚州亦在掌控之中,父皇这才密令我星夜前来,与少傅会合,共商后续平乱之策。”
他话音稍顿,眉宇间凝起几分沉肃:“王、檀二人窃据沇州,僭号称王,已然开了一个极恶先例。若不能尽快扼制此风,只怕赤山铁骑尚未挥师南下,我武朝便要先陷入连绵不休的内乱,社稷危殆矣!”
所言不虚。
听罢武承煜一番话,海宝儿眸光沉沉地掠过堂中诸人。自七星湖一战蛰伏至今,他虽于江湖庙堂之事隔膜甚深,但胸中沟壑从无半分消减。此刻堂上众人神色凝重,或忧赤山铁骑南下,或虑沇州乱局蔓延,纷乱心绪溢于言表。
“那‘共生会’乃是你一年前牵头,联合各国宗室所创。听闻初创之时,倒也着实牵制了柳贼的扩张之势,怎的后来竟渐渐雷声大、雨点小,没了声息?” 海宝儿将积压许久的困惑脱口而出。
武承煜与皇叔渔阳焘交换了一记眼神,二人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无奈。
武承煜幽幽一叹,沉声据实以告:“唉…… 诚如你所言。这‘共生会’本是六国合盟,矢志共抗以狼神教为爪牙的柳贼逆党。可时日一长,我们便渐渐察觉,无论朝堂擘画,抑或江湖布防,各方行动皆处处掣肘、步履维艰。究其根由,只因那涿漉榜上俯首臣服于柳贼的顶尖高手,在各自国中尽皆是权柄煊赫、一言九鼎之辈。几番交锋折损惨重之后,如今的‘共生会’,已是名存实亡,归于沉寂了。”
原来如此。
海宝儿忽然抬手,止住了帐内欲言又止的议论声。
“诸位稍安勿躁。”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王、檀二人僭越称王,乃是祸乱之始而非根源!柳贼意欲窃取天下的事暂且不说,但说叛军与赤山铁骑——王檀二人,被迫行事,然其本心尚未全,这便是破局之机。赤山金帐二十万铁骑压境,看似汹汹,实则外强中干——狼神教控驭诸部,人心未附,不过是仗着兵甲之利强行裹挟。而今我等聚于燕州,当分三步走,步步为营,方可转危为安。”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杨文衍捋着颌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武承煜端坐案前,目光灼灼地看向海宝儿,静待其详;渔阳焘与银勾等人亦是屏息凝神,生怕漏过一字。
海宝儿缓步走到堂中悬挂的舆图前,指尖落在沇州的位置上,沉声道:“第一步,借刀定心,化沇州为棋局而非战场。王勄、檀济道二人,受制于柳元西的奴印,身不由己却尚存忠义。三成的破印把握,在常人看来是险招,在我看来,却是引蛇出洞的饵。”
他话音未落,武承煜已是眉头微皱:“少傅此言何意?破印之事本就凶险,若当作饵,岂不是将他二人置于绝境?”
险地可破,绝境必反!
这个道理,在场众人都懂。所以,尚需海宝儿继续细说……
第1206章 反间破心防 名分困逆贼
chapter 1206: counterintelligence breaches defenses, Legitimacy traps the Rebel.
“非也。”
海宝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锐利,“柳元西多疑,他绝不会信王、檀二人真心归附。沇州称王,不过是他抛出的一颗棋子,用以试探朝廷虚实,搅乱天下人心。我偏要将计就计——遣一人持太子手谕,潜入沇州,明面上是劝降,实则是告知二人破印之法,且故意泄露行踪。”
“柳元西得知消息,必会遣心腹前往沇州督查,甚至暗中布下杀招,以防二人反水。届时,王、檀二人便可借‘自保’之名,先一步清除城中柳氏党羽。朝廷则按兵不动,坐观其变。待二人肃清内患,破印之事便少了掣肘;即便破印不成,二人与柳元西已然反目,除了投靠朝廷,再无退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妙的是,此举可令天下观望的六州豪强看清——柳元西刻薄寡恩,连自己扶持的傀儡都容不下。相比之下,朝廷能容王、檀二人之过,显怀柔之量。人心向背,自此便分了高下。”
杨文衍闻言,猛地一拍大腿:“妙!妙啊!此计不着一兵一卒,却能收沇州之心,更能诛柳贼之心,高!实在是高!”
武承煜亦是恍然大悟,抚掌赞道:“少傅对人心的揣摩,当真出神入化!只是赤山铁骑南下之势已成,二十万大军压境,燕州城防虽固,却也难挡久攻。这第二步,又当如何?”
海宝儿转身,指尖直指舆图上赤山与燕州之间的一片草原,朗声道:“第二步,驱狼吞虎,借金帐之手破狼神教。赤山铁骑虽号称二十万,实则分为两部——一部是金帐嫡系,一部是被狼神教裹挟的草原诸部。诸部畏狼神教之威,却绝非真心臣服。而狼神教在王庭或是整个赤山,亦非一手遮天,与金帐早有嫌隙。”
他看向渔阳焘,拱手道:“皇叔久居北地,必知金帐与狼神教的旧怨。白鹭部可遣死士,携狼神教暗中吞并诸部草场和暗杀新汗的密信,潜入金帐大营,故意让他截获。同时,令护狼使扮作狼神教教徒,夜袭金帐粮草营,嫁祸于狼神教。”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存二主。
“金帐本就忌惮狼神教坐大,得知密信与粮草被焚之事,必会认定狼神教欲取而代之。届时,金帐内部必起内讧。我等再遣人晓谕被裹挟的诸部,许以‘战后分草场,永免贡赋’之诺,鼓动诸部反戈。如此一来,二十万铁骑便成一盘散沙,纵有雷霆之威,也会先自乱阵脚。”
渔阳焘双目圆睁,激动得须发皆张:“海少傅此策,可谓匪夷所思!本王竟从未想过,能以这般手段瓦解金帐大军!此计若成,燕州之围自解!”
“这还不够。”海宝儿摇头,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最后落在面色苍白却眼神坚毅的铁木身上,声音愈发郑重,“第三步,合纵造势,以天下之议困柳元西。如今大武朝廷手中,有中州、楚州、燕州三地,若能收服沇州,再联合赤山诸部,便有了与柳元西抗衡的底气。但柳元西最惧的,从来不是兵戈,而是民心与名分。”
柳元西篡逆之心昭然若揭,却始终不敢公然称帝,便是顾忌名分。若以“断国殇,诛柳贼”为名,占尽大义。六州豪强即便不愿归附,也绝不敢公然助柳元西;天下百姓心向正统,必会群起响应。
届时,只要天下人不公然支持和归附柳贼,他纵有滔天权势,也会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他走到案前,取过纸笔,提笔疾书,一边写一边道:
其一,令柏舟书苑的师生,将柳元西操控奴印、残害忠良、勾结外敌的罪证,誊抄百份,散布天下。尤其要送往其余六州,让豪强百姓皆知柳元西的狼子野心。
其二,以太子之名,昭告天下——凡愿重新归附朝廷者,既往不咎;凡助朝廷诛灭柳贼者,封侯赐爵。其三,遣使前往聸耳,联络聸耳水师,扬言要水陆并进,直捣叛逆的老巢。”
他掷笔于案,铿锵之声震彻堂宇:“待沇州归附,金帐内乱,六州观望,便可号令天下亿万众挥师北上。到那时,柳贼及狼神教外无援兵,内失民心,不过是瓮中之鳖,束手就擒罢了!”
满堂诸人皆是神色激昂,先前的凝重之气一扫而空。武承煜站起身来,走到海宝儿身旁,慨然道:“少傅高瞻远瞩,算无遗策,实乃我大武之幸!本宫愿以太子之尊,全力配合少傅之计!”
杨文衍亦是肃然拱手:“本公愿率十余万将士,依计行事,誓诛柳贼,以安天下!”
渔阳焘与银勾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燃起熊熊烈火。白鹭敦母捧着那串骨制项链,沉声道:“老身这便启程,前往白山联络各部护狼使,助海少傅一臂之力!”
海宝儿看着堂中群情激昂的众人,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知道,这三步计策,步步攻心,步步藏险,却也是唯一能以弱胜强的捷径。柳贼的势力盘根错节,狼神教的阴谋更是深不可测。
纵是柳贼势大,网罗天下顶尖高手和江湖势力,却未能将涿漉榜尽入彀中——唯爷爷放山人与师父天不绝人二位,始终不为其所制,是其未能染指的漏网之鱼。
但他更清楚,人心是世间最锋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
帐外,月色如水,洒落在燕州城头。
远处的草原上,隐隐传来夜风的呼啸,是大战将至的序曲,更是同仇敌忾的士气。而海宝儿立于堂中,眸光如炬,望向舆图上那片广袤的土地,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幅更为宏大的蓝图——那是一个四海升平、天下归心的盛世图景。
而这一切,都将从燕州的这场谋划开始……
燕山深处,有一处隐秘山谷。此处三面环抱千仞绝壁,唯有一条地下暗河与外界相通,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谷中古木参天,藤萝垂挂如帘,奇花异草遍地,更有数处地热温泉汩汩涌出,白汽蒸腾,恍如仙境。
海宝儿盘膝坐在谷心最大的一处温泉畔。泉水呈碧玉色,水面浮着几片千年睡莲的叶片,每一片都大如圆桌,叶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灵液。他身下是一块天然形成的青玉石台,石台上的纹路,似狼似蛟,似鹰似鹿。
在他身周,六只神禽异兽以玄奥方位散落。
东首岩石上,立着紫翼天灵鹫“紫灵”。它头顶一簇金羽如冠,锐目如电,顾盼间自有王者威仪。此刻它单足而立,阖目凝神,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围灵气形成微小旋涡。
西侧古松下,鹿矖“鸣宝”俯卧在地。它形似白鹿却更显神骏,通体雪白无暇,唯有四蹄踏着淡淡金芒,鹿角枝杈间有莹莹光点流动,如嵌星辰,眼睛清澈透亮。此刻它正轻轻咀嚼着一株紫色灵芝,周身散发柔和光晕。
南面瀑布下,翔天骓“云骊”立于浅滩。它比寻常骏马高出一头,浑身毛发银白,唯有四蹄踝处生着青色鳞片,颈后鬃毛长而飘逸,奔跑时如云流动。最奇异的是它肩胛骨处有一对收拢的羽翼,能如鸟类高飞,踏空长驰,日行千里。此刻它正低头饮泉,每一口都吞入月华水精。
北侧崖壁洞穴口,蒲狼王静静蹲坐。它体型如牛犊,毛色青灰相间,背脊一条银线从头顶直贯尾尖,双目幽绿如鬼火。不同于寻常狼类,它耳尖各有一簇长毫,能听十里风吹草动;爪掌宽厚如蒲扇,踏雪无痕,涉水不沉。它警惕地巡视四方,是六兽中最尽责的守卫。
东北方一株千年冰松顶端,雪雕王傲立枝头。它通体羽白,喙与爪如黑铁铸就,翼展虽不及紫灵,但速度冠绝六兽,俯冲时快若闪电。它最擅御寒,所立之处三尺内霜花凝结,此刻正以喙梳理羽翼,每一根翎毛都闪烁着冰晶般的光芒。
西南角水潭深处,墨鸭王半浮半潜。它形似野鸭却大如舟,浑身羽毛漆黑如墨,唯有眼周一圈金环,喙长而略弯,呈暗红色。它最是神秘,白日潜踪,夜晚方出,能潜水三日不露,更擅御水控雾。此刻它正闭目养神,水面仅露出背脊,如一块漂浮的墨玉。
这一个月来,海宝儿便与六兽在此苦修。
每日寅时,紫灵便会以长鸣唤醒全谷。海宝儿第一课便是“观日炼气”——立于绝壁凸岩,面对东方初升朝阳,运转《御兽诀》基础心法。
六兽环伺,各以本源灵气呼应:紫灵引动风雷之气,鸣宝吐纳草木精华,云骊汇聚山川灵韵,蒲狼王导引大地厚土之力,雪雕王释放冰雪精粹,墨鸭王调和水中阴柔。
六气入体,在海宝儿经脉中交汇融合,如百川归海,淬炼着他的真气根基。
辰时至午时,是“合阵锻体”。海宝儿与六兽演练《御兽诀》第八式“梼杌肆虐”的合击战阵。梼杌乃上古凶兽,形似虎而毛长,人面猪口,性傲难驯。此式精髓在于以御者为主脑,统御多方力量形成连绵不绝的狂暴攻势。
海宝儿立于阵眼,真气分化六股,连接六兽。
紫灵主攻上空,双翼扇动间风刃如雨;鸣宝稳守东方,鹿角光华绽放形成护罩;云骊奔袭游走,银蹄踏出残影;蒲狼王潜伏突袭,狼嚎摄人心魄;雪雕王凌空策应,冰羽如箭;墨鸭王控场干扰,黑雾弥漫。
初时配合生疏,常有失误。紫灵风刃误伤云骊鬃毛,蒲狼王扑击撞翻鸣宝,墨鸭王黑雾笼罩全场敌我不分……
但海宝儿以惊人耐心调和,他深谙每兽特性:紫灵高傲需敬,鸣宝温顺需抚,云骊奔放需纵,蒲狼王谨慎需信,雪雕王孤冷需暖,墨鸭王深沉需诚。
第1207章 聚散随心意 破境地九阶
chapter 1207: convergence and dispersal at will, breakthrough to the Ninth Realm.
七日磨合,阵型初成。十四日精进,六兽如臂使指。
至二十一日,海宝儿已能同时驾驭六兽施展三种不同变化:聚时如铁桶金城,散时如天罗地网,攻时如雷霆暴雨。
午后未时到酉时,则是“练刀悟诀”。海宝儿独处瀑布下,任千钧水流冲击身躯,手持狼环弯刀修习《苍狼七诀》。
第一诀,练的是一个“快”字。刀出如狼扑猎,讲究猝不及防,一击毙命。海宝儿在瀑布逆流中挥刀,最初每刀都被水流冲偏,十日后已能劈开水幕,刀锋所过,瀑布竟短暂断流。
第二诀,练的是一个“诡”字。刀路曲折难测,如月下孤狼行走,看似慵懒实则处处杀机。海宝儿在谷中迷阵石林间穿梭,刀光从不可思议角度闪现,斩落飘飞的落叶而不伤石笋分毫。
第三诀,练的是“眼观六路”。刀随身转,意随念动,需同时感知八方动静。紫灵与雪雕王在空中抛投碎石,蒲狼王与云骊在地面突袭干扰,海宝儿闭目听风辨位,刀光织成绵密刀网,所有碎石皆被斩为齑粉。
第四诀,练的是“气势”。一刀出而百狼随,刀意化作无形狼群,震慑敌胆。海宝儿对崖壁挥刀,刀未至,岩壁上已出现道道爪痕般的刀气印记,谷中回荡起隐约狼嚎。
第五诀,练的是“范围”。刀光如狼烟弥漫,笼罩十丈方圆,攻防一体。海宝儿立于温泉中央,刀舞成圆,激起漫天水花,每一滴水珠都被刀气裹挟,化作凌厉暗器,将岸边岩石击出蜂窝状孔洞。
第六诀,练的是“人刀合一”。此乃前五诀大成后的升华,需引动狼环刀本源之力。每夜子时月华最盛时,海宝儿便登临谷中最高处“拜月台”,将刀置于月光下。狼环刀七颗狼牙宝石会依次亮起,每亮一颗,刀中传来的苍狼意志便强盛一分。
起初海宝儿仅能点亮三颗,便被刀中狂暴意志冲击得头痛欲裂。但他咬牙坚持,以《御兽诀》平和心法调和狼性,每夜与刀中狼魂沟通——不是征服,而是共鸣。他讲述草原见闻、狼群智慧、苍狼七诀的领悟,刀身震颤回应。
至第二十五夜,七颗宝石全亮!
狼环刀彻底苏醒,刀身延长三尺,刀柄处隐隐浮现一尊苍狼虚影,与海宝儿神魂相连。那一刻,他福至心灵,《苍狼七诀》第六诀圆满,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地九境初阶!
但这还不够。
师父天不绝人曾言,要破除柳元西的奴印,至少需地九境实力,且《御兽诀》需至第九式“灵龟长寿”小成。
最后五日,海宝儿全力冲击第九式。
“灵龟长寿”与之前八式迥异,不求攻杀,专重守御与持久。真气运行路线变得极其缓慢复杂,如龟甲纹路层层嵌套,每一层都需以意念精细构筑。
海宝儿整日静坐,心神沉入体内,观想自身如万年灵龟,背负玄甲,蛰伏深渊,任外界沧海桑田,我自岿然不动。
这需要极致的耐心与定力。海宝儿初时难以适应——前八式皆动若雷霆,第九式却静如古潭。每每真气运转至关键处,往日战斗本能便会躁动,导致构筑失败。
六兽似有所感。
鸣宝卧于他身侧,琉璃眼中流溢出宁神光华;墨鸭王吐出水汽凝成薄雾,隔绝外界杂音;紫灵展翼遮蔽过强日光;雪雕王释放清凉气息;云骊踏出舒缓蹄音如安神曲;蒲狼王驱赶一切靠近的生灵。
在六兽辅助下,海宝儿渐入佳境。第五日黄昏,他体内终于成功构筑出第一层“灵龟真气”。此气色呈青灰,质如胶凝,流转缓慢却厚重无比,护住心脉要害时,竟能硬抗紫灵试探性的一记风刃而无损!
“成了!”海宝儿睁眼,眸中青蓝二色交替闪烁——青是《御兽诀》灵龟真气,蓝是《苍狼七诀》刀意。
两者一静一动,一守一攻,在他体内达成微妙平衡。
此刻的他,修为稳固于地九境初阶,《御兽诀》第九式初成,《苍狼七诀》第六诀圆满,更与六兽心意相通,如为一体。
月已渐圆,时辰将至。
海宝儿起身,六兽齐聚身前。紫灵低鸣,长颈轻触他手臂;鸣宝以角轻抵他掌心;云骊低头蹭他肩膀;蒲狼王俯首示忠;雪雕王落于他右肩;墨鸭王浮出水面,喙中衔着一枚幽黑避水珠。
无需言语,情谊自在。
“紫灵、云骊,随我赴沇州。其余伙伴留守此谷,若三日后月落时我未归……”海宝儿取出三枚玉简,以真气刻入讯息,“便按玉简中第二预案行事,前往燕州寻杨元帅。”
四兽低鸣应诺。
海宝儿最后望了一眼这修炼一月的山谷,转身时目光已如坚铁磐石。
月圆之夜,生死一搏。
沇州城,将军府。
今夜府邸戒备之森严,堪称立城以来之最。
三千铁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刀枪映月。府墙外更有十八处暗哨,十二队游骑——檀济道治军严谨,为防止柳元西察觉异常,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府内正堂却只燃着四盏青铜灯,光线昏黄朦胧。王勄与檀济道对坐案前,皆着素袍,胸口衣襟敞开,露出那狰狞的血色奴印。月愈圆,印愈活,此刻已如心脏般微微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二人心脉,带来针刺般的痛楚。
“狼神教‘血手判官’今日又来‘巡查’了。”王勄声音低哑,“他以督查军务为名,实则已将城中三十六处要害布下他的人。东门守将、粮仓主管、军械库令……皆被替换。”
檀济道冷笑,眼中闪过戾气:“那‘血手判官’倒是谨慎,连我亲卫营都安插了七个暗子。可惜他不知,那七人今早已‘突发急病暴毙’。”
“杀得好!”王勄拍案,随即剧烈咳嗽,奴印红光大盛,疼得他额冒冷汗,“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那‘血手判官’手握控制奴印的秘法,若他察觉异动,只需催动秘法,你我顷刻间便成行尸走肉。”
“所以今夜必须成功。”檀济道望向窗外明月,“海少傅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话音未落,堂外传来极轻微的扑翅声。
二人警觉抬头,只见一只紫色巨鹫滑翔落于院中,翅展掀起的气流竟未惊动一片落叶。鹫背上跃下一人,白衣白发,腰佩弯刀,正是海宝儿。他身侧还立着一只银翼天马,马鬃飞扬,四蹄虚踏,不沾尘埃。
“海少傅!”二人急迎。
海宝儿摆手止礼,目光扫过二人胸口,瞳孔微缩:“这奴印……比情报所述更严重。柳元西不仅种下控制禁制,还在核心埋了‘噬心虫卵’,一旦奴印被触动,虫卵便会孵化,噬心而亡。”
王勄色变:“难道无解?!”
“有,但更险。”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套玉盒,展开后可见十二枚金针、三把小巧玉刀、数瓶丹药以及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我需分三步——先以‘定魄针’封住你们神魂,防止在拔除过程中意识崩溃;再以‘斩缘刀’剥离奴印与心脉的连接;最后用‘化萤丹’逼出虫卵。每一步都需你们完全放开心神,稍有抵抗,前功尽毁。”
檀济道深吸一口气:“需要多久?!”
“子时开始,丑时结束,正好一个时辰。但过程中柳元西必会感应到奴印被触动,他留在印中的神识烙印可能会反扑。”海宝儿看向西方,“我已请师父天不绝人在外围布下‘遮天阵’,能拖延一刻钟感应。但一刻钟后……”
“一刻钟后,就要靠真本事硬扛了。”王勄咬牙,“府外有三千铁衣卫,狼神教祭司若来,必让他有来无回!”
海宝儿却摇头:“不可。柳元西既派祭司坐镇,必授他克制你二人的后手。你们需装作无事,继续与他周旋。抵御反扑之事,交给我。”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这是‘身替符’,乃师父所赐。关键时刻可替你们承受一次致命反噬,但只能用一次。”
檀济道接过符篆,却感觉其中蕴含着恐怖能量,郑重收入怀中:“大恩不言谢。”
亥时三刻,准备工作开始。
海宝儿让二人服下“宁神散”,脱去上衣平躺于玉榻。他先以银针探穴,在二人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刺入试探,感应奴印能量的流动轨迹。每一针刺入,奴印都会轻微震颤,血色纹路顺经脉游走。
紫灵立于梁上,锐目扫视四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云骊守在门外,银蹄轻踏地面,感知地底动静——这是它的天赋,能察觉百丈内土中潜行之物。
“奴印根系已深入心脉三寸,与肝、肾、肺皆有勾连。”海宝儿眉头紧锁,“柳元西好毒的手段,这是将你们性命与他彻底绑死。若强行拔除,即便成功,你们也会元气大伤,修为至少跌落三境。”
王勄苦笑:“能活命已是奢望,修为……日后再练便是。”
“不。”海宝儿眼中闪过决断,“我要试一个险招——‘移花接木’。将奴印根系从你们五脏剥离,暂时移接到我体内,由我的灵龟真气包裹镇压。待彻底化解后再逼出。如此可保你们根基不损。”
“不可!”檀济道急道,“奴印凶险,一人承受尚且艰难,你岂能同时负担两道?!”
海宝儿平静道:“我修有灵龟长寿式,最擅镇压异种真气。且《御兽诀》本就包容万物,狼环刀意更能克制邪祟。时间紧迫,不必再争。”
他取出那卷丝绢展开,竟是一幅精细入微的人体经络图,图上以金线标注出三百六十个节点:“这是我月来推演的‘双印剥离法’,需同时操作,不能有毫厘之差。你们放松心神,信任我。”
子时到,月正中天。
海宝儿双手各执六枚金针,针尖沾了特制药液,泛着淡金光泽。他深吸一口气,眸中青蓝二气流转,整个人进入一种玄妙状态——左半身运转《御兽诀》,真气柔和如春水;右半身催动《苍狼七诀》,刀意凌厉如朔风。
“开始了!”
双手同时刺出!十二枚金针精准刺入二人胸口奴印正中心的“印眼”!
第1208章 金针锁神魂 代价付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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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 精元竭成雪 血启换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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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医道永不绝 绝境见真情
chapter 1210: the medical way Endures, true Feelings Find desperate Straits.
一百零八枚金针同时崩飞!金光消散!
卫蓝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被冲上来的冷凌烟接住。怀中的身体轻得吓人,苍老的面容安详如沉睡,嘴角还带着那丝狡黠又满足的笑——她终究是“赢”了对手,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爱的人。
“蓝衣——!!!”
海宝儿的嘶吼响彻夜空!他挣脱残余的针力,扑过去从冷凌烟怀中抢过卫蓝衣,紧紧抱在怀里。
可怀中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没有了心跳,没有了……灵魂。
换命之术的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她真的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为什么……”海宝儿将脸埋在她灰白的发间,浑身颤抖,却哭不出声——极致的悲痛,反而堵住了眼泪。
冷凌烟跪在一旁,手指深深插入青石板缝,鲜血淋漓。她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快一点,更决绝一点。她恨自己明明修为更高,却被蓝衣姑娘耍了“心机”。
杨文衍、赤山皇叔渔阳焘等人闻声赶到,垂首默哀。第五知本老泪纵横,对着卫蓝衣的遗体深深三鞠躬——行医半世,他见过太多生死,却从未见过如此决绝的牺牲。
恶蛟在空中盘旋,它这次没有说俏皮话。金色竖瞳盯着海宝儿怀中那具迅速冷却的身体,龙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表情。它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杀戮,无数背叛,无数弱肉强食,却很少见到这种……纯粹到愚蠢的奉献。
良久,它低低开口,声音难得正经:“人类……真是一种矛盾的生物。明明脆弱得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却又敢做连我们蛟龙都不敢做的事。”
海宝儿浑然不觉,根本没听见。
他抱着卫蓝衣,一动不动,像是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偶尔的颤抖,暴露出他内心的崩塌。
这一夜,他失去了太多。
黑发成雪,寿元折损,知己殒命。
但他也获得了什么——那是一种从骨髓里燃起的火焰,冰冷与炽烈交织,悲痛与杀意共存。
冷凌烟终于站起身,走到海宝儿身边,声音沙哑:“把她……交给我吧。我会按她喜欢的,葬在向阳的山坡,种满她最爱的白山茶。”
海宝儿缓缓抬头。
月光下,他的一头白发刺目,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冷凌烟都心头一凛。
那是狼的眼睛。
受伤、孤独、悲痛欲绝,却因此更加凶狠,更加执着,更加……不死不休。
“师姐。”海宝儿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在三个月内,整合所有力量。挲门、天鲑盟、浮青阁、梅花卫、护狼使……所有能用的力量。”他轻轻放下卫蓝衣的遗体,站起身,“然后,屠神。”
他望向西北,那里是天山,是柳元西的真身所在。
“我要踏平狼神教,灭了柳霙阁,诛杀柳元西,血洗一切与柳贼相关的人,要用他们的头颅,筑一座京观,祭奠蓝衣。”
他转身,看向冷凌烟,眼中那簇幽蓝的火焰熊熊燃烧:
“但这需要时间。这一个月,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
“第一,以浮青阁之力,制榜传世。将柳元西修炼邪术、操控傀儡、图谋天下的罪证,散布天下,尤其要送到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豪强手中。”
“第二,联络所有被狼神教及柳霙阁迫害过的部落、门派、家族,告诉他们——复仇的时候到了。”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帮我查清,柳元西的‘夺舍道种’到底还有多少分身,种在多少人身上。我要一个不剩,全部拔除。”
冷凌烟重重点头:“好。”
海宝儿最后看了一眼卫蓝衣的遗体,俯身用手轻抚她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脏绞痛。
“蓝衣,等我。”
他起身,大步走出院子。
白发在夜风中狂舞,背影挺拔如枪,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一个冰火交织的脚印——左脚踏过处冰霜蔓延,右脚踏过处焦土龟裂。
那是《御兽诀》灵龟真气与《苍狼七诀》狼魂刀意失控外显的征兆,也是他内心冰火两重天的真实写照。
第五知本狂吐一口鲜血,这是他内力尽失,累到极致的表现,“宝儿!你的身体还需调理……”
海宝儿猛地顿住脚步。
那口鲜血在青石板上洇开的暗红,同样狠狠地浸砸在他心上。他缓缓转身,看到第五知本瘫坐在地,脸色灰败,原本矍铄的中年人此刻佝偂更甚,那双能洞察经脉、起死回生的手,同样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九……爸……”海宝儿喉头滚动,嘶哑地吐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他记忆里那个永远从容不迫、一袭文衫谈笑间化解疑难杂症的“天鲑圣手”,那个在他儿时发烧时彻夜守在床边、握着他小手哼着药草歌谣的慈祥父亲,那个在他初入医道时严肃告诫“医者仁心”的严师——此刻竟衰弱至此。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为了救他这个“不肖”后辈,“逞强”涉险,落入柳元西的圈套,最终连累卫蓝衣魂飞魄散,连累九爸耗尽毕生修为。
海宝儿一步步走回院中。他每走一步,脚下冰火交织的脚印就更深一分——左侧冰霜凝成尖锐的冰凌,右侧焦土冒出缕缕青烟。
这不再是单纯的真气外泄,而是他内心两种极端情绪的具现:对自身无能的滔天怒火,与对师长挚爱遭此劫难的刺骨冰寒。
他在第五知本身前蹲下,伸手想扶,手却停在半空。他看到老者衣襟前斑斑点点的暗红血渍,看到他原本饱满温润的面颊如今枯瘦凹陷,看到他那一头同样霜白的长发。
“您……”海宝儿的声音哽住了。他想说“您何必如此”,想说“我对不起您”,想说“您不该救我”。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更深的剧痛,痛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第五知本却笑了,笑容虚弱却慈和。他抬起颤抖的手,想拍拍海宝儿的肩,却中途无力垂下。
海宝儿急忙握住那只手——入手冰凉,指节嶙峋,再不似记忆中温暖有力。
“傻孩子……”第五知本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费力,“你叫我一声九爸……我怎能不救……”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望向海宝儿怀中的卫蓝衣——冷凌烟已将她接过,正用白巾轻拭她苍老的面容。
“这姑娘……走得干脆……你也莫要……太过自责……”
第五知本断断续续地说,“医者救人……但救不了……天下所有命……我们能做的……只是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又咳出一小口淤血。
海宝儿急忙运起残存的灵龟真气渡入他体内,却被第五知本轻轻推开。
“别浪费真气……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第五知本喘息稍定,眼神却亮了起来,“听着……宝儿……我虽修为尽失……医道之心也损了七成……但眼睛还没瞎……脑子还没糊涂……”
他紧紧握住海宝儿的手,枯瘦的手指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你要屠神……要报仇……九爸拦不住你……也……不该拦你……”
“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悲愤的冷凌烟、肃穆的杨文衍、沉默的渔阳焘,以及空中盘踞、难得安静的恶蛟。
“你有无量塔的师兄弟……有天鲑盟的同袍……有浮青阁的助力……有北境将士的忠诚……还有……”第五知本看向六兽,又看向恶蛟,“这些……非人却重情的伙伴……”
“你要报仇……就要用他们的力量……但更重要的……是要护住他们……”
其言真切,感彻心扉。其言也善,极其在理。但海宝儿却未回一语。
第五知本见状,更加剧烈喘息起来,脸色又灰败几分,却死死撑着说完:
“莫要让今日之痛……在明日重演……莫要让卫姑娘的牺牲……白费……她换回你的命……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而是要你……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好好护住……该护的人……”
海宝儿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这只手刚刚还只想握着刀,只想杀戮,只想用鲜血浇灭心中的痛。
可九爸的话,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滚烫的药汤,狠狠浇在他心上。
是了。
卫蓝衣为什么拼死救他?仅仅是男女之爱吗?不,是因为她相信他能做更多事,能救更多人,能改变这个被柳元西荼毒的世道。
九爸为什么耗尽修为救他?仅仅是长辈之慈吗?不,是因为天鲑圣手一生行医,最看不得英才夭折,最盼着有人能将医道、将正道传下去。
如果他海宝儿今日转身离去,从此心中只剩仇恨,变成一个为报仇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一切的复仇鬼——那才是真正辜负了所有为他牺牲的人。
“我……明白了。”海宝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幽蓝火焰仍在燃烧,却不再那么狂乱暴烈,而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凉的责任感。
他轻轻扶起第五知本,将他背在背上——动作轻柔得如同背负一件易碎的瓷器。
“九爸,我送您回房歇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第五知本伏在他背上,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好孩子……你终于……长大了……”
海宝儿背着第五知本走向厢房,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下冰火交织的异象渐渐收敛,冰霜融化,焦土冷却,只剩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湿漉漉的脚印——那是冰与火交融后,留下的、带着温度的水渍。
将第五知本安顿在榻上,仔细盖好薄被,又喂他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后,海宝儿在床前跪了下来,郑重磕了三个头。
“九爸,您好好养着。天鲑盟的事,我会处理好。您的医道,只要我海宝儿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让它失传。”
第五知本已昏昏睡去,只在梦中喃喃:“医者……仁心……但不可……心软……”
海宝儿起身,轻轻掩上门。
再转身时,他已将所有悲痛、所有无力、所有自责,都深深压入心底最深处,化作冰冷的基石,支撑起一副必须坚强的外壳。
他走回院中,对冷凌烟说:“师姐,蓝衣的后事,拜托你了。葬在燕山南坡吧,那里向阳,能看到日出,也能看到……我从北方归来。”
冷凌烟红着眼点头。
海宝儿又看向杨文衍和天不绝人,道:“杨公、师父,沇州之事已了。先前的计划可以立马实施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重新谋划和整合所有助力,以期将来能让柳贼一击毙命!”
杨文衍和天不绝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放手去做你的事,为师会召集散落在江湖中的无量塔子弟,供你调遣。”天不绝人说。
“不错!天下分崩离析、江湖千疮百孔,但我等将士,必是守在第一线的人!!”杨文衍抱拳行礼。
最后,海宝儿仰头看向空中的恶蛟,抱拳一礼:“蛟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三月后中州之会,还请蛟兄赏脸,共商……屠神大计。”
恶蛟咧嘴笑了,露出满口森森利齿:“好说好说!记得备足烤全羊,我要吃一百只!少一只都不开工!”
“一定。”
海宝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门。
晨光终于彻底驱散夜色,金色的朝阳洒在他如雪的白发上,泛起一层近乎悲壮的光晕。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枪,脚步依然坚定如铁。
只是这一次,那背影背负的,不再仅仅是个人的仇恨。
还有逝者的期望。
还有生者的托付。
第1211章 天枢总权衡 四殿峙苍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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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檄文传天下 恩仇一夜间
chapter 1222: the manifesto proclaims to All, Grudges Settled in a Night.
就在蟹峙岛重组的同时,燕州城外的战局,正按海宝儿月前所设“三步谋略”步步展开。
第一步:借刀定心,化沇州为棋。
效果之佳,远超预期。
王勄、檀济道得海宝儿手谕后,依计诱杀狼神教“血手判官”,随后在沇州城内清洗柳元西暗桩七十六人,悬首城头。
更妙的是,二人得到“讨柳檄文”后,并未立刻交出兵权,而是提出“待平北境之乱后,自缚请罪”。
此招以退为进,既全忠义之名,又保实际兵权。一时间,六州观望豪强暗流涌动。
然则负面效应接踵而至。
柳元西震怒,派三路狼神护法秘密南下剿杀。沇州军连失三郡,损兵两万。更狠的是,药王谷在沇州投下瘟疫毒,死者堆积如山。幸得天医门药师及时救援,方免全军覆没。
但正面之势已不可逆——紧邻沇州的齐州牧郭崇韬,在目睹惨状后连夜上表归附。杨文衍请天不绝人亲往,以绝对实力收复齐州。
至此,武朝北境除燕州外,再添沇、齐二州,三角之势已成。
第二步:驱狼吞虎,裂金帐之心。
此计起初进展缓慢。
白鹭敦母联络的“白山护狼使”虽成功在金帐大营散布谣言,但金帐大汗私心甚重,一面佯装信之,一面却向柳元西表忠索赏。
真正的转机,在黑狼部被灭之后。
图雅·阿茹娜依柳元西之命,率十二护法将黑狼部三千七百余口炼作“血狼傀”,并召十七部首领“观礼”。
当曾经的同袍化作行尸走肉,当孩童的哭喊戛然而止,九部首领终于彻底醒悟。
他们在白鹭敦母串联下秘密结盟,将金帐布防图、粮草路线等机密源源不断送往燕州。
金帐大汗察觉有异,却误判是狼神教搞鬼,调精锐准备清洗。狼神教不甘示弱,双方矛盾激化,最终在秃鹫岭爆发万人级血战。
三昼夜厮杀,两败俱伤。
消息传至燕州,杨文衍抚掌大笑:“海少傅此计,当真鬼神莫测!不费一兵一卒,便让二十万铁骑自乱阵脚!”
然则危机亦随之而来。
金帐与狼神教虽内讧,却为转移矛盾,竟默契南下劫掠。燕州防线压力陡增,东门几度告急,全赖渔阳焘率赤山残部、白鹭敦母率护狼使死战方守。
第三步:合纵造势,聚天下之心。
此策见效最慢,却影响最深。
柏舟书苑师生誊抄柳元西罪证千份散布天下,起初应者寥寥。直到两件事改变局面:
其一,放山人现身五顶山后,升平帝国宣布“审时中立”,断了柳元西一条重要资源渠道。苗潜更暗中联络涿漉榜中数位九境及以下高手,虽未公开反柳,但至少不再支持。
其二,在王姑兮筝的默许下,由兮阳率聸耳水师突袭狼神教三处海上据点,虽迅速退去,却明确传递出聸耳国的立场。
涟漪渐成浪潮。
舒州牧公开“愿听朝廷调遣”,海州豪强联名请兵“剿匪”,连赤山十八部以外的诸多小部落也遣使表示“若正统北伐,每部愿出粮五万石”。
民心向背,悄然逆转。
柳元西的反击,狠辣至极。
他指使控制的蜀州、凉州发布檄文斥武朝“陷害忠良”,并宣布自立。更派狼神教高手刺杀公开表态支持朝廷的官员——半月之内,七州牧、十三郡守遇刺,天下再度恐慌。
而此刻,药王谷的全面毒杀,开始了。
他们的报复,疯狂而歹毒。
药王谷主弃晏亲赴武朝海州东阳郡,在当地叛军的支持下,抢占荒废已久的雷家别苑,并将之改造成毒窟。地下密室培育数百奇毒,更以活人试药,惨嚎日夜不绝。
药王主四大长老分赴四方:
大长老“毒心”于中州皇城水系投下腐骨散,若非天医门药师配合太医院以九转还魂汤及时化解,皇室几遭灭顶;
二长老“毒眼”在楚州军营粮草中混入迷神粉,引发营中自相残杀,死伤逾千,幸得符元派人截获解药配方;
三长老“毒手”潜入蜀州大地,用药物谷秘药,控制和培养许多力大无穷且不惧刀枪箭斧的怪物死士;
四长老“毒舌”最阴,乔装游医在燕州难民中散播瘟神咒,瘟疫横行,尸积如山,杨文衍不得不焚尸隔离,士气濒临崩溃。
而弃晏劫,在等海宝儿。
他知道,这年轻人一定会来——为雷家遗产,为自身声誉,更有机会控制他。
十几日夜兼程,海宝儿本想绕道前往东莱岛去见义父和黎姝昕,但情况紧急,他又不得不奔赴武朝海州东阳郡。
他要用当世医术巅峰对决,彻底打响天医门的名号和振奋天下人反柳之心。
子时三刻,月隐云深。
海宝儿独立于郡城西南角约七丈高的角楼顶部,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避毒丹”含在舌下,又取出三根细如牛毛的“探毒针”,分别刺入自己左右手腕的“内关穴”与颈后“大椎穴”。
这是“三针问毒法”——内关探血脉之毒,大椎查经络之异。针入体半寸,针尾微微颤动,若遇毒素,针身便会变色。
此刻,三针皆泛青芒。
“青为木毒,入肝经。”海宝儿眯起眼,“别苑外围已被布下‘青木瘴’,毒气无形,随风扩散,吸入者三日内肝脉枯竭而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玉瓶,倒出些许淡黄色粉末,以内力催发,粉末化作轻烟飘向王府方向。
烟雾所过之处,空中竟隐隐浮现出淡绿色的气流轨迹——那是毒瘴在空气中的分布脉络。
“毒阵分三层。”海宝儿心中快速推算,“外层青木瘴,中层应有‘赤火蛊’,内层……恐怕是‘五毒噬心阵’。”
他收起玉瓶,身形如一片落叶飘下屋顶。双脚即将触地时,他猛地凌空一踏,竟在离地三尺处生生转向,避开地面上那些看似普通的青苔——
在探毒粉的映照下,那些青苔正散发着微弱的磷光,显然是浸染了“腐骨苔”的剧毒。
别苑内,那棵百年老槐完全枯死。海宝儿没有直接跃墙,而是绕到槐树北侧三丈处的一处假山石后。据说,这里有一处父亲当年设置的暗门,直通府内藏书阁的地道。
他运起“凌云指”,在假山石上按特定顺序连点七处。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道。海宝儿闪身而入,石壁在身后闭合。
地道中漆黑一片,但他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身上的“夜明珠”,珠光柔和,照亮前方三尺。地道内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甜腥气——这是“血蟾酥”的味道,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海宝儿屏住呼吸,运转“灵龟胎息法”,将身体代谢降至最低,同时从袖中取出一片“冰心玉叶”含在口中。玉叶散发清凉气息,护住心脉与脑神。
前行约二十丈,地道开始上行。海宝儿知道,出口就在藏书阁的地板下。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上方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
“傀儡。”他心中一动,“药王谷的‘毒傀术’,以活人炼制,保留部分神智,但完全受施术者操控。”
他轻轻推开头顶的木板,露出一条缝隙。透过缝隙看去,藏书阁内烛火昏暗,六具身着黑衣的“人”正机械地巡视。它们面色青黑,眼珠浑浊,行走时关节发出“咔咔”轻响,显然是已经半傀儡化的药王谷弟子。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包“安魂散”——这是天医门专门针对傀儡术研制的药剂,能暂时切断施术者与傀儡之间的联系。他将药粉撒在掌心,以内力催发成雾,从缝隙中缓缓送入室内。
药雾无声弥漫。六具毒傀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如木偶般僵立原地。
海宝儿这才推开木板,跃入室内。他快速扫视四周——藏书阁已面目全非,原本的书架大多被拆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铁笼,笼中关着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人,有些已经死去多时,尸体开始腐烂。
“试药人……”海宝儿握紧拳头。
他走到一具尚有气息的试药人身前,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胸口有数道溃烂的伤口,伤口中竟有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尸蛊虫。”海宝儿一眼认出,“以腐尸培育的蛊虫,钻入活人体内啃食血肉,中者痛不欲生。”
他取出三枚金针,刺入男子“膻中”、“鸠尾”、“巨阙”三穴,暂时封住蛊虫活动。又取出一小瓶“化蛊散”,撒在伤口上。蛊虫遇药剧烈挣扎,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多谢……恩公……”男子虚弱开口。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海宝儿低声问。
“我……我是东阳郡守李源之子李济……五日前奉家父之命前来巡视……不料落入陷阱……”
男子喘息道,“药王谷还抓了十多个郡城弟子……都在地下密室……他们用我们试新炼制的‘断魂散’……”
原来是故人之子。
海宝儿心头一暖,原来他离开后,这东阳郡守李源还念及往日情分,派亲子前来照看别苑。
可他还尚且不解,为何其子李济失踪了五日有余,他这个父亲反而不派人前来寻找,难道是他出事了?!
应该是了!
要不然,堂堂一郡之守,又岂会坐视帝国江湖势力在本郡肆意妄为。
顾不得追问那么多,只能拣最紧要的问。海宝儿眼中寒光一闪:“弃晏劫在何处?”
“地下三层……最深处……”李济艰难抬手指向角落一处暗门,“但那下面……全是毒阵……恩公小心……”
“你且休息,我会救你们出去。”海宝儿点了李济睡穴,将他暂时安置在隐蔽处。
第1213章 离坎寻枢纽 毒瘴漫五色
chapter 1213: Li and Kan, the pivot; Five-colored toxic miasma Spreads.
海宝儿走向暗门,门上有复杂的机关锁。他没有强行破开,而是取出一根“探脉丝”——这是六爸崔旻特制的工具,细如发丝,可探入锁孔感知内部构造。
闭目凝神片刻,海宝儿指尖连动,“咔哒”数声,机关锁应声而开。
暗门后是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海宝儿刚踏下一步,两侧石壁突然喷出紫色烟雾!
“紫萝烟,触肤即溃。”他早有防备,袖中滑出一面银制小盾,同样是六爸崔旻根据此次任务制作的“辟毒盾”。
盾牌展开,紫烟遇银光竟如雪遇烈阳,迅速消散。
但危机不止于此。紫烟散尽后,石阶上传来“沙沙”声响——无数赤红色的蚂蚁从石缝中涌出,每只都有拇指大小,口器锋利如刀。
“赤火蚁,嗜血如命,体内蕴火毒,咬中者伤口如火烧,三刻钟内血脉沸腾而亡。”
海宝儿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凑到唇边吹奏。笛声低沉悠扬,带着奇特的韵律。赤火蚁听到笛声,竟齐齐停下,触角颤动,似乎在犹豫。
这是《御兽诀》中的绝技,虽非海宝儿专精,但配合他地九境的修为,足以暂时干扰这些毒虫的本能。
趁此机会,他快步下行,同时洒下一路“驱虫粉”。赤火蚁畏缩不前,让出一条通道。
下至地下二层,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百步见方的大厅,厅中矗立着十二尊青铜人像,排列成某种阵法。人像面目狰狞,手中各持刀剑斧钺,身上刻满毒虫纹路。
大厅地面以不同颜色的石板铺就,形成一幅巨大的八卦图。
“十二毒煞阵。”海宝儿停步观察,“以十二时辰方位布阵,每尊铜像内藏一种奇毒,触发后毒气弥漫,互为引动,形成毒气循环,生生不息。”
他精通医理,自然也通阵法。这毒阵看似复杂,实则遵循五行生克、八卦运转之理。破阵的关键,在于找到“阵眼”,切断毒气循环。
海宝儿凝神细看,发现地面八卦图中,“离”位与“坎”位的石板颜色较深,且隐隐有热气升腾。
“离为火,坎为水。水火既济,毒气循环的枢纽。”他心中明了,“阵眼应在‘震’位——震为雷,主生发,是毒气循环的起点。”
他目光落在大厅东北角的震位铜像上。那尊铜像手持双锤,锤头中空,隐约可见其中有液体晃动。
海宝儿没有贸然前行。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钱——共十二枚,对应十二时辰。他运起内力,将铜钱依次弹向十二尊铜像前的石板。
第一枚铜钱落在“子”位石板,“叮”的一声轻响。子位铜像纹丝不动。
第二枚落在“丑”位,同样无事。
第三枚“寅”位,石板突然下陷半寸!寅位铜像双目红光一闪,口中喷出黄色毒雾!
“寅时,肺经当令,毒属金,这是‘金石散’,吸入者肺脉石化。”海宝儿早已闭气,同时袖中射出一枚银针,刺入寅位铜像咽喉处的机括。毒雾戛然而止。
但他这一动,触动了阵法。其余十一尊铜像同时转动,手中兵器挥舞,带起各色毒风毒雾!大厅瞬间被五彩毒瘴笼罩!
海宝儿身形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把“五色解毒丸”含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形成五层药气护住五脏。
“甲乙木毒,青气入肝!”他看准青色毒雾袭来,运针如飞,在自身肝经“期门”、“章门”二穴刺入“木克针”,针上涂抹“金疮药”——金克木,以金性药力克制木毒。
“丙丁火毒,赤气攻心!”赤色毒雾至,他立刻在“膻中”、“巨阙”穴刺入“水润针”,针上带“寒潭水精”——水克火。
“戊己土毒,黄气伤脾!”黄色毒雾弥漫,他刺“木疏针”于“脾俞”、“胃俞”,针含“青木灵气”——木克土。
“庚辛金毒,白气损肺!”白色毒雾袭来,他下“火炎针”于“肺俞”、“中府”,针带“离火精华”——火克金。
“壬癸水毒,黑气害肾!”黑色毒雾最后涌至,他刺“土固针”于“肾俞”、“命门”,针蕴“厚土精气”——土克水。
五行相克,针药并用。海宝儿在毒雾中穿梭,如闲庭信步,竟无一丝毒气能侵入体内!
但这只是防守。要破阵,必须毁掉阵眼。
他看准时机,在十一尊铜像同时喷毒的间隙,身形如电射向震位铜像!手中狼环刀出鞘,刀光如月华泻地,直劈铜像头颅!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大厅!铜像头颅被劈开一道深痕,但并未碎裂——这铜像竟是以“百炼毒铜”铸造,坚硬无比!
更可怕的是,铜像被攻击,触发了最后一道机关。大厅顶部突然打开数十个孔洞,无数细如牛毛的“毒芒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根针都淬有“七步倒”剧毒,见血封喉!
海宝儿急舞狼环刀,刀光化作一片光幕,“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毒针纷纷被击落。
但针雨太密,仍有数根穿透刀网,刺中他左肩、右腿。
剧痛传来,伤口瞬间发黑!
“好霸道的毒!”海宝儿咬牙,迅速封住伤口周围穴道,防止毒气扩散。同时从怀中取出“还魂丹”服下一颗,又以金针刺入伤口,运功逼毒。
毒针上的“七步倒”乃是混合七种蛇毒炼制,毒性猛烈。寻常人中针,七步之内必死。即便以海宝儿的修为和药力,也感到半边身体开始麻痹。
“不能拖延。”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强提真气,海宝儿再次扑向震位铜像。这一次,他没有硬劈,而是运起《苍狼七诀》第四诀“狼噬”——刀光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刀丝,如狼牙般啃噬铜像关节连接处。
“嗤嗤嗤……”刀丝划过,铜像关节处冒出青烟。百炼毒铜虽硬,但关节终究是薄弱之处。
三十七刀后,铜像左臂关节被彻底切断,整条手臂轰然落地!手臂断裂处,喷涌出墨绿色的液体——那是积存其中的“腐心毒液”,落地后竟将青石板腐蚀出深坑!
阵眼受损,整个毒阵开始紊乱。其余十一尊铜像动作变得僵硬,喷出的毒雾也开始混乱交织,相互抵消。
海宝儿抓住机会,狼环刀连斩,将震位铜像彻底拆解。当铜像核心处一颗拳头大的“毒元珠”被挖出时,整个大厅的毒阵彻底停止运转。
毒雾渐渐散去。
海宝儿喘息着坐倒在地,运功逼出体内残余毒素。半个时辰后,他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这才恢复些许红润。
但地下三层入口,已近在眼前。
地下三层,与上面两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复杂的机关毒阵,只有一个百步见方的空旷石室。
石室中央,弃晏劫盘膝坐在一个血色法阵中,身前漂浮着三样东西:一尊巴掌大的青铜药鼎,一本泛黄的《万毒真经》原本,以及一个透明水晶瓶,瓶中浸泡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紫色心脏。
“海少主,你终于来了。”弃晏劫睁开眼,青铜面具后的眼睛闪烁着幽绿光芒,“能连破我两层毒阵,果然不愧是天医门主。可惜……到此为止了。”
海宝儿持刀而立,冷冷道:“弃晏劫,你以活人试毒,天理难容。今日,我便代天下医者,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弃晏劫怪笑,“你以为医道就高尚?毒术就卑劣?医毒本是一体两面!你们天医门治不了的病,我药王谷的毒能治;你们救不了的人,我的毒能让他‘活’着!”
他猛地站起,法阵血光大盛:“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万毒真经》第九重——‘万毒佛影’的威力!”
他双手结印。青铜药鼎自行飞起,鼎盖开启,从中涌出七色烟雾。烟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七条色彩斑斓的毒龙,张牙舞爪扑向海宝儿!
“七情毒龙!”海宝儿面色凝重。
这七条毒龙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每条龙蕴含一种针对情绪的奇毒。喜毒让人狂笑至死,怒毒使人爆体而亡,忧毒令人郁郁而终……七情交织,防不胜防。
海宝儿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御兽诀》第九式“灵龟长寿”。青色真气在体表凝成实质龟甲纹路,同时他取出一套“七星定神针”,分别刺入自己头顶“百会”、眉心“印堂”、胸口“膻中”、脐下“气海”以及双手“劳宫”、双脚“涌泉”。
七针落,七窍闭。暂时封闭七情感知,让七情毒龙无从下手。
毒龙扑至,撞在灵龟真气上,竟无法侵入分毫!
弃晏劫冷哼一声,法诀一变。七条毒龙突然融合,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混沌毒蟒”,张口喷出黑白二气!
“阴阳绝毒!”海宝儿认出这是《万毒真经》记载的至毒之一,阴阳二气交织,能消融万物。
他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面八卦镜——这是天医门镇门之宝“阴阳辟毒镜”。镜面一转,射出青红二光,与黑白毒气对撞!
“滋啦……”毒气与镜光交锋,相互消磨,发出刺耳声响。
但弃晏劫还有后手。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水晶瓶上。瓶中那颗紫色心脏突然剧烈搏动,瓶身“咔嚓”碎裂!
心脏飞入弃晏劫手中,他竟张口将其吞下……
第1214章 救人反中计 毒尊真身隐
chapter 1214: A Rescue turns to treachery; the poison masters true Form concealed.
“以我之心,饲我之毒——本命毒源,现!”
弃晏劫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紫色纹路。
他的双眼完全变成紫色,口中长出獠牙,背后“刺啦”一声撕开衣服,竟生出四对昆虫般的节肢!
“人毒至一……”海宝儿倒吸一口凉气。
意味着,现在弃晏劫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味天下剧毒。
这是药王谷禁忌之术,将自身与本命毒蛊彻底融合,获得蛊虫的能力,但也会逐渐失去人性,最终完全变成怪物。
“吼!”弃晏劫发出非人的咆哮,四对节肢划动,速度快如鬼魅,瞬间出现在海宝儿面前,利爪直掏心窝!
海宝儿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竟被震退三步!融合毒蛊后,弃晏劫的力量暴增数倍!
“束手就擒吧!”弃晏劫疯狂攻击,利爪带起紫色毒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海宝儿且战且退,狼环刀与利爪碰撞,火星四溅。他试图以刀气伤敌,但弃晏劫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粘液,刀气斩上竟被滑开!
“没用的!”弃晏劫狂笑,“我此刻身具‘百毒金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海宝儿,你今日必败无疑!”
说话间,他背后节肢突然喷射出数十道紫色丝线,罩向海宝儿!
“缚毒丝!”海宝儿认出这是毒虫吐丝,蕴含剧毒,且坚韧无比。
他急舞狼环刀,刀光如轮,斩断大片毒丝。但仍有三根粘在刀身上,竟开始腐蚀刀体!
狼环刀发出哀鸣,刀身灵光黯淡。
“好厉害的毒!”海宝儿心疼宝刀,连忙运功震落毒丝,但刀身上已留下三道浅痕。
弃晏劫趁势猛攻,利爪、节肢、毒丝三路齐发。海宝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个不慎,左臂被毒丝擦过,衣袖瞬间化为脓水,手臂皮肤开始溃烂!
他急点穴道封毒,同时服下数颗解毒丹。但弃晏劫的毒太过霸道,丹药只能暂缓,无法根治。
“这样下去不行。”海宝儿心念电转,“必须找到他人毒至一的弱点……”
他一边周旋,一边仔细观察弃晏劫的变化。很快,他发现一个细节——每当弃晏劫发动强力攻击时,胸口正中都会有一处紫色光点亮起,随后迅速黯淡。
“那是……毒心所在!”海宝儿恍然大悟。
人毒至一后,弃晏劫的本体心脏已被毒心取代。那颗紫色心脏就是生毒核心,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但如何攻击到那里?
弃晏劫的百毒金身刀枪不入,普通攻击根本无效。
海宝儿忽然想起《凌云指》。该指法配合自己的九境内力,可不伤肉体,专攻神魂,对融合类邪术有奇效。
但施展此术需近身,且一旦失手,施术者神魂也会受损。
“拼了!”海宝儿眼中闪过决绝。
他故意卖个破绽,让弃晏劫的利爪刺入自己右肩!剧痛传来,但他咬牙忍住,左手并指如剑,运起全身功力,一指戳向弃晏劫胸口紫色光点!
“碎魂指·破妄!”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海宝儿将全部神魂之力凝聚于一点,如针般刺入!
“啊——!!!”弃晏劫发出凄厉惨叫。
他胸口的紫色光点剧烈闪烁,整个人如遭雷击,动作瞬间僵直。覆盖全身的紫色纹路开始明灭不定,背后的节肢无力垂下。
海宝儿趁势抽身后退,同时狼环刀全力斩出!
“苍狼七诀第六式!”
刀光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一道虚幻的狼影,直接没入弃晏劫眉心!
这是针对神魂的攻击,无视物理防御!
弃晏劫双眼瞪大,眼中紫光迅速黯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如雕塑般僵立原地,七窍中缓缓流出紫黑色的血液。
“砰。”
他终于倒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的紫色纹路如潮水般退去,背后的节肢也萎缩脱落。
那颗被他吞下的紫色心脏,竟从他口中呕出,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搏动,但颜色已黯淡无光。
海宝儿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右肩伤口血流如注,左臂溃烂已蔓延至肘部。他强撑精神,取出金针丹药,为自己紧急治疗。
半个时辰后,他勉强稳住伤势,这才起身走向弃晏劫。
药王谷主尚未死透,但神魂已遭重创,修为尽废,与废人无异。他躺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海宝儿捡起地上的《万毒真经》原本和青铜药鼎,又看向那颗紫色心脏。犹豫片刻,他取出一只玉盒,将心脏封存——这是研究毒蛊之术的重要标本。
“周济说,还有十多个无辜之人被关押……”海宝儿看向石室深处的一扇铁门。
他走过去,斩断门锁。门开后,里面是一排排铁笼,关着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的人。有些人已经奄奄一息,有些人身上满是溃烂的伤口。
“诸位,我来救你们了。”海宝儿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笼中的人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者是海宝儿时,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海宝儿一一打开牢笼,为伤者紧急治疗。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将所有天医门弟子救出。
当他们搀扶着走出地下三层,来到别苑地面时,东方已现鱼肚白。
晨光中,海宝儿站在王府废墟前,看着这些劫后余生的同门,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战,他胜了,但代价惨重。右肩骨骼碎裂,左臂毒伤需长时间调理,更损耗了大量精元。
但值得。
他不仅击败了药王谷主,救回了同门,更获得了《万毒真经》。有了这些,天医门对毒术的研究将更进一步,未来对抗狼神教和柳元西,也多了一份把握。
“海少主……”一名年长的中年人颤声开口,“多谢救命之恩……”
海宝儿转身,看着这些同门,缓缓道:“从今日起,天医门与药王谷,正式开战。烦请各位代为宣传并昭告天下,我天医门让不仅是救人,更要铲除这些以毒害人的败类。”
他望向北方,那是天山和药王谷的方向。
一个时辰后。
海宝儿强撑着为最后一人处理完伤口,那是个年轻人,腹部被“腐肠蛹”钻入,虽已取出毒蛹,但肠壁多处溃烂。他以“金针渡穴”配合“生肌散”,勉强保住其性命。
“多谢少门主……”年轻人虚弱道,眼中满是感激。
海宝儿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面色微变。
他感到体内真气运转出现了一丝滞涩——这滞涩极其细微,若非他医道通玄、对自身经脉了如指掌,根本难以察觉。滞涩之处,正是刚才为众人疗伤时,频繁接触各种毒素所经手的“劳宫穴”。
“不对劲。”海宝儿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安排众人撤离。十余名被救出的受害者相互搀扶,在黎明微光中缓缓离开。海宝儿走在最后,直到目送他们消失在路头,这才猛地转身,疾步回到别苑中一处相对完整的偏厅。
门刚关上,他再也压制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不是鲜红色,而是诡异的褐红色,落地后竟发出“滋滋”轻响,将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恐怖的是,血中隐约可见细如发丝的黑色虫影在蠕动。
“这是……噬脉丝?!”海宝儿瞳孔骤缩。
他立即盘膝坐下,三指搭在自己左手腕脉门,闭目凝神诊脉。片刻后,他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脉象显示,他体内至少有七种奇毒交织:青木瘴的余毒、赤火蚁的火毒、七步倒的蛇毒、阴阳绝毒的残力……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一种完全融入血脉、与真气浑然一体的隐形毒素——正是“噬脉丝”的毒源!
这种毒有个特性:平时潜伏不动,极难察觉;一旦宿主频繁运功疗伤、真气大量流转时,毒源便会随着真气游走全身,悄无声息地吞噬经脉壁,并在吞噬过程中释放出一种麻痹神经的毒素,让宿主在毫无痛感的情况下经脉逐渐溃烂。
“好狠的算计……”海宝儿额头渗出冷汗。
他现在明白了。
地下三层那个“弃晏劫”,根本就是个替身!真正的药王谷主从一开始就设好了这个局:
第一层,以别苑为饵,吸引天医门注意力;
第二层,以替身和毒阵消耗他的实力;
第三层,也是最毒的一层——那些被关押的郡城人士,每个人身上都被种下了不同的奇毒。
这些毒单独一种并不致命,甚至有些他能在救治时轻易化解。
但当他连续救治十来人,接触十余种毒素后,这些毒素在他体内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们相互激发、相互融合,最终激活了早已潜伏在他体内的“噬脉丝”!
“如果我不救那些人,噬脉丝就不会被激活……”海宝儿苦笑,“可我是医者,怎能见死不救?”
这就是药王谷主的毒计:你救人是仁心,但仁心就是你的死穴。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开始为自己施针。
首先,他以“封脉针”封锁心脉周围八大要穴,防止剧毒攻心;
接着,以“引毒针”刺入四肢末端“十宣穴”,试图将毒素逼向体表;
然后,他取出三颗“还魂丹”一次性服下——这是极其冒险的做法,药力过猛可能损伤经脉,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丹药入腹,化作三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海宝儿运起《御兽诀》第九式“灵龟长寿”,青色真气如潮水般在经脉中冲刷,试图将那些细小的毒素逼出。
但噬脉丝太过刁钻。它们有灵性,每当真气涌来,便钻入经脉壁深处躲藏;真气稍退,又出来继续吞噬。更麻烦的是,毒丝在吞噬过程中释放的麻痹毒素,正在逐渐影响他的神智。
“不能晕过去……”海宝儿咬牙,取出一枚“冰魄针”刺入自己“百会穴”。刺骨寒意从头顶灌入,让他精神一振,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知道,要彻底清除噬脉丝,至少需要三个时辰不间断地运功逼毒,而且需要一种特殊的药引——“金蚕王”的唾液。
金蚕王是毒丝克星,其唾液能溶解绝大多数毒虫的外壳。
可金蚕王极其罕见,天医门也只有一只,养在挲门的药庐中。远水解不了近渴。
“先压制住,再想办法。”海宝儿做出决断。
第1215章 运功筑防线 光罩阻邪毒
chapter 1215: poison threads trap the Limbs, meridians Agonize on the Verge of Rupture..
海宝儿改变策略,不再试图逼出毒丝,而是以真气在经脉中构筑一道道“防线”,将毒丝活动范围限制在四肢次要经脉中,暂时护住心脉和主要经络。
这是一个精细而耗神的过程。他需要以意念精确控制每一缕真气,在错综复杂的经脉网络中进行“围堵”。
稍有差池,毒丝就可能突破防线,直攻心脉。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厅外,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在地上。海宝儿浑身已被汗水浸透,白发贴在额前,脸色惨白至极。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就在海宝儿全力疗伤时,别苑外围,一群人正急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天医门代门主“鬼手官鳌”。他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天医门精锐弟子,人人面色凝重。
“快!少主在苑内,可能已遭遇不测!”官鳌声音急促。
半个时辰前,他们接到飞鸽传书——是那些被救出的人士发出的求救信号。信中只说“少主中毒,急需支援”,具体情况语焉不详。
官鳌当即召集附近所有天医门人手,火速赶来。他深知海宝儿对天医门、对天下大局的重要性,绝不能有失。
一行人冲入别苑,很快找到了偏厅。官鳌推门而入,看到盘膝而坐、面色难堪的海宝儿,心头一沉。
“少主!”他急步上前。
海宝儿勉强睁开眼,见是官鳌,心中一紧:“官门主……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偏厅四周墙壁突然裂开数十道缝隙,从中喷出浓稠的紫色烟雾!烟雾带着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闭气!!”官鳌急喝,但已经晚了。
几名修为较浅的弟子吸入烟雾,当即软倒在地,面色潮红,如喝醉般痴笑不止。其余人虽及时闭气,但皮肤接触到烟雾,也开始出现麻痹感。
更可怕的是,地面开始蠕动。青石板缝隙中钻出无数五彩斑斓的蜈蚣、蝎子、蜘蛛,如潮水般涌向众人!
“五毒阵!退!”官鳌双手连挥,撒出一把“驱虫粉”,毒虫稍退,但更多毒虫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黑袍老者不知何时已坐在梁上。此人面容枯槁,与地下三层那个“弃晏劫”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周身散发的毒气也更加凝实。
真正的药王谷主——弃晏劫!
“本座等你们多时了。”弃晏劫慢条斯理道,“海宝儿中了本座的‘噬脉丝’,此刻正在全力压制,根本无力出手。你们这些天医门的残兵败将,今日便都留在这里吧。”
官鳌面色铁青:“弃晏劫,你卑鄙!”
“卑鄙?”弃晏劫笑了,“医毒之道,本就是生死相搏,何来卑鄙之说?要怪,就怪你们这位少主太‘仁心’了。若他不救那些人,本座的蛊毒也不会被激活;若他不为那些人疗伤,也不会耗损真气,让蛊毒有机可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不过这样也好。本座原本只能抓海宝儿一人,现在你们自己送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柳尊上说了,天医门的人,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弃晏劫双手动了。厅中毒虫突然狂暴,攻击更加凶猛!然而,那些紫色烟雾开始凝聚,化作一条条雾蛇,专门攻击人的七窍!
天医门弟子虽然都懂医术,也备有解毒丹药,但面对如此猛烈的毒攻,还是节节败退。很快就有七八名弟子中毒倒地,面色发黑,气息奄奄。
官鳌心急如焚。他一边抵御毒虫,一边看向海宝儿——后者依旧盘膝闭目,显然正在关键时刻,根本无法分心。
“结阵!‘五行辟毒阵’!”官鳌咬牙喝道。
剩余弟子闻言,迅速聚拢,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站定。每人从怀中取出一面小旗,旗分五色,对应五行。官鳌居中主持,五色小旗同时举起,真气灌注,旗面顿时光芒大放!
五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众人护在其中。毒虫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响,被光芒灼烧成焦炭;雾蛇也被阻隔在外,无法侵入。
“哦?天医门的‘五行辟毒阵’,倒是有些门道。”弃晏劫挑了挑眉,“不过,你们能撑多久?”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只漆黑如墨的玉瓶。拔开瓶塞,瓶中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黑气看似稀薄,但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发出“嘶嘶”轻响。
“‘蚀魂毒煞’……”官鳌脸色剧变,“你竟炼成了这种东西!”
蚀魂毒煞,药王谷禁忌毒术之一。以七七四十九种剧毒之物,辅以怨魂戾气炼制而成。此毒不伤肉体,专蚀神魂,中者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弃晏劫狞笑:“本座闭关五年,就为了炼成此毒。今日,便拿你们试毒!”
他张口一吹,那缕黑气飘向五行光罩。黑气触碰到光罩的瞬间,五色光芒竟开始迅速黯淡!主持阵法的五名弟子同时闷哼一声,口鼻溢血——他们的神魂正在遭受侵蚀!
“撑住!”官鳌嘶吼,同时双手连弹,数十枚金针射向弃晏劫,试图干扰他施毒。
弃晏劫袖袍一挥,金针全部被震飞。他看都不看官鳌,继续催动蚀魂毒煞。黑气越来越浓,五行光罩已出现裂痕!
眼看阵法即将崩溃,天医门弟子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六道身影破顶而入!
“唳——!!!”
嘹亮鹰唳震彻厅堂!雪雕王率先俯冲而下,双翼扇出漫天冰晶,瞬间冻结大片毒虫!紧接着,紫灵、云骊、蒲狼王、鸣宝、墨鸭王同时现身!
六兽齐至!
弃晏劫脸色大变:“这些畜生怎么会……”
他话音未落,紫灵已化作紫色闪电扑来!双翼如刀,直斩他脖颈!弃晏劫急退,同时撒出一把“化骨粉”,但紫灵早有防备,风雷双翼一扇,毒粉倒卷而回!
与此同时,云骊银蹄踏地,地面震动,毒虫纷纷被震晕;蒲狼王狼嚎摄魂,那些雾蛇竟开始溃散;鸣宝鹿角绽放净化光华,所过之处毒气消散;墨鸭王潜入地下毒虫巢穴,从内部破坏。
最惊人的是雪雕王。它似乎察觉到蚀魂毒煞的厉害,竟张口喷出一道纯白色的寒气——那不是普通的冰寒之气,而是它本命修炼的“玄冰精魄”,专克阴邪毒物!
玄冰精魄与蚀魂毒煞对撞,发出“嗤嗤”巨响,竟相互抵消!
六兽的突然出现,彻底打乱了弃晏劫的计划。他原本以为海宝儿中毒无法出手,天医门这些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海宝儿还有这样一群神宠。
“该死的畜生!”弃晏劫咬牙切齿,但他毕竟是药王谷主,毒术通玄,很快冷静下来。
他双手连挥,从袖中飞出数十只“血翼毒蝠”。这些毒蝠双目赤红,口器尖锐,飞行轨迹诡谲难测,专门攻击六兽的眼睛、耳孔等薄弱处。
紫灵长鸣,风雷双翼护住全身,毒蝠撞上雷电,纷纷焦黑坠落。但毒蝠数量太多,前赴后继,六兽一时也被缠住。
趁此机会,弃晏劫身形一闪,竟直接冲向仍在疗伤的海宝儿!他看得出来,六兽与海宝儿心意相通,只要控制或击杀海宝儿,六兽自然溃散。
“保护少主!”官鳌急喝,但中毒已深的他根本来不及阻拦。
弃晏劫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蓝毒光,直抓海宝儿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别说中毒的海宝儿,就是全盛时期的地九境高手,也要脑浆迸裂!
千钧一发——
海宝儿猛然睁眼!
那双眼中,左眼青芒如电,右眼幽蓝似海。青是《御兽诀》灵龟真气,蓝是《苍狼七诀》刀意。更奇特的是,他眉心处隐隐浮现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如第三只眼将开未开。
“等的就是你!”海宝儿厉喝。
他根本没有完全被蛊毒困住!或者说,他确实中毒了,但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等待真正的药王谷主现身,等待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狼环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身震颤,七颗狼牙宝石同时亮到极致!海宝儿起身、拔刀、斩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
“苍狼七诀第七式——斩!”
这是《苍狼七诀》最后一式,也是海宝儿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终极杀招。此招不重招式,只重意境,需将全部精气神融入一刀,斩出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
刀光亮起的瞬间,整个偏厅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弃晏劫的毒爪停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僵住。他感觉到一股无可抗拒的杀意锁定自己,那杀意中蕴含着天地之威、苍狼之怒、医者之仁交织而成的复杂意境,让他神魂战栗!
他想退,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挡,但所有毒功在这一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弃晏劫发出绝望的嘶吼。
刀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刀光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掠过弃晏劫的身体,然后消散。
弃晏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息之后,他眉心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血线向下延伸,过鼻、过唇、过喉、过胸、过腹……最终,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诡异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冒出丝丝黑气——那是他体内积存的剧毒,正在迅速挥发。
海宝儿拄刀而立,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刀,耗尽了他压制蛊毒后剩余的全部力量。此刻他经脉剧痛,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第1216章 隐痛警长路 谷焚志未酬
chapter 1216: Lingering pain warns of the Long Road; Ambition Unfulfilled as the Valley burns.
“少主!”
官鳌等人急忙围上来。
“我没事……只需睡上几天……”海宝儿强撑精神,“快,清除残余毒物,救治伤者……”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软软倒下。官鳌急忙扶住,一搭脉搏,脸色更加难看——海宝儿体内的噬脉丝,因为刚才强行运功,已经扩散到心脉附近!
“快!带人这个歹人,送少主回燕州分舵!”官鳌嘶声下令。
三天后,天医门燕州分舵,药庐密室。
海宝儿缓缓睁开眼。他躺在一张玉床上,周身插着七七四十九根金针,针尾以细线相连,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床边,天鲑圣手第五知本、官鳌和数名天医门长老正全神贯注地施针运功。
“少主醒了!”一名长老惊喜道。
海宝儿尝试运转真气,发现经脉中的噬脉蛊已被逼至左臂末端,暂时困住。但心脉附近仍有残余蛊毒,需要慢慢化解。
“多谢九爸及诸位长老。”海宝儿声音沙哑。
第五知本擦了擦额头的汗:“宝儿,你体内的噬脉蛊太过刁钻,我们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清除,需要‘金蚕王’的唾液,配合‘还魂丹’连续服用七日。但金蚕王在蟹峙岛,来回至少要十天……”
“来不及了。”海宝儿摇头,“药王谷主虽被控制,但他绝对不会交出解药。索性我们就必须主动出击,前往药王谷,铲除这个毒瘤。”
说的不错。
毒是药王谷制作的,那么解药,药王谷也应该会有。
但这是在兵行险着!!
“可你的身体……是否需要挲门杀手配合行动?!”
“我的身体无碍。”海宝儿坐起身,拔出身上金针,“这本是天下两大医门之间的对决,挲门杀手虽强,但不适合同往,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放心,此去待解决药王谷,我们胜券在握!待找到‘金蚕王’后,我的毒亦可彻底清除。”
一举两得!
他看向官鳌,目光坚定:“药王谷为祸世间已久,以活人试毒,炼制各种禁忌毒物。此次他们更是与柳元西勾结,欲害天下。此等毒瘤,一日不除,天下难安。”
官鳌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少主所言极是。我这就召集门中精锐,北上药王谷!”
四日后,药王谷外三十里,天医门临时营地。
三百余名天医门精锐弟子集结于此,人人身着白衣,背负药箱,腰佩银针。队伍前方,海宝儿一袭黑衫,白发束起,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身后,六兽静静伫立。经过别苑一战,六兽也受了些轻伤,但经过天医门的治疗和休养,已恢复大半战力。
“诸位。”海宝儿声音清朗,传遍营地,“药王谷位于‘万毒山脉’深处,谷中遍布毒瘴毒虫,更设有各种毒阵。此去凶险万分,但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医道正气,我们必须踏平此谷!”
“踏平药王谷!肃清医道!”三百弟子齐声高呼,声震山林。
海宝儿抬手,营地顿时安静下来。
“现在,分配任务。”他看向几位长老,“官门主,你率‘金部’弟子,主攻正门,负责破解谷外毒瘴;木长老,你率‘木部’弟子,从东侧潜入,清除沿途毒虫;水长老,西侧;火长老,南侧;土长老,北侧。”
“记住,药王谷弟子擅长用毒,但近身搏杀非其所长。一旦近身,速战速决,不可给他们施毒的机会。”
“是!”鬼手官鳌和众长老领命。
海宝儿又看向六兽:“紫灵、雪雕王,你们在空中策应,发现异常及时预警;云骊、蒲狼王,随我正面突破;鸣宝、墨鸭王,辅助各部长老解毒破阵。”
六兽低吼应诺。
“出发!”
三百白衣,如一片白云,涌向万毒山脉。
药王谷坐落在万毒山脉最深处,四周群山环抱,终年弥漫着五色毒瘴。
谷口只有一条狭窄通道,通道两侧崖壁上爬满了各种毒藤毒草,地面上更是布满了陷阱毒坑。
天医门大部抵达谷口时,药王谷早已严阵以待。
谷口处,数百名药王谷弟子身着红袍,脸上涂着诡异油彩,手持各种毒器。为首的是药王谷大长老“毒心”,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老者。
“天医门的杂碎,竟敢犯我药王谷!”毒心声音尖利,“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
他双手一挥,谷口毒瘴突然翻滚涌动,化作无数毒蛇毒蝎的虚影,扑向天医门阵营!
“金部弟子,布‘金光辟毒阵’!”官鳌大喝。
五十名金部弟子同时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反射阳光,化作一片金色光幕。毒瘴虚影撞上光幕,发出“嗤嗤”声响,被金光净化。
与此同时,木、水、火、土四部长老已率弟子从四个方向潜入。他们各展所长:木部弟子洒出“驱虫粉”,清除毒虫;水部弟子释放“净水符”,净化毒液;火部弟子点燃“焚毒香”,焚烧毒草;土部弟子布下“镇土阵”,稳定地脉。
海宝儿一马当先,率正面部队直冲谷口。云骊银蹄踏地,震碎地面毒刺;蒲狼王狼嚎开路,震慑毒虫。他本人则手持狼环刀,刀光过处,黑袍弟子纷纷倒地。
但药王谷毕竟经营百年,底蕴深厚。谷中毒阵一环扣一环,杀机重重。
众人刚冲入谷口百丈,地面突然裂开,涌出黑色毒泉!毒泉喷涌,化作漫天毒雨!
“小心!是‘蚀骨毒泉’!”官鳌急喝。
海宝儿早有准备,袖中飞出一面银色小伞——正是“辟毒伞”。伞面展开,化作三丈方圆的光罩,将周围弟子护住。毒雨落在光罩上,被全部弹开。
“继续前进!”海宝儿喝道。
众人冲破毒泉阵,前方出现一片五彩花海。花朵艳丽无比,散发着醉人香气。
“迷魂花海,花香致幻。”海宝儿一眼认出,从怀中取出一把“清心散”撒出。药粉化作白雾,中和花香。
然而花海中突然飞出无数彩色蝴蝶,每只蝴蝶翅膀上都闪烁着磷光——那是“幻毒蝶”,鳞粉能让人产生最恐怖的幻觉。
几名弟子不慎吸入鳞粉,顿时面容扭曲,有的狂笑不止,有的惊恐尖叫,有的甚至拔刀自残。
“鸣宝!”海宝儿急喝。
鸣宝长鸣一声,鹿角绽放净化光华,如席卷花海。幻毒蝶遇到光华,纷纷坠落。墨鸭王则喷出水雾,冲洗弟子身上的鳞粉。
突破花海,前方是一座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毒潭。石桥看似普通,但海宝儿知道,这必定是“奈何毒桥”,桥上每一块石板都浸染了不同剧毒。
“我来。”海宝儿踏上石桥。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石板就冒出不同颜色的毒烟。但他早有准备,运起“灵龟胎息法”,闭住全身毛孔,同时以真气在体表形成循环,将侵入的微量毒素迅速逼出。
走到桥中央时,异变突生!桥两侧突然射出无数毒针,密如暴雨!
海宝儿急舞狼环刀,刀光如轮,护住全身。但毒针太多,仍有数根射中他左臂——正是被封脉针锁住、困有噬脉蛊的那只手臂!
左臂顿时麻木,噬脉丝似是受到刺激,开始剧烈挣扎,想要冲破封锁!
海宝儿闷哼一声,强忍剧痛,加速冲过石桥。一过桥,他立即取金针刺入左臂要穴,重新加固封印。
“少主,你的手……”官鳌担忧道。
“无碍。”海宝儿咬牙,“继续前进!”
前方,已是药王谷核心区域。一座黑色大殿矗立在谷底,殿门上悬挂着“药王殿”三字匾额。
殿前广场上,毒心率领剩余的药王谷弟子严阵以待。
“海宝儿,你竟真能闯到这里。”毒心声音冰冷,“但到此为止了。药王殿前,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广场地面突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法阵中央,缓缓升起一尊三头六臂的毒神雕像!
“万毒大阵,启!”
毒神雕像六只手臂同时挥舞,射出六道不同颜色的毒光!毒光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整个广场的毒网,向天医门众人罩下!
这毒网蕴含数百种奇毒,相互激发,毒性之猛烈,前所未见。即便以海宝儿的医道修为,也感到心惊。
但他没有退。
“诸位长老,自行攻伐!”海宝儿喝道。
官鳌等五位长老闻言,同时跃出,分站五行方位。五人双手结印,真气喷涌,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医”字虚影!
以医道正气克制世间万毒。医字虚影与毒网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毒光与医气相互消磨,整个广场剧烈震动!
趁此机会,海宝儿身形如电,直扑毒心!
“擒贼先擒王!”
毒心狞笑,从怀中掏出一只血色葫芦,拔开塞子,葫芦中飞出九只“九幽毒虫”。这是药王谷最强毒虫,每一只都需以九名地境高手的精血喂养九年方能炼成。
九只毒虫如九道血光,射向海宝儿!
海宝儿不闪不避,狼环刀全力斩出!刀光化作九道虚影,同时斩向九只毒蛊!
“铛铛铛……”九声脆响,九只毒虫竟被全部斩飞!但海宝儿也感到手臂发麻——这些毒蛊坚硬无比,且带有反震之毒。
毒心脸色微变,没想到海宝儿中毒未愈,仍有如此战力。他急退,同时从袖中撒出漫天毒砂。
海宝儿紧追不舍,刀光如影随形。两人在广场上激战,毒功与医道碰撞,毒气与刀气纵横。
三十回合后,海宝儿抓住毒心一个破绽,一刀斩断其右臂!毒心惨叫倒退,海宝儿趁机欺身而上,连点其周身十八大穴,封住其修为。
“药王谷,败了。”海宝儿收刀,声音平静。
广场上,剩余的药王谷弟子见大长老被擒,士气崩溃,纷纷投降。天医门弟子迅速控制全场,清除残余毒物。
海宝儿走到万毒殿前,看着这座象征着毒道巅峰的黑色大殿,缓缓举起狼环刀。
一刀斩下,殿门破碎。
殿内,陈列着无数毒经毒典、毒器毒药,更有大量被囚禁的试药人。海宝儿下令,将所有毒物集中销毁,将试药人全部救出。
三日之后,万毒山脉深处升起冲天火光——药王谷百年基业,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谷口,海宝儿望着熊熊大火,沉默良久。
“少主,接下来如何?”官鳌问。
海宝儿转身,望向北方:“药王谷虽灭,但更大的敌人还在……,这天下毒瘤,我们要医道正心。”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仍隐隐作痛的左臂:“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找到那只‘金蚕王’,彻底清除这噬脉丝。”
第1217章 民愿推盟主 招讨聚义师
chapter 1217: the peoples will Anoints a Leader; the General mander Gathers Righteous Forces.
药王谷的冲天火光在万毒山脉燃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当最后一缕毒烟散尽,海宝儿站在化为焦土的山谷入口,身后是三百白衣胜雪的天医门弟子。
七日来,他们不仅焚毁了药王谷百年积累的毒物,更解救出二百三十七名被囚禁的试药人。那些从地狱归来的幸存医者,如今大多数都加入了天医门——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毒术的可怕,也比任何人都更渴望以医道正心。
“少主,金蚕王找到了。”鬼手官鳌捧着一只玉盒走来,盒中趴着一只通体金黄、拇指大小的蚕虫,正是解毒圣物金蚕王。
海宝儿小心接过,取出一枚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在金蚕王背上。那金蚕闻血而动,缓缓爬到他左臂被噬脉丝侵蚀处,张口吐出一缕金色丝线。
金丝入体,与黑色噬脉丝纠缠,竟如沸汤泼雪,迅速将毒素消解。
又七日运功逼毒,配合金蚕王唾液,海宝儿左臂的噬脉丝终于彻底清除。他活动着恢复如初的手臂,望向北方——那是天山的方向,也是柳元西狼神教总坛所在。
“传令。”海宝儿声音清朗,“天医门主力三日后回师蟹峙岛,官副门主率‘济世堂’弟子留守燕州,配合杨文衍救治北境军民。另,飞鸽传书浮青阁冷凌烟、挲门符元——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浮青阁耳目遍及九州三十六州和天下各国,挲门利刃悬于所有投靠柳元西的叛臣床头。”
“是!”三百弟子齐声应诺。
海宝儿翻身上了云骊,白发在风中扬起。他最后看了一眼化为焦土的山谷,策驹南归。
这一战的消息,以燎原之火之势和千里传音之极传遍天下。
“天医门主宝鲁尔(海宝儿),七日焚灭药王谷!”
“百年毒宗,一朝覆灭!”
“医道正心,毒术伏诛!”
消息传到武朝京城,朝野震动。
武皇在朝堂上亲自诵读捷报,太子武承煜趁机进言:“父皇,海少傅不仅医武双绝,更兼治国安邦之才。儿臣请旨,封海少傅为天下勤王义师大元帅,整合各方势力,共抗柳贼!”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有老臣质疑:“海少傅虽有大功,但毕竟年轻,且非真正的朝堂中人,如何能统御天下义师?”
武承煜冷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如今柳贼狼子野心,天下将倾,若还拘泥于陈规旧制,无异于坐以待毙!”
就在朝堂争论不休时,一份加急密报送入宫中——沇州王勄、檀济道联合上表,愿奉海宝儿为“天下勤王盟主”;齐州牧郭崇韬紧随其后;连远在东海之滨的舒州、海州,也有数十家豪强联名请愿。
民意汹汹,大势已成。
三日后,圣旨下:封海宝儿为“天下兵马招讨使,总督勤王军事”,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同时,明发天下《讨柳檄文》,历数柳元西十大罪状,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共诛此獠。
消息传到海花岛时,黎姝昕激动不已,吵着闹着要即刻出海,亲赴蟹峙岛与海宝儿汇合,并极力劝说爷爷黎光觐见东莱王,请求举全岛之力响应号召。
而几乎同一时刻,退守蟹峙岛的海宝儿,正与冷凌烟、符元议事。
“师弟,这是浮青阁最新情报。”冷凌烟铺开一卷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动向,“柳贼及其附庸势力控制的蜀州、凉州已宣布自立,但内部并不稳定。蜀州牧刘璋虽表面臣服狼神教,但其长子刘循暗中联络朝廷;凉州方面,马腾、韩遂两大豪强正在争权,都试图借柳元西之力压制对方。”
符元接口道:“挲门已派出三十七组刺客,潜入这两州。只要一声令下,三日内可取刘璋、马腾首级。”
海宝儿摇头:“杀一二人易,收一州之地难。我要的不是刺杀,是人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蜀州、凉州:“传令浮青阁,将柳贼走狗们在蜀、凉二州屠戮百姓、以活人炼傀的证据散布出去。同时,联络刘循,许他事成之后继任蜀州牧;联络韩遂,告诉他,马腾已秘密向柳贼效忠,愿献凉州为进身之阶。”
冷凌烟眼睛一亮:“离间计?!”
“不止。”海宝儿淡淡道,“我要让这两州自己乱起来,乱到柳元西不得不派兵镇压,从而分散他的兵力。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乱中取势——浮青阁负责散布消息,挲门负责‘制造’证据,天医门则派出医队,以救治瘟疫为名进入二州,暗中联络义士。”
“一明一暗,一医一武,好计谋。”符元赞道。
“这还不够!!”海宝儿转身,目光如炬,“天下大势,在乎人心。柳贼以武力压服诸国,看似势大,实则根基不稳。我要以三把利剑,为他编织一张天罗地网。”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剑,天医门悬壶济世,收天下民心;第二剑,浮青阁眼线遍布,控天下情报;第三剑,挲门利刃暗藏,慑天下宵小。三剑合一,便是‘擎天三柱’——我要以这三柱,撑起将倾的天下!”
冷凌烟与符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他们这位“少主”,原来还是那个医武双绝、胸怀天下、谋略深远的海宝儿。
“此外……”海宝儿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还有第四把剑——赤山行国。”
他转身,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赤山十八部,如今已分化。黑狼部被灭,苍狼、白鹿、金雕三部遭屠,其余各部人人自危。但你们可知,为何柳贼不将十八部赶尽杀绝?”
冷凌烟沉吟道:“因为他需要赤山的兵力?”
“是,也不是。”海宝儿摇头,“赤山铁骑天下无双,柳贼自然想要。但更重要的是——赤山皇族还有血脉在世。”
“赤山皇叔渔阳焘,二皇子渔阳银勾,三皇子渔阳铁木。”符元道,“他们在赤山的影响力一直都在。”
“不错。”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我昨日收到的——皇叔渔阳焘已联络上白鹭部、青牛部、玄蛇部、火狐部、雪豹部五部首领,每部愿出兵两万,共十万大军。只要朝廷给予名义上的支持,他们便可返回赤山王庭,推翻渔阳金帐的篡位。”
冷凌烟接过密信,快速浏览,面露喜色:“若赤山内乱,柳元西必分兵镇压,我军压力大减!师弟,此乃天赐良机!”
“天赐?”海宝儿苦笑,“这是渔阳焘以命换来的机会。信中说,为了取得五部信任,他亲自潜入金帐大营,刺杀三名狼神教护法,身受重伤。如今藏在白鹭部养伤,生死攸关。”
殿内一时沉默。
良久,海宝儿缓缓道,“传我令:第一,以‘天下兵马招讨使’名义,正式推举渔阳焘为赤山摄政王,渔阳银勾为赤山太子;第二,命天医门派出最好的医官,携救命丹药前往白鹭部;第三,浮青阁全力配合赤山义军,提供金帐兵力部署情报;第四,挲门选派三十名精锐标客,潜入赤山,保护渔阳焘叔侄安全。”
“是!”冷凌烟、符元领命。
“还有!”海宝儿顿了顿,“以我的名义,写一封信给渔阳焘。告诉他——赤山不是孤军奋战,武朝百万军民,愿与赤山兄弟并肩而战。待肃清奸佞之日,我亲自上赤山,与他痛饮三百杯。”
冷凌烟记下,忽然想起一事:“师弟,放山人前辈那边……”
海宝儿神色一肃:“爷爷那边如何?”
“放山人前辈离开五顶山后,已先后抵达青衣羌国、聸耳及赤山等国。根据最新情报,他已说服青衣羌国仙师渠、聸耳王姑兮筝保持中立,但赤山禅院传灯法师仍态度飘忽不定。”冷凌烟禀报。
海宝儿沉思片刻:“爷爷这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各国护国者均为涿漉榜上的高手,他们得柳贼恩惠,修为皆有所突破。若他们彻底倒向柳元西,天下将再无宁日。传信爷爷,告诉他——宝儿这边一切顺利,请他保重身体。另外……”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下一封长信:“将这封信,通过浮青阁最隐秘的渠道,送到爷爷手中。信中附上我与九爸及天医门最新研制的‘护心丹’配方,可抵御柳贼的夺舍道种侵蚀。”
符元接过信,郑重收起。
海宝儿望向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喃喃道:“爷爷,您一定要平安。待孙儿扫清寰宇,接您回家颐养天年。”
天山绝顶,狼神教总坛。
玄冰密室中,柳元西盘膝而坐,周身七道血色气旋疯狂旋转。每一道气旋中都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嘶吼——那是被他控制的七位地九境以上高手的本命精魂。
这些昔日的宗师、掌门、国师,如今竟不得不分出部分元神供柳贼修行,俨然都成了他修炼的助力。
突然,柳元西眉心那道如闭目竖痕的血纹猛然睁开!
第三只眼!
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血色旋涡,旋涡中似有无数灵魂在挣扎哀嚎。随着血眼睁开,七道气旋同时炸裂,七张人脸化作七道血光,被血眼吞噬。
“啊啊啊——!!!”
密室内响起非人的咆哮。柳元西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纹。那些暗纹不停地随着血液和经脉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冰壁“咔嚓咔嚓”裂开无数细纹,整个密室都在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平息。
柳元西缓缓睁眼,双目已变成纯粹的金银色——左眼金芒如日,右眼银华似月。而眉心那只血眼,此刻已变成暗金色,缓缓闭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
第1218章 赤眉复燃劫 百姓苦倒悬
chapter 1218: the Red Eyebrows calamity Reignites; the people Suffer in dire peril.
“天愆境巅峰……”
柳元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突破传说中的渡劫境,成就真正的不死不灭。”
但他知道,这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九转夺舍,需九具地九境以上的炉鼎。如今他已吞噬七具,还差两具。
第八具,他早已选定——天不绝人,涿漉榜第二,修为卡在上九境门槛,正是最佳的过渡之选。
而第九具,必须是完美无瑕的炉鼎。
海宝儿。
此子身负雷家纯血,又得放山人真传,医武双绝,更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踏入地九境——这样的天赋,千年难遇。
若能以他为第九转炉鼎,柳元西有十足把握,不仅能突破渡劫境,更可能达到传说中的“无上神境”,真正与天地同寿。
但海宝儿身边忠仆很多,更有放山人那老东西暗中护持,强攻不易得手。至于放山人和那头上古恶蛟,柳元西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用处。如何用,暂时不得而知。
而且,时间不多了。
柳元西能感觉到,自己突破在即。一旦开始第九转夺舍,至少需要九九八十一日闭关,不能受任何打扰。可如今天下局势,海宝儿整合各方势力,赤山内乱在即,放山人在各国游说——若自己闭关期间,这些人联合攻上天山,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让他们自乱阵脚。”柳元西眼中闪过寒光。
他走出密室,来到狼神殿正殿。殿中,狼神教十二护法、三十六祭司、七十二堂主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柳元西出关,众人齐齐跪拜:“恭贺尊上神功大成!”
柳元西坐上狼神宝座,淡淡道:“图雅何在?”
片刻后,一身雪白狼裘、头戴金狼冠的图雅·阿茹娜步入殿中。她跪地行礼:“弟子拜见尊上。”
“起来吧。”柳元西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器重的圣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赤山那边,如何了?”
图雅低头禀报:“渔阳焘已联络五部,集结十万大军。金帐大汗派兵镇压,但在白鹭敦母的配合下,五部联军连战连捷,已收复三部故地。如今赤山十八部,已有八部明确反叛,四部观望,只剩六部还效忠金帐。”
“废物。”柳元西冷笑,“渔阳金帐这个蠢货,连自己的部族都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问道:“海宝儿那边呢?!”
“海宝儿焚灭药王谷后,回师蟹峙岛,整合天医门、挲门、浮青阁三方势力。武朝皇帝已封他为天下兵马招讨使,总督勤王军事。如今他正以‘擎天三柱’为策,收拢天下民心。”图雅声音平静,但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柳元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寒光一闪:“图雅,你似乎很在意这个海宝儿?”
图雅浑身一颤,伏地道:“弟子不敢!弟子只是……只是觉得此人确实棘手,若不早日除去,恐成心腹大患。”
“是吗?”柳元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罢了。本尊有一事要你去办。”
“请师尊吩咐。”
柳元西从怀中取出一卷金狼皮,递给图雅:“以狼神国女帝之名,颁布此令。内容很简单——天下能人得之,在本尊突破长生境之前,谁若能割据一方、自立为王,待本尊正式突破后,便册封谁为真正的王,享国祚百年。”
图雅接过狼皮,展开一看,脸色骤变:“尊上,此令一出,天下必将大乱!诸侯割据,群雄并起,届时……”
“届时如何?”
柳元西打断她,“届时所有人都会忙着争抢地盘,互相攻伐,谁还有心思来打扰本尊闭关?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本尊出关之日,便可轻易收服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俯瞰山下云海:“乱吧,越乱越好。唯有大乱,才能大治。待本尊成就长生,这天下,将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本尊的声音!”
图雅握紧手中狼皮,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知道这道法令意味着什么——那将是真正的天下大乱,诸侯混战,百姓流离,尸横遍野。
但她不能违抗。
“弟子……领命。”图雅低头,声音干涩。
“很好。”柳元西转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此外,传本尊令:十二护法分赴天下,暗中扶持那些有野心、有实力之辈,助他们尽快割据称王。记住,要让他们势均力敌,斗得越久越好。”
“遵命!”十二护法齐声应诺。
柳元西最后看向图雅:“你亲自去一趟赤山王庭。告诉渔阳金帐,只要他能剿灭叛军,本尊仍会封他为赤山汗王,永镇狼居胥山。至于那些叛乱的部族……”
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待平定之后,所有参与叛乱者,无论老幼,尽数炼为血狼傀。本尊要让天下人知道,背叛的下场。”
图雅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不忍心?”柳元西的声音如冰刀刮骨。
“弟子……不敢。”图雅咬牙道。
“那就去吧。”柳元西挥袖,“本尊要闭关四十九日,冲击长生境。这期间,狼神教一切事务,由你代掌。若有人敢来犯天山……格杀勿论。”
“是。”
图雅退出狼神殿,手中那卷金狼皮重若千钧。她走到崖边,望着云海翻腾,眼中泪水终于滑落。
“阿爸,阿妈……图雅该怎么办……”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狼神教铁骑踏破她的部落,父母为保护她,被柳元西亲手斩杀。那时她才七岁,被柳元西带回天山,收为弟子。
后来柳元西告诉她,她的父母是被“中原奸细”所杀,他要为她报仇。她信了,刻苦修炼,成为狼神圣女,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直到三年前,她无意中听到柳元西与心腹的对话,才知道真相——灭她部落的,根本不是中原人,而是柳元西自己。他只是看中了她的天赋,想要培养一个完美的工具。
从那天起,仇恨的种子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但她不敢表露,只能隐忍,等待机会。
而如今,机会似乎来了。
海宝儿……那个白发少年,她曾在武王朝接触过,算是与她不打不相识。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杀多少人,而是能救多少人。”
“海宝儿……”图雅擦干眼泪,眼中闪过决绝,“如果你真如传说中那般仁心仁术,那么,请你……救救这天下。”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寝宫。在那里,她有一支完全忠于自己的秘密力量——三百“雪狼卫”,都是她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心腹。
是时候,做一些准备了……
狼神法令颁布的第七日,天下震动。
那卷以金狼皮书写、盖有狼神国玉玺的法令,被复制千份,由狼神教高手散发至天下各州郡。法令内容简单粗暴,却直击人性最深的贪婪:
“奉天承运,天尊诏曰:天下能人得之,在本尊突破长生境之前,凡割据一方、自立为王者,待本尊功成之日,皆封正统王爵,享国祚百年。钦此。”
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天下,瞬间沸腾。
蜀州府。
州牧刘璋手握法令,眼中闪过狂热:“王爵……国祚百年……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连夜召集心腹,宣布自立为“蜀王”,建国“成汉”。其长子刘循苦劝:“父亲,此乃柳元西的阴谋,意在让天下自相残杀!我们若从之,必成天下公敌!”
刘璋大怒:“逆子!你懂什么?如今朝廷式微,柳尊上神功盖世,追随他才是明智之举!来人,将刘循软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凉州,平梁郡。
马腾与韩遂这对昔日盟友,如今反目成仇。两人各持一份狼神法令,各自宣布自立——马腾称“凉王”,韩遂称“西凉王”。为争夺地盘,双方在肴山下展开血战,死伤逾万。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战争背后,都有狼神教护法的影子。正是这些护法暗中煽风点火,提供军械粮草,让双方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
江南,海州之地。
当地豪强孙择,年方二十二,却有雄才大略。他接到法令后,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召集谋士周愚、张兆商议。
周愚道:“此乃柳元西驱虎吞狼之计。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主公若欲成事,当先取江右六郡,以为根基。”
张兆却反对:“柳元西乃虎狼之辈,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如静观其变,待朝廷与柳贼两败俱伤,再图后计。”
孙择沉思良久,拍案而起:“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意已决——即日起兵,先取吴郡,再定江东!”
三日之后,孙择以三千精兵起事,连克三城,自立为旧国“吴侯”。江南震动。
舒州。
赤眉余党张燕依托太平道和流民、镇兵抱团,趁势而起,聚众万余,攻占郡衙,自称“天公将军”,建立“太平道国”。所过之处,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短短一月之内,天下冒出十七路“诸侯”,各自称王称霸,互相攻伐。烽火连天,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惨剧屡屡发生。
朝廷提出的“保境安民”和“招讨天下”的策略,形同虚设;海宝儿的《讨柳檄文》和“诛神四策”,也不攻而破。
消息传到蟹峙岛时,海宝儿正在为三百天医门弟子讲授医道。
冷凌烟匆匆闯入讲堂,将一份份急报呈上:“师弟,大事不好!天下……天下大乱了!”
海宝儿接过急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当他看到江南孙策、舒州张燕、蜀州刘璋等人的动向时,终于怒极反笑:“好一个柳元西,好一个狼神法令!以一纸空文,便让天下英雄尽入彀中,自相残杀!”
他站起身,对台下弟子道:“今日课程到此为止。诸位速回各自岗位——天下百姓正在受苦,正是我天医门悬壶济世之时!”
“是!”三百弟子齐声应诺,迅速散去。
海宝儿与冷凌烟快步回到天枢殿。殿中,浮青阁最新情报已堆积如山。
第1219章 时不我待急 天下望此役
chapter 1219: time waits for No one; the world Awaits this battle.
“目前天下已出现十七路割据势力,大的拥兵十万,小的也有数万。”冷凌烟禀报,“更麻烦的是,狼神教十二护法暗中活动,为这些势力提供支持,让他们势均力敌,战事陷入胶着。照此下去,不用等柳元西出关,天下就要血流成河了。”
符元咬牙道:“宝儿,让我率挲门精锐,将这些所谓的‘诸侯’一一刺杀!群龙无首,其乱自平!”
“不可。”海宝儿摇头,“杀了一个,还会冒出十个。问题的根源在柳元西,不在这些棋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战火纷飞的地区:“传我令:第一,天医门所有医队,立即奔赴各战区,救治伤患,同时散布消息——柳元西意在让天下人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第二,浮青阁启动所有暗桩,收集各路诸侯的罪证,尤其是他们与狼神教勾结的证据,公之于众;第三,挲门刺杀改为护卫任务,保护天医门医队安全,同时暗中联络各地义军,组建‘勤王联军’。”
冷凌烟皱眉:“可如此一来,我们的力量就分散了。万一柳元西趁机发难……”
“他不会。”海宝儿肯定道,“柳元西此刻正在闭关冲击长生境,至少需要四十九日。这四十九日,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在这期间,尽可能稳定局势,整合力量,待他出关之日,与他决一死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此外,我要亲自去一趟赤山。”
“什么?!”冷凌烟和符元同时惊呼。
“不可!”符元急道,“赤山如今也战火连天,金帐与五部联军正在血战,你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海宝儿沉声道,“渔阳焘叔侄手握十万大军,是抗衡狼神帝国的重要力量。但他们孤军奋战,迟早会被金帐和狼神教剿灭。我必须去帮助他们,尽快平定赤山内乱,然后挥师南下,与中原义军会师。”
他看向二人:“蟹峙岛这边,就交给你们了。师姐,你负责统筹全局;二爸,你负责训练精锐。待我从赤山归来,便是与柳元西决战之时。”
冷凌烟和符元对视一眼,知道劝不住,只能领命:“保重!”
三日后,海宝儿带着六兽,以及三百天医门精锐、一百挲门标客,乘船北上,直赴赤山。
而此刻的赤山,正经历着百年未有的血战。
赤山,白鹭部营地。
时值初春,草原依旧一片枯黄。白鹭部的主帐内,渔阳焘躺在毡毯上,面色惨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鲜血渗出。
三日前,他率五部联军与金帐大军在鹰愁涧决战。那一战,双方投入兵力超过十万,杀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最终,五部联军凭借地利和士气,击溃金帐主力,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超过三万,渔阳焘本人更被金帐第一勇士“秃鹫”哈森重创,险些丧命。
“皇叔,喝药了。”渔阳银勾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这位二十出头的二皇子,如今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
渔阳焘勉强撑起身子,喝下汤药,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若是年轻十岁,哈森那小子岂能伤我。”
“皇叔说哪里话,若不是您拼死斩杀金帐三名大将,我军岂能取胜。”渔阳银勾眼圈微红,“只是……我们的伤亡太大了。金帐虽败,但仍有六部支持,兵力不下八万。而我军经此一战,可战之兵已不足七万。若狼神教再派援军……”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中众人都明白——局势依旧严峻。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鹭敦母掀帐而入,面带喜色:“摄政王,太子,好消息!海少傅来了!”
“什么?!”渔阳焘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难掩兴奋,“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皇叔,您的伤……”
“无妨!”渔阳焘强撑着站起来,在渔阳银勾的搀扶下走出大帐。
营地外,海宝儿一袭白衣,白发束冠,正与守卫交谈。他身后,三百天医门弟子已开始搭建临时医帐,救治伤员。
“海少傅!”渔阳焘快步上前,激动地握住海宝儿的手,“你真的来了!”
海宝儿微笑还礼:“摄政王伤势如何?让我看看。”
他手指搭上渔阳焘腕脉,片刻后皱眉:“肺脉受损,心脉有瘀血,更有一股阴寒内力在侵蚀五脏……这是‘寒冰掌’?”
渔阳焘苦笑:“少傅好眼力。哈森那小子练的就是寒冰掌,若非我功力深厚,怕是当场就冻毙了。”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这是我炼制的‘赤阳丹’,专克寒毒。摄政王先服下,我再为您施针逼毒。”
渔阳焘接过服下,顿时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胸口的阴寒之感大为缓解。他感慨道:“如今天下大乱,以大武和赤山尤甚。只是不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不过,幸亏你来了,往后敌寇想让我们彻底覆灭,也没那么容易!!”
海宝儿笑笑,取出金针,为渔阳焘施针。半个时辰后,渔阳焘吐出一口黑血,脸色竟红润了许多。
“多谢海少傅!”渔阳焘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伤势好了大半,“有你在,我这条老命算是保住了。”
众人回到大帐,分宾主落座。
海宝儿开门见山:“摄政王,如今的天下局势,您应该已经知晓。柳元西一道法令,让天下诸侯割据,自相残杀。他则闭关冲击长生境,待出关之日,便要收服天下,成就千古天尊。”
渔阳焘沉重点头:“我已知晓。这个柳元西,当真是算尽人心。如今中原大乱,我赤山这边,金帐得到狼神教支持,实力大增。前日有探子来报,狼神教圣女图雅·阿茹娜已亲赴金帐大营,还带来了三千血狼傀。”
“图雅……”海宝儿眼中闪过思索,“她此刻出现在金帐答应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她虽是柳元西弟子,但眼中似有隐痛,不像大奸大恶之徒。”
渔阳焘摇头:“少傅不可轻敌。此女年纪轻轻便执掌狼神教大权,心机手段绝非寻常。她带来的三千血狼傀,都是地七境以上的高手炼制而成,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极难对付。”
海宝儿沉吟片刻,道:“血狼傀虽强,但也有弱点——它们全靠施术者操控,一旦切断联系,便会失去行动能力。我天医门对傀儡术有所研究,或可找到破解之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平定赤山内乱,然后挥师南下,与武朝王师和义军会合,共抗柳元西。不知摄政王这边,还需要多少时间?”
渔阳焘与渔阳银勾、白鹭敦母交换眼神,苦笑道:“不瞒少傅,若没有外援,以我军目前实力,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击败金帐。但如今狼神教插手,时间恐怕会更长。”
“三个月……太久了。”海宝儿摇头,“柳元西闭关八十一日,如今已过去二十余日。我们必须在他出关之前,至少稳定赤山局势。”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我有一个计划,或许可以速战速决。”
众人围拢过来。
海宝儿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谷:“这里是‘狼吻谷’,金帐大军粮草必经之路。据浮青阁情报,三日后,将有一支运粮队经过此地,押运的正是金帐未来一月的粮草。”
渔阳银勾眼睛一亮:“少傅的意思是……劫粮?”
“不止。”海宝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我要用这支粮草,引出金帐主力,在狼吻谷设伏,一举歼灭!”
白鹭敦母皱眉:“可金帐大军有八万之众,我军只有七万,正面决战,胜算不大。”
“所以不能正面决战。”海宝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狼吻谷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高耸,只有一条通道。我们可提前在两侧崖顶埋伏,待金帐大军进入山谷,便以滚石、火攻阻其进退,再以精锐从前后夹击。”
他顿了顿:“此外,我带来了一百挲门标客,都是潜入刺杀的好手。开战之前,他们可先潜入金帐大营,刺杀将领,制造混乱。”
渔阳焘听得连连点头,但仍有顾虑:“计划虽好,但金帐那边有图雅和三千血狼傀坐镇,恐怕不易得手。”
海宝儿微微一笑:“图雅和血狼傀,交给我。”
众人一愣。
“少傅,您……”渔阳银勾欲言又止。
海宝儿神色平静:“我既然来了,自然要承担最艰难的任务。图雅和血狼傀是此战关键,只要解决他们,金帐大军不足为虑。”
渔阳焘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少年,忽然想到他的父亲,原武朝赫赫有名的虎擘军统帅……
“虎父无犬孙啊……”他轻叹一声,却重重点头,“好!就依少傅之计!三日后,狼吻谷决战!”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
海宝儿走出大帐,来到营地外的山坡上。夜色已深,草原上星空璀璨。
紫灵落在他身旁,低声鸣叫。
“你也觉得我太冒险了?”海宝儿轻抚紫灵的羽毛,喃喃道,“可是,我们没有时间了。柳元西出关在即,天下大乱,每拖一日,就有无数百姓死去。我必须尽快平定赤山,然后去面对那个魔头。”
他望向天边。
“爷爷,您一定要平安。等孙儿收拾了这边,就去帮您。”
第1220章 人心不可算 变故生肘腋
chapter 1220: the human heart defies calculation; Unexpected Upheaval Arises close at hand.
三日后,狼吻谷。
时值正午,暖阳高悬,但山谷中却弥漫着肃杀之气。两侧崖壁高耸,枯黄的草木在风中沙沙作响,似有无数伏兵隐藏其间。
谷口,一支庞大的运粮车队正缓缓驶入。车队由三千金帐骑兵护卫,押运着足够八万大军食用一月的粮草。
为首将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金帐大将“秃鹫”哈森。
“都打起精神!”哈森高声喝道,“这狼吻谷地势险要,最易设伏!探马放出三里,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手下骑兵应诺,数十骑探马散开,搜索山谷。
半个时辰后,车队已深入山谷腹地。两侧崖壁越发陡峭,天空只剩一线。
哈森心中隐隐不安,正要下令加速通过,前方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前方谷道突然崩塌,无数巨石滚落,瞬间堵死了去路!紧接着,后方也传来巨响——退路也被堵死了!
“有埋伏!结阵防御!”哈森毕竟是沙场老将,临危不乱,指挥骑兵迅速结成圆阵,将粮车护在中央。
几乎同时,两侧崖顶响起震天喊杀声!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其中还夹杂着燃烧的火箭,射中粮车,顿时燃起熊熊大火!
“是五部联军!”有士兵惊呼。
哈森抬头望去,只见崖顶上,渔阳银勾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指挥士兵放箭滚石。在他身旁,白鹭敦母、青牛部首领、玄蛇部首领等五部首领赫然在列。
“果然来了……”哈森眼中闪过凶光,“传令,发信号,让埋伏的弟兄们动手!”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天空炸开一朵血红的狼头烟花。
然而,预想中的伏兵并未出现。
哈森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图雅圣女的三千血狼傀呢?我们埋伏的两万精兵呢?”
副将颤声道:“将军,会不会……出事了?”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一支骑兵如钢铁洪流般冲入山谷,为首的老将银发飞扬,正是渔阳焘!
“哈森小儿,你的伏兵已被我剿灭,还不速速投降!”渔阳焘声如洪钟。
哈森面如死灰。他原本的计划是:以粮队为饵,引诱五部联军来劫,然后伏兵四出,内外夹击,一举歼灭叛军。
为此,他暗中在山谷两侧埋伏了两万精兵,更请图雅率三千血狼傀在谷外接应。
可现在,伏兵毫无动静,图雅不知所踪。
“不可能……图雅圣女怎么会……”哈森难以置信。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的图雅,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狼吻谷外十里,一处高坡上。
图雅·阿茹娜一身雪白狼裘,站在坡顶,身后是三千面无表情的血狼傀。这些曾经的活人,如今已变成行尸走肉,只听从她的命令。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收到了哈森的求援信号。按照计划,她应该立刻率血狼傀杀入山谷,配合伏兵剿灭叛军。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海宝儿。
白发白衣,手持狼环刀,独自一人拦在坡前。他身后,六兽一字排开,对着血狼傀低声嘶吼。
“图雅圣女……不女帝陛下,我们又见面了。”海宝儿平静道。
图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海少傅,你知道拦不住我。三千血狼傀,每一个都有地七境实力,你一个人,再加上这六只神宠,能挡多久?”
“挡到谷中战事结束。”海宝儿淡淡道,“或者,挡到你改变主意。”
图雅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海宝儿直视她的眼睛,“你其实并不想执行柳元西的命令,对吗?你眼中的痛苦和挣扎,我看得见。”
图雅浑身一颤,握紧了袖中的短刀。
海宝儿继续道:“二十年前,白狼部被灭,全族三百七十一口,除你之外无一幸免。你一直以为仇人是中原人,直到三年前才知道真相——灭你全族的,正是你的师尊柳元西。”
“你……你怎么知道?”图雅声音颤抖。
“浮青阁的情报网,比你想的更深入。”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扔给图雅,“这是当年幸存者的口供,还有柳元西与心腹的往来信件副本。你自己看。”
图雅接过羊皮,颤抖着展开。只看了一眼,她便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羊皮上清清楚楚记载着:二十年前,柳元西为炼制“血狼傀”,需要纯阴体质的女童为引。他选中了白狼部酋长的女儿,也就是图雅。为免后患,他下令屠灭全族,然后假装路过,救下图雅,收为弟子。
“不……不……”图雅泪流满面,却无法否认——羊皮上的笔迹,确实是柳元西的;那些细节,也与她模糊的记忆吻合。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海宝儿声音温和下来,“第一,继续执行柳元西的命令,率血狼傀杀入山谷,助金帐剿灭叛军。然后回去继续做你的圣女,等待有一天,柳元西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将你也炼成傀儡。”
图雅握紧羊皮,指节咯咯作响。
“第二……”海宝儿顿了顿,“放下仇恨,放下过去,与我合作。我们一起推翻柳元西,为你,也为天下所有被他残害的人,讨回公道。”
图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海宝儿:“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图雅母亲的遗物,她一直以为早已遗失在当年的战火中。
“这……这怎么会在你这里?”图雅颤声问。
“是白鹭敦母交给我的。”海宝儿道,“当年你母亲临死前,将玉佩交给一个侍女,让她逃出去,将来交给你。那个侍女历尽千辛万苦,逃到了白鹭部,将玉佩交给了敦母。敦母一直保存至今,直到我来赤山,她才托我转交。”
图雅接过玉佩,贴在胸口,终于泣不成声。
二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二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良久,她擦干眼泪,眼中闪过决绝:“海少傅,我要怎么做?”
海宝儿松了口气,知道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很简单——按兵不动。让哈森和他的两万伏兵,在谷中自生自灭。待战事结束,你随我回五部联军营地,我们共商大计。”
图雅点头,转身对三千血狼傀下令:“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血狼傀齐刷刷停下,如雕伫立。
海宝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柳元西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精心培养的圣女,他最大的杀手锏,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倒戈。
这就是人心。
再精妙的算计,也算不透人心向背。
两个时辰后……
狼吻谷一战,以五部联军大获全胜告终。
哈森的两万伏兵被渔阳焘提前发现并剿灭,粮队被焚,本人更在突围时被渔阳银勾一枪刺死。
金帐大军失去主将,粮草被毁,军心涣散,很快便溃不成军。
三日后,渔阳焘叔侄率联军,并在武朝王师杨文衍的配合下,兵临金帐王庭。
面对兵临城下的七万大军,以及图雅圣女倒戈的消息,金帐大汗终于崩溃,开城投降。历时三个月的赤山内乱,至此平定。
王庭大殿中,渔阳银勾正式继位为赤山太子,渔阳焘受封摄政王。在满朝文武的见证下,赤山与武朝签订盟约,永为兄弟之邦,共抗柳元西。
盟约签订后,渔阳焘握着海宝儿的手,感慨万千:“少傅,若无你相助,赤山此刻恐怕已落入柳贼之手。此恩此德,赤山永世不忘!”
海宝儿微笑还礼:“摄政王言重了。抗击柳贼,本是天下人的共同责任。如今赤山已定,我该回中原了——那边局势,恐怕已刻不容缓。”
的确,就在赤山平定的这一个月里,中原局势已恶化到极点。
十七路诸侯混战,战火蔓延九州三十六州,死伤百姓数以万计。更有甚者,狼神教十二护法四处煽风点火,让战事愈演愈烈。中原大地,已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海宝儿带着图雅和三百血狼傀,日夜兼程赶回燕山南麓。
然而,他刚进入燕州城,便接到一个噩耗。
“少主,放山人前辈……失踪了。”冷凌烟面色凝重地禀报。
海宝儿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放山人前辈抵达赤山,试图说服赤山禅院传灯法师保持中立。起初进展顺利,传灯法师已答应不插手朝廷之事。但三天前,浮青阁在赤山禅院的暗桩突然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消息是——放山人前辈与传灯法师在‘火焰山’会面,随后便双双失踪,再无音讯。”
海宝儿脸色发白:“火焰山……那是柳元西早年修炼之地,必有陷阱。爷爷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浮青阁可曾派人去查?”
“派了三批,共二十七人,无一生还。”冷凌烟低声道,“火焰山如今已被狼神教完全控制,方圆百里,生人勿近。”
海宝儿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爷爷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若爷爷出事……
不,不会的。爷爷武功盖世,智谋超群,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派人打探,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找到爷爷的下落。另外,传令天下勤王义师——十日后,于燕山会盟,共商伐柳大计!”
“这一次,我会想办法联络六国、以百万之师,彻底覆灭柳贼及其附属势力!”
“是!”
话还未落,门外一阵骚动,夹杂着兵器相撞的脆响与守卫的喝止声。
冷凌烟眼神一凛,腰间软剑瞬间出鞘,身形掠至门侧,低声对海宝儿道:“师弟,像是有人硬闯。”
第1221章 重逢慰相思 深情抵万语
chapter 1221: Reunion forts Longing; deep Love Surpasses ten thousand words.
海宝儿压下心头对爷爷的焦虑,沉声道:“放他们进来。燕州城如今是勤王义师的落脚点,敢在此喧哗,必有缘由。”
门扉被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高大到离谱的身影,玄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的肌肉,正是东莱王尚顺义第一护卫尚芭乐。
他手中一对镔铁流星锤斜扛在肩,锤尖还沾着未干的尘土,身前挡着几名持剑的浮青阁守卫,语气冷硬:“我家主母要见海少主,尔等再拦,休怪我不客气!”
“主母?”海宝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置信的预感攫住了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
尚芭乐余光瞥见海宝儿,眼中的戾气瞬间褪去几分,侧身让开道路。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从他身后缓缓走出,如同月光穿透云层,落在海宝儿眼前。
那是黎姝昕。
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鬓边垂落两缕碎发,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苍白消瘦。
一袭素白长裙下摆沾着跋涉的泥点,裙摆边缘甚至有几处磨损,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唯有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海宝儿,盛满了震惊、狂喜,还有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泪光,像是迷路的孤雁终于找到了归巢。
时间在这一刻完全静止。
风从门外涌入,吹动两人的衣袂,周遭的兵器碰撞声、守卫的呼吸声都变得模糊。
海宝儿僵在原地,手指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姝昕……”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黎姝昕强撑的平静。
她踉跄着往前扑去,不顾周身众人的目光,一头扎进海宝儿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似是要将近两年缺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相公……真的是你……真的是你……”黎姝昕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浸湿了海宝儿胸前的衣襟。
那泪水带着一路奔波的寒凉,却烫得海宝儿心口发疼。
海宝儿缓缓抬起手,起初还有些迟疑,随即用尽全力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感受到她身体的单薄,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七星湖一战,他为掩护众人突围,被上古恶蛟打成重伤,随后又是长达一年之久的逃亡。即使后来逃脱了恶蛟的追捕,但紧接着便面临乱世之局。
他并非不想联系黎姝昕,只是深知柳元西眼线遍布天下,一旦暴露踪迹或被盯上,不仅自己身陷险境,更会连累东莱岛的她。
可他从没想过,这一消失,便是一年半载。这段时间里,她该是何等的煎熬?
“对不起,姝昕。”海宝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惯用的熏香,即便历经长途跋涉,依旧残留着一丝熟悉的味道。“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担心了。”
黎姝昕摇摇头,埋在他怀里不肯松开,就像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我派人满天下找你,怕你真的死了,怕这世上只有我一人了……”
那些日子,她整日守着世子府,不肯吃喝,日渐消瘦。义父尚巴志和爷爷黎光等人劝了无数次,她都置若罔闻,只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着能找到他的踪迹。
哪怕是……被证实的死讯,她也好随他而去!
直到两个月后,得知了“宝鲁尔”的存在,她才逼着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她知道,若是自己垮了,就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我活着,姝昕。”海宝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从前无数次安抚受了委屈的她一般,语气温柔却坚定,“我活着,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冷凌烟见状,识趣地挥了挥手,示意守卫们退下,自己也悄悄掩上门,将这方天地留给久别重逢的两人。
尚芭乐则守在门外,双手抱胸,脸上的威严显得柔和了几分,眼中满是释然——他终于不负所托,将主母平安送到了少主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黎姝昕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从海宝儿怀里抬起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角新增的细纹,眼中满是对于白发徒增的疼惜。“这一年,你受苦了。”
海宝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中一片暖意。“有你在,便不苦。”他看着她疲惫不堪的面容,皱眉道,“你怎么会从东莱岛赶来?路途遥远,又逢战乱,太危险了!!”
提及此事,黎姝昕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擦干眼角的泪痕,缓缓道:“半个月前,我收到浮青阁暗桩传来的消息,说你就在燕州一带。我当时激动得快要疯了,立刻就想赶来找你。可义父担心我的安危,起初并不同意我离开。”
她顿了顿,想起说服东莱王的那些日夜,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更多的是笃定:“我请爷爷跟义父说了一天一夜。虽然都知道柳元西野心勃勃,如今中原大乱,狼神教肆虐,若任由他得逞,下一步必然会觊觎东莱岛。东莱岛虽地处海外,看似安稳,实则唇亡齿寒。唯有联手天下义师,彻底覆灭柳元西,东莱岛才能长治久安。”
海宝儿心中一动,握紧了她的手。他知道,义父东莱王并非保守,也并非一心只想守着东莱岛的一方安稳。
“义父告诉我,我黎姝昕的夫君,是能撑起天下大义的人,更是东莱国的继承人。”黎姝昕眼中闪烁着光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若能举全岛之力助你,他也绝不会皱一丁点眉毛。只怕我们贸然行动,会坏了你的大计。所以……所以才会让芭乐亲自护送我前来,还会带领东莱岛的精锐将士为你冲锋陷阵。”
尚芭乐的忠心,任何人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海宝儿解释说,“现在确实还没到东莱岛出手的时机!义父这么做,是对的!”
黎姝昕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但他给了我五万兵力,都是东莱岛的精锐,有步兵三万,舟师两万,还配备了精良的战船和兵器。如今三万步兵和两万舟师都驻守在楚州海湾,并已与萧衍汇合,随时可以驰援,等候你的调遣。”
五万兵力!海宝儿心中震撼不已。
如今他召集的勤王义师虽有十余路,但兵力分散,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余人。
东莱岛的五万精锐加入,无疑是雪中送炭,不仅能壮大义师的声势,更能弥补水军的短板——柳元西麾下有一支神秘的水师,常年驻守在武朝内河,此前多次牵制义师的行动,如今有了东莱岛舟师相助,便能彻底打破这一僵局。
“姝昕,谢谢你。”海宝儿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中满是感激与爱意,“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黎姝昕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轻声道:“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生共死。你要伐柳安天下,我便帮你召集兵力,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相公……”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我听说,放山人前辈他失踪了?”
提及爷爷,海宝儿眼中的暖意瞬间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爷爷去赤山禅院说服传灯法师中立,却在火焰山与传灯法师一同失踪了。火焰山是柳元西早年修炼之地,如今被狼神教掌控,我派去探查的人,无一生还。”
黎姝昕心中一紧,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放山人前辈武功盖世,智谋超群,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再想办法,总会找到他的下落。”
海宝儿点点头,将她再次拥入怀中。有她在身边,连日来积压的焦虑与压力,似乎消散了不少。“我已经传令下去,十日后在燕山会盟,召集天下勤王义士,共商伐柳大计。如今有了东莱岛的兵力相助,我们胜算又大了几分。等会盟结束,我便亲自带人去火焰山,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爷爷。”
黎姝昕依偎在他怀里,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不管是火焰山,还是刀山火海,我都跟你一起。”
海宝儿心中一暖,没有拒绝。
他知道,黎姝昕看似柔弱,实则坚韧,一旦下定决心,便绝不会退缩。与其让她在后方担忧,不如带在身边,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两人相拥片刻,黎姝昕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海宝儿。“这个,我一直带在身边。”
海宝儿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两块拼接完整的“七星玥”。七星湖一战和“天山鼎坛”时,这两枚玉珏便不知所踪。
海宝儿一度以为,已被柳元西彻底炼化。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黎姝昕看着“七星玥”,眼中满是追忆,“这是半年前,卫姑娘遣人秘密送给我的。附信说,有了它们,对付柳元西胜算更大……对了相公,卫姑娘她人呢?”
海宝儿拿起“七星玥”,入手温润,却更显珍贵。他将玉珏重新放回锦盒,塞进自己的怀中,紧紧贴着心口。“卫姑娘她,为了救我,已经离去了……”
惆怅、惋惜、痛苦、哀叹等各种情绪瞬间蔓延开来。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冷凌烟的声音:“师弟,有紧急情报!!”
第1222章 擎旗聚英豪 会盟迫眉睫
chapter 1222: Raising the banner to Gather heroes; the Alliance Assembly presses Upon Us.
海宝儿与黎姝昕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警惕。若非十万火急,想来师姐此刻应该不会前来打搅。
海宝儿轻轻松开黎姝昕,帮她理了理凌乱的裙摆,沉声道:“姝昕,你先去后堂歇息,我去处理一下事务。等忙完了,我陪你用晚膳。”
“好!”黎姝昕点点头,“我全听相公的!!”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浓浓的爱意和不舍。
海宝儿朝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待黎姝昕跟着尚芭乐走进后堂,他才收敛心神,对冷凌烟道:“师姐,是不是升平和聸耳两国那边的事?”
“你猜到了?!”冷凌烟满脸惊讶,很快便让人带着十余人走进大厅。
这些人,均是对海宝儿熟悉且极其忠心的人。
他们分别是,原天鲑盟张礼、伍标,“蠡口神断”幽篁子,“鹤风侠士”孟鹤堂,“天下无魅”杜三娘夫妇,天下镖局少当家王近山,胖子金墨无界,还有“竟陵八友”之一的沈约等人。
十余人鱼贯而入,皆是风尘仆仆,衣袍上沾满奔波之尘,眼中却都闪烁着炽热的光。见到海宝儿的刹那,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拜见少主!”
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忠诚与历经磨难后的坚定。
海宝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胸中激荡,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一一扶起众人。
“二位兄弟,你们受苦了。”他首先扶起张礼和伍标这两位竟陵天鲑盟旧部。两人都清瘦了些,但精神矍铄,张礼眼中是惯有的沉稳,伍标则多了几分历经磨砺的锐利。
“少主安然归来,便是我们最大的幸事。”张礼声音微哑,眼中有关切,更有欣慰。
“先生,孟兄,杜三娘,李大哥,久违了。”海宝儿转向“蠡口神断”幽篁子、“鹤风侠士”孟鹤堂以及“天下无魅”杜三娘夫妇。
幽篁子依旧是一副道士打扮,眼神却锐利如昔;孟鹤堂一身青衣,身形挺拔,剑眉下的目光透着侠义与坚定;杜三娘与她丈夫并肩而立,虽神色略显疲惫,但那股江湖儿女的豪爽气概不减分毫。
“少主,我们可算找到你了!”孟鹤堂抱拳,语气激动,“自七星湖一别,中原天翻地覆,听闻你几经生死,我们这些人,心都悬着!”
杜三娘爽朗一笑,接过话头:“可不是!袁当家整日以泪洗面,要不是实在走不开,怕是她早就偷偷溜了前来与少主汇合了。如今好了,少主毫发无伤,还整合了这么大势力,咱们这帮老部下,总算能跟着你再干一番大事了!”
“还有王兄弟。”海宝儿点点头,又看向天下镖局的少当家王近山。这位昔日略显跳脱的镖局少主,如今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干练,显然在这乱世中扛起了不小的担子。
王近山咧嘴一笑,带着点旧日的憨直,但眼神已然不同:“少主,我爹说了,天下镖局永远是您的马前卒。这次我带了些镖局的好手过来,一来想见见老主人,二来全听您调遣!”
最后,海宝儿的目光落在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上,脸上终于露出由衷的笑容:“胖子!你怎么也来了?还瘦了些!”
来人正是从青衣羌国远道而来的金墨无界。他确实清减了不少,但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的精明与狡黠丝毫未变,闻言嘿嘿一笑,拍了拍肚皮:“兄弟,别提了!这一路上光顾着赶路和躲那些乱七八糟的叛军,山珍海味都没吃上几顿,能不瘦吗?”他话锋一转,神色正经起来,“不过瘦归瘦,正事没忘。我这次来,是代表我们霓裳及青衣羌国朝廷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官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青衣羌国上下,感念放山人前辈大义,更敬佩海兄弟你为天下苍生奔走之志。吾国虽偏居西陲,亦知唇亡齿寒之理。柳元西祸乱天下,其野心绝不止于中原。今特命我前来,表明态度——青衣羌国愿倾力支持海兄弟及勤王义师,要钱粮有钱粮,要情报有情报,若需兵力,我国亦可抽调十一万羌兵精锐,随时听候调遣!”
十一万羌兵!又是一个重磅支持。
海宝儿心中震动,他知道这不仅是青衣羌国的态度,更是爷爷放山人先前游说以及大爸鼎力支持的成果开始显现。他郑重抱拳:“多谢金兄,多谢羌王!此情此义,我海宝儿铭记于心!”
“咳~咳~~”金墨无界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故作玄虚地打趣道,“要谢的话,你也得好好谢谢孩他娘吧!!”
孩他娘?
海宝儿欣喜若狂,心想着,难道胖子与青霓裳真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那当真是一桩美事。
最后,海宝儿的目光落在一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身上。此人正是“竟陵八友”之一的沈约,以诗文、谋略闻名,更是楚州牧萧衍的至交兄弟。
“沈先生。”海宝儿执礼甚恭。对于这位义父萧衍身边的肱股之臣,他不敢怠慢。
沈约微微一笑,还礼道:“海少主不必多礼。大哥听闻少主在燕州召集义师,心中甚慰,特命沈某星夜兼程前来,一来为少主助阵,二来,也是要向少主和朝廷表明楚州的态度。”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坚定:“自天下大乱,狼神法令祸乱人心以来,四方州牧或自立,或观望,或投敌。唯我楚州牧萧衍大人,始终恪守臣节,从未称王,从未背弃朝廷。萧大人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岂可因乱而忘本?’”
“如今,楚州境内,萧大人一面竭力保护竟陵郡的天鲑盟旧部府邸不失——那是您的心血,绝不容贼人染指;一面在楚州各郡广募州兵,团结各地尚有血性的义士豪杰,镇压周边趁乱而起的叛军与盗匪。数月来,大小十七战,楚州境内已基本肃清,保得一方百姓安宁。”
沈约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双手呈给海宝儿:“此乃萧大人亲笔信。萧大人说,楚州五万州兵,三万水师,八千‘竟陵义从’,皆已整装待发。楚州钱粮,亦可支应大军半年之用。只待海少主一声令下,楚州全军,愿为先锋,直捣狼神教巢穴,为天下除此巨奸,为武朝尽忠效死!”
海宝儿接过密信,手指微微颤抖。萧衍的这份坚守与支持,重若千钧。这不仅是一支生力军,更是在天下皆叛的浊流中,一面不倒的忠义旗帜!对于凝聚即将到来的会盟人心,有着无可估量的作用。
“萧大人高义,楚州将士忠勇,海宝儿……代天下苍生,谢过了!”海宝儿深深一揖。
沈约连忙扶住:“少主折煞沈某了。萧大人常说,他与放山人前辈情同父子,您便是他的子侄。楚州与您,本就同气连枝,何分彼此?如今少主擎起义旗,萧大人与楚州上下,唯有欣喜雀跃,恨不能即刻提兵来会!”
厅中气氛热烈而激昂。这些人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兵力、钱粮、情报支持,更带来了一种久违的“人心所向”的力量。他们代表了海宝儿过去经营的人脉、爷爷放山人奔走结下的善缘,以及在这乱世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忠义之火。
冷凌烟适时开口:“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师弟,是否先请诸位下去歇息,详情稍后再议?”
海宝儿却摇摇头,目光灼灼:“不,师姐。诸位兄弟叔伯此时齐聚,必是带来了最新的天下态势与紧急情报。柳元西闭关在即,天下分秒必争,我们耽搁不起。”他看向众人,“诸位,若还撑得住,可否先将所知紧要消息说来?”
众人相视点头,并无倦色。
海宝儿向在场众人详细分析和说明了当前最新局势进展——各方势力乱象丛生,皆与狼神教的谋划密切相关。蜀州刘璋暴毙疑为狼神教“毒心”长老所害,其子刘循掌权后被该教高手控制,沦为傀儡;凉州马腾与韩遂血战不止,后勤补给反常充足,疑由狼神教暗中输血以实施“二虎竞食”之计,拖垮西北局势,为自身闭关突破争取时间。
舒州张燕的“太平道国”裹挟三十万流民作乱,军中混杂疑似毒傀、血傀的怪人;江淮吴侯孙择阳奉阴违、观望局势,麾下大将周愚整顿水军颇有章法,其势力与当地豪强冲突不断。整体天下乱局持续升温,狼神教身影遍布各方,搅动局势愈演愈烈。
沈约听后,补充道:“楚州周边,萧大人已基本稳住局势。但东面的海州郭崇韬,虽名义上归附朝廷,却始终不肯放朝廷官员和海少主您的天医门队伍入境,态度暧昧。南方的舒州,州牧摇摆不定,既怕朝廷追究其观望之罪,又惧狼神教报复,首鼠两端。此二州不解决,我楚州军北上之路,便有后顾之忧。”
海宝儿凝神静听,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一一梳理。局势果然已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柳元西的闭关,像是一道催命符,逼着天下加速滑向更深的混乱,也逼着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山川河流,最终点在天山的位置。
“柳元西闭关冲击长生境,据图雅所言及多方情报印证,最多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却也是天下最混乱的时候。狼神教十二护法及其附属势力,正竭尽全力制造混乱,拖延任何可能威胁天山的联合行动。”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厅中每一个人:“所以,十日后的燕山会盟,必须成功!我们必须在这十日内,完成几件大事。”
第1223章 誓师动燕山 天下皆响应
chapter 1223: the oath-taking Shakes mount Yan; All Under heaven Respond.
战局推演至今,万般计策权谋、阴诡伎俩,皆如残烛难支暗夜,再无复用之理。
今时今日,唯有以雷霆万钧之势,迫使柳元西自显行藏,方能断毁他那步步铺砌的登神之路。
是以,海宝儿当以更高远的站位、更全域的视角,谋定最终“灭神”之局。须知迁延愈久,列国庙堂、四海生民,都将坠入一场史无前例的灭顶之灾。
“接下来,我将分四步安排……”海宝儿踞于主位,目光炙热地看着众人,娓娓道来。
其一固根本。他令沈约速复萧大人,饬楚州军按兵秣马,密控海州郭崇韬、舒州牧动向;又亲书晓谕利害,言明二人若仍首鼠两端,会盟后必除之,以打通北上要道。沈约肃然领命,此计既固后方,又敲山震虎,杀伐决断尽显。
其二扰敌后。他命旧部率精锐与情报网潜入蜀,以流言离间、破其后勤为要,直指狼神教操控之众,扰其内乱、断其驰援天山之力。
旧部齐齐领命,皆服其以巧破局、牵制全局的深谋。
其三合援军。他让金墨无界速调十一万羌兵秘赴凉州,与凉州边军合编西路大军;复调度杨文衍控制的数万燕州军,与赤山援军合组北路主力,两路互为犄角,布局臻于缜密。
其四寻祖父。事虽紧迫,他仍沉敛心神,令冷师姐增派符青阁精锐彻查火焰山,传讯旧部遍寻放山人踪迹,一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藏着沉恸,却未乱全局章法,尽显公私兼顾的掌控之能。
寥寥数语定四策,霸略独断主沉浮。
冷凌烟肃然道:“师弟放心,我亲自督办此事。”
海宝儿点点头,最后看向地图上的天山,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十日之后,燕山会盟,天下义士共聚。届时,我还将极力说服升平、聸耳两国举全国之力支援,敲定最终方略,集结所有力量。待爷爷下落查明,便是我们挥师西进,直捣天山,与柳元西决一死战之时!”
若筹谋无失,届时天下百万盟军并数十万江湖义士,皆会应召而来。纵柳元西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一夫当关,亦挡不住这百余万同心戮力的天下人潮。
“诸君,天下兴亡,在此一举!海宝儿,拜托诸位了!”他抱拳,向着厅中众人,深深一礼。
众人热血沸腾,齐齐还礼,声音铿锵,震动屋瓦:
“愿随少主,诛灭柳贼,还天下太平!”
众人纷纷离去,大厅内只剩下海宝儿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燕山山脉,心中思绪万千。
爷爷的失踪、柳元西的造化、各国军队的集结、各路义师的支援……所有的线索都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场关乎天下安危的大战。
只是他心下隐觉,似有某处疏漏未察,偏生此际思绪滞涩,百般揣度,终是无从勘破。
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黎姝昕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过来,将茶杯递到他手中。“喝点茶,暖暖身子。”
海宝儿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转身抱住黎姝昕,轻声道:“姝昕,有你在,真好。”
黎姝昕依偎在他怀里,望着窗外的暮色,柔声道:“不管前路多艰难,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平定战乱,找到放山人前辈,然后找一个安稳的地方,相守一生。”
海宝儿点点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场大战注定艰险重重,但只要身边有她,有爷爷的下落可寻,有天下义师的相助,他便无所畏惧……
十日之后,燕山会盟。
二十五日后,百万之师,将齐聚于此,向柳元西宣战。
燕山会盟的消息,在三日内传遍天下。
武朝皇帝的圣旨只是开始。紧随其后,一道道加盖各国玉玺的国书,雪片一般飞向燕州:
赤山太子渔阳银勾携摄政王渔阳焘以赤山王庭名义宣告:“赤山与武朝永为兄弟,今奉海逸王为天下兵马招讨使,赤山铁骑十七万,愿为前驱!”
东莱国遣使渡海而来,正式呈上东莱国书:“东海诸岛,共尊海逸王号令。舟师三万,步卒八万,战船三百艘,泊楚州海湾,随时听调!”
青衣羌国使臣快马加鞭,送来羌王金印文书:“西陲羌国,倾力相助。十一万羌兵已秘密开拔,十日内可抵凉州边境,与凉州边军会师!”
聸耳国主兮听虽未亲至,但派出大都督南荣云朗为特使,带来聸耳海图与兵符:“聸耳水师五万,战船五百,蛮兵九万控制东海航道,断绝狼神教海上退路。另,聸耳国库拨钱粮三百万石,助盟军粮草!”
更令人震撼的是升平帝国——这个曾经在柳元西威压下“审时中立”的海上霸主,在太子平江远的斡旋下,升皇平江门竟发下血誓诏书:
“升平帝国,举国之力,助海招讨使诛灭柳贼。帝国精锐‘虎幢’‘熊袭’两军二十一万,已准备开赴。帝国国库开放,凡盟军所需粮草、军械、药材,无限量供应!”
一时间,天下响应。
楚州牧萧衍率先率五万州兵、两万水师北上;舒州牧在海宝儿最后通牒下,终于开城归附,出兵两万;海州郭崇韬见大势已去,亲缚请罪,献出海州三万守军。
蜀州方面,刘循在挲门刺客“协助”下,清除狼神教控制的将领,宣布反正,出兵四万;凉州马腾、韩遂在羌兵大军压境下,不得不暂时和解,各出兵两万五千,组成凉州联军五万。
江南孙择见天下大势已定,终于表态,亲率吴军六万,沿途北上。至于舒州张燕的“太平道国”,在楚州军、吴军夹击下,三十万乌合之众一触即溃,张燕被阵斩,其麾下怪人多被天医门以特制药物破解。
十日之内,武朝九州三十六郡,竟有二十一郡明确响应。其余州郡虽为出兵,但也不得不表态,绝不阻拦盟军过境。
自此,各路大军从四面八方,向着燕山汇聚。斥候往来奔驰,烟尘遮天蔽日。燕山脚下,营寨连绵三百里,旌旗如林,号角相闻。
初步统计,各国各州集结的总兵力,已达骇人听闻的九十七万之众!若加上随后赶到的民夫、工匠、医者,人数逾一百三十万!
这是自上古传说时代以来,人族最大规模的军事集结。
第十日,黎明。
燕山主峰“擎天峰”下,临时搭建的会盟台上,海宝儿一袭白衣,白发束以银冠,立于台心。
他身后,武朝太子武承煜、赤山摄政王渔阳焘、东莱王特使尚芭乐、青衣羌国代表向不悔和金墨无界、聸耳水师都督南荣云朗、升平帝国元帅宇文护、楚州牧萧衍等十七位各国各州代表,分列两侧。
台下,百将肃立,万卒屏息。
海宝儿展开一卷以金线织就、盖满各国玉玺的盟书,声音以内力催发,响彻山谷:
“今日,天下义士共聚燕山,只为诛灭一魔——窃天之贼柳元西!”
“此獠以邪术控人心,以毒蛊害苍生,以诡计乱天下。赤山十八部,因其屠戮过半;中原三十六州,因其战火连天;天下百姓,因其流离失所,死者无算!”
“今,天下各国共举,奉我为天下兵马招讨使,统率盟军,誓诛此獠!此非一国一州之私仇,乃天下苍生之公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百万将士:
“我海宝儿在此立誓——此去天山,不诛柳贼,誓不还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诸君,可愿随我,共赴天山,诛灭此獠?!”
“愿随招讨使,诛灭柳贼!还天下太平!”
几十万人的咆哮,九天雷霆,震得燕山群峰簌簌发抖。声浪一波接一波,在群山间回荡,久久不息。
会盟礼成。
各国代表转入中军大帐,商议具体进军方略。帐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天山位置被朱笔重重圈出。
“诸位,我盟军虽众,但各国兵马远征天山,路途遥远,粮草转运困难。”海宝儿开门见山,“柳元西闭关还剩十日,我们必须在他出关前抵达天山,打乱他的突破进程。因此,我建议——兵分三路,齐头并进!”
他指向地图:
“东路,以东莱、聸耳两国为主,沿内河西进,控制水道,切断狼神教东部补给线,兵力二十万,由聸耳都督南荣云朗、东莱尚芭乐统领。前为尊,后为辅。”
“中路,以武朝、升平各路人马为主,步骑混编,直插天山南麓,兵力四十五万,由我亲自统领,杨文衍杨公、升平颜推为副。”
“西路,以赤山铁骑、羌兵、凉州联军为主,骑兵为主,奔袭天山北麓,兵力三十二万,由赤山摄政王渔阳焘为统领,青羌向不悔为军师。”
“三路大军,五日内必须集结完成并开拔,十日内务必抵达天山脚下,完成合围!”
众人皆无异议。
“至于海上,则由全权交由升平帝国武杨让,统领各国舟师……”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浮青阁探子滚鞍下马,跌跌撞撞冲入大帐,面色惨白:
“报——!火焰山……火焰山有消息了!”
海宝儿心头一紧:“讲!”
“三日前,火焰山深处发生惊天大战!山体崩塌三十里,烈焰冲天七日不熄!今晨,有八道流光自火焰山飞出,向着燕山方向而来!根据气息判断,其中一道……正是放山人前辈!”
“爷爷!”海宝儿霍然站起,眼中闪过狂喜,但随即化为担忧,“其他七道气息是谁?可曾看清?”
探子喘息道:“那七道气息……皆强横无比,疑似……疑似涿漉榜上的顶尖高手!但具体是谁,距离太远,难以分辨!”
帐中一片哗然。
涿漉榜高手,除了柳元西和放山人,其余大多受柳元西控制。若是这些人追着放山人来,那……
海宝儿却隐隐觉得不对。若真是敌人,爷爷为何要引他们来燕山?若不是敌人……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现。
“传令全军,加强戒备,但不得擅自攻击。”海宝儿沉声道,“若真是爷爷引来的人……或许,是我们意想不到的援军。”
第1224章 斩种破枷锁 至阳克至阴
chapter 1224: Severing the Seeds, Shattering the Shackles; Supreme Yang conquers the hidden Evil.
时间倒回十五日前。
火焰山深处,熔岩洞穴。
这里终年燃烧着不灭的地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洞穴中央,一方天然形成的赤红石台上,八个人围坐成一圈。
正是放山人,以及被他以神通手段“请”来的七位当世顶尖高手:
原武朝大内总管王勄,脸色难堪,眉心一道血纹时隐时现;
原武朝大将军檀济道,虎目怒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赤山禅院传灯法师,身披破烂袈裟,闭目诵经,但额角青筋暴起;
五顶山人苗潜,道袍焦黑,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聸耳王姑兮筝,这位唯一的女士此刻发髻散乱,但眼中锐气不减;
箭神吕成空,背负的长弓已折断,双手微微颤抖;
青衣使者仙师渠,青衣染血,气息最为虚弱。
七人身上,皆缠绕着一条若隐若现的血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他们的心口——那是柳元西种下的“夺舍道种”,既是控制他们的枷锁,也是汲取他们修为的通道。
“放山人道友……你究竟……想做什么?”传灯法师艰难开口,每说一个字,眉心血纹就闪烁一次,带来钻心的痛苦。
放山人盘坐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看似温和,却将洞穴中的炽热完全隔绝,更隐隐对抗着七人身上的血色锁链。
“诸位道友,老夫将诸位‘请’来此地,只为做一件事——”放山人睁开眼,目光扫过七人,“助诸位,斩断柳元西的‘道种’,重获自由!”
“什么?!”七人齐齐变色。
王勄苦笑:“放山人,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这道种不同于‘奴印’……乃柳贼以无上神通修为种下,如今他已突破至天愆境,与我们神魂本源相连更甚。强行斩断,我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这一年多来,我们何尝没有尝试过?皆以失败告终!”
“那是因为,你们尝试的地方不对。”放山人缓缓道,“火焰山,地火熔岩深处,蕴含至阳至烈之气,正是阴邪道种的克星。更重要的是——此地地脉特殊,能完全隔绝柳元西的感知。在这里斩断道种,他一时半刻察觉不到。”
苗潜眼中闪过希望,但随即黯淡:“即便如此,斩断道种需要的力量……除非有天愆境以上的修为,否则……”
“老夫有。”放山人平静道。
七人同时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他们知道放山人实力深不可测,凭借绝学可与突破前的柳元西相抗衡,可现在对手已然突破至天愆境巅峰,正向着传说中的“长生境”冲击。
这放山人,又怎会能也是天愆神境?!
放山人微微一笑,周身金光突然大盛!那金光不再温和,而是化作实质的威压,充斥整个洞穴!石台下的熔岩竟被这威压生生压得下沉三尺!
更可怕的是,放山人眉心,缓缓浮现一道淡金色的竖纹——那纹路与柳元西的血纹有三分相似,却更加古朴、深邃,散发着浩瀚如星空的气息。
“这……这是……”仙师渠声音颤抖,“传说中的……‘造化天眼’?你……你难道也突破到了天愆境?!”
“三十年前,老夫游历昆仑墟,偶得上古传承《造化真经》,苦修至今,终成‘造化天眼’。”放山人摇了摇头,淡淡道,“此境虽未完全超越天愆,但已触摸到了门槛。若非如此,老夫岂敢与柳元西周旋至今?!”
七人目瞪口呆。
他们一直以为,放山人虽强,但最多与柳元西在伯仲之间。没想到,这位神秘的高人,竟早已走到如此境界!
“之所以一直隐藏实力,是因为柳元西的‘九转夺舍’太过诡异。”放山人解释道,“他每夺舍一人,修为便精进一分。若让他知道老夫真实实力,必会不顾一切提前对老夫下手,将老夫炼为炉鼎。届时,天下再无制衡他的人。”
姑兮筝颤声道:“那现在……你是要……”
“现在,是时候了。”放山人目光深邃,“柳元西闭关冲击长生境,这是他最强大也最脆弱的时刻。强大在于,他若突破,天下无人能敌;脆弱在于,突破之时,他必须全力运转功法,对道种的控制会降到最低——这正是斩断道种的最佳时机!”
他看向七人:“诸位,可愿信老夫一次?斩断道种,重获自由,然后随老夫前往燕山,助我那孙儿一臂之力,共诛柳贼!”
七人面面相觑。
几十年来,他们在各自区域想尽荣华富贵和天下人追捧,可“天山鼎坛”过后,他们便成了提线木偶,被柳元西操控着做了无数违心之事。
王勄、檀济道曾是大武忠臣,却不得不助柳元西公然反叛;传灯法师本是赤山精神领袖,却被逼成为狼神教傀儡;苗潜、姑兮筝、仙师渠,无一不是一方豪雄,却沦为柳元西的棋子。
自由,是他们梦中都不敢想的奢望。
良久,檀济道第一个开口,虎目含泪:“老夫纵横沙场四十年,没想到晚年沦为傀儡,助纣为虐……若能重获自由,纵死何妨!放山人,请施术!”
“算我一个。”王勄咬牙,“这条老命,早就该在十九年前随先帝去了。苟活至今,本以为能重现卲陵王荣光,兵不血刃地掌控朝堂。可如今……只为等一个机会——诛杀柳贼的机会!”
传灯法师双手合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能诛魔,老衲愿舍此残躯。”
苗潜、姑兮筝、吕成空、仙师渠相继表态。
放山人点头:“好!那便开始!诸位记住,斩断道种之时,会经历神魂撕裂之痛,堪比凌迟。但无论如何,必须守住心神,否则前功尽弃!”
他双手结印,眉心造化天眼金光大放!七道金色光束射出,分别笼罩七人!
几乎同时,七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心口的血色锁链剧烈挣扎,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疯狂扭动!锁链与心脏连接处,血肉模糊,黑血喷涌!
此时,锁链中浮现出柳元西的面容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
“放山人!你敢坏本尊大事?!”
“柳元西,你的末日到了!”放山人厉喝,金光更盛!
熔岩洞穴剧烈震动,地火喷涌!整个火焰山,开始崩塌!
这一场神魂层面的交锋,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间,火焰山三十里山体崩塌,烈焰冲天,宛若末日。山中潜伏的狼神教高手,试图闯入干预,皆被放山人事先布下的阵法绞杀。
第七日,黎明。
“咔嚓——!”
七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七条血色锁链,齐齐断裂!断裂处,黑血喷溅,但随即被金光净化!
七人瘫倒在地,浑身浴血,气息奄奄。但他们眉心的血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
“成……成功了……”王勄虚弱地笑道,老泪纵横,“你孙儿去了我的‘奴印’,如今你又帮我斩断了‘神种’,自由的感觉,真好!!”
放山人收功,面色虚弱,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连续七日催动造化天眼,对抗柳元西留在道种中的神魂印记,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几乎油尽灯枯。
“快……离开此地……柳元西很快会察觉……”放山人强撑着起身。
八人互相搀扶,冲出崩塌的洞穴,化作八道流光,向着燕山方向疾驰。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道种断裂的瞬间——
天山绝顶,玄冰密室。
正在闭关的柳元西,突然睁开双眼!
金银双瞳中,闪过一丝血光。他感应到,自己种在七人身上的道种,被强行斩断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柳元西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放山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也只有你,有能力斩断我的道种。”
他缓缓起身,走到冰壁前。冰壁映出的影子,已不是半人半魔,而是一尊完整的九头魔狼虚影,十八只眼睛同时睁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你以为,斩断道种,就能削弱我的力量?”柳元西轻笑,“错了,大错特错。那七人道种中积累的修为法则,早已被我汲取大半。剩下的,不过是维持控制的残渣。你斩断它们,反而帮我卸下了负担,让我能更专注于最后的突破。”
他抚摸着眉心那道已变成暗金色的竖痕:“更重要的是……你们聚集在一起,正好省了我一个个去找的麻烦。”
“放山人,你修为通天,正是我需要的‘武学巅峰炉鼎’;你那孙儿海宝儿,身负雷家纯血,是‘天资绝顶炉鼎’;至于‘上古异兽’……”他望向密室深处,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正紧紧跟踪着的上古蛟龙的行踪,“上古恶蛟的蛟珠,我也会取得。只差最后一步——‘天地混沌之气’。”
“而这混沌之气,唯有在百万生灵厮杀、血流成河、怨气冲天的战场上,才会大量涌现。”柳元西眼中闪过残忍,“所以,我需要一场大战,一场席卷天下、伏尸百万的大战。海宝儿集结百万大军,正是我求之不得的‘祭品’!”
他走到密室中央,那里刻画着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
“十日之后,燕山……不,应该是天山脚下。”柳元西盘坐法阵中,双手结印,“待你们全部到达之时,便是我降临之日。届时,我将同时夺舍放山人、海宝儿,吞噬上古恶蛟残余精元,汲取战场混沌之气——四者合一,渡劫境,必成!”
他闭上眼,周身血色气旋再次涌现。这一次,气旋不再是人脸,而是无数挣扎的亡魂虚影。
整个密室,陷入死寂。
千里之外的莽苍密林深处,上古恶蛟正埋首扒拉着灵食酣畅觅食,身形忽然猛地僵住——跟着猝不及防打了个山响的大喷嚏,喷得周遭飞沙走石、枝叶横飞。
第1225章 生灵如草芥 悲歌挽苍穹
chapter 1225: Living beings Like Grass; A dirge for the Vault of heaven.
上古恶蛟气鼓鼓晃了晃硕大的头颅,吐着信子嘟嘟囔囔埋怨:“呸呸呸!是哪个不开眼的小王八羔子,竟敢背地里打本尊的歪主意?等本尊寻到你这小东西,定把你揪过来活吞了,连骨头都嚼碎了咽!”
骂骂咧咧的话音刚落,密林中的声响竟陡然掐断了——枝头雀鸣戛止,溪涧流水凝住了波纹,连方才被喷嚏吹得乱晃的湿雾,都定在了半空。
一股清冽微凉的水泽气息漫开,淡得似林间晨露,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压,悄无声息地裹住了整片密林,恶蛟浑身的鳞片瞬间炸起,又猛地僵住,连指尖的尖刺都不敢再支棱。
它那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方才还翘着的两只尖角唰地耷拉下来,肥硕的身子下意识往巨石缝里缩,尾巴赶紧盘到肚皮底下,活像只被逮住的偷食小水蛇。
这气息刻在它骨子里——是掌四海水脉、镇万川灵泽的主儿,碾它跟碾死个蹦跶的田螺,半分力气都不用费!
“不是吧不是吧……”恶蛟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哪还有半分方才放狠话的嚣张,“随口骂两句而已,犯得着动真格的嘛大佬……”
它心里慌得打鼓,脚底下赶紧抹油想溜,后腿蹬得地皮都翻了泥花,可偌大的身子愣是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圈无形的柔水缠了个严实,从犄角到尾尖都被锁得死死的,唯有尾巴尖儿还能弱弱地颤两下,活脱脱一副偷糖被抓包的熊孩子模样。
周遭飘来一道清冽淡远的声线,无半分戾气,却听得恶蛟头皮发麻,鳞片上都凝了层细水珠:“方才是谁说,要把打主意的活吞了?”
恶蛟瞬间怂成一团,连吐信子都不敢了,吭哧半天挤出一句软乎乎的讨饶,声音都带着颤:“是小的嘴贱!是小的瞎嚷嚷!大佬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小的放了个水泡——呸呸呸,小的连水泡都不如!您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
放山人八人抵达燕山时,已是会盟后的第三日。
八道流光从天而降,落在中军大帐前。早已等候多时的海宝儿,见到爷爷安然归来,激动得浑身颤抖。
“爷爷!”他冲出了师父天不绝人的防护范围,扑上前,紧紧抱住放山人。
放山人轻拍孙儿的背,眼中满是慈爱:“好孙儿,你长大了,做得比爷爷想象的还要好。”
海宝儿这才注意到爷爷身后的七人,以及他们身上残留的血迹和虚弱的气息。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七人竟然都是……
“王公?檀公?传灯法师?苗前辈?聸耳王姑?箭神?仙师?”海宝儿一一认出,目瞪口呆,“你们……你们怎么……”
“说来话长。”放山人简要将火焰山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如今七位道友已摆脱柳贼控制,愿助我们共诛此獠!”
海宝儿又惊又喜,连忙向七人深施一礼:“诸位前辈大义,晚辈代天下苍生,谢过!”
王勄苦笑摆手:“海逸王折煞我等了。我们助纣为虐日久,今日能戴罪立功,已是大幸。”
檀济道更是单膝跪地:“末将檀济道,参见招讨使!二十年前,末将未能护住雷家,今日愿为先锋,以死赎罪!”
海宝儿连忙扶起,心中百感交集。
有了这七位涿漉榜高手及爷爷和师父天不绝人的加入,盟军顶尖战力大增。更难得的是,他们对柳元西的功法、弱点了解颇深,提供了大量宝贵情报。
然而,放山人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宝儿,我们必须立刻进军。”放山人神色凝重,“柳元西可能已经察觉道种被斩,但他没有立刻出手报复,这很不正常。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爷爷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放山人继续说,“但我隐隐感觉到,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在场众人当然不知道,柳元西在等百万大军和当世九大高手及上古恶蛟全部就位。因为他的突破,需要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需要百万生灵的鲜血和怨气,来催生“天地混沌之气”。
良久,海宝儿握紧拳头:“孙儿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天下齐心,从速不从延。再等两日盟军全部集结完毕,便可北伐诛神!!”
“好,那就再等两日,我们几个老骨头也需要时间恢复。”放山人点头,“但这也是唯一的机会。柳元西若突破长生境,天下无人能制。唯有在他突破的关键时刻,倾尽全力,或许能打断他的进程,甚至将他重创。”
他看向众人:“此战,注定惨烈。我们可能会输,可能会死。但若是不战,天下将永堕魔掌。诸位,可还敢战?!”
“战!”众人齐声。
“好!”海宝儿眼中闪过决绝,“传令三军今日务必集结并动员完毕,再休整一日,两日后黎明,开拔进军!目标——天山!”
第四日,黎明。
百万大军,出如三条巨龙,从燕山出发,向着北方滚滚而去。烟尘遮天蔽日,大地为之震颤。
行军五日,势如破竹。
狼神教沿途布置的防线,在绝对兵力优势下,一触即溃。偶有顽抗,也被放山人等顶尖高手迅速清除。
第十日,三路大军如期抵达天山脚下,完成合围。
天山,这座赤山狼神教经营百年的圣山,此刻被百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山脚下,营寨连绵上千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炊烟袅袅,战马嘶鸣,号角声此起彼伏。
中军大帐内,海宝儿指着沙盘,声音肃杀:“今日申时,三路同时攻山。东路封锁所有下山通道;中路主力从南麓主攻;西路铁骑迂回北麓。爷爷率领八位前辈,直扑玄冰密室,诛杀柳元西本尊。”
“此战,除恶务尽!”
“遵命!”
军令刚下——
天地,骤变。
不是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被某种更宏大的存在吞噬。虫鸣、风声、战马嘶鸣、将士低语,全部消失。
紧接着,天山绝顶的夜空,裂开了。
一道血色裂痕自虚无中撕开,迅速蔓延,顷刻间覆盖整个天穹。裂痕中流淌的不是星光,而是粘稠的血浆与翻腾的怨魂。一轮血月从裂痕深处升起,月轮中,盘坐着一个人影。
柳元西。
他依旧黑袍猎猎,但身形已膨胀至三丈,肌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神纹,每道纹路都在呼吸,吞吐着天地灵气。眉心竖痕彻底睁开——那已不是眼睛,而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通道,无数怨灵在其中哀嚎挣扎。
最骇人的是他身后——九头魔狼虚影已凝为实质,每颗头颅都大如山岳,十八只血眼俯瞰人间,目光所及,草木枯朽,岩石风化。
“本尊,恭候多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同魔音贯脑,修为稍弱者,顿时头痛欲裂,口鼻溢血。
海宝儿强忍不适,厉声喝道:“柳元西!今日百万雄师在此,你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柳元西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雷家小儿,你可知,本尊为何任由你集结大军,甚至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战场:
“因为,你们所有人——这一百三十万蝼蚁——都是本尊突破长生境,最后需要的‘血祭大药’!!”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血祭苍生,铸我长生——万魂血狱,开!”
“轰隆隆——!!!”
以柳元西为中心,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大血色法阵,突然从地面浮现!法阵纹路复杂诡异,每一条纹路,都是由鲜血和亡魂凝聚而成!
法阵出现的瞬间,所有站在范围内的士兵,突然感到浑身血液沸腾,生命力正在被疯狂抽取!
“结阵——!”
海宝儿嘶声厉喝,各国将领幡然醒悟,战鼓号角疯狂响起。但太迟了。
恐怖的吸力爆发,大地被整片掀翻!营寨、军械、战马、将士……狂风卷纸一般被卷向天空!
“啊——!!!”
惨叫声,瞬间响彻天地!
距离法阵中心最近的东路,一万三千将士,在短短十息之内,全部化作干尸!他们的鲜血、魂魄,被法阵抽取,化作滚滚血河,涌向柳元西!
“不——!!!”海宝儿目眦欲裂。
“阻止他!”放山人目眦欲裂,第一个冲天而起!
其余八位高手紧随其后——天不绝人、王勄、檀济道、传灯法师、苗潜、姑兮筝、吕成空、仙师渠,八道流光如逆天流星,撞向柳元西!
“蚍蜉撼树。”柳元西甚至没有看他们,左手随意一挥。
九头魔狼其中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一颗喷出焚天之火,火焰呈诡异的黑色;一颗吐出蚀骨玄冰;最后一刻嘶吼出摄魂魔音。
八人全力抵挡,但差距太大。王勄双耳爆血,檀济道右臂冰封碎裂,传灯法师僧袍燃起……只一个照面,八人全部重创坠落!
“就这?”柳元西终于低头,看向下方挣扎的众人,“放山人,你隐藏几十年,就为了今日这般可笑的反抗?!”
放山人挣扎站起,抹去嘴角鲜血。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骤变——那股一直刻意压制的浩瀚威压,终于彻底释放!
第1226章 万军血肉阻 立地长生境
chapter 1226: blood and tears Not Yet dry; Laughter holds Sorrow.
“造化真经——开天!”
放山人双手舞动,眉心淡金色竖纹光芒大放,身后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巨人双手做撑天状,竟暂时抵住了血色旋涡的扩张!
更惊人的是,放山人周身开始浮现出复杂符文——那是触摸到“造化境”门槛的象征!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体内,伤势竟开始愈合!
“哦?”柳元西终于露出一丝认真,“竟真摸到了造化境门槛?可惜,只是门槛。”
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魔临——碎山河。”
一根暗金色的手指虚影,从血月中探出。手指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塌!
放山人怒吼,巨人虚影双拳轰向手指!
碰撞的刹那——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白光与极致的黑光交织爆发!下方三万将士在这光芒中直接气化!
光芒持续整整十息。
当光芒散去,天空出现了一个直径千丈的恐怖黑洞。放山人半跪在空中,七窍流血,但巨人虚影仍在!柳元西衣角微动,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能接我一指,你有资格让本尊认真。如果是未突破之前,本尊确实要与你折腾一番,不过现在嘛……”柳元西终于正视这个对手,“接第二指——”
“断星河!”
这一指,比之前强横三倍!指影过处,星辰幻象明灭,竟似真能一指截断银河!
放山人长啸,燃烧精血!
“造化真经终极奥义——身化乾坤!”
他整个人融入巨人虚影,巨人瞬间凝实百倍,双拳化作日月虚影,迎向指影!
“轰——!!!”
这一次,碰撞声震碎百里云层!冲击波将天山主峰削去三百丈!下方又五万将士被余波震死!
光芒散去,放山人坠落大地,砸出深坑。他胸口凹陷,肋骨尽碎,但——还活着!
柳元西后退半步,右手食指微微颤抖!
“好!好!好!”柳元西不怒反笑,“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本尊后退的人!”
“但,到此为止了。”
“第三指——灭造化!”
这一指,朴实无华。但指影所过,时间停滞,空间凝固,连天地法则都在退避!这是真正触及“造化境”威能的一击!
放山人知道,自己接不下。
但他笑了。
“宝儿,看好了——这就是雷家男儿,最后的骨气!”
他燃烧神魂、精血、毕生修为,整个人化作一道永恒之光,撞向指影!
不是抵挡,是同归于尽!
“爷爷——不要!!”海宝儿嘶吼。
但已无法阻止。
光芒吞噬一切。
当光芒最终散去,战场中央出现一个直径十里的陨坑。坑底,放山人单膝跪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的身体布满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但——残躯仍在!
没有气化,没有消散,他以无上意志,保住了最后的形骸!
而柳元西,终于受伤了。他右臂衣袖尽碎,手臂上出现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滴落,每一滴都腐蚀大地,蒸腾起腥臭黑烟!
“可惜。”柳元西看着坑底的放山人,眼神复杂,“若再给你十年,或许真能踏入造化境。但现在——”
他抬手,准备彻底毁灭那具残躯。
“保护放山人——!”
下方,残存的八位高手不顾重伤,再次扑上!王勄燃烧所剩寿命,檀济道自爆本命枪魄,传灯法师碎裂舍利子,苗潜、姑兮筝、吕成空、仙师渠各施禁术!
柳元西旋即转换攻击手段和对象,以内力化形并掷出一个绝对黑暗的球体,球体内的一切——空间、时间、物质、能量——全部湮灭!球体迅速扩张,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眼看就要吞噬所有人——
“血狼献祭·万灵护盾!”
一声清叱响起。图雅·阿茹娜不知何时出现,又冲到了最前方,她咬破十指,以血在虚空刻画古老图腾!三千仅存的血狼傀同时炸开,化作一片覆盖三十里的血色光罩,挡在黑暗球体之前!
“要想打败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传功给海宝儿——!”图雅看向暂时获救的八位高手,嘶吼道。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海宝儿,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释然,有决绝。
“海宝儿……对不起……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替我报仇……”
她嫣然一笑,身体化作最后一道血光,融入护盾。
而黑暗球体终于停止扩张,开始收缩。球体中央,柳元西的身影重新凝聚——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九头魔狼只剩三头,周身魔纹黯淡,气息暴跌三成!
“孽障……该死!!!”他暴怒地看向用手挥向拿道血光,“都是因为你!本尊百年谋划,差点毁在你这孽障手中!本尊要你——生不如死!”
这时,天不绝人趁机冲到海宝儿身边,嘶声道:“徒儿!趁现在!图雅为你争取了最后时间!接受我们的传承,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不!我不能——”
“这是命令!”天不绝人老泪纵横,“雷家可以绝后,但天下不能绝!接住!”
八人同时结印,八道颜色各异、浩瀚如海的光柱,从他们天灵冲出,灌入海宝儿体内!
“王公!檀公!师父!诸位前辈——!”海宝儿泪如血泪,疯狂挣扎。
“活下去……重建秩序……”放山人最后的声音从坑底传来,随即彻底沉寂。
八位当世顶尖高手,身体开始枯萎、风化,最终化作光点,消散天地间。
“噗——!”
紧接着,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爆响。
图雅,也永远地消失了。
“图雅……姐姐……”海宝儿呆滞地看着那片重归虚无的空间,心如刀绞。
而他的修为,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飙升——地九境巅峰、天九境初期、巅峰……然后,冲破那道万古天堑,踏入传说中的地十境!
海宝儿的突破,引起了柳元西的注意。他眼中闪过极致的贪婪:“地十境的‘麒麟之趾’……完美,太完美了!这才是本尊梦寐以求的炉鼎!”
他不再理会下方残军,一步踏出,跨越千丈,五指如钩,直抓海宝儿天灵!
“夺舍——万象归元!”
暗金魔光瞬间没入海宝儿眉心!
“啊——!”海宝儿抱头惨叫,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左眼血红,右眼泛起暗金魔光——柳元西的元神,在强行夺取控制权!
“保护少主——!”
下方,残存的将士看到了这一幕。
“赤山铁骑——冲锋!”
“楚州儿郎——结血肉长城阵!”
“东莱将士——死战不退!”
羌兵、凉州军、蜀兵、吴军……各国残军,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隔阂,发动了自杀式冲锋!用身体,用战马,用一切能阻挡的东西,只为拖延时间!
血雾不断爆开,尸骨堆积成山。百万生灵不顾生死的意志,竟隐隐形成一股“众生愿力”,硬生生拖慢了柳元西的夺舍速度!
一炷香后。
“啊——!”海宝儿抱头惨叫,身体在空中剧烈抽搐!他的左眼依旧血红,右眼却开始泛起暗金魔光——柳元西的元神,在强行夺取身体控制权!
天地苍茫,血染长空。
当在场最后一批将士和义士倒下,海宝儿眼中最后一丝血红,彻底被暗金取代。
他的意识在迅速沉沦——柳元西的元神如滔天洪水,淹没他的一切。雷家、爷爷、黎姝昕、天医门、天下苍生……这些曾拼死守护的记忆,正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不……我不能……忘……”
那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是海宝儿残存意识的最后挣扎。
但柳元西的狂笑已从“他”的口中传出:“多谢蝼蚁们——助本尊完成最后淬炼!”
天空骤黑。长生劫,降临了。
就在此时——
“宝儿哥哥——!!!”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战场边缘冲出,快得像一抹流光。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身紫色劲装,乌发结成一条长辫,手中握着一柄和她自己差不多高的长剑。她满脸泪痕,眼中却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阿蛮。
那个当年在东莱岛蛇山村被海宝儿所救的孤儿,那个誓言要学习一身本领的野丫头。她叫“阿蛮”,她娘亲希望她像蛮牛一样壮实;后海宝儿把她托付给幽离祖师弓月如,希望她学会保护自己。
她学会了。
可此刻,她要用来保护他的,不是剑法——
是自己的命。
“让开——!!!”阿蛮嘶声大喊,娇小的身影径直冲向那团暗金色的魔光,冲向被柳元西占据的海宝儿。
她要冲进去。用自己的魂魄,把那个人的意识换出来。师父教过她,有一种古老的禁术,可以以命换命,以魂换魂。
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现在,换我保护你了。
“宝儿哥哥——!!!”
阿蛮咬破舌尖,精血化作血符,那是禁术的起手式——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以生命为燃料的光。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头。
阿蛮浑身一僵,所有的力量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她惊恐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下颌。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周围的时空都瞬间凝固——连正在降下的长生劫雷,都停滞在半空,无法落下。
“放开我——!”阿蛮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孩子。”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你救不了他。”
“我能!我能用禁术换他——”
“换不了。”那人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他渡的是命劫,须得自己走过去。旁人插手,只会让劫数更重。”
阿蛮怔住,泪水夺眶而出:“那……那他就这么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人微微低头,兜帽的阴影中,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阿蛮脸上,带着某种复杂的审视。
片刻后,他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阿蛮眉心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一幅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巍峨的宫殿,漫天的星辰,无数气息如渊似海的身影,齐刷刷跪伏在她面前,口称“恭迎少主”……
画面一闪即逝。
阿蛮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我……我是……”
“龙渊镇世隐族。”那人吐出两个字,“你是我何家流落在外的少主。”
阿蛮呆住了。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在东莱岛出生、成长。却从未想过,自己竟是……
“何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太久了。”那人的声音依旧平静,“今日,我来带你回家。”
“不!”阿蛮拼命摇头,指向远处的海宝儿,“我不走!他救过我!他是我的亲人,更是我的少主——”
“孩子。”
那人轻轻按住她的头,动作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海宝儿若过不去此劫,你留下,不过多添一缕亡魂。他若过得去……”那人顿了顿,“他日你以何家少主之身归来,才是真正能与他并肩之时。”
阿蛮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远处,海宝儿的身躯已在长生劫雷中扭曲变形,暗金魔光与血红意识交织撕咬。他的眼,时而清明,时而混沌。每一次清明时,他都拼命看向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曾是阿蛮站着的地方。
他在找她。
阿蛮心如刀绞。
“这是他自己的劫。”那人的声音在耳边轻响,“你要信他。他是‘万兽之主’,柳元西也并非天下无敌!”
阿蛮死死咬着唇,咬出血来。
良久,她终于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宝儿哥哥……”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要活着……你一定要活着……”
玄衣人抬手,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
临行前,阿蛮忽然睁开眼,冲着那漫天雷劫的方向,用尽全部力气喊出最后一句话——
“宝儿哥哥——阿蛮等你——!”
那声音穿过雷海,穿过血雾,穿过即将沉沦的意识深渊,落入海宝儿耳中。
他那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残识,忽然微微一颤。
谁?
谁在叫我……
阿……
蛮……
下一瞬,暗金魔光再度淹没一切。
玄衣人带着阿蛮,踏入虚空裂缝。裂缝合拢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目光掠过那条打着蝴蝶结、正以浮夸姿势“闪亮登场”的恶蛟,掠过正在突破的柳元西,最后落在海宝儿身上。
他低低说了一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何家的因果,终须何家来还。孩子,你我……都会再来的。”
虚空闭合,一切归于平静。
而战场上——
黑色劫云覆盖万里,每一道雷霆都粗如山岳,蕴含天地法则!这不是凡劫,是长生境天劫!
“今日,本尊立地长生!”
柳元西(海宝儿身)仰天长啸,主动迎向雷劫!九重雷霆轰然落下,他却以肉身硬抗,每一道雷霆都被他吸收、炼化!暗金魔躯在雷劫中不断破碎、重组,气息越来越恐怖!
当最后一道混沌神雷落下,他周身爆发出贯穿天地的暗金光柱!光柱中,大道之音轰鸣,天地灵气倒灌!
长生境,成!
“现在……”柳元西(海宝儿身)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战场,“该收尾了。”
话音未落——
“都给本龙——闪——开——!!!”
一声夸张到极点的咆哮从东方天际炸响!那声音洪亮如雷,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喜剧感?
紧接着,天空被一只巨大的黑影覆盖!
一条长达百丈的黑色蛟龙,以一种极其浮夸的姿势“闪亮登场”——它并不是飞来的,而是打着旋儿、翻着跟头、尾巴还故意甩出几个漂亮的螺旋,一路“滚”到了战场上空!
最搞笑的是它的造型:头顶两根刚刚冒头的龙角上,居然还绑着两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红色蝴蝶结!龙须随着它的动作一翘一翘,龙脸上挂着一种“本龙很威猛但本龙就是要搞笑”的诡异表情。
它稳稳(其实差点撞到山)停在半空,四只新长出来的龙爪刻意摆出一个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姿势,龙尾还风骚地摆了摆。
全场死寂。
连柳元西都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1227章 生死不可逆 百万魂同泣
chapter 1225: Life and death cannot be Reversed; A million Souls weep as one.
蛟龙清了清嗓子,用龙爪理了理并不存在的“发型”,然后用戏台上念白般的腔调开口:
“呔——!柳!元!西!你这不讲究的老魔头!本龙在家梳妆打扮……啊呸!本龙在家闭关修炼,刚做了个新造型,你就搁这儿搞这么大动静?还让不让龙安静地美一会儿了?!”
它说着,还用龙爪拍了拍自己新长出来的龙角,结果用力过猛,拍得自己“嗷”了一声。
身体中,柳元西的元神现在占据上风,嘴角抽搐:“你……你这蠢蛇,在搞什么鬼?!”
“什么蠢蛇?!”蛟龙立刻炸毛(如果龙有毛的话),“看清楚了!龙!是龙!新鲜出炉、热乎着的黑龙!如假包换!看见这角没?看见这爪没?看见这威猛霸气的……哎哟这蝴蝶结谁系的?!”
这话刚完,海宝身体微微一怔,以最后一丝清醒传递神念:“前辈……杀了我……趁我还没完全变成他……杀了我……”
恶蛟龙目震颤。
杀了他?这个它一开始只想吞噬,后来却敢“诛神”的小子?这个身负血海深仇,却始终心怀苍生的小子?
“本……臣妾做不到啊……”蛟龙喃喃,“瞧你这个性脾气,幸亏大佬没让你麾下那几只神宠随军出战,否则它们也定会因你而死……不过你放心,既然大佬说它们不宜过早涉入人间纷争,定有它的道理……”
它突然发现角上的蝴蝶结,赶紧用龙爪去扯,结果两只爪子打架,自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就这一犹豫,海宝儿眼中最后一丝血红,彻底被暗金取代。
他缓缓抬头,嘴角勾起柳元西标志性的残忍微笑。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声音是柳元西的,语调也是他的,“现在,轮到本尊了。”
他一拳轰出,不再是苍狼七诀,而是纯粹的魔功——拳出,万里云层崩散,天地失色!
蛟龙仓促抵挡,却被一拳轰飞三千丈,龙血洒遍长空!
“现在这副身体……完美,太完美了!”柳元西感受着新身体的力量,仰天狂笑,“上古蛟龙,你的龙珠本尊收下了,现在,连你的龙躯,本尊也要了!”
他化作暗金流光,杀向恶蛟!
恶蛟只能苦苦支撑。它怕真的伤到海宝儿的身体,出手处处受限;而柳元西毫无顾忌,招招致命。不过百回合,蛟龙浑身龙鳞碎裂大半,一只龙爪被撕断,气息萎靡到极点。
“哼,你这个贱人……不对不对,海小子我不是有意说你的……你这个老小子,有本事你就放开海小子,冲本龙来!!”蛟龙气急败坏道。
“聒噪!!”柳元西脸色阴沉,“不管你是蛇是龙,今日都将是本尊稳固长生境的养料!”
“哎哟哟,吓死龙了!”恶蛟用一只龙爪捂住胸口,做惊恐状,但眼珠子却滴溜溜转,“那个……商量个事儿呗?你看你刚突破,境界不稳,要不……咱们改日再约?本龙最近肠胃不好,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容易拉肚子……”
“死——!”
柳元西不再废话,长生境魔功爆发!一拳轰出,空间坍塌……
“妈呀来真的?!”蛟龙怪叫一声,以一个极其滑稽的“懒驴打滚”姿势躲开,嘴里还不闲着,“你这老小子怎么不讲武德!本龙话还没说完呢!年轻人要讲礼貌……”
但下一刻,它眼神一凛,龙威真正爆发!
“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找打,那本龙就大发慈悲地……揍你!”
大战瞬间爆发——但画风有点歪。
柳元西一拳轰来,魔气滔天。蛟龙一边躲一边喊:“哎哟这拳够劲!差点打掉本龙的蝴蝶结!等等我调整一下……”
它真的停下来,用爪子把蝴蝶结重新系好。
柳元西额头青筋暴起(虽然现在是海宝儿的脸),第二拳更狠。
恶蛟这次不躲了,它深吸一口气,肚子鼓得像个球,然后——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嗝——!!!!”
一股混杂着鱼腥味、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发酵味的龙息喷出,虽然威力惊人,竟把魔气冲散了大半,但那个味道……
柳元西被熏得后退三步,脸都绿了:“你……你吃了什么?!”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恶蛟用爪子挠挠头,一脸无辜,“来之前吃了三百斤咸鱼,可能有点不太新鲜……要不你先缓缓?本龙也缓口气……”
“本尊要撕了你!!!”柳元西彻底暴怒,长生境全力爆发!
这一次,恶蛟躲不开了。
上古蛟龙被一拳轰在龙腹,龙鳞炸开,龙血喷洒!但它一边吐血一边还嘴硬:“咳咳……劲儿真大……不过比本龙上次便秘时使的劲儿还差一点……”
“死死死死死!!!”
柳元西攻势如潮,长生境法则碾压!
恶蛟开始真正受伤——但它嘴炮从未停止:
“这招不错!叫什么?‘王八拳’?哎哟踢到本龙腰子了!”
“你这魔气不够纯啊,是不是偷工减料了?本龙认识个炼丹的,可以给你打八折……”
“等等等等!发型乱了!让本龙捋捋龙须!”
但渐渐地,它的搞笑表演掩盖不住真实的伤势。
百回合后,恶蛟浑身龙鳞碎裂大半,一只龙爪被撕断,龙尾也秃了一块。它喘着粗气,还在强撑:“行啊老小子……有两下子……不过本龙还有终极奥义没使出来……”
柳元西狞笑:“哦?使出来看看?”
恶蛟突然摆出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双爪叉腰,龙头高昂,屁股还扭了扭:
“看好了!这招叫做——‘龙之咆哮·你打我呀笨蛋’!!!”
它张大嘴——
柳元西严阵以待。
然后——
恶蛟用尽最后力气,不是咆哮,而是嘶声大喊:
“老祖宗——!!!大佬——!!!救命啊——!!!这孙子玩儿真的——!!!你再不来就只能给英俊潇洒的本龙收尸啦——!!!”
喊完,它虚弱地瘫在空中,还不忘补一句:“累死本龙了……喊话也是个技术活……”
全场再次死寂。
柳元西都气笑了:“这就是你的终极奥义?!”
“咳咳……”恶蛟吐了口血,“战术性求救……也是奥义的一种嘛……你懂不懂幽默……”
“那你就去死吧!”柳元西单手成爪,抓向恶蛟逆鳞——龙珠所在!
恶蛟终于闭上眼,但最后一刻还在嘀咕:“本龙这么帅……死了多可惜……下辈子一定要做个安静的美龙子……”
就在龙爪即将触及逆鳞的刹那——
“嗡——!”
一股温暖、浩瀚、充满生机的蓝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光芒所及,崩塌的山脉停止碎裂,奔涌的血海开始澄清,连时间和所有人的呼吸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虚空如水面荡开涟漪。
一只通体湛蓝、鳞甲如纯净宝石、头生晶莹玉角、四蹄踏着祥云的神兽,缓缓走出。
上古瑞兽——水麒麟,终于到了。
它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恶蛟:“千年了,你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蛟龙立刻睁开一只眼,虚弱但嘴硬:“大佬……您可算来了……再晚点就只能看见一条死得很有造型的龙了……”
水麒麟摇摇头,不再理它,而是看向被柳元西占据的海宝儿身体,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
“以众生之血为祭,以挚亲之死为引,以自身肉身为牢——少年,你的执着,吾感受到了。”
声音直接在每一个生灵心中响起。
“记住,吾自舂山冲破禁锢而来,只能维持一刻钟的时间。现在,吾给你一个选择——”
“以吾万年修为,暂时逆转时空,将柳元西的元神逼回他原本的残躯。但代价是,你的修为将永久跌落,且神魂将永远留下‘魔噬’伤痕,终其一生受心魔煎熬。”
“或者,吾现在就将你们一同封印,待千年后,天地灵气复苏,或许有人能解开封印,救你出来。”
海宝儿的身体剧烈颤抖,左眼猛地闪过一瞬血红——
“选……第一个……”海宝儿残存意识艰难挤出声音,“我要……亲手……终结他……”
“如你所愿。”
水麒麟仰天长啸,玉角绽放出照耀天地的蓝色神光!光芒中,时间开始“回拨”!柳元西的元神发出不甘嘶吼,被硬生生从海宝儿眉心扯出,拖向那具残破魔躯!
“不——!本尊已入长生!你休想——!”
“就是现在!”水麒麟看向海宝儿,“用七星玥,配合吾的‘水泽封印’,将他永远镇在天山地脉之下!”
真正意识回归的海宝儿,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从怀中取出那对“七星玥”,双手各握一块,运转刚刚获得的地十境功力,疯狂灌注!
“七星玥,我知道你能听到……若你真如传说那般,是上古镇压邪魔的圣物……今日,请助我……召唤真正能对抗魔头的力量!”
七星玥开始发光,但不是之前温和的星光,而是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七彩神光!光芒中,隐约有星辰流转,有银河奔涌,有上古先民的祭祀之音!
柳元西脸色终于变了:“七星镇魔珏?!这东西竟还在世间?!本尊明明已经……”
“你毁掉的,只是被蓝衣掉包的赝品!”海宝儿嘶吼,“真正的七星玥,以血脉为引,以苍生愿力为源——今日百万将士之血,亿万生灵之愿,便是唤醒它的祭品!”
“以雷家之血为引!”
“以百万英魂为证!
“以吾雷鸣之名——”
七彩神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座巨大的星空法阵!法阵中央,一道门户缓缓打开——
门后,是冰冷的宇宙,是浩瀚的星河。而在星河深处,似有一双冷漠、古老、蕴含无尽威严的眼睛,在贪婪地盯着柳元西。
第1228章 赤发守灵人 三载叩心问
chapter 1228: the crimson-haired Keeper — chaos descends Upon the world once more.
“不,不可能……”柳元西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害怕到了极点。
星轮化作七颗星辰,按北斗方位落下,将柳元西的魔躯死死钉在大地之上!水麒麟同时喷出本命真水,真水化作万里水泽,将柳元西连同七星封印,一同沉入天山地脉最深处!
“本尊……不……甘心……”最后的声音从地底传来,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天地,重归寂静。
蓝色光点漫天飘落,滋润着满目疮痍的大地。水麒麟的身形开始透明。
恶蛟蠕动着凑过来,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是忍不住嘴欠:“大佬……您这出场特效可以啊……能不能教教本龙?下次本龙也整个炫酷的……”
水麒麟没理它。
海宝儿挣扎着跪倒在地,看向远处放山人单膝跪地的残躯,又看向师父和诸位前辈消散的方向,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他猛地抬头,用尽最后力气嘶声恳求:“麒麟前辈!求求您……救救我爷爷!救救我师父!他们……他们不该就这样死了!求您施展神通,复活他们!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水麒麟沉默地看着他,又看向这片血色战场。
许久,它缓缓摇头,声音沧桑而温和:“少年,吾……救不了。”
海宝儿如遭雷击:“为什么?!您是上古瑞兽,有通天之能——”
“一来。”水麒麟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说了,吾为及时赶到,强行冲破舂山的天地禁锢,踏空而行,修为已损三成。逆转生死,需完整动用‘生命本源’法则,吾如今……力有未逮。”
它抬起前蹄,蓝色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
“二来。”它的目光扫过尸山血海,扫过每一具残缺的遗体,“少年,你看这战场。今日死去的,何止你爷爷与师父?”
“那赤山老卒,为护你冲锋而死;那楚州校尉,结血肉长城而亡;那东莱步兵,化浪叠阵而灭;那羌族勇士,用身体拖延魔头;那千千万万叫不出名字的士卒……他们每个人,都有父母妻儿,都有未了心愿,都有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水麒麟的声音如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若吾只救你至亲二人,对那百万英魂,公平吗?若吾应你之请,复活少数人,那这天地秩序、生死轮回,岂不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儿戏?”
“世事如此,人生如此。有生必有死,有聚必有散。今日百万生灵赴死,非为一人一家,而是为天下生者开一条活路,为后世子孙换一个太平。”
“你若真念他们,真爱你爷爷、师父……”水麒麟的目光深深看入海宝儿眼底,“便该继承他们的志,而非执着于他们的形。让他们的牺牲有意义——让这天下,从此再无这般惨剧;让后世,不必再付此等代价。”
“这,才是对你爷爷、对你师父、对眼前这百万英魂……最好的告慰,真正的‘复活’。”
海宝儿怔怔地听着,泪水无声流淌。他看向爷爷跪地的残躯,那身影虽死犹生,仍在守护着什么。又看向远方,九爸第五知本和鬼手官鳌正带着天医门弟子拼命救治伤员,残存的将士们默默收敛同袍尸骨……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有些路,只能往前走;有些人,只能活在心中。而活着的人,背负着死者的期望,必须把路走好,必须让这世间,配得上那些牺牲。
水麒麟的身形几乎透明,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大地。
“少年,记住今日。力量不是用来复仇的,仇恨只会滋生新的仇恨。真正的强大,是即使经历地狱,依然选择……创造光明。”
“这天下,交给你了。”
蓝光彻底消散,水麒麟回归虚空,要闭关千年。
蛟龙这时已经缩小成三尺长的小黑龙,浑身缠着“绷带”(其实是它自己用破皮胡乱缠的),一瘸一拐地爬到海宝儿脚边。
“小子……”它虚弱但依旧搞怪的声音响起,“本龙这次亏大了……龙角蝴蝶结都打没了……你得赔……至少赔十个……要粉色的……”
海宝儿低头看着这条哪怕重伤濒死也不忘搞笑的小黑龙,突然笑了,笑着流泪。
他轻轻抱起它,小黑龙顺势盘在他手腕上,还不忘调整一个“帅气”的姿势,然后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黎姝昕和冷凌烟哭着跑来,紧紧抱住他。
海宝儿轻轻回抱,目光却越过她们的肩膀,望向逐渐亮起的天空,望向这片破碎的山河。
他的修为已跌回地九境初期,神魂布满“魔噬”裂痕,前路艰难无比。
但——
他轻轻推开黎姝昕和冷凌烟,踉跄走到放山人的残躯前,缓缓跪下,郑重叩了三个头。
然后,他起身,面向残存的五万将士,面向这片血色战场,声音沙哑却清晰:
“爷爷,师父,诸位前辈,百万英魂……”
“还有你——”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沉睡的小黑龙,嘴角勾起一丝难得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他重新抬头,声音响彻战场:
“我雷鸣,在此立誓——”
“必以此残躯,护此山河!必以此余生,偿此血债!必让这天下,海晏河清,人人如龙!”
“此誓,天地为证,九死无悔!”
诛神之战,结束了。
但活下来的人都知道——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重建这个破碎的天下,远比摧毁一个“成神”的魔头,要难上千倍万倍。
赋诗一首,《诛神之战》:
英魂百万泣同归,生死天道不可倾。
悲歌裂宇星辰恸,残甲披腥草芥零。
麒麟踏焰点烽诏,铁誓重开四海清。
七星永锢苍穹恨,赤旗横空扫旧旌。
……
三年后。
天山北麓,燕山残脉。
光阴以它惯有的钝感潦草掩埋着创伤。崩塌的峰峦被风沙勉强塑出柔和轮廓,大地却无法痊愈——
那些深逾百丈、狰狞如大地泪痕的裂谷,那片片被热血反复浇灌、终年弥漫着铁锈与焦土气息的“死域”,仍在无声控诉着两年前那场近乎神话时代的“诛神”之战。
数万座无名坟冢,依着山势层叠肃立,面向昔日的屠场。
冢前无碑。冢周,是望不到尽头的、由断裂兵刃、粗糙木牌、甚至是染血石片组成的寂静森林。每一件残缺之物,都标记着一个无法归葬的英魂。朔风穿行其间,呜咽声起伏连绵,恍若百万亡灵永不沉寂的叹息。
海宝儿跪在冢群最前方。
他一头赤发,在北地长风中如不熄的狱火,又似干涸已久的血痂。粗麻白衣早已泛黄,膝头处补丁叠着补丁。
三年的风刀霜剑,磨去了他面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年的柔软,雕琢出冷硬如岩的轮廓。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静如古井,倒映不出天光云影,只沉淀着化不开的墨色。
黎姝昕与冷凌烟静立于他身后三丈之地。三载寒暑,她们在此结庐相伴,轮替守候。黎姝昕眉宇间褪去了稚气,凝练为一种柔韧的沉静;冷凌烟则愈发缄默,时常遥望天际,目光常常穿透虚空,落在无人知晓的远方。
残阳西坠,将三道孤影拉得很长很长。
海宝儿缓缓抬首,目光掠过那片无声的碑林,最终落向天际线处朦胧的天山剪影。柳元西便永镇于彼处,七星封魔。然而这“永镇”二字,重若千钧,是以何铸就?!
记忆的碎片总在不经意间割裂现实的平静:祖父单膝触地、胸前空洞的残躯;恩师化作光尘前,那抹了然与憾恨交织的淡笑;赤山铁骑在魔焰中熔化的最后冲锋;楚州子弟以血肉筑墙时,眼中焚烧的决绝;图雅回眸一瞬,嫣然化入血色壁垒……
百万生灵,因他当年振臂一呼,尽化劫灰。为了赎罪,这三年来,他谢绝了所有前来拜访和探望的人,包括武朝公主武承零、青羌公主姜璇玑等知己,甚至还包括,大妈田秀姑!
“为了复仇、为了所谓的道义,我所择之路……当真无误么?”嘶哑的低语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顷刻便被风吹散。这三载春秋,此问反刍于心,问冢,问天,叩问己魂。
倘若当初不执意汇聚天下兵锋,不发动那玉石俱焚的决战,是否便不会有这填壑盈野的牺牲?或许柳元西的登神之路会延缓,或许浩劫不会如此酷烈……那些湮灭的姓名背后,本应有截然不同、炊烟袅袅的人生。
“师弟。”冷凌烟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平静无波,“三日前,浮青阁急报。武朝京畿,武皇沉疴难起,太子武承煜虽已继位,然圣旨不出宫门,四方皆有‘自保’之声,不奉诏令。升平帝国,风氏联合相衣门,借‘清君侧’之名举兵,连破三州,烽火已逼近帝京。”
海宝儿肩背几不可察地一僵,并未回首。
黎姝昕亦缓步上前,声线轻柔却沉重:“天医门布于各国的七十一处善堂,三年来收治的兵祸流民、伤病百姓,已逾两百一十万之众。官鳌门主传讯,库中药材,尤是金疮、防疫诸类,已然见底。各地豪强趁机兼并,盗匪如蝗,易子而食……人间惨剧,复现于野。”
海宝儿阖上了眼帘。
看,这便是他倾尽所有、“换来”的太平。魔神虽镇,可深植于人心的贪嗔痴慢疑诸魔,却似被那场灭世之战彻底释放,于秩序的废墟上疯狂滋长。旧日纲常崩解,新的法理未立,野心与苦难在每一寸焦土上竞相蔓生。
“我们……守得住这残山剩水么?”他问,更像是对自身灵魂的质询。
冷凌烟默然片刻,道:“符元门主已亲率挲门精锐潜入武朝京师,浮青阁暗桩尽数启动,一面竭力护持新君,一面密查四方不臣实证。乱局纷繁,暗潮汹涌,恐非一时可靖。”
黎姝昕接言:“东莱国中,爷爷联合诸老臣,勉力维系局面,尚能自海路筹措些许物资以济天医门。可沧海一粟,难救燎原之火。天下太大,创痕……太深。”
海宝儿缓缓起身,久跪的骨节发出细微轻响。他转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女子,残阳余晖为他赤红的长发镀上一层悲壮的鎏金。
“三年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渗入了一丝斩断彷徨的决意,“该尽的哀思,已尽。该受的煎熬,已受。这疮痍人间……等不及谁人慢慢疗伤。”
他行至冢前,抬手,并非触碰任何具象之物,而是虚空拂过那万千木石标记,似在为百万英灵抚平额间的烽烟。
“爷爷,师父,诸位前辈,无数兄弟……”他低声言语,亦如立誓,“你们以性命置换的,不应是这般风雨飘摇的人世。若天地失序、生灵倒悬,那么诸位的血,才是真正白流了。”
他再度转身时,目光已然不同。那口古井般的眼眸深处,有一点星火燃起,微弱,却执拗地拒绝熄灭。
“传令。”
冷凌烟与黎姝昕神色肃然。
“其一,以天医门、挲门、浮青阁三方之名,联署发布《安民告天下书》。昭告四海——魔魁既伏,乱世当终。我等愿倾力协辅各国朝廷,靖平内患,匡扶秩序,救死扶伤。”
“其二,天医门所属一切医馆、药寮、巡诊队伍,优先救治一切兵祸伤患与流离百姓,开放所有储备药仓。由官鳌门主总揽调度,若遇困厄,可凭我信印,向各州府‘商借’粮药,以拯急难。”
“其三,挲门暂停一切暗杀契约,转入‘卫道’与‘靖平’之职。二爸继续坐镇京师,护持天子。另遣精锐,协助各地官府,剿灭趁乱肆虐匪盗,弹压戕害无辜乱兵。切记——只诛元恶,胁从者若肯悔悟,当予以生路。”
“其四,浮青阁启动‘天罗’情报网络,监察天下所有已成气候的势力动向,尤须紧盯狼神教余孽,及一切可能觊觎天山封印、柳元西遗泽的宵小。所有情报,实时共享于天医、挲门。”
他每言一事,语气便凝实一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曾号令百万联军、意气风发的“天下兵马招讨使”,正从血与火的余烬中挣扎起身,即便修为折损,即便魂伤未愈。
“可是相公。”黎姝昕凝望着他依旧苍白的侧脸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忧心忡忡,“你的神魂之伤……况且,我们如此深入各国内务,是否会引起猜忌反弹?时下诸国朝廷羸弱,最为忌惮的,或许正是……新的巨擘崛起。”
海宝儿望向那即将沉入群山之后的落日,赤发在最后的光晕中静静燃烧:“我这副躯壳,尚能支撑。至于猜忌……”他唇角牵起一丝近乎凛冽的弧度,“他们自然可以猜忌。但眼下,他们更需要有人救命,需要有人稳住将倾之局,需要有人收拾这破碎山河。我们此行,非为夺权,乃为‘支撑’。待他们喘息已定,若欲过河拆桥……”
余言未尽,冷凌烟与黎姝昕已然意会。历经生死轮回,这年轻人终是明了,世事非纯然黑白,慈悲亦需雷霆为伴。
“还有……”海宝儿腕部微动,那一直蜷缩沉睡的小黑龙迷迷糊糊昂起头。三载温养,虽未复旧观,但已能偶尔清醒,只是躯体依旧不过三尺,且嗜睡如故。“这家伙,也该见见世面了。”
小黑龙(上古恶蛟)甩了甩脑袋,咕哝道:“本座乃重伤之躯……亘古未有的重伤!小子,你这是苛待上古神兽……不对,说到神兽,你不是应该先去舂山接回那几个可爱的小家伙吗?为什么一定要拐走本龙……哎唷!”话音未落,已被海宝儿屈指轻叩额头。
“话痨!你现在可比它们还小。再说了,你的龙族威仪,于震慑邪祟、抚慰地脉尚有几分余力。随我走一遭吧。”
“去……去哪儿?”小黑龙不情不愿地重新盘回他腕间。
海宝儿最后望了一眼那漫山遍野的沉默冢群。
“先去武朝京师。”他迈开步伐,走向下山小径,赤发在渐浓的暮色中如一道流动的烙印,“让该坐稳江山者,坐稳江山。而后……再去拜会那些误以为乱世方是英雄沃土的‘豪杰’。”
“这人间,是该好好清扫一番了。”
三人一蛟的身影,渐次融入苍茫暮霭。
冢前,风声呜咽依旧,却糅入了一丝不同往昔的、渺茫却切实的希冀。
守灵三年,赤发如血。
哀思已寄,前路已明。
真正的战争,或许从来不是斩将夺旗的霹雳雷霆,而是在劫后的废墟之上,一砖一瓦,重建那名为“秩序”与“人心”的、脆弱而坚韧的苍穹。
而这征程,注定比诛灭神明,更为漫长,更为艰深。
第1229章 心魔夜夜侵 圣手叹无计
chapter 1229: Nightly torment of the heart demon, the masters Sigh of helplessness.
又一个月后。
竟陵郡,天鲑盟府邸。
这座曾历经战火、却在时任海州牧萧衍的保护下得以完好又几经扩建的府邸,如今少了几分江湖总舵的肃杀,多了几分医家圣地的清幽与药香。
回廊深深,院落重重,最深处有一处名为“静尘轩”的独立小院,院中引活水成溪,植满安神静气的紫竹与宁心草,乃是专为海宝儿辟出的疗养之所。
春末的午后,阳光已颇有几分力道,但这座深院依旧浸润在沁人的清凉与药香之中。静尘轩外,新竹已抽至齐檐高,翠色逼人,溪水潺潺,带走最后一丝暑意。几片柳絮乘着微风,悄无声息地掠过窗棂。
轩内,海宝儿盘坐于寒玉榻上。
他今年二十有三,面容犹带几分青年人的清俊轮廓,但眉宇间沉淀的霜色与眼眸深处的倦意,却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沉稳许多。一头赤发未加束绾,松散披在肩背,在透过竹影的光晕中,红得惊心,亦寂寥得刺目。
他只着一件素白单衣,额际颈间却不断有细密冷汗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没入衣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强横依旧,却像一座不断被暗流侵蚀的堤坝,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之感。
三年前天山诛神一役,他受柳元西夺舍反噬,神魂本源遭“魔噬”侵蚀,不仅日夜受心魔幻境煎熬,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更如沙漏之沙,不可逆转地逐年跌落。从地十境巅峰一路下滑,如今,已至天八境。
尽管当世九境以上高手在那一战凋零殆尽,这天八境仍是常人难以企及的武道高峰,但对知晓他过往、且目睹这过程的人来说,这“跌落”二字,重若千钧。
榻前,天鲑圣手第五知本正凝神施为。这位年届五十出头的医道圣手,三年来为海宝儿的伤势耗尽心神,原本发白的鬓角,如今霜色更显,眉宇间亦添了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指间三枚神针——玄冰魄针、温阳回春针、以及那枚耗费无数心血特制的“镇魔刺”,正随着他精妙入微的指法,在海宝儿要穴间或深或浅地游走。
堪比六境巅峰的“生生造化真气”绵绵渡入,试图安抚那躁动如沸的神魂,封堵那吞噬功力的无形“漏洞”。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药香中流逝,只有针尖偶尔震颤发出的极细微嗡鸣,以及第五知本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呃——!”
海宝儿身体猛地前倾,一口暗沉发黑、隐带金丝的淤血呛咳而出,溅落在榻前银盆中,立时腾起一股带着腥甜与焦灼味的淡淡黑气。
第五知本闪电般收针,指风连点,护住海宝儿心脉,助他导顺逆乱的真气。待海宝儿喘息稍平,脸色却比施针前更白上三分,唇上血色尽褪,第五知本望着银盆中那异样的血污,一向澄澈从容的眼眸中,终于难以抑制地浮起深重的疲惫与……一丝近乎绝望的无力。
“九爸……”海宝儿缓缓睁眼,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因虚弱而更显沙哑,“又让您白费心力了。”
第五知本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坐回竹凳,取过布巾,动作依旧稳定,但指尖那微不可察的凉意与轻颤,却瞒不过海宝儿。
这位誉满天下、几乎被神化的“天鲑圣手”,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偻。
“宝儿。”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这三载寒暑,九爸穷尽所学,遍阅古今,甚至不惜触碰某些禁忌边缘……能试的,真的都试过了。”
他目光落在海宝儿刺目的赤发上,痛惜涌来:“你这‘魔噬’,源自柳元西临死前以毕生魔功与执念发动的‘道陨’反噬。它已非寻常伤势,其魔念与毁灭真意,竟与你自身的神魂、武道本源产生了某种……悖逆天道的畸变融合。它在你道基上凿开的,是一个连接着‘虚无’与‘终结’的缺口。你的修为、感悟、乃至生机,皆由此流逝。而这缺口本身,便是那魔念残响的巢穴,时刻侵蚀你的神智。”
“所以……”海宝儿接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点春末残花的淡漠,“我的境界跌落,非因伤重难愈,而是根基不断被蛀空。心魔煎熬,亦非外邪入侵,乃是这‘缺口’在我魂灵深处的直接回响。诸般镇压安抚,不过暂缓其势,难断其根。”
第五知本闭目,复又睁开,眼中那属于医者圣手的、能逆转生死的自信光芒,此刻彻底黯淡,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挫败与自责。
“是。九爸……无能。我或可延缓吞噬之速,或能以药石针术暂时压下心魔躁动,但填补那‘缺口’,斩断那畸变联结……我找不到办法。它所涉,恐已非医道范畴,而是……法则之伤,本源之蚀。”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二十三岁,本该是鹰击长空、挥斥方遒的年纪,却要承受根基日削、神魂夜夜凌迟之苦,而自己这个所谓的“医道圣手”,竟束手无策!这无力感,锥心刺骨。
“宝儿,九爸……对不起你。”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海宝儿看着第五知本眼中深切的痛楚,心头最柔软处被重重一撞。他伸出手,覆在九爸冰凉微颤的手背上。那只曾经执针稳如磐石、拯救无数性命的手,此刻竟有些僵硬。
“九爸……”海宝儿摇头,赤发随之轻晃,“您何出此言?若无您三年来呕心沥血,以绝世医术为我固本培元,延缓那吞噬之力,我怕是早已跌落尘埃,或彻底迷失于心魔幻境,成了只知杀戮的疯魔。是您,为我争来了这三年时光,让我能为爷爷、师父他们守陵尽哀,让我能看清前路,也让我……尚有余力,去顾看这疮痍人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新竹与飘飞的柳絮,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其实,境界跌落,未必尽是坏事。”
第五知本愕然抬首。
海宝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诛神之战前,我被七位前辈以灌顶大法强行推至地十境。力量磅礴,如天河倒灌,然终觉虚浮无根,似踏云端,俯瞰众生却心无所依。如今境界虽跌,但这天八境的每一分真元,皆是我在‘魔噬’日夜啃噬下,苦苦挣扎、点滴重聚而来。它或许不如往昔浩大,却更凝实,更真切,更属于‘我海宝儿’本身。”
“至于心魔……”他眼底赤色一闪而逝,随即被强行压下,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在承受着痛苦,“它让我无休止地重温天山血海,再见爷爷、师父、图雅姐他们陨落之景,再历百万将士化灰之痛……九爸,这很苦,苦不堪言。有时,我真想砸开自己的头颅,将那不断轮回的梦魇彻底掏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微颤:“可也正是这无休止的煎熬,时刻提醒着我——我因何而活,背负何物。它让我不敢忘,不能懈。每一次被心魔噬咬,都在替死去的他们,再受一分苦楚。这苦,我该受,也……甘受。”
第五知本怔怔听着,鼻尖酸涩。他忽然惊觉,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青年,在经历了一场掏空时代的惨胜、三年孤寂守灵、以及修为不断流失与神魂日夜灼烧之后,非但未曾垮塌,反而于这极致痛苦中,淬炼出了一种远超其年龄的、近乎悲壮的沉静与坚韧。
那不再是少年意气的锋芒,而是一种将血海深仇、如山重任尽数背负于瘦削肩头后,依然选择向晦暗前路迈步的、沉默而磅礴的力量。
“可是宝儿。”第五知本忧色未减,“照此趋势,你的境界仍会继续跌落。天七、天六……终有一日,或许会跌落凡尘。届时,你如何应对这虎狼环伺的天下?那些野心未泯之辈,那些阴魂不散的余孽,不会因你曾有的牺牲而心慈手软。”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九爸,您既言此伤涉法则本源,寻常医道难解。那或许,解铃终须系铃人。”
第五知本瞳孔微缩:“你想……”
“柳元西本体与魔功根源,永镇于天山地脉,七星封印之下。”海宝儿目光投向西北方,“我体内这‘缺口’与那根源相连。欲彻底解决‘魔噬’,最终恐怕还是要落在那封印之上。要么,寻得无上法门,彻底净化湮灭柳元西残留的一切,斩断这畸变联结;要么前往传说中的‘禁忌之地’寻找机缘……”
他止住话语,但第五知本已然明了那未尽之言背后何等风险——
要么,海宝儿可能需要再临那恐怖源头,甚至亲身涉入封印核心,那无异于投身炼狱,十死无生。
要么,找寻传说中的“禁忌之地”,可也是虚无缥缈,不知真伪:
传说中,东海尽头有一处称为“归溟”的虚渺海域,越过那里,日月星辰会颠倒流转。再向东三万里,海面终年被浓雾笼罩,怒涛如雷墙环绕。
雾中有一座小岛,周长约九百步,形状如弯月,其土玄赭相杂,触之温如人肤。岛中心有一深潭,深不见底,水色赤金,日夜蒸腾起云雾,凝结成龙凤龟麟等形状,又转瞬消散。
此岛古称“蓬玄”,亦名“息壤之瞳”。上古帝喾时代,有位巫祝夜观天象,见紫气如天河向东倾注,便带领三十名童男童女,乘坐夔牛皮筏前往寻找。十年后,仅巫祝一人形容枯槁而归,双目已盲却心智洞开,他叙述经历道:
“岛上有巨树,叶如青玉,敲击有金石声。树下有一池,池中所盛并非普通水,而是‘地髓’。饮用三天,百病消除,白发转黑。但到第四日子时,池中忽然显现幻境,见到三皇五帝的身影立于云端,传授《连山》《归藏》之外的秘章,名为《人皇纪命书》。其文字非篆非籀,以血为墨,以骨为简,阅读时心窍剧痛,如遭斧劈。同行者有的狂笑跳海,有的化为石像,只有我忍痛焚毁了书册,只记住八字真言:‘天命靡常,惟德承疆’。归途中靠巨龟驮筏,因目盲反而得以回返。”
到大禹治水时,有名为“风?”的东夷部落为避洪水漂流至海上,误入蓬玄。其酋长窥见池中异象,见到禹父鲧的神魂被困于息壤之内,哀鸣不止。酋长折取岛上赤色树枝制成手杖,杖头忽然发出光亮,能够驱役百兽,被称为“禹余粮杖”。然而他返回中原后,三天内衰老三十岁,发脱齿落而死。临终前对族人说:“彼岛通幽冥之窍,贯人皇之脉。生者可窃长生,然长生者承天下之垢。德不配位,则肉身成薪,饲彼渊中赤睛。”
再后来,周穆王西征前,曾密遣方士昭卯东渡探访。昭卯将玉圭投入池中,池水沸腾三日,浮起一块玉版,上面刻着“穆王八骏,昆仑殒驾”的预言。穆王大怒焚毁玉版,但后来西行果然逝于昆仑山南。
自此,蓬玄岛被视作“逆知天命,干犯阴阳”的禁忌之地。齐国稷下学宫的学者邹衍曾论述:“东海蓬玄,乃地脉之眼。人皇之力,非力也,乃万民因果之重。昔黄帝乘龙登遐,留一念镇于彼处,摄九州气运。妄取者,如提山岳填海,必遭反噬。”
始皇帝派徐福求仙时,徐福私下查阅海图,怀疑蓬玄就是“祖洲”的源头。但博士院所藏《禹贡遗秘》中注释:“蓬玄之池,饮者寿可三百,然寿尽不入轮回,魂魄永缚岛上,为后来者示警。其状若金石人俑,口目泣血,春秋不改。”徐福恐惧,最终前往扶桑未返。
第五知本自然听说过上述传说,但蓬玄岛的存在毕竟只是个传说。
“蓬玄岛的那方池水的方位,早已随着地轴变动而渺茫难寻。况且即便有幸得见,传说中,它非长生地,而是劫数秤。所以,究竟是会加剧侵蚀,还是能够修补损伤?尚无法断定。”
他断然道,“你如今境界尚在,心魔可控,当下首要乃是稳住天下大局。待局势稍定,九爸便是踏遍四海,寻访洪荒遗迹、叩问失落秘辛,也定要为你觅得一线生机!”
海宝儿看着第五知本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火苗,心中暖流涌动。这是安慰,亦是承诺。
他微微一笑,不再深谈此事,转而问道:“九爸,武朝与升平近日局势如何?浮青阁与挲门可有新消息?还有二爸他……近来可好?!”
提及符元,第五知本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正欲开口,静尘轩外传来轻声叩响,一名天医门核心弟子恭敬禀报:“九长老,少主,浮青阁冷阁主有紧急密报送达,需少主亲启。”
海宝儿与第五知本对视一眼。师姐的紧急密报?
“呈进来。”
弟子躬身入内,奉上一封以特殊火漆封缄的薄笺,随即悄然退下。
海宝儿拆开封缄,目光扫过纸面,眉头渐渐蹙紧,周身气息不自觉地波动了一下,引得赤发微微飘拂。
第1230章 升平烽火急 天下非一人
chapter 1230: Flames of war Rise to peace, the world belongs to All.
“出了何事?”第五知本问。
海宝儿将密笺递过,沉声道:“京都那边,二爸暗中布局已然收网,拿到了部分度曹京官勾结地方门阀世家及狼神教余孽‘血影堂’的铁证,于其宫变前夜雷霆出手,联合禁军忠勇,一举荡平乱党,罪魁祸首已被生擒。新帝初步掌控朝堂,正在清算余毒。可各地将门州牧,拥兵观望者众,真心奉诏者寡,局势依然微妙。”
第五知本边看边颔首:“二哥行事,向来果决。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在后……”海宝儿指尖轻点密笺下半部分,“升平帝国境内,风家与相衣门联军攻势凶猛,已连破五州,兵锋直逼帝京。帝国老成宿将凋零殆尽,新晋将领怯战畏敌,中央精锐又在天山折损过甚,如今竟无可战之兵!升皇连发三道求援诏书,一道予邻国,两道……给了我们。”
第五知本眉头紧锁:“向江湖势力求援?此乃朝廷大忌。即便曾并肩御敌,战后各国对我等忌惮未消,此举恐怕……”
“是无奈,亦是试探。”海宝儿目光幽深,“升皇心知,单凭帝国残力,难挡叛军兵锋。求援于我等,一为解燃眉之急;二来,恐也想看看,我们这‘天下三大势力’,面对皇权求援,作何姿态。若出兵,便有‘干政’‘恃强’之嫌;若坐视,帝国或有倾覆之危,天下均势崩坏,乱局更甚。”
他起身走至窗前,望着院中翠竹与零落柳絮:“师姐信中还说,浮青阁已查明,风家与相衣门背后,隐约有昔日狼神教外围商路势力的影子,为其提供巨额钱粮支持。此乱恐非单纯内讧,而是有人欲趁天下元气未复,再造一个‘狼神国’。”
第五知本亦起身,面色凝重:“你待如何?”
海宝儿沉默片刻,赤发在春日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愈发醒目。
他缓缓道:“或许,这是个机遇。赤发浴池,可唤人皇投影;德者受箓,而致暴者焚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秩序崩毁,苍生受苦。武朝内乱未平,升平烽火正炽……既然天命如此,我不能坐视。”
他转身,看向第五知本,眼中决断已定:“九爸,请您坐镇竟陵,总领天医门资源,全力支援各地善堂,救治兵祸流民。同时,留意我体内‘魔噬’变化。”
“你要亲赴升平,顺道寻找传说中的蓬玄岛?”第五知本立刻会意。
“碰碰运气。”海宝儿道,“请九爸传讯二爸,武朝局势初安,留部分挲门精锐辅佐武承煜稳定京畿即可。请二爸亲率挲门主力,秘密前往升平边境候命。同时,传讯师姐,浮青阁需全力运转,我要风家、相衣门联军的一切动向、弱点,及其背后金主的底细。”
“用挲门的力量,介入帝国内战……”第五知本微微吸气,“此举恐招致非议,反弹必烈。”
“非是介入内战……”海宝儿摇头,语气转冷,“如今蒋大哥身为太子,如果不能剿灭勾结邪教余孽、祸乱苍生、致使生灵涂炭的叛军,恐怕也会凶多吉少。至于帝国朝廷如何想……待平叛之后,再议不迟。眼下,阻遏大乱蔓延,护佑更多生民,方为至要。”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天八境真元的流转,以及那如附骨之疽的“魔噬”隐痛。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既然这副身躯尚能行动,这身修为还未散尽,这柄‘剑’……便当出鞘。”
第五知本凝视海宝儿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知他心意已决,劝阻亦是徒然。
这孩子,早已羽翼渐丰,有了自己的决断与担当。
他长叹一声,重重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万事谨慎。你之安危,方为根本。遇有难处,切莫逞强,即刻传讯。”
“宝儿明白,九爸宽心。”
恰在此时,又一名弟子于门外禀报:“九长老,少主,门外有聸耳国特使求见,称奉王太后婉娆之命,有私密口信需面呈少主。”
聸耳国?王太后婉娆?
海宝儿与第五知本再度相视,皆露讶色。婉娆太后深居简出多年,何以突然遣来特使,且是私密口信?
“请至偏厅,我随后便至。”海宝儿吩咐道,心中隐觉,这天下棋局,似乎又有新子悄然落下。
视线东移,跨越万里碧波,至最南国度——聸耳。
王宫深处,王太后寝殿内夏意正浓。晚霞如锦,浸染着苑内引自南海的奇花异草,温泉水池中色彩斑斓的珍稀海鱼悠然摆尾。
水榭之中,一位身着淡雅天水碧宫装长裙的妇人,正凭栏望着池中倒影,怔然出神。
她便是聸耳国先王兮昂的王后,当今国主兮听的生母——婉娆太后,年五十有六。
时光似乎对她格外宽容,面容依旧秀丽端雅,肌肤保养得宜,仅眼角些许细纹与眸中沉淀的岁月沧桑,透露着真实年纪。唯有那双凤目深处,偶尔掠过的、如深海暗流般的忧郁与追忆,泄露了她不为人知的心事。
五年前,聸耳王兮昂病逝。彼时天下已暗流汹涌,狼神教势大。婉娆太后以过人的智慧与定力,辅佐年轻的爱子兮听稳定朝局,联合重臣,在接下来的天下剧变与天山之战中,竭力维持了聸耳国的独立与安稳,并派出兵力支援联军。
战后,她更主张与天鲑盟、挲门、浮青阁保持友善,为聸耳在乱后世界谋得立足之地。
在外人眼中,她是德才兼备、沉着睿智的贤后。可唯有她自知,每当夜深人静,心底那埋藏了数十年的情愫与憾恨,便会悄然涌起,难以平息。
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一枚样式古朴的银环。非金非玉,边缘已被岁月与无数次摩挲打磨得温润光滑。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一个青年,在离别前夕,悄悄塞入她掌心的。他说,此物不值钱,是他亲手所制,愿佑她平安。
那个青年,名叫符元。江湖人称“赤面狐”。
那时,她还是大武王朝最受武皇宠爱的小公主,他是天下镖局的江湖客。
一段注定坎坷的情缘相遇于江湖,终缘于朝堂,最终被棒打鸳鸯。她知他身负情深意切,江湖路远却始终孑然一身;他晓她金枝玉叶,身不由己。彼此心照不宣,小心守护着那份美好,谁也没有主动去找对方,却又都明了对方心意。
她等了。
一天,两天……却等到当时聸耳王兮昂前来求亲,为国家利益计,父皇不再纵容她的任性。出嫁前夜,她对着茫茫东海,泪尽天明。
后来,她为这段感情坚守了七年,才有了二子兮阳。后来,国主病故,朝堂不稳,她以决然之姿和政治手段平衡着新君与王姑的关系。
再后来,天下大乱,天山诛神,她才知道,那位少年英雄海宝儿的“二爸”竟也出山了。战报传来时,她日夜悬心,直到确认他无恙,方能安寝。
如今,五年过去了。长子兮听已成长为一位贤明沉稳的君主,足以独立执掌国政。聸耳国也已度过最艰难的时刻。她肩头的重担,似乎可以卸下了。
那份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思念与渴望,如同解冻的春潮,日益汹涌。她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望一眼,想知道他是否安好,鬓角是否染霜,是否……还记得曾经的诺言,以及,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去追寻那束错失了数十年的月光。
“母后。”一声温和的呼唤自水榭外响起。
婉娆王太后蓦然回神,迅速将腕间银环收入袖中,转身时,面上已恢复惯常的端庄从容。来者正是她的儿子,聸耳国主兮听。
他年过三旬,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仪容俊朗,气度沉静,身着常服,眉宇间透着对母亲的关切。
“听儿,今日朝务可还顺遂?”婉娆王太后温声问道。
“诸事平顺,劳母后挂怀。”兮听步入水榭,在母亲对面落座,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尚未完全敛去的那丝怅惘。他心下了然,略一沉吟,挥退了左右侍从。
苑中只剩母子二人,唯有晚风拂过花叶的簌簌声,与池鱼偶尔跃水的轻响。
“母后。”兮听缓缓开口,语气温和而直接,“您近来时常神思不属,可是在思念……故人?”
婉娆太后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未曾料想儿子如此敏锐,更如此直白。她默然不语,既未承认,亦未否认。
兮听轻叹一声:“实则,儿臣早已知晓。宫中旧人虽不敢多言,但儿臣并非稚童。当年母后急嫁南国,后又时常独对东海出神。及至儿臣接触三弟,得知那些往事,再联想母后旧物中那枚非宫制的银环……便已猜知七八分。”
婉娆王太后抬眸看向儿子,眼中掠过惊讶、赧然,最终化作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既已被儿子窥破心事,再遮掩亦是徒然。
“听儿,母后……”
“母后无需多言,亦无须自责。”兮听握住母亲的手,目光诚挚,“父王在世时,与母后相敬如宾,同心治国,儿臣皆看在眼中。但儿臣亦知,母后心中始终有一隅,藏着另一人,一段未了之情。父王在时,儿臣不敢妄言。如今父王仙逝五载,儿臣亦能独立支撑国事……母后,您若有所念,有所愿,便去做吧。”
婉娆王太后眼眶瞬间湿润,反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微颤:“听儿,你……不觉得母后……”
“觉得什么?不守贞静?愧对父王?”兮听摇头,语气坚定,“母后,您为聸耳、为这个家,付出的心血早已足够。您辅佐父王,教养儿臣,于国家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您是一位杰出的王后,更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如今,儿臣唯愿母后能为己而活,得偿所愿。”
他略作停顿,眼里已渐渐盈上泪水,续道:“况且,他也是我的……亲生父亲……”
第1231章 暮年追月心 公私情势全
chapter 1231: twilight Yearning for the moon, All Affairs weighed as one.
兮听竟然都知道了!
婉娆更惊,却无法言表。
兮听接着说:“如今我身为君王,为国家大计不能认他……但他对三弟舐犊情深,为天下大义奔走,儿臣甚为敬佩。他至今未娶……母后,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莫使余生,空留憾恨。”
婉娆太后泪落如珠,数十年的压抑、委屈、刻骨思念,在这一刻终得至亲的理解与支持。她哽咽难言:“可是……母后身为国母,若贸然离宫,远赴中原寻他……王室体统、国家颜面……”
兮听显然深思熟虑,此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属于政治家的睿智光芒:“母后,何妨来一出‘瞒天过海’?”
“瞒天过海?”
“正是。”兮听压低声音,娓娓道出思虑周详的计划,“儿臣可对外宣称,母后因多年操劳,凤体需长期静养调息。近来得高人指点,静养地点在东莱岛,那里气候温润,灵气沛然,正宜休憩。况且三弟是东莱世子,也是您的义子,长居东莱静养很是合理。”
婉娆太后眸中渐现亮光。
兮听继续道:“届时,母后可借‘静养’之名,秘密改道,不往东莱,而北上直趋武朝或楚州沿海。儿臣会安排最忠心的侍卫与稳妥船只护送。至于武朝那边,儿臣可提前以‘商议战后海事、加强商贸往来’为由,派遣一支正式使团前往。使团中,可安排一位‘精通医理、善于调理’的‘随行女官’……自然,此女官真实身份,仅正使及少数核心护卫知晓。使团抵达后,‘女官’便可‘因水土不服’或‘需寻访特定药材’为由,暂离使团,‘机缘巧合’之下,或可通过三弟的势力与之取得联系……”
计划缜密,既顾全了王室体面,又为母亲铺就了通往心愿的隐秘路径,甚至细致考虑了如何与符元接触的多种可能。
婉娆太后听得心潮起伏,未曾想儿子为她思虑至此。
这确是一个既能成全她多年夙愿,又将可能的风波降至最低的妙法。
“可是听儿,母后若久不归返……”她仍有顾虑。
“母后放心。”兮听温言笑道,“‘静养’数月乃是常情,静养一两年,前朝亦有先例。东莱那边,儿臣自会安排妥帖之人应对必要场合。朝中若有疑问,儿臣一力承担。待母后在中原安顿妥当,或与故人重逢,觉时机成熟,再决定是否归来,或以何种方式‘凤体康健,回銮王都’。即便……母后决意长留中原,儿臣亦可妥善安排,让‘婉娆太后于圣岛静养期间,安然仙逝’,助母后以新的身份,于此生暮年,重获新生。”
为成全母亲晚年幸福,兮听竟思虑至“假死脱身”这一步,孝心与胸怀,令婉娆太后感动得无以复加。
“听儿……母后何幸,得子如你……”她泣不成声。
“母后养育深恩,儿臣此生难报万一。此不过人子本分。”兮听为母亲轻轻拭去泪痕,“只是此事需绝对机密,诸般细节尚需斟酌。母后或可先设法与三弟那边通个消息,略探其意,再行定夺。儿臣听闻,三弟眼下正在竟陵郡天鲑盟。母后不妨借昔日聸耳曾助联军、战后亦有往来之情,遣一绝对心腹为特使,以私人名义往谒,递个口信?三弟是他最亲近之人,且仁厚重情,当能体谅,亦可代为转圜安排。”
婉娆太后连连点头,心中已定。看着眼前稳重仁孝的儿子,她忽然觉得,背负了数十年的重担,或许真到了可以放下的时候;而那束埋藏心底大半生的月光,或许……
仍有触及的可能。
“好,听儿,便依你之计。”她眼中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属于遥远青春时代的光彩,那是对余生最后热望的期待,“母后……多谢我儿。”
夕阳沉入海平面,最后一道霞光将天际染得瑰丽无边,也在为一段即将启程的暮年追梦之旅,铺就灿烂的背景……
而千里之外的竟陵郡,海宝儿送走了那位言辞恭谨、仅转达了婉娆太后“深切问候与祝福,并期他日有缘当面致谢”等模糊口信的聸耳特使,正与第五知本面面相觑,揣测着这位深居简出的东海太后,此番举动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
柳絮仍在窗外无声飘落,春末的阳光透过竹影,在地面投下晃动。
第五知本沉吟良久,捻须的手指微微停顿:“婉娆王太后……这步棋走得极隐晦。她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想通过我们……传递什么?”
海宝儿并未立刻回答。他缓步至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竹影与院墙,落向极东之处的茫茫海域。
赤发在透过窗棂的光束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暗红,如同冷却的熔岩,蕴藏着难以估量的内蕴。
“九爸。”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第五知本感受到其中精密的计算,“您说,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以最含糊的方式,向一个既有关联却又非至亲的‘外人’,传递一个看似毫无实质内容的‘私密口信’?”
第五知本思索道:“通常……是试探。试探对方是否值得托付更重要的秘密,或者试探某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不错。”海宝儿转身,眸中神色深邃,“婉娆王太后在试探。试探我海宝儿是否足够敏锐,能读懂她未言之语;试探我是否足够可靠,能保守可能颠覆王室颜面的秘密;更重要的,是试探我是否具备促成某件‘绝不可能之事’的能力与意愿。”
他走回案前,指尖点在舆图上聸耳国的位置。“三年前天山之战,聸耳将士倾力相助,战后与我们商贸往来密切,婉娆王太后居功至伟。这份人情,我们一直未有机会真正偿还。如今她递来这含糊的橄榄枝,所图必然不小。”
“结合他与二爸的事情……婉娆王太后与二爸,历经数十年深宫岁月与江湖风雨,未曾磨灭,反而在卸下重担的暮年,化作了难以抑制的渴望——渴望一见,渴望一个交代,甚至……渴望一次迟来的选择。”
第五知本深吸一口气:“这……确实足以颠覆王室体统。但若真如此,她为何不直接联系二哥?”
“因为不敢,也不能。”海宝儿剖析道,“二爸如今行踪诡秘,直接联系风险极大,且未必能得到回应。而我,是连接二爸与外部世界最牢固的纽带之一。通过我,除了想让我说服二爸以外,还可上升为涉及两国、甚至多方势力的‘复杂事务’,从而获得更多的操作空间与保护层。”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更幽微的光芒:“况且,我的目的地,本就在东方。”
第五知本立刻明了:“升平帝国之乱,确需处理。东莱国亦需安抚。你此行,顺理成章。”
海宝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若能玉成此事,让婉娆王太后得偿夙愿,那么,无论是对兮听大哥,还是对我,都算在尽孝心。”
第五知本听得心潮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年仅二十三岁的青年,竟能将一次远行谋划得如此层层递进、一石数鸟,且每一层目的都具备充分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深谋远虑至此,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你竟思虑至此……”第五知本感慨,“表面为公,中层为私,深层为情为势。纵是朝堂积年的老狐狸,布局也不过如此了。”
海宝儿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至于如何安排太后与二爸会面……那更需要精密的策划。或许,可以借静养之名,行暗度陈仓之计。而我的船队,或许可以在某个‘恰好’的时间,‘偶遇’太后的‘静养’船只,或者在某个‘安全’的地点,提供一次‘临时停靠补给’的机会。这其中细节,需与认真谋划后方能敲定。但大略框架已然清晰——顺道回趟东莱岛。”
“二哥那边……”
“我会亲自修书一封,将婉娆王太后可能的心意、我的猜测与计划,尽数告知二爸。”海宝儿道,“如何抉择,在于二爸自己。但至少,我要为他打开这扇关闭了数十年的窗,递过这束可能来自故人的暮色微光。”
第五知本长叹一声,既是感慨,亦是放心:“如此,我便再无顾虑。你此行,虽险,却步步为营,谋定后动。天医门这边,一切有我。你尽可放手施为。”
“有劳九爸。”海宝儿郑重一礼,随即道,“不过,在启程东行之前,我有一份计划需要呈送皇宫。升平之乱固急,但九州根基在武朝。武承煜新帝登基,正是革除积弊、奠定新基之时。”
“你要进行武朝改制?”第五知本微微一惊,“这极易引火烧身。”
“要的就是引火烧身,这也是猛药医重的无奈之举。”海宝儿走向书案,铺开纸张,“我将以太子太傅的身份,结合古今治乱得失,为武承煜剖析其朝政弊端,并提供一套循序渐进的改革方略。用与不用,如何用,在于他。但我相信,经历过天山惨胜、见识过旧秩序崩塌的新皇,只要稍有远见,便知不变则亡的道理。”
他提起笔,赤发垂落纸边,神情专注而肃穆。
这一次,他要写的,不仅是一份治国方略,更是为这疮痍尽显的天下,勾勒一条可能的、通往长治久安的道路。
而他自己,也将带着更为深远的谋划,踏向东海,去解开情感的旧结,寻回失落的伙伴,并在这波涛之间,落下影响未来大势的又一枚重子。
第1232章 忠烈终昭雪 册封一字王
chapter 1232: the Loyal martyrs cleared at Last, Enfeoffment as a one-character prince.
数日后,武朝京都,御书房。
新皇武承煜反复翻阅海宝儿留下的厚厚奏疏,心潮难平。
那份名为《兴革策》的文书,不仅指出了世家门阀、地方藩镇、遥带冗官等几大积弊,更提出了“近期稳局、中期改制、远期立新”的三步走策略,以及“科举取士”、“军政分离”、“三省六部”等一系列具体而微、却又大气磅礴的构想。
他看到了一束强光,照进了帝国百年陈腐肌体的深处。
武承煜放下文书,得以看清海宝儿整份奏疏的全文——
臣海宝儿谨奏: 臣知,治国如治丝,必理其绪;安邦如筑室,必固其基。今武朝内患愈显,沉疴未去。其弊之深,非在一人一事,而在制度纲纪之弛坏。官制之乱,尤为其甚。中央权责不清,叠床架屋;地方尾大不掉,军政混淆;门阀壅塞才路,寒俊无阶;胡汉泾渭未融,政令多歧。此四者不革,即暂安必复乱。
中央枢机之再造:定三省,明六部,废冗杂,立纲纪。地方行政之重构:正三级,分军政,削藩镇,强基层。再推行之策与过渡之智……
“海卿……真乃天赐朕之瑰宝,武朝之良药!”他掩卷长叹,胸中块垒尽去,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与责任感充盈心间。“若真能成功,那眼下困局,岂不是迎刃而解了?!”
随后,武承煜在御书房中,将这份《兴革策》反复研读了整整一夜。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年轻而日益坚毅的面庞。奏疏中的文字,精准地解剖了帝国肌体上所有的脓疮与朽坏之处,更提供了一套完整、系统、且极具操作性的重生方案。
其中蕴含的深远见识与缜密谋划,让他震撼,更让他热血沸腾。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奏疏,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托付。海宝儿将此策献上,等于将武朝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部分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而他,绝不能让这份信任落空,更不能辜负天山百万英魂用性命换来的、这个可能革故鼎新的机会。
而此刻的海宝儿,已携黎姝昕、冷凌烟,以及手腕上盘绕着仍嗜睡的小黑龙,登上了前往东海的大船。帆影渐远,海天一色。
翌日,大朝会。
百官肃立,气氛因新皇登基后首次大规模朝会而略显凝重。众人皆知,新皇必有新政,只是不知这“新”之风,将从何处刮起,风力几何。
武承煜高坐龙椅,冕旒之后的目光扫过群臣,沉稳开口,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大殿中:
“朕承天命,嗣守宗祧,适逢国家多难,内忧未平。虽赖祖宗之灵,将士用命,忠臣辅弼,然却不得廓清环宇,再见天日。故,痛定思痛,当察乱之所由生。”
他略作停顿,目光更显锐利:“朕观前代治乱之由,考当今积弊之实,深感非大破无以大立,非更张无以图存。官制之弊,尤为深重。中枢淆乱,政出多门;地方专权,几同藩镇;贤路壅塞,才俊沉沦;胡汉畛域,未臻大同。此四患不除,武朝永无宁日,天下难享太平!”
殿中已有敏感的大臣察觉到风向,心中惴惴。
武承煜不再给众人揣测的时间,直接抛出了重磅决策:“故此,朕决意推行新政,革除积弊。今日颁《定官制、明职守、兴贤能、一统绪诏》,以告天下!”
近侍太监从?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诏书,以洪亮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帝王之治天下,必制度明而后纲纪肃,职守定而后政事修,贤路开而后人才盛,统绪一而后邦国宁。爰稽古典,参酌时宜,特颁定制,永为成宪……”
其一,定中枢之制。
废旧来三公九卿实权之混杂,立内史、门下、尚书三省为朝廷机要之府。内史掌出纳皇命,草拟诏敕;门下掌封驳审议,规谏阙失;尚书总领六曹,执行政令。六曹为:吏部、度支、祠部、五兵、都官、屯田,各司其职,务求精简。另设御史台,独立监察,风闻奏事,纠劾百僚。三公之位尊而禄厚,以示优崇,不预常朝政务。
其二,明地方之守。
裁并重划冗滥州郡,规范为州、郡、县三级。州刺史、郡太守、县令(长)分理民政, 严禁兼领军事 。地方军务,由五兵曹统辖,另置都督、镇将等武职专司,调兵之权,归于中枢。县之下,推行保甲,以联比伍,稽察奸宄,通达民情。
其三,开进贤之路。
废除门荫特权,不拘门第,唯才是举。州郡长官及重要僚属,皆由吏部铨选,以功绩才干为凭。定“一年小考、三年大考”之法,优者擢升,劣者黜退。以柏舟书苑为样板,广设州郡县学,培育俊秀。特于祠部预留典试之职,俟天下安定,当开科取士,使野无遗贤。
其四,一华夷之绪。
于祠部设蕃部侍郎,专理诸部仪制、教化、往来事宜,促进融合,共遵王化。夷汉有才,一体任用,奖掖提拔,毋分彼此。
其五,行渐进之策。
新政之始,不急不躁。即日成立“制置院” ,由朕亲简大臣领之,详定章程,分步施行。对旧有官吏,妥善安置,量才转任,庸者养之,不使失所。若有意阻挠新政、阳奉阴违者,无论勋旧,御史台严查不贷,朕必以重典治之!
“兹事体大,关乎国运。凡我臣工,宜体朕心,共襄盛举。庶几官清吏治,民安物阜,复我武朝之中兴,开创万世之太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诏书宣读完毕,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这份诏书,虽未将海宝儿奏疏中所有细节和盘托出,但其核心精神——三省六部雏形、地方三级规范、军政分离、打破门第、强化监察——已昭然若揭。
这无异于一场对现有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的彻底洗牌!
短暂的死寂后,嗡嗡的议论声不可避免地响起。有目光闪烁的世家代表,有面露忧色的地方实力派朝官,也有少数眼光长远者眼中燃起兴奋的火花。
武承煜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他缓缓站起,冕旒轻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此诏,非朕一时兴起,乃痛定思痛,为武朝万世基业计。天山血战,忠烈白骨未寒;天下苍生,翘首以盼太平。朕意已决,新政必行!望诸卿与朕同心,共克时艰。有功于新政者,朕不吝封侯之赏;有敢于阻挠者……”
说完,武承煜重新端坐龙椅,目光沉静地扫过殿中众臣,最终落在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身上——他们多是当年肴山之战的亲历者,或是在雷家覆灭后得益的世家代表。
“众卿可知,二十三年前肴山一役?”武承煜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殿中一阵轻微骚动。老臣们面色各异,年轻官员则面露疑惑。
“那一战,我武朝虎擘精锐尽数折损。”武承煜缓缓道,“战后论罪,主帅雷策被定叛国投敌,雷氏满门被灭,唯一年幼嫡子雷鸣失踪。雷鸣此人,诸位都认识,他便是太子少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这一切,皆是天山之战首恶柳元西所为。故朕今日,以武朝皇帝之名,为雷氏翻案!”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紧接着,近侍太监展开第二道明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经查,二十二年前肴山之役,虎擘统帅雷策及其部属,忠勇殉国,未负皇恩。所谓‘投敌叛国’之罪,实为奸人构陷,证据伪造。今特为雷氏昭雪,追封雷策为‘忠烈王’,谥‘武毅’,配享太庙。雷氏一族枉死者,皆予追封抚恤,重立宗祠,春秋祭祀。”
“雷氏唯一存世血脉雷鸣,亦名海宝儿,忍辱负重,心系社稷。于天山挽狂澜于既倒,于朝政鞠躬尽瘁于朕前。忠贞体国,才智超群。特此明告天下,恢复其本名雷鸣,赐还雷氏祖宅、田产。”
“另,为表其功,特正式册封为——”
太监的声音陡然提高:
“当朝太傅,位列三师,虽为虚衔,可见荣宠!”
“封爵‘逸王’,一字并肩,见君不拜,剑履上殿!”
殿中轰然!
一字并肩王!
武朝开国一百多年来,异姓封王者不过三位,且皆为死后追封。即便是助太祖皇帝平定王侯内乱的雷家先祖雷铎,也只是封了个公爵,而活着的“并肩王”,这是首例!
诏书继续:
“赐逸王岁禄万石,钱五十万贯,锦缎千匹,东海明珠百斛,北地貂裘五十领,御马十匹。”
“赐王府一座,占地百亩,位于皇城原海逸王府原址扩建。许自置属官,仪仗当同亲王。”
“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除谋逆外,诸罪皆免。”
“另——”武承煜亲自接过话头,声音斩钉截铁:
“重建‘虎擘军’,员额三千,专司护卫,直隶于逸,且不经兵部,不受地方节制,一应粮饷由内帑直接拨付!”
“逸王雷鸣,即海宝儿,虽因要务暂离京城,然此爵位封赏,即刻生效!待其回京,再行册封大典!”
圣旨宣读完毕,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两道诏书,一道彻底颠覆官制格局,一道翻惊天旧案、封出个活着的并肩王!这位年轻皇帝的手段与魄力,远超所有人想象!
武承煜目光如电,扫过几个面色尤为不自然的臣子,“勿谓言之不预也。退朝!”
说罢,不待更多反应,武承煜拂袖转身,在内侍簇拥下离开大殿,留下满朝文武心神激荡,面面相觑。
一场席卷整个武朝上下的深刻变革,就这样以一道铿锵有力的诏书,拉开了序幕。
散朝后,百官三三两两退出大殿,无人能保持平静。
“三省六部……逸王……这、这简直是翻天覆地啊!”一位中年文官抹着额头的汗,低声对同僚道。
“赵阁老脸色铁青,他家在肴山案后可是占了雷家不少田产……”
“何止赵家!当年跟着踩雷家的那几个,现在怕是寝食难安了!”
几位武将聚在一处,神色复杂。
“雷帅……终于沉冤得雪了。”杨大眼眼圈仍红,“这么多年了。我等兄弟,也能告慰亡灵了。”
“虎擘军重建,直隶于王……陛下这是要酬功,更要借雷家忠烈之名,为新政立旗啊!”
“陛下也在明示天下,逸王乃绝对心腹、新政象征。陛下给了逸王一把最锋利的刀啊。”
“你们不觉得蹊跷吗?”一位心思缜密的文臣压低声音,“《兴革策》与翻案封王……时机如此紧密。那《兴革策》中诸多构想,与海宝儿——不,逸王的手法,一脉相承。”
周围几人闻言,悚然一惊。
“你是说……《兴革策》可能出自逸王之手?”
“陛下虽未明言,但两道旨意接连而下,其中关联,不言自明。”
“难怪!难怪陛下如此力排众议,推行新政!若有逸王在背后谋划……”
“嘘!慎言!”
众人噤声,但眼中惊骇未退。若猜测为真,那位红发年轻人不仅是战场上的神,更是能左右国策的幕后巨擘。
如今他有了并肩王的身份,有了直隶的虎擘军,又深得新皇信任……
一朝天子一朝臣,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武朝,要天翻地覆了。
消息很快通过浮青阁的渠道,传到了已登船东行的海宝儿耳中……
第1233章 沉疴需猛药 漩涡现妖光
chapter 1233: A desperate Illness demands a desperate Remedy, A whirlpool Reveals an ominous Glow.
船舱内,海宝儿阅毕密报,将那一纸信笺递予身旁的黎姝昕与冷凌烟。他唇角微扬,浮起一缕淡而欣慰的笑意。
“武承煜……果然有魄力。诏书虽简,精髓已具,且立场果决。设立‘制置院’,更是稳妥之笔。”
“他真能顶住那般压力么?”黎姝昕眉间隐现忧色,“世家大族、地方豪强,岂会坐视权柄旁落?”
“初期必有反弹,甚或公然抗命。”海宝儿目光投向西方,“但二爸留在京城的挲门力量,与浮青阁遍布的眼线,会为他扫清最顽固的阻碍。更重要的是,他手握大义名分,掌控整顿后的兵权,且抓住了战后人心思定、旧势力疲弱的时机。只要他步步为营,刚柔并济,大局可期。”
“听闻他还将典签与绣衣使者合二为一,由大哥江鞘出任典签帅,总领其事。又将飞羽骑、牙门军等四卫禁军整编为左右二卫,杨大眼任领军将军,统辖二卫。如此一来,中枢掣肘大减,只是……”冷凌烟轻声接话,“京中要员与地方豪强,只怕即将暗流涌动。”
“乱,未必是坏事。”海宝儿颔首,“沉疴需用猛药,眼下正是引病发、而后治之的时机。此策若成,武朝必将焕然一新,国力可望恢复,甚或远胜从前。这对稳定中原、影响升平、震慑东海,皆有深远之益。”
“师姐所言极是。”他缓步走向舷窗,海风挟着咸湿气息涌入。东方的海平面上,朝阳正磅礴而出,将万里碧波染作金红。
“变革的种子既已播下,而今,我们只需全心应对东海的波澜。”海宝儿低声自语,赤发在晨光中与朝霞浑然一色,“升平叛乱,东莱安定,聸耳隐秘,‘舂山’所在……还有那一段尘封的暮年往事。”
舰船破浪,向着旭日升起之处,毅然前行。
两日后。
时值春杪,海上风寒料峭,甲板上的水手犹身着夹袄。舱内炭盆吐着融融暖意,驱散四周湿冷的空气。
黎姝昕正细细检视一套银针——那是临行前第五知本亲手交予她的“镇魂针”,专为在海宝儿心魔发作时暂缓剧痛而备。冷凌烟伏于案前,研判海图,案上小黑龙似也畏寒,比平日蜷得更紧些。
舱门轻响,海宝儿步入。他外披墨色披风,赤发以一根素木簪束起,眉宇间却掩不住淡淡的倦意。春寒侵肌,他的面色较往常更显苍白。
“墨鸦传讯。”他将一封密信置于案上,“聸耳船队已改道北上,依计很快将在东南海域与我等‘偶遇’。”
冷凌烟抬头,呵气成雾:“一切顺利?”
“表面如是。”海宝儿指尖轻点海图某处,“但义父提醒,近日东海不宁。三日前,三艘前往升平的商船在附近失踪,今晨残骸被发现,货物完好,人却……踪迹全无。”
黎姝昕手中银针一顿:“海盗所为?”
“不像。”海宝儿摇头,将披风拢紧些,“船体无损,货物未动,若是海盗,不会如此。更诡谲的是,船上毫无搏斗痕迹,所有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
舱内一时寂然。窗外,海雾渐浓,乳白色的湿气弥漫开来,视野迅速模糊。
黎姝昕沉吟:“这与十三年前‘鬼船案’极为相似。当时亦是人员无故消失,三年后有人在荒岛见过一名船员,却已神智尽失,只反复念叨‘鬼门夜开’四字。”
“鬼门……夜开……”海宝儿低吟此语,眼中掠过深思,“此事我却未曾听闻。”
黎姝昕刚想解释,可这时船身却猛地剧震起来!
“怎么回事?!”海宝儿倏然起身,披风滑落亦不顾。
甲板上传来了望手惊惶的呼喊:“漩涡!好大的漩涡!”
众人抢出船舱,但见原本平静的海面竟凭空现出一径逾百丈的巨型漩涡!海水疯狂旋转,中心深不见底。可怕的是,旋涡边缘幽幽泛着蓝光,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妖异非常。
“转舵!满帆左满舵!”船长嘶声怒吼。
然已迟了。旋涡吸力骇人,大船如一片枯叶被拖向中心。冰冷的海水溅上甲板,瞬间凝成薄冰。
“这不是天然旋涡!”冷凌烟面色骤变,“水下有异物!”
未待她说完,漩涡中心蓝光暴涨,七八条粗若水桶的触手破水而出!触手满布吸盘,表面覆盖暗紫近黑的纹路,所带起的海水在空中化为冰晶,簌簌砸落。
“深海魔章?不,这是……”海宝儿瞳孔一缩,“机关造物!”
触手已缠上船身,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员挥刀猛砍,刀刃斩中处竟迸出火星——这些触手乃金属与血肉的诡异混合体!
海宝儿赤发无风自动,天八境真气轰然爆发。他一步踏出,身若流光,右掌直击最近的一条触手。掌力及处,触手表面纹路骤亮,竟将大半劲力反弹而回!
“噗——”
海宝儿闷哼一声,唇角溢血。这反震之力远超预估!寒气趁隙侵入经脉,引动体内魔噬一阵躁动。
“相公!”黎姝昕惊呼,手中银针化作数道寒芒,直射触手关节之处。银针没入,触手动作果然一滞——关节确是弱点!
冷凌烟未直接出手,而是身形轻移,将黎姝昕稳稳护在身后。蒲狼崽自阴影中闪出,亦护卫在侧。案上小黑龙骤然睁目,腾空而起,身形迎风暴涨,顷刻化为十余丈长的黑色蛟龙!龙息喷吐,化作团团白雾。
蛟龙长啸,一口咬住两条触手,奋力撕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海面。
海宝儿强压魔噬,抓住瞬息之机,身形再动。此番不再硬撼,而是游走于触手之间,指尖连点,每一指皆精准命中触手关节处的枢机。
“破!”指劲透入,一条触手表面纹路骤然黯淡,整条触手软垂下来,凝结的冰层寸寸碎裂。
就在此时,旋涡深处传来一声非人非兽的嘶吼。剩余触手疯狂舞动,不再纠缠船只,齐齐攻向海宝儿!触手搅动冰水,化作无数凌厉水箭激射而来。
“声东击西?此物竟有灵智!”海宝儿心念电转,身形疾退,同时大喝:“所有人退入舱内!”
未待众人反应,触手攻势再变——目标竟非人,而是船帆与舵轮!
“它要废我船行之能!”冷凌烟面色发白,气息微促,“这东西想困死我们!”
帆索崩断,主帆轰然倾覆。舵轮被触手绞碎,船身开始在海面打转。海风愈发凛冽,失去动力的船只如一片飘萍,在漩涡边缘挣扎。
祸不单行,远处海平面上,三艘悬挂聸耳旗帜的船只正破雾而来——正是婉娆王太后的船队!
海雾愈浓,其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不可将他们卷入!”海宝儿咬牙,正欲强提真气施展范围攻势,胸口却蓦地一痛——魔噬受寒气引动,竟在此刻发作!
糟了!
心魔幻象汹涌袭来:天山血海、师尊坠崖、图雅在怀中消散……海上的刺骨之寒与记忆中的冰冷重叠,海宝儿眼前发黑,耳畔似有无数亡魂哀嚎。
“相公!”黎姝昕扑至身侧,手中银针如电,刺入他数处大穴。
镇魂针法生效,幻象稍退,可海宝儿已冷汗透衣,气息紊乱,面色苍白。
此刻,那三艘聸耳船只已近至三里。为首船上,有人显然察觉异状,航速渐缓,似在犹豫是否靠近。海雾浓稠如乳,能见度已不足百丈。
漩涡中的怪物似也嗅到新猎物气息,三条触手舍弃海宝儿座船,转而向聸耳船队袭去!触手破开浓雾,带起凄厉风声。
千钧一发之际,东北方向蓦地传来两声破空清啸!
一青一灰两道身影踏浪穿雾而来。青衣者身形飘逸,如孤鹤凌波,正是挲门大长老——“幽离祖师”弓如月,其气息沉凝如渊,已达天八境巅峰。灰衣者步伐沉稳健稳,乃二长老雷季,虽为地八境,但周身气机凝练。
二人未曾多言,对视一眼,默契自成。
弓如月并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口中低诵挲门秘传口诀:“巽风引雷,缚灵定枢!”
霎时间,方圆数十丈内的海风被无形之力牵引,化作缕缕青色气旋缠绕向那些狂暴的触手,虽未能立时将其制住,却大大迟滞了其动作,使其挥舞之势明显凝涩。
趁此间隙,雷季袍袖一振,十数点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粉末随其掌风飘洒而出,精准地笼罩向触手表面那些暗紫纹路——此乃天医门秘制药物“蚀金散”,专破各种异质防护,对金属与血肉混合之物尤有奇效。
药粉沾体,触手表面顿时发出“嗤嗤”轻响,纹路光芒急速黯淡,外层出现腐蚀迹象,动作再缓三分!
怪物受创,发出狂怒嘶吼,剩余触手舍弃他处,集火般向二人抽来,带起漫天冰寒水箭。
弓如月面沉如水,身影倏忽挪移,避开正面锋芒,同时双手结印愈快,青色气旋随之收拢,进一步限制触手活动范围。
雷季则稳立浪头,双掌连环拍出,雄浑掌风不仅震散袭来的冰箭,更将更多“蚀金散”送入触手伤口与关节缝隙。
二人一控一攻,一巧一稳,配合无间。挲门精妙武技困敌迟滞,天医门奇药侵蚀削弱,竟将这原本难以力敌的诡异造物渐渐逼入下风。触手攻势越发凌乱无力,表面蓝光忽明忽灭。
弓如月看准时机,眸中精光爆射,周身真气提至顶峰,并指如剑,隔空疾点数下,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并非斩向触手主体,而是精准刺入其已被药物腐蚀、又被风旋束缚的几处关键节点!
“破元!”
剑气入体,热汤泼雪,数条触手同时剧烈痉挛,随即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从内部崩裂、瓦解,化作无数碎片与粘稠汁液坠落海中。
剩余触手亦萎顿下来,仓皇缩回旋涡深处,那诡异蓝光急速熄灭,旋涡旋转之势随之减缓,渐渐平息。
第1234章 血祭两百魂 相衣布天罗
chapter 1304: blood Sacrifice of two hundred Souls & Siangyis Ensnaring Net.
十息之后,海面复归平静,唯余船上狼藉一片,以及海面漂浮的怪异残骸,证明方才惊险非梦。
弓如月飘然落于船首,青袍微扬,气息稍显急促,显然方才配合施为消耗不小。雷季随后踏浪而至,面色沉静,向海宝儿这边恭敬行礼。
“东海之地,竟潜藏有如此诡物。”弓如月目光扫过海面残留的蓝光碎屑,眉头微蹙,“此非天成,亦非寻常机关,恐涉诡道秘术。”
海宝儿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魔噬余波,上前一步,郑重拱手:“多谢大长老、二长老及时相救。若非二位精妙配合,以挲门武技困敌,以奇药弱其根本,今日恐难善了。”
弓如月飘然落在海宝儿的船上,目光先扫过海宝儿,眉头微皱:“你又强行催动真气了。春寒入体,魔噬更易发作。”
雷季亦沉声道:“那聸耳船队已停下观望,趁雾未散尽,及早脱离接触,按原计划行事。”
海宝儿颔首,目光掠过渐散的雾气,远处那三艘船影果然已停驻不动。他深吸一口尚带寒意的海风,转身下令:“整饬船帆,启用备舵,全速离开这片海域。”
船队在修复受损的桅帆后继续东行,只是航速已大不如前。海雾虽散,但天穹仍被铅灰色的云层笼罩,海风裹挟着咸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更诡异的是,先前看到的聸耳船队,此刻却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不知去向。
海宝儿盘坐于主舱内调息,面色依旧苍白。黎姝昕已为他施过三遍“镇魂针”,暂时压下魔噬躁动,但经脉中残留的寒气与那诡异触手留下的阴蚀之力仍在纠缠,需以真气慢慢化去。
冷凌烟立于海图前,柳眉紧锁。她指尖划过图上海域标记,喃喃道:“此处按海志记载,名为‘三不管’海域,水深不过五十丈,从未听说有深海巨章出没,更遑论那等诡异造物。”
“况且……”她转身看向海宝儿,目光凝重,“那触手上蓝光纹路,我在浮青阁密档中见过类似描述——三百年前,东海曾有‘蓝纹海妖’作祟,后经查实,乃前朝方士以邪术炼制的‘海傀儡’,专为守护某处秘藏。但炼制之法早已失传。”
弓如月静坐一旁调息,此时缓缓睁眼:“方才交手时,我感应到那些触手内蕴藏着一缕极微弱的‘神念印记’,虽已残破,但绝非自然造物所能有。此印记气息阴冷诡谲,与中原术法路数迥异,倒似……”
“似升平帝国相衣门的‘缚灵刻印’?”一个声音自舱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布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步入舱内。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双目却异常明亮,似能洞穿虚妄。正是随船同行、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蠡口神断”幽篁子。
幽篁子并非天鲑盟或挲门中人,而是受海宝儿人格魅力所感染,愿意追随于他的退隐老道,因精研周易相术、尤擅“断字”之法而名动江湖。此番随行,本是受第五知本之托,欲以其独特法门探查海宝儿“魔噬”与神魂之间的隐秘联系,寻一线破解之机。
“先生何出此言?”海宝儿起身相迎。
幽篁子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海图上那片海域,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暗沉的罗盘。罗盘指针并非寻常南北指向,而是杂乱颤动,时而顺时针旋转,时而逆时针跳动。
幽篁子将罗盘置于案上,只见指针颤动画出的轨迹渐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文,“方才那怪物出现时,盘中感应到的非妖非鬼之气,而是‘人为施术’之痕。且此术施展时,必有生灵为祭——贫道闻到风中淡淡的‘血魂怨气’,至少七十余条人命方才催动如此规模的‘海傀儡幻阵’。”
“幻阵?”黎姝昕惊疑,“那些触手实物攻击,岂会是幻象?”
“虚实相生,假中有真。”幽篁子抚须道,“相衣门有一禁术,名曰‘命诏幻象’,需以施术者精血魂魄为引,将虚幻之力暂时‘固化’为可伤人毁物的实体。但此术代价极大,施术者必魂飞魄散,且维持时间有限。方才若我等再支撑半个时辰,那怪物自会消散。”
舱内一时寂静。以七十余人性命为代价,布下这致命陷阱,所图为何?
海宝儿眸光渐冷:“聸耳船队的出现和消失,看来多半也是幻象了……不过,先生的意思是,这幻象是专门针对我们而来?”
“不是我们,而是少主你!”幽篁子看向海宝儿:“少主可否随意说一字,或无意间想到何语?”
海宝儿微怔,略作沉吟。此刻他正思索那触手诡异之处,脑海中闪过“坚韧难摧”四字,便道:“‘韧’字如何?”
“‘韧’字……”幽篁子双目微阖,右手食指在虚空虚划,似在拆解字形,“韦部为皮,刃部为刀。皮裹利刃,外柔内险,恰似方才那怪物表似血肉,内藏金铁。且——”
他忽然睁眼,“韦字去横为‘廿’,刃字去点为‘刀’。廿刀加身,血祭之数!方才贫道言七十余人性命为祭,实是低估。‘廿’为二十,上下二五,至少两百名相衣门术士,以自戕之法,方能在茫茫大海上精准布下此局,候君入瓮!”
冷凌烟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名精锐术士甘愿赴死?相衣门何时有这般决绝狠厉?”
“除非……”弓如月缓缓开口,“他们所图之事,价值远超两百条性命,且……时机紧迫,不容有失。”
海宝儿心中念头飞转,将近日情报串联:“升平帝国内乱,风家与相衣门联军势如破竹。若我是相衣门主葛晴明,最忌惮的人谁?”
“是师弟你。”冷凌烟接口,“三年前天山一战,你虽受创,但威名犹在。且天鲑盟、挲门、浮青阁三方势力皆与你关联密切。你若介入升平战事,局势或将逆转。”
“故而。”海宝儿冷笑,“葛晴明不惜以两百术士性命为饵,在海上布下杀局。若能将我葬身鱼腹,自是最好;即便不成,亦要重创于我,拖延我东进之期,为他们攻破升平帝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幽篁子:“先生方才说‘命诏幻象’需精准布设,他们如何确知我行踪?”
幽篁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烛火上微微炙烤。龟甲渐渐显出裂纹,构成奇异纹路。他凝视裂纹,面色愈发凝重:“‘内鬼传讯,星象定位’。少主身边,或行程计划,已被泄露。且昨夜星象有异,东北方‘天船’星官晦暗不明,主舟船之厄,正应此劫。”
“内鬼……”海宝儿目光扫过舱内众人。弓如月、雷季乃挲门核心长老,绝无可能;黎姝昕、冷凌烟更不必说;幽篁子若有害心,方才便不会点破玄机。
“未必是船上的人。”冷凌烟沉吟道,“行前计划,我曾以密报送呈符元门主及竟陵总部。浮青阁传讯渠道虽严密,但若相衣门早在三年前便已渗透……”
“此事容后再查。”海宝儿摆手,压下心头怒意,“当务之急,是调整航向,避开可能还有的陷阱。葛晴明既知我东来,沿途必不止这一处杀招。”
幽篁子却道:“少主,贫道尚有一言。方才拆解‘韧’字时,见‘韦’字可拆为‘口’‘十’‘一’,口为圆,十为一横一竖,一为线——此象主‘周天罗网,十面埋伏’。相衣门此番布局,恐是连环计。海上陷阱为第一重,后续或还有陆上杀局,甚至……借刀杀人之策。”
“借刀?”黎姝昕不解。
“东海势力错综,东莱、聸耳之外,尚有诸多岛主、海商、乃至隐居海外的前朝遗族。”幽篁子缓缓道,“若相衣门散播谣言,称少主携重宝东来,或欲整合东海势力与中原为敌……届时,不必他们亲自出手,自有‘刀’来试锋。”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好一个葛晴明,好一个相衣门。倒是看得起我海宝儿。”
他起身走至舷窗前,望向东方渐露的晨曦。海天交接处,一抹鱼肚白正在晕染云层。
“既然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我便偏要闯一闯。不过——”他转身,眼中闪过决断,“原计划需变。先不直赴升平前线,改道东莱岛。”
“东莱?”众人皆是一怔。
“一是为暂避锋芒,让相衣门摸不清我行踪;二是我这东莱世子,好歹也要回国看看子民;三是……”海宝儿声音渐低,看向西北方向,“婉娆王太后船队应已改道北上,算日程,这两日也应将抵东莱外海。有些事,该了结了。”
舱内众人皆明他言下之意——那是关于符元与婉娆王太后,那段被时光尘封数十年的情缘。
黎姝昕轻声道:“二爸他……会来吗?”
“我已传讯。”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上火漆完好,“三日前便已送出。信中未言明,只提‘东海有故人将至,盼一见’。二爸若懂,自会前来。”
他握紧信笺。这世间,能让他称一声“二爸”、让符元甘愿为之奔波的,除了他海宝儿,便只有那位深居南国宫阙的女子了。
第1235章 金波载舟归 民安表下忧
chapter 1305: Golden waves bearing Ships home, Recalling hard-Founded dreams together.
两日后,东莱岛在望。
此岛位于东海中部,虽不及升平帝国海疆岛域辽阔,却因地处要冲、良港众多而商贸繁盛。
这方疆土,是海宝儿当年运筹帷幄、舍命相助,为尚顺义挣下的基业,如今终是他立国之后,首次踏上这片土地。
船队驶入东莱主港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码头桅杆如林,各色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尚”字印记格外醒目——
那是东莱国的王旗,是他与义父一同铸就的荣光。
早有东莱官员候在码头,为首者身着玄色王袍,腰束玉带,面容刚毅,鬓边微染霜色,正是首任东莱王,海宝儿的义父尚顺义。
“宝儿!我的儿!”尚顺义年过五旬,身形挺拔,未见丝毫君王架子,大步上前便要拍海宝儿的肩,目光扫过他略显破损的船体,以及众人面上犹存的疲色,语气瞬间沉了下来,“你这孩子,立国后第一次回东莱,怎就弄得这般狼狈?莫不是途中出了岔子?”
二人之间从无君臣礼数,唯有父子温情。当年尚顺义深陷绝境,是海宝儿冒死相救,而后又为他谋划布局、招揽贤才、平定蕃族内乱,硬生生在东海闯出这东莱一国,让他坐上了东莱王的宝座。
尚顺义感念其恩,更疼其才,立国之日便昭告天下,封海宝儿为东莱国王世子,定为自己的接班人,视他如己出,二人早已是亦父亦友的至亲。
海宝儿迎着义父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简单叙述了海上遭遇,隐去相衣门阴谋一节,只称遭遇罕见海兽袭击。
尚顺义听罢,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不瞒你说,我的儿,近月来东海确不太平。已有三支商队失踪,四座偏远岛屿遭不明势力袭击,岛上居民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阿翁正为此事焦头烂额,派了无数人探查,却始终毫无头绪。”
“阿翁,可查到些许线索?”海宝儿前倾身子,语气也添了几分凝重。
尚顺义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与震怒:“作案者手脚极干净,未留活口,亦无财物劫掠痕迹,不图财不害命,行事诡异得很。唯一的共通之处,是所有事发海域,当夜皆有浓雾笼罩,且雾中隐约有蓝光闪烁,诡异至极。”
蓝光!海宝儿与幽篁子对视一眼,心下瞬间了然——又是相衣门的手笔。
可他们频频袭击这些偏远岛屿,既不劫财也不占地,究竟所图为何?
入城途中,海宝儿细观东莱风物,眼中满是欣慰。街道整洁宽阔,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衣着光鲜,面上多带笑意,显见民生富足、国泰民安——
这便是他当年倾力相助,想要为义父铸就的盛世模样。
但细看之下,便会发现巡逻兵士较往日增多了数倍,个个神色警惕,城门口的盘查也格外严格,处处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息,想来是义父为了应对东海的异动,早已加强了防备。
尚顺义的王府位于城东高地,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远远望去,便可见王府匾额上“东莱王府”四个鎏金大字,苍劲有力。宴席设于王府后山的“雅阁”,推窗可见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晚风携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雅致又壮阔——
这雅阁,是尚顺义特意为海宝儿修建的,当年海宝儿曾说过,喜欢听海浪拍岸之声,他便记在了心里。
尚顺义亲自引着海宝儿一行人入阁,席间早已摆满了东海珍馐,皆是海宝儿往日爱吃的菜式。
“快坐快坐,一路辛苦,先吃点东西垫垫,有什么事,咱们边吃边谈。”尚顺义拉着海宝儿的手,亲自为他布菜,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酒过三巡,海宝儿屏退左右侍从,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再隐瞒,便将相衣门的阴谋、海上遭遇的陷阱,以及幽篁子的推断,一五一十地对尚顺义和盘托出。
尚顺义听罢,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案上,脸色铁青,周身怒意翻涌:“相衣门!葛晴明这个奸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缓缓开口,“葛晴明此人,我见过一面。一年前的‘墨云诗会’期间,我曾有幸得见。其时观他言行,谦和儒雅,谈吐不俗,我竟还曾想过与他结交,未想此人这般狼子野心,手段如此狠辣决绝!”
“东莱王,此人不过是伪装罢了。”冷凌烟冷声道,“浮青阁密档记载,葛晴明执掌相衣门十五年,门中所有反对他的人,陆续‘暴毙’或‘失踪’者,不下三十人。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尚顺义缓缓点头,眼中满是凝重:“如今看来,他布局深远,绝非一时兴起。他频频袭击咱们东莱的偏远岛屿,恐怕是为了炼制那‘海傀儡’,搜集‘材料’——活人的生魂,本就是许多邪术必备之物,那些岛上的居民,怕是都遭了他的毒手。”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以整岛无辜居民的性命为祭炼材料,此等行径,残忍至极,早已与魔道无异。
“阿翁,东海近期可还有其他异动?”海宝儿压下心头的怒意,沉声问道。他知道,相衣门的阴谋绝不止于此,必须尽快摸清他们的底细。
尚顺义沉吟片刻,抬手唤来贴身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侍从捧来一卷海图,小心翼翼地在案上展开。
“宝儿你看。”尚顺义指尖点在海图上几处做了标记的地方,语气凝重,“近三个月,这些海域陆续出现异常,不少渔民声称见到了‘海市蜃楼’,但那景象绝非寻常的亭台楼阁,而是……上古宫殿,里面有巨木参天,赤金池水翻涌,诡异得很。”
海宝儿心头一震——这描述,与蓬玄岛的传说何其相似!难道相衣门的目标,是蓬玄岛?
“除此之外,还有更奇怪的。”尚顺义继续说道,“更有数位老渔民声称,曾在浓雾中见到一座形如弯月的小岛,岛上隐约有人影走动,但只要船只靠近,那小岛便会凭空消失,竟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起初我以为不过是海上雾气引发的幻象,并未放在心上,但结合你所说的相衣门所为,此事恐怕绝不简单。”
幽篁子忽然开口:“东莱王,可否取笔墨一用?”
纸笔很快呈上,幽篁子提笔在纸上写下“蓬玄”二字,随后以指蘸酒,在字周围画了一个圆,缓缓开口:“蓬者,草盖也,主遮蔽、隐秘。玄者,黑中带赤,主深渊、奥秘。二字相合,正是‘隐于深海之秘’。王爷所言的海市蜃楼景象,与古籍记载的‘蓬玄岛’特征一模一样。相衣门近期在东海大肆活动,恐怕……他们也在寻找这座蓬玄岛。”
“寻蓬玄岛作甚?”黎姝昕不解地问道。
幽篁子目光深邃,看向海宝儿与尚顺义,缓缓说道:“传说蓬玄岛有‘地髓’,可延年益寿、固本培元;更有《人皇纪命书》,可窥天命、知兴衰。葛晴明此人野心极大,若他志在天下,这两样东西,对他而言皆是莫大的吸引力。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宝儿身上:“少主身中‘魔噬’之毒,需寻本源之法方能化解。而蓬玄岛的隐秘,或许便与这‘魔噬’之毒的解药有关。葛晴明若知晓少主东来的目的,必定会抢先一步布局,既可以阻挠少主解毒,亦可趁机夺取蓬玄岛的机缘,一石二鸟,此人的心计,当真可怖。”
海宝儿默然颔首。他此次东来,确有寻找蓬玄岛、化解自身毒患的心思,本想私下探查,未想葛晴竟能料敌先机,早已在东海布下天罗地网。
而尚顺义看着义子凝重的神色,心头一疼,轻声道:“宝儿,你放心,有阿翁在,绝不会让葛晴明伤你分毫,也绝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多谢阿翁。”海宝儿心中一暖,随即定了定神,沉声道,“如今看来,东海已成葛晴明的棋局,他落子在前,我们唯有破局在后。阿翁,还需劳烦你加强东海海域的巡查,尤其注意那些有蓝光异象、浓雾频发的海域。相衣门的术士既然在东海活动,必定有落脚之地,只要找到他们的据点,便能摸清他们的底细。”
尚顺义郑重点头,语气坚定:“此事包在阿翁身上!阿翁即刻传令各岛水师,加大巡查力度,严查所有陌生船只与人员,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相衣门的踪迹!”他略一迟疑,又开口道,“还有一事,阿翁正想与你商议。三日前,有一支船队驶入东莱外围海域,悬挂着聸耳国的旗帜,却始终未靠港,只在海上徘徊。阿翁派人前去询问,对方称是聸耳国的婉娆王太后的静养船队,需在此等候接应。”
海宝儿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们终于到了?!”
第1236章 银环证旧约 白首约终赴
chapter 1306: the Silver Ring Attests the Vow of old, the white-haired promise Finally Fulfilled.
“到是到了,可此事颇为棘手。”
尚顺义面露难色,“婉娆王太后身份特殊,乃是聸耳国的国母,若在我东莱境内公开现身,恐会引发聸耳国内的猜疑,甚至可能影响两国邦交。阿翁虽已下令封锁消息,令水师暗中监视,护住他们的安全,但时日一长,消息难免走漏,到时候怕是会生出祸端。”
“阿翁放心,此事我早有计较。”海宝儿从容开口,“请阿翁安排一艘可靠的船只,明日黎明时分,送我与少数几人出海,与王太后的船队‘偶遇’。届时,还需借义父一处隐秘的别苑,以供我与故人重逢,也能护住太后的安危,不泄露消息。”
尚顺义闻言,当即笑了:“你这孩子,心思就是缜密。城西三十里,有处温泉别苑,名为‘洗尘居’,背山面海,地势隐蔽,仅有一条小道相通,闲人难至。那是阿翁当年特意为你修建的,本想等你回来,让你好好静养。如今正好派上用场,阿翁即刻调亲卫封锁别苑周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确保万无一失。”
“多谢阿翁。”海宝儿举杯,对着尚顺义郑重一敬,“此番回来,劳烦阿翁良多。”
“跟阿翁还客气什么。”尚顺义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你是我的儿,是东莱的世子,东莱的事,便是你的事,护你周全,守住东莱,本就是阿翁的责任。”
宴罢,尚顺义特意安排了海宝儿在王府最为僻静且豪华的院落,让他好好歇息。可海宝儿却无半分睡意,独坐窗前,望着窗外海上的明月,思绪翻涌。
这两日,便要见证二爸与婉娆王太后那段跨越数十年的情缘,是再续前缘,还是终究错过?
他无从知晓。只知自己能为二爸做的,便是为他打开这扇重逢的门,门后究竟是欢喜还是遗憾,终究要他自己走过。
翌日黎明,海天交接处刚泛起鱼肚白。
一艘不起眼的单桅帆船悄然驶出观澜港,船上仅有海宝儿、黎姝昕、冷凌烟及三名东莱精锐水手。晨雾未散,海面寂静,唯有船桨破水的轻响。
依照尚顺义提供的方位,船行约一个时辰后,前方雾气中隐约现出三艘大船轮廓。船体修长,帆樯高耸,确是聸耳国制式。
海宝儿命水手升起事先约定的信号旗——左红右白,中悬铜铃。不多时,对面主船也升起相应旗号,并缓缓驶近。
两船相接,跳板搭上。对面船头,一位身着深蓝官服、面容肃穆的中年官员拱手道:“在下聸耳国礼宾司副使陈庸,奉王太后之命在此等候。敢问来者可是三世子?”
“正是。”海宝儿还礼,“母后凤体可安?”
陈庸侧身让路:“王太后在舱内相候,世子请。”
主舱内陈设雅致,焚着宁神香。婉娆王太后并未身着宫装,而是一袭天水碧常服,外罩素纱披风,发髻简单挽起,仅插一支白玉簪。虽已年过半百,但容颜保养得宜,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风华。只是眼中那抹深藏的忧郁与期盼,泄露了她此刻心境。
见海宝儿入内,她起身相迎,动作略显急促:“孩子,一别数年。听闻你身有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劳母后挂怀,已无大碍。”海宝儿行礼,“母后远来辛苦,孩儿已安排妥当,请母后移步别苑暂歇。”
婉娆颔首,却又迟疑:“他……他可会来?”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那枚银环,双手奉上:“二爸三日前收到传讯,只回四字——‘银环为凭’。若母后仍保留此物,他便来。”
婉娆颤抖着手接过银环。银环因常年摩挲,边缘已光滑如玉,内圈刻着两个极小极细的字——“元”、“娆”。那是当年符元以匕首一点点刻上去的,字迹稚拙,却倾注深情。
她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握住银环,像握住的是流逝的数十载光阴。
“我……我一直留着。”声音哽咽,“日日佩戴,夜夜摩挲。纵是嫁作人妇,身为一国之后,亦未曾取下。先王曾问,我只道是母妃遗物。”
海宝儿心中恻然。这枚小小银环,竟承载了一个女子大半生的隐忍与坚守。
“二爸既以银环为凭,必会前来。”他温声道,“母后且先移步别苑等候。最迟明日黄昏,必有消息。”
婉娆重重点头,拭去眼角泪痕,又恢复了一国之母的端庄:“好!我儿有心了!!”
一个时辰后,婉娆太后仅带两名贴身侍女,换乘海宝儿的小船,悄然驶向东莱海岸。而那三艘大船则继续在海上徘徊,制造太后仍在船上的假象。
洗尘居果然幽静。别苑建于半山腰,三面环竹,一面观海。院中有天然温泉池,水汽氤氲。尚顺义早已遣散原有仆役,换作绝对可靠的亲卫把守各出入口。
安顿好王太后,海宝儿退出别苑,于山道凉亭中静候。
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海面上帆影点点,却无一是期待中的那一叶扁舟。
黎姝昕送来茶水点心,轻声问:“二爸他……真的会来吗?”
“会。”海宝儿斩钉截铁,“二爸言出必践。他说来,纵是刀山火海,也会来。”
只是,为何迟迟不至?莫非途中遇阻?或是……临阵改了主意?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海宝儿压下。不会。符元不是那样的人。
黄昏时分,海天尽染霞光。就在最后一缕日光即将沉入海平面时,山道上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身着灰布劲装,外罩斗篷,风尘仆仆。至亭前勒马,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
斗篷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剑眉星目,鬓角微霜,正是符元。只是此刻他面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眼中却燃着灼人的光。
“宝儿!”他大步上前,“她……她在何处?”
海宝儿起身,指向竹林深处的别苑:“温泉池边,已等候多日。”
符元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又抬手理了理鬓发——这个向来洒脱不羁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紧张。
“我……我这般模样,可还见得人?”他问,声音微哑。
海宝儿微笑:“二爸风采,不减当年。”
符元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拍了拍海宝儿的肩:“好孩子,多谢。”
言罢,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别苑。脚步起初有些凌乱,渐趋沉稳,最终坚定。
海宝儿没有跟去。有些时刻,只属于两个人。
温泉池边,水汽朦胧。
符元听着婉娆诉说这些年种种,当她说到“听儿早已知晓你身份”时,他心中震动如潮,却被更深的恐惧淹没——那是比三十七年前更沉重的恐惧,因为如今的他看得更清,懂得更多。
“他……知道?”符元声音发紧如弦,“那他可知,如今天下是何等局势?”
他忽然松开婉娆的手,后退三步,背过身去。月光下,他的背影绷紧如拉满的弓。
“娆儿,你仔细听我说。”符元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三十七年前,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江湖小子,而你贵为公主,我们之间隔着天堑。”
他转身,眼中痛苦翻涌如怒涛:“如今呢?天下大乱!升平帝国内战,东海南海暗流汹涌,相衣门这等邪道势力横行,连葛晴明这等人物都敢以两百术士性命为祭布下杀局——这世道,比当年凶险十倍不止!”
婉娆急切上前:“我不怕……”
“我怕!”符元几乎是低吼出声,“我怕的不是刀光剑影,我怕的是——若你跟我,便要日日提防暗箭,夜夜担忧追兵。我怕的是,你从一国太后的安稳尊荣,跌入江湖风雨飘摇。我更怕的是……”
他声音哽咽了:“我怕的是,若有一天,有人以你要挟我听儿,以你要挟宝儿,以你要挟整个东海局势——娆儿,我不是三十七年前那个可以一走了之的少年了。我是挲门门主,是海花岛二长老,是无数人眼中的‘赤面狐’。我们的仇家遍布天下,我的身份牵连甚广。若你跟我,便是将自己置于这乱世漩涡中心!”
婉娆泪如雨下:“所以你要再次离开?用这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不是借口,是血淋淋的现实!”符元一拳砸在身旁竹子上,竹身裂开,“你可知两个月前,相衣门为逼我现身,屠了挲门在升平帝国的三处分舵,一百二十七条人命!你可知去年天山血战,有人悬赏万金取我首级,至今仍有十七路杀手在寻我踪迹?!”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七枚铜钱。
“这是‘索命钱’。”符元惨笑,“每来一路杀手,我便收一枚。娆儿,你仔细数数,如今有几枚?跟我在一起,你便要时刻准备面对这些!你可知昨夜我来东莱途中,连破三道埋伏,袖中暗器还剩三枚?!”
婉娆看着那些铜钱,脸色发白,却依然坚定:“那我更要跟你在一起!三十七年前让你独自面对,如今让我陪你面对!”
“你陪不起!”符元声音嘶哑,“因为这次,他们不会再给我逃走的机会。他们只会用你来逼我,用你来毁我听儿,用你来乱东海大局——娆儿,这已不是儿女情长,这是天下棋局!你我这颗棋子若落错,牵连的是千万人性命!”
他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所以求你,回去做你的王太后。让我远远看着你安好,便够了。这是我唯一能保护你的方式——以远离来保护。”
就在此时,竹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1237章 月下赤子来 真语破心防
chapter 1307:beneath the moon, the true-hearted Arrives; his words, the Fortress breach.
海宝儿缓步走出,月光照在他赤发上,竟似有流光转动。他眼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理解与智慧的光芒。
“二爸!”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有着洞穿人心的力量,“您这番话,让我想起《战国策》中一则典故——秦欲伐楚,楚王妃请缨赴秦为质。楚王不允,说‘汝去必死,寡人不忍’。王妃答:‘若妾不去,楚亡,妾亦死。若妾去,或可换楚一线生机,纵死,死得其所。’”
符元一怔。震惊于海宝儿说得这个典故的杀伤力。
海宝儿继续道,每个字都如棋子落地,铿锵有力:“二爸,您以为让二妈远离危险,便是护她周全?错!在这乱世中,何处是真正的安全?聸耳宫中便安全吗?若葛晴明之流真要搅乱天下、祸国殃民,第一个要控制的便是聸耳这等海上要冲!届时二妈作为王太后,是首当其冲还是能置身事外?”
符元再次一怔。这一次,是惊讶于海宝儿对婉娆的称呼上,已从“王太后”变成了“二妈”!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海宝儿向前一步,眼中智慧之光愈盛:“您说您身份牵连甚广,我们仇家无数——可正因如此,二妈跟您在一起才最安全!因为您有挲门三千弟子,有海花岛势力,有天鲑盟为援,更有我东莱为后盾。而若她独自在聸耳,您能确保那些个野心勃勃之辈,不会对她下手?不会以她为饵布更大的局?”
符元张口欲言,海宝儿却抬手制止,继续说道:“二爸,您号称‘赤面狐’,智谋过人,怎会看不透这层?您真正怕的,不是护不住她,是怕自己再次失败——三十七年前的失败,让您一生梦魇。所以您选择逃避,用‘为她好’这三个字来掩盖内心最深的自卑与恐惧。”
这话如利剑刺心,符元踉跄后退。
“但您忘了!”海宝儿语气转为深沉,“真正的保护,不是将她藏在温室,而是让她长出面对风雨的翅膀。二妈等您三十七年,等的不是一个完美的保护者,是一个敢与她并肩面对乱世的伴侣!”
他走到婉娆身边,取出一物。竟是东莱、挲门、天医门及浮青阁四方的联合令牌——瀚海同徽令。
“二爸,您看此物。”海宝儿将令牌举起,“这天下虽乱,但我们已有应对之力。东莱数万将士已整装待发,浮青阁情报网遍布四海,天医门弟子医游天下。相衣门及各路叛军虽狠,我们便弱吗?您真以为,我会让您和二妈孤军奋战?”
符元看着那令牌,眼中震动。
“至于您说的牵连大局……”海宝儿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有着掌控天下的自信,“二爸,您太小看我了。我既能扶义父建东莱一国,能助大哥稳聸耳江山,能在升平乱局中周旋至今——难道还护不住一对有情人?”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金石交击:“今日我海宝儿在此立誓——若二爸与二妈相守,我海宝儿及座下数万弟子便是您二位永远的后盾。任何人胆敢动你们分毫,我便倾天下之力,让他满门尽灭!天下杀手若敢接这单生意,我便让‘海宝儿’之名,成为他们永恒的噩梦!”
这话霸气冲天,连月光都为之一震。
池面泛起细密涟漪,竹叶无风自动。这不是错觉——是海宝儿话语中蕴含的“势”在牵引周遭气机。
他已初窥“言出法随”的门槛,虽未至境,但这一诺,已与天地共鸣。
婉娆在此时抬手,拭去颊边泪痕。
她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缓缓展开。帛面以金线绣着聸耳国徽,正文是工整的馆阁体,最下方一方朱红玺印鲜艳如血——国主印信。旁侧还有一行小楷批注,笔力刚劲:“母后安危,重于社稷。若需,举国之兵可动。”
“元哥,你看。”婉娆将帛书递前,泪中带笑,“不是我需要你单方面的庇护,而是我们可以互相守护。听儿给了我这份底气,宝儿给了你这般支持——你还在怕什么?”
符元的目光在兵符与令牌之间游移。
那卷帛书代表着聸耳一国之力,重逾千钧;而那枚沉星铁令,则凝聚着东海四方势力的盟誓。
这两件东西放在一起,足以在乱世中撑起一片天——一片足以让有情人从容相守的天。
他胸中那道坚守了三十七年的壁垒,开始发出龟裂的哀鸣。
婉娆见他神色动摇,忽又想起什么,急急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物——不是帛书兵符,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纸张边缘已磨出毛边,泛着岁月沉淀的焦黄,却保存得极为平整,可见主人多年来何等珍视。
“这个……是你当年留下的。”她声音发颤,将纸页小心展开,“我在你旧居窗棂夹缝中找到的。你未曾给我,可它……它一直在等你。”
符元的呼吸停滞了。
月光照亮纸面。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三十七年前,那个尚且青涩且无能为力的自己,在离京前夜,于油灯下写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却没能鼓起勇气送出的诀别诗:
剑挂东南柳未青,舟辞帝阙夜零星。
此身已许江湖老,不敢红尘误娉婷。
掌中银环双泪热,梦里蓬莱一念经。
若得来生逢圣代,布衣山水伴卿卿。
诗句稚拙,甚至有些格律不工,可每一笔每一划都力透纸背,几欲撕破纸张。那是年少轻狂时用尽全部勇气写下的绝望,是将满腔深情生生折断的悲鸣。
“我找到它时,墨迹还未全干……”婉娆泪水滚落,打在泛黄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我对着它哭了三日三夜。后来我想明白了——你不来,我便等。一年不来等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这辈子等不到,便修来世。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只有来世。”
符元颤抖着伸出双手,左手接过兵符令牌,右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纸质脆弱,在他掌心轻若无物,却又重如山岳。
海宝儿在此时开口,声音撞进符元灵魂最深处:
“二爸,世人称我‘麒麟之趾’,因麒麟踏足之处,灾厄平息,枯木逢春;称我‘补天之手’,因我能弥合裂隙,将破碎重整如初;称我‘万兽之主’,因我知晓——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而是让身边每一个人,都能在风暴中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与符元直面相对:
“今日,我便以这‘补天之手’,补您心中那道横亘三十七年的裂痕。请您看清,爱从来不是负累,而是铠甲。有二妈在您身侧,您非但不会多出软肋,反而会生出双翼——因为守护所爱之人时,凡人方能迸发出超越自身的勇气,与照破迷障的智慧。”
最后一字落下,月光骤然大盛。
不是错觉——天际云层恰在此时散开,满月毫无保留地倾泻银辉,将整片竹林、温泉、亭台镀上流动的水银。池面泛起粼粼光斑,恍若万千碎钻在深蓝丝绒上滚动。
符元站在光瀑中央,浑身剧烈颤抖。
他低头看左手——兵符与令牌沉甸甸的,是天下最坚实的依靠;再看右手——诗笺轻飘飘的,却承载着三十七年未能说出口的深情。
这两样东西在他掌心形成奇妙的平衡,一如理智与情感,责任与爱恋,过去与未来。
“我……”他喉头哽咽,字句破碎不成声,“我这一生……自负智谋……算尽人心……却原来……一直在自作聪明……”
婉娆提着裙摆,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君臣之礼,不是尊卑之别,只是平等地、面对面地,与他处在同一高度。这个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更像是几十年深宫岁月训练出的仪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剩下的只是最本真的那个女子。
“不,元哥。”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紧握诗笺的手,“你是太想护我周全,周全到忘记了——真正的周全,不是将我置于琉璃罩中,而是与我并肩立在风雨里,生死与共。”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符元仰头,泪水纵横而下。三十七年,他从年轻哭到白头,从家乡哭到孤岛,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哭得毫无保留,哭得撕心裂肺,却也哭得通体透亮。
“好……好……”他反握住婉娆的手,握得那样紧,指节泛了白,“那今日,我符元在此立誓——”
他松开手,任兵符令牌落地,任诗笺飘落池畔。双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随身携带、代表着挲门最高权柄的门主令。
符元盯着令牌看了三息。
然后,双手握住令牌两端,运劲一折——
“咔。”
一声脆响,不重,却清晰地撕裂了夜色。
令牌应声而断。那枚代表着他入身江湖、无数荣耀与重担的令牌,就此一分为二。
他抬头,眼中泪水未干,却燃起两簇灼灼火焰:
“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我有你,有宝儿,有听儿,有整个瀚海为后盾!纵使千军万马来犯,我们也一并接着!”
海宝儿笑了。
那是真正欣慰的笑容。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新的令牌——同样是沉星铁所铸,形制略小于同徽令,正面浮雕瀚海孤舟,背面四字铁画银钩:“瀚海客卿”。
“二爸,挲门不可一日无主,但您可借此身份,既脱去枷锁,又保有护身之力。”他将令牌递上,“此乃我与义父、挲门众长老、天医门主、浮青阁主五方共议之果——您为瀚海客卿,见令如见五方盟主,可调动盟内一切资源,却不必再背负门主重任。”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如此安排,您看可好?”
第1238章 火水未济象 千峰月照明
chapter 1238: the hexagram of Unfulfilled, mountains bathed in moonlight.
符元接过令牌。
沉星铁入手冰凉,那份冷意透过掌心直抵心脉,却奇异地让他沸腾的血液渐渐平复。他低头细看——令牌上海浪纹路精细入微,孤舟虽小,却稳稳行于波涛之上。
舟头似有一人负手而立,衣袂飞扬。
这不是囚笼,是归舟。
他终于抬头,看向婉娆,看向海宝儿,看向这片承载了太多悲欢的天地。然后,三十七年来第一次,露出了毫无阴霾的、释然而幸福的微笑。
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深深叠起,让他鬓边白发在月光下无所遁形,却也让他整个人焕发出一种重获新生的光彩。
婉娆亦笑,泪珠却不断滚落。她伸手触碰他脸颊,指尖描摹那些岁月刻下的沟壑,轻声道:“你笑了……元哥,你终于又对我笑了。”
池畔寂静,唯有温泉水声潺潺,竹叶摩挲簌簌。
海宝儿后退两步,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二人。他仰头望月,心中默念那首方才成型的七律:
瀚海倾波卅七秋,环痕证契认绸缪。
补天手拂鲛珠泣,坠阙身辞凤藻囚。
孤鸿影冻寒星夜,双剑光融碧海流。
此去芒鞋偕雪鬓,千峰明月共行舟。
诗中每一句,都映照着此刻情景。三十七年瀚海倾波,两情相悦终得重逢;他为她拂去泪珠,她弃凤藻囚笼奔赴自由;孤鸿寒星已成过往,双剑合璧光照瀚海;从此芒鞋竹杖,雪鬓相偕,千峰明月皆是见证。
东方天际,就在此刻透出一线鱼肚白。
晨光如金刃劈开夜幕,第一缕霞光穿透竹隙,精准地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落在断裂的紫檀木令与崭新的客卿令上,落在海宝儿平静而欣慰的眉眼间。
远处亭台,幽篁子抚须长叹,声音随风飘来: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今夜少主以智破局、以情动心、以势定鼎——麒麟之趾,补天之手,果然不负盛名。”
老者眼中映着天光,喃喃自语:“只是这局势……怕不得安宁啊。”
……
黎明时分,海宝儿辞别尚顺义与刚团聚的符元、婉娆,率众登船继续东行。
临行前,尚顺义特意将海宝儿拉到一旁,将一枚青铜虎符放入海宝儿手中:“宝儿,此乃东莱舟师的调兵符。酱城若有事,可持此符往北三十里‘黑石湾’,那里常驻三艘艨艟战船,每船配三百精锐,皆是我东莱子弟兵,绝对可靠。”
海宝儿收下虎符,目光投向东北海图。那里用朱砂标注着十几个岛屿,其中“涌金岛(酱城)”被特别圈出。
“阿翁,我选酱城登陆,原因有三。”海宝儿指尖点在海图上,“其一,地理优势。酱城位于升平帝国最北端,距帝京一千二百里,距相衣门四百里,距风家大本营更远。这意味着风家和相衣门的主力难以快速驰援,他们的情报传递和物资输送都会滞后。”
他移动手指,划过几条海路:“其二,浮青阁在此经营最深。师姐已确认,酱城是浮青阁在东海渗透最成功的据点。现有明暗桩点十七处,可动用人员近一百人。城防图、驻军布防、粮仓位置、甚至酱家主要成员的作息习惯,我们都已掌握。”
“其三,政治需要。”海宝儿看向尚顺义,“升平太子平江远若要平叛逆反,必须有一个稳固的后方。酱城远离战区,易守难攻,且物产丰富,盛产金砂、海盐、药材。控制酱城,就等于控制了升平北部海疆的物资命脉。一旦帝京战事吃紧,这里可以成为他的退路和反攻基地。”
尚顺义沉吟:“但酱家世代盘踞,会甘心让出控制权?!”
“所以需要谈判,或者……”海宝儿眼神转冷,“必要时采取手段。更重要的是,我要查清风家和相衣门谋反的真正动机。”
他展开一份密报:“这是七日前浮青阁截获的风家密信片段。信中多次提及‘清君侧’‘扶正统’,却对具体如何处置皇室含糊其辞。我怀疑,风家和相衣门未必真支持大皇子平江苡——他们可能只是打着他的旗号,实则另有图谋。”
“你怀疑这是个幌子?”
“正是。”海宝儿点头,“若他们真心拥立大皇子,就该早早将其推上前台,以正名分。可至今为止,大皇子只在三月前的‘檄文’中出现过一次,此后销声匿迹。这不合常理。”
尚顺义面色凝重:“所以你此番去酱城,既要拿下这个战略要地,也要从酱家口中撬出风家和相衣门的真实意图?”
“不错。酱家作为风家在北海的重要盟友,一定知道内情。”海宝儿收起海图,“若能策反酱家,既能斩断风家一臂,也能获取关键情报。即便不能,拿下酱城,也对太子的大局有利。”
船队启航。三桅帆船破浪而行,船头劈开白色浪花。
海宝儿立于船首,赤发在风中飞扬。黎姝昕为他披上墨色披风,轻声道:“相公,舱内已备好热茶。”
“丫头稍待,我再看看海况。”海宝儿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手这么冷,可是昨夜又研读医书到深夜?”
黎姝昕低头:“芭栀师弟新寄来一套针谱,其中的手法精妙,我想早日练成。若你魔噬发作……”
“不必太过勉强。”海宝儿温声,“我有护心丹,有你在身边,已很安心。”
冷凌烟从舱中走出,递上一卷情报:“师弟,酱城最新消息。酱璞真三日前突然加强城防,四门守军增加一倍,港口对所有商船进行二次核查。此外,城中出现陌生面孔,约三十余人,皆着靛蓝衣衫,行动诡秘——应该是相衣门派来的术士。”
“看来他们已有防备。”海宝儿接过情报,“浮青阁在城内的联络是否安全?”
“已转入静默状态,只保留两条单向传递渠道。”冷凌烟道,“不过我们在酱家内部安插的人传出一个消息:七日前,风家二少爷风陌离秘密抵达酱城,与酱璞真闭门会谈两个时辰。会谈内容不详,但次日酱家就开始整军备战。”
幽篁子此时也从船舱出来,手中托着罗盘。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北偏北方向。
“少主,老道我起了一卦。”幽篁子面色严肃,“得‘火水未济’之象,卦辞曰: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此卦主事未成,险在其中。我们此行,恐有波折。”
海宝儿平静道:“既知有险,谨慎应对便是。先生可能推算出具体危险在何处?”
幽篁子取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摇晃后撒在甲板上。铜钱两反一正,排列成特定图案。他凝视片刻,道:“危险来自两个方面,一是‘水险’,应在登岛之时;二是‘人险’,应在入城之后。卦象显示,有人已布下陷阱,专候我们入瓮。”
“可知何人主谋?”
“靛蓝之色,云雾之形。”幽篁子收起铜钱,“是相衣门……”
三日后,涌金岛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酱城依山临海而建,城墙高约三丈,以黑色玄武岩砌成。港口桅杆林立,但进出船只明显少于往日,且每条船都要接受严格检查。
海宝儿的船以“东莱四海商行”名义申请入港。管事登船时,海宝儿注意到此人虽着酱家仆役服饰,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双手指节粗大——分明是练武之人。
“货单。”管事声音沙哑。
冷凌烟递上伪造的货单,上面列着海参、鲍鱼、珍珠、药材等常见货物。管事粗略扫了一眼,目光却在海宝儿等人脸上停留片刻。
“东莱来的?这个时节,往北走的商船可不多。”
“听说北海金砂价涨,想来碰碰运气。”海宝儿操着东莱口音,扮作商队少主,“管事行个方便,这些是茶水钱。”
他递上一小袋碎银。管事掂了掂重量,脸色稍缓,但仍道:“按规矩,所有人下船接受查验,货物全部开箱。”
查验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酱家护卫仔细翻检每个货箱,甚至撬开底板查看有无夹层。好在冷凌烟准备充分,货物、身份文牒皆无破绽。
通过检查后,船队获准入港。海宝儿吩咐水手卸货,自己带黎姝昕、冷凌烟、幽篁子及四名乔装的东莱精锐进城。
城门口排队等候时,幽篁子低声提醒:“少主请看城楼。”
海宝儿抬眼望去,城楼檐角悬挂着七盏灯笼,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列,但“天枢”“天璇”两灯位置偏差三寸。灯笼颜色也不是寻常红色,而是靛蓝。
“七星阵的变种。”幽篁子道,“此阵需以术士精血为引,布阵者每七日需加固一次。看来相衣门在酱城经营已有时日。”
入城后,街道看似繁华,但海宝儿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商铺虽开门营业,顾客却稀少;行人步履匆匆,很少驻足交谈;每隔百步就有酱家护卫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过往人群。
众人入住城西“浅羽楼”。掌柜是个精瘦中年人,接过房钱时,指尖在海宝儿手心轻轻点了三下——浮青阁暗号,意为“此处安全,但已被监视”。
安顿好后,冷凌烟借采买之名外出,一炷香后返回,面色凝重。
“城内情况比预想糟糕。”她摊开一张草图,“浮青阁三个联络点,两个被捣毁,负责人下落不明。剩下的一个转入深度潜伏,暂时无法联络。我们在酱家内部的人传来最后一条消息——酱璞真已全族倒向风家,三日前签署盟约。作为回报,风家承诺事成后,将北海三岛划给酱家封爵自治,世袭罔替。”
“酱家子弟兵呢?”海宝儿问。
“扩编至三千人,其中五百人装备了风家提供的强弩和铠甲。”冷凌烟指向草图上的几个标记,“主力驻守酱府和四门,另有三百精锐由酱家长子酱温迥率领,驻扎在城西军营。”
幽篁子此时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对着窗外阳光调整角度。镜面反射的光斑在墙上移动,构成奇异图案……
第1239章 七爷破门来 侠客为利否
chapter 1239: hu Nao bursts In; do chivalrous Fighters Act for Gain?
“少主,老道以‘镜卜术’观气,城中杀气最重处有五。”幽篁子指着图案中的几个光点,“酱府、城西军营、东门戍楼、城南粮仓,还有……我们这家客栈的斜对面,那家‘会津阁’。”
海宝儿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斜对面的会津阁。那是座三层木楼,门庭冷落,但二楼有几扇窗户开着,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相衣门的观察点。”他判断,“我们一进城就被盯上了。”
黎姝昕取出针囊,检查银针:“相公,要不要先下手?”
“不急。”海宝儿坐下,“他们既已布网,我们便看看这网有多大。今晚,我要去会一会太子安插在这里的右卫腾苏我。”
酉时三刻,海宝儿独自离店。
他换上一身粗布衣衫,赤发用深色头巾包裹,从客栈后门小巷穿行。酱城的街巷错综复杂,但浮青阁提供的地图已印在他脑中。
绕行三刻钟,确认无人跟踪后,海宝儿来到城北古玩街。金石斋门面陈旧,檐下灯笼昏暗。
店内,掌柜腾苏我正伏案清理一枚铜镜。见海宝儿入内,他头也不抬:“打烊了,明日请早。”
“我想买一枚‘丁银’,背刻星点纹。”海宝儿道。
腾苏我手中动作顿住,缓缓抬头。水晶眼镜后的眼睛打量海宝儿片刻,低声道:“星点纹的没有,雨乞纹的可要?”
“星点纹的更好。”
暗号对上。腾苏我起身挂上“暂停营业”木牌,闩好门,引海宝儿进入内室。
内室狭小,堆满古籍卷轴。腾苏我点亮油灯,灯光映出他憔悴的面容。
“您是海少主?”他问。
海宝儿取出太子平江远所赠玉牌。腾苏我接过细看,指尖摩挲着牌上“皇太子”字刻痕,眼圈渐红。
“太子殿下他……还好吗?”
“他在帝京,暂时安全。”海宝儿道,“腾掌柜,时间紧迫,请告诉我酱城现状,越详细越好。”
腾苏我长叹一声,开始叙述。
酱家叛变始于半年前。
当时风家使者带来大皇子平江苡的亲笔信,信中承诺若酱家支持他登基,将赐予酱家世袭北海侯爵位,并允许酱家独占北海金砂开采和属地管辖权。
酱璞真起初犹豫,但相衣门特使随后到来,展示了令人忌惮的术法实力,并暗示若不合作,酱家将有灭门之祸。
“真正让酱璞真下定决心的,或因一桩秘辛。”腾苏我声音压得更低,“世人皆知,大皇子平江苡的生母,生前曾在酱家做工。酱家对大皇子有翼戴之功,现如今太子殿下虽得以正位东宫,但世人多持有怀疑态度,酱家家主酱璞真还想要从龙之功。况且,当今大皇子,实为酱家血脉。”
“翼戴之功”与“从龙之功”虽仅相差两字,可是意思却大相径庭——
“翼戴”是为将皇子从危难、流亡中救出来,并且还帮他复位、重回宫廷;而“从龙”则是想助他登临九五之尊!!
海宝儿瞳孔微缩:“你是说,大皇子是酱家血脉?可为何他与真正的大皇子长得这般相像?!”
“此事极为隐秘,知情人不超过五个。”腾苏我道,“大皇子生母流落酱家时,当时酱家三爷酱文松年轻风流,与她有了私情,并产下一子,取名‘后山’,意为‘宣气散生万物,有石而高其志’。酱家怕事情败露遭皇室怪罪,遂于皇妃病逝后秘密处决了酱文松,将后山送给岛民收养……”
《诗经》云:“山有木兮木有枝”,前山后山同根而生,枝虽异出,根则相连。他名“后山”,既道尽其命运——退居人后、不见天日;亦暗藏其宿命——虽隐于后,却与“前山”皇子同出一脉,共此山根,共此血源。
一字之微,包藏乾坤;名之深意,尽在其中。
所以,前山后山,何地不有?
海宝儿自是想通了“后山”的名由与隐晦,当下问道,“也就是说,酱家支持‘大皇子’,不止为利益,更为血脉?!”
“正是。”腾苏我苦笑,“酱璞真认为,若‘大皇子’登基,酱家就是皇亲国戚,至少能保百年荣华。而且他们握有血脉凭证,不怕大皇子不听话。”
海宝儿沉思片刻:“风家和相衣门是否知道这个秘密?”
“应该不知。酱家对此守口如瓶,连风陌离来访时,酱璞真也只说‘有把握控制大皇子’,未提具体原因。”
“那你又如何得知?!这么机密的事情,为何不禀明皇室?!”
“一切尚无实证!金石斋是右卫府在酱城的明线,自后山进入陛下眼线,所有调查此事的人全部死于非命。”
腾苏我摇头:“我之所以能够得知和苟活,只因前任主事临终前亲口告知……”
果然!这等过于惊世骇俗的秘辛,但凡说出一字,怕是不仅酱家留他不得,就连皇室也会将他灭口。
海宝儿又问:“可你为何又将之告知了我?!”
“太子殿下于我有恩!八年前,是他给了我活路并举荐我入的右卫府!”腾苏我说完,从暗格取出一枚蜡丸,“他曾说,你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完全托付的人!!”
蜡丸入手,温润如玉。
海宝儿指尖微一用力,蜡壳应声而裂,内藏绵纸一卷。
展纸就着油灯细看,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竟是酱家与风家盟约的抄本,条款十一项,末尾盖着酱璞真的私印与风陌离的花押。最触目惊心的,是第五条:事成之日,酱家以北海三岛为基,奉大皇子为正统,酱氏子孙世袭北海侯,掌金砂海盐之利和属地管辖之权,永不纳贡。
永不纳贡。
这四个字意味着割地称王,意味着升平帝国的版图将从最北端开始撕裂。
海宝儿将盟约收入怀中,看向腾苏我:“这份证据,可曾呈送右卫府?”
“送不出去。”腾苏我再次苦笑,“酱城通往帝京的驿路,如今有六拨人马盯着。飞鸽被射落过半,信使出城不出三十里便横尸荒野。右卫府在酱城的暗线,三个月内折损七人。我若不是以古玩商身份作掩护,又从不主动联络任何人,只怕也活不到今日。”
“你不怕我也失手?”
“因为您是整个天下最有能力做到的人。”腾苏我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您今日进城时,城楼那七盏靛蓝灯笼抖了三抖。”
海宝儿眸光一凝:“灯笼会抖?”
“那是相衣门的‘魂引灯’,以术士精血为引,能感应武者的气息。”腾苏我压低声音,“寻常术士入境,灯笼微颤;普通高手入境,灯笼抖动;您经过时,天枢、天璇两盏灯抖了三抖,布阵的术士当场口吐鲜血——这说明您的修为,远超他们预估。酱家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来者不善。”
海宝儿不置可否,如今整个天下九境以上高手尽数陨落,他虽经历境界提升、跌落、持续跌落的复杂过程,但当下也还有八境巅峰的实力,确系顶尖高手。于是他问:“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今夜就走。”腾苏我语气坚决,“金石斋后门直通城西暗渠,沿渠三里可至废弃码头,那里有船……”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亮起一道青光。
那光自城西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朵靛蓝色的云雾图案,缓缓飘散。紧接着,城中各处响起急促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层层递进。
腾苏我脸色大变:“是相衣门的‘雾隐令’!他们发现您了!”
海宝儿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原本冷清的古玩街上,不知何时涌出二三十条人影,皆着靛蓝短褐,手持长刀,呈扇形向金石斋包抄而来。更远处,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至少有上百人正在逼近。
“不止相衣门。”海宝儿目光扫过那些火把的移动轨迹,“还有酱家府兵,约两百人,已经封锁了前后三条街。”
腾苏我颓然坐倒:“晚了……晚了……”
海宝儿却不慌不忙,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铃,推开后窗,对着夜色轻轻摇动。铃声清脆,却仿佛被某种力量包裹,并未四散传开,而是凝聚成一线,飘向城西方向。
“这是浮青阁的‘一线牵’。”海宝儿收起铜铃,“一刻钟内,我的人会到。”
“来不及的!”腾苏我急道,“相衣门术士擅布阵,他们既已合围,必有阵法封锁……”
话没说完,金石斋大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中,五道人影破门而入,靛蓝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为首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手中握着一柄铜钱剑,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但一开口,却是满嘴市井腔调:
“哟嗬,掌柜的,你这人还怪好的嘞,大半夜的还接客呢?看样子生意不错啊!”
海宝儿:“…………”
腾苏我:“…………”
那汉子身后四人齐齐扶额,其中一人小声提醒:“胡爷,是‘接待客人’,不是‘接客’……”
“少废话!老子知道!”那汉子瞪了手下一眼,又转向海宝儿,上下打量,忽然咧嘴一笑,“你就是太子派来的那个赤发小子?长得倒挺俊,比你画像上好看多了。那画师肯定是嫉妒你,把你画得跟只红毛猴子似的——你人还怪好的嘞,长这么俊还亲自来送死!”
海宝儿怔了一怔。
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狠辣的、阴险的、豪迈的、狡诈的——却从未见过这种开场白……
第1240章 铜钱剑扛肩 好戏正上演
chapter 1240: copper coin Sword on Shoulder; the Show Is About to begin.
“敢问阁下是?”海宝儿问。
“我?”那汉子一挺胸膛,铜钱剑往肩上一扛,“听好了!老子就是相衣门及北海酱家外聘特级客卿、北海游侠联盟行动总头目、江湖人称‘笑面无常’的——胡闹!”
海宝儿:“…………”
腾苏我小声嘀咕:“这名字……倒真是人如其名。”
“怎么?”胡闹眼睛一瞪,“看不起这名字?老子爹妈给取的,寓意‘大闹一场、胡作非为’,多敞亮!不比你们这些叫什么‘仁义礼智信’的强?一听就是老实人,活不长!”
他身后四人又齐齐扶额,有人小声补充:“七爷,您又跑题了……”
胡闹这才想起正事,干咳一声,摆出威严架势:“海少主是吧?酱家家主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不伤性命,就是喝喝茶、谈谈心,顺便问问太子殿下最近身体可好、胃口如何、打算什么时候驾崩——哦不是,那个,什么时候荣登大宝。”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却让胡闹莫名打了个寒噤。
“你……你笑啥?”
“我笑阁下有趣。”海宝儿负手而立,“江湖上都说,相衣门行事诡秘,手下多是冷血杀手。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有误——原来相衣门也收这般……性情中人。”
“嘿!这话我爱听!”胡闹一拍大腿,“老子就是性情中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真’字!不像那些假模假式的,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我们游侠儿,讲究的是……”
“七爷!”身后四人齐齐出声打断。
胡闹讪讪闭嘴,挠了挠头:“那个……总之你跟我们走一趟。别反抗啊,外面两百多号人围着呢,你跑不掉的。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不让你吃苦头——你人还怪好的嘞,配合一下呗?”
海宝儿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胡闹莫名感到一股压力。他在这行混了几十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眼神——不是锐利如刀,不是阴沉似渊,而是澄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
在那目光下,自己那些小算盘、小伎俩,似乎都无所遁形。
“七爷!”身后有人低声道,“不对劲,这小子太平静了。”
胡闹当然知道不对劲。
换作常人,被两百人围困、五大高手堵门,就算不吓得腿软,至少也该面色凝重。可眼前这赤发青年,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般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的意味。
就像……在欣赏一场好戏。
“海少主。”胡闹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胡闹,北海游侠联盟行动头目,受酱家重金雇佣,今夜负责拿你。拿下了,一万两银票;拿不下,脑袋搬家。这话够敞亮吧?”
海宝儿点头:“够敞亮。”
“那咱们就按江湖规矩来。”胡闹把铜钱剑往腰后一插,两手一摊,“你有两条路。第一条,乖乖跟我们走,我保你平安,路上想喝茶喝茶、想吃点心吃点心,到了酱府也绝不虐待。第二条,你动手,我们动手,打一场。赢了,你走;输了,跟我们走。敞亮不?”
“敞亮。”海宝儿笑道,“不过我有个问题。”
“问!”
“阁下自称‘游侠联盟’,这‘游侠’二字,不知作何解?”
胡闹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这时候还有心情考校我?”
他笑够了,正色道:“听好了!游侠者,不是街头混混,不是山贼草寇,更不是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哦不是,那个,朝廷栋梁。游侠,是有规矩滴!”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其一,言必信,行必果,以诺必诚。答应了的事,就算把命搭上也要办到!”
海宝儿微微颔首,这话他听过的。
“其二,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别人有难,就算刀山火海也得往上冲!贪生怕死的,不配叫游侠!”
海宝儿又点头。
“其三,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做了好事不张扬,救了人不图报。整天把‘我救过谁’挂在嘴边的,那是市井小人,不是游侠!”
海宝儿第三次点头。
胡闹越说越来劲:“游侠的祖师爷,往上数有战国四公子——孟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那是贵族之侠;往下数有汉代的朱家、郭解、剧孟,那是布衣之侠。”
“朱家这人你知道不?中原王朝兖州人,专门救人于危难,救过的豪杰上百、普通人无数,却从不夸耀,甚至救了人之后终生不见。自己家里穷得叮当响,穿的衣裳褪了色、吃的饭桌上没见过两样荤菜,出门坐的是小牛车——就这样,兖州地区的人都伸长脖子想跟他结交!”
他说到激动处,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狰狞刀疤:“看见没?这是三年前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渔家女,跟海盗拼命留下的!那女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叫啥,也不需要知道!游侠儿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完事儿拍拍屁股走人,这才叫潇洒!”
海宝儿静静听着,眼中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腾苏我却急得满头大汗——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这位爷倒好,跟人聊起游侠历史来了!
“七爷!”身后四人又急了,“时间差不多了!酱家的人马上到!”
“急什么!”胡闹一摆手,“老子在讲道义!道义懂不懂?咱们虽然是拿钱办事,但也不能不讲规矩。这小子既然虚心请教,我胡闹岂能不倾囊相授?”
他又转向海宝儿,意犹未尽:“对了,你知道‘侠’字啥意思不?怀为夹,‘夹’就是辅佐、帮扶的意思。游侠游侠,就是游走四方、帮扶他人!可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
海宝儿拱手一礼:“受教了。”
胡闹得意洋洋:“好说好说!那咱们现在可以动手了吧?你人还怪好的嘞,听完我这么长一通废话都没不耐烦——冲这个,等会儿动手我让你三招!”
“不必。”海宝儿摇头,“三招太多,一招足矣。”
胡闹一愣:“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海宝儿缓步向前,“阁下虽通游侠之道,却未必识游侠之人。今日让阁下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动了。
没有征兆,没有起势,甚至连衣袂都未扬起——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向前迈出一步,却堪比缩地成寸,瞬间欺到胡闹身前半尺之处。
胡闹瞳孔骤缩。
他数十年刀口舔血的生涯,从未见过这等身法!
不是快,而是……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一缕微风,让人根本生不出戒备之心。等他反应过来要拔剑时,海宝儿的指尖已经搭在他咽喉前半寸处。
那指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让胡闹浑身汗毛倒竖——他毫不怀疑,这只手只需轻轻一送,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你……”他声音发干,“你是人是鬼?”
海宝儿收回手,后退一步,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人。只不过,比你快一点点。”
胡闹身后四人如梦初醒,齐齐拔刀。但胡闹却一摆手,制止了他们。
他盯着海宝儿看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好!好身手!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
笑罢,他把铜钱剑往地上一扔,两手一摊:“输了,跟你走。要杀要剐,随你!”
海宝儿挑眉:“你不反抗?”
“反抗啥?”胡闹翻个白眼,“你那一指头,我连影子都没看清。真要杀我,我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你既然手下留情,我胡闹岂能不知好歹?”
他回头冲四人喝道:“你们也把刀放下!输了就是输了,丢人但不丢份儿!”
四人对视一眼,犹豫着收起武器。
胡闹又转向海宝儿,咧嘴一笑:“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输了,是我学艺不精,不是游侠不行。我们侠儿,靠的从来不是武功多高,而是这颗心!”
他拍了拍胸膛,砰砰作响:“你武功比我高,我服!但你要是瞧不起游侠,那我不服!就算你杀了我,也不服!”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真诚许多。
“我没有瞧不起游侠。”他说,“恰恰相反,我很敬重真正的游侠。”
“那你刚才还……”
“刚才那一招,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海宝儿负手而立,“真正的游侠,不是靠嘴皮子讲的,是靠行动做的。朱家教人不图报、郭解以德报怨、剧孟一诺千金——他们的事迹,写在史书里,刻在人心上。阁下既有心向侠,就该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为友为邻。今夜你受雇于酱家,要拿我;明日若受雇于奸佞,要拿谁?”
胡闹愣住了。
“我们侠儿……”他喃喃道,“不是谁给钱就帮谁吗?”
“那是刺客,不是游侠。”海宝儿摇头,“刺客为利,游侠为义。荆轲刺秦王,是为报燕太子丹知遇之恩;专诸刺王僚,是为成全公子光夺位之志——他们所为,皆是‘义’字当头,而非‘利’字当先。阁下扪心自问,今夜拿我,是为义,还是为利?”
“难道你想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便将整个北海和升平帝国拖入无穷无尽的厮杀之中?!”海宝儿最后补充道,“还有,你认为你们这些个自诩侠儿的人,能抵挡我挲门几次暗杀?!”
挲门,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于在场的“侠之大者”而言,确实是高不可攀且难以抗拒的存在!!
第1241章 输了要认账 人情必须还
chapter 1241: Accept defeat and honor debt; Kindness must be Repaid.
胡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四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嘀咕:“七爷,咱们好像……确实是为了那一万两银子……”
胡闹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海宝儿,神色复杂。
“你这话……倒把我问住了。”
“不必现在就答。”海宝儿温声道,“可以慢慢想。不过今夜,阁下既然输了,总该有点表示。”
胡闹一拍脑门:“对对对!输家要认账!你说吧,要我干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海宝儿指向窗外:“外面那些人,你能挡住多久?”
胡闹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近的火光,估算了一下。
“相衣门那帮术士不好对付,酱家府兵倒是乌合之众。拼了命的话……一炷香吧。”
“够了。”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递给他,“一炷香后,无论结果如何,捏碎此铃。自有人接应你出城。”
胡闹接过铜铃,愣愣地看着:“你这是……要放我走?”
“你输了,我没说要你的命。”海宝儿转身走向后窗,“我说过,只需要一招。现在一招已过,你我两清。”
胡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赤发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咧嘴一笑,把铜铃往怀里一揣,回头冲四人喝道:“听见没有?人家放咱们走!这人情可欠大了——你说这人,怎么人还怪好的嘞!”
四人齐齐翻白眼:“七爷,您又来了……”
胡闹哈哈大笑,抓起铜钱剑,大步走向前门。门外,相衣门的术士们已经列阵完毕,酱家府兵的火把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来得好!”胡闹一声大喝,“老子今晚心情好,陪你们玩玩!先说好——只打一炷香啊,到点收工!”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胡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架。
他本来以为,拦住外面那些人,不就是挨几刀、流点血的事嘛!
游侠儿嘛,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可问题是——这帮人根本不跟他好好打!
相衣门的术士们站在三丈开外,施法吟唱,手指掐诀,一道道青光、黄光、红光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胡闹左躲右闪,铜钱剑舞得虎虎生风,愣是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摸着。
“你们这帮缩头乌龟!”他一边跳脚一边骂,“有本事跟老子正面过招!躲在后面扔法术算什么英雄好汉!”
一个术士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们是术士,不是好汉。”
胡闹:“…………”
酱家府兵倒是冲上来了,可这帮人更气人——他们根本不跟胡闹打,而是围着金石斋转圈,一边转一边喊“抓刺客”“别让刺客跑了”,喊得震天响,就是没人往前冲。
胡闹追过去,他们跑;胡闹停下来,他们又围上来。活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烦死人,就是咬不着。
“你们倒是上啊!”胡闹气得跳脚,“老子一个人,你们两百多号人,怕什么!”
一个府兵小队长探出脑袋,理直气壮:“我们怕死!”
胡闹:“…………”
他身后那四个手下,已经被术士的法术轰得抱头鼠窜,在废墟里东躲西藏。其中一个还扯着嗓子喊:“七爷!撑不住啦!这帮人太阴啦!”
胡闹咬牙:“撑不住也得撑!人家放咱们走,这份人情得还!”
“可咱们快被烤熟啦!”
“熟了也得撑!”
一炷香,终于熬到了头。
胡闹浑身焦黑,头发冒着青烟,衣襟上被烧出七八个窟窿,狼狈得像个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铃,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捏——
“啪!”
铜铃碎裂的瞬间,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女子,身形极速掠过,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三名追得最紧的术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神拍翻在地,闷哼着滚成一团。
“走!”女子低喝一声,抓住胡闹的衣领,提溜着就往城外掠去。
胡闹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他挣扎着回头,看见自己那四个手下也被另外几个黑衣人拎着,跟在后面狂奔。
“哎哎哎——”他挥舞着手脚,“慢点慢点!我晕高!”
没人理他。
一炷香后,城东五里外的乱葬岗。
胡闹被扔在一座荒坟边上,摔了个四仰八叉。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屁股,却发现那蒙面女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他和四个手下面面相觑。
“七爷……”一个手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是……逃出来了?”
胡闹愣愣地看着远处的酱城城墙,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子……老子活下来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浑身焦黑的模样,又摸摸还在冒烟的头发,“哎哟我滴娘嘞,那小子的人还真来接应了!人还怪好的嘞!”
四个手下齐齐翻白眼。
“七爷,您这口头禅能不能换换?”
“换啥换!”胡闹一瞪眼,“这是人家真的人好!你看看,放咱们走不说,还给咱们留了接应——哎对了,那铜铃啥时候捏来着?我差点忘了!”
他掏出碎成几瓣的铜铃,翻来覆去地看,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小子说一炷香后捏碎!我刚才正好掐着点捏的!”
“七爷,您是怎么掐点的?”
“我数数啊!”胡闹得意洋洋,“我一边打一边数,一、二、三……数到六百,正好一炷香!”
“七爷,您数到六百的时候,一炷香早过了……”
“过了?”胡闹一愣,“过了多久?”
“大概……两刻钟吧。”
胡闹:“…………”
他低头看看自己浑身焦黑的惨状,忽然悲从中来:“我白挨了这么久的打?”
四个手下齐齐点头。
“那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我们喊了啊!喊了好几遍‘一炷香早过了’!您说‘别吵,老子正数着呢’!”
胡闹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
“行吧行吧,反正活着出来了。”他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望向酱城方向,“那小子……叫海宝儿是吧?嘿,这人,真有意思。”
“七爷,您不是说他人还怪好的吗?”
“是啊!人好,武功还高,还讲道理——比酱家那帮抠门玩意儿强多了!”胡闹挠挠头,“你说,要是他请咱们喝酒,咱们去不去?”
“七爷,咱们刚被人家一招制服,还差点被烤熟,这就惦记上人家的酒了?”
“那咋了?”胡闹理直气壮,“输了归输了,交朋友归交朋友!侠儿嘛,输得起才赢得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人家那一指头,我连影子都没看清。这等高手,能交上朋友,那是我胡闹的福气!”
四个手下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七爷,您这脸皮,是真厚……”
“厚啥厚!这叫豁达!”胡闹大手一挥,“走!找地方洗洗,换身衣裳,等着人家请喝酒!”
……
与此同时,城西废弃码头。
海宝儿负手而立,望着城东方向。冷凌烟的身影悄然出现,落在他身侧。
“人送到了?”
“送到了,扔在城东乱葬岗。”冷凌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个胡闹,被术士轰得浑身焦黑,头发都冒烟了,还在念叨‘人还怪好的’。”
海宝儿失笑:“没受伤吧?”
“皮外伤,不碍事。”冷凌烟顿了顿,“师弟,你真打算用他?”
“不是用。”海宝儿摇头,“是交朋友。”
“可他毕竟是为钱来的……”
“为钱不假,但讲义气也是真。”海宝儿望向夜空,“一炷香的约定,他拼了命也守住了。这种人,值得交。”
其实,海宝儿对胡闹,除却试探与惺惺相惜之意,尚有一层未言之思——那是他初涉江湖时,在东莱仙鹤寨,曾令张礼扮作游侠的模样,便是那黑衣白衬、化名“墨香生”的青年。
是以,游侠之于海宝儿,非全然陌路,亦非彻底洞明。熟悉的是其表,陌生的是其魂,而这陌生之中,又牵引着他一份深藏的求索之心。归根结底,又经历了那么许多事,他对未知的存在,既感到不安,又有点好奇。
冷凌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也是。能在那种情况下还数数的,也是个人才。”
海宝儿也笑了:“数错了更显可贵。”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海浪声声,夜风习习。
海宝儿收回目光,轻声道:“准备一下,明日,我们正式登门拜访酱家。”
“以什么身份?”
“以太子特使的身份。”海宝儿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虎符,“有些事,该摊开来谈了。”
……
翌日清晨,浅羽楼。
幽篁子摆开卦盘,三枚铜钱叮当落下。他凝视片刻,面色古怪。
“少主,老道我又起了一卦。还是‘火水未济’,但卦象有变——原本的‘水险’减弱,‘人险’却多了一道岔口。”
“岔口?”
“对。”幽篁子指着卦象,“这岔口指向一个不知名的人物,卦辞显示——此人非敌非友,似正似邪,可为变数,亦可为定数。少主昨夜可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人?”
海宝儿若有所思:“遇到了一个自称‘游侠’的胡闹。”
“胡闹?”幽篁子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这名字有意思。卦象上显示,此人‘心性纯直,口无遮拦,行事荒唐,却有侠骨’。少主若能用好此人,或许能在北海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局面。”
“怎么用?!”
第1242章 义气守信用 仗义又疏财
chapter 1242: Loyal and true to his word; Generous and Free with his wealth.
幽篁子抚须道:“游侠最重的是什么?是‘义’字。少主若能让胡闹觉得,助你是‘义之所在’,他必死心塌地。反之,若只把他当工具使,此人必反。”
海宝儿点头:“我明白。”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斜对面的会津阁。那三层木楼的窗户依旧半开,人影依旧晃动。但不知为何,今日再看那些靛蓝衣衫的术士,他心中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
这些人,也是奉命行事。他们背后,是酱家;酱家背后,是风家和相衣门;风家和相衣门背后,又是谁?!
真的是大皇子平江苡?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腾苏我那句话:“当今大皇子,实为酱家血脉。”若此言属实,那风家和相衣门支持“大皇子”,究竟是为扶正统,还是另有所图?
太多的谜团和困惑,等着他去解开。
“师弟。”冷凌烟从外进来,递上一卷情报,“胡闹的底细查到了。”
“此人确实有趣——他是北海渔家子弟,十五岁出海遇难,被游侠所救,从此立志当游侠。二十岁入江湖,做过镖师、当过护卫、替人讨过债、帮人报过仇,虽然武功平平,却因讲义气、守信用,在北海一带小有名气。”
“三年前,胡闹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渔家女,独闯海盗窝,身中七刀,差点没命。那渔家女后来嫁给别人,他连喜酒都没去喝,说‘救人又不是图她嫁我’。”
海宝儿静静听完,眼中有了笑意。
“这人,确实是游侠。”
“还有更有趣的。”冷凌烟继续道,“他那个‘北海游侠联盟’,其实就是一帮穷哥们儿凑在一起混饭吃。没有固定驻地,没有严格组织,谁有事喊一声,能来的都来。这次酱家招募游侠,开出高价,他带了二十多人来应募。结果酱家嫌人多,只留了他和他手下四个兄弟,其他人打发走了。”
“他收了多少定金?!”
“五百两。”冷凌烟道,“已经花掉大半,请他那些被遣散的兄弟喝酒吃肉,一人分了二十两。”
海宝儿失笑:“这人倒真是仗义疏财。”
“仗义是仗义,穷也是真穷。”冷凌烟道,“他那四个手下,跟着他吃了上顿没下顿,却愣是没一个跑掉的。”
海宝儿沉吟片刻,忽然道:“师姐,帮我约他。今夜子时,城西废弃码头,就说我要请他喝酒。”
冷凌烟一愣:“他会来吗?!”
“会。”海宝儿望向窗外,“他欠我一条命,又觉得‘我人还怪好的’,应该会来。”
黎姝昕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相公,你这口音学得倒快。”
海宝儿也笑了:“那个胡闹,确实有趣。”
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此感兴趣。
子时,城西废弃码头。
月光洒在残破的木栈道上,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海浪声声,近处虫鸣唧唧。
海宝儿负手而立,身边摆着一坛酒、两个碗。
脚步声由远及近。
胡闹的身影出现在栈道尽头,身后跟着他那四个形影不离的手下。走到近前,他示意四人止步,自己大步上前,抱拳一礼:
“海少主,我来了!”
海宝儿回身,指了指酒坛:“请坐。”
胡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木板上,抓起酒坛闻了闻,眼睛一亮:“三十年的女儿红?好东西!你从哪儿搞来的?”
“东莱带的。”海宝儿斟满两碗,“昨夜多有得罪,今夜赔礼。”
胡闹端起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赔啥礼!是我得罪你在先!你那一指头,手下留情,我胡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他又倒了一碗,举起来:“这碗敬你!多谢不杀之恩!”
海宝儿也饮尽,放下碗,静静看着他。
胡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啥?!”
“看你这个人。”海宝儿道,“昨夜你说,侠儿讲究‘言必信、行必果、不爱其躯、不矜其能’。我让人查了查你,发现你这些年做的事,倒真配得上这几句话。”
胡闹一愣,随即挠头:“你查我干啥?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因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
胡闹手一顿,酒碗停在半空。
“你说啥?!”
“我说。”海宝儿一字一字道,“想交你这个朋友!”
胡闹怔怔看着他,半晌,忽然把酒碗往地上一顿:“你逗我玩呢?你是大名鼎鼎的‘麒麟之趾’‘万兽之主’,又是太子殿下的人,我就是个江湖混混,你交我这样的朋友?图啥?图我能帮你打架?图我能替你送死?”
海宝儿摇头:“图你这个人。”
昨夜这个人说,游侠靠的不是武功多高,而是那颗心。这句话,海宝儿记在心里了。行走江湖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武功高强的人,却很少见到心正的人。这个人武功不高,但心正。
这就够了。
他起身,望向远处海面:“我且问你,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号和行事风格,为何还敢前面正面与我‘对峙’,你真的不怕我吗?!”
胡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四人,不知何时已经围拢过来,一个个神色复杂。
良久,胡闹忽然一拍大腿:“怕!我当然怕!但侠儿就是侠儿,要敢为人先、向死而生!既然你看得起我,那我胡闹也不矫情!这朋友,交定了!”
他端起酒碗,郑重其事:“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动你,先过我这一关!我胡闹虽然武功不行,但拼命还行!”
海宝儿端起碗,与他重重一碰。
两人一饮而尽。
月光下,海浪声中,这份跨越身份与立场的交情,就此结下。
胡闹放下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约我来,不光是为喝酒吧?有啥事要我帮忙,尽管说!”
海宝儿点头:“确实有事。”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摊开在木板上。那是酱城的城防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酱家要反,证据确凿。但我要的不是证据,而是真相。”
胡闹凑过来,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情报……比我这个在酱城混了半辈子的人还详细!”
“我的人在此经营多年。”海宝儿道,“我要问的是——你既然在酱家那边,可曾听说过一个人名?”
“谁?”
“后山。”
胡闹皱眉思索片刻,摇头:“没听过。这名字怪怪的,叫‘后山’?是人名还是地名?”
“人名。一个应该很重要的人。”
胡闹挠头:“那我帮你打听打听?我在酱家那边认识几个府里的护卫,喝酒的时候能套出话来。”
海宝儿点头,又叮嘱道:“小心。这事关重大,打听到什么都别轻举妄动,告诉我即可。”
“明白!”胡闹一拍胸脯,“放心,我胡闹虽然爱胡闹,但大事上不糊涂!”
他又倒了一碗酒,举起来:“来,再喝一碗!喝完我得回去了,天亮前要换岗。酱家那帮人精得很,发现我不在,准起疑心。”
海宝儿与他再饮一碗。
胡闹起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盯着海宝儿看了半晌,咧嘴一笑:“海少主,你这人……人还怪好的嘞!”
说完,带着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黎姝昕从暗处走出,轻声道:“相公信他?!”
“信一半。”海宝儿收起地图,“不过这一半,已经够了。”
他望向胡闹消失的方向,眼中有了期待。
这个“胡闹”的游侠,会给酱城这一局,带来怎样的变数呢?
又一日。
海宝儿与冷凌烟并肩立于浅羽楼窗前,望着斜对面会津阁中隐约晃动的人影。
“师姐,准备一下。”海宝儿收回目光,“半个时辰后,我们去酱府拜会。”
冷凌烟挑眉:“就这么直接登门?”
“该亮的牌,早晚要亮。”海宝儿从容道,“酱璞真既已知我入城,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乘。不如光明正大去会一会他,看看这位北海枭雄,到底有几分胆色。”
黎姝昕从内室走出,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墨色长衫:“相公,换身衣裳吧。既是正式拜会,总得体面些。”
海宝儿接过长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昨夜又没睡好?”
黎姝昕低头,避而不答,只轻声道:“芭栀师弟那套针谱,我已练成大半。若真动手,我也能……”
“我知道。”海宝儿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指尖依旧冰凉,心中微微一叹,“放心,我不会有事。”
黎姝昕抬眼看他,欲言又止,最终只点了点头。
冷凌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安排一下,让挲门的人在酱府外围候着。若有变故,也好接应。”
“不必。”海宝儿摇头,“就我们两个去。”
冷凌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师弟,酱府如今有三千府兵,五百精锐配备风家强弩。相衣门三十余术士驻扎城中,随时可援。就我们两个……”
“够了。”海宝儿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人多了,反倒显得我们怕他。”
冷凌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是。堂堂麒麟之趾,万兽之主,若真被一个酱府吓住,那才叫笑话。”
她转身出门,衣袂在风中扬起。
第1243章 墨衫束赤发 今日见分晓
chapter 1243: black Robe binding crimson hair, today we Settle the Score.
海宝儿换上墨色长衫,赤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顿时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黎姝昕为他整理衣襟,轻声道:“相公,那个胡闹……你当真信他?”
“之前说了信一半。”海宝儿道,“不过这另一半,今日便见分晓。”
黎姝昕若有所思,忽又道:“可你让他去查酱府,会不会……连累他?”
海宝儿沉默片刻,轻声道:“所以今日我去酱府,既是拜会,也是为他开路。我现身吸引酱璞真的注意,他那边行事才更安全。”
黎姝昕恍然,眼中泛起温柔:“原来相公早就想好了。”
“不算想好,只是尽力。”海宝儿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另一边,城西一处破旧的土地庙中。
胡闹正蹲在神像前,对着几个手下分派任务。
“二狗子,你混进酱府后院,找那些洗衣做饭的婆子套话。别直接问‘后山’,先问酱家有没有什么秘闻、旧事,越久远的越好。”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点头:“明白,七爷。”
“三癞子,你去城东酒馆。那儿是酱府护卫常去的地方,请他们喝酒,喝醉了什么话都往外倒。钱不够先赊着,回头我想办法。”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咧嘴一笑:“七爷放心,喝酒套话我最在行!”
“四傻子……”胡闹看向一个憨头憨脑的大汉,“你就跟着我,到时候听我信号。”
大汉挠头:“七爷,啥信号?”
“就是……”胡闹想了想,“我咳嗽一声,你就冲进来;我咳嗽两声,你就跑;我咳嗽三声,你就点火烧房子。”
大汉一脸茫然:“七爷,您到底要咳嗽几声?”
胡闹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到时候看情况!机灵点!”
大汉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哦。”
“五疯子……”胡闹转向最后一个瘦小精干的青年,“你轻功最好,在外面接应。万一我们出事,你赶紧去找海少主报信。”
瘦小青年点头:“明白。可是七爷,咱们为啥要给那个海少主卖命?他才认识咱们几天?”
胡闹瞪眼:“你懂个屁!人家放咱们一马,还派人救咱们出城,这份人情不还,我胡闹还配叫侠儿吗?”
“可咱们也替他挡了一炷香啊……”
“那是愿赌服输!”胡闹理直气壮,“人情归人情,赌约归赌约,两码事!现在这人情还没还完,懂不?”
四人面面相觑,齐齐叹气。
“七爷,您这账算得……真乱。”
“乱啥乱!我心里清楚得很!”胡闹一拍大腿,“行了,都去准备!记住,小心行事,别打草惊蛇。打听消息就行,别动手。”
四人领命而去。
胡闹蹲在神像前,掏出那碎成几瓣的铜铃,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咧嘴一笑。
“海少主啊海少主,你人还怪好的,我胡闹也不能掉链子不是?”
他把铜铃碎片小心包好,揣进怀里,大步走出土地庙……
酱府坐落于城北,占地面积极广,府墙高约三丈,墙头每隔十步便有一名护卫巡逻。
海宝儿与冷凌烟并肩立于门前,静静等待。
片刻后,侧门开启,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管事迎出,拱手一礼:“两位可是海少主与冷姑娘?”
海宝儿微微颔首:“正是在下。烦请通禀,海宝儿求见酱家家主。”
管事笑道:“家主已在正厅恭候多时,两位请随我来。”
他引着二人穿过照壁、游廊,一路向内行去。海宝儿暗中观察,发现酱府布局严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且护卫们个个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精锐。
正厅到了。
厅门敞开,内里灯火通明。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方面阔口,浓眉虎目,颌下三缕长须,气度沉稳。他身着酱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之人。
两侧站着七八个护卫,皆佩刀而立,目不斜视。
海宝儿踏入正厅,拱手一礼:“在下海宝儿,见过酱家主。”
酱璞真起身还礼,笑容满面:“海少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坐,看茶!”
宾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酱璞真打量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久闻海少主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赤发如焰,气度不凡,真乃人中龙凤!”
海宝儿淡淡一笑:“酱家主过誉。在下冒昧登门,实是有要事相商。”
“哦?”酱璞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愿闻其详。”
海宝儿也不绕弯子,直入正题:“酱家主,在下今日前来,便是与酱家一起阻止歹人颠覆皇权。”
歹人,自然指的是风家和相衣门。
酱璞真神色不变,依旧笑容可掬:“海少主何出此言?!老夫听闻,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深受陛下器重,帝国近日虽战事频频,但风家与相衣门,又有何依仗能颠覆皇权?!”
海宝儿眸光微凝:“家主的意思是,酱家想做壁上观?”
“老夫可没这么说。”酱璞真摆摆手,“只是这天下事,往往说不清谁对谁错。大皇子乃陛下长子,按理该是储君。可如今东宫之位却落在二子头上,这其中的曲折,海少主想必比老夫更清楚。”
海宝儿听出他话中之意,沉声道:“家主支持大皇子?”
酱璞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海少主远道而来,想必不是为了和老夫争论这些。有话不妨直说。”
海宝儿点头:“好,那我便直说。家主与风家、相衣门签署盟约,以北海三岛为基,奉大皇子为正统,酱氏子孙世袭北海侯,掌金砂海盐之利,永不纳贡——此事,我已尽知。”
酱璞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笑容不减:“海少主好灵通的消息。不错,确有此事。那又如何?”
“家主可知,这是谋反之罪,诛连九族?”
酱璞真哈哈大笑:“谋反?海少主,你这话可就说重了。大皇子乃陛下长子,他登基为帝,本就是天经地义。老夫支持大皇子,那是顺应天命,何来谋反之说?!”
“天命?”海宝儿冷笑,“陛下尚在,太子已立,大皇子若真有帝王之命,自当安分守己,以待天时。如今他与风家、相衣门勾结,暗中调兵遣将,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酱璞真笑容渐渐收敛,盯着海宝儿看了片刻,忽然道:“海少主,老夫敬你是个人物,才以礼相待。你今日来,是想劝老夫弃暗投明?”
“正是。”
“那老夫也奉劝你一句。”酱璞真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升平帝国的事,你一个外人,何必掺和?太子许了你什么好处?封侯拜相?还是裂土封王?”
海宝儿摇头:“太子未曾许我任何好处。”
“那你是为何?”酱璞真满脸不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你如此卖力为太子奔走,总得有个理由。”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为天下苍生。”
酱璞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为天下苍生?哈哈哈哈!海少主,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不怒不恼,只淡淡道:“我信。”
酱璞真笑声戛然而止,盯着海宝儿看了许久,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说笑。”
酱璞真敛去笑容,坐直身子,沉声道:“海少主,老夫再问你一遍——你真要掺和这趟浑水?”
“是。”
“哪怕粉身碎骨?”
“是。”
“哪怕与整个北海为敌?”
“是。”
酱璞真盯着他,目光如刀,似要把他看透。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可光有热血,不够。”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了,随手放下,“你知道大皇子是什么人吗?你知道风家背后站着谁吗?你知道相衣门那些术士,真正的来历吗?”
“不知。”海宝儿坦然道,“所以我来问家主。同时,只要你愿意合作,他们允你的好处,太子殿下同样不会吝啬,还能……”
“还能什么?!”
“还能确保大皇子一世无忧!!”
一世无忧,说得极其轻巧,可酱璞真却听出了言外之意——那便是,大皇子平江苡不管真实身份是何,若太子登基,那么他的大哥,依旧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逍遥王爷!!
承诺不可谓不大。可酱璞真摇头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老夫最后劝你一次——离开北海,离开升平,回你的东莱去。这里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若我不走呢?”
酱璞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即敛去,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那老夫就只能……送你一程了。”
话音未落,两侧护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冷凌烟身形微动,挡在海宝儿身前。海宝儿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护卫,最后落在酱璞真脸上。
“家主,你以为这些乌合之众,能留得住我?”
酱璞真冷笑:“海少主武功高强,老夫自然知道。可你再强,能强过三百张强弩?能强过三十名术士的联手围攻?”
他拍了拍手,厅外顿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海宝儿侧目望去,只见庭院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府兵,人人手持强弩,箭尖对准厅内。更远处,隐约可见靛蓝衣衫的术士在屋顶上列阵,手中掐诀,蓄势待发。
酱璞真得意洋洋:“海少主,老夫这酱府虽不大,却也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今日登门,老夫以礼相待;你若执意要走,老夫也不拦着——只是得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
“一个承诺。”酱璞真目光灼灼,“承诺不再插手升平帝国之事,承诺立刻离开酱城,承诺……从此与太子再无瓜葛。”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却让酱璞真莫名心头一紧——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被数百张强弩指着,还能笑得如此从容……
第1244章 一步惊全场 侠义遭践踏
chapter 1244: A Single Step Shakes the Scene, Loyalty trampled Upon.
“你笑什么?”酱璞真惊讶地问。
“我笑家主。”海宝儿负手而立,“你以为这些强弩、这些术士,能吓住我?”
“吓不住你,但能杀了你。”
“杀我?”海宝儿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平淡无奇,却让在场所有人齐齐后退了一步——包括那些手持强弩的府兵,包括那些屋顶上列阵的术士。
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却让人生不出半点抗拒之心。
似乎这一步本该如此,似乎他本就该站在那里,又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该为他让路。
酱璞真瞳孔微缩。
他想起探子回报的那句话——“城楼七盏魂引灯,天枢天璇两盏抖了三抖,布阵术士当场口吐鲜血。”
他当时还不信,以为探子夸大其词。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那些话不仅没有夸大,反而说得太轻。
这哪里是普通高手?这分明是……
“家主。”海宝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与我为敌?!”
酱璞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话来。
不是吓得说不出,而是……不知该说什么。
他活了几十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明明自己占据绝对优势,明明自己有三百张强弩、三十名术士、数百府兵,明明对方只有两个人——可为什么,自己竟有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家主!”一个护卫急声道,“下令吧!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放箭!”
酱璞真咬了咬牙,正要开口——
“家主。”海宝儿又向前迈了一步,“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步落下,你我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酱璞真额头沁出冷汗。
他盯着海宝儿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双眼睛,不是在看敌人,而是在看……死人。
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酱璞真浑身冰凉。
“你……天下人不都说你武功尽废了吗?”酱璞真喃喃道,“可为何你还有八境巅峰的实力……”
“八境巅峰,不够吗?”海宝儿又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酱璞真转头望去,只见那三百名手持强弩的府兵,竟有半数人握不住手中强弩,“咣当咣当”掉了一地。
屋顶上的术士们也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这……这是……”
海宝儿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他没有释放任何杀气,没有动用任何内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所有人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那是一种近乎天威的压迫感,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一片海、一方天地。
酱璞真双腿发软,险些坐倒。他死死抓着椅背,才勉强稳住身形。
“海……海少主……”他的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怎样?”
海宝儿看着他,眼中没有杀意,只有怜悯。
“家主,我敬你是条汉子,才来与你好好说话。你却用这些强弩、这些术士来招待我。”他轻叹一声,“也罢,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就此别过,望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欲走。
酱璞真忽然开口:“且慢!”
海宝儿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酱璞真咬了咬牙,似乎在挣扎什么。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海少主,你走之前,老夫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请讲。”
“你最好想一想……”酱璞真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你那些小算盘,当真以为老夫不知道?”
海宝儿眸光微凝。
“你派那个胡闹,去打听‘后山’的事,对吧?”酱璞真笑容越发诡异,“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你以为那些游侠儿,真会替你卖命?”
海宝儿神色不变,淡淡道:“家主想说什么?”
“我想说……”酱璞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胡闹这个人,你最好别指望了。”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海宝儿转头望去,只见一队府兵押着五个人走进庭院——正是胡闹和他的四个手下。
胡闹浑身是血,被两个府兵架着,勉强抬起头,看见海宝儿,咧嘴一笑,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海……海少主……对不住……我……我他娘的……被人卖了……”
他身后四人,同样遍体鳞伤,狼狈不堪。
海宝儿瞳孔微缩,看向酱璞真。
酱璞真哈哈大笑:“海少主,你以为我酱府是什么地方?随便派几个侠儿就能混进来打探消息?”
他走到胡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蠢货,让他手下二狗子去后院套话。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二狗子,早就是我的人了。”
胡闹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二狗子。
二狗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二狗子!”胡闹嘶声道,“老子待你如兄弟!你他娘的……你他娘的就这么对我?”
二狗子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酱璞真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笑道:“很好,干得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酱府的人了,每月领二十两银子,吃香的喝辣的。”
二狗子终于抬起头,看了胡闹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低声道:“七爷……对不住……我……我实在是穷怕了……”
胡闹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穷怕了?哈哈哈哈!穷怕了!好!好一个穷怕了!”
他笑够了,看向海宝儿,咧嘴道:“海少主,你看……我这侠儿,是不是特可笑?还以为自己多讲义气,结果身边就藏着个叛徒……”
海宝儿静静看着他,忽然道:“不可笑。”
胡闹一愣。
“你讲义气,是你的事;他背叛,是他的事。”海宝儿淡淡道,“你没错,是他错了。”
胡闹怔怔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多了几分释然。
“海少主,你人还怪好的嘞……这时候还安慰我。”
酱璞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
他转向海宝儿,笑容满面:“海少主,你方才不是要走吗?现在可以走了。不过走之前,老夫得提醒你——这个胡闹,背叛游侠之义,必遭其他游侠清算。”
海宝儿眸光一冷:“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酱璞真慢悠悠道,“老夫已经让人把消息放出去了。说胡闹为了巴结你这个外人,出卖游侠兄弟,害得二狗子差点丢了性命。北海游侠联盟的人,最恨的就是叛徒。你说,他们会怎么对待胡闹?”
胡闹脸色一变,随即又咧嘴笑了:“行啊,酱璞真,你这招够阴的!让老子在江湖上混不下去,比杀了老子还难受!”
酱璞真笑眯眯道:“难受就对了。背叛者,就该生不如死。”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酱家主,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不敢。”酱璞真拱手道,“只是提醒海少主一声。您要走,老夫绝不拦着。但您若想带走胡闹……那可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他拍了拍手,三百张强弩再次举起,箭尖对准了海宝儿和冷凌烟。屋顶上,术士们也开始掐诀念咒,一道道光芒在指尖流转。
海宝儿静静站着,目光扫过那些强弩、那些术士,最后落在胡闹身上。
胡闹咧嘴一笑,冲他喊道:“海少主!你走!别管我!老子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你还有大事要办,别在这儿跟这帮孙子耗!”
海宝儿没有动。
冷凌烟低声道:“师弟,救不救?!”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再次感到一阵寒意。
“酱家主。”他缓缓开口,“你以为这些强弩、这些术士,能拦住我?”
酱璞真笑容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错了。”海宝儿向前迈出一步,“我若想走,没人拦得住。我若想带人走,也没人拦得住。”
这一步落下,那三百张强弩再次齐齐颤抖,又有数十人握不住武器,“咣当”声此起彼伏。
屋顶上的术士们脸色煞白,口中念咒越来越急,可那些法术却怎么也无法成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
酱璞真脸色铁青,厉声道:“放箭!放箭!”
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那些府兵握着强弩的手,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扣动扳机。
那些术士掐诀的手指,仿佛被冻僵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酱璞真骇然失色,转头看向海宝儿,只见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赤发飞扬,整个人与天地融为一体。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海宝儿淡淡道:“不是妖法,是武道。”
他缓步走向胡闹,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府兵、那些术士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胡闹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海宝儿走到他面前,俯身扶起他:“能走吗?”
胡闹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咧嘴笑道:“能!就断了三根肋骨,腿还能动!”
他身后那三个手下也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跟在他身后。
海宝儿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酱璞真脸色铁青,却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海宝儿带着胡闹几人,一步步走向府门。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在了海宝儿面前。
第1245章 十年入九境 归来取你命
chapter 1245: Entering the Ninth Realm in ten Years, Returning to claim Your Life.
海宝儿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深如潭,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让海宝儿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却感觉一片虚无。
“阁下是谁?”海宝儿沉声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酱璞真见状,顿时精神一振,快步上前,躬身道:“高先生,您来了!”
那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酱璞真转向海宝儿,笑容满面:“海少主,这位是高先生。他老人家想请你留下来,好好聊聊。”
海宝儿眸光一凝,看向那个被称为“高先生”的人。
“阁下想聊什么?”
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斩钉截铁,“聊……你的命。”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向海宝儿。
这一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可海宝儿却感到一股致命的危机,这一掌足以毁天灭地。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
“砰!”
双掌相交,海宝儿连退三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骇然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自天山一战后,九境以上高手尽数陨落,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强者?
那人却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依旧古井无波。
“八境巅峰,能接我一掌而不倒,确实不错。”他嘶哑着声音道,“但也仅此而已。”
他再次抬手,又是一掌拍来。
这一掌,比方才那一掌更加凌厉,更加霸道,仿佛要将天地都拍碎。
海宝儿咬牙,正要拼尽全力抵挡——
一道人影忽然挡在他身前。
“师姐!”
冷凌烟以身相挡,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噗——”
她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海宝儿瞳孔骤缩,身形一闪,冲到冷凌烟身边,将她扶起。
冷凌烟面色惨白,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仍努力睁着眼看他:“师……弟……快走……此人……九境之上……”
海宝儿心如刀绞,抱着她,抬头看向那个黑衣人。
那人依旧静静地站着,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年轻人,你很不错。”他嘶哑着道,“可惜,不该来这个地方。”
海宝儿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是谁?”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高——无——邪。”
高无邪。
这三个字,如惊雷一般在海宝儿脑海中炸响。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不知为何,这三个字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好似这个名字,代表着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恐怖。
看出了海宝儿的困惑,高无邪冷嗤一声,眸光如刃,睥睨而视:“没听过也无妨。本长老不妨提点你一句——这天下,远比你眼中所见辽阔。隐世世家,是你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存在。呵,上一个妄图窥探的人,叫柳元西。”
隐世世家。
这四个字落入耳中,海宝儿心头猛然一凛。
他并不怀疑世间有此等存在。江湖浩瀚,藏龙卧虎,总有不为世知的暗流潜藏于历史褶皱之中。可柳元西已死——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而高无邪此刻提起他,语气中分明带着一种隐晦的警示,甚至……一种昭然若揭的意味。
难道说,柳贼之死,还与隐世世家有关?
抑或,他当真窥探过什么不该窥探的东西,才招致杀身之祸?
这念头堪比惊雷炸响,震得海宝儿脑海轰然一片空白。
他扶着冷凌烟,缓缓站起身,赤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他盯着高无邪,目光更加复杂——困惑、警惕、忌惮,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想不通。
自天山一战后,柳贼及九境之上高手尽数陨落,这世间本不该再有人能凌驾于众生之上。可眼前这人,修为深不可测,来历讳莫如深,甚至言语之间,透露出与柳元西之死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困惑如潮水汹涌袭来,淹没了他方才还笃定的信念。
高无邪也看着他,目光依旧漠然。
“年轻人,我给你两条路。”高无邪嘶哑着道,“第一条,放下一切,归顺酱家,为我所用。以你的资质,十年之内,可入九境。”
意思简单明了——眼前的这个叫高无邪的人,有能力阻止他的武学修为倒退,还能让他更进一步!!
海宝儿冷冷道:“第二条呢?”
“第二条……”高无邪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死。”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笑容,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静,却透着一种决绝。
“我选第三条。”
高无邪挑眉:“哦?”
海宝儿松开冷凌烟,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赤发在夜风中飞扬,衣袂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选——带他们走,然后,总有一天,回来取你性命。”
高无邪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是意外,是欣赏,也是……惋惜。
“好胆色。”他缓缓点头,“可惜,太蠢!!”
他再次抬手,这一掌,比之前两掌加起来还要恐怖。
掌风未至,海宝儿已经感到呼吸困难,感到整片天地都在向他碾压而来。
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准备迎接这一掌——
“师弟!”
冷凌烟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挡在他身前。
“师姐,不要!”
“砰!”
又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冷凌烟身前。
是胡闹。
他浑身是血,断着三根肋骨,却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这一掌的余波。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胡闹!”
海宝儿目眦欲裂,冲过去扶住他。
胡闹躺在他怀里,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涌出:“海……少主……你人还怪好的嘞……我……我这条命……还给你……”
“别说话!”海宝儿死死抱着他,“你不会死!”
胡闹摇摇头,笑容渐渐凝固。但好在,还有一线生机!!
海宝儿抬头,看向高无邪,眼中满是滔天恨意。
高无邪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收回了手。
“罢了。”他嘶哑着道,“今日,饶你一命。下次再见,你我再分生死。”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院落中。
酱璞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急声道:“高先生!高先生!您怎么走了?您不能走啊!”
可惜,无人回应。
海宝儿抱着胡闹,扶着冷凌烟,一步步向外走去。
那些府兵、那些术士,再无人敢拦。
酱璞真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面前……
城西废弃码头。
海宝儿将冷凌烟和胡闹平放在木板上,从怀中取出丹药,给他们服下。
冷凌烟伤势虽重,但她好歹也是地八境高手,底子厚,服下丹药后,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胡闹却不一样。他本就武功平平,又断着三根肋骨,硬接了高无邪一掌的余波,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海宝儿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低声道:“胡闹,撑住。”
胡闹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海宝儿,咧嘴一笑。
“海……少主……你……你还在啊……”
“我在。”
“那……那就好……”胡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我……我有个事……想求你……”
“你说。”
“我……我那三个兄弟……三癞子、四傻子、五疯子……他们……他们没背叛……你……你帮帮他们……”
海宝儿点头:“我答应你。”
胡闹咧嘴一笑,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海少主……你人还怪好的嘞……”
说完,他眼睛缓缓闭上。
海宝儿心中一紧,伸手探他鼻息——还好,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坐在木板上,望着夜空,久久不语。
冷凌烟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他身边,轻声道:“师弟,那个高无邪……到底是什么人?”
海宝儿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此人,必将是我此生最大的对手。”
冷凌烟沉默片刻,忽道:“他为什么要放过我们?”
海宝儿想了想,缓缓道:“也许……他觉得杀我,太容易了。他想让我活着,让我变强,然后……再亲手杀我。”
冷凌烟脸色一变:“变态。”
海宝儿点头:“确实变态。”
两人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这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远处,海浪声声,夜风习习。
海宝儿站起身,望向酱城方向,目光坚毅。
“师姐,等你们伤好了,我们……再回去。”
冷凌烟点头:“好。”
海宝儿又看向昏死过去的胡闹,轻声道:“这个朋友,我没交错。”
冷凌烟笑了:“是,他没交错。”
月光下,海浪声中,三个伤者,一个清醒的人,静静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那个叫高无邪的神秘强者,如同一片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他是谁?
他从哪里来?
他为何要帮酱家?
这些问题,暂时无人能答。
但海宝儿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
然后,亲手了结这一切……
第1246章 知己不知彼 一夜未成眠
chapter 1246: Know oneself but Not the Enemy; A Sleepless Night.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
城西废弃码头的破旧木屋里,海宝儿倚窗而立,望着远处天际那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一夜未眠。
冷凌烟靠在他身后的木柱上,气息已经平稳许多。天医门的丹药确实不凡,加上她自身修为深厚,这一夜调息,伤势好了三成。胡闹依旧昏迷着,但呼吸比昨夜有力了些,那条烂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海宝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幕幕——高无邪那平平无奇却足以毁天灭地的一掌,那古井无波却令人灵魂颤栗的眼神,还有那句“隐世世家,是你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隐世世家。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他自问对江湖事了如指掌。浮青阁的卷宗,他读过不下千卷;各路高手的信息,他如数家珍。可高无邪这个名字,隐世世家这个说法,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这世上,还有他不知道的势力?
“师弟。”
冷凌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睁开眼,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有了几分神采。
“你一夜没睡?”
海宝儿点点头,走回她身边,蹲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势:“师姐,感觉如何?”
“死不了。”冷凌烟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那个高无邪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他却对我们了如指掌。这种仗,没法打。”
“所以你打算……”
“查。”海宝儿站起身,目光坚毅,“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细查出来。”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沉声道:“等天一亮,我们就回去。召集天医门、挲门、浮青阁的人,我要开个会。”
冷凌烟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蠡口神断不是还在城里吗?他精通测字占卜,能算过去未来。要不要让他看看?”
海宝儿眼中一亮。
“好主意。”海宝儿道,“等安顿好胡闹,我们就去见他。”
一个时辰后。
酱城东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这里是浮青阁在酱城的秘密联络点。院外看起来破旧不堪,院内却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落,假山流水,曲径通幽,处处透着雅致。
正厅内,十几个人济济一堂。
天医门来了三个人——副门主第五知本和鬼手官鳌,还有一个是不远万里从赤山赶赴而来的、原兀良哈部的萨满婆婆。
挲门来了四个人——皆是原挲门标客、敕行堂二位堂主及幽离祖师弓月如和雷季两位长老。
浮青阁来的人最多——整整七个。为首的是袁心,刚被冷凌烟任命为副阁主。她三十出头,风姿绰约,一颦一笑间自有一股媚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心如蛇蝎,手段狠辣,曾死在她手里的江湖好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当然,除此之外,还少不了张礼、伍标及蠡口神断幽篁子。
海宝儿坐在主位上,冷凌烟坐在他身侧。胡闹已经被安顿在后院,由天医门的人照料着。
“诸位。”海宝儿开门见山,“这次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要紧事。”
众人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海宝儿将昨日在酱家的遭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酱璞真设下埋伏,到胡闹被出卖,再到那个神秘高手高无邪出现,一掌重伤冷凌烟和胡闹,最后飘然而去。
他说得平静,可厅内众人却听得心惊肉跳。
当听到高无邪一掌逼退海宝儿三步时,雷季的眉头皱了起来;当听到冷凌烟以身挡掌重伤时,袁心的神色变了;当听到高无邪说出“隐世世家”四个字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海宝儿说完,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隐世世家’这个说法?可曾听说过高无邪这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
幽离祖师弓月如沉吟道:“少主,属下行走江湖,天南海北去过不少地方,也算见了不少世面。可‘隐世世家’这四个字,当真是头一回听说。”
袁心细声细语道:“江湖上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少有奴家不知道的。可这高无邪……奴家连名字都没听过!”
冷凌烟蹙眉道:“浮青阁的消息网遍布天下,但凡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我们都有记录。可高无邪……确实闻所未闻。”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当时在现场,那人还提到了柳元西,还说上一个妄图窥探隐世世家的人,便是他!”
海宝儿点头称是。
袁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奇怪了。柳元西是什么人?那可是地愆境的大高手,差一步就能踏破虚空的存在。当年天山一战,他死在众人合击之下,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可听那高无邪的意思……柳元西死前,似乎还做过别的事?”
海宝儿若有所思:“你是说,柳元西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不敢断言。”袁心摇头,“但依奴家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高无邪提起柳元西时,语气中是不是带着某种意味——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嘲讽。好像柳元西之所以会死,不仅仅是因为天山一战,还因为他窥探了不该窥探的东西。”
厅内陷入沉默。
海宝儿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假山流水,久久不语。
半晌,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查。”
“查?”弓月如一愣,“怎么查?咱们连他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查。”海宝儿沉声道,“诸位回去后,发动所有力量,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线索——任何与‘隐世世家’有关的线索,任何与高无邪这个名字有关的线索。天医门查医道典籍,挲门查机关密录,浮青阁查江湖传闻。三方并进,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参与调查的人,必须是绝对可信之人。若有泄露,严惩不贷。”
众人齐声应诺。
冷凌烟犹豫了一下,道:“师弟,那酱家那边……”
“我知道师姐的意思,那高无邪既出现在酱家,说明他们都知道彼此底细。但,此事事关重大,酱家暂时不动。”海宝儿摆手,“酱璞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可怕的,还是他背后的高无邪。在查清高无邪的底细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他望向酱城方向,目光幽深:“让他们先得意几天。等时机成熟,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众人散去后,海宝儿独自留在厅内,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出神。
蠡口神断幽篁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少主,还在想那个高无邪?”
海宝儿点头:“神断,你说这世上,真有什么隐世世家吗?”
蠡口神断幽篁子想了想,道:“江湖浩瀚,藏龙卧虎。有些势力不为人知,也正常。”
“可他们为什么要隐世?”海宝儿皱眉,“以高无邪的修为,他若出世,天下谁能挡他?他何必躲躲藏藏?”
蠡口神断幽篁子摇头:“这老道我也想不通了。”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道:“也许,他们不是躲藏,而是……不屑。”
“不屑?”
“不屑与世人为伍。”海宝儿缓缓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一群蝼蚁。他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偶尔出手干预一下凡间的事,就像……就像人看蚂蚁打架,觉得有趣就掺和一脚。”
蠡口神断幽篁子听得背脊发凉:“你是说,高无邪帮酱家,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出于某种微不足道的目的?”
“也许吧。”海宝儿苦笑,“这种被人当成蝼蚁的感觉,真他娘的憋屈。”
蠡口神断幽篁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会查清楚的。到时候,咱们让那个高无邪看看,蝼蚁也能咬死人。”
海宝儿看着她,忽然笑了:“神断,你这话,我爱听。”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的气氛轻松了些。
幽篁子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一支秃笔,一方残砚,摆在面前。
“老规矩,请少主写一个字。”
海宝儿接过笔,略一沉吟,在黄纸上写下一个“高”字。
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笔走龙蛇,那个“高”字写得极有气势。
幽篁子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神色变幻不定。
海宝儿不敢打扰,静静等候。
良久,幽篁子抬起头,长叹一声。
“少主,这个字,老道不敢解。”
海宝儿一愣:“神断此话怎讲?”
这是他第一次见幽篁子如此作态。
幽篁子苦笑道:“不是不能解,是不敢解。此字涉及的东西,太过深远,老道怕一语成谶,反而不美。”
海宝儿正色道:“神断但说无妨。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承受得起。”
幽篁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好,既然少主有此决心,那老道就斗胆一言。”
他指着那个“高”字,缓缓道:“少主请看,这个‘高’字,上面一点一横,下面一个口,再下面一个冂,最下面又是一个口。上口下口,中间是冂,像什么?”
海宝儿仔细看了看,摇头道:“请明示。”
幽篁子道:“像一座城。上有城门,下有城郭,中间是城墙。此字本义,就是高大的城阙。”
他顿了顿,又道:“可少主再想想,这世上,什么样的城,能被称为‘高’?”
海宝儿若有所思:“皇城?”
“不错。”幽篁子点头,“皇宫之城,自然高大。可皇城之上呢?还有没有更高的城?”
海宝儿心头一震:“你是说……”
第1247章 门阀一夜反 赤发入帝京
chapter 1247: overnight Rebellion of Noble clans; Red-haired one Enters the Imperial capital.
幽篁子摆摆手,继续道:“老道再问少主一件事。这‘高’字,拆开来看,上为‘亠’,下为‘冂’,中间一个‘口’。亠者,玄也,天也;冂者,域也,界也;口者,人也。合起来,便是‘天上之人,域外之界’。”
他声音越来越低,语气越来越凝重:“少主遇到的那个人,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来自……另一个地方。”
海宝儿瞳孔微缩:“域外隐世世家?!”
幽篁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老道年轻时,曾听师父提起过一些事情。说这世上,有些势力,不显于江湖,不现于朝堂,却凌驾于一切之上。他们超然物外,俯瞰众生,轻易不会出手。可一旦出手,必是惊天动地。”
他看着海宝儿,目光幽深:“少主,咱惹上的,就是那样的存在。”
海宝儿沉默良久,缓缓道:“神断能看出他的来历吗?”
幽篁子摇头:“看不透。老道只能告诉你,那个‘高’字,隐含的意味太过惊人。若老朽没有看错,此人之背景,隐有凌驾于各国皇室之上的意思。”
凌驾于各国皇室之上。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海宝儿心头。
升平帝国,大武王朝,青衣羌国……这些传承数百年的皇室,在那个高无邪眼中,竟不值一提?
这时,一旁的冷凌烟忍不住道:“神断,这怎么可能?皇室背后,也有无数高手坐镇,怎么会被人凌驾?”
幽篁子苦笑:“阁主,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修为高就能解决的。皇室再强,也不过是这天下的一方势力。可那个地方……老朽不敢妄言,只能说,他们若想灭掉一国,未必做不到。”
海宝儿和冷凌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若真如此,那高无邪的可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幽篁子见两人神色凝重,宽慰道:“少主也不必太过忧虑。那个地方的人,轻易不会插手凡间事。高无邪这次出手,多半只是一时兴起。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应该不会再来。”
海宝儿苦笑:“神断,不是我想招惹他,是他已经盯上我了。他说过,下次再见,分生死。”
幽篁子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海宝儿。
“这枚玉符,是老道师父传下来的,据说有辟邪挡灾之效。虽未必挡得住那人,但聊胜于无。少主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海宝儿接过玉符,郑重行礼:“多谢。”
幽篁子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老道言尽于此,这便也去调查去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海宝儿握着那枚玉符,望着幽篁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冷凌烟轻声道:“师弟,你觉得神断测的是真的吗?”
海宝儿缓缓道:“他算无遗策。而且,他说的那些,跟高无邪的表现,完全吻合。”
冷凌烟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海宝儿转过身,目光坚毅:“怎么办?照旧查。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要查清他的底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幽篁子的话提醒了我——那个高无邪,来历太过惊人。我们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绝不能打草惊蛇。”
冷凌烟点头:“明白。”
这时,忽有一个浮青阁的探子飞奔而来,神色慌张。
“少主!阁主!出大事了!!”
海宝儿心中一紧:“什么事?”
探子喘息着道:“太子殿下派人送来密信,十万火急!”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海宝儿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冷凌烟见他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海宝儿将信递给她,沉声道:“你自己看。”
冷凌烟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信是太子平江远亲笔所写,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信中说,继风家、相衣门之后,升平帝国各地门阀世族,也开始出现反叛迹象。与武王朝割据时不同,这次他们居然纷纷举旗,公开支持风家及相衣门,乃至背后的大皇子平江苡。
更可怕的是,这些门阀世族,遍布升平帝国各地——东边的盐铁世家葛城氏,南边的漕运世家木氏,西边的马帮世家镜作氏,北边的药材世家膳氏……大大小小二十余家,几乎占了升平帝国门阀世族的七成。
他们在同一时间,同一天,同一刻,宣布支持大皇子平江苡,并公开指责太子平江远“德不配位,残害忠良,勾结江湖势力,意图颠覆社稷”。
信的末尾,太子写道——
“吾弟,局势危急,孤已焦头烂额。风家、相衣门作乱于外,门阀世族反叛于内,兄四面楚歌,举步维艰。望吾弟速来帝都一叙,共商大计。兄远拜上。”
冷凌烟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余家门阀世族,同时反叛?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做到同一时间发难的?”
海宝儿沉声道:“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背后串联。”
冷凌烟心头一震:“你是说……”
“大皇子平江苡。”海宝儿缓缓道,“他蛰伏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风家、相衣门在前面冲锋陷阵,他在后面串联门阀世族,里应外合,一举推翻太子。”
他顿了顿,又道:“可问题是,他凭什么能让这么多门阀世族同时倒向他?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冷凌烟沉吟道:“你是说,大皇子给了他们什么承诺?亦或是,有人替他在背后撑腰。而且这个人的势力,大到足以让这些门阀世族相信,跟着大皇子,能获得比现在更大的利益。”
海宝儿心头一动。
替大皇子撑腰的人?
会不会,也是隐世世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若真是如此,那这件事,就不仅仅是升平帝国的内乱了,而是……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冷凌烟道:“师弟,咱们现在怎么办?”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准备一下,我要去帝都。”
“现在?”冷凌烟一愣,“你我伤势还没好利索……”
“等不及了。”海宝儿摆手,“太子的处境,比我危险得多。我们这点伤,路上调养就是……”
马上。海宝儿和冷凌烟并肩而行,向着帝都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升平帝京。
东宫太子府,书房。
平江远坐在书案后,面色疲惫,眼眶深陷,显然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案上堆满了奏章、密信,每一封都是坏消息。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少主,你说孤现在该怎么办?”
海宝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别急,先把情况说清楚。”
平江远叹了口气,指着案上一封奏章:“这是东边来的,盐铁世家葛城氏,联合周边六个小家族,宣布支持大皇兄,还派兵占了三个盐场。”
他又指向另一封:“这是南边来的,漕运世家木氏,把持了运河上的三个重要码头,现在南边的漕粮运不过来,帝京粮价已经开始涨了。”
再指一封:“这是西边来的,马帮世家镜作氏,控制了通往各地的商路,现在的良马、玉石、药材,全都进不来。”
最后一封:“这是北边来的,药材世家膳氏,断了给太医院的药材供应。现在太医院连治伤风的药都配不齐。”
他摊手苦笑:“四面楚歌,孤现在是真体会到了。”
海宝儿听完,沉吟道:“有没有查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会同时发难?”
平江远道:“查了。据密报,两个月前,大皇兄派了一个神秘人物,秘密走访了这二十多家门阀世族。那个神秘人物,据说修为极高,来历神秘,每到一家,都能拿出让家主心动的条件。”
“什么条件?”
平江远摇头:“不知道。那些家主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不过,孤猜测,无非是利益交换——事成之后,给他们更大的地盘,更多的特权,或者……帮他们解决某些麻烦。”
海宝儿若有所思:“那个神秘人物,查过吗?”
平江远苦笑:“查了,查不出来。那人的行踪飘忽不定,连画像都没有一张。只知道他自称‘使者’,每次出现都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使者。
这两个字,让海宝儿心头一跳。
他忽然想起高无邪。
会不会,那个“使者”,也是隐世世家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大皇子平江苡背后,站的也是隐世世家?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发凉。
一个高无邪已经够麻烦了,若再来一个,甚至一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道:“兄长,这些门阀世族虽然反叛,但他们毕竟不是军队。只要帝国大军还在,他们掀不起多大风浪。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防止他们与风家、相衣门勾结,形成合围之势。”
平江远点头:“孤也是这么想的。可问题是,现在各地的驻军,也有不稳的迹象。有些将领,跟那些门阀世族沾亲带故,态度暧昧。孤不敢轻举妄动,怕逼反了他们。”
海宝儿沉吟片刻,道:“兄长可信得过我?”
平江远一愣,随即正色道:“少主这是什么话?你我相交多年,孤若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海宝儿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兄长请看,东边盐场,南边码头,西边商路,北边药市。这四个地方,是门阀世族的命脉所在。只要拿下这四个地方,就能切断他们的财路,逼他们就范。”
平江远眼睛一亮:“少主的意思是……”
“派兵。”海宝儿道,“但不是大张旗鼓的派兵,而是精兵突袭。选四支精锐人马,每支五百人,由可靠将领率领,趁夜突袭,一举拿下这四个地方。只要控制住这些命脉,那些门阀世族就没了底气,只能乖乖谈判。”
平江远兴奋地一拍大腿:“好主意!孤这就去安排!”
海宝儿摆手:“兄长别急。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分化瓦解。”
“分化瓦解?”
第1249章 高家世代约 纳贡十万金
chapter 1249: the Gao clan’s Generational pact; Annual tribute of a hundred thousand Gold.
海宝儿抬起头,与平江门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审视,有警惕,有厌恶,还有一丝……好奇?
“倒是个俊俏后生。”平江门淡淡道,“赤发如焰,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朕听说你武功尽废,如今还剩几成?!”
海宝儿平静道:“回陛下,草民武功未曾尽废,只是跌了些境界。如今,尚有八境巅峰。”
平江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平静:“八境巅峰,确实不错。不过,你可知这皇宫之内,能杀你的人,不止一个?”
海宝儿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敢来?”平江门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就不怕朕一声令下,将你碎尸万段?”
海宝儿看着他,神色不变:“陛下若要杀我,无需等到现在。太子殿下带我入宫,陛下想必早已知晓。既已知晓,却仍召见,说明陛下有话要对我说。”
平江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却让人听不出半分笑意。
“好!好一个‘麒麟之趾’!”平江门敛去笑容,目光变得锐利,“说吧,你费尽心机要见朕,到底想问什么?”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请问陛下,可曾听说过‘隐世世家’?”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固了。
平江门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盯着海宝儿,目光如刀。
平江远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父皇一怒之下,真下令拿人。
可平江门最终没有发怒。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平江远以为他睡着了,他才睁开眼睛,看向海宝儿,声音沙哑:“你问这个做什么?”
海宝儿沉声道:“我在酱城,遇到了一个人。他自称高无邪,一掌之下,我连退三步。师姐拼死挡那一掌,至今重伤未愈。他说,他来自隐世世家。”
平江门的眼皮跳了跳,却没有说话。
海宝儿继续道:“他还说,上一个妄图窥探隐世世家的人,叫柳元西。而柳元西之死,似乎也与他们有关。”
平江门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极细微,却逃不过海宝儿的眼睛。
他终于确定——升皇平江门,确实知道隐世世家的存在。
“陛下。”海宝儿躬身一礼,“我无意窥探皇室秘辛,但高无邪已经盯上了我,隐世世家已经插手升平帝位之争。若我对他们的来历一无所知,如何应对?如何保护太子殿下?”
平江门依旧沉默。
海宝儿等了片刻,见他仍不说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那件事。
“我在酱城,还得知一件事——大皇子平江苡,极有可能不是皇室血脉,而是酱家血脉。”
平江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海宝儿。
平江门的眼睛,却猛然睁开,死死盯着海宝儿,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杀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海宝儿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我在酱城,从可靠渠道得知——大皇子的生母,当年流落酱家时,曾与酱家三爷酱文松有私情,产下一子,取名‘后山’。后来皇妃病逝,酱家怕事情败露,秘密处决了酱文松,将后山送给岛民收养。而这个后山,后来不知何故,被送进宫中,成了今日的大皇子。”
平江门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手,死死抓着椅背,青筋暴起。
平江远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呆立当场。
良久,平江门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好一个海宝儿……”他喃喃道,“你既已知晓了这等秘辛……那朕真就留你不得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平江远听罢,当即起身,着急说道,“父皇,请三……”
“三思”的“思”字尚未出口,平江门便怒喝道,“你闭嘴!!此事涉及我皇家颜面,岂容他人肆意诋毁践踏。来人!!”
话落,几道身影从暗处闪出,将海宝儿团团围在中间。
海宝儿静静看着平江门,未等他的情绪平复,轻声便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我本不该说。但如今局势危急,大皇子背后有隐世世家撑腰,若不揭穿他的真实身份,只怕……”
“只怕什么?”平江门猛然抬头,目光依旧锐利,“只怕朕的江山,落在一个外人手里?”
海宝儿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平江门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长叹一声,又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全部退下,而后靠回椅背,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罢了……罢了……”他喃喃道,“事已至此,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看向海宝儿,目光中满是疲惫。
“你说的隐世世家,朕确实知道。”
海宝儿心头一震,凝神倾听。
平江门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朕登基后的第三年。有一天夜里,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在朕的寝宫。朕的护卫,朕的供奉,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他就那么坐在朕的床边,看着朕,就像……就像看一只蝼蚁。”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自称来自高家,言道升平帝国历代皇帝与高家之间,曾定下秘而不宣之约——高家绝不涉足帝国政务,帝国亦不得窥探高家丝毫秘辛。作为交换,帝国需岁岁纳贡,以表诚敬:黄金十万两为基,另附珍宝百件、上等丝帛千匹、奇药异草若干,每十年,更须择天资卓绝之幼童男女各三,送入高家,以续香火薪传。高家则承诺,但凡帝国遭遇倾覆之危,必出手相援,护其社稷不坠。”
海宝儿眉头一皱:“高家?就是那个高无邪所在的高家?”
平江门点头:“应该是。他说,像高家这样的隐世世家,不止一家。各国皇室背后,都有这样的世家在暗中支持。大武王朝和青衣羌国背后是龙渊镇世隐族何家,赤山行国和青衣强国背后是天阙镇世隐族景家,聸耳国背后便是凌霄镇世隐族高家……他们彼此制衡,互不干涉,共同维持着这天下的大势。”
海宝儿心头剧震。
何家、景家、高家——这三大镇世隐族,其背后所对应的,应是何天承、景侯、高长躬三位绝世镇世大能。浮青阁秘典中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他们超然物外、俯瞰众生的轮廓。
一切似乎都豁然开朗,此前种种疑窦,皆可循此脉络一一厘清。
然而,有一事却让海宝儿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何、景、高三家皆有这等足以镇世的大能坐镇,理当视红尘如烟云,超脱于世俗之外。可他们为何又要垂涎各国皇室珍藏的金银珠宝?那凡俗间的金玉之物,在他们眼中,当真值得觊觎?!
困惑归困惑,可旋即他又想通了——纵是绝世大能,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既有七情六欲,便有生存之需。这般一想,海宝儿心头反而豁然开朗。更由此悟出了另一层深意:难怪当年柳元西意图鲸吞天下时,各国皇室竟能如此安之若素——非是不愿动,而是他们背后的隐世世家,不许他们动!
柳元西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而隐世世家,是一群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
“那柳元西……”海宝儿试探着问。
平江门苦笑:“柳元西确实是个异数。他以一己之力,试图打破这个格局。他先找上了大武王朝背后的武家,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他们。然后,他又来找朕,想让朕背后的高家也参与他的计划。”
“陛下答应了?”
平江门摇头:“朕没有答应。因为那个神秘人警告过朕——若朕敢插手此事,高家不会再庇护升平帝国。朕权衡利弊,最终拒绝了柳元西。”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发生的事,你都参与了。柳元西纠集了各国顶尖高手,试图颠覆天下。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明面上,他是被你及上古神兽所杀,但朕猜,他的死,跟那些隐世世家也脱不了干系。”
海宝儿沉默良久,消化着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
原来,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天下。
原来,皇权之上,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陛下。”海宝儿抬起头,目光坚定,“草民还想问一句——那个神秘人,后来可曾再出现过?”
平江门点头:“出现过。每隔几年,他就会来一次,看看朕是否遵守约定。最近一次,是三年前。”
“三年前?”海宝儿心头一动,“那时可曾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平江门想了想,摇头:“没有。他只是照例来坐坐,问了问朕的身体,问了问帝国的局势,然后就走了。”
海宝儿若有所思。
三年前,正是柳元西死后不久,他在为抗击柳贼而殒命的天下义士守孝的时候。那个神秘人来确认情况,倒也说得通。
“那陛下可知,高家为何要插手帝位之争?”海宝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平江门沉默片刻,缓缓道:“朕也不明白。按照约定,他们不干涉帝国政务。可如今,他们却派那个高无邪出现在酱城,还派那个‘使者’串联门阀世族……”
他看向海宝儿,目光幽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觉得,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够听话了。或者说,他们觉得,太子同样不听话。”
平江远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平江门却摆了摆手。
“远儿,你不用解释。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比苡儿和善儿都强。可那些人的想法,不是你能揣测的。”
他看向海宝儿,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海少主,朕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查。不过,朕有一句话要奉劝你——”
他直视海宝儿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不要过多地窥视那些存在。他们,不是你我能招惹的。”
海宝儿沉默片刻,躬身一礼:“在下谨记陛下教诲。”
平江门点点头,摆了摆手:“去吧。朕累了。”
海宝儿与平江远退出乾元殿,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去。
殿内,平江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久久不动。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向殿角的阴影处。
“出来吧。”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饰,面容清瘦,花白头发,看起来与普通的老太监无异。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明亮得不像一个垂暮老人。
内十二监总管,宫腾。
平江门看着他,忽然笑了:“大伴啊,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宫腾躬身道:“回陛下,老奴伺候陛下,整整三十五年了。”
“三十五年……”平江门喃喃道,“真快啊。朕登基时,你就在朕身边。如今,朕老了,你也老了。”
宫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着。
第1250章 江山姓谁问 监视是真相
chapter 1250: whose Name does the Realm bear; the truth of Surveillance.
平江门看着宫腾,目光幽深:“大伴,你说,朕这三个儿子,谁最适合做皇帝?!”
宫腾微微一怔,随即低头道:“老奴不敢妄议。”
“不敢?”平江门笑了,“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有什么不敢的?说吧,朕恕你无罪。”
宫腾沉默片刻,缓缓道:“若论才干,太子殿下最合适。若论仁德,大皇子最合适。若论勇武,三皇子最合适。可要说谁最适合……”他摇了摇头,“老奴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平江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殿内回荡,却让人听不出半分笑意。
“大伴啊大伴,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朕还以为你最了解朕。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些场面话。”
宫腾低头道:“老奴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平江门敛去笑容,“那你告诉朕,你心里,到底觉得谁最合适?”
宫腾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陛下真要听?”
“说。”
“太子殿下。”宫腾一字一字道,“若没有那个海宝儿,太子殿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可如今有了海宝儿,太子殿下反而不合适了。”
平江门挑眉:“哦?为何?”
宫腾道:“因为海宝儿太强了。强到可以左右朝局,强到可以让太子殿下言听计从。陛下想想,若太子登基,这天下,究竟是姓平江,还是姓其他?”
平江门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觉得海宝儿会谋反?”
宫腾摇头:“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人心易变。今日的忠臣,明日未必还是忠臣。与其把江山托付给一个可能被外人掌控的太子,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平江门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老宫啊,你这话,倒提醒了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朕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有人忠,有人奸,有人忠奸难辨。可朕自问,看人还算准。”
他转过身,看向宫腾,目光幽深如潭。
“朕看你,看了三十五年。朕一直以为,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可今天,朕忽然发现,朕似乎……看走眼了。”
宫腾神色不变,躬身道:“老奴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平江门缓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大伴,你方才那番话,是在为谁说话?”
宫腾低头道:“老奴为陛下说话。”
“为朕?”平江门笑了,笑容里满是冷意,“若真为朕,你为何不直接说太子最合适?你为何要绕那么大弯子,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你为何要故意提海宝儿,暗示朕防备太子?”
宫腾没有回答,依旧低着头。
平江门继续道:“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朕太了解你了。你不是那种喜欢耍心机的人。你今日反常,只有一个解释——有人在背后指使你。”
宫腾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那一下极细微,却逃不过平江门的眼睛。
“谁?”平江门声音冰冷,“是高家,还是……另有其人?”
宫腾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平江门看见,这个跟了自己三十五年、一向唯唯诺诺的老太监,眼中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那道精光,锐利异常。
平江门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
“陛下果然英明。”宫腾缓缓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身子,此刻竟挺得笔直,“老奴本还想再瞒些时日,既然陛下已经看破,那老奴也不必再装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沙哑卑微的老太监腔调,而是清朗有力,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平江门盯着他,目光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宫腾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
“陛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老奴,是高家的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平江门脑海中炸响。
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案上,险些跌倒。
“你……你真是高家的人?”他的声音颤抖,“你潜伏在朕身边三十五年,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今天。”宫腾打断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你以为那神秘人每隔几年就来一次,真是来看你的?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在监视你的,是老奴。”
平江门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他。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宫腾笑道:“陛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大皇子平江苡,是酱家血脉。可陛下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渔家子,变成大皇子的吗?”
平江门浑身一震。
“是你们?”他嘶声道,“是你们把他送到朕的面前来的?”
“不错。”宫腾点头,“三十五年前,老奴奉高家之命,潜伏进宫,就是为了今天。大皇子是酱家血脉不假,可酱家,早就被高家收服了。那个‘后山’,是在高家的安排下,一步步走进皇宫,一步步成为大皇子的。”
平江门整个人摇摇欲坠。
三十五年!
他们布局了三十五年,就是为了今天!
“为什么?”他嘶声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朕对高家,一直恭恭敬敬,从不敢违背约定……”
“因为陛下太不听话了。”宫腾淡淡道,“你一直想将皇位传位于太子,就是因为他有海宝儿的支持。您以为他能够在海宝儿的帮助下,或许能够摆脱高家的控制。殊不知,他们无论怎么做,都无异于蚍蜉撼树。况且。高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掌控的皇帝,而不是一个表面只会唯唯诺诺、 背地里却想要自由的伪君子。”
他顿了顿,又道:“大皇子就不一样了。他有野心,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他知道,没有高家,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所以,他会比陛下听话得多。”
平江门死死盯着他,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所以,你们要杀朕?!”
宫腾点头:“陛下果然英明。只有陛下死了,升平帝国才能彻底洗牌。只有陛下死了,大皇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登基。只有陛下死了,高家才能找到更加听话的……奴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重,满是嘲弄。
平江门浑身颤抖,却仍挺直脊梁,死死盯着他。
“你们以为,杀了朕,就能得逞?!”
宫腾笑道:“不然呢?陛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这乾元殿内外的护卫,老奴都认识。陛下那些供奉,老奴也清楚。只要老奴一声令下,他们都会听老奴的——毕竟,老奴是内十二监总管,这宫里的太监,哪个不听老奴的?”
平江门脸色更加惨白。
是啊,宫腾是内十二监总管,掌管宫中所有太监。那些护卫、那些供奉,或许不怕宫腾,可那些太监……那些遍布宫中各处的太监,都是宫腾的人。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皇宫,就会变成一座牢笼。
“陛下放心。”宫腾笑得越发灿烂,“老奴会送您一程,走得安详些。您服了三十五年毒,也该……”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变。
脚下,一块地砖突然陷了下去。
紧接着,无数道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铺天盖地,将他笼罩其中。
宫腾身形急闪,堪堪避开几道寒光,却发现那些寒光不是暗器,而是……丝线。
细细的,几乎透明的丝线。
它们从墙壁、从房梁、从地砖缝隙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宫腾困在其中。
“这是……”
宫腾瞳孔微缩,看向平江门。
平江门站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枚玉玺。玉玺下,是一个凹陷的机关。
“大伴啊。”平江门笑了,笑容里满是得意,“你跟了朕三十五年,朕也观察了你三十五年。你以为,朕真的一点都没察觉?”
宫腾脸色铁青。
平江门继续道:“三年前,那个神秘人来时,朕就发现你的反应有些不对。别人见了那人,都战战兢兢,唯独你,虽然低着头,可你的手,没有抖。”
“从那以后,朕就开始留意你。朕发现,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夜里独自出去,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朕派人跟踪,却总跟丢。”
“所以,朕让人在这乾元殿里,布下了这个机关。这是先帝留下的,据说是本朝将作大将的亲手设计。专为困住高手。”
他顿了顿,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朕那些供奉去哪儿了吗?朕告诉你,他们没走,他们就在这殿外。只要朕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来,将你碎尸万段。”
宫腾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平江门心头一凛。
宫腾缓缓道,“可惜,陛下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老奴是高家的人。”宫腾一字一字道,“高家的人,岂会没有后手?”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紧接着,殿门轰然炸裂,无数黑影涌入殿内。
平江门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那些黑影,全是太监。
可这些太监,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扑向那些护卫、那些供奉。他们武功不高,却悍不畏死,用自己的身体,为宫腾争取时间。
“陛下,您看。”宫腾笑道,“老奴这三十五年,可不是白待的。这宫里的太监,有三分之一,都是老奴的人。他们或许打不过您的供奉,但拖住他们片刻,还是做得到的。”
平江门脸色铁青,死死握着玉玺。
第1251章 弄巧竟成真 九五天医封
chapter 1251: An Attempt that Unintentionally became Reality; the conferral of Imperial physician of the Nine and Five.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
平江门猛然按下玉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咔嚓”声。
无数道利刃从墙壁中弹出,铺天盖地射向宫腾。
宫腾身形急闪,在丝线交织的网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脱困。那些利刃虽伤不到他,却也让他无法专心破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从殿顶落下,落在宫腾身边。
那是一个黑衣人,面容被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幽深如潭,古井无波。
特使?!
平江门瞳孔骤缩。
特使看也不看他,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那些丝线,那些利刃,瞬间化为齑粉。
宫腾脱困而出,大口喘气。
“多谢特使大人。”他躬身道。
特使点点头,看向平江门,目光漠然,如同看一只蝼蚁。
“说吧,你想怎么死?给你个体面!!”
平江门强撑着站直,死死盯着他。
“你……假仁假义!!”
特使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本使本来不想出手。可你既然布下这等机关,那就留你不得了。”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平江门。
这一掌,平平无奇,却让平江门感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竟感到整片天地都在向他碾压而来,让他根本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忽然破窗而入,挡在他身前。
“砰!”
双掌相交,那人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出。
平江门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头赤发。
海宝儿。
他脸色苍白,嘴角抽搐,却仍死死挡在平江门身前。
特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你?”
海宝儿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是我。”
特使盯着他,目光幽深。
“你不是走了吗?”
海宝儿笑道:“走了,又回来了。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听墙根。方才在外面听见里面动静不对,就进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赶上了。”
特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好胆色。可惜,太蠢。”
他再次抬手,一掌拍来。
这一掌,比方才那一掌更加凌厉,更加霸道,似要将天地都拍碎。
海宝儿咬牙,拼尽全力迎上——
“砰!”
双掌相交,海宝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特使纹丝不动,静静看着他。
“八境巅峰,能接我两掌,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他再次抬手,准备拍出第三掌。
就在这时,又一道人影忽然冲到他面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是平江远。
“住手!”他嘶声道,“你要杀,先杀我!”
特使低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太子?你倒是有几分胆色。可惜,你太弱了。”
他抬脚,轻轻一踢,平江远便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平江门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绝望。
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无数甲士涌入殿内,将特使和宫腾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是个中年将领,虎背熊腰,气势雄浑。他大步走到平江门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平江门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
是护海大都督,武杨让。只是升皇并不知,武杨让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实乃海宝儿与平江远入宫前的密授机宜——他们早预判皇室供奉或会对海宝儿发难,遂令武杨让明为“救驾”,暗助诸供奉搅乱局面,为海宝儿的脱身赢得时机。
岂料弄巧成拙,武扬让率兵救驾之举,竟阴差阳错坐实了“救驾”之名。
“武将军!快,快拿下他们!”
武杨让起身,看向特使和宫腾,目光如炬。
“拿下!”
一声令下,无数甲士蜂拥而上。
特使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海宝儿。
“今日,算你命大。”他淡淡道,“下次再见,你我再分生死。”
说完,他抓起宫腾,身形一闪,消失在殿内。
那些甲士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平江门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海宝儿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平江远身边,将他扶起。
“殿下,没事吧?”
平江远摇摇头,脸色苍白。
武杨让走到平江门面前,躬身道:“陛下,臣来迟了。”
平江门摆摆手,声音沙哑:“不迟,不迟。武将军,多亏你及时赶到。”
武杨让道:“臣本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在宫外待命。方才听见宫内动静不对,便率兵冲了进来。”
平江门看向平江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远儿,你……”
平江远低头道:“儿臣担心父皇安危,所以留了个后手。请父皇恕罪。”
平江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朕的儿子,终于学会动脑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海宝儿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
“海少主,你救了朕一命。”
海宝儿苦笑:“只是碰巧。”
平江门摇头:“不是碰巧。是你有心。你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对不对?”
海宝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确实觉得那个老太监有些不对劲。他看陛下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奴才看主子。”
平江门长叹一声:“朕看了他三十五年,都没看出来。你只见过他一面,就看出来了。海少主,你果然不是凡人。”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恩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海宝儿摇头:“我别无他求,只求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平定叛乱。”
平江门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好。朕答应你。”
他转向武扬让,沉声道:“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太子平江远监国,总揽朝政。武将军,你协助太子,整顿兵马,准备平叛。”
武杨让躬身应诺。
平江远跪地谢恩。
平江门看向海宝儿,缓缓道:“海少主,朕还有一事相求。”
海宝儿道:“陛下请讲。”
平江门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沙哑。
“那个特使和高无邪,还会再来。朕的江山,朕的性命,都在他手里。海少主,你能……保护太子吗?”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尽力。”
平江门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他略作停顿,继而徐徐道:“自即日起,朕敕封你为‘九五天医’,待太子践祚之日,你便为帝师,权位之重,实乃‘皇上皇’。自今往后,这皇宫内外,乃至整个升平帝国,任你行走,任你施为,凡你所欲,皆可为之。普天之下,无人敢阻。”
话音落处,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微弱的噼啪声。
平江远跪在地上,脊背骤然僵住。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方才父皇才说让他监国,总揽朝政,转眼间,却将“皇上皇”这等权柄心甘情愿让与他人。
他看向海宝儿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骇,有不解,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和敬畏。
武杨让则猛地上前半步,险些踏碎地砖。他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平江门的背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病入膏肓的帝王。九五之数,向来是天子的专属,而“九五天医”这个封号,分明是将海宝儿抬到了与皇帝比肩的地位——更不必说那“皇上皇”三字,意味着待太子即位后,海宝儿的权位甚至在皇帝之上。
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身为护海大都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封号的分量——这是将整个帝国的权柄,双手奉上。纵是开国元勋,纵是摄政亲王,也从未有过这等尊荣。
平江远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海宝儿。那赤发年轻人仍站在血泊中,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嘴角还挂着些许未干的血迹,怎么看都只是个重伤之人。可就在方才,他硬接了特使两掌而不死;就在方才,他救下了皇帝的命。
而现在,他将成为整个升平帝国最有权势的人——比他这个太子,比任何亲王、任何藩镇,都要尊贵。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鸦啼,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武杨让喉结滚动,终于艰难开口:“陛下,这……这于礼制不合……”
平江门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武杨让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礼制?”升皇笑了,笑声中满是苍凉,“朕的江山,差点被一个太监颠覆;朕的儿子,差点死在朕的面前;朕的皇宫,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特使来去自如。武将军,你告诉朕,这样的礼制,还有什么可守的?”
“太子乃帝国储君,他的眼光,朕素来深信。”他继续缓声开口,字字如金石坠地,“他所择之人,便是朕所信之人。朕看得到他来时的路,也望得见帝国去程的远。若连这万里江山都不复存在,礼制规矩,不过是覆巢之下的空壳——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武杨让低下头,再不敢言语。
“来时的路”与“去程的远”,寥寥八字,却道尽了升皇心中洞若观火的了然——他早知眼前太子并非真正的平江远,那身份背后的谜题,他默许至今;而帝国的未来,也唯有托付给眼前之人,方能承续其志、开拓其疆、传续其道。
所以,同样震惊的,自然还有平江远。他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海宝儿一眼。他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幕——当特使那一掌拍向父皇时,是这个人破窗而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那一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地冲上去抱住了特使的腿。
而现在想来,若不是海宝儿及时赶到,他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而父皇……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1252章 倦眼看苍生 生死一墙隔
chapter 1252: tired Eyes Gaze Upon the mortal world; A wall between Life and death.
平江远深吸一口气,对着海宝儿深深一揖。
“少主……不……”他顿了顿,声音艰涩,“九五天医在上,受平江远一拜。”
这一拜,是为救命之恩。
这一拜,也是为承认——自始至终,他仍是那个以海宝儿为主、以命为盾的护卫“蒋崇”,身份虽变,初心未改;而从今往后,这帝国半壁山河的权柄,将尽数落于那赤发青年肩头。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柱子,缓缓滑坐下来。
他太累了。
武杨让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听老辈人说起过一段往事——开国之初,太祖曾想封一位功勋为“并肩王”,位在太子之上,却遭满朝文武死谏,最终不了了之。而今日,升皇竟真的做到了。
九五天医。
这四个字,从此将成为升平帝国最重的一个词,重到足以压垮任何胆敢违逆之人。
海宝儿躬身一礼:“谢陛下。”
“不必言谢。”升皇语声微倦,却仍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既为万兽之主,假以时日,必成天下共尊之人。这封号,于你而言,实至名归。”
言罢,他转向平江远,目光陡然锐利,语势决绝:“不日朕将颁诏,禅位于你。望你谨记——护我帝国百姓,守我疆土山河,勿蹈父皇覆辙。切莫再以黎庶福祉为筹码,换取所谓隐世世家的垂怜与掌控。”
语落,他轻挥衣袖,示意众人退下。随即转身,步履虽显蹒跚,脊梁却仍挺得笔直,一步步缓缓步入内寝深处。
……
升皇禅位的消息,瞬间炸裂了整个升平帝国。
三日后,风家、相衣门联合发布檄文,公开拥立大皇子平江苡为帝,称升皇“昏聩无道,受江湖妖人蛊惑,行废长立幼之事,悖逆祖宗家法”。
檄文中提出“追本溯源,还政正统”八字口号,号召天下人共讨“伪太子”平江远。
这八个字,竟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天下。
不是因为它有多大的号召力,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风向变了。
东边的盐铁世家葛城氏第一个响应,随后南边的漕运世家木氏、西边的马帮世家镜作氏、北边的药材世家膳氏……
那二十余家门阀世族,几乎在同一时刻,公开表态支持大皇子。
紧接着,各地驻军开始哗变。
镇守东疆的镇东将军葛城雄,本就是葛城氏族人,当场斩杀朝廷派去的监军,竖起“清君侧”的大旗。
镇守南疆的镇南将军木崇山,是木氏嫡系,宣布“遵从正统,誓不奉伪命”。
西境的镇西将军镜作仇,更狠——他直接把朝廷派去调兵的使者五马分尸,人头悬挂在城墙上,上书七个大字:
伪命使者,以此为例。
北境的镇北将军膳彦,虽未公开反叛,却以“剿匪”为名,率兵进驻北地重镇鹤鸣港,对朝廷的调令置之不理。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本已臣服的藩镇、那些世代盘踞一方的豪强、那些趁火打劫的草头王……
一夜之间,整个升平帝国,像被人抽去了脊梁,轰然崩塌。
唯一还在朝廷掌控中的,只有帝京及附近的三个道——京畿道、河东道、山南道。其余十二道,尽数落入叛军之手。
帝京城内,人心惶惶。每日都有大户人家悄悄收拾细软,趁夜出逃。米价涨了三倍,柴薪涨了五倍,就连寻常人家喝的水,都开始有人盘剥。
若非武杨让的铁腕镇压,帝京城怕是早已大乱。
东宫太子府。
书房内,平江远坐在书案后,面色蜡黄,眼眶深陷,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每一封,都是坏消息;每一封,都在催促他做出决断。
可他拿什么决断?
朝廷能调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足十五万。而叛军,光是各路反旗加起来,已超过四十万。
很有甚者,那些藩镇豪强还在源源不断地倒向大皇子,每一天,都有新的城池失守,都有新的将领叛变。
“陛下。”武杨让站在下首,声音沙哑,“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平江远抬起头,看着他:“武将军请讲。”
武杨让深吸一口气:“陛下,局势至此,守是守不住了。臣建议——弃守帝京,率舟师南下,退守东海诸岛。东海是舟师的天下,叛军再多,也追不上。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图恢复。”
平江远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武将军的意思是,让孤放弃祖宗基业,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海上?”
武杨让跪下:“臣不敢。但臣身为护海大都督,不能不为陛下和先皇的安危着想。帝京虽然坚固,但四面皆敌,粮道已断,最多支撑三个月。三个月后,城中粮尽,不战自溃。到那时,陛下想走也走不了了。”
平江远沉默良久,缓缓道:“武将军,你先退下吧。容孤想想。”
武杨让欲言又止,终究躬身退去。
书房内,只剩下平江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些日子的一幕幕——那些背叛的将领,那些倒戈的世家,那些在城门外叫嚣的叛军。
还有那接连不断的暗杀。
自从升皇正式禅位后,针对他和先皇的刺杀,就从未停止过。
短短十日,皇宫遭遇了七次袭击。挲门派来保护的十二名高手,死了八个,重伤三个。
就连雷季,都在一次夜袭中被砍断左臂,至今昏迷不醒。
海宝儿调来了更多的人手,可那些人,依旧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前赴后继,不死不休。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些刺客,都是风家、相衣门招募的游侠。风家放出话来——杀“伪天子”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相衣门则承诺,事成之后,可推荐入相衣门修行,得传上乘功法。
财帛动人心,功法更动人心。一时间,天下亡命之徒,蜂拥而至。
若非海宝儿亲自坐镇升平皇宫,平江远怕是已经死了十次。
可他还能坐镇多久?
平江远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一个赤发身影正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那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平江远起身,推门而出,走到他身边。
“少主。”
海宝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陛下怎么出来了?”
平江远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那片血红的晚霞:“想出来透透气。”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你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平江远一愣,随即苦笑:“朕也不知道。”
海宝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幽深:“陛下,你真的想当这个皇帝吗?”
平江远被他问得怔住,半晌才道:“少主何出此言?”
海宝儿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靠在廊柱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还有,我把你推上了皇位,竟也从来没有问过你到底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那些死去的挲门兄弟,那些被刺杀的将士,那些在城门外叫嚣的叛军……还有那些被战火波及的百姓。我听说,河东道的几个县,已经开始出现饿死人的情况了。不是因为没粮食,是因为青壮都被征去打仗了,地里没人收庄稼。”
“我还听说,山南道有个村子,被一伙溃兵洗劫了。全村一百多口人,上到八十老妪,下到襁褓婴儿,一个不留。那伙溃兵,原本是朝廷的兵。因为粮饷发不下来,就反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陛下,你说,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吗?他们知道什么叫‘追本溯源’吗?他们知道大皇子和陛下谁更正统吗?”
平江远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只知道自己的儿子被征走了,只知道自己的粮食被抢走了。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只在乎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少主……”平江远艰难开口,“你也想劝朕放弃?!其他的朕不知道,但记得你说过,行医就是救人,救人如同救国!如今升平帝国国祚延绵近三百年,无论谁当皇帝,只要能对百姓好,谁就是好皇帝。但我所知,大皇子平江苡绝非合适的人选!!”
海宝儿摇头:“不。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让这场仗早点结束。”
他转过身,看着平江远,目光平静如水:“陛下,你说,如果我去见高无邪,会怎样?”
平江远浑身一震:“什么?!”
海宝儿缓缓道:“这场仗的根源,不在大皇子,不在那些世家,而在高家。是大皇子背后的高家,在操控这一切。只要高家松口,那些世家会立刻倒戈,那些藩镇会重新臣服。大皇子再正统,没了支持,也不过是孤家寡人。”
平江远脸色大变:“少主你疯了?那高无邪是什么人?那是隐世世家的人!你去见他,不是送死吗?”
海宝儿笑了:“陛下,你觉得,我不去见他,就能活吗?那特使临走时说的话,你没听见?他说,下次再见,分生死。他会放过我吗?”
平江远语塞。
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陛下,你放心。我不是去送死,是去谈判。”
其实,海宝儿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已做足了应对一切的准备,若真与高无邪动手,这一次,他有信心能从对方手中顺利逃脱。即便力有不逮,他也有把握拉着那个人一起奔赴黄泉。
“谈判?”平江远难以置信,“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谈的?!”
海宝儿目光幽深:“正因为是那种人,才更要谈。陛下,你想过没有——他们既然是超然物外的隐世世家,为何要插手凡俗事务?为何要扶植大皇子?为何要杀你和先皇?他们图什么?”
平江远被问住了。
是啊,他们图什么?
第1253章 负手问苍天 世家今凋零
chapter 1253: hands behind back, questioning the heavens; the Great clans Now in decline.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若真如先皇所说,他们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存在,那这凡俗的帝位之争,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蝼蚁打架。
他们为何要掺和进来?
“少主的意思是……”
“我要去问清楚。”海宝儿目光坚定,“问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只要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就有机会找到破局之法。”
平江远沉默良久,终于艰难道:“可是……可是少主怎么找到他?”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正是幽篁子送他的那枚。
“幽篁子说,这玉符有辟邪挡灾之效。可我后来发现,它还有另一个作用——能定位持有者的位置。高无邪若真想找我,他随时能找到我。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我自己去找他。”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已从升皇那里知道了高家的许多事。浮青阁最近也查到了不少线索。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平江远看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他忽然深深一揖。
“少主……保重。”
海宝儿扶起他,笑了:“等我回来……”
三日后,夜。
帝京城外三十里,有一座荒山,名曰孤云岭。山不高,却险峻异常,四面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顶。
山顶有一块巨石,形似卧虎,当地人称之为“卧虎石”。
此刻,海宝儿就站在卧虎石上,负手而立,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是帝京城。那里有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的牵挂。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飘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高无邪,我来了。”
声音不大,却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片刻后,一道清冽淡远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倒是有胆色。”
海宝儿转过身,看见高无邪就站在三丈外,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古井无波的目光,正静静看着他。
“你不怕我杀你?”高无邪问。
海宝儿笑了:“怕。但怕有用吗?”
高无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有意思。说吧,找我何事?”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你们高家,到底想要什么?”
高无邪眉头微挑,明显有些意外:“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海宝儿点头,“升平帝国乱成这样,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死去。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想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才能罢手。”
高无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般淡漠,那般高高在上。
“海宝儿,你可知,你在跟谁说话?”
海宝儿直视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在跟隐世世家高家的人说话。”
高无邪道:“那你可知,隐世世家意味着什么?”
海宝儿道:“意味着超然物外,凌驾众生。意味着你们是我们的神,我们是你们的蝼蚁。”
高无邪点头:“既知是蝼蚁,为何还敢来?”
海宝儿笑了:“因为蝼蚁也有活着的权利。因为蝼蚁不想被你们当棋子摆布。因为蝼蚁想知道,你们这些神,到底想要什么。”
高无邪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想知道答案?”
海宝儿点头。
高无邪转过身,走到悬崖边,望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缓缓开口。
“你以为,我们超然物外,就真的超然物外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般淡漠,而是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以为,我们凌驾众生,就真的无所不能了?”
海宝儿一怔,没有说话。
高无邪继续道:“你可知,高家传承至今,已有多少年?”
海宝儿摇头。
“一千三百年。”高无邪道,“一千三百年前,高家先祖高长躬,以一己之力,开创了这一脉。那时的高家,是何等风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可如今呢?”
他转过身,看着海宝儿,目光幽深:“如今的高家,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年轻一辈,青黄不接。再过百年,怕是要断子绝孙了。”
海宝儿心头一震。
断子绝孙?
他忽然想起升皇说过的话——每十年,高家要升平皇室进贡资质优越的幼童男女各三,以续香火薪传。
原来,他们不是随便要的,是真的需要。
“你是想问,既然我们是超然物外的存在,为何还要那些凡俗的金银珠宝?”高无邪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告诉你——因为长生,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抬手,轻轻一指山下:“你看那些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老病死,不过百年。他们以为,那些修炼之人,动辄活几百岁,就是神仙了。可他们不知道,修炼之人,也有修炼之人的难处。”
“修炼,需要资源。功法、丹药、灵材、法器……哪一样不需要钱财?那些金银珠宝,在我们眼中,不过是购买资源的货币。你以为我们稀罕那些亮晶晶的玩意儿?我们稀罕的,是它们能换来的东西。”
海宝儿恍然。
原来如此。
那些金银珠宝,那些丝帛药材,那些资质优越的幼童……都是高家维持传承的资源。
“可是……”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们既然是隐世世家,为何不去自己寻找资源?为何要依附于各国皇室?”
高无邪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顿了顿,缓缓道:“因为这个世界,早已不适合修炼了。”
海宝儿一怔:“什么意思?”
高无邪道:“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千年前的天下?千年前,天地灵气充沛,灵材遍地,随便一座山,都能找到几株千年灵芝。可现在呢?灵气稀薄,灵材枯竭,就连最普通的灵石,都快挖光了。”
他看向远方,目光悠远:“千年以来,修炼者越来越多,资源却越来越少。那些能修炼的人,为了争夺资源,大打出手,死伤无数。到后来,修炼界几乎断绝。剩下的那些人,不得不隐居起来,靠各国皇室的供奉,勉强维持。”
“这就是隐世世家的由来。”他看向海宝儿,“你明白了吗?”
海宝儿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隐世世家,不过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修炼者,不得不躲起来苟延残喘。他们超然物外,不是因为他们想超然,而是因为他们只能超然。
一旦出世,就会被那些同样缺资源的修炼者盯上,陷入无尽的争斗。
“可是……”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你们为何要扶植大皇子?为何要挑起这场战争?”
高无邪看着他,目光变得幽深。
“因为平江氏,太不听话了……如此下去,高家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山下,声音低沉。
“先祖高长躬,是天愆境以上的长生境高手。可你知道吗?渡劫境也叫长生境,但并不意味着真正的长生。他活了一千三百年,已经到极限了。如今,他的修为开始倒退,从长生境跌回天愆境,又从天愆境跌回地愆境……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三十年,他就会彻底跌落凡尘,变成一个普通人。”
“到那时,高家怎么办?”
他转过头,看着海宝儿,目光如刀:“没有先祖坐镇的高家,还是高家吗?那些虎视眈眈的何家、景家,会放过我们吗?”
海宝儿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高家之所以挑起这场战争,之所以扶植大皇子,之所以要杀太子,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帝,一个能持续不断地提供资源的皇帝。
只有掌控了整个升平帝国,他们才能确保资源的稳定供应,才能在高长躬彻底跌落之前,找到续命的办法。
“所以,你们把我们当成了棋子。”海宝儿声音沙哑,“我们打生打死,你们坐收渔利。”
高无邪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蝼蚁的命运,本就如此。”
海宝儿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满是苦涩。
“好一个‘蝼蚁的命运本就如此’。”他喃喃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蝼蚁也有不甘心的时候?”
高无邪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甘心又如何?”他问,“你能改变什么?”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就这么认命。”
高无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带上了一丝……欣赏?
“海宝儿,你知道我为何愿意见你,还与你说了这么多隐秘的话吗?”
海宝儿摇头。
高无邪道:“因为你是这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敢直面我的人。其他人,要么跪地求饶,要么吓得屁滚尿流。唯独你,不仅敢来,还敢问这么多问题。”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的资质,让我很感兴趣。”
海宝儿心头一动。
高无邪继续道:“你医道通玄、谋略超绝,本是不算出众的天资,却能一路修炼到九境巅峰。经历过天山一战,换了别人早死了,你却只是重伤。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特质——能吞噬、转化别人的力量。”
他盯着海宝儿,目光灼灼:“这种特质,我只在一人身上见过——柳元西。”
海宝儿浑身一震。
柳元西?
“柳元西当年,也是这样的。”高无邪缓缓道,“他本是普通人家出身,却一路逆袭,最终成为天愆境高手。靠的,就是这种能吞噬、转化别人力量的诡异体质。我们称之为——‘吞天之体’。”
“吞天之体?!”海宝儿喃喃道。
“对。”高无邪点头,“这种体质,万中无一。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可以快速吸收别人的功法优势,转化为己用。柳元西当年,就是靠这个,一路爬到了天愆境。”
“可惜,他太贪了,想打我们世家的主意。若不是我们在天山做了手脚,恐怕,他或许真能踏入长生境。”
他看着海宝儿,目光幽深:“而你,也是这种体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海宝儿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柳元西是这数百年来,第一个突破十境桎梏的人。原来,不是他天赋异禀,而是他体质特殊。
“所以呢?”他问,“你想怎样?”
高无邪笑了……
第1254章 赤发映朝晖 一夕话惊变
chapter 1254: crimson hair Gleaming in dawn Light; A Nights talk Reveals Shocking changes
高无邪的笑容,意味深长。
“海宝儿,我今日跟你说这么多,不是闲得无聊。我是想问你一句话——”
他直视海宝儿的眼睛,一字一字道:
“你愿不愿意,臣服高家?”
海宝儿怔住了。
臣服高家?
“你不用急着回答。”高无邪摆手,“我先告诉你,臣服高家,意味着什么。”
“第一,从今往后,你就是高家的人。高家的资源,你可以用;高家的功法,你可以学;高家的庇护,你可以享。那些整天追杀你的刺客,会立刻消失。那些反叛你的世家,会重新臣服。这场战争,会立刻结束。”
“第二,你将成为天下共主,真正的九五天医。高家会全力助你,统一各国,建立一个新的王朝。到那时,你就是皇帝,真正的皇帝。不是升平帝国或大武王朝的皇帝,是整个天下的皇帝。”
“第三,你可以借助高家的资源,继续修炼。以你的资质,再加上高家的功法,三十年内,恢复修为,踏入地愆境不是问题。五十年内,或许能触摸到天愆境的门槛。到那时,你就是真正的绝世高手,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臣服高家,也要付出代价。”
海宝儿沉声道:“什么代价?!”
高无邪看着他,目光平静:“成为我们的试验品。”
“试验品?”
“对。”高无邪点头,“我族先祖高长躬,如今修为倒退,急需找到重新回升的办法。你的‘吞天之体’,或许能给我们启发。我们需要研究你,观察你,从你身上找到破解修为倒退的钥匙。”
他看着海宝儿,一字一字道:“这意味着,你可能会承受一些痛苦。可能会被抽取功力,可能会被注入药物,可能会被逼到生死边缘。但只要你挺过去,你的修为,也会随之暴涨。”
海宝儿沉默良久,缓缓道:“如果我拒绝呢?”
高无邪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你若拒绝,今晚就走不出这座山。你若拒绝,明日太阳升起时,升平皇宫会再遭十次刺杀。你若拒绝,一个月后,帝京会粮尽援绝,城破人亡。你若拒绝,三年后,这天下,再无浮青阁、挲门和天医门,也再无你海宝儿。”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海宝儿,完全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海宝儿,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对你最有利。”
夜风凛冽,吹得海宝儿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站在卧虎石上,望着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些灯火,是帝京城以及更远处的大海。
那里有新皇平江远,有冷凌烟,有几位亲爸,有黎姝昕,有雷季和弓月如,有袁心,有无数信任他、追随他的人。
还有那些无辜的百姓。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饿死的老人,被杀的孩子,流离失所的难民,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忽然想起图雅死前的那句话——“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
图雅为了救他和救赎,献祭。
爷爷和师父为了他,惨死。
雷季为了他,断臂。
那些挲门的兄弟,那些天医门的长老,那些浮青阁的探子……有多少人,为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们图什么?
图他当皇帝?图他飞黄腾达?图他给他们荣华富贵?
不。
他们图的,不过是他这个人。图的,是他曾经救过他们,帮过他们,对他们好过。
他想起那个叫阿蛮的女孩。那个被他从蛇山救回来的孤儿,那个学了一身武功、说要保护他的丫头。她被那个神秘人带走了,临走时,冲着雷劫的方向大喊:“宝儿哥哥——阿蛮等你——!”
她还在等他。
等他活着回去。
等他接她回家。
海宝儿睁开眼睛,看向高无邪。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高无邪挑眉:“问。”
海宝儿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说你们是蝼蚁眼中的神,可你们这些神,有没有想过——蝼蚁为什么愿意为蝼蚁拼命?”
高无邪一怔,没有说话。
海宝儿继续道:“你们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把我们都当成棋子。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棋子也有感情,蝼蚁也有牵挂。你们为了传承下去,可以把我们当试验品。可我们为了活下去,也可以把你们当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道:
“高无邪,我拒绝。”
高无邪盯着他,目光幽深如潭。
“你可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海宝儿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朝阳。
“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与你高家,不死不休。”
高无邪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复杂到了极点——有意外,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好一个不死不休。”他喃喃道,“海宝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抬起手,掌心开始凝聚起一股恐怖的力量。
“既然你选择死,那我成全你。”
那一掌,平平无奇,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这一掌,比之前在酱城的那一掌,强横十倍不止。
海宝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知道自己接不下这一掌。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身后,是那些灯火,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轰——!”
掌风呼啸而至。
海宝儿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他身前。
“砰!”
双掌相交,那道身影纹丝不动,高无邪却连退三步。
海宝儿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衣,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如玉的下颌。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周围的时空都仿佛凝固。
是他。
那个带走阿蛮的神秘人。
高无邪稳住身形,盯着来人,瞳孔微缩。
“何家的人?”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看上去四十许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何家,何惊鸿。”
何惊鸿?
海宝儿心头一震。
何家的人?
高无邪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何家来掺和什么?”
何无忧淡淡道:“不是何家要来,是我要来。”
他看着高无邪,目光平静如水:“这孩子,我看上了。”
高无邪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何无忧道:“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他归何家罩了。你高家,动不得。”
高无邪盯着他,目光如刀:“何惊鸿,你何家要撕毁约定?!”
何惊鸿笑了:“约定?什么约定?三家互不干涉的约定?可你先动手了。”
高无邪脸色一变。
何惊鸿继续道:“你高家扶植升平大皇子,挑起帝国内乱,还派人对新皇行刺。这不是干涉是什么?既然你高家先坏了规矩,我何家,自然也可以。”
高无邪沉默片刻,再次笑了。
那笑容,满是冷意。
“好一个何惊鸿。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挡住我?”
何惊鸿摇头:“挡不住。但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孤云岭,不是高家。你我动手,动静太大,会引来谁?”
高无邪脸色再变。
他明白了。
何惊鸿不是来跟他拼命的,是来警告他的。若两人在这里大打出手,那股恐怖的气息,很可能会惊动另外一个隐世世家。到那时,事情就闹大了。
“你想怎样?”高无邪沉声道。
何惊鸿看向海宝儿,淡淡道:“这孩子,我带走了。至于你们高家的事,我不管。但从今往后,他,你们不能动。”
高无邪盯着他看了许久,猖狂大笑起来。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他看向海宝儿,目光幽深,“海宝儿,今日算你命大。不过,下次再见,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山顶上,只剩下海宝儿和何惊鸿。
海宝儿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人,心中翻江倒海。
何惊鸿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小家伙,命挺硬。”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何惊鸿摆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阿蛮那丫头。”
海宝儿一怔:“阿蛮?”
何惊鸿点头:“她天天念叨你,求我救你。我被她烦得不行,只好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赶上了一场好戏。”
海宝儿心头一热,眼眶有些发酸。
那丫头……
“前辈,阿蛮她……还好吗?”
何惊鸿道:“挺好的。就是整天闹着要回来找你。我跟她说,你还没死,不用急着回来。她就天天缠着我,问你的消息。我被她烦得没办法,只好亲自来看看。”
海宝儿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暖。
“前辈,阿蛮她……真的是何家的血脉?”
何惊鸿点头:“千真万确。她是我族的嫡系后人,当年东莱散人羽化升仙后,我族嫡长子奉命前往调查和感悟,不料期间走火入魔沦为废人,后与蛇山村妇结合,留下了这一脉。何家找了她很多年,没想到被你救了。”
他看着海宝儿,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小家伙,你救了何家的少主,这份恩情,何家记下了。所以今天,我救你一命,算是还你一个人情。”
海宝儿摇头:“前辈言重了。我救阿蛮,不是图什么回报。”
何惊鸿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我知道。正因为你不图回报,我才愿意出手。若你是那种趋炎附势之徒,今日,我不会救你。”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今日拒绝了高无邪,从今往后,就是高家的眼中钉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
何惊鸿看着他:“后悔吗?”
海宝儿摇头:“不后悔。”
何惊鸿挑眉:“哦?为什么?”
海宝儿看向山下那些灯火,目光温柔。
第1255章 与君共守城 人心换天心
.chapter 1255: with You, we defend the city; hearts of men for heavens will.
“因为那里,有人在等我。因为我若答应了,就没脸回去见他们。因为我若成了他们的试验品,那些为我而死的人,就白死了。”
何惊鸿盯着海宝看了许久,眼中满是赞赏。
“好小子。难怪阿蛮那丫头天天念叨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海宝儿。
“拿着。这枚玉符,有我何家的印记。若高家再来找你,捏碎它,我会来救你一次。”
海宝儿接过玉符,郑重行礼:“多谢前辈。”
何惊鸿摆手:“不用谢。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用完了,就没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去。
海宝儿忽然道:“前辈,我有一个问题,请不吝赐教!!”
何惊鸿停住脚步:“问。”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前辈方才说,高家扶植大皇子,挑起内乱,是坏了规矩。那何家……为何不阻止?”
何惊鸿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高家快撑不下去了。他们狗急跳墙,我们若逼得太紧,他们会拼命的。三家平衡,维持了千年,谁也不想打破。”
他转过身,看着海宝儿,目光幽深:“小家伙,这天下的事,没那么简单。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什么都管,更有用。”
海宝儿若有所思。
何惊鸿继续道:“你今日拒绝高无邪,我很欣赏。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高家虽然快不行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若真要对付你,你挡不住。”
海宝儿沉默。
何惊鸿看着他,忽然道:“你方才问,为什么我们这些隐世世家,要那些金银珠宝、资质孩童。高无邪说的那些,是实话,但也不是全部的实话。”
海宝儿心头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何惊鸿缓缓道:“那些资源,确实是我们需要的。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们需要的,不是那些东西本身,而是那些东西背后的东西。”
“背后的东西?”海宝儿不解。
何惊鸿道:“你想想,那些金银珠宝,是从哪里来的?是从百姓手里收上来的。那些资质孩童,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千家万户选出来的。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
海宝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代表着……人心?”
何惊鸿笑了。
“聪明。代表着人心,代表着民意,代表着这天下苍生的向背。我们这些隐世世家,虽然超然物外,但也不能完全脱离这天下。我们需要这些供奉,不是为了那些东西本身,而是为了维持一个纽带——让各国皇室知道,他们背后有人。让天下百姓知道,这天下,还有我们这些存在。”
他看着海宝儿,目光幽深:“人心向背,才是最可怕的力量。柳元西当年,为什么能差点颠覆天下?因为他差点得到了人心。那些被他裹挟的人,那些追随他的人,很多都是真心实意地相信他。而我们这些隐世世家,为什么能屹立千年不倒?因为我们一直掌控着人心。”
海宝儿心头剧震。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那些金银珠宝,那些资质孩童,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手段。隐世世家需要的,不是那些东西,而是那些东西所代表的——对天下的掌控。
“多谢前辈指点。”海宝儿躬身一礼。
何惊鸿点点头:“去吧。山下那些人,还在等你。”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阿蛮那丫头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让你别死,等她回来。她说,等她真正成了何家的少主,就能保护你了。”
海宝儿笑了,眼眶却有些发酸。
“告诉她,我等着。”
何惊鸿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山顶上,只剩下海宝儿一个人。
他站在卧虎石上,望着山下那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夜,他经历了一场生死,也明白了很多事。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敌人,不再是大皇子,不再是那些反叛的世家,而是高家——那个传承千年的隐世世家。
他知道,他拒绝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身后,有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因为他心里,有那个等他回来的丫头。
海宝儿握紧手中的玉符,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
黎明前,海宝儿回到了帝京城。
城门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甲士往来巡逻。守城将领认得他,连忙开门放行。
“九五天医,您可算回来了!陛下等了一夜,急得团团转!”
海宝儿点点头,策马直奔东宫。
皇宫大内,灯火通明。
平江远坐在书房里,面色憔悴,眼窝深陷,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抬头,看见海宝儿的身影,顿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少主……你可算回来了……”
海宝儿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我回来了。”
平江远挣扎着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没事吧?那高无邪没为难你吧?”
海宝儿摇头:“没事。不仅没事,还知道了很多事。”
他扶平江远坐下,将今晚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高无邪的话,何惊鸿的出现,隐世世家的秘密,以及高家面临的困境。
平江远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怪不得他们要扶植大皇兄,怪不得他们要杀我……原来他们快撑不下去了……”
他看向海宝儿,目光复杂:“少主,你拒绝了高无邪,从今往后……”
海宝儿摆手:“我知道。从今往后,高家不会放过我。但他们暂时不敢动我——因为有何家的警告。”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高家现在自顾不暇。高长躬修为倒退,年轻一辈青黄不接,他们需要的是时间,是资源。在这个时候,他们不会轻易跟何家翻脸。”
平江远眼睛一亮:“所以,我们现在有机会?”
海宝儿点头:“有机会。但时间不多了。高长躬最多还有三十年,这三十年,是高家最虚弱的时候。若我们能在这三十年内,积蓄力量,或许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平江远已经明白了。
或许能摆脱高家的控制。
或许能让升平帝国,真正属于平江氏或帝国百姓。
“少主,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平江远问。
海宝儿沉吟片刻,缓缓道:“第一,稳住帝京。让武杨让加紧练兵,储备粮草,加固城防。帝京是我们的根本,绝不能丢。”
平江远点头:“朕这就去办。”
海宝儿继续道:“第二,分化瓦解那些反叛的世家。他们之所以跟着大皇子,是因为利益。若我们能给他们更大的利益,他们会倒戈的。”
平江远皱眉:“可我们现在拿什么给他们?帝京都快被围死了……”
海宝儿笑了:“陛下忘了吗?我们有舟师。东海诸岛,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也是我们最大的筹码。那些世家,再厉害,也不过是陆地霸主。海上,是舟师的天下。若我们能保证他们的海上商路畅通,他们未必会死心塌地跟着大皇子。”
平江远眼睛一亮:“少主的意思是……用海上贸易做诱饵?”
海宝儿点头:“对。那些世家,哪个不做生意?哪个不靠海吃饭?只要我们把海路攥在手里,他们就不得不跟我们谈判。”
平江远兴奋地一拍大腿:“好主意!朕这就让武杨让去安排!”
海宝儿摆手:“不急。这件事要慢慢来,不能打草惊蛇。先派人秘密接触那些摇摆不定的世家,探探他们的口风。等时机成熟,再一举策反。”
平江远连连点头。
海宝儿继续道:“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想办法,找到高家的弱点。”
平江远一怔:“高家的弱点?”
海宝儿点头:“高家虽然强大,但不是无敌的。他们也有困境,也有短板。高长躬修为倒退,这就是他们的最大弱点。若能找到办法,加速他的倒退,或者阻止他回升,高家就不足为惧了。”
平江远皱眉:“可这怎么找?我们连高家在哪都不知道……”
海宝儿道:“不知道,可以查。浮青阁的人还在,让他们全力调查。另外,何惊鸿临走时说过,若高家再来,捏碎玉符,他会来救我一次。到时候,或许可以从他那里问出更多消息。”
平江远沉默片刻,忽然道:“少主,你打算亲自去查?”
海宝儿摇头:“不。我留下来,保护你。”
平江远一愣:“保护我?”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陛下,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高家那些刺客,还在暗处盯着。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平江远眼眶一热,却说不出话来。
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陛下,你放心。这场仗,我们一起打。这天下,我们一起守。”
平江远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好……一起守……”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黎明,终于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帝京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叛军围城,却围而不攻。大皇子在城外三十里扎下大营,每日派人进城劝降,许以高官厚禄。新皇平江远一概不理,只是加紧练兵,储备粮草。
武杨让的舟师,开始频繁出现在东海沿岸,与那些世家接触。起初,那些世家还端着架子,不肯低头。可随着海路被舟师切断,他们的货物积压,生意停滞,渐渐地,有人坐不住了。
第一个倒戈的,是东边的盐铁世家葛城氏。
葛城雄亲自写信给平江远,声称自己“一时糊涂,受人蒙蔽”,愿意“重新效忠朝廷”。平江远回信,表示既往不咎,并许诺恢复海上盐路,让葛城氏的盐铁可以畅通无阻地运往各地。
葛城雄大喜,当即宣布退出反叛联盟,并献上三万石粮草,以表诚意。
消息传出,其他世家顿时坐不住了。
南边的木氏,西边的镜作氏,北边的膳氏……一个个开始摇摆。有的偷偷派人进城联络,有的公开宣布“中立”,还有的直接倒戈,带着兵马投奔朝廷。
第1256章 叛军困帝京 一月城必破
chapter 1256: the Rebel Army besieges the Imperial capital; the city will Fall within a month.
大皇子平江苡气得暴跳如雷,连斩了三个劝他强攻的谋士。可骂归骂,打归打,他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城外的叛军,虽然人多势众,但人心不齐。那些世家出身的将领,各有各的小算盘,谁也不肯拼命。
就在这时,高家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他们派来的,不是特使,不是刺客,而是一个人。
一个海宝儿认识的人。
那天夜里,海宝儿正在御书房里,与平江远商议军务。忽然,一阵微风拂过,书房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衣,面容清瘦,头发花白,正是原内十二监总管——宫腾。
不,应该叫他,高家的宫腾。
海宝儿霍然起身,将平江远护在身后,冷冷盯着他。
“你来做什么?”
宫腾笑了,那笑容,依旧是那副卑微的老太监模样,可眼睛里,却满是嘲弄。
“海少主,别紧张。老奴今日来,不是来杀人的,是来送信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书案上。
“这是高家的信。我家主人说了,请海少主过目。”
海宝儿盯着那封信,没有动。
宫腾也不急,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着。
半晌,海宝儿伸手,拿起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海宝儿亲启:
上次一别,本长老思之甚详。汝之胆识,汝之资质,皆为本长老生平仅见。何家虽护汝一时,护不了汝一世。汝若回心转意,高家之门,依旧为汝敞开。若执迷不悟,一月之内,帝京必破。届时,玉石俱焚,莫怪本长老言之不预。
高无邪 拜上”
海宝儿看完信,沉默片刻,不自觉地笑了。
他把信递给平江远,看向宫腾,淡淡道:“回去告诉高无邪,就说——朕等他。”
宫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海少主、陛下,你们确定要这么做?”
海宝儿点头:“确定。”
宫腾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如此,老奴告辞。”
他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海宝儿忽然叫住他。
宫腾回头:“海少主还有何吩咐?”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幽深:“宫总管,你在高家,是什么身份?”
宫腾笑了:“老奴?老奴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海宝儿摇头:“你不是狗。狗不会潜伏三十五年,不会骗过升皇的眼睛,不会在那天晚上,面对特使时,还能保持镇定。”
宫腾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看着海宝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海少主,你想说什么?”
海宝儿缓缓道:“我想说,你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像奴才,倒像……”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倒像主子。”
宫腾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细微,却逃不过海宝儿的眼睛。
“果然。”海宝儿笑了,“你在高家,不是狗,是人。或者说,你本就是高家的人,只是奉命潜伏而已。”
宫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卑微,不再谄媚,而是带上了一丝……欣赏?
“海少主,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负手而立,看着海宝儿,目光中满是玩味。
“没错,老奴——不,在下,确实是高家的人。在下高腾,是高家旁支子弟。三十五年前,奉长老之命,潜伏进宫,监视升皇。”
他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可知,这三十五年来,老奴见过多少人?那些皇子,那些大臣,那些自诩聪明绝顶的人物,没一个看出老奴的破绽。唯独你……”
他笑了:“唯独你,只见过老奴两面,就看出来了。海少主,你果然是个人物。”
海宝儿淡淡道:“高总管谬赞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高腾道:“问。”
海宝儿直视他的眼睛:“那天晚上,特使要杀先皇时,你为何不阻止?你潜伏了三十五年,就是为了看升皇死?”
高腾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升皇已经没用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漠。
“三十五年前,高家需要监视先皇,因为他年轻,因为他听话。可如今,他已经老了,病了,不听话了,没用了。他要死了,谁杀他,都一样。”
海宝儿盯着他,“所以,你们就把他当弃子?”
高腾笑了:“弃子?海少主,你这话说得不对。在棋局里,每一个棋子,都有它的用处。有用时,我们是车是马是炮;没用时,我们就是过河的卒子,随时可以舍弃。先皇如此,老奴如此,你海少主……也是如此。”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何惊鸿救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阿蛮那丫头?是因为你救了何家的少主?不,是因为你有用。你是一枚有用的棋子,所以何家愿意保护你。等你没用了,何家会第一个抛弃你。”
海宝儿沉默。
高腾看着他,目光幽深:“海少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在这盘棋里,你我,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是被人摆布的棋子,还是……摆布别人的棋子。”
说完,他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海宝儿和平江远。
平江远看着海宝儿,目光复杂:“少主,他说的……”
海宝儿摆手:“他说的,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他说错了。”
平江远一怔:“什么事?”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不是棋子。”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缓缓道:“或许在那些隐世世家眼里,我只是一枚棋子。但在我眼里,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想摆布我,那是他们的事。我不让他们摆布,那是我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平江远。
“陛下,你知道,人和棋子的区别是什么吗?”
平江远摇头。
海宝儿一字一字道:“棋子,是被人摆布的。人,是可以掀翻棋盘的。”
……
黎明时分,帝京城墙上,海宝儿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叛军营地的点点火光。
三日了。
自从那夜与高腾对话后,叛军忽然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围而不攻,而是分兵四出,扫荡帝京周围的村镇。
昨日传来的消息,城东三十里的青石镇被洗劫,镇中百姓死伤过半;城西二十里的柳家庄被焚,庄中老幼妇孺逃入山林,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
听说这是出自丁隐君的计策。
切断帝京与外界的联系,让帝京成为一座孤城。同时用屠杀和劫掠,逼迫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表态——要么归顺大皇子,要么和帝京一起陪葬。
“少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袁心。她一身劲装,面色凝重。
“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风家、相衣门的联军,已经在城外五十里扎营。加上那些反叛世家的私兵,总兵力不下二十万。”
海宝儿没有回头:“我们的呢?”
“颜推的禁军三万,城防军两万,加上新招募的民壮,勉强凑了六万。”袁心顿了顿,“另外,天医门的人到了。”
海宝儿终于转过身。
“到了多少?”
“第五副门主亲自带队,来了三十七人。加上之前在帝京的,总共五十三人。”袁心道,“鬼手官鳌也来了,还带来了整整二十车的药材。”
海宝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天医门,终究是来了。
“还有……”袁心犹豫了一下,“挲门的人也在路上了。弓月如长老传信,他们会派二百标客,护送一批粮食和药材进城。不过……”
“不过什么?”
袁心苦笑:“不过他们被叛军拦在了城外三十里,正在对峙。”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都来了就好。”
他转身走下城墙,步履坚定。
“走,去见见天医门的诸位。”
天医门的人驻扎在城西一处废弃的道观里。道观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搭起了简易的帐篷,里面躺着十几个重伤的百姓——都是从城外逃进来的难民。
海宝儿进门时,正好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医者在为一个断臂的少年包扎伤口。少年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女医者手法轻柔,一边包扎一边低声安慰。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海宝儿静静看着,没有打扰。
旁边传来脚步声,第五知本迎了上来。
“宝儿。”
海宝儿点点头,看向那个女医者:“那是……”
“是我新收的弟子,叫阿若。”第五知本道,“原是武朝江南一个药商的女儿,家道中落后流落江湖,被我所救。这孩子天赋极好,学医三年,已能独当一面了。”
海宝儿看着阿若的背影,忽然道:“像她这样的医者,天医门还有多少?”
第五知本想了想:“年轻一辈中,大约有二三十人。”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九爸,我有一个想法。”
第五知本看着他,等着下文。
海宝儿道:“我想让天医门的人,不只是救治城里的百姓,还要出城。”
第五知本一怔:“出城?”
第1257章 医者出帝京 民心即力量
chapter 1257: healers Leave the Imperial capital; the peoples will Is Strength.
“对。”
海宝儿点头,“城外那些村镇,被叛军洗劫,死伤无数。活下来的人,有的逃进山林,有的躲在废墟里,缺医少药,等死。”
他看着第五知本,目光平静如水:“我想让天医门的人,去救他们。”
第五知本沉默良久,缓缓道:“你可知,城外是叛军的地盘。天医门的人出去,随时可能被杀。”
海宝儿点头:“我知道。”
“那为何还要让他们去?”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院中那些受伤的百姓。他们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有的靠在墙角发呆,有的正接过天医门弟子递来的粥碗,眼中满是感激。
“九爸,你看那些人。”海宝儿轻声道,“他们中有多少人,是支持朝廷的?有多少人,是支持大皇子的?”
第五知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对了。”海宝儿道,“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让家人活下去。谁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信谁。”
他转过身,看向第五知本:“叛军烧他们的房子,杀他们的亲人,抢他们的粮食。而天医门的人,却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们。九爸,你觉得,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第五知本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收拢民心?”
海宝儿点头:“民心向背,才是最大的力量。何惊鸿那晚说过一句话——柳元西当年差点颠覆天下,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得到了诸多人心。我们现在,也要得人心。”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不只是救百姓。那些叛军士兵,也是从百姓中来的。他们当兵吃粮,为的是养家糊口。他们跟着大皇子造反,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跟着大皇子能过上好日子。可当他们受伤了,倒下了,那些承诺给他们好日子的人,会管他们吗?”
第五知本若有所思。
海宝儿继续道:“我想让天医门的人,也去叛军营地,救治他们的伤兵。”
此言一出,第五知本脸色大变。
“宝儿,叛军是我们的敌人。救人我不反对,但救人得先自救!”
海宝儿摇头:“九爸,我明白你的担忧。叛军是敌人,但那些叛军士兵,也是人。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也会受伤会死。我们救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而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在这乱世里,真正在乎他们性命的,不是大皇子,不是那些世家,而是朝廷,是天医门,是我海宝儿。”
他看着第五知本,一字一字道:“我要让每一个叛军士兵都知道,当他们受伤倒下时,能救他们的人,是朝廷的医者。当他们缺医少药时,能给他们送药的人,是朝廷的医者。当他们走投无路时,能给他们一条活路的人,还是朝廷。”
第五知本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你这招……太狠了。”
海宝儿笑了:“狠吗?我不觉得。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活下去而已。”
他拍了拍第五知本的肩膀:“九爸,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天医门的人,愿意去的,我重重有赏;不愿意去的,绝不勉强。但我想,天医门以济世救人为宗旨,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第五知本看着他,忽然笑了。
“宝儿,你知道吗?九爸活了五十多年,见过无数人,有英雄,有枭雄,有奸雄。可像你这样的……九爸还是第一次见。”
他深深一揖:“少主放心,天医门,定不辱命。”
称呼改变,从“宝儿”到“少主”,意味着这位天鲑圣手已经下定了决心。
消息传出,整个帝京震动。
天医门要出城救治百姓,还要救治叛军伤兵?这是什么道理?
有人质疑,有人反对,有人破口大骂。可海宝儿不为所动,只是下了一道命令——
从即日起,天医门弟子,凡出城救治者,每日赏银十两;凡救治叛军伤兵者,加倍赏赐。若有医者被叛军所害,朝廷抚恤其家人,其子女由朝廷和天医门抚养成人。
这道命令一出,质疑声小了许多。
天医门弟子中,有些人退缩了,有些人犹豫了,但也有不少人,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
阿若是第一个报名的。
“师父,弟子愿意出城。”
第五知本看着她,目光复杂:“阿若,你可想好了?城外很危险,随时可能没命。”
阿若笑了,那笑容明媚如春阳:“师父,弟子学医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救人。城里的人是人,城外的人也是人。朝廷的士兵是人,叛军的士兵也是人。既然都是人,为什么不能救?”
第五知本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意气风发,也曾这样不顾一切。
可后来呢?
后来见得多了,心却渐渐硬了,竟有些忘了当初学医的初心。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你去吧。活着回来。”
阿若重重地点头。
三日后,第一支天医门医疗队出城了。
他们举着天医门的旗号,推着装满药材的板车,沿着官道向城外走去。城墙上,无数人默默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海宝儿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
平江远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少主,你说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这一去,会有更多人记住天医门,记住朝廷,记住……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叛军营地,目光幽深。
“丁隐君,你不是想用屠杀逼我就范吗?那我就用仁心,破你的局。”
接下来的日子,天医门医疗队的行动,激起层层涟漪和反响。
起初,叛军士兵看见天医门的人,不是驱逐就是抓捕。有几个医者被抓进营地,差点被杀。
幸好阿若及时赶到,用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救活了叛军一个重伤的偏将,这才化险为夷。
那个偏将醒来后,看着阿若,久久说不出话。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是你们的敌人。”
阿若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淡淡道:“在我眼里,没有敌人,只有病人。”
偏将怔住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话。可这句话,他却从未听过。
没有敌人,只有病人。
这是什么样的胸怀?
消息传开,叛军营地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敌视天医门的士兵,开始变得客气起来。那些原本拒绝救治的伤兵,开始主动找上门来。
那些原本对朝廷恨之入骨的人,开始在心里打起了问号——他们真的是我们的敌人吗?
丁隐君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什么?天医门的人在救治我们的伤兵?”
帅帐中,丁隐君一身戎装,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美貌不相称的凌厉与野心。
“是。”报信的亲兵低头道,“据细作回报,天医门已经在城外救治了三百多名百姓,还有一百多个我们的伤兵。”
“混账!”丁隐君一拍案几,霍然起身,“谁让他们进来的?谁允许他们救治的?”
亲兵战战兢兢:“是……是那些伤兵自己找去的。他们说,天医门的人不收费,还给发药,比我们的军医强多了……”
丁隐君脸色铁青。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医门这是在收买人心。用最廉价的方式,收买最宝贵的人心。
“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接近天医门的人。违令者,斩!”
亲兵领命而去。
丁隐君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疲惫。
自从平江苡被武承涣放回后,她便算真正嫁给了平江苡。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要在权谋中度过。她不在乎名声,不在乎生死,只在乎一件事——权力。
她出身豪门世家,可因为身份的原因,从小却在世家的夹缝中艰难生存。她明白,这世上,只有权力才是最可靠的。
什么情爱,什么仁义,都是骗人的。
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才是真的。
所以最终,她选择了平江苡。
那个男人,虽然是大皇子,却懦弱无能,优柔寡断。正因如此,他才好控制。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死心塌地地信任她,依赖她,离不开她。
可最近,事情开始失控了。
先是高家的介入,让局势变得复杂起来。然后是天医门的行动,让她精心策划的围城之局出现了裂痕。最可怕的是,她发现平江苡开始怀疑她了。
“王妃。”
帐外传来通报声,是大皇子平江苡。
丁隐君深吸一口气,换上那副温柔如水的笑容,起身迎了出去。
“殿下,您怎么来了?”
平江苡一身戎装,面色有些疲惫。他走进帅帐,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丁隐君,目光复杂。
“隐君,孤听说,天医门的人进城了?”
丁隐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他们出城救治百姓,也救治我们的伤兵。”
平江苡沉默片刻,忽然道:“隐君,你说,海宝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隐君道:“收买人心罢了。”
“收买人心……”平江苡喃喃道,“可他收买的是谁的人心?是百姓的,也是我们的士兵的。隐君,你知道吗,孤方才在外面,听见几个伤兵在议论天医门。他们说,天医门的人比我们的军医好,不骂人,不嫌脏,还给他们发药。他们说……他们说,要是天医门的人早点来,他们的兄弟就不会死了。”
丁隐君听着,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暗警惕。
平江苡继续道:“隐君,孤知道,你一直想让孤信任你,依赖你。孤也确实信任你,依赖你。可孤有时候会想,你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为了孤,还是为了你自己?”
丁隐君心中一震,面上却露出委屈之色:“殿下,您这是什么话?臣妾对您,一心一意,日月可鉴。您若不信,臣妾现在就死给您看!”
说着,她作势要拔剑……
第1258章 粮价日日涨 人心惶惶然
chapter 1258: Grain prices Rise daily; the people Are panicked.
平江苡连忙拦住她,苦笑道:“好了好了,孤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了?”
丁隐君扑进他怀里,泣道:“殿下,臣妾知道,您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可您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能怀疑臣妾啊。臣妾为了您,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意牺牲。您若不信,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平江苡搂着她,轻叹一声。
他何尝不知道,丁隐君这番话,有多少水分。可他没有办法。
他离不开她。
不是因为情爱,而是因为……她太强了。
那些计谋,那些部署,那些让敌人防不胜防的手段,都是她想出来的。没有她,他平江苡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罢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害怕。
她太强了,强到可以取代他。
“隐君。”他忽然道,“孤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丁隐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殿下请问。”
平江苡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心里,是不是有海宝儿?”
丁隐君浑身一震。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她心头。
海宝儿。
那个赤发如焰的男人,曾是骑鲸踏浪、救她出海的白马王子,曾在天山之战中救了天下万千黎民的英雄……那个从少年到青年一直都在名动天下,那个让她每次想起,都会心跳加速的人。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人,该多好。
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配不上他。
后来,经历诸般波折,她在升平帝国遇到了平江苡。她嫁给了他,成了大皇子妃。她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
可海宝儿的名字,却一次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是天下闻名的“麒麟之趾”“补天之手”和“万兽之主”。每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她的心就会跳一下,然后被她狠狠压下去。
直到现在。
“殿下。”她轻声道,“臣妾心里,只有殿下。”
平江苡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他站起身,“孤信你。”
他转身离去。
丁隐君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帝京城内,局势愈发紧张。
叛军虽然没有强攻,却切断了所有通往帝京的道路。城外粮草进不来,城内粮价飞涨,百姓开始囤积粮食,市面上人心惶惶。
更糟糕的是,朝廷军队在与叛军的几次小规模交锋中,连连失利。颜推的禁军虽然精锐,但人数太少,经不起消耗。而那些临时招募的民壮,更是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纵是有武杨让的数万舟师游弋海上,但未得到命令,他也不敢贸然登陆——毕竟,这是平江远的最后依仗与撤退保障。
这天,新皇平江远召集朝臣,商议对策。
紫宸殿内,气氛凝重。
平江远坐在龙椅上,面色疲惫。海宝儿站在他身侧,一身玄衣,神色平静。
殿中,朝臣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陛下,不能再打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地痛哭,“我军损失惨重,粮草将尽,再打下去,帝京必破!臣斗胆,请陛下与叛军议和,哪怕……哪怕分疆而治,也好过玉石俱焚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陛下,叛军二十万,我军只有六万,这仗怎么打?与其死战到底,不如暂避锋芒,保存实力,以待来日!”
“陛下三思啊!”
这是保守派。
另一边的颜推听不下去了,大步上前,怒目圆睁。
“放屁!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徒,也配做朝廷命官?叛军是什么人?是造反的乱臣贼子!跟他们议和,那不就是承认他们合法吗?那陛下还当什么皇帝,直接退位让贤得了!”
三皇子平江善也站了出来,冷冷道:“颜将军说得对。议和?分疆而治?亏你们想得出来!叛军要的不是分疆,是我升平帝国的整个天下!今日让一步,明日他们就得寸进尺,后日就要陛下的命了!”
“那你说怎么办?”保守派的人反唇相讥,“你颜推有本事,你带兵去打啊?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你——!”
眼看双方就要打起来,平江远重重一拍龙椅。
“够了!”
殿内安静下来。
平江远深吸一口气,看向海宝儿:“少主,你怎么看?”
海宝儿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无非是两种意见——要么打,要么和。打,可能亡国;和,也可能亡国。区别只在于,是死在战场上,还是死在谈判桌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诸位——你们以为,叛军要的,是什么?”
一个保守派大臣道:“自然是要江山社稷。”
海宝儿摇头:“不对。江山社稷,只是一个幌子。他们要的,是彻底铲除异己,建立一个新的秩序。在这个新秩序里,支持陛下的人,都得死;反对陛下的人,才能活。诸位以为,你们这些朝廷命官,在叛军眼里,算是支持陛下的人,还是反对陛下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海宝儿笑了:“你们不说话,我来替你们回答。在叛军眼里,你们都是支持陛下的人。因为你们现在站在这里,穿着朝廷的官服,拿着朝廷的俸禄。你们以为,议和之后,叛军会放过你们?会允许你们继续当官,继续享福?”
他指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一字一字道:“你,你的家族,你的子孙,都会被清算。叛军需要立威,需要杀人,需要让天下人知道,反对他们的下场。你猜,他们会杀谁?”
老臣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海宝儿转向另一个保守派大臣:“你,你的家产,你的田地,你的商铺,都会被没收。叛军需要钱,需要粮,需要犒赏那些跟着他们造反的人。你猜,他们会抢谁?”
那人低下头,不敢看他。
海宝儿继续道:“还有你们,你们所有人。你们的妻女,会被充入教坊司;你们的儿子,会被发配边疆;你们的祖坟,会被刨开;你们的牌位,会被砸烂。这就是议和的代价。你们,承受得起吗?”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保守派大臣,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海宝儿又看向颜推、平江善等人,目光柔和了些。
“当然,打也有打的难处。我军只有六万,叛军二十万,兵力悬殊。粮草将尽,援军无望,百姓惶恐,人心惶惶。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我想问诸位一句——你们知道,叛军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众人一愣。
海宝儿道:“叛军二十万,听起来很多,可那是风家的私兵、相衣门的杀手、世家的私兵,还有从各地招募的流民以及看似侠义的游侠儿。这些人,不是一条心。风家和相衣门,面和心不和;那些世家,各有各的小算盘;那些流民和游侠,为的是吃饱饭,不是为谁卖命。”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字道:“这样的二十万,不如我六万精兵。”
平江善眼睛一亮,大声道:“说得好!什么二十万,就是一盘散沙!”
海宝儿继续道:“再说粮草。帝京粮草将尽,可叛军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他们二十万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那些世家虽然反了,可他们的粮仓,也不是无底洞。再过一个月,他们就得抢百姓的粮食。到那时,百姓还会支持他们吗?”
众人若有所思。
海宝儿最后道:“最关键的是,我们背后,有民心。天医门出城救人,救的是谁?是百姓,也是叛军士兵。那些被救的人,会记着我们的好。那些叛军士兵,会在心里打问号——我们跟着大皇子造反,到底对不对?等这个问号越来越大,叛军就会从内部崩塌。”
他转过身,看向龙椅上的平江远,躬身一礼。
“陛下,臣请战。”
平江远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少主,你有几分把握?”
海宝儿抬起头,一字一字道:“七分。”
平江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好!七分就够了!”他大步走下龙椅,扶起海宝儿,“少主,朕听你的。这仗,打!”
他转向群臣,沉声道:“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全力迎战。谁敢再言议和,以通敌论处,诛九族!”
那些保守派大臣,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出声。
朝议结束,群臣散去。
平江远拉着海宝儿的手,感慨道:“少主,今日若非你舌战群臣,朕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海宝儿摇头:“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说了些实话而已。”
平江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少主,你知道吗,朕有时候会想,要是没有你,朕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早就死在阴谋诡计中了,或者被那些大臣们逼着议和,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他拍了拍海宝儿的肩膀,轻声道:“谢谢你,少主。”
海宝儿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与平江远“交手”时的情景。那时的平江远,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如今,他成了皇帝,肩上扛着整个帝国的重任,眼里多了几分疲惫,几分沧桑,但那份赤诚,还在。
“陛下。”海宝儿轻声道,“臣答应过先皇,要保护你。臣说到做到。况且,你我兄弟,谈不上谁保护谁!”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259章 军机屡泄露 密使半路亡
chapter 1259: military Secrets Repeatedly Leaked; Secret Envoys die on the Road.
接下来的战事,却远没有海宝儿想象的那么顺利。
颜推率军出击,试图夺回城东的青石镇,切断叛军的一条补给线。可大军刚到半路,就中了埋伏。叛军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早就在必经之路上设下陷阱,杀得禁军人仰马翻。
颜推拼死突围,带回来的人马,不足三千。
损失惨重。
消息传来,朝堂再次震动。
平江远急召海宝儿、平江善等人商议。
“怎么回事?”平江远眉头紧锁,“颜将军,你不是说这次出击很隐秘吗?叛军怎么会提前知道?”
颜推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满脸羞愧。
“臣……臣也不知道。这次出击,是臣亲自挑选的路线,亲自带的兵,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可叛军就是知道了,还在必经之路上设了伏……臣,臣有罪!”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道:“颜将军,你仔细想想,这次出击的路线,有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颜推摇头:“没有。臣只告诉了陛下和少主。”
海宝儿看向平江远。
平江远也摇头:“朕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海宝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隐隐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接下来几天,朝廷军队几次出击,次次都被叛军提前察觉,次次损失惨重。
派去联络葛城氏的密使,在半路被杀;派去给天医门送粮的队伍,被劫;就连城防军的换防时间,都被叛军摸得一清二楚,趁着换防的空隙,差点攻上城墙。
平江远急得团团转,朝臣们更是人心惶惶。
更可怕的是,丁隐君开始在城外散播谣言。
“朝廷要完了,新皇要跑了,海宝儿要丢下百姓自己逃命了……”
这些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城内的百姓开始恐慌,有人偷偷出城投奔叛军,有人在街上聚众闹事,还有人开始囤积粮食,哄抬物价。
海宝儿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叛军营地,眉头紧锁。
袁心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少主,查出来了。”
“说。”
袁心压低声音:“我们的军机泄露,是因为朝中有人通敌。”
海宝儿目光一凝:“谁?”
袁心道:“兵部侍郎胡庸。他是保守派的人,一直反对死战到底。据细作回报,他府上最近有陌生人出入,疑似叛军的探子。”
海宝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丁隐君。”他喃喃道,“一边在城外用兵,一边在城内安插内线。我小看她了。”
袁心道:“少主,要不要拿下胡庸?”
海宝儿摇头:“不急。先盯着他,看看他背后还有谁。另外,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所有军机要事,只限于我们几个人知道。颜推、三皇子、你、我,还有陛下。其他人,一律不准参与。”
袁心点头:“明白。”
海宝儿望向远处,目光幽深。
“丁隐君,你果然不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海宝儿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轻易出击,而是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同时派人暗中调查朝中的内奸。
可丁隐君的反应更快。
她似乎总能猜到海宝儿的下一步。海宝儿刚下令加固城防,她就开始在城外修建攻城器械;海宝儿刚派人去联络世家,她就抢先一步,收买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海宝儿刚准备出兵偷袭她的粮道,她就设下埋伏,等着朝廷军队自投罗网。
处处受制。
步步被动。
海宝儿第一次感到,自己遇到了对手。
这天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久久不语。
平江远推门进来,见他这样,轻声道:“少主,还在想那些事?!”
海宝儿点点头。
平江远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轻叹一声。
“少主,你说,丁隐君是怎么猜到我们的每一步的?她难道会读心术不成?”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是读心术,是算计。她太聪明了,聪明到可以推演出我的每一步棋。”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她手里有内奸。那个内奸,不只胡庸一个。还有别人,藏在更深的地方。”
平江远脸色一变:“还有?”
海宝儿点头:“我让袁心查了,胡庸只是一个棋子。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那个人,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能提前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计划。所以丁隐君才能处处占先。”
平江远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背脊发凉。
“那个人……会是谁?”
海宝儿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
“陛下,我有个想法。”
平江远道:“说。”
海宝儿转过身,目光灼灼:“我想去一趟东莱。”
平江远一愣:“现在?帝京正被围困,你走了……”
海宝儿摆手:“不是现在走,是等时机成熟。叛军围城,我们被封锁,粮草将尽,援军无望。再这样下去,帝京必破。唯一的办法,是从外部打破僵局。”
他指着地图,继续道:“东莱国与我有渊源匪浅。若能说服他们出兵相助,哪怕只是派些粮草,也能解帝京之围。”
平江远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可是少主,他们会出兵吗?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海宝儿道:“所以我才要去。亲自去,当面谈。就算他们不出兵,能借些粮草也是好的。”
平江远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好,朕准了。不过,少主一定要小心,保重自己。”
海宝儿笑了:“陛下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三日后,海宝儿秘密出城。
他带着几个浮青阁的精锐探子,趁着夜色,绕过叛军的营地,而后乘船一路向西,直奔东莱国。
三天后,他抵达东莱岛。
尚顺义亲自出迎。
看见海宝儿,他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动道:“宝儿,你可算回来了!阿翁等你好久了!”
海宝儿苦笑:“阿翁,我这次回来,是有求于你。”
尚顺义笑容一敛:“升平那边的局势,阿翁早已知晓。但你的来意,阿翁明白。你想让阿翁出兵,帮升平平叛?!”
海宝儿点头:“正是。”
尚顺义看着他,目光复杂:“宝儿,不是阿翁不想帮,是帮不了……”
海宝儿一怔:“为何?!”
尚顺义长叹一声,将东莱的处境说了一遍。
原来,某个隐世世家也盯上了东莱国。就在一个月前,有个自称“景家使者”的人,突然出现在王宫里,警告尚顺义不得插手升平内乱,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海宝儿听完,脸色变了。
“景家也插手了?”
尚顺义点头:“阿翁不知道那个景家是什么来头,但那人修为极高,王宫的供奉和高手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他说,这是‘三家约定’,高家的事,景家不管;景家的事,高家也不管。阿翁若出兵,就是坏了规矩,后果自负。”
海宝儿沉默。
他想起了何惊鸿。
那天夜里,何惊鸿救了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三家平衡,维持了千年,谁也不想打破。
原来,这就是平衡。
高家可以扶植大皇子,挑起升平内乱;景家可以警告东莱国,不得插手。两家互不干涉,各玩各的。
而他们这些凡人,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宝儿。”尚顺义看着他,目光诚恳,“阿翁知道你为难,可阿翁真的无能为力。你要怪,就怪阿翁胆小怕事吧。”
海宝儿摇头:“阿翁言重了。换做是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阿翁接见,告辞。”
尚顺义连忙拦住他:“宝儿,你先别走。阿翁虽然不能出兵,但可以借你一些粮草。三万石,如何?”
海宝儿眼睛一亮:“多谢阿翁!”
尚顺义摆手:“不用谢。这些粮草,是阿翁送给你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东莱国的王世子!”
海宝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阿翁保重。”
“你也是。”
离开东莱岛国,海宝儿马不停蹄地沿着来时海路往回赶。他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中五味杂陈。
三万石粮草,满满装了二十艘大船。尚顺义不仅借粮,还派了五百东莱精兵随船护送。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少主。”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海宝儿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大步走来。他一身玄色战甲,虎背熊腰,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升平帝国舟师统帅武杨让。
“武将军。”海宝儿抱拳,“此番多亏将军接应,否则这些粮草怕是到不了升平海域。”
武杨让摆摆手,走到他身边,望着海面,眉头紧锁。
“少主,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海宝儿看着他:“将军但说无妨。”
武杨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粮草是到了,可怎么运进帝京,才是最大的难题。”
他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升平主岛,继续道:“叛军在帝京周边埋下了数万大军,海岸线各处码头都被严密监视。咱们这二十艘船,目标太大,根本藏不住。一旦靠岸,立刻就会被发现。”
“丁隐君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做事滴水不漏。她既然敢围城,就不会留任何漏洞。末将敢断言,从海边到帝京城的每一条路,都被她的人盯死了。”
海宝儿沉默不语。
武杨让说得没错。丁隐君是什么人?那是能在世家夹缝中活下来、能把懦弱无能的大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
她的算计,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天衣无缝。
第1260章 佯攻渔罗港 实则渡人心
chapter 1260: Feint at Yuluo port, but truly crossing hearts.
“末将有一计。”
武杨让忽然道,“分船而运。将粮草分散到小船,趁夜分批靠岸,化整为零,从不同路线运往帝京。就算被截住一批,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海宝儿摇头:“此计不妥。”
武杨让一怔:“为何?!”
海宝儿转过身,目光幽深:“将军可曾想过,丁隐君布下天罗地网,就是为了逼我们走这一步。她巴不得我们分散运输,好让她各个击破。三万石粮草,若分作三十批,每批只有一千石。她只需派出三十支小队,就能全部截下。”
“可若不分批,又能如何?”武杨让苦笑,“总不能光明正大地运吧?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海宝儿看着海面,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武杨让心头一跳。
“少主有主意了?”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武将军,叛军在海边的布置,你可清楚?”
武杨让点头:“末将派斥候探过。东边青泥浦,驻有风家三千私兵;西边蓝沙湾,是相衣门的杀手营,约两千人;正面的渔罗港,被葛城氏的叛军占据,人数最多,足有五千。三处互为犄角,无论我们从哪里靠岸,都会立刻惊动另外两处。”
海宝儿又问:“他们的粮草补给从何而来?”
武杨让一愣,随即答道:“从后方运来。葛城氏控制着东边几个大道的粮仓,每隔五日会送一批粮草到渔罗港。”
海宝儿眼睛一亮:“五日一批?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武杨让想了想:“后日。”
海宝儿又笑了,那笑容灿烂如朝阳。
“好,好得很。”
他转身看向武杨让,目光灼灼:“武将军,我给你一个任务——后日午时,你率舟师主力,大张旗鼓地逼近渔罗港,做出要强攻登陆的架势。记住,要大张旗鼓,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武杨让一愣:“这是……佯攻?”
海宝儿点头:“对,佯攻。但不止是佯攻。”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铺在船舷上,指着渔罗港的位置。
“将军请看,渔罗港三面环陆,一面临海。港口狭窄,易守难攻。若强攻,我们损失惨重不说,还不一定打得下来。但我们的目的,不是打下渔阳港,而是……”
他的手指从渔阳港向西移动,落在一个小点上。
“西边的蓝沙湾。”
武杨让瞳孔微缩:“蓝沙湾?那是相衣门的杀手营,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高手……”
海宝儿打断他:“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要打蓝沙湾,我是要让叛军以为,我们要打蓝沙湾。”
他指着海图,继续道:“将军率主力佯攻渔罗港,声势越大越好。渔罗港的葛城氏叛军见你来势汹汹,必然求援。他们能求谁?最近的,就是西边的蓝沙湾,和东边的青泥浦。”
“蓝沙湾的相衣门杀手,擅长的是暗杀偷袭,正面作战并非所长。他们若来援,必然走陆路。而陆路上,有一个必经之处……”
他的手指落在渔罗港和蓝沙湾之间的一个点上。
“清水峡。”
武杨让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就算他们来援,我们也抽不出人手去伏击啊。舟师主力都在佯攻,哪还有兵?”
海宝儿笑了:“谁说我们要伏击?”
武杨让彻底愣住了。
海宝儿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海面,缓缓道:“将军,这一计,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但不是渡粮草,是渡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武杨让,目光深邃如海。
“将军佯攻渔罗港时,我会带着粮草船队,大摇大摆地从另一个方向登陆。”
武杨让脸色大变:“什么?大摇大摆?少主,那不是送死吗?”
海宝儿摇头:“将军听我说完。我选的登陆点,是青泥浦东边三十里的一片荒滩,名叫‘乱石滩’。那里礁石密布,船只难靠,叛军根本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登陆。正因如此,那里的防守最为薄弱。”
“可就算防守薄弱,也有驻军啊。”武杨让急道,“青泥浦有三千风家私兵,只需派五百人就能把乱石滩围得水泄不通。”
海宝儿笑了:“所以,我要让青泥浦的驻军,顾不上我。”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武杨让听完,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恍然,最后变成狂喜。
“妙!妙啊!”他一拍大腿,“少主此计,不但能运粮,还能借刀杀人!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海宝儿摆手:“将军谬赞。此计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一个‘势’字。要造势,要借势,要用势。将军的佯攻,要逼真到让叛军以为我们真要强攻;关键是,我还将请一个极其重要的人出马,他能隐秘到让风家自己人都察觉不到;而我在乱石滩的登陆,要快,要准,要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此战,我们就是要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武杨让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两日后,午时。
渔罗港外,海面上忽然出现了数十艘战船,桅杆如林,旌旗遮天。
“敌袭——!”
烽火台上升起浓烟,警钟长鸣。葛城氏的叛军乱作一团,纷纷奔向城墙。
船队越来越近,当先一艘楼船上,赫然竖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武”字。
“是武杨让!是朝廷的舟师!”
“快,快求援!派人去蓝沙湾和青泥浦!”
传令兵飞奔而出。
与此同时,蓝沙湾。
相衣门的杀手营坐落在海湾深处的一片密林中,隐蔽而神秘。营中多是黑衣劲装的杀手,一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阴鸷。
“报——!”一个探子飞奔而入,“渔罗港遇袭,葛城氏求援!”
杀手营统领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消瘦,一双三角眼透着阴狠。他叫冷七边,是相衣门七大杀手中排名第四的人物。
“武杨让?”冷七边冷笑一声,“舟师不善陆战,他敢强攻渔罗港?怕是另有图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看了片刻,忽然目光一凝。
“不好!他们的目标不是渔罗港,是青泥浦!”
手下不解:“统领何出此言?”
冷七边指着地图:“你看,渔罗港三面环陆,易守难攻。武杨让是宿将,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佯攻渔罗港,是为牵制我们的兵力。真正的目标,必是东边的青泥浦!”
他转身下令:“传令下去,留下一半人守营,其余人随我驰援青泥浦!”
“是!”
青泥浦。
风家私兵统领风傲,正站在营寨的高台上,眺望远处的海面。渔罗港方向的烽火,他看见了。蓝沙湾方向的动静,他也隐约察觉了。
“统领,咱们要不要去援?”
风傲摇头:“不急。武杨让若真敢登陆,渔罗港那边够他喝一壶的。咱们守住青泥浦,别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顿了顿,又道:“派人去探,看看蓝沙湾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匆匆跑来:“统领,有个人求见,说是……说是您的老朋友。”
风傲眉头一皱:“谁?”
亲兵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丁招。”
高台上,风傲负手而立,目光穿过营寨的栅栏,落在远处那抹缓缓走近的青色身影上。
丁招。丁隐君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个名字在风傲脑海中转了三圈,每转一圈,便多一分警惕。
他与丁隐君打过交道。那个女人心思之深,手段之辣,连大皇子都要忌惮三分。她的弟弟,岂会是等闲之辈?
“丁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风傲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热情,也不疏冷,“来人,看座。”
丁招拱手一礼,也不推辞,从容落座。
茶香袅袅。
两人隔着茶案对视,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终还是丁招先笑了:“风将军不愧是沙场宿将,这份定力,在下佩服。”
风傲端起茶盏,不接话,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
丁招也不恼,自顾自地说道:“将军可知,海宝儿带着三万石粮草,已经到了海上?”
风傲眼皮微抬,依旧不语。
“将军更可知,他打算从哪里登陆?”
风傲这才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丁招:“丁公子,你我素无交情,你巴巴地跑来告诉我这些,图什么?”
“图一个心安。”丁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欠海宝儿一条命。”
风傲挑眉,目光中多了几分玩味:“欠命?丁公子这话,倒让本将军好奇了。”
丁招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风傲:“将军,这样的人,不该死。”
风傲听完,沉默良久。
末了,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丁公子重情重义,本将军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你可知道,你姐姐正带着相衣门的杀手,满世界找海宝儿?你可知道,你跑来跟我说这些,一旦传出去,你姐姐第一个饶不了你?”
丁招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知道。”
“那你还要来?”
“要来。”丁招一字一字道,“有些事,比命重要。”
风傲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丁招坦然相对,目光清澈得近乎愚蠢。
良久,风傲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放下,似乎有些烦躁。
“丁公子,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放海宝儿进城?”
“是。”
风傲冷笑一声:“你可知道,我风傲能有今日,全靠风家栽培?你现在让我背叛风家,背叛大皇子,去帮一个朝廷的运粮官?”
丁招摇头:“将军误会了。我不是让将军背叛风家,我是让将军……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指着远处的海面:“将军请看,那是渔罗港的方向,烽火已经燃起来了。武杨让率舟师主力佯攻,声势浩大。葛城氏的人正在求援,蓝沙湾的杀手营也在调动。可将军有没有想过,武杨让为什么选在今天佯攻?”
第1261章 风傲亲坐镇 输得彻彻底
chapter 1261: Feng Ao mands in person; Suffers a plete defeat.
风傲眼神一闪。
“因为今天,是葛城氏运粮的日子。”丁招转过身,目光灼灼,“渔罗港的将士,此刻正忙着接粮,防备最松懈。武杨让这一攻,他们必然手忙脚乱。而他们求援的对象,一定是最近的蓝沙湾和青泥浦。”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将军,蓝沙湾的杀手一旦离开老巢,会发生什么?”
风傲瞳孔微缩。
丁招继续道:“相衣门的杀手营,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精锐。他们若去援渔罗港,必然走陆路。陆路上有一个必经之处——清水峡。那地方地势险要,最适合伏击。”
“可武杨让的兵都在船上,哪来的兵伏击?”风傲冷笑。
丁招笑了:“谁说一定要用武杨让的兵?”
他盯着风傲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将军难道忘了,这一带的山里,还有多少人,是向着朝廷的?”
风傲脸色微变。
丁招这话,戳中了他心里最不愿想的事。
这一带,原本是朝廷的辖地。大皇子起兵之后,强行征粮征兵,百姓苦不堪言。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恨得咬牙切齿。若有人振臂一呼,拉起一支民勇队伍,在清水峡设伏……
那蓝沙湾的杀手营,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风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
丁招这是在给他下套。他告诉自己。
这小子看着人畜无害,可他是丁隐君的弟弟。丁家的人,哪个不是七窍玲珑心?他说的这些话,看似处处为海宝儿着想,可谁知道背后藏着什么算计?
他凭什么相信丁招?
他凭什么相信海宝儿?
万一这是个圈套呢?万一是海宝儿设下的局,故意让丁招来策反他,然后趁机抓住他把柄,要挟他做事呢?
风傲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可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他脑海中盘旋。
万一……万一丁招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海宝儿真的是个可以托付的人呢?
万一……万一大皇子真的赢不了呢?
不,不能乱想。
他是风家的人。风家效忠大皇子,他就得效忠大皇子。这是规矩,这是命。
可……
他的目光落在丁招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真诚,满是期待,满是……傻气。
风傲忽然想笑。
这小子,是真不怕死啊。
他沉吟良久,缓缓开口:“丁公子,要我放海宝儿进城,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丁招眼睛一亮:“将军请说。”
风傲沉声道:“我要海宝儿亲自来见我。我要亲口问他一句话。”
丁招一怔,随即点头:“好,我去传话。”
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生怕风傲反悔似的。
风傲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寨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亲兵凑过来,低声道:“统领,您真打算放海宝儿进城?这要是让家主知道……”
风傲冷冷扫了他一眼,亲兵立刻闭嘴。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讥诮,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丁招啊丁招,你到底是太年轻了。”他喃喃自语,“你以为说几句大道理,就能策反我?你以为你姐姐是丁隐君,你就是第二个丁隐君?”
他摇了摇头。
“你姐姐,是条毒蛇。你,不过是只傻兔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不过……傻兔子送上门来,不宰了吃肉,岂不可惜?”
“传令下去,挑选三百精锐,换上便装,今夜子时,在乱石滩附近埋伏。记住,要隐蔽,要无声,要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到。”
亲兵一愣:“统领,这是……”
风傲冷笑一声:“海宝儿不是要从乱石滩登陆吗?那我就给他备一份大礼。让他有来无回。”
亲兵恍然,面露喜色:“统领高明!这样一来,不但能活捉海宝儿,还能缴获三万石粮草,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风傲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他没说的是,这份功劳,不只是给风家的。
更是给他自己的。
若能献上海宝儿这颗人头,再加上三万石粮草,大皇子必然对他刮目相看。到那时,他在风家的地位,就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私兵统领了。
至于丁招……
风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小子,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惜,站错了队。
“去吧。”
“是!”
亲兵领命而去。
风傲重新登上高台,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海宝儿,我等你来。”
一个时辰后,乱石滩外二十里的海面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悄悄靠近了一艘楼船。
丁招攀着软梯爬上去,刚站稳,就被一只手扶住。
“辛苦丁公子了。”
丁招抬头,对上海宝儿那双清澈的眼睛。
“海少主,风傲答应了。他要你亲自去见他。”
海宝儿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丁招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海少主,我……我觉得风傲有点不对劲。他虽然答应了,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是隐隐觉得不安。
海宝儿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丁公子多虑了。风傲是聪明人,聪明人做事,总会多几分思量。”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丁公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去见风傲?”
丁招一怔,摇了摇头。
海宝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风傲放下戒心的人。”
丁招不解:“为何?”
海宝儿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丁公子,你姐姐是丁隐君,你最了解她的手段。你觉得,如果她想策反一个人,会派谁去?”
丁招想了想,脸色微变:“她会派最擅长伪装的人去,派最会说谎的人去,派最能让人放松警惕的人去。”
海宝儿点头:“对。所以她绝不会派你去。”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因为你去,只有一个原因——你真的想救我。这份真诚,是任何伪装都装不出来的。风傲那样的人,见惯了尔虞我诈,最不相信的就是真诚。可正因如此,当真诚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反而会被打动。”
丁招愣住了。
海宝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丁公子,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接下来,交给我。”
丁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子时。
乱石滩。
月光稀薄,海面漆黑一片。
三百名风家精锐,穿着黑衣,伏在乱石滩两侧的礁石后面。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风傲亲自坐镇,藏在一块最高的礁石后面,目光死死盯着海面。
他在等。
等海宝儿的船队出现。
可海面上,一片寂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更。
二更。
三更。
风傲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身边的亲兵,“不是说,海宝儿今晚要从这里登陆吗?”
亲兵也是一脸茫然:“是啊,探子亲眼看见他们的船队往这边来了,怎么会……”
话音未落,忽然有人惊呼:“统领,快看!”
风傲猛地抬头,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些火把,密密麻麻,沿着海岸线一字排开,从东到西,足足有十几里长。
“这……这是……”
风傲脸色大变。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回头望向青泥浦的方向。
那里,同样亮起了火光。
那火光,来自青泥浦的营寨。
他的营寨。
“糟了!”风傲霍然起身,声音都变了调,“中计了!”
他明白了。
海宝儿根本没打算从乱石滩登陆。
那些火把,是海宝儿的人故意点起来的,为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而他带着三百精锐埋伏在这里,青泥浦的营寨就空了。
“快,快回援!”
可已经晚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支船队正趁着夜色,悄然驶向青泥浦的方向。
那是海宝儿的粮草船队。
而青泥浦的营寨里,留守的风家私兵,正乱成一团。
火光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营寨。
风傲隔着老远,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看清那人的动作。
那人朝着他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
那姿态,从容,优雅,又掌握一切的风度和气质。
风傲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自以为将计就计,想活捉海宝儿立功。却不知,他的每一步,都被海宝儿算得死死的。
他去乱石滩埋伏,青泥浦就空了。
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却不知自己才是那条鱼。
“海宝儿……”风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好一个海宝儿……”
他忽然想起丁招的话。
“他是那种为了救人可以豁出命去的人。”
豁出命?
风傲苦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豁出命?
他分明是那种,让别人豁出命,自己却毫发无伤的人。
远处,火光越来越亮。
海宝儿的船队,正在从容靠岸。
三万石粮草,一袋袋被搬下船,运进青泥浦的营寨。
那是风傲的营寨。
现在,归海宝儿了。
风傲站在黑暗里,望着那一片火光,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
他以为自己能将计就计。
他以为自己能活捉海宝儿,立下大功。
可到头来,他不过是海宝儿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而海宝儿,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对手。
他只是在借他的手,做一件事——
让青泥浦的营寨,空出来。
仅此而已。
风傲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忽然很好奇。
海宝儿见到他的那一刻,会说什么?
会嘲笑他吗?会羞辱他吗?还是会像丁招说的那样,温润如玉地说一句“将军辛苦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风傲的命运,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
远处,火光中,那个身影还在。
他朝着风傲的方向,再次拱了拱手。
那姿态,像在道谢。
又像在告别。
风傲苦笑一声,喃喃道:“海宝儿,你赢了。”
他转身,带着三百精锐,消失在黑暗中。
而远处的海面上,火光依旧。
三万石粮草,正一袋袋地,运进那座曾经属于风傲的营寨。
第1262章 既爱又恨人 嫁祸再离间
chapter 1262: A Figure of Love and hate, Framing and Sowing discord.
消息传到丁隐君耳中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什么?海宝儿登陆了,还堂而皇之地从我们眼皮底下将粮草运进了帝京城?”
帅帐中,丁隐君脸色铁青,手紧紧攥着那份密报,青筋暴起。
冷七边站在下首,面色凝重:“是风傲中了海宝儿诡计,据说还是你弟弟充当的说客。葛城氏那边也出了问题。昨天夜里,有人潜入葛城军营,把葛城雄的帅印偷走了,还留下一封信,说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现在葛城军营人心惶惶,都在传是朝廷派人来斩首的。”
“相衣门的杀手营呢?”丁隐君咬牙问。
冷七边苦笑:“更糟。昨天咱们去驰援青泥浦,结果扑了个空。回来的路上,又中了埋伏,损失了三百多兄弟。埋伏的人,是……”
他顿了顿,艰难道:“是葛城氏的人。”
丁隐君愣住了。
葛城氏的人?他们怎么会……
她忽然明白了。
好一个海宝儿。
他佯攻渔阳港,不是为了登陆,是为了制造混乱,让风傲有借口调动兵马。他让丁招去见风傲,是策反,也是给风烈一个自以为是的信心。
他派人在葛城军营偷帅印、留书信,是嫁祸,也是挑拨离间。
而所有这些,都是光明正大的。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毫无办法。
这就是阳谋。
“好一个海宝儿……”丁隐君喃喃道,“好一个‘麒麟之趾’……好一个‘补天之手’……”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我输得不冤。”
冷七边看着她,小心翼翼道:“王妃,咱们现在怎么办?海宝儿已经进城了,三万石粮草够帝京撑好几个月。再围下去,吃亏的是咱们……”
丁隐君沉默片刻,缓缓道:“去请特使。”
冷七边一愣:“特使?”
丁隐君点头:“告诉特使,我要见他。就说……就说我有办法,帮高家解决海宝儿。”
冷七边领命而去。
丁隐君独自坐在帅帐中,望着案上的地图,目光复杂。
她要请特使出手,不是为了高家,是为了自己。
为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
她要见他。
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夜色渐深,营地里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这些日子,叛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围城数月,粮草渐少,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王妃。”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丁隐君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阴影中。他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幽深如潭,古井无波。
正是高家特使。
“特使大人。”丁隐君欠身一礼。
特使看着她,目光漠然:“你说有办法解决海宝儿?”
丁隐君点头:“是。”
特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丁隐君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要特使大人出手,活捉海宝儿。”
特使眉头微挑:“活捉?为何不直接杀了?”
丁隐君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想见他。”
特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因爱生恨?还是余情未了?”
丁隐君脸色一变,却没有否认。
特使负手而立,淡淡道:“丁隐君,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丁隐君咬牙道:“我知道。我在跟高家的特使说话。可我也知道,特使大人需要我。没有我,大皇子就是一盘散沙。没有大皇子,高家在升平帝国的布局,就全完了。”
特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倒是敢说。”
丁隐君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我敢说,是因为我知道,特使大人是个明白人。活捉海宝儿,对高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他的‘吞天之体’,你们不是一直想研究吗?活着的他,比死的有用得多。”
特使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活捉他?上次在皇宫,他接了我两掌而不死。这样的人,没那么容易活捉。”
丁隐君道:“特使大人不必亲自动手杀他。只需将他制住,交给我便是。”
特使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
“好。我给你这个面子。”
他转身,准备离去。
“特使大人。”丁隐君忽然叫住他。
特使回头:“还有何事?”
丁隐君咬了咬嘴唇,轻声道:“若是可以……别伤他太重。”
特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红颜祸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丁隐君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她恨他。
恨他让她心动,恨他让她煎熬,恨他让她在这乱世里,还保留着一丝不该有的柔软。
可她也爱他。
那份爱,藏在心底最深处,藏了这么多年,藏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那份爱一直都在。
只是她不敢承认。
因为她知道,她不配。
海宝儿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天医门的伤者。
道观里,依旧弥漫着药草的清香。阿若正为一个伤兵换药,手法轻柔,嘴里低声安慰着。看见海宝儿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
“少主!”
海宝儿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忙。他走到那些伤者身边,一个个查看,一个个问候。那些伤者看见他,眼中都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少主,多谢您救了我们。”
少主,要不是您,我们早就死了。”
海宝儿摇头:“要谢,就谢天医门的医者。是他们救了你们。”
他走到后院,看见第五知本正和几个弟子在晾晒药材。天鲑圣手看见他,笑着迎了上来。
“宝儿,你可算回来了。三万石粮草,够帝京撑好几个月了。”
海宝儿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九爸,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第五知本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一凛:“什么事?”
海宝儿道:“九爸可知道,有什么药,能让人暂时失去修为,又不伤及性命?”
第五知本一怔:“你想做什么?”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备不时之需。”
第五知本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
“有。但很难配。需要几种稀有的药材,帝京城里未必有。”
海宝儿道:“九爸尽管配。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五知本点点头,转身离去。
海宝儿站在院中,望着天空,目光幽深。
他知道,丁隐君不会善罢甘休。
他等着她来。
那天夜里,海宝儿独自一人,登上了帝京城的城墙。
夜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叛军营地的点点火光,忽然想起很多人——图雅,爷爷,师父,那些为他而死的人。
还有阿蛮。
那个丫头,现在在何家,过得还好吗?
“海宝儿。”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海宝儿转过身,看见特使就站在三丈外,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他没有惊讶,只是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特使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知道我要来?”
海宝儿点头:“丁隐君输给我,一定会请你们出手。她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特使笑了:“那你可知,她请我做什么?”
海宝儿摇头。
特使道:“她让我活捉你。她要见你。”
海宝儿一怔,随即苦笑。
“因爱生恨,还是余情未了?”
特使道:“都一样。我答应了她。所以,你今天走不了了。”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那就试试。”
特使抬手,一掌拍来。
这一掌,依旧平平无奇,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比之上次皇宫那一掌,更加凌厉,更加霸道。
海宝儿拼尽全力迎上——
“砰!”
双掌相交,海宝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城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特使纹丝不动,静静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八境巅峰,能接我三掌,你足以自傲。”
他再次抬手,准备拍出第四掌。
海宝儿咬牙,挣扎着站起来,体内真气翻涌,几近枯竭。
他知道,这一掌,他接不住了。
可就在准备捏碎何惊鸿给的玉符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忽然从夜空中传来。
那吼声,如雷贯耳,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特使脸色一变,猛然抬头。
夜空中,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朝这边俯冲而下。
那是一头巨雕,翼展足有三丈,浑身羽毛雪白,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它的背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雪雕王!
紧接着,又一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扑来。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鸭,比雪雕王还要大上一圈,双翅展开,巨大无比。
墨鸭王!
还没等特使反应过来,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身影接连出现——
一头紫翼巨鹫,浑身紫光流转,眼神锐利;一头体型庞大的巨狼,浑身金毛,威风凛凛;还有一头形状奇特的异兽,似鹿非鹿,似虎非虎,浑身布满斑斓的花纹,头顶一对珊瑚般的鹿角。
虎斑兽鹿矖鸣宝!
五头神兽,从不同方向扑来,将特使团团围住。
特使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神兽?”
他认出来了。
这些,都是传说中的神兽。雪雕王、墨鸭王、紫翼天灵鹫、蒲狼王……还有那头虎斑兽鹿,他虽然叫不出名字,但那股气息,绝不弱于其他几头。
更可怕的是,这些神兽,似乎都与海宝儿心意相通。它们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形成一个包围圈,将他困在中间。
海宝儿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它们!
是他的神兽伙伴们!
可它们不是在舂山深处修炼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宝爸——我们来啦——!”
那声音,稚嫩清脆,带着一股奶声奶气,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海宝儿浑身一震。
谁?谁在说话?
第1263章 心念即相通 一起揍敌寇
chapter 1263: hearts and minds connected, Fighting the Foe together.
“是我呀!我是鸣宝!”
海宝儿猛然看向那头虎斑兽。
那小家伙正朝他眨眼睛,眼神里满是欢喜和得意。
海宝儿彻底愣住了。
鸣宝……在跟他说话?
可它明明没有开口……
“笨蛋的主人,聪明的我!我们在你识海里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个少女音,带着几分傲娇和不满。
海宝儿转头,看见紫翼天灵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紫灵?”
“不然呢?除了本姑娘,谁还会叫你笨蛋?”
海宝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识海传音?这是……神兽进化后的能力?
“没错。”第三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威严,是蒲狼王,“水麒麟大人说,我们提前出关,虽然还不能口吐人言,但已能与主人心意相通。主人只需凝神静气,就能听见我们的声音。”
海宝儿闭上眼睛,试着感应。
下一刻,他的识海中,忽然涌入了无数声音——
“主人!主人!你没事吧?那个坏蛋打疼你了吗?”这是鸣宝,声音里满是担忧。
“哼,区区人类,也敢伤我主人?看本姑娘不啄瞎他的眼睛!”这是紫灵,一如既往的傲娇。
“小心,那人很强。”这是雪雕王,声音清冷而沉稳。
“一起上,别给他机会。”这是墨鸭王,声音低沉而沙哑。
“嗷呜——!撕碎他!”这是蒲狼王,声音里满是战意。
海宝儿听着这些声音,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它们来了。
它们不远万里,从舂山赶来,来救他了。
“好,好。”他在心中默默道,“我们一起,打他个落花流水!”
特使站在包围圈中,看着这一幕,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看出来了,这些神兽,都听海宝儿的。而且,它们与海宝儿之间,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
“海宝儿。”他缓缓道,“你果然不简单。”
海宝儿抹去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
“现在知道,晚了。”
他抬起手,猛然挥下。
“上!”
五头神兽,同时扑向特使!
雪雕王双翅一展,无数道风刃呼啸而出,铺天盖地;墨鸭王张嘴一吐,一道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炽热逼人;紫翼天灵鹫双爪凌空抓下,爪尖闪烁着紫色的电光;蒲狼王化作一道金光,直扑特使咽喉;虎斑兽鹿头顶的鹿角光芒大盛,一道七彩光束激射而出。
而翔天骓云骊,虽未出击,却死死地守在海宝儿身边,防止不测。
五兽齐攻,威势惊天!
特使面色一凝,双手连挥,一道道掌影漫天飞舞,与五兽的攻击撞在一起。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城墙上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特使站在原地,衣袍上多了几道裂痕,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受伤了!
这是自他出现以来,第一次受伤!
海宝儿眼睛一亮。
“好!再来!”
五兽再次扑上。
特使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周身忽然涌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高家秘术——天罡镇魔!”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将特使笼罩其中。光柱所到之处,空气都开始凝固。五兽的攻击落在光柱上,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海宝儿脸色一变。
这是……结界?
“主人小心!”云骊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是高家的镇魔结界,能隔绝一切攻击!”
海宝儿咬牙:“那怎么办?”
云骊道:“我们一起,全力一击!他的结界撑不了多久!”
海宝儿点头:“好!”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真气,全部灌入最小的鸣宝体内。
鸣宝浑身一震,头顶的鹿角光芒大盛,七彩光束变得粗壮了数倍。
其他几兽也同时发力,将自己的力量凝聚到一点。
七道攻击,合而为一,狠狠撞在光柱上。
“轰——!”
地动山摇!
光柱剧烈颤抖,终于,轰然破碎!
特使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
他死死盯着海宝儿,目光中满是震惊。
“好……好一个海宝儿……”
他捂住胸口,身形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逃了。
特使,逃了。
海宝儿站在城墙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口喘气。
六兽落在他身边,将他围在中间。
鸣宝蹭了蹭他的腿,声音里满是欢喜:“宝爸,我们赢啦!”
海宝儿蹲下身子,抱住它毛茸茸的脑袋,眼眶泛红。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紫灵傲娇地哼了一声:“哼,下次可别这么逞能了。要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就没命了。”
海宝儿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暖。
“好,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望着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太险了。
若不是它们及时赶到,他今天,真的可能会死。
可它们是怎么来的?
水麒麟大人……让它们提前出关了?
时间回溯到十日之前。
舂山深处,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这里是人类禁地,却是神兽的乐园。
在一座隐秘的山谷中,有一汪碧水如镜的湖泊。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有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得需数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趴着一头巨兽。
它身形似麒麟,却又有些不同——浑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片,头生双角,眼如铜铃,须发皆白。它趴在那里,堪比一座小山,呼吸之间,云雾缭绕,气象万千。
正是上古神兽——水麒麟。
它是这片山林的主宰,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据说,它既能口吐人言,又通晓过去未来。
此刻,水麒麟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可它的耳朵,却在微微颤动。
忽然,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如潭,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奇怪……”它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苍老,“天地异象,隐世家族现世……那个小家伙,有难了……”
它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小家伙们,都过来吧。”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从林中窜出,落在它面前。
正是虎斑兽鹿矖、神兽翔天骓、紫翼天灵鹫、蒲狼王、雪雕王、墨鸭王。
六头神兽,齐刷刷跪伏在地。
“水麒麟大人,有何吩咐?”云骊开口,声音清越,它本是天马之身,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神骏非凡。
当然,云骊说得并非人话,而是兽类啼叫。只不过,它的叫声,水麒麟竟然毫无障碍地听懂了。
水麒麟看着它们,目光深邃。
“你们的修炼,该停了。”
六兽一怔,面面相觑。
鸣宝抬起头,稚嫩的叫声里满是不解:“大人,为什么?我们才修炼到一半……”
水麒麟摇头:“来不及了。你们的那个主人,海宝儿,遇到大麻烦了。”
六兽脸色齐变。
紫灵急道:“什么麻烦?主人怎么了?”
水麒麟缓缓道:“隐世家族现世,高家的人盯上了他。那人是天愆境高手,海宝儿八境巅峰,不是对手。若无人相助,他必死无疑。”
鸣宝腾地站起来,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大人,我们要去救他!现在就去!”
水麒麟抬起爪子,轻轻按在它头上。
“别急。我让你们去,但有个条件。”
鸣宝眨眨眼睛:“什么条件?”
水麒麟道:“你们本可以在这里修炼五至七年,进化到能口吐人言的境界。可现在提前出关,虽然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却暂时无法开口说话。你们愿意吗?”
六兽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叫道:“愿意!”
水麒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既然如此,去吧。”
它抬起爪子,轻轻一挥。
六兽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它们,将它们送出山谷。
耳边,传来水麒麟苍老的声音。
“记住,到了那边,要听主人的话。保护好他,就是保护好你们自己。”
六兽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山谷里,只剩下水麒麟独自站在湖边,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吞天之体……何家……高家……景家……”
它喃喃自语,目光深邃如海。
“这天下,你们还是搅和了起来……”
次日,升平帝国,帝京城。
海宝儿坐在书房里,听完了鸣宝断断续续的讲述。
说是讲述,其实是靠猜的。鸣宝在识海里的声音虽然清晰,但毕竟是第一次这样交流,有些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好在海宝儿聪明,连蒙带猜,总算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所以……是水麒麟大人让你们来的?”
“嗯嗯嗯!”鸣宝使劲点头,头上的鹿角一颤一颤的,“大人说你有危险,让我们快来!”
海宝儿心中一暖。
“那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紫灵傲娇地哼了一声:“当然是闻着你的气味找来的。你以为我们白跟了你那么多年?”
海宝儿失笑。
是啊,它们跟了他那么多年,早就熟悉他的气息了。
平江远坐在一旁,看着海宝儿对着一群神兽自言自语,一脸茫然。
“少主……你在跟它们说话?”
海宝儿回过神,笑道:“对。它们能在我识海里说话。”
平江远眼睛瞪得溜圆:“识海?说话?它们……它们成精了?”
鸣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在心里道:“你才成精了!你全家都成精了!”
海宝儿忍俊不禁,把这话翻译给平江远听。
平江远听完,哈哈大笑。
“好,好,是朕说错了。诸位神兽大人,莫怪莫怪。”
他站起身,对着六兽深深一揖。
六兽互相看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海宝儿忍俊不禁,把这话翻译给平江远听。
平江远听完,哈哈大笑。
“好,好,是朕说错了。诸位神兽大人,莫怪莫怪。”
他站起身,对着六兽深深一揖。
六兽互相看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鸣宝蹭了蹭海宝儿的腿,在心里道:“宝爸,你这个皇帝兄弟,人还怪好的哩。”
海宝儿差点惊掉了下巴,鸣宝的话,竟与那不靠谱的胡闹,如出一辙。他缓释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嗯,他很好。”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飞奔而入,单膝跪地。
“陛下!九五天医!城外……城外又来了一头神兽!”
第1264章 三大世家厚 千年不倒翁
chapter 1264: the three Great Families Are deep-Rooted, millennia-old Unfalling Lords。
海宝儿一怔,连忙起身,向外走去。
城墙上,众人远远望去,只见夜空中,一头巨大的黑影正朝这边飞来。
那黑影越飞越近,渐渐显出真容——那是一头形状奇特的巨兽,体型比雪雕王还要大上一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生独角,双目如炬,口中獠牙外露,狰狞可怖。
可它的眼神,却出奇的温和。
海宝儿看着它,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气息……是聸耳王族兮氏祖地的护族神兽——荆獠兽!
“是荆獠!”他在心中惊呼。
六兽也看见了它,纷纷仰天长啸,算是打招呼。
荆獠兽落在城墙上,庞大的身躯震得城墙都在颤抖。它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海宝儿,然后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你小子,没事就好。”
海宝儿心中感动,伸手摸了摸它的鼻子。
“你怎么也来了?”
荆獠兽不会说话,但海宝儿能从它的眼神中读懂——是兮氏派它来的。
聸耳王族,也在关注着这场战争。
七头神兽,齐聚帝京。
海宝儿站在城墙上,望着它们,忽然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平江远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少主,你有它们相助,何愁叛军不破?”
海宝儿摇摇头,目光变得深邃。
“陛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你想啊,隐世家族屹立于世千年而不倒,怕不只有何天承、景侯和高长躬这样的绝世大能,三大世家是否更深厚的底蕴,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叛军营地,缓缓道。
“不过,有它们在,丁隐君和高家,就奈何不了我了。”
平江远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少主,那个特使……他还会再来吗?”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会。但他再来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同样,我也不会再孤军奋战。”
他低头看看身边的鸣宝,又看看其他几兽,目光温柔。
“我们会一起,等着他。”
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高家的特使逃了,但不会善罢甘休。
何惊鸿的警告言犹在耳——“你只有一次机会,用完了,就没了。”
景家还在暗中窥视,伺机而动。
三大隐世世家,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这天下牢牢笼罩。而他,不过是一只被困在网中的飞虫,拼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
但或许,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少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袁心。她一身劲装,面色凝重。
“查到了。”
海宝儿转过身:“说。”
袁心压低声音:“高家特使的行踪,我们追到了城外五十里的一处山谷。那里有一座隐秘的庄园,据说是高家在升平的秘密据点。特使受伤后,藏在那里养伤。”
海宝儿眼睛一亮:“可查清了庄园的虚实?”
袁心点头:“庄园占地约百亩,内有高家弟子三十余人,加上护卫、仆从,总共不到二百人。特使住在庄园最深处的院落,戒备森严。”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我们还查到一件事——高家每隔十日,会派人送一批物资到庄园。下一批物资,三日后送达。”
海宝儿听完,沉默片刻,“好,好得很。”
他转身看向平江远,目光灼灼:“陛下,臣有一计,可破此局。”
平江远精神一振:“少主请讲。”
海宝儿缓缓道:“臣要亲自去追杀那特使,并借机逼高无邪现身,顺带做个交易。”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平江远脸色大变,“那是龙潭虎穴,你去了不是凶多吉少?况且到底能有什么样的交易才能打动他们……”
海宝儿摇头:“陛下莫急,臣不是去卖国,而是去谈判。”
他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海。
“高家想要什么?想要我的‘吞天之体’,想要研究我,想要从我身上找到破解修为倒退的钥匙。这是我最大的筹码,也是我唯一的护身符。”
“只要我活着,只要他们还没研究透我,我就有谈判的资本。他们不敢杀我,因为杀了我,他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平江远眉头紧锁:“可万一他们把你囚禁起来……”
海宝儿笑了:“陛下忘了,我有七头神兽。它们与我心意相通,只需我一声令下,就能杀进杀出,将我救出。高家之人虽然厉害,但也架不住七兽围攻。”
平江远沉思片刻,终于点头。
“好,朕信你。不过,少主一定要小心。”
海宝儿点头:“陛下放心。”
他转身,看向七兽,目光温柔如水。
“伙伴们,跟我走一趟。”
鸣宝噌地站起来,兴奋地蹦蹦跳跳:“去打架吗?去打架吗?”
紫灵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打架,笨蛋。”
海宝儿笑着摸了摸它们的头,大步走下城墙。
三日后,城外五十里,清风谷。
山谷深处,藏着一座幽静的庄园。白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若非事先探明,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高家在升平帝国最隐秘的据点。
海宝儿独立于庄园大门外百步之遥,一袭玄衣,负手而立。
身后,七头神兽隐于暗处——鸣宝藏身于三丈外的古松之巅,小小的身影与松枝浑然一体;紫灵盘旋于百丈高空,锐利的紫眸穿透夜色,死死锁定庄园深处;荆獠率蒲狼王、雪雕王、墨鸭王、云骊潜伏于外围山林,只待一声令下,便如天兵降世,杀将进去。
“高家的朋友,海宝儿来访。”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清晰地传入庄园深处。
片刻后,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青衫老者踱步而出,面沉如水,目光如刀。
“海宝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送上门来?”
海宝儿唇角微扬,笑意淡然:“送上门?我是来取那特使性命的。”
青衫老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取特使性命?就凭你一个八境巅峰的蝼蚁?”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挥。
刹那间,庄园内无数道身影从暗处掠出——屋顶上、围墙后、树梢间,眨眼间便有三十余名高家弟子现身,将海宝儿团团围住。每一道气息都不弱于七境,为首几人更是已达八境,甚至九境。
海宝儿环顾四周,神色不变。
“高家果然底蕴深厚。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鹰,“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也想拦我?”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轰——!
拳风所至,空气炸裂,当先两名七境高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的围墙。
“找死!”
剩余高家弟子勃然变色,齐声怒喝,三十余道身影如群狼扑食,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海宝儿不退反进,身形穿梭于围攻之中。他的拳、掌、肘、膝,每一处都成了杀敌的利器。明明是八境巅峰的修为,却打出了九境的气势。
砰!又一人倒地。
咔嚓!再一人骨折。
惨叫声、怒喝声、骨裂声,在空中交织成一曲杀伐之音。
但高家弟子毕竟不是庸手,他们迅速调整战术,结成战阵,攻守有序。海宝儿渐渐感到压力倍增。
就在这时——
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撕裂长空。
紫灵俯冲而下,双翅展开,紫光流转的羽翼横扫而过,三名高家弟子躲闪不及,被直接拍飞。
紧接着,鸣宝从古松上一跃而下。那看似娇小的身躯,落地时却震得地面龟裂。它头顶鹿角光芒大盛,七彩光束激射而出,所过之处,高家弟子纷纷避让。
“嗷呜——!”
山林中,蒲狼王仰天长啸,率领雪雕王、墨鸭王、云骊杀出。雪雕王双翅一振,无数风刃呼啸;墨鸭王张口一吐,黑色烈焰焚天;云骊四蹄踏空,所过之处留下道道光痕。
七兽齐出,威势惊天!
那些高家弟子虽然修为不弱,但如何挡得住这群上古神兽?不过盏茶功夫,三十余人便倒了一地,呻吟不止。
海宝儿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目光越过满地的伤者,落在庄园深处。
“特使大人,还要躲到几时?”
不多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特使面色苍白,伤势未愈,但目光依旧冷厉。
“海宝儿,你果然有几分本事。”
海宝儿看着他,“本事?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至特使身前。一掌拍出,竟是全力一击!
特使脸色大变,仓促间抬手抵挡。
砰——!
双掌相交,特使连退五步,一口鲜血喷出。
若不是那特使重伤在身,海宝儿当然也不可能如此强势。
他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拳掌交加,招招夺命。特使本就重伤未愈,此刻被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倒退。
眼看就要毙命于海宝儿掌下——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院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如天雷灌顶,震得海宝儿身形一滞。
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人。
白发如雪,面容枯槁,看上去风烛残年,随时都会咽气。可他一出现,整个院落的空气都凝固了。
特使如蒙大赦,踉跄着跪倒在地。
“三长老!”
三长老?
分明就是之前交手过的高无邪!
海宝儿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缓缓收回掌势,负手而立,目光直视来人。
等的就是你。
高无邪走到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浑浊的老眼盯着海宝儿,那目光看似平淡,却如山岳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子,你今日来,到底想做什么?”
第1265章 我有斩马刀 亦藏英雄胆
chapter 1265: I hold a Saber that cuts through All marvels; I Also harbor a heros courage.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坦然道:“我想跟高家做一笔交易。”
“交易?”高无邪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你凭什么?!”
海宝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他对面坐下,直视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高家先祖高长躬,长生境巅峰,活了一千三百年,如今修为开始倒退,最多三十年,就会彻底跌落凡尘。没有他坐镇,高家就是一块肥肉,何家、景家会放过你们吗?!”
高无邪目光一凝,没有说话。
海宝儿继续道:“所以你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替高长躬的人。一个拥有‘吞天之体’的人。这个人,就是我。”
“狂妄的小辈,竟敢扬言接替我家先祖,简直大言不惭!!”
海宝儿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你们在升平帝国扶植大皇子,挑起内乱,不过是想逼我就范。让我看看,没有你们支持,我什么都做不成。可我偏偏不做你们的傀儡。所以你们恼羞成怒,派特使来杀我。”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可你们杀不了我。我先前得了何家的可救一命的承诺,现今又有七头神兽,有整个升平帝国做后盾。真打起来,你们讨不到便宜。”
高无邪盯着他,目光幽深。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莫要以为何惊鸿真能第一时间赶到,在老夫手下救你性命!!”
海宝儿一字一字道:“我想说,与其相互算计,不如联手。”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符,放在石桌上。
“这是何惊鸿给我的。他说过,捏碎它,他就会来救我一次。若我把这次机会用在你们高家身上,你说,何家会怎么想?!”
高无邪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高家如果真对海宝儿出手,那就意味着高家彻底放弃了探索稳固武学境界的机会及后路。那样的话,不出三十年,高家必然彻底衰落。
海宝儿继续道:“此外,如果小子我猜得不错。高家本就是三大隐世家族中实力最弱的一方。千百年来,处处受何家及景家打压和掣肘不说,现在就连长生境的先祖也出现了状况!!你若杀了我或留下我,何家与景家,必定误会。”
“何家一旦误会,就会警惕。景家一旦误会,就会插手。到那时,高家就成了众矢之的和待宰羔羊。”
“你们有把握同时对付两家吗?”
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高无邪盯着他,目光变幻不定。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小子,你倒是会算计。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如刀,“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威胁老夫?!”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如山崩,如海啸,铺天盖地向海宝儿压去。
海宝儿脸色大变。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蝼蚁,面对的是巍峨山岳。
高无邪的手,缓缓向他抓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宝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如朝阳,没有丝毫畏惧。
“我有斩马刀,一刀斩千奇。我藏英雄胆,孤胆照乾坤。”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掷地有声,在这死寂的院中久久回荡。
高无邪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海宝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说什么?”
海宝儿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我说,我有斩马刀,一刀斩千奇。我藏英雄胆,孤胆照乾坤。”
“你高家固然强大,但我海宝儿,从不畏惧。今日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因为我知道,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神兽伙伴,会为我报仇。何家会因为我的死,与高家结仇。景家会趁火打劫。你们高家,千年基业,最终也会陪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用我一命,换高家千年基业,值了。”
高无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收回手。因为他听懂了海宝儿的言外之意——马儿非马,是为何;孤胆若孤,乾坤景。能让高高在上的高无邪多想的,恐怕也只有何、景两大世家了……
而眼前的这个赤发青年,或许就是未来最大的变数。
这一边,院中的恐怖气息,很快退去。
海宝儿大口喘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但他依旧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如铁。
高无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子,你知道老夫刚才那一掌,若拍下去,你会怎样吗?!”
海宝儿坦然道:“知道。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那你还敢笑?”
“为什么不笑?”海宝儿道,“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笑着死。至少,死得有骨气。”
高无邪盯着他,也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竹叶簌簌落下,震得院中空气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我有斩马刀,一刀斩千奇’!好一个‘我藏英雄胆,孤胆照乾坤’!”
他停止大笑,看向海宝儿的目光,已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尊重。
“小子,你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敢在老夫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也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让老夫真正动容的人。”
海宝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高无邪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沉默良久。
“你说的那些,老夫都知道。高家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糟。先祖的修为,倒退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快。最多二十年,不是三十年。”
他转过身,看向海宝儿,目光深邃如海。
“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替先祖的人。一个拥有‘吞天之体’的人。一个……有胆识、有担当、有气魄的人。”
他盯着海宝儿,一字一字道。
“你,就是那个人。”
海宝儿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呢?”
高无邪缓缓道:“你的条件,老夫答应了。”
海宝儿一怔,随即大喜。
“多谢!”
高无邪摆手:“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是你用自己的胆识和智慧,赢得了高家的尊重。”
他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
“不过,老夫也有一个条件。”
海宝儿道:“请讲。”
高无邪看着他,目光灼灼。
“三年之内,你必须重新修炼到九境以上。若能做到,三年后,你来高家一趟,老夫亲自为你护法,助你突破十境,甚至天愆境。若做不到……那这个约定,就当没发生过。而你……也只能成为我高家的试验品。”
海宝儿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定当全力以赴。”
高无邪点点头,忽然又问。
“小子,老夫有一事不明。”
海宝儿道:“前辈请问。”
高无邪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你方才说,你是来取特使性命的。可老夫若不来,你真会杀他吗?”
海宝儿沉默片刻,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
“不会。”
高无邪眉头一挑:“哦?”
海宝儿坦然道:“杀了他,我与高家就真的不死不休了。我还没那么蠢。我真正的目的,就是逼前辈现身。”
高无邪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怎么知道老夫在这里?”
海宝儿道:“猜的。特使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回高家养伤,却躲在这庄园里。说明什么?说明高家还有更重要的人在这里,他需要就近守护。能让特使守护的人,至少也是长老级别。”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赌了一把。赌前辈会出来见我。”
高无邪听完,沉默良久。
忽然,他又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小子。有胆识,有谋略,有担当。老夫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人。但像你这样的,屈指可数。”
他站起身,向竹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子,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我有斩马刀,一刀斩千奇,我藏英雄胆,孤胆照乾坤。’真正的英雄,不是不畏惧,而是畏惧之后,依然选择前行。”
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海宝儿站在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特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你,通过了。”
海宝儿苦笑:“通过?我差点死了。”
特使摇头:“三长老若要杀你,你早死了。他是在试探你,看你值不值得高家尊重。”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仅通过了,还赢得了他真正的欣赏。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海宝儿看着他,忽然道:“那我们的约定……”
特使点头:“都答应。高家会撤走大皇子身边的人,会警告景家。三年内,你的事,就是高家的事。”
海宝儿大喜:“多谢!”
特使摆摆手,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吧,我送你出去。这庄园里机关重重,没有我带路,你走不出去。”
海宝儿跟上他,心中暗暗庆幸。
这一趟,真是九死一生。
但值了。
走出庄园大门,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鸣宝从树上跳下来,蹭着他的腿,声音里满是担忧。
“宝爸,你吓死我了!刚才那股气息好可怕,我都不敢动!”
紫灵落在他肩头,傲娇地哼了一声。
“笨蛋,以后别这么冒险了!”
海宝儿笑着摸了摸它们的头。
“放心,我有分寸。”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幽静的庄园,目光深邃。
从今往后,他与高家,不再是敌人。
至少,暂时不是。
他转过身,迎着空中有些灼热的太阳,大步离去。
身后,七头神兽紧紧跟随。
天边,朝霞如火,映得他赤发如焰,灿若神明。
第1266章 三年生死约 吞天体质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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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阳谋无解局 东线终平定
chapter 1267: the Unsolvable Scheme of open Strategy; the Eastern Front Finally pacified.
海宝儿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青石峡的位置。
“诸位请看,青石峡是粮道必经之地,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狭长山谷,是伏击的绝佳地点。”
颜推眼睛一亮:“少主的意思是,在这里伏击他们的粮队?”
海宝儿摇头:“不只是伏击,而是要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破坏。”
他指着沙盘,继续道。
“挲门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在青石峡设伏,专劫粮草。但不要全劫,要隔一批劫一批。让风傲摸不清我们的规律,让他疑神疑鬼。”
“二队在乱石岗设伏,专杀押运粮草的斥候和探子。让他们失去耳目,变成瞎子聋子。”
“三队作为机动,哪里需要就支援哪里。”
“那我做什么?!”冷凌烟眨巴着眼睛,有些迫不及待地问。
“当然少不了你这个浮青阁阁主。师姐,让浮青阁的所有人潜入三城附近,散布谣言,说风傲克扣军粮,中饱私囊。让三城士兵人心惶惶,互相猜忌。”
弓月如听得目瞪口呆。
“少主,你这是……这是要把风傲活活玩死啊!”
海宝儿微微一笑:“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境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半月后,青石峡。
月色朦胧,山谷寂静。
一支运粮队缓缓进入峡谷。五百士兵,押送着上百辆粮车,蜿蜒如蛇。
忽然,两侧山崖上,无数巨石滚落。
“有埋伏——!”
话音未落,无数箭矢如飞蝗般落下。
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响成一片。
挲门行标客从暗处杀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五百押运士兵,死伤过半。上百辆粮车,被付之一炬。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峡谷。
消息传到云见城,风傲脸色铁青。
“什么?粮草被劫?”
报信的亲兵战战兢兢:“是……是,五百兄弟,死伤过半,粮草全部被烧……”
风傲一掌拍在案几上,案几应声而碎。
“废物!都是废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粮队增派兵力,一千人押运。另外,派斥候沿途侦察,发现异常立即回报!”
“是!”
可接下来的半个月,粮队依旧屡屡被劫。
有时在青石峡,有时在乱石岗,有时在半路上。劫完就跑,绝不恋战。等援兵赶到,早已人去楼空。
更可怕的是,三城开始流传谣言。
“听说了吗?风将军克扣咱们的军粮,拿去卖给黑市了。”
“怪不得粮草总是不够,原来是他在中饱私囊!”
“这种人也配当将军?咱们拼死拼活,他却在发国难财!”
谣言越传越凶,士兵们人心惶惶,士气一落千丈。
风傲急得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这是海宝儿的计策,却破解不了。
因为他找不到证据,也抓不到人。
那些挲门行标客,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等他派兵去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怀疑身边的人。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为什么每次粮队出动,都会被劫?”
他怀疑副将,怀疑亲兵,怀疑所有人。
军营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与此同时,帝京城内,海宝儿正在召开第二次军事会议。
“第一步棋,已经见效。”他指着沙盘,微笑道,“风傲现在焦头烂额,三城士气低落。接下来,该下第二步棋了。”
颜推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棋?”
海宝儿道:“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他指着云水津。
“水津是风家前线三城的主城,兵力最多,防守最严。云见和浅间,兵力较弱,防守也相对松懈。我们要做的,是让丁隐君和风傲自己把兵力分散。”
平江善若有所思:“怎么让他分散?”
海宝儿笑道:“很简单。佯攻风傲驻守的云见城,逼丁隐君分兵救援。”
“可他们会上当吗?”
“会。因为他们已经乱了。两个乱了方寸的人,最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三日后,朝廷两万兵马,突然出现在云见城外三十里。
风傲接到战报,立刻紧张起来。
“云见告急?快,派一万兵马火速驰援!”
副将忍不住道:“将军,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风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不管是不是诱敌,云见不能丢。万一他们真的攻城,我们来不及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一万兵马,火速赶往云见。
可他们刚到云见,朝廷军队就撤了。
等他们返回水津主城,朝廷军队又出现在浅间城外。
风傲又派兵去救。
如此反复三次,风家士兵被折腾得精疲力尽,怨声载道。
“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跑来跑去,累死老子了!”
“就是!朝廷军队根本不攻城,就他妈吓唬人!”
听到越来越多的抱怨,风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
可明白又怎样?他还是得救。
因为他赌不起。
万一哪一次,朝廷军队不是佯攻,而是真打呢?
这就是海宝儿的阳谋。
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要干什么,你却只能乖乖跟着我的节奏走。
……
一个月后,云见城头。
海宝儿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仓皇撤退的风家残兵,目光平静如水。
云见,终于拿下了。
这一仗,打了整整七天七夜。
颜推的禁军和左兵卫作为主力,轮番攻城。挲门行标客趁乱潜入城中,打开城门。胡闹召集的游侠儿,个个奋勇争先,杀得风家士兵闻风丧胆。
天医门的医者,就在城墙下搭建帐篷,随时救治伤员。那些被救活的士兵,感恩戴德,发誓效死。
可朝廷军队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三千禁军将士,永远留在了云见城下。
颜推走到海宝儿身边,浑身是血,满脸疲惫。
“少主,云见拿下了。风家残兵,逃往浅间。”
海宝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颜推忍不住问:“少主,接下来打哪里?”
海宝儿望着远方,缓缓道:“不急。先休整三天。让将士们好好歇歇,让医者好好治伤。”
他顿了顿,又道。
“另外,派人去水津和浅间,散播消息——就说风傲贪生怕死,故意放弃云见,让云见的兄弟给他当替死鬼。”
“可风傲不是还好端端的坐守水津主城吗?!”话说到一半,颜推眼睛一亮:“这是……离间计?”
海宝儿点头:“对。风家三城,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云见丢了,水津和浅间的守军,必然人心惶惶。我们再添把火,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三天后,水津城。
风傲正盯着桌上的战报,眉头紧锁。
云见丢了,下一个就是浅间。
可丁隐君到现在还不派兵支援。
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放弃他了?
这时,一个亲兵匆匆进来。
“将军,外面……外面在传……”
风傲抬头:“传什么?”
亲兵支支吾吾:“传……传说风傲将军您故意放弃云见,让守城的人给您当替死鬼……”
风傲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上。
“放屁!我风傲身为前线主将,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开始犯嘀咕。
是啊,为什么还不派援兵?
难道……真的被放弃了?
后方主帅营地内,丁隐君也在焦虑。
不是她不派援兵,是派不出去。
粮道被劫,全军士气颓靡,士卒怨谤纷起。她遣出的援兵,行至半途便逃散过半,余下部众更遭截击,寸步难进。阻截者形迹飘忽,似侠士散人,又若乡野庶民。
这些人虽无正规军旅的战力,却胜在人众势盛。不过月余,其数竟与驰援前线三城的兵士相埒。
或许,这就是民心所向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她接到消息——海宝儿亲自率军,正在向浅间逼近。
“完了……”浅间城守将喃喃道,“彻底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半月后,浅间城破。
守将战死,守军溃散。
又十日后,水津城头,风傲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举起了白旗。
前线最后的三万风家私兵,全军覆没。
东线,平定了。
消息传到帝京,朝野震动。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世家,纷纷派使者入京,表示效忠新皇。
那些原本观望的势力,立刻调转枪口,开始痛打落水狗。
一时之间,朝堂与叛军之势,竟成鼎足,旗鼓相侔。
平江远坐在龙椅上,听着群臣的贺词,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海宝儿用命换来的。
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东线平定后,海宝儿马不停蹄,赶往西线。
西线的对手,是相衣门。
九千术士,来无影去无踪,专司布阵偷袭和围杀。
他们不与我军正面交锋,却像毒蛇一样,随时准备咬你一口。
海宝儿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坚壁清野。
“传令下去,所有村镇的百姓,全部迁入城中。所有粮草物资,全部集中保管。所有水源,全部派人看守。但凡发现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颜推一愣:“少主,这是……”
海宝儿冷冷道:“相衣门的术士,再厉害也是人。他们需要吃饭,需要喝水,需要藏身之处。我把这些都断了,看他们还怎么潜伏。”
坚壁清野的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术士失去了掩护,无处藏身,只能退入深山。
可深山老林里,没有粮食,没有水源,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第1268章 上古邪阵起 血祭涂灵阵
chapter 1268: the Ancient Evil Formation Rises; the blood Sacrifice to defile the Spirit Formation.
半月后,第一批术士耐不住饥饿,下山觅食,被挲门行标客发现,当场斩杀。
又十日后,第二批术士试图偷袭粮道,被胡闹的游侠儿伏击,死伤过半。
相衣门的实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如若不是风家私兵紧急救援,恐怕损失更重。而朝廷军队与叛军之间,也经历了几场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双方在某种程度上维持着一定且微妙的平衡。
一个月后,袁心从前线赶回,带回了最新的密报。
“少主,相衣门有异动。”袁心脸色凝重,眼中跳动着激动的烛火,“相衣门主葛晴明调动了所有术士,正在渔罗港以北三十里处的天荡山集结。据分析,他们在布置某种上古邪阵,已经……已经抓了数百百姓上山。”
“葛晴明?”海宝儿眉头一皱,将手中的战报缓缓放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先皇一朝,葛晴明官拜国师,权倾朝野。此人精通相术、占星、五行八卦,据说能观人气运,断人生死,朝中大臣无不巴结逢迎,民间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说他能望气知兴衰,摸骨定前程,甚至能通过人的面相,推演出其三生三世的因果轮回。
先皇对他言听计从,曾当朝赞叹:“朕有葛卿,如周有姜尚,汉有子房。”
可后来,高家使者出现后,葛晴明公然支持大皇子后便销声匿迹,无论浮青阁如何打探,都没有丝毫消息。
“什么阵法?”海宝儿问。
袁心摇头,脸色更加凝重:“浮青阁没人能轻易靠近,只远远看见他们在山上挖了很多坑,埋了很多东西。那些坑……”
“那些坑的形状很奇怪,有的像八卦,有的像星图,还有的……像一张巨大的脸。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抓上山的百姓,再也没有下来过。眼线说,夜里能听见山上传来的哭声,凄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海宝儿心中一震。
他想起一个人。
“去请幽篁子。”海宝儿沉声道。
半个时辰后,幽篁子踏入帅帐。
他还是那副模样——道袍破旧,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几块不知何时蹭上的泥渍。头发蓬乱,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散发垂在耳边。腰间挂着浮尘,走路时晃晃悠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不羁的气息。
可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少主找老道何事?!”他打了个哈欠,随手解下浮尘,拿走手中。
海宝儿将袁心的情报说了一遍。
幽篁子听完,脸色骤变。手中的浮尘“啪”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葛晴明?他想真这么做了?!”他转过身,看向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若老道没猜错,他布下的,应该是传说中的‘血祭涂灵大阵’。”
“血祭涂灵大阵?”海宝儿眉头紧锁。
幽篁子点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此阵源自上古,据说是上古时期申公豹所创。申公豹被姜子牙斩杀后,此阵便失传了。没想到……没想到葛晴明竟然得到了此阵的传承。”
他走到案前,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此阵以活人精血为引,以死者怨气为媒,引动天地戾气,形成绝杀之局。布阵之时,需以三百六十五个童男童女对应周天星斗之数,以七十二个壮年男子对应地煞之数,再以三十六个孕妇对应天罡之数。将这些活人按九宫八卦方位埋入地下,只留头颅在外,任由其活活饿死、渴死、被蚊虫噬咬而死。临死之前,他们的怨气会达到极致,这些怨气被阵法收集,再配合葛晴明自身和一百零八位术士的精血,便可引动天地戾气,形成绝杀之局。”
海宝儿听得头皮发麻。
“这……这是何等残忍的手段!”
幽篁子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悲悯。
“残忍?少主以为这就完了?不,这只是开始。入阵者,会被万千怨魂缠身,心神崩溃,七窍流血而亡。更可怕的是,此阵还能借用天地之力,颠倒阴阳,混淆五行。布阵者以自身命理为引,与阵合一,阵在人在,阵亡人亡。葛晴明这是要拼命了——他要用自己的命,换少主的命,换朝廷大军的命。”
他看向海宝儿,目光凝重至极。
“少主,此阵凶险万分。老道……老道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破。”
海宝儿沉默片刻,缓缓道:“神断可有破解之法?”
幽篁子苦笑:“破解?老道连此阵的具体布法都不知道,如何破解?更何况,此阵以活人精血为引,每多一刻,就有无数百姓死于非命。贫道……”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老道方才来的时候,看见山脚下堆着几十具尸体。都是普通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他们死不瞑目。有的眼睛还睁着,有的嘴张着,像是临死前还在呼喊。老道……老道……”
他说不下去了,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
海宝儿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邋遢道士,平日里吊儿郎当,喝酒吃肉,什么都不在乎。可此刻,他的眼中满是悲悯和不忍,那种痛,是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
“神断。”海宝儿缓缓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如水,“我知道你于心不忍。可你有没有想过,葛晴明为什么要用百姓祭阵?”
幽篁子一怔,回过头。
海宝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因为他怕了。他怕我们破阵,怕我们杀他,怕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所以他用百姓的命,换他的命。用无辜者的血,筑他的墙。他不是要同归于尽,他是要用这些百姓的死,逼我心软,逼我束手束脚,逼我不敢放手一搏。”
他伸出手,按在幽篁子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而有力。
“神断,你我若心软,正中他下怀。你若犹豫,那些百姓就白死了。那些死不瞑目的老人、孩子、妇人,他们的死,就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只有你狠下心来,破了他的阵,杀了他的命,那些百姓才能瞑目。他们的死,才有价值。”
幽篁子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海宝儿,眼中渐渐有了光。那光,是从绝望的深渊里升起的,微弱却坚定。
“少主的意思是……以杀止杀?”
海宝儿点头,目光坚定,双眼却赤红如血。
“以杀止杀,以命换命。他不是要用百姓的血祭阵吗?那我们就用他的血,祭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不是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吗?那我们就成全他——用他的命,换天下苍生的命。”
幽篁子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那一声长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少主,你这是在逼老道杀生啊。”
海宝儿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拜托神断了。”
幽篁子看着他,一脸苦笑。
“好。老道这条命,就交给少主了。”
他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月光下,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再也不见往日的吊儿郎当。
……
三日后,天荡山。
晨曦初露,薄雾如纱,笼罩着整座山林。鸟鸣啾啾,溪水潺潺,一派祥和宁静。
可海宝儿知道,这宁静之下,藏着致命的杀机。
他站在山脚,身后是数千精锐禁军。这些禁军都是百战余生之人,个个身经百战,可此刻,他们望着那雾气弥漫的山林,眼中都带着几分不安。
雾气太浓了。
浓得不像寻常的山雾,而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山林间缓缓蠕动。
幽篁子立在他身侧,今日的他与往日截然不同——身上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鹤氅,头上戴着端正的偃月冠,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腰间挂着罗盘、符箓、铜钱、令牌,全副武装。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不羁笑容的脸,此刻满是凝重。
“神断,有把握吗?”
幽篁子望着雾气弥漫的山林,缓缓摇头。
“没有。老道只能尽力而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海宝儿身边那几头神禽异兽,又道。
“少主,此阵的阵眼,不在山中,而在葛晴明身上。他以身合阵,以命养阵,杀了他,阵自破。只是……只是他必定把自己藏在阵眼最深处,有重重阵法守护。要杀他,必须先破九重相阵。”
“九重相阵?”海宝儿眉头一皱。
幽篁子点头,声音低沉。
“相术有九重境界:一曰观形,二曰察色,三曰望气,四曰揣骨,五曰摸神,六曰推命,七曰断运,八曰改命,九曰夺天。葛晴明能以相术布阵,至少达到了第七重断运境。这九重相阵,一重比一重凶险,一重比一重诡异。尤其是最后一重夺天阵,据说能窃取天地之力,逆转阴阳,让人迷失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中,永远走不出来。”
海宝儿心中一沉,正要开口,幽篁子却摆了摆手。
“少主不必劝。老道活了五十多年,一事无成。此番若能破到第八重,便算成功……”
海宝儿点点头,旋即转身对着几只神宠道,郑重道:“紫灵,云骊,雪雕王,墨鸭王……诸位,待会神断入阵后,你们替他在空中掠阵。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传讯给我。”
紫灵发出一声清啸,振翅而起,直冲云霄。雪雕王和墨鸭王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在空中盘旋。云骓则嘶鸣一声,四蹄踏云,也升上了半空,从高处俯瞰着整座天荡山。
幽篁子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山中走去。
雾气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化作一张巨口,将他吞没。
第1269章 茅山劫难忆 虚无混沌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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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 万千幽眼盯 步步走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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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 以命为祭品 魂飞魄散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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