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宫廷》 第1章 中原乱局 魏朝末年,灵帝昏庸,宦官专权,士族门阀林立,藩镇割据,各地节度使不听中央号令。 长城之外,漠北戎狄一族虎视眈眈,窥伺中原。 灵帝崩,宦官集团立其弟萧烨即位,改元大兴,是为魏哀帝(追谥)。 萧烨意图复兴大魏,其联合晋州节度使刘敬堂,诛杀权宦,弹压士族,改革积弊,使大魏有中兴之象。 为防止戎狄一族攻入恒安城,萧烨命刘敬堂驻守尧关拱卫京都。 岂料,刘敬堂野心勃勃,其勾结漠北戎狄部族,以割让燕云十六州为条件,使戎狄族答应出兵助其攻入恒安城,企图架空皇帝,胁天子而令诸侯。 大兴三年,刘敬堂率兵攻入皇城,皇帝萧烨不堪受辱,自焚于焦芳殿,大魏皇室血脉皆被诛杀。 不过,市井传言在萧烨自焚当夜,他唯一的皇子在侍卫保护下逃出皇城,不知所踪。 萧烨死后,戎狄大汗完颜镇册封刘敬堂为中原天子,国号晋,改元神佑,是为儿皇帝。 江南五大节度使不承认晋朝,相继称帝称王。 刘敬堂即位后,昏庸残暴,耽于享乐,使得朝政更加腐败,百姓怨声载道。 神佑五年,戎狄大汗完颜镇明白时机已到,其率二十万大军以燕云十六州为根据地,攻入中原,其兵锋所指,无不所向披靡,三个月攻入恒安城,可笑的是刘敬堂在戎狄大军攻城之前,忧惧而死。 完颜镇一时占据中原,于六月六日,在恒安城称帝,将国号改为夏,定年号武成,以恒安城为国都,企图一统天下。 可戎狄部族在中原只知道烧杀抢掠,搜获金银财宝,导致百姓民不聊生,中原各地兴起义军。 初始义军各自为政,被夏国军队各个击破。 乱世自有英雄而出,有一名叫高毅的人,统一了各处义军,自封燕王,因其姓高,百姓亦称高王。 燕王高毅统一义军后,训练军队,一改义军的草莽之气,使义军统一调度,更是多次击败夏军,之后燕王没有盲目的到处攻城掠地,而是养精蓄锐。 戎狄部族入主中原三年后的正月十六,燕王高毅突然率兵直指恒安城,行军速度之快,无人预料,短短两天便攻下尧关,兵临恒安城下。 围城三日,完颜镇明白大势已去,于是率军突围,携部众逃回燕云十六州。 …… 义军入恒安城。 “燕王万岁!高王万岁!” “燕王万岁!高王万岁!” 恒安城百姓受尽戎狄一族压迫,义军入城,百姓夹道欢迎。 入城军队整齐有序,为首的中年男子,便是燕王高毅,约有四十岁上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黒甲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腰佩长剑,相貌雄伟,目光如炬。 高毅之后紧跟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也骑着一匹骏马,肤色白皙,一身儒雅之气,身穿粗布麻衣,长相与高毅有三四分相似。 燕王高毅率军入驻皇城,进入正殿,他坐上了皇帝的龙椅,向众人问道“找到刘敬堂的陵墓了么。” 手下大将,常闵说道“找到了。” 高毅揉了揉额头,语气冰冷“掘墓鞭尸。” 闻言,旁边一个身着道袍,长相略显猥琐的中年人连忙劝阻道“大王,这有伤天和。” 高毅看着他,一阵威压扑面而来“还要我说第二遍么!” 见状,袁玄机不敢再言。 而一旁的常闵拱手说道“是,属下马上去办。” 待常闵走后,高毅看向袁玄机,沉声说道“这次你让我把完颜镇放走,不知道是不是放虎归山啊?” 袁玄机回答道“围师必阙,且戎狄部族气运未尽,国力未衰,此战我们胜在出其不意,如果我们真的擒住了或杀了完颜镇,他们一定会疯狂报复,而我义军立足未稳,无法与之长久对峙。” “袁先生,以你之见,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高毅问道。 袁玄机立刻拱手说道“燕王殿下应该即刻登基称帝,然后率兵平定中原,以防江南五国趁虚北上。” 高毅说道“现在就称帝?” 袁玄机躬身说道“那漠北戎狄踏破中原欺我百姓,而燕王将他们逐出了中原,这是大功德,且燕王仁义之名已传遍四海。如此,登基称帝,乃天命人愿,中原各地也当望风而降。” 高毅沉思过后,说道“好,那就登基称帝。” 这时世子高晟走进大殿,见到周围大将都在,于是拱手行礼,说道“父王,城外的人来报,灵蕴她生了!” 高毅连忙走下来,激动的问道“男孩女孩?” 高晟笑着说道“是个男孩。” 高毅大喜,连声道“好,好!” 周围的义军将领和谋士们,都恭贺道“恭贺大王喜得王孙。” 高毅大笑,“好,好,晟儿,快带我去看看孩子。” 两人骑着马到了城外一个大军帐,在帐外,两人便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 两人进入帐中,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大夫走过来向二人行礼后,说道“女子生产后血腥气重,两位还是不要过去看了。 高毅连忙问道“孩子怎么样,世子夫人怎么样?” 大夫说道“母子平安,里面有稳婆照看着。” 高毅笑着搓了搓手,“张大夫,我能看看孩子么?” 张陀说道“可以,不过……。” 高毅连忙问道“不过什么?” 张陀看了高毅一眼,说道“这个孩子似乎天生重瞳。” 一旁的高晟“天生重瞳!” 高毅急忙说道“快把孩子抱过来。” 不一会,一个稳婆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高毅刚想要抱起孩子,又看到自己盔甲上的血迹,于是连忙卸掉盔甲,然后才轻轻抱起孩子。 襁褓中的婴儿长得很干净,肤色洁白如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而且婴儿的每只眼睛里一大一小两个瞳孔连在一起,给人一种诡异神秘的感觉。 高晟好奇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真的是重瞳。” “目生重瞳,乃帝王之相啊。”高毅看着自己的孙子止不住的笑。 高晟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高毅叹了一口气“此次行军我赌上了一切,本来以为能保住你媳妇的命已经是上天护佑了,没想到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 高毅此次进军恒安城要的就是迅速和出其不意,他放弃了所有根据地,将所有军队都带上,直取恒安城,尽管高晟的媳妇已经快要临盆了,还是随军踏上了征途。 令人惊奇的是,婴儿看到高毅后,不再哭泣,反而是看着他笑。 高毅轻柔的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笑着对高晟说道“这个孩子能在战场上平安降生,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高家的福气,你以后要好好待他。” 高晟点了点头“是。” 高晟看着高毅“父亲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高毅抱着孩子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看着高晟,笑着说“古人言: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策,驭也,这个孩子就叫高策。你觉得怎么样?” “高策,好名字,我替策儿谢过父王赐名。”高晟行了一礼。 高毅把孩子递给了高晟“好了,我们父子就不要讲究这些了,你也好好抱抱你儿子吧。还有,一会去看一下你媳妇,她可是冒死给咱高家生了这个孩子,你可不能亏待她。” “是”高晟抱住孩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对于高毅来说,高策的降生是他登基最好的贺礼。 依照计划,在当年二月初一,高毅于恒安城苍华山巅,祭天登基,立国大燕,建元武狩。 追封已故原配张氏为孝慈皇后,封高晟为太子,以恒安为临时国都。 高毅称帝后,命太子高晟监国,自己率兵征伐中原,一路势如破竹。 武狩二年,大燕一统中原。 第2章 你给我站住! 自魏朝末年天下大乱到大燕一统中原,长达数十年的战乱,使得中原民生凋敝,百业荒废。 自燕帝高毅一统中原之后,迁都东州,改东州为东京,自此偃兵息武,使中原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至武狩十六年,中原大定,燕国的崛起,使江南五国不敢北上,北夏的扩张也止步于燕云。 东京城,东宫,闲梦阁 一个俏丽的小侍女一脸无奈的喊着床上的少年“皇长孙殿下,小祖宗,您快醒醒啊,宫学要迟到了。” 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子,不满的嘟囔着“干嘛呀,这才什么时辰,让我再睡会。” 见状,小侍女都要急哭了,“这都日上三竿了,你快醒醒吧,太子殿下可说了,今天您再不去宫学,他是要重重的责罚你的。” “烦死了,他要罚就罚,他还能打死自己的儿子啊。” 这时,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美妇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侍女。 美妇身段窈窕,面色如玉,肌肤赛雪,秀眸似秋水般温柔,时间没有夺去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几分风韵。 小侍女见那美妇进殿,连忙行礼“奴婢参见太子妃。” 她就是高策的母亲,出身于江南吴越国,乃吴越王钱敦之女,钱灵蕴。 钱灵蕴摆了摆手,示意小侍女先下去,然后她坐在床边,轻轻的拍了拍床榻上正在酣睡少年,温柔的喊道“策儿,策儿,该起床了。” 高策知道是自己母亲来了,更加肆无忌惮,用孩子耍赖的语气说道“娘,好困啊,我真的不想起床。” 钱灵蕴对于这个儿子也是无可奈何,当年在军帐里冒着生命危险生下这个孩子,让她对高策非常溺爱,真的是放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钱灵蕴故作严厉的说道“你爹可快要下朝了,你今天再不去宫学,他就要来教训你了。” 高策坐起身看着母亲“那不是有娘么,娘,爹要打我的话,你可一定要护着我。” 话说,高策如今十六岁了,可能是因为生于皇家,从小锦衣玉食,如今已经是身高八尺(一米八左右),大部分继承了母亲的容貌,有些男生女相,但面部轮廓深邃透露出刚毅之感。 他的眼睛尤其漂亮,一双瑞凤眼,每个眼睛中都有一大一小两个瞳孔,看上去分外妖异,会使人忍不住的沉浸其中。 就在高策向母亲撒娇的时候,阁外传来了一阵愤怒声音。 “那个浑小子是不是还在睡觉!真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听到这个声音,高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钻到了母亲身后。 高晟拿着竹竿进入闲梦阁内,看着躲在钱灵蕴身后的高策,愤怒的喊道“你给我滚过来,别躲在你娘后面。” 当年跟随燕王策马入恒安城的年轻男子留起胡子,十六年的太子生涯,让高晟稳重成熟了许多,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威严。 他平时在众臣面前总是温文敦厚、气定神闲的模样,但是如今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却无法保持冷静。 高策伸出头,他知道高晟对自己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出来肯定要挨打。 钱灵蕴替自己儿子求情“夫君,你就放过策儿这一次吧。” 高晟拿着竹竿指向高策“不行,我们平日里就是太惯着他了,你让开,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高晟快速的跑到钱灵蕴身后,想要抓住高策,可是没想到高策更快,一溜烟跑出了房外。 父子二人开始了院内追逐,东宫的侍从、太监也不敢插手,却也是习以为常。 高晟一边追一边喊道“你这个逆子,给我站住!” 高策边跑边喊“你这是要打死我呀!小仗受,大仗走,我不能让您背负杀子的恶名。还有,我要是真有什么好歹,爷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高晟被气笑了,“你别给我油嘴滑舌,你站住让我打两下就行。” 高策自然不能答应,于是父子继续进行追逐戏。 钱灵蕴站在闲梦阁门口,看着父子二人相互追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过了好一会,高晟累的跑不动了,他坐在一旁的台阶上。 高策嬉皮笑脸的说道“爹,不打我了,早这样不就好了,你又追不上我,何必费劲呢。” 高晟顺了顺气“这次我一定要打你,你等我缓一会的。” “爹,没必要啊,那个宫学真没什么意思,再说了,宫学讲的东西我都会啊。” “你会个屁,你去上过几次宫学啊,去了也是到处惹祸,宫学里面的先生你都没认全吧。” “要不你考考我,不过如果我答上来的话,你就不许打我了,以后也不许逼我去宫学了。” 听高策这么说,高晟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高策,然后点了点头“好,好,我答应你,我就试试你有几斤几两。” 高策说道“我们先进屋,你不许打我。” 高晟点了点头“好好。” 两人进屋后,高晟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策,“既然你说你都会,就先背《大学·诚意》给我听一听吧。” 听到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小祖宗要背书,闲梦阁的侍女都暗自竖起耳朵听着。 高策闭着眼睛陷入沉思。 见状,高晟盯着他说道“今天你要是背不出来,少不了一顿打。” 就在大家以为高策故弄玄虚的时候,高策睁开眼睛,然后出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高策背诵的滚瓜烂熟,像是温习过很多次,周围的人都很震惊。 高晟疑惑的看了高策一眼,然后又看向钱灵蕴“你教他的?” 世人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但钱灵蕴不信此道,钱氏自幼聪慧明理,饱读诗书,十二岁时便是江南着名的才女了。 “我倒是想教他,这孩子也不愿意学啊。”高策能够如此熟练的背诵下来,钱灵蕴也感到很惊讶。 “你什么时候学的。”高晟疑惑的问道。 高策双手交叉合并,然后说道“这还要学么,我看一遍就会背了。” 见到高策如此嚣张,高晟就气不打一处来,拿起竹竿就要打他“你这个逆子,还挺得意啊。” 高策连忙躲到母亲身后,说道“爹,你言而无信,我都背诵上来了,你还打我,有你这样当爹的么。” 钱灵蕴连忙拦住夫君,“好了,策儿他也知道错了。” 说完,钱灵蕴连忙用眼神示意儿子认错。 高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爹,我错了。” 高晟拿着竹竿,愤怒的看着高策“你看看他那嚣张样,根本就是不知错,你别护着他,今天我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逆子。” 就在这时,一伙人走进院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太监。 他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也是愣了一下,旋即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然后躬身行礼“奴才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皇长孙殿下” 来者正是燕帝高毅的贴身宦官——郑植。 高晟看到后,立马把手上的竹竿收了起来,迎了上去,笑着说道“郑公公怎么来了,是父皇他有什么吩咐?” 第3章 家宴 郑植正了正身子,说道“传陛下口谕” 闻言,高晟、钱灵蕴、高策都跪下行礼,其余东宫侍从也跟在后面跪下。 郑植说道“今晚皇上要举办家宴,请太子,太子妃和皇长孙前去赴宴。” 郑植传达完皇上的口谕后,又和高晟寒暄了几句,然后才离开。 钱灵蕴疑惑的看向高晟“以往皇上要进行家宴都是直接告诉你,从未让人特意来宣旨,这次怎么?” 高晟一时之间也是不解,沉思了一会,旋即神色一凝,轻声说道“难道爹是要……。” “爹,爷爷他要干什么?”高策也走上前来问。 高晟刚想回答,看到周围都是人,反应过来后冲着高策吼道“你看看你,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快滚回去穿好衣服。” 原来,高策被迫起床后便被高晟追着打,到现在他还只是穿着亵衣。 高策立马就不再多问,跑回了自己的闲梦阁。 在侍女红婵的服侍下,高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一定要给爷爷告状。” 红婵一边给高策整理着衣服,一边轻笑。 高策不满的说道“你笑什么,看我挨打,开心啊。” 红婵解释道“奴婢不敢。” 高策弹了一下红婵的额头,“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谁让你今天早上叫醒我的,我都没睡足。” 红婵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轻声说道“要是您老老实实起床去宫学,太子爷也不会打您了。” “你说什么?”高策故作生气的看向红婵。 红婵连忙摆手,然后笑着说道“奴婢是说您真厉害,昨天看了一遍的书,今天就能熟练的背下来。” 高策笑了笑,他在自己识字之日起,便察觉自己能够过目不忘,只不过他从未主动告诉过其他人,高策明白自己父亲对自己的忍耐到达了一定的限度,因此,在昨日他把宫学所学的书全看了一遍。 东宫另一边,钱灵蕰说道“我刚才问了策儿身边的侍女,她们都说策儿只是在昨日看了一遍书。” 高晟说道“只看一遍就能熟背,这我做不到,蕴儿,恐怕你也做不到吧。” 钱灵蕴笑了笑“可能是我们的儿子天赋异禀吧。” 高晟也不由得笑了笑“这个臭小子,他知道今天不去宫学,我肯定要打他,他昨天看一遍书,就是临时抱佛脚,为了今天应付我。” 钱灵蕴又问道“对了,刚才在院里人多,你还没回答我,父皇举办这次家宴是想干什么?” 高晟在钱灵蕴耳边轻声耳语。 听完后,钱灵蕴沉思了片刻,说道“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临近酉时,高晟带着钱灵蕴和高策入宫赴宴。 宴会的地点在皇宫的启明殿,尽管天已经渐渐变黑了,可是启明殿内灯火通明。 高策跟在高晟和钱灵蕴身后,就在上台阶时,发现有五个人走了过来,其中两个人女人长相端庄秀丽,三个男子中,一个健硕,一个体胖,最后一个似乎年龄太小,有些瘦弱。 五人走近后,皆拱手行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高晟连忙笑着“二弟,三弟,四弟,和两位弟妹,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不必如此多礼。” 在燕帝高毅还是燕王的时候,为了义军能得到更多支持,高毅与中原士族门阀合作,士族中以王、谢、崔三家底蕴最为深厚。 为此,高毅娶了王氏,谢氏,崔氏三家之女,高毅登基后,封三家家主为伯爵,封谢氏女为和妃,封崔氏女为淑妃,封王氏女为贤妃。 如今高毅年过五旬,膝下有四个儿子,太子高晟是已故孝慈皇后张氏所生。 身体强健,外貌英武的老二是谢氏女所生,名高侃,于武狩十年封宋王,如今二十一岁,娶妻叶氏,至今无子。 身宽体胖,憨态可掬的老三是崔氏女所生,名高暾,于武狩十一年封淮王,如今二十岁,娶妻林氏,至今无子。 与前两者不同,老四高隐是王氏女在高毅登基后生的孩子,如今不满十六岁,比高策还小,因此还未成婚,也未封王。 他们三个人,比太子高晟至少小十多岁,高毅政务繁忙,三个弟弟从小是被高晟带大的。 而且哪怕是高侃和高暾已成年,高毅也没有让他们插手朝政,给他们二人娶的妻子,皆出身寒门,而高隐年幼,如今还养在宫中,接受宫学教育。 高策拱手行礼,“见过,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 高侃拍了一下高策的肩膀,笑着说下“这才多久不见,就长这么高了。” 高策笑了笑,说道“二叔也是风采依旧啊。” 高暾连忙说道“别说这些了,父皇该等急了,我们快进去吧。” 于是,众人高晟的带领下走进了启明殿。 殿内的宫女们来回的把食物和酒浆放到不用的案几上。 燕帝高毅身着黑色金丝龙袍端坐在了殿中央的龙椅上,郑植公公立在一旁,十六年的皇帝生涯让高毅的威严更盛,时间似乎只是让他头上多了些许白发。 高毅两侧坐着三位身着华丽的中年美妇,分别是和妃、淑妃、贤妃。 在高晟的带领下,众人向皇帝和三位妃嫔行礼。 高毅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都坐吧。” 众人正欲按照位次坐下,高毅笑着说道“策儿到爷爷身边坐。” 高毅的龙椅旁边放着一张案几,原来是给高策准备的,高策笑着说道“是,皇爷爷。” 高策跑过去坐下,其余人也坐在了相应位置上。高策看到自己案几上的饭菜与他人不同,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高毅对这个孙子非常疼爱,在高策五岁到十二岁这段时间其实是住在皇城里,由高毅亲自照看,也是高毅手把手的教高策读书,写字,高毅就连处理朝政时都带着高策,一直到十二岁后,高策才回到东宫居住。 即便如此,高毅也经常到东宫看望这个孙儿,同时特意下令,高策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由此可见这个皇长孙在燕帝心中的分量。 高毅一脸慈祥的看着高策“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就要吃。 这时,高晟起身说道“你皇爷爷还没说开席呢,不得无礼。” 高策立刻放下筷子,见状,高毅看向高晟厉声说道“朕刚才都说了今日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们也都吃吧。” 见自己的父亲被爷爷训斥,高策心中生起了一计,旋即他一脸委屈的说道“爷爷,你是不知道,我爹他今天差点没打死我,幸好郑伯伯来得及时,要不然我就要被打的起不了床了。” 高策自小生活在宫中,从小也被郑植看护长大,因其年龄比高晟大一些,所以高策称其为“郑伯伯。” 高晟听到后嘴角一抽,暗道“这个逆子还敢告状。” 其余人在一旁看着热闹。 高毅听完后,看向一旁的郑植“是这样么?” 郑植一脸苦笑,然后说道“老奴去的时候,确实看见太子爷手里拿着竹竿。” 闻言,高晟紧张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看着自己的父亲,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不过,高毅并没有责备高晟,反而看向高策“我听说,你今天又没去宫学,你爹是因为此事打你吧。” 见自己的父亲明察秋毫,高晟也是放下心来,然后狠狠的瞪了高策一眼,好像在说“你个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见到自己的事情被拆穿,高策尴尬的摸了摸后颈,“皇爷爷,宫学先生教的东西真的太枯燥了,而且孙儿不是不看书,孙儿看了许多其他的书,最重要的是孙儿早上真的起不来。” 高策的话是实话,他的确看了许多其他类型的书,包括道家、兵家、墨家等等门类的书,当然类似于西厢记这种书自然也是读过了,而且高策虽然不喜四书五经,但也会尽量读一读的。 听到高策的解释,高毅笑了笑“不想去宫学就不去吧,但是袁玄机那个老道士那里,你一定要去。” 高策点了点头,“孙儿明白。” 高毅又看向高晟“你也不许因为这件事打策儿了,教育孩子不一定要打么。” 高晟连忙点了点头,暗想“我小时候可没少挨你的打。” 第4章 就藩? 在座其余人都感到十分震惊,尤其是高侃三兄弟,他们都感受过高毅对孩子教育的事情有多么严苛,没想到高策轻飘飘的一句话,高毅就同意他可以不去宫学了。 “父皇也太过宠爱策儿啊。”高暾笑着说道。 高毅看向下面众人“谁让朕只有这么一个孙儿呢,你们两人已经成婚的,尽快给朕生个孙儿或孙女。” 见老父亲催着要孩子,宋王夫妇和淮王夫妇无奈一笑,然后拱手称是。 这场晚宴在温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下去,只有座上的三位嫔妃面色不太自然。 众人相互聊着家常,一直到高毅收起笑容又看似无意的说道“朕与淑妃、和妃商量过了,如今老二老三已经成年了,也早早就封了王爵,明年二月二十九,各自就藩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尤其是高侃和高暾,两人一瞬间很难看,如今已经是十月初,也就是还有不到五个月的时间,便要二王就藩。 高策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 宋王高侃的封地在宋州,而淮王封地在淮州,这两人的封地离东京较远,也并非是富庶繁荣的城市。 这时,淑妃笑着举起酒杯,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是啊,如今两位皇子都已经成家,也该替皇上镇守天下了。” 淑妃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的儿子高暾使了使眼色,高暾也连忙举起酒杯,说道“儿臣愿前往封地就藩。” 高侃也紧随其后表示愿意就藩。 而年仅十六岁的高隐神色低沉,默不作声的吃着面前的佳肴。 看到两个儿子的态度,高毅重新露出了笑颜,然后对高侃和高暾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准备准备,到了封地后,一定要安分守己,爱护百姓,不得罔顾国法。” “是。”高侃与高暾拱手行礼。 晚宴过后,众人相继散去,高策跟随父母坐马车返回东宫。 在马车上,高策直言不讳的说道“爹,娘,看来爷爷这是不放心二叔三叔啊。” 高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神色还略显忧伤。 在高晟十二三岁的时候,那时高毅还只是燕王,高晟就被封为世子帮他处理政务,而如今更是当了十六年的太子,文武百官无不拜服。 高侃和高暾的母亲虽然出身世家大族,但高毅禁止他们接触朝政,尤其是禁止他们接触母家,因此他们对高晟的太子地位根本没有威胁。而且由于弟弟们都是他照看长大的,一想到即将离别,高晟内心有些不忍。 高策注意到父亲的神色,劝慰道“爹,这对二叔三叔来说也是好事,他们已经封王了,久居京城难免被人说闲话。” 钱灵蕴握住高晟的手,“策儿所言甚是。” 高晟微微一笑,反过来又握住钱灵蕴,然后看向高策,立马收起微笑“你个逆子,在晚宴上告我刁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闻言,高策立马挪了挪位置,结巴着说道“皇爷、皇爷爷他老人家都说了,你不能再打我了。” 高晟笑了笑“你皇爷爷是说教育孩子不一定要打,而这次我打你,不是为了教育你,只是单纯的想打你。” 高策立马抱住母亲的胳膊,“娘,你听听,这是当爹的能说出来的话么,我爹他不讲理啊!” 钱灵蕴看着他们父子斗嘴,也是无奈的摇头苦笑,父子之间相处的方式有很多,怎么自己丈夫和儿子相处的方式是这种啊! 马车一到东宫大门,高策直接窜下马车,往自己的闲梦阁跑。 见状,高晟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臭小子。” 钱灵蕴没好气的看了高晟一眼“你说你逗他干嘛。” 翌日早朝,高侃和高暾第一次走入朝堂,燕帝高毅于百官面前正式下旨,明年二月二十九,令宋王高侃、淮王高暾就藩。 早朝后,高侃和高暾去后宫看望母妃。高晟也没有离开皇宫,他要与高毅单独聊一聊。 承明殿,是燕帝高毅处理朝政的地方,高晟一路跟着高毅来到了这里,郑植在殿外守着,承明殿内只有父子二人。 高毅依在龙椅上,看着案子上堆着的奏折,又看了一眼高晟“你来我这里干嘛,自己的活干完了,所以过来帮我干活了?” 高晟苦笑了一下,然后拱手说道“父皇……。” 话没说完,高毅便拦住他,“这里又没外人,没那么多虚礼。” 高晟笑了笑,然后直起身子“爹,老二老三就藩的事情您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 “有什么好商量的,他们二人就藩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虽说如此,也不该在昨日家宴时说,昨夜怕是寒了老二老三的心。”高晟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高毅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落寞,“我知道,你这三个弟弟都是你带大的,他们离开,你自然不舍,但他们二人久居京城,谢家和崔家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等到老四年龄一到,也要立刻就藩” 高晟说道“爹是担心那些士族会颠覆皇权?” 高毅冷哼了一声,“我大燕不是前朝,想世家与皇帝共天下,门都没有!他们也没有胆子与朕抗衡,我是担心他们会害你。” 高晟眼神微微一寒,拱手说道“儿子当了十六年的太子,如果他们真敢有这个心思,儿子懂怎么收拾他们。” 高毅站起身来,走到高晟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温柔而坚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娘走得早,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答应过你娘,要好好护着你,将来这大位也是要传给你的,也只有你能继承我的志向。我曾对你说过,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的家在哪!” 闻言,高晟跪伏于地,眼圈微红,“爹,我……。” “好了,有些事情,你我父子心里明白就好,无须再多言。”高毅拍了拍高晟的肩膀。 高晟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站起身,然后拱手说道“既如此,儿臣告退了。” “去吧。”高毅坐回龙椅,拿起了案上的奏折。 苍翠宫,和妃谢氏的居所,此时和妃让宫女退下,高侃正愤愤不平的向和妃抱怨着。 高侃忿忿不平“母妃,这些年父皇不让我们其余兄弟参与政事,如今更是逼我们就藩,他也太偏心了。” 和妃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父皇是铁了心的扶持太子,怕你们兄弟几个挡了太子的路。况且你皇兄已经当了十六年的太子了,在朝堂之上根基深厚,深得人心,要不,你就老老实实就藩吧。” 高侃死死的抓住手中的茶杯,不甘的说道“不行!我忍了这么久,若是就这么走了,我一辈子就难以回东京城了。” “你不是太子的对手。”和妃说道。 高侃死死的盯着母亲“那我也要搏一搏,母妃,你要帮我,你也要让谢氏一族帮我。” “我曾经也想过让你取代太子,可是被你父皇发现心思后,他若不是顾念谢氏一族,恐怕就把我打入冷宫了。”和妃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高侃抓住母亲的胳膊“那您也要让舅父在朝堂上为我说句话啊。娘,您转告舅父,如果他能助我登上大位,您就是太后,到那时,高与谢共天下!” 闻言,和妃心中也十分动容,“好吧,我去帮你联系。” 璟宁宫是淑妃崔氏的寝宫,高恒和母亲正坐在桌上吃饭。 高暾体态圆胖,饭量可不小,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前的佳肴。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淑妃柔声说道。 高暾边吃边说“我就快就藩了,到时候可吃不到母妃宫里的菜了。” 闻言,淑妃面色黯然。 高暾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就不能和父皇说说,别让我就藩了。” 淑妃沉默了一会,“你应该知道,你父皇为何让你和宋王就藩。” 高暾一脸无奈的说道“我知道,可娘你是知道我的,我没有野心。而且我从小是大哥带大的,是他教我读书识字,骑马射箭,他在我心中却的位置和父皇不相上下,我不会谋求他的太子位的。” “我知道,你父皇和太子也明白,可是你们只要是留在京城,就会被人说闲话,你知道么。”淑妃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儿子。 第5章 表叔! 高暾叹了一口气,明白无法挽回,“老二还想让我和他一起去求父皇,暂缓就藩呢。” 淑妃急忙说道“你千万别这样做。” 高暾点了点头,“我知道。” 淑妃又嘱咐道“你不要和你二哥混在一起,千万不要与你父皇和太子为敌。” 高暾说道“我明白了,母妃,你放心吧,父皇和太子都对我很好,我不会被老二牵着鼻子走的。” 在琼华宫,贤妃陪着刚从宫学回来高隐温习功课。 高隐自幼聪慧,勤学好问,并且温良恭俭,在宫学深受先生的喜爱,与到处胡作非为的高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隐儿,你要再努力些才不会像你二哥三哥那样被你父皇抛弃,明白了么。”贤妃看着自己的儿子。 高隐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可言语的意味,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嗯,母妃,我会努力的。” 临近中午,红婵正要到闲梦阁把高策叫醒,进入寝殿,才发现高策早就醒了,正在青檀的服侍下穿衣,白玉正在收拾床榻。 闲梦阁的侍女有十人,个个貌美如花,尤其是高策的三个贴身侍女,红婵、青檀、白玉,三人美貌最佳,且各有特色,这三人自幼便跟在高策身边,陪着他长大。 红婵笑着说道“今天真是稀奇,皇孙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听出了红婵言语中的嘲讽,高策也不在意,“今日我要去见牛鼻子老道了,不能太晚。” 红婵点了点头,“这次您带我去吧。” 高策穿好衣服,伸展了一下身子“这次青檀陪我去。” 红婵一脸不满的说道“皇孙殿下偏心,每次都带青檀去。” “上次我带你去过了。” “那次青檀也去了。”红婵皱着眉头,撅着嘴。 两人争论的时候,青檀就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候着,青檀相貌清冷,沉默寡言,但对高策听话忠诚且知情趣。 高策不再理会她,吩咐青檀把马车备好。 青檀出去后,高策又对红婵说道“好了,别生气了,老道士那没什么意思,下次我带你到别的地方玩,去准备午饭吧,我都饿了。” 红婵虽然生气,但也不会真的对高策发作,“知道了。” 高策用完午饭后,便坐上马车,开始出发。 马车上除了高策和青檀,还有一个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和凌厉的气势,无不标志着此人曾投身军旅,俊朗的外表以及明睿的眼神,让此人多了几分儒雅。 高策刚见到此人心中一阵惊讶“表叔!” 车上的男子名叫张羽,是大燕孝慈皇后张氏的亲弟弟张祁的儿子,论起辈分,他是燕帝高毅的亲侄子,高晟的亲表弟,高策的亲表叔,可实际上他比高策只大了三岁。 张祁跟随高毅四处征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大燕建国后,张祁被封为岐国公,可惜在武狩二年,跟随高毅平定中原后,张祁因长期征战,旧疾复发,因病去世,高毅悲痛不已,下旨追封张祁为岐王,谥号武烈。 张羽是他唯一的儿子,高毅曾下诏岐国公爵位世袭罔替,张羽承袭其父的爵位,可不幸的是张羽的母亲在他八岁时,因病去世,张羽丧失双亲,高晟主动请求把张羽接到东宫抚养,高毅同意了。张羽来到东宫居住,这一住就是十一年。 由此张羽与高策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虽说张羽是他表叔,但高策还是觉得张羽像自己的哥哥一样照顾着他,保护着他,张羽陪着高策一起玩,一起疯。 不过张羽与高策性情不同,张羽规矩、稳重,喜欢读书,尤其是兵书,他也喜欢练武,自幼便向往驰骋沙场,于是高毅派了最好的师傅来教他,顺便也教一教高策。 武狩十三年初冬,夏国举兵南下,高毅派兵增援北疆守军,年仅十六岁的张羽向皇帝请求随军北上,高毅不同意,张祁早逝,他不希望张祁唯一的血脉也死在战场上。 可张羽态度坚定,双方僵持着,眼看增援军队即将北上,高策明白这个表叔的脾性,于是十三岁的高策拉着十六岁的张羽冒着大雪进宫,最终说服了高毅,高毅将张羽派往大燕北疆的军队历练,戍守边疆三年,张羽立了不少功勋,人也变得更加成熟,镇定。 在今年高毅将张羽召回,并单独召见了他,后让其担任东宫护卫副统领,兼领东京巡防营统领。 巡防营的士兵不过三千人,却是维护东京城及周围地区治安的一股重要力量。 高策疑惑的问道“表叔,你怎么在车上?” 张羽淡淡的说道“你此行没安排护卫,我来保护你。” 高策无奈一笑“我的表叔啊!这里是东京城,谁敢害我,再说了,谁有必要害我?” 张羽不再说话,不过坚定的眼神已经表示,自己一定要跟着去。 高策也知道拦不住,便对车夫说道“我们走吧。” 马车缓缓行驶在东京城的大道上,高策看着大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街边小贩吆喝叫卖,一片安定祥和的景象。 东京城在河运枢纽处,交通便利,再加上燕国定都于此,十余年的休养生息使得这个地方商业复兴,逐渐成为了大燕的商业中心和金融中心,其繁华程度堪称七国之最。 高策看向张羽“叔,你是太子府护卫副统领,不是我的护卫,你这么玩忽职守,好么?” 张羽也不看高策“无碍,今日我不当值。”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正好,你也三年多没见过那个老道士了,去见一面也好。” 在高策的吩咐下马夫驾车行驶到一个小巷,最终在一家酒肆停下,店名“杏花酒馆。”只因店门口种着一棵杏花树,颇有几分意境。 这家酒肆与同行相比显得与众不同,此地不在闹市,因而人流量很少,但是这家店却有着稳定的老顾客,高策还专门问过老板为何不找一个人热闹的地方开店,老板却说“这样挺好,客人多了我怕自己忙不过来。” “青檀跟我下去买酒,叔你在车上等着。”高策说完,便下了马车。 高策轻车熟路的走进酒肆,青檀紧随其后。里面很静,只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昏昏欲睡,三个大酒缸放在店中央。 见状,高策拍了拍柜台,男人这才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来人,“又来买酒啊。”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这一天天的挺闲啊。” 男人笑了笑,“打多少酒。” “两斗酒。” “好嘞!”男人打开其中一个大酒缸,一时之间酒香之气充盈了店内,男子拿着酒舀把两斗酒分装在四个小酒壶里。 高策示意青檀把钱放在柜台上,两人拿着酒便离开了。 两人回到马车,车夫继续行驶。 “袁先生还是这么喜欢喝他家的酒。”张羽说道。 高策和张羽发现这个酒肆后,便偷偷的过来打酒喝,又一次被袁老道看见了,袁老道本就是嗜酒之人,他拿去喝了一口便喜欢上这个味道,此后,高策就经常给他打这家酒肆的酒给他喝。 高策笑着拿出一壶酒递给张羽,“尝尝,是不是和以前的味道一样,说起来这家酒肆,还是咱们俩一起发现的。” 张羽接过酒,打开喝了一口“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逃学惹太子生气,还赌气离家出走,我到处找你,找到后,两个人都迷路了。” 平时一向安静淡然的青檀也不由的笑了笑,她自幼就在东宫长大,高策的糗事她自然知道不少。 见状,高策尴尬的笑了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张羽眼含笑意的看向高策“我听说前两天你还差点被表哥给打了。” 高策别过头“别提这事了,叔。” 第6章 老道士 马车驶出东京城,到了附近的一座山,车夫把马车停在了山脚下。 三人下车后,高策对车夫说道“你就在这等我们下山。” 车夫拱手称是。 高策带着两人开始爬山,此山名为青云山,并不高,本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丘,可是却因被一个老道看中,成了皇家之地。 不久,三人行至山顶处,看到一座道观,道观周围有一队挎着刀的侍卫巡逻。 领头的彪形大汉看到三人靠近道馆,连忙走过来,拱手下跪,“拜见皇孙。” 高策笑着说道“王统领起来吧,我早说了,不用如此多礼,你们忙自己的,我来看看老道士。” “是。”王统领起身离去。 高策带着两人走到道观大门,大门门匾上有三个大字“青云观”,门两侧有对联“心怀邪念,任尔烧香也无意。行止光明,遇神不拜又如何。” 高策提着酒推门而入,仿佛自己家一样,青檀紧随其后。见状,后面的张羽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还和小时候一样。” 三人进入道馆,高策找了一圈,没发现袁玄机,便大声喊道“袁爷爷!袁先生,袁老道,您跑哪去了!” “小声点,小声点,道家清净之地,你这成何体统!”一个身穿道袍,其貌不扬的老头跑了过来。 来者正是当年跟随高毅攻入恒安城的袁玄机,十六年时光老道士已经满头白发,却掩盖了那分猥琐气质,又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任谁能想到,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头是大燕的国师、正二品咨议大夫、太子太保、位列台阁,参与机务、世人称为“道袍宰辅”。 “老道士,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好半天。” 袁玄机不满的看着高策“老夫正出恭呢,你喊什么喊。” 高策笑了笑,把手里的酒提给他看“我这不是给你带礼物来了么。” 看到高策提着的酒,袁玄机就挪不开眼睛了,闻了闻。 “杏花酒馆的酒,早拿出来啊,给我吧。”然后袁玄机伸手就要拿。 高策晃了他一下,“可以啊,一闻就闻出来了,先找地方让我们坐下。” 这时,袁玄机才注意到其余两人,青檀经常跟随高策来此,因而不足为奇,他又看到了一旁的张羽,仔细端详了一会“你小子也来了。” “见过袁先生。”张羽拱手行礼。 “三年不见了,模样变了不少,更健壮了。” 张羽微笑着说道“袁先生风采不减当年。” 高策闻言一笑“一个老头,他哪有什么风采,老道士,快给我们找地方坐吧。” 袁玄机撇撇嘴“好好,跟我来。” 几人被袁玄机带到了观山阁的三层,在这里青云山的全貌一览无遗。 袁玄机喝着酒与高策对弈,张羽和青檀在一旁等候。 两人下着棋,高策看向袁玄机笑着说道“老道士,我爷爷让你好好教我,你就天天带着我玩啊。” 高策出生那日,袁玄机也曾抱过他,高策也是袁玄机看着长大的,待到高策五岁那年,高毅让高策正式拜其为师。 袁玄机下了一颗黑子“我教你的东西还少么,这些年,我这道观里的书,你不都看完了么。” 紧接着,高策落下一颗白子“你也没给我讲过书里的内容啊,这些年,我每次来这里,你不是让我陪你下棋,就是让我陪你念经,还有就是让我陪你打太极,我是无聊的受不了了,才看你道观的书的。” 袁玄机说道“书看完了,不就行了,至于书中的含义,你以后慢慢都会懂的。” “嘿嘿,你快要输啦。”袁玄机笑着说道。 高策看了一眼面前的棋局,无奈的摇头“无所谓,这些年我也没赢过啊,接着下。” 看到高策认输,袁玄机略微得意的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 高策看到袁玄机得意的模样,眼珠一转,一脸坏笑的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我爷爷给你送了两个美姬,想让你还俗。” 闻言,袁玄机干咳了一声,“谁告诉你的,老夫可没收,你小子可别乱传啊。” 高策一脸不信“你可别装啦,你天天喝酒吃肉,娶个老婆也没什么,都是男人,我懂你。” 一旁的张羽听到二人的对话,笑着撇过头“还是这么不着调。” 袁玄机还想辩解,这时,高策笑着说道说道“老道士,我要赢了。” 听到高策这么说,一旁的张羽和青檀都走到棋盘旁边,二人都知道,高策与袁玄机下棋从未赢过。 这时袁玄机才发现棋盘上自己的白子不知不觉间居然落了下风,高策再下一颗黑子,棋局已定,高策赢了。 “你一直在对我示弱,就是等这最后一步棋。”袁玄机看向高策的眼神中有惊讶,也有欣慰。 高策摆了摆手“没办法,老道士,你棋艺太高,正常下我永远赢不了你,只有让你掉以轻心,我才能有机会。” “前面的布局都是给最后一步造势,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下得好!下得好!”袁玄机不由得鼓掌。 “你经常对我说,要看清大局,认清时势。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以势压人,是你教我的。”高策看了一眼袁玄机。 两人相视一笑,袁玄机拍了一下高策的肩膀,感慨道“你已经明白了。” 高策笑着说“老道士,这次算我赢了吧。” 袁玄机站起身,甩了甩衣袖“算你赢。” 张羽和青檀也震惊不已,袁玄机在大燕甚至是天下都可以称得上棋艺第一,可这次高策居然赢了他,但对于高策来说,或许今天不只是赢了一局棋这么简单。 瑟瑟秋风吹进观山阁内,并不让人觉得寒冷相反却很清凉,几人饮酒闲聊。 高策喝了一口酒,说道“老道士,我爷爷让我二叔三叔年后就藩,这事你知道吧。” 袁玄机点了点头“当然。” “你说这事我爷爷怎么想的?”高策疑惑的看着袁玄机。 张羽此时站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说道“皇家之事,我和青檀还在这呢。” 青檀也在一旁微微点头。 高策笑了笑“你是我亲表叔,青檀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咱们是自己人,再说了,此事也不是什么隐秘。” 袁玄机扯了扯胡子,看向高策“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高策想了想,回答道“我爷爷怕我二叔三叔威胁我爹的太子位。” “你爷爷是胸怀天下的帝王,你这样想,浅了。况且,你以为你爹这么多年的太子是白干的,朝堂上无论是功臣元勋或者是寒门子弟都对太子敬服有加,哪怕是那些士族,也都不敢反对太子。”袁玄机说道。 高策突然坐直了身子,重瞳微动,说道“如此说来,爷爷把二叔三叔调出东京,是想打压他们背后的谢、崔两家,间接抑制整个士族的势力。” 袁玄机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魏末乱世、刘敬堂篡位、戎狄南下,中原许多世家门阀举族迁往江南,但其中最强的王、谢、崔三家还留在中原,当年皇帝为了在中原站稳脚跟,选择与他们合作,之后中原安定下来,不少士族又从江南迁了回来,他们以王、谢、崔三家为主形成势力,如今朝堂之上士族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想要士族与皇帝共天下,这是你爷爷不能容忍的。” 高策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说来,等二叔三叔就藩后,爷爷恐怕就会对他们动手了。” 这是皇帝与士族门阀的权利之争。 高策看向袁玄机“我爷爷会赢吧。” 第7章 心动 袁玄机看了一眼高策,说道“你爷爷是我大燕开国之君,想要收拾他们有的是办法,这些年你爷爷虽然一直打压士族,但不会彻底消灭他们。” “为什么?” 袁玄机说道“如今天下尚未统一,北方夏国占据着燕云十六州伺机南下,江南五国各自为政,如此局面,你爷爷若是和士族彻底撕破脸,两方争斗,定会伤及燕国元气,到那时,若是其余六国乘虚而入,麻烦就大了。” 高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爷爷只能找正当的理由去打压士族。” 袁玄机见高策已经明白了,于是点了点头,旋即他又想起一事,笑着对高策说道“对了,过几日,皇帝说不定会给你再找一个师傅。” “啊,谁啊?”高策惊讶的问道。 袁玄机摸了摸胡子,故作神秘的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老头,你把话说清楚啊”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下山去吧。”袁玄机站起身,闲庭信步的走下了观山阁。 见袁玄机不愿回答,高策只好看向身后的张羽和青檀,“我们下山吧。” 等到三人回到东京城,天已经黑了。 马车行驶过城门,车夫在外问道“公子,我们直接回东宫?” 高策严令属下在外一律称自己为“公子。” “嗯。”高策点了点头。 马车往东宫驶去,行驶到了一个小道,马车突然停下。 车夫喊道“前方何人,为何堵塞道路。” “怎么了!”高策从马车里探出头往前看。 “策哥儿,策哥儿,我就知道车上是你。”一道清朗熟悉的声音传来。 对面一个仆人提着灯笼走过来,一个俊朗的少年在其身后,少年穿着一身名贵的绫罗绸缎,腰间挂着一块圆润细腻的玉环,尤其是一双桃花眼,若是被一些闺中少女见了,必然会被其吸引。 高策定睛一看,然后跳下马车,笑着说道“柴邵,你小子怎么在这?” 柴邵,荣国公柴威之子。宫学除了教育皇室子女,一些朝廷重臣的子女也会被皇帝恩赐入宫学。 柴邵便是与高策在宫学中相识,两人年龄相仿,臭气相投,一起吃喝玩,一起逃学,因而交情甚好,只因高策年龄比柴邵大几个月,所以柴邵称高策为“策哥儿”。 高策这个皇孙的顽劣之名只是在东京城达官贵人之间流传,而柴邵可是东京城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 柴邵笑着说道“策哥儿,你忘了,今日苏定河那边举办庙会,今晚的夜市肯定很热闹,咱们俩前些日子约好了要一起去的。” 高策轻拍脑门,“真不好意思,这几日事太多,我给忘了。” 柴邵一脸坏笑的说道“我告诉你策哥儿,今夜许多达官贵人的小姐都会去,还有,烟云楼的老鸨和我说又来了一批新姑娘,那小模样长得……。” 柴邵话没说完,高策一下子捂住他的嘴,说道“什么姑娘!我是正经人!” 柴邵挣脱开来,说道“怎么了,不是你说的今天去看姑娘的么。” 这时,张羽和青檀从马车上下来。 见状,柴邵一脸尴尬的说道“羽叔什么时候回东京的,真是好久不见了。” 张羽面无表情的说道“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你刚刚说你们要去干什么?” 高策连忙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和柴邵约好了要去看苏定河那边逛一逛的,叔你陪了我一下午,恐怕也累了,你就先回家休息吧,青檀陪我去就行。” 柴邵连忙附和道“是、是!” 眼看张羽还想说些什么,高策连忙说道“叔,我们已经回到东京城了,谁敢害我啊,再说了有柴邵跟着我呢,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张羽点头答应了下来。 “车夫,你把我叔给送回去,我和青檀坐柴邵的马车。” “是。”车夫说道。 张羽上马车后,车夫便驾车离开了。 见张羽走后,柴邵说道“你怎么那么怕张羽啊。” “我不是怕。”高策说道。 柴邵看向高策“那你刚才还那样?你是不是怕他向太子告状啊。” “我表叔他不会向我爹告状的,他只会唠叨我。”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 柴邵思索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我们刚去宫学的时候,你就把一个人给揍了,那家伙不知道你的身份,找了几个手下想群殴你,羽叔知道了后,把那几个人给揍了,然后羽叔因为你打架的事唠叨了你一下午。” “别提了。”高策摇了摇头。张羽虽然看起来沉默寡言,但是高策一旦犯错被他知道了,他的唠叨比打人还让高策难受。 柴邵笑着问道“对了,当年被你揍的人是谁来着,我记得是个小胖子,他被你揍完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宫学了。” 高策摆了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提了,我们赶紧去吧,要不然赶不上热闹了。” “好,我们这就出发。” 高策和青檀坐上了柴邵的马车,往苏定河方向驶去。 大燕建国以来,高毅下旨大燕境内的城市解除坊和市的界限,夜市逐渐兴起,这让燕国商业迅速发展,商税逐渐成为燕国税收的重要来源,尤其是东京城,世人皆知东京富贵迷人眼。 苏定河是东京城内的一条河,景色宜人,许多的商铺、客栈、酒馆、青楼都坐落在河两岸,使得此地成了东京城最热闹繁华的地段,这里哪怕是夜晚也灯火通明,人流不断,尤其是今天,由于举办庙会的缘故,虽是夜晚,人潮汹涌,热闹非凡。 马车到了苏定河附近便停了下来。 三人下车开始步行。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看着眼前的景象,让人不经意的感叹“东京的繁荣真是日胜一日。” 有许多年轻的公子、小姐在此地游玩,苏定河东西两岸之间有一座拱桥,名为苏定桥,高策等人在西岸的夜市逛了半天,又走上拱桥想去东岸。 不料,拱桥之上人流太多,高策走下拱桥后与其他人走散了。 东岸相比西岸更是热闹,有卖糖葫芦、捏糖人的小商贩,更有大客栈、大酒馆在迎客,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夜市穿梭,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亦有不少人选择花钱坐船在苏定河中游玩。 高策也不急着找人,自己一个人慢悠悠的逛着。 高策相貌俊俏,一双重瞳更显妖异,再加上衣着不凡,有不少年轻女娘投来热切的目光,对此高策一笑了之。 因为在高策看来,这些也就是胭脂俗粉。 就在高策逛的有些累了,打算寻找其他人的时候,无意间瞧见前面的一袭红衣。 高策在其身后,女子身着一件华丽的红色丝织长裙,发髻之上只有一个白玉簪子,身段窈窕,举止娇柔,只看背影,高策便觉得与众不同。 两人越走越近,可高策却不敢打扰,生怕女子回过头,自己看到她的相貌会失望。 就在高策考虑要不要走上前去,一睹芳容的时候,身后一个似是着急赶路,推了高策一把,高策措不及防之下撞到了前面的那一袭红衣。 女子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女子一双狐狸眼,眼神中透露着惊讶、灵动以及一丝娇媚,让高策失望的是,她用红色面纱遮住了脸。 “这一定是个美人!” 就在高策决定冒昧摘下她面纱好一睹芳容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好巧不巧女子的红色面纱缓缓脱落。 高策用手接住面纱,可眼睛却肆无忌惮的看着女子的脸,高策心中想到的只有三个字“狐狸精!” 女子身高正好处在高策的下巴处,身段娇柔,肤色白皙,长窄脸尖下巴,嘴唇偏薄,嘴角偏尖,给人一种柔弱感,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哪怕只是淡淡的妆容,也无法掩盖其百媚千娇,可偏偏女子年龄不大,脸上又有一股稚嫩感,稚嫩与性感相融,天生的尤物。 高策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只感觉自己胸膛有一股炽热燃烧起来。 第8章 烟云楼 “公子,公子。”女子喊了两声,高策才回过神。 “不知姑娘芳名,家在哪,可有许配人家?”或许是知道太冒昧,高策尴尬一笑,但眼睛却一直盯着女子。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公子,请把我的面纱还给我吧。” 高策握紧面纱,微笑着说道“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女子蹙着眉头,眼睛水盈盈的,说道“公子岂能如此无礼。” 高策神色认真却带有一丝挑逗的说道“卿乃佳人,我心向往之。” “既然公子不愿还给我,那便罢了。”红衣女子也不恼怒,转身便要离开。 高策急忙拉住女子的手,柔声说道“别走。” 这时,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喊道“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老爷等你半天了。” 见状,女子想要把手从高策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小丫鬟看到这一幕,喊道“你大胆,竟然敢对我家小姐如此无礼。” 高策缓缓放手,笑着说道“抱歉,我只是想和你家小姐认识一下。” “我看你就是个登徒子。”小丫鬟气鼓鼓的看着高策。 “别说了,小霖,我们走吧。”红衣女子拉着小丫鬟就要离开。 高策想要拦住,可是人流太多,两人穿梭进人流,不见了。 高策想要找到那红衣女子,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红色面纱,惋惜不已“美人,可惜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策哥儿,你怎么在这啊,我们找了你好半天。” 高策回过头,柴邵和青檀正向他走来。 “公子,你没出什么事吧。”青檀担心的问道。 “哪有什么事啊!人太多了,就是走散了而已。”高策说道。 柴邵好奇的看着高策手中的红纱“哎,策哥儿,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高策微笑着把红纱面罩展开,说道“一个美人给我的定情信物。” 柴邵好奇的问道“美人在哪呢?快让我看看!” “别找了,让你给吓跑了。”高策说道。 柴邵看着高策,一脸的不信“你又骗人,根本没有美人,我刚才来的时候,你身边明明没有人。” 高策把面纱仔细收好,然后说道“好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柴邵兴高彩烈地说道“对了,接下来我们当然是去烟云楼啦!” “我们出发吧”高策说道。 烟云楼是建造在苏定河东岸的一个最高的阁楼,占据着最好的地段,在此阁楼上上能够看到苏定河最美的夜景。 高策三人刚看见烟云楼,苏定河上一阵微风吹过,三人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胭脂香。”这香味会让人感到莫名的躁动。 皇家对子女管理严格,虽然高策一直“胡闹”,但也很少来此地,而柴邵倒是经常光临。 烟云楼是东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并非普通烟花之地可比,里面的艺妓,才貌双全,精通音律,也并非普通娼女可比,在东京城无数富家公子、文人骚客光临此地。 三人刚刚踏进烟云楼,一个龟奴满面笑容的走了过来“柴公子大驾光临,这次还带朋友来了!几位里面请!” 龟奴眼光毒辣,柴邵经常来此自然不必说,他身旁的高策看起来更不简单,衣服面料质地不凡,再加上高策身上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还有高策身边紧随着清雅俏丽的青檀,龟奴便明白,此人必然也是达官贵人的子弟。 “几位跟我来。”龟奴把三人迎到了二楼的雅间,窗外便能看到苏定河的夜景,也能看到舞楼内中央舞女翩翩起舞。 柴邵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高策问道“策哥儿,这怎么样。” 高策点了点头“不错。” 柴邵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龟奴“这是赏你的。” 龟奴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甚,又问道“诸位还需要些什么,小人马上去办。” 柴邵又掏出五十两银子递给龟奴“一会上些好酒好菜,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叫来。” “好好。”龟奴连忙去安排。 高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坐满了自认风流的文人才子和大腹便便的富贵子弟。 不一会,酒菜上齐,四个模样俏丽的姑娘也走了进来。 高策看了这几个姑娘一眼,不由得失望,这几个姑娘的相貌别说和刚才遇到的红衣女子相比,哪怕是和自己身边的青檀比,都显得毫无颜色。 柴邵注意到了高策眼神中淡淡的失望,于是给了这几个姑娘一些赏银,让她们先出去了,又把龟奴叫了进来。 “我让你叫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过来,你就找来这着几个人!”柴邵气愤的说道。 “柴公子,这几个姑娘真的是我们这最漂亮的了,而且年龄也小。”龟奴惶恐的解释道。 “好了,不要说了,把刘妈妈叫来。”柴邵说道。 闻言,龟奴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去叫人。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一身绫罗绸缎的老鸨来到,年龄好似四十左右,却有种风韵犹存之感。 刘妈妈笑着说道“柴公子来了,干嘛生那么大气啊。” 刘妈妈一进入雅间便注意到了柴邵身后的高策与侍女青檀,她混迹江湖多年,一眼便看出高策的不凡。 柴邵问道“刘妈妈,你们这就没有漂亮姑娘了么?” “柴公子,您还不知道么,刚才来的着的几个姑娘已经很漂亮了,明明是你朋友身边已经有国色天香的佳人了,看不上我们这的女孩。” 刘妈妈所说的佳人自然指的是高策身旁的青檀。 对此柴邵向高策点了点头,示意刘妈妈说的确实没错。 刘妈妈笑着看向高策“还没问,这位贵人是谁呢?” 刘妈妈混迹烟花之地多年,见过的俊男美女数不胜数,本来柴邵的样貌在她看来已经称得上貌似潘安,可是于眼前的男子相比还是稍逊一筹,尤其是对方一双重瞳摄人心魄。 柴邵看了高策一眼,说道“这位是我的好朋友,你叫他策公子就好,身旁的女子是他的侍女。” 刘妈妈说道“策公子长得好生俊俏,奴家见过许多英俊的男子,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高策摆了摆手“刘妈妈谬赞了。” “策公子身旁的佳人仙姿玉貌,一般的漂亮女子都比不了,不管怎么说,此次,是我烟云楼招待不周,奴家以酒谢罪。”刘妈妈端起起一杯酒,一饮而下。 如此一来,却让高策有了几分歉意,高策说道“无碍,我们几人吃些酒菜就好,刘妈妈去忙吧。” “公子若是想见绝色佳人,可以等一等。”刘妈妈说道。 高策疑惑道“为什么。” “我烟云楼确实有一位绝色美人,名叫楚轻吟。”刘妈妈笑着解释道。 闻言。高策看了柴邵一眼,“你不知道?” 柴邵这才想起来,却又是一脸羞愧,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出声。 高策笑着说道“刘妈妈可以把楚姑娘叫来,让在下一见么。” 刘妈妈赶忙解释道“楚姑娘是个清倌儿,而且公子想让她陪客,是要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高策好奇道。 “想要得到她的接待,需要与其他客人先竞争,最后的优胜者才能获得回答她问题的机会,答对问题,才能得到她的接待。当初柴公子也是赢了许多对手,可惜没能答对苏姑娘的问题。”刘妈妈详细的解释。 高策略带嘲笑的看了柴邵一眼,说道“有性格,有意思,如此说来,刘妈妈也做不了她的主?” 刘妈妈点了点头。 “不知道比试什么时候开始啊。”高策问道。 “楚姑娘每个月会有一次比试,公子来的巧,一个时辰后,便有一次比试。”刘妈妈说道。 高策喝了一口酒“好,我就等一个时辰。” 第9章 一掷千金 高策时而欣赏窗外苏定河的夜景,时而观赏烟云楼舞女曼妙的舞姿,青檀在高策身后给他捏肩捶背,柴邵坐在一旁期待着一会的比试。 临近时辰,在坐的文人墨客和富家子弟,都齐刷刷的把目光聚集烟云楼三楼楼梯处,他们眼神中的期待好似即将看到绝世珍宝一般。 在烟云楼三楼的闲云阁,那位楚姑娘坐在梳妆台前,呆呆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之间露出淡淡的忧愁。 刘妈妈说的绝色佳人四个字绝不夸张,这位楚姑娘,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直于地,面色如玉,肌肤赛雪,一张瓜子脸,两道柳叶眉,明眸善眛,唇似樱桃,鼻子小巧精致,整个人宛如画中的仙女。 “姑娘,您要赶紧梳妆打扮了,马上就要出去见客了。”身旁的丫鬟催促道。 “小朱,我没精神,你帮我简单打扮一下吧。”楚轻吟低声说道。 小丫鬟年纪不大,从楚轻吟刚来烟云楼时便伺候她了,自然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丫鬟小朱一边给楚姑娘化妆,一边说道“小姐,您今天真的要选一位贵人了,虽然刘妈妈这些年由着您的性子,可都一年多了,每次都没人能答对你出的题,楼里的其他姑娘都开始背后议论您了。” 楚轻吟面无表情地说道“她们想说就说吧,我根本不在乎。” 小朱抿了抿嘴,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小姐,别人说闲话没什么,可是您一直不接客,刘妈妈现在能容着你,我是怕,时间长了,他们要逼您接客了,到时候……。所以说趁您现在还是个清倌,赶紧找个合适的归宿吧。”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就是想再等等,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真正的良人。”楚轻吟说道。 “上次那个谢公子,他家世显赫,又对您痴情不已,还想出钱为您赎身把你迎到府中做妾,不过就是长得不咋样。”小朱说道。 “你以为做妾就好啊,不过是变成了一个人的玩物。而且我拒绝他也不是因为他的长相,相貌对我来说不重要。那位谢公子,他仗着自家势力,为非作歹,放纵奢侈,荒淫无度,他自己的小妾就不下十个。”楚轻吟。 “还有一个柴公子啊,他可是荣国公的儿子,而且我听说因为他生得晚,所以荣国公一家都非常宠溺他,虽说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吧,但从没听说他干过什么坏事。”一讲起这些八卦,小朱就喋喋不休。 一提到柴邵,楚轻吟笑了笑“柴公子本性不坏,但正因他被宠到大,还是孩子心性,并非我想要的良人。” 小朱给楚轻吟画完妆后,说道“小姐,你看看怎么样。” 楚轻吟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她本就是美人,淡淡的妆容更显得素雅,“不错,小朱你化妆的手艺又进步了。” 得到称赞的小朱笑了笑,然后问道“对了,小姐,时间就要到了,你想好出什么题了么。” 楚轻吟点了点头“这次我想来点不一样的。” 说完她戴上了一个白色面纱。“走吧,时辰到了。” 在小朱的簇拥下,楚轻吟走出阁门,外面的客人看到美人出现,都不由得把目光聚集在美人身上,此时的楚轻吟一身白衣,杨柳细腰,轻盈的步伐走下楼梯,如同仙女下凡,白色面纱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感,楼下的客人在美女的影响下变的亢奋。 高策看着舞台中央的仙女,也不由得提起几分兴趣。 楚轻吟走了一圈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是的,使得在座众人无不露出马脚失望的神色。 不一会一个精瘦的龟奴走上台,笑嘻嘻的说道“诸位贵人,还是老规矩,想要得到楚姑娘垂青,需要过两关,这第一关么,是考验诸位的财力,价高者能得到回答楚姑娘问题的机会。” 台下众人都议论纷纷,一些穷酸文人默不惋惜的摇着头。 看到无人出价,龟奴也不急,只是静静的等着。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不凡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出五十两银子。” 马上又有一人站了起来“我出一百两。” 见有人加价,中年男子恶狠狠的看了那人一眼,攥了攥拳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出“我出一百五十两。” “我出一百八十两。” “我出二百两。” 价格不断往上加。 高策看到这一幕,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我算是知道为何烟云楼不急着楚轻吟接客了,光收门票钱都能收不少啊。” 见到高策杯中酒已空,青檀默默的倒上酒。 柴邵斜躺着说道“没办法,在这里想见美女,就要先当冤大头。” “那你这个冤大头那次花了多少钱?”高策笑着问道。 柴邵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五百两银子。” “多少银子?你说大声点,我听不清。”高策看着柴邵。 柴邵撇了撇嘴,提高了声音“五百两。” “你花了五百两都没见到人家姑娘一面,哈哈哈,笑死我了。” 柴邵解释道“那个楚姑娘熟读经史子集,她提问的东西我根本不会,你知道我是最不爱读书的。” 就在二人聊天之际,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五百两银子,这时场中鸦雀无声。 “策哥儿,你不出价?。”柴邵问道。 高策摇了摇头“再等等。” 就在那个出价人认为无人敢与自己竞争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我出五百两黄金。” 众人闻声看去,一个体态肥满的男子站起来,一身锦衣绣袍,年纪不大,相貌不堪入目,眼神中透露出骄奢淫逸,左右搂着两个身材丰盈的女子。 有些明眼人认出了这个家伙,此人是谢玄之子谢飙,谢玄被封为文清伯,任吏部尚书,谢家是世家大族更是皇亲国戚,谢飙的姑姑便是和妃,他表哥就是宋王高侃。” 柴邵笑着看向高策,说道“是他啊,轮起辈来,你是不是要喊他一声叔啊。” 高策拿起酒杯砸了过去,“滚蛋,我祖母早就过世了。” 柴邵接住酒杯笑着说道“你别生气,我开个玩笑。” 高策斜靠在案几上,眼睛盯着谢飙,却对柴邵说道“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柴邵问道。 高策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平日和他接触的很少么?” 柴邵连忙摇头“当然,我和他虽然都是官宦子弟,但是我纨绔的光明磊落,他可不干人事啊,这小子仗势欺人的事没少干,反正我看不上他,不和他一起玩。” 高策轻蔑一笑,看向谢飙所在的方向,轻声说道“这人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外面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闲云阁内。 小朱神色焦急的说道“小姐,那个谢公子又来了,他这次出价五百两黄金!场上无人敢与他争,上次他没能成,以他的性子,这次您再不答应,他恐怕会找您麻烦。” “听天由命吧,就算最后无人出价,我还是不会答应谢飙。”楚轻吟语气虽然轻松,但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裙,她知道谢飙的为人。 此次谢飙就带了五百金,他相信无人能出更好的价,也没人敢出比他高的价。 见场上鸦雀无声,谢飙松开两个美女,往前走了两步,嚣张的说道“快宣布结果吧。” 就在龟奴即将宣布结果的时候,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我出一千两黄金。” 第10章 到苏定河游个泳吧 声音一出,全场哗然,在场所有人把目光都聚集到高策所在的雅间。 场下除了有人惊叹于高策的财力,也有不少人窃窃私语。 “这谁啊!敢压谢飙一筹。” “对啊,这人不想活了!谢飙可是皇亲国戚啊!” 也有不少人看热闹“你看着吧,谢飙肯定会找他麻烦的。” 突然的变故让谢飙始料未及,他现在拿不出更多的钱了,更让他恼怒的是居然有人敢打他的脸。 随着龟奴兴奋的宣布“一千两黄金成交,恭喜这位贵人。”谢飙的脸色变得铁青。 见到这场面,柴邵的竖起大拇指“策哥儿,你真是财大气粗,跟你出来真有面子。” 高策笑呵呵的揽着他的脖子“有面子吧,给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柴邵笑着问道。 “哥今天出来的急,没准备这么多钱,这钱你先给哥垫上,回头哥还你。”高策满脸笑意的看着柴邵。 柴邵面色大变“啊!哥你不是开玩笑吧。” 高策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回头哥肯定还你。” 然后高策又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不帮哥这个忙,咱俩都走不出这烟云楼,到时候也只能让你爹来捞人,柴叔要是知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 柴邵一脸痛苦的连忙摆手,咬着牙“你别说了,别说了,这钱我出。” “好兄弟!”高策用力的拍了拍柴邵的肩膀。 在闲云阁内,小朱把最新的消息告诉了楚轻吟“小姐刚才有位贵人出了一千两黄金,谢飙被他给压下去了。” 楚轻吟松了一口气,又问道“是谁出的价?” 小朱说道“我打听到那个雅间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女子,其中一个男子是柴邵柴公子。” “是柴邵出的价?”楚轻吟又问道。 小朱摇了摇头“好像不是,应该是另外一个男子出的价。” “他是谁?”楚轻吟看向小朱。 小朱回答道“奴婢也不知道。” 这时老龟奴走到高策的雅间,在高策和柴邵两人之间看了看,然后拱手行礼道“恭喜贵人,不知是哪位贵人出的价。” 高策说道“是我出的价。” 龟奴笑着说道“那请公子先把钱交给在下,随后楚姑娘就会让人把问题送过来。” 见状,高策踢了柴邵一脚“愣着干嘛,赶紧给钱!” 柴邵撇了撇嘴,最终从怀里掏出金票递给龟奴。 老龟奴拿着钱笑眯眯的离开了。 在另一边,谢飙正大发雷霆,他把怀里的美人推在地上,“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竟敢和我争。” 地上的两个美人花容失色,不知所以。 谢飙越想越气,他指着身后的两个侍卫“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找那个家伙,敢得罪我,我要把他扔到苏定河里去喂鱼” 其中一个侍卫拱手道“少爷,万一是个大人物怎么办。” “老子的爹被皇上封为文清伯,更是当朝吏部尚书,老子的姑姑是和妃娘娘,在场的人谁有我大。”谢飙怒吼道。 说罢,谢飙带着两个打手往高策那走去。 谢飙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看,谢飙要去找那人麻烦了。” “要有好戏看了。” 老龟奴走到烟云楼的三楼把钱递给了刘老鸨,往二楼看去,然后说道“咱们不管管。” 刘老鸨收起金票。“怎么管,谢家和荣国公府哪个我们能惹得起,先静观其变吧。” “是。”老龟奴说道。 刘老鸨把目光放在了高策身上,她之所以不插手此事,也是想借谢飙探一下高策的底。 “策哥儿,看样子谢飙要来找你麻烦了。”柴邵也注意到了谢飙正在向他们这走来。 “他找死。”高策回头看着窗外的明月。 此时,谢彪已经气势汹汹的闯到了高策所在的雅间,在场的人也都关注着这的情况。 此时高策背对着他,柴邵一面玩味的看着谢飙,青檀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谢飙挺着大肚子看着雅间里的三人,他认识柴邵,但更是注意到了清冷俏丽的青檀,至于背对着自己的高策,他根本没在意。 谢飚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说呢,原来是荣国公之子出得价啊。” 在谢飙看来虽然柴邵的父亲是公爵,而自己的父亲只是一个伯爵,但是自己的姑姑是燕帝的妃子,自己是皇亲国戚,而柴邵的父亲不过是皇帝的臣子,因此他说话毫不客气。 柴邵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喝着酒。 见柴邵不理自己,谢飙更以为柴邵是怕了他,于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青檀,然后说道“既然是柴公子出的价,那此事就算了,不过柴公子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需要给我些补偿吧。” 柴邵略带讥讽的笑了笑“你想如何。” “把你身旁这个小美人送给我吧。”谢飙盯着青檀,一脸的淫意。 柴邵笑着指了指背身的高策“这恐怕不行,这个小美人不是我的人,是他的人,刚才出价的也是他。” 闻言谢飚一脸阴狠的说道“那此事就无法善了了,我要把你这位朋友扔到苏定河里去喂鱼。” 此时,高策回过身看着谢飙“谢胖子,你真是活腻了!” 谢飚的侍卫站出来,大声训斥道“你大胆,竟然敢辱骂我家少爷。” 谢飙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和那双让他看到就不寒而栗的重瞳,他浑身发抖,结巴着说道“怎、怎、怎么是你!” 谢飙的两个侍卫见情况不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之前出声的侍卫也立马闭上了嘴。 高策邪魅一笑,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我刚才听你说,你想要我的人,还要把我扔到苏定河里去喂鱼,我好害怕啊!” 谢飙连忙摆手,眼神中透露着恐惧“这是个误会,误会,我不知道是你。” “是别人,你就可以把他扔到苏定河里去喂鱼了?”高策盯着谢飙。 “不不。”谢飙嘴唇颤抖。 高策坐下,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谢飙“你是不是以为东京城你最大,没人能收拾得了你啊。” “不是的,不是的。”谢飙差点就跪下了。 高策依靠着案几,“既然你这么喜欢苏定河,那你就去苏定河里游个泳,从东岸给我游到西岸。” “啊!”谢飙一脸惊恐。 “还要我说第二遍么。”高策冰冷的眼神看着谢飙。 “不不,我现在就去。”谢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我就从窗户这看着你游。”高策说道。 见到这一幕,烟云楼所有的客人都惊呆了,他们虽然没有听到几人的谈话,但是都看到了谢飙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此人是谁啊,连谢飙都惹不起。” 此时刘老鸨赶忙走到高策的雅间,一个劲的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奴家刚才有急事不在,回来时听说那个谢公子竟敢来冲撞公子,真是抱歉,让公子受惊了。” 高策似笑非笑的看着刘老鸨,一双重瞳中带着阴冷的意味,看的刘老鸨身子有些发寒“无碍,刘妈妈可真会做生意。” 刘老鸨尴尬的笑了一声。 “青檀,你过来,我交代你一件事。”高策说道。 青檀走到高策身边,高策把头伸过去对她轻声耳语。 高策交代完后,说道“去吧。” 青檀领命离开。 第11章 作画 谢飙带着两个侍卫灰溜溜的离开烟云楼,发现高策就在楼上透过窗户看着自己。 “少爷,咱真游过去?”一个侍卫问道。 另一个侍卫也说道“少爷,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谢飙一脸恐惧的看着高策,厉声说道“别多问了,咱们赶紧游过去。” 就这样,在苏定河出现了滑稽的一幕,由于谢飙身体肥胖,根本无法游泳,于是两个侍卫在水里扶着他,慢慢的从苏定河的西岸游往东岸游去。 这一幕引起了苏定河两岸游客的关注,他们议论纷纷,有的捂着嘴笑。 “你们看这人是谁啊,夜游苏定河,真有兴致啊。” 有见识广的人认出来“这中间这个不是谢家的少爷谢飙么,这是干嘛呢?” 就这样,谢飙被两个侍卫扶着在众人的围观中游泳,三人好不容易到了西岸,却发现青檀已经在这等着了。 谢飙三人浑身的衣服被浸湿,看到青檀后,也顾不得处理,谢飙连忙说道“刚才在下失言了,冒犯了姑娘,请姑娘不要和在下一般见识。” 青檀没有理会,反而是一步步向谢飙三人走近,一直走到谢飙面前,谢飙被吓得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见状,青檀弯下腰,轻声说道“我只是帮我家公子传句话。” “不知他有什么吩咐?”谢飙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问道。 青檀面无表情的看着谢飙,语气清冷的说道“我家公子说了,您父亲做的是大燕朝廷的官,您若是再借着公子家的势,为非作歹,让我家公子知道了,就不是让您游苏定河这么简单了。” 谢飙点头如捣蒜“是,请姑娘转告公子,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了。” 青檀并没有再理他,而是直接越过谢飙离开了。 谢飙身旁的两个侍卫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飙回过头发现高策还在看着他,连忙说道“我们快走,快走。” 谢飙三人浑身湿漉漉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的离开了。 就这样,谢飙夜游苏定河的趣事在东京城传开。 柴邵在窗户旁看着这一幕,也是十分惊讶,他知道此次谢飙肯定会吃瘪,但没想到谢飙竟然如此惧怕高策。 柴邵一脸震惊着看着高策,“策哥儿,谢飙这小子怎么见了你和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真不记得了,咱俩第一次见面那天,我干了什么。”高策回答道。 柴邵回忆道“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在宫学,那天你把一个胖子给狠揍了一顿,都见血了。” 高策说道“那个被揍胖子的就是谢飙。” 柴邵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当初咱俩才六岁,初入宫学,谢飙这小子不知道你的身份,他仗着自己年长,颐指气使,嚣张跋扈,惹怒了你,被你给揍了。” 高策笑了笑。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当年高策揍谢飙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嚣张,而是因为在高策第一天上宫学时,高策与谢飙一起在宫里用膳,谢飙竟然因为一个侍女在他吃饭的时候没准备他喜欢喝的饮品,就命手下拿鞭子鞭笞侍女,把侍女打的皮开肉绽,偏偏那个侍女是皇宫的宫女。 于是在第二天,宫学的所有学生一起用餐的时候,高策走到谢飙的案几前,拿起盛着饭菜的碗碟狠狠的砸在了谢飚的头上,谢飙的脑袋当时就出了血,高策又把他摁在地上狠揍了一顿,把谢飙打的皮青脸肿、跪低求饶。 之后,谢飙喊了几个打手,要来报复高策,结果被张羽看见了,打手都被张羽收拾了,而高策又打了谢飙一顿。 事情闹到了燕帝高毅面前,他挨的揍算是白挨了,也是从那时起,谢飙才知道高策的身份,之后,他也不敢到宫学上课了,高策成了他永远的噩梦,他见到高策都躲着走。 在谢飙跑出烟云楼的同时,小朱把消息传到了闲云阁。 小朱说道“小姐,刚才谢飙到出价的那位贵人面前惹事。” 楚轻吟连忙问道“没出什么事吧。” 小朱笑着说道“没有,谢飙被那个贵人给赶走了。” 楚轻吟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暗自担忧“能把谢飙给赶走的人,恐怕也比谢飙难对付吧。” 小朱说道“小姐,现在外面的人都等着您出题呢。” 楚轻吟沉思了一会,把题目写在一张纸上,让小朱交给外面的龟奴。 谢飙的闹剧只是一个小插曲,外面的客人虽然都输给高策,但是他们都很好奇苏清吟这次会出什么题目,于是都在这翘首以盼的等着。 小朱把写着题目的纸给舞台上的龟奴后,龟奴拿着走到了高策面前,而小朱就在高策所在的雅间外面等着。 “公子,楚姑娘的所出的题目就在上面。”说着,龟奴摊开了纸条。 上面字体是秀气端正的小楷,“请公子画一幅我的画像。” 虽然其余客人没有了竞争的机会,但按照以往的规矩,龟奴也把题目大声的念了出来。 听完后,其余客人有的震惊,没想到这次的题目这么简单,也有人的惋惜因为在场的客人不乏作画很好的人,也有的人认为画像需要得到楚轻吟的认可,不然就算画的再好也没用。 连刘老鸨听到这次的题目也是一愣,她很了解楚轻吟,自然知道这题目一定不简单,暗想“这小丫头不会为了不接客,连看都不看,就说自己不认可吧。” 可是不管怎么样,现在有资格回答这道题的只有高策了。 “策哥儿,我可没听说过你会画美人图啊。”柴邵说道。 高策看到题目后,微微一笑,然后转而看向刘老鸨,说道“刘妈妈。” “公子有什么吩咐。”刘老鸨连忙笑着说道。 “你们不给我纸笔,我怎么作画?”高策说道。 刘老鸨连忙笑着回道“我马上让人去准备。” 不一会儿,作画要用的纸笔已经全部备好了,其他人都等着高策作画。 高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说道“这是我为楚姑娘一个人作的画,你们就不要看了。” 刘老鸨也识趣,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退下了,等公子画好了,直接交给外面的丫鬟小朱就好。”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发现柴邵还站在原地不动,于是说道“你也出去。” 柴邵一脸单纯的指了指自己,“我也出去!我花的钱!” 高策把他推出去,说道“这是我给苏姑娘画的,非礼勿视啊。” 柴邵话还没说完,就被高策推了出去。 然后高策看向青檀,柔声说道“青檀,你也先出去吧。” 青檀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出去了。 把所有人屏退之后,高策开始行云流水的绘画。 外面所有人都以为高策此次作画必然耗时很久,但是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高策就拿着画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想看高策画的怎么样,可是高策已经把画卷了起来。 高策拿着画,问道“哪位是小朱姑娘。” 小朱以为这位一掷千金的贵人应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或者是中年老者,亦或是像谢飙一般的人,没想到高策竟然如此英俊,而且气质出众,一身的贵气,尤其他一双瑞凤眼,内含重瞳,使小朱魂好似被勾走一般。 高策又问了一遍“哪位是小朱姑娘。” 刘老鸨推了小朱一下,连忙说道“这位就是楚姑娘的丫鬟小朱,小丫头年轻,没什么见识,让公子见笑了。” 小朱回过神,一脸歉意行礼“对不起,奴婢刚才走神了。” 高策笑着摆了摆手,并把画递给她“有劳姑娘把这幅画交给楚姑娘吧。” “是。”小朱接过画,便急忙往闲云阁走去。 第12章 笼中之鸟 小朱拿着画,三步并两步的走上三楼,到了闲云阁门口,她敲了敲门。 “进来吧。” 小朱拿着画进去后,连忙跑到楚轻吟身边,兴奋的说道“小姐,我看到那位贵人了,别人都叫他策公子!” “瞧你那样。”楚轻吟轻笑道。 小朱连忙说道“小姐,你是没看到,那位公子长得太英俊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面如宋玉,貌比潘安!” 楚轻吟用手指点了一下小朱的额头“你这个小丫头!他长得再好看也是一个嫖客。” “对了,这是那位公子画的您的画像。”小朱连忙把画递给楚轻吟。 听到小朱的描述,楚轻吟提起了几分兴趣,然后缓缓把画摊开。 等到画作完全展开后 ,小朱和楚轻吟都蹙起了眉头。 这幅画用黑墨画的,没有其他颜色,画的也不是人,是一只不知是什么种类的鸟,被困在了笼子里,这只鸟似麻雀,却比麻雀更漂亮,又似凤凰,却没有凤凰那么宏丽,总之是一只很漂亮的鸟。 在画中,这只鸟呈现的是奋力冲撞牢笼的姿态,鸟的眼中有痛苦、不羁、坚韧和哀伤的神色。 两人看过后,小朱说道“这位公子怕是不认字,看不懂题目吧。” 而楚轻吟却愣在了原地,她没有想到,此人没有画出她的形而是画出了她的神。 “小姐,小姐。”小朱拍了拍楚轻吟。 楚轻吟这才回过神。 小朱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啊,他长得真的很好看,而且还财力雄厚,和小姐简直是郎才女貌。” 楚轻吟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用了。” “啊!”小朱的心跌到了谷底。 “你去把这位公子请上来吧。”楚轻吟说道。 小朱睁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 楚轻吟拍了下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还不快去。” “好,奴婢这就去!”小朱笑着说道。 闲云阁半天没有反应,外面的客人开始议论纷纷。 “肯定是这个人画的不好,楚小姐不满意。” “对啊,还不如把这个机会让给我。” “看来这个人的金子也白花了。” 所有的客人都认为高策也没有得到楚姑娘的垂青。 这时,小朱从楼上走下来,她走到高策身前,微微作礼,“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有请,您跟我走吧。” 闻言,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柴邵也不可置信的看着高策。 高策微微一笑,“好,请姑娘带路吧。” 高策跟着小朱上了烟云阁三楼,柴邵和青檀也紧随其后。 楼下的所有人都羡慕的看着往上走的高策。 几人跟着小朱到了闲云阁门口,小朱说道“楚小姐请的是这位公子,请两位不要跟着进去。” 高策说道“你们两人在外面等着吧。” 青檀还想说些什么,高策说道“没事的,放心吧。” 看到柴邵眼神中充满了艳羡,高策安慰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高策打开闲云阁的房门,就闻到一股清香,不是胭脂味,而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花香。 小朱领着高策进入闲云阁,里面的陈设精致素雅,一看房间的主人就是一个格调的人。 高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楚姑娘的影子,于是问道“小朱姑娘,楚姑娘人呢?” 小朱捂嘴一笑,然后发现指了指一个屏风,“姑娘正在后面等您呢。” 这个屏风上图案山水相依,层峦叠嶂,是一幅标准的山水画,与这个房间的陈设相得益彰。 高策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屏风后有一道倩影。 “公子与姑娘单独聊天,奴婢就先出去了。”说完,小朱就走出了闲云阁。 小主刚把闲云阁的房门给关上,一回头,打算柴邵和青檀还在外面等着呢。 柴邵连忙问道“里面干嘛呢。” 小朱无奈的笑了笑,“公子正与我家姑娘聊天,我给两位准备房间吧。” 柴邵连忙笑着说道“好,在找几个姑娘陪陪我。” 小朱说道“我马上跟刘妈妈说,让她安排。” “我就在这候着。”青檀说道。 青檀相貌出众,在小朱心里虽然觉得比不上自家姑娘,但还是升起了警惕之心,于是语气生硬的问道“你和策公子什么关系啊。” 青檀不回答,柴邵说道“她是策公子的侍女。” 一听是侍女,小朱也不想为难青檀,于是说道“你等着我给你安排房间休息。” “不用,谢谢了。”青檀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朱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随便吧。” 就这样青檀守在闲云阁门口。 在闲云阁,高策向屏风处微微行礼,说道“在下姓策,名皋,听闻姑娘美若天仙,特来拜会。” “策公子谬赞了,请过来喝杯茶吧。”屏风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高策笑了笑,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发现屏风后面是一套桌椅,楚轻吟戴着之前的面纱正站在那里。 此时房间孤男寡女,两人面对着面,楚轻吟看着高策,她一眼便看出高策年龄一定比自己小,但她发现自己的心砰砰的跳,她见过不少美男子,可那些人相貌都无法与面前的男子相比。 高策也盯着楚轻吟,虽然她戴着面纱,可身上的气质和那双明媚的眼眸,就让人知道眼前的女子必然是个极品美人。 “策公子,请坐吧。”楚轻吟柔声说道。 “姑娘也坐。”高策说道。 “不知公子今年多大了。”楚轻吟问道。 “十六岁,姑娘呢?”高策问道。 “奴家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楚轻吟说道。 “姑娘比在下大三岁,很好,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高策故意说道。 楚轻吟面色一怔,装作没听见高策的话,然后给高策倒了一杯茶,“公子请。” 高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好茶,味道舒爽,像是明前碧螺春。” 楚轻吟惊叹道“策公子懂茶?” 高策说道“精通谈不上,略知一二罢了。” 楚轻吟点了点头。 高策右手捧着下巴,眼神盯着楚轻吟看。 楚轻吟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说道“公子一直盯着奴家看干什么。” 高策说道“我是想看看楚姑娘面纱下的容颜。” 高策说话毫不掩盖自己的目的,让楚轻吟心生好感,于是她缓缓摘下面纱。 高策看着面前摘下面纱的绝色佳人,眼神中有惊讶、有欣赏,有的心动,但也夹杂着一丝丝的失望。 因为楚轻吟也戴着面纱,虽然从身段和气质上来说,高策就知道不是她,但高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尽管如此,高策也还是惊叹于楚轻吟的美貌,轻声说道“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的几回闻。” 楚轻吟低头笑了笑,说道“策公子过奖了,公子气宇轩昂,尤其是这眼睛……。” “我这眼睛是天生的。”高策笑着说道。 楚轻吟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把刚才高策画的画拿了出来。 “在奴家看来,比起相貌,公子的画更是一绝。”楚轻吟笑着说道。 高策笑着说道“真是抱歉了楚姑娘,我知道愿意给楚姑娘作画的人有很多,画的比我好的也有很多,所以在下也只能取个巧了。” 楚轻吟摇了摇头,“别人给我作画,画形,公子的画,画神。” “姑娘过誉了。”高策说道。 “请问公子,这个鸟是什么鸟,奴家从未见过。”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画的鸟更像姑娘。” “愿闻其详。”楚轻吟看着高策。 “姑娘的处境就像这笼中之鸟,想要摆脱束缚,不想任人鱼肉,却无法冲破牢笼,而姑娘自身的条件就像这只鸟的外表,虽然漂亮美丽却弱小无力。” 高策的话像针一样刺进楚轻吟的心里,楚轻吟压住内心的愁苦,苦笑着说道“公子是在嘲笑奴家空有理想,实际上却懦弱无能了。” 高策摇了摇头,“不,我很欣赏你。” 第13章 楚姑娘 见楚轻吟一脸的不相信,高策柔声说道“恕我冒昧,在比试之前,我便向我好友打听了姑娘的一些事,姑娘十六岁入烟云楼,如今已经十九岁了,三年间,姑娘凭借琴艺和舞技谋生,从不接客。能够扛住世俗的压力,守住自己干净的灵魂,在下敬佩你。” 楚轻吟看着高策真诚的眼神,内心微微动容,“公子高看奴家了,奴家也只不过是为了在这烟云楼求生罢了。” 高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楚姑娘艳名远播,因此请你献艺价钱应该不低,可我观姑娘的房间虽然雅致,但却没有昂贵的器件,就比如刚才喝的茶,虽然味道舒爽,但是却有一股淡淡的苦涩味,我猜这茶叶放过一段时间,姑娘如此简朴,应该是为了攒钱赎身。” 楚轻吟惊讶的看着高策“公子眼光毒辣。” 高策摆了摆手,诚挚的说道“姑娘这些年既要赚钱谋生,又要应付各种客人的骚扰麻烦,这些年你过的挺辛苦吧。” 听完高策的话,楚轻吟心中涌出一股暖流,这么多年,别人都看到了她的风光或是贪图她的美色,从没有人真正了解她的难处,更没有人真心安慰过她。 楚轻吟的眼中涌出来了泪水,可她不想让高策看到,于是转过身,略带哽咽的说道“没想到公子够看透人心。” 高策察觉到楚轻吟似要哭泣,于是连忙岔开话题“楚姑娘,我的画既然得到了你的认可,今晚姑娘是不是要听我的。” 闻言,楚轻吟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回过身,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颤抖的说道“公子想要如何?” 高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轻吟,然后一步步向其逼近,楚轻吟一步步地后退,一边退,一边呻吟颤抖的说道“公,公子你……。” 就在楚轻吟即将撞到墙上的时候,高策右手一把揽住她的细腰,两人身体紧紧靠在一起,高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胸前的两团柔软。 “你也不注意点,撞到头怎么办。”高策用挑逗的眼神看着楚轻吟。 高策的眼睛本就好看,再加上这挑逗的意味,楚轻吟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她浑身发抖,柔声说道“公子想干什么。” 高策能感觉到怀中女子颤抖的身体,于是慢慢松开手,故作大义凛然的姿态“姑娘放心,在下不喜欢强人所难。” 高策这一松手,楚轻吟懵了,看向高策的眼神中有了几分幽怨,也让她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怀疑,可高策说的话和说话时的表情,让楚轻吟明白自己是被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调戏捉弄了。 高策坐到椅子上,示意楚轻吟也坐下。 两人坐在一起,高策说道“如此良辰美景,不知道楚姑娘能不能陪我喝一次酒啊。” 楚轻吟试探的问道“公子只是让奴家陪你喝酒?”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不然呢,难道楚姑娘想和在下发生点什么?” 楚轻吟脸一红,说道“公子不要打趣奴家了。” 楚轻吟的房间里就有酒,因此她把酒拿出来,放在了案几上。 按照高策的要求,楚轻吟给他倒酒。 “你不喝么。”高策问道。 楚轻吟推脱道“奴家不胜酒力。” 高策笑着说“姑娘答应陪我喝酒,你自己怎么能不喝呢,这样吧,早就听说楚姑娘饱读诗书,咱们玩飞花令,输了的喝酒。” 闻言,楚轻吟也不好在推脱,况且她对自己也很有信心,于是答应了高策的提议。 可是事情的发展远出楚轻吟的预料,前几次,或许是高策故意让着她的缘故,两个人互有输赢。 可是到了后面,高策认真起来,楚轻吟发现自己的诗词底蕴根本比不上高策,偏偏楚轻吟性子倔,不服输,结果是罚酒一杯接着一杯。 “公子,我们再来,我还能再喝。”楚轻吟眼神迷了,脸颊红扑扑的,再加上柔软的身段和绝色容颜,让高策都有些动容。 楚轻吟刚上一杯酒,正准备再来,结果一下子趴在了案几上。 见状,高策笑着摇了摇头,他抱起醉醺醺的楚轻吟,往床上走去。 此在闲云阁门口,青檀倚着门框等候。 话说,谢飙带着两个侍卫浑身湿漉漉的回到文清伯府,刚到庭院内,便被其父母撞见了。 “你又到哪鬼混去了。”谢玄黑着脸说道。 谢飙的母亲是王氏一族的人,名叫王萱,说起来她与宫里的贤妃娘娘算是堂姐妹。 王萱心疼的看着儿子,“是谁欺负你了!” 谢玄和王萱非常溺爱谢飙,于是谢飙添油加醋的把在烟云楼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王萱皱着眉头说道“这皇孙也太过分了,当年把飙儿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让咱们儿子去游苏定河,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谢玄眼神冰冷,他虽然宠爱谢飙,但他没有丧失理智,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话不能全信,于是说道“皇孙当年打他是因为这小子鞭打宫女。” 说完,谢玄看向谢彪身边的两个侍卫,“你们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敢说假话,我饶不了你们。” 两个侍卫被吓的跪了下来,其中一个人站了出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谢玄,并且把青檀对谢飙说的话也告诉了他。 谢玄听完气的扇了谢飙一耳光,“我怎么有你这样一个草包儿子。 谢飙捂着脸哭,王萱护着自己的儿子,说道“那皇孙就没错么,他身为皇家子孙,夜逛青楼,如果把他交给宗正府,他也要受罚。” 谢玄气的咬了咬牙,大声喊道“哪有宗正府,如今皇帝只有四个皇子和一个皇孙,而且宋王和淮王不可插手朝政,宗正府形同虚设,万事皆由陛下一言而定。” 王萱哭着说道“那咱儿子受的罪就白受了!” “此事本就是飙儿有错在先。皇孙让侍女传的话有两层意思,一是警告飙儿以后不要仗势欺人,二是警告我们,不要拿他夜逛青楼的事情找他麻烦,那样只会自找麻烦。”谢玄说道。 王萱还想再说些什么,谢玄拦住了她,说道“如今春闱在即,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落人口实。” 谢玄把手搭在谢飙的肩膀上,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要懂得忍耐。” 谢玄的教导谢飙根本听不到心里去,他一下子甩开谢玄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脸怨恨的跑走了。 王萱心疼儿子,于是说道“就算我们儿子有错,也不该受此屈辱。” 谢玄无奈的摇摇头,然后看向王萱解释道“我也心疼儿子,可如今春闱在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我去做。” 临近子时,大多数人已经进入梦乡,可燕帝高毅还在承明殿批阅奏折。 一个身穿玄衣的人把两个信封交给站在殿门口等待的郑植公公,然后对他耳语说了些什么。 郑植听完后,让那人先离开了。 之后,郑植公公赶忙走进殿中,拿出两张信封交给高毅。 高毅抬起头,疑惑的看着郑植。 郑植立刻会意,说道“一封是关于皇孙的。另一封,另一封是关于宋王殿下的。” 在提到宋王那个信封时,郑植的话有明显的停顿。 “宋王那边出什么事了?”高毅严肃的问道。 “还请陛下亲自看吧。”郑植语气有些颤抖。 高毅先把关于宋王的信封拆开了,看着信封里的内容,高毅面色晦暗不定。 第14章 文渊阁 高毅边看边问道“高侃已经在和妃的引荐下,和谢玄暗中见面了?” “据宋王那边的探子传来的消息,两人确实见面了。”郑植躬身说道。 等到高毅看完信封中的内容后,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冷笑了一声,“真是我的好儿子,我不让他干预朝政和接触大臣,为的就是防止他产生不该有的野心,可没想到……。” 郑植公公连忙说道“不如陛下找宋王殿下谈谈?” 高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冷厉了些,无奈的说道“人一旦越过那道雷池,只会万劫不复,随他去吧。” 紧接着,高毅又拆开了另一封信,里面的内容看的高毅哭笑不得。 “烟云楼一掷千金,逼得谢飙夜游苏定河,还和艺妓共度良宵,这小子,真是我的好孙儿啊!”看完信件的高毅无奈的摇了摇头。 郑植笑着说道“皇孙正直少年,血气方刚,难免有些冲动,不过……。” “不过什么?”高毅问道。 “前几件事也就罢了,皇孙与青楼女子过夜,恐怕不太妥啊,万一有了子嗣,可就麻烦了。”郑植皱着眉头说道。 听完后,高毅哈哈大笑,“郑直,策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个孩子你还不了解么,他看起来行事无所顾忌,可实际上他通达而明事理,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郑直也笑了笑,说道“陛下说的是。” 高毅忽然拿起两封信同时看着,突然想到些什么,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此,岂不正好!” 翌日早朝过后,五位大臣来到了皇宫一处不起眼的宫殿。 此殿名为文渊阁,面积不大,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些案几、五张太师椅和一张木质龙椅,龙椅摆在前方正中央面对众人。 任谁都想不到。此地居然是大燕的权力中枢,这些年大燕的国家大政都出于此。 文渊阁前有一个凉亭,名为风雪亭,周围有假山异石。 风雨亭前面有一个小湖泊,围绕着湖泊种了些花草树木,让此地显得宁静淡雅。 此时,燕帝高毅,太子高晟以及郑植公公也来了文渊阁。 高毅脱下了衮服,换了一身便衣,坐在那张木质龙椅上,郑植站在其右手边。 高晟坐在了左面最前面的太师椅上。 五位重臣身着红色官服,按照职位顺序落座。 最首位的那位大臣却五位中是最年轻的,看年龄也就四十左右,此人长相端正,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留着山羊胡,一身正气。 他并非是大燕的开国功臣,也非士族子弟,而是开国后第一次通过科举选拔上来的寒门状元,此人名叫张太初。 提及此人,可是读书人的楷模,此人连中三元,解元、会元,在最后的殿试被燕帝高毅钦点为状元,也是大燕建国后第一位状元。 张太初步入官场,先是任翰林院庶吉士,修编前朝史书,蛰伏七年,在武狩十年开始快速升迁,短短六年,便超过了所有开国重臣,官至左柱国、太子太师、文渊阁大学士,位列台阁,被任命为内阁首辅。 张太初的事迹鼓舞着燕国的读书人甚至是天下读书人,只要你努力学习,通过科举,就可以完成鲤鱼跃龙门的蜕变。 张太初在任这些年,提出了了许多利于国家发展的政策以及制度改革,这些都被燕帝采纳,使得中原经济得以快速发展,大燕国势日强。 张太初之后并不是袁玄机,而是一个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眼神犀利,武将气质,却身着文官官服,看年龄应该六旬左右。 此人名为庞牧,大燕开国功臣,也是最早追随高毅的几人之一,此人本为武将,曾单独统帅军队为高毅平定了关中一带,是难得的帅才,因军功被封为英国公。 此人不但军功卓着,且熟读经书,对国家大政也有深刻见解,在文官中也有极高威望,因而平定中原后,高毅曾命他代理内阁首辅一职,世人称之为“代相”。 一直到张太初崭露头角,庞牧推荐其担任内阁首辅,自请降位,所以,张太初才能很顺利的当上首辅一职。 后来高毅干脆让其转到文职,担任太子太傅,兵部尚书,入职文渊阁,参与机务。 庞牧之后才是袁玄机。 袁玄机下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近五旬的男子,他皮肤白皙,五官俊俏,一眼便能看出此人年轻时一定是一位美男子,此人名叫法诩。 法诩在中原混战中三易其主,最终才投身到高毅麾下,此人与袁玄机不同,袁玄机行正道谋大略,而此人善使毒计,直击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出得计策往往能扭转大局,高毅若带兵亲征必带此人。大燕开国后法诩因献策之功被封为陈国公。 而且有意思的是,一个如此狠辣且不拘于道德礼法的人,却很懂礼法,法诩深谙儒、法两家之道,大燕建立后的第一部律法“大燕律”便是他协助太子制定编修的,并且此人还担任了礼部尚书的职位,入职内阁,参与机务。 最后一个重臣,名叫班岷,长相普通,肤色黝黑,明明才四十岁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的人,他是五人最不容易引起别人关注。 班岷是大燕的工部尚书、太子少保,此人不但熟读经史,与政务有深刻见解,更难得的是深通农学,善于治水,善于机械锻造,大燕这么多年来无水灾旱灾,大燕的军队装备能够如此精良,此人有大功。 高毅看向下面五位股肱之臣,问道“如今春闱在即,对于此次春闱的主考官和同考官的人选,卿等有何建议?” 大燕官员选拔有两种途径,一为科举,即通过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人才,唯才是举。二为九品中正制,即从士族子弟中挑选一些人才,而且也允许士族子弟参与科举,这是高毅对士族的妥协。 由于会试一般举行在二月左右,正值初春,故又称春试或春闱。 张太初率先回答“陛下,臣以为不应让士族官员担任此要职。” “张卿是说不让谢玄担任主考官?”高毅缓缓说道。 张太初点了点头“如今士族子弟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是让谢玄担任主考官,恐怕会更加强大士族的力量。” “可谢玄是吏部尚书,主考官的两个名额中应有其一个名额。”法诩说道。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无论是士族还是寒门都是我大燕的子民,谢玄担任吏部尚书已经两年了,尽忠职守,此次是他在任的第一次会试,他理应当主考官。” 张太初听完也不好再说什么。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剩下的名额,你们和太子好好商议一下,写个奏章呈上来。” 五位大臣和高晟都拱手称是。 这五位大臣都觉得不可思议,高毅向来提防士族,可这次居然指定谢玄担任主考官之一。 只有高晟若有所思的看了高毅一眼。 之后,五位臣子们又向高毅汇报了一些其余政事,高毅一一裁决。 内阁会议结束,高毅喝了一口茶说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你们都退下吧。” “是。”五位大臣起身拱手。 这时又听到高毅说道“法卿先留一下。” 其余三位大臣面面相觑,只有袁玄机心里明白。 等到四人陆续离开,凌渊阁内只有高毅、高晟和法诩三人。 法诩拱手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臣?” 高毅一脸笑意的看着法诩,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请法卿帮朕一个忙。” 第15章 请个师傅 法诩连忙拱手,“陛下若有吩咐,臣无所不从。” 高毅和高晟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高毅笑着说道“法先生,我想让你收个学生。” 闻言,法诩快速思索了一遍,然后说道“陛下难道是想让臣教导皇孙?” 高毅笑着说道“对,卿愿不愿意啊?” 因为高策厌学之名已经在东京城流传开来,于是高晟连忙说道“我这个策儿,虽然顽劣,但还是有些聪慧的。如果他敢冒犯了先生,你直接罚他就好,如果他敢不听你的,您告诉我,我重重责罚他。” 法诩恭敬的说道“太子此言过重了,只是陛下早已经让袁先生教导皇孙了,袁先生之才十倍于臣,皇孙应该不需要再让臣来教导。” 高毅微笑着拍了拍法诩的肩膀,眼睛看着法诩“我让你教策儿的东西,是袁先生教不了的,而且让你做策儿的老师,也是袁玄机提议的。” 法诩沉思片刻,拱手说道“既如此,臣领命。” 高毅看了看高晟,又看了看法诩,说道“好,既如此我再让担一个太子府属官的名头,以后就在东宫授课。” 在烟云楼的闲云阁,高策趴在案几上缓缓醒来,看着床上的楚轻吟还在沉睡。 高策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轻悄悄的走出房门,发现青檀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开门声惊扰了青檀,她缓缓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人是高策,于是急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躬身说道“公子,您醒了。” 高策皱着眉头,有些生气的问道“小朱没给你准备房间?还有,柴邵那小子跑哪去了?” 青檀连忙摆手,“小朱姑娘给我们两人都准备了房间,是奴婢自己要求在这里等您的,柴公子已经到房间就寝了。” 闻言,高策轻轻的弹了一下青檀的额头,说道“你这个傻丫头,在东京城我是安全的,没人能害得了我。” 青檀低着头,淡声道“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见状,高策摇了摇头,说道“带我去找柴邵。” “奴婢也不知道柴公子在哪。”青檀说道。 就在这时,小朱走了过来,“公子醒了!” 高策轻声说道“小点声,你家小姐还没醒。” 小朱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公子要用餐么。” 高策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你带着我俩去找柴邵吧。” 小朱点了点头,“公子跟我来。” 小朱带着两人来到一个上房,高策说道“你们两个女子别进去了。” 然后高策直接打开门,进入房间,发现柴邵正躺床上呼呼大睡,打呼噜还流着哈喇子,高策不由得笑了笑,然后走到他床前,捏住他的鼻子。 过了一会,柴邵被憋醒,然后坐起来,睡眼惺忪的四处看“谁,是谁!” “是我。”高策说道。 柴邵揉了揉眼睛,然后痛苦的说道“你干嘛叫醒我。” “好了,我们该走了,回家再好好睡。”高策把柴邵拉起来。 柴邵不情不愿的起来穿上了衣服。 两人走出房间后,高策把身上仅有的五十两银子交给小朱,说道“把这些银子给你家小姐。” 小朱笑着收起银子,说道“是。” 三人离开烟云楼后,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因为没吃早饭,柴邵坐在马车上吵嚷着很饿,于是高策找了一家早餐铺,三人吃完早饭才各自回府。 在另一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了楚轻吟的脸上,楚轻吟缓缓睁开眼,起身后四处张望,发现昨晚的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楚轻吟又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昨晚没脱衣服就睡了,同时她也知道了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这本应是件好事,可此时楚轻吟内心却五味杂陈。 楚轻吟整理好心情,然后喊道“小朱,小朱。” 听到自家小姐的呼唤,小朱立马越过屏风,走到床前。 “小姐,你怎么穿这衣服啊。”小朱好奇的问道。 楚轻吟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朱试探性的问道“难道昨晚小姐并没有和那位公子同房。” 楚轻吟没有回答,只是问道“策公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小朱想了一下,说道“应该是辰时。” “他离开前可有留下什么话?”楚轻吟问道。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让我交给您。”说着小朱把银子拿了出来递给了楚轻吟。 楚轻吟接过盛着白银的袋子,看着这一袋银子,心想“你这是怜悯我么。” 见状,小朱又问道“小姐,昨天晚上您和那位公子……。” 楚轻吟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或许我不是他喜欢的那种女孩吧。” 小朱连忙说道“怎么会,全天下也找不出比您还漂亮的人了,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您。” 楚轻吟笑着捏了捏小朱的脸,说道“就你这个小妮子会说话。” 小朱笑着说道“奴婢说的是实话,根本就是那个公子没福气。” 话说高策和青檀回到太子府便撞见了高晟。 青檀连忙向太子行礼。 而高晟看着高策说道“出息了,一晚上不回家。” 高策说道“我表叔没和你说么,昨天我去老道士那了,回来的时候碰见柴邵,我让表叔先回来,我和青檀还有柴邵去苏东河玩了玩。” 高晟点了点头,又问道“昨晚在哪睡的?” “在柴邵家睡的。”高策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高晟哼了一声,然后直勾勾的盯着高策“可以啊,现在撒谎都这么厉害了。” 高策被他看的有些心虚,又想到昨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肯定瞒不过去,索性不撒谎了“在烟云楼睡的。”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敢逛青楼了。”高晟说道。 高策连忙说道“我只是去喝酒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没干。” 高晟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不用和我解释,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高策连忙陪笑,说道“爹,前几天我向爷爷告你状,是我不对,你这个当爹的能和当儿子的一般见识么。” 高晟别回头,说道“你少给我来这套,你爷爷让你中午进宫一趟。” “爷爷找我有事?”高策问道。 高晟说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16章 帝王之术 临近中午,高策策马入宫,一到了宫门,便有一个小太监迎上来行礼,“拜见皇孙。” “起来吧,我皇爷爷让你在这等我的。”高策问道。 “陛下正在启明殿等您。”小太监回答道。 说罢,小太监便领着高策前往了启明殿。 高策很疑惑,“前几日的家宴便在启明殿进行的,难道这次还是宴会?” 到了启明殿,郑植公公正站在在殿门口。 郑植看到高策后,赶忙行礼。 高策笑着走近他,礼貌的扶起来他“郑伯伯,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不用如此多礼。” 郑植笑着说道“不能僭越。皇孙快进去吧,陛下里面正在等你呢。” 殿门两侧侍卫打开殿门,高策进入启明殿。 令高策意外的是,在殿内除了自己的爷爷还有一个自己见过却不太熟悉的人。 此人正是法诩,而高毅正与法诩边吃边聊天。 高策见过法诩,此人是皇帝近臣,并未兼任太子府属官,于是高策与法诩并不熟悉。 但是高策听说过此人的事迹,知道此人三易其主,也知道此人乃是一代“毒士”,更知道此人有大才是自己爷爷倚重的大臣。 不过高策内心深处不太想与此类人深交。 高毅看到高策来了,立马招手示意他过来。 高策走过去规矩的向二人行礼,“拜见皇爷爷,见过法先生。” 法诩连忙起身回礼。 高毅笑着指了指右边的座位,说道“好了,快坐下吃饭吧。” 高策边吃边想,爷爷让自己进宫的目的,高策看了一眼法诩,想起了前些日子袁老道说的话,他明白了。 此时高毅突然笑着看着高策,说道“策儿,我再给你找个师傅怎么样?” 高策喝了一口水,说道“您不会是想让法先生做我师傅吧。” 高毅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样?” 高策自然不会违逆自己爷爷的意思,于是说道“求之不得。” “好,策儿,现在就向法先生行拜师礼吧。”高毅说道。 高策迟疑片刻,起身走到法诩面前拱手行礼,说道“学生高策拜见先生。” 高策乖乖的向法诩行礼,但心中对这个老师的能力和品行还是存疑,于是行的是拱手礼,并非是师生之间的跪拜礼。 高毅和法诩都能看出高策只是在例行公事,并非真心拜师。 对此高毅并未说什么,因为法诩如果无法取得自己孙子的认可,那便是他没本事当高策的师傅。 对此法诩也心知肚明,因此也未说什么,只是站起身,说道“皇孙殿下无需如此多礼。” 高毅此时端起酒杯,向法诩敬酒“如今我就把这个孙儿就交给法先生了。” “臣自当全力教导皇孙。”法诩也端起酒杯。 拜师之事结束后,当天高毅便下旨,封法诩为太子少师,自此内阁五位重臣皆兼任太子府的属官。 此时,宋王高侃正在苍翠宫,和妃与高侃得知了法诩被封为太子少师。 高侃捶了一下桌子,恼怒的说道“好啊,内阁五位重臣全都成了太子的人。” “你父皇是铁了心扶着太子上位了。”和妃叹了一口气。 高侃焦急的说道“母妃,你要让舅舅他尽快帮我啊。” 和妃说道“你别急,如今朝堂之上全都是支持太子的人,除了我谢家之外的士族也大都支持太子。若是想增加你在朝堂上的势力,就必须依靠此次的会试了,只要你舅舅当上了此次会试主考官,那么这届的进士都会成为你的人。” 高侃皱着眉头说道“就算舅舅是主考官,那也不能保证高中的进士都成我的人吧。” 和妃笑了笑,“那就只让我们的人考上,不就行了。” 翌日早朝后,法诩便来到了东宫。 而高策早已在东宫的听雨阁等候法诩。 法诩来到听雨阁,看到高策坐在软垫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说道“看来皇孙昨晚没休息好啊。” 高策揉了揉眼睛,说道“还好,平常我都是临近中午才起床。” 法诩笑了笑。 高策问道“爷爷让法先生当我师傅,不知法先生想要教我些什么。” “那在下想先问一下,袁玄机都教了殿下什么?” 高策说道“那个老道士就带着我诵经、打太极还有下棋。” 法诩听到后笑了笑,然后看向高策说道“袁玄机的青云观收藏了各种学派的书籍,恐怕这些殿下都看完了吧。” 闻言,高策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法诩笑了笑“袁玄机精通儒、道、释三家之学,后又涉猎墨家、纵横家,奇门遁甲、阴阳五行,更是最早追随陛下的几人之一,我的本事与他相比,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相比。” 高策语气中略带嘲讽说道“先生不要妄自菲薄,先生在中原混战中纵横捭阖,后来助我爷爷建立燕国,先生的本事可大的很。” 法诩明白高策是讽刺自己反复易主,心狠手辣,不过他没有生气,而是语气平静的说道“皇孙知道么,是袁玄机推荐在下当你的师傅。” 高策知道后很吃惊,暗道“这老道士怎么想的,让这个家伙当我师傅。” 法诩明白高策心中所想,于是说道“陛下和袁先生让我当皇孙的师傅,自然是因为我教的东西是袁先生不会的,也是他教不了的。” “哦!那我想请教先生了,您能教我什么。”高策抬眼看向法诩。 法诩淡淡说道“帝王之术。” 闻言,高策一惊,立马坐直了身子,厉声说道“先生慎言,学什么帝王之术不是我该听的。” 法诩静静地看着高策,说道“皇孙真不想学?” 高策说道“是不应该学。” 法诩哈哈大笑。 高策说道“先生笑什么。” 法诩说道: 武狩五年十二月冬,东京城漫天大雪。 文渊阁前,风雨亭下,内阁重臣与太子皆在场。 皇帝陛下抱着年仅五岁的皇孙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我怀里。” 皇孙回道“我乃第三天子。” 闻言,帝大喜。 听完法诩的话,高策不经意的皱了皱眉,眼神也变得凌厉,但还是语气平静的说道“法先生,童言无忌啊,那只不过是我幼时的戏言,没想到先生现在还记得。” 法诩笑着说道“有心也罢,戏言也好,皇孙是陛下的嫡长孙是事实,皇孙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子也是事实,皇孙将来有很大的可能承继大统更是事实。其实皇孙没必要韬光养晦,更无需隐藏自己的野心,因为你本就出生在权利旋涡的中心。” 第17章 拜师礼 法诩的话让高策沉默了。 “皇孙,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学么。”法诩平静的看着高策。 高策正身拱手,语气恭敬的说道“愿听先生教诲。” 法诩微微一笑,说道“好,那请皇孙回答在下一个问题。” “先生请讲。”高策说道。 法诩说道“我想知道殿下,你的志向是什么?” 高策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先生刚才说我有野心,其实也不对,我只是不想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摆布。” 法诩点了点头,又说道“那殿下知道当今陛下的志向么?” 高策回答道“我爷爷是一个胸怀天下的皇帝,他的志向应该是平定乱世,一统天下。” 法诩说道“殿下说得不错,这些年我燕国国势日强,而北方夏国和江南五国却不思进取,如此发展下去,在下敢断言,短则十年长则三十年,天下必定一统于我大燕。” 高策一笑,说道“老道士也曾说过这话。” 法诩笑着说道“袁先生看得明白。殿下,将来陛下和太子交给你的,必定是一个统一的天下,到时候你该如何当一个皇帝呢?” 高策拱手问道“请先生解惑。” “唯有掌握帝王之术。”法诩说道。 “何为帝王之术。”高策问道。 法诩站起身来侃侃而谈“帝王之术,在势与术。势者,帝王的权势,即帝王要独掌军政大权。操术以御下,术者,考验官吏、因才任职、赏罚分明。帝王治理天下要站在绝对公正的角度,不得偏听偏信,偏听偏信帝王就会被蒙蔽,而帝王的勤政,并非要事必躬亲,乃是要利用帝王的威势,震慑和驾驭群臣。” 在这一刻,高策终于明白皇爷爷和袁玄机为何让此人当自己的师傅了,虽然他的一些理念自己不能认同,但此人确实胸怀帝王术,可为帝者师。 听完后高策站起身,扶着法诩坐下,而自己站在其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跪拜礼,“学生高策拜见师傅。” 从这时起,高策真正的认可了这个师傅。 法诩连忙就要扶起高策,“殿下无需如此。” 高策说道“之前在启明殿,我欠先生一个正式的拜师礼,今日还上。” 法诩笑了笑,又坐到了椅子上“既如此,在下就受了殿下此礼。” 高策在听完法诩的课后,便带着青檀去了东京城郊外的皇家马场。 庞牧身着一身便服在马场等着高策,庞牧旁边有两匹骏马,马上还别着弓箭。 高策跑过去笑着打招呼“庞爷爷好。” 庞牧是高策和张羽的武学和兵法师傅,他已年近六旬,比高毅年纪小一些,高毅视其为兄弟,私下里太子高晟都尊称其为“庞叔。” 庞牧的妻子早逝,他至今也未曾续弦,两人生有一子一女,长子和女婿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他只有一个守寡的女儿陪在身边。 而高策和张雨自幼便让庞牧教导武学和兵法,庞牧真心把高策和张羽当成自己的子侄来看待,并把自己的一身本领倾囊相授。 庞牧看着走来的高策,严肃的脸庞也露出了几抹笑意,声音中气十足的说道“小策,上马,我看看你这段时间骑射本领有没有荒废。” 闻言,高策熟练的上马,然后骑着马飞奔。 庞牧紧接着也上了马,紧随其后。 而一旁的青檀看着二人策马飞奔。 高策十三岁便练习骑马,经过高毅和庞牧手把手的教导,再加上高策惊人的天赋,如今高策的马技堪称一绝。 两人骑马来到了一排射箭的靶子面前。 高策一边驾驭着骏马,一边熟练的拉弓搭箭,一箭出手,正中靶心。 高策连续拉弓搭箭,十个靶子全中靶心,而且弓箭全部刺穿了厚厚的靶子,可见弓箭力道之强。 而高策手里的弓也不一般,是庞牧专门为其定制的,足足有十石。 要知道一般军队里的弓箭手顶多能拉的动二石弓,很少有人能拉的动十石弓,哪怕强如庞牧和高毅也只能拉动十二石弓,而高毅如今的年纪便能拉动十石弓,堪称骇人听闻。 而高策从小就发现自己臂力惊人,尤其是第一次接触弓箭,那时高策那时还不到十岁,便能拉动六石弓,当时震惊了在一旁的庞牧和高毅。 之后六年的训练,高策如今能够很轻松的拉动十石弓。 而高策的弓马技艺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只有他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以至于现在东京城的人都还以为高策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 庞牧看着高策出色的表演,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但是庞牧嘴上说道“还是差点意思,以后要勤加练习。” 高策撇了撇嘴,说道“知道了。” 之后,庞牧和高策在马场骑着马聊天。 高策骑着马看向庞牧“我表叔托我向你问好,他公务繁忙,没时间拜见你。” 庞牧笑着说道“见不见我没关系,让这小子干好自己的差事。” “上次你和我表叔见面,还是他刚回京城的时候吧。”高策问道。 庞牧点了点头,“三年的戍边生涯让小羽成熟了不少。” 高策点了点头。 庞牧想起听话勤奋的张羽,又看了一眼成天散漫高策,两者对比之下,庞牧忿忿的说道“小羽从小就比你勤奋懂事。” 高策翻了个白眼,说道“庞爷爷,你拿张羽和我比,他是我叔啊。” “你少来这套,小羽只比你大三岁。”庞牧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 对此,高策也无话可说。 庞牧又问道“前些日子东京城盛传,谢玄的儿子谢飚夜游苏定河,是你小子逼的吧。” 高策挠了挠后脑勺,如此一来自己逛青楼的事情也瞒不住了,高策没想到谢家居然敢把此事散播出去,于是说道“全东京城的人都知道是我干的了?” 庞牧说道“我猜的,谢飙这小子这些年仗势欺人,整个东京城的年轻一代中,谢飙也就怕你了。” 高策笑了笑。 两人骑着马到了一个高坡,夕阳照在两人身上。 庞牧又问道“你的新师傅怎么样?” “挺好的,我以前只知道他名声不好,但现在发现法先生确实有真本事。”高策说道。 “法诩那家伙心狠手辣,但是肚子里确实有真东西,陛下把他派给你当师傅自有深意,你要跟着他好好学。”庞牧认真嘱咐道。 “我明白。”高策说道。 第18章 年前 自法诩成为高策的第三位师傅后,高策的生活变得充实了,每天都会听法诩的讲课,隔三差五的去一次青云观,闲暇的时间除了游玩就是马场练习骑射。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年关将至,朝廷照例在大年初一前后各休三天,一共是七天的休沐时间。 腊月二十七这一天上完早朝后,燕帝高毅和太子高晟一起来到了承明殿,高毅让高晟帮自己把年前积累的奏折处理完。 两人处理完这些案几上的奏折后,父子二人都揉了揉各自疲惫的眼睛,而郑植看到两人杯子里都没水了,连忙给二人倒了茶水。 高毅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奏折,问道“这就是你和内阁拟定的年后春闱的主考官和同考官的人选?” 高晟点了点头,此次春闱依照旧例需要两位主考官和八位同考官, 而名单上两位主考官只选出了一个便是谢玄,八位同考官选了四位出身于士族官员和四位出身寒门但早已与士族暗通款曲的官员。 高毅一看到名单上的候选人,便知道高晟已经洞悉自己的目的,便说道“为什么只选了一个主考官?” 高晟拱手说道“这就是我想请求父皇的事。” “你有要举荐的人?”高毅问道。 “我想举荐我自己。”高晟说道。 闻言,高毅虽然早就预料到高晟会这么说,但还是陷入了沉默。 见状,高晟连忙说道“只有我担任主考官,才能更好的配合父皇,况且历朝历代都有皇子担任主考官的事例。” 高毅思索了一会,微微摇了摇头。 见高毅不同意,高晟着急的说道“爹!” 高毅皱着眉头,说道“好了,会试确切的时间还没定,此事年后再议。” 如此高晟也不好强求,只是说道“儿子的意见希望爹认真考虑。”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高晟转身要走。 此时高毅突然开口说道“过年这几日让策儿进宫来住吧。” 闻言,高晟若有所思,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拱手称是。 高晟回到东宫时已经中午了。 高晟刚踏进府门就大声喊道“策儿在哪呢?” 此时钱灵蕴正在庭院,便回答道“策儿正在睡午觉呢。” 于是高晟火急火燎的往闲梦阁走去。 钱灵蕴以为高晟又要过去教训高策,于是连忙跟随去,边走边说“策儿今天很早就起床了,刚听完法先生的课。” 高晟没有理会,只是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他走进闲梦阁,把所有侍从都赶了出去,屋子里只有高晟、钱灵蕴和正在熟睡的高策。 屋外的侍从都以为里面会闹的鸡飞狗跳。 可是高晟只是坐在床边,推了推正在睡觉的高策。 见高策还不醒,于是挠他痒痒,边挠边说道“醒醒,别睡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爹,你干嘛呀,我今日的课学完了。”高策不满的嘟囔着。 “我真有要事和你说。”高晟语气凝重。 于是高策睁开眼,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连钱灵蕴都被高晟的神色和语气吓到了。 高晟严肃的说道“你爷爷让你过年这几天到宫里去住。” 高策一脸懵,说道“就这事?” 高晟点了点头。 高策一脸难受的表情,说道“不是,爹,你有什么毛病吧!” 见此情景,连一旁的钱灵蕴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高晟气的打了一下高策的脑袋,然后说道“你听我说完。” “你说,你说。”高策坐起身看着高晟。 高晟神色凝重的说道“你入宫这几天,如果你爷爷让你干有关朝廷的事,你都不要答应他。” 高策笑着说道“爹,我才多大啊,我爷爷他能让我插手朝政?” 高晟凝重的说道“你就记住我的话,知道了么!” 高策撇了撇嘴,说道“我爷爷要是硬让我干,我还能拒绝啊。” “你是他孙子,他还能逼你么,你只要不主动答应就好。”高晟说道。 见自己父亲的表情如此严肃,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高晟这才缓过神,说道“你吃完午饭就进宫吧。” “好。” 高晟嘱咐完高策,便离开了闲梦阁,外面的侍女进入屋内。 高策也睡不着了,于是让红婵服侍自己穿衣服。 高策对白羽和青檀说道“你们两人帮我收拾一些行李,我要进宫住些日子。” 两人领命刚要去收拾行李,高策又说道“青檀你也收拾一下行李,你陪我一起去。” 红婵撅着嘴“殿下就偏心青檀。” 高策笑着说道“我还记得之前带你进宫,你不是一直抱怨着宫里规矩多,不自在么。” 见红婵还是不满,高策又说道“咱们闲梦阁可少不了你这么一个管事的侍女, “也是,那我就留下来看家吧。”红婵笑着说道。 在东宫的书房,房内只有高晟与钱灵蕴。 “你今天这么郑重的嘱咐策儿,到底出什么事了?”钱灵蕴问道。 高晟说道“没出事,可能只是我多虑了。” 事关自己的儿子,钱灵蕴继续追问高晟。 高晟只好把今天在承明殿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把自己的怀疑告诉了她。 钱灵蕴听完后说道“策儿可是父皇唯一的孙儿啊,他应该不会利用策儿吧,再说了策儿才十六岁。” 高晟也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等高策把行李都收拾好的时候,午膳也做好了。 高策与父母围在一起吃饭,在吃饭的时候,高晟又特意嘱咐了高策一遍。 吃过午膳后,高策和青檀就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大门,这次并没有宦官专门等着高策,但是宫门守卫一看是高策,连忙行礼放行。 由于高晟特意交代过,进入皇宫后直接到福宁宫去见爷爷,于是马车往福宁宫驶去。 高策让车夫把马车停到了一个庄严典雅的宫殿阶下,宫殿的门匾上有三个大字“福宁宫” 福宁宫是皇帝的寝宫,话说自大燕一统中原、迁都东京后,高毅几乎是被困在了这座皇宫,再也没有亲征过,而福宁宫和承明殿成了高毅呆的时间最长的两个地方。 高策下了马车,踏上了福宁宫的台阶,青檀就跟在他身后。 等高策走到了殿门口,两侧的侍卫把门给打开了。 第19章 画像 高策一踏进福宁宫,便喊道“爷爷,我来了。” 宫内的一个宫女走了过来,“禀告皇孙,陛下正在用午膳。”。 宫女领着高策和青檀往里走,看到高毅正在吃午膳,郑植在一旁伺候着。 “爷爷,吆,郑伯伯也在啊!”高策笑着走过去行礼。 郑植听到后笑着向高策行礼。 “你个臭小子,喊什么啊。”高毅笑着说道。 “几天不见,我这不是想您了么。”高策说道。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你要是真想我,早进宫看我来了。” 高策笑了笑。 “你吃过午膳了么,和爷爷一起吃点。”高毅问道。 高策回答道“我吃过午膳后才进宫的。” “爷爷,我这几天住哪?”高策找了个椅子坐下。 “就住在福宁宫的偏殿吧,你郑伯伯早就打扫好了。”说完,高毅喝了一口粥。 郑植问道“皇孙你的行李在哪,我安排人把你的行李放到偏殿。” 高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青檀,说道“你陪着郑伯伯一起去吧。” “是。”青檀微微行。 于是,郑植和青檀走出福宁宫,宫内只有高策与高毅两人。 由于父亲出发前的嘱咐,高策以为爷爷会和他谈朝廷的事,所以一直留了几分心眼,但是高毅只是询问了高策学业和生活上的事。 高毅吃过午膳和高策坐在一起。 “法诩这个新师傅怎么样?”高毅问道。 “很好,法师傅有大才。”高策只是这样简单的回答。 高毅点了点头,问道“策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让他做你的师傅么?” 高策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法先生是一个阴谋家,是一个毒士,您和我爹不希望我成为一个只知道阴谋弄权的人,所以等到长大,有了基本的是非观,明白了什么是仁义道德,知道什么是底线,才开始让法先生当我的师傅。” 高毅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道“他这些日子都教了你些什么?” 高策迟疑了一下,然后看向高毅说道“法先生他教了我帝王术。”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你是我的嫡长孙,将来也会继承皇位,帝王术是你必须要会的,但是我更希望法诩能教会你如何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高策疑惑的问道。 高毅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爷爷是皇帝,你爹是太子,将来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你,可你要明白,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是阴暗处的毒蛇和冷箭才是最为致命。法诩这个人阴险、心狠手辣,我希望他能教会你如何防备那些暗处的阴谋诡计。策儿,你是我的孙儿,爷爷不希望你以后会受到伤害。” 高毅这舐犊情深的话,让高策深受感动,说道“爷爷……。” 高策的话还没说完,高毅就感慨道“如今天下尚未一统,北夏虎视眈眈,江南五国表面顺服,实则怀有异心,朝廷派系林立,政务繁杂,我和你爹年纪也大了,有时候也感到力不从心啊。” 听完此言,高策眼含热泪,跪下说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争取早日替您和爹分忧。” 高毅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爷爷相信你,你也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嗯。”高策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高毅让高策起来后,郑植也前来汇报“偏殿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高毅让高策自由活动,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 等到高毅走后,高策便要去偏殿自己的房间。 由于自己从小在皇宫长大,而福宁宫也是自己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高策在前往偏殿之前,先去了高毅的寝宫。 高策进入高毅的寝宫,青檀在外面等着,高策走到一幅画面前,跪了下去。 这是一幅肖像画,画像上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子,身着一身布衣,却难掩其美貌,说起来此女的相貌与高晟和高策有几分相似。 画上的女子便是高策的祖母,高毅的原配孝慈皇后张氏。 此画是高毅亲手所作,为了画这幅画,没有一点绘画基础的高毅向画师学了三年。 高策清楚的记得高毅在武狩六年作此画,那时高策六岁,刚学会磨墨,于是高毅作画,稚嫩的高策在一旁磨墨,爷孙两人一起完成这幅画。 那时六岁的高策还问爷爷,“这个女子是谁,” 高毅回答道,“这是你奶奶。” “她人呢?”高策看向高毅。 “去世了。”高毅看着眼前刚画好的画。 高策至今还记得,当年高毅看画时眼神中透露出的痛苦和思念。 也是从那时候起,高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到这幅画面前,祭拜自己的奶奶。 长大后的高策也了解到了更多有关自己奶奶的事。 高策的祖母张氏和高毅出身于燕云十六州之一的燕州地界,张氏在高毅还只是农民的时候嫁给了他,后来魏末战乱,刘敬堂为了自己的野心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戎狄一族,戎狄一族在燕州烧杀抢掠,张氏便是被他们害死的,高毅带着年幼高晟和张祁逃到了中原,经过近十年的奋战,成就了帝业。 所以高毅攻进恒安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掘了刘敬堂的墓,鞭尸泄恨。 高策拜完祖母后,便离开了高毅的寝殿,到了偏殿。 年前的三天,高策在皇宫玩的很开心,由于高毅也没有政务要处理,爷孙两人经常到马场骑马,也去狩猎场打猎,有时高策陪着自己爷爷下棋,高毅的棋艺不精,高策总是赢他。 而这三天高毅也并没有向高晟说的那样,与高策谈论朝政,于是高策逐渐放下戒心,慢慢忘记了自己父亲的嘱咐。 除此之外,高策也拜见了宫中仅有的三位嫔妃。 高策自然也在宫中见到了自己的小叔叔高隐,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是并不亲近,高策也一直看不透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小叔。 两人幼年相识,后来都去了宫学,但是高策顽皮,经常逃课,而高隐学习刻苦,经常得到宫学先生的称赞,而且贤妃对他管束非常严格,使高隐养成了沉稳内敛的性格,也正因如此,高隐从不和高策一起玩,两人的关系一般。 最让高策奇怪的是高毅对高隐的态度,哪怕是高毅偏爱太子但是对高侃和高暾还是很关心的,但是对于高隐不同,高毅对高隐也很好,但是总觉得少了几分亲情的感觉。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马上要大年三十了,民间百姓都开始准备过年,宫里也张灯结彩,有了几分过年的味道。 按照旧例,在腊月三十这一天,皇子及其家眷都要到宫里吃团圆饭。 年夜饭的地点被安排在了启明殿。 第20章 除夕 到了腊月三十的晚上,整个皇宫挂满了红灯笼,营造出喜庆祥和的景象。 启明殿更是热闹非凡,整个宫殿被无数根蜡烛的照耀下如同白昼,数十名宫女和宦官穿梭于启明殿,把他们启明殿布置的精致且有年味,无数琼浆玉液和美食佳肴放置在案几上。 在这一天,高策身着上等丝绸和锦绣制造的衣服,衣服上绣着五爪龙纹,头戴着白玉发冠,发冠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子,本身高策长相俊逸,在这身衣服的加持下,更加凸显他的贵气与华丽。 按照礼制,唯有皇帝和太子服饰可绣五爪龙纹,其余皇子皇孙的服饰只可绣四爪蟒纹,但是高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是高毅昨天特意为他准备的,让他今天必须穿这身衣服。 年夜饭的时间定在了酉时,高策早早的就在启明殿外等候自己的父母和表叔张羽。 历年腊月三十日,参加晚宴的人除了诸位皇子及其家眷外,张羽也会来。 没过一会,高策就发现了东宫的马车。 马车停下后,高策笑着迎了上去,喊道“爹、娘!” 太子高晟和太子妃钱灵蕴走下马车。 两人今天穿的也很庄重华丽,钱灵蕴身着锦绣华服,戴着翡翠首饰,尽显端庄华贵。 高晟则身着赤色五爪龙纹袍,戴着镶着玉石的金发冠,显得高贵而沉稳。 高晟看着高策,说道“喊什么!都十六岁了,一点都不稳重。” 高策哼了一声,说道“我是想我娘了,喊你只是顺便的事。” 高晟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钱灵蕴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温柔的语气问道“这几日在皇宫过得怎么样?” “很好,这几天我玩的很开心。”高策笑着说道。 这时高晟在灯光的照耀下,看到了高策衣服上的五爪龙纹,连忙问道“你这衣服上的龙纹是怎么回事?” 钱灵蕴这才反应过来,高策衣服上的蟒纹已经逾越了礼制。 高策说道“这是皇爷爷让我穿的。” 闻言,高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把高策拉到一边,轻声问道“你爷爷给你安排朝廷的差事了? 高策摇了摇头“没有啊。” 高晟抓住高策的双肩,严肃的问道“你确定。” 高策笑着,说道“当然了,我骗你干嘛,我都觉得你之前嘱咐我的太多余了,爷爷根本就没有和我谈朝廷的事,这几天我们爷孙俩光玩了。” 高晟缓缓打开了手,心情也平复的许多,缓缓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高策看着高晟,说道“爹,你在担心什么?难道我爷爷还能坑我。” 高晟赶忙捂住高策的嘴,说道“你小点声。” 高策挣脱开来,轻声说道“那你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啊。” 高晟说道“朝廷的事,你不要问了。” 就在父子二人聊完的时候,张羽的马车也到了。 张羽下马车后先是对太子和太子妃行礼,然后和高策打了招呼。 高晟借着张羽挖苦高策,“你看看你表叔,就比你大三岁,可比你懂事多了。” 高策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见状,张羽笑了笑。 高晟每次这样挖苦高策,高策都无言以对。 紧接着宋王高侃、淮王高暾及其家眷也都到了。 众人寒暄过够,老三高墩说道“四弟应该和贤妃娘娘一起来,我们先进殿吧。” 高晟说道“好。” 众人在高晟的带领下进入启明殿,看到座位已经安排好了,众人就坐。 随着郑植公公的一声“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站起身。 高毅身穿玄色五爪龙纹袍,头戴乌纱翼善冠,龙行虎步的走上阶梯。 后面跟着衣着华丽的三位嫔妃。 高隐身着蓝色四爪蟒纹袍,头戴金发箍,一根白玉簪子插在发髻上,他走到了淮王高暾下面的位置,也在高策的对面。 等高毅坐到龙椅上后,高晟领着众人跪拜行礼。 高毅抬了抬手,说道“今日是咱们一家的团圆饭,不必如此多礼,大家随意些。” 众人坐到自己的座位。 站在龙椅旁的郑植用眼神示意了阶下的小太监。 小太监立马会意,不一会礼乐声响起,歌姬、舞女登场。 高策和张羽的座位挨着,两人时不时的聊一聊天。 礼乐停止后,高毅先是重赏了刚才表演的歌姬和舞姬,紧接着在太子的带领下众人向陛下贺新年。 等一切结束后,大人们聊着大人的,高策大口吃着美味佳肴。 过了好一会,高毅看了一眼正大快朵颐的高策,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张羽,开口说道“羽儿,三年的戍边生涯,苦了你了,孩子。” 听到皇帝姑父突然提到自己,张羽连忙拱手“为国戍边,是侄儿自己的选择,不辛苦。” 高毅突然拍了一下面前的案几,“说得好!为国戍边,羽儿当年也是十六岁随军北上,这三年尽忠职守,屡建功勋,可谓英雄出少年,你父张祁泉下有知,也会为你骄傲的。” 张羽低下头,说道“陛下过誉了。” 高毅对这个侄儿是越看越满意。 突然,高毅话锋一转,叹息的说道“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尤其是年后的春闱,这是重中之重。可惜啊,如今春闱的考官还未选完,还有一位主考官的名额迟迟无法确定下来。” 场下众人包括三位嫔妃,听到高毅居然在这个场合提起了会试的事,都不由提起了精神。 这时,太子高晟的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安。 宋王高侃以为自己有机会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毅,想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淮王高暾却对这件事一点兴趣没有,只顾着吃面前的美食。 四皇子高隐只是安静的坐着。 而高策却在和张羽说着悄悄话。 就在众人注意力聚集在高毅身上的时候,高毅缓缓开口说道“策儿,你觉得让你担任年后会试的主考官怎么样?”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的神色各不相同。 高侃眼神中的失望和嫉妒一闪而过。 高暾倒是不在意谁当春闱主考官,但是他听到父皇想让自己这个年仅十六岁的侄子当主考官时,还是很惊讶。 高隐的眼皮动了动,还是沉默不语。 而高晟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他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并且情况比他想的更糟,高晟原本以为高毅会私下对高策说这件事,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这时的高策还在和张羽聊天,没有注意到爷爷说的话,还是张羽提醒他,他才反应过来。 “你和你表叔聊什么呢,这么起劲?”高毅面无表情的问道。 高策连忙请罪“孙儿就是几天没见表叔了,所以多聊了几句,爷爷刚才说什么?” 听完高策的解释,高毅也不恼怒“我说让你担任年后春闱的主考官,你觉得怎么样?” 第21章 愿意 听到高毅想让自己担任春闱的主考官,高策一瞬间懵了,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从未参与过朝政。 高策也清楚,每次科举都是寒门与士族之间的较量,也是皇帝与士族的之间的博弈。此前高晟恐怕早就已经料到老爷子的心思了,所以才多次嘱咐自己,就是不想让自己趟着浑水。 就在这时,高晟突然离开座位,面向坐在龙椅上的高毅跪了下来,拱手说道“父皇,策儿这孩子性格顽劣,恐担不起这重任。” 高毅扶着龙椅,厉声说道“我在问策儿,没有问你!” 这是高毅第一次训斥太子,高毅突然的发怒,让大殿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高策连忙走出座位,跪了下来,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面前龙座上的老人,不单单是自己的爷爷,他更是一个帝王。 钱灵蕴也赶忙走到高晟身边跪下。 高晟回过头冲着高策使了一个眼色。 高策知道父亲这是要让自己拒绝皇爷爷的要求。 见到高策下跪,高毅的神色缓和下来,他说道“策儿,你难道忘了前几日你说的话了么,你说过会早日帮爷爷和你爹分忧的。” 直到现在高策全明白了,此次进宫就是皇爷爷给自己准备的坑,进宫第一日爷爷对自己说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话和今天衣服上了五爪龙纹,为的就是今夜,让高策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高晟跪伏于地,他还想替高策挡了这个差事,说道“父皇,策儿年幼,从未参与过朝政,经验不足,而且朝中的官员他大都不认识,恐怕会搞砸这次会试,儿臣愿意代替策儿,担任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高毅摸了摸胡子,平静的说道“年幼!朕记得你十五岁就当了燕王世子,帮朕处理事物,羽儿也是十六岁从军北上戍边。至于没经验,就多锻炼、多尝试,也正好让策儿借这次机会多认识一些官员。” 可高晟还是想和高毅争一争。 见此状况,高策不想自己的父亲和自己的爷爷吵架,于是他走到父亲前面跪了下去,拱手说道“皇爷爷,孙儿愿意担任此次会试的主考官,为您和父亲分忧解难。” 高策见高晟还想说些什么,连忙拦了下来,说道“父亲,皇爷爷说的对,您就让我试一试吧。” 事已至此去,高晟也不再多言。 高毅笑着拍了拍手,说道“好,策儿,你有此心,爷爷很欣慰,事情就这样定了,还跪着干嘛,都回去坐着吧。” 高晟一家三口都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高毅笑着说道“好了,大家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场下众人也都心思各异的笑了笑。 见场面有些尴尬,郑植好似早有准备,他给下面的宫女做了一个手势。 不一会,上场了几个伶人表演节目,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 可高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开心快活。 临近宴会结束,高毅还给了众人压岁钱。 宴会结束后,众人都要在启明殿守岁。 而高毅却带着高晟一家三口离开了启明殿,到了福宁宫,高毅把寝殿里的画像拿了出来,挂在大殿中央,高晟、钱灵蕴和高策都对着画像磕头。 三人站起身后,高晟还想和高毅说些什么。 高毅连忙打断,说道“如果你还想和我争辩策儿的事,等明天再说。” 高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你们回启明殿和他们一起守岁吧,我一个人在这待会。”高毅说道 高晟带着钱灵蕴和高策又回到了启明殿。 福宁宫内,高毅看着张氏的画像,眼神中有无限的思念,他给自己打了一杯酒,自斟自饮又自言自语。 “妹子,你看到了么,我们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三十年了,我好想你!” “你再等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去陪你的。” 这一夜,大燕的皇帝坐在一幅画面诉尽了衷肠。 到了第二天,武狩十六年便彻底成为了过去。 武狩十七年的正月初一,等到其他皇子都向高毅拜完年后,高晟才领着高策来到福宁宫。 得到召见后,高晟领着高策进入大殿向高毅磕头拜年。 经过昨晚的事,高策和爷爷说话谨慎了许多。 高毅自然感受到自己孙儿的态度的变化,心中也不好受。 高晟开口说道“策儿,你先出去一下。” 闻言,高策看了爷爷一眼。 高毅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出去吧,你爹有话要单独和我说。” 于是,高策退出福宁宫。 高策自然明白,高晟要和高毅谈的必然是昨晚的事。 此时,福宁宫只有高毅和高晟二人。 “说吧。”高毅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高晟愤然说道“父皇,您让策儿当此次会试的主考官,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么。” 高毅一挥衣袖,说道“昨晚我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君无戏言。昨晚虽说是家宴,但我告诉你,宫里放个屁,宫外响声雷。不出半天,我昨晚说的话就会传到百官耳中。” “爹,您就让我替策儿吧,我能更好的配合父皇的计划。”高晟的语气近乎哀求。 高毅被气笑了,他用食指点了点高晟的额头,说道“你有没有脑子,你要是担任主考官,那些人还敢做手脚么。策儿担任主考官,即名正言顺,还能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高晟也是爱子心切,关心则乱,现在冷静下来后,发现高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策儿……。”高晟还想开口。 高毅抢在他之前说道“他爷爷是皇帝,他爹是太子,他就应该有担当。他生活下我们羽翼之下已经十六年了,你我都不可能护他一辈子,既然早晚要面临磨难,不如趁咱们还在的时候就让他多练一练,即便有万一,至少还有咱们俩给他兜底。” 高晟也被自己父亲的话给说服了,“爹说的有道理,是我错了。” 高毅拍了拍高晟的肩膀,柔声说道“你没错,爱护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错,当年我不也是如此护着你么。” 回忆往昔,高晟笑了笑,说道“是啊,当年跟着父亲可真是死里求生啊。” 高毅踢了高晟一脚,笑骂道“臭小子,还敢调侃你老子。” 父子之间话说开了,氛围也变得融洽。 殿外的高策还是有些焦急的,他虽然知道高毅和高晟感情深厚,不可能真有矛盾,但高策还是怕他们谈的不愉快。 第22章 请教 高策在殿外等了好一会,高晟才从殿中走出来。 高策连忙走过去问道“爹,你和爷爷没吵架吧?” 高晟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人高策,认真的问道“你真想好接这个差事了?” 高策点了点头。 高晟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轻声嘱咐道“好,既然如此,就用心办事。” “明白。”高策笑着说道。 正如高毅所言,昨晚高毅让高策担任会试主考官的事情,正月初一便已经传到了百官耳中,这或许也是高毅故意纵容的缘故。 正月初一的早晨,青云山顶云雾缭绕,年前的积雪还没有化完。 一个身穿黑色貂裘的中年男子人站在青云观门外,刚要敲门,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此地是皇家道观,山底和青云观周围都有侍卫巡逻,能走到这的,除了皇族子弟,也只有屈指可数的朝廷重臣了。 男子回头看去,来人身姿挺拔,步态稳健,等到他走近后,男子才认出来,此人是庞牧。 庞牧也认出了这个身穿黑色貂裘的男人,抱拳说道“原来是法先生,你也来找袁玄机。” 法诩也拱手回礼,说道“今天是大年初一,我特意来拜见一下袁先生。” 庞牧说道,“巧了,我与先生想法一致,我们一起进去吧。” 法诩点了点头,回过身敲门。 过了一会,大门开了一个缝,走出来一个小道童。 小道童看了看二人,问道“两位是法先生和庞先生么?” 二人点了点头。 小道童把门打开,说道“师傅早就说两位要来了,里面请。” 法诩和庞牧跟着小道童走了进去。 两人来到了观中的一个凉亭,袁玄机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 袁玄机拱手作揖,笑着说道“尚书大人、英国公,过年好啊!” 法诩说道“袁先生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二人要来啊。” 袁玄机站起身,“昨晚宫里发生的事都已经传遍东京城了,我们三个都是皇孙的师傅,应该见一面啊。” 袁玄机说完,给二人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小道童给三人倒完茶便离开了。 法诩开口说道“咱们三人都是皇孙的师傅,自然要多为皇孙考虑。” 庞牧喝了一口茶,说道“没想到陛下居然让皇孙担任此次春闱主考官,陛下为了扶持太子也是煞费苦心啊。” 法诩摇了摇头,说道“太子辅政十六年了,诸皇子中无人能与之相争。而且,若真是为了帮太子,直接让太子担任主考官岂不更好。” 袁玄机笑着说道“法诩此言甚是,陛下让皇孙当主考官一定另有用意。” 法诩拱手说道“袁先生辅佐陛下多年,不知有何见解?” 袁玄机说道“你们还记得年前内阁拟定的会试考官名单么,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法诩思索了一会,猛然站起身,说道“你的意思是陛下要借着此次会试,对士族出手!” 庞牧也反应过来,现在想来,在内阁会议时,陛下钦点谢玄为主考官之一,后来呈上去的考官名单上的人,虽然表面上八位同考官是四个士族子弟与四个寒门子弟,可实际上这四个寒门子弟都与士族有姻亲关系。 袁玄机说道“会试的考官名单是太子主导拟定的,可见太子与陛下已经联手,如此安排就是为了让士族放松警惕,让他们有胆子在会试犯错,只要他们敢犯错,陛下就可以凭借国法,名正言顺的削掉士族的力量。 庞牧皱着眉头说道“这也太险了,如此一来,皇孙要一个人对付九个人,这九个人可都是宦海沉浮近十年的人精啊。” 法诩缓缓说道“陛下如此安排,必然是笃定了谢玄会在会试徇私枉法。” 袁玄机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已经安排好一切,我猜陛下让皇孙当主考官,一是为了让谢玄他们更加安心,二是也希望皇孙能够抓住谢玄等人在会试徇私枉法的证据。” “谢玄这么多年的官不是白当的,想抓住他的把柄,哪有那么容易。”庞牧说道。 袁玄机微微一笑,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说道“我倒是对我们的学生很有信心。” 法诩也笑着点了点头。 庞牧看着他们二人,微微颔首,说道“也是,他有你们两个师傅教他,心眼肯定不少。” 三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那个小道童匆忙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袁玄机问道。 “皇孙来了。”小道童大口喘着气。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高策的声音“袁老道,你在哪呢?” 话说,太子一家给皇帝拜晚年之后,便离开了皇宫,而高策请求要给三位师傅拜年,高晟同意了,而高策选择先来袁玄机这里。 高策看到三位师傅都在,不由得一愣,然后躬身向三位老师行礼。 见状袁玄机不由得笑了笑,然后问道“你小子怎么来这了?” 高策亮出提着的酒,说道“我这不是来给你拜年的么,本想分别到三位师傅家走一趟,没想到三位师傅都在这。” 庞牧笑着说道“小策,快过来坐吧。” 高策走进亭子,坐在了一个空着的椅子上。 从高策一出现到他们三人面前,袁玄机、法诩和庞牧都注意到了他衣服上的五爪龙纹。 高策开门见山的说道“三位师傅,昨晚我爷爷说让我当这次会试的主考官,我答应了。” 法诩点了点头,说道“这我们都知道了,或者说东京城所有关注会试考官人选的人都知道了。” 高策叹了口气,说道“我爹只让我用心办差,但是我总觉得这次会试没这么简单,所以想请三位师傅给我解惑。” 法诩笑着问道“皇孙认为陛下为什么让你当此次春闱主考官?” 高策想了想,说道“爷爷说是想让我多历练历练,借此机会认识一些朝廷里的人,但我总觉得爷爷还有其他的目的。” 法诩进一步问道“皇孙不妨大胆的猜一猜么。” 高策说道“我打听到了会试的另一位主考官是谢玄,我和他的儿子谢飙有些过节,所以我感觉爷爷可能要借我的手对付谢玄,间接打压士族。” 袁玄机笑着对庞牧说“你看,我们俩之前说得不错吧,这小子鬼得很,看问题很清楚。” 闻言,高策说道“我猜的是对的?爷爷真要对士族动手了!” 第23章 压岁钱 三位师傅都点了点头。 高策连忙问道“既如此,我该怎么做?” 法诩微笑着说道“陛下既然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定然是想让你配合他,谢玄一定会在这次会试做手脚,你要抓住他犯错的证据,一举击溃。” 高策点了点头,向三位老师拱手,说道“学生受教了。” 其实这件事高策也知道该如何处理,他来此地更多的是寻求一个心安。 当三位师父给高策解惑之后,高策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高策笑嘻嘻的回过身。 庞牧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高策拱手说道“差点忘了正事,给三位师傅拜年啊。” 说罢,高策跪下分别给三个师傅磕头。 法诩连忙起身说道“皇孙不用如此多礼。” 袁玄机可非常了解高策,吃亏的事从来不干,高策这么恭敬的给他们三人拜年,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高策站起来,冲着三位师父伸出双手,笑着说道“压岁钱!” 这下法诩才反应过来,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交给高策。 庞牧也笑着指了指高策“你这个臭小子。 说罢,庞牧也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 高策笑嘻嘻的收起银子,然后走到袁玄机面前,伸出手。 袁玄机摇了摇头,说道“贫道是出家人,没银子。” 对于袁玄机的话,高策倒是信的,这些年,高毅多次赏赐袁玄机金银财宝,他都没有收,他唯一收下来的,也只有这个道观。 见袁玄机掏不出银子,高策趁他不注意,把他手上戴着的念珠夺了过来,“这个就当是您给我的压岁钱了。” 袁玄机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个念珠可不一般,是用上等的沉香木打磨成十八粒珠,手串通体雕刻精美,散发着异香,有驱邪、清净,凝神之效。 高策也早就惦记上这串念珠了,但是一直没有好机会得手,这次终于是得偿所愿了。 “你给我回来!”袁玄机喊道。 高策回身拱手,“谢谢师傅。” 说完,高策就往道观外跑去。 见状,袁玄机笑了笑,摇着头说道“这个臭小子。” 法诩和庞牧见到此幕也都笑着摇头。 高策离开道观,坐上了马车回东京城。 在马车上,高策斜坐着,手上盘着刚刚得来的念珠,来这一趟,现在他心里已经有底了。 到了深夜,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趁着夜色走到了文清伯府,此人走到后门轻轻叩门,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的老仆说道“王爷快请进,主君已经等候多时了。” 黑袍男子跟着老仆来到了一间密室,打开密室的门,谢玄正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黑袍男人进去后,老仆识趣的离开了,密室里只有谢玄和黑袍男人两个人。 黑袍男人将兜帽褪下,露出自己的面貌,冲着谢玄动情的喊道“舅舅。” 谢玄睁开眼,连忙起身行礼“拜见宋王殿下。 这个黑袍男子正是宋王高侃。 高侃扶起谢玄,恭敬的说道“舅舅不必如此多礼,外甥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啊。” 谢玄说道“殿下,先请坐吧。” 谢玄和高侃于密室之中相对而坐。 “舅舅,除夕夜宫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谢玄点了点头,说道“消息早就传遍东京城了,没想到陛下居然让皇孙担任此次春闱的主考官。” 高侃咬着牙说道“我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主考官,他是铁了心保着太子上位了。” 谢玄微微一笑,说道“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件坏事,本来我还以为陛下会让太子担任主考官,太子精干明达,我们不好动手脚,可现在陛下让皇孙当主考官,我们做事反而安全了。” 高侃担忧的问道“可是舅舅,父皇他只是说了让高策担任主考官,并没有公开其他考官的人选啊。” 谢玄捋了捋胡子,说道“这个殿下放心,历来吏部尚书都会担任春闱主考官,而且有人给我传了消息,陛下与内阁的人商谈考官人选时,曾钦点我为主考官之一。” “如此一来可太好了。”高侃说道。 “殿下,我想问一下,皇孙品行如何,有什么兴趣和爱好,我也好有个应对。谢玄问道。 高侃不屑的说道“这小子性格顽劣,到处惹事,当年他刚入宫学不久,就打谢飙,他不爱学习,文不成武不就,是一个妥妥的膏粱竖子。” “既如此就好办了。”谢玄喃喃道。 “舅舅打算如何行事?” “这便是我的事了,殿下无需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向殿下保证,此次会试考中进士的人,都将会是殿下夺嫡路上助力。” 高侃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如此我就仰仗舅舅了,还是那句话,若有一日我能登上大位,高与谢共天下。” 闻言,谢玄连忙下跪,“我谢氏一族必以举族之力助殿下上位。” 高侃扶起谢玄,握住他的手,说道“好好。” 殊不知,密室之外的一双耳朵已经听到了里面二人谈论的一切。 到了正月初四,武狩十七年的第一次早朝正式召开,高毅宣布此次春闱在二月初一举行,并且公布了会试了两位主考官和八位同考官。 不出所料,两位主考官,高策是其中之一,另一位便是吏部尚书谢玄。 诏令按照程序颁布天下。 大燕境内的读书人都往东京城奔赴而来,一些离东京城比较远的地方的举子,在诏令颁布之前,便已经提前赶往东京城。 另一边,高毅特意派郑植前往东宫宣读让高策三人会试主考官的圣旨。 太子一家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 待郑植宣读完圣旨之后,高策领旨谢恩。 高策起身笑着说道“郑伯伯,进屋里喝口茶吧。” 郑植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可不敢浪费时间,陛下专门吩咐奴才,让您领完圣旨后,入宫一趟,他要见您。” 高策看的自己高晟一眼,然后问道“什么时候入宫。” 郑植说道“就现在,您跟着奴才一起回宫。” 高策看了一眼自己老爹,高晟微微点了点头。 高策说道“好,咱们这就进宫。” 第24章 监视 高策跟随郑植进宫面圣。 到了福宁宫,郑植说道“陛下在殿内等您,要和您单独谈。”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的踏入福宁宫。 高策进入宫殿,高毅正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等着他。 因上次除夕夜宴的缘故,高策心中还是有几分介怀,于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跪拜礼,这在此前从未有过。 高策是高毅看着长大的,高毅一眼便看出了这个孙儿的心思,于是语气温和的说道“怎么,还生你爷爷的气呢?” 高策本身就伏跪于地,听闻此言,头低的更深了,并说道“孙儿不敢。” 高毅的手轻轻的拍了拍龙椅的扶手,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策,说道“不敢?那就是说还生气了。” 高策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怎么,还要让爷爷亲自把你扶起来么。”高毅说道。 闻言,高策连忙起身,拱手而立。 高毅离开龙椅走到高策身边,然后拉着他的胳膊,走到了一旁的座榻上。 两人相对而坐,高毅看着高策说道“咱们爷孙之间,不需要弯弯绕绕的,你有什么不满就给爷爷说出来。” 高策微微的低头说道“孙儿并没有什么不满。” 而高毅没有回应他的话,两人沉默了一会,高策微微抬头看着高毅,而高毅只是微笑着注视着高策。 高策皱皱眉,还是把心中的郁结说了出来“爷爷,其实您如果想让我当这次春闱的主考官,大可直接告诉我的,没必要在除夕那晚突然那样做。” 高毅笑了笑,“我要是提前和你说,你会同意?恐怕你进宫前,你爹都特意嘱咐过你一些什么了吧。” 高策干咳一声,说道“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你爹一心想护着你,他不想让你过早地卷入这些是非,我要是不在除夕晚宴上那样说,你爹肯定不会松口。”高毅说道。 高策叹了一口气,说道“您做的是对的,这次春闱我做主考官最合适。” 高毅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去找过你三位师傅了?” 高策点了点头。 “所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高策又点了点头。 “有把握么?”高毅目光看向高策。 高策摆了摆手,“没把握,不过,我不行,不是还有爷爷您和我爹么。” 高毅哈哈大笑,他拍了拍高策的背,“说的没错,你就放心大胆的干,有爷爷和你爹给你兜底。” “嗯。”高策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郑植了过来。 高毅问道“他来了。” 郑植拱手说道“已经安排他在承明殿候驾了 高毅站起身,说道“走,爷爷带你见个人。” “谁啊?”高策跟随在他身后。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高策跟着高毅来到了承明殿。 进入承明殿,高策便看到了殿内坐着一位身着正二品官戴的男人。 男人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会了,他看到进殿的高毅二人,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跪下说道“臣谢玄,拜见陛下,拜见皇长孙殿下。” “起来吧。”高毅说完,大踏步绕过谢玄,坐在了龙椅上,而高策静静着站在他身边。 高毅手指往下指了指,说道“卿不必多礼,坐下聊。” “是。”谢玄拱手说道。 高毅笑着说道“此次会试让卿担任主考官,责任重大啊。” 谢玄拱手说道,“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于臣,臣一定尽心竭力为我大燕选拔优秀的人才。”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身侧的高策,说道“这次春闱,高策也担任主考官,他年龄还小,你多教教他。” 闻言,高策走到谢玄面前,拱手说道“此次会试,有劳谢大人了。” 谢玄赶紧起身,说道“皇长孙殿下不必如此,这都是微臣的本分。” “你该受此礼,论起来,你是这小子的长辈。”高毅说道。 高毅话锋一转,突然说道“对了,谢卿,年前我好像听手下人说,我这孙儿和你家的谢飙在烟云楼闹了些不愉快啊!” 听闻此言,高策心中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很惊讶,自己做的一切高毅都知道。 吃惊的不仅是高策,谢玄同样不知所措,他并不是吃惊高毅居然知道此事,他惊的是高毅突然在此时提及这件事。 谢玄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心绪,说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 高毅看着高策,语气严肃的说道“那也不能让谢公子夜游苏定河啊!” 高策连忙下跪。 谢玄在一旁说道“此事微臣早就打听清楚来龙去脉了,是犬子有错在先。” “话虽如此,此事也不能就这样过去。”高毅看了一眼高策 高策站起身,向谢玄微微拱手,说道“之前我与谢飙之事,是我鲁莽了,请谢大人原谅。” 见情况如此,谢玄微笑着说道“事情都过去了,皇长孙殿下也不要介怀了。” 高毅笑着说道“谢卿心胸宽广,既然如此,事情就翻篇了,论起来咱们还是一家人,朕不希望以后再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 高毅此话温柔中暗含威胁之意。 谢玄拱手称是。 高毅的手朝着高策微微一抬,示意高策起身。 高策站起身后,高毅对其说道“此次春闱,你要听谢大人的话,好好看,好好学,不要添乱,知道了么。” “是。”高策回答道。 三人聊过之后,谢玄先离开了皇宫。 谢玄走出承明殿,又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巍峨的承明殿。 皇孙逛青楼虽并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谢家是有名的世家大族,若他借此做文章,对高策终究是个麻烦,高毅今日直接把此事点破,软硬兼施,就是为让谢玄表态,绝不会把此事泄露。 承明殿内,高策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爷爷,尴尬的摸了摸脸,说道“爷爷,我去烟云楼的事,您早就知道了。” 高毅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高策“烟云楼一掷千金,与花魁共度良宵啊。” 高策连忙摆手,说道“爷爷,我和她什么事都没发生。” 高毅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高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爷爷,您一直派人跟着我。” 高毅抬头看了一眼高策,“怎么,怀疑爷爷是为了监视你。”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随便问问,我知道,您派人跟着我是为了保护我。”高策说道。 高毅手指轻点案台,说道“算你小子明白事,我也不是一直派人跟着你,平时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多找几个护卫跟着。” “我知道,我身边有人保护我。”高策笑着说道。 高毅开始处理桌子上堆积成山的折子,而高策漫无目的翻看殿内的书籍。 高策放下手里的书,“爷爷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在宫里吃完饭再回去吧。”高毅说道。 高策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不打扰您看折子了,我还是回去吃吧。” 高毅抬起头看向高策,笑着摆了摆手,“滚吧。” 高策转身刚要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 高毅疑惑的看着高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高策顿了顿,拱手说道“没有,没什么事,孙儿先告退了。” 说完,高策便离开了承明殿。 其实,刚才高策突然想起了庙会那夜遇见的红衣女子,自从那日一别,高策派人打听这个女子的消息。 可惜至今一无所获,高策想爷爷那夜派人一直跟着自己,爷爷会不会知道这个红衣女子到底是谁。 本来高策想问一下的,但思索片刻,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25章 梦会 高策从皇宫回到对了太子府时,正巧赶上吃晚膳的时间。 钱灵蕴看着儿子,关心的问道“策儿,在宫里吃过饭了么?” 高策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碗筷,笑着对娘说道“没吃,我还是想回家和娘一起吃饭。” 钱灵蕴温柔的笑了笑,赶紧让人给儿子盛了一碗刚熬好的八宝粥。 一旁的高晟喝了一口粥,说道“你小子别油嘴滑舌的,这次你爷爷让你进宫做什么了?” 高策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高晟,当然烟云楼事被他自动忽略了。 高晟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开科取士是为国家选拔人才,若是谢玄等人秉公办事,你也无需难为他们。” 高策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爹你也知道,爷爷要对付的不单单是谢玄,他老人家要对付的是整个士族,爷爷既然把谢玄当成一个引子,肯定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高晟叹了口气,身为燕国的太子,其实他并不希望燕国因内斗损耗元气。 “春闱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参加春闱的学子大都是中原出色的人才,你要学会识人,学会网罗人才。”高晟又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高策点了点头。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四,由于第二日便是元宵节,这是除夕后的又一个重要的节日。 这天夜里,高策却睡不着觉,他自己一个人走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明珠,高策透过这颗明珠,看到一个美人的倩影。 不知怎么的,自上次苏定河庙会一别,高策时不时会想起那天遇到的红衣女子,而女子掉落的红丝面纱,高策也一直好好的留着,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遇到。 高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红色面纱,这些日子,他拜托柴邵调查那个红衣女子,可一点消息都没有。 高策轻轻地叹了口气,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了些许困意,于是他回到床上,躺下睡觉。 片刻过后,高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森林中,周围漆黑朦胧,只有夜空中的月亮散发出些许微光。 高策用力呼喊,没有人回应他,他只能在这片森林中漫无目的走。 不知走了多久,高策只觉得很渴、特别的渴。 忽然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微光,高策顺着光的方向用力的奔跑。 跑了一会,高策找到了光的来源,是一个坐落在森林深处的木屋,木屋占地不小,周围点满了蜡烛,好似专门为了指引高策来到此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高策心中多了几分警惕,可是他太渴了,于是高策在地上挑了一根比较粗的树干。 高策拿着木棍,跨过栅栏,喊道“有人么?有没有人!” 依旧没人回应他。 高策只好走到木屋门口,他思考片刻,敲了敲屋门。 没人回应。 高策正要转身离去,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子,她身穿红织长裙,相貌妖媚俏丽,一双狐狸眼更显得魅惑。 这不正是庙会那夜高策遇见的女子么! 高策呆呆的立在原地,痴迷的欣赏这绝世的容颜。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疑惑的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高策回过神来,说道“我,我有点渴了,能给我些水喝么?” 女子没有说话,她只是微笑着把门彻底打开,然后侧身,示意高策进去。 高策连忙把手上的树棍扔掉,他走进屋内发现这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屋子的装饰器皿极其典雅。 女子示意高策坐下。 高策坐下后连忙问道“你还记得我么。” 女子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这是哪?” 她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笑着看着高策。 不知怎么的,高策觉得眼前的女子与初见时又有些不同。 现在的她是如此的漂亮、魅惑,一袭红色长裙,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高策甚至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 高策看着面前的佳儿,脸庞微微发红。 这时,女子转身要离开,高策连忙拉着她的手。 “你别走!” 女子安抚似的拍了拍高策的手,这才让高策不情愿的放开手。 她转身去拿了一件东西,回来的时候,高策才发现,原来女子去拿了一壶酒。 高策说道“我太渴了,想喝点水。” 女子还是没有理会他,她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在高策吃惊的目光中,她俯下身子,搂住高策的脖子,两人的嘴唇紧密贴合,高策感觉到女子将喝的酒送到了他的嘴里。 此酒并没有高策以往喝的那般辛辣,反而清爽甘甜,夹杂着些许清香。 高策贪婪的汲取着酒水,一直到喝完。 高策缓缓推开女人,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小美人,一双瑞凤眼因情欲变的危险、妖冶。 “你这是在勾引我么!” 女子依旧默不作声,只是微笑,不过这次的微笑多了几分挑逗和神秘,而她漂亮的狐狸眼露出像钩子般的眼神,让高策心生向往。 这时高策站起身,缓缓地靠近女子,两人的身体越来越近,高策一把搂住她的腰,抱住她的腿,把女子横抱在怀中。 女子并没有反抗,反而是慵懒的依偎在高策的怀中。 高策抱着女子走到的床上,褪去女子身上所有的衣物,两人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一番云雨过后,高策深情的看着她,而女子一身的汗水愈加娇媚。 高策还想询问女子的姓名。 “你叫什么名字?” 而女子沉默不语,她不知在哪里拿出一根簪子,猛的刺向高策。 高策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喊道“为什么!” 高策忽然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环顾四周,高策在自己的寝殿。 “是梦魇?” 高策的声音把红婵引了过来“皇长孙,出什么事了。” 高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摆了摆手“没出事,你下去吧。” 红婵刚要退下。 高策看向窗外,此时天已经朦朦亮了,“红婵,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了。”红婵回答道。 高策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你下去吧,我再睡会。” 红婵出去后,高策才注意到自己的亵衣和被褥里……。 高策捂着自己的脸,自己的第一次居然给了春梦……。 这时的高策也没有心情睡觉了。 他自己换了身亵衣,又披了件外衣,然后走下床,从床榻旁的小柜子中拿出那红面纱,他的眼神中有怀恋有疑惑。 “你究竟是谁啊?” 第26章 花灯会 临近辰时,高策自己穿好衣服,走出了寝殿。 殿外的丫鬟仆人很早便起来装点宫殿,在他们的努力下,如今太子府已经有了元宵节的氛围。 红婵看到高策后,惊奇的说道“皇孙,今天醒的这么早。” 高策笑了笑,又问道“我爹、娘呢?” “太子和太子妃正在用早膳呢。”红婵回答道。 高策点了点头,“你们忙吧,我去找他们。” 高策和父母一起吃了早饭。 这时,听人来报,柴邵来找高策。 由于高策和柴邵自幼交好,两人经常互相串门。 通常情况下,柴邵都是直接去高策的闲梦阁,而今天是元宵节,柴邵先是拜见了太子、太子妃,并且寒暄了几句,才和高策一起前往闲梦阁。 两人到了闲梦阁,高策给柴邵倒了一杯茶,“我托你查的人查清楚了么?” “哪有那么容易啊,你什么线索都没给我,不好查啊。”柴邵苦笑道。 高策白了他一眼,“那你来干嘛?” “我这不是想你了么。”柴邵笑着就要揽住高策的脖子。 高策一下子把他推开,“滚,少给我来这套,你来到底干嘛。” 柴邵笑眯眯的看着高策,“策哥儿,今天是元宵节,苏定河那儿办花灯会,咱们不过去凑个热闹。” 高策摇了摇头,“不去,没意思。” “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想楚姑娘?”柴邵看着高策。 高策无奈的看着他,说道“我和楚姑娘什么事都没发生,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见高策始终不答应,柴邵耍赖似的“策哥儿,你就陪我去吧!” 柴邵说道“说不定,这次你说的那个女子也会去,说不定你们还能遇见。” 闻言,高策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好吧,我去。” “那我们说好了,晚上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一切由我来安排。”柴邵拍了拍高策的肩膀。 高策点了点头,旋即又说道“我要先去皇宫拜见皇爷爷,你可能要等我一会。” “没问题。” 说罢,柴邵高兴的离开了东宫。 元宵节,“元,为始;宵,为夜。”这是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 按照惯例,这一日,皇族子弟入宫与皇帝一起团圆赏月。 到了下午,高策和父母一起入宫,在马车上高策便能看出母亲的疲惫。 由于大燕孝慈皇后已逝,皇帝也未立新后,因此依照旧制,由太子妃代管后宫。 这段时间,皇宫、东宫的春节和元宵节的一切事宜,都由钱灵蕴一人打理,而她将这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进入皇宫,便去了启明殿,诸位皇子及其家眷还有张羽向皇帝拜贺后,晚宴便正式开始。 晚宴结束后,按照以往的安排,大家会一起赏月,直到深夜再离开。 此时宴会中央歌舞升平,但是高策悄悄走到爷爷面前。 “爷爷,我和柴邵约好了,我们俩要一起去逛花灯会的,我能不能先走啊。”高策笑着问道。 “柴邵,荣国公家的那个小子?”高毅笑着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 高毅故作严厉的说道“和爷爷待着没意思,想出去找乐子?” 高策扯了扯高毅的龙袍“没有,和爷爷待着有意思,我就是听说花灯会挺好玩的,想去逛一逛。” 高毅笑了笑“行,去吧。” “太好了,谢谢爷爷,那我先走了。” 高毅拉住高策,“别急,等一会。” 高策疑惑的看着爷爷。 只见高毅摆了摆手,乐师和舞姬都停了下来。 高毅的目光看向了张羽和高隐“张羽,高隐,策儿想去逛一逛花灯会,你们两个人要不要一起去啊。” 闻言,高隐的母亲王贤妃开口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吧。” 高毅看了她一眼,说道“他们都是孩子,让他们去玩一玩挺好的。” “怎么样,你们去不去?”高毅又问道。 张羽站起身“我愿意去。” 高毅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高隐。 高隐起身拱手道“儿臣不喜欢外面的热闹,就不去了。” 高毅眼神中有些说不出的意味,然后点了点头,看向高策和张羽“那你们两个人去吧。” 高策和张羽行礼后,相继离席。 高隐望着高策离席的背影,眼神中涌现出不易察觉的狠戾。 皇宫的长廊,高策和张羽并肩而行。 高策笑着看了看自己这位表叔,说道“叔,你也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啊,怎么答应和我一起去逛花灯会了。” 张羽说道“自从回到东京城,便琐事缠身,一直没时间好好逛一逛东京城,这次正好陪你去玩一玩。” 高策点了点头“也好。” “还有就是我要替表哥看住你。”张羽瞥了高策一眼。 高策摸了摸鼻子“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飙夜游苏定河的事是你干的吧。”张羽说道。 高策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见状,张羽拍了拍高策的肩膀,“我一猜就是你,这不是大事,关键地点在烟云楼。” 高策连忙解释“我去烟云楼可不是干坏事的。” 张羽自然是一脸不信的看着高策。 等两人离开皇宫,坐上马车。 张羽问道“咱们直接去?。” “先回东宫,我和柴邵约好了,一起去。”高策回答道。 张羽笑了笑“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更不干什么好事了。” 两人到了东宫大门,便看到一辆马车正停在对面,这正是柴邵的马车。 高策和柴邵几乎同时走下马车。 柴邵看到高策后笑着说道“策哥儿,你坐我这马车,咱们现在就出发。” 这时东宫的门打开,青檀走了出来。 青檀看到高策后,清冷的脸庞多了几抹微笑,她走到好的身边微微行礼。 “青檀也和我们一起去?”柴邵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也好,一起坐我这辆马车吧。”柴邵说道。 高策说道“一辆马车不够,还是两辆马车吧。” “怎么不够啊?” 高策指了指自家马车“我表叔也来了。” “啊!”柴邵露出惊讶的表情。 高策把宴会上的事情告诉了柴邵。 柴邵一把揽住高策的肩膀,焦急的说道“羽叔跟我们一起去,我们怎么去烟云楼?我都安排好了!” 高策拍了拍柴邵的肩膀“没事,我叔顶多唠叨我两句,我们出发吧。” 柴邵也只好点了点头。 于是高策、张羽、青檀坐一辆马车,柴邵坐另一辆马车,两架马车一同往苏定河的方向驶去。 第27章 刺杀 到了苏定河周围,高策一行人从马车上走下来。 今夜苏定河异常的繁华,离得老远便能将看到夜空中璀璨的烟火,河岸两旁,各式各样的花灯高高挂起,五彩斑斓,璀璨夺目。这些花灯造型各异,有传统的动物形象、花卉图案,也有神话传说中的故事场景。 这每一盏花灯都经过精心制作,细致入微,让人叹为观止他们或驻足观赏,或猜灯谜,或品尝美食,享受着这难得的节日氛围。孩童们手持小灯笼,穿梭在人群中,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按照那夜的记忆,高策走到了与红衣女子见面的的地方。他驻足原地,环顾四周,期盼能从熙熙攘攘人流中找到那袭红衣。 可惜,始终未看到那道倩影。 高策立在原地不由得叹息。 张羽不明所以,走过来看向高策,“怎么了你?”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们继续游玩吧。” 柴邵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跑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高策的肩膀,然后笑着说道“都跟我走,我领着你们。” 在柴邵的引领下,众人欣赏到了苏定河畔最绚丽的烟花,看到了最奇妙的杂技,还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打铁花。 “怎么样,不错吧,这次没白来吧!”柴邵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说道。 高策看着眼前的夜景,点了点头,说到底,这些东西高策都见过,可是比起皇宫,这里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下面我们要去哪?”高策问道。 柴邵说道“当然是烟云楼啦!” 张羽自然知道烟云楼是什么地方,他板起脸就要质问高策。 柴邵见状,连忙说道“羽叔,千万别误会,绝对没有出格的事!” 张羽一脸不信的看着高策和柴邵。 高策无奈的说道“表叔,有你跟着我,我会干出格的事么?既然出来玩,就玩得开心些。” 然后高策又对着柴邵说道“快带我们去吧。” 张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跟着他们往烟云楼走去。 由于苏定河两岸主路人潮汹涌,柴邵建议走小路。 所谓的小路,即是一个巷道,走过这个巷道,便临近烟云楼。 由于巷道灯火灰暗,因此张羽提着灯笼走在前面,高策与柴邵并肩而行,青檀在后面跟着。 走到一半,高策察觉到有些不对,刚踏入巷道时还能看见几个行人,可走到现在,只剩下这一行四人。 高策便问柴邵“这条小巷很少有人知道么?” 柴邵也感到奇怪,这条小巷虽然隐蔽,但不可能行人这么少啊。 见状,高策便知不妙,对着领头的张羽喊道“叔,小心点。” 张羽久经沙场,自然明白情况不对。 就在这时,前方黑暗处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一般人不会察觉,可张羽一下子便听出来了,是三个人。 三人身穿黑衣,蒙着面,眼神中透露着阴狠。 在灯笼的照耀下,刺客手里的短刃反射出丝丝寒光。 三个刺客拿着短刃就欲刺向高策 柴邵哪见过这场面,他惊恐的大喊道“有刺客!” 而高策面不改色,一脸冷静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刺客逼近高策,张羽出手了,他把灯笼扔向高策,高策一把接住。 透过火光,高策看到张羽一脚踹翻了其中一个刺客,紧接着冲上前去拧断了他的脖子,然后拿起他掉落的短刃,与剩下的二人进行搏斗。 剩下两个此刻感觉事情不妙,自己并非张羽的对手,于是二人向直扑高策。 张羽自然是发现了他们的目的,他干脆利落的用短刃抹了其中一个刺客的脖子,然后又一脚把另一位刺客踹翻在地。 此时仅剩的一名刺客大喊“快,快来人!” 闻言,高策一惊,“还有刺客!” 高策立刻反应过来,前面的刺客已经解决了,高策回头大喊道“青檀!” 果然,高策话音刚落,后方就窜出两个黑衣刺客,此刻并没有将青檀放在眼里,他们的目的就是刺杀高策。 两名刺客绕过青檀直奔高策。 见状,先前仅剩的刺客缠住张羽,让张羽来不及挡住这突然袭击。 眼看两个刺客拿着短刃即将刺向高策,柴邵一下子挡在高策身前,他紧闭双眼想要迎接死亡的到来。 可是柴邵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感,他张着嘴,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青檀站在自己面前,而两名刺客已经倒在了地上。 毫无疑问,这名刺客是青檀打倒的。 张羽见状大喜,他迅速解决掉自己这边的刺客,然后跑到高策身前。 刺客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不成了,两人徐徐后退,张羽、青檀缓缓逼近。 高策趁此机会捡起一个地上掉落的短刃,轻声说道“留一个活口。” 高策要知道是谁要刺杀自己。 青檀和张羽向两个刺客出手,张羽很轻松便便解决掉一个。 青檀身手敏捷,刺客被压制下来,眼看就能活捉这名刺客,此刻突然放出毒针刺向高策,青檀只能赶紧接住毒针,而刺客趁此机会逃跑。 这个刺客的轻功确实不错,他利用巷道两侧往上爬,就在他跑到屋顶时,高策瞅准机会,甩出手中的短刃,刀刃划伤了刺客的大腿,可刺客还是忍着疼痛跑掉了。 青檀一脸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殿下,我把他放跑了。” 高策笑着拍了拍青檀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紧接着高策看向张羽“叔,你过来一下。” 张羽疑惑的走到高策身边,然后高策冲着他低声耳语。 说完后,张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高策一脸歉意的说道“抱歉了叔,今天你不能玩了。” 张羽皱着眉头说道“玩不玩的不要紧,我去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叔,注意安全。” 张羽便与高策一行人分开了。 等张羽走后,柴邵怯怯的问道“策、策哥儿,你让羽叔干嘛去了?” 高策没有回答他,反而是揽住他的脖子,大笑道“可以啊你,危急关头挡在我面前,好兄弟!” “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柴邵笑着说道。 青檀疑惑着说道“殿下,此刻是谁派的呢?” 高策说道“谁知道我们走这条路,就是谁谋划的。” 闻言,青檀的目光落在了柴邵身上。 柴邵赶紧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我!策哥儿你要相信我。” 高策笑着对青檀说道“不是他,我要是真出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那会是谁?”青檀又问道。 高策摇了摇头。 此时,柴邵小声的问道“策哥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回家吧。” 高策看着烟云楼的方向,眼神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说道“咱们这是出来玩的,回家干嘛,继续去烟云楼。” 第28章 又来! 柴邵听到高策说继续去烟云楼,小脸皱成了一团。 “别了吧,策哥儿,咱回家吧,太危险了。” 高策顺了顺自己的衣袖,语气坚定的说道“这里是东京城,是大燕的国都,是我的家,我倒要看看谁能在这杀我。” 说罢,高策继续往烟云楼那边走,青檀紧随其后。 “疯了!都疯了!”柴邵喃喃道,他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跟在高策身后。 巷道中只剩下四具冰冷的尸体。 三人到了烟云楼,刘妈妈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刘妈妈看到高策与柴邵,立马一脸笑意的迎上来,“哎呦,两位公子可算是来了,让姑娘们好等啊!” “你今晚把这里给包了?”高策疑惑的看着柴邵。 经过刚才的暗杀,柴邵根本没有玩的兴致,他蔫蔫的回答道“没有,就是让姑娘们准备了些节目。” “是吗!那我要好好看看了。”高策笑着说道。 几人跟着刘妈妈进了烟云楼。 刘妈妈给高策三人准备了一个上好的雅座。 因为今天是元宵节,烟云楼热闹非凡,文人墨客和富家公子都在此谈论风月。 而烟云楼也为这些客人准备了精彩的节目,舞台中央,一群群妙龄少女翩翩起舞,仿佛仙女下凡,让客人们如临仙境。 刘妈妈给高策和柴邵倒了一杯酒,然后问道“话说回来,两位公子怎么来的这般晚啊?” 柴邵神色恹恹的趴在案几上,不愿回答。 见状,高策笑着喝了一口酒,气定神闲的回道“没什么,就是有人要刺杀我,耽搁时间了。” 刘妈妈干笑了一声,然后说道“公子真会开玩笑,这里是东京城,天子脚下,京畿重地,谁敢如此放肆。” 高策右手托着脸颊,妖异的重瞳死死的盯着刘妈妈说道“我就是在来烟云楼的路上遇到的刺杀,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如此大胆。” 刘老鸨被高策看得有些发毛,赶忙解释道“公子莫要吓奴家了,公子这样说,倒像是与奴家有关。” 高策哈哈一笑,说道“刘妈妈真不经逗。” 刘老鸨附和着笑了一声,然后一脸怨怪的说道“奴家已经年近四旬了,可受不了公子捉弄。” “好了,不是有节目么,快开始吧。”高策笑着说道。 刘妈妈拍了拍手,身旁的丫鬟立马走下楼。 不一会儿,舞台上跳舞姑娘都走下了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龟奴。 台下的客人无不觉得扫兴。 龟奴上台先是嘿嘿一笑,然后抱拳说道“诸位贵人,接下来的节目是柴公子花重金让我们烟云楼创作的节目,柴公子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咱们大家一起欣赏。” 说罢,龟奴便下台,上台的是一群气质不凡的女子,高策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女子一定是经过专门的舞艺训练,这些女子比先前台上的舞女不知强了多少。 乐声响起,姑娘们跟着音律翩翩起舞,呈现在高策眼前的是一幅如诗如画的景象。她们身着轻盈的舞衣,裙摆随风飘动,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在舞台上绽放。她们的舞姿优雅而婉约,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无尽的韵味。 高策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表演,凭心而言,舞蹈很美,但也没什么惊喜。 刘妈妈似是看透了高策的想法,但她还是淡然的喝了一杯酒水,像是早有准备。 果然,台上的舞女忽然变阵,分散开来,随后两名面戴薄纱的女子缓缓走上舞台中央,其中一位女子,高策一眼便认出来了,她是楚轻吟。 楚轻吟身穿淡青色丝质衣裙,翩翩起舞,舞姿优雅柔美,而另一位女子,身着异族服饰,身材高挑,衣袂飘飘,舞步多变而快速,舞者以足尖为轴,迅速而连续地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将人们带入了一个奇幻的世界。 台上的两位佳人,一个典雅婉转,沁人心脾,另一个大胆艳丽,摄人心魄,宛若一阴一阳,使高策眼前一亮。 可贵的是,另一位女子的眉眼和气质中略有几分红衣女子的味道。 高策笑着问道“刘妈妈,这楚姑娘我认识,那另一位跳胡旋舞的女子是谁?” 刘妈妈见高策一语点破了台上女子的舞艺,连忙恭维道“公子好眼力,这位姑娘是戎狄族的人。” 高策复又问道“她是北夏人?” 刘妈妈解释道“是也不是,她是从燕云十六州流亡到此的戎狄族人,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有一身舞艺,为了求生不得已才来了我烟云楼。” 高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身旁的柴邵,见他只顾埋头喝酒,于是用脚踢了他一下。 高策说道“你安排的不错啊,你看,这表演的多好。” 柴邵刚从之前的惊吓中平复下来,但还是无精打采的,“策哥儿,咱看完就赶紧回家吧,就当弟弟求你了。” 高策轻点了一下柴邵的额头,说道“事还没办完呢,别光想着回家。” 高策又转而看向刘妈妈,说道“刘妈妈,一会请台上两位姑娘上来喝一杯吧。” “当然可以,这两位姑娘本就是专门为公子准备的。”刘老鸨笑着说道。 等舞蹈跳完,台上的舞女缓缓下台,而中间的两位美人往高策的雅间走来。 楼里其他客人见到这一幕,皆是一脸羡慕的看着高侧所在的雅座。 待两位美人进入雅间,向高策三人弯腰行礼。 高策先是看了一眼楚姑娘,笑着说道“楚姑娘,好久不见。” 楚轻吟颇为幽怨的看了高策一眼,说道“我还以为公子早就把奴家给忘了呢。” 高策微微笑了笑,又看向另一位女子,“还不知这位姑娘的芳名?” 女子眼波含情,娇滴滴的说道“奴家名叫夏魅。” “姑娘来烟云楼多久了。” 夏魅回答道“还不到一个月。” 高策眼神挑逗的说道“姑娘跳的舞蹈是胡旋舞吧,可我觉得姑娘的舞蹈跳的有些保守了。” 夏魅一脸娇羞的看着高策,“那奴家只能跳给公子一个人看了。” “好啊。”高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夏魅,像一个十足的登徒子。 楚轻吟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奇怪,又觉得有些失落,“难道公子喜欢这种女子?” 见状,刘妈妈识趣的说道“奴家专门为公子准备了上房。” 高策看了一眼准备溜走的楚轻吟,说道“好舞怎么能没有好曲相配,听说楚姑娘琵琶技艺精妙,便和我们一起吧。” 柴邵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高策,心中暗想“策哥儿,没想到你好这口!” 楚轻吟本想婉拒,但没想到高策直接直接牵着她和夏魅的手往房间走去。 现在这个房间中只有高策、楚轻吟和夏魅三人,就连青檀也被高策安排在房外候着。 高策坐在座塌上,右手微抬“请吧,两位。” 楚轻吟拿着琵琶坐在高策右边的椅子上开始演奏。 而夏魅随着音律开始起舞,由于两人之前没有排练过,所以乐曲和舞蹈并不相融,却别有一番美感。 夏魅的舞蹈越跳越大胆,她先是褪去的外衣,显露出了平滑的小腹和性感的身躯。 见此情景,楚轻吟脸颊微红,只得低着头,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琵琶上。而高策内心平静的看着眼前了尤物散发自己的魅力。 夏魅脱的只剩肚兜,忽然她眼神变得狠戾,从肚兜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寒光映射在高策的眼睛上。 “不是吧,又来!”高策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第29章 解毒 高策冷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双手插在袖子里,把玩着里面的短刃,他有把握在夏魅刺向他之前杀了她,但高策想要留活口。 夏魅手持匕首飞快地刺向高策,高策急忙闪避,并把前面的案几踢向夏魅,飞来的桌子暂时阻挡的夏魅的动作。 突然发生的一切把一旁演奏的楚轻吟吓得花容失色,她惊恐地尖叫起来。 门外的青檀听到声音闯进来。 “青檀,留活口。”高策说道。 青檀走到高策身前与夏魅打了起来。 几番交手,青檀便压制住了夏魅,夏魅也自知不是青檀的对手,于是她打斗时不断往窗口处移动。 “青檀,她要跑,拦住她!”与此同时,高策也逼近夏魅。 夏魅打开窗户便要逃,忽然她回身从亵衣中掏出一个飞镖,她把飞镖扔向不断向自己逼近的高策。 “小心!”青檀大喊道。 眼看飞镖即将刺向高策,忽然一个娇弱的身躯挡在高策面前,替他承受了这一击。 而夏魅趁屋内混乱,连忙跳向窗外,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策抱着替自己挡了暗器的楚轻吟喊道“楚姑娘!楚姑娘!” 楚轻吟的俏丽的小脸不断抽搐,高策赶忙为他检查伤口,发现伤口不深,但是飞镖尖刺处是黑色的,显然上面涂了剧毒。 情况危急,高策思索片刻,赶紧将飞镖取出,用嘴将楚轻吟伤口处毒吸出来,然后撕下衣服上的一块布料给她止血。 见楚轻吟陷入了昏迷,高策喊道“青檀快去叫大夫!” 房间内的打斗引来的不少人,柴邵走进房间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一切,“又遇到刺杀了!” 刘妈妈也走进房内,满脸惊恐的看到房内的一片狼藉,哆哆嗦嗦的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高策把楚轻吟抱到床上,冷笑道“刘妈妈不知道么,你们楼里的夏魅姑娘可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杀手啊。” 闻言,刘老鸨连忙瘫软在地上,哭喊着“公子,夏魅来我烟云楼不到一个月,她做的事,奴家真的不知情啊!” 高策没心思理她,夏魅跑得无影无踪,刚出现的线索又断了。 高策让柴邵把围观的人赶走,这时,青檀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走进屋。 高策赶忙让老大夫诊治楚轻吟,老大夫先是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检查了一下楚轻吟的伤口,又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 片刻过后,老大夫缓缓说道“公子处理的及时,这个姑娘并无性命之忧了。” 高策连忙问道“为什么她还在昏迷?” 老大夫解释道“刺中这个姑娘的匕首上面的毒应该出自戎狄族,公子虽然已经及时把大部分的毒吸了出来,但还是残留有余毒。” 高策焦急的说道“那请您赶紧给她解毒吧。” 老大夫一脸惭愧的说道“公子,在下只是听闻过此毒,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实在不知如何解毒。” 高策着急的抿了抿嘴,转而又想到些什么,然后一笑,他想到一个人一定能解此毒。 于是高策抱起楚轻吟往屋外走去,并让柴邵准备马车。 柴邵连忙跑出去办事。 高策又向青檀说道“青檀,给人钱。” 青檀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老大夫手里,然后跟在高策身后。 就这样,高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楚轻吟走出了烟云楼。 高策抱着楚轻吟进入马车,待青檀和柴邵也进入马车,高策对车夫说了一个地址,马车载着四人离开了苏定河。 高策担心楚轻吟的伤势,一路上不断催促车夫快点。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一个素雅的庭院门前。 由于时辰很晚了,东京城的平民百姓大都进入了梦乡。 高策让柴邵抱着楚轻吟,而自己走到大门前,用力地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里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是哪位啊,主家已经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高策客气的说道“请转告张陀老先生,就说高策求见!他一定会见我的。” 没错,高策找的人就是张陀,张陀乃世间名医,中原战乱之时,他便游历世间,救死扶伤,后来高毅将其招到麾下,也正因为他的悉心照料以及出色的医术,高策才能从战场上平安出生。 说起来,高策睁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张陀,也正因此,再加上张陀的年龄与高毅相近,高策一直称其为张爷爷。 如今的张陀任太医令,是太医之首。 又过了一会,大门打开了。 门内走出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老人一头鹤发,粗布麻衣。另一个少年提着灯笼站在张陀身前。 老人便是张陀,而身前的少年是他的徒弟,名叫李鹤。 高策拱手说道“张爷爷,深夜打扰,实在是冒昧。” 张陀并没有恼怒,反而露出和蔼的微笑,问道“你小子这么晚来找我干嘛?” 高策把烟云楼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张陀惊讶的说道“是戎狄族的毒!”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这个姑娘是替我受的伤,张爷爷你一定要救救她。” 听罢,张陀赶忙让众人进院,并吩咐李鹤准备一个客房,让高策一行人先过去等着。 过了一会,张坨带着药箱走了过来,他检查了一下楚轻吟的伤口,然后从药箱中拿出一根针,插入楚轻吟身上的一个穴位。 楚轻吟痛苦的皱着眉,然后用力的咳嗽,到最后,楚轻吟咳出一团黑血。 张陀把针取出来,然后他从药箱中拿出一个小瓶,说道“把这里面的药给她敷上,半个月左右便能痊愈了。” 高策笑着说道“张爷爷,太谢谢你了。” 由于伤口在楚轻吟的胸口处,敷药必须脱掉上衣,高策便吩咐青檀给她上药。 众人离开房间,高策拉着张陀说道“张爷爷,今天的事你别告诉我爷爷,我自己能应付。” 张陀认真的说道“刺杀的事非同小可,你想瞒你爷爷,恐怕瞒不住。” 高策说道“此事我想自己处理,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见高策态度坚决,张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今夜你们先住在这吧,有什么事你就找李鹤,我先去休息了。” 高策点了点头。 李鹤是个孤儿,被张陀收养为徒,与高策也算是自幼相识,关系不错,此人性格跳脱,大大咧咧,可偏偏在医道上天赋惊人。 待张陀离开后,李鹤一脸八卦的看着高策,说道“皇孙殿下,你和屋里受伤的那位姑娘什么关系啊!” 高策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说道“别问了,赶紧给我和柴邵准备房间,我都快困死了。” 见高策不回答自己,李鹤做了个鬼脸,说道“真扫兴,你们跟我走吧。” 今夜,高策一行人便在张陀家中住了一夜。 第30章 抽打 深夜,在东京城的一处华丽宅院,一个受伤的的黑衣男子从侧门进入。 而在宅院外的一棵茂密的大树上,张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黑衣男子正是参与巷道刺杀的幸存杀手,而这个华丽的宅院正是谢府。 黑衣男子进入谢府,开门的老仆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来这了?” “任务失败了!”男子说道。 老仆一脸茫然的问道“什么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男子也懵了,说道“是少爷拿着手令吩咐的任务。” 老仆说道“你先到暗室里候着,我去请家主。” 谢玄此时正在床上睡觉,听到老仆的话,他连忙穿上衣服火急火燎的往暗室赶去。 谢玄听了男子的汇报,明白了是谢飙假借自己的名义吩咐杀手刺杀高策,此时谢玄既恐惧又愤怒,他大声吩咐老仆“给我把那个小畜生也叫来。” 趁此事件,谢玄又问男子有没有留些什么把柄。 男子自信的说道“我的轻功无人能及,绝不可能留下把柄。” 谢玄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这就好,这就好,你先到一旁的厢房休养。” 男子离开后,谢玄满头大汗的坐在椅子上,这些杀手是他这些年暗地里养下的,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一股力量,没想到自己那个好儿子居然敢私自命令他们刺杀皇孙。 谢玄不敢想如果皇帝知道这件事,谢家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等到谢飙被两个佣人带到暗室,就看到自己的父亲手里拿着竹竿愤怒的看着自己。 谢玄指了指谢飙,说道“跪下!” 谢飙一脸不解的问道“爹,怎么了?” 还没等谢飙说完,身旁的两个佣人便把他摁在地上。 谢玄拿着竹竿狠狠的抽打他,他一边抽打一边问道“你知不知错!” 谢飚养尊处优的肥硕身体怎么受的了如此鞭打,他痛苦的呼喊着“爹,到底什么事啊!” “你是不是假借我的名义命令杀手刺杀皇孙?”谢玄一边狠狠地抽打一边质问道。 一提提起高策,谢飙眼神中满是戾气,从小到大自己都是天之骄子,受尽万千宠爱,可是只要一碰到高策,吃亏的总是自己,小的时候被高策痛打,前几天又被他逼着夜游苏定河,受尽了羞辱。 “没错!是我让人刺杀高策的,我就是要杀了他!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谢飙瞪着眼喊道。 谢玄抽打的更狠了,他吼道“还不知错啊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毁了我们谢氏一门的!” 谢玄手里的竹竿都抽断了,这才停下来,谢玄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怎么教出这样一个愚蠢的儿子,可他现在能怎么办,事已至此,他必须把这件事情瞒下来。 等谢玄冷静下来后,他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模的谢飙,淡声说道“从今天起,不许你再出家门一步。” 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因此谢玄给老仆下了一个命令,“把幸存的刺客处理干净。” 老仆领命走到一旁的厢房处理刺客。 院外站在树上的张羽刚准备离开,便看到老仆驾着一个驴车从侧门走出,驴车上全是麻袋,张羽赶忙从后面偷偷跟着。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城门也开了,老仆驾着驴车走出城门,一直行驶到一个荒山。 老仆把车上的一个麻袋扛下车,走到山上挖了个坑埋起来,做完这些,老仆看了一眼身后,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这里。 等到老仆走远后,张羽挖开这个坑,把坑里的麻袋打开,袋子里装着一个男子。 虽然参与巷道刺杀的刺客都蒙着面,但张羽还是能猜到,这名男子便是幸存的刺客,而谢玄是要杀人灭口。 张羽发现男子还有微弱的鼻息,不禁大喜,后连忙将其带离此处。 不出意外,昨晚苏定河巷道的四名刺客尸体很快被行人发现,并报了官。 东京城乃天子脚下,发生了命案不是小事,京都府衙的官员连忙开始调查此案。 京都府尹宋廉带人到了现场,看到地上四名男尸皆黑衣蒙脸,地上散落着几个短刃,现场一看就是发生了搏斗。 手下的人对宋廉说道“大人,看来是仇杀啊!” 宋廉捂了捂鼻子,淡声道“我看这地上的人像是杀手。”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这四人是被人反杀了?” 宋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手下继续调查。 而夏魅的刺杀在高策看来一定与烟云楼脱不了关系,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高策现在并不打算找烟云楼的麻烦。 住在张陀家的高策一行人,在天亮后便各回各家,回家前高策拜托柴邵到烟云楼给楚轻吟和她身边的侍女小朱赎身,并且要他暗中调查烟云楼背后的东家。 而受伤的楚轻音留在张陀家不合适,于是高策把她安排在了自己在东京城的一家别院,并找了几个婢女照顾她。 等高策回到东宫时,已经中午了,母亲连忙关切的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去逛花灯会了!苏定河那边死人了你知道么?” 高策不想让母亲担心,于是故作茫然的说道“我不知道啊,怎么回事?” 钱灵蕴再次问道“你真不知道?”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查出凶手了么?” 钱灵蕴摇了摇头,说道“我听人说京都府尹初步推断这四个人应该是杀人不成反被人所杀。” 闻言,高策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暗道“这宋廉果然不是草包。” 高策曾见过宋廉,此人是武狩八年的进士,后被下放到地方当官,任职期间,执法公正、屡破刑案,被太子高晟所赏识,之后就被高晟提拔到正四品京都府尹的位置上,由此他也算是太子门生。 钱灵蕴又问道“你吃饭了?” 高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说道“娘,我还没吃饭呢。” 钱灵蕴生气的说道“你真是玩疯了,连饭都不知道吃。” 钱灵蕴虽然嘴上怪儿子,但还是让人准备饭菜。 “等饭菜好了你先吃饭,我去处理别的事了。”钱灵蕴说道。 “知道了!”高策回答道。 饭菜上桌后,高策大快朵颐起来,同时他看着一旁站着的青檀,说道“青檀,你也坐下吃饭。” 青檀说道“这不合规矩。” 高策一把把她拉到身旁的椅子上,说道“昨晚你辛苦了,快吃吧。” 高策并没有发觉此话的异样,可是青檀的脸却微微红了起来。 “快吃!”高策说道。 青檀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你们俩挺好啊,我忙了一夜,你们俩吃上饭了!” 高策抬头看去,原来是张羽,于是笑着说道“叔你辛苦了,来来,快吃饭。” 第31章 审问 张羽坐下喝了一口粥,缓了一会,说道“你料想的果然没错,巷道刺杀的主谋就是谢家的人。” 张羽把一晚上跟踪的情况说了出来。 青檀说道“谢玄竟然如此大胆,刺杀皇孙,他就不怕被抄家灭族么。” 高策默默的摇了摇头,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他觉得刺杀自己并非谢玄的安排,两人虽说都是春闱的主考官,但高策这些年展现出的能力以及不太好的名声显然对他构不成威胁,况且谢玄宦海浮沉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这么沉不住气。 此时青檀看向高策说道“殿下,烟云楼的刺杀不会也是谢玄谋划的吧。” “什么刺杀!昨晚你还去烟云楼了?”张羽皱着眉头问道。 高策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张羽,他认为烟云楼的刺杀和巷道刺杀并不是同一人安排的。” “对了,叔,那个刺客醒了么?”高策问道。 “还没有,我找了个大夫给他看了看,大夫说他只是昏迷,并无大碍,我就把他关在我家里了。”张羽说道。 高策起身说道“我要去见他。” “现在?”张羽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旋即又说道“去你家前,我们要先去一趟京都府衙。” “去京都府衙?”张羽疑惑的看着高策。 高策和张羽驾着一辆马车到了京都府衙,张羽有官身,门口的守卫赶忙去通报京都府尹。 过了一会,宋廉出门迎接,隔着老远,宋廉便拱手说道“下官见过岐国公。” 此时宋廉一眼便认出了张羽身后一身便衣的高策,他刚想要行礼,便被张羽拉着进了府衙。 张羽搂着他的脖子,笑着说道“宋大人,咱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聊一聊。” 宋廉带着二人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见四下无他人,宋廉赶紧向高策行礼“下官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把他扶起来后,说道“宋大人,不要如此客气,我此次来是有事相求啊。” 宋廉疑惑道“不知皇孙有何事?” 高策说道“我听闻京兆尹府接了一个大案?” 宋廉点了点头,说道“皇孙说的是苏定河街巷里的四具男尸吧。”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宋大人,事情是这样的,那四人昨晚欲刺杀我,结果被我身边的人反杀了。 高策知道宋廉是个严谨的人,于是高策见过昨晚刺杀的细节也都告诉了他。 宋廉听完后点了点头,高策说的这些已经印证了他的推理。 宋廉问道“皇孙,您遇到刺杀的事陛下知情么?” 高策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爷爷知不知道自己遇刺的事。 宋廉说道“此事应当禀告陛下。”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宋大人,我希望你能暗中调查这个案子。” “为什么?”宋廉问道。 高策解释道“我若把刺杀的事告诉陛下,陛下一定会大肆调查,这样既会让刺杀的幕后主使藏的更深,也会让东京城的百姓人心惶惶。再说了,春闱在即,不宜生乱啊!” 闻言,宋廉点了点头,“好吧,既如此下官就按您说的办。” 高策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告诉岐国公,他会全力助你。” 张羽也在一旁点了点头。 谈妥之后,高策与张羽离开了京都府衙,往张羽的岐国公府赶去。 在马车上,张羽不解的问道“咱们直接把那个幸存的刺客带到京都府衙,不就真相大白了么,到时候谢家脱不了干系,你何必来这一趟呢。” 高策邪魅的笑了笑,然后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高策向来秉持着一个原则,不出手则已,若出手就要一击毙命。 岐国公府是高毅赐给张祁的府邸,这个府邸的豪华程度在整个东京城也是名列前茅,可自张羽的父母去世后,张羽就一直住在东宫,而这里也就荒废起来。 为了看管刺客,张羽特地调了三十人守卫在此处。 张羽领着高策来到了关押那名刺客的房间。 门口的守卫看到二人,连忙行礼。 张羽问道“他醒了么?” 守卫点了点头,说道“已经醒了,刚吃了些东西。” 高策进入房间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男子,而男子一脸虚弱的看着他。 高策笑着说道“还记得我么?” 男子默默的点了点头。 高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子看着高策,艰难的坐直身子,说道“曹阳。” 高策审视着眼前的男子,问道“谁派你刺杀我的?” 曹阳低着头,不说话。 高策哈哈一笑,然后说道“还真是忠心啊,你要知道,要不是我们救你,你早就被谢家的人灭口了,他们那么对你,你还心甘情愿的给他们当狗?” 曹阳眼眸红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对谢家忠心耿耿,只是因为任务没完成,就落得个被灭口的下场。 高策又问道“告诉我,是谁让你刺杀我的,我会留你一条命。” 曹阳咬了咬牙,然后愤然说道“是谢飙。” “谢飙!”一听到这个名字,高策和张羽都感到一丝惊讶,他居然有这个胆子。 高策问道“不是谢玄下的命令?” 曹阳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回去才知道,是谢飙假传命令,让我们杀你。” 高策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就说得通了,谢玄不可能这么蠢。 高策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走巷道的?” 曹阳说道“是谢飙让我们埋伏在巷道,他说你们一定会走这里。” 闻言,高策疑惑的皱了皱眉,然后又问道“烟云楼的刺杀是不是与你们有关。” 曹阳一脸茫然的说道“烟云楼也有人要刺杀你?” 看到曹阳的表情和回答,高策更加确定了,烟云楼的刺杀与巷道刺杀不是同一人谋划的。 高策摸了摸下巴,说道“谢玄养了多少像你一样的杀手?” 曹阳思索了一下,说道“大约有几百人吧。” “这些杀手的藏匿地点你都知道吧。”高策说道。 曹阳点了点头。 高策指着案子上的纸和笔,淡声道“写出来。” 曹阳略有些迟疑。 看他这样,张羽说道“怎么,事到如今,还看不清形势么?” 曹阳这次艰难的走下床,拿起毛笔,把地点都写了下来。 高策看过之后,把纸交给张羽,说道“叔,这几个地方你派人好好盯着。” “明白!”张羽把纸收了起来。 高策对曹阳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留你性命,你就死不了,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养伤,不要乱跑。” 曹阳抱拳行礼,说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第32章 报恩 高策自审问完曹阳后,便静等着春闱的到来。 转眼间便到了正月二十五日,这天高策正在闲梦阁与红蝉、白玉两个小丫头玩投壶,三人玩的不亦乐乎。 此时,听下人来报,柴邵来了。 柴邵走进屋后,看到高策三人正在游戏,便笑嘻嘻的说道“策哥儿,挺有兴致啊!” 高策停止了投壶游戏,看了他一眼,说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柴邵双手一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说道“都妥了。” 这两张纸就是楚轻吟和丫鬟小朱的卖身契。 “花了多少银子?”高策问道。 柴邵回答道“一共六百两白银。” 楚轻吟能给烟云楼带来的价值太大了,没想到六百两白银烟云楼就放人了。 高策把卖身契拿过来,略微惊讶的说道“烟云楼那边竟然没有狮子大开口!” 柴邵斜嘴一笑,说道“他们敢!就凭那晚的刺杀,封了他们烟云楼都不为过。”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拿出银票递给柴邵。 柴邵看着高策递过来的银票,问道“干嘛,策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策说道“你这是替我办事,一码归一码,必须收着。” 见高策态度坚决,柴邵便收了银票。 柴邵收好银票后,反而奇怪的问到“策哥儿,我就是想不明白了,你就这么放过烟云楼了?这不是你的脾气啊!” 高策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查清到烟云楼背后的人了么。” 柴邵摸了摸后脑勺,略带尴尬的说道“策哥儿,你再给我点时间。” 高策又问道“楚姑娘身体怎么样了?” 柴邵笑着说道“她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我把小朱送过去照顾她了。”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好!” 柴邵一脸贱笑的看着高策,说道“策哥儿,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楚姑娘给收了?” 高策轻轻的踢了柴邵一脚,说道“收个屁,她是替我受的伤,我做这些只是报恩罢了。” 柴邵一脸坏笑的说道“你是不是也该去看看楚姑娘,人家是替你挡得刀。” 高策想了想,确实应该去见见人家,于是说道“要不你陪我去看看她吧。” 柴邵说道“好啊,咱们现在就去?” “走。”说罢,高策拉着柴邵便出了闲梦阁,还叫上了青檀,三人一同前往。 安置楚轻吟的地方是高策偷偷买下的一个小院子,这个小院子虽然不大,但是胜在清净,雅致。 三人带着一大包礼品到了小院门前,高策轻轻叩门。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高策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小朱。” 小朱把门打开,笑着说道“策公子!是您来了!” 小朱喊道“小姐,策公子来看你了。” 楚轻吟从屋内走了出来,她还是那么漂亮,一身白衣素裙,宛如仙子,她大病初愈的模样反而显得她更加娇弱可人。 楚轻吟看到高策后,眼神中流露出欣喜,她微微行礼“见过策公子、柴公子,青檀姑娘。” 高策柔声说道“楚姑娘无需如此多礼,你身体还没好,咱们快进屋聊吧。” 不知道柴邵是不是故意的,他非要拉着小朱和青檀在院子里聊天,屋子里就剩下高策和楚轻吟两人。 楚轻吟微笑着说道“策公子,请坐吧。” “两人相对而坐,楚轻吟给高策倒了一杯茶。 高策抿了一口,带着歉意的说道“楚姑娘,多谢你那天挺身而出。” 楚轻吟看着高策说道“公子不用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突然冲上去了。” 聊到这,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为了打破僵局,高策从怀里掏出两张卖身契,说道“楚姑娘,这是你和小朱姑娘的卖身契,我已经给你们赎出来了。” 楚轻吟看着起曾经自己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现在却不怎么高兴,她眼神真挚的说道“我为公子挡刀,并不是为了让您为我做什么。” “我知道,但有恩必报,你就收下吧,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去烟云楼,你可以迎接自己新的人生。”高策说道。 高策的话让楚轻吟深受触动,她收下了卖身契。 高策又说道“姑娘觉得这个院子怎么样?” 楚轻吟笑着说道“很好啊!这个小院清净、素雅,装点的很好。” 高策说道“这个小院是我前几年买下的,现在就送给姑娘了。” 楚轻吟连连摆手拒绝,“公子,这万万不可,这个礼太重了。” 高策郑重的说道“你的命可比这个小院金贵,你就收下吧,况且,离开烟云楼你们也要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楚轻吟红着脸,说道“您把这个院子给了我,你的亲人会怎么想?这算什么?我是您的外室还是小妾?” 高策笑了笑,说道“无妨,这个院子是我暗地里买下的,我的家人都不知道。” 楚轻吟还想拒绝,高策说道“这个小院子我很少来,你要是不住,空着不是太可惜了么。” 楚轻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高策又问道,“姑娘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楚轻吟茫然的摇了摇头,说实话,她前些年被困在烟云楼,想的就是攒钱去赎身,而如今目的达到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高策也明白她的心境,于是笑着说道“没关系,慢慢想,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好半天,天色已近黄昏,高策起身告辞。 见高策要离开,楚轻吟心情有些不悦,她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问,“公子,我很好奇,为什么那晚你没有碰我?是我不够漂亮么?” 高策笑着说道“你很美,只是当时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喜欢强迫女人。” 楚轻吟一步步靠近他,并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纤纤玉指指向高策的心,说道“公子在撒谎,公子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了?” 闻言,高策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红衣女子,然后高策只是哈哈一笑,心中暗暗想“女人的直觉真可怕!” 楚轻吟也没有再逼问,她把高策送到门口。 临别之际,高策语重心长的说道“楚姑娘,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越过越好。” 楚轻吟看着高策,坦然说道“一定。” 话说完,高策便上了马车。 看到马车远去的背影,小朱问道“小姐,你怎么不让策公子留下来啊?” 楚轻吟的眼神中闪过淡淡的忧伤,她淡声道“留不住的。” 第33章 送礼 到了第二日,高策听完法诩先生的课,带着青檀和红婵出门溜达。 三人走到永定街,永定街并不是商铺聚集的街道,可现在却非常热闹,无数的精致马车和行人,都聚集在这里,看这些行人的衣着,有很多都是读书人。 高策看着眼前的景象,疑惑的说道“怎么这么热闹啊!” 红蝉站在一旁的石墩上指了指远处的一处宅院,说道“殿下,你看看,他们都是奔着那去的。” 高策顺着红婵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是由于人太多了,高策也没看到宅院的门匾,只是觉得那座宅子有些熟悉,喃喃道“那是谁家?” 青檀淡声道“那是文清伯府。” “文清伯,谢府!”高策说道。 青檀点了点头。 高策笑了笑,说道“走,我们去凑凑热闹。” 三人在人流中穿梭,费了好半天得劲,高策三人才挤到谢府大门前,高策看到谢府门前堆满了礼品。 走出人流,三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小茶馆,高策回想刚才看到的堆积如山的礼品,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这么夸张么!” 青檀笑着说道“谢玄此次担任春闱的主考官,不知有多少人都要上赶着送礼。” 高策一拍桌子,气愤的说道“凭什么!我也是主考官啊,怎么没一个人给我送礼。” 青檀笑着安慰道“你是皇孙,您代表的是皇室,哪有人敢给你送礼啊!” 高策瞥了她一眼,说道“别安慰我了,分明是他们认为我当主考官就是走个过场,实事全都交给谢玄干么。” 青檀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过外人有这种想法也正合高策的心意,因为这样才能让谢玄对自己少些戒心。想到这里,高策站起身留下几个铜板,说道“走,再跟我去别处瞧瞧。” 紧接着高策三人又去了几个同考官的家,门庭若市,无一例外。 高策三人走到吏部侍郎王始的宅子的大门前,发现这里的热闹竟然能与谢府相提并论,要知道王启只是八名同考官之一。 高策一打听才知道,今日是王始长子王礼二十岁生辰,来这里除了为春闱攀门路的,还有的是为了给他庆生。 这个王始出身于王氏一族,但并不是王家的族长,算是王家的一个分支,当年凭着九品中正制步入官场,这些年凭着身世背景,在官场上也算是平步青云,最关键的是此人与谢玄关系极好,也是谢玄的提拔他才能在四十岁就当上吏部侍郎。” 高策看完热闹便要离去,可这时宅院侧门打开了,两个家仆架着一个瘦弱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书生打扮,浑身是伤,尤其是他的右腿,血肉模糊,从他衣服上的补丁能看出,此人家境并不好,两个家仆重重的把男子摔在大街上,嘴里念叨着“敢偷我们主家的东西,真是找死,以后离我们这远点,不然就不是打断你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家仆说完后,还对着地上的男子吐了一口唾沫,之后潇洒离去,哪怕这条街上人潮汹涌,但是那些人只会看到侍郎府的光明前程,绝不会低头看到地上男子痛苦的哀嚎。 高策对于这种偷盗之人根本不会怜悯,只觉得男子活该,于是便要带着青檀和红婵离开,可当高策走到男子旁边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抓住了。 高策回头一看,正是地上的男子,高策不想理会,便继续走。可地上的男子拽的更紧了,他忍着疼痛艰难的喊道“求求你,救救我。” 高策无奈的蹲下,看着男子说道“你偷东西被人抓了,这不是活该么。” 男子眼里含着泪水,面庞更加扭曲,“我没有偷盗,我没有……。” 男子话没说完,便昏死过去。 一个人的嘴可以说谎,可眼睛骗不了人,高策能看出男子说话时眼神中的委屈与愤恨。” 高策摸了摸下巴,然后把地上的男子抱起来,往最近的药堂走去。 见状,红婵喊道“殿下,你这……。” 等把男子身上的伤处理好,高策把他带到了岐国公府。 等到男子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高策见男子醒了,把药端过去,说道“喝了吧。” 男子茫然地看了看这个房间,房间中的陈设比王始家不知好了多少。 高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男子,男子虽然长相普通,但自有一股书卷气,脸上的挨打留下的伤疤又让他多了几分野性。 男子知道是高策救了自己,喝过药边想起身拜谢,可自己的右腿已经毫无知觉了,他挣扎着想起身。 高策把他摁了下去,淡然说道“大夫说了,你的右腿受伤太严重,已经废了。” 这个消息对男子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他崩溃大哭,哀嚎声凄惨不已。 高策没有安慰他,而是走出了房间。 张羽正站在房外,也听见了里面的哀嚎,他挖了挖耳朵,说道“我这国公府真成大杂院了,先是刺客,现在又来了个瘸子。” 高策笑了笑,说道“你又没成婚,现在还住在东宫,你这地方闲着也是闲着。” 张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问道“里面这位怎么处理。” “先让他冷静冷静吧。”高策说道。 过了好一会,里面的哀嚎声渐渐停了下来,这时高策、张羽二人同时进入房内。 此时床上的男子已经平静下来,这让高策觉得有些惊讶,因为男子眼神中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情绪,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男子看到高策后,作揖行礼,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在下必舍命以报。” 高策摆了摆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 男子说道“在下名叫张雎,是陕州丰县人,来东京赶考。” 高策毫不客气的说道“那你白来了,你的腿已经瘸了,就算中举,你也很难当官。” 闻言,张雎面色微颤,满眼血丝,眼神中透露着愤恨与不甘。 “你为什么偷盗。”高策问道。 张雎听到后,大声反驳喊道“我没有偷盗!” 或许也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太激动了,张雎拱手说道“公子莫怪,但在下还是要说,我没有偷盗。” 高策并没有生气,而是问道“那你去王侍郎家干嘛,他们又为什么打你?” 张雎叹了口气,说道“公子应该知道,王始是这届春闱的同考官。” 高策说道“你是为了通门路才去拜访的他,可是想找他们的人有很多,你排不上号吧。” 张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般来说像我这样的人很难踏入侍郎家的大门,但我打听到,恰好今日是王始长子二十岁的生辰,我就混了进去。” “为什么挨打。”高策问道。 张雎咬了咬牙,满眼通红的说道“本来我想着能与王侍郎攀谈几句,留个好印象,便在宴会上为其写诗,我的诗文很好,有一个男子站出来,要和我斗诗,最后他输了,可我没想到那个男子便是王始的长子王礼,我赢了他,让他面子上很难看,他又发现我并非是被邀请来的,便诬陷我偷盗,为泄私愤,把我打成这样。” 第34章 人才 张羽听过后,略有些嘲讽的语气说道“你也是为了你的仕途才去的王侍郎家,你的目的也不单纯啊。” 张雎听完,愤然反驳道“你不知道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要做官有多难。” “明明世家大族不用参与科考也能当官,可偏偏他们还会让自家人再参加科举,此次的考官几乎都出自世家大族。他们肯定会先挑选自己人,像我这种出身寒门的子弟能怎么办!”张雎眼含热泪,喋喋不休。 张羽、高策闻他所言,都沉默了,高策自然知道如今大燕的选官制度有所缺陷,但这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改变的。 张雎似是发泄着内心的不甘,又说道“科举不就是为了给我们这种人翻身的机会么,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世家大族明明不参加科举也有当官的名额,可他们还要和我们抢!若是能公平竞争也就罢了,可能公平么!” 高策默默说道“你要相信朝廷,这一切会改变的。” 张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自嘲的说道“我张雎确实功利心很强,所以我虽恨极了那些士族,但我还是会卑躬屈膝的向他们谄媚,我愿意当狗,但他们连当狗的机会都不给我。”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现在这好好休息吧。” 说完高策和张羽一起离开了房间。 张羽说道“你打算留下他?” 高策说道“只是先让他在你这里养伤。” “那个刺客怎么办?”张羽又问道。 “先关着,现在还用不到他。”高策说道。 时间很快,转眼间便到了正月二十九,再隔一天春闱便正式开始,今日所有的考官都会聚集在吏部,商讨春闱流程。 高晟让高策到到吏部认识一下参与春闱的那些官员,也熟悉一下流程。 高策到了吏部,便受到了谢玄的热情接待。 高策笑着说道“谢大人,我父亲非让我来见见那些考官,也熟悉一下流程,免得到时候出丑。” 谢玄笑着说道“殿下言重了,一切都有臣在呢,走,臣带你认识一下其余的八名同考官。” 说着,谢玄热情的拉着高策去见了那八名同考官。 这八名同考官,四名出身于世家大族,其中便有王家的王始,剩下四名虽出身寒门,但与谢玄关系匪浅,不是姻亲,就是门生。他们见到高策恭顺有礼。 高策与他们交谈甚欢,从正经的工作谈到了风月,此时高策突然却又切合时宜的说出了自己在元宵节那晚遇到刺杀的事。 此时,谢玄的瞳孔轻微的缩了缩,可众人都不知情,还在侃侃而谈,其中更有一官员说道“殿下可别开玩笑了,你要是遇到刺杀,陛下肯定要满城捉拿刺客啊!” 高策瞥了一眼谢玄,旋即也哈哈一笑,说道“这不是让刺客跑了么,根本查不到啊。” 此时谢玄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谢大人,要不你带着我参观一下贡院?”高策忽然说道。 谢玄回过神,说道“好好,殿下跟我来。” 高策在谢玄的引领下进入到了贡院,“贡院占地面积很广,大门五间,称为“龙门”,寓意鲤鱼跳龙门。贡院内沿中路主要有明远楼、公堂、聚奎阁和会经堂等建筑。东西两旁则分布着众多被称之为“号棚”的低矮考棚,为考生提供考试空间。在贡院的四角还建有望楼,用于监考和防火。” 听着谢玄的介绍,高策也对这里有了初步的了解。 高策握着谢玄的手,动情的说道“谢大人,我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些事,春闱期间一切都要仰仗你了。” 谢玄连忙行礼,说道“如此重任,臣当万死不辞。” 参观完这些,高策在谢玄和八位同考官的目送下,离开礼部。 谢玄看着高策的背影,内心窃喜“果然还是孩子,这么好糊弄。” 继而谢玄又转过身子,对着八名同考官说道“此次春闱我们一定要为朝廷选出合适的人才,都懂么?” 八位同考官皆躬身行礼,说道“懂!” 应付完他们,高策突然想起张雎,便打算去看看他。 等高策进入房间,发现张雎正躺在床上看书。 “可以啊,心态不错。”高策说道。 见来者是高策,张雎放下书,拱手笑道“总要找些事做。” 高策问道“再过一日便是春闱了,你还打算参加么?” 张雎摸了摸自己的下颚,然后笑着说道“我的腿已经废了,而且我得罪王始,官途已经无望了。” 高策笑了笑,说道“也不一定。” 此时,张雎奋力爬下床,拖着自己瘸了的腿跪在高策身前,说道“所以说,皇孙殿下是要帮我么?” 高策略有些惊讶的说道“你是怎么猜中我的身份的?” 张雎说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看到您的鞋子上绣着五爪龙纹,这只有皇帝和太子才可以绣的,但是你的年龄不符合,那您就只能是皇帝最疼爱的皇孙了。”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高策问道。 张雎摇了摇头,说道“一开始只是猜测,可这几天我住在这里,发现这里的摆设装潢都远超王侍郎一家,这说明宅子的主人地位必然高于王侍郎,而这个房子的主人对对您十分尊敬,这更加印证了我的推测。” 高策不禁拍了拍手,说道“你是个人才。” 张雎跪在地上,说道“殿下的救命之恩,草民万死难报,但求殿下为草民做主。”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王侍郎家的事,同样,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偷盗,所以我帮不了你,况且如今春闱在即,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此次春闱是为了扳倒谢家么?”张雎试探性的问道。 高策坐在椅子上审视着他,说道“有意思,你又知道?” 张雎笑了笑,说道“这几日我躺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就好好盘了一下朝廷近期颁布的诏令。” “哦,说来听听。”高策说道。 “当今天子本是穷苦出身,他甚知民间疾苦,不可能看不到如今选官制度的缺陷,往年春闱考官都是一半出身寒门,一半出身士族,而且私下毫无关系,可此次春闱,虽然也看上去和往年一样,但是这八名同考官都与谢玄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此次春闱出现意外,谢玄甚至于谢家就完了。”张雎低着头娓娓道来。 高策赞赏的点了点头。 张雎接着说道“陛下故意给谢玄创造条件让他犯错,让您担任主考官是为了抓谢玄的错,对么。” 高策右手扶着下巴,说道“就算你说的全对,那又怎么样?” 张雎眼神流露出希望,他喊道“我能帮您!” 第35章 烧饼 高策靠着椅子,微微一笑,说道“你能帮我什么?” 张雎回答道“在下那日在王侍郎家如厕是时候,听到两个来参加春闱的书生谈论一件事。” “什么事?”高策问道。 张雎微微抬起头,与高策对视,说道“他们说,城西有一间烧饼铺子,那的烧饼五百两一个,据说只有去拜访能写考官,得到他们的手书,才有资格去买那五百两的烧饼。” 闻言,高策立刻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五百两一个烧饼,还是在春闱这个节骨眼上,想也不用想,肯定有猫腻。 这时,张雎出声拦住拦住了高策,说道“您打算怎么做,难道直接去封了人家的铺子?” 闻言,高策一愣,是啊,自己不能无凭无据的封了老百姓的烧饼铺子吧,而且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高策说道“那你觉得认为该如何?” 张雎说道“殿下应该找一个能拿到考官手书的人,去买一个烧饼,拿到证据后,再做图谋。” 话到此处,高策回过头看着张雎,说道“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你也是个人才,但如今我无法让步入官场,平步青云。不过,你可愿意当我的幕僚?” 张雎激动的说道“张雎愿效死力,只求殿下能帮我报断腿之仇。” 高策点点头,说道“我答应你。” 与张雎聊完后,高策便回了东宫,他在想谁愿意替他去买起罪证,有资格去买的人肯定已经被谢玄招揽,又有谁能够帮自己。 高策想到了崔家,因崔家是与王谢两家齐名的大族,若是找一个崔家的后生肯定能得到谢玄的手书,但这样相当于把崔家拉下这趟浑水了。 此次的考官中并没有一个与崔家相关的官员,这说明高毅并不想动崔家,而且崔家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从不争权夺利,大多数都只是担任的虚职。 高策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此时,下人来报,有人要见他。 高策问了一嘴“谁啊?” 仆人说道“来人自称是上原马氏来京赶考的后生,说是有要事向你禀告。” 上原马氏也是很有名的士族,其声望仅次于王、谢、崔三家,戎狄族肆虐中原时,举族迁往江南的楚国,高毅安定中原后,马氏一族又迁回上原,也因此,马氏一族在朝中并无倚仗。 高策想了想,说道“把人请进来。” 过了一会,一个身穿蓝色布衣的男子走进闲梦阁,仔细端详,他年龄应当三十岁左右,相貌堂堂,气质稳重,嘴角带着一抹微笑,显得和蔼可亲,可目光锐利,似鹰似狼。 这男子站在高策面前,作揖行礼“在下马异,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抬了抬手,客气的说道“先生请坐,红婵给先生看茶。” “谢皇孙。” 待马异坐下后,高策笑着说道“先生怎么跑我这来了,若是求前程,应当找其他考官啊,谁都知道,我这个主考官,只是个摆设!” 马异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位皇孙居然如此直言不讳,缓了缓,又看了看周围的侍女。 高策明白了,于是他让周围的侍女都出去,房内只留下高策与马异两人。 见状,马异才拱手道“皇孙自轻了,陛下让您担当如此重任,必然是十分信任您。而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向您举报。” “举报?举报什么?”高策疑惑问道。 马异做出一副惭愧的模样,说道“这也是在下的家丑。” 高策说道“先生但说无妨。” 马异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袋放在桌子上,袋上有“丰记”两个字,打开后,里面是三个烧饼,而且都已经被掰开了。” 高策心里有些明白了,但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马异指着烧饼,说道“殿下拿起来看一看。” 高策拿起其中一个烧饼,发现在烧饼里面藏有一张纸条,把纸条拿出来,高策仔细看了看,上面显然是此次春闱的考题和答案,而且三张饼每个里面都有。 高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由的大喜,但他还是故作惊讶的说道“谁如此大胆,居然敢泄漏考题!” 马异一脸痛苦的解释道“这个烧饼是族弟马明在城西的丰记烧饼铺子买的,族弟误入歧途,他居然接受了谢尚书的招揽,得到的谢尚书的手书,到这个烧饼铺子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了这个。” 高策故作不解的问道“谢尚书为什么这样做,泄漏考题可是大罪!” “这一来可以牟利,二来谢尚书也可以在朝堂培植自己的力量。”马异说道。 高策拱手说道“真是多谢先生,可先生如此行事,到时候调查起来,你的族弟恐也逃不了干系。” 马异哭着说道“在下明白,但春闱是天下读书人鲤鱼化龙的唯一机会,怎能让心怀叵测之人如此亵渎。在我眼里,哪怕他是在下族弟,只要是违反了国法,也绝不能饶。” 高策站起身拱手行礼,说道“先生大义!” 马异赶忙站起身,回礼道“不敢,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高策说道“先生请讲。” “请皇孙不要告诉其他人,是在下把这罪证交给您。”马异说道。 高策握着马异得手说道“请先生放心,还有,我想让先生的族弟正常参加春闱,可以么?” 马异拱手说道“在下明白。” 马异走后,高测看着桌上的烧饼,一个巧妙的计划浮现在脑海中,想着后天才是春闱,还不着急。 到了第二日,高策拉着张羽到城西去玩。 张羽在车上疑惑的说道“你拉我到这来干嘛?” 高策正从马车的窗户往外看,说道“等一会我就告诉了。” 当高策看到“丰记”两个字后让车夫停下来。 “走,叔,我请你吃烧饼。”高策拉着张羽下车。 高策拉着张羽进了烧饼铺子,里面人还不少,高策仔细的观察着店里的布局,这个铺子占地不小,但店门的面积不大,显然还有后院。 这时一个店小二走过来,问道“两位要点什么?” 高策笑着伸出两根手指,“来两个烧饼。” “好嘞。”店小二去准备了。 高策又开始观察来往的客人,都很正常,但过了一会,来了一名身着华服的人,他直接走到柜台,给账房递了一张纸条,账房指了指右侧被布挡着的门,示意他进后院。 男子进去后,过了一会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油纸袋。 高策了然于心,此时自己的烧饼也来了。 高策付完账后带着张羽离开了。 第36章 证据 高策拿着两个烧饼走到一个周围没人的阴凉地,拿出一个烧饼分给了张羽,“叔,听说这的烧饼不错,你也尝尝。” 两人都吃了一口烧饼,张羽皱眉说道“这味道也就是一般啊,没必要专门跑来吃吧。” 高策咽下嘴里的烧饼,说道“那是我没买他们店里最贵的烧饼。” 张羽不解的问道“一个烧饼,能有多贵?” 高策淡声道“一个五百两白银。” 张羽差点没把嘴里的烧饼吐出来,“多少?五百两?你开什么玩笑。” 高策从怀里掏出昨日马异带来的烧饼,递给张羽,“你看看这个烧饼。” 张羽仔细的端详这个烧饼,见饼已经被掰开了,也看到了塞在里面的纸条,掏出来看了看,大惊道“这,这是春闱的考题!” 高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张羽,张羽气愤的说道“他们胆子也太大了!你打算怎么办?” 高策说道“这个铺子既然是买卖考题的地方,里面的人肯定不少,叔,你今夜调三十个巡防营的士兵,让他们穿黑衣,把这里给封了,一个人都不要放走。记住,这事一定要隐秘” 张羽点点头,说道“没问题,交给我。” 到了深夜,高策身着玄衣出了东宫,钱灵蕴在阁楼上看着儿子火急火燎的背影,对高晟说道“你就由着他胡来了?” 高晟目光盯着手中的书,不急不慢的说道“你就放心吧,这小子能行,再说了,不还有张羽帮他么。” 此时张羽已经在东宫后门等着高策了,高策见只有张羽一人,便问道“叔,我让你找的人呢?” “现在他们已经在烧饼铺子周围盯着了。”张羽说道。 两人也连忙往那里赶去。 张羽的人都在铺子的墙后或周围房屋的屋顶上。张羽和高策赶到时,已经临近子时,高策示意立刻行动。 三十名好手训练有素的开始行动,他们翻过墙,很快便控制了这个铺子,不到一会,铺子的门便打开了。 高策一脸欣赏的说道“叔,你这些士兵训练的很好啊!” 张羽笑了一声,自豪的说道“那当然。” 张羽带着高策进入这个铺子,两人没有在店面多加逗留,直接进入了后院。 果然不出高策所料,这个铺子不简单,后院十几个大汉被绑在地上,嘴里塞着抹布,口不能言,这些显然是铺子的护卫。 张羽领来的三十个士兵把他们围了起来,高策举着火把,发现其中有一人的衣着是这些人中最好的,走近这个在火光的照耀下看清了他的脸,正是白天高策看到的那个账房先生。 高策指了指他,然后往院内的一个房间走去,说道“把他带进来。” 走到房间,高策坐在椅子上,而那人被绑着跪在地上。 高策让人取下他嘴里的抹布,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 那人跪在地上,他以为高策一行人是强盗,于是赔着笑脸说道“大爷,我们就是卖烧饼的,小本买卖,您要是图钱,我都给您。” “死不悔改啊!”高策笑着从怀里把装有考题的烧饼摔在他面前。 那人看到地上的烧饼,明白了一切,他瞪着高策,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高策笑着说道“我只问一遍,这样的烧饼你都卖给了谁?” 那人却还在嘴硬,他恶狠狠的说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么?” 高策站起身眼神微冷,他把那人像领鸡崽一样领到外边,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把刀,当着院内人的面,砍下那人的头。 而那个账房死前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没想到高策根本不在乎他背后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就这么死了。 张羽也被高策的狠辣吓到了,但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表侄子也必须有这样的手段。 高策看着那个的人头,看到地上喷散的血迹,有些无措。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感觉很不好,但他明白这是自己早晚要经历的,他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因而,他眼中的恐惧只是一闪而过。 地上被绑的人无不惊恐的看着这一幕,高策又挑了一个人进房间,这个人正是白天的店小二。 高策收起刚才的狠戾,满脸微笑的看着他,取出他嘴里的抹布。 店小二很年轻,他哪里见过这场面,他跪在地上喊道“大爷,别杀我,别杀我。” 高策指了指地上的烧饼,问道“有谁买了这样的烧饼?” 店小二也是知情者,他知道背后的人是谢玄以及其他考官,若是说出来,自己也完了,因而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高策把刀横在地上,语气阴冷的说道“刚才的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所以他死了,你也想死么?” 店小二连忙摆手,惊恐的说道“不、不、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就说。” 店小二哭着说道“我要是真说了,我背后的人不会饶的我的。” 高策说道“我知道是谁让你们这样干的,我既然敢查这件事,就说明我不怕他们,你放心,只要你说,我保你不死。” 店小二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其实我负责的是明面上的烧饼买卖,暗地里的都是账房负责的。” 高策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说道“你在耍我。” 店小二哆嗦着说道“但是账房每做一次交易都会把人名记下来,还会把他们带来的考官文书收起来。” “你知道东西放在哪?”高策问道。 “知道,我知道。”店小二连忙说道。 “带我去找。”高策站起身把店小二绑腿的绳给松开。 在店小二的带领下,高策从账房房间的墙上,找到一个暗格,打开后里面正是来买考题答案的名单和考官手书。” 高策打开名单,发现名单上一共一百二十人,上面的人大多都是参加春闱的士族子弟,剩余的也是已经被谢玄招揽的人。 看完后,高策冷笑了一声,又问店小二“你们一般多长时间与谢家联系?” 店小二回答道“一般每天都会联系,但是听账房说,因为春闱所有考官都不能出考场,所以最近三日不要联系了,铺子也不要做生意了。” 高策心想“如此甚好。” 这些证据到手,高策决定把这些人就关在这里,并吩咐带来的三十名士兵看好这些人。 高策与张羽走出铺子后,张羽看着高策问道“害怕么?” 高策瞥了他一眼,说道“你是说杀人害怕?你在开玩笑。” 待高策回到东宫时,离春闱开始还有三个时辰,今夜高策是睡不好觉了。 第37章 巡察 大燕的春闱考察三科时务策、诗赋和文章,大多读书人为此头悬梁、锥刺股,拼了命的学习。可另一些人用三张烧饼就击溃了别人很多年甚至是是一辈子的努力。 二月初一,初春的阳光洒在东京城的大街小巷,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在这春意盎然的时节,三年一度的春闱考试即将拉开帷幕。无数读书人从天南海北赶来,他们怀揣着梦想,渴望在这场科举考试中脱颖而出,一举成名,可这唯一一条看似公平的路,也遍布着无数的泥沼。 数不清的文人士子站在贡院门前,他们的眼中满是兴奋,有资格参加春闱的学子们想要进入贡院,需要进行严格的盘查。 面子工程总要做的,谢玄站在贡院阶梯上,冲着学子大声的喊道“各位学子排好队接受检查,依次入场,本官再次祝诸位能够金榜题名。” 学子们皆兴奋的拱手喊道“是。” 说完后谢玄坐在椅子上,他四处张望,始终没有发现那人的影子,“人呢?不来了?” “谢大人,找什么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谢玄一下,原来是高策,只见高策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脸上写满了疲惫。 谢玄连忙拱手道“殿下怎么才来啊。” 高策坐在谢玄旁边的椅子上,笑着说道“昨晚忙的有些晚了,没睡醒,再说了,这里万事不有大人担着么。” “谢皇孙信任,但是该来时候皇孙应该来啊。”谢玄笑着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不耐烦的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见高策如此,谢玄心中暗道“果然是个膏粱竖子。” 阶下的学子有些看到这一幕很不解,一个面如冠玉的学子拍了拍旁边的人,问道“这位是谁啊,能和谢大人坐在一起。” “还有问么,能和谢大人坐在一起的,肯定是同为主考官的皇孙了!” 这名学子点了点头,不自主的多看了高策几眼。 马异也站在人群,他不解的看着高策,自己已经把罪证交给他了,为什么朝廷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甚至猜测高策与谢玄同流合污,若如此,他的如意算盘便落空了,不仅如此,自己可能会死的很惨。 学子们陆续入场后,便进入了两侧的“号棚”准备考试。 本来按照规制,高策应当走到贡院的高楼之上,对考试学子讲些什么,然后在三声擂鼓后,宣布考试开始,但是高策以精神不振为由,让谢玄代替。 谢玄看到高策一脸萎靡不振的样子,也没有多想,反而认为高策是沉迷酒色过度所致,再加上这是个露脸的机会,于是就答应代替高策。 谢玄走到高楼之上,俯视着两侧号棚里的考生,讲了一番勉励的话,等三声擂鼓后,谢玄大声喊道“春闱开始!” 考题发放,学子们纷纷开始答卷,此时的贡院外被御林军护卫着,院内所有的人在春闱这三天内都不可以出贡院,院内院外基本上隔绝了消息的流通。 时间伴随着考生的写字声来到了中午,而高策也睡了一上午,直到午饭时间才醒过来,见此,谢玄更加放心。 高策吃过午饭,闲着无聊便四处巡察,在这个时间,有的考生正在用饭,也有的考生在还在答题。 高策看了几个昨晚名单上没有的考生的卷子,有的答的很不错,也有的略显浅薄,但没有看到一个特别出彩的,直到高策看到最后一个考生,他的文章让高策眼前一亮,字写的也漂亮。高策看向写文章的考生,此人仪表堂堂,面如冠玉。 考生也注意到高策,他抬起头看向高策,微微颔首,高策也以微笑回应,考生便继续答题。 高策记住了考生卷子上的名字,于明阳。 高策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在巡察的谢玄,便拉着他一起巡察。 高策故意拉着谢玄到买了考题答案的考生那里巡察,不出意外,这些买了考题答案的人,文章写的比他人要快。也是巧了,两人走到王礼所在的号棚前。 王礼此时正行云流水的写文章,丝毫未察觉到二人的到来,他的文章写得比其余考生都要快一倍,而且没有一个错字,内容上也是十分切中要点。 二人看完王礼的卷子后走到一边,高策笑着说道“谢大人,刚才那位考生好像是吏部侍郎王始,王大人的儿子吧。” 谢玄点了点头,回道“殿下说的不错。” 高策大加赞赏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他文章写得可真好,速度也快,真不愧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谢玄没有说话,只是捋着胡子笑了笑。 两人回到大堂,屋里坐着四名同考官没有出去巡查,恰好王始只在其中,高策便走过去,对他说道“王大人,我刚刚看了令郎的文章,真是惊才绝艳,定能金榜题啊!” 王始掩盖不住脸上的笑意,但还要故作谦虚的说道“殿下过奖了,犬子才疏学浅,若能考中进士,也是皇恩浩荡。” 高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似漫不经意的夸奖,“王大人真是过谦了,就令郎这答题速度,要不是春闱的考题是绝密,我都会以为他已经提前知道考题了。” 高策的话,让屋内的其余五位考官一惊,一时之间无人说话,看着他们一闪而过的惊恐反应,高策内心不禁发出一阵冷笑。 此时,谢玄站出来打圆场道“殿下真会开玩笑,春闱的考题怎可能会泄漏。” 高策也顺着谢玄的话,说道“我就说么,还是王大人教子有方啊,王公子平时读书定然是刻苦卖力的,不然怎会有如此水平,我要是像王公子这般努力,也不会每日被父亲责罚了。” 高策厌学的事情东京城的官员无人不知,于是高策的话成功消除几人的疑虑。 王礼赶忙说道“殿下天资聪颖,犬子是万万无法与您相比的。” 高策没有再回应,过了一会,居然听到了轻微的鼾声,其余人感到奇怪,走近一看,高策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屋内的五名考官面面相觑,大燕试行科举制度以来,还没有听说过考官在春闱期间睡觉的例子。 见状,王始气愤的一挥衣袖,轻声说道“这成何体统!” 谢玄用眼神制止住他,说道“他这样,我们也省心。” 屋内的官员都齐齐点了点头。 第38章 禁足 高策在春闱剩下的两日时间,充分表演了什么是废物,也不巡察了,所有事情都交给谢玄,而自己什么都不管,除了睡觉就是吃饭。 其余官员也更加轻视高策,所有事情都是只请示谢玄。 高策的作为这些考试的学子也是看在眼里的,他们自然也对这个皇孙没有什么好感,等到最后一科时务策考完后,考生便可以离开贡院,但依照制度,考官不可离开,他们需要批改卷子,拟定入榜名单,再有皇帝钦点状元、探花和榜眼。 虽然这几日高策的表现让谢玄很放心,但他还是害怕批改卷子时让高策看出端倪,于是借着学子可以出贡院的机会,暗示已经被自己找招揽的学子,把高策春闱时的表现散播。 果然,仅仅不到半天时间,皇孙庸碌惫懒、不堪大任的名声就传遍了东京城。次日都察院的御史上折子弹劾高策庸懒误事,皇帝大怒,下旨斥责高策,并把他圈禁在东宫闭门思过一个月。 郑植到贡院宣读完圣旨后,严肃的说道“皇孙殿下,跟老奴走吧。” 高策地跪在地上,一脸惶恐的说道“是。” 郑植带着高策离开了贡院,谢玄、王始等人见高策灰溜溜的离开贡院,嗤笑不已。 他们只顾着得意,而高策跟着郑植一步步走出贡院,他脸上惶恐消失了,反而露出一抹神秘而又可怕的微笑,事情都按照高策的计划进行。 出了贡院,郑植笑着对高策说道“殿下,陛下让我问你,接下来怎么办。” 高策轻声说道“郑伯伯,请你转告皇爷爷,加强贡院的守备,绝不能让院外的消息传进去。” “老奴明白了。”说完,郑植便回了皇宫。 此时接高策回东宫的马车也到了,红婵和青檀从车上下来,两人关切的问道“殿下没事吧?”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陛下只是让我禁足东宫一个月。” 几人上了马车,红婵气鼓鼓的说道“都察院的那些家伙也真是的,居然敢上折子弹劾您。” 高策说道“纠察百官本就是御史的职责,这不能怪他们,而且我大燕的御史弹劾不避权贵,这很好。” 青檀此时一针见血的问道“奇怪的是,春闱期间贡院内外消息隔绝,殿下的所作所为怎么散播出来的?” 高策回答道“自然是谢玄指示学子散播出来的。” 青檀轻声道“看来殿下都看在眼里,那此事就这么算了?” 高策冷笑一声,暗道“现在呆在贡院里批改卷子的考官已经是死人了。” 高策被禁足东宫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身在客栈的马异与其族弟马明下着围棋。 “兄长,皇孙被圈禁了。”马明笑着说道。 马异拿着黑子,喃喃道“我现在真的看不清这东京城的棋局了。” “兄长,或许陛下并不想对世家动手。”马明的一手白子落下。 马异摇了摇头,说道“不,这其中一定另有玄机。” 马明疑惑的看向兄长。 马异略带歉意的说道“若是陛下真的借春闱舞弊的罪名对在京世家动手,你会受牵连。” 马明哈哈一笑,说道“兄长,我买那烧饼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可为了我马氏一族,死又何妨。” “一切为了马家。”马异终于落下手中的黑子,此时他已经占据上风。 贡院这边,高策一走,贡院内批改卷子的官员都是谢玄的人,那些获得了考题答案的人自然会上榜。 谢玄一脸得意的看着官员挑选学子,他的眼神各种充满了疯狂,这次春闱的中榜学子,全都会是他在朝堂上的政治力量,其他士族例如王家、马家的学子也会承他的人情,他现在甚至能幻想到,自己帮宋王登基后,谢家成为第一大族的场景了。 殊不知,天要欲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贡院外御林军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把贡院围的像铁桶一般,任何消息都不可能传进去。 此时在东宫,闲梦阁内,高策盘腿坐在榻子上,听到青檀传来贡院那边的消息,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的日子高策老老实实的在东宫闭门思。 直到二月二十三日,高策向往常一样盘腿冥想,他忽然睁开眼,对一旁站着的青檀说道“你去通知表叔,可以开始行动了。” “是。”青檀走出东宫。 不知怎么,一天之内,东京城的大街小巷,特别是学子居住的客栈,都贴满了纸张,纸上面写着此次春闱考官泄漏考题、徇私舞弊,并且写了一百二十个人的名字,说已经买了考题,被内定上榜。 消息传得比高策想得太快,好像有人从中推波助澜,一时之间东京城炸开了锅,特别是参加春闱的学子,一些甚至嚷嚷着要联名上书,也有些学子认为这都是谣言,毕竟金榜未开,谁也不知道上面的名字,而在纸上有名字的学子都心虚的不敢露面。 而考官的家属,都惶恐不已,在文清伯府,谢玄之妻王萱看着管家带来的纸上的内容,满脸的惊恐,她近乎于尖叫的喊道“这是谁干的!” 管家说道“夫人现在是谁干的不重要,关键是要通知家主,事情有变,万万不能让纸上的人名出现在金榜上啊。” 是啊,二月二十六日需要把金榜上呈给陛下了,到时候若是金榜上的人名与纸上的人名一样,谢玄与其他考官春闱舞弊的罪名就坐实了。 王萱连忙让管家去通知谢玄这个消息。 谢玄为了让自己在贡院能够清楚外面的消息,专门收买了一个御林军的侍卫,王萱便想让管家去找他。 可王萱没有想到,那个侍卫早就被抓了起来,如今的贡院如铁桶一般,那个管家一到贡院,也被抓起来了。 在一家客栈,马异看着纸上的内容,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欣赏,他赞叹道“皇孙殿下,原来是这样,禁足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 马明说道“东京城现在已经不让任何人出入了。” 马异冷哼一声,说道“谢家完蛋了,其余八名同考官也完蛋了,甚至一些其他世家大族也会收到牵连。” “不至于如此吧,谢家可是百年望族啊!”马明说道 马异把手里的纸紧握在手里,说道“这个皇孙殿下,一定还有后手。” 春闱舞弊消息把东京闹得沸沸扬扬,到了二月二十四日早朝,御史上奏了这件事,此时朝堂上与考官和那一百二十个学子有关系的官员,无不战战兢兢。 高毅笑着说道“谣言而已,金榜不还没出来么,朕相信谢玄与那八名同考官,他们不会辜负朕的信任。” 紧接着,高毅又说道“朕昨日已下诏,东京城封禁五日,任何人不得出入,到时候金榜一出,朕一定要抓住造谣的人。” 此时,朝中一些官员已经汗如雨下,双腿发软,感到死亡将近了。” 下朝后,袁玄机、庞牧和法诩不约而同的走到一起。 庞牧对他二人说道“小策这招是你们两个教的?” 袁玄机摇了摇头,说道“我可没教。” 法诩笑着说道“皇孙已经可以出师了。” 说完,三人相视一笑。 至二十四日晚,在贡院,谢玄满意的看着金榜上自己选出的一百二十名进士,却不知,死亡正在一步步逼近。 第39章 痛斥 至二月二十六日,谢玄上报金榜已经拟定好,奏请皇帝钦点前三甲。 依照旧例,这榜上的名单及其考卷需要送入承明殿,可此次高毅宣布自己将带着内阁官员亲临贡院,选出前三甲。 就这样,高毅带着官员进入贡院,谢玄一脸笑容的把入榜名单当中展示出来。 高毅看到后,脸色越来越差,跟随而来的官员脸色也变得古怪。 高毅愤怒的把谢玄踹倒,有看些其余考官,并喊道“谢玄,还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罔顾国法。” 谢玄爬起来,跪在地上,其余八位同考官也跪在地上。 谢玄战战兢兢道“臣等不知犯了何罪?” 高毅冷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在东京城已经传遍了的纸张,把它甩到谢玄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谢玄的手哆哆嗦嗦的拿起来,看过后,双眼一闭,他知道一切全完了,他还是试图辩解道“臣、臣冤枉啊!” 高毅怒声呵斥道“哈哈,你冤枉,这个榜单若是贴到外面,我大燕朝廷的颜面何在,朕的颜面何存,我大燕朝就是养了你们这帮贪官污吏么!” 八位同考官连带着谢玄跪在地上,喊道“臣等万死。” 高毅喊道“来人,把这九个人和榜单上的一百二十名学子全部打入大牢。” 院外的御林军领命,把这九人拖了出去,有些胆小的哭喊着“陛下饶命啊!” 紧接着高毅下旨命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彻查春闱舞弊一案。 与此同时,曹阳走到京兆尹福的大门,他沉思片刻,终于狠下心,跪在大喊道地上“罪人举报,谢玄刺杀皇孙,意图谋反!” 东京城全城戒严,御林军联合巡防营抓捕名单上的一百二十人,马异站在客栈房间的窗前,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士兵,喃喃道”好戏开始了。” 在张羽的引导下,大理寺很快便查到了“丰记”烧饼铺子,而此时铺子里张羽的人提前撤了出去,铺子的人以及名单和手书都被留在那里。 短短一天一夜,春闱舞弊案的一切脉略清晰明了,大理寺卿周正听完手下的汇报,自言自语道“这也太顺了。” 到了第二日早朝,大理寺卿递上折子,并上前陈奏“陛下,春闱舞弊案已经查清,以谢玄为首,九位考官串通一气,向自家子弟以及门生泄漏考题,具体情况臣已经写在折子上了。” 高毅看完折子,大怒道“该死!该死!” 首辅张太初走上前来,拱手道“陛下,此案牵连甚广,如何审理请陛下决断。” 高毅看向一旁站着的太子,问道“太子认为该如何?” 高晟说道“儿臣以为,此案应当联合刑部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按照国法,依法审理。” 高毅点了点头。 此时,京都府尹宋廉走上前,喊道“臣有本启奏!” 高毅抬了抬手,说道“讲。” 宋廉说道“正月十五元宵节时,苏定河一个巷道出现了四名男尸,臣调查后发现这四人乃是被精心训练过的杀手。” 高毅疑惑的问道“杀谁的?” 宋廉回道“前两日,一个男子到京都府衙投案,称那夜他与那四人受谢玄指示刺杀皇孙。” “什么!朕怎么不知,太子知道么?”高毅一脸震惊的从龙椅上站起来。 高晟也摇了摇头。 高毅说道“郑植,去把皇孙带来。” “是。”郑植树走出大殿。 此时殿内的官员也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宋廉掏出一个折子,捧在手里,说道“具体案情臣已经写在折子上了,还有就是,投案人称谢玄私下豢养杀手三百人,并说出了杀手的暗藏地点,臣已经知会了巡防营的张羽统领,让他把那些杀手都给抓起来了。” 高毅打开折子看着里面的内容,脸上的愤怒越来越甚。 此时高策正坐在东宫大殿,等着郑植来,没错,这一切都在高策计划之内,春闱舞弊让谢玄和其他牵扯在其中的人下狱,刺杀的事情给谢家最后一击。 曹阳自首也是高策指示的,本来刺杀高策是谢飙谋划的,但是高策让曹阳说是谢玄的指令,并借此给谢家扣上谋反的罪名。 郑植带着高策进入大殿,等高策行礼后,高毅问道“元宵节那夜你在苏定河遇到了刺杀?” 高策点了点头,故作疑惑的问道“皇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高毅严肃的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朕!” 高策说道“孙儿以为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孙儿并没有受伤,不过孙儿私下找了京都府衙的宋大人,让他调查此事。” 高毅严厉而又关切的说道“胡闹,刺杀怎么会是小事!” 殿上百官心中无不暗道“陛下还真是疼爱皇孙啊。” 高策又疑惑的说道“为何今日皇爷爷突然提及此事?” 高毅说道“宋大人已经把刺杀的事情查清了,是谢玄指示的。” “什么!”高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皇爷爷,孙儿但前段时间还在和他一起共事,怎么会,谢大人居然是这样的人,他为什么要害孙儿?”高策的表情既惊讶又不可置信,妥妥一个单纯的无辜的少年模样。 高毅愤怒的说道“春闱舞弊,刺杀皇孙,豢养杀手,谢玄要干什么!谢家要干什么!” 高毅的愤怒让朝上官员胆寒,尤其是其余世家大族的官员。 高毅冷声道“谢玄的罪名不用审了,诛九族,凡是其举荐的官员、门生一律革职。” 高毅又厉声道“还有,朕看了那一百二十名学子的名字,竟然有一大半是世家子弟!” 此言一出,王家族长王渊、崔家族长崔清便预感大事不妙。 果然,高毅看了他们一眼,大声呵斥道“朕对你们这些世家大族不薄,朕已经给了你们特权,你们可以不用科考直接当官,你们为什么还要染指春闱,为什么你们的贪心永远不能满足!” 高毅一连串的痛斥让朝中凡是士族出身的官员皆跪在地上,这让其余出身寒门的官员无不觉得痛快,平日里这些士族官员依仗自己的出身瞧不起寒门官员,今日算是解气了。 第40章 心照不宣 高策看着阶上怒斥群臣的皇爷爷,不由的暗叹“皇爷爷也是忍了好久吧。” 王渊和崔清明白皇帝不会只是简单的怒斥就了事的。 果然,高毅平静下来,开口说道“既然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这么想染指春闱,那以后就没有九品中正制了,无论是士族子弟还是寒门子弟皆以科举入仕。” 闻言,阶下出身寒门的官员无不狂喜,而出身士族的官员虽然不满,也不敢出声,一些与此次春闱舞弊案无关的士族官员还在心中记恨起了谢玄,若不是因为他,陛下又怎可以此为理由废除九品中正制。 “你们觉得怎么样。”高毅专门看了看站在官员前列的王渊和崔清,此言看似在问朝堂百官,实则是让这两位士族之首表明一个态度。 崔清是崔淑妃的父亲,算是当朝国丈,更是一代大儒,且不恋权势,当年高毅封王、谢、崔三家族长世袭伯爵爵位,只有他辞谢了,如今已经六十四岁的他担任国子监祭酒,位高而权微,也连带崔氏一族低调而恭顺。 王渊是王贤妃的同胞弟弟,王氏一族族长,清远伯爵位,户部尚书。 崔清率先出列,跪在地上说道“老臣以为此举甚好,这样既可以给士族子弟一个警醒,亦可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而看向王渊,王渊也出列,说道“臣以为崔祭酒所言甚对。” 见两人都表明了态度,高毅便说道“既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谢玄谋逆,诛九族,那八位同考官三司会审,依照国法定刑,不做株连。” 百官齐声说道“陛下圣明。” 此次春闱八名同考官中有王家的人王始,若是大肆株连,王家也脱不了干系,高毅以此换取王家一个态度,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朝会后,高毅借此机会解了高策的禁足,并让高晟与内阁成员到文渊阁处理政务,高毅自己带着郑植不知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宋王高侃惶恐的跑到苍翠宫,谢和妃正跪在菩萨面前,盘着念珠,嘴里念叨着什么。 高侃一进入殿内便滑跪到自己母亲身前,恐惧的说道“娘,舅舅他被抓起来了,父皇要诛杀谢氏九族!” “什么!为什么会诛九族!”谢和妃睁大了双眼,手里的念珠绳子断了,珠子散落了一地。 “说是有人举报舅舅他派人刺杀高策,豢养杀手,意图谋逆!”高侃说道。 和妃厉声说道“怎么会,他怎么会刺杀高策,这是诬陷,是诬陷!” 高侃一脸悲痛,说道“是真的,舅舅豢养的杀手都已经被巡防营的人给抓起来了,证据确凿。” 听到高侃确定的回答,和妃哭喊道“他怎么这么愚蠢,他为什么刺杀高策啊!” “如今该如何是好啊!母亲!舅舅他不会供出我吧。”高侃一脸恐惧的说道。 闻言,谢和妃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能安慰儿子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你是谢家唯一的希望了,他不会供出你的。” 谢和妃知道谢家已经完了,自己的求情陛下是不会听的,说不定自己也会死,她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儿子,她对高侃说道“到了二月二十九,你立刻就藩,离开东京,知道了么!” 高侃有些不甘,但谢和妃厉声说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只有先保住命,才能图谋以后的事。” 高侃哭着点了点头。 此时,和妃跑到一个柜子前,疯狂的翻找着,不久,她拿着一个玉佩走过来,说道“你就藩后,拿着这个玉佩去找江州节度使安庆,他会帮你的。” 高侃自然知道江州节度使安庆,他是大燕境内唯一的一个节度使,高侃拿着玉佩问道“他为什么会帮我?” 和妃回道“他曾经欠我谢家一个大恩,便以此为信物,约定将来一定会报恩。” 高侃接过玉佩,和妃悲痛的说道“你快走吧,回府后,紧闭大门,不要管谢家的事,等到二月二十九,你赶快去就藩。 高侃点了点头,拿着玉佩便离开了。 见儿子离开,谢和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静静的盘坐在榻上,等在最后的审判。 此时,在刑部大牢,谢玄一身囚衣坐在一个单间,狭小的窗口透出微弱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 牢外,出现了一阵脚步声,三个身穿黑袍,黑帽遮盖了三人的半张脸,三人走进谢玄的牢房。 谢玄闭着眼,淡声道“我是要死了么?” 三人中一个黑袍人摘下帽子,一阵让谢玄熟悉且有威严的声音传来“谢卿何出此言啊!” 谢玄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正是燕帝高毅,他连忙下跪,说道“罪臣谢玄拜见陛下。” 高毅把他扶起来,指了指旁边的草垛,说道“坐。” 两人坐到一起,高毅从一个黑袍人的手中接过食盒,打开后,把里面的饭菜摆到两人面前,并倒了两杯酒。 谢玄拱手道“怎敢劳烦陛下。” 高毅说道“喝吧。” 谢玄迟疑片刻,端起杯子喝了下去。 高毅轻声说道“你会死。” “臣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谢玄低头说道。 高毅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说道“你谢玄的九族都要死。” 闻言,谢玄刚举起来的杯子掉在了地上,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喊道“为什么!” 高毅瞪着他,眼神如同嗜人的老虎般,谢玄刚才的骨气被震慑的细碎,他又跪在地上说道“罪臣失礼,罪臣只是不明白,罪臣的族人何罪。” 高毅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酒,说道“春闱舞弊的罪名,你死就够了,但是刺杀皇孙,豢养杀手,意欲谋反,便是诛九族的罪。” 谢玄连忙说道“臣没有想谋反。” “你没有想谋反,为什么豢养杀手,刺杀皇孙!”高毅厉声问道。 谢玄看着高毅,哆哆嗦嗦的说道“臣、臣……。” 高毅站起身,说道“朕知道刺杀皇孙不是你的命令,你春闱舞弊和豢养杀手也不是为了谋逆。” 谢玄似乎找到一些希望,说道“陛下圣明。” 第41章 推心置腹 高毅话锋一转,眼神冰冷的说道“刺杀策儿,是你那好儿子假借你的名义指使刺客干的。而你也不想谋逆,你只不过是想借这次春闱给高侃积累政治资源,你是想扶持高侃上位。” 谢玄惊愕的目光看着高毅,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与高侃密谋夺嫡的事怎么会泄露。 为了给谢玄解惑,高毅示意后面两个黑袍人把帽子摘下来,这两个人其中一人是郑植,这并不让谢玄惊讶,可另一人的脸露出来后,让谢玄震惊不已。 “是你!”谢玄指着那人惊愕的喊道。 这人正是跟在谢玄身边已经十多年的老仆。 老仆拱手对谢玄,说道“拜见家主。” 谢玄不解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背叛我的?我对你可有救命之恩啊!” 老仆笑着说道“我一直都是陛下的人。” 高毅解释道“谢玄,你真的以为十多年前,你救他是巧合?” 谢玄苦笑道“原来这么多年,罪臣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陛下眼里,如今看来,那刺客曹阳也没死吧。” 老仆点了点头,说道“我只是把他打晕了,后来他被张羽统领给救走了,就是他举报的您。” 谢玄发出凄凉的笑声,“陛下,不愧是陛下。” 高毅拍了拍谢玄的肩膀,淡声说道“其实本来可以不用死这么多人,无论是春闱舞弊还是刺杀皇孙,死你谢玄一人就够了,但是你竟然敢与高侃密谋争夺储君之位,这是朕万万不能忍受的,你这不是让朕的儿子手足相残么。” 谢玄哭笑着说道“陛下应该知道,宋王殿下欲争夺储位,并非罪臣引诱。” “朕知道,但他是朕的儿子,朕只能诛你九族,打碎他的妄想。”高毅说道。 谢玄狰狞的喊道“可当年若不是我们世家支持您,陛下恐怕也难在中原立足吧。” 高毅愤然回道“所以,你们世家的权利太大了。今日,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大燕天子与百姓共天下,绝不可能与世家大族共天下。也正因如此,高侃、高暾和高隐永远不可能继承皇位。” 谢玄看着皇帝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他明白士族门阀林立的场景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 高毅便要离开大牢,走到牢门时,高毅轻声道“朕此次来,就是想让你死的明白一点,不要做糊涂鬼。朕还是要感谢你,正是因为你犯的这些罪,朕才有理由废除九品中正制。” 说完,高毅头也不回的走出大牢,郑植和那个老仆也跟随他离开,牢内的谢玄流下绝望的泪水。 高毅回到皇宫,便直奔苍翠宫,此时谢和妃脱簪素面的盘坐在榻上。 进入殿内,高毅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女人,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谢和妃见高毅到来,跪在地上,恭声道“臣妾向陛下请罪。” 高毅轻柔的把她扶起来,然后坐在榻上望着她,说道“你知道你错在哪么?你知道谢家错在哪么?” 和妃说道“是臣妾的兄长春闱舞弊,刺杀皇孙。” 高毅摇了摇头,说道“这只是谢玄的罪,不是谢家的罪,也不是你的罪。” 高毅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你和崔氏、王氏嫁给朕,那是家族联姻,由不得你们做主,因而朕对你们有愧,朕虽然无法把你们当妻子,但朕一直把你们当亲人,朕想让你们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懂么?” 和妃低头闷声说道“臣妾明白。” 高毅无奈的质问道“你明白?那你和侃儿为何生了夺嫡的心思?” 和妃赶忙跪在地上,哭声道“臣妾没有,侃儿也绝无这般心思。” 高毅见和妃事到如今还在嘴硬,暗骂她愚蠢,但也不想过多辩驳,只是说道“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侃儿是朕的儿子,谢家的事不会牵连到他,日后,若他老老实实呆在封地,朕会保他一生富贵荣华。” 和妃说道“臣妾替侃儿谢过陛下。” 高毅起身要离开,在出殿门时,回过身用手指了指谢和妃,淡声说道“还有,从此,这苍翠宫便是你的冷宫,朕与你此生不再相见。” 跪在地上的和妃看着高毅远去的背影,一边哭一边笑,不知道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不甘亦或是悲伤。 而高策回到东宫后与青檀、红婵分享胜利的喜悦。 待高晟在文渊阁处理完政务回到东宫,便走到了高策的闲梦阁。 “爹,你怎么来了?”高策看着父亲问道。 高晟笑着说道“差事干的不错,我来夸夸你。” 高策笑着摸了摸头,“也不用夸。” 高晟说道“真不错,先是张贴告示,揭穿春闱舞弊一事,然后让刺客再去举报谢玄,一整个连环计。” “低调、低调!”高策故作谦逊的姿态。 高晟冷哼一声,说道“你别得意的太早,春闱舞弊一事必然激起天下学子的愤慨,你想好该怎么办了么?” 高策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该做的已经做完了。” 高晟笑了笑,说道“你别忘了,你也是春闱的主考官,到时候你爷爷一定会问你的,你想好怎么回答了么?” 高策摸了摸下巴,茫然的说道“这个、这个……。” 高晟刚要离开,高策便叫住他,说道“爹,你给你儿子想个办法啊!” 高晟回过头,说道“你已经踏入了权力旋涡之中,若是我一直帮你,你怎么成长,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高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高策急的站起来,大声喊道“爹,你真不管啊!” 见高晟走远后,高策一脸丧气的坐下,他一手托着下巴,闷闷的说道“这当的什么爹啊!我该怎么办啊!” 果不其然,这几日朝廷的大动作已经让学子们明白,前些日子春闱舞弊消息好似不是谣言,甚至一些学子聚集在一起谈论这件事,但是事态没有进一步升级。 原因在于,学子们都在等,等二十九号的金榜会不会颁布出来,也都在等着看看上面的人究竟都是谁。 与朝廷而言,此次春闱考题泄漏,考官徇私舞弊,因而此次春闱就没有含金量,选出的人也就不能作数,金榜也就不可能颁布了。 到了第二日,也就是二月二十八号,正如高晟所言,高毅派郑植接高策进宫问话。 第42章 是你! 春闱舞弊一案,在高毅的默许下,谢家全族锒铛入狱,连带着与谢家有联系的寒门官员也都受到牵连,谢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土崩瓦解。 由此也带产生了一个麻烦,大量的官位出现空缺,五品以上的官位还好说,高毅还能找出合适的人替代,但五品以下及各地方官的空缺着实麻烦,朝廷后备官员不足,因而急需招揽新鲜血液。 高策在郑植的带领下来到了富宁宫。高策进入殿内发现高毅躺在龙榻上小憩。 高策缓缓走到高毅身边,他轻轻的拽了拽那有些花白的胡须,郑植看到这一幕,一脸无奈的说道“皇孙殿下,你可别这样。” 高毅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胡子,睁开了眼,看到是自己的孙子,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我等你等的都睡着了。” 高策笑着跪下行礼道“孙儿给爷爷请安。” “行了,起来吧!”高毅抬了抬手。 高策很自然的坐在龙榻下面的阶梯上。 高毅说道“事情做得不错。” 高策笑着说道“也多亏爷爷配合,而且,也是幸运,没想到谢玄竟如此大意,竟然没有把幸存的刺客给杀死。” 高毅笑了一声,说道“你真以为那个刺客没死是幸运,张羽救了刺客是巧合?” 高策听完高毅的话便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他一脸惊讶的问道“谢玄身边的那个老仆不会是爷爷你的人吧。”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还不笨。” 得到爷爷肯定的答复,高策情不自禁的拍了拍手,赞叹道“爷爷,那个老仆跟在谢玄身边可十多年了!如此说来,谢玄的小动作一直在您眼皮底下。您可真是老谋深算啊!” 高毅轻踢高策一脚,说道“有这么说自己爷爷的么!”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您神机妙算。”高策赶忙解释道。 高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好了,说正事,明日的金榜是开不了了,到时候天下学子便知道春闱舞弊一事是真的,到时候,他们必定会群情激愤,你看该如何是好?” 昨日经高晟提醒,这个问题高策想了想,也算是找到了应对之法。 “爷爷,我认为应当安抚学子,重开春闱。”高策说道。 “重开春闱自然可以,关键是谁来安抚?”高毅又问道。 “孙儿自告奋勇,明日去安抚那些学子。”高策拱手说道。 “好!”高毅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高策看着高毅,说道“其实爷爷本来就是想让我去做这件事吧?”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春闱期间,你故意装出一副惫懒的样子,让谢玄借机把你赶走,这虽然是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为了让他们更加放松警惕,也是为了把你与他们串通一气的嫌疑摘出去,但那些参加考试的学子不明白,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个惫懒的废物。” 高策小声嘟囔着“其实我也不是装的。” “你说什么!”高毅瞪着高策说道。 高策连忙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爷爷您继续说。”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次安抚那些学子,也是挽回你名声的好机会,要知道,那些读书人的嘴是能杀人的。你知道了么”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孙儿明白了。”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明白了,就回去准备吧。” 高策行礼告辞后,便离开了,不过高策并没有回东宫,反而是去了大理寺,因为高策要去大理寺找几个人,准确来说是找几个囚犯。 高策来到大理寺,与大理寺卿周正打了一个招呼,便去了大理寺的地牢。 高策进入地牢后,先是去了人字号牢房,里面关押囚犯正是曹阳。 曹阳在高策指示下去京兆府衙举报谢玄,他虽是举报人,但也是凶手之一,因而被关进京兆府衙的牢房,后来谢玄春闱舞弊案爆发,大理寺与刑部联合调查,所以曹阳也被移交给了大理寺。 曹阳见高策来见自己,激动的下跪,说道“拜见皇孙。” 高策让他起来,并说道“你安心待在这里,我说过会保你的命,就绝不会食言。” 高策的话并不是在骗曹阳,他早就给大理寺卿周正打好了招呼。 曹阳入狱后不再奢望高策能保自己的命,毕竟自己曾要杀他,但如今再次听到高策的保证,曹阳不由得泪如雨下,那会有人想死呢。 为了让他更加安心,高策说道“等谢玄的案子审理完后,再过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下来,你就能离开了。” 曹阳跪在地上,说道“谢皇孙,谢皇孙!”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离开了这个牢房,之后高策又去了店小二所在的牢房,同样对他进行了一番安抚。 最后,高策来到了地字号牢房,这里关押的一般都是官员的家属,此时,这里有不少谢家的族人,高策直奔最后一个牢房,里面关押的正是谢玄之子,谢飙。 此时的谢飙身着黝黑的囚服,面黄肌瘦,手上脚上都有锁链,哪还有一点世家公子的气势,这对于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他,或许比死亡更加绝望。 高策进入牢房,看着坐在地上的谢飙,说道“好久不见了。” 谢玄见高策来了,不由得感到害怕,身体战栗,但还故作姿态,厉声说道“你怎么来了!” 高策笑了笑,说道“我是来落井下石的。” 谢玄愤怒的说道“你不要太得意,那群废物,居然没有杀了你。” 高策笑着,说道“你就这么想杀我!” 谢飙狰狞的吼道“当然,我永远忘不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小的时候在宫学,你差点没把我打死。还有,烟云楼那一次,你居然逼我在苏东河游泳。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还敢提这些!宫学那次,我为什打你,不是你先因为一点小事,差点把那个宫女打死么。还有烟云楼那次,也是你先招惹的我,这些年你仗着谢家的势,在东京城强抢民女、为非作歹,我不杀了你,就已经是对你手下留情人了。”高策骂道。 谢飙说道“那又怎么样,我谢飙天生便是天之骄子,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贱民,我想怎样就怎样。” 高策直接给了他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上,说道“你是天之骄子!我还是太子之子,皇帝的嫡长孙,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想让你死,你就应该死啊。” 高策的话,让谢飙无法反驳。 高策冷声说道“你知道么,你刺杀我是你最愚蠢的决定,我告诉你,你们谢家完了。” 谢飙的嘴抽了抽,他自然不相信,在他心里,谢家是百年望族,怎会轻易倒塌,于是他说道“高策,你不要恐吓我。” 高策哈哈大笑,冷声说道“你知道么,正因为你刺杀我,我爷爷已经下旨,诛谢家九族。” 谢飙瞪大了双眼,他不愿相信高策说的一切,他说道“你胡说,刺杀你是我安排的,哪怕是死,也只死我一个。” 高策轻声说道“谁说是你刺杀的我,分明是你爹豢养杀手,意图谋反,所以才刺杀的我。” 闻言,谢飙发狂似的喊着“不是的,刺杀你是我干的,是你!是你指使那个叛徒这么说的,是你诬陷!”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分明是你的愚蠢的行为害了谢家。” 谢飙惊恐的瘫倒在地,泪水喷涌而出。 高策又说道“我来此见你,是想问你一事。元宵节那夜刺杀,你怎么会知道我会走那个巷道?” 第43章 二王就藩 谢飙听到高策询问此事,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说道“自然是我推测出来的。” 高策直接说道“不可能,你没那么聪明。” 高策赤裸裸的鄙视,也让谢飙升起一股火气,他说道“信不信由你。” 高策冷笑一声,说道“你都要死了,还嘴硬什么?” 谢玄得意的说道“我就想看到你着急的样子。你说的没错,巷道那次刺杀,是有人把你的行踪告诉了我,可你永远猜不到那人是谁。” 高策没有理会谢飙的话,他自言自语的分析道“那夜,柴邵提前预定了烟云楼的节目,我们一行人就是要去烟云楼,可行人太多,我们才选择走巷道,知道这个巷道的人也不多,如此说来,那人告诉你我要去烟云楼,同时他也知道这个巷道,可知道我要去烟云楼且熟悉周围地形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预定节目的柴邵,可柴邵绝不可能害我,那凶手只能是烟云楼的人。” 谢飙听到高策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脸色不禁变了变。 高策对着谢飙说道“是不是烟云楼背后的东家告诉你我的行踪?” 谢飙还在嘴硬,他始终不说话,但他眼神中的震惊已经出卖了他。 高策又问道“烟云楼的幕后东家是谁?” 谢飙冷哼一声,笑着说道“还有你高策猜不透的事。” 高策看着他负隅顽抗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我真不明白,死到临头了你还在嘴硬什么?” 谢飙说道“难道我告诉你那人是谁,你就会放过我,放过谢家?”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谢家是犯了国法,必须诛全族。至于你,我是不会放过一个想要杀我的人。” 谢飙说道“那我也绝不会告诉你那人是谁的。” 高策拍了拍手,说道“其实你不告诉我也无所谓,我可以慢慢查。” 说完,高策便转身离去,只听见身后劳里的谢飙笑着喊道“高策,那人找我的时候我也感到很震惊,我告诉你,你永远都猜不到那人是谁,哈哈哈!” 谢飙的笑声凄凉而又惨淡。 而高策听到谢飙的话也是一笑了之,此次来问谢飙,也没指望他能告诉自己,烟云楼幕后的人确实藏得很深,但高策已经盯上了烟云楼,他一定会揪出那幕后之人。 高策离开大理寺地牢,便回了东宫,对于找出烟云楼幕后的人,明日的事情对高策来说是一个更紧迫的挑战,明天春闱学子将会齐聚在皇城的宣德门下,到时候朝廷要在此时揭开金榜。 可这次春闱金榜无法颁布,天下学子便知道春闱舞弊的事是真的,他们定然会心生愤懑,到时候高策一定会面对他们的质询,对此高策需要想出办法,安抚那些学子。 到了二月二十九日,这一天不但是揭开金榜的日子,还是宋王高侃、淮王高暾就藩的日子。 在这天卯时,高侃与高暾分别进宫拜别皇帝,高毅只亲自召见了高暾,看着这个从小就敦厚老实的胖儿子,高毅脸上多了几分慈爱。 高毅走到儿子身边,嘱咐道“去了封地,就没人能管着你了,你要恪守朝廷律令,不得妄为,知道了么。” 大燕开国时,高毅便规定大燕的藩王并没有独立的王国,他们封地的官员直属朝廷,藩王不得管理当地政务,他们只不过是到封地生活,藩王所能统帅的军队不能超过千人。 并且为了防止大燕宗皇族干政和皇室宗族人员过多,增加朝廷负担。高毅还规定,藩王不得参加科举,就是不能当官,也不能经商,并且藩王的等级每隔一代便降一级,降到最低的一个等级,朝廷便不会再供养他,他们只是在皇家族谱上有一个名字,但那时候便可以参与科举也可以经商。 高暾点了点头,说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高毅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些不舍,他微微动情道“到了封地后,可以多寄来书信,你母亲会很记挂你的,逢年过节的时候,可以回东京。” 高墩点了点头,他虽然也十分不舍父皇母妃,但他还是谨记母亲的嘱托,老老实实就藩,不要给父皇和太子哥哥惹麻烦。 高毅又唠叨了他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而宋王高侃在宫门外跪了半天,高毅也没有召见他的意思。 高侃跪了很久,才看到郑植公公往他这边走来。 高侃恭声道“父皇可是要召我进去?” 郑植摇了摇头,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高侃,淡声说道“这是陛下亲笔所书,让我转交给你,您看完后,就可以去就藩了。” 高侃打开纸张,纸上面是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好自为之。” 高侃看到这四个字,瞳孔不禁放大,眼神中透露着惊恐。 此时,郑植又恰逢时机的说道“昨日,陛下已经让和妃娘娘禁足苍翠宫了。” 高侃明白陛下已经知道自己与谢家的事了,只不过因为自己是他的儿子,这次陛下没有收拾他,让他去就藩,给了他一条活路。 “宋王殿下,快去吧。”郑植说完后,便离开了。 高侃颤颤巍巍的起身,他拿着纸张往宫外走,此时他的身上充满了凉意,也有劫后余生的窃喜,不知为何,他的眼眶不自觉地留下泪水,他把写着“好自为之”四个大字的纸张折起来,放到了嘴里,用力咀嚼着,此时,他脸庞狰狞,艰难把嘴里的纸咽了下。 高侃自问能放下心中的野心么? 显然,不能! 按照规制,太子高晟会到永定门送两位弟弟就藩。 礼乐队伍奏响,高晟牵着两个弟弟的手往永定门外走去,并嘱咐他们一定要谨守本分,在封地不要闹事。 高晟看着高侃,他一直就知道自己这位弟弟有野心,甚至比燕帝高毅知道的还早,但他不忍心对付自己的弟弟,他不想伤害兄弟之情,毕竟几个弟弟都是他照顾长大的,最重要的是高晟并不怕高侃,一旦高侃有所行动,高晟有信心有能力收拾他。 一番交谈嘱咐过后,高毅送别两个弟弟,高侃和高暾带着各自的家眷,往各自的封地奔去。 此时,城楼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高隐站在这里看着两位哥哥离去,眼神阴翳,内心想法更加坚定,见两个哥哥彻底远去,高隐也悄然离开。 高晟突然抬头往城楼上看去,他微微一笑,眼神中有些不可言喻的意味,而他看的地方就是刚才高隐所在的位置。 第44章 宣德门 临近巳时,在皇城的宣德门外特别热闹,一大群学子围在此处,他们几乎都是来看一看这次届金榜会不会颁布,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他们都是看了高策和张羽让人散播的纸张,知道春闱舞弊的传闻。 可过了好几个时辰,还是没有官员前来,此时人群中已经议论纷纷,一些脾气学子开始喊道“朝廷不敢颁布金榜,看来春闱舞弊的消息是真的!”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议论更甚了,一些脾气直率的学子喊道“走,我们去吏部去找那些官员,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是啊,他们要是说出个道理,给不了我们公正,我们就联合上书,让陛下给我们主持公道!” “对!” “对!” 这些学子们群情激愤,而马异虽然站在学子之中,但并没有和他们扯在一起,他早就知道春闱舞弊,而且他的族弟马明也因他的举报被抓了起来,他现在站在这里,就是想看看朝廷该如何收场。 就在这些学子激愤到一定程度,打算联合起来去吏部讨说法的时候,高策带着人走了过来。 此时的高策身着十分华丽亮眼,金色发箍配上白玉簪子,身着红色长袍,用尽显绣着五爪蟠龙纹,骑着高头大马,俯瞰着这些学子,无不彰显着皇家的气派。 高策身后还跟着几名刑部的官员,他们合力扛着一个巨大的柱子,细看,这个柱子是布卷起来的。 这些春闱学子也大都见过高策,他们还没有被气愤到丧失理智的程度,见高策骑马前来,他们自觉的分到两边,给高策让出一条道路,并齐声向皇孙行礼。 高策与后面几个官员走过去,站到这些学子的面前,高策下马,而这几名官员扛着这个柱子走进宣德门。 高策面对着这些气势汹汹的学子,并没有感到胆怯,反而大声说道“诸位学子皆是饱读诗书之人,何故如此吵嚷,岂不失了文人风度。” 学子们听了高策的话,皆左顾右盼,过了一会,一个胆大的学子走上前,说道“皇孙殿下,今日是开榜的日子,可朝廷现在还不开榜,再加上前些日子的传闻,我们就是想要的说法。” 这个男子的话让立刻引起了周围学子的附和。 高策看着这名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男子顿了顿,但还是拱手说道“学生名叫魏直。”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魏直,你刚才说前些日子听到了传闻,什么传闻?” 魏直看了看高策,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自然、自然是春闱舞弊的传闻。” 高策扫视了这群学子一眼,大声的说道“在此,我正式告诉诸位学子,前些日子诸位听到的春闱舞弊的传言,是真的!” “什么!”这些学子听到高策居然坦然的承认了,他们惊讶之余吵嚷的更加激烈。 马异看到这一幕,十分不解的看向高策,暗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学子们越来越骚乱,高策出声道“但是这些参与春闱舞弊的官员被抓了。” 此言一出,这些学子又冷静了一些,魏植拱手道“殿下空口无凭啊。” 闻言,高策冲城楼喊道“放下来吧。” 此言一出,一张大幕布从城楼上放了下来,这个幕布比春闱的金榜还要大两倍,这个幕布上写满了字。 高策指着这块幕布,说道“这上面是朝廷对此次参与春闱舞弊官员的审判,主谋谢玄诛九族,其余考官处死,其家属流放,还有一些牵扯其中的官员被判处的刑罚。” 春闱舞弊一案证据确凿,再加上皇帝重视,三司会审,很快便有了最后的审理结果。而这块布,就是昨日高策去大理寺,请大理寺卿周正把判决结果找人写在上面,就等着现在用。 众学子看着上面的字,场面稳定了下来。 高策又说道“此次春闱舞弊,我也有责任,批改卷子的时候我受罚离开了贡院,让这些贪官污吏找到了机会,任由他们做手脚,在此,高策向诸位学子请罪过。” 这些学子看到幕布后,心情大都恢复了冷静,再加上高策谦卑的态度,一些学子说道“这与殿下无关,是这些恶官的罪。” 高策要的就学子们这个态度,他忽然皱起眉头,厉声的说道“春闱舞弊自有朝廷审查,可你们聚集在此制造骚乱,就是你们的错了。” 这些学子们听高策这么说,纷纷低下头。 高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我知诸位学子寒窗苦读不易,大家只想要个公道,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朝廷,朝廷会秉公办事的。” 此时一个面如冠玉的书生走了出来,向高策作揖行礼,说道“皇孙殿下,此次春闱舞弊朝廷能严惩贪官污吏,那下次呢,以后呢!” 这个说话的书生正是春闱考场上,让高策眼前一亮的人,于明阳。 高策欣赏的看了他一眼,用坚定的语气坚定回道“以后也是这样,若还有这样的不法官吏,见一个查一个,我大燕决没有贪官污吏的容身之处!” 于明阳又问道“可怎么保证呢?” 高策回道“自然是严明的制度,廉洁的官员来保证。” “这些从哪里来?”于明阳又问道。 高策的声音提了提,喊道“自然从诸位中来。” 此言一出,这些学子不由得一怔。 高策对这些学子推心置腹的说道“诸位大都是青年才俊,是大燕的后起之秀,我大燕的官员也是从诸位中选出,我知道如今我大燕的制度尚不完善,官员中也有一些蛀虫,但只要你们这些年轻俊才心怀家国,这些不足之处早晚都会改善。” 高策的话点燃了这些学子内心中的鸿鹄之志,也让这些学子看到了希望,他们对高策的形象有了很大改观。 高策又说道“诸位,我此次来,也是想给诸位宣布一件事,在前些日子,陛下正式下诏,废除九品中正制,以后选官,唯才是举。” 此前春闱舞弊案,牵扯的学子大都是世家子弟,如今在场的大多都是寒门子弟,他们得知这一消息,无比欢呼起来。 “我还要告诉诸位,我已上表天子,陛下也同意了,在三月十五,再开春闱,我向诸位保证,此次春闱绝对公平公正。” 对于大多学子来说,他们关心的就是此次能否金榜题名,如今高策告诉他们会再开春闱,他们自然欢欣鼓舞。 “好了,诸位都散了吧,我希望在三月十五能看到诸位最好的风采。”高策说道。 学子们散开了,马异看着高策敬佩不已,暗道“宽柔相济,收服人心,厉害!” 于明阳走时也看了高策一看,暗道“他是否是自己要追寻的明主?” 就这样,这些本来心怀愤懑的学子们被高策安抚下来,也由此,高策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得到改善,由一开始惫懒废物形象变成现在的高大伟岸。 第45章 江州 高策成功且完美的安抚住这些学子,这让朝中官员无不对其另眼相看。 翌日,高毅在早朝时正式下旨,三月十五号,重开春闱,命太子与内阁商议考官人选。 而这几天高策就清闲多了,除了要抽出些时间上三位师傅的课,其余大量的时间高策自由支配,在这期间,高策与柴邵也是在东京城周边各处游玩。 这日黄昏,在苏定河上,高策与柴邵坐船上,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落日黄昏,高策斜靠在青檀身上,而红婵时不时的喂高策水果吃,好不惬意。 柴邵看着这一幕,羡慕的说道“策哥儿,你看看你身边的人,各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尤其是青檀还会武功,还能保护你,我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好的人。” 高策笑着说道“那你就羡慕去吧。” “说真的策哥儿,你身边还有没有这样的女侍,要有,我可以花大价钱雇她。”柴邵说道。 高策直起身子,指了指身旁的二女,说道“青檀、红婵还有一个白玉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了解我,你还想花钱雇这样的女侍,可别想好事了。” 柴邵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青檀和红婵看到这一幕,都不禁笑了笑。 这条船沿着苏定河缓慢漂流,船只游过苏定桥,高策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胭脂香,顺着香味看去,是一个耸立的雅致高楼,正是烟云楼。 高策眼睛盯着烟云楼,对柴邵问到“说点正事,烟云楼背后的人,你查出来了么?” 柴邵这时也正色道“说起这个烟云楼,还真是蹊跷,我查到它背后是有几个东家,但这几个东家都是正经商人,没有刺杀你的理由啊!” “这几个商人都是做什么生意的。”高策问道。 柴邵回道“有做布料生意的,也有做酒水生意的,都是很正常的买卖。” 高策皱了皱眉,又问道“他们都是东京本地人?” 柴邵摇了摇头,说道“这几个商人都是从江州人。” “江州!难道烟云楼与江州节度使安庆有关!”高策的目光往南方看去,那正是江州所在的方向。 高策自然是知道江州的特殊性。 柴邵拍了拍高策,说道“看什么呢。”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 “其实你可以去问一问楚姑娘啊,她之前一直待在烟云楼。”柴邵说道。 高策回道“你以为我没想到啊,烟云楼那次刺杀,我观察了她的表情,完全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再加上她舍了命救我,就凭这些,她怎么可能知道烟云楼背后的人。” “她就算不清楚,也肯定比我们更加了解烟云楼。”柴邵说道。 “也是。”高策点了点头。 说罢,几人便去了楚轻吟所在的小院。 高策与楚轻吟寒暄了一会,了解到她现在打算开一家小酒楼,因为她的小丫鬟小朱,从小就孤苦无依,到不少酒楼干过活,由此练了一手好厨艺,再加上楚轻吟有舞乐技艺傍身,到时候再招点人,就能干起来了。 高策对楚轻吟的想法大加赞赏,并且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聊完这些后,高策谈到正题,问道“楚姑娘,你知道烟云楼背后有什么背景么?” 楚轻吟笑着回道“这是自然,烟云楼是五个富商出钱建立的。” 高策又问道“只是如此?这五个富商没有别的背景?” 楚轻吟先是摇了摇头,好似又忽然想到些什么,说道“我曾经无意间听到这几个东家聊天,他们言语间到过一个安大人,语气极为尊敬。” 楚轻吟的话,更加印证了高策的猜想“烟云楼的背后就是江州节度使安庆。” 临走时,高策给楚轻吟留了一封信,告诉她若是在筹办酒楼时遇到什么麻烦,便带着这封信去找巡防营统领张羽,他会帮忙的,毕竟张羽统领的巡防营的任务就是维护东京城的治安。 高策回到自己的闲梦阁,如今他已经确定烟云楼背后的人是安庆,但他还是不明白安庆为什么要杀自己,没有理由啊! 就在高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红婵进来说道“殿下,太子殿下要见你。” “知道了,我爹他现在在哪呢?。” “书房。” 高策只好停止思考,去书房见自己的父亲。 高策到了书房,见高晟已经坐在案几前等着了,案几上放了一张写了字纸。 高策把门关上后,问道“爹,你找我干嘛?” 高晟说道“你爷爷说了,三月十五那天的春闱,只有你一位主考官,其余八位都是同考官。” “啊!”高策瞪大眼睛。 高策惊讶的问道“这谁的意思。” 高晟无奈的说道“还能是谁,你爷爷呗。” “为什么?”高策问道。 高晟回答道“你一个人当主考官,到时候你就是这一届入榜学子的座师。” “爷爷这是要给我在朝堂上培植力量?”高策问道。 高晟点了点头。 高策说道“太早了点吧,再说了,不还有您么,你当他们的座师不更好。” 高晟摇了摇头,说道“我不需要。” 高策撇了撇嘴,是啊,自己父亲先是当了四年的燕王世子,至今,又当了十七年的太子,朝堂百官和开国元勋无不敬服,他的储君地位是无可撼动的。 高晟指了指案几上放着的纸条,说道“这纸上的八位官员,就是我与内阁商议的同考官人选,你看一看,心里有了数。” 高策拿起来看了看,八个人中高策与其中两个很熟悉,分别是国子监祭酒崔清、礼部尚书法诩,剩余六人高策只见过寥寥数面。 高策手里拿着这张纸,直率的问道“爹,这六个我不太熟悉的人都是您的门生?” 高晟没点头也没摇头,淡淡的说道“他们都是我大燕朝廷的官。” “我明白了。”高策点了点头。 高晟说道“这些人都很可靠,这次春闱他们一定会秉公办事的。” 高策一脸感动的说道“爹,你心里是有我这个儿子的,你知道我不懂春闱的繁琐礼仪,还专门把崔老祭酒和法师傅找来给我做配,太感谢了。” 见高策这不要脸的样子,高晟压着火气,轻声说了一个字“滚。” 高策笑嘻嘻的跑走了。 高晟看着这小子的背影,轻笑一声,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46章 监斩 到了三月六日早朝,高毅便宣布这次春闱考官名单,而高策因安抚学子之功,担任春闱唯一的主考官。 朝上官员听到高策担任唯一的主考官,便明白,陛下这是要培养自己皇长孙,再加上前些日子,高策在学子心中建立了威望,因此百官无一人反对。 除此之外高毅又宣布,谢玄谋逆案与春闱舞弊案所要处斩的人,无需等到秋后,三月十日便行刑。 此言一出,殿上众人皆哗然,自古以来,死刑犯皆是秋后问斩,少有在春季特别是像现在春闱将近的时候,大肆诛杀死囚犯,要知道,因这两个案子所要被诛杀的人,有八百多人。 不出意外,一些官员以此为理由,开始出言劝谏,就连高晟也劝父皇三思。 高毅出言驳斥道“就是因为春闱重开,所以要在此之前,给春闱学子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而谢玄谋逆,更是罪无可恕,此事,朕意已绝,无需再议。” 就这样,高毅霸道且独断的把处决罪犯的事情给定了下来。 下朝后,郑植便带着圣旨来了东宫,宣布高策为此次春闱主考官,高策刚要起身接旨,郑植又说道“陛下还有一份口谕。 高策便又跪了下去。 郑植缓缓开口“陛下口谕,三月十日谢玄谋逆案和春闱舞弊案所涉犯人,斩立决,命皇长孙监斩。” “啊!”高策惊讶的抬起头。 就连一旁的高晟和钱灵蕴也感到不可置信。 高策回过神,笑着问道“郑伯伯,我皇爷爷让我当监斩官?” 郑植笑着说道“不是让您当监斩官,监斩官陛下已经让大理寺卿周正担任,陛下只是让您在一旁看着。” “为什么?”高策问道。 “这个老奴就不知道了。”郑植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此时钱灵蕴站起身,一向温柔端庄的她,气愤的冲高晟喊道“老爷子这是要干什么?策儿如今才十七岁,那可是八百多人被斩首啊,他让一个孩子去看!” 母亲的话,让高策微微心虚,要知道,在前些日子,高策为了得到买考题答案的人的名单,亲自动手杀了那个领头的账房。 对于高策来说,杀人并不可怕,这也是他必须要经历的,更何况,谢玄等人是犯了国法,但是高策不明白,爷爷让自己去监斩的意义何在。 一旁高晟的脸色微微一凝,他好似在想些什么。 见高晟没有反应,钱灵蕴说道“我去皇宫一趟,替策儿把这件事给辞了。” 说着钱灵蕴便要去,高策刚要拦住自己的母亲,还没等高策出声,高晟就拉住了她的肩膀。 “你不许去。”高晟轻声说道。 钱灵蕴蹙着眉头说道“我不去,那你去!” “我也不会去。”高晟说道。 高晟又看向高策,淡声道“你想去监斩么?” 高策无所谓似的摆了摆手,说道“去就去呗,反正他们是犯了国法才处斩的。”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去吧,你先走,我和你母亲单独谈谈。” 高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钱灵蕴看着高晟,质问道“你为什么让儿子去监斩,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死在他眼前的。” 高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生逢乱世,那天不死人,他是大燕的皇孙,他注定要继承这个国家,在这乱世,若他接受不了血流成河,如何能担得起这大业!” 高晟的话让钱灵蕴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是啊,自大燕一统中原以来,钱灵蕴都忘了,如今还是乱世,只不过是比以前稍微好了一些。 钱灵蕰不得不承认高晟的话是对的,可她一想到以后儿子要亲自面临那些刀风血雨,她不由得感到心痛,但没办法,他出生在皇家,这是他的命。 此时在大燕境内最南边的江州,一队身穿黑衣的人骑着马直奔江州首府庆安城。 这队人马大约十余人,进入庆安城后,直奔城内最核心的地方,安府。 这队人马停在在安府大门前,十余人齐下马,领头的人看着眼前富丽堂皇早已超越规制的安府,不由得赞叹道“这安庆不愧是大燕唯一的一个节度使。” 安府门前的侍卫看着这队人马,警惕的抽出刀,问道“来者何人?” 领头的黑衣男子走上前,说道“我要见江州节度使安庆,劳烦通报一声。” 一个侍卫厉声道“大胆,竟敢直呼安节度使的大名。” 另一个侍卫也喊到“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想见我们安大人。” 闻言,黑衣人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其中一个侍卫,说道“把这个东西交给安节度使,他看过后,一定会来见我的。” 那侍卫见黑衣人说的有理有据,也不敢怠慢,拿起玉佩便走进安府。 过了片刻,一个长得凶神恶煞、模样丑陋的男子挺着肥硕的大肚子走了出来,人还未到黑衣人跟前,凶恶的声音先传来,“是谁要见我啊!” 黑衣人拱手道“是我。” 由于黑衣人和袍子都遮住了脸,安庆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道“你是哪位啊?怎么会有这块玉佩。” 黑衣人说道“此处说话不方便,可否让我入府交谈?” 安庆疑惑的看着黑袍人,点了点头“跟我进来吧。” 安庆带着黑袍人进入府内大堂。 黑衣人观察着府内的建筑摆设,然后说道“安大人的府邸可真是气派啊,连一般的王府都比不上这,人人都传,你是这江州的土皇帝,果不其然。” 安庆恶狠狠的说道“少废话,你到底是谁,再装神弄鬼,老子活撕了你。” 黑衣人冷哼一声,摘下帽子,说道“安大人是要活撕了我么。” 安庆看着面前熟悉的年龄,他虽然很少入东京,但他还是记得这张脸,他赶忙下跪,说道“臣参见宋王殿下。” 没错,这个黑衣人正是高侃,和妃把玉佩交给他后,他便一直想找机会和安庆取得联系。因此,在就藩途中,他暗自把队伍分成两拨,他让一拨人冒充自己去宋州封地,用来迷惑朝廷,而自己率领另一拨人偷偷来江州。 第47章 结盟 高侃笑着说道“安节度使,好久不见了。” 安庆跪在地上,拱手道“不知是宋王殿下,请恕末将刚才无礼之罪。” 高侃把他扶起来,说道“无妨。” 安庆起身后,手指向堂上的首座,说道说道“请殿下上座。” 高侃也没有客气,径直坐了上去。 安庆拱手道“如果末将猜的对,殿下现在应该在封地吧。” 高侃点了点头,说道“本王这次是偷偷来见你的。” 安庆自然知道,高毅严禁其余皇子与官员交往,于是好奇的问道“不知殿下来末将这干什么?” 高侃说道“本王刚才让你手下人交给你的玉佩,你还记得么?” 安庆说道“自然记得,谢家对末将有救命之恩,这个玉佩便是信物。” 高侃一脸悲痛地说道“谢家现在已经完了。” 安庆叹了一口气,惋惜道“谢家的事,末将已经听说了,殿下节哀。” 高侃收敛情绪,说道“谢家如今已经完了,安大人的承诺是否作数?” 安庆正色道“这是自然,谢家虽然已经完了,可殿下是陛下与谢家的血脉,末将定当以殿下马首是瞻。” 高侃激动的一拍大腿,说道“好,有安大人果然是知恩图报之人,如此,本王就安心了。” “不知殿下想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安某人效劳的?”安庆问道。 高侃起身走到安庆身边,拉着安庆的手,说道“本王欲争储位,想与你结盟。” 安庆一脸震惊道“殿下,太子殿下精明强干,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推倒的,而且陛下绝不会更换太子。” 高侃冷笑一声,说道“我知道,我没指望老爷子能让我当太子。” 安庆去试探的问道“那殿下打算?” 高侃说道“自古以来继承帝位的可不一定是太子。” “殿下到要如何?”安庆问道。 高侃拉着安庆的手,真挚的说道“安大人是我大燕唯一的节度使,江州军、政、财权皆在大人手中,有朝一日,陛下龙驭宾天,安大人若是能出兵助我登上帝位,我保证,我与你共享江山。” 安庆一咬牙,说道“谢家对我有救命之恩,如今谢家全族有难,我无法救他们,那就把这恩情报在殿下身上,我答应殿下。” 安庆此话说的掷地有声,俨然一副大义凌然、知恩图报的义士形象。 “好!有安大人这句话,事若成,我高侃定不相负。”高侃说道。 两人商议好,以后秘密以书信往来。 一切谈妥后,高侃拱手说道“我偷偷来此,不能耽搁时间,便先告辞了,安大人不要忘了你我的承诺。” 安庆抱拳说道“殿下放心。” 高侃便离开了安府,带着人往自己的封地宋州赶去。 安庆看着高侃离去,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轻声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自不量力的蠢材。” 这时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从帷幕之后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安庆的心腹,名叫黄昭,是安庆任命分江州司马,替安庆打理江州政务, 也是江州的恭声道“大人不打算与宋王殿下结盟?” 安庆冷笑道“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也就是应付他罢了。” 张昭笑着说道“大人如今是大燕唯一的节度使,独掌江州,树大招风,我们陛下可是一代雄主,他早晚会对付您的,大人要早做打算啊。” 安庆摸了摸肥硕的肚子,说道“你说的我当然明白。” 黄昭说道“其实宋王殿下是一个结盟的好人选,如今谢家倒台,他身后再无助力,若大人助他登上大位,大人的权势也会更进一步。” 安庆眼睛微眯,笑着说道说道“所以我口头上答应与他结盟,只不过我还有比他更好的合作伙伴。” 黄昭恭维道“大人深谋远虑。” 安庆走出大堂,从袖中掏出那枚玉佩,冷哼一声,把玉佩像丢垃圾一样的扔进了府内的池塘里。 高侃不知道,谢和妃也没有告诉高侃,在伪晋的时候,谢家确实救过安庆的命。 那时安庆还没有发迹,只是一个兵痞,也因为是乱世,他带着一群士兵强抢民财,横征暴敛,发了一笔横财,除此之外他是奸杀民女,无恶不作。 而后遇到一名清官,把安庆抓了起来要处以死刑,可是安庆指使人把自己全部的财产送给谢家,当时谢玄也在伪晋任官,刚好是那个清官的上司,谢玄收到钱后,把那个清官调走,这才使安庆得以出狱。 也正是因为这个契机,安庆结识了谢和妃,那时谢和妃年轻貌美又出身高贵,再加上安庆本就是好色之徒,于是对谢和妃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但是安庆面容丑陋、劣迹斑斑,谢和妃对他根本没意思,但是她又觉得安庆心狠手辣以后或许能成事,因此也一直吊着他。 安庆也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于是把这个玉佩给她,答应谢和妃有朝一日,若自己能成大事,必定报谢氏一族救命之恩。 虽然如此,安庆还是没能得手。 只不过对于安庆来说,那句承诺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只不过是拿这句话哄谢和妃开心,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信以为真。 ……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三月十日,今日也是行刑的日子。 由于此次被处刑的犯人过多,因而行刑地点被改到东京城外,那里是靠近护城河的一片空地。 此时行刑台围了一圈士兵,台下聚集了很多人,有不少都是来看热闹的民众,他们大都是平头百姓,处决贪官污吏在他们眼里自然是大快人心的事。 高策身穿一身素衣,走到监斩官身边,向周正打招呼“周大人好!” 周正及他身边的官吏立马起身行礼,齐声说道“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立刻扶起周正,并对所有人说道“都免礼吧,今日是你们的主场,我就是过来凑合热闹,你们不用理会我。” 说完,高策便坐到了周正身旁的椅子上。 此时十位彪形大汉大汉走上行刑台,按一定的距离分隔开站好,他们每个人都手拿大刀,身旁都有一缸酒,还有一个碗。 周正扶了扶官帽坐到椅子上,面色严肃的说道“把人犯押上来。” 说着,只见行刑台正对面,有一群身着囚服脚带铁链的人,在两份士兵的监视下,排着队往台上走。 第48章 感觉不太好 这些囚犯中,排在前面的自然是那九名春闱舞弊的考官,高策一眼就认出了谢玄和王始。 两人虽然蓬头垢面但目光平静,临死还是有几分风骨的。 九个人犯押到台上,跪在那九个刽子手面前,谢玄抬头却看见了高策,神色似是有所波动,他或许在牢里复盘过了,自己是输在皇帝手里,但这个皇孙就真的置身事外么? 此时周正从桌上的小木筒里抽出一块写着斩字的令牌,摔在地上,喊道“行刑!” 十名刽子手把碗里的酒喝在嘴里,然后喷洒在锋利的大刀上。手起刀落,这十个囚犯人头落地,血液喷洒在地上。 然后周围的士兵用白布把尸体搬走,这十名囚犯其中八个人的尸首被家属带走,剩余一人,是谢玄的尸首,不会有人给他收尸了。 高策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毫无波澜,这九人本就该死。 然后,谢氏一族每十人一组开始上台。 第二批,谢飙正在其中,他恶狠狠看到端坐在监斩台上的高策。 高策也看到了他,对于死人的恨,高策选择了无视。 等谢飙真的跪在刽子手身前,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他的眼中满是恐惧。 刽子手手起刀落,又是一片人头落地,血喷洒在行刑台上。 第三批谢家人上台。 第四批 第五批 ……… 一片片人头落地。 高策不知为何,他的心开始颤动,或许在谢飙死后,高策便开始动容了,明明他早就知道谢家会被诛全族,明明这也是他计划之内的,明明他知道会死很多人,他本以为自己能做到心如止水,可他看着这么多条生命一个个消逝在眼前,身体还是不自主的发抖! 高策扪心自问,“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么?” 随着一片片人头落地,这里弥漫着血腥气,高策闻到后,会不由自主的想干呕。 高策攥紧拳头,暗道“明明自己已经杀过人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杀了很久,甚至换了几批刽子手,喷洒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行刑台,他们的尸首堆积在台下的边上,成一座座小山。 台下本来围满的百姓似乎也都接受不了,或许是觉得没意思,大都散去。 高策说出了自己都觉得很傻的一句话,“死这么多人么?” 身旁穿着官服的周正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本来是诛九族,陛下已经开恩了,只诛杀谢氏一族人。不过,就算如此,这也是我大燕开国以来,杀得最多的一次。” 高策深吸一口气,他不能让其他人注意到他的情绪。 可又杀过几轮犯人后,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走上行刑台,他们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眼眶中挤满了泪水,脏兮兮的稚嫩的小脸流露出的是恐惧,是对生的渴望。 到这,高策再也忍不住了,他慌乱的起身,他想逃离这里。 高策一边走,一边心里不断的念叨着“我没有错,是谢玄、谢飙触犯国法,是他们犯的罪牵连了自己的族人。” 可就算高策这么想,他还是觉得有罪恶感,他的身体不受控的想离开这里。 “皇孙,你……!”身后的周正站起身来喊道。 高策没有听见,他义无反顾的要离开这。 忽然,一人骑着马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滚开!”高策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大喊道。 马上的人拱手说道“皇孙殿下,陛下的旨意是让您看完这次行刑。” 高策这才回过神,看到马上的人是御林军的将士。 高策方才一笑,略显慌乱的解释道“我知道?我没想走!我就是内急,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马上的将士尴尬的看了高策一眼,说道“那您快解决,我替你挡着?” “好,好。”高策点了点头,他这时才发现自己满身的汗。 高策找了个地方解决完后,又回到自己那张椅子上,继续看着台下杀人。 周正离高策最近,他看着高策奇怪的行为举止,也明白了缘由,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周正柔声说道“殿下,只有这些人死了,才能警醒更多的人。” 高策强撑起一抹微笑,然后点了点头。 之后,高策像行尸走肉般呆滞的看完了后面的斩首。 直到下午,才行刑完毕,八百余颗人头落地。 此时台下的尸首已经堆积如山,他们都用白布简单的包裹着,之后会有士兵把他们运到乱葬岗埋起来的。 一切都完毕,周正对高策拱手说道“殿下,我们可以回去了。” 高策点了点头“好、好。” 高策走下台,僵硬的往前走。此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夫是郑植。 一旁的周正等官员看到是皇帝的贴身太监郑植,都拱手道“见过郑公公。” 郑植对他们笑着回礼,然后看向高策那张苍白的小脸,说道“殿下,陛下要见你,你上车吧。” 高策点了点头,“好、好。” 看到高策这略微呆滞的反应,郑植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待高策上了马车后,郑植先是礼貌的向周正等官员告辞,然后驾着马车往皇宫驶去。 高策进入马车,从马车的窗户上往外看,在路过护城河的时候,看到行刑台上的血已经流到了护城河,血水染红了河水,高策颤抖的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高策才缓过来点,他发现车里备有一大壶水,此时的他早已口渴难耐,他端起水壶大口大口的喝水,可血腥气味萦绕在高策鼻尖始终挥散不去,高策明知水壶里的是水,可喝进嘴里还是想吐。 就这样高策一边吐一边喝。 外面驾车的郑植听到马车里高策一边喝水一边呕吐的声音,心疼的叹了口气,毕竟是个孩子。 而这马车和车里的水都是高毅特意让郑植准备的,他知道高策看完行刑后,状态不会太好。 马车驶进宫城,到了承明殿,马车停了下来。 “皇孙殿下,我们到了。”郑植轻声说道。 高策走下马车,此时高策的状态好了一点,他笑着对郑植说道“辛苦郑伯伯了。” “殿下客气了,陛下正在殿内等您。”郑植说道。 “我知道了。”高策大步往承明殿内走去。 进入大殿,高策看到爷爷正在批改奏折。 高策行礼道“孙儿拜见皇爷爷。” 高毅抬起头,看着高策,柔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高策又想起了行刑现场,淡声回道“感觉不太好!” 第49章 好好活着 高毅跪在地上的高策脸色煞白,走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柔声说道“害怕了?” 高策站起身,眼眉低垂的说道“死的人太多了,我本以为自己能接受的。” 高毅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见过真正的尸横遍野。” “你知道咱们一家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么?”高毅出声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听爹提过,咱们的老家在燕云,刘敬堂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戎狄族,爷爷才带着爹和表叔的父亲逃难到中原,之后爷爷才起兵,建立了大燕。” 高毅点了点头,感慨的说道“刘敬堂不是割让,是赤裸裸的出卖,当初燕云守军迟迟等不到援兵,就是因为刘敬堂与完颜镇暗中交易,拿燕云之地换取戎狄族的支持。” 高毅回顾往昔,眼中止不住的恨意,他继续说道“燕云守军死伤殆尽,这才让戎狄族攻下燕云之地,他们入关后大肆屠杀。当年我还只是燕州城附近村庄的农民,他们闯进村庄,把一村的人都屠杀殆尽,你奶奶也是死在他们手里的,我和你爹还有张祁是从那些村民的尸体里爬出来的。” 这是高策第一次听到爷爷和自己说这些,他才明白爷爷这些年为何迟迟忘不了燕云十六州。 高毅回过神,看着高策说道“身处乱世,每天都有人会死,今日谢氏一族还是因罪获诛,死了八百余人,你就接受不了,他日你若是在战场上看到那流血漂杵的场面,你又待如何?” 高策跪在地上,说道“孙儿谨受教。” 高毅蹲下,他慈爱的目光看着高策,说道“你身在皇家,你要知道你肩上担负的是什么,这乱世一日不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事情就随时会发生,我和你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这天下完完整整的交到你手里,尽可能让你不用经历那些磨难,可是你也要有随时接受流血的准备。” 高策的头碰在地上,不禁流下眼泪,他哽咽的说道“孙儿明白了。” 高毅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后背,站起身,说道“起来把眼泪擦干,回去吧。” 高策抬起头,用双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拜别爷爷后,被郑植驾着马车带回东宫。 高策一踏入东宫大门,钱灵蕴便迎了上来,她一眼便看出儿子状态不是很好,高策的眼中满是血丝,钱灵蕴关心的问道“儿子,你没事吧。” 高晟没有像钱灵蕴那般,他只是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自己的儿子。 高策挤出一抹微笑,对母亲说道“娘,我没事,我想先洗个澡,睡一觉。” 说着,高策往自己的闲梦阁走去。 钱灵蕴担心地看着儿子,她本想跟上去安慰安慰他,却被高晟一把拉住。 “让这小子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他自己能想清楚。”高晟说道。 高策沐浴后,便倒在床上,他回想今日看到的行刑场面,又想起爷爷说的话,他的内心越发坚定。 过了半晌,高策闭上眼睛呼呼大睡,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他才醒过来。 出乎高策预料的是,他并没有做噩梦,醒来后,高策感觉神清气爽,他已经不再感到恐惧。 起床后,高策感觉很饿,毕竟一天没吃东西了,他喊道“红婵,红婵!” 红婵走进来看到高策已经起床了,笑着说道“殿下,你终于醒了,你睡了这么久,我们都吓死了。” 高策笑着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就是太累了。对了,还有吃的么,我饿坏了。” 红婵笑着说道“正好,太子和太子妃正在用膳呢,你要不过去吃一口?” “好!” 正在用饭的钱灵蕴看着儿子走过来,笑着说道“饿坏了吧,快来吃饭。” 高策坐到母亲身边,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膳食,拿起碗筷大快朵颐。 钱灵蕴见到高策这样,就知道没什么事了。 一旁的高晟嘱咐道“春闱马上要开始了,你找个时间与其他考官见一面。”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到了第二日,高策去了岐国公府,见了暂住在那的张雎。 张雎在屋内正拄着一个木棍,一瘸一拐的尝试走路,见高策来看自己,连忙丢下棍子,行礼道“学生拜见殿下。” 高策把他扶起来,并把地上的棍子递给他,说道“心态不错。” 张雎拄着棍子,笑道“总要活下去。”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春闱舞弊案查清了,昨日王始已经被明正典刑,他那个儿子王礼也被流放了。” 张雎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没法知道外面的信息,如今得知大仇得报,激动的又跪了下去,哭着说道“学生必穷尽一生报殿下大恩。” 高策又把他扶起,笑着说道“你腿脚不便,就别动不动下跪了,再说,我也不是为了你,不过是依法处决了他们。” 张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就算如此,殿下也是帮学生报了仇。” 高策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已上表天子,重开春闱。现在我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参加这次的春闱。” 张雎沉思片刻,坚定的说道“学生还是不参加了,学生愿意留在殿下身边。” “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高策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我就成全你了。” 张雎做出这个决定,除了想报恩,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他知道自己身体残疾,就算金榜题名,官路也不会长久,可要是留在皇孙身边就不一样了,他很清楚,高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若是有朝一日高策能够继承大统,自己作为高策潜龙时的近臣,定然平步青云。 张雎不能一直住在岐国公府,于是高策专门找了一处院落,买下来安置他,并给他配了几个佣人照顾他的起居。 做完这些,高策又去了一趟大理寺,他亲自到地牢把曹阳和那个店小二带走。 高策带着二人来到了东京城外的一处草地上。 高策指了指一旁的两匹马,说道“每匹马上都有五十两银子,你们带着这些钱离开东京吧。” 曹阳和店小二见高策信守承诺,真的要放过他们,他俩一起跪在地上。 曹阳说道“我们犯了这么大的罪,殿下还愿意留我们一条命,我二人必结草衔环以报殿下之恩。” 店小二也点了点头。 曹阳和店小二的牢房离得近,两人也就熟悉了。 高策淡声道“你们也算是将功赎罪了,快走吧,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好好活着。” 两人点了点头,骑着马离开了这里。 第50章 三甲 送走二人,高策回到东京,接下来他要把重心放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上。 对于这次重开的春闱,高策高度重视,他拜访了其余的八位同考官,还向自己的师傅礼部尚书法诩咨询了春闱的规矩。 再加上前几日诛杀了春闱舞弊的考官,流放了那一百二十名作弊的学子,这都深深震慑了心怀不轨之人。 至三月十五日,春闱正式开始,高策站在贡院,看着再次来此学子,喊道“诸位学子,如今重开春闱,我承诺诸位的事情都做到了,那几位贪官污吏的脑袋也被砍了,而且我保证此次春闱绝无徇私舞弊,我也希望诸位能让我看到你们的风采。” 阶下学子皆兴奋的拱手道“定不负皇孙所望。” 依照规制,御林军的将士对学生进行搜查,因上次春闱舞弊一案,此次的搜查在高策的授意下更为严格。 高策坐在贡院门外,身旁坐着两个位同考官,崔清和法诩。 高策对两人,拱手说道“两位大人,此次要辛苦两位多多帮助了。” 崔清和法诩,皆回道“臣定当竭力。” 哪怕高策这些日子都在操持春闱的事,可春闱礼仪繁杂,他不可能事必躬亲,而崔清和法溆是这八名同考官中地位最高的两人,也是高策最熟悉的两个人,所以这二人会替高策分担很大的任务。 待考生全部进入贡院,分批进入两侧的号棚,等待春闱的正式开始。 今日,高策是唯一的主考官,又是皇族,今日他的穿着很是考究,白玉发箍,淡青色的丝织长衫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龙纹,他近乎于女子的容颜,再加那双妖异的重瞳,无不散发的皇家的贵气。 高策并没有像上次那般,让人替代自己训话,他站在贡院的高楼之上,俯视着号棚内的数百名学子,并大声喊道“诸位学子皆是饱读诗书之人,我希望诸位能心想事成,也奉劝各位好自为之。” 霎时间,三声鼓响,高策高喊道“春闱开始。” 考题开始下发,考生落笔答题。 三日春闱,其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高策全都交给其余同考官处理,而高策巡视了所有考生。 这些考生中不乏有真才实学之人。 可真正入了高策眼的,只有三人,其一是于明阳,其二是当日在宣德门对高策对话的魏直,而最后一个便是马异。 这三人的文章辞藻华丽却不虚浮,文章切合实际,而且有自己的见解。 三科考完,考生们离开贡院。 考卷收集起来后,需要统一贴上封条遮住姓名出身,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若是有人在这个步骤做手脚,比如士族子弟的封条大,寒门的封条小,这都会让此次春闱不公正,所以这一步,高策是紧紧盯着的,绝不能让他人做手脚。 封条贴好后,高策与其余考官批阅考卷,春闱舞弊案和谢玄谋逆案牵连了大批的官员,让朝廷后备人才短缺,所以此次将会选取二百名进士。 经过十日的不断批阅,终于从八百人中挑选出这二百个人,还有从中分出一甲赐“进士及第”只取三人,二甲赐“进士出身”九十七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一百人。 其中一甲三人由高策等人选出来后,让皇帝来决定谁是状元、榜眼和探花。 这一甲三人,高策与其余考官商议了很久,最终挑出三人的文章,打开封条,这三人正是于明阳、魏直和马异,其中马异出身上原马氏,其余二人都是寒门子弟。 其余人选,高策与其他考官很快就排好了名次,等到第二日,高毅带着太子高晟和五位内阁重臣来到贡院。 高策向他们汇报了此次春闱的情况,并将这二百名入榜学子的考卷平铺在四张大桌子上。 高毅主要看的就是选出的一甲三人的考卷,并给三人排名。高毅看了三人的考卷,他们三人在诗赋和文章两科上不相上下,但是在时务策上各有侧重点。 其中魏直侧重的是民生,马异侧重的是制度,而于明阳侧重的是与其余六国的关系,即外交。 高毅和他带来的人仔细看了三人的文章。 高毅看向这几人,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 张太初出言道“这三人的文章各有千秋,可魏直的文章旨在解决民生,孟子曰: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因而臣以为当点此人为状元。” 内阁首辅此言一出,几位大臣也都认同,但是也都没表态。 高晟看完后,就知道魏直不会成为状元,不是魏直的文章不够好,而是因为高晟太了解陛下了。 高毅先是拿起魏直的文章,说道“此人文采很好,提出的见解也都有利于百姓。” 就在几人认为魏直会成为此次春闱的状元时,高毅又出言道“若天下太平,此人当为治世之才。” 言罢,高毅放下魏直的文章,拿起一旁于明阳的卷子,说道“生逢乱世,平乱方能治,此人的文章方才最符合当下时局。” 于明阳在时务策中论述了燕国与其余六国的关系,他指出江南国力衰微,又与大燕同宗同源,大燕应当镇压和招抚,力求以王道一统,而北夏虽然被陛下赶出中原,但依旧占领着燕云十六州,大燕应当积蓄国力,出兵夺回燕云之地。 高晟和高策都看出来于明阳的策论恰合高毅的内心。 果不其然,高毅最终还是钦点于明阳为状元,魏直为榜眼,马异为探花。 前三甲已定,高毅便令礼部的人把此次入榜人员按照排名誊抄在金榜上,等明日便开榜。 到了第二日,这一天是三月三十日,临近卯时,所有参与春闱的学子又一次齐聚在宣德门下。 这一次金榜赫然颁布在他们眼前,而且把入榜学子的考卷张贴在了金榜旁边,以示公正。 这些学子努力在金榜上搜寻自己的名字,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的人看到自己中榜后,高兴的晕厥过去,也有头发花白的学子哭喊道“又没中!” 除此之外,不少东京城的富商也在此上演了榜下捉婿的好戏! 第51章 齐聚 金榜下,人群中,于明阳从后往前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三甲没有!二甲没有!于明阳的内心越来越紧张,当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榜首,他没有激动的大喊,只是愣在当场,好似身处幻境。 “我中了状元!” 此时魏直走了过来,拍了拍于明阳的肩膀,拱手说道“恭喜于兄夺得魁首。” 上次春闱舞弊一案,在宣德门前,魏直和他当着所有学子的面与高策交涉,两人自然是都知道对方。 于明阳这才反应过来,对着魏直回礼道“也恭贺魏兄入了前三甲。” 魏直看了看四周的人群,说道“于兄,这里太热闹了,我们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聊?” 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好。” 两人从人群中挤过,找了一家小茶馆。 于明阳与魏直相对而坐。 魏直一边倒茶一边笑着说道“于兄的文章我看过了,辞藻华丽,文采斐然。” “魏兄过誉了,我今日来的有些晚,都没来得及看其他中榜人学子的文章,我想魏兄的文章定是惊才绝艳的。”于明阳谦逊道。 魏直哈哈一笑,说道“不是在下自夸,你我二人的诗赋和文章两科,我认为不相上下,可你的策论比我写得精彩。” 于明阳好奇的问道“魏兄,你的时务策是怎么写的?” “我与你不同,我的策论侧重于民生,我向朝廷提出了一些治理天下的条陈建言。”魏直说道。 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治理天下很重要,可惜,于当下时局不合。” 魏直点了点头,说道“我虽知如此,但还是希望朝廷看到我的文章后,能够再多关心关心老百姓。” 于明阳举起茶杯,说道“魏兄高义,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魏直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喝完后,魏直满眼欣赏的看着于明阳,说道“你的策论里写道,南和江南五国,北击戎狄,夺回燕云之地,如此气势恢宏、大气磅礴,可不只能当成一篇简单的考试文章,你这篇策论里有一统天下之意。” 于明阳拱手道“不敢当,在下只是觉得燕云之地本就是我华夏大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伪晋皇帝刘敬堂把它割让给戎狄族以来,已经有三十余年了。再者,失去了燕云之地,中原门户大开,戎狄入侵,如履平地,十七年前,若不是当今陛下率领义军赶走了他们,我中原百姓还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魏直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于兄所言甚是,平乱方可图治,是我太着急了。” 于明阳笑着说道“魏兄此言过重了,我大燕若是要平定这乱世,需要有强大的国力,而这就要靠治。” 魏直哈哈大笑,他看着于明阳,深切的说道“我与于兄真是相逢恨晚啊。”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蓝衣的中年男子走进这个小茶馆,他向于明阳和魏直所处的位置走来。 “在下马异,见过二位。”马异向坐着的于明阳和魏直行礼。 于明阳和魏直也立刻起身回礼。 “你就是一甲第三名的马异!”魏直问道。 “正是在下。”马异微笑着说道。 谁都没有想到,这金榜前三甲,状元、榜眼、探花齐聚于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茶馆。 “马兄,我们坐下聊吧。”说着,魏直让茶馆里的店小二又拿来一个茶杯。 三人围坐在这四方桌。 于明阳给马异倒了一杯茶,问道“马兄是来自上原马氏一族?” “正是。”马异回答道。 “那可是百年望族啊!”魏直不由感叹道。 马异笑着说道“百年望族又如何,两位的文才不也是胜于在下么。” 魏直说道“马兄你也太自轻了,我也看了你的考卷,你的才学不在我二人之下。” 于明阳又问道“不知马兄的策论写的是什么?” 马异奇怪的看着于明阳,说道“入榜学子的文章都张贴在金榜旁边,于兄没看到?” 于明阳只好尴尬的太可笑,然后向他解释自己去晚了,看到自己的排名后,就和魏直到此地喝茶聊天,没有机会看到那些文章。 马异也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在下的策论写的是如何改善朝廷的制度。” 三人也是互相探讨了一下各自的文章。 过后,马异笑着说道“光聊这些了,还不知两位兄弟贵庚?” 魏直笑着说道“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 “我今年二十三岁。”于明阳说道。 马异微笑道“如此看来,我是咱们三人中年龄最大的,我已经三十岁了。” 魏直说道“如此,我二人真的该称呼你为马兄,而你可不能再称呼我二人为兄了” 于明阳也附和道“正是。” 马异一笑,说道“两位贤弟既然这么说,愚兄也就不推辞了。” 三人坐下后又是聊了半天,算是相谈甚欢。 最后,马异说道“如今我三人入榜,应当去东宫拜见一下皇孙。” 此话一出,魏直也是认同的,他说道“此次春闱,皇孙是唯一的主考官,他就算是我们的座师,再加上,是皇孙殿下力荐陛下再开春闱,我等才能有入榜的机会,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一趟。” “正是此理。”马异说道。 于明阳也点了点头,宣德门的那次对话,让他对这位皇孙有了些许期待。 于是三人约定,明日一起到东宫去拜访皇孙。 约好明日集合地点后,三人便分开了。 而于明阳并没有回客栈,而是重新来到宣德门下,他是来看这次入榜考生的试卷的。 此时这里还是有不少人围观,但是没有之前那么拥挤了,于明阳走到张贴入榜学子考卷的榜下。 其余入榜学子的考卷,于明阳简单的扫了一眼,他着重看了前三甲的考卷,也就是马异和魏直的文章。 魏直的策论正如他所言,他是站在百姓的立场建议朝廷治理民生。 当于明阳转而看向马异的文章,他的神色随着自己的阅读的进程缓缓凝重。 之前三人一起聊天谈论文章时,于明阳便觉得马异的言论有些不对,尽管他已经在尽力的掩饰了。 第52章 试探 于明阳看完马异的策论,算是明白了一些,马异的策论重点在于制度,他提出很多制度的改善方案,例如改善官员选拔制度和升迁制度,还有最重要的是,他提出乱世之因在于武将擅权,江南五国的前身就是北魏的五大节度使,而魏哀帝也是轻信武将刘敬堂,才使得魏朝最终覆灭,因而应当以文官驻守地方。 于明阳发现马异策论里的改善制度的建言,并非是站在百姓或者国家的立场,他是站在士族和士大夫的立场上,用国家大义和百姓民生为借口。 对此,于明阳也能理解,马异这个人确实有大才,但他毕竟出身于上原马家,他的出身就是他的桎梏。同时,于明阳也明白与此人可以交往,但不能同路,此乃君子和而不同。 到了第二日清晨,于明阳、魏直和马异三人在约定和地方会合。 魏直摸了摸后脖颈,说道“我们要不要买些东西,再去拜访?” 马异笑着说道“魏贤弟,那是皇孙,天下什么好东西他得不到,我们根本没必要买东西。” 于明阳说道“正是如此,我们要是买东西反而显得不坦荡。” 于是三人来到东宫大门前,大门守卫得知三人来意,连忙进去通报。 三人选择的时间很巧妙,太子高晟不在东宫,由此,他们三人可以直接去见高策。 此时,在闲梦阁的院子里,高策穿着睡觉时的衣服躺在木质躺椅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旁边的青檀时不时的投喂水果,白玉给捏肩按摩。 大门守卫来到高策身前,躬身行礼道“殿下,门外有三个人请求拜访您。” “谁啊?”高策懒洋洋的问道。 守卫回道“是三名春闱入榜的学子,分别叫马异、魏直和于明阳。” 其实此前已经有一些学子要来拜见高策,但是都被他打发走了,当高策听到这三人的名字,高策坐直了身子,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过后,三人站在高策面前行礼,“学生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抬了抬手,说道“免礼吧。” 三人看到高策衣衫不整的样子,不禁愣了愣,这哪有一点皇孙的样子。 高策又让青檀搬来四个板凳,高策示意这三人坐下,说道“也算是熟人了,都坐吧。” 三人坐下后,高策问道“你们三人来我这有什么事么?” 马异开口道“此次春闱能够公平举行,是多亏了皇孙殿下,殿下又是此次春闱的主考官,也算是我们的座师,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来拜访你。” 魏直也附和道“我们来此也可听您的教诲。” 高策笑了笑,柔声说道“可别这么说,三位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我哪有本事做你们的座师,更没有资格教诲你们什么。 “不过给你们一句话,好好做官,好好做人,你们干不好,老百姓不但骂你们,也会连带着骂皇上,说不定就会捎带着骂我。” 于明阳听到高策说的话,心中忍不住发笑,但又不得不承认,高策说的是对的。 马异拱手道“定不忘殿下教诲。” 魏直、于明阳也拱手称是。 高策看着三人,问道“朝廷给你们安排官职了么?” 于明阳回道“还没有,过几日吏部会给我们消息。”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没别的事,你们就先去忙吧。” 三人起身行礼告辞。 高策又忽然喊道“马异,你留一下。” 马异停下脚步,而于明阳和魏直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马异对二人说道“劳烦两位贤弟在外面等我一会。” 于明阳和魏直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东宫。 马异走到高策面前,行礼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高策微笑着,说道“上次春闱舞弊,你族弟马明也是作弊学子中的一员,被流放千里。” 马异回道“正是。” “我打听到,他现在情况很不好啊。”高策说道。 “他出什么事了?”听到自己的亲人受难,马异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 高策说道“马明身体很不好,他在流放的路上染上了风寒,若是得不到医治恐怕会死在路上。” 马异并没有说话,也没有一点表情上的变化。 高策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呢,你毕竟检举春闱舞弊有功,还提供了关键性的罪证,可以让你族弟回京接受医治,但是我又答应过你,绝不向外人透露是你检举了春闱舞弊,这就很难办啊。” 马异面无表情,还是没有表态。 高策又说道“实在不行,我就上报陛下,也告诉朝堂百官,是你检举了春闱舞弊一事,让陛下赦免马明,让他回京医治。” 马异开口说道“不用殿下麻烦了。” 高策问道“什么意思?” 马异回道“学生的意思是,马明有罪,应该接受惩罚。” 闻言,高策微微蹙眉,但脸上还是微笑着,说道“你既然都这么说,那就算了,没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学生告退。”马异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走时他嘴角微微冷笑,但一瞬间又掩盖了下去。 高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微微发寒,他刚才的话就是试探一下马异。 马异检举春闱舞弊一事,最终的结果是整垮了谢家,同时让世家大族胆寒,这些士族若是知道是马异举报的,定然仇视马氏一族,马氏一族在士族中的声望荡然无存。 高策刚才故意那样说,就是为了试探马异敢不敢与世家大族做切割,若是他敢,说明他是一个正直无私的忠臣,若他不敢,就说明此人包藏祸心,有更大的图谋。 再者,高策清楚,世家大族以王、谢、崔三家为主,马家仅次于这三家,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谢家倒了,那马家在士族中的声望自然就上升了。 更让高策感到忌惮的是,马异的态度这么坚决,对自己族弟的性命漠不关心,对于没用的棋子说抛弃就抛弃,这也说明马异遇事果决,心狠手辣。 高策抬头看着天空,心中对马异的忌惮越来越深,他喃喃道“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第53章 洪灾 与此同时,文渊阁内,高毅和太子及五位内阁大臣齐聚于此。 高毅坐在木制龙椅上,从身前案几上的一堆奏折中抽出一个,说道“江州节度使安庆又上了奏折,说江州发生了严重的洪灾,连日的大雨使江水泛滥,冲垮了堤坝,大部分粮田被淹没,无数江州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拨款拨粮,用以修复河堤、赈济灾情。” 法诩冷哼一声,说道“从年初到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安庆已经是第二次请求朝廷拨款拨粮了。我记得上一次他的理由是南楚有犯境之迹象,需要钱粮以供军需。” 张太初也说道“那次朝廷给他拨了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草,还有一些军马甲兵。” 法诩说道“钱和东西都给了,可没见南楚北上犯境。这次就算发生了洪灾,上次给的钱也足够用于赈济灾民了,他安庆还有脸再向朝廷伸手要钱粮!” 高毅手扶着龙椅,淡声说道“安庆还在折子里向朕哭穷,他说江州的财政紧张,负担不了修建河堤和赈济灾民的需求。” 高晟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可笑,朝廷每年都会给他军饷,而江州临近东海,是产盐重地,商贸也繁荣,这些年朝廷只征收江州盐税,安庆独掌江州财政大权,宛如国中之国,他怎么可能没有钱。” 庞牧一拍大腿,气愤的说道“我看那安庆是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高毅看向庞牧,笑着说道“当初你和常闵便是建议朕不要与他和谈,直接派兵平了他,现在看来是对的。” 袁玄机开口说道“不然,当初中原未定,我大燕兵力不足,若与安庆大战一场,难保江南五国不会趁虚而入,而且江州与南楚只有一江之隔,若是陛下不与其和谈,此人很可能倒向南楚,若如此,那南楚便可轻易越过长江,直插中原腹地。当时和谈才是最好的选择。” 高毅点了点头,又说道“可这也让安庆得以韬光养晦,实力也是越来越强了。” “依臣来看,这次就不给他。”法诩说道。 张太初拱手说道“可若是这次不给,江州百姓怎么办?”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沉默下来。 “要我说,趁这个机会,先出兵把江州平了,然后朝廷再拨钱粮赈灾,如此,也能把江州彻底收回来。”庞牧说道。 张太初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大燕国力日盛,出兵平定江州也是轻而易举,关键是是以何理由出兵呢?” 庞牧笑着看向张太初,说道“打仗还需要理由么。” 张太初铿锵有力的说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高毅见两人有了些许争执,于是出声说道“好了,出兵的事情还是缓缓吧,江州如今出现了洪灾,百姓流离失所,若是此时出兵江州,江州的老百姓就更没有活路了。” “此事袁先生怎么看?”高毅看向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的袁玄机。 袁玄机身穿道袍,把双手交叉在袖子里,说道“既然不能出兵,又要保证钱粮能真正用于赈济灾民,不如朝廷派个钦差带着粮草去江州一趟吧,顺便也能打探一下江州的情况,为日后彻底平定江州作准备。” 高策点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可是派谁去呢?” 此时,张太初说道“臣愿意走这一趟。” 高晟连忙说道“万万不可,张大人你是内阁首辅,朝廷重臣,那江州已经被安庆经营多年,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张太初说道“那正好,我若出现意外,陛下便可以此为理由,出兵江州。” 张太初此言的的确确发自真心,他知道节度使独掌一地军政大权,譬如诸侯,天下分裂就是因此发生的。 此时,袁玄机说道“张大人,你不能去,不但你不能去,在京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不能去。” “为什么?”张太初看向袁玄机问道。 袁玄机回道“张大人,你位高权重,若是你到江州,安庆必然对你大加防范,更有甚者,若他认为你去江州,是为了搜集他的罪证,他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投降南楚,那可就麻烦了,其余高官去,也是同样的道理。” 张太初想了想,觉得袁玄机说的有道理,于是开口道“那你认为该派谁去?” 袁玄机说道“我只能建议陛下,派一个忠诚可靠且精明强干,但是官位不高的人,做此次赈灾的钦差。” 高毅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些什么,说道“此事朕要好好想一想。” 高毅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班珉,喊道“班卿,你执掌工部,替朕估算一下若是修复江州河堤需要多少银子,写一篇奏折呈上来。” “是。”班珉拱手说道。 “好了,都散了吧。”高毅又说道。 诸位内阁大臣行礼告辞。 高毅站起身,对站在自己旁边的高晟,说道“陪爹出去走一走。” “是。” 就这样,这对父子走出文渊阁,两人围着文渊阁前面的湖泊漫步。 高毅突然问道“你认为派谁为钦差去江州合适?” 高晟说道“爹没有人选么?” “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但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高毅说道。 高晟笑着说道“既然不能派重臣去江州,不如就找一个新人,比如那些刚刚金榜题名的学子。” “所以你的人选是?”高毅问道。 “魏直。”高晟把心中的名字说了出来。 高毅听到后哈哈大笑,说道“我也认为他是最合适的。” 高晟认真的说道“我看过此人的策论,这个人文采卓越,思维敏捷,关键是从他的策论中我能看得出,他深知百姓疾苦,有一颗造福天下的心。”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还是要找他谈一谈,观察一下他,看看他有没有胆量去江州。” 到了第二日,吏部给所有入榜学子都安排了官职,只有魏直没有得到官凭。 魏直疑惑的问吏部的官员,为什么自己没有官凭。 那官员掏出圣旨,说道“陛下让你明日进宫一趟,然后再确定你的官位。” 第54章 你肯定知道 魏直一脸困惑的拿着圣旨出了吏部府衙,又与马异和于明阳相遇。 三人到了初相遇时的那个茶馆,围着四方桌坐下。 马异问道“两位贤弟都到何处任职了?” 于明阳说道“我入职翰林院,任翰林院修撰。” 马异笑着说道“当朝首辅张太初春闱夺得状元后,便是担任翰林院修撰一职,恭喜于贤弟了,将来入职内阁,前途一片光明啊!” 于明阳说道“马兄过誉了,张首辅从一个寒门子弟,一步步走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上,他的才能岂是我能比的了的,所谓前途,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罢了。” 一朝得道成为状元郎,却还能保持如此谦逊踏实的心态,马异看向于明阳的目光越发欣赏。 “不知马兄在何处任职?”于明阳好奇的问道。 马异笑着说道“本来我也能入职翰林院的,但是我向朝廷上书,自请外放任职。” “不知马兄外放到哪里了?”于明阳又问道。 马异回道“南安县知县。” “南安县,我记得它是隶属陇州吧。”于明阳说道。 马异点了点头。 于明阳又继续说道“陇州与蜀地接壤,我记得,这南安县好像离西蜀国很近吧?” 马异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于贤弟果真是见识渊博,这南安县正是我大燕与西蜀边境上的一个县城。” 于明扬说道“如此危险的地方,马兄竟然主动前去任知县,让在下钦佩。” 马异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这些年,我大燕与西蜀两国关系不错,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摩擦了,我到那里不会太危险,而且在那里我也能得到磨练。” 于明阳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他的话。 马异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魏直,说道“光我们两人聊了,魏贤弟还没说到何处任职呢。” 魏直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马异和于明阳都不解的说道“你不知道!” 魏直掏出圣旨,把刚才在吏部时,那个官员说的话告诉他二人。 马异和于明阳皆震惊的说道“陛下竟然要单独见你!” 魏直点了点头。 “恭喜啊,魏兄你要平步青云了!”于明阳感慨道。 魏直苦笑一声,说道“陛下的圣旨上说了,要见过我之后,再确定我的官职,意思也就是,若是陛下不满意我,那我的仕途也就完了。” “说的也是!”于明阳和马异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如我们去东宫向皇孙打听一下吧!”于明阳忽然说道。 “啊!这不太好吧。”魏直说道。 马异笑着说道“怎么不好了,我觉得这个办法行,上次见皇孙的时候,他专门问了我们三人的官职,现在我们正好去告诉他。” 于明阳拉着魏直,说道“别想了,咱们走吧。” 就这样,三人又一次来到了东宫。 上次三人来的时候,太子不在东宫,而这次太子在东宫。 所以这次东宫的守卫并没有直接找皇孙,而是去找太子高晟。 高晟得知这三人是来找高策的,于是说道“你带着那三个人去皇孙那里吧。” 守卫领命出去后,钱灵蕴好奇的问道“你不见见他们,毕竟是春闱前三甲。” “见什么见,又不是来找我的。”高晟挥了挥衣袖。 高晟暗道“反正那小子也不知道原因。” 高晟自然知道于明阳三人为什么来东宫找高策。 高策得知三人又来找自己,不禁有些好奇。 当三人走到自己面前时,高策让他们坐下,然后问道“你们又来找我有何事?” 马异说道“我们来此是要告诉皇孙,我们已经得知各自的官职了。” 高策点了点头,问道“你们都在哪里任职?” 于明阳和马异分别把各自的官职告诉了高策。 于明阳的职位没有让高策感到惊讶。 可当高策听到马异居然选择到南安县当知县,他很困惑,“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这二人讲完后,高策看向魏直。 魏直有些尴尬的把圣旨上的话说出来。 高策这才恍然大悟,说道“你们三人来此,是为了问我魏直的官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么?” 三人期待的点了点头。 高策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 三人不禁有些失望,尤其是魏直。 见状,高策又说道“不过魏直,你放心,我了解陛下,他不会埋没人才的。” 魏直点了点头。 高策又与三人聊了一会,便让三人离开了。 他们走后,高策立刻跑出闲梦阁去找自己的父亲。 高策在书房找到高晟,然后好奇的问道“爹,爷爷见魏直干什么?” 高晟目不转睛的看着手里的书,说道“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高策走过去把高晟手里的书拿走。 高晟指了指高策,说道“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高策点了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于是高晟把江州的事情和皇帝想让魏直担任钦差的事都告诉了高策。 “所以爷爷见魏直,是想看看他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职务。”高策说道。 高晟点了点头。 高策思虑片刻,说道“爹,我要进宫去见爷爷。” “你去找你爷爷干什么?”高晟问道。 “我要告诉爷爷,我也要去江州!”高策说道。 高晟站起来,说道“你去哪干嘛?” 高策眼睛看着高晟,淡声道“爹,我在烟云楼遇刺的事情,你和爷爷都知道吧。” 高晟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坐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高策笑着说道“我就知道在这东京城,没有什么事能躲过你们的法眼。” 高晟看着自己的儿子,柔声道“你让柴邵查烟云楼,查的怎么样了?” 高策回道“烟云楼应该是安庆在东京城安插的暗子。” 高晟笑了笑,说道“还不算太笨。” 高策无奈的笑了一声,说道“你们早就知道?” 高晟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封了烟云楼。”高策问道。 高晟解释道“安庆在东京安插一个烟云楼,无非是想借其探听东京城的消息。要是封了会打草惊蛇,而且留着说不定会有大用处。” 高策神色凝重的走到父亲面前,略带怨气的说道“可我差点死在烟云楼!” 第55章 密旨 高晟听出高策语气中带着不满,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脸,然后说道“你不会死的,就算是那个女孩不替你挡那一下,也会有别人救你。” 高策坐在高晟对面,问道“你和爷爷在我身边安插了死士?” “是你爷爷安排的,不过这样我也放心。”高晟说道 高策有问道“安庆为什么要杀我?” 高晟摇了摇头,同样不解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没有理由杀你啊!杀你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如此,我更要去江州了。”高策坚定的说道。 高晟无奈的说道“就为了搞清楚他为什么要杀你?” 高策摇了摇头,眼神微冷,说道“我是要过去搞死他。” 高晟疑惑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爹,我没记错的话,江州的税收除了盐税以外,全都交给安庆,对吧。”高策说道。 高晟点了点头。 高策说道“那他每年还向朝廷要钱粮,你和爷爷就没想过,他拿这么多钱粮到底要干什么?” 高晟默不作声。 “你和爷爷肯定比我了解安庆,这个人本来首鼠两端,劣迹斑斑。当年若不是大燕初立,国力尚弱,你和爷爷怎会答应与他和谈,我这次去就是要抓住他的小辫子,帮你和爷爷夺了他的权。”高策义正言辞的说道。 高晟笑了笑,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高策眼眸深邃,淡声说道“事情总要解决,我要搞清楚他为什么要杀我。” 高晟注视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你的安全怎么办?” 高策一声轻笑,说道“我去了江州,他反而不敢对我怎么样。” 高晟望着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说道“去找你爷爷吧,只要他同意,我就没意见了。” “好。” 高策走出书房,骑上马直奔皇宫,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福宁宫。 高策进入宫殿,便看到高毅正躺在榻上看书。 高策跑到高毅塌前,跪下行礼道“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高毅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上的书,淡淡的说道“你小子找我干么?” 高策笑嘻嘻的说道“我听爹说,爷爷你打算派魏直为钦差去赈济江州灾民?” 高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我想跟他一起去?” 高毅一下子坐起来,说道“不行!” 高策默默的说道“我总要搞清安庆为什么要杀我!” 高毅放下书,说道“看来你都知道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爹已经都告诉我了。” 高毅看着高策,说道“你刺杀的事情我会帮你搞清楚的,你去江州不行!这太危险了!” 高策抬起头,说道“我去了江州,安庆还敢杀我么!” 闻言,高毅有些动容。 见状,高策又说道“我此次去江州,亦可替朝廷打探江州的情况,若发现安庆有所异动,也可让朝廷名正言顺的削他的权。” 高毅还在犹豫不决。 高策又说道“爷爷,我也不能一直呆在这东京城,就像您说的,我不经历,怎么会长大,怎么能担得起重担!” 高毅轻叹一声,笑着说道“还说不过你小子了,你去可以,但是要让张羽陪你一起去。” “可以!”高策笑着说道。 高策看着高毅,轻声道“爷爷,我想让您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南征军兵符!”高策回道。 南征军由镇南大将军常闵统帅,是守卫在大燕南部边境的军队,主要驻扎在军事重镇荆阳城,这三十万南征军在常闵的率领下屡次击败江南五国的进攻,压的江南五国抬不起头。 “你要兵符干什么?”高毅问道。 高策笑着说道“南征军驻扎在荆阳城,荆阳里江州很近,万一孙儿在江州有什么危险,还能向常叔叔求救。” 高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是因为他知道,高毅让常闵率南征军驻扎在那里,不单单是为了抵御江南五国,也是为了死死的盯住江州,盯住安庆。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你小子还知道怕啊。” 高策说道“毕竟孙儿也是人,要是真有什么闪失,就没办法给爷爷尽孝了。” “胡说!”高毅敲了一下高策的脑袋。 “这南征军的兵符太重要了,我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密旨,你拿着密旨也能调动一次南征军。” 高策摸了摸自己的头,笑着说道“也行。” “对了,明日你和我一起见一见魏直吧。”高毅又说道。 “好,都听爷爷的!”高策回道。 翌日,魏直身穿一身白衣,怀里揣着圣旨走到皇宫城门外。 城门的守卫自然拦住魏直,询问他来意。 魏直从怀中掏出圣旨,言道“奉旨入宫。” 侍卫看完圣旨后,又审视了魏直一眼,然后跑到城内。 不多时,侍卫带着一个小太监走到魏直面前。 小太监拱手行礼,说道“您就是魏直,魏大人?” 魏直亦拱手说道“公公,我是魏直,但还未任官职,当不得公公称魏大人。” 小太监见魏直如此谦逊明礼,笑着说道“大人既然已经金榜题名,就算是有了官身,当得起。” 魏直又言道“不知我何时入宫面圣?” 小太监说到“现在就可以,我为大人带路。” “有劳了。”魏直拱手说道。 魏直跟着小太监进了皇城,两人踏在这长长的走廊上,魏直的心越发忐忑。 “公公,不知陛下在何处见我?”魏直问道。 小太监答道“承明殿,那是陛下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魏直点了点头,咽了咽口水,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 小太监看出了魏直的局促,又对他初印象很好,于是柔声说道“咱们陛下忠厚仁恕、宽容大度,魏大人不必紧张。” 魏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公公,面圣时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小太监也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不拘俗礼,大人只需要老实回话就好。” 魏直点了点头,拱手说道“多谢公公指点。” “大人客气了。”小太监回道。 又走了一会,两人便到了巍峨耸立的承明殿。 第56章 面圣 此时,郑直正站在承明殿的玉阶上等候二人。 小太监领着魏直走上玉阶,然后小太监恭敬的向郑植行礼,“见过郑公公。” 魏植看到郑植虽然也是身着宦官服饰,但材质和上面的图案比起身旁的小太监不知好多少,又看到小太监在他面前如此恭顺,便知道面前的公公地位很高。 于是魏直也拱手行礼道“见过郑公公。” 郑植对小太监说道“我带魏大人进去,你去忙吧。” “是。”小太监行礼后便离开了。 郑植对魏直拱手说道“魏大人,陛下和皇孙已经在殿内等着你了,跟我进去吧。” “好。”魏直说道。 魏直一边走一边疑惑,暗道“皇孙也在!” 承明殿两侧的侍卫把门打开,两人走入殿内。 郑植喊道“陛下、皇孙殿下,魏直到了!” 喊完后,郑植走出承明殿。 “学生魏直拜见陛下,拜见皇孙殿下。”魏直先是向高毅行了大礼,然后向高策行礼。 高毅身穿玄色龙袍坐于龙椅之上,威严无比,高策则站在龙椅左侧,两人静静地看着下面的魏直。 “平身吧。”高毅坐在龙椅上审视着面前的男子。 “是。”魏直站起身,他没敢直视皇帝,因而先是看到了站在龙椅旁的高策。 高策发现魏直在看自己,于是笑着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魏直看到高策的眼神,也放心了不少,紧张的心情缓缓放松下来。 此时,高毅说道“卿高中榜眼,本应该入职翰林院,担任翰林院编修,但是朕迟迟没有给你官位,你可有怨言?” 魏直作揖行礼,说道“陛下所为自有深意,学生听命而行。” 高毅点了点头,魏直的回答让他感到很满意,于是,他又说道“朕看过卿写的策论,写得很好,因而朕很好奇,卿为官后的志向是什么?” 魏直思索片刻,拱手答道“学生认为,为官者,当忠君报国,更要造福百姓。” 高毅眼神微凝,说道“所以在卿看来,百姓的地位在朕这个皇帝之上!” 高策听到此言,好奇的看向下面的魏直,期待他会如何回答。 听到此问,魏直顿感汗流浃背,他深吸一口气,坚定的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高毅,说道“能够治理天下、造福苍生的臣子是良臣,忠于君王、舍生取义的是忠臣,二者皆是朝廷所需,但是学生认为,古往今来,良臣要比忠臣重要,治天下需要良臣,而忠臣,若无能,忠诚只是本分而已,因而臣想做忠臣,更想做能造福天下的良臣。” 此言一出,殿内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过了片刻,高毅哈哈一笑,说道“虽然你的话朕听起来有些不舒服,不过朕知道,这确实是你内心的实话。” 高策亦是看向魏直,暗道“有意思,这家伙胆子可真大!” 听到皇帝的话,魏直又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算是过关了,于是他拱手说道“学生不愿欺瞒陛下。” 高毅笑着说道“说实话好!朕不喜欢欺瞒。” “你知道江州么。”高毅又问道 魏直说道“学生知道。” 高毅说道“江州连日大雨,江水泛滥冲垮了堤坝,发生了洪灾,江州节度使安庆八百里加急上书,向朝廷要钱粮,此事你怎么看?” 魏直眉头一皱,想了一会,说道“陛下,江州商贸繁荣、良田无数,且江州赋税并不上交朝廷,虽然发生了洪灾,当地的财政也足以应付吧,哪怕不能应付,也不用如此急切。” 高毅笑了笑,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直咬了咬牙,然后说道“学生怕此次朝廷若给江州拨给钱粮赈灾,恐怕这些钱粮都会进了安庆的口袋里。” 高毅肃然道“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诽谤朝廷大将!” 闻言,魏直立刻下跪,急忙说道“学生此言并非诬陷,江州节度使安庆恶名在外,学生的祖籍在寿州,离江州并不远,早就听闻安庆在江州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学生是真的怕朝廷赈灾的钱粮,最后都落到安庆的手里啊!” 一旁的高策听完魏直的话,对其心生敬佩。 高毅离开龙椅,走到魏直身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笑着说道“朕没有看错你。” 魏直这才知道,这是又一个考验。 高毅说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可江州的洪灾是真的,江州的老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饿是真的,朕乃天子,是万民之主,朕不能对他们置之不理。” 魏直听到高毅的话,感动不已,他眼含热泪的说道“陛下圣德,苍生之幸,万民之福,学生有一个建议,可以派一个人去江州赈济灾民,这样就可以保证钱粮能够到受灾百姓手里。” 高毅心中暗喜,故作遗憾的说道“朕正有此意,朕本想派一个钦差,带着赈灾钱粮去江州赈济灾民,可是一直没有人选。” 高策看到爷爷这样说,心中暗笑,“这老头,可真会演!” 果不其然,魏直跪在地上拱手说道“学生愿意接此重任,去江州赈济灾民!” 高毅一脸激动的说道“朕看了你的策论,知道你是一个想造福百姓的人,所以朕本就有意你担此重任,但是怕你不愿意,这才让你进宫面圣。” “赈济灾民,学生责无旁贷,又岂会不愿!”魏直说道。 高毅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安庆心怀叵测,江州亦不属朝廷管制,此一去,无异于入龙潭虎穴,你不怕?” 魏直坚定地说“学生不怕!” 高毅说道“好!好!好!如此,朕封你为正七品户部员外郎,让你担任钦差到江州赈济灾民!” 魏直跪伏于地,拱手说道“臣领命!” 高毅抬手说道“起来吧!” 魏直站起身。 高毅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高策,说道“还有一件事,江州之行,皇孙会跟随你一起去。” 魏直惊讶的说道“啊!” 而高策看向魏直,说道“魏大人,请多多关照了。” 魏直苦着脸对高毅说道“江州龙潭虎穴,皇孙是凤子龙孙、千金之躯,怎能涉险!” 高策笑着对魏直说道“魏大人都不怕,我怎会怕。” 第57章 用人 高毅笑着看向魏直,说道“这小子要是陪你去,安庆便不敢轻举妄动,你们一行人还能安全一些。” 高策也笑着说道“魏大人放心,到了江州,你只管负责赈灾,我绝不会和你惹麻烦的。” 魏直明白眼前的爷孙二人是心意已定,于是拱手说道“臣遵命。” 高毅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递给魏直,并示意他自己打开看看。 魏直解开绑着圣旨的绳子,摊开一看,上写着任命他为户部员外郎。 高毅说道“今日你就可以到户部去任职了,过几日,我会在朝堂上任命你为钦差,到江州赈济灾民。” 魏直拱手称道“是。” “行了,也没别的事了,你退下吧。”高毅坐回龙椅,对他摆了摆手。 “臣告退。”魏直作揖行礼后离开承明殿。 刚走出殿门,魏直手里紧紧的攥着圣旨,长舒了一口气,他今日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天威难测,转而他又看向旭日高空,微微一笑,暗叹道“恐怕也只有如此人物,才能在中原板荡之际,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此时,郑植带着那个小太监走过来,说道“魏大人,让他送您出宫吧。” “多谢郑公公。”魏直对着郑植说道,转而又对那个小太监说道“有劳了。” 魏直在那个小太监的带领下离开皇城。 这时,承明殿内,高毅翘着二郎腿斜坐在龙椅上,高策坐在地上,背靠龙椅的扶手。 高毅手指轻点扶手,对高策说道“魏直这个人,敢说话、敢做事,有头脑,是个人才,关键还这么年轻,这以后留给你,你要好好用。”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那日我在宣德门安抚春闱学子时,他敢站出来与我辩论,那时我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魏直刚才提出的忠臣、良臣之论,很有深意,你要好好领悟。”高毅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 高毅看着高策,又问道“此次春闱的前三甲,你都认识了吧。”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这三人都很有能力,只不过……。” “不过什么?”高毅问道。 高策轻笑一声,说道“于明阳想做名臣,魏直想做良臣,只有这个马异,我是真真的看不透他。” 高毅问道“怎么说?” 高策说道“我总觉得此人藏的太深,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爷爷,他与春闱舞弊一案的关系你也都知道,他为了除掉谢家,毫不留情的拿自己的族弟献祭,他太狠了。” 高毅听完并没有回答。 高策继续说道“还有这次,他明明可以凭借探花的身份入职翰林院,可是他却请求外放,而且是到陇州的南安县当知县,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高毅听完,笑着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说道“你可知戎狄族占领中原时,马氏一族曾到南下避祸。” 高策点了点头,问道“知道啊,怎么了?” “那你一定不知道,他马家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自家血脉断绝,避祸时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南楚,另一拨人则暗地里到了西蜀。”高毅说道 高策惊讶的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恐怕天下也没几人知道吧。” 高毅又说道“马异就是到西蜀避祸的那拨马家人,他们在西蜀国待了十余年,直到大燕建立后的四年,这两拨马家人才聚集到一起,回归中原。” “那爷爷你还让马异担任南安县知县,南安县可临近西蜀,那马异又与西蜀联系颇深,你就不怕他通敌卖国啊!”高策说道。 高毅则是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他不会,西蜀地广民稀,国力贫弱,与我大燕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间谍就能改变的,就算他敢通敌卖国,也不过是给我大燕征讨西蜀之口实。” “那马异为什么要去南安县?”高策问道。 高毅敲了敲高策的脑袋,说道“马家南下避祸多年,在中原的威望早就不复当年,而马异身为马家年轻一代的代表,他要想办法让马家重新在中原站住脚跟,所以他要立功,立大功!” 高策眼前一亮,说道“南安县处于燕蜀边境,他在南安是要对付西蜀,换取军功。”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成全他,放他去南安县。” 高策不禁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的看着爷爷,说道“真不愧是您,爷爷,您真是老奸巨猾,不不!是深谋远虑!” 高毅直接踢了高策一脚,说道“你这个臭小子。” 高策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说道“跟您比啊,我还是太嫩了。” 高毅站起身,扶着龙椅,说道“你不是很喜欢马异,对么?” 高策撇了撇嘴,嘟囔着说道“我就是觉得此人心思太深,做事太狠,连自己的族弟都能说抛弃就抛弃,没有一点道德底线。” 闻言,高毅用手指了指高策,肃然说道“乱世用人,论才不论德,关键看你怎么用。这句话你要永远记住。” 高策拱手行礼,认真的说道“孙儿明白了。” 高毅挥了挥手,说道“好了,你也回去吧,好好去准备准备,几日后就要去江州了。” “是,孙儿告退。”高策躬身告辞,离开皇宫。 魏直拿着圣旨到了吏部,吏部的官员马上就给了他户部员外郎的官凭,又得知马异今日便要启程,去南安县赴任。 于是,魏直和于明阳一起到东京城外给马异送行。 三人一见面,马异便好奇的对魏直问道“今日你面圣怎么样?” “挺好的,陛下封我为正七品户部员外郎。”魏直觉得去江州赈灾的事情并没有正式宣布,越少人知道越好,因此并不打算说出来。 “陛下为何让你去了户部?”马异好奇的说道。 魏直笑了一声,说道“可能陛下觉得我有算账的天赋吧。” 马异和于明阳闻之,也是一笑,知道这肯定是借口,但也不打算再多问。 马异说道“多谢两位贤弟前来相送。” 于明阳拱手说道“马兄,此一去山高路远,多多保重。” 魏直也拱手说道“保重。” 马异笑着对二人拱手道“两位贤弟也多多保重,愚兄祝你们在京城飞黄腾达。” 说罢,马异骑上马,去奔赴自己的也是马家的前程。 于明阳和魏直目送马异远去,然后结伴回城。 第58章 准备 高策回到东宫时,已经黄昏了,正好赶上饭点。 一家人围在八仙桌,饭菜陆陆续续的被下人端上桌。 高策悄悄把父亲拉到殿外,轻声的说道“我和爷爷说了要去江州的事,爷爷答应了。”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去吧,注意安全。” “我烟云楼遇刺的事,你没告诉我娘吧?”高策轻声问道。 高晟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告诉她,我能让你娘跟着担心么?” “那就好,我一会吃饭的时候也好对娘说去江州的事。”高策小声说道。 钱灵蕴看着父子俩在殿外窃窃私语,不解的喊道“你们干嘛呢,快来吃饭了!” “这就来了!”高晟连忙说道。 “爹,你要给我打配合!”高策说道。 “放心吧!”高晟拍了拍高策的手。 父子俩都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钱灵蕴对一旁的侍女说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你们都下去用饭吧。” “是。”这些侍女行礼告退。 其余人走后,殿内只有高晟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膳。 吃到一半,高策喝了一口水,说道“爹,娘,江州那边出了洪灾,爷爷要派人去赈灾,我想跟他们一起去江州一趟。” 钱灵蕴疑惑道“江州财政不全都在节度使安庆手里么,江州每年的税收也不上交朝廷,怎么还需要朝廷去赈灾?” 高策就知道自己母亲可没那么好糊弄。 高晟连忙说道“这次江州的洪灾太严重了,安庆上书说江州财政无力承担赈济灾民的重任,所以父皇打算派钦差带着钱粮去赈灾。” 钱灵蕴轻哼一声,笑着说道“江州财政无力承担,真是可笑!我看是他安庆把江州这么多年的赋税都私吞了吧。” 高策轻笑一声,自己母亲看的倒也透彻。 高晟尴尬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江州老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在洪灾中饱受煎熬,朝廷总要做些什么。” “对啊,娘,我也想过去出一分力。”高策说道。 高晟配合着说道“策儿既然有这个心,就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他从小锦衣玉食,但总要知晓民间疾苦。” 钱灵蕴蹙着柳叶眉,说道“可江州太特殊了,他不是朝廷直接管辖的地方,万一有危险怎么办,再者,那安庆也不是良善之辈。” 高策笑着说道“娘,你放心吧,爷爷说让表叔陪我一起去,况且,那江州本就是我大燕的属地,我到了江州,安庆就必须保证我的安全!” 钱灵蕴无奈的说道“好,你愿意去就去吧,但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高策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吃饭吧,吃饭吧!”钱灵蕴笑着说道。 到了第二日,高策去巡防营找张羽。 自从张羽担任巡防营统领之后,他便经常住在营地,也很少去东宫住了。 张羽见高策来找自己,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高策看了看周围的将士,说道“叔,咱俩找一个单独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好!”张羽带着高策去了自己房间。 “说吧,什么事?”张羽问道。 高策笑着说道“叔,江州洪灾的事,你知道了吧。” 张羽点了点头,江州洪灾严重,这几日早就传遍东京了,他自然听说了。 “我爷爷打算派钦差去赈灾,我想你陪我一起去。”高策说道。 张羽痛快的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去江州干什么?赈灾也用不着你吧。”张羽又说道。 高策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曾在烟云楼遇到了刺杀的事么?” 张羽点了点头。 高策淡声道“烟云楼背后的东家是江州节度使安庆,我怀疑是他要杀我,我想去会会他。” “什么!烟云楼背后的东家是安庆!”张羽惊讶的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 张羽一把抓住高策的肩膀,激动的说道“不行!你去江州太危险了,我替你去江州查这件事,你安心留在东京城。” 高策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叔,我一定要去!” 见状,张羽着急的喊道“你的安全谁来保证!” “叔,我去了江州,他就不敢动我了!”高策说道。 张羽沉默下来。 高策又说道“再说了,不还有叔你保护我么。” 张羽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随你吧,去的时候一定要叫我。” “好嘞!”高策笑着说道。 在通知张羽过后,高策回到东宫,江州一行高策自然会带着青檀,于是通知她早作准备。 此时,外面人来报,柴邵来找他。 高策让人带他进来,不一会,柴邵拿着一个折扇笑着走了进来。 柴邵一看到高策,就问道“听说朝廷要派钦差去江州赈灾,你也跟着一起去?” 高策故作惊奇的说道“你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传的这么快么?” “东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了。”柴邵说道。 这个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其实是高策、高毅和高晟三人达成了共识,故意将此消息散播,一来,赈灾的事情本来就没必要瞒;二来,此事早点传出去,也好让江州那边的人早做准备;三来,高策去江州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多,安庆就越不敢轻举妄动,高策也就越安全。 “怎么,你来是想和我一起去?”高策笑着问道。 柴邵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吧,我知道你去是为查清烟云楼刺杀的事,我就不去给你添麻烦了。” 高策笑了笑,又说道“那你来干嘛?” 柴邵故作神秘的说道“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 高策毫不在意的回应道“什么消息?” 柴邵故意挤眉弄眼的说道“你不是让托我查,庙会那夜你遇到的红衣女子么。” 高策立马抓住柴邵的手,抑制不住嘴上的笑容,说道“你查到她是谁了?” 柴邵淡淡的回道“没有!” 高策一下子放开手,“那你说这个干嘛!” 柴邵肃然说道“我虽然没查到她是谁,但是我查到庙会那夜江州节度使安庆也在东京城!” 高策震惊的看着柴邵,说道“什么!那夜安庆也在东京城!” 第59章 朝议 柴邵确定的点了点头。 高策来回踱步,思索了一会,缓缓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爹给我提过一嘴,是因为到了年底,安庆来京述职。” “那你不觉得巧合么,安庆进京后,你便遇到了那红衣女子,他一离京,那红衣女子也没了踪影。”柴邵笑着说道。 “那也不能确定她与安庆有什么关系吧!”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柴邵走到高策面前,肃然说道“策哥儿,我打听过了,我敢肯定那红衣女子不是东京城的人,而当夜只有安庆这一个外地官员回京,然后就有你和那红衣美人的邂逅,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么?” 高策眯了眯眼,说道“我心里有数了。” 见高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柴邵满意的点了点头。 柴邵又一脸怪异的说道“策哥儿,我可听说那安庆是个好色之徒,万一那红衣女子与他是那种关系,你怎么办?” 高策冷哼一声,无所谓似的说道“一个女人而已,我怎么会真放在心上,我更不会夺人之美。” 柴邵笑着说道“那就好,行了,消息传到了,我就先走了。” 高策没好气的说道“滚吧。” 柴邵走后,高策脸色一变,他咬了咬牙,一脚把面前的椅子踹倒。 难道那红衣女子真的是安庆的人! 翌日早朝,高毅在朝堂上主动提出江州洪灾之事,询问官员解决之法。 自然有官员出列,拱手说道“朝廷应当给江州拨给钱粮,用于赈灾。” 高毅又转而看向户部尚书王渊,说道“如今户部能拿出多少钱粮?” 王渊拱手回道“如今户部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和五十万石粮食。” 这看似正常的回答,却让太子高晟目光一凝,平时让户部出钱,从来都没有这么痛快,可这个为赈济江州的灾情,王渊未免也太大方、太痛快了。 由于高毅早就与内阁的人商议过了,张太初走出来,说道“臣认为,江州发生如此严重的洪灾,朝廷不但要拨给钱粮,还应当派钦差前往江州抚慰灾民。”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都出列,表示认同,只有王渊面色微变,然后才站出来,说道“臣附议。” 高毅瞥了一眼王渊,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朕也以为张首辅所言甚是,可是派谁去江州呢?” 此时,一个身穿正七品官戴的年轻人从一众官员走出来,拱手说道“臣愿意担任钦差,前往江州赈灾。” 王渊回头看到出列的年轻人正是前些日刚到户部任职的魏直,暗道“这都是陛下安排好的?” 高毅让魏直走上前,然后故意问道“你是今年春闱的榜眼吧。” 魏直拱手,配合着回道“是的。” 高毅笑着说道“好!年轻人有担当,勇于任事,你们觉得魏直担任钦差怎么样?” 一直默不作声的崔清躬着腰,拱手说道“臣以为魏直在户部任职,担任赈灾钦差,正合适。” 朝上官员也大都表示赞同。 此时,高晟说道“父皇,儿臣的儿子高策听闻江州灾情,也是忧心不已,他一直说想去江州看一看,不如就让他和魏大人一起去?”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难得他有此心,那就一起去吧。” 本来东京城早就传言,皇孙会跟随钦差一同到江州赈灾,有些官员还不信,现在才明白是真的了。 王渊听到高策真的会和钦差一起到江州,他低下头,神情更显凝重。 除此之外,高毅与朝臣还议定了其余随行人员,除了魏直和高策外,由于江州的堤坝被洪水摧毁,工部也会派遣两名官员随行,并让张羽率领五百甲士随行护卫,赈灾队伍在四月十日从东京城出发,走水路直达江州。 商议完这些,便下朝了,百官缓缓退出大殿。 高晟看着坐在龙椅上的高毅,说道“父皇,您在朝堂上宣布派钦差去江州赈灾,可让一些人坐不住了。” 高毅微微一笑,不屑的说道“不过是一些宵小之徒。” 高策拿到随行圣旨后,便来到了张雎休养的小院。 此时张雎已经能熟练的拄着拐棍走路的,他见到高策后,还是扔掉棍子,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礼。 高策扶起他,两人面对面的坐下。 高策看着张雎,说道,“你身体不方便,以后不要对我行跪礼了。” 张雎拱手说道“是,谢殿下体恤。” 高策说道“说正事,我要跟随赈灾队伍去江州的事,你知道了吧。” 张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东京城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 高策又说道“你陪我去一趟吧。” 张雎说道“义不容辞,但在下想问殿下一件事?” “说。” 张雎说道“朝廷是不是要收拾安庆了?” 高策看了他一眼,说道“派钦差只是为了赈灾。” 张雎笑着说道“那殿下去江州是为了……。” 高策指了指他,说道“你心里清楚就好,我说不定会要你帮忙。” “自当效劳。”张雎拱手道。 “你准备准备吧,四月十日便启程了。”高策说道。 “是。” 说完后,高策与张雎下起了围棋。 与此同时,东京城的两处地方分别飞出信鸽。 两只信鸽的目的地自然是江州。 江州,安庆城的安府内。 安庆正抱着两个娇滴滴的小美人调情,就在他情欲正浓时,一个手下闯了进来。 安庆恼怒的把地上的鞋子扔了过去,对着手下骂道“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手下立刻拱手,说道“大人恕罪,是东京城那边传来了消息。” 闻言,安庆赶走了怀里的两小美人,说道“什么消息?” 手下人把两张纸条递给安庆。 安庆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对这个手下说道“快去把黄昭叫来。” “是!”手下立刻去办事。 不多时,黄昭便来到了安府。 安庆见黄昭来了后,把手里的两张纸条递给他,说道“你看看吧。” 黄昭先看了其中一张纸条,看完后,说道“朝廷要派钦差来江州赈灾!” 安庆点了点头,然后狠狠踢了一下身旁的案桌,说道“本以为这次能靠洪灾捞一笔,这下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60章 美人 安庆之所以屡次上书陈述江州洪灾的严重性,打的就是赈灾钱粮的主意,可是他没想到,此次朝廷竟然会直接派遣钦差来赈灾,如此一来,这笔赈灾钱粮他是没法弄到自己手里了。 最让安庆害怕的是,他不知道朝廷派钦差来江州是真的要赈灾,还是为了查他。要知道,这些年安庆在江州可是欺压百姓、为非作歹,不仅如此,他贪污军饷,私养军队的事情要是被查出来,朝廷肯定不会饶了他,说不定皇帝会派大军直接平了江州。 黄昭皱着眉头,不解的说道“如今已经四月九日了,四月十号派来的钦差就要出发了,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早就会传出风声,怎么到现在才有消息传来?” 闻言,安庆面露尴尬,他缓缓说道“其实,几日前烟云楼就传来朝廷可能要派人来江州的消息,只不过还没正式宣布,让我早做准备,但是我当时以为只是谣言,就没放在心上。” 黄昭无奈的说道“大人,你呀,你真是……!” 安庆来回踱步,旋即说道“钦差来赈灾我不怕,我就怕朝廷派钦差来江州,是借赈灾之名查我,撤了我江州节度使的位子。” 黄昭又看了另一张纸条,说道“大人,此次皇孙也会跟着一起来?” 安庆点了点头,说道“这张纸上的消息是一个朝廷官员传给我的,非常可信。” “大人,这张纸上专门提醒咱们,朝廷派来的钦差无所谓,让咱们把重心放在这位皇孙身上,说这位皇孙不简单。你了解这位皇孙么?”黄昭说道。 安庆说道“我曾与皇孙有几面之缘,但是没说过话,但是听其他人说,这个皇孙生性惫懒,不好学业,整日沉浸在声色犬马中,但是深的陛下宠爱。” 黄昭说道“若如此,倒好解决,您只要讨好他,也就没多大事了。” 安庆忽然想起些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一脸为难的说道“有一件事,很难办啊!” 黄昭疑惑道“什么事?” 安庆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皇孙曾在烟云楼遇到了刺杀。” 黄昭一脸震惊的问道“什么!是您安排的?” 安庆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了!杀他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万一被查出来了,我也就完了。” “那是谁干的?”黄昭问道。 安庆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是我东京城的一个盟友安排的,我只是让烟云楼的人协助他。” 黄昭说道“皇孙知不知道烟云楼的背后是您?” 安庆自信的说道“肯定不知道,烟云楼明面上的东家是几个商人,查不到我。而且刺杀虽然失手了,但是他们也没抓住刺客,没有证据证明刺杀与烟云楼有关。” 黄昭呼出一口气,说道“那就好!朝廷派来的钦差交给在下应付,您只要能稳住那个皇孙就行。” 安庆好似想到些什么,他走到门口看向府内的一处楼阁,露出一抹淫笑,喃喃道“稳住皇孙倒也不难。” 黄昭并没有听到安庆刚才说的话,他搓了搓手,说道“大人,如今朝廷派来的钦差就要来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拿出些钱粮赈济灾民啊。” 安庆回过头,愤怒的说道“朝廷都派人带着钱粮来了,我还拿钱干什么!” 黄昭苦着脸,央求道“可是这次饿死了太多人了,我们若是一点事都不做,面子上不好看。” 安庆看了看黄昭,这才发现他长袍下面和鞋子上满是泥泞,便问道“你是不是又去城外救助那些灾民了?” 黄昭点了点头,又连忙解释道“下官只是拿出了一些府库中的余粮,并没有动大人您的东西。” 安庆一把搂住黄昭,略带威胁的说道“你别忘了,你做的是我安庆赏给你的官,千万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黄昭感觉到安庆油腻的大肚子与自己身体贴在一起,他只觉恶心,但黄昭还是卑微的笑着说道“大人放心,下官绝不敢。” 安庆冷笑一声,然后松开手,对黄昭说道“滚吧。” “是,下官告退。”黄昭强撑着微笑,行礼告退。 当黄昭走出安府,看着旭日蓝天,心中一片悲凉,他黄昭苦读诗书数十年,一心想成为为民请命、造福一方的好官,可如今却被迫侍贼,想到这些,黄昭不禁一阵苦笑。 此时,安庆走到府内的一处楼阁前,他踏着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一个房间面前,此时他便闻到了房内传来的淡淡胭脂香味,安庆不禁贪婪的多吸了两口,脸上露出一阵淫笑。 安庆直接打开门,这是女子的闺房,房内陈设精致且充满素雅,而房间的女主人正坐在铜镜面前,而身旁的女婢正在为她梳头。 坐在铜镜前的女子,身着红衣,肌肤如白玉一般,身段纤细又不失丰满,面容魅惑娇嫩,尤其是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在男人看来眼前的女子就是狐狸精。 安庆满脸淫笑着走到女子身旁,对旁边的女婢毫不客气的说道“滚出去。” 女婢为难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姐。 安庆直接给了女婢的脸一巴掌,愤怒的说道“老子说话不好使!” “小霖,你出去吧。”红衣女子淡然说道。 小霖捂着被打的通红的右脸,红着眼走出了房间。 见房内再无他人,安庆情不自禁的想要亵渎眼前的美人,他一边用手抬起女子的下巴,一边说道“小美人,老子真想睡了你。” 红衣女子露出魅惑的微笑,发出银铃般的声音说道“当然可以啊,只要你睡完我后,你想要用我讨好的人不嫌弃我就行。” 安庆听到此言,面色一变,即将摸进女子娇嫩身体的手也收了回来,他对女子冷声说道“过几日那人就要来江州了,你最好能勾引住他。” 红衣女子直视着安庆,没有说话。 安庆又不禁摸了摸她的小脸,惋惜的说道“说实话,拿你去讨好他,老子还真有点舍不得。” “那我也可以伺候你啊!”红衣女子微笑着说道。 “你不要给我油嘴滑舌的,你放心,若是他对你没兴趣,我会收了你的。”安庆说完这句话,笑着走出房间。 见安庆离开,红衣女子方才松了一口气,她默默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流下了眼泪。 第61章 下江州 转眼便到了四月十日,高策与父母拜别后,便带着青檀和张雎前往东京城的运河渡口与赈灾队伍汇合。 三人行至运河渡口,十几艘官船正停在此处,准备扬帆起航,魏直等人身着官服等候于此,张羽身披甲胄率领五百名精挑细选的御林军列阵于此。 高策走过去,向众人打招呼。 魏直等文官拱手道“臣等拜见皇孙殿下。” 张羽率五百御林甲士亦拱手,整齐肃然的喊道“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抬了抬手,笑着说道“诸位都免礼吧。” “谢殿下。” 高策注意到魏直身后站着两个的陌生官员,这二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肤色黝黑,身体健壮。像是经历过很多风吹日晒,高策好奇的向魏直问道“这二人是?” 魏直拱手答道“江州洪水冲垮了堤坝,这二人是工部的官员,随我等一起去往江州修复堤坝。” 魏直说完,又冲着这二人说道“二位大人给殿下自我介绍一下吧。” 其中一人率先拱手道“臣是工部员外郎,杨干。” 另一人亦拱手道“臣是工部水利司主事,林洪。” 高策笑着对二人打趣道“二位大人一看就经常在外奔波啊!” 杨干的官职要比林洪高一级,他笑着回道“陛下仁德,即位以来兴建治水工程和农业建设,因而工部的官员大都在外任事。” 高策点了点头,柔声道“你们辛苦了。” 这二人皆拱手道“不敢当,职责所在。” 这时高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两人,对他们介绍道“青檀,我的贴身侍女。张雎,我的幕僚。他们二人也随我们一起去江州。” 高策说完,张雎和青檀向众人行礼。 魏直看了看高策身后这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好似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此时,张羽走过来,说道“赈灾的钱粮都已经运到船上了,可以启程了。” 魏直对高策说道“殿下,我们出发吧?”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出发!” 高策随行侍从与官员皆登上最大的那艘官船。 所有人都上船后,这十余艘官船同时向南驶去。 张雎身体不便,于是一上船便进入船舱休息,而青檀则是到船舱给高策收拾房间,张羽需要率领士兵警戒巡视。 高策走到船头,看着这宽阔的运河河面,有不少民间船只顺着这运河南北交通,互通贸易。 魏直走到高策身边,他同样看着运河,感慨道“陛下真是英明啊,武狩三年,下旨修建运河,历经十年,终于修成,这运河使得南北交通便利,来往贸易繁盛,造福于民。”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可他听父亲说过,高毅提出修建运河,起初几乎所有官员都反对,因为当时中原初定,百废待兴,如此浩大的工程,朝廷的财政承受不起,百姓更承受不起。 但是高毅力排众议,坚持修建运河,并且征调了一万民夫,调动三万大军,这看起来人并不多,但是高毅当时的意思就是,不求速成,但是一定要修建,三年修不成,那就五年!五年修不成,那就十年! 可喜的是,随着中原经济慢慢恢复,人口慢慢增多,大燕的国力也蒸蒸日上,修筑运河的十年间,每年投入的人力、物力也慢慢增加,最终在武狩十三年,运河竣工并投入使用。 运河通航,朝廷和百姓很快都得到了这运河带来的好处,这运河促进中原南北交流,民间船运贸易越来越兴盛,朝廷征收的商税逐年增加。 此运河以东京城为中心,北至关南地区,南至江州一带,全长六百多公里,几乎纵穿整个中原地区,如此宏大的工程,世所罕见。 即便如此,或许只有高策知道,这运河并没有修完。 因为高策八岁那一年,曾偷偷跑进高毅的寝宫,在他的床头看见了一幅地图,这地图不单单包括燕国,还包括了江南七国与燕云十六州。 而地图上,用红色朱砂标记了一条长长河道,中间一段与如今的运河相吻合,但是比如今的运河还要长很多,这个理想的河道北达燕云之地,南至南楚境内,比如今的运河还要长一倍有余。 那时高策还小,他便拉着爷爷问道“地图上用红笔标记的是什么?” 高毅看着地图,眼含希望的说道“是爷爷的理想。” 从那以后,高策深深记住了这个地图,也记住了地图上标记的河道。 “殿下,殿下!”魏直拍了拍高策。 高策回过神,笑着说道“怎么了,魏大人?” “殿下,我们到江州还需三日的路程,您还是到船舱内休息吧。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里面太闷,我还是在待一会吧。” 魏直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对了,魏大人,我们此次到江州赈灾,你觉得会顺利么?”高策问道。 魏直笑着看了高策一眼,答道“我们奉旨赈灾,他安庆不敢做什么小动作,除非……。” 高策瞥了魏直一眼,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殿下去江州不是为了赈灾。”魏直说道。 高策哈哈一笑,他拍了拍魏直的肩膀,说道“魏大人只管安心赈灾,其余事情无需你操心。” 魏直心里明白高策的意思,于是拱手道“臣知道了。” 此时在东京城的皇宫内。 高毅正在文渊阁前的风雪亭内喝茶,郑植在一旁侍候,不多时,高晟走了过来。 高毅问道“策儿他们起程了?” 高晟点了点头。 “你说策儿去江州,能对付的了安庆么?”高毅不由担心道。 高晟笑着说道“爹,你放心,这孩子从小就心眼多,不会有事的。” 高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狠戾的说道“若是策儿有什么意外,我会把安庆碎尸万段的。” 高晟也默默点头。 “对了,策儿在烟云楼遇到刺杀的事情,查清楚了么?”高毅问道。 高晟微微摇头,困惑的说道“按理说,安庆没有杀策儿的理由,除非他背后有人,可是到现在,我也没查出什么。” 第62章 安庆城 高毅用手指轻敲石台,沉声说道“你一直盯着那些官员查,就没怀疑过你那三个兄弟?” 闻言,高晟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他们,他们都是儿子的手足兄弟啊!” 高毅闭上眼睛,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古往今来,皇家父子兄弟为争夺皇位自相残杀的例子还少么!” 高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拱手说道“毕竟这三个弟弟都是儿子亲手带大的。” 高毅说道“我把他们三个从小交给你照顾,为的就是让他们明白长兄如父这个道理,我不让他们插手朝政,不让他们亲近母族,就是想杜绝他们的妄念,能够平安富足的度过这一生,如今看来,事与愿违啊!” 高晟看着父亲,说道“爹,毕竟事情还没查清楚,还不能这么早就下定结论,而且二弟、三弟现在已经就藩了,量也不会出什么事了。” “再者,就算我这三个弟弟有什么野心,他们应该先害我啊,没有理由先杀了策儿。”高晟又说道。 高毅点了点头,他知道高晟也有道理,但是他心中还是有隐隐地不安,他总觉得害高策的人就在这东京城中,就在他最亲的几人之中。 高毅又看了一眼高晟,说道“老二就藩的路上,私自跑去了江州,你知道么?” 高毅点了点头。 “会不会是老二与烟云楼勾结,企图刺杀策儿?”高毅问道。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不会,老二之前与安庆并无联系,不过我也不明白,老二为何忽然去找安庆?” 高毅喝了口茶,无奈的说道“伪晋的时候,谢家曾救过安庆的命,应该是谢和妃把这件事告诉了老二,老二才想拿这点恩情,换取安庆的支持。” 闻言,高晟一笑,说道“这安庆可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老二找他帮忙,可真是……。” 高毅无奈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缓缓开口道“这老二就没成过事!” 时间过的很快,由于高策一行人是直奔江州而去,路上并没有到临近的州县停泊,因而现在离江州还有不到半日的路程。 这几日高策一直呆在船上,不知道是不是高毅特意安排的,船上的食物大都是高策爱吃的,还有不少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再加上有青檀照顾,高策过得很是滋润。 不多时,高策走出船舱,看着眼前的宽阔水域,手下人报道“已经到了江州地界!” 官船又行驶了一会,众人便看到运河两岸有大量的灾民百姓,无人管理,无人安置,他们饥肠辘辘的躺在地上,衣服破败不堪。 魏直看到后,愤怒的说道“这么多灾民竟然江州官员竟然不管不顾!” 高策只是轻笑一声,说道“他安庆若是有此善心,我们也就不需要来这一趟了。” “殿下,是不是要把奉旨赈灾的牌子挂起来?”魏直拱手问道。 高策看着眼前这个正直的年轻官员,知道他救人心切,但还是说道“不可,魏大人,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是奉旨赈灾的牌子一挂,两岸的灾民会飞快的围过来,这样会堵住河道,我们就无法行驶,再者,他们大多都没有船,淹死人怎么办?还是等我们到了安庆城,再赈济灾民吧。” 魏直思索片刻,拱手说道“殿下所言甚是,是我操之过急了。” 说罢,魏直冲着舵手喊道“加速行驶,直达安庆城!” “是!” 又行驶了几个时辰,一座城市映入众人眼前,这座城市离运河不远,高策站在船上,看到了城门上那硕大的牌匾,上面三个大字,“安庆城” 目的地,到了! 高策只是站在船头便能看到城门两侧排列了仪仗队,正敲锣打鼓,热热闹闹的欢迎他们到来。 高策对身旁的魏直轻声说道“魏大人,接下来在江州这几日,你只管安心赈灾,我不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你都不要生气,你只需要记住咱们是自己人!知道了么!” 魏直听到高策这么说,一时之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臣明白了。” 待船只行至渡口,众人陆续下船,张羽指挥御林士兵和民夫把船上的钱粮卸下来,高策连日在船上生活,一下子接触到地面,略微感到有些恍惚。 等所有官员都下船后,高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材肥硕的人急急忙忙的向他们跑来。 高策一行人离得老远,就听到那人边跑边喊道“末将,江州节度使安庆,拜见皇孙殿下,拜见钦差大人!” 待这人走近,高策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高策虽然之前见过他几面,但如今再次见面,还是不由得感慨道“这长相!这身材!真是世所罕见!” 高策见到安庆才明白,什么叫做“凶神恶煞的丑!” 安庆身着粗布麻衣,挺着大肚子,冒着一头汗,看到高策一行人就下跪,喘着粗气,喊道“末将,江州节度使安庆,拜见皇孙殿下,拜见钦差大人!” 众人愣了片刻,高策笑着把他扶起来,说道“安大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安庆站起身,看了一眼高策,然后低下头,激动的说道“末将安庆见过皇孙殿下,没想到殿下居然还记得臣。” 高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笑着说道“我爷爷都说了,安大人为我大燕驻守一方,是我大燕的肱骨之臣,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安庆瞥了一眼高策,也是笑着回道“殿下谬赞,末将也是得陛下庇佑。” “哎!安大人不要太谦虚!”高策说道。 魏直等人看着高策搂着安庆的脖子,宛如老熟人一般交谈,都感到很震惊。 魏直暗道“皇孙到底要干什么?” 安庆看了一眼魏直等人,笑着问道“殿下,不知哪位是钦差大人。” 高策这才回过头,笑着说道“你们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魏直率先介绍,其余人依次介绍。 安庆得知魏直是钦差大臣,对他也是很恭敬。 “走吧,殿下和诸位大人,我已经安排人在城门口列队迎接了。”安庆说道。 魏直皱了皱眉,开口道“安大人,如今江州刚刚经历了洪灾,灾民遍地,您就如此铺张的接待我们,不合适吧!” 闻言,安庆色变。 高策冲着魏直喊道“安大人不过是让人到城门迎接,哪有那么多事!” 然后高策又对安庆,笑着说道“安大人,你不懂管他,他这人就这样,太死板了!” 第63章 装穷 魏直被高策突如其来的训斥,整的一脸懵,但是又想到高策下船之前说的话,魏直也没有再反驳,反而是闭上了嘴巴。 安庆见高策与魏直似乎不和,心中暗喜,但是嘴上打圆场,说道“殿下,魏大人所言,也是为国为民,我们还是先进城吧!”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还有两个人没下船呢,我们等一等。” 正说着,青檀扶着张雎从船上走下来,张雎本身就腿脚不便,再加上这几日在船上连日颠簸,根本走不稳路。 安庆一看到青檀眼睛都移不开了,他虽阅美无数,但是像青檀这样清冷的美人实在是少见,他直勾勾的看着青檀,但嘴上却问道“这二位是?” 高策一眼就看出安庆是色心大起,但还是笑着介绍道“男的叫张雎,我的侍从。女的名青檀,我的贴身侍女!” 安庆得知面前的美人是高策的贴身侍女,极为不甘的移开自己的眼睛,看向一旁书生打扮的张雎说道“张先生这腿?” 张雎拱手说道“小人这腿是摔断的。” 安庆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的瞟向青檀。 高策说道“走吧,安大人,快带我们进城吧,这几日可累坏了。” “是、是、是!咱们这就进城。”安庆连忙说道。 御林军还需要在此守卫运来的钱粮,因而张羽没有跟高策一起入城。 众人在安庆的带领下来到安庆城城门,城门两侧的仪仗队开始奏乐,好不热闹。 高策观察到安庆城周围没有一个灾民,想来是安庆把灾民都给驱赶了。 众人刚一进入城内,一个身着文官官服的年轻男子迎了过来,并恭敬的拱手道“拜见皇孙殿下,拜见诸位大人!” 高策看向安庆,问道“安大人这位是?” 安庆指着那男子,说道“殿下,这位是江州司马,黄昭,协助臣处理江州政务。” 按照规制,江州所属官员一应由安庆任免,无需朝廷委派,因而江州的官员大都没参加过科举。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仔细打量了黄昭一番,然后笑着说道“安大人任命的官员,定有过人之处。” 黄昭躬身,说道“殿下谬赞了。” 安庆一脸悲痛的说道“自江州爆发洪灾以来,赈济灾民的事情便是黄昭主要负责,若不是我江州财政不足,也万万不会麻烦朝廷。” 魏直立于高策身后,说道“安大人此话言重了,江州是我大燕的江州,江州百姓亦是我大燕的百姓,怎么能说是麻烦呢!” 闻言,安庆略微尴尬的拱手回道“魏大人所言极是,是我说的不妥当了。” 高策看到安庆吃瘪,不由露出一抹轻笑,然后说道“既如此,赈灾的事情,就让魏大人与黄大人商量着来吧。” 魏直拱手称道“遵命。” 安庆也对黄昭说道“你要全力配合魏大人赈济灾民,知道了么。” “下官定尽全力协助魏大人。”黄昭拱手回道。 安庆点了点头,问道“给诸位大人准备的驿馆,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收拾好了。”黄昭答道 “高策一行人在黄昭带领下往驿馆赶去。 高策发现这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灾民,说明这安庆手段很利索,没有把一个灾民放进安庆城。 到了驿馆,安庆便言道“我早就吩咐人准备了饭菜,诸位先用午膳?” 高策点了点头,其余官员也都同意。 于是众人就在这驿馆大堂,按照等级依次而坐,本来高策一个人坐在主位,但是他却在自己旁边又加了一个位子,热情的拉着安庆与他并排而坐。 一开始安庆自然百般推脱,但是高策拉着他,说道“安大人是东道主,我等毕竟是外来人,安大人应当与我并排而坐。” 安庆推脱不过,也只好坐了下来。 不一会,驿馆里的仆人把饭菜和酒水放到每个人的案几上。 高策看着眼前的饭菜,心中暗道“这老登,可真能装啊!” 众人面前的饭菜皆是素菜,只有一盘荤菜,而且里面的肉也是少的可怜。 安庆拱手说道“此次洪灾太严重了,几乎是蔓延了整个江州,这些饭菜还是好不容易才凑齐的,殿下海涵,诸位大人海涵。” 魏直倒是点了点头,说道“理解,理解!” 堂上众人皆是接受了这些饭菜,只有高策面露不悦的喝了一口酒,饭菜更是没有动一口,虽然没有说话,但身旁的安庆知道让这位皇孙殿下吃这些东西,他心情很不开心。 此时,安庆便觉得这位皇孙果然同传闻中那样,沉溺于锦衣玉食,是一个只知道享乐的皇家纨绔。 不一会,高策说要小解,便离开席位,在一个仆人的带领下去了茅厕。 就在高策解开裤子小解时,一个人忽然也进来了。 高策看到来认识谁后,故意带着怨气说道“这么巧,安大人也小解。” 安庆听到高策语气不佳,便笑着拱手说道“今日招待不周,请殿下多多谅解。” 高策提上裤子,用阴阳的语气说道“江州刚刚经历过洪灾,理解,理解!” 安庆看了高策一眼,恭敬地说道“我江州虽然发生了洪灾,那也不能慢待了殿下。”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高策皱着眉头问道。 “殿下若是赏脸,今晚就到臣的府邸,臣定然好好招待殿下,弥补刚才的怠慢。”安庆说道。 高策笑着搂住安庆的脖子,说道“安大人,你没有骗我?” “臣自然不敢欺瞒殿下。”安庆拱手道。 “好,那咱们一言为定,今晚我就去你的安府一趟。”高策笑着说道。 “时刻恭候殿下大驾。”安庆说道。 等这顿午膳结束后,众人到了各自的房间。 此时高策看着安庆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说道“这家伙,做戏还真是做全套啊!” 青檀也点了点头。 房间内一点别的陈设都没有,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床上的褥子也是很一般的材质,无处不彰显着如今江州贫弱之态,要知道,这还是皇孙高策的房间,其余人的房间什么样,就更不用想了。 第64章 赴宴 高策走到房间的窗口,俯瞰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对青檀说道“安庆邀请我今晚去安府赴宴。” “我陪您去。”青檀回道。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不,这次我一个人去。” 青檀急忙说道“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高策拍了拍青檀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我已经到了江州地界,他安庆不敢动我。” 青檀提醒道“您不要忘了烟云楼刺杀的事,这可与安庆脱不了关系!” 高策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更要去探一探他的底。” 见青檀还要说些什么,高策又笑着说道“安庆看你的眼神都色眯眯的,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对你图谋不轨,你要是跟我去啊,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呢。” 青檀冷哼一声,说道“他要是真敢对我做什么,我直接废了他。” 高策哈哈一笑。 临近酉时,安庆果然派了马车来接高策。 高策与驿馆内的人告别后,便一个人上了前往安府的马车。 等马车停下后,高策一下车,便看到面前是一个豪华程度不逊于王府的宅院,这个府邸大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安府”。 此时,安府大门敞开,安庆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的也不再是粗布麻衣,而是换上了丝绸长袍,他笑嘻嘻的迎了上来,拱手道“拜见皇孙殿下,您能来此,我这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高策笑着说道“安大人,你这要是寒舍,那这天下就没有好房宅院了!” “殿下过奖了,您里边请!”安庆带着高策进入府邸。 高策一踏入安府,便能感觉到此地与东宫相比,不遑多让,也就是逊色于皇宫。 高策指了指安庆,打趣道“安大人,你真行啊!给我们安排那种破地方住,你自己住的这么好!” 安庆无奈的说道“殿下,臣也不想这样,但是你看那魏大人一本正经的样子,臣要是把你们都带到这里,是真的害怕他给臣安上一个贪污受贿的罪名,到时候臣可就麻烦了。” 高策摆了摆手,无所谓似的说道“魏直只不过是来赈灾的,他管不了你,再说了,不还有我在么!” 安庆笑着说道“有殿下这句话,臣就放心了,臣为殿下准备了一桌子好酒菜,多是本地的特色野味,还给殿下准备了一些节目,供殿下欣赏!” 闻言,高策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好啊!安大人,咱们快开始吧。” 安庆带着高策来到了安府最宽敞豪华的大堂,两人并坐主位,面前的紫檀木制作的案几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二人身后的侍女给他们的酒杯倒满琼浆玉液。 安庆先是敬了高策一杯酒,然后两人又推杯换盏一番,安庆拍了拍手掌,一群舞姬、乐师走到堂前。 这几名舞姬长得也是貌美如花,身段妖娆,她们随着乐师演奏的音律翩翩起舞,好似一朵朵正在盛开的花朵,个个争奇斗艳,却又不失和谐。 高策看过很多漂亮的舞蹈,也听过许多美妙的音乐,但眼前的乐舞与以往有所不同,他们舞乐应该是融合了江州当地民俗特色。高策盘腿坐在柔软的座榻上,斜倚着靠背,手里拿着酒杯,一脸沉醉的欣赏眼前的歌舞。 安庆看着高策一脸享受的模样,暗道“果然是个锦衣玉食长大的孩子!” 舞乐毕,堂上的舞姬、乐师皆行礼谢场,然后缓缓退下,而此时的高策已经喝了不少酒,眼眸中蕴含些许醉意。 安庆见高策已显醉意,认为套话的时机已到,便笑着说道“殿下,你看我府上这舞姬和乐师表演的如何?” 高策拍了拍手,称赞道“很好,很不错!” 安庆大手一挥,笑着说道“殿下若是喜欢,回东京时可以一并带走。” 高策略带醉意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今日能欣赏一番,已经是很好了!” 安庆明白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说到底是刚才的舞姬和乐师并没有真正入了高策的眼。 两人又互相喝了几杯酒,喝到安庆都觉得自己也有了醉意,此时,安庆叹了一口气,故作沉闷的独自喝了一杯酒。 高策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了?” “在下是在害怕啊!”安庆苦着脸说道。 “你堂堂江州节度使,正二品武将,你有什么害怕的事?”高策问道。 安庆说道“我听很多人说,如今朝廷已经容不下我这个节度使了,要削了我的权!” 高策眼色一变,旋即笑着说道“安大人,你多心了,朝廷还要靠你抵御南楚呢,你的忠心我爷爷都知道,再说了,如今咱俩也算有了交情,不还有我么!” 安庆对着高策举起酒杯,激动的说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安庆为大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推杯换盏直到深夜,说实在的,安庆本就是武将出身,酒量极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高策的酒量也不错,但还是比不过安庆,因而高策只能装醉躲酒。 高策故作醉态的向安庆聊天,并且提到自己在烟云楼遇到了刺杀的事。 不出预料,高策一提到这件事,安庆神色大变,他连忙说道“刺杀皇族可是大罪,抓没抓到刺客?”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京都府衙的人就是废物,不但没抓住凶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安庆闻听此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道“殿下有福,早晚会抓住刺客的。” 高策眼神迷离,面带微笑注视着安庆,这眼神看着安庆有些发毛,“殿下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高策忽然收起笑容,两眼重瞳直勾勾盯着安庆,浑身散发出恐怖的气场,他面色肃然的说道“安大人,不会是你要杀我吧!” 安庆脸色大变,他迅速离开座位,跪在高策面前,说道“殿下何出此言啊!臣没这个胆子,而且杀您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高策忽然大笑着说道“安大人,我逗你玩呢,你看看你吓这样!” 安庆抬起头,额头竟冒出两滴冷汗,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自己的地盘,被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吓成这样。 安庆干笑两声,说道“这种玩笑,殿下还是不要开的好。” 高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把安庆扶起来,说道“咱俩这关系,我怎么能怀疑您呢。” 安庆看到高策迷离的双眼,和通红的脸颊,才相信他是喝醉了。 第65章 重逢 高策摇摇晃晃的往堂外走,说道“好了,安大人,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安庆拦住高策,笑着说道“且慢,殿下,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您。” 高策疑惑的问道“什么礼物?” “您先回座位?”安庆又把高策带回座位上,然后又冲着外面喊道“鸢儿,快进来吧!” 闻言,高策饶有兴致的往外看,不一会,一个身穿红色丝质长裙,面戴红色面纱的女子抱着琴走进堂内。 高策看着女子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虽未看到全脸,但高策已经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庙会那夜的红衣女子,暗道“柴邵所言果然没错,她真的是安庆的人!” 红衣女子向高策微微躬身行礼,说道“安鸢儿,见过皇孙殿下,点过父亲!” 高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女子,然后问道“这位是?” 安庆摸了摸自己叙述的胡须,笑着说道“这位是臣的义女。” 高策手推着下巴,“义女?安大人,你这位义女我好像在哪见过吧!” “哦!殿下何出此言呢?”安庆笑着回道。 高策对面前的美人,柔声说道“姑娘可否将面纱摘下?” 在安庆眼神的示意下,安鸢儿缓缓摘下面纱,面纱之下是一张极为娇柔妩媚的俏脸。 高策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个狐狸精!好像更漂亮了。” “姑娘可还记得在下?”高策问道。 安庆故作疑惑的,说道“怎么,鸢儿,你和皇孙殿下认识?” 鸢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年前女儿随父亲去东京城,在苏定河畔游玩时,遇到了皇孙殿下。” 高策笑着说道“我就是那个登徒子!” 闻言,安鸢儿赶忙行礼,说道“那时小霖不知您是皇孙殿下,多有得罪,望殿下不要见怪。”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无妨,那时也是我唐突了。” 安庆拱手道“殿下真是宽宏大量。” 高策又看向鸢儿身后的侍女抱着琴,便说道“姑娘是要为我抚琴么?” 鸢儿微微点头,笑着说道“父亲知殿下今夜来此,专门吩咐我为殿下演奏。” 高策瞥了一眼安庆,笑着说道“安大人真是有心了。” 安庆先是对高策拱手道“殿下开心就好。” 然后安庆又看向鸢儿,说道“鸢儿快开始吧!” 安鸢儿坐下,旁边的侍女把琴摆在她面前的案桌上,安鸳儿的纤纤玉手轻抚琴丝,古琴发出空灵的音韵。 高策看着一个身着红衣、长相妖娆妩媚的美人,却弹奏出如此空灵、清脆的琴声,这种反差,让高策不自觉沉迷其中,不自觉又多喝了几杯。 旁边的安庆看到眼前美人的演奏,眼神中露出一丝情欲,手不自觉的握紧酒杯,又看到一旁的高策已经完全沉迷美人之中,安庆咬了咬牙,暗道“可惜了!但也值了!” 安鸢儿抚琴完毕,起身行礼。 高策情不自禁的为她鼓掌,称赞道“姑娘不但相貌倾国倾城,一手琴艺也是美妙绝伦。” 安鸳儿柔声回道“殿下过奖了,殿下身为皇孙,必然见过更多美貌与琴艺在我之上的人,小女子只不过是班门弄斧了。” 高策站起身,情难自抑的走到她面前,在她耳旁轻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安鸢儿没想到高策如此大胆,高策的嘴巴离安鸢儿的耳朵不过半指的距离,他声音因醉酒变得性感浑厚,身上的香气和酒气相混合,让气氛变得暧昧。 这个距离,安鸢儿能清楚的看到高策的面貌,她本就知道高策相貌俊逸,但是这样仔细看,她更觉得高策好看,她能清楚且细致的看到高策的五官,看到他洁白的皮肤,看到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一双瑞凤眼,眼眸中那魅惑妖异的重瞳,这让安鸢儿的俏脸渐渐变红,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高策一脸玩味的看着身前的女子,知道她这是害羞了,不由得哈哈一笑。 安庆看到二人如此,便知道高策已经成功被安鸢儿勾引住了,他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笑着走过来,说道“殿下,不是臣自夸,臣这义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高策看着安鸢儿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佳人,这些技艺自然精通。” “不如,让小女为殿下献舞一首?”安庆说道。 高策摇了摇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鸢儿,却带着深意的说道“安大人,天色已经很晚了,令千金也需要休息,我还是回驿站吧,等日后再欣赏。” 安庆自然会意,他赶忙拉着高策的胳膊,说道“如今天色已晚,路上也不安全,不如今夜就让鸢儿服侍殿下在我安府休息吧。” 闻言,安鸢儿缓缓低下了头。 高策笑着说道“这不合适吧,再说了,令千金恐怕不愿意啊!” 安庆瞅了安鸢儿一眼,连忙对高策说道“殿下,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这义女也到了该成婚的时候了,她若是能在殿下身边服侍,也是她的福分!” 安鸢儿咬了咬下唇,也说道“能服侍殿下,是妾的福分。” “既如此,今夜我就在安府睡下了。”高策笑着说道。 安庆笑着说道“好,今夜殿下就在鸢儿的房内住吧!” 高策又说道“我要给驿馆的人写封信,不然,今夜我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 “自当如此。”安庆连忙找人拿来了纸笔。 高策拿起毛笔,便写下了“今夜我在安府住。”这七个字。然后,安庆派人把信送往驿馆。 安庆见高策走路已经摇摇晃晃,连忙对鸢儿,说道“快扶殿下去休息,今晚一定要侍奉好殿下!” 安鸢儿点了点头,然后扶着高策往自己房间所在的楼阁走去。 安庆见两人走远,面色变得阴翳,他培养安鸢儿这么多年,可从未碰过安鸢儿,就为了今日把她送到高策身边。 可现在安庆只觉得可惜,如此美人却要送到别人身边,但为了大局他又无可奈何。 第66章 春宵 安鸢儿扶着高策往自己房间所在的楼阁走去。 另一边,驿馆众人见高策迟迟不归,不由得担心起来。 就在魏直打算派人去安府打探消息的时候,安庆的信使把高策所写的信送到了驿馆,并将高策今夜会住在安府的消息告诉给驿馆众人。 魏直、青檀和张雎看着桌子上的信件。 魏直看着青檀闻道“这是皇孙殿下的字么?” 青檀皱起眉头,说道“应该是的。” “我们要不要派人到城外通知张羽统领,万一殿下有意外,也好让他率御林军策应?”魏直担忧的说道。 张雎摇了摇头,说道“殿下让人把信传来,就是告诉我们他很安全,让我们不用担心,不要轻举妄动。再者,安庆城有守军两万,城外不过五百御林军,真要是碰一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魏直看向张雎,说道“张兄认为当如何?” 张雎看了魏直一眼,说道“殿下既然传来了信,我们就安心等殿下回来。” 闻言,魏直和青檀无奈的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 回到安府,安鸢儿搀扶着醉醺醺的高策来到楼阁前,前面挑灯的女婢行礼告辞。 两人进入楼内,关上门,安鸢儿扶着高策往二楼走,就在此时,一脸醉态的高策忽然站直了身子,本来朦胧的眼眸也变得清澈,他右手搂住安鸢儿的细腰,二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就这样一步步往二楼走。 高策搂着安鸢儿走到一个房间前,高策问道“这就是你的闺房?” 见高策如此清醒,安鸢儿惊愕的看着高策。 高策看着安鸢儿,又问了一遍“这是不是你的房间!” 安鸢儿点了点头。 高策推开门,二人进入房间。 高策进去后好好看了一下这个房间,发现这里确实有长时间生活的痕迹。 “你的房间布置的很温馨!”高策微笑着说道。 安鸢儿惊讶的问道“你没有喝醉!” 高策没有回答,反而是一步步逼近安鸢儿,安鸢儿步步后退。 见状,高策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进怀里,“跑什么,你不是说今晚伺候我休息么!” 两人双目相对,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高策火热的眼神看着安鸢儿,安鸢儿小脸涨红,咬了咬下唇,然后说道“我、我给殿下脱衣。” 高策笑了笑,说道“不急,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安鸢儿疑惑的问道“什么问题?” “你和安庆到底是什么关系?”高策问出了内心一直想问的问题。 安鸢儿低头说道“在宴会上不说了么,妾是他的义女,安庆是妾的义父。” 高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她,严肃的说道“你是不是安庆的女儿我并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是不是他的女人。” 安鸢儿看着高策,柔声说道“我不是他的女人。” 高策点了点头,这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不然就算安鸢儿再漂亮,高策再喜欢她,都不会碰她。 安鸢儿看着高策,眼神中露出一丝坚决,像是做出了决定,她的手往高策的胸膛缓缓摸去,妩媚的小脸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娇滴滴的说道“殿下,我到底是不是安庆的女人,过了今晚,你不就知道了。” 安鸢儿的蓄意勾引,再加上高策本就喝了酒,这让高策彻底失去理智,他笑着抱起安鸢儿娇柔的身躯,往床上走去。 高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摘去她头上的白玉发簪,然后狠狠的印上她的红唇,手缓缓伸进衣服里。 “你这个小狐狸精。” 安鸢儿发出魅惑且娇柔的声音。“殿下,你……。”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一夜缠绵后,到了第二日,日上三竿,安鸢儿才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浑身酸痛,而睡在自己身旁的男子紧紧搂着自己,她侧着脸看着高策的面容,不由得感叹,一个男儿竟生的这样好看,她情不自禁的伸出自己的手指,摸了摸高策高挺的鼻梁。 “你醒了!” 高策忽然说话,吓了安鸢儿一跳,她赶忙收回自己的手指。 高策同样侧过脸看着安鸢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笑着说道”昨晚你表现的很不错,我很喜欢!” 高策的虎狼之词瞬间让安鸢儿小脸变红,她嘟囔着说道“殿下,你怎能这样。” 高策轻轻一笑。 安鸢儿起身看向窗外,柔声说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床了。” 她没有注意到,起身的一瞬间,一片春光展现在高策面前。 高策伸出手,一把搂住安鸢儿,“时辰还早。” 说罢,高策又吻上她,容不得安鸢儿拒绝,二人又是一番巫山云雨。 此时,安鸢儿的侍女小霖走到安府大堂,安庆正坐在堂内的首位上喝茶。 小霖躬身行礼,然后说道“她们还没醒!” 安庆放下茶杯,冷哼一声,旋即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霖走后,安庆站起身,挺起肚子,伸了个懒腰,暗道“这么多年对安鸢儿的培养,没有白费。” 回想到年前,安庆带着安鸢儿去往东京,为了给高策和安鸢儿制造机会相遇,他可谓是费尽了心机,但是一直没成功,没想到一个偶然,二人竟然在苏定河畔相遇,更可贵的是,从那之后,高策对安鸢儿念念不忘,也正应了那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安庆不由得想起东京城的那位盟友,当时,他的那位盟友在暗处一看到安鸢儿,便说道“此女一定能攻陷高策。” 一直到了中午,高策和安鸢儿才起床,高策看了一眼床褥上的那一抹血迹,微微一笑,他知道安鸢儿没有骗他,她不是安庆的女人。 安鸢想要替高策更衣,站起身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连走路都走不稳。 见状,高策一笑,柔声说道“我自己穿衣服,你休息一会吧。” 安鸢儿嗔怪的看了高策一眼。 二人穿好衣服后,高策扶着安鸢儿走下楼。 小霖见二人下来后,连忙走过来,行礼道“殿下、小姐,安大人已经准备好了午膳,让我请二位前去。”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这就去。” 第67章 玉佩 高策与安鸢儿到了堂上,看到安庆早已在此等候。 安庆站起身,拱手问道“殿下,昨夜休息的还好么?” 高策笑着拍了一下安庆的胳膊,说道“很好,多谢安大人的款待。” “应该的,应该的,殿下请上坐。”安庆把高策请到了首座,安鸢儿坐在高策身旁。 安庆对一旁的侍女说道“上菜吧。” 不多时,一盘盘珍馐美味端到高策面前。 高策对安庆说道“可以啊,安大人,这江州洪水过后,外面一片荒芜,灾民遍地,而你这什么都不缺啊!” 安庆笑着说道“殿下能来寒舍,是臣莫大的荣幸,定当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您。” 高策笑着说道“安大人就是会说话!” 在三人用饭时,安府的下人来报,说驿馆派人来请殿下回去。 高策故作不耐烦的说道“我知道了,你告诉驿馆的人,我吃过饭就回去。” 等下人走后,安庆笑着说道“如果殿下愿意,可以在臣这多住些日子。” 高策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啊!但是不行,我跟随他们一同来到江州,是为了赈灾,若是我一直住在你这,会传闲话的,而且你也看到了,那魏直是个榆木脑袋,保不齐他回东京,就向陛下和太子告我的状。” 安庆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的也是。” 高策看向坐在身旁的安鸢儿,动情的说道“最可惜的是,我离开安府,就见不到你了。” 见状,安庆说道“殿下,这好办,您可以把鸢儿带回驿馆。” 高策说道“这不合适吧。” “合适,若殿下愿意,可以让她一直在您身边服侍。”安庆说道。 高策看向安鸢儿,问道“你愿意么?” 安庆给她使眼色,再加上安鸢儿早就想逃离安府,便柔声说道“若殿下不嫌弃,妾愿意一直侍奉在您左右。” 高策笑着说道“好!那饭后你就回去收拾行装,跟我去驿馆。” 安鸢儿点了点头。 高策喝了一口水,又想起一事,说道“安大人,我还有一件正事要告诉你。” “殿下请讲!” “朝廷派了两名工部的官员前来修缮江州堤坝,需要你找一些工匠和民夫辅助他们。”高策说道。 “好!饭后,臣马上派人去处理!”安庆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 饭后,高策陪着安鸢儿回房收拾行装。 两人刚到安鸢儿的闺房,小霖便走进来,行礼后,对安鸢儿说道“小姐马上就要跟殿下离开了,安大人准备了些东西要给您,算是嫁妆,让您去他那取。” 高策笑着对安鸢儿说道“安大人真是有心了,既如此,你就去一趟吧。” 安鸢儿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小霖走了。 二人走后,高策从窗户上往下看,发现这楼阁门口有人守着,于是从窗户上飞到屋顶,高策自幼跟随庞牧习武,轻功自是不必说,只不过高策会武的事,鲜少人知。 高策从屋顶一路跟着安鸢儿来到了大堂,他稍微移动了一下屋顶的瓦片,透过缝隙能看到屋内的一切。 此时,安鸢儿进入大堂,见安庆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她。 安庆见她到来,便笑着说道“怎么,傍上了皇孙,就不认我这个爹爹了?” 安鸢儿躬身行礼,说道“不敢。” 安庆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说道“你这个小蹄子,真厉害啊!一晚上就把皇孙迷成这样。” 安鸢儿浑身都发出轻微的颤抖,但还是笑着说道“还要多谢爹爹的教导。” 安庆一把抓住安鸢儿的手,说道“这么多年我都没碰过你,现在把你献出去,我还真不舍得。” 安鸢儿笑着说道“那您也可以把我留下!” 安庆满脸淫意的打量着安鸢儿,说道“那我可不敢,你现在可是皇孙看上的人。” 安庆从怀中掏出一个翡翠手镯,套在安鸢儿的手上,说道“你跟皇孙走后,替我监视着皇孙一行人的举动,他们要是有什么动作要让小霖及时告诉我。” 安鸢儿说道“是!” 安庆又说道“若是你跟着皇孙回了东京城,那更要与我互通消息了。毕竟,就算你忘了我这个义父,也不能忘了自己的亲爹。你走后,我会照顾好你爹爹的” 安鸢儿明白安庆话语中的威胁,便更加恭顺的说道“那是自然。” 安庆惋惜的说道“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着,若是皇孙看不上你,这翡翠手镯就是咱俩洞房花烛时,我送你的礼物,现在却成了嫁妆。” “好了,东西给完了,你可以走了。”安庆又说道。 安鸢儿躬身行礼后,离开大堂,往回走去。” 而高策看完一切,先她一步回到房间。 不多时,安鸢儿回到房内,高策笑着对她说道“看来你跟我走,安大人很是不舍啊。” 安鸢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高策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说道“这翡翠手镯就是安大人送你的嫁妆?” 安鸢儿点了点头。 高策放下她的手,淡声说道“东西收拾的干净些,把重要的东西都带走,以后这里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闻听此言,安鸢没有多想,只当是高策要带自己离开。 安鸢很快便收拾好行装,她只带了几件衣服、五六件首饰、一盒胭脂和一个小盒子,房内其余的东西一个都没带。 高策疑惑的说道“你就带这些行李?我说过了,你不会回来了。” 安鸢儿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跟在殿下身边,我还会缺这些东西么?” 高策哈哈一笑,然后说道“你说的也是!” 就在安鸢儿把这些东西放到一个包裹里时,那个小盒子掉了下来,摔在地上,盒子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那是一个玉佩。 高策把玉佩捡起来,看了一眼,这玉佩的材质太差了,说好听了是玉佩,说难听了就是一个石头,但是这上面雕刻的花纹倒是让高策有些眼熟。 就在高策拿着玉佩陷入回忆时,安鸢儿竟然从高策手里夺回玉佩,放回到盒子里。 安鸢儿的反常举动让高策很疑惑,但他还是笑着说道“这个玉佩的材质也太差了,你还要它干嘛?” 安鸢儿眼神中略带慌乱的说道“这个玉佩是妾小时候买的,跟着妾很长时间了,也算有感情。” 第68章 真相 高策听到安鸢儿的解释,点了点头,说道“你快收拾吧。” 安鸢儿把装有玉佩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放进包裹里,然后背着这个小包裹,对高策说道“殿下,我们可以走了。”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牵起她的手,离开这个阁楼。 安庆将二人送到府门,回驿馆的马车已经在府外等候,高策让安鸢儿先上马车。 安鸢儿上了马车后,高策笑着对其说道“此次,多谢安大人的款待了!” 安庆拱手笑道“殿下言重了,只要殿下愿意安府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高策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安庆又指了指身旁的侍女小霖,说道“鸢儿在安府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小霖伺候她,如今,便也让她跟着鸢儿一起走吧。” 高策看了一眼小霖,笑着说道“这是自然。” 高策与安庆告别后,便和小霖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安庆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了,他肃然对手下说道“让许贞马上过来见我。” “是。” 安庆回到府内,他坐在椅子上等着许贞的到来。 许贞是安庆的心腹,他追随安庆打下这江州基业,自安庆与朝廷和谈后,江州名义上成为大燕的领土,安庆任江州节度使。 也是在安庆的授意下,许贞明面上没有担任朝廷的任何官职,但实际上他是安庆军的统领,他在江州的地位仅次于安庆,是江州真正的二号人物。 许贞此时正在城外的军营,当他得知安庆急召自己,他顾不上卸掉盔甲,骑上马便向安府飞奔而去。 当许贞到了安府,见到安庆后,便问道“大哥,你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 安庆淡声说道“此次朝廷派人来赈灾,还带了两名工部的官员为我江州修缮堤坝,你说他们会不会发现堤坝是被人为破坏的?” 许贞摇了摇头,说道“绝无可能,我派的人把事情做的很干净,不会被人找到证据的,再说了,经过洪水这么一冲,谁还能发现!” “本来毁堤坝只是为了向朝廷要点钱粮,没想到把朝廷的钦差招来了!”安庆一脸悔意的摇了摇头。 “怎么!大哥,他们找你麻烦了?”许贞问道。 安庆说道“这倒没有,我就是担心啊!” “大哥!你不用担心,大不了,咱们杀了朝廷派来的人,如今我安庆军已经扩军到十万,也有资格和朝廷碰一碰了!”许贞说道。 安庆看着这个有勇无谋的兄弟,无奈的说道: “你还当现在是大燕刚立国的时候?那时朝廷初立,中原未定,兵力不足,他们方才与我和谈。” “如今大燕国力日盛,光是驻扎在荆阳城的南征军就有三十万,而且还是由常闵统帅,那可是常闵啊!” 一提到常闵,许贞眼中浮现出些许恐惧,他永远忘不了这个杀神。 武狩十三年初冬,北夏派兵南下,燕国派兵北上抵抗北夏,南楚趁此机会联合西蜀与荆南国,三国组成二十联军意图北上攻占重镇荆阳城,那时荆阳守军不过五万,而朝廷来不及组织大军援助荆阳,便让安庆率军支援,但是安庆将军队开往荆阳城周围,故意按兵不动。 安庆本想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没想到,常闵没有选择固守荆阳,反而率领五万大军出了荆阳城,在荆阳城外一百里处的芦苇坡与三国联军展开激战。 三国联军本就松散,再加上他们没有想到常闵竟敢主动进攻,而常闵及和荆阳守军却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 两方一交战,常闵所率领的五万大军犹如狼入羊群,把三国联军的阵型瞬间撕裂,这一场战役,常闵以伤亡两万荆阳守军的代价,让三国联军只剩下万余士兵逃回江南。 直到战役结束,安庆和许贞才带着安庆军赶到芦苇坡,他们只见敌国士兵尸横遍野,以及杀红了眼的常闵和剩余的三万荆阳守军。 那时安庆带了五万军队,在数量上超过了常闵所部,但当他看到常闵那充满杀气的眼睛,只觉得胆寒。 芦苇坡一战,大伤三国的元气,常闵的名字也威震江南,江南五国再也不敢轻易犯境。 回想到这些,许贞不由的心中发寒,便对安庆说道“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投降南楚,咱们这些年不也一直和南楚密切联系么。” 安庆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之所以这些年还和南楚联系,也只是想多一条出路,可如今大燕国势日强,有鲸吞天下之气象,我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条路。” 许贞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安庆揉了揉额头,说道“你让人盯紧了那两个工部的官员,绝不能让他们发现堤坝毁坏的真相,我们这些年私藏的钱粮和私军一定要藏好!” 许贞点了点头,“放心吧,大哥。” 安庆叹了口气,又说道“还有,一定要盯紧魏直,这个年轻人是不讲情面的,若是被他发现了问题,他肯定会上报朝廷。” 许贞疑惑的说道“不用盯着皇孙么?” 安庆笑了笑,不屑的说道“这个皇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他来江州就是为了玩的,这两日我把他哄的很开心,他不会找我们麻烦的,而且我已经派其他人盯着他了。” 许贞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安庆拍了拍许贞的肩膀,说道“这几日要辛苦你了,等把这些人糊弄走,也就没事了。” 许贞抱拳说道“放心吧,大哥。” 在安庆城的另一边,高策一行人的马车就快要行驶到驿馆,高策握着安鸢儿的手,说道“你把面纱带上吧。” 安鸢儿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高策帮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说道“你长得太美了,我不想你被其他人看到。” 闻言,安鸢儿两颊微红,说道“殿下……。” 高策笑着把她包裹里的面纱拿出来,说道“听话,戴上。” 安鸢儿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的戴上了面纱。 第69章 投靠 马车停在了驿馆门口,高策牵着安鸢儿的手走下车,小霖跟在二人身后。 驿馆里的众人见高策带着两个女人回来,皆面露惊讶之色。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安鸢儿,虽然此时安鸢儿带着面纱,但她曼妙的身姿和由内而外的气质,再加上那双狐狸眼,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面纱之下定然是一张绝美的面容。 高策笑着对青檀说道“你带着她们二人到我的房间去。” 青檀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位跟我走吧。” 安鸢儿看了青檀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躬身说道“有劳姑娘了。” 青檀带着安鸢儿和小霖上了驿馆二楼高策的房间。 见状,魏直拱手问道“殿下,您带来的这两位是?” 高策笑着说道“是我朋友。” “她们要跟我们住在一起?”魏直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高策昨日被安庆请去赴宴,今日就带了两个女人回来,傻子都知道这两个女子是安庆送给高策的,或者说是贿赂高策的。 说实话,驿馆里的众人都没想到,高策居然敢堂而皇之的把这两个女人带到驿馆来。 “这恐怕不合适吧!”魏直一边这样说,一边用眼色示意旁边的林洪,想让他也劝一劝高策。 林洪也只好拱手道“是啊殿下,这确实不合适,再说了驿馆里的房间也不够了。” 高策听到林洪这拙劣的借口,不禁笑着说道“没关系,戴面纱的那个女子叫鸢儿,后面跟着的是她的侍女小霖,这样好了,驿馆现在还有一个空房间,那个房间让小霖住,鸢儿和我一起住。” 魏直见高策连装都不装了,便还想出言劝诫。 没等魏直说出口,高策便先说道“魏大人,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你只需要安心赈灾,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见二人气氛有些紧张,张雎笑着说道“殿下昨夜迟迟不归,倒是让我们好生担心。” 高策笑着说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安庆现在可不敢动我。” 高策又对林洪和杨干说道“两位,我已经吩咐安庆让他找工匠和民夫配合你们修缮堤坝,你们用心办差就是了。” 林洪和杨干拱手称是。 高策扫视一圈,看到这里都是自己人,便拉着这些人走到驿馆的一个小房间。 进入房间后,高策肃然说道“林大人、杨大人,你们要好好检查一下毁掉的堤坝。” 闻言,魏直说道“殿下是怀疑堤坝被毁是人为的?” 高策看了魏直一眼,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江州堤坝若没有被毁,短短不会又如此严重的洪灾,我现在就是怀疑安庆为了贪污赈灾钱粮,蓄意制造了这次的洪灾。” 闻言,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高策又对林、杨二人嘱咐道“你们去修缮堤坝的时候,周围肯定会有人盯着你们,若是你们发现堤坝是被人为毁坏的,千万不能表现出来,明白么?” “臣明白!”林、杨二人皆拱手道。 高策又看向魏直说道“江州百姓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魏大人,我还是那句话,你只需要全力赈济灾民,别的你不用操心!” 闻言,魏直便知道高策并没有被安庆收买,便一脸歉意的说道“臣要向殿下请罪,刚才冒犯了殿下。” 高策笑着拍了拍魏直的肩膀,柔声说道“你没有错,若我大燕朝廷多出几个你这样的官,是百姓之福。” 高策又看向众人,说道“此次若是查出安庆真的罔顾国法、残害百姓,我一定会除掉他。” “还有,那个小霖是安庆派来的一双眼睛,你们要注意一点。”高策说道。 魏直又问道“那位鸢儿姑娘呢?” “她不是,她是我的人。”说完这句话,高策便走出了房间,其余人也都分散开来,各司其职。 魏直找黄昭商议具体赈灾事宜,而林洪和杨干则是前往了江州堤坝所在处,去检查和制定修缮计划。 此时,在驿馆二楼高策的房间,三个女孩很尴尬的站在里面。 安鸢儿看着青檀,问道“姑娘叫什么?” 青檀淡淡回答道“青檀。” “你是皇孙殿下的侍女?”安鸢儿问道。 青檀点了点头。 见青檀不问自己的名字,也不愿多说话,安鸢儿便也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高策进入房间,对三个女孩说道“青檀、小霖,你们俩人先出去一下。” 闻言,青檀和小霖行礼后离开房间。 此时房间内只有高策和安鸢儿两人。 高策靠近安鸢尔,牵起她的右手,看着她手腕上戴着的翡翠手镯,淡声说道“你真的很喜欢这个镯子么?” 安鸢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笑着说道“殿下说的这是哪里话,这个镯子是妾的义父送给妾的嫁妆,妾怎会不喜欢。” 高策看着安鸢儿,说道“安庆在大堂对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闻言,安鸢儿明白高策全都知道了,她脸色变得煞白,慌忙跪在地上,那双漂亮魅惑的狐狸眼流出眼泪,她想说话,却不知如何替自己辩解。 高策蹲在地上,看着她,柔声说道“你被安庆培养多年,就是为了对付我,对么?” 安鸢儿知道说谎已经没有了意义,便哭着点了点头。 高策用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说道“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的亲生父亲在安庆手里,对么?” “嗯。”安鸢儿哽咽着点了点头。 高策抬起她的下巴,俯视着她,说道“你是真想死心塌地为安庆办事么?” 安鸢儿连忙摇了摇头,哭着说道“我不想替他做事,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替他做事,可是我想活着,我想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看着眼前的哭成泪人的女子,高策是真的有些心疼,说道“你以后不能为安庆做事了。” “可是我爹怎么办,我爹还在安庆手里。”安鸢儿哭着说道。 “我会想办法救出你父亲。”高策说道。 安鸢儿的眼中冒出希望,她止住眼泪,问道“殿下说的是真的么?”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但是从今以后,你只能是我的人了。” 闻言,安鸢儿开始衡量得失,如今她已经暴露,若是继续为安庆做事,高策肯定饶不了她。 再者,安庆本就对她图谋不轨,若是安庆知道她暴露了,安鸢儿不敢想象安庆会对她做什么,而且自己的父亲肯定活不了了。 不如现在投靠高策,最起码高策能留她一命,若是高策能帮她把父亲救出来,她也能少一分牵挂,而且高策长得也好看,留在高策身边,总比留在安庆那个色鬼身边要好很多。 权衡利弊后,安鸢儿目光坚定的看向高策,但声音娇滴滴的说道“从今以后,妾愿意一心一意侍奉殿下,绝无二心!” 第70章 瓦解 见安鸢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高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说道“给我讲一讲你的事情吧。” 安鸢儿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柔声说道“我的真名叫王鸢,武狩元年,我出生在江州,母亲早逝,八岁之前我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可是在我八岁那年,安庆带人闯入我的家里,他们把我父亲抓走,安庆把我留在身边培养,直到年前他带我去了一次东京,我才明白,他费尽精力培养我,是为了让我勾引你。” 高策神色略有些暗淡,问道“所以,年前我们在苏定河畔的那次相遇,是安庆安排的?” 安鸢儿连忙摇了摇头,说道“不是的!安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安排你我二人相遇,那次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能一个人到苏定河走一走,没想到,就遇到了殿下。” 高策的目光变的有些柔和,他握住安鸢儿的手,说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高策从自己的行李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张红色面纱。 这个面纱安鸢儿自然熟悉,这正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安鸢儿掉落的面纱。 安鸢儿注视着高策,说道“殿下,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面纱。” 高策笑着说道“这次我来江州,也是想把它亲手还给你。” “您早就知道我是安庆的人?”安鸢儿问道。 高策微微一笑,说道“安庆想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但我不是傻子。” 安鸢看着高策,她现在越发觉得眼前的男人深不可测,也庆幸自己刚才选择投靠高策。 高策又问道“有多少人知道你的存在?” 安鸢儿低头沉思片刻,说道“我被安庆囚禁了八年,前四年,他把我困在安府,让人教我读书、写字,让我学习琴棋书画,后四年,他请青楼的女子来教我……。” 高策斜着头问道“教你什么?” 安鸢儿小脸微微变红,然后低头说道“教我跳舞和男女之间的事!” 闻言,高策笑着说道“怪不得!” 安鸢儿急忙辩解道“妾从来没有和其他男人……。”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高策又正色道“按你这么说,其实这些年,知道你存在的人并不多。” 安鸢儿点了点头。 如此,倒也好办了,高策对安鸢儿嘱咐道“从今天起,你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在其他人面前要戴着面纱。” 安鸢儿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的点头答应下来。 “好了,你就先在这好好休息吧。”高策说完,便要离开房间。 “殿下,我的侍女小霖是安庆的人。”安鸢儿提醒道。 “我知道。” 高策离开自己的房间后,便去了张雎的屋子。 张雎见高策来找自己,连忙躬身行礼。 高策抬了抬手,坐在椅子上,让张雎也坐。 张雎为高策倒了一杯茶,说道“美人在怀,殿下怎么来我这了。” 高策苦着脸说道“我烦啊!” “殿下是还没想好怎么除掉安庆么?”张雎说道。 高策喝一口茶,说道“你有办法?” “在下这两日倒是在安庆城附近走了走,了解了些情况。”张雎笑着说道 高策饶有兴致的问道“没人盯着你?” 张雎笑着说道“在下这残破之躯,安庆怎么会让人盯着我呢,而且在下瘸了这条腿,反而与城外的灾民打成一片,那些灾民可告诉了我不少江州的事。” 高策看着张雎“说来听听。” “那些灾民说,安庆执掌江州这些年,横征暴敛,危害百姓,一旦有反抗,安庆必派军队镇压,百姓是怨声载道啊!”张雎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 “殿下别急,听我说完。” 高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在这江州除了安庆之外,地位最高的人是许贞。”张雎说道。 高策疑惑着说道“许贞,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张雎解释道“这个许贞并没有担任朝廷任何官职,他是陪安庆打江州的老人,也是安庆军实际上的二号人物。” 高策手指轻点桌面,说道“朝廷规定安庆军的编制为五万,如此看来,安庆还藏了不少私军啊!” 张雎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些灾民还提到一个人。” “谁?” “黄昭!” “黄昭怎么了?”高策又问道。 张雎说道“这个黄昭是江州本地人,自幼聪慧,十八岁考中秀才,二十岁参加乡试考中解元,他本该入京参与春闱,可不知为何,却留在了江州,在安庆手下任职。” 这确实有些奇怪,黄昭本可通过春闱堂堂正正的成为一名官吏,却选择接受安庆的招揽,要知道,虽然安庆在江州有任免官吏之权,可吏部不会有档案,黄昭的官位便是来之不正,以后也只能呆在这江州,断无升迁之可能。 高策又问道“你还查到些什么?” 张雎叹了一口气,说道“黄昭在江州官声不错,他在安庆手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帮助百姓。江州爆发洪灾时,安庆不管不顾,而黄昭却拿出自己所有的粮食去救助灾民,安定秩序。” “你的意思是,黄昭良心未泯,此人可用!”高策说道。 张雎点了点头,说道“殿下,黄昭放弃春闱委身于安庆肯定有苦衷,而殿下想要除掉安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内部瓦解安庆的势力,黄昭在安庆手下多年,他肯定知道不少安庆的秘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你这个主意不错,但是想要拉拢黄昭,我必须知道他为什么替安庆做事。” 张雎又说道“殿下,我觉得安庆犯下的罪孽绝不只有我们查到的这些,他肯定还藏着更大的事。” 高策自然明白,毕竟自己在烟云楼遇到的刺杀,就与安庆脱不了干系。 高策看着张雎,柔声说道“这两日,你辛苦了。” 瘸了一条腿是张雎一生最大的痛,可如今他为了帮高策,居然用自己的瘸腿作伪装,替高策打探消息。 张雎拱手说道“殿下救了我的命,又替我报了仇,我这条命就是殿下的,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第71章 魏朝实录 到了晚上,魏直、林洪和杨干三人忙完差事陆续回到驿馆。 这三人进入驿馆后都瘫倒在椅子上,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尤其是林洪和杨干,他们二人今日去检查了受损的堤坝,所以二人灰头土脸的,衣服和鞋子上也沾满了泥土。 高策看他们这番模样,不禁笑了笑,然后给他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 三人接过茶水,恭敬但又乏力的说道“谢殿下。” 高策笑着说道“三位大人辛苦了。” 魏直三人皆拱手说道“职责所在。” 待三人缓过劲来,高策拉着他们到一个房间。 为了防止小霖偷听,高策让她到去伺候安鸢儿沐浴,并让青檀暗中盯着她。 高策先是看向魏直,问道“赈灾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魏直点了点头,说道“臣已经与黄昭商议好了赈灾的具体计划,明日便开始实施。” “你觉得黄昭这个人怎么样?”高策问道。 魏直说道“黄昭很有能力,对赈灾的事情也特别上心,有他在一旁协助臣,臣省了不少心。” 闻言,高策了然于心。 魏直又说道“殿下,如今赈灾钱粮已经运到了府库,不需要御林军守卫了,是不是应该让岐国公带着御林军入城?”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御林军不能进城,御林军驻扎在城外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保险。” 魏直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英明。” 赈灾的事情谈完后,高策又看向杨干和林洪,问道“你们检查堤坝的情况怎么样?” 杨干拱手回道“殿下,正如您所料,这堤坝很可能是被人为毁坏的。” “怎么说?”高策问道。 杨干一边在桌子上比划着,一边说道“江州处在长江最容易泛滥的地带,而这个堤坝是防止长江泛滥成灾的最重要的屏障,几乎每隔几年朝廷就会派人来加固修缮,一般的洪水根本冲不垮它,而这次却被毁坏的特别严重,几乎需要重建。” “除此之外,我们在检查堤坝残骸时,在一个石块上发现有人为破坏的痕迹。”林洪补充道。 高策笑着说道“这可是重要证据,你们有没有把石块带回来?” 杨干摇了摇头,说道“安庆专门派了两个人监视我们,我们俩没有机会把石块带回来。” 高策说道“没关系,可以再找机会,安庆越是派人盯着你们,就越说明堤坝被毁与他有关。” 这时魏直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可惜了,这堤坝可是在魏朝景德年间建造的,距今已经快一百年的历史了,就这么被毁了。” 高策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堤坝是魏朝景德年间修建的?” 魏直说道“臣前些日子看了魏朝实录,书上有记载。” (魏朝实录,顾名思义,是一本记录魏朝历史的书。) 高策一听到魏朝实录这四个字,突然想到了前些日子看到的玉佩上的花纹,他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在心里惊叹道“魏朝实录!鸢尾花!不会吧!” 魏直见高策面色不对,便问道“殿下,你怎么了?” 高策回过神,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大家今日都辛苦了,快去歇着吧!”高策对众人说道。 高策与几人分开后,先是洗漱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高策一进入房间,便看到安鸢儿穿着一身白色丝绸睡衣,她那长垂腰际的青丝,慵懒的披散在她的背上,她卸掉了所有的妆容,可她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么妩媚,她静静的坐在窗前,抬头沉迷的看着天上的月亮,甚至没有发现高策的到来。 站在安鸢儿身旁的小霖看到高策进入房间,连忙行礼。 高策把右手食指竖放在嘴前,让小霖不要出声,并示意她离开房间。 小霖悄悄走后,高策站在了小霖刚才的位置。 安鸢儿并没有发现异常,她还是沉迷的看着那皎洁的月亮,而高策则是静静地看着安鸢儿,欣赏她绝美的容颜,也试图扒掉她所有的伪装。 过了好一会,安鸢儿开口说道“小霖,殿下还没有回来么?” 高策听到后,脸上勾起一抹微笑,柔声说道“你这么想我啊!” 安鸢儿这才发现高策站在自己身边,她赶忙躬身行礼,说道“殿下什么时候回来的?妾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高策扶起她,说道“我都来了好一会了,是你看月亮看的太入迷了,一直都没有发现。” 安鸢儿说道“殿下恕罪。” 高策摇了摇头,淡声说道“我没有生气,我还想问你呢,月亮有那么好看么,竟让你沉溺其中。” 安鸢儿抬起头,说道“我被困在安府八年,这八年里我没有自由,时时刻刻都在安庆的监视之内,唯一能让我放松的,便是到了晚上透过阁楼的窗户看一看外面的月亮。 闻言,高策目光愈加柔和,他伸出手安慰似的摸了摸安鸢儿的头。 高策的亲昵举动,让安鸢儿有些害羞,她又问道“殿下竟然早就回来了,怎么一直不说话?” 高策说道“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看我?” 高策的神色忽然变了变,眼神中多了几分锐利,说道“我想好好欣赏你的美貌,也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安鸢儿的眼中露出些许慌乱,但是一闪而过,她微笑着注视着高策,温柔的说道“殿下,妾这个人都是你的,妾还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高策知道眼前的女人对他有所隐瞒,但他没有揭穿她的谎言。 高策看着安鸢儿,笑着问道“你会害我么?” 安鸢儿也同样看着高策,认真回道“永远不会。” 高策一把抱起安鸢儿往床上走去。 安鸢儿微微挣扎了一下,红着脸说道“殿下,你……。” 高策把她轻放在床上,低头看着她,柔声说道“驿馆隔音不好,你一会小点声。” 一番缠绵过后,高策搂着安鸢儿,而安鸢儿疲惫的躺在高策怀里。 高策看着安鸢儿,忽然问道“你认识黄昭么?” 安鸢儿轻声回道“妾认识他,但是他不认识妾。”。 高策又问道“你对他了解多少?” 安鸢儿说道“我知道他是在安庆手下做事,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高策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在安庆手下做事么?” 第72章 盯梢 安鸢儿仔细回忆了一番,说道“妾想起来了,那黄昭的父母好像也在安庆手里。” 高策看着鸢儿,问道“你确定?” 安鸢儿微微点头,说道“我前些年无意间听到了安庆和黄昭的谈话,安庆拿黄昭父母要挟黄昭为自己办事。” 高策又问道“你说安庆会不会把你的父亲和黄昭的父母关在同一个地方?” “这个妾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很有可能关在一起。”安鸢儿说道。 高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安鸢儿看着高策,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是打算拉拢黄昭么?” 高策轻抚安鸢尔的小脸,笑着说道“你还挺聪明的。” “殿下若是把黄昭的父母从安庆手里救出来,他很有可能会帮您对付安庆。”安鸢儿柔声说道。 “哦,你这么了解黄昭?”高策看着安鸢儿,语气略有不善。 安鸢儿听出高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醋意,便连忙解释道“妾只是在暗处见过他而已,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妾就是觉得黄昭是被迫替安庆做事的,若殿下救出他父母,他肯定不愿意再助纣为虐了。” “是么?”高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安鸢儿。 安鸢儿轻咬下唇,说道“妾也是想让殿下快点把妾的父亲救出来。” 高策忽然起身把安鸢儿压在身下,二人刚经历过一番云雨,如今再四目相对,安鸢儿小脸通红。 高策对着她的耳朵柔声说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把你父亲救出来的。我不是一个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主。” 安鸢儿听到高策的虎狼之词,红着脸娇柔的说道“殿下~!” 不知怎的,可能是高策刚开荤不久,也可能是安鸢儿长得太过美艳,她总能点燃高策内心的欲望。 到了第二日,高策很早便起了床,他与驿馆中的其他官员打了个招呼后,就骑马往城外奔去。 高策吩咐青檀暗中盯着小霖,所以这次高策是一个人骑马离开安庆城。 安庆派人一直盯着驿馆,所以高策的行踪第一时间便人报到了安庆那里。 “他一个人去城外干嘛?”安庆躺在榻上,向手下询问道。 “看方向他应该是去找城外的御林军。”手下人回道。 安庆点了点头。 “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万一他们要是有什么动作。”手下人提议道。 安庆摇了摇头,说道“这样冒然派人过去,会显得我们心虚,再说了城外的御林军不过五百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你回驿馆继续盯着吧。” “是。” 在城外,高策骑马很快便到了御林军的驻扎地。 营地外巡逻的御林军士兵看到有人前来,先是警戒,待他们看清是高策后,连忙行礼道“参见皇孙殿下!” 高策下马说道“起来吧,你们快带我去找张羽统领。” “是!” 高策在其中一个士兵的带领下去了营地中央。 高策离着老远,便听到了士兵的口号声,临近一看,原来是张羽正带着御林军训练呢。 “张统领,就这几百号人还训练呢!”高策笑着对张羽喊道。 张羽回头一看,原来是高策来了,便笑着问道“你怎么跑我这来了?赈灾的事情都办妥了?”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一言难尽啊,我们进营帐再聊吧。” 见状,张羽先是遣散了聚集起来的士兵,然后带着高策往营帐走去。 营帐内只有高策和张羽二人,张羽先是给高策倒了碗水,问道“城里什么情况?” 高策喝了一口水,然后把这些日子安庆城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张羽,包括高策让人调查出来的事情。 张羽听完后,用力一拍桌子,愤怒的说道“这安庆简直是丧尽天良,为了贪污钱粮,竟然敢损毁堤坝,制造洪灾!” 见张羽如此气愤,高策说道“叔,你先冷静一下,安庆确实罪大恶极,我肯定要收拾他,但现在我怀疑安庆犯的罪还远不止这些,我要把他查个透。” “需要我做什么?”张羽问道。 高策说道“黄昭跟随安庆多年,肯定知道安庆不少事,我想拉拢他,但是他的父母被安庆给抓起来了,而且还被藏了起来,我想让你帮忙找找。” 张羽为难道“我倒是想帮忙,但是江州这么大,我们的人还这么少,怎么找啊?” 高策笑着说道“你知道许贞么?”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他可是安庆军统领。” 高策惊讶的问道“许贞没有官身,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张羽笑了笑,说道“许贞虽然没有官身,但他是跟随安庆打拼多年的老人,大燕军方一直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知道他,那就更好办了!” “你要我做什么?”张羽又问道。 高策说道“黄昭的父母被安庆藏起来了,但是日常饮食需求还需要有人供给,安庆肯定不能亲自负责这件事,所以他肯定会把此事交给最信任的人,也就是许贞。” 张羽看着高策,说道“所以你是让我派人暗中盯着许贞?” 高策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但要盯着许贞,还要盯着许贞的府邸,看看他或他府上的人,会定期到哪里去。” 张羽说道“我明白了。” 高策又嘱咐道“你派去盯梢的人一定要身手好,更要忠心!” 张羽笑了笑,说道“我知道,而且我告诉你,跟咱们来江州的这五百御林军,是陛下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忠心耿耿,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闻言,高策心中感动,他知道,这是爷爷不放心自己,所以才如此安排。 “既如此,我就放心了!”高策说道。 张羽又问道“你们在城里安全么?“ 高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就放心吧,目前安庆还不敢害我们。除非他想造反!可惜他现在没这个胆子!” “说的也是!”张羽点了点头。 高策又说道“安庆一直派人盯着驿馆,我要是长时间呆在这里,会让安庆怀疑的,我先回去了。” 张羽握住高策的肩膀,嘱咐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高策点了点头。 张羽送高策离开营帐,高策骑上马回了安庆城。 第73章 你该死! 高策安排好一切后,便静观事态的发展,在这段时间,魏直与黄昭将赈灾事务逐步推进,灾民的情绪和秩序渐渐被抚平,二人还带着灾民进行灾后重建。 另一边,杨干和林洪勘探地形后,再度设计了堤坝的图纸,并带着工匠和民夫重新修建堤坝。 这一天晚上,杨干和林洪回到驿馆,便去找高策。 三人到了一个房间,杨干和林洪把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 高策问道“这是上次你二人所说的有人为破坏痕迹的石块?” 二人点了点头。 高策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有两个砖头大小的石块,拿起来仔细端详,发现上面确实有人为敲砸的痕迹。 高策看着眼前的证据,问道“没有人发现你们把它带回来吧?” 杨干说道“殿下放心,这是我们趁着修建堤坝的时候,偷偷顺出来的,没人会发现。”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二位大人辛苦了,你们立了大功!” 高策让二人先回去休息,而自己拿着这个包裹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高策见安鸢儿坐在床榻上,又看到小霖也在房间,他不动声色的把包裹藏在身后,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你们家小姐要就寝了。” “是。”小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她微微行礼,离开了房间。 见她离开后,高策把房间门栓插上。然后他把包裹放在床榻边,自己则躺在榻上,头枕着安鸢儿的腿。 高策看着安鸢儿,问道“这段时间,小霖没逼你做什么吧?” 安鸢儿说道“她想让我从你嘴里打探些消息。” “你怎么说的?”高策问道。 安鸢儿笑着说道“我告诉她,你什么事都不管,整天和我聊的都是风花雪月之事,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高策也笑了笑,他抬起手轻抚安鸢儿的小脸,柔声说道“我倒真想和你一辈子只聊风花雪月。” 说完,高策直起身子,说道“我一会要出去一趟,需要你替我打掩护。” “殿下是要偷偷出去?”安鸢儿疑惑的问道。 高测点了点头,说道“我走窗户出去,你在这里替我打掩护,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出去了。” 安鸢儿点了点头,说道“妾知道了。” 高策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一身黑衣,拿着包裹,从自己房间的窗户翻上房顶。 待高策走后,安鸢儿便将房间的蜡烛给吹灭了。 高策背着包裹,在屋顶飞檐走壁,最后走到一个宅院的屋顶上,他悄悄进入这个宅院。 黄昭为赈灾的事忙碌了一天,直到晚上才回家,他进入院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黄昭刚踏入自己的房间,屋内的蜡烛便被点亮了,黄昭惊呆在原地。 “黄大人,好久不见啊!” 高策正坐在太师椅上笑着和黄昭打招呼。 黄昭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高策,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殿下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看看你?”高策笑着说道。 黄昭疑惑的问道“臣不是这个意思,殿下当然可以随时可以来找臣,只是不知殿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穿成这样?” 高策说道“黄大人,我可是趁着夜色,走屋顶,翻墙进来的。” 黄昭拱手说道“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的来找臣,不知所为何事?” 高策从椅子上站起来,质问道“我来是想问黄大人一句,你这么多年苦读圣贤书,就是为了为虎作伥?” 闻听此言,黄昭急忙跪在地上,他眼圈微红,咬着牙说道“臣没有!” 高策厉声说道“没有?黄大人,那请你告诉我,江州的洪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黄昭流出了眼泪,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见状,高策把带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正是两个有人为破坏痕迹的石块。 高策把这两个石块放到黄昭眼前,肃然说道”既然你不敢说,那我替你说,这次的洪灾,是安庆为了获得赈灾钱粮,蓄意破坏堤坡所造成的!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情!” 黄昭看着眼前石块上的敲击痕迹,回想起了无数江州百姓在洪水中崩溃呼救的凄惨景象,他终于破防大哭,说道“殿下!我跪在地上求安庆不要这样做!可是他还是干了!我是罪人,是我害了江州百姓!” “安庆犯了这样的大罪,你为什么不上报朝廷!”高策冷冷的看着黄昭。 “我不敢!我不敢啊!”黄昭哽咽着说道。 高策俯下身子,淡声说道“是因为你的爹娘在安庆手里吧。” 黄昭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殿下,您都知道了?” 高策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所以,你就默不作声,拿江州百姓的命换你爹娘的命,对么?” “臣、臣……!” 事情已经发生了,黄昭知道自己无法辩解。 “你该死!”高策厉声道。 “罪臣愿意以死偿还所犯的罪孽!”黄昭叩首说道。 高策直起身,说道“可安庆更该死,我可以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要除掉安庆,我需要你的帮助。” 黄昭抬头说道“可是我爹娘都在安庆手里!” 高策瞪着黄昭,质问道“你在和我谈条件么!” 黄昭被震慑的低下头,说道“罪臣不敢!罪臣愿意为殿下做事。只希望若有机会,殿下能帮罪臣救出父母,到那时,就算让罪臣死,罪臣愿意。” 高策看着跪在地上的黄昭,他知道眼前男人的孝心是真的,语气缓和了些,说道“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去找你父母的下落了,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 黄昭闻之大喜,说道“谢殿下,罪臣愿意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高策叹了一口气,淡声说道“你起来吧。” 黄昭缓缓起身。 高策也坐回到椅子上,说道“你最好不要有二心,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黄昭拱手保证道“罪臣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黄昭本就不满安庆的所作所为,若不是他父母在安庆手里,他绝不会在安庆手下做事。 高策询问道“你都知道安庆多少事?” 第74章 八面玲珑 “这些年安庆在江州横征暴敛,欺压百姓,除了近期毁坏堤坝,制造洪灾以外,他还向朝廷虚报税收,贪污军饷,豢养私军……”黄昭将安庆这些年的累累恶行都说了出来。 “你有什么实证么?”高策问道。 黄昭回道“其他的证据不好说,但我有安庆这些年虚报税收,贪污军饷的账本。” 高策看着黄昭,说道“你还留了这一手?” 黄昭说道“说实话,罪臣这些年一直希望朝廷能注意到江州存在问题,希望朝廷早日除掉安庆,还江州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所以这些年罪臣一直在暗中收集安庆的罪证。” “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高策又问道。 闻言,黄昭面露难色,拱手说道“还有一件事,但是……。” 高策看他这样扭捏,便说道“你但说无妨。” “前段时间,宋王殿下来江州找过安庆。”黄昭说完还专门看了高策一眼。 “宋王殿下?高侃?我二叔?”高策惊讶的发出三连问。 “是的。”黄昭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高策问道。 “宋王殿下好似有夺嫡之心,希望得到安庆的支持。”黄昭说道。 闻言,高策不禁一笑,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二叔有小心思,没想到他竟然会找安庆,高策暗叹道“可真是找了个好人啊!” 高策笑着问道“我二叔凭什么认为安庆会帮他?” “好像是因为宋王殿下的母家曾有恩为安庆。”黄昭回道。 高策点了点头,又问道“安庆什么反应?” 黄昭说道“安庆想给自己多找几条退路,所以口头上答应了他。” 高策点了点头,安庆的做法在他意料之内。 黄昭说道“对了,殿下您是不是曾在烟云楼遇到过刺杀?”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与安庆有关吧!” 黄昭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安庆确实知情,但不是他策划的。” 高策看着黄昭,肃然问道“到底是谁干的?” 黄昭摇头说道“安庆并没有告诉我那人是谁,只是说那人是他在东京城的盟友。” 高策发出一阵冷笑,暗道“果然,要害我的人就在东京城。” “殿下,还有一件事。”黄昭又说道。 高策淡声道“说。” 黄昭拱手说道“罪臣怀疑安庆与南楚暗中勾结,但是没有实证。” 高策问道“那你为什么怀疑?” 黄昭说道“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都有南楚人暗中进出安府,还有就是,我曾见许贞拿着南楚皇帝的信给安庆,但是信的内容我不知道。”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说道“安庆给自己找了不少出路啊!与我二叔暗中勾结,东京城也有他的盟友,同时还与南楚抛媚眼,他可真是八面玲珑!” 黄昭说道“安庆本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己。” 与此同时,在驿馆内,小霖躺在床上总觉得有些不对,今晚高策睡的也太早了。 想到这里,小霖起身离开床,穿好鞋子,走到高策的房间门口,她把耳朵放在门上,想听里面有没有声音。 小霖听了好一会,感觉房间内静的出奇,于是她拍了拍门,说道“殿下、小姐,你们要喝水么?” 房间内只有安鸢儿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听到小霖的声音,连忙回道“不用了,我们不渴。” 小霖发现只有安鸢儿回应自己,疑心更盛,她又说道“我带了些水,给你们送进去吧!” “不用了。”安鸢儿又回道。 此时安鸢儿躺在床上紧张不已,眼睛时刻盯着窗户“殿下,您怎么还不回来!” 闻言,小霖进一步试探道“我还是给你们送一些水吧。” 安鸢儿见小霖不依不饶,知道她已经起疑心了,必须马上把她打发走。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模仿高策的声音,于是安鸢儿捏着鼻子,喊道“滚!” 没想到,安鸢儿把高策的声音模仿的很像,以至于房门外的小霖都相信了。 小霖跪在地上,说道“奴婢失礼,殿下恕罪。” 安鸢儿见方法奏效,于是又捏着鼻子,说道“快滚!” “是!”小霖听到后,打消了疑心,连忙离开这里。 而隔壁房间的青檀目睹了这一切,她当然知道都发生了什么,高策之前特意嘱咐过她,让她盯紧小霖,必要时可以直接除掉她。 青檀冷声说道“小霖,你过来一下。” 小霖听到是青檀叫自己,经过这几日的了解,她知道青檀是高策的贴身侍女,地位很高,于是她连忙走过去,笑着问道“青檀姐姐找我有什么事么?” 不料,青檀直接扇了她一巴掌,淡声说道“这一巴掌是要给你长个记性,我们皇孙殿下喜欢清静。” 小霖捂着自己的脸,声音颤抖着说道“奴婢明白了。” “滚吧!”青檀淡声道。 “是!”小霖行礼后,赶忙离开。 青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高策的房间。 在房间内,安鸢儿听到小霖已经离开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同时眼睛看着窗户,暗自祈祷“殿下,你赶紧回来啊!” 此时,在黄昭的宅院。 高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然后对黄昭说道“剩下的日子,你也什么都不要管,全心全意与魏直一起赈济灾民。” “是。”黄昭拱手道。 高策站起身,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待得时间长了,会被别人怀疑,我先回去了。” 黄昭又问道“不知殿下何时对安庆动手?” “不急,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时机到了,我自会通知你的。”高策说道。 “是!” 高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黄昭说道“对了,你把你搜集的安庆的罪证整理一下,交给魏直,让他带给我。” “遵命。”黄昭拱手说道。 高策走出屋子,用轻功飞上屋顶,离开了这里。 黄昭看到高策的轻功,暗自称赞,他今夜已经领教到了这位皇孙的深不可测。 黄昭看着夜空中洁白的月亮,内心一阵感慨,他已经被安庆困了很多年,早就不奢望能从泥沼中挣脱出来,可这位皇孙的到来却给他带来了希望。 第75章 乞丐 高策趁着黑夜返回了驿馆,从窗户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殿下,您终于回来!”安鸢儿从床上爬起来说道。 高策轻声问道“没有人发现我出去了吧。” 安鸢儿点了点头,说道“没人发现,就是小霖来了一次,不过让我给打发走了。” “做得好!”高策点了点头。 “殿下是去见黄昭了么”安鸢儿小心的问道。 高策看了她一眼,肃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安鸢儿瞪着无辜的双眼,柔声说道“妾猜的,前些日子您不是告诉过妾,您打算拉拢黄昭么。” 高策警告道“此事不可外传!” “妾知道了。”安鸢儿恭顺的说道。 高策知道刚才自己语气过重了,于是柔和着说道“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我就是不想让你掺和进这些糟蹋事里。” 安鸢目光注视着高策,微微颔首,说道“妾明白了。” 高策笑着说道“你先睡吧!” 安鸢儿点了点头,她走到床榻,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高策,疑惑的问道“殿下不睡么?” 高策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我跑了一夜,现在浑身是汗,今夜就不再床上睡了,你先睡吧。” 安鸢儿点了点头,轻声嘟囔道“其实,我也不嫌弃你。” 高策坐在椅子上,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安鸢赶紧躺下,盖上被子,红着脸说道“没什么,妾要睡了,殿下晚安!” 高策疑惑的摇了摇头,暗道“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 半个月后,魏直和黄昭已经把江州灾民都安置妥当了,杨干和林洪也将新的堤坝设计完成,在二人的带领下,新堤坝的修建正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看似都归于平静。 而高策这半个月,要不就是呆在驿馆,要不就是应安庆的邀请,在城内花天酒地。他之所以如此,是在等,等一个消息。 这一日,一个浑身泥泞的乞丐拿着破碗进入驿馆乞讨。 驿馆里的仆人见状,便给了他几文钱,想要把他打发走。 可这个乞丐拿到钱后,赖在地上就是不走。 仆人便要拿起棍棒把他赶走。 这时,高策从楼上走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啊!”高策懒洋洋的走下楼梯。 仆人见高策下楼了,便拱手回道“殿下,这个乞丐赖在咱们这不走了!” 高策随意瞥了一眼这个乞丐,眼神一凝。 这个乞丐同时也抬起头看向高策。 二人四目相对。 高策不动声色的说道“你给他点钱不就得了!” 仆人解释道“奴婢给了,但这个人贪得无厌,就是赖在咱这不走!” “你先忙你的去吧,我给他点钱。”高策说道。 “是。” 高策把仆人打发走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乞丐的碗里,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周围都是安庆的眼线,你先找一个地方,我们好好聊!”乞丐轻声回道。 “你到驿馆屋后,看到二楼中间的窗户,那就是我的房间,你翻窗进来!”高策说道。 “嗯。”乞丐微微点了点头。 高策大声驱赶道“好了,钱也给你了,快走吧!快走吧!” “不就是有点钱么,有什么了不起的!”乞丐冷哼了一声,拿着破碗蹑手蹑脚的离开驿馆。 驿馆内的仆人听到这话,对高策说道“殿下,这您都不生气?” 高策故作不屑的说道“一个臭乞丐,我用得着和他计较么!” “殿下仁德。”仆从恭维道。 高策摆了摆手,然后走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房间内只有安鸢儿,高策走进屋,把门给关上了。 见状,安鸢还以为高策要对自己做什么呢,于是扭捏着说道“殿下,你……。” 高策并没有回她的话,反而是走到窗口,然后对安鸢儿说道“你把面纱戴上,一会有人进来!” “谁啊?”安鸢儿疑惑道。 “你一会就知道了,先把面纱带上!”高策眼睛还是一直盯着窗外。 “哦。”安鸢儿拿出面纱戴上。 高策之所以不让任何人看到安鸢儿的面貌,自是有他的原因。 过了一会,一个黑影翻过窗户,进入高策的房间。 安鸢儿看着眼前一身破烂的人,惊在当场。 “叔,你来了!”高策说道。 原来这个乞丐是张羽假扮的。 高策笑着就要过去抱张羽。 张羽退了两步,说道“别抱了,我身上太脏了!”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连忙招呼张羽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张羽喝一口水,说道“安庆也派人盯着御林军的营地,我不穿成这样,怎么混进城。” “说的也是!”高策笑着点了点头。 张羽说道“不过也多亏了魏直和黄昭,他二人把灾民都安置妥当了,安庆这才愿意下令解除城禁。” 高策点了点头。 灾情严重时,安庆为了让城内安稳,所以下令封锁城门,不让灾民进城,如今灾民都处理妥当了,安庆才出来当好人。 就在高策与张羽聊天时,一阵咳嗽声传来。 张羽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安鸢儿,不由得一愣,此女虽然穿着朴素,带着面纱,可还是难以掩盖她妩媚的气质。 张羽警惕道“这位是?” 高策这才说道“忘了介绍了,她叫鸢儿,是我的人!” 安鸢儿微微躬身向张羽行礼。 高策又指了指张羽,对安鸢儿说道“这位是我表叔,张羽。” 闻言,安鸢儿又行礼,说道“原来是岐国公。” “你知道!”高策略带惊讶的说道。 安鸢儿微微点头。 旋即高策又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你应该知道!” 安庆让安鸢儿诱惑高策,肯定要让她熟悉高策亲近的人。 高策见张羽警惕的看着安鸢儿,便说道“叔,你不要担心,她是我的人!” 张羽点了点头,然后把高策拉到一边,低声质问道“所以你这段时间在安庆城,就忙她了是吧!” 高策尴尬的说道“叔,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为什么戴着面纱?”张羽又问道。 高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安鸢儿,笑着说道“现在还不是让你认识她的时候,以后你就会看到她的相貌的。” 闻言,张羽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对安鸢儿的相貌并不关心,于是肃然说道“我来是有正事告诉你!” 第76章 狩猎 高策问道“你打探到了?”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我派去盯着许贞府邸的人发现,他们家的仆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买一批粮食、蔬菜和肉类送出城外,我让手下人跟着,发现这些食物被送到了离安庆城五十里外白明山里。” 高策问道“然后呢?” “我手下的人跟着他们进山,看到山腰间有一处依山而建小宅院,很隐蔽,而那些食物也都被送到这里。”张羽说道。 高策看了安鸢儿一眼,说道“太好了!那里肯定是安庆藏人的地方!” 安鸢儿自然明白二人说的是什么,她顿时泪水涌上眼眶,八年了,她终于能和父亲团聚了么? 张羽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派人把他们救出来?”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不可,我们手里只有五百御林军,这里是江州,是安庆的地盘,我们就算把人救出来,也绝不可能跑出江州。” “那该怎么办?”张羽问道。 高策沉思道“若要破此困局,需要借助外力。” 张羽提议道“我们把安庆的罪证上报陛下,让朝廷派兵前来?”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远水救不了近火,如今我们人在江州,安庆一旦知道我们上奏参他,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张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如今赈灾之事已经解决了,按照规定,我们可以回京复职了,我们带着安庆的罪证回京,朝廷得到安庆的罪证后,便能依国法处置他。若安庆造反,朝廷也正好名正言顺的讨伐他。” 高策反对道“不行,这样太浪费时间,若是消息走漏,安庆狗急跳墙,投降南楚怎么办!南楚对江州垂涎已久,安庆若投,南楚必派兵接应,到那时就麻烦了。” “可现在除了让朝廷出兵,我们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安庆?”张羽说道。 高策微微一笑,说道“有办法!” 张羽不解的问道“什么办法,你凭空还能变出兵来?” 高策淡淡说道“南征军!” “南征军?” 高策说道“对!南征军驻扎在荆阳城,荆阳城离江州不过一日的路程,这些年南征军戍守南境,兵精将强,若是调南征军来此,江州可定!” 张羽说道“调动南征军需要兵符,你有兵符么?” 高策说道“我虽然没有兵符,但是我来江州前,曾向皇爷爷讨了一份密旨,凭这份密旨,我可以调动一次南征军。” 张羽惊讶的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所以向陛下求了密旨?” 高策说道“我只是为了以防不测,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所以你打算亲自去荆阳城?”张羽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可现在安庆一直盯着你,你怎么离开江州?”张羽问道。 高策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办法我还没想好。叔,你先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的。”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走了。” 说完,张羽翻窗离开驿馆。 安鸢儿见高策愁眉不展,于是走到高策身边,牵起他得手,二人得手紧紧相握。 高策看着安鸢儿,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父亲的。” 安鸢儿笑着说道“我相信你。” 高策静静的看着安鸢儿,他对张羽说谎了,其实先把安庆的罪证带回京,再让朝廷出兵平定安庆是最好的办法,但是高策不能这样做,因为一旦朝廷插手江州的事情,眼前女子身世的秘密便会被朝廷知道,到那时,安鸢儿必死。 安鸢儿看着高策,说道“殿下,其实妾有办法让安庆无法得知你离开江州。” 高策说道“哦,说来听听。” 安鸢儿说道“安庆虽然是武将出身,但是身居高位这些年,他养尊处优,身材越来越入肥硕,骑马也就越来越费劲,所以他特别不喜欢狩猎。” 高策闻言哈哈一笑,说道“有这事?” 安鸢儿点了点头,说道“您可以邀请他一起出城狩猎,他肯定会拒绝你的,到时候你就能一个人光明正大的出城了。” “可他一定会派人盯着我的。”高策说道。 安鸢儿眼神狡黠的说道“那也要看他派谁盯着殿下!” “什么意思?”高策问道。 安鸢儿解释道“许贞是安庆的心腹,也是安庆军的实际统领,他的职务太过重要,也正因为如此,安庆绝不会派许贞盯着您。所以安庆只能让黄昭替他盯着您,可现在黄昭是您的人。” 高策闻言微微一笑,是啊,若是跟着他出城狩猎的都是自己人,高策就可以趁这个时间去荆阳城。 “可安庆若是还不放心我么,怎么办?”高策问道。 安鸢儿笑着说道“殿下可以带我一起去啊!别忘了,我也是安庆的人!” 对啊,说起来,安鸢儿和黄昭一样都是安庆的人,只不过现在二人已经被高策策反了,若是带着黄昭和安鸢儿一起出城狩猎,有这二人监视高策,安庆定能放心让高策离开安庆城,到时候高策便可金蝉脱壳。 想到这里,高策情不自禁的亲了安鸢儿一口,“你可真聪明!” 过了几日,赈灾的事情彻底放松下来去,黄昭也没有那么忙碌了,他依照惯例要去安庆府上述职。 黄昭刚见到安庆,二人还没说话,便听到下人来报,皇孙来了。 安庆和黄昭赶忙出门迎接。 高策穿着一身戎装,手里拿着弓箭,大摇大摆的走进安府,边走边喊道“安大人,你在哪呢!” 安庆和黄昭听到声音后,赶忙跑过去。 安庆对高策行礼,说道“现在怎么来了?” 高策举起手中好的弓箭,说道“安大人,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出城狩猎吧,整日里待在城内,我都闷死了!” 安庆苦着脸,说道“殿下要狩猎?”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跟我来的御林军这些日子也无所事事的,正好找个乐子,消遣一下,你陪我一起去吧。” 安庆现在上马都费劲,更别提狩猎了,他苦着脸说道“殿下,你看看臣这身子骨,狩猎,臣是真的陪不了您。” 第77章 荆阳 见安庆果然不愿意去狩猎,高策心中暗喜,但是嘴上说道“不行,我对江州不熟悉,你必须陪我去!” 安庆自然不想让高策离开他的监视,于是说道“殿下,安庆城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臣都可以带你去,就别去狩猎了。” 高策严肃的说道“不行,我已经和安鸢儿说了,要让她看看我骑在马上的雄风!” 安庆听到高策要带着安鸢儿一起去,顿时放心了不少。 高策厉声说道“快点,你也要陪我去!” 安庆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黄昭,说道“殿下,您就别为难臣了,要不就让黄昭陪您去吧,他也熟悉江州!” 高策故作不屑的看了黄昭一眼,说道“就这个文弱书生?他能狩猎?” 此时黄昭疑惑看着二人,他不明白高策到底要干什么? 安庆说道“您放心吧,别看黄昭是个文人,但骑射功夫也很好。” 不等高策说话,安庆便对黄昭命令道“黄昭,今日你陪殿下出城狩猎。” 黄昭抬头先是瞥了高策一眼,高策不动声色的对其微微点头。 见状,黄昭已然明了,拱手说道“是,属下一定好好陪殿下狩猎。” 高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就让他陪我去吧,黄大人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在府外等你。” “是!”黄昭回道。 高策离开后,安庆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严肃的对黄昭说道“你给我好好盯着他!” “属下遵命!”黄昭说道。 黄昭走出安府外,看到高策骑在马上,后面还有一辆马车。 此时,安府的下人牵了一匹马给黄昭。 见黄昭骑上马,高策便说道“出发吧!” 高策一行人出了安庆城,先是与御林军会合,然后在黄昭的带领下,一行人到了离安庆城六十里外的一处平原地带,这个地方常有野兽出没,是狩猎的好地方。 御林军找了一个地方安营扎寨。 在营帐里,高策身穿戎装坐在主位,安鸢儿带着面纱坐在高策身边,张羽坐在左侧,黄昭位列右侧。 高策开口道“现在这里没有安庆的人,我就直说了,我要趁狩猎的机会金蝉脱壳,去荆阳城一趟!” “荆阳城?殿下是要去请南征军?”黄昭问道。 张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等天黑吧,我走后,你们要营造我还在这里的假象。”高策回道。 “明白!”三人皆言道。 高策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原野,笑着说道“来都来了,不要浪费时间,我们狩猎去!” …………。 到了晚上,高策与众人告别后,骑着马奔向荆阳城。 这一路很顺利,高策经过一天一夜的飞奔,终于来到大燕南境重镇荆阳。 高策一身玄衣,带着斗笠,牵着马,走进荆阳城门。 由于地处边境,与江南诸国相邻,荆阳城门守卫比起中原各城的守卫多了几分肃杀之气,对行人的盘查也更为严格。 高策被守卫盘查过后,缓缓走进城内,说到底,荆阳城也算是江南之地,可高策看到城内的人,并没有传统江南水乡之人的恬静柔和。 高策找了一个路人打听消息,很快就知道了镇南大将军府的位置。 等到高策骑马到了镇南大将军府前,府衙的门匾上是“成国公”三个大字,成国公正是常闵的爵位。 门口的侍卫拿着刀走到高策面前,肃然说道“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高策下马,客气的说道“我是从东京城来的,想求见成国公,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呵斥道“大将军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么!” 高策笑了笑,然后把手上佩戴者念珠拿下来递给这个侍卫,说道“把此物交给大将军,他一定会见我。” 这串念珠正是大年初一高策从袁玄机那要来的,而常闵与袁玄机都是开国重臣,也是老友,这个念珠常闵自然熟悉。 守卫看了高策一眼,又看了看念珠。 高策又说道“你最好赶紧去通报,不然误了事,你小命不保!” “你在这等着!”守卫接过念珠,便走进府内。 此时成国公府的院子里,一个看似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把长枪挥舞,此人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眼神狠戾,挥舞长枪时,步态稳重,枪法凌厉,好似带着杀气。 此人正是镇南大将军、成国公,常闵。 侍卫走到常闵面前,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大将军,门外有人求见。” 常闵停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问道“谁啊?” 侍卫拿出念珠,说道“他说他是从东京来的,还说您只要看到这个念珠就一定会见他。” 常闵从侍卫手中拿起念珠,仔细端详一番,心中暗道“是袁老道来了?” “他现在人在哪呢?”常闵闻到。 “我让他在门外等候。”侍卫说道。 常闵又问道“他是不是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 侍卫摇了摇头,说道“是个年轻人,对了,他的眼睛有些奇怪,好像是重瞳!” “重瞳!”常闵一下子便知道来的是谁了,能拿到袁玄机念珠,眼睛是重瞳的人,只有一个! 常闵惊讶过后,便穿上外袍,大踏步往府门走去。 侍卫见常闵这急急忙忙的样子,喃喃道“还真来了个大人物!” 不多时,常闵走到府门。 高策见他过来了,便摘下斗笠。 常闵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赶忙拱手道“拜见皇……。” 还没等常闵说出高策的身份,高策便打断他,说道“常叔,咱们进去聊吧!” 常闵见高策这番打扮,便知道他是偷偷来的,便说道“好,里边请。” 高策被常闵带进了屋内,然后让周围的仆人退下。 高策笑着说道“常叔,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 常闵看着高策,笑着说道“是啊!” 常闵驻守南境,很少会京,因而高策很少与之见面,但是高策自幼便认识这位常叔叔,二人关系也不错。 “殿下不是去江州了么,怎么来我这了?”常闵疑惑着问道。 “我是来向常叔叔求救的!”高策说道 第78章 临江县 “求救!发生什么事了?”常闵问道。 高策郑重的说道“我查到此次江州洪灾乃是安庆所为,他为了赈灾钱粮,毁了堤坝,使长江下游洪水泛滥。” 常闵说道“那你应当上报朝廷,让朝廷处理。” 高策说道“若是上报朝廷,路途遥远,难保消息不会泄漏,到时安庆若是投靠南楚,我大燕南境会立刻陷入危局!” 常闵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打算如何?” “如今安庆被我稳住了,我想趁此机会调拨南征军,奇袭江州!” 其实常闵本就看不上安庆,芦苇坡之战后,常闵更欲处之而后快,但是朝廷法制在此,常闵还是说道“不可,如今安庆罪名未定,我们出师无名,再者,南征军的使命是镇守南境,若要调兵,需要虎符!” 高策微微一笑,说道“虎符我没有,但我有陛下的密旨。” 说着,高策从怀中掏出那封密旨。 常闵双手接过密旨。 高策说道“这是来江州前,向陛下求的密旨,陛下说,我拿着这封密旨,就能调动一次南征军!” 常闵打开密旨,里面只写了四个大字,“听皇孙的!” 看完密旨后,常闵拱手说道“三十万南征军听凭殿下调遣!” 高策笑着说道“好!” “不知殿下有什么计划?”常闵问道。 高策缓缓说道“这个您就不要问了,你只需要调拨三万南征军听我调遣。” 常闵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吧!” 常闵叫来一个手下,说道“你去军营把陈积叫来!” “是!” 过了半刻钟,一个身披盔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此人面容清秀,身材高大,眼眸中透露着坚毅。 常闵对陈积说道“还不快拜见皇孙殿下!” 陈积听到常闵说高策是皇孙时,不禁一愣,然后赶忙下跪,拱手说道“末将陈积,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对陈积第一印象很好,于是笑着说道“起来吧!” 常闵指着陈积,说道“陈积是我南征军的副将。” 高策惊讶的说道“副将?看起来这么年轻!陈将军,你今年多大了?” 陈积拱手回道“末将今年刚满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就是副将了!真厉害啊!”高策感叹道。 “殿下过誉了!”陈积说道。 常闵说道“陈积,你召集三万南征军到城外,听从殿下调遣!” “是!” 见陈积离开,常闵说道“殿下,陈积这个人行事稳重且骁勇善战,他一定能帮到殿下的。”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自然相信常叔的眼光。” “对了常叔,若安庆真的造反,你一定要防止南楚北上接应安庆!”高策提醒道。 常闵回道“放心吧,和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待陈积召集完军队后,高策便带着这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往江州赶去。 陈积也猜到了,高策此地调兵是为了平定江州。 行军路上,陈积问道“殿下,我们此行是否直取安庆城?”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还不是时候。” “那现在我们到哪里去?”陈积问道。 “先把军队驻扎在临江县。”高策回道。 陈积连忙说道“临江县!那可是江州的地界,我们把军队驻扎在那,会有人向安庆报信的!” 高策自信的说道“不会,安庆不会发现的。” “难不成临江县的知县是殿下的人。”陈积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其实临江县的知县是黄昭的人,黄昭任江州司马多年,也培养了不少自己人,这临江县的知县就是其中之一。 高策去荆阳前,黄昭专门写了封亲笔信,让高策带给临江县的知县,临江知县也答应配合高策。 而且临江县位置特殊,它在安庆城的西面,离安庆城不过一百里,若是从临江县出兵,几个时辰便能抵达安庆城。 临近黑夜,高策和着三万征南军终于到了临江县,临江县知县好生接待了高策和陈积,并妥善安置好了三万士兵。 这一切做完后,高策对陈积说道“你们先在此休整,等我的消息,我要先回去!” 陈积拱手称是。 就这样,高策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狩猎场地。 张羽等人见高策回来了,众人一起走到营帐里。 张羽问道“怎么样了?” 高策先是喝了一口水,说道“三万南征军现在已经驻扎在临江县!” “太好了!”张羽笑着说道。 黄昭说道“如今算起来,我们已经在这呆了两天了,也该回安庆城了,不然安庆恐怕会起疑心!” “回去之前,还要办一件事!”高策说道。 “什么事?”张羽问道。 “把安庆手里的人质救出来!”高策说道。 黄昭和安鸢儿听到后,喜形于色。 高策又说道“如今我们周围没有安庆的监视,正是营救人质的好机会,而且白明山离安庆城有一段距离,我们把人质救出来后,安庆不会马上知道消息!” 张羽点了点头,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高策说道“如今已经在这呆了两日了,为了防止安庆起疑,这里必须有人守着,叔,这次你带一百御林军去救人质吧!”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好!” 一听到要去救自己的父母,黄昭感激的说道“多谢殿下!” 安鸢儿也说道“谢殿下!” “我什么时候出发!”张羽问道。 高策说道“最好现在就出发,明日回来和我们会合,然后一起回安庆城!”记住营救过程一定要快! “好,我现在就去!”张羽说完后,便出去召集了一百御林军,往白明山赶去。 等张羽离开后,高策对黄昭说道“你放心,会把你父母救出来的,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黄昭行礼后离开。 此时营帐内只有高策和安鸢儿两个人。 高策拉起安鸢儿的手,说道“你放心吧,明日你就能和你父亲团聚了!” 安鸢儿眼含热泪,笑着点了点头。 而张羽带着一百御林军,历经三个时辰,终于到达了白明山,由于天黑,大家皆是举着火把进山。 张羽按照之前跟踪的路线,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宅院,此时那处宅院里还有火光,在漆黑的山里特别显眼。 第79章 团聚 张羽与一百御林军靠近了那座宅院,张羽派两人先去侦察里面的情况。 这个宅院面积并不大,根本容纳不了多少人,不出所料,手下侦查回来后,说道“这个院子里也就三十个守卫左右,而宅院的构造像是一间牢狱。” 张羽得知里面的情况,便当机立断,让众人直接翻墙入内,并下达了命令,绝不能留一个活口。 宅院内守卫虽然也是好手,但张羽带来的这一百御林军更是精锐,院内的护卫自然不是御林军的对手,再加上这次张羽是突然袭击,院内的守卫没有丝毫准备,一阵交手后,院内的守卫全部被干掉。 张羽说道“快找人!” “是!” 御林军分散开来在宅院内寻找人质。 不多时,一个御林军士兵从屋内跑出来,对张羽说道“屋子里有一个监牢,里面关着两个人。” 闻言,张羽立刻走进屋内,发现这个屋子里面有一个大牢笼,牢笼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蓬头垢面的中年人,看样子已经被困了很久了,宛如野人一般,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镣铐。 这二人满眼惊恐的看着张羽等人。 张羽立刻安抚道“你们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认不认得黄昭?” 这二人一听到黄昭这个名字,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他们连滚带爬的靠近张羽,双手抓着牢笼的栏杆,哽咽的问道“大人认识黄昭?他现在过的怎么样?” 张羽点了点头,回道“他现在很好,你们二人是不是他的父母?” 二人连连点头。 “我们就是来救你们的。”张羽让人打开笼子,把二人救了出来,又在周围侍卫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串钥匙,帮二人把镣铐打开。 二人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感激涕零的对张羽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好了,你们两人赶紧出去准备着,我们一会就带你们离开这!”张羽说道。 二人点了点,赶紧离开了这牢狱。 “大人,你快看这,地下还有空间!”一人惊呼道。 张羽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这屋子内居然有一个地道,地道里面一片漆黑。 张羽身旁的手下问道“大人,我们要不要下去?” 张羽沉思片刻,然后拿着火把,指了指身旁的二人,“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是!” 张羽带着两名属下进了地道,地道中一片漆黑,张羽拿着走在前面举着火把,身后两位属下各持一把刀,警戒四周,三人慢慢摸索前行, 三人往里走,感觉周围环境变得越来越潮湿,到最后,张羽察觉到前面似乎有一处空间,他举起火把,一个巨大的牢笼出现在三人面前,牢笼下面还都是水。 这是个水牢啊! 张羽暗叹“能被关在这的到底是谁?” 张羽一步步靠近这个水牢,在火光的照耀下,高策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双手被锁链困着,大腿以下被水浸泡着。 牢笼里面的是一个男人,他头发散乱,满脸胡须,浑身脏乱,看样子也是被困在这很长时间了。 张羽走到铁栏外,看到了此人的外貌,这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眼睛紧闭,形容枯槁,好像是一个死人。 张羽敲了敲铁笼,大声喊道“你还活着么?” 牢笼内的男人听到声响,微微睁眼,看到张羽身后的两个人都拿着刀,他先是一阵冷笑,然后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终于要杀我了,快来吧!” “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张羽说道。 闻言,牢内的男子又是一阵冷笑。 张羽见男子不信,也不再解释,他用之前拿到的钥匙打开了水牢的门,然后进去,用刀砍断了绑着男子双手的锁链。 这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羽,说道“你们真是来救我的!” “不然嗯?”张羽说道。 “是谁让你们来救我的?”男子问道。 张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自己还能走路么?” 男子摇了摇头,他被困在水牢多年,双腿早就被水给泡烂了,现在他根本无法走路。 见状,张羽扛起了男子,对两个手下说道“赶紧撤!” 救出所有人后,张羽带着一百御林军和三名人质撤出了白明山,往狩猎营地奔去。 黄昭、高策和安鸢儿,三人一夜未眠,他们都在等张羽回来。 终于,在黎明时分,张羽等人赶回了营地。 高策三人刚要出门迎接,黄昭先是兴奋的跑出帐外,而高策却拉住了同样想出去的安鸢儿。 安鸢儿疑惑的看着高策。 高策看着安鸢儿,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知你急于见到自己的父亲,但是你出去时,不能摘掉脸上的面纱!” 安鸢儿问道“那我如何与父亲相认?” 高策说道“一会我会专门找一个地方,让你们父女团聚!” “我知道了。”安鸢儿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高策带着安鸢儿缓缓走出营帐。 虽然已经分离多年,但是黄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爹娘,同样黄昭的爹娘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黄昭飞奔到爹娘身前,他跪下后,满眼泪水的说道“爹、娘,孩儿不孝,害你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黄昭的爹和娘都摇了摇头,他们同样哭着说道“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安庆做的孽!” 就在这边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高策缓缓走向张羽,看着张羽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关心的问道“叔,一切顺利么?” 张羽笑着说道“这不是我的血,那宅院的守卫只有三十人左右,他们也没有准备,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很顺利就把这三个人救出来了。” 高策松了口气,又问道“没留活口吧!” 张羽毛说道“放心,那些守卫全都被除掉了,可是即便如此,人质被救的消息也瞒不了几天,每隔一段时间许贞就派人去送物资,最多三天,安庆就会知道人质被救。” “时间足够了!”高策说道。 张羽指了指已经晕倒在马背上的男子,问道“对了,你让我救人,黄昭的父母我知道了,可这个男的是谁啊?” 高策指了指身后的安鸢儿,说道“那是她爹。” 张羽笑了一声,说道“怪不得你对救人质的事这么上心,原来是为了她!” 此时,安鸢儿看着马背上那个晕倒的男子,尽管八年未见,尽管男子已经瘦的不成人形,但血脉的感应有时真的很神奇,她很清楚,那个男人就是她父亲! 第80章 身世 安鸢儿见自己父亲晕在马上,她赶忙跑过来,担心的问道“他怎么晕了,人有没有事?” 张羽叹了口气,说道“他常年被关在水牢里,身体自然越来越差,双腿也被泡烂了,我把他从水牢里扛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晕了。不过你放心,我看过了,他只是晕了而已。” 高策先是安慰安鸢儿,让她稍安毋躁,然后对张羽说道“腾出一间营帐,把他先安置下来,派人好生照料!” 张羽调侃道“你对你老丈人可真上心!” 高策推了张羽一把,说道“别说了,你快去办吧!” 张羽笑了笑,然后吩咐人去办事,安鸢儿的父亲被抬下马,送到一个营帐中。 此时,黄昭带着父母走到高策面前,说道“皇孙殿下救我一家,此等大恩,黄昭愿以命相报!” 黄昭的父母也都向高策行礼感谢。 高策赶忙扶起黄昭的父母,然后说道“你们不用谢我,是黄昭求我救的你们,他对你们很有孝心。” 然后高策又对黄昭说道“如今你父母已经得救,我希望你今后能好自为之。” 黄昭自然明白高策的意思,如今他的家人已然获救,所以他要全心全意站在高策一边,对付安庆,于是黄昭郑重的说道“殿下,臣明白。” 到了下午,众人聚在主营帐就餐,而安鸢儿全程戴着面纱,没有吃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高策身边。 席间,高策对众人说道“如今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快四天了,为了防止安庆生疑,我们明日必须返回安庆城。” 张羽问道“我们救出的三个人怎么办?” 高策说道“如今临江县有南征军驻守,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派人把这三人送到临江县。” 闻听此言,众人皆点头同意。 此时,一个士兵走进营帐中,对高策拱手说道“殿下,那个晕倒的男人醒了。” 闻言,安鸢儿顿时就坐不住了,她立刻起身想要走出营帐,高策拉着她的手,说道“我陪你一起去!” 安鸢儿点了点头。 于是,高策与安鸢儿一起走出营帐,高策在出营帐前,还专门对帐内众人说道“你们都在这老老实实吃饭,不许过去看。” 高策与安鸢儿进入旁边的小营帐,看到床上的中年男人已经醒了,高策让帐篷内的其余人都出去。 男子疑惑的看着二人,问道“是你们救了我?” 此时,安鸢儿红着眼眶,揭下脸上的面纱,露出自己的脸。 男子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他的记忆回到了八年前,自己八岁女儿的外貌与眼前女子的容貌缓缓交融,他颤颤巍巍的说道“你、你是鸢儿么?” “爹,是我!”安鸢儿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他跑到床前,父女二人紧紧相拥。 高策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细看下来,父女二人的容貌确实有几分相似,而且不知为何,这男子眉眼之间确有几分贵气。 “你这么多年过得还好么?”安鸢儿的父亲仔细打量了女儿一番。 安鸢儿点了点头,“爹,我过很好,倒是你,您这么多年受苦了!” 男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要你能平安活着就好。” 父女二人聊了好一会,安鸢儿才想起高策还站在一旁。 此时,安鸢儿的父亲也注意到了高策,他从衣着打扮上便看出高策地位不凡,便问道“这位是?” 安鸢儿扭捏一番,小脸微红的走到高策身边,说道“他,他是女儿的……。” 没等安鸢儿说完,高策便拱手说道“岳丈,我是她的夫君!” 闻言,安鸢儿的脸更红了,而她父亲更是坐直身子,好好审视着高策。 安鸢儿咬了咬下唇,提醒道“爹,他是大燕皇帝的长孙,高策!” 男子的神色一变,他先是震惊的看了安鸢儿一眼,然后对高策拱手说道“原来是皇孙殿下,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高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们是一家人,岳丈不必客气。” 男子又问道“是殿下救得我?” 高策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您是我岳丈,我救您是应该的。” 男子拱手问道“殿下,我和鸢儿刚刚重逢,不知能否让我们父女单独说说话?” “当然可以,那我先告退了。”高策说完,便离开了营帐。 男子伸了伸脖子,见高策离开后,赶忙对安鸢儿招了招手,让她坐到床前。 安鸢儿走到床前坐下。 男子轻声说道“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成婚了!” “爹,我们还没有成婚。”安鸢儿说道。 “那你们俩这是?”男子问道。 安鸢儿便把这些年发生事都告诉了父亲,包括安庆让自己勾引高策事,还有自己已经投靠高策的事。 “那他知道你的身世了?”男子问道。 安鸢儿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告诉他,他应该不知道。” “不行,你必须马上和我离开这里。”男人挣扎着就要起身下床,可惜身体太虚弱了,根本站不起来,还险些摔下床。 安鸢儿赶紧把父亲摁在床上,说道“爹,我不想走。” 男人看着安鸢儿,问道“你不会真喜欢上这小子了吧!” 安鸢儿虽然有些羞涩,但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男人情绪激动地说道“你们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万一有一天,他知道了你的身世,他一定会选择杀了你的。” 安鸢儿自然明白,但她抿了抿嘴,说道“可我想陪着他。” 男人劝说道“你的身世,就是你们二人无法跨越的鸿沟,听爹的话,找机会,我们赶紧跑。” 安鸢儿纠结的说道“爹,你再让我想一想吧。” 男人看到女儿为难的样子,知道她是动了真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你要好好想清楚。” “我知道了。”安鸢儿点了点头,便离开这里,回到了与高策同住的营帐。 高策见安鸢儿回来了,便笑着问道“怎么样,我岳丈对我印象怎么样?” 安鸢儿看着满脸微笑的高策,脑子里回想起父亲说的话,“你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高策见安鸢儿情绪不对,便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安鸢抬起头直视着高策,此时,她没有以往对高策的顺从,而是用平等的语气问道“高策,你真的爱我么?” 第81章 皇子 听到安鸢儿这样问自己,高策的内心其实是欣喜地,他看着安鸢儿,微微一笑,柔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当然爱你!” 听到高策的回答,安鸢儿眼神中先是喜悦,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高策牵起安鸢儿的手,柔情的看着她,沉吟“其实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是我要告诉你,我想让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不想你离开我。” 安鸢儿笑了笑,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高策的脖子,在高策耳边轻声说道“殿下放心,妾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说完,安鸢儿主动吻上了高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二人紧紧纠缠在一起,高策顺势抱起她,往床上走去,营帐内一片春色盎然的景象。 到了半夜,高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身侧的安鸢儿还在沉睡,他回想刚刚安鸢儿反常的样子,明白了些什么,他悄悄起身下床,穿好衣服,然后从安鸢儿的包裹中,拿出了她随身携带的小盒子。 高策拿着这个小盒子,去了安鸢儿父亲所在的营帐。 进入营帐,里面漆黑一片,安鸢儿的父亲已然入睡,高策用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床上的男人感觉到光亮,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高策后,不知所以的问道“殿下,您这是?” 高策拱手说道“我深夜不请自来,还请您见谅,只是有一件事我要与您谈一谈,而且还不能让安鸢儿知道。” 男人疑惑的问道“不知殿下要和我谈些什么?” 高策说道“不知岳丈大人名讳?” 闻言,男子心头一紧,安鸢儿早就和他打好了招呼,安鸢儿曾告诉过高策,她本名叫王鸢,于是男子说道“我叫王焉”。 闻言,高策一阵轻笑,旋即目光一凝,说道“我希望您说实话。”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王焉问道。 高策缓缓说道“魏朝末年,刘敬堂勾结戎狄一族攻入恒安城,魏哀帝萧烨自焚焦芳殿,魏氏皇族血脉被斩尽杀绝,但市井有传言,哀帝唯一的皇子逃了出去,仔细想来,那个皇子如今的年龄应该四十岁左右,和岳丈大人差不多。” 高策的话让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但他还是笑了笑,故作轻松的说道“殿下,您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皇子?”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您就是那个皇子,您的真名叫萧焉!而安鸢儿的真名叫萧鸢!” 男人哈哈一笑,旋即说道“真是胡说八道,市井传言殿下竟然信以为真!” 高策知道男人不会承认,便掏出那个小盒子,拿出里面的玉佩。 男人看着这块玉佩,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高策指着这块玉佩,说道“这块玉佩是您女儿的,上面的鸢尾花您熟悉么。” 男人低下了头,他知道瞒不住了。 高策继续说道“我从安鸢儿那里第一次见到这个玉佩,便觉得很熟悉,后来想到魏朝实录中有记载,魏哀帝萧烨独爱鸢尾花,由此他给自己的孩子都送了一块雕刻鸢尾花花纹的玉佩,并在玉佩上雕刻上他们的名字,他的孩子也把此传统传承下来,给自己的孩子也送上一块这样的玉佩。” 高策复又指了指玉佩上的一处地方,在火光的照耀下,玉佩上显现出两个小字,萧鸢。 事已至此,男人也选择不再隐瞒,坦然说道“殿下说的全对,我就是萧焉,殿下是打算杀了我们父女么。” 高策笑着说道“要杀你们我早就杀了,何故等到现在。” “殿下打算如何?” 高策说道“我来此只想告诉您,你们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不要想着逃跑,还有,我是真的喜欢您女儿。” 萧焉说道“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你的爷爷,大燕的皇帝,他能容忍自己最疼爱的孙儿娶一个魏朝皇室的余孽么?” 高策笑着说道“鸢儿虽是前朝皇室血脉,但说到底,你我两家并无仇怨,是刘敬堂与你们有仇,我高家反而替你们报了仇,至于我爷爷那边,我会想办法瞒住他的。” 萧焉微微颔首,笑着说道“那个傻丫头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她的身世。” 高策也是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江州的事情处理好后,我会带鸢儿回东京城,而您恐怕不能跟我们走,我会给您找一个地方,让您安度晚年。” 萧焉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高策说道“这件事谈完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您,你们是怎么落在安庆手里的?” 闻言,萧焉先是一脸悲痛,然后回忆道: “当年我从皇宫逃出来后,王家家主王宣护送我出了恒安城,来到了这江州。” “国家被灭,我心如死灰,而王宣也算是尽到了臣子的本分,所以我让王宣离开我,去做自己的事。” “而我选择隐匿深山,后又找了一个女子结婚生子,我想要忘记以前的事情,平静的过完这一生。” “一直到八年前,安庆忽然带人闯到了我家,他竟也知道我的身份,不由分说的就把我和鸢儿抓走了” “那为什么安庆会找上你们?”高策问道。 “我隐居的地方和我的身份只有王宣知道。可王宣对我忠心耿耿,更是尽了臣子最后的本分,我不愿相信是他告诉的安庆。”萧焉说道。 高策点了点,说道“王宣是王氏一族上一任的族长,我爷爷发迹的时候,王宣率领王氏一族选择追随我爷爷,他八年前就死了,不可能是他。” “那就是只能是王宣的后人在王宣口中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告诉了安庆。”萧焉说道。 此时,高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王渊。” 王渊和王贤妃是王宣的亲生子女,他们最有可能知道萧焉的身份和所在地,而且当年大燕朝廷与安庆和谈时,燕廷负责谈判的人就是王渊,由此王渊与安庆有了交集。 想到这里,高策一下子看清了很多事,安庆在东京的盟友应该就是王家,而烟云楼的刺杀或许就是王家人策划的。 高策不禁疑惑起来,王家做这些事,为的应该是帮高隐夺嫡,但是王家为什么要杀自己呢,若真想夺嫡,他们应该先杀高晟啊! 第82章 回城 高策虽然疑惑,但知道这样是想不出答案的,只能等他平安回东京再做打算。 继而高策对萧焉拱手,说道“岳丈,今夜我来找您的事,希望您不要告诉鸢儿,更不要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我明白。”萧焉点了点头。 说完,高策又郑重行了大礼,然后便要离开营帐。 萧鸢坦然接受了高策的礼数,他知道,这是高策正式以女婿的身份给他行的礼。 就在高策要离开营帐的时候,萧焉喊住了他。 “高策,皇孙殿下,若是你有一日不再喜欢我女儿了,我希望你不要苛待她,到那时你可以把她送回我身边!”萧焉眼圈微红,语气哽咽的说道。 如今萧焉明白,自己已经无法保护自己的女儿,所以他只能把女儿交到高策的手里,这句话,既是一个父亲的哀求,也是希望能得到高策的一个承诺。 高策自然明白萧焉这句话的意思,他回过身,郑重说道“您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萧焉眼角流下泪水,微笑着说道“我祝愿你与鸢儿,长乐未央,长毋相忘。” “一定!”高策点了点头,然后离开营帐。 高策离开后,萧焉眼神变得越发坚定,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喃喃道“鸢儿,我的女儿,余生你一定要过的幸福快乐。” 翌日清晨,众人起床后聚集在主营帐。 高策下达了命令“队伍分成两拨人,派十名御林军的士兵,把被救的三人护送到临江县,其余人全部回安庆城。” 众人皆领命。 十名御林军将士带着被救的三人先行出发,前往临江县。 临别之际,安鸢儿紧握着父亲的手,说道“爹,你一定要保重!” “你放心,爹会好好地,你也要保重。”萧焉摸了摸鸢儿的头。 萧焉又看向高策,嘱咐道“照顾好她。” 高策点了点头。 黄昭亦是与父母进行了暂时的告别。 “爹、娘,等我们处理好安庆的事,孩儿就与你们汇合。”黄昭说道。 告别之后,被救的三人在御林军护送下离开营帐,赶往临江县。 高策率领其余人拔营,奔赴安庆城。 不到一日的路程,高策一行人临近安庆城内,高策下令御林军依旧城外驻扎,其余人进城。 进入城内,黄昭对高策拱手说道“殿下,这几日安庆让在下好好盯着你,我要先去安府向安庆复命。” “去吧,对了,你带几个野味给安庆,就说是我送给他的。”高策指了指后面马车上拉着的野兽。 为了以防止安庆怀疑,张羽这几日特意在狩猎场地猎杀了一些野兽。 “是!”黄昭拱手说道。 黄昭走后,高策率领众人回到往驿馆方向走。 黄昭带着一些野兽到了安府,进入府内,黄昭先是恭敬的向安庆行礼,说道“大人,这些是皇孙殿下让属下带给您的,说是给你的礼物。” 安庆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黄昭不动声色的回道“都是因为皇孙殿下,他太有兴致了,一直不肯回来。” 安庆点了点头,又问道“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黄昭回道“皇孙这几日沉迷于打猎,还有就是和他带的那个美人嬉戏,没什么别的举动。” 安庆死死盯着黄昭,肃然问道“真的?” 见安庆如此模样,黄昭心头不禁发寒,暗道“难不成人质被救的事情安庆已经知道了?” 但是如今父母已经被救,黄昭再无顾忌,他选择坚定的站在高策一边。 黄昭跪在地上,说道“属下绝不敢欺瞒大人,属下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见状,安庆面色缓和下来,说道“我相信你。” 黄昭松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大人,如今赈灾之事基本完成,堤坝的修建也已经步入正轨,现在的当务之急,应当是让他们赶紧离开江州。” 安庆说道“我当然想让他们赶紧离开,他们多留一天,我的心就不安一日,可是我们也不能主动赶他们走吧!” 黄昭故作叹息的说道“大人此言也有道理。” “行么,你先回去吧!”安庆摆了摆手。 “是,属下告退!”黄昭行礼后,便离开安府。 待黄昭离开后,许贞从幕后走了出来,说道“大哥,这个黄昭说的话能不能信啊?万一他被那个皇孙收买了怎么办?” 安庆摇了摇头,自信的说道“放心吧,他父母还在我手里,他不敢背叛我,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让他们离开江州。” 待高策一行人回到驿馆,便让众人都先回去休息。 而小霖这几日一直呆在驿馆,她迫切的想打探高策这几日的消息,高策看出了她的急切,便故意给她机会,让她能单独和安鸢儿说话。 在房间内,只有安鸢儿和小霖两个人,如此机会,小霖自然赶紧问安鸢儿这几日高策的情况。 安鸢儿的回答与黄昭回复安庆的话,大致相同。 小霖得到消息后,便走出驿馆,把消息传给了驿馆周围安庆的眼线,殊不知,高策和安鸢儿正站在窗户处看着她。 驿馆周围的眼线把消息传给安庆后,安庆便更加放心。 到了晚上,高策让青鸟盯着小霖,而他把魏直等人召集到一个房间。 高策询问魏直,说道“我们出城这些日子,城内情况怎么样?” 魏直说道“一切都很正常。” 高策微微颔首,又问道“如今赈灾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魏直点了点头,说道“基本完成了。” 高策又看向杨干和林洪,问道“堤坝修建的如何。” 杨干回道“很顺利,剩下的事情那些民夫和工匠就能处理。” 高策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该离开了。” 魏直站起来说道“我们就这么走的?那安庆犯的罪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安庆的事情我已有办法,现在我要保证你们都能安全离开江州。只有这样,我才能毫无顾忌的进行下一步行动!”高策说道。 魏直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对付安庆?” 高策说道“我调了三万南征军驻扎在临江县,等我们平安离开江州,南征军便会奇袭安庆城!” “南征军!” “太好了!” 听高策调来了南境最能征善战的军队,众人都放下心来。 杨干说道“我们现在就提出离开,会不会让安庆怀疑?” 高策叹了口气,说道“我担忧的正是此事。” 第83章 回京? 对于何时离开江州,高策等人都犯了难,殊不知,安庆也盼望他们能快点离开江州。 魏直言道“明日我可以向黄昭询问一下安庆的态度。” “也好!若是安庆想让我们快点离开,我们也正好就坡下驴。”高策说道。 商议完后,众人分散开,各回房间休息。 高策回到房间后,小霖知趣的离开房间,而安鸢儿此时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月亮。 高策靠近安鸢儿,从后面双手抱住她纤纤细腰。 安鸢儿也知道是高策,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 “殿下,你打算什么时候除掉小霖?”安鸢柔声问道。 小霖服侍了安鸢儿八年,这八年间,小霖对安鸢儿表面上毕恭毕敬。但只有安鸢儿明白,她整整被压抑了八年,她自己就是一个被关在安府囚徒,而小霖就是那个看管囚徒的狱卒。她时时刻刻都被小霖监视着,没有一丁点属于自己的空间。 高策明白安鸢儿的感受,于是说道“小霖我肯定会除掉的,但不是现在,留着她还有用。” 安鸢儿回过身,问道“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高策看着安鸢儿冷声道“我要通过她逼安庆造反,这样南征军才能名正言顺的攻打安庆城。” 到了第二日,魏直趁着与黄昭交接赈灾工作的机会,向他打听了安庆的态度,得知安庆很想让高策一行人赶紧离开江州。 魏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高策。 高策对驿馆众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随了他的愿,明日,我、魏直、杨干和林洪一起去安府,向安庆辞行!” “是!” 翌日清晨,高策带着三人来到安府门前。 门口守卫见是高策来了,不敢阻拦,立马带着四人进入府内。 安庆得知高策带人来了,赶忙迎接。 “拜见殿下,见过诸位大人!”安庆向高策等人拱手道。 “见过安大人!”魏直等官员皆回礼。 安庆问道“殿下这次带人来我府上,是有什么吩咐么?”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吩咐,如今赈灾的事情都完成了,堤坝的修建也步入正轨,我们也该回京复职。” 闻言,安庆心中大喜,嘴上却是遗憾的说道“殿下,你们这么快就回去了,这也太匆忙了!” 高策见安庆如此会演戏,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魏直拱手说道“安大人,如今我们来江州的使命已经完成,也不好再叨扰了。” 安庆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不知诸位什么时候离开江州?我也好设宴为诸位送行。” 高策笑着说道“我们打算明日回京,至于宴会么……。” 没等高策说完,魏直便拱手说道“安大人就不用麻烦了,如今江州刚经历过洪灾,百废待兴,无需为我们铺张浪费。” 听到魏直的话,高策故作生气的瞪着魏直。 安庆见二人不和,便更加放心,于是说道“既如此,明日我率江州官员为诸位送行!” 说完此事后,魏直便领着其余官员,说道“我等先行告退。” 而高策故意留下来,待魏直等人走远后,高策说道“你看看这个魏直,他根本没把我这个皇孙放在眼里,真是可恨!” 安庆说道“魏大人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只不过性子直了些!” 高策冷哼一声,说道“他自己愿意吃苦,没人拦着他,非拉上我们一起。本来我还打算让你设宴,我们好好吃一顿再走,这家伙倒好,就是不答应!” 安庆宽慰道“殿下,以后有的是机会,在下也说过,只要殿下愿意,安府的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还是安大人懂人情世故!” “对了,殿下,鸢儿在您身边没犯什么错吧?”安庆问道。 高策一下子搂住安庆的脖子,怪笑着说道“我对鸢儿很满意,安大人,你这个义女可真是个尤物啊!” 高策这句话的含义,男人都懂,安庆同样怪笑一声,说道“殿下满意就好。” “这次我回京,你这个义女我可就带走了!”高策笑着说道。 “她能跟殿下回京侍奉,是她的福气!”安庆拱手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我也先回驿馆了。” “恭送殿下。”安庆躬身说道。 高策走后,安庆松了一口气,他终于不用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了,待高策一行人离开江州,这江州就又是他安庆一个人的天下了。 在安府门外等候的魏直等人,见高策出了安府,连忙迎了上去。 魏直问道“怎么样?” “放心吧,咱们戏演的很好,安庆已经被我给稳住了,不会怀疑我们的。”高策说道。 魏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快回驿馆收拾东西吧,等明日一早,我们就赶紧离开安庆城。”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天一早,高策等人收拾好行装,离开驿馆,往城门赶去。 安庆专门在城门举办了热闹的送别仪式,道路两侧皆是江州百姓,城门两侧是仪仗队和乐队,而他自己带着江州官员在城门等候。 待高策等人走到城门,安庆迎上来,恭敬的行礼,说道“殿下与诸位大人为了江州洪灾,费心了,安庆代表江州百姓,谢过诸位大人,也感谢朝廷体恤,更感念陛下仁德!” 见到安庆在百姓面前这惺惺作态的样子,高策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然后迅速消失,他扶起安庆,说道“安大人言重了,如今江州灾情已定,我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今日便要回京,江州事情日后还要让安大人费心。” 安庆说道“臣绝不负殿下所望,一定好好治理江州!”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这些人出了城门。 “臣等恭送殿下,恭送诸位大人!”安庆带领江州官员齐声喊道。 五百御林军在张羽的率领下早就在安庆城外等候。在御林军的护卫下,高策一行人上了来时乘坐的官船。 待所有人都上了船,这十几艘官船相继起航。 高策站在船头望着不远处的安庆城,轻声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84章 逼反 载着高策一行人的十几艘官船行驶在运河航道上。 在那艘最大的官船上,高策与魏直等官员围坐在船舱的一个房间内,桌子上放着一张江州的地形图。 高策用手指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道“我们需要在这个地方停一段时间,等黄昭与暂时安置在临江县的三个人前来和我们汇合。” 众人点了点头。 高策手指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小村庄,村名姜家村,这个村庄位在江州边界处,且临近运河,高策早就与黄昭商量好了,待黄昭找机会逃离安庆城,便到这个姜家村汇合,而高策又把这个消息传到了临江县,让临江县的萧焉等人也到此地与他们汇合。 高策等人走水路几个时辰便到了姜家村,为了不打扰村里的人,高策下令在村庄周围的空地扎下营帐,并让御林军警戒四周,村子里的人虽然好奇,但看到有士兵巡逻,也不敢上前查看。 在安庆城内,高策一行人的离去,让安庆彻底放心,由此黄昭很容易便找到了机会离开安庆城,此次出城,他什么行装都没拿,一个人、一匹马,便往姜家村赶去。 在临江县那边,那十名御林军的士兵护送萧焉三人赶往姜家村。 翌日,高策起床后,安鸢儿给高策更衣。 “算算时间,黄昭和你爹他们也该来了。”高策说道。 安鸢儿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你也要把我爹带回京么?” 高策看了她一眼,说道“不行么?” 安鸢儿轻咬下唇,说道“殿下,我爹爹他一直生活在江州,恐怕适应不了东京的生活,若是他不愿和我们入京?” 高策知道眼前女人的心思,于是说道“若是岳丈不愿入京,我就给他找一个好地方,让他安度晚年。” 闻言,安鸢儿微微一笑,用力点了点头,躬身行礼道“多谢殿下!” 高策扶起她,柔声说道“谢什么,我们俩还需要如此客气么?” 就在此时,张羽在帐外喊道“殿下,他们都来了!” “来的好!” “殿下,小霖还在外面!”安鸢儿提醒道。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就是要让小霖把这些消息传给安庆,逼安庆造反!” 说完,高策走出营帐。 此时,黄昭与萧焉三人都进入了营地,他们见到高策后躬身行礼。 小霖在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本该被关在白明山里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现在明白了,黄昭早就背叛了安庆,安鸢也一定背叛了安庆,她现在必须把消息传回安庆城! “虽然已经快出了江州的地界,但还好,他们选择在这里汇合!”小霖暗自侥幸。 高策瞥了一眼小霖,故意大声说道“黄昭!安庆贪污军饷、剥削百姓的罪证都带来了吧!” 黄昭配合的说道“殿下放心,都准备好了!” 高策又看向魏直,说道“安庆蓄意破坏堤坝,制造洪灾的罪证搜集齐全了吧!” 魏直说道“证据都已齐全!” 高策说道“好,等我们回京后,便将这些罪证上承天子,将安庆绳之以法!” 听完这些消息后,小霖悄悄的离开了营地,殊不知,她的举动都在高策眼里。 高策选择在姜家村汇合是有原因的,一是因为此地在江州边界,安庆部署在这里的军力薄弱,第二个原因是,黄昭告诉高策,姜家村实际上是安庆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小霖离开营地后,马上进入了姜家村,她找到村长后,把她营帐内看到和听到的消息都告诉了村长,并让村长把消息传送给安庆。 村长问道“你不回安庆城?” 小霖眼神狠戾的说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营帐内,高策一行人都在里面。 张羽说道“小霖已经偷偷跑进姜家村了,安庆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消息,他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叔,你猜安庆会怎么做?” 张羽说道“如今江州的军力根本无法与朝廷对抗,我猜他会投靠南楚!”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安庆敢有动作,就让临江县的三万南征军以叛国罪进攻安庆城!我会亲自到临江县指挥南征军!” “你要回临江县!”张羽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我也跟你去!”张羽说道。 “这是自然,叔你从军多年,领兵打仗,有你在我身边,我才安心!”高策说道。 魏直问道“那我等该如何?” 高策说道“你们要赶回东京,将安庆的所有罪证上交朝廷,待我活捉安庆时,要依照国法处置他!” “是!” 事情商议完后,高策单独找了萧焉,二人在营帐外的空地上对话。 “岳丈,你也跟我一起去临江县,待我平定江州后,便在江州给您找一处地方,让您安度晚年!”高策说道。 萧焉点了点头,说道“你有心了!” “应该的,只是,或许以后您与鸢儿不能再见面了!”高策说道。 萧焉笑了笑,说道“我明白,我只希望我的女儿以后能过的幸福。” “您放心!”高策保证道。 此时,安鸢儿走了过来,她知道此次与父亲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她不禁哭了出来。 萧焉安慰着她,说道“鸢儿,父亲尊重你的选择,和皇孙好好过日子。” 安鸢儿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高策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他忽然回头,发现身后的营帐上站着一个人,此人正是小霖。 “你居然还敢回来!”高策大声质问道。 小霖没有回答,她手拿匕首从帐篷上飞下来,刺向高策。 刺杀高策,正是小霖要做的事,安庆给她的任务其实有两个,一是跟在安鸢儿身边传递消息,二是,万一发现高策真的有问题,立刻杀了他! 面对即将刺向自己的匕首,高策迅速躲开了,同时高策也把安鸢儿和萧焉推到了一边。 小霖的身手一看就是经历过专门的训练,但她还不是高策的对手,不过两三个回合,她就落入了下风。 “原来,你武功这么好,你一直都在藏拙!”小霖冷声道。 第85章 杀了你 高策并没有与她废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而小霖像是发了疯般的冲上来,想要继续杀高策,却被高策一脚踹翻在地。 这边的打斗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张羽和青檀带着几十个御林军围了过来。 张羽看着眼前的一幕,对小霖喊道“胆子挺大啊!还敢回来!” 高策对青檀说道“把她绑起来。” 青檀拿着绳子把小霖牢牢绑住。 小霖恶狠狠的看着高策,说道“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 高策点了点头。 “为什么把我留到现在?”小霖疑惑道。 “留着你把今日所看到的事情都传给安庆,逼他造反,他造反,我才能名正言顺的除了他!”高策说道。 小霖哈哈大笑,说道“皇孙殿下,你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高策转过身去,肃然道“如今留着你也没用了,叔,把她杀了吧!” 张羽取出宝剑一步步逼近小霖。 不料,小霖突然鼓起脸,用力吐出一根漆黑的针,这个东西径直刺向高策。 小霖的突然袭击让在场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只有离她最近的张羽反应过来,他大声提醒道“小心!有暗器!” 高策回身之际已经来不及了,这根漆黑的针已经逼近高策身前,就在此时,高策身旁的安鸢儿忽然挡在高策身前,她害怕的紧闭双眼。 片刻过后,安鸢儿并未感觉到一丝疼痛,她缓缓睁开眼,发现她的父亲萧焉正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爹!”安鸢儿喊道。 而萧焉直接在栽倒在地上。 高策赶紧过去检查萧焉的伤口,发现那根针已经刺中萧焉的腹部,伤口周围迅速变黑,并且不断蔓延,一看便知,刺针含有剧毒。 高策立刻跑到小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问道“解药在哪!” 此时小霖突然口吐黑血,看来是刚才她使用暗器,自己也中了毒。 “哈哈哈,殿下,别想了,这个毒没有解药,可惜了,没用到你身上!”说完话,小霖便停止了呼吸。 高策见此毒如此厉害,连忙跑回萧焉身边。 此时安鸢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父亲,哭着对高策说道“殿下,您快救救我爹,我求您了!” 高策一脸悲痛的站在她面前,如今,萧焉的嘴唇已经呈现黑紫色,毒素已经蔓延到他全身了。 萧焉死死抓住安鸢儿的胳膊,无力的说道“不要为难殿下,是这个毒太厉害了,我快不行了!” 安鸢哭着摇头说道“不,不,爹,一定有办法救您的!” 萧焉看着自己的女儿,眼角的泪水划过自己的脸颊,父女分离八年,如今重逢,竟是永别! 萧焉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鸢儿,爹这一辈子没照顾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以后你一定要活的开心快乐!” 说完,萧焉看向高策,冲他招了招手,高策把耳朵凑上去,只听萧焉低声说道“小子,别忘了你对我说过的话,鸢儿就交给你了,一定要照顾好她!” 高策眼眶中流出一滴眼泪,他郑重保证道“你放心!” “其实,我早就想死了,就算刚才不替你挡着一下,我也会自杀的,我的存在对鸢儿来说就是危险……。” 萧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停止了呼吸! “爹!” 见父亲的生机彻底消散,安鸢儿惊叫一声,旋即晕了过去。 高策赶紧抱起安鸢儿进入营帐,然后吩咐其余人准备一个棺材收殓萧焉的尸体。 “那这个怎么办?”张羽指着小霖的尸体问道。 高策说道“找个草席收起来!” “是!” 高策把安鸢儿抱回营帐,把她放在床上。 看着女孩苍白的脸庞,高策内心心疼起来,他坐在床前,握着安鸢儿得手。 高策决定回京之后,他要名正言顺的娶安鸢儿,而不是把她藏起来。 如此,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安鸢儿的身世问题。 沉思过后,高策已经有了主意。 高策下令,营帐周围解除戒备,允许周围村民围过来。 对于高策这个决定,魏直等人非常不解,但看到高策发布命令时满脸阴寒的模样,众人也不敢反对。 姜家村的村长早就对营帐内的事情好奇,见御林军不再巡逻,便壮着胆子,鼓动村民前去围观。 就在驻扎地围满了人的时候,营帐内,安鸢儿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高策柔声说道。 安鸢儿面色苍白的四处张望,她哽咽的说道“殿下,我爹呢?” 闻言,高策低下头,说道“他已经走了。” 安鸢儿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她还是不死心的说道“我爹真的走了!” 高策点了点头。 安鸢儿挣扎着走下床,她忽然拿起营帐内的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泪流满面的说道“爹,是女儿害了你,女儿不孝,这就来陪您了!” 见状,高策一把抓住刀刃,手掌被刀刃划破,鲜血横流。 “你要干什么!你爹对你说的话都忘了么,你就这么自杀了,对得起他么!”高策说道。 闻言,安鸢儿哭得更厉害了。 高策柔声道“还有,你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办,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一辈子陪着我么?” 安鸢儿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了下来,高策趁机把她手里的刀拿走。 他抱着安鸢儿,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说道“你还有我,我会照顾好你,不要离开我,好么?” 安鸢儿哭着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会除掉安庆,给你父亲报仇的。”高策又说道。 安鸢又点了点头。 高策见她情绪平静下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道“如今营帐外围满了人,我要你陪我演一场戏。” “演戏?”安鸢儿疑惑道。 “你的父亲萧焉是魏哀帝之子,你是魏朝皇室血裔,你的真名叫萧鸢。”高策说道。 “殿下,原来您早就知道了?”安鸢儿一脸震惊的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除我之外,安庆也知道你的身世,对么?” 安鸢儿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是的,殿下,您到底要我做什么?” 高策看着安鸢儿,淡声说道“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你!” 第86章 作戏 安鸢儿呆呆的看着高策,轻声道“殿下要杀我?” 高策连忙说道“我不是真要杀你,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样我才能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重活下去!” “是因为妾的身世么?”安鸢儿看着高策,我见犹怜的问道。 高策俯下身子看着安鸢儿,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的身世是瞒不住我爷爷和我爹的,你只有用另一个身份活下来,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娶你,你明白么?” “好!殿下,我该怎么做?”安鸢儿问道。 高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说道“这颗药丸,可让你假死五日。” 事实上,这粒药丸是高策来江州前,张陀送给高策的,张陀深知江州是龙潭虎穴,若高策真遇到什么危险,或许可以用此药假死脱身。没想到,这假死药,最后是用在了安鸢儿身上。 安鸢儿接过药,二话没说便吞了下去。 高策微微一笑,说道“这么相信我!” 安鸢儿抬头望着高策,柔声道“妾现在只有殿下了。” 高策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安鸢儿问道。 高策正色道“服药半刻钟后,药效便会发作,在这之前,我们要演一出戏!” “怎么演?” 高策对安鸢儿轻声耳语。 片刻后,营帐外的人便听到营帐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个贱人,居然敢骗我!”伴随高策怒骂声而来的是茶杯被摔碎的声音。 “殿下,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居然是安庆派来的眼线!亏我这么宠爱你!” “殿下,不要杀我!” 安鸢儿戴着面纱从营帐内跑出来,她惊恐的喊道“殿下饶命啊!”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高策手里拿着匕首,从营帐内冲了出来。 “殿下不要!” 高策拿着匕首,凶神恶煞的看着安鸢儿,“你这个贱人,居然骗了我这么久,还好我一直防着你,要不然老子根本无法活着走出安庆城!” 姜家村的村长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暗道“原来安鸢儿没有背叛!” 两人一番追逐后,安鸢儿一不留神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绊倒。 高策瞅准机会,一刀狠狠的刺中了安鸢儿的腹部。 只听安鸢儿一声惨叫,她腹部鲜血喷涌而出,随后,她瞪大双眼,停止了呼吸。 就这样,一个戴着面纱的绝世美人在众人面前香消玉殒,死状极其惨烈。 见此一幕,众人无不目瞪口呆,尤其是魏直和张羽等人,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策站起身,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对青檀吩咐道“把这个贱人的尸体和小霖的尸体一起拉去烧掉!” 青檀看了高策一眼,拱手道“是!” 高策有环顾四周,如今他满眼的杀气,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 “看什么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想死么!”高策对周围的人厉声呵斥。 这些村民哪还敢再围观,连忙四散而去,周围的御林军和官员也都各自散开。 高策返回营帐,张羽和魏直紧随其后。 “你到底为什么杀她!”张羽问道。 高策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因为她是安庆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臣曾经也怀疑过她,可您不是说她是您的人么?”魏直也疑问道。 “我看走眼了不行么!”高策说道。 “可她爹刚刚还救了你的命!”张羽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会好好安葬她爹的。”高策回道。 “你……!”张羽无话可说,拂袖而出。 魏直也跟着走了出去。 过了几个时辰,青檀走进营帐。 高策把玩着茶杯,问道“都安置好了?” 青檀点了点头,说道“都安排好了。” 高策站起身,说道“还需要劳烦你亲自送她去东州县。” 青檀拱手道“殿下言重了,奴婢一定不负殿下的嘱托。”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走出营帐,下达了命令。 队伍分成两路人马,一路由青檀带队,护送装着萧焉尸体的棺材走陆路北上,在东京周边找一个好地方安葬,其余人继续走水路直达东京城。 “是!”众人皆领命行事。 高策自然是上了船,佯装要回东京。 姜家村的村长看到高策一行人离开江州地界,连忙让手下把这里的消息传到安庆城。 殊不知,高策和张羽使了个障眼法,中途下船,骑马折返江州,往临江县赶去。 另一边,姜家村的消息被传到了安府。 安庆坐在太师椅上听完消息后,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高策这段时间一直装傻充愣,实则暗中调查他的罪证。 如今黄昭和安鸢儿都背叛了自己,小霖死了,三个人质也被救走,现在安庆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了。 “这个混蛋!居然敢骗我!”安庆站起身,愤怒的把一旁桌子踢倒。 此时,许贞恰好在安府,消息传来时,他正与安庆聊天。 许贞见安庆如此愤怒,也知道大事不好,连忙问道“大哥,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安庆站起身,恶狠狠的说道“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许贞,给南楚那边传信,告诉他们,我安庆愿意献出江州之地,投靠南楚,让他们派兵来接收江州!” “是!”许贞站起身,立刻跑去传信。 安庆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对于他来说,投靠南楚是不得不走的一条路,如今他所有的罪行都已经暴露,王家的人根本不可能护住他,宋王高侃更不可能护住他,他也不想连累他们,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万一以后还能用的上呢。 可是安庆越想越气,他愤怒的叫来了一名手下,语无伦次的说道“你派人在江州散布消息,就说大燕皇孙被魏朝余孽勾引,二人相互勾结,谈情说爱,企图颠覆大燕江山!” 安庆之所以选择散布这个消息,就是想恶心一下高策,他知道高策深受高毅的疼爱,这点事根本影响不了高策,但是高策在江州把他骗的那么惨,他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手下人要去办的时候,姜家村的信使又带来了一个消息,安鸢儿并没有背叛安庆,现在她也被高策给杀了! 闻言,安庆懵了,高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安鸢儿给杀了,现在就算把安鸢儿是魏朝余孽的消息散播出去,对高策一点影响都没有了。 第87章 下棋 手下人看着安庆,问道“大人,现在还用散播消息么?” 安庆挥了挥手,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此时,在东京城、皇宫内、文渊阁前,风雪亭中。 高毅和高晟都坐在石椅上,这二人刚刚与内阁诸臣商议完政事,便坐在这里下起了围棋。 只看高毅这紧皱眉头的样子,就知道他下得不怎么样。 高晟下了一颗黑子,说道“爹,该你了。” “急什么,让我再想想。”高毅拿起一颗白子,看着眼前对自己不太妙的棋局。 高晟无奈的看着父亲。 “你是不是坑你老子呢!故意让我用白子,你用黑子先走一步!”高毅看着高晟说道。 高晟轻笑一声,说道“爹,是您自己选的白子,您说您这是后发制人!” 就在高毅要继续狡辩的时候。郑植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两封信,恭敬的说道“陛下、太子殿下,荆阳城成国公和江州的眼线传来了消息。” 高毅拿起两封信,先是把成国公的信拆开看了看,然后高毅又拆开江州那边的信。 看过这两封信后,高毅轻笑一声,然后把两封信递给高晟,淡声说道“你看看你儿子都干了什么好事。” 高晟接过两封信,看过后,他疑惑地站起身,喃喃道“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折回江州。” 高毅笑着说道“看不出来么,三万南征军驻扎在离安庆城不远的临江县,这小子又和张羽一起折返回江州,你说他要干什么!” 高晟说道“他难不成想亲自率领军队进攻安庆城!” 高毅摆弄着棋局,说道“这小子一边像哄傻子一样哄骗安庆,暗地里把安庆的罪行查的是清清楚楚,他这是要逼着安庆造反,他好借这个名头平了江州。” 高晟肃然道“简直是胡闹,怎能如此!江州之事,等他带着安庆的罪证回京,朝廷便能出兵平定,何须他涉险!” “这可不是胡闹,这小子每一步都算计好了。”高毅淡声道。 “可策儿还不过十六岁,如何统帅军队,这岂不儿戏?”高晟说道。 高毅看向高晟,出声道“你当年跟着我在战场上水里进火里出的时候,可比他年龄还小,我看让他历练历练挺好,无论找多少人教他,都不如让他统帅军队真刀真枪的战一场!” 高晟叹了一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高晟提醒道“对了,爹,安庆没有本钱与朝廷抗衡,他若是造反,必然求助于南楚,您要通知常闵早做准备啊!” “放心吧,常闵驻守南境多年,这点意识还是有的。” 说完,高毅指了指棋盘,说道“来,咱俩继续下!” 高晟坐下来后,刚想下子,发现棋局有些不对,自己的本来占据的优势荡然无存,“爹,你藏我黑子了吧!” 高毅大义凛然的说道“你可别胡说啊!朕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呢!继续下!” 高晟轻笑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谁能想到,大燕的皇帝与自己儿子下棋,竟然还耍赖! 江州这边,高策与张羽骑马赶到了临江县。 进入县城内,临江知县将二人带到了三万南征军的驻地。 二人刚进入营地,陈积便迎了过来。 “末将陈积拜见殿下!”陈积下跪行礼道。 高策扶起他,说道“陈将军无需多礼。” “谢殿下!” 陈积站起身看向高策身旁的张羽,张羽同样也看着他。 见状,高策笑着说道“我来给两位介绍一下。” 高策指着张羽,说道“这位是岐国公,张羽。” 高策又指着陈积,对张羽说道”这位是南征军的副将,陈积将军。” 陈积抱拳道“我在南境便听闻过岐国公的大名,如今一见,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张羽也笑着抱拳回道“我在北疆也听闻过陈将军的威名,年纪轻轻便立下大功,被封为南征军副将,真是一代俊杰!” 高策见二人相互恭维着,连忙拉着二人的手说道“所以啊!如今有两位在,安庆之乱弹指可定!” 高策拉着两人入了营帐。 高策向陈积询问道“如今安庆城情况怎么样?” 陈积言道“我们昨日抓到了一个南楚的奸细,他交代,安庆打算投靠南楚,让南楚派兵来接收江州。” “所以这个人是要到南楚送信的?”高策问道。 陈积点了点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这封信便是安庆写给南楚的信!” 高策打开看了看,大致内容与陈积所言相当。 “这几日,安庆了好几路人马南下,我们不能暴露,所以只拦截了这一个。”陈积说道。 “很好,拦截这一个就够了,我们正好以安庆叛乱为名,进攻安庆城!”高策言道。 张羽说道“南楚那边怎么办,他们知道消息后,肯定会派兵渡过长江,进攻江州,到时候,再加上江州的安庆军,我们是敌不过的。” “这个不用担心,殿下调走这三万南征军时,成国公便下令,南境戒严,并调整了南境的军队布防,若是南楚真的敢派兵北渡长江,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陈积说道。 高策回过身,看向背后挂着的安庆城地形图,说道“既如此,我们可以专心对付安庆了,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 三人经过商议,决定明晚动手,突袭安庆城。 安庆城内,安庆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每天都担心朝廷会派兵前来,也急切的想得到南楚的庇护。 毕竟如今江南五国中,南楚的国力是最强的人,虽然比不上如今的大燕,但是安庆认为南楚还是可以与大燕抗衡一下的。 此时,在南楚境内,南楚国都鄢郢,皇城之内。 南楚皇帝李烈紧急召集文武百官朝堂议事。 头发已经花白的李烈身着红色龙袍,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百官,威严无比。 “江州安庆传来了消息,他欲进献江州之地投降我大楚,让我朝派兵去接收,卿等怎么看?”李烈言道。 一个身着武官服饰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陛下,江州之地于我大楚而言太过重要,拿下江州,我大楚便可连接长江南北,直逼中原腹地,臣以为,应当派兵前往!” 第88章 南楚朝议 说话的这名武官名为潘荣,南楚威武侯,虎贲军副将。 闻听潘荣之言,李烈微微颔首。 李烈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将楚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成为了江南五国中最强大的国家,当年中原乱局,外族入侵,他也曾想挥师北上,争霸中原。 奈何偏有高毅,短短几年时间,高毅便率军赶走了戎狄一族,并迅速统一了中原,待李烈处理完楚国内部矛盾,计划率兵北上时,一切都完了,可他依旧不死心。 大燕武狩十三年,李烈趁着大燕北疆有战事,联合西蜀国和荆南国,组成二十万联军北上进攻荆阳城,结果芦苇坡一战,二十万联军被常闵带领的三万荆阳守军打得屁滚尿流、死伤殆尽。 这一战,使得南楚军队的精锐力量损失殆尽,他多年的励精图治成果也因这一战化作泡影,自此之后,李烈再也不敢染指中原。 可是李烈不甘心啊,他永远不会甘心只龟缩在江南之地,如今安庆要把江州献给他,他自然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李烈暗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能进入中原的机会了!” 见李烈有所动容,满头白发的南楚丞相齐勋赶忙出列,拱手劝道: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如今燕国已经不是江南五国所能匹敌的,就算我们接收了江州,也守不住啊!” “再者,那安庆本就是二面三刀、趋炎附势之徒,如今投靠我楚国,定然是为了避祸,此乃祸水东引之毒计,我们可万万不能上了那个贼子的当啊!” 齐勋又继续说道“若是我们真的接收了江州,这不是给燕国讨伐我们的理由么,到那时,我南楚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李烈听过后,脸色变的有些阴沉,他不得不承认,齐勋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很有道理。 潘荣对着齐勋讽刺道“齐相,我看你是真的老了,变的胆小如鼠,只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齐勋气急,他指着潘荣说道“匹夫竖子,安敢辱我!” 潘荣冷哼一声,对李烈说道“陛下,燕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们早晚都南下伐我楚国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去伐他。臣愿意率兵去接收江州,若事不成,末将提头来见!” 李烈不动声色的看向阶下一个身着蟒纹官袍的中年男人,此人面容刚毅,眼神睿智,一身正气,给人一种特别安心的感觉。 李烈看着那个男人,问道“定国公,你怎么看?” 这个男人乃是南楚名将蔺道昭,他少年成名,深谙兵法,文韬武略,无一不精,南楚这些年之所以能在江南五国中称雄,此人起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还有就是,当年李烈执意联合两国,北伐荆阳城,蔺道昭全力劝阻,可是李烈不听,还把他贬职外放,果不其然,三国联军大败,南楚损失惨重,这也让南楚周围的国家蠢蠢欲动,他们都想趁此机会在南楚身上咬一口肉。 危机之时,李烈重新启用了蔺道昭,蔺道昭也早就预感到三国联军会大败,因而提前训练了新兵,并率领军队逐个击退来犯之国,稳住了南楚的局势。 从那以后,但凡有军事问题,李烈都会征询蔺道昭的意见。 见李烈询问自己,蔺道昭出列,拱手道“陛下,齐相所言有理,如今燕国势大,我们若是贸然接收江州,恐会被燕国报复。” “所以,你是不赞同出兵了?”李烈惋惜道。 岂料,蔺道昭摇了摇头,说道“不,臣是赞同出兵的。” “为何?”李烈眼中透露出惊喜。 蔺道昭说道“陛下,如今我南楚势微,若是一直偏安江南,早晚会被燕国吞并,所以我们要北伐,但是北伐不是为了进取中原,而是为了自保。昔年,武侯六出祁山,幼麟屡伐中原。皆是此理!” 李烈点了点头,说道“定国公有什么好办法么?” 蔺道昭拱手道“陛下,臣请率领十万军队北上,接收江州!” 闻言,潘荣眼神怨恨的看了蔺道昭一眼。 “定国公要亲自去?”李烈问道。 蔺道昭点了点头,拱手说道“陛下,此一行,臣不能保证取得什么战果,但是臣可以保证自己能带这十万大军安全回来!” 李烈沉思片刻,站起身说道“即刻下旨,明日由定国公率领十万水陆大军北上,接收江州!户部全力供应此次北征粮草!” “臣等领旨!” 下朝后,蔺道昭与齐勋并肩而走。 “定国公,你这次可是把潘荣那小贼给得罪了!”齐勋轻声说道。 “齐相此言何意?”蔺道昭笑着问道。 齐勋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那潘荣把接收江州的事看成一件大功,你抢了他的差事,他能不记恨你么!” “江州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潘荣没那个本事应对!”蔺道昭言道。 “你明白、我明白,可潘荣那个蠢贼可不这样想,他只会认为你是想抢他的功劳!”齐勋无奈的说道。 蔺道昭无所谓的说道“其实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想。” 齐勋提醒道“潘荣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你别忘了,他的姐姐可是我楚国的皇后,他的外甥可是我楚国的太子,你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蔺道昭言道“陛下不是昏庸之君,他知道轻重,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齐勋哼了一声,说道“咱们这位陛下,有雄心壮志,即位这么多年,确实把楚国治理的很好,但是他有时会在关键时刻犯糊涂,比如说三国联军北伐那次,你怎么劝都不管用,还把你给贬黜了,结果呢,二十万大军,死伤殆尽。” 蔺道昭叹了口气,旋即说道“可关键时刻,陛下还是把我召回来了。” “他是让你去收拾烂摊子的。”齐勋说道。 蔺道昭轻声道“齐相慎言,要是让外人听了去,你可就有麻烦了。” 齐勋点了点头,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但是老夫还是想提醒提醒你,你是我楚国的擎天之柱,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战场,老夫可不想你折在朝廷争斗中!我老了,干不了几年了,以后楚国就要交给你了!” 说完,齐勋先蔺道昭一步,离开了皇宫。 蔺道昭冲着齐勋离去的背影,拱手微微行礼。 就在蔺道昭要继续走的时候,正好迎面碰到潘荣。 第89章 说服 潘荣好似特意在此等候蔺道昭一般,他阴阳怪气的拱手说道“定国公已经为我楚国立功无数了,何必要与末将争江州那点小功劳呢?” 蔺道昭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江州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应付不了的。” 潘荣冷哼一声,拱手说道“那末将愿定国公马到成功,为我楚国开疆扩土。” 说完后,潘荣拂袖而去。 蔺道昭也看不上这个靠走后门上来的绣花枕头,于是并没多在意,独自离开了皇城。 潘荣回到自己的府邸,今日的事他越想越气,这些年一直是他负责与安庆联系,眼看安庆终于愿意投降南楚,江州之地也要归南楚所有,如此大功,本应该是他的,可如今却被蔺道昭摘取了果实! 潘荣一脚踹翻了一旁的座椅,厉声说道“这个蔺道昭,断我青云路,我与你势不两立!” 潘府的管家潘三大着胆子靠近潘荣。 “国舅爷,您消消火,现在生气也没什么用,您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啊!不能让那个姓蔺的把便宜白白捡了去!”潘三劝慰道。 潘荣愤怒的喊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可如今圣旨已下,木已成舟,我能怎么样!” 潘三连忙说道“国舅爷,咱们还有皇后娘娘撑腰啊!”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可是陛下向来乾刚独断,皇后不一定能劝得动他。”潘荣说道。 潘三回道“国舅爷,您不试一试怎么能知道结果呢,再者,我看陛下也未必信赖蔺道昭。” 潘荣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旋即说道“好!我这就进宫!” 话说这南楚皇后潘氏女,貌美如花,美若天仙,据传言她生来有凤凰之命,谁娶了她谁便能夺得天下。 不管传言真假,潘氏女貌美是真的,李烈五十多岁时娶了十八岁的潘氏女,并立为继后,并独宠于她。 这潘氏女也是厉害,李烈最大的痛处便是一直无子,可娶了她之后,没两年,潘氏女便给李烈生了个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南楚太子李鄂。 自潘皇后生子后,潘氏一族的圣眷更浓,连潘荣这般浪荡公子也被封为威武侯,李烈还允许潘皇后的亲眷随时进宫探望。 潘荣来到后宫,一见到自己的姐姐,便哭丧着脸,此时,恰好太子李鄂也在这里。 潘皇后见弟弟这个样子,她先是让太子到偏殿去温习功课,然后对潘荣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潘荣说道“姐,前朝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啊!怎么了?”潘皇后点了点头。 “还怎么了!那个姓蔺的把弟弟到手的功劳给抢走了!”潘荣说道。 潘氏笑着说道“你带兵打仗又不行,让定国公去正好!” 潘容听姐姐这样说,一时间有些语塞,思考一番后说道“姐,弟弟争军功也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你和太子啊!” 潘皇后闻之一笑,说道“为了我和太子?你说得可真好听!” 潘荣耐心解释道“姐姐,你别忘了,如今陛下已经年过六旬了,身体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而那蔺道昭功勋卓着而且年富力强,若是有一日陛下龙驭归天,谁能压得住蔺道昭,太子殿下的皇位能坐稳么!功高盖主这个词,姐姐你应该明白!” 闻言,潘皇后眉头紧皱,她不得不承认潘荣说的很有道理。 见潘皇后好像被自己的话说动了,潘荣继续说道“此次若是让蔺道昭成功接收了江州,他的功绩将无人能敌,可若是让我立此大功,我在朝堂上便能和蔺道昭想抗衡,以后万一蔺道昭有不轨之心,我也能护着姐姐和太子。” 潘皇后迟疑地说道“蔺道昭也不一定能收回江州,毕竟如今的大燕国力强盛,万一他失败了,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潘荣异想天开的说道“姐姐!不可能失败的,安庆是给我们传来的是密信!燕国朝廷根本不知道他要反,等燕国皇帝反应过来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派兵去江州平叛。而且安庆手里有十万军队,我楚国再派十万军队前往,到时候燕国就算强攻,也绝对攻不下江州!说白了,谁去接收江州,谁就捡了一个大便宜,白捡一个大功劳!” 潘皇后轻咬下唇,不断用手指轻点桌子,然后说道“蔺道昭对我大楚忠心耿耿,他不会有二心的。” “姐,忠心是靠不住的,这些年他有明确的表达支持太子么?虽然当今陛下只有太子一个儿子,可太子年幼,而且陛下还有其他兄弟,这都是隐患!姐,只有我这个弟弟才是最值得你依靠的!” 潘皇后先是紧闭双眼,然后迅速睁开,说道“好,我帮你劝陛下,让你代替蔺道昭领兵接收江州!” 闻言,潘荣大喜,拱手说道“谢谢姐姐!多谢皇后娘娘!” 潘皇后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正在温习功课的儿子,说道“记住,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儿子,你不要让我失望!” 潘荣拱手说道“我明白,皇后娘娘,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江州完完整整的接收过来,绝不给您丢脸。” 潘皇后微微点头。 “对了,姐,你打算怎么和陛下说这件事?”潘荣问道。 潘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淡声道“这个就不用你管了。你先退下吧。” 潘荣也只好拱手告辞。 到了晚上,李烈处理完政务到皇后宫中就寝。却看到皇后潘氏一脸虚弱的的躺在床上。 “皇后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传太医过来诊治?”李烈关心的问道。 身旁的小侍女说道“早就找过太医了,太医说娘娘这是受到了惊吓,所以才生病的。” 李烈看着小侍女,呵斥道“你们怎么能让皇后受到惊吓呢,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见皇帝发怒,小侍女和宫中其他侍从连忙下跪请罪。 此时,潘皇后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说道“陛下,不怪他们,是臣妾、是臣妾中午小憩的时候做了一个噩梦,把臣妾给吓到了!” 李烈问道“你梦见什么了?竟然害怕成这样!” 第90章 换将 潘皇后委屈的皱起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立马变红,泪水在眼眶中滚动,好似下一秒就要倾泻而下。 李烈看到这一幕,心立刻就软的一塌糊涂,他立刻搂住潘皇后,柔声道“你到底梦见什么了!有朕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闻言,潘皇后流着眼泪,哽咽的说道“陛下,臣妾、臣妾梦见您抛弃了我和鄂儿,自己走了。” “怎么会呢,朕怎么可能会把你和鄂儿抛弃呢!”李烈连忙说道。 “可是陛下,臣妾恨,恨自己生的这样晚,恨自己不能和陛下一起白头!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话说到最后,潘皇后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 李烈明白过来,眼前的美人是害怕他老了,可岁月不饶人,一个人无论有多大的权力和财富,都不可能消弱时间的摧残,李烈也不禁一声轻叹。 见状,潘皇后坐直身子,依靠在李烈的怀中,泪水划过她的小脸,惹人怜爱,她娇柔的问道“陛下,若有一日,你离臣妾而去,臣妾和鄂儿,孤儿寡母的该怎么办啊!” 潘皇后这么一问,李烈也茫然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沉思片刻,李烈缓缓说道“我大楚的忠臣都是你们母子的依仗。” “敢问陛下,谁是忠臣?”潘皇后看着李烈。 李烈先是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后,他坚定的说道“定国公蔺道昭,有此人在,可保我楚国二十年无忧!” 潘皇后说道“可臣妾怕的就是他!” “为何?”李烈疑惑道。 潘皇后哭着说道“陛下,蔺道昭有能力,有大功,但也正因如此,他在楚国的威望太高了,高到只有陛下能压得住他,若是有一日陛下不在了,他还能像忠心于陛下一样忠心于鄂儿么?” 闻言,李烈连忙站起来,背过身说道“朕不相信定国公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潘皇后看着李烈的背影,扬声道“臣妾也愿意相信定国公忠心不二,臣妾害怕的不是定国公会不会反,而是陛下之后,定国公有想反就能反的实力啊!” 李烈听完潘皇后的话,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那你认为该如何?” “陛下,臣妾一个女流之辈,如何懂朝堂之事,臣妾只是觉得定国公的威望太高了、功劳太大了,若是有一个臣子能与定国公相互制衡,对朝廷、对陛下的地位而言都是好的!”潘皇后眼神微动,缓缓说道。 李烈不动声色的挥了挥衣袖,然后淡声道“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李烈便走出了潘皇后的寝殿。 潘皇后看着李烈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一笑,因为她知道,此事成了。 李烈走到自己的寝宫,他孤零零的坐在龙床上,他何尝不知潘皇后是给潘荣当说客的,他何尝不明白蔺道昭的忠心耿耿,但李烈还是动摇了,因为他年纪太大了,而蔺道昭却不到四十岁,他真的害怕了! 李烈攥紧拳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殊不知,他的这个决定会让本就势弱的楚国变得摇摇欲坠。 在第二日一早,李烈召开了早朝,在朝堂上他宣布“让威武侯潘荣代替蔺道昭,率领十万大军北上接收江州!” 此令一出,百官哗然,只有潘荣露出得意的神情。 宰相齐勋立刻走上前,大声说道“陛下,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啊!这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李烈说道“朕知道此战并非儿戏,可朕身边离不开定国公啊!而且安庆是传来的密信,燕国朝廷定然不知情,我们随便派一个大将领兵便可接收江州,杀鸡焉用牛刀,你们说是不是!” 齐勋愤然问道“可是为何要让潘荣领兵,他从未领兵打仗过,却把十万大军交到他手上,这岂不是笑话!” 李烈神色漠然道“就因为他没领过兵,才需要历练,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与齐勋的愤怒反应相比,蔺道昭却表现的毫不在意,因为他看到李烈的表情就知道,李烈已经拿定了主意,任何人劝都不会有用的。 李烈现在的神色,与四年前他不顾蔺道昭劝诫执意发兵攻打荆阳城时的神色,一模一样。 蔺道昭明白谁都劝不动李烈了,当年他的劝谏换来的是贬职外放,如今他不会再劝了。 可是齐勋依旧说道“老臣希望陛下三思啊!” 李烈说道“朕意已定,齐相无需再说了。” 齐勋忽然哈哈大笑,同时眼睛流下了两行清泪,他哀嚎道“老天爷啊!你是真的要亡了我楚国么!竟然让如此昏庸之君,担此神器,楚国要亡了!” 闻言,李烈愤怒的把案几上的奏折摔在地上,并厉声呵斥道“齐勋,你太放肆了,你是真以为朕不会杀了你么!” 齐勋不理他,只是一个劲的哭笑。 见状,蔺道昭赶紧出来为齐勋求情,说道“陛下,齐相年纪大了,说话难免有些糊涂,陛下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见蔺道昭出面为齐勋求情,蔺道昭面色缓了缓,然后说道“来人啊,把齐勋搀出去!” 话音刚落,殿外便走进来两名侍卫,把齐勋给架了出去。” 齐勋被两名侍卫架走时,嘴里还喃喃道“楚国危矣!楚国危矣!” 齐勋被赶出朝堂后,李烈问道“还有人有意见么?” 百官之中,哪还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就这样,潘荣成了领军北上的统帅,明日便正式出征。 下朝后,李烈特意把潘荣留了下来。 李烈看着潘荣,语重心长的说道“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担任此次出征的统帅么?” 潘荣虽然心知肚明,却拱手说道“陛下是感念臣一腔孤勇,所以给臣一个机会!” 李烈哼了一声,说道“你有点高看你自己了。” 闻言,潘荣略显尴尬。 李烈说道“朕之所以让你代替蔺道昭出征,是因为你是皇后的弟弟,是太子的亲舅舅,你明白么!” 潘荣微微颔首。 李烈又说道“如今定国公权势太盛,朕希望你能有出息,能取得军功,可以与定国公相抗衡。待朕百年之后,你有能力护住太子的皇位,朕是把你当作托孤之人培养的,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朕这一番苦心啊!” 潘荣正色道“陛下放心,此次出征,臣一定全力以赴,不夺江州,誓不回还!” (说实话,潘荣装样子的时候,还真的挺唬人的。) 李烈点了点头,对他说道“朕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好自为之,下去吧!” “是!” 潘荣刚走出大殿,便碰到了蔺道昭。 显而易见,这次是蔺道昭特意在此等他。 第91章 破城 潘荣看着蔺道昭似笑非笑道“定国公,你怎么在此啊?” 蔺道昭冲他拱手言道“潘大人,我在此等你,只是想嘱咐你一件事。” 潘荣轻笑一声,拱手说道“在下洗耳恭听。” 蔺道昭苦心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要江州这份功劳,但是我说过,江州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谁知,潘荣连忙摆手,打断了蔺道昭的话,并不耐烦的说道“定国公,你不要危言耸听了,你还真以为我楚国只有你一人知兵么!” 闻言,蔺道昭欲拂袖而去,可他刚转身要走,又感到于心不忍,于是他转回身,对潘荣苦口婆心的说道“潘大人,我知道你立功心切,可世事无常,没有一定能成的事,这次你若是无法顺利接收江州,但只要你能把我楚国的十万儿郎平安带回来,我蔺道昭发誓,绝对不会对你落井下石!” “大胆,蔺道昭,我还没有出征呢,你竟然敢咒我兵败,你到底什么意思!”潘荣厉声道。 蔺道昭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无奈的叹息一声,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南楚准备派兵北上之时,高策也准备对安庆出手了。 在这天夜里,高策点齐了驻扎在安庆城的三万南征军,并在军队中竖立了楚国的旗帜。 这是高策提出来的计策,如今安庆很希望楚国的军队能快点到来,而且安庆也不知道有三万南征军驻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既然如此,高策就选择利用这点来蒙骗安庆城内的守军。 为了这个计划,高策还让陈积想办法搞来了一张楚国的军旗。 高策对张羽和陈积命令道“进入城内后,我会亲率一万军队围攻安府,你们二人各率一万人攻占城门,绝不能让安庆跑出城!” “是!”张羽、陈积皆领命。 高策骑上马,下令道“出发!” 三万南征军浩浩荡荡的开往安庆城,高策下令全军急行。 短短几个时辰,高策便率领军队来到了安庆城门下。 高策向陈积使了个眼色,陈积立刻心领神会,他骑马上前喊道“城门守卫何在?快把城门打开!” 此时一名身着甲胄的士兵走到城楼上,他看着陈积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便问道“你们是何人!” 陈积大声说道“你眼睛瞎么?看不到我们的军旗么?” 守卫这才发现城下军队前列的立着的军旗,在火光的映射下,他看到军旗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楚”字,虽然他看不清陈积身后军队的盔甲款式,但他确定这个军旗是真的。 守卫迟疑片刻,说道“我家节度使前些日子才给你们楚国传信,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派兵来了?” “兵贵神速,你懂不懂这个道理啊!若是来晚了,你们安节度使想归顺我楚国的事情泄露了怎么办,到时候不就麻烦了!”陈积说道。 守卫点了点头,可他还是心存疑虑,不敢开门,于是又问道“你们怎么晚上来了?” 陈积言道“你们燕国南境防卫森严,我们能悄悄渡过长江已属不易,怎可大张旗鼓的来你们江州,只有夜晚潜行才最安全啊!” 守卫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便说道“你先在这等候一会,我去向节度使通报一声。” 这时,陈积又说道“这样吧,我先让军队后退十里,你让我进城和你一起去见安庆,省得他再怀疑。” 见守卫还在犹豫,陈积吼道“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老子没时间和你闹!” 守卫沉思片刻,喊道“好吧,你先让你的军队后退,我马上开城门!” 陈积对高策使了个眼色,然后喊道“全军后退!” 而高策却让最前面的两百名士兵退到两侧,并徐徐前进,其余将士缓缓后退。 这样就在黑夜里造成了一个全军后退的假象,实际上有两百名士兵只是退到了两侧,隐藏在黑暗中。 守卫见城下军队后退后,方才打开城门,而且还要出城迎接陈积。 陈积笑着说道“这样才对么,我们陛下说了,等我们接收了江州,就封你们的安大人为国公,你们这些人也都会跟着加官晋爵。” 那个守卫朝着陈积走来,并笑着说道“如此,便借您吉言了!” “好说,好说!”陈积笑着回道。 待守卫靠近陈积,陈积从腰间掏出匕首,狠狠的捅向守卫,守卫瞪着双眼刚要吼叫,便被陈积捂住了嘴,紧接着,陈积对两侧的二百名士兵说道“快动手!” 隐匿在黑暗中的二百将士,迅速进入城内,不一会儿,他们就占领了城楼。 与此同时,陈积给高策发出信号。 高策看到信号后,便明白城门已经被控制,于是下令全军快速入城。 三万军队进入城内后,分成了三拨人,张羽和陈积各带一路人马去进攻余下的城门,高策带领一路人马直奔安府。 待到高策带着军队来到安府门口时,安庆依旧没有察觉。 此时的安庆正抱着两个小美人呼呼大睡呢。 高策先是让人围住安府,然后派人翻墙入内,打开府门,高策带着军队进入后,让士兵放声大喊“安庆勾结南楚,意图谋反,人人得而诛之!” 士兵的喊叫声终于把沉浸在梦乡的安庆给惊醒了,他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火光和士兵,听到他们的喊叫声,一时间瘫软在地上。 高策并没有让士兵闯进屋内,他知道安庆就在里面,他要安庆自己走出来。 过了半晌,安庆强撑着自己肥硕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屋子,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前行,无比艰难。 当安庆看到带人来的是高策,他脸上除了惊恐外又多了几分震惊。 高策看着安庆这张苍白的脸和他惊恐的眼神,微微一笑,说道“安大人,不认识我了,见着我都不行礼了!” 此时,安庆干笑一声,拱手说道“不知殿下来此作甚?” 高策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你安府的大门永远向我敞开么,怎么?现在不愿意了?” 安庆索性也不装了,他直起身子说道“若不是殿下暗中搜集我的罪证,我又何必与南楚勾结!” 高策眼神一凝,肃然道“你这些年在江州为非作歹,搞的天怒人怨也就罢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为了赈灾钱粮破坏堤坝,制造洪灾,让数以万计的百姓饥寒交迫、无家可归,我看你是真的疯魔了!” 安庆看着高策哈哈一笑,然后问道“殿下做这些真的是为了百姓?” 第92章 烈火 高策先是屏退了周围的士兵,然后冷冷的看着安庆,缓缓说道“于公而言 ,你罔顾国法、欺压良善、暗通南楚、意图叛国等罪名,你死十次都不够。于私而言,我在烟云楼遇到的刺杀,不能说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安庆说道“原来殿下是为了搞清烟云楼刺杀的事情才来江州的。”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确实因为此事而来,但是我来到江州后的所见、所听、所闻,让我明白了,你我之间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为了江州的百姓,为了我大燕的安稳,我一定要除掉你!” 安庆苦笑一声,说道“殿下确实做到了,殿下来江州后装作纨绔子弟的样子,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哈哈,想我安庆自认一世枭雄,竟然输在你这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孩子手里。” “你不是输在我手里,是你的贪心让你输的一败涂地。”高策回道。 安庆问道“事到如今,不知殿下能否为我解惑,你身边的军队是哪里来的?你是怎么攻入的安庆城?” 高策并不想让他做个糊涂鬼,于是将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他。 安庆听过后,恍然道“狩猎、南征军、临江县、姜家村、楚军旗,这一桩桩、一件件竟然都在殿下的谋划之内,我输的不冤。” 安庆方才明白,他从始至终都小看了这个皇孙,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机、谋略、胆识都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安庆叹了一口气,问道“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先不着急说这个,我给你解惑了,你也要帮我解一次惑。” 安庆看了高策一眼,说道“殿下是想知道烟云楼刺杀的主谋吧!” 高策点了点头。 安庆笑着说道“殿下如此聪慧,不妨猜一猜么!” 高策拔出佩剑,剑锋架在安庆的脖子上,厉声说道“我没心情和你玩猜谜游戏!你说还是不说!” 安庆看着高策,笑着说道“殿下,我知道我犯的是死罪,谁都救不了我,我何必再连累他人,相反,我若是不供出他,他便会继续找你麻烦,直到你死,这样也算是为我报仇了。” 闻言,高策轻蔑的笑了笑,他缓缓把剑放下,然后语气冰冷的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打算怎么处置你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今晚,我要把安府上下所有的人都杀了,同时你的九族,你的旧部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安庆愤然道“我再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我现在并没有谋反,就算你有我的罪证,也要把我押解回京受审,你怎敢……。” 安庆话没说完,高策已经把剑插入了他的胸膛,鲜血直流,安庆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高策,呜咽着说道“你怎敢……!” 高策俯下身子,对的安庆耳语“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安鸢儿,不对,应该是萧鸢,她没有死,所以你、你们都不能活着到东京城。” 这下安庆彻底明白了,高策是在保护萧鸢,所以他是不允许知道萧鸢身世的人活着的。 安庆张着嘴,想要说话,可怎么也说不出声,他腹部的伤口上不断流血,片刻后,安庆彻底失去了生机。 高策回过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安庆意图谋反,已被我斩杀,谋反之罪,应诛九族,所以,我要你们杀光安府所有人!” 闻言,南征军的将士略有迟疑。 高策厉声说道“怎么,你们要抗命么!” “末将不敢!” 高策喊道“还不快去办!” “是!” 这些将士领了高策命令,把安府上下一百二十口人全部屠杀殆尽。 杀戮之后,高策又下令搜查安府,把所有的文书密信全部找来。 不多时,一堆杂七杂八的文书密信便被堆到高策面前,他仔细审阅了这些信件。 果然发现安庆与王家、宋王高侃和南楚都有联系,其余倒也罢了,里面的一封信引起了高策的注意。 原来安庆对高侃的支持并不只是口头上的,安庆好几次秘密借兵给高侃,累计起来,大约有一万士兵。 意思就是,现在宋王高侃手下至少有一万军队。 见状,高策意识到大事不好,如今他除掉了安庆,宋王知道后,绝对会害怕自己也暴露,说不定,他会狗急跳墙,直接领兵谋反。 最关键的是,高策并不知道高侃把这一万军队藏在了哪里,万一这一万军队在东京城附近,那就糟了! “怎么办!”高策自问道。 如今必须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东京,高策必须尽快回东京城,于是他思索片刻,对一名手下说道“快去找张羽,若是他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就让他赶紧过来!” “是!”这名士兵立马跑出安府去找张羽。 高策又对其余人下令,说道“所有人都撤出安府。” 一名士兵指着这些信件问道“这些东西怎么办? 高策先是从这些信件中找出几个自认为有用的,揣到怀里,然后对手下士兵命令道“把剩下的这些信件连同这安府一起烧掉!” “是!” 等高册率领军队撤出安府后,安府内便燃起熊熊烈火。 安府建造规模宏大,而且与周围百姓的住宅并不相连,所以并不用担心会烧到无辜百姓的房屋。 高策眼看着安府被大火渐渐吞没,安庆这些年的罪恶和安鸢儿身世的秘密也一同随着这场大火焚烧殆尽。 这场大火引起了城中百姓的注意,张羽在接到士兵的通知后,立马往安府赶去,自然也注意到了安府的大火。 陈积除了把城门攻占,还顺带着到了许贞的府邸,处决了许贞,做完这些,他也直奔安府,在途中,他同样看到了安府方向冒出的火光。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安府燃起的烈火,为了防止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高策命手下人马在城中大喊“安庆谋逆,已被皇孙殿下正法,百姓无需惊慌!” 安庆欺压江州百姓多年,这些老百姓对安庆积怨已久,如今听闻安庆已经被正法了,无不欢欣鼓舞,原本因安府大火所造成的一点恐慌,也荡然无存。 第93章 各方行动 待张羽和陈积赶到安府时,大火已经彻底蔓延整个府邸,而高策站在外面,静静的看着眼前燃烧的一切。 张羽连忙下马,走到高策身边,大声问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看不出来么?”高策淡淡的说道。 “你把安府所有的人都给杀了!”张羽震惊地问道。 高策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 “这火也是你放的!”张羽又问道。 高策依旧点了点头。 陈积看到高策的反应,心中也不禁胆寒,暗叹道“这个皇孙殿下对待敌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张羽担心的问道“为什么!那安庆即便有罪也要押回京受审,你现在就把他给杀了,这与礼法不和!” 高策笑了笑,淡声说道“安庆就算回京受审,也是死罪难逃,按照律法,他会被株连九族,我只不过是提前行刑,虽然有碍礼法,却不伤大义。” 张羽皱了皱眉,他知道高策说得有理,但还是提醒道“万一朝中有人借此事参你,你怎么办?” 高策笑着说道“放心了,我爷爷和我爹会护着我的,再说了,我不是有密旨么。” 张羽看了一眼陈积,然后对高策轻声道“那密旨是让你调动南征军的。” “既然是密旨,我说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就是什么。” 说完,高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旨,递给张羽,并示意张羽打开看一看。 这封密旨里的意思是,皇帝高毅早就察觉到安庆有谋逆之心,所以命令高策跟随赈灾钦差到江州调查,必要的时候,可以临机决断! 毫无疑问,这封密旨是高策伪造的,但是上面的字写的竟然和高毅很像。 高策自然明白自己今日做的这些事,一定会被朝中的官员弹劾,所以早早的伪造了这封密旨,好堵住那帮人的嘴。 看着张羽惊讶的表情,高策笑着说道“怎么样,我学我爷爷的字,学得像不像!” 张羽看了高策一眼,说道“你就打算用这封密旨堵住百官的嘴?”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密旨虽然是我写的,但是我爷爷一定会承认是他写的,他老人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孙子被弹劾吧!” “说的也是。”张羽点了点头。 高策拿出在安府搜出的那封信,递给张羽,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看看这封信。” 张羽打开信一看,震惊的说道“安庆居然借给宋王军队!”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必须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东京城,所以江州剩余的事情,都要交给你和陈积了。” 张羽自然明白此事有多么严重,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高策说道“明日!” 张羽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 高策说道“如今安庆和许贞已死,安庆大军群龙无首,你和陈积一定要彻底平定江州,我也通知了常闵大将军,过两日,他会派援军来的。” “我知道了!”张羽说道。 高策又走到陈积面前,说道“陈将军,我明日有些要事要赶回东京城,江州剩余的事情都要交给你和张羽了。” 陈积抱拳说道“殿下放心,绝不辱命!”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陈将军,江州之事了结后,你是打算回荆阳?” 陈积点了点头。 高策笑着“我还真有点不舍得放你回去,要不你留在我身边吧。” 陈积迟疑的说道“这……。” “不愿意跟着我?”高策问道。 “陈积连忙说道“不,殿下聪明睿智、布军精妙,末将自然愿意追随左右,只不过……。” 高策微笑着说道“不过什么?陈将军有话直说。” “末将生于荆阳,长于荆阳,参军后也是在南境立的功,末将还是想待在南征军中,守护我大燕的南境。”陈积诚恳的说道。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他现在更加欣赏陈积了,于是笑着说道“既如此,我也不逼你了。” “谢殿下。”陈积拱手道。 高策笑着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一夜,高策将安庆的九族和旧部诛杀殆尽,并且顺利掌管了安庆城。 翌日凌晨,高策在一百名将士的护送下,走水路,急速赶回东京城。 与此同时,南楚的十万大军也在潘荣的率领下开始北上渡江。 潘荣不知道安庆城已经被高策给占领了,他还沉浸在能顺利接收江州的美梦之中。 而荆阳城内,自从高策调兵那日以来,常闵便一直密切关注南境状况,南楚带兵北上渡江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他。 当手下的探子告诉常闵,南楚领军之人是潘荣后,常闵不禁大笑道“哈哈,那南楚皇帝老儿当真是老迈昏聩了,如此大战竟然不用蔺道昭,反而用了这么个人,本来我还担心若是蔺道昭领军,我恐怕不能全部歼灭楚军,但是现在么,这十万楚军我是吃定了!” 常闵镇守南境十余年,他对江南五国的情况了解颇深,这个蔺道昭是为数不多能让常闵重视的人之一,倒不是常闵领兵打仗敌不过蔺道昭,而是若蔺道昭领军,常闵无法保证自己能取得巨大的胜利。 可现在常闵知道领兵的人是潘荣,他最后的一点担忧也没有了,于是立刻下令,命七万水军,缓缓驶向长江渡口,他要让长江成为十万楚军的坟墓。 同时,常闵又派了三万军队行军到江州,好帮助张羽和陈积快速平定江州,余下的十余万南征军严守南境防线,以防他国乘虚而入。 在江州,陈积和张羽派兵陆续收复安庆城周围的土地,而江州各城的守备得知安庆已死的消息后,大都望风而降,所以二人平定江州的进程十分顺利。 而此时的魏直一行人刚刚回到东京城,还未休整,魏直便带着整理好的安庆的罪证入宫面圣。 魏直入宫后,把这些罪证摆到高毅面前,并告诉高毅,皇孙殿下已经调动了三万南征军,准备平定江州,擒拿安庆等一干罪人,算时间,现在应该行动了。 江州发生的事情高毅早就知道了,他只是不知道高策到底株连了多少人。 于是高毅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对魏直说道“朕知道了,爱卿刚刚赈灾回京,很是劳累,你先休息两日。至于安庆的事情,兹事体大,不是一下子就能决定的,等两日后的早朝,你再把这些东西呈奏上来,朕与百官一起商量该如何处置安庆!” 第94章 弹劾 把魏直打发走后,高毅一挥衣袖,轻声骂道“这臭小子就会给我找麻烦!” 高毅为何一定要两日后再议论安庆的事情。 那是因为他要等高策回京。 高毅太了解这个孙儿了,高策一定会杀了安庆。 虽然安庆确实有罪,但他毕竟还没有真的谋反,按常理应该是先押解回京,高策私斩安庆,一定会让一些守规矩的御史和那些心怀叵测的官员弹劾。 到那时,高毅若是以皇帝的身份强行庇护,传出去肯定会让人诟病,于是高毅决定,等高策回京,让他亲自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解释,自己在一旁打打配合。 而且这样处理也能顺便试探一下朝堂上的百官,看看到底有多少官员与安庆有所勾连。 可此事也拖不了太久,江州发生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早晚都会传入京城。 果不其然,又过了两、三日,皇孙率兵攻下安庆城和安庆被皇孙斩杀的消息便传到了京城,可高策却还未回京,高毅见事情拖不下去了,不得不在这一天召开了朝会。 在朝会上,高毅坐在龙椅上,高晟站在其右下侧。 可以看得出高晟的脸色并不好看,原因就是,江州的这些消息传到东京后,钱灵蕴自然也知道了,当她知道高策在江州竟然亲自率兵攻打城池时,她就明白了高策的江州之行绝对没有之前饭桌上说的那么简单,她对儿子的关切和担忧化作对高晟的愤怒,这些日子钱灵蕴一直没给高晟好脸色看。 哪怕高晟对她再三保证高策绝对没事,钱灵蕴依旧不消气,甚至说出了“若是我儿子有一点闪失,我就马上回吴越国!咱俩就再也不要见面了!” 由此可知,高晟这几日过的多么难。 高毅得知自己儿子的处境后,也只能笑一笑,自己虽然是皇帝,也是他们的长辈,但也管不了人家夫妻之间矛盾。 此时,阶下的文武群臣交头接耳,他们谈论的无不是近来疯传的江州之事。 此时站在高毅身旁郑植开口道“肃静!” 这时殿内方才安静了些。 一名身着四品冠带的六旬老人出列,拱手说道“臣有话要说!” 说话的这位是都察院的御史,步正道,此人为官清廉、正直,缺点就是有点迂腐,或者说他就是那种极其守规矩的人。 高毅见到说话的人是他,心中不由的发苦,但还是说道“步卿有话直言。” 步正道挺直身子,看着魏直说到底“这几日江州之事传得沸沸扬扬,而魏大人刚从江州回来,我想请问一下,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闻言,魏直出列说道“下官来之前,殿下确实调集了军队准备进攻安庆城,至于杀没杀安庆,下官就不得而知了。” “皇孙为何要攻打安庆城?”步正道又问道。 魏直并没有回答步正道的问题,而是冲着高毅下跪,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说道“臣要弹劾江州节度使安庆,他在江州任职期间,贪污军饷、欺压百姓、无恶不作,而且此次江州堤坝并非被洪水冲垮的,而是安庆贪图赈灾钱粮,故意命人毁了堤坝,制造洪灾,安庆的罪行罄竹难书,臣在奏折上写的也只是目前查到的一部分,烦请陛下阅览!” 魏直说话的时候,站在前列的王渊已经汗流浃背了。 郑植走下台阶,把魏直手里的奏折拿给高毅。 高毅看过后,问道“可有实证!” 魏直拱手说道“有,物证与人证皆在殿外。” “带上来!”高毅说道。 “是!” 不多时,殿外的侍卫抬着两个大箱子走上来,黄昭也跟着进入大殿。 魏直先是指着黄昭说道“此人名为黄昭,原是江州司马,安庆绑架了他的父母,逼迫他为其做事。” “罪臣黄昭拜见皇帝陛下!”黄昭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紧接着魏直打开两个箱子,一个箱子里面是账本,另一个箱子里面放的正是那两块可以证明堤坝是被人为破坏的石头。 在人证物证都在的情况下,安庆的罪行基本得到了确定,黄昭将这些年安庆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在场官员中凡是心存正义的人听完后,无不愤懑,都觉得安庆罪该万死。 这时,步正道皱了皱眉,拱手说道“即便安庆罪无可恕,也应该被押解回京,依照国法审理,皇孙殿下动用私刑终归不妥,臣请陛下下旨彻查安庆之罪,不要放过一个罪人,但是若皇孙殿下真的动用私刑,也应责罚!” 此言一出,都察院的御史们齐声附和,还有一些不知道有何目的的官员也随之附和。 魏直厉声说道“如今东京城内的传言还未得到证实,你们为何要如此急切的定皇孙殿下的罪!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魏直的言论让一些心怀不轨的官员不敢再说话。 步正道拱手说道“我刚才的意思是皇孙若是真的动用私刑,也应受罚。并没有现在就给皇孙殿下定罪的意思。” 此时,王渊站了出来,恰逢其时的说道“陛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皇孙殿下调动的军队是哪里来的?” 闻言,魏直愣了愣,他知道高策调动的是南征军,可他并不知道密旨的事。没有圣旨和兵符私自调动军队可是谋逆大罪,魏直不免有些心虚。 此时,王渊回头看向魏直,说道“魏大人,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皇孙殿下的军队是哪来的?” 魏直咬了咬牙,说道“殿下调动的是驻扎在荆阳城的南征军。” 王渊闻听此言,心中暗喜,他推测出如今安庆城被高策攻占的传言应该是真的,安庆已经完蛋了,而他与安庆之间关系随时都可能被高策查出来,一旦被查出来,自己也会被牵连,所以他要抓住一切机会踩死高策,只有这样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王渊拱手说道“臣要弹劾镇南大将军常闵,他私自调动军队,此乃谋逆大罪,请陛下下旨责罚!” 有一些官员站出来,喊道“臣附议!” 这些站出来为王渊摇旗呐喊的官员,大都是王氏一族的门生, 见状,高毅心中一阵冷笑,王渊表面上是弹劾常闵,可实际上他针对的是高策。他们这是要把高策往死里搞啊! 眼看局势对高策越来越不利,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晟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有声音从殿外传来“哈哈,我高策回来了!” 第95章 环环相扣 话说高策紧赶慢赶终于在今天回到了东京城,他一进城便从城防守备那得知今日的朝会上要谈论江州的事情,于是他又骑着马直奔皇城。 高策的声音传入大殿时,高毅和高策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看这小子如何面对百官的诘难了。 待殿外两侧的侍卫把殿门打开,高策先是微笑着看了一眼两侧的文武百官,又看了一眼站在殿内的黄昭,然后闲庭信步的走到大殿中央,恭敬的对高毅和高策行了个大礼“高策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高毅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孙儿,抬了抬手,柔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 高策站起来后,回过身看着朝上的百官,他并没有理会有些官员异样的眼神,反而是对着他的三个师傅(袁玄机、庞牧、法诩)行了一礼,并笑着说道“几个月不见,三位师傅别来无恙啊!” 法诩见高策这不急不躁的样子,心中不禁发笑,但他还是恭敬的回礼道“皇孙殿下,别来无恙。” 而身着道袍的袁玄机见高策事到如今还嬉皮笑脸的,直接把头转了过去,暗道“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怎么解释。” 庞牧则是咬着牙,用极小的声音轻哼道“你小子到底杀没杀安庆?我好给你求情。” 高策轻轻拍了拍庞牧,示意他放心,自己没事。 与三位师傅打完招呼后,高策又陆续向其他自己认识的或者有交情的官员打招呼,比如说首辅张太初、班珉和上次春闱时结识的考官等等,全然没有把都察院的御史和王渊等人放在眼里。 此时,王渊一脸阴沉的看着高策。 步正道更是面色铁青的大声说道“殿下,您刚从江州回来,不知道京城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高策看着步正道,故作疑惑的说道“什么传言,我刚回京,怎么会知道。” 步正道说道“京中近来传言,殿下领兵攻打安庆城,而且杀了安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高策看着步正道点了点头,漠然说道“我不但杀了安庆,我还将他的旧部和九族全部诛杀了!” 此言一出,百官无不震惊,就连高毅和高晟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 高毅和高晟本来以为高策只会杀了安庆,可没想到此次高策竟然株连了这么多人,手段竟然如此之狠辣。 步正道看着高策,问道“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策先是扫视了群臣一番,然后肃然说道“魏大人回京后,没有把安庆的罪行说给你们听么,我告诉你们,安庆这些年在江州做的孽,别说诛九族,诛十族都不为过!” 步正道反驳道“即便安庆罪无可恕,那也应该押回京城依法审理,殿下动用私刑,置国法于何地!” 此时,王渊见缝插针的说道“而且殿下也应该解释一下,为何殿下能越过朝廷直接调动南征军,私调军队,可是谋逆大罪!” 高毅和高晟见王渊竟然对高策步步紧逼,二人眼里的杀气愈发强烈。 高策瞥了一眼王渊,冷哼一声说道“谁说我是私调南征军!” “哦,是么,可陛下从来没有下达让殿下调动南征军的指令。”王渊说道。 此时,高毅出言道“谁说朕没下过旨意!” 而高策先从怀里掏出那封真的密旨,说道“这份密旨,是我去江州前,陛下特意给我的,我凭此密旨,可调动一次南征军!” 看到密旨后,王渊整个人都傻了。 “要不要我把密旨打开给王大人看一看?”还没说完,高策便打开了密旨,并把它摊开,里面的内容赫然展现在众臣面前。 群臣看着密旨上写着“听皇孙的。”这四个大字,都呆在了原地,他们都认得高毅的笔迹,这封密信确实是真的。 “现在可以证明我不是私调军队了么?”高策说道。 王渊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步正道却缓缓说道“这封密信确实可以证明殿下并不是私调军队。” 闻言,王渊只觉得心头一凉。 “可是,殿下以私刑处决了安庆是真的,而且您还诛杀了安庆的九族及部将,这事殿下又怎么解释?” “我确实以私刑杀了安庆,那是因为我发现安庆与南楚勾结,蓄意叛国!”高策厉声道。 “什么,安庆居然勾结南楚!” “不会吧!” “他本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高策的话,让群臣议论纷纷。 “殿下可有实证!”步正道问道。 高策从怀中掏出了那封安庆写给南楚的投降信,说道“这便是证据,除此之外,黄昭也可以证明安庆这些年一直和南楚有密切联系!” 黄昭站出来,说道“皇孙殿下说的没错,这些年安庆确实一直和南楚秘密联系。” 高策本想把信件交给郑植,让他先拿给高毅看。 可是高毅却指着步正道和王渊说道“朕不用看了,先拿给他们看!” 于是这封信传到了步正道等人的手里。 步正道看完后,愤怒说道“安庆真是无耻至极!” 可王渊的脸变得苍白,他色厉内荏的说道“信件是可以伪造的,安庆若真的与南楚勾结,为何南楚至今没有动作!” 高策没有说话,但心中暗道“你找死!” “殿下,你怎么你说话,难道是被臣说中了?”此时的王渊没有了先前的伪装,他这是明明白白的向高策发难,因为他知道,今日若是定不了高策的罪,自己就完蛋了。 “你再等一会。”高策冷笑着说道。 “等一会?等什么?”王渊疑惑的问道。 片刻后,殿外又传来了一阵声音,“八百里急报!南境大捷!南境大捷!” 此时群臣皆看向殿外,都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而袁玄机、法诩和庞牧却是一脸欣赏的看着高策。 原来,在高策回京的时间,南境经历了一场大战,在长江渡口,常闵率领七万南征军大破潘荣带来的十万楚军。 高策在回京的路上便知道南境开战的消息,因而掐准了时间,故意和捷报一起回东京城。 此时,传来捷报消息的士兵走进大殿。 第96章 反制 这名穿着盔甲的将士把头盔放在地上,单膝跪地,冲着高毅抱拳喊道“末将南征军第一营副统领韩令,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韩统领。”高毅说道。 “谢陛下!”韩令站起身。 高毅故作不知的问道“南境是爆发战事了么,为何你高喊南境大捷?” 韩令拱手说道: “陛下,是这样的,前段时间,皇孙殿下跑到荆阳城,拿着您给的密旨调走了三万南征军,并且提醒成国公,安庆可能已经与南楚勾结,所以成国公便加紧了南境的防卫。” “果不其然,五日前,有探子发现南楚集结大军北上渡江,企图吞并江州,常闵大将军便率领七万南征军与长江渡口大破楚军,而且现在依旧在追击溃散的敌军。” 高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 而高晟看着王渊说道“王大人,如今安庆与南楚勾结的罪名是不是坐实了?” 王渊干笑一声,拱手说道“是臣识人不明,请陛下降罪。” 高晟和高毅并没有理他。 韩令又从怀中取出一本奏折,说道“此次战事紧急,大将军没有时间上奏朝廷,便私自领兵迎敌,所以他写了请罪奏折,请陛下降罪!” 闻言,不少官员都看着王渊,眼中隐藏不住的嘲笑,他们可都听到了王渊之前弹劾常闵和高策私自调兵,没想到临了还要恶心王渊一下。 郑植把请罪奏折拿给高毅,高毅接过后看都没看,直接放到了一边,说道“朕封常闵为镇南大将军,就是把南境一切事务都托付给他,大将军领兵为国御敌,何罪之有,不但如此,朕还要重重嘉奖此战有功将士!” 韩令行礼说道“末将替南征军全体将士谢陛下盛恩!” 高毅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道“韩将军一路跑来也辛苦了,你先去驿馆歇着吧,过后,把朕的意思传回南境。” “是”韩令行礼后缓缓退出大殿。 韩令走后,庞牧走出来说道“如今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安庆勾结南楚意图叛乱,而皇孙殿下及时调动南征军,攻下了安庆城,这才化解了这场危机。” 而步正道却开口说道“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庞牧不满的看着步正道。 步正道说道“按照英国公这么说,安庆的造反计划还未实施,殿下便已控制了安庆城,殿下完全可以活捉安庆,把他带回京城受审,为何要以私刑杀他,不但如此,还诛杀了安府所有的人。” 步正道的言论,点起了王渊心中的希望之火,他当然希望把高策拉下水,这样自己才有活命的可能。 见这个老御史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高策也十分的头疼,他只好从怀中拿出那一封他自己写的密旨,装作无奈的说道“还不是因为陛下圣明,他早就发现了安庆有不轨之心,所以才派我到江州调查安庆,而且赋予我临机专断之权,我攻下安庆城后,安庆不愿投降,我只好杀了他,他的族人和旧部也不愿被俘,我也只好杀了他们。” 步正道这才说道“殿下手里的便是陛下给的密旨?” 高策点了点头。 此时高晟满眼震惊的看着高毅,表达的意思就是“爹,你什么时候给他写了两份密旨,我怎么不知道?” 高毅一下子也懵了,旋即他反应过来,这份密旨一定是高策伪造的,这小子就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让朝臣们以为高策杀安庆及其九族和旧部,是自己的意思。 高策打开密旨就要给百官看,而这时高晟也明白过来这份密旨是高策伪造的,于是他先拿起了这封密旨,看了一眼后,不由得感叹道“这真不是父皇写的?” 高晟看完后,把它递给了高毅,高毅看了一眼后,暗道“这小子模仿我的笔迹,模仿的可真像啊!足够以假乱真了!” 随后,郑植把密旨递给了步正道,他自然也没看出来这是高策写的,于是疑惑的问道“陛下既然早有密旨,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说啊?” 高策厉声说道“步御史,你让陛下怎么说,我没回来,密旨你们就看不到,陛下若是提前说了,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就会在背后诟病,说这是陛下为了庇护自己的孙子故意说自己下了密旨。你让陛下怎么解释!” 步正道一脸愧疚的跪在地上,拱手说道“此事,是老臣昏聩,没有调查清楚便上奏弹劾,险些酿成大祸,求陛下治罪!” 高毅摆了摆手,大度的说道“步卿也是恪守自己的职责,朕不会怪罪你的!起来吧,以后希望步卿做事三思而后行!” 步正道起身哭着道“谨遵陛下教诲!” 看着眼前君明臣贤的场景,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都过去了。 可这时,高策拱手说道“禀告陛下,臣有事要奏!” 高毅疑惑的说道“讲!” “臣要弹劾户部尚书王渊,他这些年暗中与安庆勾结,帮助安庆贪污国库钱粮,安庆贪污军饷也有他的功劳,此次安庆刻意制造江州洪灾,王渊也知情,并且他利用职务之便故意给安庆拨了一大笔钱粮!安庆这些年的所有罪行,背后都离不开王渊的帮助!” 闻言,王渊立马跪倒在地,高呼“臣冤枉,臣冤枉啊!” 高策整这一出,高毅是真没想到,他知道王渊今日如此针对高策,高策肯定会报复他,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快就报复王渊。 其他与此事无关的官员,都站在一旁看这场好戏。 高毅看着高策问道“你要弹劾朝廷重臣,可有证据?” “当然有!” 高策从怀中掏出第四封信,说道“这是王渊给安庆写的密信,密信上详细写了江州洪灾的真相,这次制造洪灾的主意还是王大人给安庆出的。” “什么!” “竟然是这样!” 百官又开始相互低声讨论。 可王渊和与他有关系的官员,无不面色苍白。 “把信呈上来!”高毅肃然说道。 第97章 演的有点过了 郑植走到高策身边,高策把信交给他,由他转交给高毅。 高毅打开这封信看了看,说道“王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王渊立马辩解道“陛下,臣是冤枉的,臣没有与安庆暗中勾连,这封信或许、或许是假的!” 王渊其实是在赌,赌皇帝高毅会忌惮王氏一族的声望,赌皇帝不会因为一封不知真伪的信就调查他,更在赌高毅会看在王贤妃和四皇子高隐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殊不知,在王渊把矛头指向高策的那一刻,高毅、高晟还有高策都不会放过他了。 “王大人难道想说,是我伪造了这封信,故意构陷你不成!”高策看着王渊,质问道。 此时高毅也注视着王渊,等待他的回答。 王渊看着高毅露出不善的眼神,立马拱手说道“臣绝没有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或许这封信是安庆伪造的,他就是为了拉着臣与他陪葬啊!望陛下明察!千万不要中了安庆那厮的奸计啊!” 高策轻笑一声,然后说道“如今安庆已经死了,王大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自然没有问题。话说回来,王大人不应该感谢我么,若我没有果断的处决安庆,今日恐怕王大人就要和安庆对簿公堂了!” 王渊冷冷的看着高策,说道“皇孙殿下说的是那里话,臣行的正,走的端,身正不怕影子斜,臣没有罪!” 高策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王渊。 而此时高晟开口说道“既然王大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罪,不妨查一查么!” 高毅开口说道“大理寺卿何在?” 大理寺卿周正出列,拱手行礼道“臣在!” 高毅说道“既然王卿说自己是冤枉的,你们大理寺就查一查吧,一定要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一定要还王卿一个清白!” “臣遵命!”周正拱手道。 王渊此时面色惨白,衣服里冷汗直流,他这些年做的事情根本经不起大理寺的调查,他连忙说道“陛下,臣……。” 不等王渊的话说完,高毅便起身离开,郑植喊道“退朝!” 高晟和高策紧随高毅离开朝堂,朝中的大臣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陆续离开大殿。 在阳光的映照下,大殿之内,只留下王渊一个人萧索的背影。 王渊明白,此刻王家也完蛋了! 高策跟着高晟和高毅来到了承明殿。 高毅和高晟坐在椅子上审视着高策。 “可以啊!你小子模仿我的笔迹,模仿的挺像啊!我自己都差点没看出来!”高毅笑着说道。 “还行吧,您老写的字也就一般般,我看了几遍就学会了。”高策回道。 高晟严肃的说道“别嬉皮笑脸的,你知道么,伪造圣旨,也是死罪!” 高策苦着脸说道“那我有什么办法,若是不这样做,这一关我过不去啊!您看看步正道那认死理的样子,我除了这样做,还能怎么办!您二位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那群御史给骂死吧!” 高毅笑着摇了摇头,对高晟说道“行了,你也别吓唬这小子了,说点正事吧!” 高晟正色问道“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我们,在江州你为何要诛杀那么多人。” 高毅同样也看着高策,等待他的回答。 “那安庆犯的罪,按照国法,诛杀九族不为过。”高策说道。 “你别给我和你爷爷转移话题,在朝会上,你可以拿你爷爷当挡箭牌,但是在我们面前,你必须说实话!安庆的罪确实可以诛杀九族,但你已经控制住安庆城了,直接把安庆等人押回京受审岂不是更符合礼法,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杀死他们!” 高策知道这事躲不过去,于是一脸委屈的说道“爷爷,爹,是孩儿冲动了,孩儿听到安庆在江州做的那些恶事之后,孩儿怒不可遏,所以攻下安庆城后,便下令诛杀安庆九族,是孩儿做错了,求爷爷和爹责罚。” 高策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高晟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儿子,暗道“这小子从来没这么服软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高毅静静的看着高策哭泣,淡声道“我知道了,那些人杀了也就杀了,本来他们也该死,你娘一直很担心你,你快回东宫吧!” “是!” 高策心中暗喜,以为这件事糊弄过去了,转身便要离开。 可突然高策又想到了什么,他转回身,从怀中掏出第五封信,就是安庆与宋王高侃之间的密信,说道“爷爷,爹,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是安庆借兵给你二叔的事,对吧!”高毅说道。 “您知道!”高策惊讶的说道。 高策又看到高晟冷静的样子,便明白他也知道这件事。 于是高策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我紧赶慢赶的回东京城,就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没想到你们早就知道了!” 高毅沉声说道“你知道你二叔把这一万私军都藏在哪了么。”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查出来。” 高毅用手指了指地上,淡然的说道“就藏在东京城附近。” 高策皱起眉头,肃然道“那爷爷您还不赶快处理这件事,万一二叔……!” 高晟打断了高策的话,厉声道“够了!这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辈管,快滚回东宫!” 高策见高晟竟然如此严肃的呵斥自己,立刻住嘴,然后看了一眼爷爷,心中便明白,这对爷爷来说是一件心痛的事情,终归是一家人! 高策拱手道“孩儿告退。” 待高策走后,高晟看了一眼低落的父亲,宽慰道“老二他还年轻,爹你……。” 高毅抬手止住了高晟的话,他他闭着眼叹了口气,然后眼底深邃的注视着前方,漠然说道“我给过他机会,若他还是选择做大逆不道之事,那就是他不忠不孝,天诛之!” 高晟微微低下头,叹了口气,暗道“皇家父子兄弟,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高毅看着高策渐行渐远的身影,沉言道“老二的事情好解决,倒是这小子,江州的事,他不愿意和我们说实话,而且刚才他演的有点过了!” 第98章 暗流涌动 “我现在就把这小子叫回来,让他把事情说清楚!”高晟起身说道。 高毅一把拉住他,说道“他不愿意说,咱们也别逼他。不过我觉得这小子在江州大肆杀戮与安庆有关的人,一定是为了掩盖一些事。我已经吩咐江州那边的眼线调查这件事了,很快就会有结果传来。” 高晟蹙着眉头,拱手道“若是这孩子在江州真做的伤天害理的事,我一定饶不了他!” 高毅笑了笑,看着高晟说道“你舍得罚他,我还不舍得呢,策儿是我从小看大的,我相信他不会干坏事,但是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 此时在大燕南境的长江渡口,一场血战结束不久,血红色的江面上漂满尸体,不过看盔甲样式,绝大多都是楚军将士的尸体。 在长江偏南的水域,潘荣与仅剩的几千残兵败将驾驶着军船往南楚境内逃去。 而常闵带着数十艘燕国水师船只紧追不舍,可是每当快要追上的时候,常闵都会下令暂缓追击。就这样,两方像猫捉老鼠一样,直到潘荣逃回南楚境内。 常闵身边的一名部将担心的问道“大将军,我们把潘荣放回南楚,是不是不太好啊,万一被朝廷的人知道了,会有官员弹劾我们养寇自重的。” 常闵哈哈一笑,说道“养寇自重!你是不是太高看潘荣了。说实话,南楚出一个这样的军事蠢材也不容易,把他放回南楚,对我大燕更有利。还有,我打听到此人与蔺道昭多有不和,把他放回去,蔺道昭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常闵的话引得周围将士开怀大笑。 确实,与南楚的这次战斗,赢得太顺利了。 战争开始之前,常闵就打听到潘荣是个绣花枕头,可没想到此人比常闵想象的还要草包。 两军正式战斗之前,长江水域大雾弥漫,常闵便派了两万水军埋伏在渡口水域两侧,本来并没指望此招可以力创楚军,毕竟一般将领看到眼前大雾弥漫,绝对不会让军队莽撞前行。 可是潘荣不是一般人啊,他还以为安庆投降的消息燕廷不知情,再加上他立功心切,便命令十万楚军冒着大雾前行,手下将领的劝谏也不听,结果被埋伏在大雾中的两万南征水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一仗便打垮了楚军阵型,常闵得知消息后,立马率领后续大军压上去,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斗,潘荣带着仅剩的几千士兵从战场上仓皇逃窜。 战争开始前,常闵还打算把十万楚军全部吃掉,可是经过这场战争,常闵打消了这个主意,他要把潘荣放回南楚,这样的人才如果在楚国继续得到重用,那十个蔺道昭也救不了楚国。 见潘荣的船只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常闵大喊道“南征军的儿郎们,咱们回荆阳喽!” “回家喽!” “回家!” 南征军在一片欢呼声中返航。 ……… 此时在宋州,宋王府。 高侃也得知了安庆被高策除掉的消息,一时之间惊恐不已。 高侃害怕自己与安庆之间的关系会被高策查到,他明白此前的春闱舞弊一案,朝廷只是处置了谢氏一族,并没有牵连到他,这是父皇念父子之情放他一马,可这次,他不知道自己的父皇还会不会放过他。 高侃越想越怕,春闱舞弊案让谢氏一族完蛋了,如今高策又平定了安庆,高侃已经一点依仗都没有了。 现在细细想来,无论是春闱舞弊案还是江州的事情,背后都是高策在推动事情的发展态势。 “高策,这个臭小子,真的是小瞧他了!”高侃怨毒的说道。 高侃把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发泄了一番,然后宛如疯子般念叨着“没关系,没关系,我在东京城附近还有一万军队。我还有机会!我还有机会!我一定能坐上皇位的!一定能!” 高侃的贴身侍卫凌忠听到高侃的话,连忙跪在地上,他抱着高侃的大腿,悲痛的喊道“殿下,您想干什么!您万万不能做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高侃一脚把凌忠踢到在地上,愤怒的吼道“为什么不能!如今安庆已经完蛋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我什么都不做,难道在这里等死么!” 凌忠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说道“殿下,我们可以去向陛下请罪,您是陛下的亲生儿子,他会原谅您的,您可千万不要把路给走绝了!” 可高侃疯狂的摇头,并说道“不!不!我若是向陛下认罪,我这辈子都坐不上皇位了,说不定我会被幽禁一生,我不要这样!我不要!” 凌忠喊道“殿下,您醒醒吧!您是斗不过陛下和太子的!” 高侃恶狠狠的说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斗不过!” 于是高侃正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要潜回东京城,利用自己手里的这一万私军,发动兵变。 凌忠见高侃心意已决,也明白自己根本劝不动他,凌忠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 高策从皇宫出来后,便回了东宫。 一回家,高策就喊道“娘,我回来了!” 钱灵蕴从殿内里跑出来,见儿子安全回家,这些日子眉眼间的担忧之色一扫而光,顿时喜笑颜开。 钱灵蕴与高晟成婚以来,二人只有高策这么一个儿子,钱灵蕴自然对他宠爱至极,甚至可以说有些溺爱,所以当她知道高策亲自率兵打仗的时候,她都快急疯了。 高策能明显的看到自己母亲的精神面貌不是很好,想来也是因为她担心自己所导致的。 钱灵蕴仔细打量着儿子,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带着歉意说道“娘,我没事。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钱灵蕴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说道“儿行千里母担忧。都怪你爹,江州那么危险,他居然还让你去,我听说你都亲自率军打仗了!” 高策连忙说道“是打仗了,但是有表叔护着我,您不用担心!再者,我是皇孙,这些我早晚都要面对!” 钱灵蕴说道“我和你爹都还没死,这些事情就还用不着你独自面对。” 见自己说服不了母亲,高策只好转移话题,他摸着肚子说道“娘,我这一路上都没吃饭,家里还有吃的么?” 钱灵蕴连忙说道“当然有,赶快进殿,我吩咐人给你做吃的。” 第99章 弃车保帅 高策回到东京城后的一段时间,江州也被张羽和陈积彻底平定了,如今江州算是彻底在朝廷掌控之中。 为此高毅特意颁布圣旨嘉奖有功将士,封陈积为威远伯,赏千金,张羽已经有国公爵位了,因而只赏赐给他一些金银。其余有功士兵,由礼部拟定封赏名单,依次奖赏。 而如今的江州暂时是军管状态,张羽和陈积联合上书,请求朝廷尽快派遣官员前来接手江州政务。 高毅便顺水推舟,取缔了江州节度使一职,安排了一些流官到江州上任,没想到,高毅竟然下令让黄昭官复原职,让他再次担任江州司马前往江州处理政务。 黄昭对此感激涕零,他本来想着能够活命已经是天恩浩荡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继续做官。 在临别之前,他专门去了一趟东宫。他明白是高策把他从安庆的深渊中拉了出来,所以临行前,他一定要当面表达自己的感谢。 黄昭进入东宫,他一见到高策便跪在地上,拱手道“殿下救命之恩,黄昭没齿难忘!” 高策沉声道“你确实该跪,但是你最该跪的是江州受洪灾迫害的无辜百姓,你虽然并不是主谋,但你也没有将安庆的阴谋上报朝廷,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罪恶。” 黄昭面露惭愧之色。 高策扶起他,说道“你去了江州,一定要好好治理民生,江州百姓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黄昭郑重的拱手说道“殿下放心,我犯下的罪孽,会用一生来偿还!”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好好干!” “臣告退!”黄昭行礼后便离开东宫,策马到江州上任。 东京城大理寺。 大理寺卿周正带着大理寺的人开始了对王渊的调查,这次的调查极其迅速而猛烈。 因为有燕帝高毅的默许支持,大理寺联合巡防营的士兵直接对王渊的府邸进行了搜查,这种残酷的手段是任何人都没有想象到的。 但是残酷的手段往往能很容易得到想要的成果,王渊与安庆勾结的证据很快便被找到了,由此顺藤摸瓜,抓捕了所有与安庆有所勾结的在京官员。尤其是王氏一族的人,所有出身王氏的官员一律革职,羁押候审。 从大理寺立案调查到抓捕官员,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这时侯,东京城里的官员便明白,皇帝是要借安庆之罪,清算王氏一族。 身处在琼华宫的王贤妃得知王氏一族大变,她果断选择了弃车保帅,她先是暗中派人给身在牢狱的王渊传话,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责。 王渊也明白,自己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不如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保住高隐,只要高隐活着,王氏一族就还有振兴的希望。 随之,王渊向大理寺供认了自己这些年与安庆暗中勾结的事情,并且承认烟云楼里的刺杀也是他一个人策划的。 周正把王渊的供词呈到了御前,高毅看着眼前的供词,他心中已然明了。 此时,郑植走进殿内,拱手说道“陛下,王贤妃带着四皇子来了。” 在殿外,王贤妃和高隐素衣散发,跪伏于地,王贤妃悲痛的喊道“陛下!臣妾的弟弟王渊欺君罔上,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实乃臣妾不教之过,臣妾也没能约束好母族,这也是臣妾的罪过,请陛下依国法惩戒王渊和王氏一族,也请陛下一并处罚了臣妾!” 高隐也诚恳的哭喊道“父皇,王氏一族是母妃的母族,他们干这些恶事,其中不免夹杂着想捧着儿臣上位的心思,儿臣也恳请父皇,把儿臣也一并处罚了吧!” 高毅走出殿外,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高隐,而是看向了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王贤妃。 高毅的思绪不禁回到了二十年前,当时他率领义军刚刚成势,为了在中原站住脚跟,为了得到世家的支持,不得不与王、谢、崔三家联姻。 谢家和崔家都派出了年龄合适的女子与高毅成婚,也就是现在的谢和妃和崔淑妃。 王家却派了王氏一族的嫡女,也就是现在的王贤妃与高毅成婚,当年,年龄还不到十六岁的王贤妃带着家族的使命不得不嫁给高毅,高毅也不得不与之完婚。 可毕竟王贤妃年龄太小,与高晟的年龄差不多,高毅无法面对一个可以当自己女儿的女人,于是他从不在王贤妃那里过夜,直到有一日……。 高毅收回思绪,他对于王贤妃有愧疚和怜悯之情。 王贤妃的一生从来容不得她做选择,她之所以痛快的舍弃王氏一族,或许也是想报复王家对她的束缚和逼迫。 高毅缓缓地扶起王贤妃,说道“王渊与安庆勾结多年,他必须死,王氏一族中凡是与安庆有所勾连的一个也跑不了,但是其余无辜的王氏族人,朕不会株连。至于你和隐儿,朕也不会处罚!” 王贤妃看着高毅,眼含热泪的说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跪在地上的高隐也喊到“儿臣谢父皇宽恕!”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娘俩回宫去吧!” “臣妾遵命!”王贤妃微微欠身行礼。 高隐则恭敬的说道“儿臣告退!” 高隐看着王贤妃带着高隐缓缓离去,他叹了口气。没错,他还是心软了,或许是心疼王贤妃的遭遇,他放过了王贤妃,放过了高隐,也没有彻底清除王氏一族。他还是想给他们娘俩一次机会。 很快,对于王氏一族的处理结果就颁布天下,王渊与王家其他与安庆有勾结的人斩立决,其余的王家人,全部贬谪出京,三代以内不许为官。 另一边,南境大战结束后,常闵也上书为南征军的将士们请功。 对此,高毅自然不会吝啬,大手一挥,便让户部拨出了数十万两白银,用于赏赐南征军将士。 与燕国这边的相比,楚国就惨了很多,长江渡口一战,十万楚军只剩下几千人逃回了南楚,南楚皇帝李烈的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病不起,南楚军队的有生力量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第100章 成全他 潘荣逃回南楚后,按照常理,他本应受重罚,事实上南楚的朝臣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们疯狂弹劾潘荣兵败之罪。 可是潘皇后拉着太子一起哭着求李烈饶潘荣一命,这才保下潘荣一命,但李烈削去了潘荣所有的官职,贬为平民,令其一生不得再踏入朝堂,不得干预南楚军政之事。 在李烈生病卧床之际,又加封定国公蔺道昭为太尉,将南楚军事大权完全交给他。可见,李烈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什么人可以用,什么人值得用。 ……… 至武狩十七年七月七日,宋王高侃在七夕节这一天从宋州潜行到了离东京城不足百里的平连山,他的私军就潜藏在山中。不仅如此,平连山附近的村落,都潜藏着他的军队,累计数量达到万余人。 高侃带着近卫凌忠进入平连山中的一处山寨,这里便是他私军的总部,在这里,高侃唤醒并召集了这万余军队。 高侃明白他手里虽然有一万军队,可是东京城的禁军和御林军加起来有三十余万人,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手下的这点人根本比不过。所以他要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发动兵变最恰当的时机。 此刻,在东京城,皇城,福宁宫中。 高毅正在用早膳,郑植急急忙忙的跑进来,等他走到高毅身边时,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双手递给高毅,气喘吁吁的说道“这是宋王殿下那边的消息!” 闻言,高毅把手里盛着粥的碗放下,连忙打开信件,看过后,他神色黯淡的说道“他还是选择走这条路!好,朕成全他!” 于是在武狩十七年七月八日的早朝,高毅下旨,将会在两日后,与太子高晟、皇长孙高策一起到皇家狩猎围场进行狩猎,到时候会有五千御林军随驾护卫。 皇帝带着皇族子弟进行狩猎,这也是合乎礼法的事,再加上当今皇帝是开国之君、马上天子,文武百官自然也不会觉得奇怪。 既如此,收到这个消息的高侃更不会觉得奇怪,相反他认为狩猎是他兵变最好的机会。 皇家狩猎围场离平连山不足五十里,中间需要穿过一条山谷,便可直达围场,而且此次护卫高毅一行人的也不过是五千御林军,高侃手下却有万余军队,完全可以放手一搏。到时候只要杀掉高晟和高策,胁迫高毅禅位给他,大事可定! 可高侃现在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东京城的禁军和御林军加起来约有三十万,若是他们得知狩猎围场发生变故,一定会前去救驾,到时候自己如果没有攻破御林军的防卫,便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好巧不巧,当时大燕北疆传来急报,北夏犯边,北疆守军力量不足,急需朝廷派兵支援。 高毅立刻下令,由荣国公柴威率领十万禁军北上支援,由此东京城守卫力量变的薄弱,东京城的守军便不敢随意对外出兵。 这一消息又一次及时的传到高侃耳中,他大喜不已,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两日后在皇家狩猎围场发动兵变。 身在东宫的高策得知两日后要和父亲一起跟随高毅去狩猎,他非常疑惑,虽然高毅经常会带高策狩猎,但是之前都会早早的告诉高策,让他有个准备,可这次却显得很匆忙。 再加上突然出现的北疆军报,这不禁让高策把狩猎的事情和二叔高侃的事情联系到一起,他连忙去大殿找高晟。 高策一进入大殿,看到父亲便问道“爹,爷爷怎么忽然要带我们去狩猎?” 高晟看了高策一眼,说道“你爷爷在东京待的烦闷了,想出去活动活动不行么?” “可是之前爷爷都会提前通知我的,这次太突然了吧!”高策说道。 高晟淡声道“你爷爷是皇帝,但到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告诉你不成!” 高策无奈的说道“爹,您别跟我抬杠啊!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赶紧滚去收拾收拾,准备两日后去狩猎!”高晟说道。 高策没有理会父亲的话,而是正色说道“爹,爷爷他老人家是不是打算利用这次狩猎的时机,把二叔的事情给解决了?” 高晟站起身呵斥道“大人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小毛孩来过问,快给我滚去收拾东西!” 高策注意着高晟的表情,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对的,于是说道“好!好!我滚,我滚行了吧!不在这碍着您的眼了。” 说完,高策便离开大殿。 高晟见高策走远后,喃喃道“这臭小子,还真是聪明啊!” 很快便到了两日后,也就是七月十一日,高毅带着高晟、高策在五千御林军的护卫下,往皇家狩猎围场缓缓行军。 几个时辰后,高毅一行人便进入围场,扎好营帐后,五千御林军在太子高晟的指挥下在围场周围巡逻防守。 而高毅身着软甲骑在马上,对着高策喊道“策儿,跟爷爷狩猎去,咱们爷孙俩好好玩玩!” 高策看着爷爷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明白自己二叔是翻不出什么水花的,于是他站起身,笑着应道“好嘞,我这就上马!” 爷孙二人策马驰骋在狩猎围场上。 高策瞄准前的一头野猪,拉弓搭箭,行云流水般的射死了它,而且箭矢直直的插进了野猪的眼中,一击毙命。 高毅看到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高策的武学师傅虽然是庞牧,但是弓箭是高毅亲自教导过的。 对于弓箭方面,高策自然是天赋异禀,不仅天生臂力惊人,眼力也好,如今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 高毅说道“你小子,真是长大了!” 高策笑着说道“爷爷您的英武也不减当年啊!” 高毅自然知道高策是为了哄他开心,于是笑着感慨道“不要说好话哄爷爷开心了。这上了岁数啊,我总觉得自己的精力一天不如一天了。无论是谁都抵不过岁月的摧残。” 高策看着爷爷,笑着说道“可是您把我和我爹给培养出来了!我爹正值壮年,我也还年轻呢!” “说的也是!” 高毅看着在自己眼前一天天长大的孙儿,不禁一笑。 第101章 山谷 与此同时,在平连山的一处山寨,身披黑色甲胄的高侃立于高台之上,他点齐了自己所有的私兵,在今夜,他要做最后一搏。 高侃冲着台下所有人,微微躬身,拱手喊道“今夜事若成!本王绝不忘诸位大恩,若败,本王必先诸君而死!” 台下的士兵士兵齐声道“宋王万岁!宋王万岁!” 高侃见士气已经被调动起来,于是下令“全军出发!” 就这样,高侃率领着万余军队离开平连山,往皇家狩猎围场的方向奔去。 是日夜,高毅带着高策狩猎了一天,收获了不少野味,又见皓月当空、点点繁星,显得此地宁静祥和。 高毅下令在空地上盛起篝火,并将这些野味烤炙,进行了一个篝火晚宴。 不多时,一个侍卫将一块烤好的大块鹿肉端上来,高毅说道“先给皇孙端过去吧。” “是!” 等鹿肉被送到高策面前,高策笑了笑,然后用刀切下一片肉,放入嘴里细细品尝,鹿肉鲜美,通过烤制,再撒上从宫廷带来的佐料,高策吃的津津有味。 这些野味陆续烤好后被端到众人桌前,除了高毅这祖孙三人,还有一些近侍随行,高毅也把这些野味分给他们,让他们也尝一尝。 高策一边吃着肉,一边说道“爷爷您今晚还真有兴致,骑马狩猎了一天,您也不觉得疲惫!” 高毅伸了伸腰,笑着说道“老了,比不过你们年轻人了。” “谁说的,今天爷爷狩猎的时候龙精虎猛,箭无虚发,比我都强,咱们爷俩明天继续!”高策说道。 高毅眼神略微暗淡,淡声道“行啊,只要今夜无事,爷爷陪你玩个痛快!” “爷爷,什么事啊?”高策吃着肉,顺口问道。 可高毅没有回应,高策抬起头看到爷爷黯沉的眼神,又注意到一旁高晟冷峻的神色,一股震惊涌上高策心头。 “今夜,爷爷要对二叔动手了!” 高策喝了口酒,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再也不敢说话。 此时,祖孙三人皆无言。 另一边,高侃率领军队到达一处山谷前,这个山谷是通往狩猎场地最近的一条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路,穿过这个山谷,离狩猎场地便只有不足十五里的路程了。 这个山谷前后一共几百米了路程,并不长,但是现在已是深夜,谷内情况晦暗不明,山谷两侧若有伏兵,高侃通过时定然会全军覆没, 因而高侃在此停滞不前,凌忠见状,拱手说道“殿下,末将愿领两人先去里面探探路。 高侃思索一番,点了点头,说道“去吧,小心点。” “是!”凌忠带着两个士兵,手拿火把,策马进入谷内。 片刻后,凌忠三人便回来了。 见三人安全回来,高侃急忙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 凌忠抱拳说道“我们三人走了一遍山谷的路,并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高侃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立刻下令“全军加速前进,快速通过山谷!” 这万余人便进入了山谷,高侃带着手下人快速行军,出口前面不远处。 可这时,高侃察觉出一丝异样,因为周围的环境太静了,静的有些让他害怕。 高侃大声喊道“不要逗留,加速通过山谷!” 出口就在眼前,可此时,山谷两侧出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眼前的出口也忽然涌现出大量士兵,眼看出口被堵住,高侃便知道大事不妙,他中计了。 “快从入口处撤出去!”高侃大声喊道。 但是入口处也被士兵给堵住了,高侃与这一万私军被堵在山谷中像瓮中之鳖。 此时山谷两侧出现大量士兵,他们举着火把照亮了整个山谷。 高侃抬头望去,山谷两侧的士兵身着禁军盔甲,手里拿着弓箭对准了他们。 一个身穿金色战甲、虎背熊腰的男人从禁军中走出来,他的相貌与柴邵略有几分神似,男人锐利的眼神盯着谷内的高侃。 高侃看着这个男人,震惊的大声喊道“荣国公!竟然是你!你不是率军去北疆了么!” 眼前这个将军正是柴邵的父亲,荣国公柴威。 柴威并没有解释,他手里拿着圣旨喊道“宋王高侃豢养私军,意图谋反,臣柴威奉陛下旨意,诛杀叛军,擒拿反王!” 说完,柴邵大手一挥,喊道“放箭!” 山谷两侧的禁军弓箭手万箭齐发。 高侃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可是一阵惨叫声后,高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没事,可是他周围士兵全都倒下了,只有围在他身边的近卫凌忠等人还幸存着。 高侃冷冷的看着柴邵,问道“荣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威拿起圣旨,说道“臣刚才说得很清楚了,陛下的旨意是让臣诛杀叛军,擒拿反王,臣要带着您去见陛下!” 高侃厉声道“荣国公!士可杀不可辱!事已至此,就不能让本王体面地去死么!” “这恐怕不行,臣不敢违逆圣意。”柴威抱拳说道。 高侃抽出自己的佩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睛盯着柴威说道“这可由不得你!” 高侃刚要自尽,可身旁的凌忠突然出手,他一下子扑倒了高侃,抢过他手里的佩剑,并用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被捆住的高侃死死的盯着凌忠,问道“凌忠!你要干什么!” “殿下,您去向陛下认个错,他会原谅你的!”凌忠苦口婆心的说道。 高侃回想起这两日凌忠的反常举动,他有些明白了,于是问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凌忠跪在地上,双手抱拳,眼含热泪的说道“末将是殿下您的人,但更是大燕的人!” 见此情况,高侃周围的几个近卫也都纷纷放下武器,说道“我等愿意投降!” 高侃不可置信的看着凌忠,哽咽的喊道“凌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会背叛我!” 凌忠喊道“末将不想这样,末将劝过您很多次,可是您都不听,我也不能看着殿下在错误的道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第102章 主仆 高侃流着眼泪,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柴邵从山谷上喊道“快把宋王殿下带过来吧,我们要去向陛下复命了。” 凌忠对着柴威抱拳说道“是!” 紧接着,凌忠扛起被绑住的高侃走出了山谷,柴威又把高侃关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囚车里。 就这样,柴威率领十万禁军押着高侃往狩猎围场而去。 山谷这边的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传到了狩猎围场, 在皇家狩猎围场,高毅祖孙三人围坐在一起,不过气氛比较凝重,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在这时,郑植跑了过来,他对着高毅耳语道“荣国公那边已经把事情办完了。” 闻言,高毅心中一阵悲痛,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个消息他并不希望听到,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表示他儿子真的起兵谋反了。他更希望今夜无事。 片刻后,高毅缓缓睁眼,呼出一口气,声音微颤着问道“高侃情况怎么样?” 郑植说道“宋王殿下已经被荣国公擒住了,现在正在押往这里。” 高毅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怅然之色,他缓缓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高策看到爷爷这落寞的样子,便知道可能是二叔那边的消息传来了,他刚想出言劝慰,却看到父亲朝自己微微摇头,他立刻住嘴,一句话也不敢说。 高晟亦是如此。 过了好一会,高毅才开口说道“今天太子和策儿也都辛苦了,都下去歇着吧。” 闻言,高晟拱手道“儿臣告退。” 高策也拱手道“孙儿告退。” 而郑植则扶着高毅进入了龙帐。 高毅坐在榻上,神情落寞道“郑植你说,朕这些年对朕的这些儿子,有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郑植自然不敢回答。 高毅又说道“除了太子以外,朕剩下的这三个儿子,哪一个不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永远不满足!为什么如今竟然到了父子相残的地步!” 郑植只能像一个树洞一样,倾听高毅的话。 高毅右手扶住额头,眼含泪水道“朕承认,朕确实偏袒太子,而且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因为太子吃过太多苦,因为太子的娘是朕发迹之前明媒正娶妻子!” “可是,朕也没有亏待过朕的这三个小儿子吧!而且,这三个小儿子从小也是太子看着长大的,为什么!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难道皇家的父子兄弟永远不可能和睦相处,难道皇家的父子兄弟只能互相嗜血杀戮么!”高毅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郑植走到高毅身前,拱手道“陛下对宋王殿下已经仁至义尽,是宋王殿下不知进退,做下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无需自责,您只需要妥善处置便好。而且淮王殿下和四皇子还是很安分守己的,对陛下也是一片孝心。” 高毅想了想,老三高暾从小便性格温顺,确实安分守己,而且对自己确实很有孝心,这也得益于崔淑妃的教导。 至于四皇子高隐,高毅也只能叹息一声。 郑植也明白这种事自己是劝不了的,只能让高毅自己想通,于是拱手道“陛下早点休息吧,明日荣国公就会带着宋王殿下过来了,到时候,陛下可以与他好好谈一谈。”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郑植行礼后便缓缓退出龙帐。 这一夜,众人无眠。 第二日凌晨,柴威率领十万禁军行至皇家狩猎围场附近,在离围场五里的地方驻扎下来。然后,柴威和凌忠带着一百禁军押送着高侃进入围场。 此时,郑植进入龙帐,看到高毅正坐在榻上,便明白皇帝一夜没睡。 此时的高毅面色疲惫,头发白了好多,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郑植躬身道“陛下,荣国公把人带来了。” 高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淡声道“我知道了。对了,凌忠来了么?” “他也来了。”郑植回道。 “你先把高侃安置好,然后让荣国公和凌忠进来。”高毅说道。 “是!”郑植离开了龙帐。 不多时,柴威和凌忠便进入龙帐,二人皆向高毅下跪行礼。 高毅抬了抬手,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二人站起身。 高毅先是对着柴威说道“昨夜的事劳烦荣国公了。这本是朕的家丑,却不得不用你。” 柴威拱手道“陛下言重了,天家无私事,臣单凭陛下吩咐。” 高毅挤出一抹微笑,然后说道“十万禁军调出东京,如今东京城军力空虚,你先带着禁军回去吧。朕这次就不留你吃饭了。” “是!”柴威领命后离开龙帐。 柴威走出龙帐,正好看到了围在此处的高晟和高策父子。 “柴叔叔,好久不见了。”高策笑着与之打招呼。 柴威向二人行礼,说道“臣拜见太子殿下,拜见皇孙。” “起来吧,柴老弟。”高晟说道。 柴威比高晟还要小一些,二人相识很早,在高毅刚起兵的时候,高晟还曾和柴威并肩作战,因而感情很好,私下里高晟便与之兄弟相称。 柴威起身后,高晟问道“一切都顺利么?” 柴威点了点头,然后指向一处营帐,说道“刚刚郑公公把宋王殿下安置到那里了。” 高晟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你现在是?” 柴威言道“如今东京城军力空虚,陛下让我率军回京。”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快去吧。” 柴威点了点头,拱手道“告辞了。” 待柴威离开后,高晟对儿子嘱咐道“你二叔的事情,你不要说话,懂么?” 高策现在也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于是看着父亲说道“我明白,但是爹,你一定要给二叔求情!”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于公而言,高晟是太子,他必须要彰显一个兄长的大度,表明自己不愿手足相残,彰显自己的仁义德行,于私而言,高侃是高晟带大的,他也不愿让自己的弟弟去死。 龙帐之内,高毅对凌忠说道“你这次立了大功。等这件事结束后,朕就封你为伯爵,赏千金!” 凌忠并没有表明自己愿不愿意,而是拱手说道“陛下,宋王殿下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想带些吃食去看看他,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些年的主仆之情!” 第103章 送行酒 听到凌忠的请求,高毅微微颔首,轻声道“你去吧。” 高毅答应了凌忠的请求,并且吩咐郑植拿一盒早膳给他。 凌忠提着食盒走出龙帐,看到高晟和高策后,微微躬身“拜见太子殿下,皇孙殿下!” 高晟连忙说道“凌将军起来吧!” 凌忠站起身,高晟又问道“你这是要去?” 凌忠指了指前方关押着高侃的营帐,说道“去看看宋王殿下。”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高策望着凌忠离去的身影,说道“他不是我二叔的近卫么,连他都是爷爷安插在二叔身边的人?” 高晟微微摇头,说道“他不是你爷爷安插你二叔身边的眼线,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凌忠带着食盒进入营帐,营帐内有一个大囚笼,高侃就被关在这里面。 凌忠一踏入营帐,高侃便一脸阴鸷的盯着他。高侃此时已经想明白了一切,自己的父亲编织了一个大口袋,就等着自己往里钻。而凌忠就是那个怂恿自己钻套子的人,若不是他多次传递假消息,自己又怎会败得这么惨。 凌忠先是把食盒放在地上,然后对着高侃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 高侃厉声质问道“你还有脸来见我,凌忠我那么相信你,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你竟然会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 凌忠并没有回答,而是把食盒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到高侃眼前,说道“殿下,闹了一夜了,吃点东西吧。” 高侃双手死死的抓住栏杆,呵斥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背叛我的!到底为什么背叛我!” 凌忠深呼一口气,淡声道“属下记得自己是八岁那年被送到您身边的吧,那时您才刚刚五岁。” 高侃冷笑一声,“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凌忠缓缓说道“您还记得属下曾告诉过您,我八岁之前的事情么? 高侃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你肯定忘了。属下八岁那年,中原罹难,戎狄一族视中原百姓如猪狗一般,可随意杀戮,属下所在的那个小镇便被他们屠杀殆尽。我的父母、兄弟、亲人、邻居全部都死在了他们手里,我本来也要死的,是陛下救了我,是陛下把我带到了你身边,是陛下给了我生的希望。在那个让人绝望的世道,当今陛下宛如天神一般从天而降,将戎狄一族逐出中原,还中原百姓安宁祥和。试问,这样的帝王,属下又怎能背叛!”凌忠滔滔不绝的说道。 “所以,他把你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让你监视我?”高侃问道。 凌忠摇了摇头,他说道“殿下,您不懂陛下,陛下从来没让我监视过您,他把我送到您身边也只是为了给我口饭吃,让我活下来。是我主动将您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陛下!” 高侃冷笑道“所以你背叛我是为了报答陛下对你的恩情!” 凌忠看着高侃,说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属下不能看到你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也想救你!” “救我!呵呵,你就是这样救我的!”高侃说道。 凌忠语重心长的说道“殿下,您以为您真的能斗得过陛下么!您真以为您能斗得过太子!实话告诉您,就算没有我,您也赢不了。当今天子深谋远虑,他要是不顾念父子之情,您早就没命了。” “你来这就是为替我父亲教训我?”高侃问道。 凌忠摇了摇头,他又食盒的底部拿出一瓶酒和两个小酒盅。 “怎么,这是陛下让你带给我的送行酒!”说着高侃露出一抹凄凉的微笑。 凌忠又摇了摇头,他把两个小酒盅都倒满酒,自己一杯,高侃一杯,他微笑着说道“我都说过了,我是要救殿下,殿下不会死,这是属下的送行酒!” 说完,凌忠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在高侃的震惊的眼神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 继而凌忠缓缓倒下,高侃抱住他,立刻用手捂住他的伤口,不解的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自杀!” 凌忠大口喘着粗气,眼角流出的泪水划过脸颊,他哽咽道“殿下,我跟在您身边近二十年,我们一起长大,您一直待我如兄弟一般,这次我确实背叛了您,我凌忠愧对一个“忠”字,对不起!可是我也要告诉您,背叛您这件事,我没做错!我只能用这条命弥补对您的亏欠,对不起!” 凌忠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咽了气。 看着与自己朝夕相伴近二十年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高侃悲痛不已,他不禁仰头大叫,声音凄惨悲鸣。 或许在这一刻,高侃心中掠过一丝悔意,他本可以做一位逍遥王爷,带着自己的朋友、兄弟、家人无忧无虑的生活,可他却被自己的野心所裹挟,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而凌忠希望用自己的死唤起高侃的悔意,也希望燕帝因自己的死能对自己儿子多几分宽容之心,宽恕了高侃。 龙帐内,高毅坐在榻上久不见凌忠回来复命,心中不免疑惑,于是对一旁的郑植说道“凌忠久不归,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郑植刚想领命前去,又被高毅叫了回来。 高毅站起身,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算了,总要去见一见这个儿子的,还是朕亲自去吧!” 于是,在郑植的带领下,高毅前往了关押高侃的营帐。 高毅站在营帐外,停滞片刻,与高侃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一样,事到如今,高毅也不知应该以何种态度面对自己这个儿子。 最终,高毅还是走了进去,一进去,便看到高侃抱着凌忠的尸体,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父子二人此刻相见,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高侃抱着凌忠的尸首,眼含热泪的看着父亲,声音颤抖的说道“父皇,凌忠在我面前自杀了!” 高毅明白凌忠为何要这样做,他哀伤的闭上双眼,右手握拳轻捶额头,沉吟道“他是为你而死的。你明白么!” “父皇,儿子有罪,儿子罪该万死!”高侃流着泪,把头狠狠的磕在地上。 第104章 君臣、父子、兄弟 高毅看着跪伏于地的高侃,叹了口气,说道“凌忠自杀,是想让朕把你此次兵变的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他想救你的命。” 闻言,高侃脸上的悲痛之色愈甚。 高毅肃然说道“我不会把你的过错推到他人身上,凌忠是功臣,他不应该替你承担罪责。我给你很多次机会,凌忠也劝过你很多次,是你选择了这条错误的路,既然你做出了选择,那就要你自己承担。” 高侃痴痴地说道“无论何种责罚,儿子愿意承担罪责!” “侃儿,你是不是一直怪父皇偏心你大哥,眼里从来没有过你们三个弟弟?”高毅问道。 高侃流着泪,看着自己的父亲,用力点了点头。 “你大哥跟着我起于微末,我所受过的罪,吃过的苦,他也都经历过,而且当年他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儿郎。” “而你们三个,一出生便是锦衣玉食,不知世事之艰难,所以我想让你们能在我和你大哥的庇护下,平安富足的度过这一生。” “可是你眼里只有皇位,你从来不明白为父要的是什么,不明白我大燕要的是什么。你的心中满是算计,为了皇位你可以与世家苟合,为了皇位你可以与安庆那样的恶人结盟,为了皇位你可以弑父杀兄。” “你心中没有天下苍生,你眼里只有那冰冷的龙椅。你扪心自问,你当得起这个帝位么!” 说完这些好似用尽了高毅的全部力气,他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在一旁郑植的搀扶下才站稳了身体。 在高毅一连串的质问下,高侃闭上眼睛,因为他无言以对。 高毅缓了一会,又严肃的说道“我会把你带回东京,把你的罪行公之于众,依照法度论处。 说完这些,高毅便要转身离开。 “爹!” 高毅回过头,只见高侃朝自己拱手说道“儿子有罪,罪当诛,可是我的王妃叶氏,她没有罪,我做的这一切她都不知情,所以请父皇不要因为我罪过而株连她!” 高毅微微颔首,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营帐。 “你让人收好凌忠的遗体,厚葬!还有朕要追封他为伯爵。”高毅一走出营帐,便对郑植说道 “是!” 待高毅回到自己的龙帐,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在高侃面前装出来的威严和肃然,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落寞之色,这时的高毅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一位不知如何是好的老父亲。 此时,刚刚处理完凌忠尸骨的郑植走进龙帐,拱手道“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帐外求见!” “让他进来吧。”高毅手扶额头,淡声道。 “儿臣拜见父皇。”高晟向高毅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高毅示意高晟免礼,又屏退了郑植,现在龙帐内只有高毅和高晟父子二人。 高晟一进入营帐,见到高毅这疲惫衰颓的样子,便知道他应该是去看过高侃了,于是说道“爹,您去看过二弟了?” 高毅点了点头。 高晟又问道“老二情况怎么样,没什么不妥吧?” 高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宋王?” 高晟沉思片刻,拱手说道“儿臣想问一问父皇,您是站在皇帝的立场上问儿臣这个问题呢?还是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问儿臣这个问题?” “有什么不一样么?”高毅问道。 “若是您是以皇帝的身份问儿臣,儿臣便只能用太子的身份回答,若您是以父亲的身份问儿子,那儿子便用长子的身份回答。”高晟解释道。 高毅进一步问道“太子会怎么回答” 高晟跪在地上,拱手说道“太子会恳求父皇饶恕宋王谋逆之罪,若是陛下因此事处决了宋王,嗜杀亲子的恶名您永远甩不掉,会有损皇帝的盛誉,而且儿臣也会被扣上谋害兄弟,手足相残的帽子。再者,如今宋王兵变已被平息,高侃对我们已经没有威胁了,杀他有害无利,不如留他一命。” 高晟此言完全是站在利益的角度上说出来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冷血、不近人情,但分析的没有错,高毅听完后微微点头。 “若是你以长子的身份会怎么回答?”高毅又问道。 此时,高晟站起身走近高毅,然后忽然下跪,并抱住高毅的腿,哭着说道“儿子求爹饶了弟弟这一次吧,他还年轻,不懂事,求爹无论如何都要饶他一命啊!他从小是儿子看着长大的,长兄如父,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去死!” 高晟的哭喊情真意切,这确实也是高晟内心的想说的话,他终归是不想兄弟相残的。 高晟在公与私,君臣与父子的角度上,分别给高毅提出了处理高侃的意见,总的来说一句话,“高侃不能杀。” 不杀高侃也是高毅心中所想,毕竟他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去死。 想清楚后,高毅对高晟说道“你出去指挥御林军拔营,我们即刻回京!” “是!”高晟拱手道。 高毅走出龙帐,此时高策就在外面等着他,见到父亲出来了,高策立刻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高晟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相信你爷爷已经有了决断,他让我通知御林军拔营,即刻回京。”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看来爷爷已经有了打算,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去吧!” 在高晟的指挥下,五千御林军一个时辰便收拾好了一切,开始拔营,赶回东京城,此时宋王也被一起押回东京城。 到了下午,高毅一行人方才进入东京城的城门,一进到城内,高毅便下令让一百御林军将宋王高侃押入宗府。 因为大燕开国不久,目前皇族人员稀少,而且辈分最高的也是燕帝高毅,所以宗正一职未有人担任,而宗正府由高毅直接掌管。 说实话,大燕的宗正府自从设立以来,还从未用过,这么多年只是一个空衙门,高侃是进宗正府的第一人。 从这一刻就表明,高毅不会用国法审理高侃,而会用宗法处置他,这同样也说明,宋王不会死了。 第105章 国战 翌日,燕帝高毅于朝堂之上将宋王高侃策划兵变的罪行公布了出来,荣国公柴威也将高侃谋反的罪证,以及事情的经过都出了出来。 百官闻之一片哗然。 众大臣不知道皇帝到底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因而无一人敢出言。 高毅见群臣不敢作声,缓缓道“朕已经把高侃关押在宗正府,依照宗法,削其王爵,贬为庶民,从皇家族谱中除名,自此幽禁在宗正府,无旨不得出!” 众臣听之,面面相觑。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但与兵变谋反这个罪名而言,又显得有些轻了。 高毅不想让高侃死,可他也要给其他儿子一个震慑,好进一步稳住太子的储君地位,这是他苦思一夜想出来的最终判决。 高侃谋反的事即是国事,也是皇帝的家事,而且这场叛乱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既然燕帝高毅已经定下了判决,而且这个处罚也说得过去,自然没有不长眼的官员出来反对。 众臣皆拱手道“陛下圣明!” 处理完高侃的事情后,便进行了正常的朝会。 此时,都察院的御史步正道出列,拱手道“臣有本启奏!” “步卿还有何事?”高毅疑惑道。 步正道朗声道“陛下,安庆之乱虽然已经被皇孙殿下平息,与安庆有勾连的案犯也已被处刑,但是还有罪人没有受到惩罚!” “谁啊?”高毅问道。 步正道扬声道“南楚!” 闻言,高毅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很快又压了下去,故作不理的问道“南楚?他们北上的十万大军,几乎被成国公和南征军给全歼了。” 步正道慷慨激昂的说道“那只是我大燕赶走了来犯之敌,并不是对南楚的惩戒!这些年南楚一直与安庆暗中联络,企图干预我大燕国事!若没有南楚给安庆底气,安庆是万万没有胆量背叛我大燕的!所以微臣请陛下下旨,发兵征讨南楚!” 步正道的话说完,便跪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都察院的所有御史都跪在其身后,喊道“臣等恳请陛下发兵征讨南楚!” 高毅故作为难的说道“发兵?我大燕已经有十余年没有主动发兵进攻过他国了,发兵可不是小事啊!” 兼任兵部尚书的庞牧出列,拱手道“陛下,臣认为都察院的御史们所言有理,自我大燕开国以来,南楚便一直在我南境搞小动作。” “武狩二年,我大燕初立,中原不稳,南楚皇帝李烈便意图亲征,进犯中原,仰赖于陛下神威,率军迅速平定中原,这才让南楚铩羽而归。” ……… “武狩十三年,我大燕与北夏激战于北疆,中原兵力不足,南楚联合西蜀和荆南两国,合兵二十万进犯荆阳。” “至今武狩十七年了,他们还敢与安庆勾连,意图我江州!。” “这些还只是发生的大战,这十七年来,南楚屡次派兵滋扰边疆,我南境百姓苦不堪言。” “士可忍,孰不可忍!臣恳请陛下与南楚开国战,以告慰那些亡于南楚的英灵!” 庞牧将南楚这些年对大燕的种种举动一一列举,然后拱手跪在地上,眼含热泪,语气激昂的恳请高毅发兵。 在庞牧的带领下,朝中的所有武官以及部分文官跪在地上,随声附和道“臣等附议!” 首辅张太初亦拱手下跪,“请陛下发兵惩戒南楚!” 在张太初表明态度后,朝堂上的所有文官也都跪下喊道“请陛下发兵攻打南楚!” 形势如此,高毅本可以做下决定,但他还想等一个人说话。 这时,老迈的国子监祭酒崔清,颤颤巍巍的走出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说道“禀陛下,太学三千学子得知安庆谋逆,乃南楚暗中鼓动,三千学子怒不可遏,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兴仁义之师,讨伐不义之国!” 待崔清下跪后,殿内的所有官员都跪在地上。 见状,太子高晟一挥衣袖,拱手下跪,说道“父皇,百官之言亦是儿臣心中所想。父皇,发兵吧!” 高毅轻呼一口气,沉吟道“是南楚不义在先,朕一忍再忍,可他们却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搞得天怒人怨。” 旋即,高毅摊开双臂,肃然道“既然民心至此,那就打这一仗吧!”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 在百官山呼万岁后,高毅下令,命镇南大将军常闵率领南征军征讨南楚,并赋予常闵临机决断之权,又令工部、户部全力供应大军征战所需要的粮草军械。 诏令即出,大燕这个国家机器便开始转动,诏书很快下达到了常闵手里,他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常闵早在长江渡口一战后,便给高毅上了一份密折,在密折中他言道“长江渡口一战,南楚十万大军几乎被歼灭殆尽。现今南楚兵力空虚,将士青黄不接,即使招募新兵,那也是作战经验不足,战力低下。如今正是攻伐南楚的大好时机,臣向陛下请命,率领南征军征讨南楚。” 对于常闵的谏言,高毅深以为然,于是立即召集内阁重臣一起商议此事,不出意外,五位阁臣一致同意攻伐南楚,并且高毅让庞牧于朝堂上提出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迂腐透顶的步正道居然率先提出谏言,请求高毅发兵攻打南楚,不过这样一来,效果变得更好了,再加上国子监祭酒崔清掏出学子的联名上书,使得朝堂百官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同时也会激发民间百姓支持朝廷征伐南楚。 如此一来,大燕在战争舆论上便占了上风。 武狩十七年七月十五日,常闵率领十五万南征军,渡过长江,横插南楚境内,南楚守军不堪一击,不到七日,常闵一连拿下长江南岸的淮南七州之地,兵锋直指郢都,南征军的捷报频频传入东京城。 与之相反,南楚的败绩也很快被传到郢都,卧床多日,病情刚刚有所好转的南楚皇帝李烈,闻听楚军败绩,急火攻心,于朝堂之上,百官面前,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晕厥当场。 第106章 托孤 李烈昏倒后,南楚朝臣惊恐不已,朝堂上下混乱一片,群臣簇拥到李烈身边。 “陛下!” “陛下晕倒了!” “这该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和燕国讲和吧!” “这真是天要我亡我楚国么!” 这些人叽叽喳喳吵嚷不停,无一人在意李烈的情况,危机时刻,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都给我肃静!” 闻听此言,楚臣全都安静下来,闻声探去,说话的人原来是定国公蔺道昭。 蔺道昭走到李烈身前,先是探查了一下李烈的身体状况,发现李烈的脉搏跳动很微弱,又看到李烈的贴身宦官不知所措的立在那里,于是愤怒的向他吼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是!”宦官连忙跑出大殿,去请太医。 然后蔺道昭看着周围两位稍微稳重的大臣,说道“林大人,许大人,劳烦两位大人帮我把陛下抬到偏殿,等太医前来诊治。” “好,好。”那两位大人连连点头。 于是三个人把李烈轻轻抬起,运到偏殿的榻上轻轻放下,蔺道昭给李烈盖好被子后,走出偏殿,对两侧的侍卫说道“快去请皇后娘娘和太子前来!” “是!”侍卫领命前往。 此时,除了蔺道昭等少数南楚重臣留在殿内,其余楚臣皆在偏殿门外等候。 不多时,宦官带着一个老太医匆匆跑来,蔺道昭赶忙让二人进入。 老太医号了号李烈的脉搏,不禁微微皱眉摇头。 见状,蔺道昭急忙问道“吴太医,陛下的病情怎么样?” 吴太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陛下已经年近七旬了,身体状况本身就差,上次陛下的病情就没好彻底,这次又急火攻心,恐怕难过此劫了!” 闻言,蔺道昭面色大变,没想到事情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他赶忙又问道“陛下还能醒过来么?” “我已经给陛下施过针了,能不能醒过来,只能看天意了。”吴太医说道。 蔺道昭说道“既如此,吴太医,恐怕现在你要留在这里,哪都不能去了,望你理解!” 吴太医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 又过了一会,之前派出去的侍卫带着皇后和太子赶来了。 潘皇后和太子进入偏殿,看到李烈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样子,潘皇后赶忙问道“定国公,陛下情况如何?” 蔺道昭把刚才太医的诊断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潘皇后和太子听完后,二人齐齐大哭,两人自然明白李烈对他们娘俩的重要性,李烈万一真的就这么死了,再也没人能护着这对母子了。 蔺道昭见他们娘俩这番模样,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这娘俩的哭声也带动了殿内其他重臣一起哭,就在这一片哭声中,李烈缓缓着睁开了眼睛,他发出轻微的声音“都哭什么。” 众人见李烈醒了,连忙围了上去,李烈在蔺道昭的搀扶下艰难的坐直了身子,环顾四周,缓缓说道“皇后、太子和定国公留下,其余人都出去!” “这…。”殿内其余臣子相互看了一眼,各后退两步,并没有立马出去。 李烈愤怒的看着这些人,厉声问道“怎么,知道朕要死了,所以朕说的话就不管用了!” “臣等不敢!”说完,这些官员都退了出去。 殿外的官员见到殿内的人出来后,连忙打听里面情况。当他们得知陛下把蔺道昭留下后,便明白以后这楚国的掌舵手恐怕就是此人了。 在偏殿内,李烈对着蔺道昭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床前。 蔺道昭缓缓走到李烈面前,李烈拉住他的手,眼含泪水,一脸悔意的说道“朕对不起你,对不起楚国,你的两次谏言朕都没有听,结果让我楚国两次陷入险境。还有齐勋,他屡次劝谏,朕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还把他赶出朝堂。哈哈,齐勋骂的没错,朕真的是天下第一号昏君!” 蔺道昭宽慰道“陛下言重了,如今的情况谁也预想不到。” 李烈摇了摇头,流着泪说道“卿不要安慰朕了,如今楚国的危局就是朕一手造成的,若不是朕临阵换将,怎会让我南楚十万儿郎有去无回,又怎会让燕国军队如此轻易便夺去我楚国大片领土。” “陛下莫要再自责了,保重龙体才是最重要的。”蔺道昭说道。 李烈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苦笑一声,然后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一劫我是躲不过去了,我就想问一问你,如今燕国的南征军兵锋直指郢都,我们该如何是好?” 蔺道昭叹了口气,说道“按照如今的局势,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之和谈,换取喘息之机!” 李烈绝望的闭上双眼,两行苦泪缓缓流下,他自然明白现在的和谈与投降无异,他不甘心的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们扛不住了么?” 蔺到昭说道“如今淮南七州已失,我楚国门户大开,如今我们已经彻底处于劣势,稍有不慎,会满盘皆输,我只能尽力守住郢都的屏障寿州城,把燕军隔绝在寿州以北,以换取和谈的筹码。” 李烈悲痛的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李烈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李鄂和皇后潘氏,他郑重的对蔺道昭嘱咐道“我走后,太子李鄂即位,这孩子年龄太小,定国公,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护好他,护好我楚国的江山!” 蔺道昭跪在地上,沉吟道“陛下放心,臣为了楚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烈点了点头,对于蔺道昭他是放心的,然后李烈又看向李鄂和潘皇后,肃然道“你们母子一定要记住,我走后,楚国的军政大事一定要听取定国公的意见,绝不能自作主张!” 年幼的李鄂哭着拱手道“儿臣谨记父皇的话,万事先问定国公,绝不自作主张!” 听完太子的话,李烈又看向潘皇后,见状,潘皇后连忙哭着说道“祖宗有训,后宫女子不可干政,陛下若是有万一,臣妾的余生便于青灯古佛相伴,绝不会干预朝政!” 李烈这才满意的点头,然后说道“把外面的臣工都叫进来吧!” 第107章 楚帝陨 蔺道昭把殿外的楚臣全部召集到殿内,李烈眼神黯淡的看着众臣。 殿内的楚臣也看得出李烈气息不稳,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李烈在潘皇后的搀扶下,费力的坐在床榻上,哪怕他已经病入膏肓,哪怕他已经要死了,可他依旧是掌控了南楚近三十年的帝王,他深邃的眼神威慑着在场的楚臣。 在场的楚国臣子无不凛然。 李烈扫视一圈后,虚弱的说道“我已一命不久矣,朕走后,当传位于皇太子李鄂,加封蔺道昭为太子太师,朕归天后,由定国公蔺道昭辅政,在场臣工皆为见证,吴太医你也是!” 蔺道昭本就是国公爵位,之前就被封了太尉一职,如今又加封为太子太师,立为托孤重臣,待太子李鄂继位后,他便是帝师,其权势真的便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 “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吴太医亦拱手称是。 李烈深呼一口气,头上已经冒出了虚汗,他又说道“愿诸卿戮力同心,共护我楚国山河!” “我等绝不负陛下所托!” 只见李烈本来虚晃的眼神冒出一丝精光,脸色也变得有些红润,看似是一个健康的老人,但是一旁的吴太医和蔺道昭却明白,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李烈紧紧抓住蔺道昭的手,嘱咐道“定国公,等我走后,你一定要去找齐勋,替朕表达一下歉意,如果他还愿意,就让他继续做我楚国的丞相!” 上次齐勋在朝堂上辱骂皇帝,李烈盛怒之下下旨革去齐勋一切官职,贬为平民。而齐勋也是个性格刚直的人,他悲愤之下离开郢都,归隐于山林之间。 如今李烈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知道齐勋的才能和忠心,也想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于是让蔺道昭在他死后,把齐勋请回来。 蔺道昭流着泪点了点头,说道“臣知道了!臣一定把齐先生请回来!” 说完这些,李烈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黯淡,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李烈死死的抓住蔺道昭,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楚国,就拜托了!就拜托了!” “放心陛下,臣与楚国共存亡!”蔺道昭悲痛的说道。 李烈瞪大着双眼一动不动,刚刚紧抓着蔺道昭的手也松开,并垂了下去。 蔺道昭探了一下李烈的鼻息,发现李烈已经没有了气息,蔺道昭赶忙跪在榻前,悲伤的喊道“陛下驾崩了!” 顿时,殿内哭声一片。 武狩十七年七月二十三日,楚历天佑二十八年七月二十三日,南楚皇帝李烈骤然驾崩。 其在位二十八年,在他的治理下,楚国成为江南五国最强之国,也因他的不治,让楚国屡次陷入危局。 总的来说,又功又过,令人唏嘘。 而蔺道昭迅速收拾好情绪,然后走到已经哭成泪人的潘皇后和太子李鄂面前,拱手下跪,肃然说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如今楚国形势危急,有覆国之难,望太子殿下暂时压抑住内心的悲伤,在灵前继皇帝位,稳住我楚国民心。” 蔺道昭的话引起了其他楚臣的附和,他们都跪向太子李鄂,喊道“望太子殿下早日继位,以安人心!” 年仅十四岁的太子李鄂从小被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于自己的母亲。 潘皇后听到蔺道昭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心中大喜,赶忙收起眼泪,拉着太子李鄂说道“陛下托孤于你,我们母子二人自然都听定国公的。” “好!既如此,明日便请太子殿下即位开元,待稳住郢都后,臣也好赶往寿州督战!” 潘皇后微微躬身,恭顺的的说道“一切由定国公做主!” 次日,楚国太子李鄂于郢都继位称帝,改元祈天,尊先帝李烈为烈祖,谥号明。 在安排好郢都的一切后,蔺道昭便赶往了寿城。 此时,常闵率领南征军也正在往寿州方向奔去,他此次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占城池,而是想拿下寿州城,直取郢都。 在南征军安营扎寨的时候,常闵接到线报,楚国皇帝李烈死了。 其余将领都哈哈大笑,他们都觉得李烈是被他们给吓死的,当然,也确实有这一部分原因。 可是常闵并没有显得很开心,因为他明白,李烈在军事上是个半吊子,而且这个人多疑、善变,有他在,往往能掣肘蔺道昭,可他一死,还把蔺道昭立为托孤大臣,南楚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想到此,常闵取消了让南征军在此地多休整几日的计划,直接下令,明日出发火速赶往寿州城。 一位老将领拱手道“大将军,我们已经连续作战七八日了,已经拿下了淮南七州之地,应该让将士们好好休整一番啊!” “是啊!” “说的对。” “应该休整几日了。” “就算人能受的了,马也受不了啊!” 那位老将军的言辞得到不少将领的认可。 这些将军刚刚经历大胜,自然有些飘飘然,常闵本想呵斥。 可这时,一个年轻的将领说道“我支持大将军的决定。” 这个将领便是刚从江州回南境的陈积。 常闵十分欣赏这个年轻人,认为他有名将之姿,有心培养他,所以陈积刚回荆阳不久,便被常闵拉进了此次出征的队伍中。 陈积刚下的话自然引起了那些将领的不满,所以他紧接着解释道“诸位将军,如今楚帝李烈身死,蔺道昭便成了南楚军队的实际掌控者,他的本事诸位比晚辈更清楚。”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攻下寿州城,拿下寿州,郢都旦夕可破,郢都若被我们攻陷了,南楚也就亡了。” “这些道理我们明白,蔺道昭更明白,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寿州城的防御工事,把寿州城打造的固若金汤。” “我们不能给蔺道昭这个时间,我们要趁着寿城防御力量还未加强的时候拿下它,虽然长江渡口一战我们歼灭了南楚十万大军,如今楚军多是新兵,可我们毕竟在敌国境内,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陈积的话处处戳中要害,常闵欣慰的点了点头,那些老将军听过后,也都面露愧色。 第108章 先南后北 常闵看着那些吃瘪的老将军,说道“怎么样,你们还有异议么?” 刚才反对的那些将领皆摇了摇头,抱拳道“没有异议了。” “好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便继续行军!”常闵说道。 “是!” 这些将军临走时还不忘用欣赏的眼光看一眼陈积。尤其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位老将军,他直接对陈积抱拳道“早就听闻你在南境屡立战功,今日听你所言,方知传闻不虚啊!” “老将军谬赞了。”陈积拱手回礼。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有眼界就是有眼界,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喽!”老将军说完后,便离开了大帐。 待其余将领走后,大帐内只剩下常闵和陈积二人。 常闵笑着对陈积说道“这群老梆菜取得了一点胜利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陈积回道“这次是我大燕近些年来第一次主动出兵,将军们自然是兴奋,现在又取得如此大胜,得意是难免的。” 常闵看了一眼陈积,忽然问道“你认为我军这次能一举灭了南楚么?” 陈积思索片刻,然后反问道“大将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闻言,常闵饶有兴致的问道“假话是什么?” “这次我军完全可以攻克南楚。”陈积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常闵面庞一僵,淡声道“那真话呢?” “真话是,不一定。”陈积坦然道。 “为何?”常闵问道。 陈积直视着常闵,说道“按照国力对比,我大燕完全能灭了南楚,即便南楚有蔺道昭这样的良将,也改变不了南楚的结局。” “可是在末将看来,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圣意难测,陛下现在不一定想灭了南楚。” 听完陈积的话,常闵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没想到你居然有此见识。” “末将也只是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陈积拱手道。 “那你认为我军该如何行动?”常闵又问道。 “自然是依照大将军的计划进攻寿州城。”陈积说道。 “那刚刚不是说,陛下不一定想灭南楚么。”常闵说道。 陈积一笑,说道“大将军,末将只是猜测,而且如今南楚兵力不足,如果能趁此良机,以极少的代价灭了楚国,于我燕国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说得好!” 翌日,常闵率领南征军拔营,直扑寿城。 与南楚境内的紧张形势不同,东京城这边依旧安定祥和。 高策此时正坐在文渊阁里的一个小板凳上,像学生听师傅讲课一般,听皇爷爷和爹与阁臣们商量政务。 其实自从高策从江州回来后,高毅就经常把高策带到文渊阁,高策也明白自己的爷爷的心思,因此,高策虽然觉得很枯燥,但是从未找借口跑路过。 最近几日文渊阁内讨论最多的便是征伐南楚的战事。 这也是因为近期南境的捷报频频传来,这让不少官员认为此次是灭掉楚国的大好时机。 还有一些激进的官员上书,请求陛下兴大兵,一举荡平江南五国。 对于这些,高策嗤之以鼻,因为他心里清楚,如今大燕虽强,也确实有和江南五国开战的能力。 但是不要忘了,戎狄一族建立的夏国在北方依旧虎视眈眈,北夏与江南五国不同,它的军事实力不弱于大燕,而且还占据着燕云十六州。 所以即使大燕想要吞并江南五国,也只能缓缓图之。 即便如此,前线的胜利,把江南五国的羸弱赤裸裸地展示出来 ,也让大燕朝廷内部形成一种统一天下的思潮,具体来说应该是一种战略,用四个字概括: “先南后北” 具体来说,就是让大燕先灭掉江南的五个弱国,然后再回过头来,北伐夏国,收回燕云十六州。 不得不说这一战略其实很有道理,因为江南五国各自为政,国力弱小,而北夏财富虽然比不上大燕,但是军力却与燕国不相上下,所以先收拾掉弱小的江南五国,再回过头收拾实力强劲的北夏,这确实是一个保险的战略。 即便高策不认为天下一统近在咫尺,但对“先南后北”的战略很是认同。大部分的官员和太子也都很认同这一战略。 在今日的内阁会议上,张太初便将这一战略告诉了高毅。 高毅听过后,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张首辅你认为我大燕应当先南后北统一天下?” 张太初拱手道“这确实是统一天下最稳妥的办法。” 闻言,高毅又看向内阁其余重臣,问道“卿等也都是这个看法?” 其余四位阁员(袁玄机、庞牧、法诩、班珉),他们相继拱手说道“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高毅看到他们的态度后,并没有再询问高晟和高策的态度,而是说道“统一天下的时机还未到,还是等南楚战局的最终结果出来再说吧。” 对于“先南后北”这一战略,高毅并没有表态,而是用南楚的战事搪塞过去。 今天的内阁会议结束后,高策算是清闲下来了,于是对高毅和高晟说道“爷爷、爹,我想出城玩两天,行不行?” 谁料,高晟直接拒绝道“不行!” 高策顿时苦着一张脸,说道“我这几天除了听三位师傅的课,还要来文渊阁听你们谈论国事,真的累死了!” 可高晟依旧严肃的说道“不行,你要是出城就不知道跑哪去胡闹了。” 见自己根本说不动高晟,高策不得不看向一旁的爷爷,眼含哀求之色的说道“爷爷!你看看我爹,他这是一个当父亲的么?” 高毅连忙说道“行了,你这几日也确实辛苦了,那你就出城散散心吧,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高策笑着跑了出去。 高晟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骂道“这个臭小子!” 高策离开皇宫后,很快回到了东宫,随意收拾了些东西,让两名东宫侍卫随身保护自己,然后给母亲告了个别,便乘坐马车出了东京。 高策要赶往的地方是一个县城,名叫东州县。 听名字便知道这个小县城不简单,因为东京城原名便是东州城,而这个东州县是京畿附近地理位置很重要的一个县城,该县离东京不足五十里,算是东京的一个重要屏障。 一般县城的知县为七品官,而东州县的知县官阶六品,而且有直接给皇帝上书的权限。 第109章 名士 一个时辰左右,高策便乘着马车到了东州县。 进入县城内,高策命车夫驾马车驶向一处宅院。 这个小院子隐秘而普通,看起来就是寻常人家的院子,只不过要大一些。 高策下了马车后,让身边的人都在外面等着,自己踱步进入院内。 院内横放着一口大棺材,而青檀此时正在院内浇花,看到高策后,连忙行礼道“奴婢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把她扶起来,问道“她呢?” 青檀指了指院内的一个小屋,说道“她就在屋里面。” 高策先是拍了一下青檀的胳膊,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青檀微微低头。 与青檀说完话,高策急忙走入屋内。 青檀见高策火急火燎想见那人的样子,眉眼间闪过一丝失落。 高策进入屋内,便闻到一股熟悉的胭脂香味,一抹淡青色的纱帘挡在自己面前,透过纱帘能看到一个女子的曼妙身姿,这名女子正坐在对面看书,对于高策的闯入丝毫没有察觉。 高策嘴角微微一笑,轻声道“鸢儿,我来了。” 纱帘里面的女子正是萧鸢。 在姜家村时,青檀护送的棺材里面不是萧焉的尸体,而是假死的萧鸢。而萧焉的尸体则是代替了假死的萧鸢,与小霖的尸骨一起烧掉了。 在姜家村,高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杀了安鸢儿,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安鸢儿已经死了。 后来高策攻入安庆城,诛杀了安庆全族也包括他旧部,回京后,高策又除掉了王渊,这样一来,知道安鸢儿是魏朝皇室血脉的人也都死了。 在姜家村分别时,高策嘱咐青檀护送萧鸢来到这东州县,暂时先藏起来,如今世界上没人知道有萧鸢这么一个人。 纱帘内,萧鸢听到高策的声音后,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忙丢下手里的书,跑出纱帘。 萧鸢看着眼前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她飞奔到高策的怀中,哭着说道“殿下,你怎么现在才来,妾还以为你不要妾了。” 高策也搂住她,并用右手轻抚她的头,柔声道“我答应过你要护你一辈子,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呢。” 萧鸢恰到好处的小女子姿态对高策很是受用。高策掏出丝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再说了,你这么美,我也不舍得把你给丢下。” 闻听此言,萧鸢才破涕为笑,柔声说道“殿下身份尊贵,相貌俊美,怎么会遇不到比妾更漂亮的女子。” 高策俯下身子,在萧鸢的耳旁轻声道“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再也不会有其他女子像你一般,能深深的烙印我心头。” 闻言,萧鸢睁着那双狐狸眼,直勾勾的看着高策,语气蛊惑的说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眼见二人之间的氛围到了这一地步,高策心头一热,左手搂住萧鸢的细腰,右手抱住她的头,深情的吻了上去。 萧鸢也热情的回应着。 高策抱起萧鸢,缓缓走向床榻。 ………… 翌日清晨,高策早早便醒了过来,他看着一旁还未睡醒的萧鸢,不自禁的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脸。 可是这轻微的举动却把萧鸢给弄醒了,她不满的嘟囔道“殿下,我太累了,你再让我睡会吧。” 高策笑了笑,轻声道“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带你去见个人。” “谁啊?”萧鸢睡意惺忪的问道。 “一个能给你身份的人。”高策回答道。 闻言,萧鸢睁开眼,问道“身份?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策把她走后江州发生的事情和东京城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告诉她“你现在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女人。” 萧鸢说道“所以您是要给我一个户籍?”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总不能带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子去见我家人吧。” “那这个能给我身份的人是谁?”萧鸢又问道。 高策顿了顿,说道“东州县知县,邓尧。” “邓尧?就是那个儒学大家邓尧?”萧鸢惊叹道。 “你知道他?”高策说道。 萧鸢言道“这是自然,说起来,他才是真正意义上寒门第一个大官吧。当世读书人,很少有不知道他的。” 高策点了点头。 这个邓尧可谓是天纵奇才,他出身寒门,出生于魏朝末年,六岁便会写诗,十岁熟通经史子集,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魏朝大兴初年,魏哀帝萧烨刚刚即位,哀帝深知世家大族已经扎根朝堂,想要对抗士族就必须要有新的力量,于是他想推行新政,吸纳寒门人才。 而那年刚刚十八岁的邓尧入了哀帝的眼,哀帝不顾世家反对,把邓尧封为了尚书令,而邓尧也不负哀帝所望,在朝堂上与世家大族展开了激烈的辩论,舌战群儒,不落下风,为哀帝的新政打下了基础。 在君臣二人的努力下,新政得以推行,魏朝有了中兴之象,可是刘敬堂与戎狄一族勾结叛乱,让哀帝的努力化为了泡影,魏朝覆灭。 得知魏哀帝萧烨自焚,邓尧悲痛不已,本想随之而去,但是刘敬堂顾念邓尧的声望和才能,竭力阻止他自尽。 邓尧自杀不成,但也不想为刘敬堂做事,他逃出恒安城。 哀帝身死、新政破灭,让邓尧本来热血的雄心冷了下来,从此便归隐山林,修书立说,不再为官。 也正因此,邓尧的学问成就越来越大,声望也越来越高,很多人都慕名相邀。 在戎狄一族打下中原,建立大夏时,完颜镇也曾派人邀请他担任大夏宰相,但是被邓尧骂了回去。完颜镇虽然不满,但也是顾念邓尧的声望,不敢对他怎么样。 等到高毅率义军赶走戎狄一族,建立大燕后,也曾派人邀请邓尧入朝为官,这时邓尧已经三十岁了,他对高毅派来的使者态度很好,但还是婉拒了高毅的邀请。 而如今邓尧愿意出山,担任大燕东州县知县一职,也是多亏了高策。 第110章 替换身份 萧鸢躺在高策的怀中,好奇的问道“殿下,邓尧又为何愿意在大燕当官了?” 高策搂着萧鸢,轻笑一声,说道“他欠我一个人情!一个大人情!” “他能欠殿下人情?”萧鸢又问道。 高策缓缓说道“武狩九年的二月初六,我和我叔(张羽)出城踏青,但是玩的太疯了,以至于忘了时间,等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也已上锁,我和叔就打算在城外待一宿。” “那天夜里,我们遇到了一对父女,那父亲一脸着急的抱着自己的女儿,而那个小女孩看样子生了很重的病,我上去搭话才知道,小女孩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这位父亲是想进城求医的。” “所以我就用自己皇孙的身份逼着城门守卫打开城门,并且把这对父女带到了张陀那里,在张陀的医治下,才保住了那个小女孩的命。” 萧鸢听完后,不可置信的说道“这个小女孩的父亲不会就是邓尧吧!” 高策点了点头,淡声说道“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的身份的,他为了报答我的恩情,也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就近就医,所以自请担任东州县知县,他在大燕为官,为我燕国吸引来了很多人才。” “陛下为何只让他当一个知县?”萧鸢疑惑道。 “不只是知县,他还兼任了太傅一职,正一品。”高策说道。 萧鸢说道“如果妾没记错的话,太傅是虚职吧。” 高策微微颔首,无奈道“这是邓尧自己的选择,就像他说的,他的血已经冷了,他已经没有了进取的斗志,不再适合待在高位掌握实权。” 萧鸢点了点头,又说道“殿下一开始说他能给我一个身份?” “没错。”高策说道。 “什么身份?”萧鸢问道。 高策看着萧鸢,淡然说道“邓尧的女儿这个身份怎么样?” 闻言,萧鸢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萧鸢才回过神,说道“殿下,您知道您刚才在说什么么?” 高策笑了笑,说道“你没听错,你的新身份是邓尧的女儿。” 萧鸢不解的问道“邓尧怎么会让我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当他的女儿!” “怎么不可能。”高策反问道。 萧鸢说道“殿下,您刚才也说了邓尧有一个亲生女儿。” 高策叹了口气,惋惜的说道“那个小女孩在一年前已经去世了。” “什么,您刚才不是说这个小女孩被张太医给救好了么。”萧鸢问道。 高策说道“这个小女孩一出生就体弱多病,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严重,当年张陀只是保住了她的命。这些年她一直接受治疗,可惜啊,她还是没能挺过去。一年前,她染上了风寒,而且不断恶化,还没来得及送去医治,就病死了。” “殿下,您不会是想让妾代替她的身份吧。”萧鸢问道。 “你猜对了,也算是有缘分,你们俩年龄差不多,而且那个小女孩的字和你一样,她叫邓鸢。”高策说道。 萧鸢连忙说道“不行的殿下!这个小女孩一年前已经去世了,怎么能突然间活过来。” 高策缓缓说道“邓尧的妻子早逝,二人只有这一个女儿,邓鸢的离世对邓尧打击很大,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死了,于是一直不愿意公开自己女儿的死讯,更不愿意办葬礼。我也是上次来这里探望邓鸢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死了。” “啊!”萧鸢震惊的张大了自己的小嘴。 高策进一步解释道“意思就是,如今除了我和邓尧,没人知道邓鸢已经死了。” 萧鸢拒绝道“那也不行,邓鸢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给被我顶替,我若是这样做,一定会被人戳穿的。” 高策说道“邓鸢自幼多病,极少外出,所以见过她的人很少,即便是出门也都带着面纱,因此你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萧鸢看着高策,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早有这个打算,所以才把我送到了东州县?” 高策点了点头,搂紧萧鸢说道“鸢儿,我是真的想娶你,想让你做我的妻子。让你成为邓尧的女儿,是最好的办法。” 萧鸢也搂住高策,应声道“我知道殿下是为了我。可是邓鸢是邓尧的女儿啊!一个父亲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女儿被别人替代呢!” 高策深深的叹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总要试一试。” 萧鸢也知道若是自己的身世被爆出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更不要说嫁给高策了。 而邓尧女儿的身份是最好的护身符,邓尧声望高,地位高,自然有资格与皇家结亲。 萧鸢一番挣扎过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妾听殿下的。” 高策走下床,说道“咱们赶紧更衣,我带你去拜访邓尧,此事成与不成,就看这一次。” 萧鸢点了点头。 两人更衣后,高策便带着萧鸢去买礼物,这一路上萧鸢自然是带着面纱,现在她还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相貌。 二人买了一大堆礼物,然后往邓府赶去。 到了邓府门前,萧鸢看着面前略显简陋的大门,不由感叹道“这邓大人还真是清贫啊。” “他确实是个难得的清官、好官。自从他担任东州县知县,东州县大治,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极少有作奸犯科者。” 萧鸢笑着点了点。 两人敲响了邓府的门。 不多时,一个身着麻衣的中年男子打开了门,一见此人的相貌,便知道他年轻时定然是为美男子,那浓密的山羊胡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眼角的皱纹虽然暗示此人年龄不小,但是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虽然身着粗布麻衣,却宛如谪仙人一般,美中不足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神中毫无生气。 高策对着这个男人,拱手道“见过邓先生。” 萧鸢得知眼前的男子便是邓尧,亦拱手道“见过邓先生。” 邓尧赶忙给高策回礼“臣拜见皇孙殿下。” “邓先生快快免礼。”高策扶起邓尧。 邓尧站起来后,疑惑的看了一眼高策身旁带着面纱的萧鸢,然后对高策问道“殿下这次前来,有何事?” 高策笑着说道“就是想来看看您。” 说完,高策从马车上拿出买来的礼物,说道“我还给邓先生买了些礼物,您一定要收下!” 不等邓尧拒绝,高策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进了邓府。 萧鸢紧随其后。 邓尧先是疑惑的摇了摇头,然后也跟着回到自己府内。 第111章 她姓萧! 高策和萧鸢一进入邓府,邓尧便领着他们到了大堂。 高策以前经常到东州县向邓尧请教学问,高策本就聪慧,凡事一点就透,邓尧也愿意教他,所以邓尧也算是高策的半个师傅,两人的关系很不错。 待高策和萧鸢坐下后,邓尧亲自给他们倒茶。 高策左右张望一番,疑惑道“邓先生,你府邸里的侍人呢?” 邓尧神色黯淡的说道“鸢儿已经走了,不需要侍人照顾她了,而我这个人喜欢清静,索性把那些侍人都打发走了。” 高策点了点头,安慰道“邓先生,节哀。” 邓尧豁然一笑,说道“当年鸢儿幸得殿下相救,这才延续了十余年的寿命,对我来说已是上天恩赐。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斯人已逝,我不应该不让鸢儿入土为安,我打算过些日子,便给鸢儿准备葬礼。” 闻言,高策和萧鸢的面色微微一变。 “对了,殿下还没告诉我,此次前来有何要事?”邓尧又问道。 高策迟疑片刻,但还是咬牙说道“此次前来确实有事相求。” 邓尧说道“殿下但说无妨。” 高策对一旁的萧鸢说道“把面纱摘下来吧。” 萧鸢微微点头,然后缓缓摘下面纱,一张绝色容颜展现在邓尧眼前。 邓尧看着这张绝美的面容,一时之间愣住了,他并不是沉溺于萧鸢的美貌,而是因为,他觉得眼前的女子眉眼之间竟有几分故人之姿。 萧鸢也发现邓尧一直盯着自己,但她并不反感,因为她能清楚的感觉到,邓尧看自己的眼神并不是亵渎,而是有几分惊叹和不解。 待邓尧回过神,他看向高策,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高策当着邓尧的面牵住萧鸢的手,柔声说道“她叫萧鸢,与您女儿的字相同,她是我心悦之人。” 邓尧看着面前的俊男美人,笑着说道“果然般配,只是殿下为何把萧姑娘带来见我?您应该先带萧姑娘去见陛下和太子殿下。” 高策低下头纠结了片刻,方才抬头看向邓尧,说道“萧鸢的身世无法与皇族联姻,我想、我想让她以您女儿的身份嫁给我。” 邓尧没太听明白,还以为萧鸢家境贫寒,无法与皇室门当户对,所以高策想让自己收萧鸢为义女,所以对高策宽慰道“殿下多心了,当今陛下起于微末,他不会因为萧姑娘的家境,而拆散殿下的好姻缘的。” 高策叹了口气,他进一步解释道“若萧鸢真的只是家境贫寒,我又怎会来求您,我的意思是,现在无人知道您的女儿已经过世了,所以我想让萧鸢以邓鸢的身份嫁入皇室。” 闻听此言,邓尧腾的一下站起来,厉声呵斥“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我的女儿已经死了!你居然还要利用她给这个身世不明的女人打掩护,你还是人么!” 高策低下头,他无法反驳邓尧的指责,他明白自己的做法违逆了人伦,可这是最好的办法,高策不能放弃。 邓尧的情绪自然很愤怒,他对着高策训斥一番后,还不解气,于是指着府门,说道“滚、你给我滚!” 萧鸢非常了解邓尧此时的心情,作为一个无比疼爱自己女儿的父亲,怎么能够接受自己的女儿被别人顶替呢?所以她赶紧站起身来,向邓尧表示歉意。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并诚恳地说道:“邓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们过于鲁莽了,但所有的事情都是由我引起的,请您不要责怪皇孙,他完全是为了我才这样做的。” 接着,萧鸢轻轻地拉住高策的手,温柔地说道“殿下,您也应该向邓尧先生道个歉,然后我们就离开吧。” 高策站起身,面对邓尧,认真地说道“邓先生,今天是我冒犯了您,我在这里郑重地向您道歉。” 说完,高策对着邓尧深深一揖,然后慢慢抬起头,用一种平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然而,您难道就不想知道萧鸢的真实身份吗?” 邓尧满脸怒气冲冲地盯着高策,声音冷冰冰地回答道:“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希望你们立刻从我的家里消失!” 这时,高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她姓萧!是魏朝皇族的萧!” 邓尧听到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高策看着他,坚定的说道“萧鸢是魏朝皇子萧焉的亲生女儿,是魏哀帝萧烨的亲孙女!” 邓尧痴痴地看着萧鸢,再次确认道“你是哀帝萧烨的孙女,你是魏朝皇族血胤?” 萧鸢看了一眼高策,高策则冲她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萧鸢才点头说道“是的,我是哀帝萧烨的孙女,魏朝皇族之后。” “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邓尧问道。 萧鸢从怀中掏出那块质地很差的玉佩,把它递给邓尧,说道“我只有这块玉佩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邓尧接过玉佩,细细端详,这块玉佩虽然质地很差,但是上面雕刻花纹他永远不会忘,这是哀帝最喜欢的鸢尾花。 邓尧看着萧鸢,嘴里念叨着“怪不得,怪不得我刚才看到你的脸就觉得有些熟悉,原来你是哀帝的后人。” 邓尧和魏哀帝萧烨之间的感情非常深厚,他们的关系不仅仅是简单的君臣,更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的情感纽带。 哀帝对邓尧有着知遇之恩,他发现并重用了邓尧的才能,让他得以施展才华。而邓尧也不负众望,以自己的智慧和忠诚回报了哀帝的信任。 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为了拯救大魏,不惜付出一切努力。在朝局危困的时刻,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重重困难。这种默契和信任使得他们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不仅是政治上的盟友,更是心灵相通的知己。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一般的君臣之义,升华为一种无法割舍的兄弟情谊。 以至于哀帝自焚后,邓尧也想随他而去,即便邓尧身未死,可他的心死了。 第112章 你就是邓鸢 邓尧捧着那块玉佩,泪水夺眶而出,他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喜悦,说道“哀帝啊!你看到了么,你还有后人活在这世上呢!” 邓尧自然没有想要扶持萧鸢恢复前朝的心思,他只是为自己的好兄弟还有血脉存于世间而感到开心。 高策和萧鸢都没想到邓尧对哀帝萧烨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邓尧平复好自己的心绪,把那块玉佩还给萧鸢,轻声道“刚才殿下说你的父亲是萧焉?” 萧鸢点了点头,说道“您认识我父亲?” “这是自然,当年我在魏朝担任尚书令时,还兼任皇子的师傅,哀帝只有你父亲一个皇子,说起来,我算你父亲的启蒙师傅。”邓尧解释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样说,晚辈还应该叫您一声师公呢。”说完,萧鸢又恭敬的向邓尧行了一礼。 邓尧连忙说道“贵人无需如此多礼,对了,你父亲现在何处?” 萧鸢低下头,哀伤之色溢于言表,哽咽的说道“我爹他、他已经过世了。” “怎么会!他怎么去世的?”邓尧惊叹道。 高策将江州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邓尧,也把萧鸢这些年的经历说给他听。 “好一个安庆,好一个王渊,人家都已经隐居于山林了,竟然还不放过!”邓尧气愤的攥紧了拳头。 高策叹了口气,无奈的的说道“萧鸢的父亲也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所以我一定要保护好萧鸢。如今安庆和王渊已死,知道萧鸢身世的人都被我除掉了。如今她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我想要娶她,就必须给她一个体面地身份,所以我们二人只能来求您。” 闻言,邓尧沉默了下来,他自然不愿意让其他人取代自己女儿的身份,可是萧鸢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后人,他不能坐视不管,于是邓尧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萧鸢明白邓尧现在的纠结,她前段时间失去了自己的父亲,而邓尧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所以萧鸢理解邓尧的感受,她不愿用自己的身份和祖辈的交情来道德绑架邓尧。 于是萧鸢看着高策,柔声说道“其实我有没有一个体面的身份不重要,我能不能嫁给殿下也不重要,我最在乎的是殿下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只要殿下心里有我,我就是殿下的妻子。” 高策亦看向萧鸢,二人四目相对,眉目传情“你真的可以不在乎名分?” 萧鸢点了点头,说道“我只希望殿下能永远记得对我的承诺。” “好!”高策牵起萧鸢的手。 二人站在一起,高策对邓尧拱手道“邓先生,今日真的叨扰了,之前我说的话您就当没听见吧,不过还是希望您不要把萧鸢的身世泄露出去。” 萧鸢笑着向邓尧躬身行礼,轻声说道“今天能和您见面,真的很开心。” 高策和萧鸢向邓尧告别后,便要离开邓府,就在二人快要走出大堂的时候,邓尧忽然出声叫住了二人。 “你们的事情还没办完,就要离开?”邓尧出声道。 高策牵着萧鸢的手,回过身,问道“邓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邓尧先是闭上双眼,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我替鸢儿答应你们了。” 闻言,高策连忙问道“您是说,你答应让萧鸢用您女儿的身份了?” 邓尧点了点头,沉吟道“哀帝有大恩于我,可我却没能护住他,没能帮他守住魏朝的江山,也没能护住他的儿子,如今我总要护住哀帝的唯一的后人吧!” “那您的女儿?”萧鸢问道。 邓尧豁然一笑,轻柔的说道“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我的女儿已经走了,她去世前说过她的一生短暂而又无趣。若她得知自己死后,还能帮助她人活下去,她在天上也会感到开心吧!萧鸢,我希望你能用邓鸢的名字,光明正大的活下去!” 闻言,萧鸢郑重行礼道“我绝不会辱没了邓鸢这个名字。” 邓尧点了点头,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邓鸢。” 见邓尧答应了,高策自然高兴,他看着邓尧说道“邓先生,若如此,您女儿的遗体恐怕要秘密安葬了。” 邓尧微微颔首,哀伤的说道“我已经给我的鸢儿找好了长眠之所。” “您打算什么时候安葬?”高策问道。 本来我是打算给她办完葬礼,然后安葬的。如今,只能越快越好了。”邓尧说道。 高策苦思片刻,然后说道“就今夜吧,我算了一下日子,今夜适宜安葬,我和萧鸢今晚一同陪您去安葬邓鸢。” “你还懂这个?”萧鸢疑惑道。 邓尧淡声道“我倒是忘了,你是袁玄机的学生,没想到他把这些东西都教你了。” 高策挠了挠头,尴尬一笑,暗道“这哪是袁老道教的,是他在青云观闲的无聊,自己偷偷学的。” 于是,到了夜里,高策三人乘坐同一辆马车,在邓尧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大山。 马车停在了山脚,三人举着火把,在深山中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发现一座竹屋。 “这里是?”高策向邓尧问道。 邓尧抱着女儿的骨灰坛,回答道“这里是我当年隐居的地方。” 高策点了点头,又问道“您打算把您女儿葬在哪里?” 邓尧带着高策和萧鸢来到了竹屋的西北角。在火光的映照下,高策看到了一座简单而宁静的坟墓,墓碑上刻着“贤妻孙婉之墓”几个字。 邓尧静静地凝视着墓碑,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思念之情。 见邓尧这个样子,高策心中已有猜测,便问道“这是您妻子的坟墓吗?” 邓尧微微颔首。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悲伤情绪。然后,他指着妻子坟墓旁边的一块空地,轻声说道“就将我的女儿葬在这里吧,这样她也能与母亲团聚了。” 高策和萧鸢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动手帮忙准备葬礼事宜。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很快便将邓尧的女儿妥善安葬在了指定的地方。 当一切安排妥当后,萧鸢突然站了出来。她静静地走到邓鸢的坟墓前,庄重地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从今往后,我定不会辜负邓鸢这个名字。” 萧鸢的举动让邓尧感到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他注视着萧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着,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高策身上。他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殿下可知晓,我的女儿一直暗中喜欢着您呢。” 第113章 南楚战局 高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邓尧“您说什么?您的意思是……您的女儿邓鸢她一直喜欢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邓尧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高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使他一时之间有些语塞,嘴巴微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不知道啊!” 邓尧转过头,凝视着女儿的坟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念之情。他轻声说道“那是因为你一直只把她当妹妹看。” 这句话仿佛一把重锤敲在了高策的心口,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高策默默地点了点头,回忆起与邓鸢相处的点点滴滴。自从那夜救了邓鸢之后,他就一直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照顾有加。然而,他从未想过,邓鸢对他的感情竟然超越了兄妹之情。 邓尧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慨“鸢儿自幼体弱多病,无法像其他正常孩子那样自由自在地玩耍、结识新的朋友。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府内,守望着外面的世界。 “这些年来,也只有你和张羽二人时常来探望她,给她讲一些外面有趣的故事和经历。渐渐地,我发现这个小丫头对你产生了特别的情感。” 高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居然一直没有看出来。” 邓尧笑着拍了拍高策的肩膀,柔声说道“鸢儿也知道你对她只有兄妹之情,更清楚以她的身体状况,不可能陪你一生,所以她从来没有对你表达她的感情。” 高策想起那个身体孱弱,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开心不已的小姑娘,他的眼眶慢慢湿润起来,他的心中更加感到内疚,于是声音颤抖的说道“可今日我还要利用她……!” 邓尧也一时无法克制自己悲伤的情绪,他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却哽咽道“她不会怪你的!鸢儿常常对我说,你救过她的命,是一个好人,她希望你一生都能开心、平安、顺遂。” 闻言,高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哀伤。眼中的泪珠缓缓流下。 过了好一会,二人悲伤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邓尧望着跪在自己女儿坟前默哀的萧鸢,对高策问道“殿下,你想娶她,就不怕陛下会查出她的身世?” 高策同样看着萧鸢,说道“我喜欢她,也给过她承诺,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放弃她。” 邓尧点了点头,又看向高策,说道“殿下就不怕?” “我怕什么?”高策问道。 邓尧沉吟道“哀帝贤能,世人皆知,哀帝身死,天下惜之。您就不怕有不轨之人得知了萧鸢的身份,利用她,复辟前朝!” 高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反问道“邓先生,您曾经也是前朝的官员,难道您还想恢复前朝么?” 邓尧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也是我的答案!” 魏朝覆灭,天命也。哀帝虽贤,亦不能挽天倾。” “而我爷爷,起于微末,筚路蓝缕,逐蛮夷于中原之外,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老人家,顺应天命,立国大燕。” “大燕得国之正,历朝历代难以企及,我大燕雄踞中原,乃天下正朔。魏朝已成为过去,而今,天命民心尽在大燕,即便有不轨之徒心怀妄念,亦不足惧!” 高策的声音虽然微小,但激昂有力,充满自信与豪情。 邓尧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孙,他第一次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那股帝王之气。高策身上的无畏和豪迈让他动容。 邓尧转过身,背着手说道“既然殿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微臣自然全力相助。” 高策对着邓尧微微拱手,说道“多谢先生成全。” 这时,跪在在邓尧墓前已经一个时辰的萧鸢缓缓起身,她走到邓尧身前,下跪叩首。 邓尧赶忙扶起萧鸢,说道“何须行此大礼。” 萧鸢躬身道“先生与令嫒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能光明正大的重活这一生,这是再造之恩,萧鸢永世不忘!” 邓尧说道“看在哀帝和你父亲的情分上,我也不能不管你,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萧鸢点了点头,她流着泪说道“邓先生,请允许我叫您一声,父亲!” 邓尧听到这声父亲,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已经去世不久的女儿,那个自幼孱弱、善良的女孩。 萧鸢的年龄和他的女儿差不多大,而且同样经历过许多不幸和痛苦,不过一个是天生的苦痛,另一个是环境造就的苦难。 邓尧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同情和怜悯之情,他泪流满面的看着萧鸢,眼中满是温柔和慈爱。他轻轻地抚摸着萧鸢的头发,哽咽的说道“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邓鸢,你就是我的女儿!” 三人回到东州县后,萧鸢就搬到了邓府居住,邓尧开始把自己女儿身体渐渐好转的消息传播出去,并且开始有意无意的让萧鸢以自己女儿的身份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处理完一切后,高策也要离开东州县回东京城了,离开前高策特意命青檀暗中保护萧鸢。 与此同时的南楚境内,战火已经蔓延到了南楚腹地,常闵率领的十余万南征军如入无人之境般横插到寿州城,楚国的郢都危在旦夕。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蔺道昭率领着新招募的十万楚军,以惊人的速度在寿州城陷落之前及时赶到。 由此,双方开展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 常闵率领南征军几次攻破寿州城城门,却又被蔺道昭夺了回去。 而蔺道昭深知寿州城的战略地位,于是在与南征军战斗的同时,不惜一切代价加固寿州城的城防,他把城中几乎所有的民房全部拆掉,用于建造寿州城的防御工事。 就这样,蔺道昭艰难的把南征军抵挡在寿城之外。 当常闵得知蔺道昭赶到后,他便知道寿城不会那么容易被自己拿下了。 此时陈积谏言“若是继续强攻,我们即便拿下寿州城,也会损失惨重,无力进攻郢都,不如把寿州城围住,断其粮草供应,这样既能困死他们,也能减少我军的伤亡。” 第114章 和谈 对于陈积的围城建议,常闵深以为然,随即他便下令停止进攻,令南征军包围寿州城,同时下令攻击楚军的粮草补给线。 战争由拉锯战变为消耗战。 蔺道昭从城楼上看着外面训练有素的南征军,心中暗叹,“常闵无愧为当世名将。” 寿州城离郢都并不遥远,蔺道昭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行军速度,可以在南征军赶到之前到达寿州城,没想到自己率军赶到时,寿州城已经危在旦夕,他好不容易守住守城,常闵又选择围城,虽然城内粮草充裕,足以支持守军消耗,但是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到那时,可就全完了! 此时蔺道昭身边的一名部将,拱手说道“太尉,我们是不是可以请援军前来,然后内外夹击,突破燕军的包围。” 蔺道昭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别说如今无法传信出去,就算能,你以为常闵想不到这一点么。如今我楚国的精锐部队一半在此,另一半拱卫郢都,其余各地守军毫无战力,我们总不能让郢都派兵支援吧。他常闵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下令围城的。” 闻言,这名部将又问道“那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蔺道昭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为今之计,只能死守寿州城,打消耗战,以时间换空间” “燕帝这次是打定了灭我楚国的念头,恐怕这场战斗要持续好久了。”这名部将说道。 蔺道昭摇了摇头,说道“燕帝确实想吞并楚国,但他并不想和我们耗下去,因为北夏占据燕云之地对中原虎视眈眈,若是燕国陷入南楚的战争泥潭中,夏国一定会派军南下,所以只要我们守住寿州城,让燕帝知道短时间内无法灭我楚国,他一定会选择和我们和谈,到那时便可以用谈判结束战争。” 闻言,那名部将点了点头,说道“如此,我们只要守住寿州城,在谈判中我们就多了几分筹码。” “正是此理。”蔺道昭点了点头。 蔺道昭一开始便明白,想要结束战斗唯有和谈,所以在他率军离开郢都前,专门写了封信派人送给楚国前丞相齐勋。 蔺道昭知道齐勋是代表楚国与燕国谈判最好的人选。 在给齐勋的信中,蔺道昭向齐勋说明了楚国的困境,而且代替先帝李烈向他表达歉意,然后诚挚的邀请他出山,继续担任楚国丞相,最后表示如今只有他出使燕国,代表楚国与燕国和谈,才能解除楚国目前的危机。 齐勋看到信后,之前的怨愤之气荡然无存,他心中还是装着楚国的,他不忍楚国就此灭亡,于是他选择重归楚廷。 而刚刚登基的楚帝李鄂,在危机面前很听蔺道昭的话,齐勋一出山,李鄂就封他为丞相,并加封国公爵位。 潘皇后,也就是现在的潘太后,她以皇帝年龄太小为由,垂帘听政,她同样很听蔺道昭的话,这个女人知道目前只有蔺道昭能救楚国。 同时潘太后向楚臣保证,待李鄂成年之后,她就还政于皇帝,从此与青灯古佛相伴,绝不过问朝政。也正因此,楚臣对她干政的事情,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寿州城的战况很快传到了郢都,潘太后和小皇帝李鄂得知寿城被围,吓得大惊失色。 小皇帝李鄂赶忙询问众臣“如今的局面该如何是好!” 齐勋出列说道“唯有与燕国和谈这一条路!” 此时有一臣工出列,问道“不能向其余四国求救么?毕竟唇亡齿寒啊!” 齐勋摇了摇头,十分无奈的说道: “十年前或许有可能,但是现在绝不可能了,吴越国与燕国早已结盟,吴越王的女儿钱灵蕴是燕国的太子妃,吴越国绝不会出兵助我。” “四年前,我楚国联合西蜀和荆南北上攻燕,芦苇坡一战,联军大败而归,西蜀国和荆南国被常闵统领的燕军吓破了胆,那战之后,两国纷纷遣使与燕国和谈,最后两国皆取消帝号,奉燕国为宗主国,认燕帝为唯一的天子,年年朝贡。” “至于闽国,国力弱小,它处在我楚国南部,与燕国并不接壤,而且先帝在位时,便想吞并闽国,常常出兵征讨,因而我们与闽国有世仇,闽国也绝对不会派兵助我。” 齐勋在朝堂上给众臣理清江南五国之间的关系,同时告诉他们,想要解除目前的危局,只能与燕国和谈。 此时潘太后担忧道“燕军如今在战场上节节胜利,燕国的皇帝会选择与我们和谈么?” 齐勋说道“定国公给微臣的信中,陈明了当前的局势,他认为燕帝并不想与我楚国打消耗战,所以只要守住寿州城,让燕帝知道燕军短时间内无法灭我楚国,燕帝就一定会答应和谈。而臣的看法与定国公一致。” 潘太后和小皇帝李鄂听到齐勋的分析,大喜过望,李鄂连忙问道“齐相,不知派谁去燕国和谈最好?” 齐勋拱手道“臣愿意出使燕国,促使燕国和谈。” 潘太后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连忙说道“齐相有几成把握让燕国答应和谈?” 齐勋抬起头说道“只要定国公能守住寿州城三个月,臣就一定能说服燕国和谈。” “好!好!好!”李鄂高兴的站起来,连说三个好字。 潘太后也说道“齐相若是能说服燕国和谈,便是有大功于我楚国!” 此时,齐勋面色凝重地说道“太后、陛下,哪怕臣能说服燕国和谈,和谈的条件也必然异常苛刻!我楚国一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潘太后毫不在乎的说道“只要能和谈成功,保我楚国不亡,燕国提出的条件都能答应!” 龙椅上的皇帝李鄂也是连连点头,附和道“母后的话说的在理!朕现在就下旨封你为出使燕国的使者,命你全权负责与燕国的和谈事务!” 齐勋看着眼前坐在高位上的母子,心中不免失望。他们母子关心的似乎只有自己的地位和安全,全然不顾楚国的尊严以及楚国百姓正在遭受的苦难。 即便齐勋心中不满,但还是拱手道“臣领旨!” 因为齐勋心里明白,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楚国! 第115章 当局者迷 在南楚做出和谈决定的同时,寿州城的战报也传到了东京城。 此时高策已经从东州县返回了东京。 文渊阁内,高毅祖孙三人与内阁五位重臣齐聚于此。 高毅坐在木质龙椅上,从袖中掏出一封奏折,缓缓说道“这是常闵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他已率领南征军围住了寿州城,守城的楚将正是蔺道昭,如今双方开始了消耗战。” 此时法诩叹了口气,言道“这楚帝李烈死得真不是时候,若他在,定然会掣肘蔺道昭,可如今他这一死,蔺道昭手握南楚军政大权,这仗就没那么容易打了。” 庞牧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长江渡口一战就注定楚国再无翻身之日,如今的楚军大都是生拉硬凑的新兵,毫无战力可言,南楚已是日落西山之境,仅靠一个蔺道昭翻不了天。” “可如今南楚已陷入亡国之危,寿城的守军定然会拼死抵抗,再加上有蔺道昭指挥守城,常闵若是想拿下寿州城,只怕不易啊!”袁玄机抿了一口茶,淡声说道。 闻言,高毅点了点头,他也知道以如今的形势,寿州城已经无法被迅速攻克。 首辅张太初拱手道“陛下,若是打消耗战,我燕国是不怕的。如今我大燕的国库内囤积的军粮,抛去其余的开支,也足以支持南征军三年的消耗。而寿州城已是孤城,即便有屯粮,早晚也会有吃完的那一天。” 班珉也作揖说道“工部也完全能够供应南征军所需的攻城军械。” 高毅轻揉太阳穴,并没有表态。 高晟看出了高毅的心思,于是拱手说道“父皇若是想迅速拿下寿州城,我们也可以增兵啊!这次征讨南楚,我们只是调动了十五万南征军,并没有调动国内的大军。” 对于高晟的提议,庞牧连连点头,甚至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向皇帝拱手行礼,表示自己完全同意太子殿下的观点,并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太对了!陛下,请让我率领大军支援常闵将军吧。我可以向您保证,三个月内必定能拿下寿州城,进而攻克郢都!” 然而,高毅却微微摇头,似乎并不满意他们提出的建议。 高毅心里清楚,如果按照目前的情况继续打下去,不仅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而且很可能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胜利。即便能赢,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不要忘了,大燕北方的戎狄一族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燕国呢! 因此,无论是打消耗战还是增兵,都不是高毅心中理想的选择。 正当高毅陷入纠结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高策。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高策所在的那个角落,结果却惊讶地发现,这个小家伙竟然坐在小板凳上昏昏欲睡。 看到这一幕,高毅不禁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看到皇帝突然发笑,众人无不感到奇怪,他们寻着高毅的目光看去,也看到高策昏昏欲睡的一幕,众人不禁一愣。 高晟看到高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气得脸色铁青,怒不可遏。他顺手抓起案几上摆放的橘子,毫不犹豫地朝着高策扔了过去。 说来也巧,那颗橘子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高策的额头。 高策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醒,猛地睁开眼睛,茫然不知所措。他左右张望,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意识到众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时,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尴尬。接着,他注意到父亲那愤怒的目光,立刻明白了是谁砸了自己。 高策揉着疼痛的额头,抱怨道:\"爹!你砸我头干嘛!\"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让你来睡觉的!”高晟厉声说道。 高策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你们聊的事情我都听明白了,不就是商量接下来怎么对付南楚么!” 见高策这随意的模样,高晟忍不住还想骂他,就在这时,高毅拦住了他,说道“你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对孩子发脾气。” 见高毅这么护着高策,高晟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火气,不情愿的闭上嘴。 高毅又看向处在角落里的高策,说道“朕听你这意思,除了增兵和打消耗战,你还有别的办法对付南楚?” 听皇帝这么说,几位臣工也好奇的看向高策,期待高策能说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好办法。 谁知,高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办法啊!” 高策话音一落,众人愕然,尤其是太子高晟,他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 见高晟脸色愈发不对,高策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办法,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我们着急!你们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闻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如今要被灭国的是南楚,他们应该比我们更着急!” 高毅微微颔首,看着高策说道“那小子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以不变应万变,等着南楚出招!”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语气得意的说道“所以啊,你们这是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 高晟见这小子有点翘尾巴,用冰冷的目光瞪着高策。 见状,高策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意。 “皇孙说的对啊!我们确实当局者迷了!”袁玄机点头说道。 “是啊!” 其余四位重臣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法诩看着高策,拱手道“皇孙殿下,你认为南楚接下来会如何行动?” 高策先是对着这位师傅拱手回礼,然后说道“我要是南楚皇帝,既然打仗打不过,那就只能和谈了!” 法诩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殿下所言极是。” 袁玄机沉思片刻,说道“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如果南楚有意和谈,那么在三个月之内,他们极有可能派遣使者前来东京。” 庞牧拱手道“不仅如此,若南楚真想和谈,一定会死守寿州城,增加他们的谈判筹码!” 此时,高策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看着高毅,用一种充满玩味的语气说道“皇爷爷,您不如先让常叔叔只围住寿州城,停止一切进攻。等到谈判的时候,再给南楚从战场上施加压力,一边谈判一边打,一紧一松,主动权就完全在您手里了!到时候,还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116章 停战 高毅听完高策的建议后不禁哈哈大笑,心情愉悦地称赞道“哈哈哈哈哈,好小子啊,真有你的!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如此深谋远虑的一面!真是令朕刮目相看啊!” 此时高毅看向高策的目光中满是赞赏和喜爱之情。 同时,高策也获得了内阁五位重臣的认可,他们皆朝高策拱手称贺道“好圣孙!” 高策赶忙向五位大臣拱手回礼。 见状,高毅笑了笑,然后沉声道:“法诩!” “臣在!”法诩赶忙拱手作揖,转而向高毅所在的方向行礼。 “待南楚使者到东京后,由你带领鸿胪寺的官员与其谈判!”高毅下达了自己的指令。 “臣遵旨!”法诩应道。 高毅看着法诩,目光如炬,问道“卿知道该怎么谈么?” 法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嘿嘿一笑,说道“陛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谈!” 高毅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法诩的狡诈和狠辣,他一直都很了解。若是南楚使者前来求和,在谈判桌上,就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维护燕国的利益。 随后,高毅便让兵部派人给常闵传达自己的意思。 ……… 半个月后,南楚境内,寿州城。 蔺道昭站于城楼之上,他俯瞰着城外安静的南征军军营,前些日子南征军还会时不时的尝试攻城,可最近两日,南征军再也没有了攻城的举动。 这时,楚军部将拱手道“太尉,南征军是不是打算放弃进攻寿州城了?” 蔺道昭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猜燕国的皇帝是在等我楚国行动。” “等什么?”这名楚将疑惑的问道。 蔺道昭解释道“等我们求和!” 此时蔺道昭知道自己赌对了,燕帝并不想陷入与楚国交战的泥潭之中,燕帝已有和谈之意。 于是蔺道昭的目光转而看向南方,那是郢都的方向,他知道楚廷该有所行动了。 在城外的南征军大帐中,常闵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闭目养神。 此时,陈积走进营帐,下跪行礼道“末将陈积参见大将军。” 常闵睁开眼,缓缓道“原来是你小子,起来吧!” “谢大将军!”陈积站起身。 常闵问道“你小子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陈积言道“这两日大将军下令停止一切攻城行动,军中将士很是不解,有些议论,所以我来询问大将军。” 常闵笑骂道“这群狼崽子!” 陈积也笑了笑,然后正色道“大将军,请恕末将直言,停止攻城是不是陛下的意思?” 闻言,常闵点了点头,他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一封信,说道“这是前几日陛下通过兵部传来的信件,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对寿州城围而不打。” 陈积拱手道“敢问大将军,陛下可是起了与南楚和谈之意?” 常闵神色惋惜的点了点头,说道“让你小子猜对了。” 谁知,陈积却说道“陛下英明啊!” 常闵问道“你也觉得这战不该继续打下去了?” 陈积点了点头,他解释道“如今我南征军已经夺取了淮南之地,给南楚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如今大军围困寿州城,短时间内肯定难有斩获,不如和谈,在谈判中我们或许能够拿到更多的东西。” 听完陈积的解释,常闵还是不甘心的摇了摇头。 见状,陈积又说道“大将军,如今对我大燕威胁最大的还是北夏,江南五国不过是疥癣之疾。若是我燕国把精力放在南楚的战争中,北夏必然会派兵南下侵扰,到时候我燕国必然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虽然如今我大燕不怕,但是也没必要。” 常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这次是近些年来荡平南楚的最好时机,若是就此放弃,太可惜了!” 陈积笑着说道““大将军不必担忧,如今我大燕国国力日益强盛,只要陛下能够成功解决北夏这个心头大患,那么江南五国就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而且大将军正值壮年,何愁等不到建立功勋的机会呢!” 陈积的话确实让常闵舒心了不少,他哈哈一笑,指着陈积说道“你小子说的有点道理!” 陈积拱手道“大将军谬赞了。” 常闵看着陈积,说道“对了,你可知这段时间因我南征军节节胜利,京中盛传先南后北之论?” 陈积摇了摇头,说道“末将不知。何为先南后北?” 常闵将这一战略讲给了陈积,然后问道“你觉得此论如何?” 陈积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战略上是对的,但是……。” “但是什么?你直说便好!”常闵问道。 陈积拱手道“那末将就放肆直言了。” 常闵点了点头。 “末将觉得陛下不会遵行先南后北之策”陈积言道。 “为何?”常闵问道。 “其一,依照我大燕的国力,足以南北两线开战,无需先挑软柿子捏。” “其二,在末将看来北夏对我燕国的威胁远超江南五国,恐怕在陛下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其三,大将军不要忘了,陛下和太子出身燕云之地。” 陈积将心中所想归纳为以上三点。 常闵听完后,很是认同,他不禁感慨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陛下是个念旧之人,这么多年他老人家虽然贵为天子,却是漂泊异乡,他把戎狄一族赶出了中原,却回不了自己的家乡。我想,他最渴望的,应该就是先夺回燕云十六州,然后再去解决江南五国。” 陈积闻此,亦是动容不已,他自然知道一些高毅的故事。 一个出身贫寒的人,背井离乡,却能在乱世之中崛起,救中原百姓于水火,闯出一番大业。然而,他却始终未能回到自己的故乡,这份思乡之情,想必早已萦绕在他心头许久,他的心中该是何等苦闷悲凉。 与此同时,在郢都、皇城内。 楚帝李鄂正式任命齐勋为使者,赶赴燕国请求和谈,并且又任命了四位副使跟随齐勋一同前往。 楚历祈天元年八月二十八日,以齐勋为首的五名楚使从郢都出发,赶赴燕国国都东京。 就这样,燕楚两国之间的战争演变成一种政治上的博弈,当然,燕国始终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 第117章 老子还是楚国皇帝呢! 经过半个月的艰苦跋涉,齐勋带领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大燕国都——东京城。 当他们看到这座雄伟壮观、气势磅礴的城市时,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齐勋凝视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慨“这就是名满天下的东京城吗?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就在这时,一名城门守卫注意到了齐勋等人。他发现这些人的穿着与常人不同,显得有些怪异。 于是,他快步上前,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东京有何贵干?” 齐勋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昂首挺胸地回答道“我乃是楚国的丞相齐勋,此次前来是奉我朝天子之命出使燕国。” 听到这个回答,那名守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并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你说你是楚国的丞相?” 这名守卫的笑声引来了路上行人的注意,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观看。他们好奇地围拢过来,将目光集中在齐勋等五人的身上,并开始低声交谈和议论起来。 “他们真的是楚国人吗?”有人疑惑地问道。 “那个老头看起来普普通通,怎么可能是楚国的丞相呢?”另一个人质疑道。 “楚国不是快要被我们燕军消灭了吗?”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他们来到东京做什么呢?”又有人不解地问。 “笨蛋,当然是来向陛下投降的啊!”一个聪明人自信满满地回答。 听到这些围观人群说的话,齐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愤怒。 而那名守卫脸上的嘲笑之意更甚,他说道“老头,你说你是楚国丞相你就是?老子还说自己是楚国皇帝呢!再说了,如今楚国危如累卵,你们不赶紧忙着自救,跑到我们燕国来干什么!” 齐勋的脸色被憋的通红,他一挥衣袖,指着那名守卫的鼻子,愤怒的说道“我乃楚相,亦是楚国使者,即便两国交战,也应当以礼相待,而不是像尔等这般百般侮辱!难道这就是你们燕国的待客之道么!” 那名守卫被齐勋的呵斥震慑的一时语塞,他没想到面前着个小老头竟然有如此威慑力。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身着盔甲,面色庄严的中年人从城门内走了出来,此人后面还跟随着十名士兵,看排场这个人级别不低。 这个中年人看到城门外围着一堆人,不耐烦的喊道“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要造反?” 守卫看到这个中年人,连忙跑过去行礼,并指着齐勋一行人,汇报道“林统领,那五个人自称是楚国的使者,说是奉楚帝的命令出使我大燕的。尤其领头的那个老头,他说他是楚国的丞相。” 林统领细细打量了齐勋一番,微微颔首,走过去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对齐勋抱拳行礼,说道“我是东京守备统领林平,你说你是楚国使者,可有凭证?” 齐勋见这位林统领对自己的态度尚可,心中的火气消散了几分,于是拱手回礼道“自然有凭证。” 说着,齐勋从怀中掏出两份文书,又从身旁的副使手中接过一根仪仗,说道“这两份文书,一份是我朝天子写给你燕国皇帝的信,另一份是在下的官凭。这根仪杖是我楚国使者的节杖!” 林平看了看那根仪杖,然后又打开齐勋的官凭仔细查验,然后还给齐勋,拱手道“见过齐相,之前手下人有失礼之处,还望勿怪。” 齐勋捻了捻胡须,大度的说道“无妨。” 齐勋虽然这样说,林平却对着一开始的那名守卫,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慢待他国来使,你是想让天下人都认为我燕国是无礼之国么!” 那名守卫慌忙下跪,拱手道“是属下有眼无珠,怠慢来使,请统领责罚!” 林平摆了摆手,沉声道:“念你无知,亦是初犯,自己去军罚司领五军棍,罚一个月的俸禄。” 守卫一听,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谢恩“多谢统领大人开恩,属下定当遵命!” 说完,这名守卫就知趣的跑走了。 处罚完守卫,林平拿着那封信件对齐勋说道“诸位使节,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诸位了。我会派专人护送你们先到驿馆休息。至于这封信,我会替你们呈递给我们陛下。” 齐勋与其余四位使节皆对林平拱手道谢:“有劳林统领了。” 林平抱拳说道:“应该的。” 然后,林平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命令道:“你们送诸位使节到驿馆休息,要好生招待,明白了么!”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 就这样,齐勋等人被带往驿馆。而林平拿着信件骑马赶往皇城。 ……… 皇城、承明殿内,高毅正坐在龙椅上处理朝政。 郑植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恭敬地向高毅作揖行礼,轻声说道“陛下,东京城守备统领林平求见!” 高毅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他来干什么?” 郑植微微躬身,语气恭顺地回答道“回陛下,林统领说有要事汇报。” 高毅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疲惫地挥挥手,说道“让他进来吧!” 郑植得到旨意后,迅速转身离开大殿,来到殿外等候的林平面前,微笑着说道“林统领,陛下召您进去。” 闻言,林平连忙拱手道谢“有劳公公了。”说完,便跟随着郑植一同进入了大殿。 林平一进入大殿,便下跪道“末将林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统领起来吧。”高毅抬了抬手。 “谢陛下!”林平站起身。 “林统领有什么事么?”高毅问道。 林平拱手道“陛下,楚国派使者来东京了。” 高毅一听,顿时眼神一凝,喃喃道“来得这么快!” “他们来了几个人,现在人在哪?”高毅问道。 “来了五位使者,末将已经把他们安排到驿馆了。”林平回道。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很好。对了,领头的是谁?” 林平回道“是楚国丞相齐勋。” 听到这个名字,高毅哼笑一声,说道“原来是这个老小子啊!” 林平掏出信件,双手捧着说道“陛下,这是齐勋带来的信件,说是楚帝写给陛下的。” 郑植接过信件转递给高毅。 高毅接过信件,对林平柔声说道“林统领你辛苦了,就先回去吧。” “是!”林平知道兹事体大,自己在此地逗留无益,便躬身退出大殿。 第118章 先礼后兵 高毅打开信件,看完里面的内容不禁一笑,然后评价道“信件内容谦卑诚恳,又不失风度!这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娃娃能写出来的东西,肯定是齐勋那老小子代笔写出来的。” 郑植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高毅看着郑植,吩咐道“去,吩咐人把太子、张太初和法诩喊来见朕。” 郑植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儿,郑植带着太子、张太初和法诩走进了大殿。 太子高晟上前一步,拱手向高毅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张太初和法诩也同时向前作揖,齐声说道“臣等拜见陛下!” 高毅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说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齐声回应“谢陛下!” 高毅轻轻扬起手中的信,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楚国已经派使者来了,这是楚国那个小皇帝写给我的信。” 高晟听后不禁一笑,调侃地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我还以为楚国能再多撑几日呢!” 高毅同样报以笑容,接着说道“信里写得很清楚,楚国皇帝希望与我们和谈。” 高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问道“父皇,不知楚国派出的正使是谁?” 高毅微微一笑,回答道“这人你也认识,正是楚国丞相齐勋!” 高晟眼神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哦,原来是他啊!那还真是个老熟人了!” 一旁的张太初面露疑惑,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与他有什么交情吗?” 高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道“我们俩可是有着不小的渊源呢。说起来,有二十多年没见了!” 说着,高晟回想到二十年前,那时燕国未立,高毅刚刚以燕王之名统一了各处义军,准备与戎狄一族殊死一搏,却又担心江南五国趁虚北上。 因此高毅采纳法诩的远交近攻之策,准备派使节出使吴越国,与其达成联盟,用以制衡江南五国。 那时年龄不过十六岁的高晟主动请缨,以燕王世子的身份率领使团出使吴越国。当时高毅还未统一中原,义军的势力范围也未与吴越国接壤,于是以高晟为首的使团只能借道南楚。 高晟一行人的计划是从南楚的领土上穿越过去,然后抵达吴越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选择了乔装打扮,试图悄悄穿过南楚的边境。 然而,当他们终于快要到达南楚和吴越国的交界处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的行踪暴露了。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吴越国境的时候,由于一个小小的疏忽,他们露出了破绽,被楚国的边境守军发现并逮捕了起来。 那时的齐勋尚未担任丞相一职,他以一介文官之身来到楚国边境督军。当他得知手下的士兵抓住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时,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于是连忙亲自审讯这些人。 然而,齐勋手中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高晟一行人就是间谍。 无奈之下,他只能依靠恐吓和言语间的试探来审问他们。 这无疑是一场心理上的较量,谁能掌握主动,谁就能赢得这场博弈。 伴随着高晟出使的人都是高毅精心挑选的,他们意志坚定,悍不畏死,面对齐勋的审讯,他们始终保持沉默,没有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而高晟则运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成功地将齐勋忽悠得团团转。 就这样,经过长达半个月的审问,齐勋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从高晟等人的身上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最终,他不得不放弃,并下达命令将高晟一行人押解到郢都,按照楚国的法律定罪。 就在高晟一行人被押往郢都的路上,趁看守睡觉之际,高晟率领使团众人杀死他们,逃了出去,并连夜往吴越境内奔去。 说起来,高晟是有几分气运在身上的,他带领使团成功遁入吴越国境,到达吴越国的国都——姑苏,并且成功说服吴越王钱敦,他答应与燕王高毅结盟。 也是因那次出使,高晟与钱灵蕴相遇,成就了二人的姻缘。 待高晟的思绪从回忆回到现实,他对高毅拱手道“父皇,如今楚帝既已谴使而来,您要不要先见一见他,好准备和谈事宜” 高毅微微摇头,淡声道“急什么,凡事都要先礼后兵。” “父皇的意思是?”高晟询问道。 高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齐勋来我燕国一趟也不容易,明日,你和张首辅先带他在东京城好好逛一逛,等玩够了,再谈!” 闻言,高晟拱手道“儿臣领命!” 张太初作揖行礼道“臣遵旨!” 高毅又看向法诩,说道“朕不会见齐勋了,和谈的事就全权交由法卿处理。” 法诩拱手道“臣领命!” 高毅站起身,又嘱咐道“法卿,这次和谈,朕有一个最基本的要求,那就是我南征军将士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燕国的国土。明白了么!” 法诩的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笑意,他恭声回道“这是自然!” 高毅点了点头,轻挥衣袖,轻声说道“下去吧!” 三人行礼告辞后,缓缓退出大殿。 翌日清晨,高晟和张太初身穿一袭普通的常服,悄然出现在驿馆门前。 这座驿馆专为接待来自他国的使节和宾客而建,归属于鸿胪寺管辖范围之内。最近一段时间里,也一直都是鸿胪寺少卿赵临负责招待齐勋一行人。 赵临早就得知高晟和张太初会来驿馆,于是早早就在驿馆门前等候,见高晟和张太初缓缓走来,他赶忙迎了上去,恭敬的作揖行礼,说道“臣鸿胪寺少卿赵临,参见太子殿下,拜见首辅大人。” 高晟微微颔首,低声说道“你起来吧。楚国使者现在都在驿馆么?” 赵临点了点头,语气恭谦的回道“他们现在都在驿馆内。” “知道了,我和首辅大人自行入内便可,你去处理其他事务吧。”高晟轻轻的摆手,示意赵临可以离开了。 “是,臣告退!”赵临缓缓离开。 第119章 游东京 高晟与张太初一同走进驿馆,只见驿馆内的大堂中,齐勋等五位楚国使者正在那里商议着什么。 当齐勋看到高晟和张太初叩门而入时,他的神色微微一凝,目光紧紧地落在高晟身上,心中暗自疑惑“此人为何如此眼熟?” 正当齐勋愣神之际,坐在他身旁的那位楚国副使率先开口,对着高晟和张太初拱手问道“二位是?” 张太初微笑着拱手回礼,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乃大燕内阁首辅张太初,而身旁的这位则是我们大燕的太子殿下。” 听闻此言,齐勋以及其他四位楚国使者纷纷起身,向着高晟恭敬地拱手行礼,齐声说道“我等见过燕国太子!” 高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之意,直直地盯着齐勋,缓缓开口笑道“齐大人,二十余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齐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之色。他死死地盯着高晟,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是你……竟然是你!你就是当年那个少年!燕国的太子竟然是你!” “想起我来了,齐大人!”高晟哈哈一笑。 齐勋怎么可能会忘了眼前的男子,他是一个文人,本就不屑于刑讯逼供那一套,更何况高晟当年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二十年前,近半个月的审讯,齐勋一直在和高晟心理博弈,高晟的心理素质和缜密的逻辑思维让齐勋印象深刻,也曾一度让他起了刑讯逼供的心思。 最后齐勋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决定将高晟一行人押送回郢都。当他得知高晟等人竟然杀死看守并逃走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仿佛这是在提醒着他“他似乎给楚国放跑了一个可怕的敌人!” 高晟说道“齐大人,当年我在楚国是阶下囚,今日你为楚国前来求和。你说,我们这是不是缘分啊!” 齐勋顿了顿,连忙拱手道“当年之事,误会一场,还望燕太子不要介怀!” 高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齐大人多虑了,你我各为其主,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况且,当年你也没有对我刑讯逼供,若是换做其他人,我们一行人恐怕早就身死异乡了!要是这样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呢!” 闻言,周围的楚使都对齐勋投向怪异的眼神,齐勋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然后拱手道“燕太子此言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此时,齐勋恐怕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为相多年,他深入了解过燕国,他清楚的知道燕国太子高晟的精明强干。 在他看来燕太子的能力不弱于燕帝高毅,在某种程度上,高晟甚至超越了高毅,假以时日,若高晟继位,楚国恐怕会面临更大的威胁。 当年高毅在中原刚刚起势,自称燕王的时候,齐勋便预料到此人将会是楚国的大敌,若当年他知道那少年是燕王高毅之子,日后会有如此成就,他肯定不会让高晟活着离开楚国的。 齐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但嘴上客气的问道“太子和张首辅来此,可是燕帝要召见我等?我们可是怀揣着极大的诚意前来与贵国和谈的。” 高晟摇了摇头,说道“和谈的事情先不着急,我父皇说了,你们来燕国一次不容易,所以让我和张首辅陪你们在东京城好好逛一逛。” 闻言,楚使皆面露不解之色,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高晟此举何意。 齐勋拱手道“我等外臣多谢燕帝的好意,但此次和谈是两国大事,关系到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我们还是先……” 他的话还未说完,高晟便直接打断道“如今我父皇已经命令南征军停止攻城了。和谈是一定要谈的,但是不急于这一时。你们也别紧张兮兮的,既然来到了东京城,不如就安下心来,好好地游玩一番。” 齐勋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虽然高晟说得轻松,但他深知其中的严重性。然而,面对高晟的热情邀请,又不好当面拒绝,只得迟疑道“这,这恐怕不妥吧!” 高晟却不以为然,他直接拉着齐勋往门外走去,并笑着说道“没什么不妥的,齐大人只管跟我走就是!” 齐勋被高晟拉得有些踉跄,他一边努力跟上步伐,一边回头看向其他使者,眼中满是无奈。而其他楚国使者也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知所措。 高晟带着齐勋走出驿馆后,张太初也跟着走了出去,身后的楚国使者们也只能跟随其后。 高晟早就准备好了三辆马车,每辆车前都配有一匹骏马,车身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车内铺着柔软的绒毯,布置得十分舒适豪华。 高晟和张太初陪着齐勋坐一辆,其余四名楚使分坐剩余两辆马车,马车也分别有一名陪行的燕国官员。 为了防止东京城的百姓察觉到他们的身份,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骚乱,高晟一行人都身穿普通常服。 在高晟的带领下,一行人在东京城好好的逛了一番。他们先来到了东京最好的酒楼,品尝了各种美食佳肴。这些菜肴色香味俱佳,让人垂涎欲滴。 接着,他们游览了东京城内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地方,如古老的庙宇、繁华的商业街等。这一路上,高晟向楚使们展示了东京城的繁荣昌盛和独特风情,并由张太初随时为他们讲解。 齐勋也被东京城的兴旺景象深深地震撼到,心中暗自感叹,这是江南五国所无法与之相比的。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高晟又带着楚使们来到了夜生活最丰富的苏定河畔。 自从燕帝高毅登基后,他打破了坊与市的界限,使得燕国的商业得到了空前的繁荣发展。而以苏定河周围的商业发展尤为典型,这里即便是在夜晚,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河边的夜市里,灯火辉煌,人潮涌动。商人们摆出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过往行人的目光。 高晟带着这一行人到了苏定河最好的酒楼——盼月楼。 他包下了盼月楼最高楼层的雅间,在这里能安静的俯瞰苏定河繁荣热闹的景象。 第120章 虎狼 高晟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盼月楼的顶层雅间里。他们围坐在一起,品味着美酒佳肴,尽情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舒适。 与此同时,他们还能透过窗户俯瞰到苏定河两岸璀璨夺目的灯火夜景,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已经酒过三巡。此时,高晟转头望向身旁的齐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轻声问道“齐相,我们今日也算是游览了一整天,你觉得我燕国的都城如何?” 齐勋听到这个问题后,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感慨之情,他回答道“世人皆道:东京富贵迷人眼。今日有幸亲眼目睹,方才明白这句话所言不虚啊!\" 高晟听后不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继而追问道“那与你们楚国的郢都相比,又如何?” 齐勋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开口说道“说句真心话,以外臣之见,郢都和东京同样繁华富贵,然而若要仔细比较,郢都确实比东京少了几分恢弘大气之感。” 高晟笑了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响从房间外传进来。 房间外传来店小二焦急又无奈的声音:“三位公子,请止步!这里面有贵客,你们真的不能进去!” “我知道啊,里面的客人我都认识,我只是进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而已。” 这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传进了高晟的耳朵里,让他不禁无奈地用右手扶额。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是他家的那个小孽障来了。 张太初和另外两名燕国官吏也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他们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高晟,眼中满是疑惑。 而齐勋等人看到高晟做出这样怪异的举动后,纷纷好奇地望着他,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房间外的店小二仍在拼命地阻拦着那些人,试图阻止他们闯入房间。 旋即,高晟站起身,面带着一丝歉意,对着齐勋等人拱手说道“诸位,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高晟便走出房间,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这三个人中确实有高策。除了高策之外,另外两个人也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张羽,另一个则是柴邵。 当黄昭等官员到江州上任后,陈积和张羽便与他们交接了工作,之后陈积领着三万南征军回了荆阳,而张羽则返回东京。 高策看到高晟后,笑着喊道“爹!” 他身旁的张羽和柴邵没有说话,只是向高晟拱手行礼。 见此情况,店小二一脸懵,他指着高策对高晟说道“贵人,他是您儿子?” 高晟点了点头,对店小二柔声道“劳烦你了,让他们三个都进来吧。” 店小二拱手道“贵人客气了。三位公子请进吧!” 于是高晟领着三人走进房间,待柴邵和张羽进入房间后,高晟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正准备跟着进去的高策,并压低声音问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高策无奈的低声道“你以为我想来啊,是爷爷非要让我来,说是让我见见楚使。我一个人来太突兀,就拉着张羽和柴邵陪我一起来了。” 高晟轻笑一声,喃喃自语“这老爷子,真是……。” 高晟拉着高策进入房间。 高策见张太初也在,于是对其拱手道“张首辅,您也在这!” 张太初站起身拱手道“见过殿下!” 其余两名燕国官员亦起身行礼,齐声道“拜见殿下!” “都免礼吧!”高策抬了抬手。 而齐勋等人都好奇的看着高策三人。 见状,高晟笑着介绍道“这小子是我的儿子高策,另一位是我燕国已故岐武烈王张祁之子张羽,最后一位是我燕国荣国公柴威之子柴邵。” 当高策一进入房间的时候,齐勋便一脸震惊的看着高策的容貌,喃喃道“此子竟然目生重瞳!” 其余四名楚国使者同样用震惊的目光看着高策。 高策对齐勋拱手说道“您就是楚国正使齐勋,齐大人吧?” 齐勋回过神,亦拱手道“正是在下,外臣见过皇孙殿下。” 其余楚使也都站起身作揖行礼,齐声道“外臣见过皇孙殿下!” 高策笑着说道“诸位使臣都免礼吧。” 高晟则指向一旁空出来的的三个位子,说道“你们仨就坐在那吧!” “是!”高策三人都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相应的位子上。 齐勋的目光一直盯着高策,长江渡口大败后,南楚方面方才得到了江州的消息,得知在潘荣率兵接收江州之前,燕国皇孙高策就已经平定了安庆之乱,收复了江州,并提醒南征军加强戒备,这才使得南楚在长江渡口大败。 高策坐下后,便笑着对齐勋说道“我们三个也在盼月楼用饭,正好看到你们也进了这里,于是就想上来打个招呼,不打扰吧?” 齐勋摇了摇头,说道“外臣在南楚就听说过皇孙的大名了,就算您不来打招呼,外臣也会去拜见您的。”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一个晚辈有什么好见的。” 齐勋沉吟道“弹指之间便能平定安庆之乱,外臣当然想见一见。” 闻言,高策神色微凝,语气平淡的说道“安庆在江州肆意妄为、无恶不作,按大燕律法,其罪当诛。可他妄图把江州献给你们,以求换取你们楚国的庇护,这更是罪加一等!所以安庆是获罪于天,天诛之!” 闻言,齐勋微微颔首。通过江州的事情以及高策刚才说的话,齐勋能看得出,眼前的高策别看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城府极深、杀伐果断的人。而且高策是燕国太子的嫡长子,燕帝的嫡长孙,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是燕国第三任君王。 齐勋若有所思的看着高晟和高策,此时面前的这对父子在齐勋眼中如同凶残的虎狼一般,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吞噬楚国的。 不!不只是楚国!面前的这对父子再加上燕国现在的老皇帝,这祖孙三人会吞了整个天下的! 高策似笑非笑的看向齐勋,问道“齐大人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齐勋心中一惊,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第121章 投降? 高策微微一笑,对着楚使们问道:“诸位,这盼月楼做的饭菜如何?可还合诸位的胃口?” 齐勋笑着回道“这里的膳食味道很好。” 其余四名楚使也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高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淡然说道“那就好,我爹这个人一心都在朝政上,从来不爱美酒佳肴,这盼月楼还是我给他推荐的,要是你们不喜欢,我爹肯定是要埋怨我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高晟也不禁一笑,心中暗暗想到“这臭小子,又拿你老子开涮!”他看着高策,眼中闪过一丝宠溺和无奈。 齐勋笑着言道“皇孙殿下多虑了。” 然而,就在这时,高策的目光紧紧盯着齐勋,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问道“齐大人,如今燕楚两国交战,你带着使团前来,是楚国要投降了么?”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让整个场面陷入了沉默。齐勋与其余四位楚使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定格在了那一刻。场上气氛陡然跌到冰点。 就连张太初和其余两名燕国官员也愕然的看向高策。 坐在高策右边的柴邵险些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张羽则皱起眉头,疑惑的看着高策,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气氛一度尴尬到极点的时候,高晟猛的站起身,怒视高策,厉声道“放肆!楚使是我燕国的贵客,你竟然如此无礼!” 见高晟如此愤怒,高策慌忙站起来,对着齐勋拱手道歉“齐大人,是小子失言了,望您不要见怪!” 高晟也对齐勋说道“这小子年纪小,不懂事,望齐相海涵。” 齐勋站起身来,先是对高晟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无妨!” 接着齐勋又转头看向高策,继续说道“皇孙殿下,燕楚两国交战,我楚军节节败退是真,但还不至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此行来到燕国,并不是为了投降,而是诚恳的请求与贵国和谈。”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然后端起一杯酒,对着齐勋说道“了然。这杯酒敬齐相宽宏大量,不与小子一般见识。” 说完,高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状,齐勋亦端起杯酒一饮饮尽。 随后,高策再次斟满酒杯,说道“这一杯酒敬齐相与各位楚国使者,诸位不远千里出使燕国,为国前驱,不计生死,高策钦佩!” 说完,高策再次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见状,四位楚国副使纷纷站起身,端起酒杯,与齐勋一起饮尽杯中酒。 高策敬完酒后,招呼齐勋等人坐下,此时房间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此时,高策看向齐勋,真诚的说道“齐相,我在燕国也听说过您的贤能之名,您出身中原,当年戎狄一族南下,您为了避祸,方才去了南楚,如今中原安定,您何不回到中原,我大燕对您这样的大才是真的求贤若渴!” 高策此次前来盼月楼,真的是做足了功课,他充分的了解了这五名楚使的身世背景,尤其是齐勋生平往事。 齐勋听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缓缓地说“皇孙殿下,您这是想拉拢我吗?” 高策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不是我想拉拢您,是燕国需要您这样的贤臣。” 说完,高策又看向高晟,说道“爹,我说的对吧。”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若是齐相愿意来我燕国,我燕国必当给您委以重任。” 其实经过二十年前的那一番较量,高晟便知道齐勋心向楚国,断然不会答应到燕国来的,但高晟还是想听一听齐勋会怎么回答。 果不其然,齐勋对着高策缓缓摇头,并说道“外臣多谢殿下的美意,但我不能背叛楚国。只因当年戎狄肆虐中原,外臣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楚国烈祖明皇帝收留了我,给了我一条活路,并把我提拔到丞相的位置上。” 高策又说道“可我记得,前段时间你们楚国的先主因与您意见不和,把您赶出了朝堂,革了您的一切职务,贬为了平民。您不恨他么?” 齐勋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官位都是先帝赐予的,他要收走便收走,我不会因此记恨他,更不会因此忘记他对我的知遇之恩,继而背叛楚国!” 闻言,高策眼神中露出欣赏之意,说道“好吧,是晚辈唐突了。” 齐勋毫不在意的说道“无妨!” 高策和齐勋聊完之后,又稍坐了一会儿,便找了个理由说要早些回去休息,与张羽、柴邵一起提前离开了。 此时,高策、张羽和柴邵并肩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这次你们两个愿意陪我去盼月楼,多谢了!”高策对二人说道。 柴邵笑着说道“策哥儿,不用谢!这才多大点事啊!” 这时,张羽忽然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看着高策,开口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刚才在宴会上,你竟然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此刻柴邵也反应过来,说道“是啊,策哥儿,当时我听到你那句话,吓得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吐出来了!” 高策微微一笑,淡声说道“我就是想试探一下那五个齐国使者的态度,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想来和谈。从他们的反应上看,楚国是真心求和的。” 听完高策的话,柴邵点了点头。 可张羽却惋惜的说道“若是和谈,终究是让楚国存活下来了。” 张羽皱起眉头,显得有些忧虑。他担心此时不灭掉南楚,他日南楚会再次崛起,对燕国造成威胁。 听到张羽的担忧,高策微笑着说道“苟延残喘罢了,楚国经过这次战争,根基已残,此次和谈过后,南楚再无威胁中原之可能。” 说完,高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皎洁的月亮,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比量月亮的大小,然后紧紧一握,仿佛将整个月亮握在了掌中。 第122章 喝酒 几日后的夜晚,在南楚境内,寿州城外。 南征军与寿州城守军已经休战将近一个月了,在这期间,双方都没有主动挑起事端,彼此相安无事。 此刻,常闵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于是,他干脆走出自己的大帐,来到了南征军营地的中央。他仰头望向夜空,只见点点繁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恰好在这个时候,陈积也还没有入睡。当他看到常闵的身影时,便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并恭敬地拱手行礼“大将军,您还没睡呢。” 常闵见到来人是陈积,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回答道“年纪大了,觉少。你小子怎么也没睡呢?” 陈积轻轻摇了摇头,回答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睡不着,所以就出来走走。” 常闵看着他,笑着调侃道“我们现在身处战场,但却不用打仗,不习惯了吧!” 陈积轻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回道“是有点不习惯。” 常闵哈哈大笑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既然我们睡不着,那也不能让蔺道昭睡个安稳觉啊!” “大将军的意思是?”蔺道昭疑惑的问道。 常闵说道“长夜漫漫,反正也睡不着,要不,咱们找蔺道昭喝点酒吧!” 陈积惊讶的张大嘴巴,结结巴巴地说道“啊!他……他可是敌国大将!怎……怎么可能出城和您喝酒。” 常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自信满满地说道:“怎么不可能。我告诉你,朝廷传来了消息,楚国派往我燕国的和谈使者已经到了东京,这几日,我故意放松了对寿州城的包围,想必蔺道昭也收到了风声,他现在比我们更在意和谈的事情,说不定他更是昼夜难眠呢!” 听完常闵的话,陈积点了点头,说道:“大将军说的有道理。” 常闵拍了拍陈积的肩膀,笑着说道“那你还不快去叫他,我去拿些酒菜,你去告诉他,咱们就在寿州城城门前喝酒!” 陈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问道“末将该怎么叫他啊?” 常闵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你笨啊,站在城门前喊他就是了!” 陈积瞪大了眼睛,惊愕地喊道“啊!” 常闵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喝道“啊什么啊!快去!” 陈积连忙低下头,拱手回应道:“末将遵命!”然后转身离去,准备去城门前叫人! 此时,在寿州城,寿州刺史府衙。 自蔺道昭赶到寿州城后,他便接管了寿州城的兵权,而这寿州刺史府衙也就成了他休息的地方。 与常闵料想的一样,蔺道昭此时正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而看看夜空,时而沉思忧虑。 自从蔺道昭得知齐勋一行人已经顺利赶到东京的消息后,他一直都很关心此次和谈的结果。毕竟,楚国的生死存亡就在这次的谈判上。 就在蔺道昭坐在亭子里神思的时候,一名楚兵走进院内,见到蔺道昭后,拱手道“禀告太尉,城外有些情况。” 不等他把话说完,蔺道昭连忙站起身来,神色紧张地问道“难道是燕军攻城了?” 这名楚兵摇了摇头,神色怪异的说道“不是燕军攻城,是燕军的一个将领,那人……那人站在城外……。” 闻言,蔺道昭微微松了口气,又见这楚兵犹犹豫豫的不把话说完,于是追问道“你有话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这名楚兵看了蔺道昭一眼,然后说道“那人说他们的大将军常闵想约您出城喝酒。” “约我喝酒?” 蔺道昭一脸惊讶,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常闵竟然约自己喝酒,他打的什么算盘。 那名楚兵又接着说道“那人还没有离开,太尉大人,您要不要亲自前往城楼看一看?” 蔺道昭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蔺道昭登上城楼,俯瞰城外的情况。 果然如那名楚兵所言,城外站立着一名身着甲胄的年轻将领。 与此同时,陈积也注意到城楼上又来了一个人。通过城楼上火光的映照,他发现这个人气质非凡,于是高声询问“来者可是楚国太尉蔺道昭?” 蔺道昭回应道“我是蔺道昭。” 陈积立刻抱拳行礼,充满敬意地说道“燕国威远伯、南征军副将陈积拜见前辈!” 近年来,陈积在南境一带声名鹤起,甚至连身处南楚的蔺道昭也对他有所耳闻。 蔺道昭故作疑惑地问“哦?原来你就是陈积啊!找我有何贵干?” 陈积提高音量回答道“我家大将军一直非常钦佩您的能力和为人,因此特意派我前来邀请您出城一叙。” 蔺道昭回道“替我谢谢成国公的美意,但如今你我两国正在交战,私下见面就免了吧!” 陈积又说道“我家大将军说了,咱们就在寿州城前喝酒,就是我站的这个地方。” 陈积站的这个地方离寿州城外墙的距离不过几十米,可以说就在寿州城守军的眼皮底下。 就在蔺道昭想继续婉拒的时候,陈积身后又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提着吃食,跟在男人后面的两个士兵,一个手里搬着一个小案几,另一个手里拿着三个坐垫。 为首的男人正是常闵,他找了一个平坦的地面,指挥身后的两个士兵把案几和坐垫摆好,他把手里的吃食和酒摆放在案几上。 然后常闵冲着城楼喊道“蔺道昭在不在上面,我是常闵。” 闻言,蔺道昭不禁愣住了,他没想到身为南征军统帅的常闵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蔺道昭才回道“我就是蔺道昭。” 常闵凭着火光仔细端详着蔺道昭,然后说道“早就听闻过你的大名,这些日子,你我多次交手,可今夜咱俩才真正见面。” 蔺道昭拱手道“是啊!成国公的威名早就传遍了江南五国,今日一见,无愧此生。” 常闵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废话我就不说了,我今夜是专门来找你喝酒的,咱们就在这里喝,你就说来不来吧。” 见状,蔺道昭哈哈一笑,爽快的回道“既然成国公如此有诚意,我哪还有拒绝的道理,我这就出城!” 常闵笑着说道“好!痛快!” 第123章 九死无悔 蔺道昭身边的楚将见他要出城,连忙出声阻拦道“太尉,如今天色暗淡,城外情况不明,万一他们有埋伏,可就糟了,你还是不要出城了。” 蔺道昭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多虑了,常闵绝对不会用如此卑劣的阴谋诡计谋害于我。” 说完,蔺道昭还能让那个人打开城门,临走时还嘱咐道“我出城后,你们只需要谨慎守城,不要轻举妄动。” 见蔺道昭决意出城,他身边的楚将也不敢再阻拦,只好拱手称“是!” 不多时,寿州城门大开,蔺道昭缓缓走出城,往常闵那边走去。 见蔺道昭朝自己走来,常闵指着自己身旁的坐垫,热情的说道“快请坐!” 蔺道昭朝常闵微微拱手,然后坐在他旁边。 常闵又招呼一旁的陈积坐下。 陈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惶恐道“你们二位吃好,我就不坐了。” “让你坐!你就坐!婆婆妈妈的跟个娘们似的!”常闵冲着陈积喊道。 蔺道昭也说道“陈将军,你就坐下吧。” 陈积也只好点点头,然后坐在最后一个空着的坐垫上。 常闵看着一身儒雅气质的蔺道昭,不由感叹道“江南百姓皆称你为一代儒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成国公的名号也是威震江南啊!”蔺道昭感慨地说道。 常闵闻言,却是笑着自嘲道“我在江南恐怕没什么好名声吧!” 常闵镇守南境十余年,芦苇坡一战,几乎杀光了三国二十万联军,奠定其杀神之名,后来又屡屡击溃江南五国企图犯边的军队,而且常闵的每次战役必然会大量杀伤敌军,由此其凶残之名传遍江南。江南百姓皆言道:江南小儿闻其名,不敢夜啼。 蔺道昭笑了笑,安慰道“人与人之间的立场不同,所行之事自然有不同的评价,常兄不必介怀!” “说得好!”常闵点了点头。 此时,陈积特别有眼力劲地拿起酒壶,给二人分别倒满一杯酒。 常闵端起酒杯,对着蔺道昭说道“蔺将军,我应该比你年长几岁,愚兄先敬你一杯。”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蔺道昭见状,也举起酒杯,说道“常兄客气了。”然后同样仰头喝完了杯中酒。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干掉这杯酒后,常闵注视着蔺道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意,说道:“说实话,我镇守大燕南境十余年,视江南五国如无物,在江南五国之中,能真正入得了我的眼的人,寥寥无几,你蔺道昭算一个。” 蔺道昭笑着说道“幸得常兄能看得起我,愚弟敬你。” “来,喝酒!”常闵也端起酒杯。 而一旁的陈积则一直忙着给二人倒酒。 就这样,常闵和蔺道昭边喝边聊,越聊越觉得二人相逢恨晚。 酒过三巡,二人都有些醉意,常闵说道“蔺老弟,你知道么,要是楚国没有你,这次就被愚兄给灭了!” 蔺道昭摇了摇头,回道“常兄此言过谦了,其实这次就算有我在,你也有能力拿下寿州城,进而灭了整个楚国,只不过那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是你们燕国的皇帝不愿意把时间都耗在我们楚国的身上,所以才会有两国的和谈。” “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你,楚国才有了继续存活的可能。”常闵继续说道。 闻言,蔺道昭自嘲一笑,缓缓说道“这次楚国能存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有能力,而是因为您们燕国的皇帝太贤明了。” “在你们燕国皇帝陛下的眼中,江南五国只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只不过是早一点吃还是晚一点吃的问题。北夏才是你们燕国的心头大患,所以他放弃灭我楚国的机会,是想集中力量率先解决腹心之患。” “不得不说,你燕国的老皇帝眼光远,他不在意一城一国的得失,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常闵听完蔺道昭的话后,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对蔺道昭观点的认可。 随后,常闵又开口说道“蔺老弟啊,你既然如此明了局势,为何不顺应这天下大势,投入我们燕国麾下呢?” 蔺道昭听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他缓缓地回答道“我生于楚国,长于楚国,自幼便立下誓言要守护这片土地。如今楚国面临危机,我更不能背离我的初衷和志向。无论如何,我都会坚守楚地,直至死亡!” 常闵无奈地叹息一声,继续劝说道“可是,楚国曾经也是魏朝的一部分,而现在天下统一是大势,亦是民心所向。” 蔺道昭点点头,表示理解常闵的意思。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立场,语气坚定地说“常兄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先皇临终前将楚国托付给我,尽管他在位时有诸多不是,但我绝不能辜负他的重托。我愿倾尽毕生之力守护楚国的江山社稷,即便逆天而行,我亦九死无悔!” 此时,蔺道昭的眼神愈发坚定。 常闵见无法说服蔺道昭,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愚兄也不再多说了。” 蔺道昭举起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若有朝一日,楚国气运已绝,常兄无需手软。” “这是自然。”常闵端起酒杯与之相碰。 酒杯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约定的诞生。 两人默默地喝下了杯中酒。 到最后,二人吃光了酒菜,天空也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常闵和蔺道昭方才依依惜别。 常闵醉意朦胧,步伐踉跄。陈积赶紧上前扶住他,将他背回了军营。而蔺道昭同样喝醉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城外等候的楚兵连忙上前,将他抬回了寿州城。 ……… 两日后,在东京城内。 高晟和张太初带着楚使们逛遍了东京城。 在齐勋的催促下,燕楚两国和谈的事情终于提上了日程。 燕国这边由法诩带领鸿胪寺的官员与齐勋等楚使谈判。 于是,一场谈判桌上的较量开始了。 第124章 给还是不给 这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大地带来一丝温暖。 齐勋带领着其他几位楚国使者,身着华丽的楚国官服,迈着沉稳的步伐,来到了鸿胪寺府衙门前。 为了此次重要的谈判,鸿胪寺特意划出一个宽敞的大房间供双方使用。 法诩和鸿胪寺少卿赵临带领着三名燕国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神情肃穆地坐在房间内,等待着楚国使者的到来。 当看到楚国使者走进来时,法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迎向对方。 “燕国礼部尚书法诩见过齐相。”法诩微微躬身,拱手行礼,和善而有风度。 齐勋见状,连忙还礼道“见过法大人。” 齐勋对燕国的朝堂很有了解,深知眼前这位看似和蔼可亲的法大人并非善类。相反,他是一个阴狠毒辣、难以捉摸的人,与他打交道必须小心谨慎。 这时,一旁的赵临也站了起来,拱手说道“诸位楚使,请入座吧。” 齐勋点了点头,回应道:\"好。\" 随后,齐勋带领着其余四位楚国使者,依次坐在了法诩等人的对面。 待众人坐稳后,法诩微笑着对齐勋说“齐相,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好!”齐勋点了点头。 楚使这边有一人率先出声道“我们此次前来是想与贵国和谈的,贵国派兵攻我楚国 ,致使我楚国百姓死伤无数。如今,我楚国愿意割让淮南七州之地,请求与贵国罢兵言和,两国重修秦晋之好。” 闻言,赵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他用犀利的目光盯着楚使,毫不客气地回应道:“楚使此言是把此战的罪责都怪到我燕国身上了!真是无耻至极!明明是你们楚国狼子野心,企图与逆贼安庆里应外合夺我江州,我燕国无可奈何,方才出兵,怎么到你嘴里,我燕国反而成了罪魁祸首!” 面对赵临的指责,那名楚使一时语塞,确实,此战楚国虽然收到了沉重的打击,但是并不占理。 那名楚使又说道“可长江渡口一战,你燕军已经击破了北上的十万楚军,我楚国已经得到了沉痛的教训,为何你们还要派兵攻楚?” 赵临伸出手指着面前说话的楚使,厉声斥责道“这么多年,你楚国时常犯边,而我燕国一直都是被动反击,可是你们屡教不改,始终窥伺中原。怎么,难道只能你楚国打我燕国,我燕国就不能打你楚国了么!难道我燕国是你楚国的爹么!还要这么惯着你们!” 闻听此言,那名楚使被气的面红耳赤,他指着赵临,手指不断颤抖,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言语怎能如此粗鄙不堪!” 赵临注视的面前的楚使们,说道“我说话粗鄙?你们楚国干的事就不卑劣了?” 齐勋见己方气势被赵临的三言两语给压制下来,于是开口道“此次两国交战,我楚国负有责任。所以我们主动前来求和,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齐勋说完这句话后,他的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法诩,他知道法诩才是他此次和谈最大的对手。 可法诩听完他的话后,依旧沉默不语,甚至开始闭目养神。 反而是坐在法诩旁边的赵临开口说道“想让我们撤军,条件很简单,你们楚国献地而降。” 闻言,一名楚使拍案而起,愤怒的说道“竖子放肆!你真以为我楚国没有一战之力了么!” 赵临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他缓缓摊开双手,语气带着挑衅地说: “那咱们就继续打呀!难道你认为是我们燕国求着与你们和谈吗?” “实话告诉你吧,我燕国举国上下对楚国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早已愤恨不已,出兵伐楚乃是顺应民心之举。” “之所以会有这次的和谈,完全是因为我们陛下心怀仁德,不忍心看到楚国百姓无辜遭受战火摧残,否则,你们连踏入东京城的机会都没有!” 赵临的这番话语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狠狠地刺向楚使的心窝。尽管他的外表看起来儒雅谦逊,但一旦面对敌人,他的言辞便会变得坚硬且犀利,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当上鸿胪寺少卿的原因之一。 赵临的话把楚国使者震慑得不敢说话,他们不敢反驳,因为楚国已经没有能力与燕国一战了,如今他们唯一的筹码就是寿州城还没有被燕军给拿下,一旦寿州城破,郢都危矣,楚国也就完蛋了。 战场上失去的,谈判桌上更不可能拿回来,尤其是尊严! 于是,房间内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气氛冷至冰点。 这时,法诩缓缓睁开眼,满脸和气的对着面前所有楚使说道“诸位见谅,赵少卿年轻气盛,言辞难免激动了点,你们多多包涵。” 齐勋呼出一口气,开口道“若是依赵少卿之言,让我们楚国献地而降,那我们也没必要谈了。” “此言差矣,谈判就像做生意,我这边要价,你那边还价,多商量商量,总能达成共识。”法诩说道。 “哦,那我们应该怎么还价?”齐勋不解道。 法诩站起身,对齐勋说道“齐相,这里氛围这么差,咱们到外面转一转吧。” 齐勋看着法诩,继而微微颔首,说道“好。” “这边请!” 法诩将齐勋带到鸿胪寺府衙内的一棵老槐树下。 二人同坐在树荫下,齐勋轻抚胡须,淡声说道“你说吧,你们燕国到底想要什么?” “实话告诉你,我们陛下有一个底线,凡是我燕军所占领的土地,皆是我大燕的领土。”法诩说道。 如今常闵率领的南征军已经取得了淮南七州之地和江东部分土地,齐勋一咬牙,说道“可以。” 法诩言道“齐相,你先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我刚才说的只是我们陛下的底线。” 闻言,齐勋凝视着他,问道“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整个江淮之地。”法诩笑着说道。 齐勋厉声道“整个江淮之地!那可是我楚国将近七分之三的土地啊!” 法诩只是淡淡的问道“给还是不给?” 第125章 虚的东西 江淮之地,乃长江以南的大片土地,包括淮南七州之地和江东三十二县,是南楚北部的重要屏障。 燕国若得到江淮之地,长江便成了燕国的内江,所谓的长江天堑将不复存在,而南楚腹地也彻底暴露在燕国眼中,楚国将时时刻刻面临燕国的军事威胁。 齐勋看着法诩,眼神中透露着一抹哀求之色,他恳切的说道“太多了,你少要点吧。” 法诩缓缓摇头,态度坚决的说道“我燕国必须要掌控江淮之地,这样才能时刻拿捏你们楚国,让你们不敢再进犯中原。话说直白一点,一个对我大燕没有威胁的楚国,才能继续存留。” 齐勋神色暗淡,叹了一口气,沉吟道“江淮之地于我楚国而言太过重要,我做不了决定,我需要把你的条件传到郢都,由我朝天子定夺。” 法诩轻笑一声,说道“随你的便,但是我要告诉你,也请你替我转告你们南楚的皇帝陛下,若是不答应这个条件,也就没必要和谈了,我燕军虽然短时间内灭不了楚国,但是重创楚国还是可以做到了,到那时楚国失去的恐怕会更多。” 齐勋无奈的点了点头,说道“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我朝天子。” 法诩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笑着说道“除了这个条件,我还希望贵国能答应我一些虚的东西。” “虚的东西?你还想要些什么?”齐勋心怀戒备的问道。 法诩笑着说道“齐相别紧张,真就是一些虚的东西。” “你先说!”齐勋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法诩。 法诩先是嘿嘿一笑,然后正色说道: “其一,楚国要向我大燕称臣,年年朝贡,自此楚国便是大燕的藩国。” “其二,你们楚国皇帝要取消帝号,尊我燕国皇帝为唯一天子。” “其三,你们楚国要取消楚历,沿用燕历,即今年为武狩十七年。” 说完这些,法诩笑着说道“就这三个小条件,不为难吧。” 此时,齐勋的脸黑的像煤炭一般,他愤然起身,睁大眼睛瞪着法诩,怒吼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三个条件致我楚国尊严于何地!” 法诩看着的看着齐勋,漠然问道“国都要亡了,要尊严有何用?” 闻言,齐勋好似魂被抽走一般,瞬间颓废下来,他坐回到椅子上,沉默了半天,他才开口说道“这三个条件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亦需我朝天子亲自裁决。” 法诩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不过我只给你们一个月你们时间考虑,只要你们楚国答应我提出的这几个条件,我燕国便立刻撤军,若是一个月后你们故意拖延,或者拒绝我提出的条件,那我燕军将会继续进攻楚国,直至你楚国灭亡!” “我明白了。”齐勋同样点了点头。 就这样,二人在这棵老槐树底下达成了初步协定。 之后他们俩回到那个房间,在房间内其余人诧异的眼光下,他们俩宣布今日的谈判就此结束,二人已经初步达成共识,剩下的择日再议。 齐勋带着其余四名楚使回到驿馆后,四名楚使都急切询问,他们俩人谈的怎么样。 齐勋先是顿了顿,然后将法诩提出的条件说了出来。 其中一名楚使听完法诩的条件后,气急之下把手中的茶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厉声道“这简直是欺人太甚!这与亡我楚国有何不同!” 另外三名楚使也纷纷附和道“就是,这样的条件我们怎么能接受?” “法诩这是想让我们楚国成为他的附属国啊!” “不行,我们不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干脆拼死算了!” 其余的三名楚使也连连点头,相互附和。 见这几人义愤填膺的样子,齐勋心中是即酸楚又无奈,他怒吼道“你们以为我不想和燕国拼命么!关键是我们有胜算么!别忘了,我们此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守住我楚国的基业。” 齐勋的话让这四人安静下来,其中一人问道“齐相,如今我们应该怎么办?” 齐勋看着四名副使中最年轻的那位,说道“孙大人,我一会写一封奏折,把燕国开出的条件都写上去,由你亲自返回郢都,交由陛下裁决。” 这位被称为孙大人的官员名叫孙远,他恭敬地拱手回道:“下官遵命,定会将此奏折安全送达郢都。” 得到孙远的回应后,齐勋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桌案前,拿起毛笔,开始仔细撰写那份至关重要的奏折。在奏折中,他如实记录了与法诩谈判时的情景,包括对方所提出的苛刻条件以及那些威胁性的话语。 当齐勋完成奏折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封入信封,并亲手交到了孙远手中。随后,孙远骑上一匹快马,以最快速度向郢都疾驰而去。 与之相反,法诩则显得格外悠闲自在,他不紧不慢的往皇宫赶去,任谁也想不到,他这是要向燕帝高毅复命。 进入皇宫后,法诩在郑植的带领下,进入了承明殿。 此时,恰好太子高晟也在这里。 法诩连忙行礼道“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坐在龙椅上的高毅抬了抬手,柔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谢太子殿下。”法诩站起身。 高晟看着法诩,笑着问道“法先生,你们和那些楚使谈的怎么样?” “臣觉得谈的还挺好的。” 说完这句话,法诩又将自己提出的和谈条件都说了出来。 高晟听完后,不禁一笑,说道“这条件苛刻了点吧!” 法诩摇了摇头,回道“臣反倒是觉得咱们燕国还是吃亏的。” 高毅哈哈一笑,然后询问法诩“你觉得楚国那边会答应我们提出的条件么?” 法诩躬身回道“他们或许会犹豫,但是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闻言,高毅和高晟也是相视一笑。 法诩朝高毅拱手行礼,正色道“常闵所部在寿州城外休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是时候动一动,给楚国一点压力了。”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他是该动一动了,朕会马上派人传令给他。” 第126章 对弈 在东京城的一处偏僻宅院。 两个人年轻男子坐在院内的亭子当中,二人在棋盘上相互对弈,棋逢对手。 张雎落下一子,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恭敬的说道“殿下,您这几日来学生这里,来的有些勤啊。” 高策眼睛盯着棋盘,淡声道“这几日朝廷的重心都在与南楚的和谈上,我帮不上什么忙,闲着没事,只能来找你下棋了。” 张雎微微一笑,说道“由法诩法大人负责与南楚和谈,想来楚国讨不到什么便宜。” 高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我这个师傅啊,向来是豆腐嘴、刀子心。这次和谈肯定会扒南楚一层皮。” 张雎点了点头,说道“中原混战时,法诩大人三次易主,最终才投效在陛下麾下,他行事狠辣、不拘礼法,只求利益。” 高策抬起头看向他,淡淡的说道“现在的你行事风格倒是与他有几分相似。” 高策之所以会说出这句话,其实也是事出有因。 原来,在江州的时候,张雎就发现高策对安鸢儿有着特殊的感情,但问题在于,安鸢儿名义上是安庆的义女,她的身份实在太过复杂,如果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对于高策的声誉将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于是,张雎便向高策提出建议,除恶务尽,直接在江州将安庆全家处决。这样做不仅能干脆利落的解决江州的问题,还能够巧妙地掩饰安鸢儿是安庆义女的身份。 然而,张雎并不知晓安鸢儿实际上是魏朝皇族后裔。不过,他所献出的这条计策依然适用。高策又在此基础上稍作改动,安排了一场安鸢儿的“假死”戏码。如此一来,安鸢儿这个人在世上不复存在,就连张雎都以为安鸢儿已经离世。 对此,张雎曾一度在心中感叹。之前,他一直认为高策已经被安鸢儿的美色所迷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但现在看来,高策竟是如此果断决绝,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居然能够狠下心来“辣手摧花”。如此气魄和手段,确实非常人所能具备。 张雎听到高策刚才说的话,心中一紧,顿时拱手道“我为殿下献出的计策,完全是出于对殿下的忠心!” 高策笑了笑,说道“你不要紧张,你对我的忠心我当然明白。” “谢殿下。”张雎拱手说道。 高策指了指棋盘,说道“来,咱们继续!” “是!”张雎又下一子。 “对了,殿下可知晓,近来京中先南后北之论盛行。”张雎问道。 高策看着他,笑着说道“连你这个不方便外出的人都知道了。” 张雎敲了敲自己那瘸了的右腿,点了点头说道“此论盛行于东京城,不能说是人尽皆知吧,也能说是广为流传了。” 高策边落子,边说道“你认为此论如何?” “江南五国羸弱不堪,而北夏兵力强悍,不弱于我大燕,因此先南后北,不失为一统天下的稳妥之法。”张雎回道。 高策在棋盘上又落一子,毫不在意的说道“此言有理。” “但是,恕学生直言,陛下不会行此策。”张雎说道。 高策抬起头,凝视着张雎,问道“为什么?” “若陛下真的打算先平定江南五国,再北上攻夏,就不会有这次的和谈了。我猜,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要对北夏动手了。”张雎拱手回道。 高策直愣愣的看着张雎,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这让张雎心里直发毛。 “殿下,学生说的不对?”张雎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策轻声道“你输了?” “啊?”张雎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下着棋呢。 此刻,张雎低头看向棋盘,惊讶地发现高策的白子已经巧妙地将自己的黑子围困住了,没有丝毫逃脱的机会。他心悦诚服地拱手道“殿下棋艺精湛,学生自愧不如。” 高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淡淡地说“你不是棋艺不精,只是想得太多。你很聪明,但有时候你又太聪明了。” 听到这句话,张雎心头一颤,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已经涉及到揣测圣上的心意,这可是大不敬之罪!他慌忙下跪,紧张地解释道“学生有罪,请殿下恕罪。但学生所言皆是出于对殿下的忠诚,绝无试探圣意之心。” 见状,高策先是哈哈一笑,然后把他扶起来,柔声道“其实你能把你心中所想说给我听,我很高兴,因为你没有瞒着我。可有些话,你只能说给我听,明白么?” 张雎拱手道“学生明白。” 高策又扶着张雎坐下,然后说道“你刚才的猜测很对,皇爷爷虽然没有表明他的态度,但我也认为过不了多久皇爷爷就会出兵北夏。” 张雎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若真的打算出兵北夏,收回燕云十六州,一定会先解决江南五国的问题和我燕国的内部问题。” “江南五国中楚国实力最强,但是经此一战,楚国也就废了,和谈过后,江南五国再也不可能对我大燕构成威胁。”高策言道。 “若是说我大燕的内部问题,还真有一件事与殿下息息相关。”张雎说道。 “何事?”高策疑惑道。 张雎看了高策一眼,缓缓道“算算时间,今年已经武狩十七年了,殿下也该成婚了。” 高策站起身,把手背到身后。此时他的眼中浮现出萧鸢的身影,喃喃道“是该成婚了。” 听高策这样说,张雎疑惑的说道“成婚可是大事,您难道已有好的人选?” 高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拍了拍张雎的肩膀,说道“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说完高策朝院外走去,只留下张雎一个人不明所以的呆在原地。 ……… 七日后。 孙远骑着马返回了楚国的郢都,并将齐勋所书写的奏折呈递给楚帝李鄂和潘太后。 母子二人看过奏折后,连忙召开紧急朝会。 在朝会上,孙远将和谈的情况和燕国提出的和谈条件告诉了在场所有楚臣。 第127章 我们答应了 满殿楚臣听闻孙远之言,无不愤慨。 其中一个年迈的老臣更是直接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大哭道“陛下,太后,万万不能答应燕国的条件啊!若是答应了,与亡国有何两样!我大楚立国三十五年,历太祖、烈祖两代君王励精图治,难道他们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了么!” 这名老臣的哭喊犹如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在场每一位楚臣的心弦。他们纷纷下跪,齐声高呼:“陛下!不可啊!万万不可答应燕国的和谈条件啊!” 声音响彻朝堂,仿佛要将整个宫殿都震碎一般。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楚帝李鄂,面对群臣的跪求,满脸惊恐与无助,如坐针毡般地扭动着身躯。他的目光游离不定,最终定格在了坐在自己右侧的潘太后身上。 他用求助的眼神望着潘太后,轻声问道“母后,您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潘太后也是一脸茫然,她蹙着眉头,她将目光投向朝堂中唯一站着的孙远,语气焦急地问道“孙大人,难道燕国就一定要如此吗?难道就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了吗?能不能再谈一谈呢?” 孙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他叹息道“燕国那边态度坚决,不愿做出任何让步。他们只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来考虑,如果我们故意拖延或者拒绝接受他们的条件,那么燕军将会毫不犹豫地继续进攻楚国,直到楚国彻底灭亡。” 孙远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潘太后绝望的闭上双眼,她不由得暗叹道“天呐,先帝啊!你看一看,你这是给楚国召了多大一个冤孽啊!” 此时潘太后只知道埋怨先帝,却忘了,当初是她劝李烈临阵换将,让自己的弟弟潘荣代替蔺道昭领兵北上,这才招致长江渡口大败,十万楚军精锐几乎折损殆尽,以至于现在无力抵御燕国的进攻。 此时,大殿内一片宁静,殿内虽然站满了楚臣,却无一人能站出来解决问题。 见状,孙远拱手道“陛下、太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把这个消息传给定国公,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听闻此言,潘太后与李鄂皆是双眼一亮,仿若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殿内下跪的众位楚臣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然而,潘太后的神色很快便黯淡下去,她缓缓开口问道“可是,如今蔺道昭身处寿州城中,而寿州城已被燕国的南征军所包围,我们如何将这个消息传递进去呢?” 听到这话,李鄂亦面露焦急之色,转头望向孙远。 孙远赶忙拱手回复道“陛下,太后娘娘,臣在返回郢都的途中,打探到一些消息,寿州那边目前正处于休战状态,且燕军已经放松了对寿州城的围困,所以我们应该有机会将消息传递进去。” 闻此一言,潘太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若真是如此,那实在是太好了。” “没错,朕立刻派人将和谈的具体情况传递至寿州。”李鄂亦是面露喜色,连忙说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一个好办法的时候,只听殿外有人大声疾呼“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燕军急攻寿州城!” 听到呼喊声,燕帝李鄂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紧张,并急忙说道“快让殿外那人进来!” 很快,一名士兵被带进了大殿。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眶中满是血丝,嘴唇干裂,脸上亦有刀伤,他身上的铠甲破破烂烂,上面沾满了血迹。这一切痕迹足以见得此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激战。 这个男人艰难的走到大殿中央,然后拱手下跪,有气无力的喊道“末将寿州城守军副将秦力,叩见陛下!叩见太后!” 看到秦力如此模样,李鄂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去,扶起他并焦急地问道:“秦将军快快请起,寿州城那边情况如何?” 秦力不禁流下泪水,他哽咽道“前天夜间,燕军忽然对寿州城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太尉率领城内的守军奋力抵抗,但是燕军的攻势太猛烈了,若是长此以往,寿州城就守不住了。而且我们还发现,燕军有绕过寿州城,直击郢都的迹象。” “什么!”李鄂听到此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 他身旁的宦官见状,赶忙走上前把李鄂扶起来。 潘太后也被吓的浑身瘫软。 在场的所有楚臣皆惊恐不已,他们面面相觑,互相讨论,场面一时之间骚乱不已。 “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如果郢都被燕军攻破,楚国岂不是要亡国了吗?”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有效的应对之策。 李鄂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无助地看向周围的大臣们。 秦力也流着泪,蔺道昭派了八路人马前来郢都送信,他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到了郢都,可见此战之惨烈。 这时,孙远站出来,大声说道“秦将军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孙远的声音让殿内的人安静下来。 李鄂也反应过来,他努力维持着皇帝的威严,说道“说的是,秦将军,你先下去休息吧。” 于是,秦力被人带出了大殿。 待秦力走后,孙远拱手道“陛下,燕国此举是为了逼我们赶紧做决定,所以,还请陛下和太后早点裁决!”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潘太后缓缓开口道“我们答应了!” “什么?”殿内其余人都看向潘太后。 “我说,燕国提出的条件我们都答应了!”潘太后落寞的说道。 闻言,李鄂也点了点头,说道“朕也答应了!” 此刻,殿内的其余楚臣无人出言阻拦,也无人再说出一开始那些热血无畏的话。 潘太后冷笑一声,对着孙远说道“劳烦孙大人再跑一趟,快点赶到东京城,把我们的意思转达给齐勋,让他继续和燕国谈!” 孙远满脸悲痛之色,拱手道“臣遵命!” 第128章 寿州激战 孙远领命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立刻离开了大殿,出了皇城,翻身上马,再次向东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寿州城内,燕军展开了一系列凶猛的攻击,双方将士不断地流血牺牲,战况异常惨烈。 常闵身穿玄色盔甲,稳稳地站在战车上,神情严肃,冷静地观察着攻城的进展。前两天,他接到了燕帝高毅发来的旨意,要求他出兵攻打寿州城,给楚国施加一定的压力。 常闵深知,燕帝下达这样的命令,意味着和谈已进入关键时刻,而这次进攻楚国是为了迫使楚国做出更大的让步,以便燕国在谈判桌上获取更多的利益。 从常理上说,常闵只需按部就班地进攻寿城即可,但他内心深处仍有消灭楚国的心思。因此,他决定趁和谈尚未确定之际,再做最后的尝试,看是否能够攻克寿城,进而一举消灭楚国。 寿州城内,身在帅帐内的蔺道昭亦身穿盔甲,不断有士兵传来寿州城各城门的战况。 “秉太尉,东城门遭到燕军猛烈的进攻!我军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 又有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闯进营帐,哽咽道“太尉,西城门守军伤亡惨重,守将墨林战死,西城门快守不住了!” 蔺道昭坐在帅帐内,面色凝重地看着桌案上的城防图,耳边回荡着各处传来的战报。每一份战报都让他的眉头皱得更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城内的楚军数量有限,但敌人却如潮水般涌来。蔺道昭知道,只有合理分配兵力,才能守住城池。于是,他果断地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将城内的楚军分成数支队伍,并根据各城门的危急程度进行调配。 正当蔺道昭忙碌时,一名将领来到他身边,拱手行礼后忧心忡忡地问道“太尉,您给其他城门都派去了援军,西城门怎么办?那里可是燕军主攻的方向,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力防守。” 蔺道昭抬起头,看着这名手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深知西城门的重要性,但手中的兵力实在有限。沉默片刻后,他毅然决然地说“不还有三千士兵么!常闵的大纛就在西城门前,他主攻的就是西城门。既如此,西城门我亲自带兵去守!” 将领听到这话,心中一惊,连忙拱手道“太尉,这太危险了!三千人恐怕不足以抵御敌军的攻击,您不能亲自冒险啊” 蔺道昭厉声道“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你给我拉上城中所有的的百姓,无论男女,哪怕是条狗,也给我拉到西城门!你告诉城内所有人,寿州城破之日,便是楚国灭亡之时,到那时,所有楚人再无翻身之日!” “是!末将立刻去办!”这名将领领命后,便离开大帐。 蔺道昭点齐仅剩的三千楚军,往西城门的方向赶去。 此刻,蔺道昭也明白,这次燕军进攻寿州城,肯定是为了迫使楚国做出更大的妥协,也是常闵最后的一次尝试,只要这次能守住寿州城,和谈便一定能成! 不多时,蔺道昭便带领着那三千楚军匆匆赶到了西城门。此时,西城门的守军已所剩无几,城门也被燕军攻破,已有部分燕军冲入城内。 蔺道昭当机立断,立刻率领楚军迎头而上,与入城的燕军展开激战。他们奋勇杀敌,将燕军赶出城外,并迅速关闭城门。 随后,蔺道昭留下一部分士兵在城下顶着城门,以防燕军再次攻城。而他亲自带领剩下的楚军登上城楼,准备在城楼上继续抵御燕军的攻击。 与此同时,西城门外,常闵站在战车上,目睹了刚刚冲进城门的燕军被杀退出来,城门也被紧紧关上。他又看到城楼上突然多了许多楚军,而蔺道昭正身处其中。 常闵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就在这时,又有手下前来禀报,称其他城门的守军抵挡住了燕军的攻势。常闵不禁暗叹“蔺道昭!真不愧是蔺道昭啊!” 继而,常闵大喊道“南征军的将士们,继续进攻,务必攻破西城门!”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南征军再次向西城门发起更为猛烈的攻击。 无数燕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顺着云梯奋力攀爬,但很快就被城墙上的楚军击退。 与此同时,城门处也有大量燕军推动着攻城槌,猛烈地撞击着城门。然而,城内的楚军毫不退缩,顽强地抵挡住了一次次的撞击。尽管城门不停地颤抖,但始终未能被攻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常闵突然发现城楼上又涌现出许多人。这些人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无一人身穿盔甲,身上穿的皆是粗布麻衣。他们有的手持铁锹,有的拿着爬犁,还有些人手握菜刀,他们手里拿的都是最普通的农具,他们都是楚国最平凡的百姓。 这些楚国百姓的脸上毫无惧色,他们与城楼上的楚军一同御敌。 见到这一幕,历经沙场数十年的常闵忽然滋生出一股无力感,他忽然明白了燕帝高毅为何会与南楚和谈。 常闵明白了,如今,楚国虽弱,民心尚在,楚军虽少,斗志仍存,楚国气运尚在,还不该亡。 此时,恰好陈积跑了过来,他走上前,拱手劝谏道“大将军,不能再这么攻下去了!照这样下去,就算我们能拿下寿州城,也会损失惨重,无力再攻郢都,到那时,拿下寿州城又有什么用呢!” 常闵闭上眼,叹了口气,下令道“通知全军,暂缓攻城。” “是!” 见常闵自己想通了,陈积松了口气,连忙去传达命令。 过了一会,城楼上的蔺道昭发现燕军的攻势弱了下来,他看向城外常闵所处的方向,常闵亦望着他。 二人双目相对。 蔺道昭明白,此刻的常闵已经放弃攻下寿州城了,但他也明白,只要楚国不亡,常闵还会卷土重来的。 第129章 谈和 又过了七日。 一路疾驰的孙远终于是到了东京城。他一入城内,便直奔驿馆方向而去。 到了驿馆,孙远便大步入内,此时齐勋与其余三位楚使正齐聚在大堂内。 见到孙远回来了,齐勋等人赶忙迎了上去。 齐勋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陛下那边是什么意思?” 孙远先是向齐勋拱手行礼,然后脸色沉重,语气哀伤的说道“陛下和太后答应了燕国所有的条件,他们让我们继续和燕国谈,一定要保证和谈成功。” 齐勋虽然料到楚帝和潘太后会答应燕国的和谈条件,但他以为楚帝和潘太后会犹豫一段时间,可没想到会答应的这么快。 齐勋心中不甘,于是又问了一句“陛下和太后答应的这么痛快?他们就没有考虑考虑?” 孙远叹了口气,说道“我刚到郢都不久,寿州城就传去了军报,常闵率领燕军攻打寿州城,而且有分兵绕过寿州,直击郢都的倾向。陛下和太后闻之,惊恐不已,不得不立刻答应燕国的和谈条件。” 齐勋与其余楚使皆震惊不已,尤其是那三名楚使,他们对此无比愤慨。 “什么!燕国竟敢如此”其中一名楚使怒不可遏地吼道。 “一边和我们谈判,另一边派兵攻打寿州城,燕国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另一名楚使也愤怒地拍案而起。 “燕国这么做,还有何道义可言!”最后一名楚使满脸通红地骂道。 齐勋喃喃自语“燕帝是借此威胁陛下答应他们的和谈条件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哀。 孙远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理!” 这时,又有楚使出言道:“难道我们只能如此了么,若是答应燕国开出的条件,我楚国尊严何在!” 齐勋一脸悲壮之色,却扬声道“都要亡国了,谈何尊严!” 闻言,四位楚使皆沉默的低下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齐勋叹了口气,然后往驿馆外走去。 见状,孙远连忙问道“齐相要到哪里去?” 齐勋没有回头,他淡声道“既然陛下和太后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也可以和燕国继续谈判了,老夫现在就去找法诩。” “我们跟您一起去。”孙远说道。 其余三名楚使也连连点头,言道“孙大人说的是,我们和您一起去。” 齐勋回过身,看着他们四人,语重心长的说道“此次和谈是屈辱的,是卖国的,是会被我楚国百姓口诛笔伐的,以后记录在我楚国史书上,是会遗臭万年的,你们四人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途,不应该参与其中。” 闻言,孙远与其余三名楚使都一脸动容的说道“齐相,你………。” 齐勋抬起手,止住他们的话,然后微笑着说道“老夫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活不了多久了,这骂名,就让老头子我一个人担着就是。” 说完,齐勋便走出驿馆,乘上马车,往法诩的府邸驶去。 很快,齐勋便到了法诩的府邸前,他下了马车,抬头看到牌匾上的四个字“陈国公府” 齐勋站在原地缓了缓,然后走到府门前,轻轻叩门。 不多时,府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丫鬟探出头,她看着齐勋问道“老先生,您来此何事?” 齐勋笑着说道“我来找法诩,法大人。” 小丫鬟不解的问道“老先生,您来找我们家大人有什么事么?” 齐勋柔声道“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转告你们家大人,就说齐勋来找他,他会见我的。” 小丫鬟点了点头,说道“您稍等。” 说完,小丫鬟缩回去,关上府门。 过了一会,府门大开,法诩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抓着齐勋的手,笑着说道“齐相,你说您要是想见我,直接找人传个话,我就跑去找您了,何必您亲自来找我呢。” “事情紧急,老夫只好来找法大人了。”齐勋也笑着回道。 “快请进!快请进!”法诩拉着齐勋的手,两人一同进入府内。 二人走到大堂,法诩先是请齐勋坐下,然后亲自给其倒茶。 “不知齐相来我这,有何要事?”法诩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齐勋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为两国和谈的事来找你的。” 给齐勋倒完茶后,法诩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哦,难道贵国皇帝陛下已经做好决定了?这么快!” 齐勋看着法诩,冷哼一声,说道“不敢不快啊!再慢一点,你们燕军的兵马就要踏平寿州城了!” 法诩喝了口茶,笑着说道“齐相此言差矣,我们陛下之所以让常闵将军攻打寿州,也是为了让贵国认清形势,不要做无谓的拖延,早点达成和谈,两国百姓不也能早享太平么。” 对法诩的话,齐勋不屑一顾,他说道“如今我来,就是要和贵国尽快谈和,我们陛下已经答应了你们提出的所有条件。” 闻言,法诩笑着说道“那太好了,我马上进宫禀告我们陛下,然后咱们就可以订立和约了。” “慢着,法大人,我们陛下如此痛快的答应了你们的条件,你们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要不然太说不过去了吧。”齐勋缓缓说道。 闻言,法诩眼神微动,笑着说道“齐相说的也有理。说吧,你们想让我们表示什么?” 齐勋手指轻敲桌案,淡声道“我们楚国可以向贵国称臣,但是需要保留我们陛下的皇帝尊位,我们陛下尊你们燕国皇帝为主皇帝,我们陛下为臣皇帝。” 法诩立刻回绝道“这不行,天无二日,人无二主,这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那就是我燕国的皇帝。” 齐勋反驳道“可北夏也有皇帝。” “所以我大燕早晚会收拾他们的,只不过,现在要先解决你们楚国。”法诩回道。 齐勋一时语塞,然后说道“好吧,我可以再退一步,我们陛下可以取消帝号,但是要称为南楚国主,而且在楚国要保留皇帝的礼仪。” 闻言,法诩哈哈一笑,说道“齐相啊!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齐勋并未理会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就说,答不答应?” 第130章 该成婚了 法诩嘴角泛起一抹笑容,缓缓开口道:“好!好!好!既然齐相都如此说了,我燕国也退让这一步。你们的楚帝可以自称南楚国主,同时也可以在楚国保留帝王礼仪。然而,当我朝天子向南楚国主下达旨意时,你们的国主必须跪地迎接!” 听到这里,齐勋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近乎恳求地说道“这……能不能不跪迎?” 法诩微微摇头,语气坚决地回答道“若不跪迎,又怎能证明南楚乃是我大燕的藩属之国呢?” 齐勋无奈地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地说“法诩大人!就算是老夫求你了!” 法诩回道“齐相,西蜀与荆南两国臣服于我大燕之后,他们的王皆是跪地迎接圣旨的。吴越王之所以无需跪地迎接圣旨,那是因为他是我大燕皇帝的亲家。而你们楚国皇帝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例外。” 齐勋依然没有死心,再次开口道“要不这样如何?让楚国的丞相代替南楚国主跪接燕国皇帝的圣旨。” 法诩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轻声说道“齐相,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齐勋的眼神变得无比坚毅,缓缓说道“老夫作为楚国的丞相,此次奉命出使燕国,却未能在谈判中保护好楚国的利益,已然成为了楚国的罪人。但无论如何,总要为我主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吧!” 听到这里,法诩望向齐勋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之意。他深知,由于燕国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自己在这次和谈中始终占据着主动地位。如果换作是他站在齐勋的立场,未必能做得比齐勋更好。 法诩对齐勋微微拱手,郑重地说道“好吧,那就按照齐相的意思办。” 齐勋也连忙拱手回礼,感激地说道“法诩大人,多谢了!” “我这就进宫去面见陛下,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我们便可以正式订立和约。”法诩说道。 “好!如此便劳烦法大人了。老夫先行告辞。”齐勋拱手告别。 “好,我送您。”法诩回道。 法诩将齐勋送出府外,齐勋拱手道“法大人留步吧。” 说完,齐勋便欲登上马车。 法诩忽然伸出手拉住齐勋,并低声劝慰道“齐相,你不是楚国的罪人,天下大势,无人可逆。” 齐勋微微颔首,低声回道“逆水行舟,吾愿无悔。” 说完,齐勋乘上马车缓缓驶去。 法诩看着远去的马车,微微躬身行礼,“如此对手,我不让人敬佩。” 送别齐勋后,法诩未作拖延,直接乘马车赶往皇城。 抵达皇城后,法诩被郑植带往福宁宫。 法诩进了福宁宫才发现,太子高晟和皇孙高策也在此,他们俩正和燕帝高毅一起吃午膳呢。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拜见皇孙殿下。”法诩向三人躬身行礼。 见状,高策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学生见过法先生。” 高毅也对着法诩抬了抬手,说道“法卿免礼吧。用过膳了么?要不要一起吃点?” 法诩笑着说道“谢陛下,微臣吃过了。” 高晟望着法诩,轻声问道“法先生此来有何要事?” 法诩拱手回道“不久前,齐勋去了臣的府邸,他告诉我,楚帝已经答应了我们提出的和谈条件,希望我们尽快订立和约。” “这是好事啊!”高晟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法诩又将与齐勋的交谈过程说了出来,包括二人之间的讨价还价,甚至连齐勋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高策闻之,脱口而出道“什么南楚国主!还保留帝王礼仪!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 法诩对着高策躬身,说道“臣听到后,也说了这句话。” 可高晟摇了摇头,感慨道“这齐勋,是个忠贞之臣啊!楚国国难至此,他还不忘维护楚帝的尊严,真是难能可贵!” 闻言,高策沉思片刻,也是点了点头。 高毅却轻挥衣袖,淡声说道:“其实朕不在意这些虚的东西,楚国的江淮之地才是实打实的好处。只要我们得到江淮之地,长江天堑将不复存在,而且我们还能时时刻刻威胁楚国,让其不敢再轻举妄动。到时我大燕若是北伐戎狄,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此言一出,高晟、高策和法诩,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了高毅一眼,皆暗道: “爹果然是要对北夏动兵了!” “爷爷果然是要对北夏动兵了!” “陛下果然是要对北夏动兵了!” 片刻,高毅看向法诩,说道“法卿,明日你便与齐勋签订和约,我也会给常闵下旨,让他做好准备,接收江淮之地,剩余的那些礼仪上的事情,就交由你们礼部处理。” 法诩拱手道“臣遵旨。”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要是没别的事情,你就去办差吧。” “是!微臣告退!”法诩缓缓退出大殿。 待法诩走后,高策笑着对高毅说道“爷爷,待南楚正式归降我大燕,江南五国中就只剩下闽国还未归顺了,而闽国处于烟瘴之地,国土狭小,实力最弱,根本不足为虑。” 高晟微微颔首,说道“闽国早就有归顺我大燕之意,只因两国中间隔着南楚,闽国忌惮南楚的威慑,才不敢派使臣前来,待南楚正式归降,闽国定然也会遣使请降。” 高毅冷哼一声,说道“这种归降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形式上的,江南五国依旧是江南五国,天下还是没能真正一统!” 高策站起身,拱手道“爷爷,不管怎么样,我大燕现在已经是当世七国之最,待时机一到,爷爷尽可派兵,北上收燕云,南下平五国,我大燕一统天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策儿说的对。爹,我记得您常说的一句话,路要一步步走,事情要一点点做。”高晟也站起身,说道。 高毅看向二人,一扫心中的阴郁,笑着言道“好啊!我今天倒是被你父子二人教育了!” 高晟、高策皆拱手说道: “儿子不敢!” “孙儿不敢!” 高毅先坐下后,对二人说道“行了,都坐下吧!” “是!” 高晟、高策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高毅看着高策,说道“策儿,待南楚的事情处理完,你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什么事?”高策不解的问道。 高毅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着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 第131章 签订和约 高策心中暗自高兴,但脸上却装出不情愿的样子,并喊道“啊~!爷爷,我还不想成婚呢!” 高毅老脸一横,表情严肃地说“你都多大了!还不想成婚!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直接向吴越王求娶了你娘。” 听到这话,高策忍不住瞥了父亲一眼,只见高晟难得地脸红了一下。 “你看你爹干什么?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的婚事!”高毅瞪着高策,生气地说道。 高策故意装作不服气的样子,反驳道“爷爷,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您不能拿他作为标准来要求我吧。” 高毅气得指着高策,提高声音喊道“我看你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其他事情爷爷都可以顺着你,但是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尽快成婚!” 一旁的高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他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他也想让高策尽快成婚。 见二人都是这个态度,于是高策故作委屈的表情,说道“好,我答应您,等南楚的事情处理完后,我就尽快成婚,但是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高毅问道。 高策看着爷爷,试探的说道“和孙儿成婚的人,孙儿要自己选!” 高毅连忙说道“你要自己选!你小子难道有看上的人了?” 此时,高晟也好奇的看向高策。 高策连忙摆手,对着高毅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怕您直接给我选定一名女子成婚。” 高毅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你放心,爷爷不会这么做的。到时候,我会让四品以上的官员推荐皇孙妃的人选,只要是相貌得体、家世清白的女子就有参选的资格,到时候我再组建一个宴会,让你认识一下她们,然后再让你自己选。”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些什么,迟疑的说道“这样好是好,但是太隆重了些吧!”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该成婚了!”高晟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高策问道。 高毅笑了笑,解释道“你四叔和你表叔也都到了成婚的年纪,所以,我就想把你们的婚事给一块办了!” “啊!”高策惊讶的张开了大嘴。 原来老爷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翌日清晨,晨雾渐渐消散,阳光洒满大地,照亮了整个东京城。 齐勋独自一人,背负着和谈的使命,踏入了鸿胪寺的大门。 法诩率领着礼部和鸿胪寺的一众官员早已等候多时。当他们看到只有齐勋一人到来时,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 法诩急忙迎上前去,先向齐勋拱手行礼,然后疑惑地问道“齐相,为何只有您一人前来?其他的楚使何在?” 齐勋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缓缓说道“楚国百姓只需骂我一人便足矣,又何苦牵连他人?” 法诩自然明白他话语中的深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他的脸色微微凝重,郑重地问道“齐相,您如此行事,值得吗?” 齐勋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深邃,轻声回答道“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老夫只是不愿让那几个还有些前途的年轻人,因为这次的和谈,遭受楚国百姓的责骂。” 法诩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说道“好吧,您请跟我来。” 说着,法诩把齐勋领到了一处桌案面前,案上放着的正是法诩和礼部官员拟定的和约。 法诩拿起一根毛笔,沾好墨,递给齐勋,说道“齐相,签字盖章吧!” 齐勋盯着纸上写的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接过毛笔,颤颤巍巍的在和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齐勋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能把自己的名字写得这般难看。 齐勋在心中自嘲一声,又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个小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玉制印章,他把印章沾上红泥,盖在了纸上。 做完这一切,齐勋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晃晃悠悠险些跌倒在地。 好在,法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齐勋,并说道“齐相,从今日起,燕楚两国的战争暂时结束了。” 齐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说道“暂时结束?” 法诩命手下人把和约收起来,然后回道“齐相,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齐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凄凉的笑容,他仰天说道“是啊!你燕国又怎会真的放过我们楚国呢!” 法诩看着齐勋,语重心长的说道: “齐相,你是一个忠贞之士,我敬佩您。 “但是你要明白,天下一统是大势,而楚国的衰亡不是一个忠臣、一个名将就可以转变的。” “讲真的,早点投降吧,这样还能保住你们楚国皇帝的荣华富贵。真到了我燕军攻破郢都的那一天,悔之晚矣!” 齐勋并没有说话,而是直愣愣的走出房间,然后又直愣愣的走出鸿胪寺,像行尸走肉一般登上回驿馆的马车。 法诩看着齐勋凄凉落寞的背影,说不同情是假的,说不敬佩也是假的,但是他不屑于成为这样的人,在万载史册中,他法诩要做名臣。 和约既定,齐勋脸色苍白的回到驿馆,其余楚使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发出一阵阵叹息。 过了半晌,齐勋的脸上方才恢复了几分血色,他缓缓开口道“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我们也该回楚国了。” 闻言,四位楚使面面相觑,继而拱手道“是!” 齐勋当然明白回到楚国他将面对什么,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回家。 于是,孙远亲自前往礼部和鸿胪寺,将楚使即将回国的消息告诉给他们。 得到允许之后,齐勋一行人立刻离开东京城,朝着南方的楚国疾驰而去。 武狩十七年九月二十六日,燕楚两国终于达成了和约,即楚向燕称臣。 又过了几日,常闵带领着南征军缓慢地从寿州城周围撤离出来,同时接管了江淮地区的大片土地。 自此以后,燕国的疆域成功跨越了长江天堑,其影响力延伸到了江南地区。 在寿州城内,当蔺道昭得知燕军撤退的消息后,便明白两国的和谈成功了。 可是他不知道楚国为此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 第132章 替罪羊 和约即定,经法诩和礼部诸多官员的磋商,于武狩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燕国遣使去往南楚,南楚皇帝正式取消帝号,接受燕国的册封,改称为南楚国主。 南楚境内各个地方均取消祈天年号,改用燕历,即武狩十七年,只有南楚宫城之内可沿用楚历,即祈天元年。 在寿州城。 虽然燕楚两国已然达成和解,但蔺道昭还是没有离开寿州,他要保证局势的平稳过渡,防止燕国出尔反尔,再攻寿州城。 与此同时,两国和解的文书也传到了寿州。 在寿州刺史府邸。 蔺道昭正坐在大堂内,手里拿着誊抄的两国和约,看到上面的内容,他不由的浑身颤抖,眼神中有无奈亦有愤恨。 寿州城的守将同样得知了和谈的内容,他们吵吵嚷嚷的来到蔺道昭面前,散发的内心的不满和愤懑。 “这哪是两国和谈啊!这分明就是我楚国单方面投降么!”一个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将领率先怒吼道。他的脸上满是愤慨之色,眼中燃烧着怒火。 “这算什么事啊!我们明明守住了寿州城,可最后还是要给燕国称臣!”另一位楚将也跟着附和道。 又一名楚将失望的说道“是啊!我们这么多天的流血牺牲算什么!如今看来,倒不如直接把寿州拱手让给燕军呢!” “我看就是我们派去谈判的人是软蛋,我们在这奋勇杀敌,他们转头就把我楚国给卖了。”还有一位楚将怒不可遏的说道。 众将的情绪越发激动,他们纷纷表示对和约的不满,并质疑朝廷派出的谈判使节是否真的尽力维护楚国的利益,甚至于,他们开始纷纷谩骂齐勋等楚使。 “够了!都给我住嘴!”蔺道昭右手扶着额头,呵斥道。 见蔺道昭发怒,众将皆凛然,场面的顿时静了下来。 蔺道昭怒视众人,他心里明白,如今南楚对燕国割地称臣,定然会让燕国百姓以及眼前的这些将领对齐勋等人心生怨恨,但是他更明白,齐勋他们已经尽力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份和约,是我们楚国向递交的燕国投降书啊!”蔺道昭手里拿着那份和约,淡声说道。 众楚将面面相觑,却碍于蔺道昭的威严,不敢说话。 蔺道昭冷冷一笑,厉声说道“我告诉你们,我们就是在向燕国投降,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们,若是守不住寿州城,我们楚国连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蔺道昭罕见的大发雷霆,他拿起身侧桌案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把这茶杯摔得粉碎。 见状,几位楚将畏惧更甚,纷纷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说完,蔺道昭深呼一口气,缓缓地闭上双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以此来缓解自己激动的情绪。 片刻后,蔺道昭睁开眼睛,看向众人,平静的说道: “你们真以为寿州城是我们守下来的?我告诉你们,是他们燕国的皇帝不想打了。” “不要以为你们的功劳有多大,也不要看不起出使燕国和谈的那些使节,他们在东京城受到的屈辱比我们要多得多。” “你以为齐勋想在和约上签字么?是他没办法!是我们楚国没办法!若不签!楚国马上就要亡!” 蔺道昭说出的每一句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这些楚将尽皆拱手,说道“太尉,末将知错了!” 蔺道昭缓缓站起身,走到这些将领当中,一边走,一边说道“如今,我们楚国最需要的就是团结,不要相互攻击。不就是向燕国称臣么,不就是失去了江淮之地么,只要我们楚国还在,只要我们楚人还活着,失去的尊严和土地,总有一天能拿回来!” 这时,一名楚将眼含泪水的看着蔺道昭,哽咽的说道“太尉,真的能拿回来么?” 蔺道昭看着面前这位楚将眼神中所含有的期盼,他忽然滋生一股难以言表的无力感和愧疚感,他太了解如今的天下大势了,可他又怎忍心把实话说出口呢。 蔺道昭压下内心深处那股复杂的情绪,他看着那名楚将,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说道“一定能拿回来的。” 又过了几日,燕楚两国之间的局势彻底缓和下来,南楚国主也下令召蔺道昭回郢都。 待蔺道昭回到郢都后,一场针对齐勋的风暴正式开始。 说到底,楚国的这次和谈是屈辱的,江淮之地被割让,楚国臣服于燕国,这些都让楚国百姓心生怨恨,经过时间的发酵,这种不满的情绪只会越来越大,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这些罪责。 而南楚国主李鄂和她的母亲自然不可能站出来承担,只能找一个替罪羊,而唯一一个在和谈文书上签字的齐勋便成了最佳人选。 武狩十七年九月二十九日,在南楚朝堂,一场针对齐勋的弹劾正式开始。 在李鄂与其母潘氏的暗中推动下,南楚都察院的一名八品御史率先弹劾齐勋,罪名便是勾结燕国,出卖楚国的利益。 此人开头后,局面便一发不可收拾,不断有楚臣站出来弹劾齐勋,从一开始的卖国罪名,延伸到齐勋卖官鬻爵,再到操纵权柄、蒙蔽圣听之罪名,更有人弹劾齐勋意图谋反,就连齐勋在朝堂之上大骂先帝李烈的事情都扒了出来,要问罪与他。 这一桩桩一件件罪名,加起来有八十多项,好似齐勋一下子便成了罪大恶极之人。 可对此,齐勋一句话没有说,因为他在回楚国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场景。 陪着齐勋出使燕国的四名副使都愤懑不已,他们想站出来替齐勋鸣不平,可又生生忍住了。 因为齐勋专门嘱咐过他们,让他们今日在朝堂上一句话都不要说。 齐勋对他们言道“一个人挨骂就够了,不要再连累更多的人。” 在无人为齐勋说话的时候,蔺道昭站了出来。 他不是要替齐勋辩解,因为楚国百姓愤恨的民意需要有一个发泄点,这个发泄点只能是齐勋。 他只是要站出来为齐勋求情,求李鄂和其母潘氏留齐勋一条命。 第133章 被贬返乡 蔺道昭的求情终究是起了作用,或许也是因为李鄂和他的母亲潘氏并不想看到齐勋死去,亦或是其他原因。 总之,李鄂以南楚国主的名义,宣布了对齐勋的最终判决,即免去齐勋一切官职,将其贬为平民,并驱逐出郢都,遣返回乡。。 听到这个结果,蔺道昭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齐勋的性命得以保全。 然而,齐勋似乎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在意。他只是恭敬地向李鄂下跪,随后缓缓摘下头顶的官帽,轻轻放置于地,平静地说道“罪臣齐勋,叩谢我主圣恩。” 说完,齐勋缓缓起身,步伐略显蹒跚地向着殿外走去。 殿内的楚臣们纷纷以各种目光注视着齐勋,其中有惋惜之情,有畅快之意,更不乏幸灾乐祸者。 实际上,众人心中皆清楚,齐勋并无大过,不过是,时也,命也。 蔺道昭则以复杂的眼神凝视着齐勋,这位为楚国辛勤操劳一生的老臣,正一步步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当齐勋回到自己在郢都的丞相府邸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把自己所属官印封存在一个小木盒内,然后将其悬挂在房梁上。 这时,跟随他多年的一个仆从老陈,躬身问道“相爷,您真的要离开郢都?” 齐勋摸了摸胡子,微微笑道“不是我想离开,是我必须离开啊!” 老陈神色不忿的说道“和谈的事非您所愿,是形势使然,也是陛下和太后同意的,可如今却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您身上,这对您不公平。” 齐勋哈哈一笑,说道“这重要么?如今我楚国得以留存,我已经很满意了,我的公道,不重要!” 老陈眉头一皱,说道“相爷,可是……。” 齐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后,里面是一小堆银子,约莫有五十两左右。 他笑着对老陈说道“你跟着我很多年了,其他楚国高官里的家仆,随便捞一些油水,就能活得很滋润,可是我从不允许你这样干,今天,我把这些银子给你,不要嫌少,拿去好好过日子吧。” 老陈看着袋子里的银子,顿时热泪盈眶,他抬头望着齐勋,声音颤抖的问道“相爷,您是要赶奴才走么?” 齐勋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我不是要赶你走,如今老夫一介布衣,你跟着我没什么前途。” 老陈哈哈一笑,轻声说道“相爷,我今年也年近五旬了,无儿无女,要什么前途,而且我跟着您这么多年,从来图的也不是所谓的前途,您是个好官,我愿意跟着好官。” 齐勋与结发妻子感情深厚,可是天不假年,齐勋的妻子早逝,二人未曾生育,而齐勋也再未续弦。 自此,他将楚国的百姓视作自己的孩子,他担任楚国丞相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私心,所思所行,皆为楚国。 而老陈就是在齐勋身边无一亲人的时候出现的,当时老陈的妻子被自己乡间的村霸害死,而村霸势力很广,老陈在当地告官无路,便一路告到了郢都。 后来他偶然间在郢都的街市上遇见了探查民情的齐勋,在齐勋的帮助下,老陈得以为自己的妻子沉冤昭雪,那个村霸也受到该有的惩罚。 而齐勋见老陈性格坚毅,为人忠厚,便将其留在身边,这一留就是十数年,二人年龄相差二十岁,同样孤苦无依的人相遇,即同病相怜,又相互依靠,二人是主仆,却更似亲人。 齐勋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十余年的老人,满眼的感动和欣慰,他柔声说道“若是你还愿意跟着我,咱们就一起走吧。” 老陈眼含热泪,笑着说道“相爷,您早该这么说。” 二人相视一笑。 齐勋背上自己的小行李,笑道“咱们走。” “好嘞!”老陈回应道。 就这样,齐勋骑着一头小毛驴,老陈在前面牵着,主仆二人离开丞相府,往郢都城外走去。 当二人走在通往郢都城外的主干道上,道路两旁有不少行人认出了毛驴上的人是齐勋,这些百姓纷纷向其投出异样的目光。 很多百姓都知道齐勋是好官,但是都不明白为何他把两国之间的和谈,谈成这般模样。 道路两侧,一些情绪激动的百姓,甚至拿出烂菜叶和臭鸡蛋砸向齐勋。 对此,齐勋只是默默戴上了斗笠,并没有感到生气或者委屈,也没有和那些路人辩解什么。相反,他感到很欣慰,因为在他看来,楚国百姓心中知道国家受辱,这是好事。 而牵着毛驴的老陈,却红了眼眶。 就这样,主仆二人走到了城外,发现城外有着一队人马停留在此。 这时,一个身着盔甲,看上去孔武有力的男子走了过来,此人正是当时蔺道昭派往郢都传信的秦力。 他一步步走向齐勋和老陈。 见状,老陈往前一步,挡在了齐勋身前。 而骑在毛驴上的齐勋对着秦力,拱手问道“这位将军,你这是何意?” 岂料,秦力当即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末将秦力拜见齐相。” “秦力?哦!老夫想起来了,不是定国公手下的将领吧!”齐勋说道。 “正是!”秦力拱手回道。 齐勋不解的问道“秦将军这是何意,难道是定国公有事相告?” 秦力拱手回道“太尉说了,如今楚国百姓对您误解颇多,怕您回乡路上出现意外,便命令末将率领三百甲士,一路护送齐相回乡。” 听闻此言,刚才浑身紧张的老陈暗暗松了口气。 可齐勋摇了摇头,婉拒道“我已经不是丞相了,这样不合礼制!” 秦力拱手道“太尉已经向国主禀告过了,国主也同意了。还有,齐相,你请看城楼。” 闻言,齐勋回身仰望城楼,发现城楼之上有五个人影。 这五人中,正有蔺道昭,其余四人,应该是陪着齐勋出使燕国的那四名副使。 这时,秦力又拱手说道“太尉说了,齐相只管安心回乡,待时机成熟,总有返京之日。” 齐勋欣慰一笑,他回身向城楼上,微微行礼,喊道“多谢了!” 城楼上的五人亦向其拱手回礼。 就这样,齐勋主仆二人在秦力率领的三百甲士的护卫下,踏上了回乡之路。 第134章 闽国来使 自南楚归附燕国之后,闽国亦遣使入东京。 若是以往,南楚绝对不会允许闽国与燕国联系的,可如今形势不同,南楚不敢再插手阻拦。 此次闽国的使团由闽王世子梁世知带队,横穿南楚,到达了燕境。 闽国的使团一到东京城,便受到了鸿胪寺官员的热情招待,鸿胪寺少卿赵临先将他们安置在驿馆中。 随后,燕帝高毅吩咐人在启明殿设宴,他要亲自召见闽国派来的使者。 当晚酉时,启明殿的宴会正式开始之前。 燕帝高毅和太子高晟以及太子妃钱灵蕴都穿上了华丽的正装,端坐在主位之上。 而高策则坐在高毅身旁,他今日穿的也很隆重。 他身穿一袭淡白色的丝绸外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五爪龙纹,头戴一个雕刻精美的金色发冠,一根洁白无瑕的玉簪插在金色发冠上,再加上高策俊逸的相貌,以及那双妖异、神秘的重瞳,给人的感觉,高贵、典雅,又不失威严。 片刻后,闽国使节以梁世知为首,一共六人,他们身着异样的官服,缓缓踏入启明殿。 待这六人走到殿内中央,梁世知率先对高毅拱手行礼,并恭敬的喊道“闽王世子梁世知,拜见大燕皇帝陛下!” 其身后的五位闽国使节,同样作揖行礼,齐声道“我等外臣拜见大燕皇帝陛下!” 高毅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都免礼吧!” “谢陛下!” 梁世知等人直起身子。 高策默默地注视着梁世知,心中对这位远道而来的闽王世子充满了好奇。尽管之前就听说过他,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梁世知的年龄比高晟小一些,但也三十多岁了,他身材高大挺拔,身长八尺有余,长相或许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俊美,但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尤其是他嘴角始终挂着的那丝温和的笑容,让人不禁感到亲近。 此时,高晟开口说道“世子一行人不远万里来我燕国,一路上舟车劳顿,实在是辛苦,快请落座吧。” 高毅也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诸位快落座吧!” “谢陛下!谢燕太子!” 梁世知与其他五位使节纷纷行礼道谢后,依次在宴席上坐下。 高毅看着梁世知,语气关心的问道“闽王近来如何?” 梁世知恭敬地拱手回答道“承蒙陛下关怀,家父一切安好。此次我来燕国,他特意嘱咐我替他向陛下请安。” 高毅点了点头,又明知故问道“此次你们出使我燕国,所为何事?” 梁世知赶忙站起来,拱手道“我父王派我等出使贵国,是向贵国请降的,若是陛下同意,自此以后,我闽国便是大燕的藩国。”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所有的燕国官员顿时安静下来,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梁世知。说实在的,对此,他们也并不感到意外。 高毅看向高晟,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微微点头。 和高晟之前预料的一样,南楚归降后,天下大势已经逐渐明朗,闽国一定会选择了归顺大燕。 梁世知眼睛紧紧盯着高毅,等待着他的回应。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高策忽然开口,他指着梁世知等人身上的衣服,问道“世子殿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身上穿的应该是前朝的官服吧!” 众人顺着高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梁世知等人身上穿着的服饰的确有些眼熟,一些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官员,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魏朝时期的官服。 梁世知的面色如常,他转身看向高策,拱手问道“您莫非就是大燕的皇长孙,高策?” 高策站起身,拱手还礼,笑着说道“正是在下。” 梁世知细细端详了高策一番,片刻后,他笑着说道“早就听闻大燕皇长孙目生重瞳、英姿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高策笑着回道“世子殿下过奖了。” 梁世知接着说道“刚才皇孙殿下说的没错,我们现在身上穿的是魏朝时期的官服,不仅如此,如今的闽国依然沿用大兴年号。(大兴是魏哀帝萧烨的年号) “哦?!这是为何?”高策不解的问道。 梁世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们闽南梁家,承蒙魏朝的恩泽,被封为闽南八州节度使,得以世世代代镇守闽南。” “然而,那逆贼刘敬堂,竟然暗地里和戎狄一族勾结,他攻入恒安,逼死哀帝,又逆天篡位,创立伪晋。” “我父梁慎之对其恨之入骨,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更不愿意屈居他之下,因此才决定割据闽南八州的土地,自立为王。” “但尽管如此,我父王的心始终向着大魏,即使魏朝已经灭亡,他依然在闽南继续使用大兴的年号,闽国的官员们依旧穿着魏朝的官服。” 高策点了点头,不禁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原来如此!闽王确实是一个忠诚义士啊!” 梁世知摆了摆手,大义凛然的说道“殿下您过奖了,我父王只是尽到了臣子的本分而已。” 听到这话,高策不屑的轻哼一声,声音很小,谁也没有发现。 继而高策话锋一转,淡声问道“既然如此,如今闽王为何又要归顺我大燕呢?” 在场众人听闻此言,无不把目光继续聚集在梁世知身上,都要看他如何解释。 尤其是燕帝高毅,他收起了脸上的微笑,一双虎目犹如鹰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梁世知,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看穿。 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饶是以梁世知的沉稳,此刻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但很快他就缓了过来,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喊道“我父王如今选择率领闽国归顺大燕,完全是为了报恩!” “报恩!?” 宴席上的有些人闻言一愣,面露疑惑之色,不知道这报的是什么恩。但也有一些聪明之人,已经猜到了梁世知接下来要说什么。 高毅神色微凝,如鹰隼般俯视着阶下的梁世知,淡淡的说道“朕与你梁家素无来往,何来恩情一说” “不!陛下,您对我梁家有恩!有大恩!”梁世知激动的说道。 “这话怎么说?” 高毅其实已经猜到梁世知接下来会如何说了,但他愿意陪梁世知把戏给演下去。 第135章 忠臣?逆贼! 闽国归顺大燕,不管闽王是不是出自真心,都是高毅愿意看到的结果,所以他明知眼前的梁世知是在演戏,也不会戳破。 梁世知眼含热泪,哽咽的说道: “魏朝的灭亡,哀帝的身死,是刘敬堂联合戎狄一族所致,我父一直都想为哀帝报仇。” “可闽南烟瘴之地,土地贫瘠,国力弱小,与中原之间还隔着一个南楚,根本没有实力报仇。” “幸得陛下您从中原乱局中脱颖而出,率领义军把戎狄一族赶出中原,又将刘敬堂掘墓鞭尸,也算是为哀帝报仇雪恨了!” “为此,我父王一直对您感恩戴德,他也知道魏朝已经灭亡了,回不去了,所以他很早便想归顺于大燕,可是南楚一直从中作梗,我闽国无力与南楚抗衡,便不敢派人出使燕国。” “如今好了,燕楚一战之后,南楚元气大伤,现在楚国成了大燕的藩国,我父王这才敢派我等前来,向陛下请降。” 梁世知越说越激动,情到深处,竟然涕泪横流。 这一操作属实是把高策给惊到了。 在场众人也都不禁感叹,若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梁世知和他的父亲是忠义之人。 张太初、法诩和袁玄机等一干老臣都斜靠在椅子上,冷眼看着梁世知的表演,皆暗道“这闽国世子,可真是豁得出去啊!” 而高毅则是从龙椅上站起来,一脸欣慰的说道“世子此言,感人至深,好!既然闽王诚心归顺,朕就答应了你们的请求,此后,闽国就是我大燕的藩国!” 闻言,梁世知离开位子,走到大殿中央,冲着高毅下跪行礼,并喊道“多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 其余的五名闽国使者见状,也纷纷离开自己的位子,走到梁世知身后,同样冲着高毅下跪行礼,齐声道“多谢陛下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高毅哈哈一笑,说道。 “谢陛下!”梁世知等人又站起身。 高毅挥了挥手,说道“都回座吧!” “是!” 待他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后,高毅又喊道“张太初、法诩何在?” 闻言,二人立刻走出来,拱手而立,齐声道“微臣在。” “既然闽国要归顺我朝,其中的具体事宜,就由你们两人与闽国使节们谈吧。”高毅说道。 “臣遵旨!”张太初和法诩回道。 高毅又看向梁世知,嘱咐道“等明日,你就带着使节们到鸿胪寺找他们二人谈。” “是!”梁世和与那五名使者皆拱手道。 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对着殿内所有人说道“好了,正事都谈完了,咱们可以好好吃饭了。闽世子与闽使们远道而来,朕敬你们一杯。” 见高毅端起酒杯,殿内所有的人都站起身,端起酒杯,齐声喊道“敬陛下!” 随后,众人纷纷一饮而尽。 高毅饮完酒后,放下酒杯,示意众人坐下。 等人都坐下后,郑植喊道“舞乐起!” 话音一落,大殿两侧走出一队漂亮的舞姬和乐师。 舞乐声起,这场宴会才算是正式开始。 宴会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期间歌舞升平、欢饮达旦,但再也没有提及燕闽两国之事。 待宴会结束。除高毅祖孙三人以及钱灵蕴外,其余人等皆告辞离开。 该走的人都走了后,高毅坐在龙椅上,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你们觉得这个闽国世子如何。” “太装了!”高策直言道。 高晟则说道“此人外圆内方,是个笑面虎。” 高毅回想起梁世知宴会前的言行,不禁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此人是挺豁的出去的。” “爹,他演的太过了!此前我不确定闽国是否真心归顺我朝,但今日,我观他的言行,我确定,闽国绝对不是真心归顺。”高晟说道。 钱灵蕴又开口说道: “父皇,其实你我都知道,魏朝末年,江南五大节度使割据一方,对魏朝中央的威胁远超漠北戎狄一族。” “五大节度使中,率先违抗魏廷命令的,是闵南八州节度使,也就是如今的闽王梁慎之。” “当年,梁慎之心怀异心,仗着闽南八州是偏远之地,朝廷无力控制,所以第一个站出来忤逆朝廷。” “那时魏灵帝在位,其昏庸无能、耽于享乐,朝廷日益腐败堕落,对梁慎之的忤逆之举毫无办法,这让其余四大节度使看到了朝廷的无能,才纷纷不听朝廷的号令。” “说白了,导致魏末诸侯割据的引火线,就是梁慎之,可到了梁世知嘴里,他们父子二人倒成了魏朝的忠臣!” 听完钱灵蕴的话,高毅祖孙三人都点了点头,他们三人也都知道这些事,所以才对梁世知在宴会前说的话嗤之以鼻。 高晟又说道“爹,这么多年来,南楚先主李烈一直想吞并了闽国,梁慎之又何尝不想北上蚕食南楚之地,我想闽王这次遣使而来,除了表达归顺之意,肯定也想让我们帮他们从南楚那里要些好处,比如让楚国还给他们这些年攻打下来的闽国土地,亦或是,让我们燕国同意他们出兵攻打虚弱的南楚。” 闻言,高毅冷哼一声,说道“若真如此,梁氏父子是想瞎了心,如今南楚国力虚弱,我不可能让闽国趁火打劫,强大自身。楚闽两国必须相互制衡,绝不能有一家独大!” 高晟拱手道“父皇圣明。” 钱灵蕴和高策也随声附和。 高毅挥了挥手,说道“不说这些了,正好今夜你们一家子都在,咱们谈一谈策儿的婚事。” “啊!”高策顿时抬起头,一脸吃惊的样子。 高毅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高策,没好气地说道“啊什么啊!本来早就说好了,等南楚的事情处理完,就准备给你选皇孙妃。可闽国又派来了使节,这才一直拖到现在。这次咱们可说好了,等闽国使节一离开东京城,就立刻开始给你张罗选妃的事!” 高策无奈地撇了撇嘴,心中暗自叫苦。 高毅并没有继续关注高策的反应,而是将目光转向高晟和钱灵蕴,柔声问道“你们当爹娘的,觉得我这样安排如何?” 高晟笑着回道“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而钱灵蕴则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恭敬地躬身回道“如何选,听父皇的,但儿媳希望能够为策儿挑选一个他真心喜欢的姑娘。” 高毅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瞥了一眼高策,说道“放心吧,到时候会让他自己去挑选心仪的姑娘,我绝对不会逼迫他的。” 第136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高毅又和高晟夫妇商量了给高策选妃的具体安排。 按照高毅的意思,高策、高隐和张羽三人的婚事要一起办。 先由大燕四品以上官员推荐家世清明、容貌端庄的秀女入宫进行初选,再组织一个宴会,让高策三人与参选秀女认识一下,然后让这三个人自己选择,而且要男女双方都同意,方可成婚。 对此,高晟夫妇都是同意的。 高毅又瞥了一眼高策,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高策故意装作丧气的样子,对着高毅拱手道“全听爷爷安排。” 见状,高毅以为高策还是不想成婚,于是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说道“要是你敢在你选妃那日整什么幺蛾子,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知道了!”高策故作无奈的回道。实则他的内心一直在等这一天。 “对了,爷爷,这事你给我四叔和表叔说了没?”高策又问道。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当然和他们说了,他们可比你懂事多了。” 高策呵呵一笑,嘴上说道“他们同意就行。” 但他心中却不这么想,高策虽然不了解自己的四叔高隐,但是他很了解和自己一块长大的表叔张羽,张羽表面上恭谨沉稳,实则是一个倔脾气,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高策可不相信张羽会这么听话的接受长辈安排的婚事。 “行了,事情都说完了,你们一家子也跪安吧!”高毅靠在龙椅上,挥了挥手,说道。 “是!” 高晟、钱灵蕴和高策皆躬身行礼告辞,然后三人缓缓退出启明殿。 到了第二日,闽王世子梁世知与和他同来的五名闽使,一同去了鸿胪寺。 法诩和张太初领着鸿胪寺的官员接待了他们。两方就闽国归顺燕国的具体事宜进行了交涉。 而张太初和法诩以南楚的称臣为例,提出了闽国归顺燕国后,奉大燕皇帝为唯一天子,改用武狩年号,年年朝贡等一些礼节和政治上的条件。 梁世知领着闽国使团来到燕国,本就是要归顺,所以他并未讨价还价,当即便答应下来。 双方聊完这些,梁世知终于说出了他出使燕国的第二个目的。 不出高晟的预料,梁世知果然请求燕国,勒令楚国归还前些年侵占的闽国土地。 闻言,张太初和法诩微笑着看了对方一眼,显然,二人对梁世知所提出的条件并不意外。 梁世知见二人没有说话,眼眶一红,又哽咽的说道“我闽国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土地。若是燕国不同意刚才的条件也没关系,我闽国可以自行出兵夺回失去的土地,只请求燕国不要阻拦。” 对此,张太初和法诩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很显然,闽国就是想趁着南楚国力,趁他病,要他命。梁世知还把话说的这么好听。 可是梁世知领着使团远道而来,闽国又是主动归顺大燕,于情于理,梁世知提出的条件,燕国都不能一口气回绝。 于是,张太初笑着说道“如今南楚与闽国同为大燕的藩国,我大燕为宗主国,不可偏袒一方,而且南楚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我燕国也不希望江南再发生战争。” “如此,楚国在我们闽国夺去的土地,我们闽国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么?”说着,梁世知又落下眼泪,他两侧的闽使,也配合着一起掉眼泪。 见状,张太初给梁世知递过一个手帕,说道“世子殿下先别急,事情总能解决。这样吧,我燕国可以让楚国归还所侵占的闽国土地,但只归还三分之一,如何?” 闻言,梁世知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不甘心的说道“这……。” 法诩抬了抬手,打断了梁世知的话,说道“世子,燕楚之战刚结束不久,楚国损失惨重,要是我燕国再让楚国归还给这些年侵占的所有闽国土地,他们能愿意么?” “是!楚国已经向我大燕称臣,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可不怕你们闽国啊!” “万一把楚国逼急了,他们破罐子破摔,举全国之兵攻打你们闽国,你们能承受的了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世子要考虑清楚,让楚国归还三分之一,已经不少了。做人不要太贪!” 很显然,法诩说的话,让梁世知犹豫了。 接着,法诩冰冷的目光看向梁世知,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闽国已经向大燕请降,要是我们说的话,你们不听!我看,闽国也没有臣服大燕的必要了。” 听到这句话,梁世知干笑一声,拱手道“法大人言重了,我闽国已然归顺大燕,又怎么会不听话呢,好吧,三分之一就三分之一!我闽国认了!” 张太初唱红脸,法诩唱白脸,终究还是让梁世知让步了。 张太初起身拱手道“既然都谈妥了,我大燕会选择吉日,遣使入闽国,正式册封闽王。” 梁世知起身说道“如此尚好,也请燕国别忘了敦促南楚归还我闽国三分之一的失地。” 法诩哈哈一笑,说道“还请世子放心,陛下在今早就下达了让楚国归还闽国三分之一的失地的旨意,去楚国传达旨意的燕使,已经在路上了!。” ”啊!” 梁世知惊讶的抬起头,有喃喃道“陛下在今天早上就下达了旨意?” 法诩和张太初都点了点头。 事实上,经过高晟昨夜的提醒,高毅在今天一大早就召张太初和法诩进宫,三人一起商量出这个解决办法。 见状,梁世知被震惊的连连摇头,他由衷的赞叹道“皇帝陛下真是深谋远虑!在下佩服之至!” 张太初笑了笑,又问道“如今,事情都解决了,世子殿下是在东京多留几日,还是立刻回闽国?” 梁世知回道“不留了,明日我就带人归国!” “好!”张太初点了点头。 “事都谈好了,我等先行告辞了。”梁世知与五位闽使拱手道。 “我们俩送你们。”张太初拉着法诩说道。 二人将梁世知一行人送出了鸿胪寺。 张太初看着梁世知等人远去的身影,淡声说道“这个闽国世子,能屈能伸,是个人物啊!” 法诩不屑的笑了笑,说道“那又如何,他比得上太子么?” 张太初摇了摇头,回道“相差甚远。” 第137章 应该选他们 翌日,梁世知带着闽国使节离开东京城,踏上了归程。 五日后,燕国派往南楚的使者到达了郢都。 燕使向南楚朝廷宣读了燕帝高毅的圣旨,由现任南楚丞相禅嗣宗代替南楚国主李鄂跪接圣旨,然后禅嗣宗又将圣旨转呈给李鄂。 当李鄂得知燕帝高毅要让南楚归还三分之一的闽国失地,一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赶忙召见定国公蔺道昭商议对策。 蔺道昭接到传召后,没有片刻耽搁,马不停蹄的赶往楚国王宫 当蔺道昭踏入宫殿后,朝着龙椅上的李鄂下跪行礼,恭敬地说道“微臣拜见陛下!” 虽然李鄂已经除去了帝号,但在楚国王宫中,他依然保持着皇帝的称谓和礼仪。 看到蔺道昭匆忙赶来,李鄂急忙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蔺道昭身边,亲自将他扶起,客气地说“定国公,快快起身,您对我们楚国有着再造之恩,不需要行此大礼!” 蔺道昭站起来后,双手抱拳,郑重地回答道“陛下,礼不可废。” 李鄂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宦官,吩咐道“还不快点给定国公看座!” 宦官躬身说道“是!” 不多时,宦官就搬来了一把太师椅,并将它放置在了龙椅的正对面。 李鄂拉着蔺道昭的手,往椅子的方向走,边走边说道“定国公快请坐!” “这~!” 蔺道昭刚想婉拒,李鄂便将他摁倒到了太师椅上。 “定国公就别客气了!”李鄂笑着说道。 之后,李鄂坐回自己的龙椅。 就这样,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李鄂开口问道“定国公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吧。” 蔺道昭点了点头,说道“臣都知道了。” “依您看,我楚国该不该遵行燕帝的旨意,还给闽国三分之一的故土?”李鄂问道。 蔺道昭点了点头,淡声说道“臣认为应该还。” 李鄂疑惑的问道“为何?那可是先帝在位时打下的土地!朕若是就这么放弃了,以后到了地下,朕如何向先帝交代!” 蔺道昭用平淡的语气说道“燕楚一战后,我楚国割出去的土地还少么?” 闻言,李鄂一时间沉默下来,然后又不甘心的说道“燕国也就罢了,闽国他凭什么!” 见李鄂如此固执,蔺道昭叹了口气,解释道: “陛下,如今我楚国已经归降燕国,若是不遵行燕帝的旨意,不就是给燕国再次与楚国开战的理由么!目前,我楚国是没有实力再与燕国一战的。” “臣估计闽国此次遣使入燕,肯定是想要回被我楚国占领的所有土地。而燕帝让我楚国只归还三分之一的土地给闽国,这显然是他精心算计过的。燕帝这样做,就是想让我楚国和闽国形成一种势均力敌的态势,不至于一家独大,从而威胁燕国的霸主地位。” “还有,楚闽两国积怨已久,若是能借还地一事缓和关系,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燕国鲸吞天下之心,世人皆知,以后,楚闽两国说不定需要同舟共济。” 听完蔺道昭的解释,李鄂只觉得浑身通透,他笑着说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好,既然如此,朕立刻下旨,把那三分之一的土地交割给闽国。” “陛下英明!”蔺道昭拱手道。 仅仅两日后,楚闽两国便完成了那三分之一土地的交割。 自此以后,楚国对闽国压倒性的威势不复存在,两国达成一种均势的状态。 ……… 武狩十七年十月十一日,大燕派往闽国的使者,到达了闽国的都城—建州城,受到了闽王梁慎之的亲自接见。 并于十月十二日,这名燕使代表燕帝对梁慎之进行了册封,闽国正式在名义上归顺了大燕。 自此,江南五国已经全部归顺燕国。 燕国在燕帝高毅的带领下,完成了除燕云十六州外,名义上的天下统一。 ……… 燕国,东京城。 在处理完楚闽两国的事情后,高毅迅速下了一道诏书。 大致意思就是,令大燕境内四品以上的官员各自推荐一名容貌端庄、家世清白的适龄女子入宫,期限是一个月。 显而易见,这是一道选妃诏书,而且如此大的阵仗,选的一定是正妃。 诏书中虽然没有提及为谁选妃,但是一般人都能猜得出来。 如今大燕皇室中还未成婚的男子,也只有高策和高隐了。 不管嫁给谁,都是富贵一生。 大燕境内四品以上的官员接到诏令后,都费尽心思找寻符合条件的女子,甚至有些官员要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毕竟,谁不想给皇室保媒或结亲呢。就算选不上,借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露个脸,也是不错的。 这日夜,在王贤妃的琼华宫中。 完成一天学业的高隐,缓缓走出宫殿,他抬头望向夜空中那皎洁的月亮。 高隐看着这月亮,他的脑海中先是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哭泣的身影,然后又浮现出一个娇媚女子的容貌,他罕见的温柔一笑,继而微微叹息,脸上的落寞一闪而过。 “他怎么就能狠下心把你给杀了呢!” 这时,王贤妃也走出宫殿,她看到自己的儿子看着月亮发呆,于是出言问道“隐儿,你想什么呢?” 高隐回过身,对着王贤妃拱手道“母妃,孩儿就是愣了愣神,没想什么。” 王贤妃看着高隐,问道“一个月后,你父皇就要让你选妃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隐指了指北边,沉声道“母妃放心吧,那边已经准备派人来了。” 王贤妃点了点头,看向北方,无奈的说道“如今王家完了,咱们在朝中的力量大减,而你父皇绝对不会让你和朝中重臣结亲,他会像对老二老三那样,给你许配一个出身寒门的平凡女子,与其如此,倒不如选他们,至少他们还能帮你争一争那个位子。” 一提到成婚,高隐微微失神,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女子娇媚的容颜,旋即他自嘲般的摇了摇头,暗道“你想什么呢,就算她没死,你和她也没有可能!” 王贤妃见高隐又分神了,于是喊道“隐儿!隐儿!你今夜怎么了?” 高隐回过神,立刻拱手道“没怎么,母妃刚才说的对!孩儿应该选他们!” 第138章 你还是我表叔么? 这日,高策闲来无事,又算了算时间,今日正好是张羽休沐之日,他便骑马跑去了岐国公府。 到了岐国公府大门前,高策翻身下马,然后走上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一个模样憨厚的男子打开府门,他看到高策后,连忙躬身行礼,说道“末将参见皇孙殿下!” “老胡!你怎么在这?!”高策略感惊讶的问道。 这个被高策称为老胡的男人,真名叫胡大愚,他和张羽在北疆军中相识,二人曾并肩作战、浴血沙场,之后高毅召张羽回京,张羽就把他一起带回了东京城,高策也由此与他相识。 胡大愚这个人忠厚老实,高策和张羽都很喜欢他,又因为他的年龄比张羽都要大几岁,所以高策和张羽都称呼他为老胡。 如今老胡跟着张羽在巡防营任职,是张羽的副将。 老胡听到高策相问,笑着摸了摸头,说道“张统领不是刚刚搬回岐国公府居住么,他嫌府内人少孤寂,就拉着末将住进来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继而他又略带怨气的说道“我这表叔也真是的,非要搬回来住,东宫还能缺他一间屋子不成!” 张羽自八岁起,便住在了东宫,都住了十多年了,但是自高毅把他从北疆军中召回京后,他便有意搬回岐国公府居住。 等张羽平定完江州回来后,他便彻底搬到国公府居住了。 对此,高晟和钱灵蕴虽然不舍,但也没有挽留。 可高策很不满意,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张羽说搬走就搬走,他自然心里不舒服。 张羽知道高策的脾气,也曾解释道“小的时候住在东宫也就罢了,如今我长大了,有些礼制应该遵守。而且岐国公府那么大,荒废着太可惜了。” 张羽的解释高策自然不听,但张羽已经搬走了,高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总不能真的因为这点小事生张羽的气。 老胡自然听出了高策话中的怨气,于是替张羽解释道“张统领是岐国公,有自己的府邸,若是一直住在东宫,终归是不合礼制的。” 听到老胡说的话和张羽所言一模一样,高策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行!行!他有理!” 见状,老胡只得干笑一声。 高策又问道“我叔他在府里么?” 老胡赶忙说道“他在呢。” 闻言,高策绕过老胡,不等他通报,直接进入了岐国公府。 老胡无奈的关上府门,跟在高策身后。 高策左顾右盼,没看到张羽的身影,于是开口问道“我叔他人在哪呢?” “张统领在后院呢。”老胡回道。 高策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着急走去后院,反而是参观起了岐国公府。 以前岐国公府虽然也会定期派人来打扫,可没人居住,总会有几分萧条荒凉之感。如今张羽彻底搬回来住后,仿佛是焕发了生机。 高策一边看,一边说道“这岐国公府被你们打理的还真不错。” 老胡笑着说道“哪有打理,张统领只不过把府内一些陈旧的装潢翻新了一下。” 高策点了点头,继而往后院走去。 刚刚踏入后院,一阵凌厉的风声传入耳中,那是棍棒挥舞时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 果不其然,张羽此时身穿戎服,正娴熟地挥舞着手中的一杆银枪。 张羽的枪法与常闵截然不同。常闵的枪法凶狠凌厉,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带着致命的杀意,仿佛每一击都是为了夺取敌人性命。 而张羽的枪法则显得飘逸灵动,他的步履轻盈迅速,给人一种威胁不大的错觉,但实际上他的枪法诡异莫测,让人难以捉摸他下一枪将会刺向何处。这种风格独特的枪法让对手防不胜防,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被击中要害。 说起来,张羽和高策的武学师傅都是庞牧,有时候连燕帝高毅都会亲自来指导他们。不过,两人擅长的兵器不同,高策喜欢使用弓箭,而张羽则偏爱长枪。 尽管如此,高策时常感到自己的武功不如张羽,尤其是在近身搏斗方面,如果与张羽交手,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然而,这并非因为张羽比高策更有天赋,而是高策身上的那股懒劲所导致的。相比之下,张羽练武十分勤奋,甚至可以说是刻苦,他真的做到了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才练得如此好的枪法。 而高策的一手好箭法,主要得益于他的天赋,当然,他平时的练习也很刻苦,但是比不上张羽。 过了一会,张羽舞完最后一式,收回银枪,立于地上,他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显然已经练了很久。 老胡见状,赶紧走上过去,递给张羽一块手帕。 而高策在一旁鼓掌,称赞道“真是一手好枪法!” 张羽从老胡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又看向高策,笑着说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高策见一旁的石桌上摆放着茶碗,于是倒了一碗茶,递给张羽,说道“我这不是想你了么,所以就来看看你。” 张羽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道“这几日,陛下和太子没让你到文渊阁听政?”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楚国和闽国的事情都解决完了,这几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他们就没要求我去。”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也是,最近确实没什么要紧事。” 高策用怪异的神色看向张羽,略带唏嘘的说道“不对吧!叔,有件事对咱俩还挺重要的。” “什么事?”张羽问道。 “你别装傻了,咱们的成婚的事啊!我爷爷不是说,你、我和我四叔,咱们三个人的婚事要一起办了么。” 张羽平静的说道“这也不算是要紧事吧!”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这还不算要紧事?”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咱们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高策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张羽,说道“叔,你就不怕我爷爷给你选一个你不喜欢的人?” “陛下不是说,等秀女到了东京,然后组一个宴会,让我们自己选么?”张羽说道。 高策问道“可要是里面没有你喜欢的人呢,到时候我爷爷逼着你选一个,你怎么办?” 张羽摆了摆手,说道“还能怎么办,只能听命喽。” 闻言,高策一脸不可置信的绕着张羽走了一圈,然后疑惑的问道“你还是我表叔么?” 第139章 只管选你喜欢的 张羽看着高策,平静的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是你表叔了。” 高策蹙着眉头,并微微摇头,说道“叔,你可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啊,当年你非要随军去北疆,我爷爷不让你去,你可是在福宁宫外跪求了一整天啊!要不是我拉着你进宫,最终说服了我爷爷,你都准备收拾行李自己偷偷跑去了。” 张羽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淡声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么。” 高策眼睛一眯,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张羽,冷哼一声,说道“叔,你实话告诉我,你不会是打算在一个月后的宴会上搞事吧!” 张羽笑了笑,轻拍了一下高策的脑袋,说道“你整天想什么呢,我干过出格的事么?” 高策撇了撇嘴,说道“你是没干过出格的事,但是你说你会老老实实成婚,我也不信。” “你爱信不信。光说我了,你呢?一个月后咱们是要一起选的,我也没见你有多难受啊!”张羽坐在院内的石椅上,看着高策。 闻言,高策当即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说道“谁说我不难受了,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对策了么。” “我可没看出你有多难受,反而我觉得你对成婚的事有些期待啊!”张羽打量了高策一眼,说道。 高策干笑一声,暗道“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么?” 旋即,高策故作哀愁的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不愿把心中的忧愁表现出来。” 高策的表演张羽自然不信,但他也没有深究,而是说道“要成婚的又不止我们两个,你没找高隐问问?” 高策一听到高隐的名字,神色微变,继而一甩衣袖,淡然说道“他是我四叔,我能不去问他么。” 张羽点了点头,问道“他对成婚的事是什么态度?” 高策冷笑一声,看着张羽说道“你觉得他会告诉我么?” 闻言,张羽愣了愣,继而又点了点头,说道“也是,他怎么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呢。” 高策、张羽、高隐,这三人年岁相近,而且按照血缘上来说,高隐是高策的亲四叔,可是高策和这两位叔叔之间的关系却是天差地别,倒不是说高策与高隐的关系有多差,只不过是比较疏远。 高隐从小就性格沉稳,应该说是阴沉,他从来不主动和高策、张羽等人一起玩。高策小的时候也会找机会和这位四叔增进一下感情,每当这时,高隐也会亲热的回应,可高策清楚的感觉到,他热情的态度之下,隐藏的是冷漠和疏远。 后来高策慢慢长大,读了很多史书,明白了皇家之间很难有真正的亲情。高隐与自己不亲近,恐怕也是因为此。于是高策也不再主动靠近他,二人形成了一种陌生的亲人关系。 可自从高策在江州回来后,他对高隐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他开始有意识的提防着高隐。 高策在江州带人平了安庆,查出了王家与安庆之间的勾连,回京后,高策借此事,问罪王渊,废了王家,封了烟云楼。 而王渊在死前也供认,高策在烟云楼遇到的刺杀,是他一手策划的。 按理来说,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可高策总有隐隐的不安,他总觉得烟云楼的刺杀没那么简单,王渊很可能是替别人顶罪的。而能让王渊心甘情愿为其顶罪的人,高策思来想去,只能是高隐。 可这一切都是高策的猜想,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高隐想杀他,他也不愿把自己的猜测告诉父亲和爷爷,因为高隐也是高毅的儿子,是高晟的亲弟弟,都是亲人,高策不敢确定父亲和爷爷会因为他无端的猜想就问罪高隐。 对于高策来说,若不能一击致命,那就先沉寂下来,待日后寻得良机,再算总账。 ……… 大燕皇室选秀的诏书颁布天下,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东州县。 东州县,邓府。 邓尧坐在书房,手里拿着朝廷颁布的选秀诏令。 这时,书房的门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轻柔的声音“父亲,我给您带了些茶水。” 闻言,邓尧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捋了捋胡子,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打开。 一身红衣的邓鸢手里提着茶壶走进书房,青檀就跟随在她身后。 邓鸢和青檀先是向邓尧微微行礼,然后青檀从邓鸢手中接过茶壶,给邓尧的杯子里倒茶。 邓鸢是魏哀帝的后人,邓尧便将其当作自己的子女来看待,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邓尧发现这个孩子行事落落大方,知礼明德,最难的的是邓鸢熟读诗书,通晓经史,使他更加认可邓鸢,也真心把邓鸢当自己的女儿看待。 邓尧轻抿一口茶,心知肚明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邓鸢的两只纤纤玉手纠缠在一起,同时她轻咬下唇,然后缓缓说道“女儿听说东京城那边传来的皇室要选秀的消息。” 邓尧笑了笑,打趣道“你才和那小子分开多久,这么快就急着去找他了。” 邓鸢小脸微红,轻声嘟囔道“不是的。” 可她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心虚。 邓尧又故意逗她,说道“诏书上可没说是给谁选妃,你就不怕这是燕帝要纳妃?” 闻言,邓鸢瞪大了双眼,惊讶的说道“啊!不……不会吧!” 见邓鸢被吓成这样,邓尧捋着胡子笑了笑,说道“我逗你呢。燕帝自登基之日起就没有选过妃,更别提现在他都六十多了。这次应该就是给高策选妃,我估摸着燕帝还打算借这次机会,同时给他的四皇子也选一个。对了,他还有个侄子张羽也没成婚呢。” “这一次要给三个人都选一个?”邓鸢问道。 邓尧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这样。” “那我还能嫁给他么?”邓鸢在心中不由得暗自担忧。 邓尧看出了邓鸢的心思,于是说道“你放心好了,诏书上说了要男女双方都愿意,你只管选你喜欢的那个人,若是有其他人选你,你拒绝就是,由我邓尧为你兜底,不用担心得罪人。” “嗯。”邓鸢笑着点了点头,邓尧的这句话让她无比心安。 第140章 和亲 说完,邓尧又笑了笑,捋了捋胡子,说道“我想,到时候也不会有其他人会选你的。” “为何?” 听到这话,邓鸢有些不解,毕竟,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邓尧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我的意思不是你不漂亮。你想啊!他为何要把你送来当我的女儿。这固然因为我曾与哀帝有君臣之情的缘故,但更重要的是,他看中了我的声望,我邓尧的女儿哪怕是做皇后都绰绰有余!” “而燕帝高毅一心扶植太子,他给宋王、淮王许配的妻子,皆是平凡的寒门女子,因此,这次他又怎么可能把我的女儿,许配给四皇子呢。” “至于张羽,他与高策情同手足,又怎么可能会选你。” 闻言,邓鸢点了点头,邓尧这些话更是让她放下心。 邓尧看了邓鸢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啊,现在事情的关键是,他会不会选你!” 邓鸢嫣然一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自信,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一定会选我的!” 看到邓鸢对高策如此信任,邓尧嘴角微微上扬,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好,那就让我们就耐心等待吧。一个月后,我将亲自带你前往东京城,参加那场选秀宴会。” “多谢父亲!”邓鸢向邓尧躬身行礼。随后她带着青檀一起离开了房间。 看着邓鸢欢欣鼓舞地离去,邓尧也不禁笑了笑,仿佛感受到了邓鸢内心深处的期待与希望。 ……… 燕楚之战结束后,南楚和闽国相继归附大燕,这使得燕国的势力范围得到进一步扩大,成为七国之中最为强大的国家。 由此大燕皇室选秀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天下。 这个消息引起了各方的关注,尤其是江南五国。他们原本打算派遣王室公主进入燕国宫廷,高毅却提前一步,向江南五国派出了使节,委婉地拒绝了他们的和亲提议。这一举动让江南五国感到十分意外和失望。 ……… 北夏,燕云十六州以北,上都城 上都,位于燕云以北,辽东以南,临近中原,在北魏鼎盛时期名为颍州,曾经繁华一时。然而,随着漠北戎狄一族的崛起,北魏逐渐衰落,颍州也成为了戎狄一族的领土。 戎狄一族侵入中原后,创立北夏,以恒安城为都城,后来被高毅率领的军队逐出中原后,完颜镇率领残部逃回北方。 完颜镇不甘心入主中原的失败,于是把临近中原的颖州作为北夏的新都城,并改名为上都。 完颜镇逃回北方后,痛定思痛,他分析了失败的原因,认为戎狄一族武力彪悍,文化不足,于是决心学习中原先进的文化和制度。 北夏历经十余年的改革,其朝廷制度和文化已经与中原相差不大。 而北夏的皇城,完全是照着中原故都——恒安城的模式建造的。 在北夏皇宫内,北夏皇帝完颜镇召开了朝会。 北夏皇城,太安殿。 身着金色龙袍的完颜镇坐在龙椅上,此刻的他除了相貌与中原人略有不同,其余的已经与中原的皇帝没有差别。他坐在龙椅上,用威严的目光扫视着皆下的文武百官。 而台下的文武百官,其中不但有戎狄族人,也有中原人,但是大多都是戎狄人,他们皆身穿中原官服,站立在大殿两侧。 不多时,身着文官服饰的中原男子走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大燕不久前颁布了皇室选秀的诏书,我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完颜镇厉声问道。 这名官员咬了咬牙,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派遣公主南下入燕,与燕国和亲,以求缓和两国的关系。” 这名中原男子名为吴文益,出身于燕云之地,早年曾当过戎狄一族的奴隶,后来被完颜镇所看重,一路提拔上来,现在担任北夏的礼部尚书,这些年北夏的改革亦是由其主导。 “放肆!凭什么我们派公主去和亲!”一名身着武官服饰的戎狄族官员吼道。 “是啊!” “凭什么!” …… “妈的,这个中原人就没安好心!” …… 殿内所有的戎狄族官员吵嚷起来,有的甚至开始呵骂吴文益。 “都给我闭嘴!”完颜镇终于开口道。 闻言,阶下的官员吵嚷声立刻停了下来。 完颜镇三十三岁当上了戎狄一族的大汗,四十一岁率领戎狄一族攻入了中原,于恒安城开国,创立北夏,他也成了戎狄一族第一个皇帝,虽然他最终失败了,但他在戎狄族人心中的地位无与伦比。 如今完颜镇已经六十一岁了,他担任戎狄大汗八年,担任北夏皇帝二十年,他的君威也是日胜一日。 完颜镇看着吴文益,淡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派公主去和亲!” 吴文益拱手回道: “禀陛下,江南五国如今全都归顺了燕国,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燕国已经是当世最强之国。” “而我大夏虽然在军事上不逊色燕国,可是燕国地处中原,物产富饶,经济繁荣,这是我大夏无法与之相比的。” “若是这么发展下去,我大夏终有一日会远远落后于燕国,不如趁此时机,与燕国和亲,两国敲定盟约,互为兄弟之国,共享和平为好。” 听完吴文益的话,完颜镇沉思良久,他虽然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燕国力日胜一日,而北夏这些年虽然也发展,可远远赶不上燕国。 北夏之所以现在还能和燕国抗衡,全是依赖于戎狄族骁勇善战的骑兵。 其实完颜镇也一直对当年的失败耿耿于怀,他一直觉得,当年他之所以会被高毅赶出中原,只是因为他太大意了。 他没有想到高毅竟然孤注一掷,率领全部军队直击恒安城,他更没想到,高毅的行军速度竟然那么快,不到七天的时间,就兵围恒安城。 如今完颜镇依旧怀有入主中原的野心,但他也明白,随着燕国的日益强大,这件事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能,而且如今他的岁数也越来越大了,他现在考虑更多的是,如何让能让大夏千秋万代的传承下去。 第141章 嫁妆 完颜镇沉思过后,看着吴文益,问道“依你之言,若两国和亲,便能共享太平?” 吴文益拱手回道“和亲,只是一个由头,若陛下真想和燕国缔结盟约,只和亲恐怕不够。” “难道我大夏还要付出些什么?”完颜镇神色一凝,凛然道。 吴文益咬了咬牙,毅然说道“陛下,说起来,夏燕两国之间的矛盾,始于燕云十六州,燕云之地自古隶属中原,而且微臣也查到,燕帝高毅便是出身于燕州一带,思乡之情,人皆有之,更何况那燕帝已经年过六旬,若我们把包括燕州在内的一半燕云之地当作和亲的嫁妆送给燕国,燕帝便没有理由不与我大夏缔结盟约了。”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尽皆哗然,尤其是出身戎狄族的官员,他们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吴文益,若不是有完颜镇在这,他们恐怕就直接对吴文益破口大骂了。 可完颜镇听完后面色如常,片刻后,他闭上眼,右手食指和中指轻揉太阳穴,缓缓说道“和亲之事,可以容后再议,但是燕云之地,朕寸土不让!” 闻言,吴文益连忙拱手,他还想要出言劝谏一番。 可完颜镇站直接起身,打断了吴文益的话,并对着下面的百官说道“若没有别的事,就退朝吧。” 说完,完颜镇从右侧走出太安殿。 见状,吴文益微微摇头叹息。 待完颜镇走后,太安殿内的文武百官有些也退出大殿,也有一些出身戎狄族的官员开始出言暗讽吴文益。 “有些人啊,就是喂不熟的狼,吃着我大夏的奶水,心里不知道想那个娘呢!” “哈哈,是啊!” …… “我早就说了,中原人最不可信了,可是没办法,谁让人家能哄着陛下开心呢!” …… 吴文益这些年主导北夏的中原化改革,为此,他得罪了不少戎狄贵族,但是有完颜镇护着他,这些戎狄贵族不敢对他怎么样,今日,这些出身戎狄族的官员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少不了对吴文益冷嘲热讽。 面对这些人的讽刺甚至是辱骂,吴文益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些出身戎狄族的官员,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然后缓缓往大殿外走去。 待吴文益走出大殿后,他的脸色变得冰冷,嘴上喃喃道“都死到临头了,还尚不自知,真是悲哀啊!” 吴文益位于大夏权力中枢多年,他一直关注着燕国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今燕夏两国之间存在的差距。 夏国如今还能与燕国打的有来有回,所依仗的就是戎狄族强悍的骑兵。可这些年,尤其是攻入中原后,戎狄贵族渐渐沉迷于纸醉金迷的生活,慢慢丧失了在漠北草原时的骁勇善战。 如今的北夏军中慵懒之风盛行,早就没有了当年南下中原时的所向披靡。而燕国的军队却不断变强。 以往,夏国还经常出兵侵扰燕国边疆,可近三年来,北夏再未对燕国有任何军事行动。 实际上,在北夏强盛的外表下,隐藏的却是一个不断腐朽的内核,即便完颜镇和吴文益等改革派尽全力修补,依旧也改变不了北夏日渐衰落的现实。 北夏皇宫,御马园。 御马园是一片大空地,是北夏皇室子弟练习骑射的地方。 此时,有一年轻女子正骑着马在御马园内奔驰,这名女子一边骑马,一边拉弓搭箭,待她松手,羽箭飞射而出,正中靶心。 “好!” 在御马园的一处观赏台上,一名身着凤袍,头戴凤冠的中年美妇坐在椅子上,为园内那年轻女子精湛的骑射功底喝彩。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宦官走到观赏台。对着椅子上的美妇拱手行礼,并恭敬的说道“奴才拜见参见皇后娘娘。” 坐在椅子上的贵妇人便是北夏的皇后,完颜镇的结发妻子,慕容婉嫣。 慕容婉嫣出身戎狄贵族,其父慕容克曾助完颜镇当上了戎狄一族的大汗,后来跟随完颜镇攻入中原,慕容家是北夏的建国元勋,在北夏有极高的威望。 而莫容婉嫣也绝非一般女子。 伪晋神佑五年(刘敬堂年号),完颜镇察觉南下中原的时机已到,便召集戎狄一族的权贵商议出兵南下。 可当时戎狄族的权贵们认为南下中原是妄念,他们只想着劫掠些金银财宝,不支持完颜镇南下的决定。 但慕容婉嫣坚定的站在完颜镇身边,并且让她父亲慕容克站队完颜镇,有了慕容家的全力支持,完颜镇才得以率领戎狄一族的全部兵马攻下中原,建立夏国。 北夏武成三年正月,高毅率领中原义军兵围恒安城,当时完颜镇不甘心离开中原,他还想守着恒安城负隅顽抗,谁劝都没用。 这时,又多亏了慕容婉嫣,她站出来劝谏完颜镇,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跑,还能保住燕云十六州以北的领土,若是现在不跑,恐怕北夏就要彻底灭国了。 在慕容婉嫣的劝说下,完颜镇才同意率军突围,再加上高毅刻意放过他,于是完颜镇成功突围,跑回了燕云十六州,从而保住了北夏的基本盘。 北夏定都上都后,完颜镇致力于改革北夏的制度和文化,这自然受到了戎狄贵族的阻挠,慕容婉嫣又是坚定与完颜镇站在一起,是她向完颜镇举荐了吴文益,这才让北夏的中原化改革得以成功推行。 慕容婉嫣看着眼前的年轻宦官,她先是屏退了身边的侍从,然后开口问道“今天朝堂上情况如何?” 年轻宦官拱手回道“陛下拒绝了吴大人的谏言,陛下说和亲的事可以商量,但是燕云十六州寸土不让。” 闻言,慕容婉嫣无奈的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还是这么倔。” 慕容婉嫣知道完颜镇还想着有朝一日再度南下中原,知道她的丈夫有一统天下的志向。 燕云十六州是中原门户,易守难攻,也是最好的养马之地,燕云十六州以南,是一大片平原,因此只要北夏掌握着燕云十六州,便能时时刻刻威胁大燕腹地。 可如今燕夏强弱易势,夏国已经无力南下,而燕国却国力日盛。 慕容婉嫣心里明白,若是不还给燕国一半的燕云土地,燕国恐怕早晚都会派兵来攻打的。到那时,她不敢保证夏国能在燕国的进攻下守住燕云十六州,说不定北夏失去的会更多。 第142章 北夏公主 慕容婉嫣无奈的叹了口气,又冲着那年轻宦官问道“吴文益现在离开皇城了么?” 年轻宦官摇了摇头,说道“奴才来这的时候,才刚刚下朝,算时间,现在吴大人应该还未出皇城。” 慕容婉嫣微微点头,吩咐道“你到皇城大门,把吴文益拦下,带到本宫这来。” 年轻宦官不由得睁大双眼,连忙说道“皇后娘娘,外臣不得私自入后宫啊!” 慕容婉嫣笑了笑,说道“本宫知道,你安心办差就是,事后本宫会告诉陛下的。” “是!奴才这就去办。”说完,这名年轻宦官便离开御马园,赶往皇城大门。 待这名年轻宦官走后,御马园内骑马的那名妙龄女子也停了下来,她翻身下马,往观赏台方向走去。 这名女子,身着戎装,飒爽英姿,一双极具魅惑性的狐狸眼,眉眼之间与邓鸢颇有几分相似。 若是高策看到这女子,他一眼便能识出,这女子就是在烟云楼刺杀他的夏魅。 女子走上观赏台,冲着慕容婉嫣微微躬身行礼,然后笑着问道“母后,女儿的骑射功夫怎么样?” “很好!我看你的骑射功底都快赶上你父皇了!”慕容婉嫣笑着称赞道。 没错,慕容婉嫣面前的妙龄女子根本就不叫夏魅,她是完颜镇与慕容婉嫣所生的嫡长女,是北夏最尊贵的长公主,封号定原,食邑三万户,她的真名叫完颜魅。 完颜魅听到母亲的称赞,不由的笑了笑,然后又问道“我刚才看到父皇身边的那个小宦官来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慕容婉嫣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父皇不愿意割还给燕国一半的燕云之地。” 完颜魅笑着说道“燕云十六州是中原门户,父皇不愿意放手也正常。对了,和亲的事父皇什么态度?” “你父皇的意思就是,和亲的事情可以商量,但是燕云十六州,他一寸不让。”慕容婉嫣回道。 完颜魅松了口气,说道“只要父皇同意与燕国和亲就好。” 闻言,慕容婉嫣不禁蹙眉问道“女儿,你真的想嫁到燕国皇室?” 完颜魅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母后,我是大夏的公主,受大夏子民的供养,自然要为大夏做些什么。如今燕国势大,已经不可能从外部击破,那女儿就嫁到燕国皇室,尝试从内部瓦解燕国。” 慕容婉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她身为北夏的皇后,看到自己的女儿愿意为国献身,她自然感到欣慰,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舍得自己的女儿远嫁。 就在这时,那名年轻宦官带着吴文益匆匆赶到御马园。 吴文益对着慕容婉嫣和完颜魅,恭敬的躬身行礼,拱手道“微臣拜见皇后娘娘,拜见长公主殿下。” 慕容婉嫣见吴文益赶到,微微一笑,说道“吴大人免礼吧。” “多谢皇后娘娘。”吴文益站起身。 慕容婉嫣看向身边的近侍,吩咐道“快给吴大人看座。” “是!” 不多时,侍从便搬来一个椅子。 “坐吧,吴大人。”慕容婉嫣柔声道。 吴文益刚想推辞,不料完颜魅直接把他摁在了椅子上。 “我母后的一片恩典,吴大人就莫要推辞了。”完颜魅笑着说道。 “是、是。”吴文益拱手对着完颜魅,讪讪道。 见吴文益坐下后,慕容婉嫣才缓缓开口“吴大人,听说今日朝会,陛下拒绝了你的谏言?” “是的,陛下只考虑和亲,不考虑割地。”吴文益拱手回道。 慕容婉嫣看着吴文益,问道“吴大人,若是我大夏只与燕国和亲,不割让燕云之地,两国有没有可能永葆和平。” 吴文益沉思片刻,无奈道“皇后娘娘,恕微臣直言,燕云十六州自古隶属中原,而燕帝高毅自诩燕国为中原正朔,他就算是为了证明燕国的正统地位,也早晚会派兵攻打燕云十六州的。” 此刻,完颜魅忽然开口道“若是给燕国换个皇帝呢!” 闻言,吴文益心头一惊,他看向完颜魅,拱手问道“公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完颜魅哈哈一笑,说道“吴大人你不要惊讶,我的意思是如今燕国的皇帝也老了,若是他忽然死了,燕国继任的皇帝恐怕就没有吞并燕云十六州的雄心了。” 吴文益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所言其实不然,燕国太子高晟,精明强干,不亚其父,就算燕帝忽然归天,那燕国太子也会继承他的遗志,攻取燕云之地的。” 完颜魅轻笑一声,说道“据我所知,燕帝不止高晟一个儿子吧!” 吴文益看着完颜魅,先是一笑,继而说道“可据臣所知,燕帝十分重视燕太子,高晟的储君地位牢不可破。” 完颜魅笑着说道“这可不一定,吴大人,若是我大夏帮助一个不可能登上帝位的皇子登上燕国皇帝之位,你说那位皇子会不会对我大夏感恩戴德,从而与我大夏签订盟约,共享太平?” 闻言,吴文益和慕容婉嫣皆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完颜魅。 “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婉嫣问道。 完颜魅回答道“母后,你难道忘了,一年前,女儿曾跟随大夏的民间商队,潜入了燕国的东京城么?” 慕容婉嫣怎么可能忘记这件事,那个民间商队实则是北夏安插在燕都的间谍网,完颜镇想要锻炼自己的女儿,于是就让完颜魅跟随那个商队潜入东京城,只是不知为何,完颜魅只在东京城待了几个月就返回了北夏。 完颜魅对母亲说道“女儿潜身东京城时,被燕帝的四皇子高隐识破了身份,但他并没有揭穿女儿的身份,而是与女儿达成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慕容婉嫣惊讶的问道。 完颜魅笑了笑,说道“他要我帮他杀个人。” “谁?”慕容婉嫣和吴文益都好奇的问道。 “燕帝的皇长孙,高策!”完颜魅缓缓说道。 “这不应该啊!若是高隐心怀帝位,他首先要杀的应该是燕太子高晟啊!他为何要你杀高策!”吴文益不解的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完颜魅同样疑惑的摇了摇头。 第143章 权衡 “后来呢!你没有刺杀成功吧!”慕容婉嫣急忙问道。 完颜魅点了点头,回忆道“那高策身边的侍女是个高手,高策的身手也不差,我险些被他们给生擒了。” 慕容婉嫣一脸惊愕的说道“你归国后为何不把这件事告诉我和你父皇!” 完颜魅拉着母亲的手,安抚道“女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我不想让你和父皇担忧。” 闻言,慕容婉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他对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完颜魅自幼便胆大妄为,完颜镇又极其宠爱这个独女,这就使完颜魅更加无所畏惧。 吴文益拱手言道“就是因为刺杀高策失败,殿下才匆匆归国的吧。” 完颜魅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刺杀失败后,我隐藏于高隐在东京城的一处私宅,后来,也是他安排人把我送出了东京城,我这才得以安全归国。” “所以公主殿下刚才说要给燕国换一个皇帝,这个人选莫非就是燕帝的四皇子高隐?”吴文益问道。 完颜魅轻笑一声,又正色说道“有何不可?我离开东京城前,高隐和我达成了一个口头约定,他答应我,若是有朝一日,我大夏能助他登临燕国帝位,他绝不会向我大夏索求燕云之地,而且会与大夏签订盟约,燕夏两国结为兄弟之国,两国永享太平。” 闻言,吴文益轻挑眉头,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对如今的北夏来说,足够诱人。 但是片刻后,吴文益又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个条件确实很好,但据臣所知,不久前,燕帝借着几个大案,处理了谢、王两家,而王家正是燕国四皇子高隐的母家,如今高隐在燕国朝堂已无半点依仗,就算他有几分心机手腕,臣也不认为他能斗得过燕太子。” 紧接着,吴文益又对着慕容婉嫣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燕帝颁布的选秀诏书,虽未提及为谁选秀,可不难猜测,如今燕国皇室未成婚的适龄男子只有两人,四皇子高隐,皇长孙高策。” “若陛下和娘娘真的打算与燕国和亲,臣认为,最好让公主嫁给高策。因为高策是燕太子高晟的嫡长子,是独子,是燕帝高毅的嫡长孙,若是不出意外,他未来一定会是燕国的第三代帝王,公主只有嫁给他,才能真正保障夏燕两国的长久和平。” “今日臣在朝堂上便想对陛下进言,让长公主嫁于高策,再拿出燕云八州之地当作和亲嫁妆,这样定能让燕国与我大夏达成盟约,可惜,陛下不愿割让燕云之地。” 说完后,吴文益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慕容婉嫣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愿不愿意割让燕云之地已经不重要了,魅儿刺杀过高策一回,这就已经不能让她去和亲了。” 吴文益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是啊,如今高策一定记住了公主的相貌,若是再让公主殿下去和亲,一定会引起两国纠纷的。” 谁知,完颜魅开口道“刺杀高策的时候,我全程都戴着面纱。” 她说的也没错,在烟云楼的那次刺杀过程中,完颜魅确实戴着面纱,只露出了鼻子以上的部位。 闻言,吴文益当即松了口气,又确认道“公主所言当真?” 完颜魅点了点头。 吴文益对着慕容婉嫣说道“若真是如此,让公主嫁给高策也无妨,就算陛下不愿意割让燕云之地,两国的关系也会因为和亲而好转,以后若是高策成为燕国皇帝,公主殿下便是燕国的皇后,到那时,夏燕两国定会保持长久的和平。” 慕容婉嫣听完后,也是点了点头。 可是完颜魅却冷冷的说道“我不想嫁给高策。” 闻言,吴文益看着完颜魅,问道“殿下莫不是想嫁给高隐?” 完颜魅点了点头,自信的说道: “这两个人我都见过,比起高策,我更看好高隐,因为高策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而高隐却文武兼备,心怀大志,又懂得隐忍,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我完颜魅的丈夫。” “而且,我大夏若是帮一个不可能当上燕国皇帝的人当上燕国的皇帝,那么得到的报答会不会更多呢。” 听完完颜魅的话,慕容婉嫣一愣,她并不是觉得完颜魅说的话有道理,只是觉得完颜魅每次提到高隐,她的神色都会变得奇怪。 而吴文益说道“ “公主所言,臣不认同,根据臣的了解,这个高策可不是纨绔子弟。” “近两年,燕国的两起大案,春闱舞弊案、安庆之乱案,背后都少不了高策的影子,说白了,王家、谢家以及江州安庆都是高策给扳倒的,这样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之人,又怎会是一般的纨绔子弟。” “而且帮高隐争帝位,臣认为成功的机会不大,而且我大夏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谁料,吴文益的苦心劝说,并没有打动完颜魅,她执意要嫁给高隐,并慷慨陈词道“只有冒着大风险,才能有大收获。” 吴文益一时间有些无语。 可慕容婉嫣蹙眉看向完颜魅,轻声问道“魅儿,你不会是喜欢上高隐了吧!” 慕容婉嫣早就发现,每当完颜魅提到高隐时,眉眼之间总会表现出几分雀跃之色,由此,慕容婉嫣便猜到了这个自己不愿意相信的答案,自己的女儿喜欢上高隐了。 闻言,完颜魅微微一怔,双颊慢慢变红。 见状,吴文益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是无法与陷入爱情中的女子讲道理的。 慕容婉嫣震惊的站起身,厉声说道“你真的喜欢上高隐了!” 完颜魅一咬牙,坦然说道“没错,我是看上高隐了!” 慕容婉嫣指着完颜魅,气愤的说道“若真是如此,我绝不会让你嫁到燕国皇室的!” “为什么!”完颜魅对着母亲质问道。 “若你真的为了大夏,我可以让你嫁给高策。可你却喜欢上了高隐!我问你,高隐喜欢你么?还是他只是想利用你帮他夺嫡?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我更不能让你成为高隐实现自己野心的垫脚石!”慕容婉嫣苦口婆心的说道。 第144章 这是她的命! 面对母亲的劝说,完颜轻声辩解道: “母后,我之所以想嫁给高隐,不只是因为我喜欢他,也为了我大夏!” “在我戎狄族刚夺取燕云十六州时,对燕云百姓烧杀抢掠,也就在那时,燕帝高毅和燕太子高晟一起从燕州跑到中原,所以他们父子才对我大夏如此仇恨,才会对燕云十六州如此执着。” “同样,高策身为高晟的儿子,高毅的长孙,他难道就不会在爷爷和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从而对我大夏有仇恨之意,对燕云之地起必争之心么?” “可高隐不一样,他出身于中原,且没有经历过我族在中原的屠戮,对我大夏没有仇恨,他的母族是中原世家,中原的世家大族视燕云之地为蛮夷之所,从不重视,所以高隐也不会对燕云之地有觊觎之心。” “若是我能帮高隐登上燕国帝位,他绝不会与我大夏交恶。也只有他继位,我大夏才能保证长久的和平。” 完颜魅的话让慕容婉嫣和吴文益陷入沉思,不得不说,完颜魅的话很有道理,似乎只有让高隐当上燕国的皇帝,才能保证北夏的利益。 片刻后,吴文益开口道“公主殿下所言,确实有些道理,但是臣还是不看好高隐,即便有公主相助,即便有我大夏相助,他恐怕也当不了燕国的皇帝。” 完颜魅认真的说道“吴大人,事在人为,高隐再怎么说都是燕帝高毅的亲生儿子,他是有可能登上燕帝之位的。” 闻言,吴文益再次陷入沉默。 慕容婉嫣看着完颜魅,缓缓说道“我会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父皇的,你是嫁给高策,还是嫁给高隐,就让你父皇决断吧。” “母后~!”完颜魅还想出言劝说。 可是慕容婉嫣伸出手止住了她的话,并说道“你父皇还不一定答应与燕国和亲呢。” 闻言,完颜魅无奈的说道“好吧,但还是那句话,女儿只想嫁给高隐,也只有让高隐当上燕国的皇帝,大夏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慕容婉嫣并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吴文益,轻声道“吴大人,真是劳烦你跑来一趟了。” 吴文益立刻心领神会,拱手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若没有其他的事,微臣先行告退。” 慕容婉嫣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年轻宦官,说道“替本宫送一送吴大人。” “是!”那年轻宦官躬身回道。 待吴文益行礼告退后,那名宦官领着呀离开了御马园。 而慕容婉嫣看着完颜魅,说道“你今晚不要留在皇宫了,到你的公主府去住吧!” “为什么!”完颜魅立刻不满的说道。 “你今晚要是留在宫里,一定会去求你父皇,让他同意你嫁给高隐的,这让你父皇如何真正的权衡利弊!”慕容婉嫣厉声道。 完颜魅不甘心的说道“好吧!” 说完,完颜魅也离开了皇宫。 待到夜晚,忙碌了一天的完颜镇来到了皇后的寝宫。 完颜镇一进入殿内,便很自在的脱下龙袍,斜躺在榻上休息。 慕容婉嫣笑了笑,然后倒了一杯茶递给完颜镇。 完颜镇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还是在你这,朕才觉得自在!” 慕容婉嫣嫣然一笑,说道“陛下,今天臣妾在御马园私自召见了吴文益。” 完颜镇捋了捋胡子,轻笑一声,说道“朕知道,是因为今天朝堂上的事吧。” 慕容婉嫣点了点头,柔声回道“陛下不会怪臣妾后宫干政吧。” 完颜镇哈哈一笑,说道“朕虽然欣赏中原人的文化和制度,但也不是什么都学,你我夫妻数十载,没有你,我又怎能坐稳这皇帝之位。” 慕容婉嫣听到此言,心中流淌出一丝暖流,她紧紧握住完颜镇的手。 片刻后,慕容婉嫣才想去正事,说道“陛下,与燕国和亲的事情您到底怎么想的?” 完颜镇无奈的说道“朕还是那句话,和亲可以商量,割地不行。” 紧接着,慕容婉嫣将今天三人在御马园的对话讲给了完颜镇。 完颜镇听过后,震惊的站起身,大声说道“魅儿喜欢上了高隐?!” 慕容婉嫣无奈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完颜镇拉回到榻上。 完颜镇立刻对殿外吼道“完颜魅,你给我过来!” 慕容婉嫣说道“别喊了,魅儿今夜不在宫里,我让她到公主府住了。” 完颜镇此刻与一般的父亲无异,感觉像是自己珍藏已久的宝贝要被别人偷走了。 慕容婉嫣劝慰道“魅儿想嫁给高隐的理由也很有道理,但是吴大人认为,陛下若同意与燕国和亲,魅儿嫁给高策是最好的选择。” 一谈到国事,完颜镇才冷静下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如今燕国势头正盛,朕其实也有了与其和亲的打算,只是燕帝不一定想和我大夏和亲啊!” 闻言,慕容婉嫣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说起来,我们与燕国有很深的仇怨。” 完颜镇又说道“所以为了化解两国之间的仇恨,保住大夏的利益,我们也应该主动和亲。” 慕容婉嫣问道“若是燕帝同意与我大夏和亲,陛下想让我们女儿嫁给高隐还是高策?” 完颜镇思索良久,语气淡然的说道“不如,朕就随了她的愿。” “你打算让魅儿嫁给高隐?”慕容婉嫣问道。 完颜镇眼眸愈发深邃,缓缓说道“既然高隐怀有野心,一定会造成燕国的内斗,既如此,我们何不再添上一把柴火,助他一臂之力。” “你想帮高隐上位?”慕容婉嫣说道。 完颜镇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们女儿说的很有道理,只有高隐上位,才最有可能保障我大夏的安全。即便他上不了位,也一定会给燕国造成内乱,到那时,我大夏说不定还能趁机再入中原。” 闻言,慕容婉嫣眼眶一红,质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魅儿!若是高隐上位失败了,魅儿只能给他陪葬!” 完颜镇并没有安慰她,而是淡声说道“她是大夏的公主,这是她的命!” 闻言,慕容婉嫣强忍心中的悲伤,慢慢止住眼泪。 完颜镇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很心疼,于是又柔声道“这也是女儿自己的选择,不是么?你还不了解我们的女儿?从小到大,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她一定会去做,任何人都拦不住的。” 慕容婉嫣闭上眼睛,此刻她彻底止住了眼泪,然后缓缓点头。 第145章 养好了 十日后。 大燕境内,东京,皇城,文渊阁。 燕帝高毅、太子高晟、宦官郑植和五名内阁重臣尽皆在此。 法诩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高毅,拱手道“陛下,今日鸿胪寺接待了一位北夏朝廷派来的信使,那信使说,他们的皇帝要派遣使团入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除高毅外都略感惊讶。 张太初转头看向法诩,问道“自我大燕开国以来,燕夏两国连年交战,即便互派使者,也多是宣战之意,不知这次北夏派使者入燕有何目的?” 法诩摇了摇头,说道“那信使并未说明北夏遣使入燕的目的,不过鸿胪寺少卿赵临上报,根据他与那名信使的交谈来看,北夏似乎有与我大燕修好之意。” 庞牧冷哼一声,说道“修好!可以啊!把燕云十六州还给我们再谈修好的事!” 五位大臣不由的露出一抹苦笑,他们都知道让北夏主动把燕云之地还回来,是不可能的。 法诩则又对高毅,恭谨的问道“不知陛下是否同意北夏遣使入燕,臣也好让人给那信使回话。” 可是高毅依旧默不作声。 一旁的太子高晟见状,对着高毅出言道“若北夏真的与我朝修好,也是一件好事,我大燕短时间内再无后顾之忧,可以趁机南下把江南五国给平了,待收复江南后,再北上攻夏,收燕云之地。” 高晟此言与先南后北的论调一致,他明知高毅无心此论,可还是这样说了。 高毅眼底深沉的看了高晟一眼,高晟也抬起头与之对视。 父子二人皆知对方的心思。 片刻后,高毅转头对着群臣,出言道“你们说北夏为何偏偏在此时遣使而来?” 经高毅的提醒,其余人回过味来。 一直默不吭声的袁玄机说道“陛下不久前将皇室选秀的诏书传袭天下,北夏就要遣使入燕,难不成他们也想在我大燕选秀的事情上插一脚不成?” 班珉笑着说道“袁先生的意思是,北夏想要与我朝和亲?” 高晟脸色微变,对着高毅拱手道“父皇,燕夏世仇,暂时修好可以,和亲不行啊!” 高毅没有理会高晟的话,而是微微一笑,淡声道“朕倒是要看看完颜镇是在玩什么把戏。法诩!” “臣在!”法诩拱手应道。 “你告诉那北夏信使,朕同意他们派遣使者入燕。”高毅笑着说道。 “是!” 高毅下令后,打了个哈欠,说道“都散了吧,朕也乏了。” “是,臣等告退!”五位阁臣相继离开文渊阁。 而高晟故意拖延着不走。 高毅见高晟不离开。于是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还不走?今天朕这里不管饭。” 高晟皱着眉头,语气微颤的问道“爹,你真的打算和北夏和亲?” “人家北夏没说是要来和亲啊!而且你不是支持燕夏两国修好的么。朕这不正好随了你的愿。”高毅瞥了高晟一眼,缓缓说道。 一向冷静沉稳的高晟,此刻眼睛通红,浑身颤抖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可以与北夏暂时修好!爹!燕夏世仇啊!您忘了我娘是怎么死的了么?大仇未报,怎能与北夏和亲!” 高毅指着高晟,略带怒意的说道“你小子还记得咱们家和戎狄一族有仇啊!那你刚才还当众人的面提什么先南后北!” “爹!儿臣刚才所言并不是忘记了仇恨,只是想先平定江南后,在北上攻夏!”高晟为自己辩解道。 高毅却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行了!你先退下吧。北夏的事情朕自有计较!” 见状,高晟只能无奈的回道“儿臣告退!” 待高晟走后,高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柔和的看向高晟离去的方向,他知道高晟之所以提倡先南后北,是替他着想。 高晟走出文渊阁,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当然知道高毅不喜先南后北的策略,他之所以还这样说,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知道高毅余生所愿便是在活着的时候收回燕云之地,活着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高毅老了,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另一边,法诩离开皇宫后,便派人将高毅的意思转告给鸿胪寺少卿赵临。 赵临告诉北夏信使,燕帝同意北夏派遣使团入燕。 闻言,那名北夏信使自然高兴,他立刻告辞离开,准备返回北夏。 ……… 过了几日,那北夏信使返回上都城,将燕国的意思告诉了完颜镇。 完颜镇立刻下旨,任左贤王完颜垂为主使,礼部尚书吴文益为次使,又另外委任了五名副使,组成使团出使燕国,当然,完颜魅也随使团一起入燕。 就这样,北夏的使团浩浩荡荡的开往燕国。 ……… 又过了半个月,燕帝诏书上所说的一个月期限就快到了。 大燕各地官员推荐的秀女也陆续赶到了东京城。 经过初选,只剩下了三十八名秀女,每一名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个都是长相端庄秀丽、家境清白、才艺绝伦的绝妙佳人。 三日后,就要正式选秀了,可是邓鸢此刻,还在赶往东京城的路上。 本来邓鸢是打算提早来东京城参加初选的,可是被邓尧给拦下了。 邓尧阻拦的理由也很简单,他邓尧的女儿何须参加初选,到时候邓鸢直接参加那个宴会就行了。 对此,邓尧特意告假,亲自带着邓鸢赶往东京城。 同时,邓尧推荐自己女儿参加选秀的折子也到了东京。 承明殿内,高毅看完邓尧递上来的折子,不禁疑惑道“邓尧的女儿不是身体一直不好么,怎么突然能来参加选秀了?” 一旁的郑植同样不明所以,只能干笑着说道“或许是被调养好了吧。” 高毅点了点头,如此最好,邓尧乃一代大儒,声望和地位都摆在那里,策儿能娶他的女儿最好,而且邓尧不慕权利,想来,以后也不会导致外戚擅权的弊病。 可高毅转念一想,又担心的说道“他女儿身体真的养好了?我孙儿可不能娶一个病秧子啊!” 郑植笑着说道“待邓尧带着他女儿入京后,陛下不就知道了,若是邓尧的女儿身体还是不好,不让皇孙选就是了。” 高毅点了点头。 第146章 准 这几日,太子妃钱灵蕴可真是忙坏了,她一边要筹备宴会的事情,另一边还要拉着高策和张羽试衣服。 毕竟这次宴会事关高策的婚姻大事,钱灵蕴作为母亲自然十分尽心。而张羽也是钱灵蕴养大的,虽说二人是平辈,但是钱灵蕴早就将张羽视作自己的孩子了。 宴会前一日。 东宫,闲梦阁热闹非凡。 高策和张羽都穿着华丽的新衣,站在一张巨大的铜镜面前。 钱灵蕴领着东宫的一众女眷站在二人身后,细细打量着,时不时的还点评两句。 铜镜映射出高策和张羽挺拔的身姿,华贵的衣服,以及二人一脸无奈的表情。 “娘,这衣服都试了两天了,可以了吧!”高策苦着脸说道。 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张羽,此刻脸上也是一股要死的表情,并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是啊!太子妃娘娘,哦不!表嫂!这件衣服真的可以了!” 谁知钱灵蕴右手扶着下巴,缓缓摇头,淡声说道”总觉得缺点什么,没关系,后面还有些衣服呢,咱们接着试!” 高策和张羽不由自主的瞪大双眼,异口同声的喊道“啊!还有!” 见二人这不耐烦的模样,钱灵蕴气的用手敲了一下二人的脑袋。 钱灵蕴敲的这两下虽然不重,但还是有些疼的,高策和张羽揉了揉自己被打的地方。 “娘,你打我们干嘛!”高策边揉边说道。 钱灵蕴双手掐腰,眼睛瞪着二人,用管教的语气说道“明天就要给你们选秀了,要是不打扮得好看一点,人家姑娘怎么能瞧得上你们!你们还不耐烦了!” 张羽展开双臂,身上华贵颜丽的衣服展露在众人面前,无奈的说道“表嫂,那也没必要把我们两个打扮的像两只花孔雀一样吧!” 闻言,钱灵蕴略显尴尬,继而又点了点头,说道“这衣服确实艳丽了点,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衣服呢,接着试!” 高策苦笑一声,转头看着张羽,痛苦的说道“叔,你刚才为什么要说话!” 张羽也绝望的闭上双眼。 转眼之间,钱灵蕴又拿出两套衣服递给二人,然后领着一众女眷走出屋内,关门的时候,特意说道“你们两个把衣服换上,我再看看!” 高策和张羽同时低下头,痛苦的说道“知道了!” 见状,钱灵蕴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高策和张羽叹了口气,开始无奈的换衣服。 二人脱下身上的衣服,露出健壮的肌肉,然后准备换上新衣服。 此刻,高策看了一眼张羽,笑着说道“叔,明天下午宴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咱们可就要选未来的妻子了。” 张羽瞥了一眼高策,淡声道“我知道!” 高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张羽,然后咧嘴一笑,说道“叔,你真就打算听我爷爷的话,老老实实的成婚?” “不然呢?”张羽看着高策,反问道。 高策撇着嘴,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要是真的想成婚,我这个当侄子的也高兴。但是叔,明天下午宴会就要开始了,留给你反悔的时间可不多了。” 张羽没有再回应高策的话,而是默不作声的穿好新衣服,然后说道“你呢,你真打算成婚?” 高策也换好新衣,继而看向张羽,轻挑眉毛,笑着说道“那是当然!明天你大侄子就给你带个侄媳妇看看!” 说完后,高策对着屋外喊道“娘,我们都换好衣服了!” 张羽则是不解的看向高策,不明白这家伙要搞什么名堂。 不多时,房门被打开,钱灵蕴领着女眷们再次走进闲梦阁。 又一番点评开始了…… ……… 直到黄昏,高策和张羽终于被选好了明日宴会要穿的新衣服。 钱灵蕴还特意给两人嘱咐了明日宴会的一些礼节问题,让他们明日给参加宴会的姑娘们留一个好印象。 张羽满眼疲惫的捧着装有新衣服的盒子走出东宫,钱灵蕴还专门叮嘱他,明日下午寅时,宴会正式开始,一定不要晚到。 张羽郑重的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张羽乘坐马车,一脸疲惫的回到岐国公府,他今日才体会到,比打仗更累的竟然是挑衣服。 张羽捧着盒子走进府邸,胡大愚便迎了上来,他看着张羽手里的盒子,不解的问道“头,你手里这是?” 张羽一脸痛苦的说道“新衣服!” “新衣服?”老胡疑惑的挠了挠头。 张羽把盒子递给老胡,认真嘱咐道“把它收好。” “您不穿么?”老胡接过盒子,问道。 张羽摇了摇头,说道“暂时用不上了。” 老胡虽然不明白张羽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了,我去东宫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张羽问道。 老胡笑着说道“你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后院的屋子里了。” 张羽满意的点了点,然后眼神坚定的走向后院。 老胡见张羽这如临大敌的样子,赶紧跟上去问道“头,您能不能告诉我,您让我准备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张羽没有回答,二人就这样一起走到了后院的屋前。 张羽打开屋门,对老胡命令道“你在外面守着,谁来都别让进!” 胡大愚拱手道“属下遵命!” 张羽深呼一口气,然后走进屋内。 胡大愚还是不明白,张羽到底要干什么? ……… 翌日上午,北夏派遣的使团抵达东京城。 鸿胪寺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并将他们安排到驿馆歇息。 谁知,北夏主使,也是就是北夏的左贤王完颜垂,他一见到鸿胪寺少卿赵临就提出一个请求。 “我们大夏的定原长公主也在使团中,听闻今日下午贵国要举办宴会,我们的公主殿下也想参加。” 赵临闻言十分惊讶,他当然知道今日下午举办的宴会,是专门为大燕皇室选秀的,如今北夏长公主也要参加,这不是表明北夏想与大燕和亲么! 对此,赵临不敢拖延,他立刻把完颜垂的请求传进宫中。 燕帝高毅只回了一个字“准!” 第147章 宴会前 当日下午,大燕皇城。 三十八名秀女以及推荐她们的官员在宦官的带领下,赶往启明殿参加宴会。 此刻启明殿内的布置已经十分完善,各类时蔬瓜果已经被摆在了案几上。 太子妃钱灵蕴在殿内指挥着宫女和宦官进行宴会前最后的准备。 而此刻,太子高晟领着高策提前进入启明殿。 高策今日穿着一身紫黑色丝绸外衣,衣服上的绣纹精巧素雅,头上一顶金色镂空发冠,更显神秘、高贵。 殿内的宫女和宦官见二人进殿,赶忙行礼道“拜见太子殿下、皇孙殿下。” 高晟摆了摆手,说道“都免礼吧!忙你们事就好,不用管我二人。” “是!” 这些宫女和宦官继续投入工作。 高晟见钱灵蕴站在阶上认真做事的样子,不禁一笑,继而走到她身前,轻声道“今日的宴会,倒是辛苦你了。” 钱灵蕴脸上虽然略显疲惫,但她微微一笑,说道“这些年我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我都习惯了。” 高晟笑着点了点头,回道“也是。” 大燕如今没有皇后,依照礼法,由太子妃钱灵蕴代管后宫,所以燕帝高毅举办的宴会活动,都是钱灵蕴具体操持,关键是她都能处理的很好,这也让高毅越来越信任这个儿媳妇。 钱灵蕴又对高晟笑着说道“说起来,今日的宴会也是给咱们儿子找媳妇的,辛苦点也应该。” 高晟笑着看向高策,而高策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其实高晟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高策从小性格就比较顽劣,如今居然愿意老老实实成婚,这让高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高策这几日表现的很老实,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钱灵蕴看着高策,疑惑的问道“策儿,你表叔呢,怎么没一起来?” 高策摇了摇头,风轻云淡的说道“他昨天说要自己一个人过来。而且宴会还没开始呢,急什么!” 高策的嘴上这么说,可他心中却暗笑,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表叔要作妖。 “我这不是怕你表叔来晚了么”钱灵蕴喃喃道。 高策轻笑一声,暗道“说不定他直接不来了。” 临近寅时,参加宴会的三十八名秀女以及推荐他们的官员陆续到达启明殿外。 在殿外宦官的通报声下,这些人陆续进入殿。 当然,文渊阁的五位重臣也都来了。 这些人皆向坐在高位上的高晟一家人恭敬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孙殿下!” “都免礼吧!陛下还没来,诸位先落座吧。”高晟微微抬手,说道。 “谢殿下!” 这些人在宫女的引领下,按照品阶高低,依次落座。 有不少秀女坐下后,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高策,她们自然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 这些秀女看过高策后,也都在心中暗暗评价。 “这皇孙长得还挺俊俏的!” “哎呀,还真是重瞳啊!” “还真有点纨绔子弟的模样。” …… 高策也察觉到了这些秀女暗地里观察自己,也略微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他对父亲轻声道“爹,我去和张首辅他们打个招呼。” “去吧。”高晟微微点头。 高策离开座位,往张太初等人的方向走去。 待高策走到张太初等五人身前,他微微拱手道“高策见过诸位大人。” 张太初、法诩等人也站起身,行礼道“见过殿下。” “没想到今日五位都来了。”高策笑着说道。 张太初捋了捋胡子,轻声说道“殿下、四皇子还有小岐国公选秀,我等自然要过来瞧个热闹。” “是啊!是啊!” 法诩和袁玄机等四人也笑着附和道。 高策看向自己的三个师傅,打趣道“张首辅和班大人也就罢了,你们三个当师傅的,也没给我推荐个媳妇?” 燕帝高毅颁布的圣旨上写着,只要是大燕四品以上的官员,就有举荐秀女的资格,可内阁的五位大臣,无一人推荐秀女。 高策也明白,他们五人这样做是在避嫌,因为他们的权利地位已经很重了,若是再插手皇室选秀,难免有擅权之嫌。 听到高策的话,袁玄机、法诩和庞牧,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笑。 法诩出言说道“若是我们三人各推荐一名秀女,殿下打算选谁呢?” “你们三个是我师傅,我又不怕得罪你们,我肯定选最喜欢的那个。”高策笑着回道。 闻言,他们三人也是一笑。 庞牧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为皇室保媒可是一个大恩典,我们几个就不和别人争了。” 张太初等四人也点了点头。 袁玄机看着高策,柔声说道“小子,就像你刚才说的,选一个你喜欢的姑娘。” “对!” 庞牧、法诩等人也用柔和的目光看着高策。 高策对看着自己长大的五位长辈微微拱手,说道“一定。” 就在这时,又有宦官喊道“荣国公携子进殿!” 高策轻轻一笑,说道“柴邵这小子也来了。” 荣国公柴威领着柴邵走进启明殿。 “臣柴威携子柴邵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柴威领着柴邵行礼道。 柴邵自然看到了高策,于是偷偷冲他打招呼,做鬼脸。 高策也笑着指了指他。 “荣国公无需多礼,快就座吧!”高晟笑着说道。 “谢殿下。” 柴威与柴邵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而高策对着张太初等人说道“几位,我先去找柴邵了。” 这五位自然知道高策与柴邵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于是都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然后,高策走到柴威父子面前,他先是与柴邵对视一眼,然后又对柴威拱手说道“见过柴叔叔。” 柴威赶紧站起来,拱手回道“见过殿下。” “柴叔,您也来凑热闹了。”高策笑着说道。 “是啊,臣祝愿殿下、四皇子和小羽都能觅得良人。”柴威轻声道。 高策说道“那就借柴叔吉言了。” 高策与柴威打完招呼后,就找了个理由拉着柴邵到一边说话。 第148章 老熟人? 就这样,高策拉着柴邵在一旁说悄悄话。 柴邵先是一脸不解的看着高策,说道“你居然真的想要成婚了!” “你小子这话什么意思。”高策轻轻打了他一拳,问道。 “我还以为你答应成婚是权宜之计呢。”柴邵笑着说道。 高策哼了一声,挑眉说道“我想成婚了,不行啊!” 柴邵皱着眉头看向他,轻声道“对了,我听说,你在江州杀了个女人?” 高策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点头,淡声说道“是啊,怎么了?” “那女的不会就是庙会那夜与你相遇的红衣女子吧。”柴邵好奇的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柴邵一脸八卦的问道“你不是对她念念不忘么,怎么忽然要杀她?难不成她真的安庆的女人?” 高策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她是安庆的干女儿,安庆派她到我身边替他打听消息,我知道后,一怒之下杀了她。” “我就说么,哪有那么巧的偶遇,果然是安庆下的圈套,你干得漂亮!”柴邵欣慰的拍了拍高策的肩膀。 高策推开他的手,看向柴威所在的方向问道“我很好奇啊!本来我以为你爹会派你代表他来这一趟呢,没想到你爹居然亲自来了,他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啊!” 柴邵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高策,说道“你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高策一脸懵的问道。 “今早北夏使团抵达东京了。”柴邵说道。 “这事我知道,可这和你爹来这一趟有什么关系?”高策问道。 柴邵沉声说道“那你恐怕不知道,北夏的主使,也是北夏左贤王完颜垂刚到东京城,就向陛下请求让北夏定原长公主也参加这次的宴会。而且陛下还同意了。” 闻言,高策心中一惊,完颜垂这个请求,正是说明北夏有意与燕国和亲啊! 高策皱紧眉头,疑惑的说道“我不知道这个事啊!没人和我说啊!” 柴邵撇了撇嘴,说道“我爹知道这个消息后,当场就急眼了,所以就领着我火急火燎的赶过来了。” 高策闭上眼,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同时他也知道了为何文渊阁的五位重臣也都来了,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而荣国公柴威,他出身于燕云十六州的未州地界。 伪晋神佑五年,戎狄一族的铁骑踏入宁州地界,他的父母、亲人都死在了戎狄一族的屠刀下,年仅不过十三岁的他,在父母的掩护下侥幸存活下来。 家国破碎,亲人具亡,十三岁的柴威一边躲避戎狄族的屠杀,一边到处流浪,也是他命大,活着跑到了中原。 当时高毅在中原刚刚起兵,说是义军,不过是占山为王的义匪,就这样,吃不饱肚子的柴威与山大王高毅相遇,高毅听说他出身燕云,与自己有一样的遭遇,于是收留了他。 而柴威也没有让高毅失望,在战场上他英勇无畏,而且灵活机变,从军多年屡立战功,成为高毅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也成为大燕的开国功勋。 不过柴威也因为早年的经历,对戎狄一族深恶痛绝,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当他得知燕帝同意北夏公主参加这次宴会,气愤不已,于是就带着柴邵急匆匆地赶到启明殿,他就是要亲眼看一看,燕帝到底会不会与北夏和亲。 柴邵看着高策,一脸别扭的问道“策哥儿,你说,陛下不会让你和北夏公主成婚吧。我说一句心里话,你可别生气,你要是真和北夏公主成婚了,咱俩再也不能一起玩了,毕竟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高策轻轻一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们家和北夏也有仇没报,爷爷不会让我娶北夏公主的,就算爷爷放下仇恨,为了与北夏修好,让我娶北夏公主,我也绝对不会选她的。” 听完高策的话,柴邵松了口气,轻声说道“那就好。” 高策对他微微一笑。 柴邵又想到些什么,他朝大殿内四处看,然后问道“对了,羽叔呢?他不也要选秀么,我怎么没看到他?还没来么?” 高策哼笑一声,淡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不过我猜,他今天要作妖。” “作妖?”柴邵不解的问道。 高策点了点头。 就在柴邵想细问的时候,殿外的宦官又喊到“北夏使者完颜垂携公主完颜魅进殿!” 闻声,殿内大多数人都不约而同的朝殿外看去。 唯有柴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言不发,也没有往殿外看,不过他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同时露出一股冰冷刺骨的目光。 这时身穿戎狄族装扮的一个魁梧男子率先进入启明殿,他的身后是一个身着中原服饰的妙龄女子。 那名女子的容貌魅惑无双,尤其是那双近似于狐狸一般的眼睛,让男人忍不住沉迷其中,就连一些女子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此时高晟用眼神示意高策快回自己的座位。 高策微微点头,然后对柴邵低声说道“我先回去了。” 柴邵点了点头。 二人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当殿外的一男一女走到启明殿中央,然后向高晟所在的方向拱手道“外臣完颜垂见过燕太子。” 那名女子也冲着高晟微微躬身行礼,说道”完颜魅见过燕太子。” 高策一看到那完颜魅,就觉得她好像是自己的老熟人,尤其是完颜魅那双与邓鸢有几分相似的眼睛,他好似在哪见过,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钱灵蕴见高策一直盯着人家完颜魅看,以为自己儿子看上完颜魅了,于是掐了他一下。 高策一时间吃痛,回过神,见母亲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便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让她误会了,但高策也不能出声解释,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高晟笑着抬了抬手,说道“左贤王和公主殿下太客气,快就座吧。” 完颜垂和完颜魅就在宫人的引领下,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钱灵蕴看向完颜魅,她同样惊叹此女的美貌,于是笑着说道“公主殿下身着中原服饰,真是相得益彰啊!” 完颜魅轻声回道“太子妃过奖了,我只不过是喜欢中原的文化,这次随着使团入燕,便想试一试中原的服饰,算是入乡随俗了。” 第149章 生病了 对于完颜魅怀有善意的回答,钱灵蕴满意的对其报以微笑。 寅时眼看就要到了。 高晟发现张羽还没有来,不禁疑惑的看向坐在自己身旁高策,低声质问道“你表叔呢,怎么还没来,你们又再闹什么把戏?” “是啊!张羽跑哪去了?”钱灵蕴也轻声问道。 显然,高晟和钱灵蕴这时候都以为这是高策和张羽商量好的,就是为了躲避选秀成婚。 高策满脸憋屈的说道“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他没和我说!” 其实此刻高策也急了,不过他不是因为张羽没来而着急,他急的是邓鸢也没来。 此时,只听殿外宦官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闻言,殿内所有人都站起身拱手作揖。 燕帝高毅进入启明殿,宦官郑植紧紧跟在其右后侧,崔淑妃和王贤妃走在燕帝高毅身后,最后面跟着的是四皇子高隐。 至于谢和妃,她已经被禁足在苍翠宫中,形同废妃,自然不会让她来参加这次宴会。 他们五人今日皆身着正装。 高毅身穿五爪龙纹黑袍,头戴一顶金色发冠,发冠上以镂空的形式雕刻出龙纹,他气定神闲的走进大殿。 身后的两位妃嫔也都穿戴着华贵的服饰。 而四皇子高隐穿着一身青色丝绸长袍,上面绣着锦鲤的图案,加上他清秀的脸庞,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哪怕是宦官郑植也罕见的穿上了高毅钦赐的蟒纹官服。 殿内所有的燕国官吏以太子高晟为首,皆拱手言道“拜见陛下!” 当高隐跟在高毅等人身后走的时候,他与完颜魅不留痕迹的对视了一眼,虽然二人的动作很微小,但还是被高策察觉了。 高策心中暗暗响起一句话“他们二人,有问题!” 高毅走上台阶,端坐在龙椅上后,摆了摆手,说道“都坐下吧。” “谢陛下!” 殿内众人谢恩后,方才坐下。 而这时,完颜垂才领着完颜魅站出来,对着高毅拱手行礼。 “外臣完颜垂见过大燕皇帝陛下。” “夏国公主完颜魅见过大燕皇帝陛下。” 高毅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二位免礼吧。” “谢陛下!” 完颜垂和完颜魅直起身。 高毅先是看了完颜垂一眼,又打量了一下身着中原服饰的完颜魅,继而笑着问道“这次的宴会是为我燕国皇室选秀举办的,二位主动要求来参加此宴会,是为了瞧个热闹,还是……?” 完颜垂拱手回道“不瞒诸位,我等此次前来,是奉大夏天子的旨意,与贵国修好的。而夏国公主随我们来这一趟,还真是有意与贵国皇室结亲,如此一来,与两国关系上,无疑是喜上加喜。” 完颜魅也躬身行礼,轻声说道“早就听闻中原儿郎大多文武双全,而陛下又是乱世英雄,想必,您的子侄定然也是人中龙凤,我此次前来,也是有心想寻一个好夫婿。” 这二人的话顿时引起殿内一些人神色各异。 像荣国公柴威,他轻轻的冷哼一声,然后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而那些应诏而来的秀女,以及那些推荐秀女的官吏,他们大都心中忐忑,他们以为,北夏请求和亲,按照礼节,燕帝一定同意,这样一来,他们的竞争压力就会变大。 岂料,高毅却哈哈一笑,然后说道“朕已经下过圣旨了,此次选秀,要男女双方都同意,方可成亲,朕可不会因为你们坏了这个规矩。” 闻言,完颜垂微微蹙眉,高毅此言,显然是想让完颜魅与其他秀女一起公平竞争,可这有损于北夏的国威,他本想出言反驳。 可完颜魅轻轻一笑,说道“这是自然,我等今早所求的只是参加这个宴会,我自然与其他秀女一样。” “好!有公主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此次我皇室要成婚的是,四皇子高隐,皇孙高策,还有朕的侄子,岐国公张……。”高毅先指向高隐,又指向高策,当他打算指张羽的时候,却发现他所在的位置上没有人。 “张羽人呢!”高毅看向高晟问道。 殿内的所有人皆左顾右盼,不明所以。 高晟咬了咬牙,拱手道“儿臣也不知,他说要自己来的,可能有事耽搁了。” 高毅见从高晟也不知道,于是将目光投向高策,略带怒气的问道“你表叔人呢!” 高策一脸无辜的连连摆手,并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就在高毅打算命人去找的时候,有宦官进殿通报道“陛下!岐国公的贴身护卫,巡防营副将胡大愚求见。” “快让他进来!”高毅喊道。 过了片刻,胡大愚急匆匆地跑进殿,然后跪伏于地,喊道“末将胡大愚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老胡还没行完礼,高毅就急忙说道“行了,起来吧!岐国公人呢?” 胡大愚站起身,拱手结巴着说道“臣……臣是来替岐国公向……向陛下请罪的。” 见状,高策不禁一笑,老胡平时说话不结巴,想必这是他第一次面圣,紧张所致。 “请罪?他怎么了?”高毅不解的问道。 “岐国公他……他生病了,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不……不能来参加宴会了。”胡大愚解释道。 “生病了!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生病了呢?”钱灵蕴疑惑的问道。 “肯定是装的呗。” 高策在心中暗笑道,他就知道张羽不可能这么老老实实选秀成婚的。 高毅似乎也猜到张羽为了躲避选秀而装病,于是轻声说道“他生得什么病,找大夫看了么?” 胡大愚平复了紧张的心情,说道“找了,大夫说他染上了风寒,卧床休养几日就好,但是今天肯定来不了了。” 高毅眼睛一眯,淡声说道“是么!那些庸医说的也不一定对,这样吧,朕马上派一个御医跟着你去岐国公府一趟。” “啊!”胡大愚抬起头喊道。 “怎么?难不成岐国公不方便?”高毅问道。 “不,不,末将遵命。”胡大愚拱手道。 第150章 选秀 于是,高毅派人到太医院叫来了一名御医,让胡大愚带其到岐国公府给张羽诊治,而且还专门嘱咐那名太医,要回来给高毅汇报张羽的病情。 高策看到爷爷的这番操作,便知道高毅并不相信张羽是真的生病了,于是他在心中为张羽暗暗祈祷。 “表叔啊!你最好是真病了!要不然,你就废了!” 等胡大愚领着那名太医离开启明殿后,高毅笑着说道“宴会开始,大家吃好,喝好。”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走出许多宫女,她们手中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珍馐美味,然后摆放在所有人面前的案几上。 等这些宫女散去后,立于燕帝身侧的郑植高声喊道“舞乐起!” 十余名容貌俏丽的舞姬与一队技艺娴熟的乐师走进大殿,为殿内的众人献艺。 殿内所有人一边欣赏着音乐舞蹈,一边吃着面前的美食,气氛放松了不少。 而郑植扫视了殿内的所有人,发现他最想看到的人没有来,于是趁着给燕帝高毅倒酒的功夫,低声说道“陛下,好像邓尧和他女儿也没有来。” 高毅先是喝了口酒,低声回道“他和他女儿已经抵达东京城了,只不过还没进皇宫。” 闻言,郑植不禁疑惑的嘟囔道“这家伙怎么还不进宫?” 高毅听到后,微微一笑,然后轻声说道“邓尧乃一代名士,心气高,又爱女如命,他这是端着架子呢,晚来一会就晚来一会吧。” 郑植也是一笑,继而对高毅拱手道“陛下宽宏大量。” 高毅看向郑植,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点。 见状,郑植俯下身子靠近高毅。 “朕知道你和邓尧是旧交,你很希望策儿娶邓尧的女儿吧。”高毅笑着说道。 郑植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老奴最希望皇孙能娶一个他中意的女子。” 高毅没有再说话,而是笑着指了指郑植。 过了好一会儿,一曲舞乐也即将结束,之前高毅派去诊治张羽的太医回到了启明殿。 高毅对那名太医招了招手,示意绕路走过来。 等那名太医走到高毅身前。 高毅喝了一口酒,然后问道“岐国公的病情怎么样?” 太医拱手回道“岐国公是病了,他染上了风寒,目前还挺严重的,不过臣给他开了几副药,卧床调养几日也就没事了。” 高毅闻言,微微皱眉,喃喃道“这小子还真生病了!” 旋即,高毅好似想明白了些什么,然后轻笑一声,说道“行啊!好小子!对自己挺狠啊!” 太医听到后不明所以,又不敢乱说话。 待高毅回过神,他对太医说道“此番有劳你了,你先下去吧。” 那名太医拱手道“是!微臣告退。” 一旁的高策瞅见太医和爷爷说了些什么,于是等那太医走后,他悄悄走到高毅身边,笑着问道“爷爷,我表叔真生病了?” 高毅瞥了高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没好气的说道“这主意是不是你小子给他出的?” “什么主意?”高策不解的问道。 继而高策明白过来,他一脸无奈的低声说道“爷爷,你不会以为表叔为了逃避选秀故意让自己生病吧!然后你还觉得这主意是我替他出的!” 高毅吃了一口菜,然后淡声回道“难道不是么?你表叔一向守规矩,这个损招除了你,谁能替他想出来。” “爷爷,你这样说,我可太冤枉了!我是真不知道他能来这一手!”高策哭丧着脸,无奈的说道。 高毅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指着高策说道“你也别叫冤了!你表叔不愿意来就算了,我也不会强迫他,但是你别给我作妖了。” “爷爷,你放心,我绝对老实选秀成婚!”高策举手保证道。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行了,你回座位吧。” “好。”高策又悄悄返回自己的位置。 高晟和钱灵蕴都问道“你表叔怎么样?” “他真生病了,是风寒。”高策回道。 “怎么会呢,昨天还好好的。”钱灵蕴疑惑道。 可高晟听完后,先是微微一笑,然后轻声说道“这小子,倒是豁的出去。” 钱灵蕴也明白过来,然后对高策说道“过两天,你去看看你表叔。” 高策点了点头。 一曲舞乐毕,这些舞姬和乐师陆续离开大殿。 郑植走上前,高声说道“今日宴会的最终目的是为皇室选秀,不过很遗憾,岐国公今日身体不适,无法赶过来,所以此次,只有四皇子殿下和皇孙殿下参与这次选秀。” 闻言,阶下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秀女和推荐秀女的官员,他们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并没有太过失望,毕竟岐国公府门第虽高,但终归是比不过四皇子高隐和皇孙高策的。 郑植见阶下安静下来,于是喊道“请诸位秀女依次站出来,介绍自己。” 话音一落,那三十八名秀女按照座位顺序,依次站出来进行自我介绍。 高策虽然对这三十八名秀女没兴趣,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位子上,听完了她们的自我介绍。 等这些人都介绍完后,高毅示意高策和高隐下去,给这三十八名秀女敬酒,以表尊重之意,也是为了进行简单的交流。 高策和高隐也都很老实的这样做了。 虽然高策觉得有些尴尬,但他还是顺利的完成了高毅给他布置的任务。 而高隐也完成了任务,他走回自己的位置。 可高策并没有走回自己的位子,而是径直走到完颜垂和完颜魅的身前。 看到这一幕,殿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难不成,皇孙殿下看上了北夏公主,要与北夏和亲!” 柴邵的目光死死盯着高策,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酒杯,暗道“策哥儿,你这是要干什么?” 而高隐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完颜魅是他喊来的人。 高策先是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酒,然后对着完颜垂和完颜魅,笑着说道“左贤王和定原公主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我敬二位一杯。” 说完,高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皇孙殿下太客气。” 完颜垂和完颜魅也赶忙站起身,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第151章 六宫粉黛无颜色 高策饮完杯中酒,并没有再和完颜垂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完颜魅。 “定原公主,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似曾相识,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高策眼神微变,但脸上还是善意的微笑。 完颜魅不禁心头一紧,但脸上却露一抹坦然的微笑,轻声回道“我自幼生活在上都,这是第一次来到中原,怎么可能与殿下见过。” 高策哈哈一笑,说道“也是!可能是公主殿下长得太美了,我一见到美人,总会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闻言,完颜魅暗暗松了口气,然后笑着回道“皇孙殿下谬赞了。” 高策微微一笑,然后又给自己的酒杯中倒满酒,说道“公主殿下,我单独敬你一杯,你千万要赏脸啊!” 见状,完颜魅也给自己的酒杯中倒满酒。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喝光杯中的酒。 此时那些来参加选秀的秀女和推荐秀女的官员看到这一幕,皆以为高策看中了北夏公主,这些人心中大都叹息不已。 而高台之上的大燕皇族神色各异。 高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紧盯着高策所在的方向,紧紧握住手中的酒杯,他并不担心高策看上了完颜魅,他真正害怕的是,高策察觉到眼前的北夏公主完颜魅与烟云楼刺杀他的夏魅是一个人。 高毅倒是并不在意高策的所作所为,而是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王贤妃虽然心中忐忑,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 崔淑妃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起来,她的儿子淮王高暾早就成婚就藩了,这场宴会本就与她关系不大,她就是来瞧个热闹的。 而钱灵蕴看到自己的儿子与完颜魅交谈正欢,以为高策真看上了北夏公主,于是她拽了拽高晟的衣角,低声说道“你还不快管一管,你真打算让儿子和北夏和亲啊!” 高晟微微一笑,继而安抚似的拍了拍钱灵蕴的手,轻声回道“你放心吧,这小子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而且老爷子都没说话,我就更没必要管了。” 闻言,钱灵蕴嗔怪的看了高晟一眼,接着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话。 而高策看似是在与完颜魅交谈,实则他的余光一直盯着高隐,他察觉到了高隐神色的轻微变化,于是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高隐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高策本就怀疑他在烟云楼遇到的刺杀是高隐暗中谋划的,如今看到完颜魅这张让自己感到熟悉的脸,高策已经笃定,完颜魅与夏魅就是同一个人。 想到此处,高策的眼底露出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杀意,他把这杀意迅速的掩盖下去,继续面带笑容的和完颜魅聊天。 高策即便已经猜到了这些,可他依旧奈何不了高隐,因为高策手中没有实证,而且王渊已经独自扛下了烟云楼刺杀的罪名。 就在这时,又有宦官进殿通报“陛下,东州县知县邓尧带着他的女儿正在殿外等候。” 闻言,高毅笑了笑,说道“这家伙可算来了,让他进来吧。” 而高策也停止了与完颜魅的交流,他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微微一笑,暗道“终于来了。” 高策这半天之所以和完颜魅聊天,一是为了试探她和高隐,还有就是,他想借此拖延选秀的时间,等待邓尧和邓鸢的到来。 不过高策也是多虑了,高毅本就是要等邓尧父女赶到后,在正式选秀的。 而殿内的所有官员的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殿外,他们可不敢因为邓尧只是一个知县而小瞧他,邓尧虽然出身寒门,可他的名望和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甚至要高于首辅张太初,而且邓尧还身兼太傅一职,真要论起品级,邓尧反而是燕国品级最高的官员。 完颜垂望向高策,问道“邓尧!难道就是曾经担任过北魏尚书令的邓尧。” “正是。”高策笑着点了点头。 邓尧名满天下,完颜垂自然知道他,而且当年北夏占据中原时,他曾奉完颜镇之名,请邓尧出山,担任北夏的丞相,结果他们一行人都被邓尧给赶走了。 “没想到他居然出山到你燕国做官了,而且只当了一个小小的知县。”完颜垂感叹道。 “左贤王,官职不在大小,邓尧愿意做我燕国的官吏,是不是说明,我大燕更得民心呢?”高毅反问道。 完颜垂面色一凝,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只见殿外走进一个身着布衣,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对父女身上。 应该说,大多数人把目光放在了跟在邓尧身后的邓鸢身上。 此刻的邓鸢身着白衣,并没有金银首饰作配,只是两耳各佩戴了一个白玉耳坠,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插着一个木质簪子,展现出一股温婉朴素,大家闺秀的气质。 可偏偏邓尧长着一个祸国殃民的俏脸,再加上她那双魅惑人心的狐狸眼,妩媚与温婉完美的交融在一起,让殿内大多数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向她,并惊叹于她的美貌。 这样说吧,邓鸢一进殿,那三十八名秀女以及北夏公主完颜魅,都失去了颜色。 尤其是高策,当邓鸢踏入启明殿的那一刻,高策的目光就没在她身上移开过。 还有高隐,他直愣愣的看着邓鸢,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并在心中惊叹道“你没死!他没杀你。” 待邓尧父女走到大殿中央。 邓尧对高毅下跪行礼,并拱手道“微臣邓尧携女邓鸢拜见陛下!臣来迟了,请陛下降罪!” “臣女邓鸢拜见陛下。”邓鸢也恭敬的对高毅下跪行礼。 “没事,你们都免礼吧。”高毅微微一笑,说道。 “谢陛下!” 高毅并没有责怪邓尧的姗姗来迟,而是指了一下邓鸢,笑着问道“邓卿,这位就你那常年卧病在床的女儿?” “正是,我这个女儿自幼身体孱弱,体弱多病,不便见人,好在经过这些年的精心调养,身子算是恢复了。”邓尧波澜不惊的回道。 第152章 单独聊一聊 “身体养好了就行。”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 站在高毅身侧的郑植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他悄悄的打量着邓鸢,想要找出些什么。 而钱灵蕴满眼欣赏的看着邓鸢,柔声说道“邓姑娘,你平时看书么?” 邓鸢恭敬的回道“看的。一些经史子集,臣女多多少少都看过些。” 闻言,钱灵蕴满意的点了点头,世间人多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便看书,也只是女德一类的书,可钱灵蕴却不喜如此,所以当她听到邓鸢读过这么多书后,对她更加欣赏。 高晟笑着说道“邓大人,邓姑娘,快入座吧。” “对,入座吧。”高毅的手指向那两个靠前的空座位。 “谢陛下!” 邓尧和邓鸢走过去坐在位子上。 也是巧了,邓尧父女二人的座位与完颜垂和完颜魅二人的座位靠在一起。 此时完颜魅看向邓鸢,邓鸢也发现完颜魅在看自己,于是她也看向完颜魅。 二女相互对视。 完颜魅心中升起几分忌惮,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邓鸢美貌在自己之上。 而邓鸢却冲着完颜魅露出善意的微笑,并且微微点头。以表敬意。 见状,完颜魅也对邓鸢微笑点头,以做回礼。 完颜垂却看向邓尧,他端起酒杯,说道“邓先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邓尧看向完颜垂,思索片刻,方才想起,然后也端起酒杯,淡声说道“你是北夏的左贤王吧!真是好久不见了。” “真没想到,邓先生居然还记得我。”完颜垂说道。 邓尧摇了摇头,说道“不敢忘啊!当初魏朝倾覆,哀帝身死,我亦心如死灰,可你却领着夏国使者到我隐居之地,请我出山,结果被我好一顿骂,现在想来,我确是失了礼数。” 完颜垂笑着说道“邓先生言重了。” 岂料,邓尧又说道“不过我当初骂你们也是应该的,毕竟刘敬堂篡位,你们也出了不少力,之后你们侵入中原,屠戮百姓,也该骂!” 闻言,完颜垂老脸一抽,尴尬的放下酒杯,打消了敬酒的想法。 邓尧则是风轻云淡的喝光杯中酒,没有再理会完颜垂。 高毅看向高策,说道“你也回座位吧。” “是。”高策低头说道。 待高策回到座位后,高毅站起身,说道“现在人都到齐了,选秀可以开始了。” 其实在邓鸢入殿的那一刻,殿内的三十八名秀女和那些推荐她们的官员心都凉了,他们知道,他们已经没戏了,高策和高隐多半会在邓鸢和完颜魅之间做选择。 其实这些人猜的对,也不对。 高毅看向高隐和高策,说道“你们已经认识了殿内的所有秀女,去找你们喜欢的秀女聊一聊吧。” “是!”高策和高毅拱手道。 高策本想起身直接走到邓鸢面前。 不料,高隐率先站起来,然后急匆匆地往邓尧父女所在的方向走去。 由于完颜魅和邓鸢的位置相邻,她还以为高隐是来找自己的,于是她露出一抹微笑,而且打算站起身迎接高隐。 可高隐直接掠过她和完颜垂,径直走到邓尧父女面前。 见状,完颜魅的俏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而高策看到这一幕后,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并且不自主的咬了咬牙。 高隐对着邓尧端起酒杯,客气的说道“早就听闻邓大人才学渊博,如今总算见到了,晚辈敬您一杯。” 邓尧站起身,同样端起酒杯,回礼道“四皇子的话过誉了。” 高隐虽然在喝酒,可他的目光始终在邓鸢身上。 邓鸢也发现了这一点,但她并没有选择与之对视,而是缓缓低下头。 高隐喝完酒后,对邓尧笑着说道“邓大人,说实话,令嫒长得很像我儿时的一位朋友,不知我是否能与令嫒喝一杯酒。” 邓尧稍微一顿,然后笑着看向邓鸢,说道“当然可以,鸢儿,你和四皇子喝一杯吧。” “是,父亲。” 邓鸢站起身,手里捧着酒杯,恭敬的说道“四皇子,臣女敬您。” 高隐看着邓鸢,笑着说道“说实话,要不是邓大人亲自带你来,我真的会以为你是我儿时的那位朋友。” 闻言,邓鸢笑着回道“臣女自幼体弱,不能见生人,更没什么朋友,当年臣女病危,父亲带我求医无门,幸得皇孙殿下和岐国公施以援手,才保得一条性命,之后皇孙和岐国公常来找臣女玩,真要说朋友,恐怕也只有这两位了。”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萧鸢早就熟知了邓鸢生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当高隐听完邓鸢的话,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是我多想了,邓姑娘,请。” 言罢,二人将杯中酒水饮尽。 高隐喝完酒后,他的目光还依依不舍了留在邓鸢身上,可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片刻后,他走到了完颜垂的身前。 就在高隐向完颜垂敬酒时,高策站起身,对着高毅拱手行礼,并且大声说道“皇爷爷,孙儿和邓姑娘也算是老相识了,我想带着邓姑娘出去单独聊一聊,可以么。” 闻言,在场所有人都一愣,他们没想到高策居然在大庭广众下提出这个看似无礼的要求。 高毅看向邓尧,说道“你这个要求问朕没用,你应该问邓先生和邓姑娘同不同意。” 而邓尧看向邓鸢,略带调侃的问道“你愿意么?” 此刻,邓鸢面色微微变红,她没想到高策居然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提出这个要求,但她还是微微点头,说道“可以。” 邓尧低声感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自高策提出这个要求后,高隐便一直关注着邓鸢,当他听到邓鸢答应了高策的要求,他握住酒杯的手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高隐神情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完颜魅,此刻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嫉妒。 而高策听到邓鸢肯定的答复后,冲着她微微一笑。 邓鸢俏脸微红,继而缓缓低下头,也露出一抹微笑。 高毅看了看高策,又看了看邓鸢,也明白了些什么,于是笑着说道“既然邓姑娘没意见,朕也没意见,去吧!” “谢皇爷爷。” 第153章 望北楼 高策走下阶梯,径直走向邓尧父女的面前。 他先是向邓尧拱手行礼,以表敬意,继而走道邓鸢面前,柔声说道“邓姑娘,跟我走吧。” 邓鸢微微抬起头,露出一抹微笑,然后站起身,走到高策身边。 就这样,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并肩走出启明殿。 就此一幕,让殿内很多人低声议论。 而高毅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身影,摸了摸他花白的胡子,微微一笑。 同样感到满意的还有钱灵蕴,她对着高晟轻声说道“邓先生这个女儿模样还真不错,看起来也挺有学识的,和我们儿子站在一块,挺般配的。不过,这个丫头长得有些太过妖媚了。” 而高晟听到后,并没有回应,而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眼神也变得有些深邃。 站在阶下的高隐怔怔的看着二人一步步走出大殿,很快他回过神,并露出一抹微笑,开始与面前的完颜垂敬酒交谈。 这些人都没有注意到,郑植神色的变化,他的目光在邓鸢和邓尧身上反复跳转,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现在却说不出口。 待高策和邓鸢走出启明殿。 邓鸢慢下脚步,问道“皇孙殿下要带我上哪去?” “跟我来就好。”高策淡声说道。 高策带着邓鸢走到一个四处无人的地方,他伸出手牵住邓鸢的手。 邓鸢下意识的人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并低声说道“殿下,这里是皇宫!” 高策却坦然的说道“怕什么,这里平时没人,而且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还怕别人看见不成!” 邓鸳轻轻一笑,也就由着他牵着自己走了。 不多时,二人走到皇宫北面的一处高楼前。 此楼的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望北楼” 高策领着邓鸢走进楼内,并一步步走上楼顶,然后高策打开四面的窗户,此刻还未及黄昏,东京城的四方美景展现下二人眼前。 邓鸢顿时觉得视野开阔,神清气爽,站在这里好像能俯瞰大半个东京城。 二人先是往南方看。 “怎么样,是不是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京城。”高策笑着问道。 邓鸢看着眼前壮观的东京城,微微点头,感慨道“确实不一样,妾跟着父亲进京时,只感觉到了东京城的富贵和热闹,站在这里,妾方才感觉到东京城的恢弘大气。” “这望北楼是武狩四年初,我皇爷爷亲自下旨命工部建造的,历经两年半,于武狩六年六月竣工,此楼高二十三丈,是东京城最高的建筑物。”高策介绍道。 邓鸢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好奇的问道“陛下为什么给此楼命名为望北楼啊?!” 高策笑了笑,然后说道“望北楼这个名字不是我爷爷取得,是我给取的。” 邓鸢惊讶的说道“你!那时候你才六岁吧!” 高策点了点头,继而缓缓说道: “那时候此楼刚刚建成不久,我爷爷领着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前来观赏,而且想要集思广益,为此楼取名。” “那时候众多大臣还有我爹和我几个叔叔,他们陆续为此楼取了几个名字,可是都达不成共识,而且也不合我爷爷的心意。” “那时候我刚刚六岁,可只有我猜出了爷爷的心思,说出了望北楼三个字,这个名字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所以此楼就叫望北楼了。” 听完高策的解释,邓鸢又疑惑着问道“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 高策微微一笑,然后双手轻轻抓住邓鸢的双臂,然后二人一同移动身体,看向北面。 高策指着窗外,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东京城的北面啊!”邓鸢不解的说道。 “再往北呢?”高策问道。 “山啊!”邓鸢说道。 “山以北呢?”高策接着问道。 邓鸢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继续说道“是大燕的北疆。” 高策沉声说道“北疆以北呢?” “是燕云十六州!”邓鸢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几分。 可是高策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深沉的说道“是我高家人的故乡。” 邓鸢缓缓点头,她当然知道高毅潜龙于燕云之地,于是她说道“原来陛下是想家了。” 高策笑了笑,说道“我小的时候,爷爷和爹就经常和我说,策儿,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的根在燕云之地。” 邓鸢看着高策,笑着说道“今天殿下带妾到这里,又和妾说这些,何意?” “因为从今日以后,你就要嫁为高家妇,是我高家人了。”高策郑重的说道。 邓鸢微微一笑,她明白了,高策这是以大燕皇孙的名义,对她进行最正式的告白。 片刻后,天色已近黄昏,太阳即将落山,月亮缓缓升起。 高策搂着邓鸢走到窗前,说道“抬头往上看。” 此刻,邓鸢在黄昏时分,看到了刚刚升起的月牙。 高策轻声说道“你不是说,你喜欢看月亮么,自江州一别,我有时会来这里看月亮,不知何时,我觉得此楼若是叫摘月楼,也是合适的。” 闻言,邓鸢妩媚一笑,轻声道“殿下此言,莫不是将妾比做祸国殃民的妖妃了。” 高策微微抬起邓鸢的下巴,柔声说道“你够妖,可我不昏。” 说完,高策轻轻吻上了邓鸢的红唇。 可是邓鸢并没有意乱情迷,而是轻轻的推开高策。 “怎么了?”高策疑惑的问道。 邓鸢小脸微红,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高策,质问道“我和父亲刚刚进启明殿的时候,看到你和北夏公主完颜魅站在一起,好像交谈正欢的样子。” 闻言,高策不禁一笑,他用挑逗的眼神看向邓鸢,说道“你这是吃醋了。” 邓鸢低下头,略有哀怨的说道“妾有什么资格吃醋,要是殿下真的喜欢她,妾也没有办法。” 高策笑了笑,脑海中顿时升起了逗一逗她的想法,于是故作坦率的说道“我是看上她了。” “啊!”邓鸢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高策,她的眼睛微红,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珠。 “您真的喜欢她?!”邓鸢的声音微颤,眼眶更是红了一分。 第154章 楼上会 高策看着邓鸢楚楚可怜的样子,继而俯下身子靠近她,微笑着说道“我把你们两个都娶了怎么样?” 闻言,邓鸢好似晴天霹雳,她低下头,不想让高策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眶,可眼泪却止不住的滴下来,她轻咬下唇,声音颤抖的说道“全由殿下做主。” 见状,高策知道自己玩的有些过火了,于是连忙用手捧起邓鸢的俏脸,然后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轻柔的为她擦拭脸上了泪珠,并带着歉意,柔声道“我开玩笑的,我不喜欢那个北夏公主,我只愿意娶你。” 邓鸢看着高策,小心翼翼的问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太不经逗了。” “那殿下为何与那北夏公主……?” 邓鸢还没有说完,高策就沉声解释道“我是在试探她。” “试探?!”邓鸢疑惑道。 “还记得么?我在江州时曾和你说过,我在烟云楼遇到过刺杀。”高策语气平和的说道。 邓鸢点了点头,说道“记得,可是妾听父亲说,此事朝廷不是已经查清楚了么,是王家家主王渊谋划的,安庆命烟云楼辅助作为。” 高策轻笑一声,说道“可我今日见那北夏公主却觉得似曾相识,她和当日刺杀我的女子眉眼之间简直是一模一样。” “殿下的意思是烟云楼刺杀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另有幕后之人?”邓鸢略带震惊的说道。 高策叹了口气,然后指了指地下,沉声道“这东京城中,有人想要我的命!” “会是谁呢?”邓鸢皱着眉头思索道。 旋即,邓鸢好似想到了什么,她为了嫁给高策,细心地了解了大燕皇室中所有人的信息,于是她瞪大着双眼,震惊的说道“殿下,你不会怀疑四皇子吧!可他是你亲叔叔啊!” 高策用右手轻抚邓鸢的脸庞,冷笑着说道“鸢儿,你虽然也是出身皇族,却长于乡野,你不知道皇室争斗有多么残酷!前不久,我的亲二叔,宋王高侃,企图发动兵变谋权篡位,幸而皇爷爷早有察觉,高侃兵败被俘,被废成了庶人。” 闻言,邓鸢微微发寒,她虽然被安庆囚禁多年,可她所面临的都是明面上的危险,而高策所遭遇的不但有明枪,还有暗箭。 “若真如殿下所言,四皇子怕是早就与北夏暗中勾结了。”邓鸢轻轻握住高策的手,提醒道。 高策反过来牵住邓鸢的手,厉声说道说道“我这三个叔叔,宋王高侃,淮王高暾,四皇子高隐,他们虽然与我爹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我还是把他们当亲人的,高隐刺杀我,我可以忍,可他若是真的勾结外族,我是绝容不下他的。” 邓鸢问道“殿下没有将自己的这些猜测告知陛下和太子?” 高策摇了摇头,继而看向窗外说道“没用的,我这个四叔事情做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一丁点证据,猜测只能是猜测。” 邓鸢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关系,以后殿下好生提防着就是了,四皇子若是再敢有动作,总会留下痕迹的。” 谁知高策听完她的话后,转过身来,直愣愣的看着邓鸢。 邓鸢被高策看着有些发毛,于是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妾?妾是说错话了么?。” 高策眼神微眯,双手交叉,微微摇头,继而说道“你刚才还吃完颜魅的醋,我都差点忘了,刚才在启明殿内,我那个四叔看你的眼神可不同寻常啊!” 要说邓鸢没有察觉到高隐对自己有别样的目光,那肯定是假的。 高策和邓鸢都察觉到了,高隐在看邓鸢时,并非只是好色之徒般的眼神,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其他复杂的情感。 可是她也不知道高隐为何那样看着自己,只能用无辜的语气对高策说道“殿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前是不是和我四叔见过?”高策问道。 邓鸢仔细的想了想,然后缓缓摇头,迟疑的说道“应该没有吧,反正,我不记得曾经见过四皇子。” 高策看着邓鸢,疑惑的说道“那他为何第一时间去你们那敬酒,还与你攀谈。” 邓鸢以为高策是在吃醋,于是说道“或许四皇子是仰慕我父亲的名望,想过来拉近关系。” 高策看到高隐用异样的目光看邓鸢时,心中确实有些吃醋,但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个,他又郑重的问道“你确定你以前没有见过他。” 闻言,邓鸢明白了,高策实在担心她的身份暴露,于是说道“哎呀,我八岁的时候就被安庆囚禁起来了,平常都见不到生人,若是我真的见过四皇子,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高策点了点头,继而坦然的说道“也是,可能是我多想了。你先是假死脱身,知道你身世的人也都死了,你如今只是邓尧的女儿,邓鸢!” 邓鸢微笑着点了点头。 聊完这些,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高策看着邓鸢,然后微微低头,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说道“等会我们两个回去后,我爷爷定然会问我选谁,我会说选你,你……你一定要同意啊!” 见高策这个样子,邓鸢不禁一笑,也有报复一下高策,于是故意说道“妾要是说不同意呢?!” 高策见到邓鸢说话时那略带狡黠的眼神,就知道这妮子是故意报复他,于是高策一把搂住邓鸢的细腰,恶狠狠的说道“你敢!” 邓鸢故意推了推高策,说道“殿下,你别这样,我现在是邓尧的女儿,您别逾越了礼制。” 高策哈哈一笑,继而抬起邓鸢的下巴,低沉的声音说道“今日你在殿上那故作优雅,大家闺秀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邓鸢微微睁大自己那魅惑的狐狸眼,直勾勾的看着高策,然后对着高策微微耳语,用略带引诱的语气说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高策轻轻吻了一下邓鸢的脸庞,然后狠狠地抱住她,充满磁性的声音中带着火热“几日不见,胆子大了不少!你等着,小妖精!” 第155章 成人之美 另一边。 邓尧见高策和邓鸢自从走出启明殿后,久不归,也是失了兴致,他不愿与殿内的人推杯换盏,于是找了个借口,得以走出启明殿。 临近秋末,昼短夜长,此刻天已经渐黑了。 宫女在前挑着灯笼,邓尧跟在其身后,在皇宫中漫步,权当是散散心了。 就在二人走到一个过道,突然发现前方有一人亦跳着灯笼立在原地,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待邓尧与宫女走近那人,才打算此人原来是郑植。 邓尧看到面前的人是郑植后,不禁微微一笑。 而那宫女见到郑植后,立刻规矩的半蹲行礼,并恭敬的说道“奴婢见过郑公公。” 郑植对那宫女微微颔首,淡声道“你先回去吧,我陪邓大人同行。” “是!”宫女恭声回道。 待那宫女走后,郑植挑着灯笼走到邓尧身边,面无表情的说道“走吧,邓大人,老奴陪你在这皇宫走一走。” 邓尧微微一笑,然后自顾自的往前走,郑植就这样跟在他身旁。 就这样,二人安静的在这皇宫中走了一会。 邓尧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道“死太监,你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你觉得大燕的皇宫与魏朝的皇宫相比,如何?” 郑植淡声回答道“各有千秋。” 此时,若是有其他人听到二人的谈话,绝对会惊掉下巴,郑植别说是在皇宫中,哪怕是在整个大燕,地位也非比寻常,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都对他尊敬有加,可邓尧竟然敢称呼其为死太监,而郑植也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坦然受之。 邓尧听到郑植的回答后,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好一个各有千秋。” 二人向皇宫的北面缓缓而行。 “你这个死太监不陪在陛下身边,怎么出来找我了?”邓尧问道。 郑植神色肃然的看了邓尧一眼,低声质问道“你今天带来的那名小女子,模样很不错,可她不是你女儿吧。” 邓尧笑了笑,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说!” “别忘了,我是见过你女儿的。”郑植说道。 邓尧毫不慌张的说道“可我记得那次,我女儿戴着面纱吧。” 郑植点了点头,肃然说道“我确实没看到她的相貌,可我总觉得你今日带来的女子,不像是你女儿。” 邓尧笑了笑,说道“是么!你就不觉得她的眉眼之间有些眼熟?” “你这话什么意思?”郑植疑惑的追问道。 邓尧摆了摆手,并笑着说道“没什么意思,我且问你,是陛下让你来问我的?” 郑植摇了摇头,说道“是我觉得不对,见你离开大殿,就找了个借口出来问问你。” 邓尧哈哈一笑,说道“借口?你的借口不过也是内急吧!” 闻言,郑植无奈摇了摇头,然后问道“你女儿的病就这么养好了?” 邓尧不耐烦的说道“你有完没完!我告诉你,今日我带来的这个女孩,就是我的女儿邓鸢。” 郑植见他如此作派,虽然内心依旧怀疑,可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他只能对邓尧沉声说道“我不管你想要干什么,不要害皇孙!不要害大燕!” 邓尧看着郑植,哼了一声,语气平和的说道“你可真忠心!放心吧,我没有害皇孙,我是在帮他,而且我也是大燕的官吏,更不会害大燕。” 郑植点了点头,继而缓缓说道“邓尧,大燕是我们这些亡国之人最后的希望了。” 邓尧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二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高楼。 邓尧抬头看去,此楼高二十余丈,里面亮着烛火,尤其是此楼的最高层,看似灯火通明。 “这里是?”邓尧转头看向郑植,询问道。 “这是陛下亲自下旨督建的望北楼。”郑植介绍道。 邓尧听到此楼的名字后,细思片刻,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于是笑着说道“望北楼,好一个望北楼!” 就在邓尧抬头感叹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望北楼最高层的窗户上,映射出两个黑点,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影,这二人贴在一起。 “死太监,你看,这楼上有人啊!”邓尧拍了拍郑植的肩膀,说道。 郑植抬头望去,然后笑了笑,说道“这上面的两个人应该是皇孙殿下和你女儿。” “你怎么知道?”邓尧笑着说道。 郑植沉声的说道“在这个时间,能进此楼的,只有皇孙殿下和你女儿。而且殿下若真的心悦你的女儿,想要让她做皇孙妃,就一定会带她来这里的。” 邓尧再度抬头望向那两个人影,然后笑了笑,说道“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行了,我们出来的也够久了,回启明殿吧。”郑植提醒道。 “好,走吧。” 二人原路返回,往启明殿的方向赶去。 过了片刻后,高策牵着邓鸢的手走出望北楼。 待高策与邓鸢赶回启明殿后。 端坐于龙椅上的高毅便问道“策儿,你选好了么?” 高策点了点头,郑重的拱手说道“皇爷爷,孙儿已经选好了,孙儿愿求娶邓尧大人之女,邓鸢。” 闻言,殿内的所有人都不意外,毕竟二人出去单独谈论好一会,只不过那些秀女和推荐秀女的官员会感到有些失落。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在高策身旁的邓鸢,柔声问道“邓家丫头,你愿意么?” 邓鸢躬身行礼,回道“臣女愿意。” 当高隐听到邓鸢愿意嫁给高策的时候,心不禁疼了一下,他安慰自己道“她是邓鸢,不是她!” 高毅看着高策和邓鸢一唱一和的模样,不禁疑惑的问道“朕很好奇,你们二人出去都谈了些什么?让你们二人都如此痛快的答应了婚事” 高策回答道“其实也没什么,孙儿与邓姑娘很早就相识了,只不过是出去叙叙旧。” 邓鸢点了点头,恭声回道“殿下对臣女有救命之恩,臣女也心怡殿下。” 高毅笑了笑,说道“好吧,既然你们二人互相爱慕,朕自会成人之美。” “谢皇爷爷!” “臣女谢过陛下!” 高策与邓鸢皆回道。 “邓先生,自此你我两家,就要成为亲家了。”高毅笑着看向邓尧。 邓尧拱手回道“微臣荣幸之至!” 第156章 选择 高毅看着邓尧,接着说道“既如此,则日将令嫒的生辰八字呈上来,朕命司天监推演出一个吉日,让二人完婚。” “是。”邓尧恭声回道。 而高策和邓尧听到此言,再次向高毅行礼谢恩。 “行了,你们二人的婚事既已敲定,就回自己的座位的。”高毅笑着挥了挥手。 “是!” 待高策和邓鸢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殿内众人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四皇子高隐身上。 其实殿内的一些人在看到高隐与完颜魅频繁交谈后,他们以为高隐会选择与北夏和亲,而且北夏使节怀揣着和平的诚意远道而来,于情于理,燕帝都应该同意与北夏和亲。 岂料,高毅并没有询问高隐的选择,而是向殿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招了招手,淡声说道“出身同州清县的柳氏女,何在?” 闻言,殿内众人将目光看向高毅所指之处。 片刻后,坐在那个位置的一名妙龄女子走了出来。 这名女子的相貌端庄秀丽,气质淡雅出尘,即便是在三十八名秀女中也算得上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此女子走到大殿中央,面向高毅,规矩的行礼,恭声说道“臣女柳瑜拜见陛下。” 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起来吧。” “谢陛下。” 柳瑜站起身,此时她正好与四皇子高隐站在一起。 这个柳瑜出身同州清县,其父是清县知县柳廉正,柳廉正出身寒门,在武狩八年考中了进士,外放到同州清县任职,为官期间,清正廉明,官声很好。 而柳瑜才貌双全,精通音律,是闻名于同州的一个才女,在同州有无数才子士人踏破了柳家的府门,想要迎娶此女,柳廉正也欲为自己的女儿说亲。 同州布政使封正德闻听此女才名,又正逢天子征召,于是他亲自前往清县柳府,费尽心思说服了柳廉正,才让其同意柳瑜入京选秀。 而初选时,高毅便留意了此女,并且暗自观察,觉得这个姑娘的品性和德行都很好,于是有意让其嫁给自家子孙。 高毅眼含期待着望着高隐,说道“隐儿,你觉得柳姑娘怎么样?”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讶不已,高毅此言,分明是想让高隐选择柳瑜。 可如此一来,陛下相当于拒绝了北夏和亲的愿求。 此刻完颜垂和完颜魅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没想到高毅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尤其是完颜魅,她与高隐的计划好似要落空了。 另一面,也有人觉得,皇帝让四皇子娶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是为了进一步巩固太子的地位。 殊不知,这其实就是一个父亲想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老实本分的女子,安心过日子,可是这样的苦心,却得不到理解。 王贤妃不愿让自己的儿子像宋王和淮王一样,娶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于是她冲着高毅微微摇头。 高隐本来就因刚才邓鸢答应与高策成婚的事情心生烦闷,又看到自己的父亲要让自己娶一个九品芝麻小官的女儿,他的心中更是不忿。 但是高隐不敢直接拒绝,于是他思索片刻,拱手道: “父皇,柳姑娘自然很好,可是北夏怀揣着与我朝修好的诚意,派使节远道而来,又提出了和亲的愿求。” “儿臣觉得自己身为皇子,应该为两国和平做些什么,而且刚才儿臣与北夏公主交流投契,情投意合,因此,儿臣愿求娶北夏公主,以促进两国和睦之意。” 高隐的话显得那么大义凛然、以国为先,让一些不明所以的官员心生敬佩之意。 可是与燕帝打天下的那些功臣勋贵,如英国公庞牧、荣国公柴威等,他们听到高隐愿与北夏和亲,心中毫无敬佩之意,他们看向高隐的眼神中反而有些许寒意。 而高台之上的高晟一家人,他们心中也不会高兴,别忘了,高家人还与戎狄一族有旧账没有算。 高隐难道不知道高家与戎狄一族有仇么? 他是知道一些,可他出生于大燕开国之后,其母也并非孝慈皇后,所以他不知道高毅对北夏的仇怨如此之深,高毅也很少谈及自己发迹以前的事,所以高隐一直以为两国之间多是国仇。 可如今,即便高隐知道了所有,他恐怕依旧会这么选,因为他为了自己的野心,需要联合一切可以帮助自己的力量。而且朝中想要与北夏谈和的官员不在少数,这些官员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殊不知,高隐的选择已经让自己彻底失去了圣心,也失去了大燕开国功臣的心。 高毅默默的看着高隐,他自然知道高隐的小心思,可他还是想给高隐一个机会,于是再度笑着问道“北夏公主就是你的选择?” 而高隐不知父亲的心思,也或许是被自己的野心蒙蔽了双眼,于是拱手道“是的,儿子想要求娶北夏公主。” 闻言,高毅看向柳瑜,心中略带愧疚的说道“柳姑娘,你先回去吧。” 柳瑜的脸上毫无失落之色,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和她一样松了口气的,还有柴邵,这小子一进启明殿,就注意到了这个佳人。 待柳瑜回到自己的座位,高毅才看向完颜魅,柔声说道“公主怎么想的,愿意嫁给朕的儿子么?” 完颜魅起身道“我自然愿意为两国和平作出贡献。” 闻言,高毅哈哈一笑,说道“好,既然你们二人情投意合,朕就答应了你们的婚事!” 高晟意欲阻拦,于是起身喊道“父皇!” 高毅一抬手,厉声说道“朕意已决!” “谢父皇!” “谢大燕皇帝陛下!” 高隐与完颜魅皆拱手谢恩。 高毅同意了与北夏的和亲,在一些人看来,这就是大燕与北夏修好的信号。 完颜垂站起身,笑着说道“我等这次前来,便是要与贵国谈判修好,如今又增添了两国和亲的喜事,真可谓是喜上加喜!” 高毅并没有回话,而是哈哈一笑,站起身说道“此次朕的儿子和孙儿,都已经选好了自己未来的妻子,朕这个做长辈的开心,所有落选的秀女和推荐的官员,朕也会另有赏赐!” “谢陛下!”殿内众人皆起身回道。 第157章 父子论谈 选秀过后,这场宴会也临近尾声,殿内众人起身告辞。 可高晟却踟蹰不退,并打发高策和钱灵蕴先行返回东宫,自己随后再回。 于是高策和母亲与殿内其余人等一起退出启明殿。 虽然邓鸢就走在离自己不远处,可高策担心引起他人的怀疑,当然,也是碍于礼制,毕竟二人还未成婚,所以高策并没有想去找邓鸢,而是对母亲说道“娘,我想去和袁师傅说说话。” “去吧。”钱灵蕴柔和的点了点头,只当是自己的儿子尊师重道。 高策得到母亲的许可后,阔步走到袁玄机身边,笑着说道“袁老道,我挑的这个姑娘怎么样!” “出身名望之家,其父却不掌实权,其人长的也是亭亭玉立,美艳脱俗,你眼光不错。”袁玄机看了高策一眼,沉声道。 高策略显殷勤的说道“那你要让我俩尽快完婚啊!” 袁玄机以大燕国师的身份,兼掌司天监,意思就是,高策与邓鸢,高隐与完颜魅,两对璧人的婚期,很大程度上是由袁玄机来决定。 闻言,袁玄机笑了笑,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们的婚期我虽然能说上话,但最终还是由陛下而定。” 高策耸耸肩,故作轻松的说道“好吧,反正事情已经敲定了。” 他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婚期若是拖的时间过长,难免会生变故。 殿外众人陆续走出皇宫。 而此刻,在启明殿内。 随着宴会结束,人流散去,大殿一时变得空旷。 坐在龙椅上的高毅与坐在其侧下方的高晟皆面色凝重,父子二人相互直视,毫不相让,使本来就空旷的大殿又多了几分压抑。 连郑植都不留痕迹的人退了两步。 父子对峙片刻,终归是高毅退了一步,面无表情的出声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样看着你老子。” “父皇,你就这么答应了四弟和完颜魅的婚事,是不是太草率了。”高晟说道。 “有什么草率的,你不是建议朕与北夏修好么,和亲是最好的方式。”高毅淡声回道。 高晟不禁攥紧拳头,眼神中罕见的露出一丝杀意,厉声反驳道“儿臣说了,与北夏谈和只是暂时的,而且不一定非要用和亲这种手段吧,国仇家恨未报,倒是先做了儿女亲家,天下岂有此理!” 高晟身为太子十七年,在朝野中多是温文敦厚、仁慈平和的形象,高毅也难得见自己的儿子有如此血气,不过这也说明自己的儿子并未忘记来时路,这让他心中感到欣慰。 之后,高毅语气缓和着说道“老四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也没有经历过你我父子所经历的磨难,更没有经历过戎狄一族在中原肆意屠戮,他对北夏心中并无多少仇恨,所以我答应了他与北夏公主的婚事。” “可他毕竟也是我高家人!是您的亲儿子,我的亲兄弟!”高晟说道。 高毅神色顿了顿,继而说道“老四主动要求与北夏和亲,你看不出他心中暗藏的野心?” 高晟神色微变,沉声道“我当然看得出,所以父皇更不应该答应他们的婚事。” 高毅笑了笑,又好似成竹在胸的说道“老四既然有此心,北夏也想在我大燕安插一颗钉子,朕何不顺水推舟,借和亲之事,麻痹北夏,日后再做图谋。” 闻言,高晟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然后提醒道“爹,今日的宴会,很多功臣勋贵都来了,他们看到你答应了与北夏的和亲,不知内心作何感想。”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你放心,我自然会安抚他们。” 见状,高晟站起身,拱手道“既然爹心中已然有了成算,儿子也不再多言,儿子先告退了。” 高毅点了点头。 可等到高晟即将走出启明殿时,高毅忽然喊住了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老大!你跟我走南闯北吃了不少苦,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你也要理解为父。” 高毅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高晟有些不解,可又深受感动,于是回身拱手一礼,然后缓缓走出大殿。 见高晟一步步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高毅对身旁的郑植说道“回福宁宫。” “是!” 待高晟乘坐轿子回到福宁宫后,他屏退众人,从寝宫的柜子中掏出那卷珍贵的画卷,缓缓摊开,继而挂在墙上。 画卷上正是孝慈皇后的画像,她温柔的目光看着高毅。 而高毅也眼含热泪的看着画像上的妻子。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高毅才笑着说道“你知道么,我们的孙儿也要成婚了。” “他挑选的那名女子,出身很好,长得也很好,你看到后肯定也会喜欢的。” …… “咱们那个儿子没有忘记你,还记着戎狄一族的仇呢!” “我和儿子都很想你!” 就这样高毅自言自如,抒发着内心对妻子的相思之情。 最后,他笑着抬起手,想要抚摸画像上妻子的脸庞,可终归是虚幻,他的眼泪缓缓流下,眼神中露出一抹肃杀之意,然后笑着说道“你再耐心等一等,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了。” ………… 翌日。 那些落选的秀女及其推荐官陆续返回原籍。 完颜魅与北夏使节一起住在鸿胪寺的驿馆中。 至于邓鸢,她更方便,邓尧身为太傅,东京城中自有其官邸,只不过很长时间没有人住了,需要略微打扫。 而高策并没有急着去找邓鸢,而是先到荣国公府,他想要拉着柴邵一起去看望自己那个恰好“生病”的表叔。 可他一到荣国公府,见到了柴邵,却未见荣国公柴威。 “柴叔呢?”高策不解的问道。 “一大早宫里就来人召我爹进宫。”柴邵回道。 “我爷爷召见柴叔干嘛?要打仗了?”高策疑惑道。 柴邵微微摇头,说道“不能吧!不过我好像听到那宦官说,很多功臣勋贵都被陛下召进宫了。” 高策思索片刻,忽然想到昨日爷爷答应与北夏和亲之事,又联想到荣国公等一干勋贵昨日宴会上脸色不是很好看,于是也猜到了爷爷的目的。 高策“哦”了一声,也没有对柴邵再做解释。 第158章 探望 “对了,你不去找你的美娇娘,跑来找我干嘛?”柴邵故意打趣的问道。 高策敲了柴邵的头一下,说道“找什么美娇娘,还没成婚呢!” “那你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柴邵揉了揉脑袋。 “我表叔不是病了么,我想拉着你一起去看看他。”高策说道。 柴邵猛然站起身,昨日的宴会,他的心思都放到了柳瑜身上,把张羽生病的事情都忘了。 “对啊!我差点忘了,羽叔还病着呢,是该去看看他!”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走吧。” 二人一起坐上了前往岐国公府的马车。 在去往岐国公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上的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策哥儿,你可挺会挑啊,一下子就把最漂亮的给挑走了。”柴邵瞥了高策一眼,虽然他心中的女子另有其人,但是柴邵也不得不承认,邓鸢是昨晚宴会中最亮眼的女子。 高策摸了摸鼻子,大义凛然的说道“你太肤浅了,我又不是看脸,重要的是内涵!” 柴邵哼了一声,露出一抹鄙夷的眼神,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肤浅!不知道当初是谁在庙会上遇到了一个红衣女子,被迷的神魂颠倒,求着我打探人家的来历。” 高策略微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道“都过去多久了,还提!没意思了。” 柴邵见高策难得吃瘪,不禁一笑,然后好奇的问道“策哥儿,我问你,这邓鸢和那红衣女子相比,谁更漂亮?” 高策略带心虚的说道“半斤八两吧。” 柴邵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说道“怪不得你能放下那红衣女子,原来是移情别恋了。不对啊!我记得你认识邓鸢比认识那红衣女子要早吧!” 见柴邵一再追问,高策害怕露出破绽,只能故作愤怒的说道“都说了,别提那红衣女子了。” 见高策不愿提红衣女子,柴邵只当他是恼羞成怒了,也没多想,于是抬手说道“行、行、行,我不提她了。” 看到柴邵被自己给糊弄过去了,高策微微松了口气。 柴邵忽然有问道“对了!你说羽叔这病生的也太巧了吧!早不生病,晚不生病,要选秀了,他生病了!” 闻言,高策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说的还挺押韵。咱们去他家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么。” 柴邵点了点头,又说道“咱们应该买点东西吧。” 高策指了指车厢里的一个大包裹,说道“不用麻烦么,我爹和我娘都准备好了。” 等到了岐国公府,高策和柴邵下了马车,走到府门。 高策提着那个大包裹,柴邵敲了敲门。 不一会,府门开了个口,一个男子走了出来,这男子正是胡大愚。 胡大愚看了看高策,又看了看柴邵,连忙拱手行礼道“见过皇孙殿下,见过柴小公爷。” “免礼吧。老胡你把这包裹拿好,里面都是给你家国公补身体的补品。”高策把手里的包裹递给老胡。 老胡一脸茫然的接过包裹,然后问道“两位这是?” “你们家公爷不是得了风寒么,我俩过来探望一下。”柴邵说道。 老胡点了点头,说道“是、是、是!” “行了,前面带路吧。”高策放松了一下刚才提包的右手。 “别了吧,国公爷病还没好,大夫说了,不方便见人。”老胡婉拒道。 柴邵右手掐腰,笑着说道“我俩是外人啊!我们俩和他认识的时候,他还不认识你呢!” 见老胡一脸无奈的样子,高策心生疑窦,继而盯着老胡,略带质问的语气说道“我表叔到底生没生病!” 见状,老胡连忙点头,说道”他真生病了!” 高策冷笑一声,拉着柴邵就闯进了岐国公府。 老胡赶忙跑上去,跟着二人,边走边说道“两位,我家公爷是真的生病了!” 可高策依旧拉着柴邵径直走向府内,他知道张羽的寝房在哪里。 待高策走到张羽所住的房间,直接打开房门,只见张羽闭着眼睛,一脸虚弱的躺在榻上,床榻旁还有一个碗。 高策走过去,看了一眼张羽,又拿起一旁的碗,闻了闻,一股药香,看来张羽是刚喝了药,正在休息。 此时,老胡走到高策身前,说道“您看,我家公爷是真生病了。” 高策亲爱的说道“真生病了,你拦着我们俩干嘛!” “对啊!你之前的表情,明显是心里有鬼啊!”柴邵也附和道。 老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时,只听“嗯”的一声从床榻上传来。 三人闻声看去,躺在床榻上的张羽,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 “是你们啊!我说呢,怎么那么吵,你们俩怎么来了?”张羽语气虚弱的说道。 “这不是听说你生病了么,我俩来看看你,还给你带了一些补品。”高策坐到床榻旁,一边说着话,一边很自然的摸了摸张羽的额头,他的额头很烫,应该是风寒无疑。 张羽点了点头,继而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说道“都怪我这身体,太不争气了,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选秀前生病了!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美意,还麻烦你俩专门跑来看我。” 柴邵皱着眉头,满脸关切的说道“羽叔,你没事就行,养好身子最重要。” 高策也点了点头,只不过看向张羽的目光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张羽没有发觉高策神色的异样,而是问道“昨晚的选秀怎么样啊?” 柴邵将昨晚宴会上选秀的情况大致告诉了张羽。 张羽听完后,一脸惊讶的看着高策,说道“你还真选了!选的还是邓鸢!” 高策点了点头。 张羽平复了心情,思索片刻,点头说道“你选的没错,邓鸢出身很好,与你也算相配,只是,她的身体……?” 高策缓缓说道“这你不用担心,她的身子已经养好了。” “养好了?!” 张羽是有些不信的,因为他见过邓鸢,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体很差。说养好就养好了?! “对啊,昨天我是第一次见邓鸢,她活蹦乱跳的,不像别人说的那么虚弱,身体肯定是养好了,人长得也漂亮!……!”柴邵不吝溢美之词的称赞道。 尽管张羽还是有所怀疑,但也只能点头,说道“养好了就行!” 第159章 哪家的小娘子? 高策神色微凝,若无其事般的说道“你们先聊着,我想出恭。” 说完高策就要走出房间,而病榻上的张羽立刻用眼神暗暗示意老胡。 胡大愚立即心领神会,紧接着他也走出房间,跟在高策身边,笑着说道“殿下,我领着您去。” 高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胡大愚,冷冷的说道“这岐国公府我可比你熟悉,用得着你领我么!” 老胡干笑一声,旋即低下头,不再说话,可是依旧紧跟着高策。 见状,高策疑心更盛,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岐国公府后院,继而往那里走去。 老胡见高策往后院走,心中不禁一惊,还是紧跟在高策身后。 待二人走到一条小岔道,高策欲往右侧走,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那里应该有一个空屋子。 可老胡阻拦道“殿下,茅厕在左边。” 高策缓缓转头看向老胡,他凛栗的眼神,加上那双诡异的重瞳,直勾勾的盯着老胡,让老胡心中发颤,一时间竟然不敢再阻拦。 见自己震慑住老胡,高策便径直往那空屋子的方向走去。 老胡回过神,接着咬了咬牙,又赶紧跟上高策的步伐。 高策走到那空屋子门前,这间空屋子他小的时候来过,那时张羽的母亲还没有逝世,张羽与其母还住在岐国公府。 那时侯,岐武烈王张祁刚过世不久,他的夫人也就是张羽的母亲时常悲痛忧思,以至于经常生病,于是钱灵蕴经常带着高策来这里看望张夫人和张羽。 而这个空屋子便是幼时高策与张羽一起玩闹的地方,因此高策对这里很熟悉。 老胡见高策停在这空屋子门前,深呼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壮着胆子说道“殿下,这就是个空房子。” 高策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直接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老胡暗自揪心,只能默默祈祷高策不要怀疑什么。 高策进入屋内,发现这间屋子和小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屋内干净了很多,看来是被人特意打扫过,里面还多了一个大木桶,桶内还有水。 高策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 他又发现这间空屋子的窗户是打开的,于是他走到窗户边,闭上眼睛,一阵凉爽的秋风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浑身一颤,这秋风带来的不仅是凉爽,也吹散了他心中的疑惑。 高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喃喃道“可以啊!对自己下手挺狠啊!” 想明白了一切,高策走出这间空屋子,没有理会站在屋外的老胡,而是直接返回张羽的寝房。 老胡看到高策从屋内出来后的模样,好似也明白事情瞒不住了,只能跟在高策身后,心中暗道“完了!完了!” 此时柴邵还在和张羽聊天,见到高策回来后,柴邵问道“你出恭怎么这么长时间啊!身体不舒服?” 高策没有回答,而是默默的看向张羽。 张羽见高策用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他连忙看向高策身后的老胡,见老胡满脸“悲壮”的表情,他无奈的拍了拍额头。 “事情还是露馅了。” 高策似笑非笑的走向张羽,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你这病,生的可真是时候啊。” 张羽干笑一声,略微心虚的说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柴邵也一脸疑惑的看着高策。 见张羽还在强装,高策笑着说道“后院空屋子里的大木桶可真大啊!水可真凉啊!” 柴邵不解的看了看高策,又转头看了看躺在榻上的张羽。 张羽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解释道“是,我昨晚洗了个凉水澡。哎!从前在军营里的时候,我经常洗凉水澡,从来没生过病,谁知道,这次竟然得了风寒。” 事到如今,张羽还想接着装,高策直接说道“还给我装,洗凉水澡不一定得风寒,可洗完凉水澡后,再吹一晚上秋风,你得风寒都算是轻的!后院空屋子的窗户开的可真不小!” 这下柴邵也反应过来了,他睁大眼睛,指着张羽,震惊的说道“你……你,羽叔你居然是故意让自己生病的!” 见事情彻底败露,张羽也不装了,他坐直身子,看着高策说道“真是服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见状,柴邵惊讶的说道“你没事!” “我确实得风寒了,只不过没那么严重。”张羽笑着解释道。 “你对自己可挺狠啊!洗完凉水澡然后吹秋风,就为了躲避一个选秀,你至于么!”高策一脸疑惑的说道。 张羽干笑一声,说道“我不想选秀,除了让自己生病,我想不出其他好办法了。” 高策一脸怨气的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爷爷!我告诉你,我爷爷知道你生病了,又听了太医的汇报,他还以为是我给你出的这个馊主意呢。” 张羽陪笑着说道“我本来就没想瞒住陛下,我要是不让自己真生病,陛下肯定会派人把我捉去选秀的,我这一生病,就算陛下知道是我是故意为之,也不好逼着我去选秀了,就是没想到,还连累了你。” 柴邵一脸赞叹的摇了摇头,并竖起大拇指,说道“你这也太狠了!” 高策也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张羽,说道“就算你是为了躲避选秀,可这也太下本了吧!” 张羽见高策一直盯着自己追问,他移开自己的眼睛,避免与高策对视,并用手指轻搓被子。 殊不知,张羽这一微小的动作,被高策尽收眼底,他皱着眉头质问道“叔,你为了躲避选秀,费这么大的劲,你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子了吧?!” “啊!”柴邵也一脸八卦的看着张羽。 毕竟张羽向来沉稳守礼,一本正经的样子,从未听说他有什么风流韵事。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可能有喜欢的女子”张羽虽然嘴上否认,可是他这心虚的样子,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见状,高策笑着问道“你别给我装了!说!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 “是啊!是啊!快告诉我们是哪家的小娘子,说不定,我还认识呢,到时候还能帮帮你!”柴邵也笑着说道。 第160章 不识货 尽管高策和柴邵锲而不舍的追问,可张羽依旧咬着牙,什么都不说。 高策轻抚下巴,眼眸微凝,笑着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 听高策这么一说,张羽神色略显慌张,竟然不敢和高策对视。 “叔,你怎么紧张了?”高策调侃道。 柴邵也起哄道“是啊!羽叔,你这么紧张,难不成你喜欢的那个小娘子我们也认识?!” 张羽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我哪有!你们俩别问了,无不无聊!” 柴邵的话提醒了高策,张羽从北疆回京不久,他的交际圈不算太广,认识的女孩子就更少了,若张羽真的有喜欢的女子,最起码高策肯定认识。 高策来回踱步思索,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他曾经给楚轻吟留下过一封信。 楚轻吟被高策赎身后,便打算开一家酒楼,而张羽统领东京城巡防营,有维护京城治安之责,所以高策专门给楚轻吟留下一封手书,若是她做生意遇到了麻烦,可以带着他的手书直接找张羽帮忙。 高策想到此处,不禁睁大眼睛看着张羽,一脸震惊的说道“叔儿,你不会是看上楚姑娘了吧?!” 闻言,张羽闭上眼睛,用右手捂着脸,暗道“这小子!什么都瞒不过他!” 看到张羽这番表情,高策知道自己可能猜对了,他赶忙坐到床榻旁,又确认道“真的是楚姑娘?!” “谁啊!你们俩说的是谁啊!哪个苏姑娘?!”柴邵一脸疑惑的问道。 高策没有先回答柴邵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张羽“到底是不是楚姑娘!” 最终张羽无奈的点了点头。 “真的是楚轻吟!” 虽然高策已经猜到了,可张羽承认后,他还是惊讶的站起身。 “啊!你喜欢的女子是楚轻吟!”柴邵也是震惊不已。 高策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出自好心,想帮助楚轻吟,才留下一封手书,没想到竟然造成了这么一段缘分。 “羽叔,你与楚姑娘相识不会是因为策哥儿的那封手书吧?”那次高策去找苏轻吟的时候,柴邵也跟着去了,他自然也知道那封手书。 张羽点了点头,看着高策说道“一个多月前,一个地痞无赖跑到她开的酒楼里闹事,那个无赖有官家背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拿着你的手书跑到巡防营找我帮忙,我帮他解决的那个无赖的骚扰,也就和她认识了。” 高策笑了笑,说道“可以啊!叔,你这可是英雄救美啊!” 可是柴邵一脸怪异的却看了看高策,然后看着张羽说道“羽叔,那个楚姑娘和策哥儿……。” 高策连忙拦住柴绍,阻止他继续说话,并解释道“叔,你放心!我和楚姑娘一点事都没有!简单来说,是她先救了我,然后我帮她赎身,我和她是清白的!” 张羽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们的事,她都告诉我了。” 见张羽没有误会,高策笑着点了点头。他本来就对楚轻吟没有男女之情,他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张羽产生隔阂。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么?”柴邵好奇的问道。 张羽微微摇头,说道“我们俩目前还只是朋友。” “对了,你告诉楚姑娘我的身份了么?”高策问道。 张羽微微颔首,然后平静的说道“她知道后也没有表现的多么震惊,应该是早就有所预料了。” 高策点了点头。 “你们俩的关系进展的这么慢,要不要我们给帮忙撮合一下!”柴邵挤眉弄眼的说道。 张羽用手指轻点柴邵的额头,并笑着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慢慢来吧。” 高策看着张羽,沉声问道“虽然楚姑娘已经脱了贱籍,但是皇爷爷和我爹、娘要是知道了你们俩的事,可不一定会同意啊!” 也难怪高策担心,寻常人家都很难容忍自家孩子娶一个青楼女子,更何况张羽贵为皇亲国戚,深受陛下信重。 “所以我要慢慢来么。”张羽笑着说道。 高策拍了拍张羽的肩膀,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张羽看着高策,眼神中略有好奇的说道“什么时候让我见一见侄媳妇,虽然以前我见过邓鸢,可她那时一直带着面纱,要不就是隔着屏风,从未见过真容。” 高策顿了顿,然后说道“急什么,等你的病养好吧。” “对,羽叔,我给你说,那个邓鸢长得真的很漂亮,我现在都怀疑策哥儿当年是不是因为人家长得漂亮,见色起意,才救人家的。”柴邵说道。 高策无奈的说道“你放屁!那时候她一直戴着面纱,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柴邵鼓起勇气说道“真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羽叔都有喜欢的女子了,今天我也豁出去了,策哥儿,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高策见柴邵如此模样,不禁好奇道。 “你说我要是想娶柳娘子,陛下不会生气吧。”柴邵问道。 “柳娘子,那个柳娘子?”高策和张羽异口同声的问道。 旋即高策想起来了,说道“你说的不会是昨晚宴会上,那个出身于同州清县的柳瑜吧!” 柴邵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看陛下很想让她嫁给四皇子,但四皇子没选他,我若是娶她,陛下不会生气吧!” 高策笑了笑,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家没那么霸道,那些落选的秀女是可以自由婚嫁的。” 柴邵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高策看着柴邵,调侃道“我说呢,昨天在宴会上你一直魂不守舍的,原来是这样!” 这时,张羽忽然问道“你说,陛下想让那个柳娘子嫁给四皇子,四皇子拒绝了?!” 高策点了点头。 “四皇子竟然敢违逆圣意!”张羽略微惊讶的说道。 高策哼了一声,说道“他自然不敢公然违抗圣意,是婉拒的,话说的可好听了。” “他为什么拒绝?”张羽问道。 高策回答道“我猜,是那个柳娘子出身寒门,父亲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小官,我四叔看不上人家呗!” “我只能说四皇子不识货。”柴邵不屑的撇了撇嘴。 张羽神色凝重的看向高策,询问道“四皇子最后选了谁?” “你没告诉他么?”高策看向柴邵。 柴邵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刚才我忘了和你说,四皇子选了北夏公主,完颜魅。” 第161章 异样 当张羽知道高隐选择和北夏公主成婚,不禁面色骤变,他看着高策,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陛下答应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答应了。” 闻言,张羽不禁发出阵阵冷笑,他自然知道高隐与北夏公主的联姻意味着什么,他语气略微激动的说道“陛下难道决意与北夏议和了?还有,四皇子既然主动选择与北夏和亲,那说明他与北夏早就……。” 高策面色微变,并抬手打断了张羽的话,沉声说道“叔,慎言!” 见状,张羽微微叹气,不再说话。 高策自然理解张羽的反应,毕竟他是岐武烈王张祁的儿子,是大燕开国勋贵的后人。 中原乱局之时,张祁跟随高毅与北夏连年作战,身上留下了多处暗伤,这才导致他英年早逝。 张羽心中对北夏是有怨恨的,所以他当年才会主动投军,戍守北疆。 高策拍了拍张羽的肩膀,淡声道“放心吧,我爷爷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打算。” 张羽抬头看向高策,轻声问道“四皇子与北夏搞到一起去了,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高策自然明白张羽话中的含义,他笑了笑,语气轻松说道“我担心什么?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我爷爷和我爹都还在呢,我一点都不担心。” “哈哈哈!你说的也是。”张羽脸上的凝重缓缓褪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柴邵蹙眉问道“你们俩说的都是哪跟哪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闻言,高策和张羽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轻轻给了柴邵一拳。 高策说道“你知道自己听不懂就行!” “对!”张羽也附和道。 言罢,三人相视一笑。 三人又聊了半晌,高策和柴邵方才告辞。 高策先是把柴邵送回荣国公府,那时荣国公柴威已经从皇宫回来了,高策给他打了个招呼,见柴威的神色好了许多,看来是高毅把他不满的情绪给安抚下来了。 离开荣国公府后,高策便乘马车回东宫。 高策刚踏入东宫的大门,红婵便迎了上来。 “殿下,太子妃正在大殿等您呢。”红婵躬身说道。 “知道了。”高策往大殿走去。 高策走进大殿,见母亲正坐在主位上细细品茶,而父亲高晟就坐在她旁边。 “娘,您找我?”高策笑着说道。 钱灵蕴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叔身体怎么样了?” “他没多大事,就是风寒,养两天就好了。”高策也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高晟笑着问道“他这病是自己搞的,还是意外啊?” 高策瞥了他一眼,无奈道“爹,你心里都清楚,还问我,真没意思。” 高晟哼哼一笑,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 而钱灵蕴却说道“你明日带邓姑娘来东宫一趟。” “啊!为什么?”高策心中暗暗警惕的说道。 钱灵蕴怒视高策,语气不满的说道“我这个当婆婆的,想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儿媳妇都不行?!” 高策连忙解释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了,昨日宴会上,您不也见过了么。” “见是见了,可我还没有和她好好聊一聊呢。”钱灵蕴说道。 高策挥了挥手,说道“有什么好聊的,等成婚了,你们能天天聊。” 谁知,钱灵蕴一拍桌子,大声说道“那能一样么!人家王贤妃今日就把完颜魅叫进宫了,你别给我废话,明日你必须把邓姑娘给我带来!” 钱灵蕴对高策一向很溺爱,从不对他说重话,今日因为高策的婚事,倒是难得对高策生气。 高策无奈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好!明日我就把她给您带来。” “这还差不多。”钱灵蕴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也要把邓尧先生一起邀请来,我也好久没和他见面了。”高晟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高策一脸不耐烦的对高晟点了点头。 钱灵蕴喃喃道“我要摸清这个邓姑娘的脾气,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可是无解的难题,我嫁到你们高家后,虽然我没有婆婆,但我也不能受儿媳妇的气啊!” 高策不禁笑着说道“爹,你听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高晟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子还在这呢。” 钱灵蕴喝了口茶,然后缓缓说道“万一我和未来的儿媳妇脾气不对付,我怕儿子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高策笑着说道“您放心吧,您又不是苛刻的人,她也是个柔和的性子,你们不会不对付的,到时候,我和她一起孝敬您。” 高晟也安慰道“儿子说的对。再说了,这小子成婚后,他和邓姑娘才是两口子,就算他们俩都是白眼狼,你不还有我么,你有我照顾就够了!” 钱灵蕴满眼柔情的望着高晟,然后握住他的手。 处在一旁的高策翻了个白眼,厉声道“你们俩真是够了!” 高策转身就要走,可这时,高晟忽然喊住了他。 高策回过身,问道“干嘛!” 高晟眼眸深邃的看着高策,语气平和的问道“你的那个侍女青檀跑哪去了?我可好久没见她了。” “对啊,她自从跟你去了一趟江州,就再也没有回来。”钱灵蕴也好奇的问道。 闻言,高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可他很快就缓了过来,幸好他早有准备,于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青檀在江州时水土不服,要回京的时候,忽然生病了,我让她在江州先休养一段时间,直到昨日,她才回京,昨天又恰好是邓姑娘第一次来京都,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派青檀过去照顾邓姑娘了。” 闻言,高晟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钱灵蕴倒是没有多想,点头说道“青檀做事稳重,让她去照顾邓姑娘倒是不错。” 见二人被自己糊弄过去,高策暗暗松了口气,然后说道“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滚吧。”高晟冲他挥了挥手。 待高策离开了大殿后,高晟的神色慢慢变得凝重,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第162章 翻墙头 翌日一早,高策特意乘坐一辆宽敞的马车,去往邓尧在东京城的府邸。 等马车到了地方,高策下车一瞧,发现府门外挤满了人,可邓府大门却紧闭着。 这个宅院是邓尧担任大燕的太傅后,高毅专门赏赐给他的府邸,可是邓尧不愿留在朝廷中枢执掌实权,而是选择到东州县兼任知县一职,所以这个宅院一直空闲着,平日自然不会有人踏足这里。 可如今邓尧回京,凭借他的名望,再加上他的女儿也被皇孙选中,自然让许多人带着重礼上赶着拜访。 好在这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邓府大门,没有发现高策的到来,要不然,高策也少不了与这些人寒暄一番。 高策看着眼前门庭若市的一幕,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肯定是不能从大门进了,于是他抬起头看向邓府的外墙,好在这个宅院的外墙不是太高,凭借他的身手,很容易就能翻上去。 说干就干,高策给车夫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便翻上墙头。 府邸内。 邓尧正坐在厢房内喝茶看书,而邓鸢和青檀在隔壁房间对弈。 这时,本来专心下棋的青檀忽然放下手中的黑子,大步走到窗前,抬头往上看,并厉声喊道“谁在上面!” 此时邓鸢一脸警惕的站到青檀身后,而青檀反手护住她,并继续冲房顶喊道“你到底是谁!快下来,别装神弄鬼的!” 此刻,站在房顶上的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已经尽量把自己的脚步声控制的很小声了,可还是被青檀察觉了,他不禁喃喃道“这丫头,还是那么敏锐。” 青檀的声音也将隔壁房间正在看书的邓尧给引了过来,不过他脸上并无担忧之色,毕竟这里是东京城,乃天子脚下,他又是朝廷重臣,谁敢造次。 高策从房顶一跃而下,然后转过身,说道“别紧张,是我。” 见来者是高策,青檀赶忙躬身行礼,恭敬的说道“奴婢拜见殿下,刚在奴婢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高策摆了摆手,柔声说道“不怪你,是我没走大道,你做的很好,身上的功夫还没丢。” 而一旁的邓尧和邓鸢反应过来,也向高策作揖行礼。 见状,高策向邓尧行礼道“岂敢受邓先生的礼,应该是我向您行礼。” 现在高策与邓尧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了,不说邓尧对邓鸢有再造之恩,只说如今在外人看来,邓尧可是高策的准岳丈。 无论是哪方面,高策都应该向邓尧行晚辈的礼。 邓鸢满眼柔情的看着高策,柔声道“殿下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邓尧也说道“殿下,请进。” 高策进入房内,与邓鸢坐在一起,青檀走上前给他倒茶。 邓尧坐在主位上,笑着问道“殿下来我们这,怎么不走寻常路啊?” 高策无奈的说道“邓先生,贵府门前太热闹了,我还是翻墙方便些。” “那还不是托殿下的福。”邓尧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打趣道。 邓鸢柔声道“自从前日宴会之后,京中不少官宦豪绅带着礼品前来拜访,一个两个倒也罢了,可这么多人来,父亲也懒得招架了,我让青檀出去赶也赶不走,只好紧闭府门,不再理会。” 高策哈哈一笑,说道“无妨,待我回去后,便让父亲调些禁军前来守卫邓府,保证那些人不敢再来扰你们清净。” 邓尧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殿下此次前来,有何事?” 闻言,高策神色顿了顿,然后看向一旁的邓鸢,柔声道“我娘想见见你。” 邓鸢脸色略微紧张的说道“啊!太子妃要见我!” 高策点了点头。 邓鸢一时慌了神,脱口而出道“可宴会上不是见过了么。” 对此邓尧倒是十分理解,他开口缓缓说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宴会上只是匆匆一见,那怎么能行。” 高策握住邓鸢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好了,我娘很好说话的。” 邓鸢轻咬下唇,蹙眉说道“好吧,我和您一起去见太子妃。” 高策点了点头,又看向邓尧,说道“邓先生,我爹也想见一见您,我们一起走一趟吧。” 邓尧未做考虑,便微微颔首,轻声道“是该见一见,毕竟是未来的亲家么。” 高策笑了笑,然后站起身,走到邓鸢身边,轻声嘱咐道“邓先生,我爹这个人一向敏锐,您言行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让他起疑。” 高策此言所指的就是邓鸢的身世。 而邓尧拍了拍高策的手,示意他放心,却又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玩聊斋。” 高策怔了怔,未再多言。 这时青檀问道“殿下,我们怎么去东宫?” 高策说道“我已经吩咐车夫把马车停到邓府偏门了。” 邓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那我们走吧。” 可邓鸢忽然说道“你们先等一等,我回房拿几件东西。”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邓鸢刚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冲着青檀说道“檀儿,你陪我一起去吧,东西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了。” 青檀回道“好!” 说完,两人一起走出屋子。 见她们二人火急火燎的样子,高策不解的问道“她俩这是要干嘛?” 邓尧笑着摸了摸胡子,然后说道“儿媳妇见未来的公婆,不应该带些礼物么!” 闻言,高策轻轻一笑,说道“确实应该带一些礼物,她有心了。” “知道就好!”邓尧瞥了高策一眼。 高策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一拍脑门,笑着说道“邓先生这是在点我么。” 邓尧哼了一声。 高策拱手道“今日是晚辈疏忽了,邓先生见谅。” 邓尧拍了拍高策的肩膀,笑着说道“多跟你未来的媳妇学着点吧。” 高策苦笑着点了点头。 等过了一会,邓鸢捧着一个长木匣,青檀则抱着一个大一点的木盒,二人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高策好奇的问道“这里面都是什么?” 邓鸢故作神秘的说道“这是妾专门给太子和太子妃挑的礼物。等到了东宫,您就知道了。” 高策转头看向邓尧。 邓尧也摆了摆手,说道“东西都是这丫头自己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第163章 礼物 高策等人从邓府偏门走出,此时去往东宫的马车就在门外等候。 为了不引起邓府大门外那群人的注意,高策四人悄悄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在马车上,高策见邓鸢蹙眉不语,还以为她是紧张害怕,高策轻轻握住她的手,并出言安慰她。 “你放心好了,我爹和我娘不会为难你的,你不用太过紧张。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都交给我处理。” “嗯!”邓鸢也握住高策的手,她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不少,继而微笑着点了点头。 见此一幕,邓尧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简单的会面,却被这两个小辈搞得像是要面临生离死别一般。 过了不久,马车便行驶到了东宫府门,高策领着众人直入东宫,而钱灵蕴和高晟也早有准备,他们二人早就站在大殿外准备迎接高策他们了。 高策四人见到高晟和钱灵蕴后,赶忙躬身行礼。 高晟连忙扶起邓尧,笑着说道“邓先生无需多礼。” 而一旁的钱灵蕴则是亲自扶起邓鸢,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 邓鸢来东宫前并未特意再换一身衣服,她身穿淡绿色长裙,一枚玉簪插在她的发髻上,两枚白玉耳坠挂在她的耳垂上,并无再多金银首饰的点缀,这简单素雅的穿着,却更衬出她出尘的气质。 钱灵蕴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越看越满意,她温柔的说道“邓姑娘,咱们进去聊。” 高晟也连连说道“说的是,咱们快进殿吧。” 众人走进大殿。 高晟与钱灵蕴坐在主位上,高策和邓鸢坐在左侧的椅子上,而邓尧坐在右侧的椅子上,青檀则是站在高策和邓鸢身后,手里捧着木盒,木盒上还摞着一个长木匣。 钱灵蕴看着青檀,柔声问道“青檀,你身子修养的怎么样了?” 好在,在来东宫的路上,高策就给青檀打好了招呼。 于是青檀冲着钱灵蕴微蹲行礼,并恭敬的回道“多谢太子妃关心,奴婢身体已经好了。” “那就好!” 钱灵蕴先是笑着点了点头,又好奇的问道“你手里捧得是什么?” 青檀看了一眼邓鸢,低声回道“这两样是邓姑娘特意为二位挑选的礼品。” “是么,邓姑娘真是有心了。”钱灵蕴看向邓鸢。 邓鸢站起身,然后从青檀手中接过那两样东西,然后她先把那个木盒捧到钱灵蕴面前,柔声道“父亲为官清廉,邓府并无余财,臣女带来的也并非是名贵之物。” 正说着,邓鸢打开这个木盒,里面只有三本书。 钱灵蕴略带好奇的拿起这三本书,这三本书分别是,《周易》《道德经》《韩非子》。 三本书的书名皆用俊秀的楷体写在封面上,钱灵蕴大致翻阅了一下,这三本书只是新书,本身并无多大价值。 唯一难得的是,三本书并非是印刷所得,而是手抄本,并且书中的每一个字都规整,干净,好看,至今也未看到一个错字,恐怕也不会有错字,能看得出这抄书之人一定是下了大功夫。 钱灵蕴把三本书放进木盒内,然后看向邓鸢,笑着问道“这书难不成是你抄的?” 邓鸢低头回道“臣女知道太子妃乃喜好读书之人,本想找些新书给您,可臣女又一想,您博览群书,凭借臣女的见识,恐怕很难找到您没看到的书,所以臣女只好手抄这三本经典的古书,以表心意。” 闻言,钱灵蕴畅快一笑,看向邓鸢的目光也越发柔和,继而说道“邓姑娘,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这礼物我就收下了。” 高策瞥了邓鸢一眼,心中暗道“这丫头!来之前还装作害怕的样子,这不挺会拍马屁的么!” 钱灵蕴本就读过很多书,她欣赏读书人,尤其是读书的女子,所以当邓鸢把这三本书拿出来后,她便知道,眼前的邓姑娘不是空有一身好皮囊的肤浅女子。 看到邓鸢给钱灵蕴送的礼物后,一旁的高晟不禁提起了几分兴趣,他有点好奇眼前的小姑娘会送给自己什么样的礼物。 接着,邓鸢捧着那个长匣子走到高晟身前,微微低头说道“太子殿下,这是臣女送给您的礼物,臣女斗胆,请您亲自打开一观。” 高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开这个木匣,发现里面是一卷牛皮纸,高晟将其拿出来。 这时,邓鸢开口提醒道“这卷牛皮纸展开后比较大,还请殿下把它放在地上摊开。” 高晟微微颔首,然后把这卷牛皮纸放在地上,缓缓展开。 殿内的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放在这卷牛皮纸上。 随着牛皮纸被高晟缓缓摊开,它的真面目也缓缓浮现在众人面前。 牛皮纸上画的是一幅辽阔的山川地形图,其中涵盖了江南五国的国土,亦包括中原及燕云之地,十分详尽的画制出了这些地方的山川水利地形,哪怕是如今燕国所持有的地图,也没有这张图来的精细。 高晟一脸震撼的看着地上的画,嘴里喃喃道“这……这东西,你是从哪得来的?!” 邓鸢低声回道“这是臣女在地摊上淘来的。” “淘来的?!”高晟满眼不解的看向邓鸢。 邓鸢缓缓解释道: “臣女在东州县逛集市的时候,偶然间发现一个地摊上正在贩卖一张牛皮,臣女便走过去细细的看了看,却发现那张牛皮中似乎还有一层,于是便抱着侥幸的心思买下了那张牛皮,好在那卖家不识货,便低价卖给了我。” “臣女回家后用刀划开了那张牛皮,发现里面确实还有一层东西,拿出来后便是此物。” “家父也曾看过这张图,应该是魏朝初年所画,不过具体是谁画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此画历经上百年,上面所描绘的山川、水利、地形与如今相比,还是有些差别的。” “尽管如此,臣女觉得这幅画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的,所以就拿来敬献给您。” 高晟一边听着邓鸢的阐述,一边蹲下身子,满眼陶醉的抚摸着画上的璀璨山河。 “喜欢!我很喜欢!邓姑娘,你有心了!” 邓鸢轻声说道“殿下喜欢就好!” 第164章 和棋 高晟仔细的将这幅地形图卷起来,放进木匣里,递给一旁的侍从,嘱咐道“把它放到我的书房去。” “是。”那名侍从双手接过木匣,然后走出大殿。 而钱灵蕴则是拉起邓鸢的手,笑着说道“邓大人,您真是把女儿教养的极好,比我家那个傻小子不知强了多少。” 高晟也瞥了高策一眼,附和着点了点头。 高策见自己的父母当着他人的面挖苦他,不禁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心中对邓鸢又多了几分欣赏,她送的这两样礼物是送到了高晟和钱灵蕴的心坎里,由此可见她暗地里是花了大功夫了解高晟和钱灵蕴的。 邓尧对着钱灵蕴拱手笑道“太子妃过奖了,皇孙殿下也是仁慈、聪慧的。” “是啊!皇孙殿下本性柔善、宽和,十年前,臣女和父亲在东京城外,若没有遇见皇孙殿下,恐怕臣女就活不到现在了。”邓鸢悄悄的看了高策一眼,然后笑着说道。 高晟轻挥衣袖,瞥了一眼高策,说道“你们就不要给这个臭小子说好话了。” 钱灵蕴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像邓姑娘这等天仙似的佳人嫁给我儿子,倒是有些委屈了。” 高策没好气的说道“爹,娘,你们这是要拆散儿子的姻缘啊!真是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听到高策的抱怨,邓尧和邓鸢不禁低头失笑。 钱灵蕴指了指高策,笑着说道“瞧这小子说的是什么话!让二位见笑了。” 高晟则对邓尧说道“邓先生,早就听闻您棋艺不凡,你难得进京一趟,可否与我到书房对弈一番?” 邓尧拱手说道“臣奉陪到底。” 钱灵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们俩去书房下棋,我和邓姑娘要好好聊一聊。” 闻言,高策一脸疑惑的反手指向自己,问道“那我呢?” 钱灵蕴摆了摆手,似是不耐烦的说道“你该干嘛干嘛去。” “啊!”高策瞪大眼睛说道。 众人不再理会高策,高晟拉着邓尧走出大殿,往书房赶去。 本来高策是与邓鸢坐在一起的,可是钱灵蕴起身把高策赶走,她坐到了邓鸢身边,准备与邓鸢详谈一番。 高策一脸无奈的站起身,默默走出大殿,一时间也不知自己该往哪去,想了半天,也只能先回自己的闲梦阁了。 在大殿内,钱灵蕴询问了邓鸢都看过什么书,生辰八字是多少,喜欢吃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对高策有爱慕之情的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好在邓鸢早有准备,也提前和高策通好了气,她十分完美的回答了钱灵蕴所提出的问题,并且让钱灵蕴觉得很满意。 另一边,在高晟的书房内。 高晟和邓尧相对而坐,邓尧执黑子,高晟执白子,二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棋逢对手。 一枚白子落于棋盘之上,高晟缓缓开口道“这几个月来,青檀照顾邓姑娘,是否周到啊?” 邓尧眼神微凝,继而落下一颗黑子,回道“太子殿下怕是记错了,臣携女进京后,皇孙殿下才派来青檀照看鸢儿,距今不过三日,何来几个月之说?” 高晟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道“日日处理朝政,倒是真的忙昏了头。青檀照顾令嫒,没什么不妥之处吧。” “青檀做事稳重周密,自然是极好的。”邓尧回道。 高晟点了点头,继而又落一子,说道“孤记得当年邓大人带着病危的女儿来到东京城求医,当时正值夜间宵禁,城门紧闭,是孤的儿子想办法,才让城门守卫放你们进城,而且他又把你们父女送到了张陀大夫那里,这才救下令嫒的命。” 邓尧拿起一颗白子,并未落在棋盘上,而是攥在手里,拱手回道“殿下所言属实,皇孙殿下对小女有救命之恩。” “孤”一词,乃太子自称,可高晟待人平和,而且他觉得,孤代指孤家寡人,他不喜欢这个词,所以他一般不会再别人面前以“孤”自称,可这次,他面对邓尧,面对自己这未来的亲家,竟然自称为“孤”! 邓尧自然也觉察到高晟言语间的试探,可他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待高晟出招,他才能随机应变。 高晟抬头看向邓尧,笑着问道“我记得张陀大夫说令嫒的身体是天生的顽疾,一般药石无医,可如今看到令嫒身体痊愈,朝气蓬勃的样子,真是得了上天庇佑,可喜可贺!” 闻言,邓尧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悲伤,可很快便被他强压下去,他把手中攥着的黑子落在棋盘上,然后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不过虽然可能有上苍的怜爱,可平日里药物给她的滋养也是必不可少的,如今小女身体痊愈,也算是了却了臣的一个心愿。” 高晟微微颔首,然后再落一子,说道“孤这些日子读了一本野史,觉得甚是有趣。” “哦?!为何?”邓尧问道。 高晟缓缓说道: “这本野史中讲了一个故事,前朝有一皇后,无法孕子,可她怕危及到自己的地位,所以假孕。” “恰好,她假孕时,恰有一个嫔妃怀了孕,所以在那嫔妃生产之际,那皇后派人用一只狸猫调换了嫔妃所生的儿子。” “此事为,狸猫换太子!” 邓尧轻轻一笑,一颗白子落下,然后说道“殿下看的那本野史,臣也看过了。” “哦!邓大人觉得这个故事如何?”高晟问道。 “那皇后确实可恨!不过,殿下的故事恐怕没有讲完,臣记得,后来,那皇后对调换来的那个孩子视如己出,并将其扶上了帝位,而那个孩子成为皇帝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虽然对自己的养母心怀怨恨,可十数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的,母子之情也不假,他还是视其为母亲的。” 对于高晟这次言语中的试探,邓尧选择“躲”。 他将高晟所说的那个故事接着讲完,并且一脸问心无愧的样子,好似他只是和高晟交流野史。 高晟见到邓尧的反应,轻轻一笑,心中的疑虑也打消了些,他的语气也缓和了很多,自称也从“孤”慢慢变成了“我”。 过了好一会,二人一局对弈方才落下帷幕。 可这二人,居然下了一个和棋! 第165章 回礼 高晟看着案子上的棋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然后缓缓收起自己的白子,说道“和邓先生对弈可真是痛快啊!” 邓尧拱手道“太子殿下棋艺绝伦,和棋,也是微臣侥幸罢了。” 高晟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是邓先生手下留情了。” 二人各自收好自己的棋子。 高晟笑着说道“今日时间充裕,咱们接着来。” “臣定当奉陪。”邓尧捋了捋胡子,说道。 于是,二人继续下棋,不过二人剩下的几局对弈中,高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下棋的纯粹。 另一边,高策回到自己的闲梦阁,自己一个人躺在躺椅上,浑身不自在,他还是挺担心爹娘会怀疑邓鸢身份的,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邓尧和邓鸢可以经受住高晟和钱灵蕴的考验。 不过高策的担心是有些多余了,高晟对邓尧进行了一番试验,邓尧也是暂时应付过去。 而邓鸢那边也不用担心,她与钱灵蕴聊的很好,甚至于,钱灵蕴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和她说了不少高策儿时的糗事。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而高策竟然躺在躺椅上睡着了。 还是红婵将其叫醒,并说道“殿下,午膳已经做好了,太子妃让您过去一起用膳。” 高策缓缓直起身子,睡眼惺忪的说道“他们人都过去了?” “是。”红婵点了点头。 “我这去。”高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等高策走过去,见众人围坐在一起,案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可他们并没有动筷,钱灵蕴和邓鸢还在聊天,而高晟则是与一旁的邓尧交谈正欢。 他们自然也注意到姗姗来迟的高策,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高晟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这几个人就等你一个人了,连筷子都没动!” 高策苦笑一声,说道“是你们不带我玩,害得我只能一个人呆在闲梦阁,不知不觉睡过头了。” “行了,快让儿子入座吧。”钱灵蕴冲高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邓鸢旁边的空位。 高策坐过去后,众人才开始动筷用饭。 在用膳的过程中,众人交谈的很愉快,最起码高策没有看出不妥之处。 众人吃过饭,又闲聊了一会。 临近申时,邓尧请求告辞,钱灵蕴本想多留他们父女一会,甚至想留他们在东宫居住。 可邓尧一再婉言谢绝。 还是高晟出言道“等他们二人成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有大把的时间聊。” “太子所言甚是。”邓尧笑着说道。 钱灵蕴也只好同意,不过她把邓鸢叫到身前,然后拉起邓鸢洁白如玉的手腕,笑着说道“人美手也美,不过好像少些什么。” 紧接着,钱灵蕴把自己右手上戴着的白玉镯子摘了下来,套在了邓鸢的手腕上,然后满意的说道“这样就搭配了!” 钱灵蕴拿出的这个白玉镯子色泽纯洁,质感温润,远超一般的凡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上等白玉雕铸而成。 当高策看到母亲把这个白玉镯子送给钱灵蕴,他一下子放心了很多。 因为他知道这个镯子是钱灵蕴的嫁妆,而且他也听高晟说过,当年钱灵蕴嫁给高晟的那一天,手上戴着就是这个白玉镯子。 钱灵蕴把这个镯子送给邓鸢,说明她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是认可的。 邓鸢一看就知道这个镯子价值不菲,于是她急忙要摘下镯子,把它还给钱灵蕴。 可钱灵蕴止住了她的动作,并且一脸严肃的说道“怎么,你给我们带来了见面礼,我这个当长辈的,还不能回礼不成!” “是啊!邓姑娘,你就收下吧。”高晟笑着说道。 邓鸢无奈的看向高策。 高策笑着说道“你收下吧,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 “鸢儿,收下吧!”邓尧说道。 邓鸢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钱灵蕴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臣女谢过太子妃的恩赐。” 钱灵蕴笑着点了点头。 “如此,我等告辞了。”邓尧再次拱手道。 高晟笑着站起身,说道“我们送你们。” 众人走到东宫府门前,马车已经在此等候了。 高晟对高策嘱咐道“人是你带来的,你也要把邓先生和邓姑娘安全送回去。” 邓尧出言道“不用麻烦皇孙了。” “让他送!还有,青檀就先留在邓姑娘身边,照顾邓姑娘吧。”高晟又说道。 “是!”站在几人身后的青檀回道。 邓尧说道“如此,臣谢过太子。” 高晟柔声道“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别动不动就谢,倒是显得生分了。” “是、是。”邓尧笑着点了点头。 邓鸢、青檀、邓尧,陆续上了马车,钱灵蕴拍了拍儿子,说道“把邓姑娘安安稳稳送回去。” “知道了!”高策略显不耐烦的说道。 等高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去。 高晟和钱灵蕴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开。 当高晟看不到马车的影子后,他脸上的笑容暗淡,继而露出几分肃然之色。 钱灵蕴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她对丈夫说道“咱们回家吧。” 高晟点了点头,然后二人返回东宫。 二人并没有返回大殿,而是走到书房,高晟屏退了侍从,关上书房的门,现在房内只有他们二人。 钱灵蕴看着高晟,好奇的问道“你拉我来这里,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高晟先是决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困惑的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钱灵蕴不解道。 高晟叹了口气,说道“邓尧的反应一点问题都没有,我找不出什么破绽,可是我总觉得这次儿子成婚的事,背后有猫腻。” “对了,你和那个邓姑娘聊天,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么?”高晟又问道。 钱灵蕴思索片刻,蹙眉说道“其实这个姑娘我真的挺喜欢的,她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也怪不得儿子会选她。你是不是多虑了。” 高晟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说道“我当然希望是我多虑了。” 钱灵蕴把高晟摁在椅子上,然后走到他身后,为他轻揉太阳穴,并淡声说道“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定下了,邓姑娘又不是罪人,不要因为一时的多疑,毁了儿子的好姻缘。” 第166章 败露 高晟温柔的拍了拍钱灵蕴的手,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我心中总有隐隐地不安,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对。” 钱灵蕴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不过依旧用手轻揉他的头部。 在回邓府的马车上,因为有外面有车夫驾车,高策只是与邓尧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打发时间而已。 等马车到了邓府,天已近黄昏,那些本来在邓府门外等候的访客,已经散去。 这倒是让高策等人免受烦扰,不过邓府正门是在里面上了锁,所以几人下马车后,还是只能从偏门进去。 进入府内大堂,众人纷纷落座。 高策问道“邓大人,我爹没察觉到什么吧?” 邓尧微微摇头,喃喃道“我是没留下什么破绽。” “那就好!”高策松了口气,说道。 邓尧眼眸深邃的看向高策,沉声道“没那么简单!太子殿下精明睿智,我和他交谈时,是没有留下破绽,但是他恐怕还是疑心了。” 高策当然了解自己的父亲,继而苦笑一声,有一对过于睿智的父母,不知是好还是不好,他只能无奈的说道“总之,没留下什么把柄就好,没有证据,怀疑只能是怀疑。” 众人又闲聊了片刻,邓尧和青檀陆续起身离开,大堂内只剩下高策和邓鸢二人。 高策轻轻握住邓鸢的左手,看着她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子,笑着说道“看来,你和我娘聊的不错么。” 邓鸢轻抚左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微笑着说道“太子妃性情随和,是个好相处的长辈。” “这镯子是我娘的嫁妆,我曾经听东宫的老仆说起过,当年我娘就是带着这个镯子嫁给我爹的。”高策说道。 “啊!” 邓鸢听他说完这白玉镯子的来历,不由得睁大双眼,她明白,钱灵蕴如今将这个镯子交给她,意味着钱灵蕴是十分认可她这个儿媳妇的。 能得到长辈的认可,邓鸢自然高兴,可紧接着,一股惶恐的感觉涌上心头。 高策见邓鸢脸色不对,于是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么?” 邓鸢急忙摇了摇头,说道“我高兴!可是我怕!” “怕什么?”高策问道。 “如今太子妃这么喜欢我,可若是他们有一天知道了妾的身世,妾该怎么办啊!”邓鸢一脸复杂的表情。 见状,高策心疼的抱住邓鸢,柔声安慰道“没关系!只要你我能顺利成婚,就算我爹娘知道了你的身世,他们也不能怎么样了,再说了,日久见人心,他们会喜欢你的。” 邓鸢点了点头。 高策离开邓府后,便回了东宫。 他专门向父亲提及,如今京中一些见风使舵之人见邓家与皇室接亲,便成群结队的堵在邓府大门前。 高晟直接说道“这好办,我调拨一队御林军守卫邓府,让那些闲杂人等不敢再去打扰。” 高晟的解决方法与高策不谋而合,高策的点了点头。 殊不知,高晟此举也是顺水推舟,派御林军到邓府守卫,确实能震慑那些京中的宵小之徒,让他们不敢再去邓府打扰,可另一方面,高晟对高策这次的婚事疑心未消,派御林军到邓府,亦有看管监视之意。 高晟的行动很迅速,翌日一早,一队训练有素的御林军赶去了邓府,约有五十人左右,他们先是赶走了那些堵在邓府门口的人,然后围绕着邓府进行了戒备,这也使一般人不敢上前。 青檀见御林军来了后,不由得感慨道“这下终于安静了。” 可邓尧甚知高晟之意,不禁喃喃自语“我们是清静了!殿下也放心了!” ……… 三日后的下午,大燕皇城,承明殿。 高毅照常在殿内批阅奏折,身旁的宦官却不是郑植,而是一个年轻的小宦官。 殿外有一人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焦急的来回踱步,不知所措。 高毅几个月前,曾命令江州的眼线调查高策在江州的所作所为,直到今日上午,那眼线才抵达东京,并把调查结果以密信的形式交给郑植,让他转呈给陛下。 郑植一开始并没有把那封密信当回事,不过强烈的第六感驱使他打开了信封,当他看完信中的内容后,不禁大惊失色,浑身冒冷汗。 缓了好半天,郑植才回过神来,他立刻下令将那暗线关押起来。 之后,郑植看着手中的密信,不知该如何是好。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决定把密信交给高毅,可是当郑植走到承明殿前的台阶下,他又开始犹豫了。 因为郑植知道,高毅看完密信后,她恐怕难逃一死,可郑植不想让她死。 “她怎么会是哀帝的后人!” “她怎么能是哀帝的后人!” “她怎么能嫁给他!” “乱了!全乱了!” 郑植一边在承明殿的台阶下来回走,一边轻声自语。 他曾是多么希望哀帝能有后人留存世间,可如今知道了哀帝有后,他却高兴不起来。 站在承明殿左右的侍卫看着陛下的贴身宦官,在台阶下来来回回走了半天,皆面露疑惑之色。 一个侍卫壮着胆子走到郑植身边,拱手问道“郑公公,您是有什么事么?” 郑植挤出一抹微笑,说道“没事!没事!你回去吧!” 侍卫不敢抗命,也只好回去站好。 郑植深呼一口气,最终,他还是决定,把密信呈递给高毅。 既然做好了决定,郑植走上台阶,进入承明殿。 高毅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郑植入殿,于是问道“你不是身体不适么?朕准了你的假,你怎么来了?” 身体不适,自然是郑植的借口,只是因为他不敢来见高毅罢了。 郑植看了一眼站在高毅身侧的小宦官,然后下跪行礼,手里捧着那封密信,说道“陛下,有消息。” 高毅对身旁的小宦官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待那个小宦官走出承明殿,郑植走上前,双手捧着密信,恭声道“殿下,是江州那边的消息。” “江州的消息!怎么过了这么久才送过来?!”高毅说道。 郑植面露难色的说道“陛下,您还是先看看吧!” 第167章 欺天了 高毅看了郑植一眼,从他手中接过密信。 密信只看到一半,高毅盛怒之下,将案桌上的奏折摔在地上,厉声喊道“欺天啦!!!” 见状,郑植连忙跑到阶下,跪伏于地,战战兢兢的乞求道“陛……陛下息怒啊!” 高毅愤怒的吼声响彻整个承明殿,就连殿外的侍卫也听见了声音。 为首的侍卫长叶春,担忧殿内的情况,可又惧怕皇帝的怒火,不敢贸然进殿,短暂思索后,他壮了壮胆子,领着两个侍卫走进承明殿。 叶春见陛下无恙,不禁松了口气,可他同样也看到了高毅的震怒,于是立刻低头,拱手道“陛……陛下,可有何吩咐?” 听到声音,郑植知道是叶春带人进殿,他赶忙抬起脸,看着高毅,不停的摇头,并低声乞求道“陛下,万万不可!!!” 高毅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明白郑植的意思,此事万万不能宣扬出去,于是他瞪大眼睛,咬着牙,怒喝道“出去!” 叶春等人被高毅震慑的愣在原地。 “叶侍卫长,你们还不出去,是找死么!”郑植回头看向叶春,劝说道。 “是!是!” 叶春不敢再逗留,急忙领着那两个侍卫,走出了承明殿。 就在叶春关殿门的时候,郑植又嘱咐道“叶侍卫长,你带着周围所有侍卫到承明殿五十米外守卫,任何人不许放进来!” 闻言,叶春看了一眼高毅,见陛下并无反应,显然是默许的意思,于是拱手道“遵命!” 待叶春等人出去后,殿内只有高毅和郑植两个人。 郑植心惊胆战的咽了咽口水,看着高毅,劝求道“陛……陛下,那眼线交上来的密信,也只是猜测,他并无实证啊!要……要不,陛下宣皇孙入宫,问一问他。” 高毅拿起那封密信,看着上面的字,回想起高策在江州时,对安庆部众的那场大屠杀,以及他回京后反常的表现,他知道,密信上所写的八九不离十。 “哈!哈!哈!哈!真是我的好孙儿!真是我的好孙儿啊!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李代桃僵!哈!哈!哈!哈!”高毅怒极反笑。 听到高毅的笑声,郑植只觉得心头发寒。 高毅忽然走到他身前,俯身看着郑植,语气冰冷的说道: “这密信,今天一早就送来了吧!” “朕是把检卫交给了你,但你真的以为朕只有你这么一个眼睛?!” “那眼线被你关押在自己府上了,对吧!” “就算你不拿着密信来找朕,待朕处理完朝政后,也会到你府上,亲自问一问那人的。” 闻言,郑植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浑身冒冷汗,他跟随高毅有二十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恐惧眼前的帝王! “你为什么不早点把密信拿给朕看啊!” “你也想瞒着朕!” 高毅眼神冰冷的质问道。 郑植把头狠狠的磕在地上,浑身发抖,战战兢兢的说道“奴才……奴才失职,是奴才失职。求陛下责罚!” “失职?我看是心念旧主吧!”高毅沉声说道。 闻言,郑植抬起头,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却郑重的说道“奴才是心怀旧主,可奴才绝无背叛陛下之意!若奴才有一句假话,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高毅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植,冷哼一声,继而走到承明殿殿门前,打开殿门,喊道“叶春!” 此时,叶春正率领众侍卫,在承明殿五十米外的地方戍守,当他听到陛下的呼唤,立刻跑了过去。 “陛下有何吩咐!”叶春气喘吁吁的问道。 高毅回身看向跪在大殿中的郑植,却说道“你带人去东宫一趟,传太子觐见。” “是!”叶春拱手道。 说完,高毅关上殿门,绕过跪在地上的郑植,坐回到龙椅上,闭上眼,一言不发。 在东宫,太子高晟刚与吏部的几位官员商议完政事,正要把他们送出东宫,叶春一行人就到了东宫。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我等参见太子殿下!” 叶春领着身后的两个侍卫拱手行礼。 “叶侍卫长,快免礼吧!你怎么来了?”高晟笑着说道。 叶春正色道“殿下,末将是来传达陛下口谕的。” 见状,那两名吏部官员识趣的说道“太子殿下,臣等就先行告退了。”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两位慢走。” 待那两名吏部官员走后,高晟看着叶春,说道“陛下有何事?” “陛下口谕,请太子殿下立即入宫觐见。”叶春说道。 平日都是郑植传达皇帝的旨意,今日却让叶春传达口谕,高晟自然生疑,于是问道“是出了什么事么?” 叶春摇了摇头,拱手道“这个末将实在是不知,不过,陛下似乎很是震怒!” 叶春跟在高毅身边也有几年了,自然知道面前这位太子的分量,于是话语之间很是恭敬。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我们快走吧。” “是,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叶春说道。 高晟走出大殿,摆了摆手,说道“陛下急着见我,就不能坐马车了,我骑马入宫。” 就在高晟和叶春走到东宫的院内,正好遇见了回来的高策。 “末将见过皇孙殿下!”叶春拱手道。 高策先是看了看父亲,有注意到高晟身后的叶春,于是笑着说道“快免礼,叶侍卫长,您怎么来了?” 高晟若有所思的看着高策,沉声说道“你爷爷要见我,所以派叶侍卫长来传口谕。” “哦。”高策点了点头。 紧接着,高晟与叶春等人绕过他,走出东宫。 只留下高策愣愣的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阵阵马蹄声,高晟一行人已经骑马离开了。 被马蹄声唤回神思的高策,回过身看向东宫的大门。 此时,高晟一行人已经没有了人影,紧接着,一阵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怎么会是叶侍卫长来传达爷爷的口谕?!” 高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揉了揉自己了脸,警告自己不要多想,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回自己的闲梦阁。 第168章 检卫 在黄昏时刻,高晟和叶春等人,骑着马疾驰到皇城。 众人一起走到离承明殿五十米处。 叶春拱手道“太子殿下,陛下下令,禁止他人踏进承明殿五十米内,您一个人请吧!” 高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叶侍卫长,有劳了。” “职责所在!”叶春领着那两名侍卫站在原地,继续戍守。 高晟看向承明殿,他明白,高毅此举,既是防止他人靠近承明殿打探消息,亦是防止这些侍卫听到殿内说的话。 “看来事不小啊!”高晟心中暗叹道。 高晟一打开殿门,便看到郑植跪在大殿中央,以及散落一地的奏折,而高毅端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殿内无一人说话,气氛低沉的可怕。 殿门被打开的声音自然是惊动了高毅,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高晟,淡声道“太子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高晟拱手道。 高毅并没有让他免礼,而是把密信扔在了地上,沉声说道“看看我的好孙儿,你的好儿子,都瞒着我们干了些什么!” 高晟略带疑惑的走上前,将地上的密信捡起来,细细端详。 密信中的内容让他震惊的瞳孔放大,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嘴里不断念叨着“怪不得!怪不得我心不安,原来这小子……!” 不过,高晟看完密信后,并没有像高毅一般大发雷霆,而是缓缓合上密信,冷静的问道“爹,这密信从何而来?” “那小子在江州办的事和他回来后的状态都很反常!我和你说过,那小子一定有事瞒着我们,所以我让江州那边的眼线暗中调查。”高毅说道。 高晟点了点头,他早就觉得这次高策如此痛快的选择成婚,其中一定有猫腻,而且邓尧那个自幼身患重病的女儿,怎么突然之间身体就好了!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此事与郑公公何干?爹为何责罚于他。”高晟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郑植,问道。 闻言,郑植跪着转向高晟,低头说道“奴才有罪!” 而高毅冷笑一声,指着郑植,声色俱厉的说道“你忘了你这位郑大哥以前的主子是谁了?!他还心念旧主呢!这密信今日一早就到他手里了,他拖到现在才给朕,就是怕朕知道这些事后,杀了他旧主的后人。” 郑植又跪着转向高毅,头磕在地上,眼含血丝的说道“哀帝曾对奴才有恩,奴才是不想他的后人死,可是奴才万万没有想要背叛陛下的心思,若陛下不信奴才,奴才可以用死来证明对陛下的忠诚!” 高晟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郑植,旋即叹了口气,对着父皇拱手道: “父皇,郑公公在您还只是一个义军统领的时候,便追随左右,他是跟着您一起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他对您的忠心,对大燕的忠诚,需要用死来证明么!”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才把密信给您,只不过是对故人之后,产生了恻隐之心罢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真正该罚的不是郑公公,而是我那个不争气的逆子!” 说完,高晟走到郑植身边,伸出手想要把他给扶起来,可郑植却不愿起身,依旧执拗的跪在地上。 见状,高晟收回自己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 而高毅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植,轻声说道“起来吧!” 闻言,郑植抬起头看向高毅,眼眸含泪。 “怎么?!还要朕亲自扶你不成!”高毅淡声道。 郑植连忙起身,可他跪在地上太久了,双腿发麻,差点踹倒在地上,多亏身旁的高晟及时扶住他。 “多谢太子殿下!” 郑植感谢完高晟后,立即对高毅拱手道“多谢陛下圣恩!” 高毅哼了一声,没有理会郑植,而是指了指高晟手中的密信,说道“他是你儿子,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高晟摊开密信,默不作声。 片刻后,他出言道“密信上所写的,也只是那暗探经过调查,自己推断出来的,并无实证。” 高毅指着高晟,沉声道:“我告诉你,密信上写的八九不离十。只不过,那小子把事情做的太干净了,他借安庆通敌卖国的罪名,在江州大肆屠杀,把见过那个女子的人都给杀了,安府也被他一把火给烧了,让人找不到一点证据。” 高晟顿了顿,继而看向郑植,问道“郑公公,那检卫现在何处?” 郑植略微尴尬的说道“他现在就在奴才的府上。” 高晟点了点,又说道“告诉我那人的底细。” “他叫卫寅,今年有二十岁了,他的父亲是当年跟随陛下征战天下的燕云老兵,母亲也出身燕云之地,不过他父亲早年战死沙场,母亲也不幸早逝,成了孤儿。” “陛下当年命奴才筹措检卫,此人天赋不错,奴才便将其收了,并让其负责监视江州一带。” 郑植详细介绍道。 高毅动容道“原来是燕云老乡!” “父亲愿不愿意跟儿子一起到郑公公府上见见他?”高晟笑着说道。 高毅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兹事体大,是该亲自问问他。” 高晟看向郑植,笑着说道“郑公公,快去准备一下吧,我和陛下要到你府上,而且此事绝不能让他人知道。” “是,奴才这就安排。”郑植拱手道。 郑植是宦官之首,又掌管检卫,这种事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不多时,三个身穿黑色篷衣的人走出皇宫,坐上早就停在那里的马车,缓缓驶去。 马车停在了一个宽敞的宅邸前,此时天色已经渐黑了。 三人下了马车,进入宅院。 在郑植的安排下,宅院里的下人都被支开了。 “郑公公,你这宅子可真不小啊!”高晟打趣道。 郑植连忙看向身后那个身着黑色蓬衣的人,说道“殿下说笑了,这个宅子还是陛下赏赐的。” “行了,快带我们去见卫寅吧。”高毅沉声道。 “是,二位这边请!” 郑植领着高晟和高毅来到一个房屋门前,这门还被上了锁。 郑植拿出钥匙打开锁,然后推开房门。 只见,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着,横躺在地上,嘴里还塞了一块布。 第169章 燕云子弟 那被绑的男子见开门的是郑植,两只眼睛里满是血丝,恶狠狠的瞪着他。 郑植无奈的走上前,先是点燃房间里的蜡烛,让火光照亮整个房间,然后将男子嘴里塞的布抽出来。 岂料,男子嘴里没有了束缚,眼睛瞪着郑植,直接破口大骂: “阉狗,你好大的胆子,我是检卫,直属于陛下,你竟敢将我囚禁于此!亏我以前还认为你是个忠臣,对你尊敬有加,我真是瞎了眼!” “我知道,你以前是魏哀帝身边的太监!私藏密信,囚禁于我,不就是想护着你旧主子的后人么!” “阉贼!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决不允许你欺瞒陛下!蒙蔽圣听!” “只要我逃出去了,我一定去陛下那告你!” 闻言,郑植被气的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出言驳斥,毕竟此事他确实做的不光彩。 “怎么!无话可说了!来吧!杀了老子吧!”男子继续厉声喝骂。 郑植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一旁,露出后面的二人。 高晟率先走上前,摘下帽子,看着地上的男子,轻声问道“你就是卫寅?” 男子疑惑的看着高晟,又见郑植站在一旁恭敬的态度,他便知道眼前之人身份一定不一般,于是收敛了脾气,可还是不卑不亢的问道“你是哪位?!” 高晟笑着说道“我是大燕的太子,高晟。” 闻言,卫寅一脸震惊的说道“你……你是太子?!你真的是太子?!” 一旁站着的郑植对卫寅训斥道“卫寅,你大胆!殿下还能是假的不成!” 卫寅瞥了郑植一眼,不屑的说道“这可难说。” 郑植被他的话怼的一时语塞。 而高晟哈哈一笑,继而对卫寅郑重保证道“我就是太子,如假包换!” 此刻卫寅已经相信了,他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可是浑身被绳子绑着,像一个蛆一样,只能不断蠕动。 片刻后,卫寅放弃挣扎,大口喘着粗气,说道“殿下恕罪,臣不能给殿下行礼了。” 高晟摆了摆手,冲郑植说道“郑公公,还不快给人家松绑。” “是!” 郑植走过去给卫寅解开了身上的绳子。 卫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一把推开郑植,对高晟拱手道“臣卫寅见过太子殿下。” “快免礼吧!”高晟抬了抬手。 卫寅直起身,他也知道自己的那封密信会引起巨大波澜,索性咬了咬牙,直接说道“殿下此番亲自前来见臣,是要包庇皇孙么。” 见状,郑植怒斥道“大胆!你竟敢诽谤太子,还不快给殿下赔罪!” 卫寅并没有理会郑植,而是看着高晟。 高晟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你在密信上写的东西,足以掀起惊涛骇浪,可你却又查无实证,给你一个诬陷皇孙、离间天家骨肉的罪名,不算重!” 卫寅拱手道: “臣接到陛下的命令,让臣暗中调查皇孙在江州的一切行为。” “臣暗自走访了安庆城、姜家村、临江县、白明山、东州县等地方,沿着皇孙殿下所走的路又走了一遍,这才推测出密信上的东西。” “臣确实查无实证,所以臣也在密信上说了,这只是臣的推测。” 待卫寅言罢,高晟忽然厉声说道“可你的猜测会毁了孤的儿子!” 卫寅并没有胆怯,而是平静的说道: “臣并不是想毁了皇孙!臣之所以将密信呈上,只不过是想让陛下心里有个数,臣不想让任何人蒙蔽圣听,臣要对陛下说实话!” “至于皇孙殿下,臣更不想毁了他,相反,臣很敬佩他,皇孙殿下在江州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把祸害一方百姓的安庆给收拾了,皇孙殿下完成了臣一直想干,却干不成的事!” “您知道当臣得知皇孙殿下杀了安庆,并诛杀其全族的事情后,臣是什么感受么?” “臣觉得痛快啊!” 说这,说这,卫寅竟然流下了眼泪,他对着高晟,拱手道“太子殿下,臣把密信呈给陛下,是为了臣的忠心,因查无实证,对皇孙造成的恶劣影响,臣愿意以死谢罪!” 说完,卫寅跪下,并把头磕在地上。 闻言,高晟哈哈一笑,继而扶起他,说道“果真是忠臣不畏死!” “父皇,你都看到了吧!”高晟看向身后那个身穿黑色蓬衣的男子。 高毅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的面容。 谁知,卫寅看到高毅后,惊讶的瞪大眼睛,连眼泪都不流了,他立刻跪在地上,激动的说道“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卫寅的行为,倒是让其余三人不解了。 尤其是高毅,他笑着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朕的?” 卫寅激动的说道“武狩二年,陛下率兵征讨宁州,臣的父亲也在军中,大军出征的时候,臣的娘带着臣为军队送行,臣曾有幸,看见过陛下,陛下的雄威,臣永生难忘。” 高毅微微颔首,走上前扶起卫寅,感慨道“武狩二年,那时候你才多大?” “六岁。”卫寅拱手回道。 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朕听说,你的爹娘都出身燕云,这么说来,你们一家人都是燕云子弟。” 卫寅点了点头,说道“当年戎狄一族攻入燕云十六州,祸乱百姓,臣的爹娘为了避祸,不得已流亡中原。” 高毅一脸动容的说道“朕还听说,你爹娘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卫寅点了点头,悲伤的说道“臣的爹是武狩八年,为抵御北夏入侵战死的,臣的娘是武狩十年病故的。” 闻言,高毅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你爹为国战死,也间接导致你娘去世,让你自小无依无靠,朕愧对你们。” 卫寅连忙摇了摇头,说道“陛下此言差矣,其实我爹娘一直都感念陛下的大恩。” “魏朝覆灭,戎狄一族屠戮中原,是您在乱世中揭竿而起,把戎狄一族赶出了中原,给了中原人希望,更给了我们这些流亡在中原的燕云子弟希望!” “我爹娘曾说过,大燕在陛下的带领下,早晚会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您也一定能带着我们这些流亡在中原的燕云子弟回家的。” “臣也相信陛下能做到。” 卫寅的肺腑之言,让高毅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其余二人,也尽皆动容。 第170章 夜召 片刻后,高毅缓缓睁开眼,注视着卫寅,沉声说道“朕绝不负诸卿之望。” 而卫寅只是拱手而立,并未再说话。 接着,高毅从衣袖中掏出那封密信,终于是切入了正题,缓缓说道“这封密信,郑公公转呈给朕了,朕也看过了。” 闻言,卫寅看向郑植,拱手道“郑公公,之前是属下言语鲁莽了。” 郑植摆了摆手,他自然不会和这个愣头青计较。 岂料,卫寅立直身子,又说道“可是您私自将属下囚禁于此,不合规制。” 郑植不禁一声苦笑,此事确实是他理亏。 高毅扬了扬手中的密信,对郑植说道“你捅出了这么大的事,涉及皇孙和前朝余孽,却又查无实证,你这让朕如何是好?” 卫寅思索片刻,郑重的回道“臣身为检卫,只是陛下的眼睛,密信上的内容是臣经过调查猜测出来的,至于臣的猜测是真是假,如何处理,全凭陛下一人断决。” 高毅沉声问道“若是密信上的内容是真的,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皇孙和那个前朝余孽?” 站在一旁的高晟和郑植也看向卫寅,等待他的回答。 卫寅拱手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僭越,也不会僭越。” 闻言,高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继而正色说道“卫寅,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要永远忘掉密信上的所有内容。” “臣遵命!”卫寅拱手道。 一旁的郑植松了口气,而高晟眼中那一抹淡淡的杀意就此散去。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卫寅,这几日你先住在郑植家中,过段时间朕会对你另有安排。” “是!” 高毅把密信重新放回袖子里,然后看向高晟和郑植,说道“咱们回宫吧。” “是!” 待高毅三人回到皇宫的承明殿,已经临近戌时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承明殿内,高毅坐在龙椅上,看向下面的高晟,冷眼问道“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处置你儿子。” 谁知高晟没有片刻犹豫,语气冰冷的说道“此子已经被前朝余孽蛊惑,欺瞒君父,意图颠覆我大燕的江山社稷,儿臣请求父皇,废了高策,将其从族谱中除名,贬为庶人,囚禁宗人府!” 此言一出,高毅和郑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没想到高晟居然对自己的儿子如此狠心。 尤其是高毅,他内心是不想重罚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孙儿的,毕竟为了培养高策,他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所以他才会询问高晟,想让他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可没想到自己这个太子儿子竟然如此狠辣。 高毅干咳一声,轻声说道“处罚的重了些。” 其实高毅的反应在高晟的预料之内,他也是故意这样说的。 高晟故作姿态的说道“父皇,对待这个逆子不可心慈手软啊!他为了一个前朝余孽,居然敢罔顾国法,在江州大肆屠杀,更是偷梁换柱,欺瞒君父,简直是该死!” 高毅还是心疼这个孙儿的,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愤怒,而是说道“事情也没有这么严重,那邓鸢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还成不了大患。” “即便如此,我们也应该防微杜渐!杀之,以防后患!”高晟说道。 高毅先是沉默片刻,然后看向一旁的郑植,说道“你去东宫一趟,把皇孙带来。” “是!”郑植领命后,走出承明殿。 高毅看向高晟,指了指身后的屏风,说道“等那小子来了,你就到屏风后等着,我要听听那小子怎么说。” “是!” 另一边,东宫,闲梦阁。 今日下午的事情,久久萦绕在高策心中,让他感受到隐隐的不安。 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在脑中不断想着“今天怎么会是叶春来传达爷爷的口谕呢?!” 就在他陷入困惑无法自拔的时候,有人敲响了房门。 “何事?”高策略微不耐烦的说道。 “殿下,郑公公来传达陛下的口谕,所有人都在大殿等您的。”门外的侍女说道。 高策心中暗叹道“郑公公来了?!” “我这就去!”高策对门外的侍女说道。 接着,高策从床榻上下去,唤人前来给他更衣。 穿好衣服后,他火急火燎的走到大殿。 大殿内,太子妃钱灵蕴也在,她正与郑植交谈着。 高策一看到郑植,便笑着说道“这么晚了,郑伯伯怎么来了?” 郑植行礼道“奴才是来宣读陛下口谕的。” 高策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快宣读吧。” 郑植正色道“陛下让奴才带皇孙殿下进宫。” “现在?”高策疑惑道。 郑植点了点头。 高策蹙眉问道“不知爷爷这么晚找我何事?” “这个,殿下去了就知道了。”郑植回道。 郑植对大燕的忠心,高策是知道的,他并不怀疑郑植是要害自己,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跟你进宫。” “娘,我先走了。”高策说道。 “去吧。”钱灵蕴点了点头。 随后,高策跟着郑植走出东宫,上了马车,向皇宫赶去。 高策与郑植一同坐在马车中,高策问道“郑伯伯,今天下午,怎么是叶侍卫长来东宫传达我皇爷爷的口谕啊?” 郑植顿了顿,笑着回道“奴才身体不适,陛下体恤奴才,就让叶侍卫替奴才去了一趟。” “哦!”高策点了点头,可郑植神色间略微的停顿,还是被他发现了,他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高策又问道“我爹怎么还没回东宫啊?” 郑植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回道“殿下进宫后就知道了。” 进入皇宫后,郑植带着高策直接到了承明殿。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可承明殿内烛火通明。 高策问道“这么晚了,爷爷还没休息?” 郑植干咳一声,并没有回答高策的疑问,而是说道“皇孙殿下,陛下就在里面等您,奴才就不进去了。” 看到郑植的反应,高策疑心更盛,但他不是怀疑郑植要害自己,毕竟他进入皇宫后,一切都还正常,他只是觉得爷爷这么晚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走上台阶,当他走到承明殿的殿门前时,他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殿门,走了进去。 台阶下的郑植看着高策进殿后,只能暗自为他祈祷,“希望殿下能渡过此关。” 第171章 夜谈 高策一进入承明殿,便看到皇爷爷端坐在龙椅上,肃然的看着他,像是对待他的臣子一般。 见状,高策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肯定是出大事了!难不成……!” 他咽了口唾沫,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孙儿拜见皇爷爷。” 高毅眼神一眯,冷笑一声,说道“朕的皇孙终于来了。” 高策干笑一声,低头问道“皇爷爷这么晚叫孙儿前来,有何事?” 闻言,高毅哈哈一笑,继而正色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么?” 此时,高策预感邓鸢的事情恐怕已经败露,可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于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平静的说道“皇爷爷为何这样说?” 见高策依旧嘴硬,高毅从衣袖中掏出那封密信,甩在高策的身上,愤怒的说道“非要让朕撕破你的脸么?” 密信砸在高策的身上,然后缓缓落地。 高策不敢怠慢,立即捡起地上的密信,摊开一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即便他刚才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可当他真的看到这封密信后,心理防线瞬间被击垮。 虽然密信上特意标明,查无实证,只不过是经过调查后推测出来的。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高毅深夜召他入宫,又把这密信拿了出来,说明他已经相信了密信上所写的东西。 事到如今,辩驳已无意义,高策跪俯于地,身体忍不住的战栗,声音颤抖的说道“皇爷爷,我…我…我……!” “怎么?敢做不敢认了!我高毅自认一世英雄,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懦弱不堪的孙子!” 闻言,高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而稳住身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皇爷爷,密信上说的不错,那邓鸢是假的,她是魏哀帝的孙女。” 见高策亲口承认,高毅忽然怒上心头,他将桌案上的茶杯扔到地上,摔得粉碎,继而走到高策身前,厉声道: “好啊!好的很!” “我的孙子与魏哀帝的孙女勾搭到一起了,哈!哈!哈!” “我大燕的皇孙与前朝余孽勾搭到一起了!”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策跪在地上,眼泪因恐惧忍不住的往下流,说道“这一切都是孙儿的错,求爷爷治罪!” 闻言,高毅先是一笑,继而语气冰冷的说道: “治罪!我该怎么治你的罪,我该用什么样的刑罚治你的罪?!” “你为了保护那个妖女,罔顾国法,在江州以私刑处决了安庆等一干逆犯,又在江州大肆株连,甚至移花接木,瞒天过海,企图欺瞒君父。” “我找最好的师傅教你,却没想到,你把你学到的东西,都用在你爷爷身上了!” 高策低下头,不知如何回话。 见状,高毅气的踢了他一脚,说道: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要不这样吧,我把你从族谱中抹去,我就当没你这个孙子,我还你自由,你去当魏朝的驸马爷吧,去找你的邓姑娘双宿双飞去吧。” 闻言,高策瞳孔紧缩,浑身冰凉,额头冷汗直流。 他自问能放下自己的权欲之心么? 显然,不能! 见高策默不作声,高毅也发泄完了心中的怒火,于是又踢了他一脚,淡声说道“滚吧!该怎么做,心里有个数!” 高策从地上缓缓爬起来,然后踉踉跄跄的走出大殿。 不知怎的,他看不清前面的路,是觉得浑身冰冷,身体好像已经也不听自己使唤了,脑中空眩,走路摇摇晃晃。 站在阶下的郑植看到高策走出承明殿,于是赶紧迎了上去。 “皇孙殿下,你没事吧?” 高策听到声音,看了郑植一眼,刚想说话,岂料,眼前一黑,栽在地上。 “皇孙!” 郑植一把抱住高策,大声喊道: “皇孙!” “你醒醒啊!” “传太医!快传太医!” 郑植一边掐着高策的人中,一边大声呼喊! 喊叫声自然惊动了殿内的高毅,和躲在屏风后的高晟。 二人走到承明殿门口,见高策晕倒在郑植怀里。 高晟急忙说道“爹,快让人传张陀!” 高毅瞥了高晟一眼,笑着说道“不装了!不是对自己儿子挺狠心的么?!” “爹!我求您了,快让张陀来吧,儿臣只有他这一个孩子啊!不管他犯了什么错,都不能让他真出事啊!”高晟焦急的说道。 高毅叹了口气,刚要唤人传张陀前来。 恰好,高策缓缓睁开眼。 郑植看着高策,笑着说道“皇孙!您醒了!” “去邓府!” 高策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后,又昏死过去。 “殿下!” 高毅看向郑植,问道“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殿下说,去邓府!”郑植一脸着急的说道。 高毅缓缓点头,说道“还没糊涂,他是该去邓府。” “陛下,奴才求您了,快传太医吧!殿下要是真出了事,该怎么办啊!”郑植苦苦哀求道。 高毅缓缓说道“郑植,你准备一辆马车,先拉着这小子去邓府,张陀随后就到!” “啊!”郑植疑惑的看向高策。 高毅沉声道: “怎么,朕说得不够清楚?!” “还有,你到了邓府后,等张陀给他医治完,就带着邓尧和张陀一起回来见朕!” 郑植连忙回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过了片刻,马车准备好了,郑植抱着高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去皇宫。 高晟一脸担忧的看着马车缓缓驶去,然后对高毅说道“爹,这小子被您吓的不轻啊!” 高毅看着高晟,说道“心疼了。” 高晟缓缓摇头,说道“他犯了错,该受罚,只是若他的身体真出了什么状况……?!” 高毅冷哼一声,肃然道: “他年纪轻轻,身体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你我费劲心血培养他,是想让他成为大燕未来的擎天之柱,若是他连这点惊吓都经受不住,那他就不配成为大燕未来的皇帝!” 数十年的皇帝生涯,让高毅慢慢明白,自己不但是一个爷爷,是一个父亲,他更是一个皇帝。 而高晟虽然担忧自己的儿子,可他听完高毅的话后,还是点了点头。 待马车从自己的视线中彻底消失,高晟问道“爹,您是要见邓尧么?” “就因为他那个所谓的女儿,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该见见他么?”高毅回道。 高晟轻笑一声,回道“是该见一见。” 高晟又问道“爹,你说这小子去邓府,是要处置那个前朝余孽么?” 岂料,高毅叹了口气,然后轻挥衣袖,平静的说道“若是这小子为了权势能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他就不配做我高毅的孙儿。” 闻言,高晟也微微颔首。 第172章 故人 等郑植一行人的马车行驶到邓府时,已经是丑时(凌晨两点左右)了,东京城中的百姓大都还沉浸在梦乡。 邓府周围有御林军守卫,好在他们见来者是郑植后,未做阻拦。 郑植抱着高策下了马车,命车夫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邓府的大门才缓缓打开一个小缝。 开门的是青檀,她提着灯笼,一脸警惕的看向府外众人。 不过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看清了郑植的相貌,于是躬身行礼道“奴婢参见郑公公。” “别多礼了,快让我们进去吧。”郑植抱着高策,焦急的说道。 “是!” 青檀急忙打开府门,直到郑植抱着高策进入府门时,她才看清郑植抱着的是陷入昏迷的高策。 一时之间,青檀大惊失色,急忙问道“皇孙殿下!郑公公,殿下这是怎么了?!” 郑植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说道“先别问这么多了,快给我们找一个空房间,然后把邓尧和邓鸢叫过来。” “好!您跟我来这边。” 不一会,青檀领着郑植到了一个空房间。 郑植把高策轻轻的放到床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而青檀跑去禀告邓尧和邓鸢。 片刻后,邓尧先赶了过来,他进入房间后,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高策,又看向立在一旁的郑植,心中已然明了。 他看向郑植,平静的说道“看来,陛下全都知道了。” 郑植先是叹了口气,继而点了点头。 此时,青檀领着邓鸢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了。 邓鸢见高策躺在榻上,忧心不已,以至于一向注重礼节的她,居然忘了给郑植等人行礼。 她一脸担忧走到床榻旁,看着高策苍白的脸,她急切的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找大夫看过了么?!” “邓姑娘,你先别着急!殿下只是晕过去了,应该没有大碍。陛下已经派人去宣张陀大夫了,一会就能到。”郑植回道。 邓鸢问道“郑公公,到底发生了什么?!” 郑植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一旁的邓尧一脸镇定的出言道“事情没瞒住。” 闻听此言,邓鸢的脸色顿时变得毫无血色,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还是一旁的青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邓鸢缓了一会,然后看向郑植,声音孱弱的问道“所以是陛下处罚了皇孙?!” 郑植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与皇孙在承明殿单独谈话,等皇孙殿下出来后,就这样了。” 闻言,邓鸢缓缓闭上眼睛,眼中的泪水慢慢流下,她在床榻旁蹲下身子,两只手牵住高策的手,温柔的眼神紧紧注视着高策。 她明白,自己的身世一旦暴露,高策必将承受巨大的压力,她不知道高策是怎么和皇帝谈的,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必然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而知道一切的青檀也担忧的看向高策,事已至此,她不知殿下能如何收尾。 房间内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郑植折腾了一日,终于是清闲下来,也趁此机会,他细细端详了邓鸢一会,怪不得他看到邓鸢的第一眼,就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故人之后。 片刻后,邓府的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应该是张大夫来了。”郑植说道。 于是青檀跑去给他们开门。 很快,青檀带着张陀走进了房间,跟着张陀一起来的,还有他的亲传弟子——李鹤,毕竟张陀年纪太大了,一个人走夜路不太安全。 李鹤与高策自幼关系就很好,他看着高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于是关切的问道“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张陀气愤的敲了一下他的脑瓜,管教道“病人在此,岂能喧哗!” 被师傅管教一番的李鹤,揉着自己的脑袋,说道“是!是!是!” 郑植拉着张陀走到床榻旁,说道“张神医,你快给殿下瞧一瞧。” 张陀看了看高策苍白的小脸,然后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之后又给他号了号脉。 “张神医,殿下身体到底怎么样?”邓鸢问道。 张陀看了邓鸢一眼,然后缓缓回道“殿下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一时忧惧过度,让邪风趁机入体,导致了风寒,吃些补药,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闻言,房内众人都松了口气。 说完,张陀在纸上写出一单药方,然后递给李鹤,说道“你到马车上,把这几样药材拿过来。” “是!”李鹤接过药方,走出房间。 给高策看完病后,郑植拉着张陀和邓尧走出了房间。 这三位故人倒是难得齐聚于此。 张陀看了一眼邓尧,说道“守在皇孙身边的那个姑娘是?” “我女儿。”邓尧回道。 “这话你骗别人行,骗我不行!别忘了,我给你女儿诊过病,虽然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但那个女孩长得不像,而且你女儿的病不可能彻底治好。”张陀说道。 张陀曾经救治过真的邓鸢,也是因为他的医治,邓鸢才多活了几年,为此,邓尧内心是十分感谢张陀的。 邓尧轻笑一声,沉声说道“我女儿前些年就去世了,至于现在这个女儿,是皇孙安排的,我不过是帮皇孙殿下忙。” 张陀点了点头,说道“前几日就听说皇孙选了你家的姑娘,我还觉得奇怪呢,原来如此。” 张陀又看向郑植,问道“看来皇孙生的病和这个女孩有关啊!” 郑植点了点头,想要告诉他事情的原委。 可张陀摆了摆手,说道“我只是个大夫,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我没必要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邓尧看向张陀,笑着说道“既如此,也请神医相信,屋内那个守在皇孙身侧的女孩,就是我的女儿,邓鸢。” 张陀笑着捋了捋胡子,说道“既是皇孙选的人,我自然不会棒打鸳鸯。” 而郑植不解的看向邓尧,暗道“事情都暴露了,这样还有意义么?!” 这时,李鹤拿着所需的药材回到房间。 青檀从他手中接过药材,急忙跑去煎药。 房间外,郑植对二人拱手说道“两位,等皇孙喝完了药,还要麻烦二位跟我进宫一趟,陛下要见你们。” 张陀和邓尧皆点了点头。 第173章 喂药 青檀将煎好的药端到房间。 可高策处于昏死的状态,她根本无法把汤药喂进高策的嘴里,即便强行使汤药入口,也会被高策吐出来。 见状,一旁的邓鸢从青檀手中接过药碗,然后对青檀和李鹤说道“我来给殿下喂药吧,不过,要请二位先出去一下。” 闻言,青檀疑惑的看着邓鸢,可李鹤识趣的很,他虽然不关心京中事宜,但也看得出邓鸢与高策的关系不同寻常,于是他笑着对邓鸢说道: “那我们俩先出去,皇孙殿下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拉着青檀走出房间,并贴心的把房门给关上了。 房间外的郑植见青檀和李鹤走出了房间,疑惑的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皇孙殿下情况如何?喝药了么?” 青檀摇了摇头,回道“殿下昏迷不醒,药喂不进去啊!” “那怎么办啊!”郑植看向身旁的张陀。 张陀刚想走进房间瞧一瞧,却被自己的徒弟给拦了下来。 “师父,人家两口子在里面呢,用得着您去给殿下喂药?!”李鹤笑着说道。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只有邓尧反应过来,继而哈哈一笑,对张陀说道“张神医,你这个徒弟说话,可真有意思!” 房间内,邓鸢手里端着汤药碗,温柔的看着躺在榻上高策。 她未做迟疑,将碗里温热的汤药喝进嘴里,汤药的苦涩让她微微蹙眉,继而俯下身子,一只手捧着高策的脸,吻了上去,将自己口中的药,慢慢的送进他的嘴里。 幸好,这个方法是管用的,高策十分配合的喝下药。 邓鸢做完这一切后,轻抿嘴唇,脸颊微微泛红,她轻柔的给高策盖好被子,然后迅速站直身体,深呼一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微烫的小脸,整理好纷乱的心绪,然后打开房门,看着门外众人,说道“殿下已经服用完汤药了。” 闻言,郑植方才重重松了口气,他急忙走进屋,见高策安静的躺在榻上,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这才算是彻底放心。 见高策无碍后,郑植走出房间,对邓尧和张陀拱手道“既然皇孙已无大碍,二位便随我入宫吧。” 邓尧和张陀点了点头。 张陀对李鹤嘱咐道“你先回家吧,别乱掺和。” 李鹤自然明白,已是拱手回道“是!” 而邓尧走到邓鸢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你只管照顾好皇孙殿下,千万不要做傻事,你的身世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说完,邓尧和张陀跟随郑植离开邓府。 李鹤将高策所需的药材全部交给青檀后,也告辞离开。 等其余人都离开后,邓鸢和青檀走进房内。 邓鸢坐在床榻旁边,对青檀说道“青檀,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他就好。” “这……!”青檀不放心的看着邓鸢。 邓鸢无奈一笑,说道“你回去休息就好,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是!” 青檀只好行礼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高策和邓鸢两个人。 邓鸢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她一脸担忧的望着高策,眼中的泪水好似随时都会落下。 邓尧让她不用害怕,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不害怕,她的身世已然暴露,哪一个开国之君能容得下一个前朝的皇族余孽,更何况,她现在还犯了欺君之罪。 其实,邓鸢并不怕死,在她亲生父亲死的那一天,她之前在安府的忍辱负重,全部白费,她那时已有死志,只不过,她发现自己舍不下高策。 对于邓鸢来说,高策的出现,宛如黑暗中的一束光,他把她从安庆制造的深渊中拉了出来,给了她生的希望。 高策身为大燕的皇长孙,有远大的前程,而她对于高策来说,是污点,是时时刻刻都会爆发的隐患。 如今事情败露,她可以死,她也不怕死,只不过,她很担忧高策,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一定会连累高策的。 今夜高策不过是与皇帝谈论了一番,就成了这个样子,她不敢想象,等陛下真的狠下心处置她和高策时,二人会有怎样悲惨的下场。 邓鸢伸出手轻抚高策的脸,她不知二人未来会如何,可现在她只想将他深深烙印在心中。 ……… 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郑植一行人的马车抵达皇城时,已经临近卯时(凌晨五点左右),此刻天色蒙蒙亮。 马车进入皇城,抵达承明殿外。 三人下了马车,走上台阶。 郑植对其余二人说道“二位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先进去通报一下。” 邓尧和张陀点了点头。 郑植进入承明殿,高毅和高晟正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二人同样一夜未睡。 高毅听见动静后,缓缓睁开眼,问道“那小子情况如何?” 郑植拱手回道“殿下并无大碍,已经服下汤药了。” 高毅点了点头,又问道“人你都带来了么?” “都来了,他们二人正在殿外候着呢,要不要奴才把他们叫进来?”郑植说道。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先让邓尧在外面等一会吧,让张陀先进来。” “是!” 如今已入冬季,寒风刺骨,邓尧和张陀这样就站在殿外。 郑植出来后,对张陀说道“张神医,陛下召您进殿。” “那我呢?”邓尧问道。 郑植挑了挑眉,说道“陛下让你先等一会。” 邓尧笑了笑,喃喃道“多大人了!真没意思!” 张陀笑了笑,说道“那老夫先进去了。” 张陀跟着郑植进入大殿。 “微臣张陀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张陀行礼道。 高毅抬了抬手,说道“张大夫快免礼吧。” “谢陛下。” 高晟率先问道“张大夫,小儿身体怎么样?” 虽然郑植已经向二人汇报了高策的身体情况,可高晟还是要亲自问一遍大夫才放心。 张陀回道“殿下身体无大碍,只是一时惊惧过度,再加上已是冬季,邪风趁机入体,导致风寒,臣已经列出了药方,按时服药,再修养几日就没事了。” 高晟这才松了口气。 高毅哼了一声,无奈的说道“惊惧过度!可真有出息!” 第174章 赌约 高毅又问道“张大夫,你去邓府一趟,见到邓鸢了吧。” 张陀顿了顿,继而拱手回道“臣见到了?” 高毅眼睛微眯,问道“你觉得那个姑娘如何?!” 张陀捋了捋胡子,说道“此女面容娇美,身姿绰约,举止有礼,与皇孙殿下很是相配。” 高毅一拍桌子,厉声道“放肆!连你也欺君!” 见状,张陀连忙跪下,拱手道“欺君?这从何说起啊?!” 高毅见张陀这般做派,也明白了些什么,于是语气缓和的说道“当年邓尧带着他病重的女儿进京求医,皇孙将他们父女二人送到了你府上,是你给邓尧的女儿治的病。” “是的!”张陀回道。 高毅说道“所以你是极少数见过邓鸢真容的人,你就没发现如今的邓鸢与几年前的邓鸢大不相同?!” 张陀一脸茫然的拱手回道: “陛下恕罪,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臣年老昏昧,早就不记得邓鸢当年的面貌了。” “也不知陛下突然这样问,是何意?” “陛下难道是觉得,邓姑娘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么?!” 闻言,一旁的高晟忍不住一笑。 而高毅也哈哈大笑,他指着张陀说道: “你这个老东西,越来越滑头了!” “行了!朕不为难你了,你先下去吧!” 张陀站起身,拱手道“谢陛下!微臣告退!” 说完后,张陀缓缓退出承明殿。 邓尧见张陀出来后,问道“张神医,陛下态度如何?” 张陀摆了摆手,回道“你放心吧!老夫什么都没说,也永远不会说。” 邓尧拱手道“多谢!” 张陀走进邓尧身旁,低声道“我不管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千万要保住皇孙。” 十七年前,在恒安城外,若没有张陀这个神医在,钱灵蕴恐怕很难在战场上平平安安的生下高策。 张陀身为一个男大夫,高策是迄今为止第一个由他接生的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所以,高策一出生就与张陀结下深厚的缘分。 再加上,张陀也是看着高策长大的,他很喜欢高策这个孩子,高策对其也是敬重有加,二人的感情宛如亲人一般,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高策出事。 邓尧哈哈一笑,说道“你们这么多人都护着他,他怎么可能会有事!” 这时,郑植走出承明殿,对张陀说道“张大夫,折腾了一夜,您也辛苦了,陛下让我给您安排马车,送您回府。” 张陀拱手说道“多谢了!” 郑植又看向邓尧,说道“陛下让你进去。” 邓尧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大步迈入殿内。 高毅和高晟见他入殿,皆肃穆而视。 邓尧走到殿中央,拱手行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高毅沉声说道“没想到邓先生还认朕这个皇帝。” 邓尧说道“陛下乃大燕之主,臣亦是大燕子民,怎会不认陛下。” “哦!是么!朕还以为邓先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呢。”高毅淡声说道。 “不知陛下此言何意?”邓尧拱手道。 高毅肃然说道“邓鸢是谁!先生比我清楚吧。先生为了保护旧主之后,不惜欺瞒于朕,可真是忠君啊!” 邓尧笑了笑,继而说道“陛下,邓鸢是臣的女儿,臣自然清楚。” 高毅靠在龙椅上,愤怒的说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她!” 岂料,邓尧出言道“陛下在害怕什么?!” 这一句话,把高毅给问愣住了。 邓尧继续说道: “陛下是在怕前朝余孽作祟,颠覆大燕的江山社稷?!” “可她只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没有任何势力!” 闻言,高毅淡淡的回道“朕是要防患于未然,朕要保证大燕江山的安定!” 邓尧轻轻一笑,说道: “臣突然想起您的孙儿,对臣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他的爷爷起于微末,筚路蓝缕,逐戎狄部族与中原之外,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顺应天命,立国大燕。” “大燕得国之正,历朝历代难以企及,魏朝已成为过去,而今,天命民心尽在大燕,即便有不轨之徒心怀妄念,亦不足惧!” 闻言,高毅和高晟皆微微动容。 高毅语气平和的说道“这是那小子找你帮忙的时候说的话?” 邓尧并没有回答,而是拱手说道“臣听完这句话后,就决定,无论何人问起,邓鸢就是臣的女儿。” 高毅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说道“邓尧,别忘了你今日说的话。” 见状,高晟明白,自己的父亲是要放过那个女孩了,对此,他并不反对,他同样不认为一个女子能颠覆如今的大燕。 邓尧拱手说道“谢陛下成全。” 高毅看向邓尧,说道“成全?!你高兴的太早了。” 邓尧疑惑的看向高毅。 高毅站起身,走到邓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朕昨晚在这里揭穿了皇孙的谎言,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却没有真的罚他,只是告诉他,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他晕倒后,朕又派人把他送到邓府。” “你说那小子醒过来后,会不会杀了邓鸢。” 闻言,邓尧不禁瞳孔紧缩,他不知道,高策在权利面前,能否守住本心,他更不知道,高策会不会为了挽回皇帝的圣心,选择亲手杀了邓鸢这个前朝余孽。 想到这里,邓尧一脸恐惧的看着高毅,说道“陛下,您这是在试探人心啊!是否太过狠毒了些!” 高毅哈哈一笑,沉声说道“是你们欺君在先,朕这样做过分么?!” 邓尧死死的看着高毅,他没想到,高毅居然能狠得下心,如此试探自己的孙儿。 就连一旁的高晟也没想到,自己的父皇故意将高策送到邓府,是出于这个目的,不过即使他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反对。 高毅伸了个腰,轻声说道: “这样吧,咱们在这立个赌约!” “若是那个女孩能在高策手中活下来,说明朕这个孙儿确实对她有几分情义,朕也就放过她。” “若是高策亲手杀了那个女孩,那就怪不得朕了。” 邓尧倒吸一口凉气,拱手说道“臣能不赌么?” “晚了!这场赌局早就开始了。”高毅坐回到龙椅上。 第175章 舍不得 破晓,天明。 在邓府的一个房间内,一个长相妩媚俏丽的女子疲惫的趴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个面容略显憔悴的男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男子俊逸的脸上,使他睫毛微动,继而缓缓睁开双眼,露出那双诡异的重瞳。 他缓缓坐起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接着迷茫的四下张望,又看向趴在床榻边酣睡的女子。 “鸢儿?!” “我这是在邓府?!” 高策揉了揉脑袋,他的动作惊动了身旁还在睡觉的邓鸢。 邓鸢睡眼惺忪的抬起头,见高策醒了,她高兴的一下子也清醒过来,并笑着说道“殿下!你醒了!”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邓鸢将昨晚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高策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你刚醒,先喝些热水吧,一会儿,我再让人给你准备早膳。” 说完,邓鸢站起身,走到位于房间中央的案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摸了摸,还是温热的,于是拿起一旁的茶杯,就要倒水。 高策看着邓鸢为了他忙碌的样子,心头一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高策咬了咬牙,终于狠下心来,他声音颤抖的说道“鸢儿,我皇爷爷都知道了。” 闻言,邓鸢正在倒水的手不禁一颤,却又平静的说道“妾知道。” 邓鸢端着温水,走到床榻前,把茶杯递给高策。 高策接过茶杯,将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昏睡一夜,让他腹内空空、口渴难耐,这杯温水滋养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多了几分精神。 邓鸢从他手中拿过空茶杯,又要去给他倒水,并柔声问道“殿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高策摇了摇头,神色空洞的回道“他没说如何处置你。” 邓鸢将第二杯温水递给高策,又问道“陛下是要处置皇孙?!” 高策接过茶杯,再度饮尽杯中水,继而狠狠的攥紧拳头,说道“陛下要废了我!” “废了你?”邓鸢不解其意。 高策愣愣的看向邓鸢,声音颤抖的说道“陛下说,要把我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将我贬为庶人。他不要我这个孙子了!” 说完,高策一头栽在榻上,他蜷缩着身子,泪水顺着他的鼻尖缓缓滑落。 自出生以来,高策从未感到过恐惧,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惧怕。 他明白,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是大燕皇帝的嫡长孙,是大燕太子的嫡长子,要是没有他爷爷,没有他爹,他什么都不是。 最可笑的是,他居然妄想能够欺瞒住他爷爷,妄想欺瞒一个历经磨难,统一中原,北拒戎狄,南镇五国的一代雄主,这简直是太可笑了! 见高策这般模样,邓鸢心如刀绞,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是她昨晚趁高策昏迷时,就给自己准备好的。 邓鸢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把匕首,尽管她强装倔强,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见状,高策缓缓坐直身子,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邓鸢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一张俏脸,强撑起一抹微笑,语气温柔又带有一丝颤抖,说道: “殿下,妾本就是一个死人,是您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给了妾重活一次的机会,可妾不能连累您。” “所以,请殿下亲自取下妾的性命,以挽回陛下的圣心。” 闻言,高策眼神凝重的看着邓鸢,片刻后,他沉声道“既然你求死,我成全你。” 言罢,高策伸出左手,拿起邓鸢双手捧着的匕首,将其撂在地上,紧接着,又伸出右手狠狠的握住邓鸢细长的脖颈。 邓鸢先是一愣,继而放松全身,慢慢闭上眼睛,不做一丝一毫的抵抗,坦然的接受死亡。 高策的手掌慢慢用力。 很快,邓鸢的身体就有了反应,好似是感受到死亡的到来,她的身体本能的做出排斥,一张妩媚的俏脸,变得痛苦狰狞。 可她却咬着牙,强忍着痛苦,不做挣扎。 高策的手掌越来越用力,他看着邓鸢这痛苦的样子,他清楚,只要他狠下心再度用力,面前的美人就要魂归西天。 就在此时,高策的心在痛,眼睛的泪水没来由的往下流,他一下子松开了手。 邓鸢的脖子得到解放后,她顿时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高策先是默默的看着邓鸢,接着走下床狠狠地抱住她,并忍着哭腔说道“对不起!我舍不得你!” 反应过来的邓鸢,心中划过一丝暖流,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男人,顿时,她也哭起来。 高策抱着邓鸢,轻抚她的长发,说道“我知道,事到如今,亲手杀了你,是我最好的选择,可我做不到,我舍不得你!” 邓鸢也紧紧的抱着高策,哭着说道“妾也割舍不下你!可是事已至此,又能奈何!殿下,你若是下不了手,就让妾自行了断吧!” 闻言,高策松开手,柔情目光注视着邓鸢,摇了摇头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会护你周全,你不能有事!” 说完,高策站起身,止住眼泪,并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迅速思考,接着说道“快!你快去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邓鸢蹲在地上,疑惑的抬起头看向高策。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就写一封信,你收拾完行李后,带着信,让青檀护送你去岐国公府找张羽,他有办法把你送出东京城,并给你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张羽会帮助高策,也只有张羽有能力帮这个忙,最关键的是,如今高策只信任这个表叔。 闻言,邓鸢站起身,问道“妾若是走了,殿下该怎么办。” 高策回道“我不用你操心,毕竟,我是陛下的亲孙子,不管事情到了何种地步,我都不信,他会杀了我!” 邓鸢看着高策,沉声说道“若妾就这样跑了,陛下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到那时,殿下又何以自处?” 高策坐回到床榻上,右手抚额,邓鸢说的很对,若他就这样把邓鸢偷偷放走,恐怕真的会消磨掉爷孙之间的亲情。 第176章 解铃还需系铃人 对于高策来说,若是失去爷爷的疼爱,失了皇帝的圣心,他将会失去很多,这包括一些对他本就近在咫尺的东西,也是他看起来不在意,实则内心深处万万无法割舍的东西。 见高策如此纠结,邓鸢走向床榻那边,和高策肩并肩的坐在一起,然后握住高策的手,柔声道“带我去见陛下吧!” 闻言,高策一愣,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刚才说什么?!” “带我去见陛下!”邓鸢看着高策,坚定的说道。 高策厉声说道“你是在找死么!” 邓鸢轻轻一笑,语气坦然的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一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我因为自己的身世,已经躲了这么多年了,我不能躲一辈子。” “再者,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要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之下!” 听完邓鸢的这一番陈词,高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高策也想明白了,邓鸢说的很有道理,如今这件事已经拖不得了。 于是他握住邓鸢的手,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邓鸢点了点头,回道“这不是殿下一个人事,而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能躲,所以我们要一起应对。” 高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好!我带你去见陛下。” “到时候,斧钺加身也好,牢狱之灾也罢,我都陪着你。” 邓鸢笑着点了点头。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不过是高策一开始不敢走这条路罢了。 如今高策想明白这些,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身上的病痛也好了不少,他站起身对邓鸢说道“我们现在就走吧。” 邓鸢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殿下,你觉得我们两人这番模样面圣,好么?” 高策这才反应过来,二人先前那一番生离死别,让他们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也满是泪痕。 高策哈哈一笑,说道“确实有点不合适。” 此时,高策又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 邓鸢也听到了,不禁捂嘴一笑。 也难怪,高策自承明殿晕倒直到现在,快一天一夜了,一粒米都未进,身体感觉到饿也很正常。 邓鸢止住了笑,然后站起身说道“殿下先等一会,我去吩咐他们准备早膳。” 高策点了点头。 由于邓尧一向不入京城,这个邓府长年是空着的,也没有侍人。 不过,自从选妃那日后,东宫送来了几个仆从,用于照顾邓尧和邓鸢的饮食起居。 过了一会儿,青檀端着餐盘进入房间看到高策后,行礼说道“参见殿下,您终于醒了!”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淡声说道“快免礼吧!昨晚,也是折腾你了。” 青檀连连摇头,恭声说道“殿下言重了,您没事就好。” 然后,青檀将早膳放在高策和邓鸢面前。 高策说道“你也下去吃饭吧。对了,你用完饭后,让人准备些热水,我和邓姑娘要梳洗一番。” “是!” 青檀行礼后,缓缓退出房间。 邓府的早膳比较简单,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鸡蛋,面饼还有一碟小腌菜。 如此正好,高策也是大病初愈,不宜吃太多荤腥,于是他大快朵颐起来。 邓鸢也细嚼慢咽的吃起早膳。 当高策尝过那一碟小腌菜后,略带惊讶的说道“你们邓府的厨子,手艺真不错啊!这小菜像是东宫的厨子做的!” 邓鸢喝一口粥,笑着说道“因为这就是东宫的厨子做的。” “啊?”高策不解的看向邓鸢。 “前几日,您不是让太子调御林军守卫邓府,用以震慑那些幸进之徒么?”邓鸢说道。 “对啊!”高策点了点头。 邓鸢接着说道“太子除了调来了御林军,还送了一些东宫的侍人过来,这厨子就是其中之一。” 高晟本来就怀疑高策这次的婚事有问题,所以他这样做,高策一点都不奇怪。 高策哼了一声,说道“我爹这是要里里外外都监视着你们啊!” 邓鸢笑着点了点头,又说道: “现在想来,太子殿下恐怕一直不放心我们父女二人。” “对了,你说陛下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太子殿下会不会也知道了?!” “不用想!我爷爷肯定会告诉我爹的,他必然是已经知道了!” 高策冷笑一声,自昨日下午高晟被召进宫,高策就没再见过这个父亲,现在想来,高晟恐怕就是因为邓鸢的事被召进宫的。 “那太子殿下怎么和您说的。”邓鸢问道。 高策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昨夜我都没见到他,我这个爹啊!不知道躲在哪看我笑话呢!” 邓鸢疑惑的问道“难道太子殿下不在意此事么?” 高策笑着说道“他在意!不过他最在意的是,我爷爷对此事的态度,所以只要过了我爷爷那一关,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邓鸢点了点头。 二人吃过早膳后,各自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 不过,邓府没有高策能穿的衣服,所以他只能穿着昨夜的旧衣。 高策很快就收拾好了,可邓鸢还在房间里没收拾好。 邓鸢在自己的房间里喊道“殿下,你先去准备马车吧!我随后就到!” 在她的房间外,高策点了点头,应声说道“好!” 青檀见二人这郑重其事的样子,于是向高策问道“殿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高策笑着回道“我们要进宫面圣!” 闻言,青檀脱口而出道“你们疯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言语失礼了,于是赶紧请罪。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没疯!她也没疯!放心吧,我们会没事的!” 说完,高策便去准备马车了。 待邓鸢收拾好自己,走出府门外,只见高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等着她。 此时,邓鸢身穿一身青衣,干净素雅,并没有太多金银首饰做点缀,却依旧不掩其出挑的气质。 她抬着头看向高策,问道“殿下,马车呢?!” “我没准备。”高策回道。 邓鸢又问道“那妾怎么入宫?!” 高策坐在马背上,拍了拍自己前面的位置,笑着说道“你不是要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么,咱们不坐马车,我骑着马带你入宫!” 第177章 旧事 高策坐在马背上,伸出自己的手。 而邓鸢听完高策说的话,却陷入一丝迟疑。 “怎么,怕了!”高策笑着问道。 邓鸢抬起一抹微笑,略带傲气的说道“怕!殿下在开玩笑!” 可这时,高策却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并正色说道“这可能是一条死路。” 而邓鸢却伸出自己的手,坦率的说道“妾相信,置之死地而后生。” 闻言,高策先是仰天一笑,继而牵住她的手,将她拉到马背上。 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高策的手控制着缰绳,对怀里的邓鸢沉声说道“那咱们走!” “驾!” 胯下的骏马先是一声长鸣,然后载着高策和邓鸢飞奔而去。 青檀跑出邓府大门,见二人离去的身影,长叹一口气,紧接着双手合十,暗暗给他们祈祷。 “只希望殿下和邓姑娘能平安度过此劫!” 高策和邓鸢驾马穿过东京城的大小街道,于众目睽睽之下,奔向皇宫! ……… 在另一边,东京城,皇宫,承明殿。 检卫一直监视着邓府,高策与邓鸢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尽收眼底。 因此,在高策和邓鸢一起骑马往皇宫赶来的时候,邓府周围的检卫也把消息火速传递到皇宫。 郑植听完检卫的汇报后,急忙进入承明殿。 此时,承明殿内,除了有高毅、高晟和邓尧三人以外,还多了一个女人。 她就是高策的母亲,钱灵蕴。 身为高策的亲娘,钱灵蕴自然需要知道这些事,所以今天一早,高毅便下令召太子妃入宫。 当钱灵蕴得知邓鸢的身世,和高策的所作所为后,自然是大惊失色,紧接着便要给儿子求情。 不过,高毅也将赌约的事情告诉了她。 再加上高晟的一番安抚之下,钱灵蕴这才安下心来。 郑植进殿后,行礼道“陛下!邓府那边有消息了。” 闻言,殿内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郑植身上。 “皇孙把那女子给处置了?!”高毅淡声问道。 邓尧一脸紧张的看着郑植,等待他的回答。 而高晟和钱灵蕴却并没有太过紧张,毕竟,他们俩人最在意的是高策。 郑植摇了摇头,说道“殿下骑着马带着邓鸢,在东京城百姓的众目昭彰之下,往皇宫这边来了。” 闻言,邓尧顿时喜形于色,暗叹道“好小子!你有胆!” 而高晟不留痕迹的露出一抹笑意。 至于钱灵蕴,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她其实是不希望邓鸢死的,毕竟她觉得这个女孩和自己很投缘,在她看来,若不是因为邓鸢的身世不好,这个女孩和自己的儿子是最相配的。 邓尧转向高毅的方向,拱手道“陛下,这场赌约是臣赢了!臣相信,君无戏言!” 从郑植嘴里听到了高策的选择,高毅眼中的欣慰一闪而过,紧接着又看向邓尧,冷笑一声,说道“你高兴的太早了,这场赌局还没有结束。” 邓尧皱起眉头,沉声问道“陛下难道是要食言么!这可不是明君所为啊!” 高毅摇了摇头,淡声说道“你放心,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朕不会杀邓鸢,可是事情还未结束。” 说完,高毅的手指着殿内的那扇大屏风,并对所有人说道“等高策到这里了,你们所有人都到屏风后面暂避,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 高晟、钱灵蕴和邓尧,三人虽不知高毅打的什么算盘,他们也不敢违抗君令,只好拱手称是。 此时,高策和邓鸢已经抵达皇城。 二人一起骑在马上,由于邓鸢是生人,哪怕是高策带她来的,守卫也要阻拦一下。 见状,高策从怀中掏出皇帝御赐的金牌,并厉声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带着未来的皇孙妃见陛下,你们竟然敢阻拦!你们摸摸自己头上有几个脑袋!” 闻言,守卫也不敢阻拦了,只能放二人入城。 高策带着邓鸢来到承明殿外,郑植正站在台阶上等候着二人。 高策翻身下马后,又扶着邓鸢下马。 二人走上台阶,向郑植行礼。 高策握着郑植的手,脸上带着歉意,说道“郑伯伯,昨天夜里折腾您了。” 郑植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殿下言重了,您身体没事就好。” “我爷爷在里面吧。”高策又问道。 “陛下正在里面等您呢。”郑植回道。 高策点了点头,看向身旁的邓鸢,柔声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先进去探探口风。” “嗯!” 邓鸢点了点头。 高策刚要抬步往前走,又不放心的回过身,对郑植嘱托道“郑伯伯,您一定帮我护好她。” 高策显然是担心他进殿后,只留下邓鸢站在殿外,高毅会派人直接处置她。 郑植笑了笑,拱手道“殿下放心,有奴才在,没有人能动邓姑娘一根头发。” 高策这才放下心,走进承明殿。 高策进殿后,殿外只有郑植和邓鸢二人。 郑植细细端详着邓鸢,和蔼的说道“您和哀帝还真有几分神似!” 邓鸢略微惊讶的看着郑植,低声问道“郑公公,您认识魏哀帝。” 郑植点了点头,他的思绪回到往昔,喃喃自语道: “哀帝,是奴才的第一个主子。” “前魏,熹和五年(魏灵帝年号),那一年奴才十五岁,因为家境贫寒,不得不净身入宫。” “入宫后,奴才被分配到当时还只是王爷的魏哀帝身边,成为他的贴身宦官之一。” “奴才与哀帝相识的那一年,奴才十六岁,哀帝二十三岁,对了,你的父亲也出生了,不过他那时还不到三岁。” “哀帝仁德,豪爽,对身边的朋友、亲人哪怕是身边的侍人都很好,对奴才更是照顾有加。” “当年奴才的母亲老逝,还是哀帝准了奴才的假,有赏赐给奴才许多财帛,奴才的母亲才能被风风光光下葬。” 听郑植聊起这些旧事,邓鸢动容的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当今大燕皇帝身边的贴身宦官,竟然与魏哀帝有这层深厚的关系。 “之后呢,您是怎么成为当今天子的贴身宦官的?”邓鸢好奇的问道。 第178章 她就是我的选择 听到邓鸢的疑问,郑植笑了笑,接着说道: “邓姑娘别急,且听奴才慢慢说。” “如今想来,奴才能与当今天子相识,算得上是天大的缘分吧。” “熹和十三年,灵帝驾崩,由于灵帝无嗣,当时的宦官一派便选择扶持哀帝上位。” “因为哀帝是庶出,平日里也是闲散王爷的做派,那些宦官便认为哀帝容易拿捏,而当时的世家大族也认为哀帝可以任由他们摆布,于是这两方势力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哀帝得以顺利继位。” “哀帝登基后,改元大兴,那时的魏朝早就已经日薄西山、积重难返了。” “外有戎狄部族窥探中原。朝廷中央,宦官擅权,世族门阀林立。地方上,藩镇割据。” “可是哀帝又怎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的江山就这样毁了呢,于是他继位后,表面上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却暗中挑动宦官集团与世家大族之间的矛盾,使这两方势力相互争斗,同时秘密联络晋州节度刘敬堂。” “大兴二年,刘敬堂手持哀帝密旨,率领晋州军入恒安城,哀帝手中有了兵,便着手开始清算权宦,弹压士族,由此大魏确实焕发出新的生机。” “但是,哀帝有一点不好,他太容易轻信别人,那刘敬堂是他早年的至交好友,因此哀帝十分信赖他,赋予他极大的权力,晋州军也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扩军十万。” “后来,戎狄部族的势力越发膨胀,为防恒安城有失,哀帝命刘敬堂率领晋州军驻守尧关。”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邓鸢接着他的话,说道“刘敬堂联合戎狄部族,攻入恒安城,哀帝自焚于焦芳殿。” 郑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哀帝性格何等刚烈!魏朝江山覆灭在即,他又岂能苟活。” “那一夜,他大开宫门,任由皇宫的侍人四散奔逃,而他自己则是走到太庙,叩罪列祖列宗,之后自焚于焦兰殿。” 邓鸢不由的感叹道“这些细节您都知道?!” 郑植眼中含泪,略带哭腔的说道: “哀帝直到死之前,奴才都陪在他身边,只是当他决定自刎的时候,他将奴才打晕了,在奴才晕倒之前,只听哀帝说了一句,好好活着吧。” “等奴才醒来后,焦兰殿已经化作一团灰烬,而奴才又想起小皇子,也就是你的父亲萧焉可能还活着,我本想将其救出皇宫,可等奴才赶到小皇子寝殿的时候,你父亲已经不见踪影,奴才只能自己逃出皇宫。” “后来,刘敬堂逆天即位,建立伪朝,其人昏庸无道,苛政横行,无数百姓被逼上梁山,而奴才也决定上山为匪,反抗伪晋。” “五年后,戎狄一族侵入中原,伪晋灭亡,可中原百姓却陷入更可怕的黑暗,那时,各地兴起义军,奴才也决定带着山上的兄弟加入义军。” “也是机缘巧合,奴才加入的那支义军,便是当今陛下所统帅的燕军。” “那时候,奴才在燕王身上看到了希望,不得不承认,当今的天子无论是能力还是气魄,都远超哀帝,也只有这样的人,能够镇压群雄,还百姓安定,所以奴才决定追随他左右。” 闻言,邓鸢说道“如此,您也算是大燕的开国功勋了。” 郑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奴才也曾在战场上肆杀过,不过大燕立国后,奴才自愿卸去一切官职,成为当今天子的贴身宦官。” 邓鸢听完后,也是感慨的长舒一口气。 郑植和和蔼的目光看着邓鸢,缓缓说道“邓姑娘,你知道么,其实当奴才知道你的身世后,除了担忧你的安危之外,还有一丝欣慰和欣喜。” “为何?”邓鸢问道。 郑植感慨道“您若真的能与大燕皇孙喜结连理,奴才也算是彻底不负大魏,不负哀帝了。” ……… 另一边,在承明殿内。 高策一踏入大殿,便对着坐在龙椅上的高毅,恭恭敬敬的下跪行大礼,并说道“孙儿叩见皇爷爷。” 高毅抬头瞥了他一眼,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淡淡的说道“来了。” “孙儿来了。”高策拱手回道。 高毅倚靠在龙椅上,凝望着高策,说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高策坚定的点了点头,回道“这就是我的选择!” 高毅拍了拍手,说道“好啊!你就这么喜欢她!” “孙儿是喜欢她。”高策回道。 闻言,高毅一拍桌子,肃然说道“喜欢!我看你是被她的美色蛊惑了吧!” 岂料,高策坦率的点了点头,说道“孙儿一开始确实是贪图她的美貌,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孙儿才知道,孙儿是真的喜欢她!” 高毅扶额苦笑,继而说道: “喜欢!哈哈哈!” “你知道么,朕曾对你寄予厚望,期望你能继承你爹的意志,继承朕的意志,坐在这个龙椅上,撑起我大燕的江山!” “可现在,你却痴迷于儿女情长,和朕说喜欢!” “朕告诉你!皇帝深情是罪,万民之命系于一人身,你痴情于一人,将天下人置于何地!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前朝余孽!” “既然你选了她,朕可以成全你,朕会将你贬为庶人!” 闻言,高策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最后一句话,而是不卑不亢的摇了摇头,说道“孙儿不认为喜欢一个人有错。难道您对祖母就没有喜欢么?!” 此言一出,高毅一下子就愣住了。 高策接着说道: “您如此痴情于祖母,您也依旧是一个好皇帝。” “可见喜欢一个人,和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没有关系。” “孙儿喜欢邓鸢,想娶她,有什么错!” 因为高策提起了已经逝去的祖母,这让高毅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高策继续说道: “邓鸢的身世没有被您知道之前,你看到孙儿选她的时候,您不也是挺开心的么。” “难道就因为她是魏哀帝的后人,孙儿就不能娶她么?!” 高毅回过神,厉声道“就因为她是哀帝后人,你娶了她,天下人会怎么看你!” 第179章 恩情 高策坦然自若的说道: “爷爷,其实我将邓鸢的身世隐藏的很好,事情做的也干净,即便是您派去调查我的检卫,也只不过是沿着我在江州走过路线进行实地调查,从而猜测出来的结果,他没有找到一点实证。” “昨日您在这里,当着孙儿的面,掏出了那封密信,若是孙儿咬死不认,您恐怕也没有办法吧!最多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邓鸢。” 闻言,高毅冷笑一声,愤然说道“怎么?!你小子难道还觉得自己很高明么!你殊不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 高策先是仰头一笑,继而看着高毅,高声说道: “爷爷!你们所有人都忌惮邓鸢的身世!邓鸢也因自己的身世,吃了很多苦,她也忌讳自己的出身,可孙儿却不这么认为。” “魏哀帝是一个失败者,魏朝是覆灭在他的手里,可他也是一个勇士,因为他曾为了挽救这个天下,倾尽了所有!世人大都痛恨刘敬堂,却怀念魏哀帝!” “所以,在孙儿看来,大燕皇帝的孙子与魏哀帝的孙女,方才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爷爷,即便邓鸢的身世让世人皆知,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我大燕的江山会因此不稳?!还是您担心会有人借着邓鸢复辟前朝?!” “不会的!如今大燕朝堂上就有不少魏朝旧臣,孙儿敢说,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回到魏朝的时候,而中原百姓也绝不想回到魏朝的时候。” “魏朝已经成为了历史,天下人心浩浩荡荡,他们不会因为前朝皇帝的后人还活着,从而妄想复辟一个已经腐朽溃烂的王朝,更何况这个后人还是一个女人。” 高策的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高毅听完后,陷入沉默,爷孙二人就这样相互对视。 片刻后,高毅收起之前的严肃表情,反而哈哈一笑,指着高策说道“好啊!真是翅膀硬了,我这个当爷爷的居然说不过你了。” 见状,高策先是暗暗松了口气,又急忙拱手说道“不是爷爷说不过我,是您心怀仁慈,心胸宽广,不愿同一个苦命的弱女子计较。” 此时,藏在殿内那张巨大屏风后的三人,听完高策与高毅的交谈,也不由的松了口气。 高毅对着高策抬了抬手,示意他站起来,然后说道“你小子先不要急着拍马屁,朕可以留邓鸢一命,但朕没同意你们俩人的婚事。” 高策站起身后,问道“爷爷,到底要怎样,您才能同意我们二人成婚?” 高毅指了指殿外,说道“邓姑娘就在殿外吧!” 高策点了点头“是的,孙儿让她在外面等候召见。” 高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们二人能不能成婚,要看她的态度。” 高策疑惑的问道“她的态度?!” “你去把邓鸢带进来吧。”高毅挥了挥手,说道。 高策虽然不解,但也只能拱手称是。 他缓缓退出承明殿。 此时,郑植和邓鸢聊完了旧事。 郑植见高策走出来了,急忙问道“殿下,您和陛下聊的如何?” 高策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然后对着邓鸢说道“爷爷要我带你进去。” 邓鸢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郑植微微行礼,说道“郑公公,我先进去了。” 郑植赶忙回礼,低头暗道“保佑邓姑娘能逢凶化吉。” 邓鸢跟着高策身后,二人一同走进承明殿。 当二人走到大殿正中央时,高毅对着高策,向右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边待着去。 见状,高策也只好到大殿右侧站着。 而邓鸢一个人站在殿中央,对着龙椅的方向,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民女萧鸢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毅右手轻点龙椅的扶手,眼睛盯着面前的邓鸢,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沉声道“你的真名叫萧鸢?!” 邓鸢轻呼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回道“是的,民女本名萧鸢,我的亲生父亲是魏哀帝唯一的皇子,萧焉。” 高毅问道“你父亲人在哪?” 卫寅呈上来的密信中,只是推测出邓鸢可能是魏哀帝的后人,以及高策移花接木,让萧鸢替换了已死的邓鸢,至于具体的细节,卫寅也没有查出来。 邓鸢回道“他已经死了。” 高策也将在姜家村发生的一切,包括萧焉的死因,都说了出来。 高毅点了点头,萧焉身死反而让他放心。 随后,高毅脸色略微变得有些不自然,他干咳一声,说道“说起来,你的祖父魏哀帝是死于刘敬堂无耻的背叛,以及戎狄部族的推波助澜。” “是!”萧鸢点了点头。 见状,高毅多了几份底气,说道“既如此,是朕率领燕军把戎狄部族赶出了中原,入恒安城后,朕又下令将刘敬堂掘墓鞭尸。这样看来,我高家也算是给你祖父魏哀帝报仇雪恨了,对吧!” 萧鸢顿了顿,继而点头说道“陛下所言甚是,民女八岁之前,是跟着父亲一起生活的,那时便常常听他说起过,大燕的天子替他报了杀父血仇,他对此感激不已。”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好!既如此,朕算不算是你的恩人。” 邓鸢回道“自然算是!” 一旁的高策听闻,不禁摇了摇头,他太清楚了,自己的爷爷掘了刘敬堂的墓,是为了报自家的仇,不过客观上高毅说的也没错,确实也替哀帝报了仇。 但高策见爷爷居然把这件事,抵作恩情,用来拿捏一个小女子,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高毅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亏心,可是他也没别的好办法了,谁让自己孙子喜欢萧鸢呢!不能杀了她,他也只能强行挟恩自重了。 他指了指高策,对萧鸢说道“朕这个孙子对你用情至深,一心想要娶你。” 闻言,邓鸢看向高策,动情的说道“能嫁给皇孙,亦是民女所愿。” “可你的身世,终归让朕不安。”高毅肃然说道。 邓鸢又看向高毅,郑重问道“不知如何才能让陛下心安。” 高毅轻笑一声,说道: “其实杀了你,最能让朕心安。” “可谁让朕这个孙子喜欢你呢。哎~!” “这样吧,朕希望你能起一个死誓,以安朕心!” 第180章 立誓 邓鸢跪在地上,说道“可以,请陛下钦点誓词!” 高毅摇了摇头,淡声说道“誓词,你自己想。” 闻言,邓鸢低下头,思索片刻后,又抬起头来。 紧接着,她郑重的举起左手,指天明誓,朗声道“民女萧鸢,指天盟誓,自此之后,以邓鸢之名活这一生,前尘往事,一刀两断!生是大燕的臣民,死是大燕的鬼魂,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高毅听完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小丫头!你很聪明!起来吧。” “谢陛下!” 邓鸢缓缓站起身,她跪了这么久,导致双腿有些发麻,一时间有些站不稳。 高策赶紧跑到邓鸢身边,扶住她。 见状,高毅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看向右后侧那张巨大的屏风,说道“你们都出来吧!” 高策和邓鸢也朝那屏风的方向看去。 不一会儿,屏风后面走出三人。 “爹!娘!你们怎么在这?!”高策惊讶的问道。 他身旁的邓鸢也瞪大了眼睛,说道“父亲!” 见二人这震惊的表情,高晟笑了笑,说道“我们三人一直都在承明殿。” 高策对着高晟不满的说道“好啊!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暗中看你儿子笑话。” 高晟笑了笑。 而邓尧却替高晟解释道“皇孙是冤枉太子殿下了,是陛下让我们躲在屏风后面。” 钱灵蕴则是指着高策,愤懑的说道“你个臭小子,藏了这么大的一个事,瞒着我们。” 闻言,邓鸢急忙对钱灵蕴行礼,说道“太子妃千万别怪罪皇孙殿下,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干的,您若是真的生气,就责罚我吧!” 钱灵蕴走到邓鸢身边,拉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没有生气,这臭小子给我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我高兴还来不及。” 邓鸢心中不禁划过一丝暖流,她没想到太子妃竟然丝毫不在意她的身世。 高毅对着所有人,淡声说道“好了,今日你们两家人来的整齐。高策和邓鸢的婚事依旧,待司天监选好日子,二人便成婚吧。” 闻言,高策和邓鸢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笑意,然后二人对着高毅,拱手道: “谢皇爷爷成全!” “谢陛下成全!” 高毅摆了摆手,又看向邓鸢,提醒道“邓姑娘,别忘了你立下的誓言!” 邓鸢立马回道“臣女永世不忘!” 高毅点了点头,又对着众人说道“行了,你们折腾了这么久,都回去歇着吧。” “是!” 众人齐声回道。 言罢,几人便要告辞离去。 而高毅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 “太子先留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 “对了,策儿,你出去之后,让门外的郑植进殿!” “是!” 就这样,除高晟以外的其他人,皆走出承明殿。 郑植见高策和邓鸢平安出来了,不禁大喜,连忙迎上来,向几人行礼。 “皇孙殿下,陛下怎么说?”郑植问道。 高策笑着说道“郑伯伯,我皇爷爷说了,婚事正常进行,到时候请您喝喜酒!” 闻言,郑植也很高兴,他拱手笑道“那奴才便提前祝愿二位百年好合!” 高策不顾邓尧和钱灵蕴还在场,他直接拉起邓鸢的手,说道“谢郑伯伯的吉言,对了,郑伯伯,皇爷爷让您进去。” “是!那奴才先进去了!” 说完,郑植便进入承明殿。 而钱灵蕴却把高策和邓鸢拉开,并对高策说道“你们还没成婚呢!注意一点。” 高策撇了撇嘴,不满的喃喃道“知道了!” 钱灵蕴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说道“你先和邓大人、邓姑娘一起出宫吧,东宫的马车就在宫外。” “那您呢?”高策问道。 钱灵蕴说道“我在这等一会,和你爹一起回去,你先回去吧。”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 见状,邓尧和邓鸢皆向钱灵蕴行礼告辞。 于是,钱灵蕴留在承明殿外等着高晟,而高策、邓尧和邓鸢,三人往皇宫外走去。 在出宫的路上,高策与邓鸢走在一起,邓尧故意和他俩隔了一段距离。 高策缓缓说道“我爷爷说的那些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让你立誓,不过是图自己心安罢了。” 邓鸢笑着摇了摇头,并握住高策的手,说道“发一个誓,就能让自己活下来,还能嫁给当朝的皇孙,妾是赚了大便宜啊!” 高策也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照你这么说,你确实是赚了大便宜。” “不过我觉得,我赚的便宜更大,我可是赚了一个漂亮媳妇!”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 走了好一会儿,三人才走出皇宫。 此时东宫的马车就在宫门外。 高策对着二人说道“咱们一同乘坐这辆马车,我先把你们送回邓府。” “好!” 邓尧和邓鸢都点头同意。 于是三人乘坐一辆马车,先赶往邓府。 ……… 另一边,在承明殿内。 此时,殿内只有高毅,高晟和郑植三人。 高毅缓缓说道“我既然选择放过邓鸢,那另一个人便成了大麻烦。” 高晟思索片刻,拱手道“爹,您说的难道是卫寅?!” 高毅点了点头,沉声道: “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随便就把他给放了。” “可他是个忠臣!绝不能杀!” “哎~,该怎么处理他呢?!” 闻言,高晟轻笑一声,走上前,拱手道“既然爹没有好办法,不如把卫寅交给儿子处置。” 高毅看向高晟,说道“把他交给你?” “是!”高晟点了点头。 高毅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高晟靠近高毅,低声耳语一番。 说完后,高晟后退两步,拱手道“爹觉得儿子如此处置卫寅,是否可行?” 高毅捋着胡子,笑着说道“哈哈哈!可真有你的!就照你说的办!” 然后,高毅让郑植回去后,就把卫寅移交给高晟。 郑植拱手称是。 解决完如何处置卫寅的事,高毅便说道“没别的事了,太子也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高晟行礼告辞后,缓缓走出大殿。 他见钱灵蕴一直在殿外等着,不禁疑惑道“我不是让你和策儿一起回去么?” 钱灵蕴先是温柔的笑了笑,然后牵住高晟的手,说道“我想等着你,和你一起回家!” 高晟反手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好!咱俩一起回家!” 第181章 入观 承明殿内,高毅坐在龙椅上,面带倦意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折腾了一整夜,实在是耗费了不少精力。 阶下的郑植见状,拱手道“陛下,因为皇孙的事,您一夜未睡,今日正好朝廷休沐,陛下不如回福宁宫,补个觉?” 高毅站起身来,深了个腰,说道“好,对了,你也折腾了一个晚上,也回去休息吧!” 郑植躬身说道“多谢陛下体恤!” 说罢,高毅便要走出承明殿,而郑植跟在他身后。 这时,高毅忽然想到什么,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郑植,笑着说道“朕的孙子就要娶魏哀帝的孙女了,这也算是随了你的意。” 郑植笑着拱手道“奴才岂敢插手皇家之事,主要是皇孙殿下喜欢邓姑娘。” 高毅哼笑了一声,然后背过手,走出承明殿。 另一边,载着高策一行人的马车也赶到了邓府。 邓尧下了马车后,向高策问道“殿下进府喝杯茶吧。” 高策摇了摇头,笑着婉拒道“还是算了吧,因为我俩的事,您劳累了一夜,需要休息,我就不进府叨扰了。” 邓尧也是打了个哈欠,笑着说道“确实有些乏累,那我就先回府了,鸢儿,你和殿下好好聊聊吧。” 邓鸢点了点头。 邓尧进入府内,而车夫也驱使马车远离了几十米,给高策和邓鸢留下单独聊天的空间。 邓鸢看着高策,问道“殿下真的不进府坐一坐?” 高策牵起邓鸢的手,柔声说道“我不进去坐了,你昨晚一直在照顾我,也没睡个好觉,快回去休息吧。” 邓鸢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妾就先回去了。” 说完,邓鸢就要转身回府,可高策却没有撒开她的手。 邓鸢回过身,疑惑的看着高策。 高策摸了摸她的脸,深情的说道“等司天监为我们选好吉日,我就接你进门。” 闻言,邓鸢一脸动容看着高策,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高策松开她的手,说道“回去吧。” 邓鸢点了点头,然后走进邓府。 将邓尧和邓鸢送回府邸后,高策坐回马车,对车夫说道“回东宫。” “是!” 马车往东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 两日后的早上,高毅下了早朝,便在承明殿批阅奏折。 等他处理完案桌上的那一摞奏折,放下毛笔,站起身放松一下身体。 忽然他看向一旁站着的郑植,说道“这几日的早朝,朕都没有看到袁玄机啊!” 郑植笑了笑,拱手回道“陛下,您答应过袁先生,他是可以不来参加早朝的。” 岂料,高毅一挥衣袖,略微不满的说道“那也不能几天不见人啊!” 郑植只能无奈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高毅看着郑植,问道“他人现在在哪呢?” 郑植顿了顿,然后回道“他现在就待在他那个道观呢。”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青云观?” “是!”郑植点了头。 高毅一笑,说道“既然他不来见朕,那朕就去找他吧。” 郑植拱手问道“不知陛下是打算公开前往,还是微服私访?”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这事没什么好藏着的,替朕拟一道圣旨,就说朕这两日心绪不宁,要到青云观住两日,任何人都不许去青云观打扰朕,朝政就交给太子去处理。” “是!” 郑植又问道“陛下,要不要派人去青云观一趟,让袁先生准备迎驾。” 高毅笑了笑,说道“不用告诉他,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是!” 就这样,皇帝要到青云观住两日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大燕皇城,琼华宫。 王贤妃与四皇子高隐自然也知道了,皇帝要出城,前往青云观的事。 “母妃,父皇怎么忽然要去青云观?”高隐问道。 对此,王贤妃并不意外,她缓缓开口道“袁玄机在你父皇潜龙时期,就追随其左右,二人是至交好友,形影不离,大燕立国后,你父皇不也经常去青云观找他么,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高隐皱着眉头说道“母妃,我可听说,两日前,父皇在承明殿秘密召见了邓尧父女,以及太子一家人,您说这两件事之间,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王贤妃喝了一口水,说道“应该不会,我昨日去崔淑妃那打听了这件事,你父皇对她说,是因为皇孙和邓鸢将要成婚,所以陛下才把两家人叫到承明殿,好好聊一聊。” 这样听起来,倒也挺有道理的,高隐虽然心中还有些怀疑,也只能点了点头。 王贤妃说道: “你别想其他的事情了,目前,你与北夏公主的婚事才是重中之重。” “你二人成功成婚,北夏才会暗中助你上位。” 闻言,高隐一时有些失神,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女人的面容,这女人正是邓鸢。 “她俩长得也太像了!” 王贤妃没有注意到儿子的状态,自顾自的说道: “还有,几日前,我让完颜魅进宫见我,她对我说,等你们二人成婚后,左贤王完颜垂就会把北夏在大燕的暗谍网交到她手里。” “这可是一个极强的助力,你一定要想办法从完颜魅手中,得到这个暗谍网!最起码,也要让这个暗谍网为你所用!” 可高隐正陷入沉思,没有一点反应。 王贤妃拍了拍儿子,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心里去了么!” 高隐回过神,说道“儿子听着呢!完颜魅也答应过儿子,她会用这个北夏的暗谍网帮儿子的。” 王贤妃点了点头,可还是担心的说道“就这样还是有些不够,你最好能够亲自掌握住这张暗谍网!” 高毅说道“儿子会想办法的。” 另一边,在东宫。 高晟一家人也接到了皇帝要去青云观的圣旨。 等宣读圣旨的宦官走后,高策又打开圣旨看了看,笑着对父亲说道“爹,爷爷还真有兴致啊!不过,青云观确实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高晟从他手里拿回圣旨,说道“你以为你爷爷真是去修身养性的!” 高策坐到椅子上,说道“我知道,爷爷是去找老道士的。” 第182章 侍卫 钱灵蕴听到父子二人的对话,疑惑的问道“老爷子怎么忽然要去找袁先生?” 高晟笑了笑,说道“我估计是因为,这几日的早朝,袁先生都没来,所以父皇就想去道观看看他,顺便也是给自己找个清净。” 高策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这就可就苦了您啊!爷爷没回京之前,这所有朝政可全都交给爹了。” 闻言,高晟眼睛微眯,似笑非笑的说道“儿子,爹刚想起个事!” 见高晟这不怀好意的样子,高策顿时疑心大起,一脸警惕的问道“什么事?” 高晟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身为大燕的皇孙,身边也没个人跟着,这怎么能行!所以爹给你找了个贴身侍卫。” 闻言,高策小脸一凝,他看得出来,高晟这哪里是给他找侍卫,明明就是想找个人监视他,对此,高策当然不愿意。 高策干笑一声,弱弱的说道“爹,就不用麻烦了吧,我身边还有红婵呢!” 高晟早就猜到高策会找借口拒绝,对此他自然有应对之法。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红婵照顾你生活起居倒还行,可她不会武功,万一遇到危险,她没法保护你。烟云楼刺杀的事情,你忘了?!” 高策指了指自己,笑着说道“爹,我会武功!我可以自己面对,用不着她保护!” 高晟肃然说道: “胡闹!自古以来,哪有皇孙遇到危险,自己亲自上的道理!” “我和你娘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和你娘还怎么活!” 高晟后一句话,直接是触动了坐在一旁的钱灵蕴,她立刻点头,说道“策儿,你爹说的有道理,你身边应该有个护卫。” 见状,高策情不自禁的想给自己的爹,竖个大拇指,明明是想找个人看着他,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可高策岂会这么容易就范,他接着说道“爹,娘,还有青檀呢!她会武功,心又细,有她在我身边,哪还需要侍卫啊!” 高晟摇了摇头,说道: “青檀确实能保护你,可是你不是让她跟着邓鸢了么。” “再者,她是个女孩,总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啊。” “你还需要一个男侍卫。” 闻言,高策立刻摇头说道“我觉得我不需要!” “我觉得你需要!” 言罢,高晟不顾高策的反对,直接拍了拍手掌,并冲着殿外说道“进来吧!” 不一会,从门外走进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身穿黑色戎服,看起来精壮干练,眼神锐利,长得也算是清秀,不过一脸严肃的样子,使人有些望而生畏, 男子进入大殿,便拱手道“属下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皇孙殿下。” 高晟对着男子抬了抬手,说道“快免礼吧。” “谢殿下!” 高晟的手指向男子,然后对高策说道“策儿,我和你介绍一下,他叫卫寅,检卫出身,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贴身侍卫了。” 没等高策说话,卫寅便冲着他拱手道“属下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见状,高策连忙摆手,说道“你先别急,我可还没答应呢!” 高晟没有理会高策的意见,而是对卫寅说道“你先去皇孙的闲梦阁候着吧!” “是!” 卫寅走出大殿。 “哎哎哎!我可还没答应呢!”高策一脸不满的对高晟说道。 岂料,高晟严肃的说道“你答应也是答应,你不答应也要答应!” 高策蹙眉问道“凭什么?!” 高晟淡然说道“因为这是我的意思,也是你爷爷的意思!” 闻言,高策一下子哑口无言。 高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邓鸢的身世就是卫寅推测出来的,也是他以密信的方式呈给了你爷爷!” “什么!”高策一脸震惊的看着父亲。 而高晟则是平静的看着高策。 钱灵蕴也没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会让这样一个人来当高策的护卫。 高策深吸一口气,他原本以为,皇帝既然饶恕了邓鸢,又同意了二人的婚事,那必然会将戳破邓鸢身世的人灭口,就算不灭口,也要将其控制起来,因为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高策万万没想到,爷爷和父亲竟然如此处置这个人。 “爹,你和爷爷到底是怎么想的?”高策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 高晟知道自己儿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开口回道: “卫寅调查你,并非是他要害你,而是奉了你爷爷的敕令,没有臣子完成了君王交代的事,君王还要将其杀人灭口的道理!” “还有,这卫寅一家都是忠臣,他的爹娘皆是从燕云之地流亡到中原的贫苦百姓,后来,他爹当了我大燕的兵,为国捐躯,他娘也因此早早病逝。” “即便如此,他并未就此沉沦,而是加入了检卫,继续为国效忠!” “你说,这样的忠臣,我们凭什么杀他!” 闻言,高策低下了头,喃喃道“其实我并不记恨他,可以不杀他,但是您和爷爷为什么要把他留在我身边当侍卫啊!” 高晟叹了口气,说道: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我们不能杀他,但也不能不管他,把他放在你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你在江州把事情做的这么干净,可还是被卫寅查出了蛛丝马迹,从而推测出邓鸢的身世,可见,这个人能力极强,而且他忠于大燕,若是你能收服他,他将会是你的得力臂助!” 闻言,高策抬起头看着父亲,说道“您还少说了一条,把他留在我身边,也能让他替你们看着我,不让我胡作非为!” 高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也有这个意思!” 高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见状,高晟语气略带威胁的说道“若是你不答应,那你和邓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婚了!” 闻言,高策冷哼一声,说道“爹,你拿婚事威胁我,卑鄙了点吧!” 高毅说道“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高策不禁为其鼓掌,说道“行!姜还是老的辣!你赢了,我答应让卫寅做我的侍卫。” 第183章 圣驾离京 见高策答应下来,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摆了摆手,说道“赶紧回你的闲梦阁吧!好好和卫寅培养感情,相信你爹看人的眼光,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高策无奈的瞥了他一眼,他当然看得出卫寅能力不错,可卫寅是高毅和高策派来看着他的,他自然不开心。 他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轻车熟路的走回闲梦阁。 刚一进小院,红婵和白玉就迎了上来。 红婵指了指屋内正站着卫寅,蹙眉问道“殿下,他是谁啊!” 白玉也问道“是啊!这个人直接就走进来了,问他,他只说是太子殿下让他来的!” 高策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是我爹让他来的,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的贴身侍卫了。” “哦~!” 红婵和白玉都点了点头。 高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说道“行了,你们俩跟我进屋,以后都在我身边做事,带你俩和他认识一下。” “是!”二女齐声道。 高策领着二女进入阁内,卫寅看到高策后,立刻拱手道“见过皇孙殿下。” 高策越过他,坐到首位上,白玉和红婵坐在他两侧。 他冲着卫寅抬了抬手,说道“免礼吧!” “谢殿下!” 高策分别指了指身侧的二女,说道“给你介绍一下,她叫红婵,另一个叫白玉,都是我这闲梦阁的侍女。” 卫寅冲二女拱手道“见过两位姑娘。” 见状,高策点了点头,然后指着他,对身后的二女说道“他叫卫寅,以后担任我的侍卫。” 于是,二女也对着卫寅回礼道“见过卫侍卫。” 高策笑了笑,说道“行了,你们都认识了,以后都在我身边做事,都互相帮衬些。” “是!” 高策的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卫寅,对身后的二女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俩先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红婵和白玉缓缓走出闲梦阁。 高策旁边的桌案上摆放了一盘新鲜的水果,他随意的从盘中拿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说道“就是你写了那封密信,又把它呈给了陛下?!” 卫寅坦率的点了点头,拱手道“那密信是属下写的。” 高策冷哼一声,厉声道: “卫寅,你好大的胆子啊!” “那封密信里的内容,全都是你的猜测,毫无实证!你这是污蔑皇孙,是死罪,你知道么!” “若是那封密信泄露出去,引起朝野动荡,你全家都要死!” 岂料,面对高策这充满威胁的话语,卫寅脸上毫无惧色,而是泰然自若的说道: “臣的爹娘都已经死了。” “而臣之所以将密信交给陛下,绝非是想要害您,臣是出于对陛下的忠心,对大燕的忠诚!” 闻言,高策收起脸上的寒意,然后仰头大笑。 旋即,他看着卫寅说道“我爹和我爷爷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忠臣!” 卫寅拱手道“殿下过奖了!” 这时,高策忽然正色问道“卫寅,若是那密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死啊!” 闻言,卫寅沉默片刻,然后回道“臣觉得即便密信上的内容都是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为什么?!”高策好奇的望着卫寅。 卫寅缓缓说道: “臣觉得,即便如今的邓鸢真的是前朝皇室的后人,那她也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对大燕并无威胁,同样,殿下想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子,更没有错。” “只不过,殿下为了保护邓鸢,确实违背了一些礼法,比如,殿下未经朝廷审理,就以私刑斩杀了安庆,还大肆株连安庆的余党。” “但是,臣潜伏江州多年,亲眼见证过安庆及其同党在江州所行的恶事,所以,于私而言,殿下杀安庆,臣心里只觉得痛快!” 闻听其言,高策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他柔声说道“若是世人都如你这般想事情,我倒是能省很多事!” 显然,高策这番言辞,已经是变相承认卫寅在密信上写的内容是属实的。 对此,卫寅没有丝毫惊讶,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相信自己的推断。 高策站起身,拍了拍卫寅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希望你我主仆,能够善始善终。” 卫寅也郑重抱拳,说道“臣谨为殿下马首是瞻!” ……… 当日午时,高毅的圣驾自东京城华胜门而出,由于皇帝并非是远行,因此仪式并没有太过隆重,不过在京的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皆列于城门,恭送圣驾离京。 高毅此番前往青云山,除了几个随行侍从外,还有三千御林军随行护卫。 龙辇出了华胜门,高毅走出来,象征性的向众人告别,并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将国事托付于太子。 随后,在群臣一阵阵的恭送声中,圣驾缓缓离去。 ……… 青云山离东京城不算远,只是高毅一行人,人数比较多,所以行进速度比较缓慢。 即便如此,不到半日的时间,圣驾便莅临青云山下。 高毅下令,三千御林军在青云山下安营扎寨,他在马车上换了一身便衣,然后他与随身侍从在叶春等近卫的护送下开始登山。 不多时,高毅一行人便登至山顶,青云观就坐落在前方不远处。 青云观作为皇家道观,更是朝廷重臣的修身之所,自然是有士兵守护。 不过这些士兵,得知来者是皇帝后,皆冲其下跪行礼。 为首的王统领,跪在地上恭声道“末将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毅抬了抬手,说道“都免礼吧。” 众将士齐声道“谢陛下!” 高毅弹了弹衣角的尘土,说道“袁玄机在道观里么?” 王统领拱手回道“在,袁先生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道观了。” 高毅皱起眉头,关切的说道“啊!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们也没进去看看?” 王统领苦笑一声,说道“袁先生说了,不许我们打扰他清修。” 一旁的郑植也笑着说道“袁先生喜静,连着在道观待几日不出来,也正常!” 第184章 宁王 高毅挥了挥手,令青云观的守卫散去,他自己带着郑植等人走到道观门口。 郑植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便打开了。 走出来的依旧是那个小道童,他好奇的瞅着高毅一行人,稚嫩的小脸上留出一抹笑意,说道“真是奇了!” 高毅是没见过这个小道童的,不过他年纪大了,面对一个小孩子,他摆不出皇帝的威严。 他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说道“小道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小道童也不认识高毅,自然不会心生畏惧,他笑着说道“我叫袁明善!” 一听这个小道童姓袁,高毅情不自禁的和郑植对视一眼,二人同时露出一抹怪异的眼神。 片刻后,高毅又问道“你说你姓袁,那你和袁玄机是什么关系?” 小道童用稚嫩的语气说道“他是我师傅!” “哦~!”高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高毅笑着问道“对了,刚才你一看到我们就说,真是奇了?奇在何处?” 小道童摸了摸脑袋,说道“今天早上我师傅还说,这两天肯定会有人来找他的。他还说,最起码是两个人一起来,一个是长着花白胡子的老人,还有一个是不长胡子的中年男人。” 闻言,高毅畅然大笑,他身后的叶春等近卫不约而同的用古怪的目光看向郑植,而且还要强忍着笑意。 郑植羞恼的红了脸,却不好对一个小孩发作,只能在心中暗骂那个死老道士。 高毅止住笑意,对小道士柔声说道“那麻烦你带我们去见袁先生吧!” “好!你们跟我来!” 说罢,小道士把门彻底打开,领着高毅等人进入道观内。 不一会儿,小道童便将高毅一行人领到一个凉亭前。 袁玄机正地坐在亭内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他缓缓睁开眼,见来者是高毅一行人。 他缓缓站起身,拱手道“贫道见过陛下。” “免礼吧。” 高毅抬了抬手,毫不客气坐到亭内的石椅上。 袁玄机给高毅倒了杯水,然后对小道童说道“明善,你先下去吧。” “是,师傅!” 说完,小道童离开了此处。 高毅也对叶春等人说道“让郑植在我身边侍候就行了,你们也先退下吧。” “是!” 叶春与其余三名近卫也缓缓退下。 高毅先喝了一口水,然后缓缓说道“我听那小道童说,你早就猜到朕要来找你?!” 袁玄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贫道这几日没去上早朝,陛下肯定会来贫道这看看的。” 高毅哼了一声,说道“这几日为什么不去上早朝啊?!一直待在这个道观里,难道你真要成仙不成!” 袁玄机笑着捋了捋胡子,说道“待贫道功德圆满之日,定然能得道飞升!” 高毅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你少给我来这套,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察觉的什么了?!” 袁玄机故作不解的说道“贫道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高毅从袖中掏出那封密信,递给袁玄机,并说道“你看看!” 袁玄机接过密信,摊开一看,却毫无震惊之色,只是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此女的命格如此之硬!原来如此!” 高毅不满的说道“你这个老东西相面可是一流的,我就知道你看出了什么,所以才一直躲着不见朕。你是不想掺和进来吧。” 袁玄机尴尬的笑了笑,要说他什么都没察觉到,那肯定是假的。 于是袁玄机讪讪的说道“陛下言重了!毕竟是帝王家事,贫道一个外人,岂敢干预。” 高毅撇着嘴哼了一声,他太了解这个老道士了,他知道这老道士就是在避祸。 所以老道士刚才说的话,对高毅而言,与放屁别无二致。 不过高毅不愿与袁玄机计较,所以也没真的责怪他。 袁玄机赶紧岔开话题,又问道“不知陛下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高毅叹了口气,将处置结果告诉了他。 袁玄机听完后,点了点头,拱手道“陛下胸襟似海,真乃一代圣主!” 高毅冷笑一声,说道: “你少给我拍马屁!” “哎~!朕也是没别的办法了,谁让我那孙儿喜欢她呢!” 袁玄机一边给高毅的茶杯添水,一边笑着说道“别说那个女子只是魏哀帝的后人,就算她是魏哀帝转世,也丝毫动摇不了大燕的江山!民心已定,天下可安!” 高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也不认为一个小丫头能动摇社稷。只不过,万一天下人知道了,大燕的皇孙娶了前朝的余孽,好说不好听!” 袁玄机哈哈一笑,安慰道“放心吧陛下,皇孙做事干脆利落,不会留下证据的。” 说完,袁玄机从自己的道袍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后,火苗喷涌而出。 他将那密信放在火上点燃。 一直站在高毅身后的郑植问道“哎!袁老道!你烧它干嘛!” “萧鸢已死,活下来的这个是邓鸢,还留着这密信干什么!” 袁玄机将已经点燃的密信放在地上,等待它化作飞灰。 闻言,郑植也是点了点头。 高毅低头看着那封正在燃烧的密信,似乎也放下了心中最后的那一丝芥蒂。 待密信彻底化作飞灰,高毅忽然想起什么,他抬起头看向袁玄机,问道“对了,你们司天监,推算出两对人的婚期了没有?” 袁玄机笑了笑,说道“倒是挑出了几个好日子。不过,贫道还是想问一下,是四皇子先成婚,还是皇孙殿下先成婚,亦或是两对人在同一日成婚?” 高毅想了想,说道“先让老四成婚吧!” “既然是四皇子先成婚,那要不要在其成婚前,为他封王?”袁玄机又问道。 高毅站起身,走了两步,说道“老四年龄也到了,自然是要封王。” 袁玄机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不如十二月初一为四皇子举行封王礼,十二月初六为四皇子举办婚礼。” 今天是十一月十八,离十二月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闻言,高毅点了点头,说道“可行!” 袁玄机又问道“不知陛下为四皇子想好封号了没有?” 高毅坐回到石椅上,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水,在石案上写了一个大字。 “宁!” 袁玄机和郑植异口同声的说道“宁王?!” 高毅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四皇子封宁王,封地宁州!” 第185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袁玄机拱手道“原来陛下心中早有成算。” 宁州位于中原西部地区,离东京城较远,与陇州相邻,虽说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但是那一带安定,祥和。 高毅对袁玄机说道“我家那个老四主动要求与北夏和亲,你怎么看?” 闻言,袁玄机干笑一声,然后捋着胡子说道“四皇子……四皇子给自己选了门好亲事。” 高毅冷哼一声,说道:“你不妨直说,他给自己找了个好盟友!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朕一清二楚!” 袁玄机笑了笑,继而拱手道“宁州一带多为平原,无险可守,当地民风淳朴,百姓也归心于朝廷,四皇子到了宁州,想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高毅站起身,看向天空中的太阳,缓缓摇头,沉声说道“朕这四个儿子,除了老三以外,都不是省油的灯!” 袁玄机轻声回道: “四皇子选择与北夏的定原公主成婚,便彻底失了功臣勋贵的心。” “要知道,这些功臣勋贵大多都经历过北夏在中原残酷的统治,他们心中对戎狄部族还有恨意未消。” 高毅哈哈一笑,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定原公主!你听听!完颜镇给他大女儿起的封号为定原!” “何为定原?!乃平定中原之意!可见这家伙还是贼心不死啊!” 袁玄机轻抚手中的浮尘,摇头说道: “没用的,大势已定!” “上苍曾给过完颜镇统一天下的机会,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 “如今,他没有机会再入中原了。” 高毅轻挥衣袖,看着袁玄机,肃然说道: “可事在人为!谁又能知道北夏会不会再度侵入中原!” “还有!难道北夏不入中原就够了么?!燕云十六州怎么办?!难道燕云十六州不是中原故土么?!” “朕有生之年,一定要收回燕云之地!” 闻听此言,袁玄机和郑植不禁动容,同时他们也明白,过不了多久,燕夏两国定然会爆发一场大战。 高毅坐回到石椅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对袁玄机说道: “我告诉你,随着时间的流逝,朝中有些官员已经忘记了戎狄部族曾给中原带来过沉痛的伤害。” “这些人中,稍微强一点的,还想着先南后北,等解决掉江南五国,再北上收复燕云。” “一些没有骨气的,甚至愿意彻底舍弃燕云之地,与北夏谈和,维持现状,以求苟安!” “老四很聪明,他知道朝中的功臣勋贵都是铁杆的太子党,所以他已经不奢望取得他们的支持。” “这小子选择娶完颜魅,一是可以得到北夏的支持,二是可以得到朝中那些愿意与北夏和谈的官员的支持。” “这算盘打得,稳赚不赔啊!” 袁玄机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不过他并不担心,而是平静的说道: “四皇子即便有野心,也威胁不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辅政十七年,文武百官尽皆顺服,陛下无需担心。” 高毅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我自然不担心太子,我担心的是我那个孙儿啊!” “老四的年龄比策儿还要小几个月,他们俩才是一代人!” 高毅话音一落,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 是啊!高晟凭借自己的威望,自然能够镇服天下。 可高策呢?!等他上位的时候,能像他父亲和爷爷那样,令朝野信服么?! 片刻后,袁玄机捋着胡子,哈哈一笑。 高毅疑惑的问道“你笑什么?” 袁玄机笑着说道“我在想,坐在我眼前这个优柔寡断,衡虑困心的男人,还是当初那个横扫群雄,平定中原的雄主么! 闻言,高毅先是一愣,旋即自嘲的笑了笑,然后指着袁玄机说道“这话也就你这个老道士敢说!” 袁玄机止住笑意,正色道: “陛下,你思虑过重了,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 “再说了,皇孙殿下明识善断,任心而行,盖有明君之风。陛下不必为之操心。” 很显然,袁玄机对自己这个学生很有信心。 高毅听到袁玄机夸奖自己的孙子,不禁笑道“那小子,小聪明是有些,可是太任性了!也是我们给他惯坏了。” 袁玄机又给高毅的茶杯添了水,然后说道“陛下此言过重了!您和太子早年吃了太多苦,自然对皇孙过多疼爱些。” 高毅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对了,朕要在你这住两天,散散心!” “啊?!您要在这住?”袁玄机问道。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怎么了?你不愿意?” “贫道不敢!” 高毅哼了一声,故意打趣道“看你那样!就这么不愿意朕在你这住?难不成你在这道观里藏女人了?!” 闻言,一旁的郑植不禁捂着嘴笑。 而袁玄机则是老脸一红,说道“陛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高毅故意看向身旁的郑植,说道“刚才那个小道童说他叫袁明善,说不定就是这老道士偷生的孩子。” 袁玄机一下子就急了,他跳起来说道: “陛下,你可不能污蔑贫道,那小道童是贫道收养的孤儿,无名无姓,所以我才让他姓袁的!” “贫道可是正经人!” 高毅看着他,撇了撇嘴,说道“你是正经人!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还坑蒙拐骗的给人算命呢!” 见高毅提起自己早年的臭事,袁玄机也是一脸尴尬,他无奈的说道“哎~!贫道那是生逢乱世,身不由己啊!” 见状,高毅和郑植哈哈一笑。 ……… 翌日,由于皇帝离京,早朝便由太子主持,所有奏折一律送往东宫,交给太子审阅。 由此,东宫变的更加热闹了,朝廷官员陆陆续续的来访东宫,与太子商议朝政,政令皆自东宫而出。 另一边,在鸿胪寺的驿站中。 由于四皇子与北夏公主的婚期未定,北夏使团需要滞留在东京,等公主完婚,方能归国。 也趁这段时间,左贤王完颜垂偷偷带着完颜魅,去认识了北夏安插在大燕的重要暗谍。 直待完颜魅与四皇子完婚,这张巨大的暗谍网便会彻底交给她。 第186章 细雨 等完颜垂与完颜魅回到驿馆后,北夏使团的副使吴文益便将二人喊到一个房间商议要事。 吴文益率先开口问道“这几日,公主是否熟悉了我朝安插在东京城的暗谍网?” 完颜魅笑了笑,无奈的说道“哪有那么快,不过是认识了几个人。” 完颜垂平静的说道“公主不要心急,你与燕国四皇子成婚后,我会将暗谍网的人员名单给你,到时候你留在燕国,有的是时间掌控这张暗谍网。” 闻言,完颜魅郑重的点了点头。 “话又说回来,大燕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还没有把你们的婚期定下来!”完颜垂语气不满的说道。 吴文益则是摸了摸胡子,笑着解释道“大王这就有所不知了,中原人的婚丧嫁娶是要挑选吉日的,更何况是皇家。” 完颜垂不屑的笑了一声,摇头说道“你们中原人哪都好,就是太磨叽了!成个婚还这么麻烦!” 北夏这些年虽然已经在完颜镇的带领下进行了中原化的改革,但并不算彻底,像完颜垂这等戎狄贵族,依旧保留一些戎狄族的旧习和特权。 不过完颜垂却是戎狄贵族中少有的,支持北夏进行中原化改革的人,因此他与吴文益关系不错。 他也很喜欢中原文化,再加上他是完颜镇的堂兄弟,所以深受完颜镇的信赖与器重,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北夏使团的正使。 对于吴文益来说,两国的和亲只不过是噱头,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让两国修好,这也是他跟随使团来到燕国的目的。 虽然完颜镇拒绝归还给燕国燕云之地,让两国和谈成功的概率变得微乎其微,但是吴文益依旧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两国和睦相处。 于是吴文益对左贤王说道: “大王,我猜过几日燕国的皇帝便会定下婚期,到时候他定然会召您进宫,一起商议公主的婚事。” “所以,请您见到他时,主动提出两国订立修好盟约的事,看看燕帝是什么反应。” 完颜垂看着吴文益,笑着说道: “你还没放弃呢?!” “我告诉你,燕国不会放弃燕云之地的,而我朝天子也断然不会放弃燕云十六州,这是导致两国冲突的根本。” “此事不解决,两国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和平!” 吴文益笑了笑,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不愿放弃,于是说道: “夏燕两国若是能修好,并订立盟约,结为兄弟之国,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而且,此事是有前例存在的,五百多年前,也曾有一南一北两个国家,成功订立盟约,结为兄弟之国。” “也因此,那两个国家和平了两百多年啊!” 闻听此言,完颜垂也有些心动,确实如今燕国国势日强,北夏也不过是与其勉强争锋,若两国真的能修好,对北夏百利而无一害。 完颜垂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到时候我会和燕帝,主动提出两国修好的事。” 吴文益说道“不管燕帝想不想与我朝订立盟约,只要你提出了这件事,他就算是出于礼节,也会派燕国的官吏与我们洽谈,到时候,就让我和他们谈。” “好!”完颜垂答应道。 对此,坐在一旁的完颜魅一直在冷眼旁观,因为她根本不相信,如今的燕帝会和北夏修好,所以她把宝押在了高隐身上,她觉得只有让高隐登上燕国皇帝之位,两国才有和平的可能。 而她留在大燕,除了帮高隐争夺皇位,还有另一个任务,那便是控制北夏的暗谍网,为北夏传递重要情报。 ……… 是日夜,青云山,青云观。 山里下起了蒙蒙细雨。 此时,在青云观的一个宽敞的厢房中,高毅正躺在一个用藤木制作的躺椅上,静静的观赏门外的细雨,听着雨水落下时,那淅淅沥沥的声音。 郑植安静的坐在高毅身后的椅子上,而袁玄机则是坐在厢房内的蒲团上,闭着眼打坐,双手结印,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片刻后,高毅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口说道“老道士,还是你这里好啊!难得的宁静啊!” 袁玄机缓缓开口说道“陛下,皇帝不应该贪恋安逸!” 高毅笑了笑,说道“可皇帝也是人!是人就贪图安逸,朕也避免不了。” 旋即,高毅神色微凝,肃然说道“不过在朕选择安逸之前,会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袁玄机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说道“陛下,今日您定好了四皇子的婚期,那皇孙呢?” 高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策儿的婚事不急,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是他十八岁的生辰了,朕打算在他十八岁生辰后,再让他与邓鸢成婚。” 一旁坐着的郑植说道“那就是要等到年后了。” “嗯!”高毅点了点头。 袁玄机笑了笑,说道“陛下这番安排,倒也合理,就是怕皇孙殿下等不及了!” 郑植也笑了笑。 而高毅哼了一声,说道: “那臭小子就是着急成婚,也要给我等着!” “朕来这之前,已请派人召淮王进京了。” “快过年了,老四和策儿也好事将近,一家人应该一起凑这个热闹。” “等策儿完婚后,再让老三回封地。” 袁玄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宋王殿下呢?!” 闻言,高毅一愣,眼神中罕见的流露出一股落寞之色。 宋王高侃早就因谋反之罪,被他永远圈禁在宗人府了。 片刻后,高毅压下心中的哀伤,开口说道“侃儿……老二罪不可赦,已经被朕贬为庶人了。” 闻言,袁玄机和郑植都沉默下来。 高毅的心情好似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又开口和二人聊起了家常。 袁玄机和郑植也陪着高毅聊天。 就这样,在这青云山中,在这青云观的厢房里。 门外是淅淅沥沥的蒙蒙细雨,门内是一个老皇帝和两个伴随了皇帝几十年的老臣子。 此时此刻,三人不再是君臣,而是互相陪伴多年的老友,坐在一起闲聊。 这倒是一幅难得一见的安静、祥和的画面。 第187章 命格 两日后的清晨,这是高毅计划回京的日子。 青云山脚下的三千御林军已经列阵完毕,准备护送圣驾回銮。 而此时的高毅却和袁玄机坐在观山阁的三层,一边观赏青云山的景景色,一边喝茶闲聊,没有一点回京的意思。 君臣二人聊了好一会儿,袁玄机方才问道“陛下今日是不打算回京了么?” 高毅不紧不慢的说道“自然是要回京的,不过也不用着急。” 袁玄机笑了笑,说道“陛下此番来到青云观,真的是为了散散心?” 高毅轻挑眉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惬意的说道: “自然是为了散心。” “前些日子朝政繁杂,再加上邓鸢的事,把朕搞得是心力交瘁啊!” 袁玄机笑着摇了摇头,高毅的此番说辞,他自然是不信的。 高毅忽然又问道“对了,朕差点忘了,你这老道士相面可是一绝啊!这未来的孙媳妇从面相上看如何?” 袁玄机捋了捋胡子,说道“邓姑娘天生丽质,美艳不可方物!” 高毅撇了撇嘴,不耐烦的说道“谁问相貌了!朕问的是,那丫头以后会如何?” 闻言,袁玄机却沉默下来。 见状,高毅坐直身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死盯着袁玄机,语气强硬的说道: “袁老道,你别想着糊弄朕!” “朕就问你,那丫头以后的命格如何?她会不会颠覆我大燕的江山!” 袁玄机轻轻拨弄手里的念珠,缓缓开口道“不好说!” 高毅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小丫头以后还能翻天么!” 袁玄机依旧平静的说道: “陛下,有些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至于邓姑娘,她与皇孙这一世的情缘,纠缠不清。” “如今,二人婚事已定,夫妻一体,邓姑娘再入皇家,成了陛下的孙媳,即便她命格不凡,又能翻谁的天。” 闻言,高毅扶额大笑,指着袁玄机沉声说道“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待她嫁给策儿,便是高家妇。”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二人往楼梯口看去,原来是郑植上了三层。 郑植与高毅对视一眼,然后拱手道“陛下,京城那边有情况了。” 高毅冷笑一声,说道“他们终于动了。” 坐在一旁的袁玄机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过来,说道“陛下指的难道是北夏使团。” 高毅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你难道忘了?!” “十七年前,完燕镇领着戎狄部族撤离中原,却暗地里留了一批人。” “十七年过去了,这些人分布在大燕境内,形成了一张缜密的暗谍网。” “朕当初秘密筹建检卫,就是为了对付他们,可是他们这些年一直藏在暗处,让人无从查起。” “如今,他们终于动了。” 袁玄机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些事,如今这张潜藏已久的大网终于浮出水面,自然让人高兴。 高毅又看向郑植,问道“都查到些什么?” 郑植拱手回道“在陛下离京这几日,完颜垂和完颜魅多次乔装打扮离开驿馆,去见了一些人。” 高毅说道“他们见的那些人都查清楚了么?” 郑植点了点头,说道“都查清楚了,已经列好了名单。” 高毅满意的说道“你们做得很好!” 郑植躬身说道: “谢陛下赞誉!” “我们要不要把这些人先抓捕起来进行审讯?” 高毅摇了摇头,说道: “不可,如今你们查到的这些人,只不过是潜藏在东京城的暗探,若是立即抓捕,一定会打草惊蛇,让其余的北夏暗探藏得更深。” “这样吧,先派人暗中盯着那些人,最好能顺藤摸瓜,挖出更多的人,有什么特殊情况,要立刻向朕汇报。” “是!”郑植拱手道。 而袁玄机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件事上,他笑着说道“陛下,完颜垂带着北夏公主去见那些暗谍,看来,他这是要把这张暗谍网交给完颜魅啊!” 高毅冷哼一声,淡然的说道“这北夏公主也是完颜镇安插在我大燕的一双眼睛!” 袁玄机说道“既然如此,陛下还同意四皇子和她的婚事?!” 高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淡淡的说道“留着那双眼睛,说不定能有大用!” 闻言,袁玄机也笑着点了点头。 言罢,高毅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行了,朕也准备回京了。” 见高毅终于有了回京的意思,袁玄机打趣道“陛下一直赖在贫道这里不走,就是在等东京城内的消息吧!” 高毅笑了笑,说道“朕来你这,主要是为了散散心,顺便也试一试,看朕离京,能不能把他们给钓出来。” 高毅说的也是实话,他来青云观主要是为了散心,北夏的那张暗谍网潜藏的很深,这些年检卫对他们的调查,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这一次,高毅也只是想碰碰运气,他趁着两国即将联姻,北夏使团滞留在东京城,自己在此时离京,给他们创造宽松自由的条件,看看潜藏在水里的大鱼会不会露出头来。 没想到完颜垂和完颜魅会这么沉不住气,这一招真的奏效了,也或许是,他们以为大燕皇帝不知道这张暗谍网的存在,所以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袁玄机对高毅拱手道“陛下真是英明啊!” 高毅坦率的说道“不是朕英明,是他们太沉不住气了。” 这时,侍卫长叶春也走上观山阁三层,见楼上三人皆在。 叶春冲着高毅拱手说道“陛下,御林军已经整顿好了,我们现在要不要回京?” 高毅笑着对袁玄机说道“你看,又来了一个催朕回去的。” 袁玄机并没有回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叶春闻听此言,连忙跪在地上,拱手的说道“末将不敢!” 高毅走到叶春身边,将其扶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朕就是开个玩笑!” “朕这就下山回京!” 袁玄机站起身来,说道“贫道送您。” “好!” 说罢,高毅缓缓走下楼梯,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第188章 圣驾回銮 袁玄机将高毅送到青云观大门前,君臣二人一番告别后,高毅带着郑植等人下山。 到了山下,高毅乘上龙辇,三千御林军拔营起寨,护送圣驾回銮。 在高毅回京前,郑植便将皇帝即将返京的消息传到了东京城。 半日后,高毅的龙辇便抵达东京城兴华门前。 此时,太子高晟率领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在兴华门前列阵迎接。 待高毅走出龙辇,高晟领着众人拱手行礼,齐声道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高毅望向众人,喊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这时,高晟走上前,对高毅说道“父皇,这几日儿臣批阅的奏章已经送到了承明殿,请父皇审阅!” “朕知道了。”高毅平淡的点了点头。 其实高毅自然信任自己这个大儿子,可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的。 与众臣寒暄片刻后,高毅便要返回龙辇,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因此又转向众人,说道“太子和四皇子随朕一同入宫。” 闻言,高晟和高隐皆拱手道“儿臣遵命。” 高毅点了点头,返回龙辇后,圣驾缓缓入城。 待护卫皇帝的御林军全部入城,城外迎驾的众人方才准备回城。 而高策就在这群人之中,他见皇爷爷从青云观回来后,便要召见高晟和高隐,便猜到可能是为了商议婚事,既要商议婚事,为何又不召见他呢。 高策走到父亲身边,说道“爹,爷爷一回来就召见你和小叔,肯定是为了商议婚事,你帮我问问,我和邓鸢什么时候能成婚。” 高晟见自己儿子这不值钱的样子,不禁鄙视的道“你还挺着急啊!” 高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也不是着急,爷爷也不给个准话!” 其实,高晟也觉得奇怪,照理说,袁玄机兼掌司天监,高毅见了他,二人定然会谈论高策和高隐的婚期,可是高毅回来后,为何召见了高隐,而不召见高策呢? 片刻后,高晟淡然说道“行了!你也别急,我进宫后帮你问问,你安心回东宫等着。” 高策点了点头。 这时,四皇子高隐走了过来。 高策低下头,眼含杀意的对其拱手道“见过四叔。” 高隐则是一脸和善的对其点了点头,然后对高晟恭敬的说道“皇兄,父皇召见你我,咱们一同入宫吧。”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好!” 二人进城后,各自乘上骏马,一起往皇宫驶去。 高策则是骑上马返回东宫。 过了一会,高晟和高隐抵达了在皇宫,二人在郑植的带领下,来到了福宁宫。 此时,高毅正坐在殿内的龙椅上,等着他们二人。 高晟和高隐一踏进大殿,便拱手行礼,齐声道“儿臣拜见父皇!” 高毅点了点头,淡声说道“知道朕为什么召见你们二人么?” 二人摇了摇头。 见状,高毅笑了笑,对着高隐说道“自然是为了你的婚事。” 高隐心中也有所预料,所以并不惊讶,只是拱手道“让父皇费心了。” 高毅摆了摆手,对高隐说道“应该的,我已经让人把你母妃叫来了,也让人去召北夏左贤王完颜垂入宫,毕竟是两国联姻,大家一起商量。” “是!”面对自己的婚事,高隐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 过了一会,王贤妃也抵达了福宁宫。 她进入大殿,便冲着高毅规矩的行礼道“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高毅抬了抬手,并让其落座。 王贤妃也知道皇帝召见自己的原因,于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 等到完颜垂进入福宁殿,众人皆已就坐。 高毅对众人笑着说道:“朕就直说了,召你们前来,是为了商讨高隐和北夏公主的婚事,诸位可以畅所欲言。” 其余众人拱手道“是!”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说道“朕前两日去了一趟青云观,和袁玄机聊了聊,他已经给隐儿算好了婚期,便定在十二月初六,诸位以为如何?” 婚期这种事情,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更何况这个婚期还是皇帝给定下来的,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王贤妃笑着说道“袁先生兼掌司天监,他选出来的日子定然是极好的。” 高隐则是拱手回道“儿臣听父皇的。” 高毅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完颜垂,问道“左贤王认为如何?” 完颜垂拱手回道“我戎狄部族并不看重这些,全凭大燕皇帝陛下定夺,外臣并无异议。” 可这时,高晟开口问道“父皇,那策儿的婚期?” 因为邓鸢的缘故,高隐心里开始在意起高策的婚事,他也抬起头等待高毅的回答。 岂料,高毅摆了摆手,淡然的说道“策儿的婚事不着急,先让老四完婚。” 听到这个回答,高晟也只能无奈的说道“是!” 高隐听到高毅的回答,得知高策短时间内不会和邓鸢完婚,心中忍不住的雀跃。 这时,高毅又看着高隐说道“老四,既然你要成婚了,朕打算来个喜上加喜,在你成婚前,为你封王如何?” 闻听此言,王贤妃和高隐喜形于色,他们母子也知道,在高毅和高晟二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那个位子,高隐一点机会都没有,如今能提前封王,已经很好了。 于是,高隐跪在地上,拱手道“儿臣多谢父皇恩典。” 高毅抬了抬手,笑着说道“你的封王礼,就定在十二月初一,如何?” “一切由父皇定夺。”高隐恭敬的说道。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朕还打算提前给你行冠礼,便和你的封王礼在同一日进行吧。” 男子二十岁行冠礼,然天子诸侯为早日执掌国政,多提早行礼,也因有此先例,高毅提早给高隐行冠礼,别人也挑不出毛病。 对高隐来说,早一日行冠礼,晚一日行冠礼并无区别,所以他欣然接受了高毅的这个决定。 这时,王贤妃却问道“陛下,不知您给隐儿的是何封号?” 一般从王的封号上便能得知这个王爷的封地,王贤妃这样问,相当于变相向皇帝询问自己儿子的封地。 第189章 生辰 高毅心里清楚王贤妃想问的是什么,于是他直言道“朕给隐儿挑了一个宁字,你以为如何?” “宁王?!” 王贤妃暗道“那封地应该就是宁州了。” 对此,高隐的脸上不见喜怒,他知道宁州不算太差,但也绝非要地,更无险可守,若是朝廷大军压境,宁州旦夕可破。 不过高隐对此并不失落,有宋王高侃、淮王高暾,两位兄长的前车之鉴,他明白,父皇是绝对不会将战略要地或者过于富庶的地方,分封给他的。 宁州已经不错了,况且,他没想过要在宁州待一辈子。 于是,高隐走到大殿中央,拱手说道“父皇,儿臣很喜欢宁这个封号。”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朕便封你们为宁王,封地宁州。” “谢父皇!”高隐叩首而拜。 太子高晟对此也并无异议,他心里明白,高毅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挑选了宁州作为高隐的封地。 高隐的封王礼只需要礼部来安排,不需要再商议,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众人着重于他的婚事进行商谈,并询问完颜垂戎狄一族有哪些传统,以确保这场联姻能让两国都满意。 众人经过商议,高毅命郑植将众人的意见汇总起来,到时候再交由礼部,让其斟酌改进。 联姻的事情既然已经商量完了,高毅便想让众人退下。 但这个时候,完颜垂又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燕夏两国交战多年,百姓生灵涂炭,而我朝愿借此次联姻,与贵国订立兄弟之盟约,自此,两国互不侵扰,共享太平。” “不知,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其余人并不感到意外,如今燕夏强弱易势,北夏比大燕更渴望两国和平,这次北夏主动联姻,便已说明问题。 高毅先是顿了顿,继而说道“盟约的事情,等他们完婚后,朕会让礼部的官员和你们洽谈。” “是!”完颜垂拱手道。 “没别的事情,你们都退下吧!”高毅轻轻的摆了摆手。 见状,众人皆起身行礼告辞。 ……… 高晟刚回到东宫,高策便迎了上来,并贴心的给父亲倒了杯茶,好奇的问道“爹,宫里什么情况啊!” 高晟见儿子难得对他如此殷勤,也知道这小子心里着急,他喝了口水,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爷爷召我和你小叔进宫,是为了商议婚事。”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这我猜到了,爷爷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和邓鸢成婚?” 高晟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你爷爷没说。” 高策疑惑的问道“啊!那你们都商量了些什么?!” 高毅缓缓回道“你爷爷把完颜垂也召进了宫,我们一起商量了你四叔的婚事,并定下了婚期,为十二月初六。” 高策又问道“那我呢,您没帮我问问?” 高晟说道“当然问你,但你爷爷说,你的婚事不着急,等你四叔完婚后,再议。” “再议?!”高策一下子懵圈了,他不知道爷爷到底要做什么。 虽然邓鸢身世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高毅答应放过邓鸢,也同意了二人的成婚,可是一日不能完婚,高策的心便一日不能安。 高毅也看出儿子心中的焦虑,于是出言安慰道“你放心吧,你爷爷既然同意了你们二人的婚事,便不会反悔。” 高策轻咬下唇,缓缓说道“可爷爷为何连我和邓鸢的婚期都没定呢?” 高毅笑了笑,淡声说道“明年的一月二十一日,你就十八岁了吧。”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那又怎么了?” 一月二十一日是高策的生辰,十七年前的这一天,高策出生于恒安城外的军帐内,同一日,还只是燕王的高毅率领义军攻入恒安城,奠定了大燕的江山。 高晟沉声说道“我告诉你,你爷爷打算在你四叔成婚前,给他封王,封王礼就定在了十二月初一,同时,那一天还要给他提前行冠礼。” 高策不解的说道“提前加冠!” 高晟缓缓说道: “你别忘了,十二月初一也是你四叔的生辰。”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闻言,高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爷爷是要等我过了十八岁生辰后,再让我和邓鸢成婚?!” 高晟点了点头,说道“很有可能。” 高策喃喃道“若真是如此,那就要等到年后了。” 旋即,高策又好奇的问道“爹,你刚才说爷爷要给四叔封王,封号是什么,封地在哪?” 高晟回答道“宁王,封地就在宁州。” 高策自然知道宁州,对此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 “宁州啊!那还可以。” “对了,爹,你说,爷爷不会也打算,在我十八岁生辰那一天,为我提前加冠吧!” 高晟回道“照此看来,你爷爷应该是有这个打算。” 高策又问道“可是爷爷为什么要提前给我和四叔行冠礼呢?!” 高策随意的一句疑问,却让高晟不禁一愣,暗道“是啊!父皇为何要这么急着给他们二人行冠礼呢?” 高晟又回想起,这段时间内,高毅的言行举止,忽然让他察觉到了什么,顿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吧,老爷子难道是打算……。” “这怎么能行!” 高策看出父亲的状态有些不对,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爹,你想什么呢?” 高晟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平静的说道: “我没事,没事。” “你也不要多想,你和邓鸢的婚事已经敲定,断然不会更改,你安心等着就是了。” “我知道了。”高策点了点头。 而这时,高晟忽然站起身,急急忙忙的往殿外走去。 见状,高策疑惑的喊道“爹,你干嘛去?” “没你事!”高晟头也不转的回道。 恰好,钱灵蕴走了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同样疑惑的对高晟喊道“夫君!这就要吃饭了,你要去哪?” 高晟对其柔声说道: “我去一趟皇宫,有点事要找父皇商谈!” “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说罢,高晟已经快要走出东宫。 而钱灵蕴走到儿子身边,不解的问道“你爹这是怎么了?” 高策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这……这我也不知道啊!” 钱灵蕴叹了口气,说道“行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嗯!”高策点了点头。 第190章 亲征? 此刻已临近酉时,天色逐渐暗淡。 高晟自东宫而出,骑上骏马,急匆匆的奔向皇宫大内。 他心中有疑惑,必须要找父亲问清楚。 不到片刻,高晟便抵达皇宫。 另一边,在福宁宫中,高毅正在用晚膳。 高晟入宫的消息自然是传到了他的耳中。 一旁的为他布菜的郑植疑惑的说道“太子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见您。” 高毅也是不明所以,可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此番来者不善。 “不用管他,先吃饭。”高毅拿起筷子,就要用膳。 郑植躬身问道“那太子殿下一会到了殿外,陛下是见还是不见?” “自然要见!为什么不见!”高毅撂下手中的筷子,厉声说道。 高毅的语气虽然强硬,但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底气不足。 过了一会儿,高晟在宫中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福宁殿外。 这时,郑植恰好从殿内走出来,看到高晟后,笑着迎了上去。 郑植拱手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高晟伸出手托起郑植的手臂,淡声说道“郑公公无需多礼,我父皇在殿内吧。” 郑植笑着说道“陛下正在殿内用膳,他老人家知道您入宫要见他,所以派奴才出来请您进去。” “嗯。” 高晟并未与之寒暄,而是直接走上台阶,进入福宁宫。 由此,郑植也察觉出高晟此番入宫,似与以往有所不同,他不敢再多想,赶紧走上台阶,跟住高晟的脚步。 高晟进殿后,便看到高毅正坐在龙椅上,拿着筷子用膳。 他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儿臣参见父皇。” 高晟虽然一如既往的恭敬守礼,可他这次神色间透露出的凝重,也显而易见。 郑植见情况不对,赶忙走到高毅身边,低下头,默不作声。 高毅放下筷子,淡声问道“太子用晚膳了么?” 高晟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 高毅又问道“怎么?难道是东宫穷的吃不起饭了,你跑朕这里蹭饭来了?” 高晟拱手而立,肃然说道“父皇,儿臣前来是想问父亲一件事,您是不是要……。” 岂料,高毅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然后语气柔和的说道“你这一趟进宫,如果是为了和朕吵架的,那先等一等,咱们先把饭吃了,好不好?” 紧接着,他对身旁的郑植,吩咐道“快去,给太子拿把椅子和一副干净的碗筷。” “是!” 过了一会,郑植领着两个宦官拿来了一把椅子和一副干净的碗筷,并把这几样东西摆好。 对此,高晟全程默不作声。 高毅说道“好了,太子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咱们吃完饭再聊。” 闻言,高晟点了点头,然后坐在椅子上,对面父子二人相对而席,在用膳的过程中,二人没有只言片语的交流。 待二人用完膳,几个宫人走进殿,将碗筷收起来,又将桌案仔细的打扫干净。 高毅用手帕擦了擦嘴,对宫人们说道“你们干完活都下去吧,朕与太子有话要说。” “是!” 这些宫人行礼后,缓缓退出大殿。 可这时,坐在对面的高晟,却看向站在皇帝身旁的郑植,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对此,高毅心领神会。 他对郑植说道“你也先下去吧,朕要和太子单独聊一聊。” “是!” 见此情况,郑植深知皇帝与太子可能要有一番激烈交涉,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赶紧走出大殿。 等郑植走出大殿,福宁宫中便只有高毅和高晟父子二人。 高毅看向对面的高晟,缓缓说道“人都走了,你要问朕什么?说吧。” 高晟的目光紧紧盯着皇帝,郑重的拱手问道“父皇,儿臣想知道,您是不是打算在不久后,亲征北夏?” 闻言,高毅虽然面不改色,可心中却略感震惊,暗道“都说知子莫若父,今日一瞧,知父也莫若子啊!” 可他嘴上却说道“太子何出此言啊!” 高晟却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请您告诉儿子,您是不是打算不久后,亲征北夏。” 见高晟追问不止,高毅的脾气也上来了,厉声说道“太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逼问朕!” 高晟作揖行礼,却又不卑不亢的说道“儿臣不敢!” 高毅指着他,训斥道“你不敢?!我看你太敢了!” 闻言,高晟离开椅子,跪在地上,拱手道“请父皇告诉儿臣,您是不是打算在不久后,亲征北夏!” 高晟这般油盐不进的样子,把高毅给气笑了。 他反问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高晟郑重的说道“若父皇真的打算不久后,亲征北夏。儿臣希望,您为了大燕,为了中原百姓,三思!” 高毅皱起眉头,语气严肃的问道“你也反对朝廷征讨北夏?” 高晟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着父亲,认真的说道“儿臣并不反对朝廷征讨北夏,儿臣反对的是,您亲征北夏。” 闻言,高毅微微动容,他知道高晟的孝敬之心,随之语气也缓和下来,柔声说道: “你先起来说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亲征北夏了?” 高晟站起身,看了看父亲,关切的问道“父皇,当真没有此意?” 高毅干咳一声,背过身的右手搓了搓衣袖,说道“没有。” 高晟问道“那父皇为何要提前为四弟行冠礼?!” 高晟此话暗藏的意思是,若燕夏两国开战,一时半会肯定无法结束,因此,若高毅亲征北夏,可能会错过高隐的冠礼,所以他才选择提前为高隐加冠。 可高毅却笑着解释道“朕只是想早点让老四封王就藩,所以才提前为他加冠,你想太多了。” 高晟看着父亲,问道“真的是儿子想多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高毅率先将目光移到一边,笑着说道“就是你想多了。” 高晟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希望是儿子想多了。” 高毅转过身,背对着高晟,说道“饭你也蹭了,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高晟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却又想到些什么。 他拱手而立,郑重的说道: “爹,儿子不知道您今天的话,是不是在搪塞儿子。” “可儿子要告诉您,若是您执意亲征北夏,儿子一定会拼命阻拦。” 说完,高晟行礼告辞,缓缓走出大殿。 高毅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高晟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眶微微红,笑骂道“这个臭小子!” 第191章 加冠,封王,大婚 翌日,高毅于朝堂之上,公开宣布了四皇子与北夏公主的婚期,以及将在十二月初一为四皇子高隐提前加冠,同一日行封王礼。 对此朝堂百官并无异议,毕竟两国联姻之事早已敲定,而为皇子提前加冠,也有前例可循。 高毅将这些事情交由礼部筹划布置,并将昨日在承明殿商量出的建议,交给了礼部尚书法诩,让其斟酌而行。 高毅早就在东京城,为他的每一个皇子(除太子外)都建造了一座私宅,等这些皇子封王后,他们的私宅便是他们的王府。 因此,礼部只需要将高隐原来的私宅上的牌匾改为“宁王府”,同时对王府进行大婚的布置就好。 在大婚前,高毅会在太庙为高隐提前加冠,并举行封王礼。 十一月份匆匆而过,到了十二月初一这一天。 朝堂百官,皇室宗亲齐聚太庙之外。 淮王高暾也应召,携家眷从淮州返回东京,于昨日抵达了京城,总算是赶上了高隐的大事。 太庙中,高晟、高暾,高策,三人站立两旁,高隐跪在祖宗牌位前,高毅为其加冠。 给高隐行完冠礼,按照流程,高毅要为其进行封王礼。 一旁的郑植便摊开手中早已备好的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承天命,握乾纲,统御万方,安定社稷。朕之四皇子高隐,孝悌恭谨,才德兼备,今册立四皇子高隐亲王爵位,封号宁,封地宁州,传示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说罢,高毅双手捧起一冠九旒冕,亲自给高隐戴上。 高隐拱手道“儿臣,拜谢父皇圣恩!” 待高隐的封王礼结束后,朝臣们缓缓走出皇宫。 这时,首辅张太初走到法诩身边,二人并肩而行。 张太初言道“法大人,可以啊!你们礼部把宁王殿下的封王礼,布置的很有排场!” 法诩笑了笑,说道“这次封王礼确实有些过于隆重,不过,陛下把宁王殿下的生辰、加冠,封王,这三件事情,一天就给办了,反而是省了不少银子。” 张太初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向来不愿意在这些虚晃的仪式上花银子。” “对了,我听说陛下打算等宁王与北夏公主成婚后,让你礼部和北夏使团商议两国盟约的事?” 法诩点了点头,淡声说道“我也听说这事了。” “你听说?!陛下没找你?”张太初疑惑的问道。 法诩微微颔首,说道“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绝不会真的和北夏订立盟约的。” 张太初也认同法诩的观点,于是说道“其实订不订立盟约无所谓,不过我朝不久前刚和南楚打了一仗,虽然是大胜,可国力还是有所损耗,短时间内,最好不要与北夏发生大的摩擦。” 法诩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圣心难测啊!” “你说什么?”张太初问道。 法诩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哦!”张太初也没再过问。 张太初又想起什么,开玩笑的说道“法大人,你说,陛下提前给宁王殿下加冠,陛下会不会也提前给皇孙行冠礼?!” “很有可能。”法诩回道。 张太初又说道“陛下今天给四皇子封了宁王,到明年皇孙殿下生辰的那一日,陛下会不会也封皇孙一个什么。” 闻言,法诩一下子止住脚步,目光死死的看着张太初。 二人都心知肚明,高策身为陛下的皇长孙,太子殿下的嫡长子,若是给高策加封,那就只能是那个位置了。 法诩轻声说道“不会吧!太子殿下身强体壮,精明强干,没这个必要啊!” 张太初笑了笑,说道“我也只是胡乱说的,法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法诩笑着点了点头,却把此事放在了心里。 ……… 等到十二月初六这一日,东京城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事,从北夏使团所在的驿馆到宁王府的这条路上,可谓是热闹非凡。 由于邓鸢从到京之日起,便深居简出,高策怕她闷得慌,于是这一日,在高毅的准许下,高策带着邓鸢到了宁王府,凑了这场热闹。 这场婚礼进行了很长时间,一直到晚上的婚宴,能参加这场婚宴的人,都是京中的达官显贵,高隐热情的和这些人喝酒聊天。 由于高毅不允许皇子私交大臣,高隐一直没有结交朝中官员的机会,尤其是王氏一族垮台后,他在朝中再无根基,所以他要借这场婚礼,结交一批官员。 高策拉着邓鸢悄悄离开宴席,二人走到宁王府的偏院,这里有一片人工开凿的池塘,池塘旁边有一座小凉亭,二人就在凉亭内聊天赏月。 高策握住邓鸢的手,柔声问道“你觉得我四叔这场婚礼怎么样?” 邓鸢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妾觉得很好。” 高策郑重说道“相信我,我会给你一场更好的婚礼。” 邓鸢摇了摇头,低声回道“妾并不在意婚礼到底好不好,能和心爱之人成婚,便好。” 高策搂住邓鸢,认真的说道“虽然爷爷并没有定下你我的婚期,不过我猜,等我十八岁生辰后,我们便能成婚了。” “嗯。”邓鸢点了点头。 在月光下,邓鸢的俏脸更显魅惑,再加上此处无人,高策忍不住的把头低下来,想要亲吻她。 邓鸢双颊微红,却也没有反抗,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在这关键时刻,卫寅走进了偏院。 自从卫寅成为高策的贴身侍卫后,高策慢慢转变了对他的看法。 高晟说的一点没错,卫寅有能力,有眼力,忠心可靠,高策和他相处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有了将其发展成自己心腹的想法。 只不过高策觉得卫寅跟着他的时间太短,还需要对其进一步观察。 而邓鸢看到有外人走到这里,她连忙从高策怀中挣扎出来。 高策一脸不满的看着坏自己好事的卫寅,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别跟过来么。” 卫寅当然听出了高策语气中的不满,也知道自己打扰了人家的好事,他只能尴尬的说道“殿下,是太子殿下让属下找您的。” 高策疑惑的问道“父亲要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第192章 醉鬼 听到高策的疑问,卫寅却摇了摇头,说道“属下不知。” 而坐在高策身旁的邓鸢,柔声说道“殿下,太子殿下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快去看看吧。”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吧,你坐在这等我,一会我就回来。” “嗯!”邓鸢温柔的看着高策,继而点了点头。 高策站起身和卫寅一起离开偏院。 待高策离开后,邓鸢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抬头看着夜空中那皎洁的月亮,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片刻过后,邓鸢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还以为是高策回来了,于是笑着转过身,却发现来者好像不是高策。 那人走路摇摇晃晃的,他身旁的侍从想要搀扶他,却被他喝退。 “滚,别动我!我自己能走!” 邓鸢听到这个声音,便知道此人应该是喝醉了,她不想和一个醉鬼打交道,便打算离开偏院。 可是那人好像也看到池塘旁边的凉亭内有人,于是他踉踉跄跄的走向凉亭。 邓鸢见这个醉鬼向她所在的凉亭走来,她赶紧走出亭子,想要离开这里。 可男人似乎察觉到邓鸢要走,他醉醺醺的喊道: “你是谁!别走!” “我是宁王,你是何妨宵小,胆敢在我的宁王府撒野!” 邓鸢听到他的叫喊,得知那个醉鬼是宁王高隐,她一下子停住脚步。 毕竟她和高策将要成婚,按照辈分,高隐算是她未来的叔叔,这时候,她不能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于是邓鸢咬了咬牙,回过身,就这样静静地站凉亭外,等着高隐过来。 过了一会,高隐跌跌撞撞的进入凉亭,而邓鸢与他相隔五步。 高隐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他身旁的侍从提着灯笼,在灯火的照耀下,他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貌,顿时大惊失色,他指着邓鸢激动的说道“你……你没死!” 邓鸢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高隐身旁的侍从提醒道道“殿下,这位是皇孙殿下未过门的妻子,邓姑娘!” “胡说!她怎么能嫁给高策呢!”高隐伸出手,指向邓鸢,对侍从怒喝道。 这下侍从也懵了,但他也只是觉得高隐说的是醉话,于是对邓鸢解释道“邓姑娘,我家王爷喝醉了,您多见谅!” 邓鸢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让自己镇定下来,对着高隐行礼道“臣女邓鸢见过宁王殿下。” 闻言,高隐急忙向前走了两步,而邓鸢赶紧后退两步,二人依旧相隔五步。 高隐指着邓鸢,激动的说道“你胡说,你不是邓鸢!” 他身后的侍从赶紧上前拦住高隐,无奈的说道“殿下,您喝醉了,咱们回去喝点水吧。” “滚!你给我滚!”高隐一脚将那侍从踹翻在地。 那侍从爬起来,赶紧跑出这个偏院。 等侍从走后,这个小院子内只有高隐和邓鸢两个人。 高隐对邓鸢步步紧逼,嘴上还喃喃自语道“安鸢儿,不!萧鸢!我好想你啊!” 邓鸢看到高隐这般醉态,心里本就发怵,又听见高隐说的话,更是被吓得大惊失色,步步后退。 她边退边说道“殿下!您认错人了!我是邓鸢,邓尧的女儿,皇孙殿下的未婚妻。” “你别想骗我!你就是她!你是我的!” 高隐继续逼近邓鸢,他伸出手企图抓住邓鸢的胳膊。 就在这危机时刻,高策终于回到了这个偏院,看到高隐企图对邓鸢行不轨之事,他三步并两步,飞身挡在邓鸢身前。 高策一把抓住高隐伸出的手,眼含杀意,却又笑着说道“四叔,你这是干什么?” 高策的忽然出现,让醉酒的高隐瞬间清醒,他这才恢复了一丝理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腌臢事,他手足无措的说道“我……我……我……!” 高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四叔,你喝醉了!” 高隐咽了咽口水,说道“对!对对对!四叔刚才喝醉了!你多多见谅!” 高策侧过身,指着身后被吓得花容失色的邓鸢,说道“四叔,你应该向我的未婚妻道歉。” 高隐连连点头,对着邓鸢拱手道“邓姑娘!在下刚才喝醉了,有冒犯之处,还请你原谅!” 邓鸢小脸苍白的说道“宁王殿下言重了!” 见状,高策对高隐说道“四叔,你该回去洞房了。” “是!是!是!刚下的事,还请邓姑娘不要怪罪。”高隐拱手道。 面对高隐的道歉,邓鸢却迟迟不予回复。 高策看出邓鸢的状态有些反常,于是替她回道“刚才的事情,不会有别人知道的,四叔还是快去醒醒酒吧,一会洞房花烛的时候,认错了人就不好了。” 面对高策这赤裸裸的嘲讽,高隐却不敢反驳,他悻悻的转过身,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同时,他每走一步,眼中的恶毒便深一分。 把高隐赶走后,高策赶紧看向身后的邓鸢,可她还是一脸惊恐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高策柔声问道“他已经走了,没事了!” 岂料,邓鸢一下子抱住高策的脖子,这才让她感受到安全感,竟情不自禁的大哭起来。 邓鸢这般状态,让高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于是急忙问道“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邓鸢哭着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高策抱着她问道。 “他知道我的身世!”邓鸢哽咽的说道。 事实上,高隐刚才的无礼之举,并没有让邓鸢感到害怕,高隐刚才说的醉话,才是让邓鸢感到恐惧的原因。 闻听此言,高策一时间也不明所以,他皱着眉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你是萧鸢?!” 邓鸢哭着点了点头。 高策沉声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事情做得天衣无缝!除非……!” “除非高隐在很早之前就见过你!” 高策放开邓鸢,而邓鸢楚楚可怜的看着高策。 高策郑重问道“我问你,你以前到底见没见过高隐!” 见状,邓鸢双手紧握,语气焦急的说道: “我应该是没见过他的!” “我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他啊!” “可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第193章 大燕三杰 高策看着邓鸢慌乱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疼,于是轻轻的抱住她,并伸出手轻抚她的头,安慰道: “没关系,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 “安鸢儿也好,萧鸢也罢,她们都已经死在姜家村了,你是邓鸢!” “况且,皇爷爷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就算高隐认出了你的身份,那又如何!” 邓鸢红着眼说道“若是宁王真的认出了我的身份,而且将妾的身世宣扬出去,妾又何以自处?” 高策从袖中掏出一面手帕,为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我猜高隐并没有认出你的身份,他只是觉得你很像萧鸢。” “从你假死脱身,到以邓鸢的身份示人,期间没有留下一点把柄,我这个小叔手上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你就是邓鸢,他绝不会贸然发难的。” “从皇爷爷认可我们二人婚事的那天起,天下就再也没有人能阻碍我们在一起了。” 闻言,邓鸢慌乱的情绪方才缓和下来。 高策的手握住她的胳膊,笑着说道“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高策的话给了邓鸢巨大的安全感,她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我成婚后,我恐怕少不了和宁王殿下打交道,若是让他察觉的什么,终归是个麻烦。” 高策笑了笑,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皇爷爷为他提前加冠封王,就是想让他早点就藩。” “我估计,你我成婚之后,皇爷爷就会让他就藩的,到那时,你们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 邓鸢蹙眉说道“那宁王就藩之前,妾就避着他点。” 高策摇了摇头,提醒道: “你千万别这样做,我这个四叔,心思缜密,刚才他冒犯了你,被我训斥了一顿,他已然是理亏,你若是还故意避着他,他一定会起疑心的。” “而且我说了,就算他真的认出你的身份,那又怎样!他手里没有证据!” “而且邓尧认你是他的女儿,你我的婚事是陛下敲定的,他不敢拿你的身世做文章!” “所以,你以后不用刻意避着他,更不用怕他,应该让他怕你!” “我知道了!”邓鸢点头说道。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邓鸢重新回到凉亭里坐下。 邓鸢问道“对了,太子殿下派人叫你过去,是有什么事么?” 高策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带我认认人。” “认人?”邓鸢疑惑的看着高策。 高策为她缓缓解释道: “我大燕朝廷有六部尚书。” “户部尚书由内阁首辅张太初兼任。” “兵部尚书是英国公庞牧,同时,他也是我的武学师傅。” “工部尚书是班珉。” “礼部尚书是陈国公法诩,他也是我的师傅。” “原吏部尚书谢玄因犯国法被斩首,顶替是一个名叫吕阐的人,此人我也是今天才认识。” “至于刑部,原刑部尚书施敏,前不久乞骸骨归乡,补上来的,是原大理寺卿周正。” “今日我四叔大婚,这六部尚书也都来了,我爹带着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闻言,邓鸢点了点头,她深知这六人都是大燕朝廷的重臣,高策身为皇长孙,应该与他们好好联络感情。 邓鸢又问道“对了,殿下我刚才听你说,陈国公法诩,英国公庞牧,他们二人都是你的师傅。”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嗯,怎么了?” 邓鸢好奇的问道“那你一共有几个师傅啊?!” 高策回答道“三个。” 邓鸢问道“还有一个是?” 高策轻轻一笑,说道“还有一个老道士!” 邓鸢张了张嘴,惊讶的说道“不会是袁玄机吧。” 闻言,高策有些意外的说道“你知道他。” 邓鸢连连点头,说道“当然了,殿下,没想到大燕三杰都是你是师傅!” 高策疑惑的问道 “大燕三杰?!” “你是说那三个糟老头么?!” 邓鸢笑了笑,无奈的说道: “什么糟老头!他们可是大燕的三大功臣!” “也因此,他们三位被中原百姓称为大燕三杰。” 高策轻哼一声,笑着说道: “我还真没听说过!大燕三杰!有意思!” “民间百姓都是怎么说他们的?” 邓鸢想了想,然后说道: “道袍宰辅袁玄机,识天命,谋大略!” “庞牧善谋善战,忠贞不贰,乃一代帅臣!” “至于法诩,他的名声很复杂,有人骂他是三姓家奴,一代毒士,也有人说,他是识大势者成大事,是不可多得的谋臣!” 闻言,高策哈哈大笑,继而点了点头,说道“老百姓说的倒也不错!” 邓鸢看向高策的眼神中却多了些复杂的意味。 她以前知道高策深受皇帝的疼爱,没想到皇帝对他看重到如此地步。 皇帝让那三人做高策的师傅,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时间渐渐流逝,宁王府的这场婚宴也走向了尾声。 来参加这场婚宴的客人陆续离去。 醉醺醺的宁王在侍从的搀扶下,走到了他的洞房。 一身大红喜服的高隐一脚踢开房门,踏入房中,看到房间内喜庆的装潢,心中却有些落寞。 喜房内的桌案上,依照中原礼仪,摆放了合衾酒。 完颜魅穿戴着凤冠霞帔,手拿团扇遮挡面部。 她听到声音,便知道是高隐进来了,顿时她脸颊微红,娇滴滴的说道“是宁王殿下么。” 高隐摇摇晃晃的靠近她,语气平淡的回道“是我。” 话音一落,二人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两人的这场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而且主要是高隐一人与北夏的利益交换。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后,高隐淡淡的说道: “公主愿意帮我,愿意嫁给我!在下心怀感激。” “等大事一成,高隐必定重重报之!” 闻言,完颜魅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可还是笑着说道“殿下,今日你我成婚,便是夫妻一体,完颜魅必倾尽全力,辅助殿下成就大业!” 高隐点了点头,又轻声道“你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的。” 完颜魅微微一笑,继而说道“殿下,依照你们中原的礼仪,入洞房之前,要喝合衾酒。” 高隐点了点头,然后醉眼迷离的说道“喝!” 第194章 谈判 完颜魅放下手中的团扇,露出她那娇媚的容颜。 二人走向桌案,相对而坐。 高隐抬头望着完颜魅,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的俏脸更显妖魅,尤其是她那双与邓鸢极为相似的狐狸眼,一时间让高隐有些恍惚。 完颜魅不知高隐心中所想,而是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 他将其中一杯酒端给高隐,又举起自己的那一杯酒,柔声道“殿下,请!” 高隐痴痴的看着完颜魅,渴望从她身上多看到一些邓鸢的影子。 完颜魅见高隐没有反应,不禁疑惑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高隐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拿起自己的那杯酒,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公主殿下今夜很美!” 闻言,完颜魅红着脸微微一笑。 高隐举着酒杯,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完颜魅,或许是在酒水的作用下,他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与邓鸢极其相像,他柔声说道“来,我们来喝合衾酒。” “嗯。”完颜魅轻轻点头。 二人的酒杯轻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二人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高隐放下酒杯,看着完颜魅,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和邓鸢在自家偏院发生的事情,想起邓鸢那张娇柔魅惑的脸,不禁欲火中烧,看向完颜魅的眼神也愈加火热。 此刻,在高隐眼中,完颜魅的脸与邓鸢的脸相融合,让他一时间分不清。 高隐走到完颜魅身边,将她一把抱起来。 完颜魅感受到高隐怀中的火热,她也知道一会将要发生什么,心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她不禁轻咬下唇,却又贴心的将桌案上摆放的两根红烛吹灭。 高隐抱着完颜魅走到床榻旁,然后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接着他迫不及待的为其宽衣解带,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鸢儿,你是我的!” 可叹的是,躺在床上的女人正沉醉在爱情的幻想中,却不知自己男人心中的所想所念。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一番缠绵后,二人昏昏睡去。 至后半夜,于睡梦之中,高隐的脑海里又浮现了,昨夜在偏院自己和邓鸢发生的事。 尤其是他梦见了,自己即将得手的时候,高策忽然出现,英雄救美后,训斥于他。 一时之间,高隐被惊醒,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缓了好一会,方才冷静下来,然后颤颤巍巍下了床,走到窗户旁,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回想起昨天的事情,高隐后悔不已,实在是因为邓鸢和安鸢儿长得太像了,他又喝了酒,一时间没忍住,事情没成不说,还白白给高策送了个把柄。 不过高隐也很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相貌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他一边望着月亮,一边自言自语“安鸢儿,萧鸢,邓鸢,你们真的不是一个人么?!” 就像高策所猜测的那样,高隐只是觉得邓鸢很像安鸢儿,他手中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邓鸢就是安鸢儿。 ………… 宁王大婚后,大燕与北夏的和谈也展开了序幕。 这场关系两国和平与否的谈判定在了十二月十二日,谈判地点被安排在鸿胪寺。 北夏方面的谈判代表便是吴文益,而大燕的谈判代表正是法诩。 在鸿胪寺的一个房间中,吴文益与法诩相对而席。 二人一番客套之后,吴文益率先直言道“法大人,我此次跟随使团入燕,就是想让两国签订兄弟之盟约,使两国共享太平。” 法诩也没有拐弯抹角,同样直言道“订立盟约,可以!但是你们北夏必须把燕云十六州归还给我大燕!” 吴文益知道这场谈判,肯定绕不开燕云十六州的归属问题,但是北夏皇帝完颜镇态度坚决,绝不会把燕云之地割让给大燕。 对此,吴文益只能偷换概念的说道“燕云十六州是晋太祖刘敬堂割让给我大夏的,与你燕国没关系。” 可法诩却冷笑一声,说道: “什么晋太祖!伪帝刘敬堂逆天践位,天下万民不认这个皇帝,他也没有资格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你们!” “北夏占据燕云之地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吴文益沉默片刻,说道: “如今燕云百姓在大夏朝廷的治理下,安居乐业,他们已经把自己当成夏人了。” “若是把燕云之地割让给你们燕国,恐怕会引起民变啊!” 闻听此言,法诩一拍桌子,愤怒的说道“吴文益!你也是中原人!更是出生在燕云之地的中原人!”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说的是实话么!” “戎狄部族刚刚得到燕云十六州的时候,在当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燕云百姓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 “你不要忘了!我朝天子就是出身于燕云十六州!” 吴文益被法诩说的有些无地自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如今大夏已经推行中原化改革,以前的事情绝不会再一次重现!” 法诩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吴大人,我知道你这些年,你一直在大夏推行中原化改革,试图让戎狄部族和中原人和睦共处。” “但是我告诉你,你的想法不可能实现了!” “戎狄一族给燕云百姓和中原百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这伤害,这仇恨,必须用血来洗刷!” 吴文益叹了口气,说道“你们燕国一定要收回燕云十六州?!” 法诩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这是我朝的底线!” “这么坚决?!”吴文益说道。 法诩看着吴文益,再一次坚定的点了点头。 吴文益又说道“不能商榷?!” “不能!”法诩摇了摇头,回答道。 吴文益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朝已经主动与你燕国联姻了,你们就不能退一步?” 法诩哈哈一笑,说道: “那是因为如今我大燕强盛,你们北夏不得不退让!” “我实话告诉你,我朝天子说了,北夏皇帝若是不归还燕云之地,便是没有放弃入侵中原的妄念,既如此,两国永远不能和平共处!” 吴文益不甘心的说道“你们放心,若是两国能成功订立盟约,我朝绝不会再入侵中原!” 第195章 有人走,也会有人来 法诩笑着问道: “你拿什么保证?!” “就凭你一张嘴!还是凭一张所谓的盟约啊!” 闻言,吴文益不知如何回答,他一直以来的理想就是让两国和平共处,可残酷的现实让他明白,他所谓的理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大燕的皇帝想回家,而北夏的皇帝还想踏入中原,这是永远无法调和的矛盾。 话都已经说到这了,法诩干脆利落的说道“我朝天子的态度是,只有把燕云十六州归还给我们,两国才有和平之可能!” 吴文益苦笑一声,说道“我朝天子也说了,燕云十六州,寸土不让!” 言罢,二人相视而笑。 法诩说道“既如此,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谈了。” 吴文益点了点头,自嘲道“看来我这次要无功而返了。” 法诩摇了摇头,说道“吴大人此言差矣,至少你知道了,我朝想要取回燕云之地的决心,你北夏也好有个防备!” 吴文益感慨道“两国若战,生灵涂炭啊!” 法诩沉声说道“我们也不想打仗,可有些仗,我们不得不打!” 吴文益叹气道“虽然盟约未定,可我朝的长公主已经嫁给你们的宁王了,希望此次联姻,能让两国关系好转一些。” 法诩冷哼一声,看着吴文益说道:“你们比我们清楚,这次的联姻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文益神色一凝,说道“法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法诩摇了摇头,一脸淡然的说道: “没什么意思!” “对了,现在谈判的事情也结束了,你们北夏使团可以归国了。” “若是你们脚程快一点,说不定能赶回去过年!” 吴文益听得出,法诩言下之意,是要赶他们走。 于是他不作停留,拂袖离去。 待吴文益回到北夏使团所在的驿馆,完颜垂便迎了上来,问道“你们谈的怎么样?” 吴文益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燕国想让我朝归还燕云之地,只有这样,他们才愿意和我们签订盟约。” 完颜垂哈哈一笑,说道“他们这是痴心妄想!” 吴文益则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见状,完颜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们此次入燕的任务,就是让长公主顺利嫁给燕国的四皇子,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至于两国盟约的事,能成就成,不成也无所谓。” 吴文益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把我朝安插在燕国的暗谍网彻底交给公主了?” 完颜垂点了点头,回道“公主出嫁那日,我就把主要的暗谍名单交给她了。” 闻言,吴文益微微皱眉,不知为何,他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完颜垂看到吴文益异样的神色,疑惑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吴文益深呼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就是忽然觉得,此次两国联姻,似乎太顺利了些!” 完颜垂哈哈一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吴大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就算燕国不愿与我朝签订兄弟之盟约,那也不代表他们想和我们开战啊!” “燕国前不久才结束了与南楚的战事,虽说他们打赢了,但是肯定损耗了国力,短时间内,他们绝不会与我大夏开战的。” “此次两国联姻,起码能换取几年的和平,这是夏燕两国都需要的。” 吴文益不得不承认,完颜垂说的很有道理,可他还是心有余悸,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 完颜垂又问道“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是不是该挑个日子归国了。” 吴文益轻笑一声,说道“就算咱们自己不走,人家也想赶我们走了。” 完颜垂问道“怎么?!谈判的时候,他们让你难堪了。” 吴文益摇了摇头,淡声说道“人家只是说,若是我们的行程快一点,说不定能赶回去过年。” 闻言,完颜垂并没有生气,而是拍了拍吴文益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吴大人,吴老弟!老哥哥我是真的同情你啊!” “你本是中原人,却在我大夏的庙堂身居高位,中原百姓认为你是叛徒,你又在我朝推行新政,戎狄贵族也恨你。” “这让你里外不是人啊!” 对此,吴文益怅然一笑,摇头说道: “我并不在乎这些。” “我朝天子对我有知遇之恩,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完颜垂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咱们明日就启程归国!” “好!”吴文益点了点头。 就这样,燕夏两国之间签定兄弟盟约的事情,因两国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不了了之。 北夏使团在十二月十三日,向大燕朝廷请辞归国。 高毅特意命礼部举行了比较隆重的仪式,送北夏使团归国。 ………… 时间一天天过去,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东京城内的百姓纷纷张灯结彩,欢迎新春的到来。 除夕这夜,在皇城之中,启明殿内。 高毅这一大家子人包括张羽在内,欢聚一堂,较之以往,少了几个人,又多了几个人。 原宋王高侃因犯谋逆大罪,被废为庶人,囚禁于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他的妻子,原宋王妃叶氏,本来高侃不想连累她,已经写下了和离书,并将和离书送往宋州。 可叶氏收到和离书后,亲手将其撕碎,然后从宋州赶赴东京,于承明殿外长跪不起,请求入宗人府陪伴高侃。 高毅一开始并不答应,并勒令其再嫁。 叶氏性格刚强,以死相逼,最终高毅答应让她到宗人府与高侃团聚。 不过代价就是,叶氏这一辈子都不能踏出宗人府一步。 有失必有得。 有人走,也会有人来。 淮王高暾和淮王妃林氏,不久前在封地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是高毅第二个孙子辈的孩子,他自然十分欢喜,并亲自为之取名,高意绵。 乃取自“洞庭潇湘意渺绵,三江七泽情涧沿。” 除了这个新生的婴儿以外,宁王高隐不久前娶得妻子完颜魅自然也在。 还有就是,由于高策和邓鸢的亲事已定,并且早已传遍天下,如今也算得上是一家人。 高毅特意派人去邓府,将邓尧和邓鸢请进宫,一同过除夕。 第196章 皇太孙 启明殿内,众人欢聚一堂,欣赏歌舞,饮酒聊天。 最起码此时此刻,老少皆宜,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切勾引斗角和阴谋诡计,都暂时消泯于无形。 当然,其中有些人心存疑窦,比如高策的表叔张羽,他时不时的望向邓鸢,眼中满是疑惑。 宁王大婚那日,张羽也参加了那场婚宴,自然就见到了邓鸢。 他看到邓鸢的第一眼就觉得很熟悉,尤其是邓鸢那双魅惑的狐狸眼,肯定是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而且张羽曾经见过真正的邓鸢,虽然那时的邓鸢身患重病,戴着面纱示人,张羽也没见过她的真容。 可现在的邓鸢变化也太大了,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亦或是声音,都让张羽觉得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好在,邓鸢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高策也在一旁帮她打掩护。 最终,邓鸢凭借自己精湛的演技把张羽应付了过去。 张羽虽然心怀疑虑,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高策也看得出自己这个表叔对邓鸢有所怀疑,也知道凭张羽的能力,这件事是瞒不住他的。 况且,高策也并不想对张羽隐瞒此事,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他。 至少要在一个相对私密的地方,等张羽主动问,高策才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 果不其然,这场除夕夜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高策起身要去宫厕,而张羽也站起身,要随高策一同前去。 二人一起往殿外走的时候,淮王高暾还打趣道“你们看看这叔侄俩,真是混成兄弟了!上个宫厕,还要一起去。”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哈哈一笑。 等高策走进宫厕方便的时候,张羽并没有进来一起。 高策便知道张羽是有事要问他,于是高策在宫厕里面说道: “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闻听此言,张羽顿时大惊,他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对的,现在的邓鸢和以前的邓鸢不是一个人。 所以当高策方便完,走出宫厕后,张羽一把钳住了他的小臂,低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策知道张羽是在担心他,于是他把小臂挣脱出来后,轻轻的拍了拍张羽的胳膊,笑着说道: “叔,你放心,没什么事!” “这样吧,等明天,我带着邓鸢去你的岐国公府。” “到时候,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闻言,张羽才松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 “明天我会把府内的人都打发出去。” “嗯”高策点了点头。 待二人回到启明殿,这场夜宴也临近结束。 依照惯例,高毅和高晟一家人都会到福宁宫,在孝慈皇后的画像前祭拜。 孝慈皇后张氏,也就是高毅的原配发妻,高晟的母亲,高策的祖母。 而邓尧和邓鸢则是被送回了邓府。 其余高家人会留在启明殿守岁。 高晟领着钱灵蕴和高策祭拜完孝慈皇后之后,他跟着父亲走到一旁的偏殿谈话。 父子二人一开始还是谈论朝政,到后面开始闲聊起来。 高晟开口问道“爹,如今四弟的婚事已经办完了,策儿和邓姑娘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啊?!” 高毅轻哼一声,笑着说道“那小子着急了?!” 高晟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止他着急,我和灵蕴也着急。” 高毅指了指高晟,笑着说道: “为人父母了,也开始为孩子的婚事着急了吧。” “当年我催你成婚,你可是一点也不着急啊!” “还说成婚是你自己的事,让你老子别皇帝不急太监急!” 闻言,高晟摸了摸后脑勺,略微尴尬的说道: “爹,那时候我也才十六岁。” “而且那时候,我还没遇到灵蕴呢。” 高毅笑着点了点头,感慨道: “是啊!当年你出使吴越国回来后,也是急着和钱灵蕴成婚。” “若是遇到对的人,成婚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小子已经找到他认为对的人了。” 高毅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我知道!邓姑娘确实不错!” “我打算等策儿过了十八岁的生辰,再让他和邓姑娘成婚。” “你把我说的这句话告诉策儿,让他不用着急。” 高晟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不过,我觉得那小子也猜到您的心思了。” “对了,父亲,您这次提前为老四行冠礼,那等到策儿十八岁生辰那日,你是不是也打算让策儿提前行冠礼?” 闻言,高毅深深叹了口气,继而笑着说道: “我给老四提前加冠封王,确实有早点让他就藩的意思,还有就是,我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 “我想趁自己还活着, 亲眼看着老四和策儿行冠礼。” 闻言,高晟不禁动容的说道: “爹,您这是说什么呢!” “你是皇帝,是万岁!” 高毅摆了摆手,感叹道“自古至今,皇帝可不算少!有哪一个活了万年!” 高晟看着父亲,认真的说道: “就算不能活万岁,您也一定要长命百岁!” “儿子还要给您养老呢!” 闻听此言,高毅一脸欣慰的拍了拍高晟的脸,笑着说道: “一百岁,那也活得太长喽!” “你娘已经在天上等了我三十年!” “她等的太久了!我也等的太久了!” 高晟眼眶微红,同时不停的摇头,哽咽的说道“爹!娘她肯定希望您能长命百岁的!” 高毅释然一笑,然后说道: “行了,你爹就是年龄大了,多了几分感慨,你不用放在心上!” “你放心!没给你娘报仇,没拿回燕云十六州,我是不会死的!” 高晟擦干眼泪,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高毅看着高晟,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老大,和你商量个事!” “自古以来,都是父亲给儿子加冠。” “等策儿十八岁生辰那日,就让我给他加冠吧。” 闻言,高晟哈哈一笑,说道: “行!这怎么不行!” “策儿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也想让您给亲自他加冠呢!” 闻言,高毅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然后淡然说道: “我给老四封了个宁王。” “不如,给策儿封个皇太孙吧!” “啊!”高晟一脸震惊的看着父亲。 第197章 送年礼 高毅的话,让高晟一时间震惊不已,他缓了一会,用不可置信的语气的问道“父皇,您刚才说什么?!” 高毅轻笑道“我说,等策儿十八岁生辰那天,我不止要为策儿行冠礼,还要封策儿为皇太孙!” 皇太孙,顾名思义,与皇太子一样,都是国家的储君,只不过是顺序先后的问题。 自古以来,太子尚在,皇帝隔代册封皇太孙的事例少之又少。 如今高毅属意册封高策为皇太孙,这是要向天下人正式宣布,高策将是大燕名正言顺的第三代天子。 为此,高晟心里是高兴的,可他嘴上还是说道: “父皇,策儿还不到十八岁啊!” “将皇太孙这副担子交给他,儿臣怕他担不起这个重任!” 高毅看着高晟,笑着说道: “你十几岁就跟着我打天下!” “十五岁当了燕王世子,辅助我打理义军事务。” “二十岁成为大燕的太子,至今辅政十七载!” “我让你担当这些重任的时候,可从未在意过你的年龄,而你也不负我的期望,把这些重担挑的很好!” “策儿也是一样,我相信他,他也绝不会辜负我对他的一片苦心。” “也只有策儿,才能继承你我的意志,带领大燕走的更远。” 闻言,高晟激动的跪在地上,拱手道“儿臣替策儿谢过父皇恩典!” 高毅伸出手,将高晟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说道: “你我父子之间,不必如此!” “至于我想封策儿为皇太孙的事情,你先不要告诉他,免得那小子飘!” 高晟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儿子知道了。”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咱们一起回启明殿,和大家一起守岁吧。”高毅说道。 “嗯!” 高毅和高晟一起走出偏殿,回到主殿内。 高晟对钱灵蕴和高策说道“走,咱们回启明殿了。” 高策刚要和他们一起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着三位长辈拱手道: “爷爷,爹,娘,我表叔已经开始怀疑邓鸢了。” “我打算把邓鸢的身世告诉他,你们觉得呢?!” 闻言,高晟一拍脑门,继而说道“我倒是忘了,羽弟曾见过真正的邓鸢。” 高毅先是顿了顿,然后对高策淡然说道: “羽儿不是外人,这事也瞒不住他的。” “你可以把邓鸢的身世告诉他。” 对此,众人并无异议,张羽父母早逝,自幼长在东宫,和高策一起长大,早就是一家人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好!孙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 除夕已过,天下人迎来了武狩十八年。 大年初一的早晨,高策领着侍卫卫寅带着礼物,去拜访他的三个师傅。 高策先是出东京城,去了青云观,看望了袁玄机,回京后,又去拜访了庞牧和法诩。 给三位师傅拜年后,高策和卫寅带着重礼来到了邓府。 卫寅上前敲了敲府门。 不多时,邓府大门打开,青檀从里面走出来。 青檀看到高策后,连忙行礼道“奴婢拜见皇孙殿下。” 高策将其扶起来,问道“邓先生和邓鸢都在府里吧?!” “在的。”青檀回道。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好,带我们进去吧。” 青檀领着高策二人走进邓府,并将二人直接带到了邓尧面前,转身她又跑去请邓鸢过来。 在邓府大堂内。 高策对着邓尧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见过邓先生。” 邓尧看了看高策,又看了看高策身后,拿着礼物的卫寅,打趣道“皇孙终于知道要带着礼品拜访岳丈了。” 闻言,高策不禁哂笑,继而拱手道: “小婿上次来的邓府,太过匆忙,实在是疏忽了” “这次小婿来给您送年礼,把上次的也给补上了。” 说完,高策对身后的卫寅摆了摆手,示意他把手里的礼物放下来。 见状,邓尧笑了笑,他怎么可能真的和高策计较这些,不过是开玩笑罢了。 这时,邓鸢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她先是柔情的看了高策一眼,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裙,对邓尧行礼道“女儿向父亲问安。” 邓尧微笑着点了点头。 旋即,邓鸢转身又向高策行礼,柔声说道“见过皇孙殿下。” 高策扶住她的手,笑着说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给我行礼。” 邓鸢微微一笑。 邓尧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 “行了!你们小两口别腻歪了。” “都坐下吧。” 闻言,高策不禁一笑,而邓鸢则是小脸泛红。 二人坐下后,几人先是闲聊了一会。 片刻后,高策看着邓鸢说道“等一会,你要跟我走一趟。” “走一趟?上哪去?”邓鸢一脸疑惑的问道。 高策缓缓说道“去一趟岐国公府。” 邓尧皱着眉头,问道“难道是岐国公要见鸢儿?” 高策点了点头,坦然说道: “他已经怀疑邓鸢的身世了。” “所以,我要带着邓鸢去他府上,把事情说清楚!” 此言一出,邓尧,邓鸢和青檀,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堂内唯一的外人,卫寅。 他们没想到,高策竟然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堂而皇之的说出邓鸢身世的事。 见状,高策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于是笑着说道: “你们不用担心,他不会说出去的。” “而且,他早就知道了。” 其实卫寅也有些意外,他虽然早就猜出了邓鸢的身世,可高策始终没有正面承认,没想到今日,高策竟然当着他的面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此事。 这同时也表明,高策对卫寅越来越信任了。 卫寅则是对众人抱拳行礼,一脸肃然的说了一会话: “属下是皇孙殿下的人。” 闻言,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其余三人也慢慢镇定下来。 邓尧神色凝重的看着高策,认真问道“所以,殿下是打算把邓鸢的身世也告诉岐国公么?” 高策点了点头,淡然说道: “凭我表叔的本事,他若是调查起邓鸢,难免会查出一些端倪,不如我直接告诉他。” “而且,他是我的家人,是亲人,我也没打算瞒着他。” 第198章 解惑 邓尧自然清楚高策和张羽之间的情谊,也了解张羽的品行,于是点头说道: “你是应该告诉他,这样也能省下许多麻烦。” “鸢儿,你就跟皇孙殿下走这一趟吧。” “是!”邓鸢微微颔首。 她在江州之时,是见过张羽的,她能看得出,高策对这个表叔十分信赖,而张羽也绝不会辜负高策的信任。 高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青檀,说道“青檀,你和我们一起去。” “是!”青檀低头回道。 邓尧喝了口茶,继而说道: “既然殿下已经决定,要把鸢儿的身世告诉岐国公。” “那就快些去吧!” 高策站起身,对邓尧拱手道“那我等先告辞了!” 邓尧点了点头。 如此,高策带着邓鸢,青檀,卫寅,四个人一同前往岐国公府。 不多时,四人便到了岐国公府邸。 这次高策走上前,亲自叩门。 很快,府门就打开了,令人惊讶的是,开门的不是府内的侍从,而是张羽本人。 “叔!你怎么亲自开门了?”高策笑着问道。 张羽回道“府内的人都被我找借口给打发出去了,现在岐国公府就我一个人。”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你还说起过。” “不过,你也不用赶的这么干净吧!” 张羽淡声说道“谨慎一点好!” “也是!”高策点了点头。 张羽虽然出身武将之家,又在军队历练过,可为人却很谨慎,他知道邓鸢的事情绝不简单,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行了,咱们进府再聊吧。” 说吧,高策拉着邓鸢的手,就要越过张羽,进入府内。 可这时张羽看了一眼青檀和卫寅,继而伸出手拦住高策。 “怎么了?”高策问道。 张羽沉声说道“你带这么多人来?!” 闻言,高策不禁一笑,然后拍了拍张羽的肩膀,泰然自若的说道: “叔,你不是心里有疑惑么!” “我带这么多人过来,就是给你解惑的。” 说完,高策和邓鸢一同进去岐国公府。 青檀和卫寅不敢擅入,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张羽。 张羽则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跟在高策和邓鸢身后进入府内,并喊道“你们两位也进来吧。” 青檀和卫寅跟在张羽身后进入府内。 张羽领着高策四人到了一个比较隐秘的房间。 众人落座后,张羽看了一眼邓鸢,然后向高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策笑了笑,然后指着身旁的邓鸢说道: “她确实不是邓鸢。” “她是安鸢儿!” 张羽一脸震惊的说道: “她……她是安鸢儿!安庆的那个义女!” “在姜家村的时候,她不是被你亲手杀了么?!” 高策拉着邓鸢的手,说道: “那是假的!” “我们演了一场戏,我让她假死脱身,然后让青檀把她护送到东州县,藏了起来。” 张羽不解的问道: “那她是怎么成为邓鸢的?” “真正的邓鸢在哪?!” 高策叹了口气,回答道“邓鸢几年前就死了,所以她顶替了邓鸢的身份。” 闻言,张羽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说邓鸢死了?!” “她怎么死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高策慢慢的解释道: “你也知道,邓鸢自幼身体孱弱,她身上的是天生的顽疾,无法根治。” “两年前邓鸢就因病离世了,邓尧先生悲痛不已,他不愿对外公布女儿的死讯,更不愿意办丧事!” 张羽叹了口气,语气悲伤的说道“哎~!这丫头还是没能挺过去!” 武狩八年,是高策和张羽一起帮助邓尧父女夜入东京城,并把邓鸢送到张陀那里医治,之后二人也经常去看望邓鸢,三人结下深厚的友谊。 如今张羽得知邓鸢已经离世,自然心生悲痛。 过了好一会儿,张羽才缓过来,然后指着邓鸢问道“邓尧先生极其疼爱他的女儿,又怎么会同意,让她用邓鸢的身份示人?!” 张羽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高策看着邓鸢,对张羽缓缓说道“因为安鸢儿原名叫萧鸢,她是魏哀帝的后人!” “你说什么!”张羽蹭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是魏哀帝的后人,她叫萧鸢。”高策又说了一遍。 张羽瞪着眼睛,缓缓坐回到椅子上。 张羽也听说过,邓尧和魏哀帝之间的交情,因此邓尧一定会保下哀帝后人的,这样一来,事情都说得通了。 张羽的嘴里喃喃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在江州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原来是为了她!” “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想名正言顺的娶她?!” 高策点了点头,坚定的说道“是的!” 闻言,张羽无奈的扶着额头,然后问道“陛下,太子殿下,太子妃,他们都知道么?” 高策回答道: “他们都知道了。” “他们也同意了!” 闻言,张羽重重的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高策知道张羽还是在担心他,于是笑着说道: “叔,你放心吧!” “邓鸢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她的身世不会有人再提及。” 张羽又问道“都有谁知道邓鸢的身世?” 高策想了想,说道: “除了我爷爷,我爹,娘还有邓尧先生以外,只有我们在场的这几个人知道了。” “对了,张陀爷爷以前给邓鸢治过病,他应该也看出来现在的邓鸢不是以前的邓鸢了,但凭我对他老人家的了解,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他绝不会把此事外传!” 张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站着的卫寅,问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张羽的疑问也是邓鸢和青檀的疑问,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投向卫寅。 卫寅被他们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只能默默的低下头。 见状,高策笑着说道: “卫寅出身检卫,我从江州回来后,爷爷就察觉到我有些不对,因此让他在江州调查我的事。” “他沿着我走过的路线走了一遍,期间明察暗访,虽然没找到什么证据,却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他把猜出来结果呈递给陛下,这才让我爷爷和我爹知道的。” “这家伙,差点害了我!” 第199章 早朝 听完高策的话,张羽等三人尽皆释然。 而卫寅则对着高策,拱手道“属下曾经是检卫,现在是殿下您的人!” 高策微笑着点了点头。 其余三人也明白过来,卫寅之所以成为高策的侍卫,恐怕也是陛下或是太子殿下深思熟虑的结果。 高策和邓鸢已经是公认的未婚夫妻,邓鸢的身世便成了皇家隐秘,而卫寅一个外人,知道了这隐秘,又不好杀他,所以让其留在高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高策看向张羽,笑着说道“叔,这些事我可都告诉你了,也希望你能支持我和邓鸢在一起。” 张羽轻轻一笑,回道: “姑父,表哥,表嫂,他们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你小子胆子可真大!” 高策牵起邓鸢的手,打趣道“我也希望表叔能勇敢一些,早日抱得美人归!” 张羽知道高策的话中意有所指,于是笑着说道“我会的。” 其余几人不明白高策和张羽说的是什么,却也不敢问,只能装作没听见。 高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青檀和卫寅,淡声说道: “今天能来到这的人,都是自己人,我希望你们能对得起我的信任。” “今天,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不要传出去一个字!” 二人拱手应是。 青檀跟在高策身边十多年了,高策自然是信任她的,所以高策的话主要是在敲打卫寅。 卫寅也知道高策的话,主要是在点他,于是他又拱手,郑重的说道“若属下将今日的话传出去一个字,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我信你!” 邓鸢全程没有说什么话,所有的事情都是由高策陈述,她只是时不时的配合高策说几句话。 不过邓鸢今日算是认识了卫寅这个人,并将其记在了心里,卫寅能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她的身世,可见此人很有能力,以后自己说不定能用得上他。 此时,高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说道: “行了!事情也都说清楚了。” “叔,我们就先告辞了。” 闻言,张羽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说道“好!我送你们。” 张羽将高策等人送出岐国公府。 高策和邓鸢单独坐在一个马车上。 高策拉着邓鸢的手,风轻云淡的问道“你觉得卫寅这个人怎么样?” 邓鸢看着高策,疑惑的问道“殿下怎么忽然问妾这个问题?” 高策轻轻一笑,说道: “这家伙查出了你的身世,险些害了你我。” “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把他给杀了。” 闻听此言,邓鸢一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因笑容显得更加灵动魅人。 “妾要是不喜欢这个人,殿下真的会为了我,杀他?!” “嗯!”高策微微颔首。 见状,邓鸢笑容更盛,虽然她也知道高策的话有几分是哄着她的意思,可她还是很开心。 旋即,邓鸢说道“还是算了吧,卫寅是陛下和太子安排给您做侍卫的,怎能随随便便就杀了他。” 高策轻轻挑眉,淡声说道“可他现在在我身边做事,我有很多种办法弄死他,而且保证我爷爷和我爹挑不出错来。” 邓鸢轻轻依靠在高策怀中,柔声说道“可他是忠臣,陛下和太子殿下不会杀忠臣的,你也不会,所以妾也不会。” 高策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搂着她,说道“好媳妇!” 闻言,邓鸢小脸微红,轻声嘟囔道“好没成婚呢!” 高策搂着她,笑着说道“快了!你跑不了!” 不多时,高策将邓鸢和青檀送回了邓府,而他和卫寅则乘坐马车返回东宫。 ………… 时间飞逝,宛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武狩十八年的一月初十。 今年的一月十八日便是高策十八岁生辰,因此东宫早早便有了布置。 而高毅在这一日的早朝上,宣布将会在皇长孙十八岁生辰那一日,为其提前行冠礼。 对此,文武百官并不意外,毕竟皇帝已经提前给宁王高隐行了冠礼,有此前例,百官也猜到了,陛下也会给皇孙提前加冠。 因此朝堂内无人反对。 见状,高毅沉声说道“朕打算在皇长孙行冠礼的那一日,封他为皇太孙!” 此言一出,朝堂百官皆惊愕不已,然后面面相觑,却又相继无言。 自古以来,册封皇太孙的事例少之又少,而太子还健在,就册封皇太孙的事例,更加稀少。 这些官员惊讶之余,不由得心生感叹“陛下是真的看重皇长孙啊!” 当然也有一些人并不惊讶,比如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太子高晟,以及猜到这件事的张太初和法诩。 张太初和法诩听到陛下要册封高策为皇太孙的事情后,二人暗暗的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感慨,真的让他们给猜中了。 还有一些人,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欣喜,比如英国公庞牧,比如荣国公柴威,以及支持太子的功臣勋贵。 还有就是,当初和高策一同前往江州的那些官员,比如户部员外郎魏直,工部员外郎杨干,工部主事林洪等人。 这些人因江州之行,和高策建立了比较深厚的交情,因此他们见高策被封为皇太孙,自然欣喜。 高毅见殿内众人鸦雀无声,于是主动问道“诸位卿家有无异议?” 异议!开玩笑!现在谁敢有异议啊! 现在谁反对!那就是和陛下过不去,就是和太子过不去,就是和那些支持高策的文武百官,功臣勋贵过不去。 这时,张太初出列朗声说道: “武狩十七年,皇长孙殿下协助朝廷,勘破春闱舞弊案,后又安抚学子,主持重开春闱,此乃大功一件。” “当年四月,皇长孙殿下带领官员南下江州,赈济灾民,修缮堤坝,同时亲自率领南征军平定了江州,打碎了南楚北上的妄念,这又是一件大功!” “由此可见,陛下封皇长孙殿下为皇太孙,理所应当,实至名归!” “陛下圣明!” 庞牧也站出来说道“皇长孙殿下天资聪颖,又得益于陛下亲自教养,被封为皇太孙理所应当!” 第200章 封皇太孙 法诩也站出来说道“臣复议!” 高策的三位师傅,已经有两位替他站台了,至于袁玄机,他这次没来参加早朝。 工部尚书班珉也拱手说道“陛下圣明!” 由此内阁五位重臣中的四位大臣,都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其余官员也都拱手附议,高呼“陛下圣明!” 就这样,册立高策为皇太孙的事情便敲定下来。 高毅命礼部制定皇长孙的加冠礼和册封礼的流程,并以明旨昭告天下。 下了早朝后,郑植带着圣旨和太子高晟一起返回东宫。 在东宫大殿内。 高策见郑植和父亲一起来了这里,不禁好奇的问道: “郑伯伯,您怎么来了?” “难道是皇爷爷有事找我?” 郑植双手捧着圣旨,笑着说道: “奴才是来宣读陛下圣旨的。” “顺便给皇孙殿下道喜。” 高策不禁疑惑的问道: “道喜?!” “我有何喜事?!” “难道是皇爷爷已经确定我和邓姑娘的婚期了?!” 郑植笑着摇了摇头。 高晟则是训斥道: “你急什么!” 等你娘来了,郑公公就会宣读圣旨,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高策瞥了父亲一眼,然后没好气的说道“知道了!” 过了一会,钱灵蕴方才赶到大殿,她见到郑植后,对其微微行礼,然后说道“实在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郑植拍了拍手,恭敬的回道: “太子妃言重了!” “既然人都到齐了,老奴就要宣读圣旨了。” 言罢,高晟一家人及其东宫所属侍从,皆跪迎圣旨。 郑植将圣旨缓缓摊开,继而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皇长孙高策,天资聪慧,德行兼备,甚合朕心,酌令,于武狩十八年一月十八日,册立皇长孙高策为皇太孙,钦此!” 圣旨言简意赅,没有繁杂的文字,直接说出了要封高策为皇长孙。 郑植读完圣旨后,高策震惊的抬起头,他知道爷爷疼爱他,也知道爷爷看重他,可他万万没想到,爷爷居然会册封他为皇太孙。 过了好半天,高策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 郑植见高策没有反应,于是出言提醒道“皇长孙殿下,快起来领旨谢恩吧!” 跪在高策身前的高晟,也用脚踢了高策一下,说道“你小子傻愣什么呢!赶快起来接旨啊!” 高晟轻轻踢的这一脚,才让高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赶紧磕头说道“孙儿高策,领旨谢恩!” 说完后,众人站起身。 郑植到高策身前,将手中的圣旨交给高策,并笑着说道“皇孙殿下,恭喜了,等正式册封后,您就是我大燕的储君了!” 高策双手接过圣旨,然后看了高晟一眼,故意说道“郑伯伯说笑了,我前面不还有我爹么!” 闻言,郑植捂嘴一笑,而高晟则是踢了这个不孝子一脚,笑骂道“你这个逆子,怎么!你老子碍你事了呗!” 见状,钱灵蕴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郑植说道“郑公公,麻烦你来这一趟了,留下一起吃午饭吧。” 郑植婉拒道“多谢太子妃的美意,奴才还要回宫复旨呢,就不叨扰了。” 高晟说道“既如此,我们就不留你了,等高策成婚那日,一定让这小子多敬你几杯。” “对!到时候我多敬您几杯,我和邓鸢的事能成,您也没少帮忙。”高策笑着说道。 郑植对着高策拱手道“那就多谢皇孙殿下赏脸了。” 一番寒暄过后,郑植便离开东宫。 待郑植走后,高策重新展开手中的圣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高策拿着圣旨,对钱灵蕴说道“娘!我要被封为皇太孙了!” 钱灵蕴温柔的点了点头,不过眼中确无多少惊讶之色。 钱灵蕴平静的反应,让高策反应过来,皇爷爷封他为皇太孙,肯定不是临时起意,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既如此,皇爷爷肯定会和父亲商议这件事,所以高晟一定是提前就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高策看着高晟,质问道“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爷爷要封我为皇太孙?!” 高晟微微颔首,显然是早就知道。 高策又看向自己的母亲,轻声问道“娘,您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钱灵蕴看了自己的夫君一眼,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是你爹告诉我的。” 高策蹙眉说道“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高晟笑着解释道: “你爷爷要封你为皇太孙这件事,除夕那夜,他老人家就和我说了。” “也是你爷爷让我不要提前告诉你的,怕你知道后得意忘形!” 高策冷哼一声,说道“你儿子是这样的人么!” “难道不是么?”高晟冷眼看着高策。 见状,高策干咳一声,也不打算和高晟计较这件事了。 不管怎么样,高策被封为皇太孙的事情很快便传遍了东京城,并将传遍整个天下!” 因此,不到一会的功夫,就有一些朝廷官员前来东宫拜访。 这些官员大都是品级一般,不过与太子都有几分交情,于是高策也都带着笑脸与他们交谈。 ………… 在东京城的另一边,宁王府的主殿内。 宁王高隐自然也知道了,高策即将被封为皇太孙的事情。 他愤怒之下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见状,已经是宁王妃的完颜魅赶紧把殿内的侍从赶出去。 高隐怒极反笑,然后说道: “我早就知道老爷子偏心太子一家,尤其是偏心高策。 “可我没想到,陛下这次居然直接立高策为皇太孙!” “老爷子就这么想捧着太子一家上位么!” “那我们这些儿子算什么!” 听到高隐歇斯底里的质问,完颜魅只能轻声安抚道: “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高策是太子的嫡长子,又是独子,他的地位本就堪比皇太孙,如今只不过是把这个名头正式给他罢了!” “殿下也无需因此发怒!” 高隐一阵苦笑,然后厉声说道: “我和高策是同一年出生的,我还比他小几个月!” “我可是老爷子的幺子啊!” “可是他高策一出生就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什么天生重瞳!” “什么帝王之相!” “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 “那我呢?!” “我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陪衬么!” 第201章 进来坐吧! 见高隐如此失态,完颜魅出言提醒道“夫君,如今太子和高策的势头正盛,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高隐深呼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眼含杀意的说道: “我知道!” “只要老爷子和太子还健在,我永远都不可能有上位的机会!” “所以,我要等!” “等他俩老死!” “等一个和高策单独对决的机会!” 完颜魅见高隐已经想开了,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道“夫君是打算就藩了?” 高隐微微颔首,无奈的说道: “就藩的事情也由不得我啊!” “老爷子给我提前加冠封王,就是想让我赶紧就藩!” “不过,就藩有就藩的好处。” “我一旦就藩,离老爷子和太子就远了,到时候便能暗中积蓄力量,蛰伏待变,以图大事!” 闻言,完颜魅微微点头,又问道“夫君以为,陛下会何时让我们就藩?” 高隐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如今春节已过,老爷子却没有让淮王回封地的意思。” “由此看来,老爷子是想等高策与邓家姑娘成婚后,再让淮王回封地!” “以此类推,我们恐怕也是要等高策和邓家姑娘成婚后,才能就藩了。” 一提到不久后,邓鸢就要嫁给高策了,高隐的眼中不禁生出一丝嫉妒和怨恨,可很快便他隐藏下去。 完颜魅没有注意到高隐神情的变化,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这样也好,我也能趁这段时间,和东京城的暗谍网建立联系。” 闻言,高隐牵起完颜魅的手,柔情的说道“魅儿,如今我的母族垮台,朝中没有任何官员支持我,我只能靠你了。” 完颜魅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已经嫁给了殿下,中原人常说夫妻一体,完颜魅必倾尽全力,助殿下成就大事!” 高毅轻轻搂住完颜魅,笑着说道: “如此,我就全倚仗王妃了。” “若我有朝一日能登临大位,燕云十六州永远是夏国的领土,燕夏两国将缔结兄弟之盟,永世交好。” “嗯!”完颜魅依偎在高隐的怀中,轻轻的点了点头。 完颜魅沉浸在高隐营造的深情之中,她全然没有发现,高隐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漠然之态。 另一边,在东宫。 有许多官员陆陆续续的来到这里,为高策庆贺。 高策自然需要和父亲,母亲一起招待这些前来拜访的官吏。 一时之间,东宫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一直到下午,高策才清闲下来。 按照规制,高策应该入宫亲自向皇帝谢恩,可是天色已晚,不便入宫打扰。 于是高策便打算等明日一早,再入宫谢恩。 不过,现在高策迫不及待的想和一个人分享这件喜事,虽然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就这样,高策歇了一会,然后把立他为皇太孙的圣旨揣到怀里,急匆匆地走出大殿。 高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爹,娘,我出去一趟!” 钱灵蕴问道“你要到哪去?!” “去见一个人!”高策笑着回道。 就在钱灵蕴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高晟拦住了她,并说道“就让这小子去吧。” 高晟自然清楚自己的儿子要找谁。 钱灵蕴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于是她看向高晟,笑着说道“咱这儿子真是随根了,和你当年一样沉不住气!” 闻言,高晟轻轻握住钱灵蕴的手,温柔的说道: “幸好我当年没沉住气!” “要不然,我上哪去找一个,像你这样好的媳妇!” 钱灵蕴哼了一声,笑着说道: “油嘴滑舌!” “这一点,儿子也是随你了!” 高晟微微低下头,笑了笑。 ……… 就这样,高策带着随身侍卫卫寅来到了邓府门前。 卫寅敲了敲门,开门的人依旧是青檀。 青檀见到高策后,立刻躬身行礼,并笑着说道: “奴婢见过殿下!” “奴婢也给殿下道喜了!” 高策略微惊讶的说道“连你都知道了!” 青檀点了点头,说道“这是自然,你被立为皇太孙的事情,恐怕整个东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先带我去拜见邓先生吧。” “是!殿下跟我来。” 青檀带着二人穿过邓府内的庭院,来到了大堂。 此刻,邓尧正在里面喝茶看书呢。” 高策对着邓尧拱手道“见过邓先生。” 邓尧放下书,看向高策,笑着说道: “原来是皇孙殿下来了。” “臣还要给你道喜呢。” “再过不久,你可就是皇太孙了!大燕的储君啊!” 高策笑着说道: “邓先生说笑了。” “我也没想到此事竟然传的如此之快!” 邓尧喝了口茶,然后说道: “这样大的事,怎么可能传的不快呢。” “说起来,因为你和鸢儿的关系,有不少官员还来我邓府道贺呢。” 高策拱手说道: “如此说来,倒是因为我的事,扰了邓先生的清净。” “我在此给先生赔礼了。” 邓尧摆了摆手,说道“你行了!我还真能因为这点事怪你不成!” 闻言,高策笑了笑。 邓尧指了指高策,说道“你小子来这一趟,不是为了找我吧!” 高策连忙说道“我主要是来拜见您,顺便看一看邓鸢。” 邓尧瞥了高策一眼,说道: “你少来这套!” “鸢儿在她自己房间呢,你快去找她吧!” 高策作揖行礼,说道“那我就先去找她了!” “去吧!去吧!”邓尧摆了摆手。 高策刚走出堂内,卫寅便要跟着一起走。 见状,高策指着他,命令道“你不许跟过来。” “是!”卫寅拱手回道。 于是卫寅只好站在大堂外。 坐在堂内的邓尧看到这一幕,不由的笑了笑,然后对他喊道“卫侍卫,别去打扰人家两口子了!进来坐一会吧!” 卫寅还有些为难,毕竟邓尧官至太傅,声望也高,自己只是一个侍卫,怎能和他坐在一起。 邓尧看出卫寅心有顾虑,于是继续邀请道“没事!进来坐吧!” “是,多谢太傅。” 卫寅不再拒绝,进入大堂内,找了一个末位的椅子,然后缓缓坐下。 第202章 谢恩 另一边,高策走到邓鸢的闺房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 一阵脆若银铃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是青檀么?!进来吧!” 闻言,高策笑了笑,然后柔声说道“我不是青檀!” 此时邓鸢正在房内梳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愣。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高策来了。 邓鸢的俏脸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不顾自己的头发还散乱着,就立刻站起身,走到房门口,将门给打开。 邓鸢先是给高策行礼问安,然后笑着问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高策也愣了,邓鸢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几缕青丝散乱在额前,这让她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韵味,让高策沉浸在她的美色中。 见高策不理自己,邓鸢疑惑的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高策回过神来,看着邓鸢干咳一声,然后问道“你怎么这样?” “啊!” 邓鸢先是不解,后来反应过来,是自己太着急开门,头发都还没梳好呢。 于是邓鸢红着脸解释道: “妾午睡了一会,刚醒。” “是妾失仪了,请殿下恕罪!” 高策拉着她纤细的胳膊,走进房间,然后关上门,轻声说道: “我又没怪你!” “而且,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闻言,邓鸢的脸更红了。 “殿下,你赶紧坐。” 邓鸢的本意是想让高策坐到案桌旁的椅子上,没想到高策直接坐到她的床榻上了。 虽说二人早就有了夫妻之实,可邓鸢还是红着脸嗔怪的看了高策一眼。 见状,高策哈哈一笑,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扶着下巴说道: “过来坐啊!” “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还害羞了!” “坐就坐,谁怕谁啊!”邓鸢不由的对高策翻了个白眼,然后走到床榻旁坐下。 岂料,邓鸢刚坐下,高策一把搂住她的腰,并将她压在身下。 在邓鸢的闺房中,二人的身体之间只隔了几件衣服,气氛一时之间无比暧昧。 高策用柔情的目光看着邓鸢,邓鸢亦如是。 片刻后,高策轻抚邓鸢的脸,眼神略带痴迷的说道“你真的好美!” 邓鸢难得露出一抹甜美的微笑,然后故意怯生生的说道“殿下,我们还没成婚呢!” 高策笑着说道“没成婚怎么了,我们早就是夫妻了,不是么?” 邓鸢伸出手捧住高策的右脸,淡声说道“可那个时候妾是安鸢儿,现在妾是邓鸢。”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然后重新坐起来,说道“我一定会娶你的。” 邓鸢也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柔声回道“妾一直都相信你。” 这时候,高策怀中掏出那份立他为皇太孙的圣旨,并将圣旨递给邓鸢,说道“爷爷要立我为皇太孙了。” 邓鸢双手接过圣旨,然后将其摊开,仔细的看了看,说道: “其实妾早就知道了。” “不!应该说是东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扶着下巴,痴痴的望着邓鸢的脸,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可我还是想亲自过来和你说这件事!” 闻言,邓鸢收好圣旨,温柔的看向高策,笑着说道“妾恭喜殿下了。”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 “应该说是恭喜我们两个人。” “我被立为皇太孙,你就是太孙妃!” 邓鸢把圣旨还给高策,轻声说道: “其实能不能当上太孙妃,妾并不在乎。” “妾能活着留在你身边,就已经是上苍的恩赐了。” 高策握住邓鸢的手,说道: “我在乎!” “我没有给你画饼!” “我一定要立你为太孙妃。” “你也看到了,圣旨上说,将会在一月十八日正式册立我为皇太孙。” “在那之后,皇爷爷一定会定下你我二人的婚期。” “你只需要在耐心等几日!” “嗯!”邓鸢笑着点了点头。 她明白,高策来这一趟,不止是为了和她分享这件好事,更是过来安她的心的。 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高策依依不舍的和邓鸢告别,然后带着卫寅离开邓府,返回了东宫。 ………… 翌日下了早朝后,高策便骑上马赶往皇城。 这一行,他是要入宫谢恩的。 待高策抵达皇城后,在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承明殿前。 此时,郑植正站在殿外,好似是专门迎接高策的。 他看到高策后,便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奴才参见皇孙殿下。” 高策赶忙扶起郑植,笑着说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您是我的长辈,无需如此多礼。” 郑植摇了摇头,执拗的说道“尊卑有别,礼不可废!” 对此,高策也是无可奈何,于是指着大殿问道“郑伯伯,我爷爷在里面么?” 郑植点了点头,回道“陛下就在殿内等您呢。” “好,那我就进去了。” 说完,高策闲庭信步的走上殿前的台阶,进入了承明殿。 高策一踏入承明殿,便看到爷爷正在全神贯注的批阅奏折。 于是他走到高毅面前,下跪行礼,朗声道“孙儿拜见皇爷爷!” 闻声,高毅抬起头来,看向高策,微笑着说道“来了,起来吧!” “谢皇爷爷!”高策缓缓站起身。 高策又拱手道“孙儿这次入宫,是专门来谢恩的。” 高毅放下手中的毛笔,哼了一声,略带不满的问道“怎么今天才来谢恩啊?!” 高策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回道“昨天来东宫道贺的人太多了,孙儿没时间进宫。” 高策瞥了高策一眼,说道: “是么?!” “可我听你爹说,昨天下午,你就把那些道贺的官员应付完了。” 高策干笑一声,回道“孙儿是觉得昨日的时间太晚了,不好意思入宫打扰您。” 高毅故意打趣道: “那你就好意思去邓府,打扰人家邓姑娘?!” “人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看男大也不中留啊!” 高策被爷爷说的小脸一红,然后拱手解释道: “孙儿是真的觉得昨天的时间太晚了。” “这不今天一早,孙儿就入宫谢恩来了么!” 高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行!你小子说什么是什么!” 第203章 行冠礼 高策嘿嘿一笑,他知道爷爷并没有真的计较,他昨天没有优先入宫谢恩的事。 旋即,高策又郑重的跪在爷爷面前,正色以对。 见状,高毅疑惑的说道“我都让你免礼了,你又给我下跪干嘛?” 高策拱手回道“爷爷册立我为皇太孙,孙儿这是以大燕皇孙的身份,叩谢皇帝陛下的圣恩!” 说完,高策叩首于地。 闻言,高毅露出一抹慈蔼的微笑,然后走到高策身边,轻轻扶起他,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策儿,皇太孙,是国家储君,这不仅仅是爷爷给你的恩赐,同时,这个名字也是一副重担!” “爷爷的前半生是一介布衣,家有两亩田,农忙时耕种,农闲时打猎,虽不富贵,却也美满。” “可燕云陷落以后,你祖母身死,我领着你爹和你舅公(张祁)南下逃窜,流落中原。” “为了活命,也为了养活你爹和你舅公,我要过饭,当过苦力,后来阴差阳错上山,当了山大王。” “后来中原也被戎狄一族给攻陷了,可他们残暴的统治,使中原各地义军四起,我领着山里的兄弟参加了义军,我年过四旬,才将戎狄一族赶出中原,开创了帝业。” “你爹是跟着我一路苦过来的,他十五岁当了燕王世子,二十岁被册立为太子,成为我大燕的储君,十几年来,他把这副担子挑的很好。” “你是大燕皇帝的嫡长孙,大燕太子的嫡长子,我立你为皇太孙,就是希望你能继承爷爷的意志,继承你爹的意志,最终超越我,超越你爹,带领我大燕走的更远。” “你能明白爷爷的苦心么!” 闻言,高策眼底泛起根根血丝,他一脸凝重的回道“孙儿绝不辜负爷爷的期望!” 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爷爷相信你!” 高策深呼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开口问道“爷爷,我和邓鸢的婚期您定下来了没有?” 高毅指着高策轻轻一笑,继而打趣道“你小子还真是等不及了啊!” 高策干咳一声,无奈的回道“不是孙儿着急,是您一直定不下来!” 高毅轻轻哼了一声,说道: “你的婚期我自有打算。” “放心吧,爷爷不会拆散你们这对鸳鸯的。” 高策点了点头,又说道“爷爷,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说。”高毅坐回到龙椅上。 高策问道: “爷爷,您给我四叔封了宁王,但是迟迟不让其就藩,您也不让三叔回淮州。” “所以你这是打算等我成婚后,再放我这二位叔叔回封地么?” 高毅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你的婚礼,咱们一家人都要整整齐齐的出席!” “孙儿明白了!”高策点了点头。 高毅重新拿起毛笔,说道“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是,孙儿告退。” 高策行礼告辞后,慢慢退出承明殿。 …………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天下人的翘首以盼下,武狩十八年的一月十八日到了。 这一日也是高策十八岁的生辰,由于高策还要前往太庙行冠礼和册封礼,于是钱灵蕴只是在东宫简单的给高策过了生辰。 过完生辰后,高策回到自己房中换新衣服。 就在两日前,礼部便将皇太孙的服饰送到了东宫。 玄色丝质面料上,用金线绣上了栩栩如生的五爪龙纹。 除了衣服外,还有一块用上好的白玉雕刻而成的龙纹玉佩。 以及一个金色镂空龙纹发冠。 高策穿上这身衣服后,站到铜镜前,给人的感觉便是庄重,威严,贵气和神秘。 钱灵蕴见儿子穿好衣服后,连忙走过来细细端详,并不断点头,满意的说道: “不错!不错!礼部制定的这身服饰真不错!” “我儿子穿上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闻言,高策无奈的笑了笑。 钱灵蕴看着儿子,长叹一口气,情不自禁的感慨道: “今天给你行冠礼,就代表你已经成人了! “哎~!不知不觉你也长大了,爹和娘也老了。” “你以后行事一定要稳重,更要照顾好自己………。” 见母亲喋喋不休的嘱咐自己,高策拉住母亲的手,笑着说道: “娘,我爹老就罢了,您可一点都不老!” “还有,今天儿子只不过是要行冠礼和册封礼,您怎么搞得像我们一家人要分别似的。” “而且,就算您和爹老了,我也养着你们!” “我们一家人不会分开的!” 闻言,钱灵蕴欣慰的笑了笑,然后用右手食指轻点高策的额头,说道: “好!我儿子孝顺!” “真是年纪大了,平白生出这么多话来。”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爷爷、你爹还有你那两个叔叔都在太庙等着呢!” “咱们出发吧!” “嗯!”高策点了点头。 高策和钱灵蕴一同赶赴太庙。 高策的加冠礼和册封礼比起高隐的要隆重很多,皇室宗亲以及文武百官无一人缺席。 太庙外面的空地上,文武百官位列两侧。 高策和母亲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进太庙。 太庙是皇家宗庙,里面供奉的都是高家列祖列宗的灵位,臣子自然是不能入内的。 可是按照旧制,女子也不能进入太庙,哪怕她是皇室之人也不行,所以钱灵蕴本来应该是不能进太庙的。 但是高毅立国后,修改了太庙的一些制度,允许皇室之女和皇家子弟的嫡妻入内。 高策和母亲进入太庙后。 只见高毅站在上位,高晟和他的两位叔叔和婶婶按照长幼尊卑分布在两侧,就连淮王刚出生的女儿高意绵都被抱来了。 钱灵蕴也走到自己丈夫身边。 礼乐声起,高策的冠礼就开始了。 按照规矩,高策跪在祖宗的灵位前。 高毅亲自为高策行冠礼,并按照流程,先取下高策头上带的发冠,然后: 第一次加冠,带巾。 第二次加冠,带帽。 第三次加冠,带冠。 三次加冠完成后,高毅沉声说道“策儿,从今天起你就成人了,你以后的路,要想好怎么走!” 高策拱手回道“天理公道,随心而行!” 第204章 册封礼 闻言,高毅笑着拍了拍高策的肩膀,然后说道: “好一个天理公道,随心而行!” “你说的好啊!” “皇爷爷希望你这一生都能随心而行!” “起来吧!” “谢皇爷爷!”高策缓缓站起身。 高毅看着太庙内的所有人,柔声说道: “今日,这太庙中的都是我们高家人!” “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人,恐怕很难像今日一般,聚的这样整齐了。” 闻言,高策神色微变,爷爷恐怕是有大事要宣布。 高晟连忙说道“父皇,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淮王高暾附和道: “是啊!父皇,大哥说的对!” “咱们一家人以后还能常聚呢!” 其余人也都附和着点头。 高毅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以后的事情,只有天知道!” “今天,趁着一家人聚的这么齐,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慢慢安静下来。 高毅缓缓说道“老二,高侃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 高毅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抹悲痛,淡声说道: “高侃起兵篡位,被朕废为庶人,永远圈禁于宗人府!” “他自作孽,本不可活!” “但是朕心软了!” “朕留了他一命,因为他是朕的儿子,是朕的血亲骨肉,也是你们的血亲骨肉!” “朕不希望他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你们明白么!” 众人听罢,连忙行礼,齐声道“我等谨记陛下教诲!” 高毅又看向高晟、高暾、高隐和高策四人,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们四个是高家的男人!是我的孩子!” “你们有责任守护大燕的江山!” “不要内斗!不要内斗!” “历代史书卷帙浩繁,皇帝之家,父子相残,兄弟相残的事情,不在少数!” “不!应该说有很多!” “我希望你们千万不要这样!” “我们高家人不能杀高家人!” 说着说着,高毅竟然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 高晟等四人也低下头,暗自抽泣。 片刻后,高晟率先跪在高毅身前,哭着说道“爹!你放心,我们兄弟之间,绝对不会骨肉相残的!” 其余三人也跪了下来,继而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高暾大哭着说道: “爹!您放心!我们绝不会自相残杀的!” “明日,儿子就回封地!” 高隐的神色微微暗淡,却也说道“父皇!我们绝不会手足相残的!” 而高策暗暗的看了高隐一眼,然后爬到爷爷身前,眼含热泪的说道: “爷爷,你放心,两位叔叔对孙儿都很好!” “孙儿绝不会对不起两位叔叔的!” 高毅看着高暾和高隐,动情的说道: “老三,老四,你们的封地虽然不是极为富庶的,却能让你们平安富贵的度过这一生!” “我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儿子明白!”高暾郑重的回道。 “儿子也明白!”高隐把头磕在地上,眼中却满是不甘! 高毅擦干脸上泪水,平复好心情,正色说道: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希望你们以后做事心里都有杆秤!”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是!”众人缓缓站起身。 高毅又说道: “大家都收拾一下。” “一会还要出去当着朝臣的面,给策儿举行册封礼呢!” “是!”众人回道。 高毅早就料到了众人会在太庙里哭,于是特意嘱咐人提前在太庙准备了几盆水。 五个男人简单的洗了把脸。 其余女子倒是没怎么流眼泪,而且她们已经提前化了妆,所以不能直接用水洗了。 而太庙外的朝臣们也都疑惑着,怎么皇孙殿下行冠礼这么久啊! 又过了一会,高毅才带着高晟等人从太庙中走出来。 郑植见他们出来后,赶紧走到高毅身边,躬身问道: “陛下!册封礼现在要不要开始?” 高毅点了点头。 于是郑植站回原位,对着阶下的所有人喊道“皇太孙册封礼开始!” 言罢,朝臣们打起精神,郑重的站在台阶下两侧。 台阶上,站在高毅左下侧的是高晟,钱灵蕴还是站在自己夫君身旁。 淮王夫妇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站在右下侧。 宁王夫妇则是站在了更靠后的位置。 而高策就跪在高毅的身前。 随着礼乐声再次响起,太子高晟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高声喊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承天之命,御极万方,当建立元储,以固国本,以延宗庙祭祀无休。自朕立国以来,缵膺鸿绪,夙夜匪懈,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嫡长孙高策,为宗室首嗣,天意所属,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仁孝着闻,德行兼隆。兹特遵皇帝慈命,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武狩十八年一月十八日,授高策以册宝,册立为皇太孙,上以奉宗庙之重,下以系四海之望。册命之礼,有司其谨恪奉行,务极隆崇,以称朕意。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哉!” 待高晟念完,郑植捧着皇太孙的册宝走到高策面前。 高策接过后,交给了站在他身后的卫寅。 高毅露出一抹微笑,然后将皇太孙的发冠亲自给高策戴上。 高策拱手说道“臣高策领旨谢恩!” 行礼后,高策站起身,站到高晟对面的地方。 阶下百官皆拱手行礼,齐声高呼: “国本已定,大燕永昌!” “国本已定,大燕永昌!” 台阶上的高暾夫妇亦行礼喊道“国本已定,大燕永昌!” 可高隐则是暗暗咬了咬牙,还是在完颜魅的提醒下,才躬下腰,眼神阴鸷,不情不愿的喊道“国本已定,大燕永昌!” 不管怎么样,这一日,高策被正式册立为皇太孙,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燕天子第三代继承人。 册封礼过后,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遣散众人。 这时,高毅却忽然站起身,看着台下的所有人,朗声说道: “今日我大燕有了皇太孙,可喜可贺,朕欲喜上加喜。” “所以,朕在此宣布,皇太孙和邓家女的婚期定为一月三十日!” 第205章 君臣密谈 高毅在太庙前,当着所有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高策和邓鸢的婚期。 高策一脸惊讶的看着皇爷爷,眼中满是欢喜。 对于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惊喜,他本以为自己的婚事还要拖一段时间,没想到皇爷爷竟然会在今日,当众宣布出来。 台阶下,有两个人站在文官的最前列,一个是内阁首辅张太初,另一个是太傅邓尧,二人并肩而立。 邓尧和张太初都是出身寒门,邓尧是被魏哀帝所赏识,在魏朝官至尚书令,是为寒门第一人。 张太初是通过科举入仕,算得上是鲤鱼跃龙门,如今官至大燕内阁首辅,亦是寒门第一人。 这二人在天下士人和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超然。 相似的出身,相似的经历,使张太初和邓尧惺惺相惜,互为知己,二人关系相当不错。 只不过如今邓尧已无心官位权势,只愿意在东州县任知县,兼任了太傅这一虚衔,张太初则是官运权势正盛。 邓尧听到高毅的话后,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站在他身旁的张太初,低声说道“邓大人,恭喜了!” 闻言,邓尧先是轻轻一笑,然后低声回道“真没想到,陛下会在此时宣布太孙的婚期。” 张太初轻声说道“也不奇怪,喜上加喜么!” “也是。”邓尧点了点头。 高毅宣布完婚期之后,便下令让众人缓缓退下。 “臣等告退!” 百官行礼告辞后,开始缓缓退出这里。 邓尧本想和张太初结伴离去,可郑植走了过来,拱手说道“邓大人,您留一下,陛下要见您。” 见状,张太初看向邓尧,笑着说道“既如此,我就先告辞了。” 邓尧微微颔首,然后二人相互拱手行礼。 张太初离开后,邓尧跟着郑植走到高毅身前。 此时,高晟等皇室宗亲也被高毅给打发走了,看来他是要和邓尧单独聊聊。 邓尧微微行礼,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高毅轻轻扶起邓尧,笑着说道: “快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多礼!” “陪朕走一走吧!” 邓尧拱手回道“是!” 就这样,邓尧跟着高毅边走边聊,郑植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三人从太庙一直走到了皇宫的北侧,望北楼前。 高毅一边看着邓尧,一边用手指着望北楼,说道“邓先生没入过此楼吧!” 邓尧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臣确实没进去过。” “不过,选秀那夜郑公公带着臣来着看了看。” “哦!是么!”高毅看了一眼身后的郑植。 郑植拱手道“确实有这事,是奴才僭越了。” 高毅哈哈一笑,说道: “无碍,也应该让邓先生来这里看一看。” “邓先生,咱们入楼一观吧!” “好,听陛下的。”邓尧回道。 于是,三人进入望北楼,从第一层一步一步走到顶层。 郑植将顶层的所有窗户都打开,整个东京城浮现在三人眼前。 邓尧看着这恢弘大气的景象,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好啊!” 高毅轻轻一笑,说道“先生知道为什么此楼被命名为望北楼么?” 邓尧顿了顿,继而拱手说道“恕臣斗胆猜测,是因为北方的燕云十六州还未收回吧!” 高毅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燕云之地一日不收,这天下就算不得统一。” 邓尧说道“江南还有五个小国呢,虽然他们名义上臣服于我大燕,可是他们依旧是国中之国!” 高毅露出一抹冷笑,然后不屑的说道“与北夏相比,江南五国算威胁么?” 邓尧认同的点了点头,继而抬头看了高毅一眼,又问道“臣听陛下此言,似是要出兵北夏?!” 高毅没有表态,而是反问道“不行么?” 邓尧连忙摇头,思索片刻,拱手回道: “不是不行!” “只是北夏的国力虽然比不上我朝,可他们的军队足以与我朝争锋,而江南五国国力衰微,军备废弛。” “我朝若是先平定江南五国,似乎要更稳妥一些。” 高毅沉声说道: “先生此言,乃是近来朝中兴起的先南后北之策,这是腐儒之见!” “我想知道先生,您是怎么想的。” 闻言,邓尧不禁一笑,他刚才故意用先南后北的策论试探高毅,没想到高毅竟然看出来了,而且直接点破了他的试探。 于是,邓尧拱手回道: “依臣看来,先南后北,看似稳妥,可获短期之利,而于长期无益。” “江南五国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而北夏不同,北夏幅员辽阔,占据燕云以北地区,他们经过这些年的改革,慢慢消弭了戎狄部族之间涣散的局面,北夏皇帝完颜垂集权于一身。” “若是让北夏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他们会积蓄力量再次祸乱中原,所以要尽快收回燕云之地,将戎狄部族彻底赶到长城以外,这样中原方能彻底安定。” “要是我们不先收回燕云十六州,而是先取江南五国,那么北夏的骑兵始终可以轻而易举的直入中原,他们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朝统一江南的,到那时,我朝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 “最关键的是,燕云之地的问题要是一直拖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燕云百姓的心慢慢会变的!” “总而言之,时间拖的越长,我朝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可能性就越小!” 闻言,高毅拍了拍手,说道: “说得好啊!” “若是朝中的官员都像你这般有见地,那该有多好!” “你放心!朕绝不会把燕云十六州的问题留给后人!” “至于江南五国,若上天眷顾,等收回燕云之地后,朕还活着,一定荡平江南,一统天下!” “若没那个运气,朕死了,太子和太孙也一定能继承朕的衣钵,平定江南,使天下再次归一!” 闻听此言,邓尧郑重下跪,拱手喊道“陛下圣明!” 高毅将邓尧扶起来,然后嘱咐道: “今日,在这望北楼,你我君臣的谈话,不要外传!” “即便是太子、太孙问起,也不要说!” “臣遵命!”邓尧郑重回道。 第206章 太孙府属官 高毅和邓尧聊完燕云之地的事情后,高毅看着邓尧,沉声的问道“邓先生,等我这孙儿和邓姑娘成婚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邓尧淡然回道“臣想回东州县了。” 高毅微微摇头,郑重的说道: “留在东京城吧!” “以先生之才,屈居知县之位,太可惜了!” “留下来帮朕吧!” 面对高毅的诚心求贤,邓尧沉思片刻,继而拱手说道: “若在三十年前,臣以布衣之身遇到陛下,定然追随陛下左右,一展心中抱负!” “可现在臣年龄大了,心也老了,已不复少年血气,留在陛下身边只是个累赘!” “况且陛下身边人才济济,袁玄机、法诩、庞牧等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臣空有虚名,才能却不如陛下身边的这些人。” “臣也只想在东州县安度余生,期盼我大燕早日荡平四海,一统天下!” 闻言,高毅一笑,他知道邓尧已无心官途,于是惋惜的说道“先生真的不打算留在东京城?” 邓尧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早在魏朝覆灭后,臣就无心仕途,归隐山林了。” “臣之所以应陛下之邀,担任东州县知县,兼领太傅一职,是因为皇孙殿下救过小女的恩情,更是因为臣在陛下身上,在大燕国,看到了天下安定的希望!” 邓尧的肺腑之言,让一旁站着的郑植感到动容,同为前朝旧人,邓尧的心情他自然感同身受。 高毅闻之,也明白邓尧已决意归隐,他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朕也不强留你了。” 邓尧笑着回道“多谢陛下体恤!” 高毅摆了摆手,然后略带迟疑的问道“你……你那病故的女儿,现在安葬在何处啊?!” 闻言,邓尧神色微微暗淡,继而拱手回道“她被臣安葬在了当年隐居的地方。” 高毅微微颔首,然后说道“应该找个时间,让策儿和萧……萧鸢去祭拜一下!” 邓尧淡声回道“太孙殿下和鸢儿已经祭奠过了,还是他们和微臣一起安葬小女的。” 高毅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说起来,我这孙儿和未来的孙媳妇,都欠你父女二人一个大恩情。” 闻言,邓尧摇了摇头,旋即微微一笑,说道: “哀帝于臣而言,有知遇之恩,君臣之义,兄弟之情,微臣应当保护他这唯一的的后人。” “而臣的女儿自幼体弱,药石无医,也多亏太孙殿下相助,得以延寿几年。” “所以,太孙和萧鸢不欠我们父女的。” 高毅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邓尧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朕都要谢谢你!” 言罢,高毅、邓尧、郑植,三个人缓缓走下楼梯。 三人离开望北楼后,邓尧便要请辞。 高毅点了点头,又命人送邓尧离开皇宫。 随后,太孙大婚的事情便在东京城传开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邓府。 邓鸢坐在铜镜前,听青檀向她诉说这一消息。 当邓鸢听到陛下将高策和她的婚期定在了一月三十日。 她不禁松了口气,婚期总算是定下来了。 旋即,邓鸢的俏脸又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欣喜还是羞涩,心中感叹道“我真的要和他成婚了!” ………… 翌日早朝。 由于高策已经是皇太孙,因此他必须参加早朝。 只见高策面无表情的站在高毅的右下方,听着朝臣向陛下汇报工作或者呈递奏章。 高毅时不时的也会询问高策的意见。 别看高策仪态得体的站在那里,实则他心里十分难受。 一大早高策就被迫起床,然后睡眼惺忪的和高晟一起来上早朝,这对于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的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下了早朝后,高策本想开溜,回东宫补觉,却被高毅给叫住了。 高策拱手问道“皇爷爷有什么事么?” 高毅也知道这小子上早朝难受,于是忍着笑意说道: “找你自然有事!” “你跟我去一趟承明殿!” 闻言,高策指着身旁的父亲,低声说道“要是有朝政要处理,您应该找我爹帮你。” 高晟把头转了过去,强行忍下想踹这小子一脚的冲动。 见状,高毅笑着说道: “你爹还要去主持内阁会议!” “而且我找你,自然是因为你的事!” “你小子别废话了,跟我去承明殿就是了!” 高策一脸无奈的拱手道“孙儿遵命!” 就这样,高策跟着皇爷爷来到了承明殿。 一踏进殿内,高毅便笑着问道“上早朝的滋味,不好受吧!” 高策点了点头,痛苦的说道: “这早朝也太早了!” “孙儿卯时就起床了,太难受了!都要困死了!” 高毅哈哈一笑,然后指着高策打趣道“就应该治一治你的懒症!” 高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问道“爷爷您叫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高毅走到案桌前,从那一堆奏折中,挑出一本来,然后递给高策。 高策接过这本奏折,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高毅回答道: “这是我和你爹商量出来的,太孙府属官人选!” “你看一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皇太孙亦是国家储君,也有自己的府邸,只不过高策的太孙府还未修缮好,所以他现在还住在东宫。 虽然太孙府还没有修缮好,可是太孙府属官不能没有。 高策打开这份奏折,细细端详了一番。 在奏折中,太孙三师已经确定好了。 袁玄机兼任太孙太师。 庞牧兼任太孙太傅。 法诩兼任太孙太保 这三人本就是高策的师傅,他们位置毋庸置疑。 而剩下的只有几个名字,分别是: 吕阐,周正,张羽,于明阳,魏直。 这五人都是比较年轻的,尤其是于明阳、魏直和张羽,前二者是上次春闱的状元和榜眼,如今年龄还不到三十岁,张羽最年轻,今年不过二十一岁。” 高策看完后,笑着问道“我主持的那次春闱的状元郎和榜眼都在这名单上,为何探花郎马异的名字不在此名单?” 高毅笑着回道: “你不是对此人不放心么?” “而且我若是把他从南安县调回来,他恐怕还不乐意呢!” 第207章 人尽其用 听完高毅的解释,高策深以为然,说道“您说的也是。” 毕竟马异高中探花郎后,放弃在翰林院任职的机会,自请外放到陇州南安县任知县,此人用心之深远,一般人难以企及,高策亦看不透此人的心,也就随他去吧。 高策看着奏折上的人名,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只定下了我三位师傅的官职,剩下的五人怎么没定下官位?” 高毅笑了笑,说道: “太孙三师的人选是不用考虑的。” “剩下的五个人,是太孙府属官,是你的属官,我和你爹只给你推荐人选,至于他们担任何等官职,由你定夺。” “当然,若你还有其他人选,也可以添上来。” 高策拿着名单思索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叔,自然不必说,太孙卫率一职非他莫属。” 闻言,高毅点了点头,张羽出身行伍,有统兵经验,关键是高策信任他,而太孙卫率,主门卫士,负责太孙府的护卫安全,这一职位由张羽担任最为合适。 高策看着皇爷爷,略带迟疑的问道“可是我表叔不但执掌巡防营,还兼任东宫护卫副统领,若是再让他担任太孙卫率,他顾得过来么?!”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爹商量过了,若是你让张羽担任太孙卫率,我就免去他东宫护卫副统领一职。” 高策微微颔首,说道“如此最好!” 张羽的的官位确定下来后,高策又指着吕阐的名字,说道: “吕阐和周正是新升上来的吏部尚书和刑部尚书,他二人的年龄在六部尚书中算年轻的。 “不如就让吕大人担任太孙宾客,周大人担任太孙洗马。” “爷爷觉得如何?” 高毅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如此甚为妥当!” 高策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于明阳和魏直二人的名字上。 思索片刻后,高策说道: “魏直如今在户部任职,就让他兼任太孙家令吧!” “至于于明阳,他如今在翰林院当修撰,不如让他兼任太孙府詹事吧!” 太孙家令负责管理太孙府的仓谷饮食,而太孙府詹事一职,相当于是太孙府的主管,负责总领府、坊、局的各项事务。 高策如此安排,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对此,高毅自然同意,并说道“等朝廷给他们正式任命后,他们就会到东宫拜见你。” 高策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个人,连忙拱手说道“爷爷,我想再添一个人。” 闻言,高毅微微一笑,继而开口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想要添的那个人,是当初跟着你去江州的那个瘸腿仆从吧!” 高策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道“什么都瞒不过爷爷。” “他叫什么名字?”高毅问道。 高策缓缓说道“他叫张雎,本来是入京赶考的学子,却被前吏部侍郎王始的儿子打断了腿,后来被孙儿救下,当了孙儿的幕僚。” 高毅看着高策,沉声说道: “我查过他!” “他是想走后门,攀关系,才混进王始长子王礼的生辰宴,后来他与王礼斗诗,王礼不敌,恼羞成怒之下令人打断了他的腿。” “说起来,这小子也是活该!” 高策笑着说道: “爷爷,此事他确实不干净,可是也不能全怪他啊!” “毕竟世家垄断科举已经好多年了,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考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 高毅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朝廷重开春闱后,他本可参加会试,却选择留在你身边当一个幕僚。” “他为什么这么选,你难道不知道?” “无非是他知道你是朕的嫡长孙,太子的嫡长子,留在你身边比参加春闱更有前途罢了!” “由此可见,此人乃是谄媚幸进之徒!” 高策哈哈一笑,继而说道: “我当然知道他选择留在我身边的原因!” “爷爷,你曾教育过我,乱世用人,论才不论德,关键是怎么用!” “您说过的话,自己怎么忘了!” 高毅指了指高策,无奈的说道: “好啊!” “你小子现在教育起我来了!” “我是说过这句话,可是这个张雎不一样。” “我虽然没见过他,却知道此人有股书生傲气,瘸腿对他来说是天大的羞辱,于死无异!” “虽然在你的帮助下,他大仇得报,可是瘸腿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此人心中必然满腹戾气,若他日一朝得势,必定是一代酷吏!” “你能驾驭住他么?!” 高策笑了笑,拍手说道: “爷爷不愧是我大燕的开国之君,看人可真准!” “不过我敢用他,必然是能拿捏他的。” “就像爷爷您说的,他是一个谄媚幸进之徒,又因瘸腿心怀的戾气。” “也正因如此,他只能依附于我!” “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人,孙儿用着放心!” “就像法诩师傅一样,他在中原乱世之中,三次易主,他的德行也不好,可您不照样重用他么!” 高毅点了点头,又笑着问道“那你为何不敢用马异呢?!” 闻言,高策的脸微微阴沉下来,然后皱着眉头说道: “马异和张雎不一样!” “张雎出身寒门,我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且我能看透他,此人只想要权势和富贵!” “而马异不同,他出身上原马氏,乃百年望族之后,却选择到南安县任知县,此人用心之深远,我看不透他!” 高毅哈哈一笑,然后说道: “春闱舞弊一案中,马异献祭自己的族弟,向你提供了谢氏一族的罪证,从而帮助你扳倒了谢家!” “表面上看来,他没有获得什么利益,可我告诉你,如今谢,王两家都倒下了,而崔家只求自保,不愿干预朝政,这让他们上原马家上了台面,隐隐成为新的士族之首。” 闻言,高策发出一阵冷笑,说道“所以啊!我不敢用他!” 高毅摇了摇头,然后语重心长说道: “为什么不敢用他!” “你是君,他是臣,该用的时候,一定要用!” “不要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用人!” “只要他不犯错,他就是你的好臣子,他一旦犯了大错,依照国法,杀了就是!” 第208章 捉弄 听完高毅的话,高策深以为然,并拱手说道“孙儿谨记爷爷教诲。” 高毅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轻声说道“既然你想让张雎担任太孙府的属官,这当然可以,你打算给他什么官职?” 高策回道“太孙仆。” 闻言,高毅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这倒也合适。” 高策看着皇爷爷,笑着问道“您这是答应了?!” 高毅轻轻一笑,点头说道: “我答应了!” “不过张雎并无官身,吏部没有他的档案,需要朕亲自下圣旨,破格录用。” “明日我会把圣旨交给你,由你亲自去给他宣旨!” 高策连忙拱手道: “孙儿多谢皇爷爷。” “孙儿也替张雎谢过陛下圣恩!” 高毅扶起他,淡然说道: “用你谢什么!” 不过朕还是要见一见这个张雎的。”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孙儿来安排!” 高毅嗯了一声,然后打趣道“也没别的事了,你回去补觉吧!” 高策尴尬一笑,然后拱手说道“那孙儿先行告退。” “滚吧!”高毅冲着殿门外,摆了摆手。 于是高策行礼后,缓缓走出承明殿。 离开皇宫后,东宫的马车就在皇宫外等着呢。 高策本想回东宫睡个回笼觉,可是心里忽然觉得空空的,转变一想,自己已经好几日没去见邓鸢了。 二人成婚在即,高策也不好频繁出入邓府,这会被人说闲话的,高策自然是觉得无所谓,但是邓鸢是个女子,高策要考虑她的感受。 不过今日高策也是忍不了了,他打算去见邓鸢一面。 高策登上马车,车夫询问是否要回东宫。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去梧桐巷。” 车夫先是一愣,连忙回道“是!” 邓府就座落在梧桐巷。 车厢内,除了高策以外,他的近身侍卫卫寅自然也在。 过了一会,马车行驶到梧桐巷。 高策刚要下马车,见卫寅要跟着他一起下马车。 他立刻回过身子,用手指着卫寅,故作姿态的说道: “你不许跟着我!” “老老实实在马车上等着!” 见状,卫寅低头一笑,拱手说道“属下遵命。” “这还差不多!”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罢,高策一个人下了马车,嘱咐车夫在这里等着他,然后走进梧桐巷。 高策没走几步,便临近邓府的宅邸。 自从邓鸢的身世问题解决后,高晟便将邓府周围的御林军给收回去了,所以高策不担心自己的行踪被御林军发现。 他这次并不打算从正门进去,而是想翻墙头。 好在梧桐巷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在此往来的人流不多。 高策四处张望,见没有人经过,于是三下五除二的飞上墙头,顺着邓府的外墙上了屋顶。 他来邓府很多次了,对邓府的地形十分熟悉。 很快,高策便飞身到邓鸢的闺房屋顶。 高策取下一个瓦片,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一妙龄女子正坐在椅子上做女红,他微微一笑,心中起了几分玩意,然后飞身而下。 此时,邓鸢正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做刺绣。 她自幼被安庆暗中训练,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这女红方面更要学习,也因此,邓鸢的女红手艺也很精巧。 “砰、砰、砰!” 一阵敲打的声音传入邓鸢的耳中,她疑惑的抬起头,还以为是有人敲门,于是喊道: “哪位?” “是青檀么?”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邓鸢蹙眉再次问道: “是父亲?!” 这次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不过又一道敲打的声音传来,邓鸢这次听清了,声音是从窗户那边传来的。 如此奇怪的情况,让邓鸢一脸警惕的站起身,从头上抽出一根簪子,将其攥在手里,然后缓缓靠近窗户。 她一边走,一边试探道“是青檀么!” 待她走到窗户旁,便迅速打开窗户,却发现窗外空无一人。 这让邓鸢更加迷惑了,心中暗道“难道是我听错了?” 于是她转过身,刚想回椅子上坐下,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给抱住了。 她情急之下,就要拿手中的簪子刺向那人的手臂。 见状,高策赶紧收回自己的手,并喊道“别刺,是我!” 邓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回过身,看到身后的人是高策。 她惊讶的说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高策双手举在空中,看着邓鸢手里攥着的簪子,心有余悸的说道“你……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闻言,邓鸢不禁一笑,然后将簪子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对高策嘟囔道 “谁让殿下先吓唬我的!” “我还以为有坏人来了!” 高策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这么说,我是自作自受喽!” “没错!”邓鸢笑着说道。 见这小妮子如此得意,高策一把抱住她,接着深深的吻了上去。 邓鸢一开始还瞪着眼睛震惊不已,慢慢的就闭上眼沉浸其中。 过了好一会,高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邓鸢。 二人分开后,邓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见状,高策笑着说道“你这也不行啊!” 邓鸢脸颊微红,瞪着高策问道: “殿下怎么来了?” “咱俩还没成婚呢,你这样频繁来邓府,会被人传闲话的。” 高策拉住她的手,深情的说道“我不怕别人传闲话,而且,我想你了!” 闻言,邓鸢低头羞涩一笑,然后问道“那您怎么走窗户啊!就是为了捉弄妾?” 高策笑着说道“确实是想捉弄你一下,但是你太厉害了,我的胳膊差点就废了!” 邓鸢笑了笑,然后疑惑的说道: “奇怪!你来邓府,怎么没人通报给我?” “我明明吩咐过了,你要是来了,一定要过来和我说的。” 高策走到她的床榻边,然后坐下说道“因为我没走大门,我是翻墙进来的!” “啊!为什么?”邓鸢问道。 高策回道: “不是你说的,没成婚之前,我要是频繁出入邓府,会被人传闲话么!” “那我就偷偷翻墙进来,保证没人能发现!” 闻言,邓鸢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209章 执鞭坠蹬 邓鸢问道“你要不要去拜见一下我父亲?” 高策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我就是想你了,过来找你呆一会。” “过一会我就走,就不去打扰邓先生了。” “那好吧!”邓鸢微微颔首。 高策伸出手,轻声说道“过来陪我坐一会。” 邓鸢微微一笑,然后走到高策身边坐下。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 过了一会后,邓鸢忽然看向高策,平静的问道: “殿下,我们就要成婚了! “你以后会对我好么?” 高策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当然了!” “你长得这么美,我怎么忍心不对你好。” 邓鸢微微撅嘴,略带不满的说道: “那妾要是不美了呢?” “妾要是年老色衰的怎么办?” “当初教导我的青楼女子说过,你们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高策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你放心!我高家男人就没有对媳妇不好的。” 邓鸢先是挤出一抹微笑,然后低头小声的说道“若是有一日殿下厌弃妾了,可以休了妾,也可以废了妾,只希望您能给妾一间屋子,让妾可以安度晚年。” 说着说着,邓鸢的眼眶中不禁涌出泪水。 见状,高策有些心疼的搂住她,柔声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 “我费尽心力才把你明媒正娶,又怎么会对你不好!” 邓鸢依在高策怀中,默默流着泪,她的眼神中有柔情,有欣慰,有哀怨,还有一丝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二人依偎在一起,过了好一会,高策方才起身说道“我该走了。” 邓鸢微微点头,然后笑着说道“你翻墙的时候小心一点。” “不用担心,我翻墙头,唯熟练尔!”高策颇为自豪的说道。 闻言,邓鸢不由得给他翻了个白眼,并说道“你可赶紧走吧!” 高策俯下身子轻吻她的脸颊,说道“我走了!” 说完,高策就顺着窗户上了房顶,消失的无影无踪。 邓鸢站在原处,伸出手摸了摸刚才被高策亲吻的脸颊,随之露出一抹微笑。 高策原路返回,翻过墙头跳出邓府,然后回到马车上,命车夫驱车回东宫。 ………… 翌日一早。 高毅在早朝上宣布了太孙府属官的人选,名单上的人尽皆领命,只不过最后一个太孙仆的人选,让朝臣们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殿内众臣心中都嘀咕着: “这张雎是何人啊!” 不过曾跟随高策前往江州的那几个官员,魏直、林洪和杨干等人,他们认识张雎。 同在工部任职的林洪和杨干对视一眼,二人没想到,跟在高策身后的那个瘸腿仆从,竟然一跃成为太孙仆。 而魏直对此却并不意外。 下朝后,高策带着那份封张雎为太孙仆的圣旨,离开了皇宫。 在东京城的一处偏僻院落,一个瘸腿的男人正拿着树枝,摆弄着地上的蚂蚁。 就在男人感觉无聊的时候,府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能来这里的只有一个人。 张雎连忙让府内的侍从去开门,把人给请进来。 不多时,高策和卫寅便走到张雎面前。 张雎连忙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学生拜见太孙殿下!” 高策一笑,说道: “可以啊!” “你一直待在这院子里,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么!” 张雎笑着回道: “殿下说笑了!” “您被封为皇太孙,整个东京城都知道了。”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说道“你不请我们俩坐一坐?” 张雎看了一眼卫寅,然后笑着说道: “这院子都是太孙您赐给我的,哪里用得着我请!” “两位快跟我到亭子里坐下聊吧!” 张雎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凉亭。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往那里走去,卫寅紧随其后。 张雎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跟上二人的脚步。 三人坐在凉亭的石椅上,张雎赶忙让府内的侍从上茶。 上茶后,张雎看了一眼卫寅,然后对高策问道“殿下,这位是?” 高策笑了笑,说道: “忘了给你介绍了。” “他名叫卫寅,是我新收的近身侍卫。” 张雎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卫寅拱手道“在下张雎,见过卫侍卫。” 卫寅一进门,见张雎虽然瘸了一条腿,却是一身书生打扮,气质不凡,情知此人可能是太孙的幕僚,于是也不敢怠慢,连忙对其抱拳回礼。 高策看到二人这般做派,笑着说道: “行了,你们也算是认识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张雎,你这些日子待在这里,觉得如何?” 张雎讪笑一声,然后拱手说道“托殿下的福,学生在这待得很好,有吃有喝,有人照顾。”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闻言,张雎顿了顿,又说道“只不过……!” “不过什么?”高策故意问道。 张雎一咬牙,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可开口的时候,他又委婉的说道: “只不过学生一直在这里白吃白住,心里过意不去啊!” “总要为殿下做些什么!” 高策笑了笑,慷慨大方的说道: “没关系!” “你尽管白吃白喝,我养的起!” 闻言,张雎有些急了,他可不想一直当一个饭桶,终于直言道: “殿下,您如今被封为皇太孙,学生想留在您身边做事。” “学生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太憋屈了!” 闻听此言,高策哈哈一笑,连一旁的卫寅都忍不住笑了。 见状,张羽一脸尴尬的说道“殿下,您别笑啊!” 笑了一会,高策正色道“你这是向我要官啊!” 张羽连忙拱手回道: “学生不敢!” “学生只是想为殿下做些什事,以报答您的大恩。” 高策右手托着下巴,缓缓说道: “我其实也向陛下推荐你了,可是我爷爷说,你是个谄媚幸进之徒!” “所以………!” 没等高策说完,张羽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他当然知道皇帝为什么这样说他。 于是他急忙解释道: “学生留在太孙身边,确实有幸进之意,但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 “学生不敢说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可是学生愿意留在太孙身边执鞭坠蹬,哪怕是做一些小事也好!” “只求殿下给学生一个机会!” 第210章 会面 高策听完张雎由衷之言,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你真的对我如此忠诚!” 张雎跪在地上,郑重的说道“当年,学生被王家人打个半死,是您救了学生,还替学生报了仇,所以学生这条贱命就是殿下的” 闻言,高策脸上勾起一抹微笑,从怀中掏出那份圣旨,并将其递到张雎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替你求来的。” “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张雎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圣旨,一时之间,竟然愣在当场。 见状,高策微微一笑,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不想要?!” 张雎回过神来,双手颤抖的接过这份圣旨,却不敢擅自打开。 他一脸激动的问道“殿下,这是?” 高策的手指轻敲石桌,波澜不惊的说道“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在得到高策的同意后,张雎急忙摊开圣旨。 他一眼便看到圣旨上面写着,封张雎为太孙仆。 霎时间,张雎竟然浑身颤抖,激动的热泪盈眶。 太孙仆虽不是朝廷要职,可他一旦担任了这个职位,便正式走上了仕途,在吏部也有了编制。 而且太孙仆乃太孙府属官,是高策的近臣,有朝一日,高策登临大位,他便是从龙之臣,前途无可限量。 “学生!不!草民!不!微臣谢过陛下隆恩!”张雎冲着皇城所在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个头。 紧接着,他擦干脸上的热泪,立刻转向高策,一脸郑重的拱手说道“殿下对微臣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臣无以为报,愿为太孙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高策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把他摁倒石椅上,嘱咐道“我帮你,是看中了你的忠诚和才干,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张雎神色坚定的拱手道“臣绝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好!”高策笑着点了点头。 高策之所以如此提拔张雎,如此放心张雎,是因为高策看出张雎心中渴望富贵权位,而这些高策都能给他,而且张雎非士族出身,也不是科举入仕,他踏入官场后,能依靠的只有高策。 张雎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必须也只能忠于高策。 说完这些事情,高策又嘱咐道“明早巳时,除太孙三师外,其余的太孙府属官都会到东宫拜见我,你别忘了去!” “是!”张雎肃然答道。 高策站起身,语气悠闲说道: “事情都说完了,我就先走了。” “对了,明天你穿的郑重一点,别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张雎笑着回道: “臣谨记!” “臣送二位。” 高策和卫寅被张雎送出院外。 待二人乘坐马车走后,张雎还沉浸在步入官场的喜悦中,并嘱咐侍从找几件得体的衣服给他试穿。 ………… 翌日清晨,临近巳时。 一辆马车停在了东宫门口,张雎在侍从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下马车。 为了今日这场会面,张雎可谓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他身着一身青色丝织长袍,头戴一顶白玉发箍,上面插着一根木制簪子,腰间悬挂着一个白玉佩,加上他稳重秀气的面容和文邹邹的气质,活脱脱一个标准的文人雅士。 可惜的是,他拄着的那根拐棍,令画面有些奇怪。 一旁扶着他的侍从问道“张先生,要不要让我去敲门?” 张雎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你,我自己敲。” 说罢,张雎拄着拐杖走上台阶,然后轻轻叩门。 不一会了,一个东宫的侍卫把门打开了,然后看着张雎问道“你是谁,来东宫有何事?” 张雎客气的说道“我是太孙府的属官,是来拜见太孙的。” 这个侍卫自然知道,今日太孙要面见太孙府属官,可他看了看张雎,又见张雎拄着拐杖,于是问道“你既是太孙府属官,为何没穿官服?” 张雎笑着回道“我之前没有官身,昨日陛下才下旨封我为太孙府属官的,所以我还没来得及领官服。” 侍卫将信将疑的看着张雎。 见状,张雎也理解,并没有生气,而是从怀中掏出那份圣旨,说道“这是陛下封我为太孙仆的圣旨,这下你该信了吧!” 侍卫看了眼圣旨,但还是警惕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去给你通报。” 张雎笑了笑,说道“那就麻烦小兄弟,你转告太孙,就说是张雎前来拜见。” 侍卫点了点头,然后关上门去禀报。 过了一会,门又打开了,那个侍卫拱手道“张先生,刚才是属下职责所在,请勿怪。” 张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理解!” 侍卫说道“太孙要见您,您跟我进来吧。” “好!”张雎命令侍从在外面等着,自己拄着拐杖跟着侍卫进入东宫。 在这侍卫的引领下,张雎来到了闲梦阁。 高策从屋内走了出来,笑着说道“你来的挺早啊!还没到巳时呢!” 张雎先是拱手行礼,然后回道“臣腿脚不便,怕迟到了,所以来早一些。” 高策点了点头,招了招手,说道“进屋吧!” 张雎跟着高策进入闲梦阁后,高策让其坐下。 张雎很识趣,他并没有往上坐,而是找了一个末席坐下,他知道自己资历浅,所以把上位让给其余的太孙府属官。 他这一小动作自然瞒不过高策,不过高策并没有管。 二人闲聊了一会,便看到东宫侍卫领着其余四位太孙府的属官来了。 这四人见到高策后,也是先行礼,然后高策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这下,要来的人都来了,高策命卫寅到门外守着。 房间内只有高策和五位太子府属官。 其中吕阐、周正,魏直,张羽四人同朝为官,自然相互熟悉。 而张羽,魏直,张雎三人曾一同随高策下江州,他们三人也互相认识。 所以,只有周正和吕阐不认识张雎。 高策先给二人介绍了一下张雎,并嘱咐道“从今以后都是太孙府的属官,一定要互相帮衬些!” 闻言,众人称是。 吕阐和周正虽然不了解张雎,但他俩明白,此人从一介布衣直入官场,定然是得到了高策的支持和推荐,所以二人并不会也不敢给张雎难堪。 第211章 大婚 这次高策与他们见面,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让几位太孙府属官认识熟络一下。 因此这场会面并没有持续太久,高策便让他们退下了。 五位太孙府属官离开东宫,就要各自乘马车离去。 张雎刚要上自家马车,却看到魏直向自己这边走来。 魏直走到他身边,拱手道“张先生,江州一别,真是好久不见了。” 张雎也客气的回礼道“是啊!魏大人风采依旧。” 魏直笑了笑,说道“还是不如张大人,从一介布衣,直升太孙府属官,真是可喜可贺!” 张雎冲东宫方向,拱手行礼道“仰赖太孙殿下信重,在下方才能有今天。” 魏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说起来,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张大人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熟悉。” “冒昧问一句,张大人是否是出身陕州丰县?” 张雎点了点头,略带惊讶的说道“魏大人怎么知道的。” 魏直解释道“咱们曾经俩人见过,或者说是,我见过你,而你没有注意我。” 张雎说道“哦?有这事?” 魏直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两年前,我入京赶考,在东京城的一家酒肆中见到过张大人。” “那时候,你与酒肆中几位进京赶考的学子辩论时政,言辞犀利,所述观点针砭时弊,令人叹服!” 闻言,张雎也陷入了回忆中,那时的他未经磨难,心中满是光明,他轻轻一笑,又看向自己瘸了的右腿,低声说道“当时少年意气,让魏大人见笑了。” 魏直摆了摆手,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让你变成这般模样。” “但我相信,金有黄兮莫之命焉,人有恒兮道不忘。” 闻言,张雎微微动容,继而拱手道“魏大人之言,在下受之有愧!” 魏直笑着拱手说道: “张大人过谦了。” “话也说完了,在下先行告辞!” 张雎回礼道“魏大人慢走。” 魏直登上自家马车后,缓缓驶去。 张雎目送其离开后,也上了自家马车。 ………… 转眼间,便到了一月二十九日,太孙大婚就在眼前。 太孙府也修缮,布置的差不多了,婚礼就在太孙府进行。 皇宫,东宫,礼部,工部,四家为这次太孙大婚费心忙碌,务求尽善尽美。 二十九日深夜,宁王府内的一处偏院。 高隐坐在院内的凉亭中,此地正是他大婚那夜,与邓鸢发生纠缠的地方。 他面无表情的抬头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明日就是邓鸢就要和高策大婚了,他心中五味杂陈,虽说他知道邓鸢不是她,可他还是无法接受! 这时,宁王妃完颜魅走进这偏院,见高隐痴痴的望着月亮,甚是疑惑,于是朝他走过去。 “殿下,你看什么呢?”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到高隐耳中。 他过神来,看到是完颜魅过来了,于是笑着回道: “没什么!” “我就是闲着无聊,待在这看一看月亮!” 完颜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明日就是太孙和邓家姑娘的婚事了,妾给他们挑了一些贺礼,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闻言,高毅神色微微暗淡,却笑着说道“我就不过去看了,你挑的东西肯定没问题。” 由于天色昏暗,完颜魅并没有看出高隐神色不对,她又问道“殿下,等太孙完婚,陛下会立刻让我们就藩么?!” 高隐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我也猜不透老爷子的心思!” “不过,等高策完婚,我会立刻向父皇陈奏,自请就藩!” 完颜魅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既能打消陛下的顾虑,也能远离京城,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高隐冷哼一声,语气冷厉的说道: “我一直赖在东京城也没用!” “只要老爷子和太子有一个人还活着,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做不成!” “我斗不过他们俩!” “所以我要走,我要让他们都忘记我!” “等老爷子和太子死了,我的机会就来了!” “我才十七岁!我比高策还要小,等我熬死了老爷子和太子,我就谁都不怕了!” “到那时,我再和高策争上一争!” 完颜魅十分认同高隐的策略,她握住高隐的手,说道“殿下英明!” 高隐问道“对了!你与潜伏在东京城的暗谍联系的怎么样?” 完颜魅笑着回道: “放心吧!我都联络好了!” “虽然我们离开了东京城,但是这里若有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的。” “那就好!”高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这一刻起,高隐已经决定了,用时间换机会! 翌日清晨,东宫闲梦阁。 高策很早就起床了,今日是他人生中很重要的日子,他要成婚了。 婚礼在太孙府进行,也从今日之后,高策就要正式搬离东宫,在太孙府居住。 好在,太孙府离东宫并不远,即便如此,高策一想到即将离别自己居住了十八年的闲梦阁,心中还是不舍的。 “殿下,您要换喜服了!”红婵和白玉提醒道。 “知道了!”高策点了点头。 这些闲梦阁的婢女,侍从,护卫也都会跟随高策去太孙府任职。 所有的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都带着贺礼来参加这场婚礼。 婚礼依照礼部制定的流程稳步进行。 至中午,高策带领迎亲队亲自赶到邓府,拜见邓尧后,将身着凤冠霞帔的邓鸢接出邓府, 邓尧将邓鸢和高策送到府外,心中感慨万千,虽说如今的邓鸢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自然有感情,更何况邓鸢是哀帝后裔,邓尧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后辈看待。 迎亲队回到太孙府,高策和邓鸢依照民间习俗,给父母敬茶,更要给爷爷敬茶。 期间,高隐时不时的偷看邓鸢,高策可能没注意到,邓鸢却一清二楚。 之后,邓鸢被青檀搀扶进洞房等候。 高策还需要照顾诸位来宾,这婚礼也是他结交大臣的好机会。 这场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众人见高策已经大醉,方才放过他。 第212章 自请就藩 依照流程,卫寅搀扶着高策走到婚房处,外面的宾客则是交给张羽和柴邵代替高策招待。 到了婚房门口,高策一把推开卫寅,醉醺醺的说道“我自己进去,你可以走了!” “是!”卫寅也知道自己逗留在这里不合适,于是行礼后,就离开了。 高策推开贴着喜字的房门,摇摇晃晃的走进屋内。 邓鸢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后,连忙将面前的团扇轻轻落下,露出她的眼睛。 见是高策进来了,邓鸢微微一笑,本想等着他过来。 可又看到高策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邓鸢知道他喝醉了,只好放下团扇,站起身想要过去搀扶他。 邓鸢走到高策身边,一边搀扶着他,一边埋怨道“真是的!干嘛喝这么多酒啊!” 岂料,当她刚扶稳高策的时候,高策却趁机搂住她的腰,眼神中醉态也一扫而空。 邓鸢先是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惊讶的说道: “你没喝醉!” “你又骗我!” 高策哈哈一笑,俯下身子贴近她的耳边,柔声说道: “你又上当了!” “外面那几个人怎么可能灌醉我!” 高策身上的香气和酒气混合在一起,邓鸢的脸变得微微红,她一把推开高策,扭捏的说道“那你自己走!” 高策指着邓鸢,笑着说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要是不装醉,怎么能早点过来陪你!” 邓鸢哼了一声,红着脸低声说道“那你也是为了自己快活!” 闻言,高策先是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然后走到桌案旁,看着邓鸢说道“愣着干嘛,过来喝合衾酒了!” 邓鸢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过去,二人相对而坐。 邓鸢拿起酒壶给两个酒杯倒满酒,然后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对面的高策。 高策接过酒杯,眼睛看着邓鸢,认真的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彻底是我的人了。” “我定不负你,而你也绝不许负我!” 邓鸢也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妾本丝萝,愿托乔木,一生一世,绝不相负!” 闻言,高策温柔一笑,继而两只酒杯相碰,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二人喝完杯中酒,高策赶紧放下酒杯,有些迫不及待的走到邓鸢身边,一把将其抱起,语气火热的说道“我忍了好久!” 邓鸢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脸颊通红,一只手攥着高策的衣服,另一只手指着桌案上的燃烧的红烛,说道“蜡烛!蜡烛!” 高策故意装作没听见,直接将其抱到床榻上,接着帮她褪去身上的衣服,自己也………。 就在这时,邓鸢搂着高策的脖子,俏脸绯红,用极具魅惑性的声音说道“殿下!你那四叔,他看我的眼神很不正常!” “我知道,他以前好像认识你!”高策说道。 邓鸢意乱情迷的摇了摇头,却笑着说道: “不单单是因为这个,他今天一直偷看我!” “有青楼的女子教过我,男子对女子露出那种眼神,多半是心怀不轨!” 高策脸色未寒,语气霸道的说道“那他是找死!” 闻听此言,邓鸢情不自禁的发出一阵笑声。 此时此刻,她宛如一个勾人心魄的妖精! ………… 好一个,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高策是真的体会到了这种感受,他怀里搂着邓鸢,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好在因他大婚,皇帝特意停了几日早朝,要不然,高策可就麻烦了。 即便如此,二人起的也太晚了,按照俗例,高策应该带着她去拜见父母。 等他们匆匆忙忙赶到东宫的时候,都临近午饭的时间了。 不过高晟和钱灵蕴都是过来人,并没有怪罪。 但是邓鸢很尴尬,毕竟今日是她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拜见公公婆婆,却闹出如此大的乌龙。 她只能偷偷掐高策腰间的肉,恶狠狠的低声说道“都怪你!” 对此,高策也无话可说,但是心里却想着“我还怪你呢!” 就在东宫这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时候,宁王高隐进了皇宫。 在承明殿中。 高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高隐,沉声说道“你说你要就藩?!” 高隐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儿臣已经被封为了宁王,若滞留京城,难免有人说闲话,这对太子皇兄,对儿臣,都不好!” “所以儿子想就藩,以安人心!” “况且年已经过完了,儿臣和太孙也已经成婚,儿臣就更没有理由留在京城了!” “望父皇恩准!” 说完,高隐把头磕在地上。 闻言,高毅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说道: “你就藩的事情,先不用着急,何况你三哥也还在京城呢!” “过几日你和老三一起走!” 虽然高毅没有给一个明确的日期,可得到这个结果高隐已经很高兴了,于是拱手道“多谢父皇!” 高毅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没别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高隐从地上站起来,拱手行礼,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待高隐离开后,高毅冲殿外喊道“郑植!” “奴才在!”郑植听到皇帝的呼唤,连忙从殿外跑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郑植站在殿中央,气喘吁吁的说道。 高毅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郑植会意,他走近高毅,低声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高毅说道“最近宁王府有什么异动么?” 自北夏的暗谍网浮出水面后,高毅便让郑植组织检卫盯紧完颜魅和宁王府。 郑植拱手回道“有!宁王府经常偷偷派下人出去和一些人联系,有时候,宁王妃也会乔装出府。” 高毅点了点头,冷笑道“难怪要就藩,原来在东京城该做的都做完了!” 高毅又问道“他们出府见的那些人,你们都查清楚了么?” 郑植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 “都查清楚了,检卫一直盯着呢!” “要不要把他们都抓起来!” 高毅缓缓摇头,笑着说道“再等一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 郑植又问道“陛下,请恕奴才冒昧,您真的打算让宁王殿下就藩?” 第213章 考题 高毅看了一眼郑植,接着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朕后宫里的三个妃嫔前半生身不由己,后半辈子总要有个孩子给她们养老吧!” 闻言,郑植低下了头,他明白陛下是不会轻易动高隐的。 高毅不是一个无情的人,相反他很重感情,他与崔氏,谢氏,王氏三女虽然没有夫妻之情,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算是有了几分亲情。 况且,高毅和她们是因政治利益方才结合,高毅没得选,三女更没得选,她们嫁给高毅时,正值妙龄,尤其是王氏,那年她不过十六岁,却要一辈子被困在这深宫中。 高毅对她们是有怜悯之情的,所以他会给三女找好退路,而三女所生的三个皇子,就是她们最好的退路,哪怕高毅以后不在了,她们的儿子也会给她们养老。 因此,高毅看在三个嫔妃的情分上,也不会轻易对他们的儿子下死手! 高毅仰头长叹,喃喃道: “朕让他就藩!” “这是朕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若他依旧心怀妄念,天不收他,朕收之!” 高隐的野心自然瞒不过高毅,而烟云楼刺杀一事,高毅也察觉到王渊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应该就是高隐。 可他心软了,所以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高隐。 就藩,是他给高隐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他没有想到,高隐已经打算收敛自己的野心,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把他和太子给熬死。 另一边,高隐离开承明殿后,往后宫走去,他要去琼华宫,拜见自己的母亲。 在琼华宫中。 王贤妃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一脸不解的问道: “你今天去找你父皇自请就藩了?!” “为什么!” 高隐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母亲,并说道“我现在只有离开京城,以后才有机会回来!” 闻听此言,王贤妃微微颔首,叹息道: “你是对了!” “可这要等多久啊?!” 高隐眼神坚定的说道: “无论多久,儿子都要等!。” “为了那个位子,儿子别无选择!” 闻言,王贤妃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取一样东西。” “是!” 王贤妃走到自己的寝殿,在床榻旁边的墙上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本书,可封面上没有字。 王贤妃拿着这本书走到高隐面前,并将书递给他。 “这是什么?”高隐疑惑的问道。 王贤妃说道“你先打开看一看。” 高隐打开这本书,细细一看,陡然大惊。 这不是书,这是一本名单,上面全都是朝廷官员的名字,有朝廷中央的官吏,更有各地方官的名字。 高隐拿着这本名单,一脸震惊的问道“母妃,这………!” 王贤妃沉声说道: “这名单是王渊临死之前,暗中派人送给我的。” “这上面的人,明里暗里都受过我王家的恩惠,名单上也记下了这些官员的把柄。” “你只要运用得当,这些人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高隐一脸困惑的问道“可是王家倒了之后,朝廷不是把王家的党羽都给罢黜了么?!” 王贤妃发出一阵冷笑,继而说道: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我王氏一族乃百年望族,又岂是这么容易就彻底倒下的!” “朝廷罢黜的那些人,不过是明面上的,这名单上的人,才是我王氏一族暗中经营的核心人脉!” “拿着这个名单,以后说不定有大用处!” 闻言,高隐激动的攥紧手中的名单,他没想到一个已经倒了的王家,竟然还有如此大的力量。 ………… 太孙大婚之后,东京城恢复了平静。 几日后,高毅正式下旨,让淮王,宁王于二月十日离京就藩。 到了二月十日那一天,高毅只是单独召见了淮王高暾,即将离别,父子二人一番长谈。 对于这个从小就老实听话的孩子,高毅甚是疼爱,高暾也是他最放心的孩子。 至于高隐,高毅也将其召进了宫,不过只是象征性的嘱咐了几句。 待高隐要告辞离开的时候,高毅忽然叫住了他,然后轻声说道“去了封地,好为之,好为之!” 高隐听到后,心底一凉,可瞬间又镇定下来,他转过身子,对着高毅再行一礼,然后缓缓走出大殿。 坐在龙位上的高毅用右手轻抚额头,不禁一声长叹。 这一刻,他忽然预感到自己这个儿子,或将会是大燕的祸患。 永定门外。 礼部为二王就藩布置了盛大的仪式,太子高晟和太孙高策亲自为二王饯行。 四人一番寒暄后,淮王高暾一家人和宁王高隐一家人各自登上自家马车,往自己的封地赶去。 高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高隐所乘坐的马车,他知道,高隐不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就藩的,他和高隐之间的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站在一旁的高晟只是平静的望着二王渐渐离去的马车,他从来都没有担心过高隐。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活着,高隐永远都折腾不起来。 送完二王后,高晟对儿子说道“咱们回去吧!” 高策没有回答,而是一脸凝重的问道“你说,我这个四叔怎么对就藩的事情,如此积极。” 高晟勾起一抹微笑,淡然说道“你怕了?!” “笑话!我怕什么?!”高策说道。 高晟笑着“你不怕,为什么对你四叔的一举一动如此关注!” 高策回道“爹,我四叔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 高晟点了点,泰然自若的说道: “知道,那又怎么了?” “他那是瞎闹腾!” 闻言,高策冷哼一声,说道: “瞎闹腾!” “爹,你是他哥,是监国十七年的太子,你当然不担心!” “可你也别忘了,你是我爹,你要向着我!” 高晟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笑着说道: “所以,他是你的考题!” “你也是国家的储君!” “你若是连他都解决不了,只能说你德不配位。” 闻言,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 高晟说道: “好了!你别想了!” “今天晚上带着你媳妇到东宫吃晚饭,你娘想你们了。” 高策撇了撇嘴,说道“天天见!想什么啊!” 高晟笑骂道: “别废话!” “是你娘说的想你们了!” “你们两口子别忘了去!” “知道了!”高策点了点头,然后往城内走去。 第214章 夜访 另一边,高隐坐在马车上,他透着车厢的窗户往后看,东京城正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轻轻握住完颜魅的手,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成为东京城的主人,成为大燕的主宰。 ………… 淮王,宁王就藩,燕国进入了一个新的局面。 皇帝临朝主政,太子和太孙辅政,诸王就藩镇守,朝臣倾力辅佐。 一时间,燕国上下呈现出一片繁荣昌盛、国泰民安的景象。朝堂之上,政令通畅无阻,君臣一心共图大业。 民间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有序。这个国家仿佛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与活力,迈入了稳定发展的黄金时期。 也由此,高策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变化,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也不能再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勾栏听曲,游猎嬉戏了。 每日早朝高策都必须按时参加,早朝后,还需要入文渊阁商讨机务,之后再和高晟一起辅助高毅批阅奏折。 当然,有他爷爷和父亲在,高策是没有多大压力的,他最重要的是听和学。 就这样,燕国平稳的发展了一年的光景,来到了武狩十九年二月初一。 这一日夜里戌时,月明星稀,皇宫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在承明殿内。 坐在龙椅上的高毅处理完奏折后,放下笔,重重的呼了一口气。 郑植恰逢其时的端来一盏茶。 高毅接过茶碗,轻抿一口,笑着道“这茶不错,挺新鲜的!” 郑植恭声回应道“陛下喜欢便好。此乃今年新采摘的雨前龙井,乃是微臣特意寻来献给陛下品尝的。” 高毅点了点头,不由的感叹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年的光景就这么过去了!” “朕又老了一岁!” 郑植笑着说道“陛下言重了,天子乃万岁,何谈老矣。” 高毅笑了笑,继而沉声说道: “你不用奉承朕,老了就是老了!” “有些事情,也拖不得了。” 闻言,郑植神色微凝,却不敢言。 接着,高毅忽然站起身,对郑植说道“反正也睡不着,陪朕四处走走。” “是!”郑植拱手回道。 于是,主仆二人离开承明殿,在皇宫中闲逛。 不知不觉间,高毅和郑植竟然走到皇宫外城,翰林院门前。 如今已是黑夜,按照规制,翰林院的官员也都回家了,可院内的一个房间中依旧明亮如昼,透过窗户,映射出一道人影。 看那人影的样子,此人好像在写些什么。 高毅看着那个房间,疑惑的问道“那房间里面的人是谁?” 郑植执掌检卫,又是宦官之首,自然对皇城内的情况一清二楚。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房间,接着拱手回道“陛下,里面的人应该是翰林院编撰于明阳。” 高毅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说道“就是太孙主持的那届春闱的状元郎?” 郑植回应道“是的,他还兼任了太孙府詹事一职。” 高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对!对!” “他自从那次春闱一举夺魁后,朕故意把他放在翰林院任编撰。” “算起来,已经快要三年了。” 郑植拱手道“是的。” 说罢,高毅抬脚踏进翰林院,轻声说道“朕去看看他。” 郑植自然是紧随其后。 此时,在翰林院唯一亮着烛火的房间内。 于明阳一边翻阅古籍,一边手持毛笔仔细的记录。 忽然,房门被人打开了,于明阳抬起头,看到来者是郑植,于是他立刻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原来是郑公公。” 郑植并没有回话,而是快步走进屋内,然后恭敬的退到一旁,紧接着,身着龙袍的高毅走进屋内。 于明阳看到高毅的一瞬间,被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回过神后,他急忙下跪行礼道: “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微臣不知圣驾来此,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也难怪于明阳如此激动,他的官职是翰林院编撰,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官吏,也就是上朝的时候能见到皇帝的面,其他时候根本没机会见到皇帝,更别说像今夜这般私下见面了。 高毅随便找了一个椅子坐下,然后轻声说道: “是朕忽然深夜到访,你何罪之有。” “你起来吧。” “谢陛下!”于明阳缓缓站起身,然后微微低头,站在高毅面前。 高毅笑着问道“这么晚了,别人都回家了,你留在这里干嘛?” 于明阳拱手回应道“回陛下,臣还有些公事没有做完,刚才微臣正在查阅一些古籍,以做记录。” 高毅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在翰林院主要干些什么?” 于明阳回答道“修掌国史,修掌实录,校勘文献,修订文献,编纂书籍。” 高毅微微颔首,然后说道“朕记得你是武狩十六年的春闱状元吧。” 于明阳先是一愣,继而拱手道“是的。” 高毅看着于明阳,颇有意味的说道“你好不容易考上了状元,朕却把你打发到这翰林院里修书,你心中可有不满?” 于明阳连忙说道“微臣不敢!” 高毅眼神盯着于明阳,颇具威严的问道“是不敢,还是没有?” 闻言,于明阳顿时冒出一阵冷汗,接着拱手说道: “说实话!臣一开始确实觉得在翰林院修书是浪费光阴,蹉跎岁月。” “可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微臣觉得自己收获了很多。” “臣在这里看了很多书,其中有许多书是臣曾经没有看过的,而且在这里臣的心也静了下来,不再像曾经那般躁动。” 闻言,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却故意说道“你满意就好,朕可以让你继续待在这修书立说,成为一代大儒。” 闻言,于明阳咽了口唾沫,他已经窝在这翰林院三年了,今日好不容易见到陛下,可以一展胸中块垒,若不抓住这次机会,不知何日他才能出头。 于是他赶紧拱手道: “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之命,臣自然无所不从。” “只是,孔夫子曾言道,学而优则仕。” “臣的理想不单单是修书立说,臣更想像张首辅,邓太傅那般,将自己的毕生所学,付诸于实践,造福于万民!” 第215章 契机 听完于明阳的这一席话,高毅微微一笑,然后说道: “你早这样说多好,年轻人就要有什么说什么,何必藏着心思。” “朕深夜至此,也不是想看你和朕虚与委蛇的。” 于明阳干笑一声,赶紧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高毅的右手轻点扶手,眼睛看着于明阳,沉声说道“朕记得当年春闱,你,魏直,马异三人被批阅官选为前三甲,朕唯独将你钦点为状元,知道为什么么?” 于明阳思索片刻,拱手回应道“若微臣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因为臣当时写的那篇策论。”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中原战乱多年,大燕统一中原后,百废待兴,人心思定,朝廷中主张先南后北,亦或是主张平定江南五国后,放弃燕云之地与北夏谈和的人,不在少数。” “可你却提出先征北夏,收回燕云十六州,再南下,定江南之地。” “为什么?” 于明阳干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回道: “放弃燕云之地与北夏谈和的策略不可取,陛下恐怕也不愿意,因此这一策略不做考虑。” “先南后北看似稳妥,实则真的实施起来很难,而且长远看来对大燕不利,原因有三点。” “其一,北夏皇帝完颜镇乃一代雄主,他南下中原之心未死,他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朝顺利平定江南五国的,所以当我朝南下之时,北夏定然也会趁机南下,入侵我朝,到那时,我燕国将会陷入两面作战的窘境,虽说我朝国力强盛,可南北两线作战实在太过凶险。” “其二,不管怎么样,江南五国名义上已经归顺我朝,认陛下为唯一天子,我朝若是南下,恐出师无名,天下人心不服。” 于明阳刚要说第三个原因的时候,却抬头看了一眼高毅,语气也低沉下来,并且略微结巴的说道: “其……其三,江南五国虽弱,但是平定江南也非一朝一夕便可实现,陛……陛下年事已高,若是等不到……。” 还没说完,一旁的郑植便厉声斥责道“大胆,你竟然敢诅咒陛下!” 于明阳赶紧跪下磕头请罪。 而高毅却是抬了抬手,止住了郑植的问责,然后平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于明阳,说道: “无碍!” “你直言便好,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于明阳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高毅淡然说道“你继续说。” “是!” 于是于明阳咬咬牙,拱手说道: “臣的意思是,若我朝在平定江南五国的过程中,陛下……陛下身体抱恙,恐怕对于大局不利。” 闻言,高毅笑着说道“你干脆就直说,你是怕,朕老了,在平定江南五国的过程中,忽然驾崩,到那时,不但前功尽弃,燕国恐怕也会陷入混乱。” 于明阳回道“陛下圣明!” 高毅又问道“那你的策略就一定能成么?” 问到此处,于明阳镇定自若的说道: “臣不敢说自己的策略一定能成,可臣的策略才是最可行的。” “哦?!愿闻其详?”高毅饶有兴致的看着于明阳。 于明阳整理了一番思绪,继而侃侃而谈道: “陛下,臣之策略,分为三步。” “第一步,我朝以军事力量削弱江南五国之国力,并招抚之,令江南五国不能也不敢北上犯边。 “这第一步,我大燕已经做到了。” 闻言,高毅轻轻的点了点头。 于明阳继续说道: “第二步,我朝安定江南之后,当兴兵北伐,夺回燕云十六州,最好能重创北夏,将其彻底赶出长城之外。” “朝臣皆言道,北夏的国力要强于江南五国,夺取燕云之地的难度要远远大于灭江南五国的难度。” “可臣认为,非也!” “燕云之地本就隶属中原,燕云百姓也心思中原,我朝若兴兵北上,燕云百姓定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况且对于北夏朝廷来说,燕云之地不过一城一地之得失,死抓着燕云十六州不愿放手的是完颜镇,至于那些北夏官员和戎狄贵族,他们其实并不看重燕云之地。” “灭掉江南五国则不同,国破家亡,宗庙尽毁,必然会使江南五国的君主拼死抵抗,五国百姓也会团结在一起共同抵抗我燕军,临死反扑,最为恐怖。” “因此,取燕云比平江南要容易!” “第三步,若一切进展顺利,我朝夺回燕云之地后,天下大势便彻底明朗,我朝尽可腾出手来,对付江南五国,或鲸吞,或蚕食,主动权尽在我手,我朝一统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即便到那时,陛下……陛下身体有碍,太子,太孙也能继承陛下的意志,慢慢对付江南五国。” “总之,取燕云宜早不宜晚,宜快不宜迟,而灭江南五国,则非一代人之功可以完成。” 于明阳说完自己的策略后,已经口干舌燥,他用力的咽了几口唾沫,尽管如此,可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高毅的态度。 高毅听着这些后,一脸平静的望着屋外。 这时,屋外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屋内,于明阳直直的站在那里,低着头等待高毅的回复。 半晌后,高毅忽然大笑,然后他看着于明阳说道: “朕没有看错你。” “知朕者,卿也!” 闻言,于明阳知道自己的谏言得到了皇帝的认可,他激动的跪俯在地,高呼道“吾皇万岁!吾皇圣明!” 高毅站起身,亲自将于明阳给扶起来,然后沉声道: “朕为征讨北夏,夺回燕云十六州,已经准备了十九年!” “可兴兵,需要一个契机!” “需要一个能说服朝野的契机!” 于明阳一脸疑惑的拱手回道“恕臣愚钝,不知陛下想要的契机指的是什么?” 高毅摇了摇头,他没有给于明阳解惑,而是淡淡的说道“朕希望你能给朕,给朝野一个无法拒绝的,兴兵北上的契机。” 说罢,高毅打开房门,此时雨已经停了,他阔步走出翰林院。 郑植则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于明阳后,紧跟在高毅身后离开了。 只留下于明阳一人呆愣在原地。 第216章 二月二,龙抬头 就这样,于明阳直愣愣的看着高毅和郑植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不禁自问道: “契机?!” “陛下想要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正想着,他无意间看到自己之前办公的桌案,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于是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想明白后,于明阳走到案桌旁,将上面的古籍和笔记全部收起来,磨好墨,又准备了一份空白奏折。 他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根毛笔,沉思片刻后,他不做迟疑,将毛笔沾好墨水,开始挥毫笔墨。 片刻后,他就写完了这一篇奏疏,他将自己刚才和陛下陈述的策略,以奏疏的形式写了出来,写作的全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全文没有一个错字。 他写完这份奏折后,等墨迹一干,他缓缓合上奏折,看着空白的封面,他应该给这份奏疏提一个题名。 于明阳沉吟片刻,方才提笔写字,赫然八个大字出现在奏疏的封面上: “谏北伐收复燕云疏” 写完后,于明阳收起毛笔,对着奏疏的封面吹了口冷气,想让上面的墨迹早一点干。 做完这一切后,于明阳将奏疏收好,然后慢慢走到窗前,看着这漆黑的夜空,他的心情却异常的激动,他迫切的等待着明日早朝的到来。 此时此刻,在福宁宫中。 高毅身着睡袍,躺在龙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也迫切等待着明日的到来。 他今夜面见于明阳,君臣二人依然是心照不宣了。 高毅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他更不知道这个决定所导致的结果是好是坏,可他知道,他做出这个决定不后悔。 又过了一会,高毅实在是睡不着,他又不想惊扰宫中的下人,于是他慢慢走下龙床,静悄悄的走到一个柜子面前,小心翼翼的打开这个柜子,从里面掏出一幅画卷。 他缓缓摊开这幅画,通过烛光的照耀,画中女子映入高毅的眼眸。 “瑶儿,我也该去找你了!”高毅眼含泪水的说道。 ………… 二月二,龙抬头。 今日一早,高策跟随父亲一起进入皇城,参加今日的早朝。 永安殿是上早朝的地方,此时早朝的时间还没到,但是有不少朝臣已经来了。 高晟和高策与这些已经来了的朝臣寒暄。 就在这时,高策注意到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却神采奕奕的于明阳。 于明阳本就是太孙府属官,虽然如今太孙府属官不过是一个虚职,可这依然能拉近他与高策的关系。 更何况,高策是于明阳参加的那届春闱的主考官,高策算是他的座师,这也让二人的关系更近了。 于是,高策走到于明阳身后,很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明阳转过身,看到是高策后,他连忙拱手行礼,说道“微臣见过太孙殿下。” 高策连忙说道“于大人免礼吧。” “谢殿下。”于明阳直起身子。 高策指着于明阳的两个黑眼圈,笑着问道“于大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却顶着两个黑眼圈,您昨晚是休息好了,还是没休息好啊!” 闻言,于明阳略微有些尴尬,继而拱手说道“昨晚臣是在翰林院睡的,可能是没睡好吧!” 高策疑惑道“于大人难不成是公务没处理完,所以才在翰林院加班?” 于明阳顿了顿,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昨晚的事情告诉高策,毕竟自己是太子府属官,高策才是他的直属领导,照理说,不应该瞒着高策。 高策一眼就看出了于明阳脸上的为难和迟疑,于是他正色问道“到底怎么了?” 于明阳轻咬下唇,毕竟是他和皇帝的密谈,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高策说。 好在,高策见于明阳如此为难,他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于是低声问道“昨晚,陛下在翰林院召见你了?!” 于明阳重重的点了点头。 高策皱起眉头,轻声问道“陛下找你,所谓何事?” 于明阳肯定不能直说,他只能提醒道: “殿下是否还记得,臣参加春闱时所写的策论?” “殿下,言尽于此,请殿下不要为难微臣。” 说罢,于明阳看了一眼高策,然后缓缓走开。 高策听完于明阳的话,瞬间呆愣在当场,他自然记得于明阳所写的那篇策论。 他预感到今日早朝将会发生一件大事,嘴上喃喃道“爷爷终于要对北夏出手了!” 想到此处,高策连忙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道“爹,爷爷可能要对北夏动手了!” 闻言,高晟心头猛然一惊,却又面不改色的把高策拉到一边,然后低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高策瞪着眼睛说道“爷爷可能要对北夏出兵了。” “你从哪听来的?”高晟问道。 高策回道“是刚才于明阳提醒我的,他也没有直说。” 高晟皱起眉头,一脸紧张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策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 “我也不清楚啊!” “爹,你那么紧张干嘛,爷爷打算对北夏出兵也不是什么坏事!” “北夏占据着燕云十六州几十年了,我们早晚都要收回来的。” “在我看来,晚收不如早收。” 高晟深呼一口气,然后焦急的说道: “燕云十六州当然要收回来!” “我朝对北夏用兵也没错!” “我真正担心的是……!” 还没等高晟的话说完,一道钟声响起,早朝的时间到了。 永安殿外等候的朝臣们,陆陆续续进入大殿。 而高策继续追问道: “爹,你担心的是什么啊!” “你话还没说完呢!” 高晟皱着眉头,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摆手说道: “不说了。” “我们先进去吧!” 说完,高晟快步走向永安殿,他现在只希望老爷子不会那样做。 见状,高策只能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三道钟声响完,永安殿内,朝臣已经列队完毕。 高晟和高策站在龙椅下方的两侧,二人相对而立。 高策能清楚的看到父亲紧锁着眉头,他预感到,今日的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217章 上疏 永安殿中,朝臣尽皆就位。 片刻后,一道响亮声音传来: “陛下驾到!” 高毅身着黑色衮服,头戴十二道天子冕旒,闲庭信步的走上台阶,端坐在龙椅上。 郑植紧随其后,立于皇帝身侧。 高毅扫视阶下众臣,缓缓言道: “诸卿可有事要奏?” 此言一出,今日的朝议便正式开始。 像往常一样,各部堂官若有事情要启奏的,站出来奏报,亦或是呈上奏折。 高毅在听取朝臣的谏言之后,对这些问题做出最终决断。 看起来,今日的早朝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早朝即将结束的时候,高毅暗中瞥了一眼阶下众臣中靠后的一个角落,淡声问道: “可还有事要奏?!” 闻言,永安殿内一时间沉默下来。 而高晟和高策似是有所预感,父子二人齐齐看向阶下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的正是于明阳。 果不其然,在朝臣中,站在末席角落里的于明阳,缓缓走了出来,他从袖中掏出昨晚写的那份奏疏,双手捧着,高声道: “臣翰林院编撰于明阳,有事启奏!” 满殿朝臣见是这末流小官出来呈奏,他们并没有当回事。 而高晟和高策却直愣愣的看着他,他二人知道,这个小官将会掀起一番风浪。 见状,高毅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令人察觉的微笑,他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说!” 于明阳双手捧着奏疏,低头说道: “臣请求陛下,出兵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 “此乃臣所写的,谏北夏收复燕云疏,恭请圣上御览!” 此言一出,殿内文武百官尽皆哗然! 他们没有想到,这番谏言竟然出自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之口。 张太初,法诩,班珉,三位内阁重臣不约而同的看向这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 他们身为朝廷中枢,皇帝心腹,自然知道陛下心念燕云十六州,燕夏两国早晚会有一战,可他们没想到,居然是于明阳这个年轻官吏,率先挑明了这件事。 三人忽然又看向龙椅上的高毅,心中暗想,今日于明阳的这番谏言,到底是因为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因为他和皇帝早就达成了默契。 而以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为首的武将勋贵,他们对于明阳投去了赞赏和认同的目光,这些武将勋贵大多都经历过中原的乱局,有些和戎狄部族有血海深仇,他们早就想和北夏决战了。 事到如今,高策倒是不意外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头站在原地,等待爷爷的态度,静看事态如何发展,毕竟收复燕云之地这件事,他是十分赞成的。 可是对面的高晟却皱紧了眉头,好似在担心什么。 高毅看了一眼身侧的郑植,示意他将于明阳所写的那本奏疏拿上来。 郑植立刻会意,他缓缓走下台阶,从于明阳手中接过那本奏疏,然后走回高毅身边,递给皇上。 高毅接过奏疏,缓缓打开,开始细细品鉴,他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找错人。 于明阳写的这份奏疏言辞犀利的点明了天下大势,亦陈明当下燕国的时局,以及收复燕云之地的重要性,全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阶下已经有一些朝臣开始议论纷纷,甚至有极个别不同政见的官吏开始指责于明阳。 “于明阳,你好大的胆子,如此军国大事,也是你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可以议论的!” “对啊!于明阳,你这是僭越!” “你一个从六品小官,竟然敢妄言兴兵!” 这几个指责于明阳的官吏,大多是想放弃燕云之地,和北夏和谈,他们不想开战,只想保持现状,安稳度日。 因此对于这些人的指责,于明阳就当听不见,也根本不往心里去。 他知道,大多数朝臣还是支持收复燕云之地的,只不过是顺序先后和时间早晚的问题。 也正在此时,高毅终于读完了那份奏疏,他看着于明阳,意犹未尽的称赞道: “于明阳,你真不愧是上届春闱的状元郎啊!” “你写的这份奏疏,行云流水,凤采鸾章啊!” 于明阳拱手回道“陛下谬赞了。” 高毅又看向刚才那几个指责于明阳的官吏,冷声道: “你们几位刚才讽刺于明阳不过从六品小官,岂能妄言国政,是么?!” 闻言,那几名官员急忙低下头,安静了下来。 高毅冷哼一声,训斥道: “朝议,就是要让众卿畅所欲言,议论朝政的,无论官职大小,皆有说话的权利!” “若是官位低,就不让人家说话,那朕还要朝议干什么!还要你们这些官员干什么!” “朕直接乾纲独断,岂不是更方便!” 面对高毅的训责,那几名官员连忙下跪请罪,皆言道: “臣等一时愚昧,还望陛下恕罪!” 高毅不再去看这几人,而是对殿内众人缓缓说道: “刚才于明阳提议,我朝兴兵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 “卿等意下如何?” 听闻此言,殿内众臣面面相觑,大家都能看得出来,陛下刚才的态度,明显就是偏向于明阳,而且陛下和太子出身于燕云之地,众臣又怎敢出言反对。 况且有一大部分朝臣是支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只不过他们想的是,等平定江南五国后,再北上收复燕云,先北后南在他们看来,凶险了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如今大燕强盛,乃列国之首,先攻哪个,差别也不太大。 就这样,沉默半晌后,礼部尚书法诩缓缓站了出来,对着高毅拱手道: “陛下,一年前,我朝与北夏联姻,若是现在就起兵北伐,是否有些不合情理!” 闻言,高毅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北夏公主完颜魅和宁王成婚,是高家和北夏完颜家的私事,是朕的家事,并非国事!” “国事和家事不能混为一谈!” “朕身为天子,乃万民之主,当以国事为先,岂能念及亲戚之情!” “况且,法大人,从你口中说出情理二字,倒是让朕有些意外啊!” 第218章 争论 听完高毅的话,殿内众人默不作声,也只有高策敢不合时宜的笑了一声。 法诩被世人称为一代毒士,中原乱局时他三次易主,最终才选择了高毅,他所献出的计谋和策略可谓是诡谲多变,阴狠毒辣,有一些高毅都不敢采纳,那时的法诩可从来不会在意情理二字。 对此,法诩也是尴尬一笑,他知道皇帝这是调侃他呢,于是拱手道: “陛下所言有理,是臣狭隘了。” 说罢,法诩缓缓退回原位。 此刻,殿内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的态度,自古以来,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两者是密不可分的,可高毅故意偷换概念,以国事为借口,回避两国已经联姻的事实。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暗道: “看来,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出兵北伐了!” 这些朝臣并不反对北伐,他们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高毅看着殿内众人皆沉默不语,又问道: “众卿家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闻言,张太初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一年前,我朝与南楚一战,虽是大胜,亦损国力。” “这一年多以来,我朝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国力也蒸蒸日上。” 说到这,张太初抬头看了一眼高毅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臣并不反对北伐,更不反对收复燕云十六州。” “只是能不能不要这么急,让我朝再多修养几年!” “等大燕的国力可以碾压其余六国的时候,再兴兵北伐,这样可保证万无一失!” 说完,张太初竟然跪了下去。 他的言论引起了不少朝臣的共鸣,大燕好不容易能够安安稳稳的发展几年,他们也不想这么快出兵。 因此,这些和张太初持同一政见的朝臣,也都站了出来,跪在地上,齐声喊道: “张首辅所言有理!” “臣等请陛下三思!” 这时,武将之首的英国公庞牧站起出来,拱手喊道: “臣认为,于大人今日的谏言很好!” “自古以来,燕云之地便是中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今北夏占据燕云十六州已经近三十年了!” “我们这一代人若不把燕云之地收回来,难道要把这个难题留给后人么!” “要是再拖下去,就不是几十年能解决的了,可能要等几百年!” 与庞牧并肩而立的荣国公柴威也出列,拱手说道: “陛下!英国公所言极是!” “燕云之地乃中原之门户,北夏也正因为占据了燕云,他们的铁骑侵略中原,才会一马平川,如履平地!” “只要一日不收回燕云十六州,我朝就时时刻刻受到北夏的威胁!” 武将勋贵中资历和威望最盛的两个人都站出来说话了,其余的武将自然影从。 这些武将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更有甚者,开始出言讥讽那些不愿北伐的文官。 “对!陛下,北夏占据燕云,屠戮中原,我们必须要和他们打,让他们血债血偿!” “陛下万万不可听这些穷酸腐儒的话,打北夏根本不需要考虑!你不打他们,他们就会认为你好欺负,然后南下打你!” 张太初听到这些话后,看向那群武将,苦口婆心的说道: “诸位将军,我们不是反对北伐,我们更不是胆怯!我们只是想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起兵北伐,收复燕云!” “不能急于一时啊!” 就这样,文武两派开始了激烈的争论。 高毅,高晟和高策,三人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等这些文武官员吵累了之后,高毅方才出言呵斥道: “诸卿同朝为官,都是为了我大燕!” “无论此次是否出兵,大家都要团结!” 闻听此言,阶下文武官员尽皆拱手谢罪。 高毅平息了这些人的争端之后,他看向张太初,说道: “张首辅,我知道你是想等我大燕再发展一段时间,然后出兵北伐或南下。” “其实你心中最理想的策略是先南后北吧!” 张太初拱手说道: “陛下慧眼,臣确实认为先南后北更稳妥些。”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张太初身后的那些文官,笑着问道: “你们和张首辅是一个意思?” 闻言,跪在张太初身后的那些官员都低下了头,却齐声道: “陛下圣明!” 高毅微微颔首,然后柔声道: “很好!你们最起码还没有忘记燕云之地也是中原的一部分!” 此言一出,之前讥讽训斥于明阳的那几名官员都吓尿了! 高毅看着张太初,又说道: “张首辅,我知道你一心为国!” “可北夏和江南五国不同,北夏皇帝完颜镇野心勃勃,他不死,早晚都会南下!” “而且,他这些年在北夏推行新政,企图革新北夏朝廷。” “如今的北夏不再是以前戎狄部族涣散分裂的局面了,完颜镇已经集中了权力。” “现在的完颜镇不单单是戎狄一族的大汗,他更是北夏皇帝!” “你明白么!” 张太初皱着眉头问道: “陛下是担心北夏也在发展,担心他们超过我们?!” 高毅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如今燕强夏弱,若不趁此时起兵,等到北夏的国力超过我朝,他们一定会以燕云之地为跳板,长驱直入,再进中原的!” 张太初低下了头,不再说话,皇帝的担心确实有道理的,可他还是不愿轻易兴兵,破坏大燕当前安稳发展的局面。 见状,高毅将于明阳写的那本奏疏递给身旁的郑植,说道: “于明阳的奏疏已经陈明了北伐的迫切和重要性!” “郑植,你念给大家听听!” 郑植接过奏疏,拱手称是。 他缓缓打开这本奏疏,只是粗劣的看了一遍,他就被于明阳的文辞所震撼。 待郑植回过神后,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翰林院编撰臣于明阳谨奏:而今天下大势,七国并立,燕国为最,北夏次之,江南五国不足虑也;列国逐鹿,强则盛,弱则亡;今燕国南抚五国,北拒强夏,看似强盛,实则危矣……当是时,应先北上收复燕云十六州,消泯北虏,后南下五国,徐徐图之,……。” 第219章 御驾亲征 永安殿内,所有人听完这份奏疏,尽皆动容,更有甚者,当场垂泪。 就连高晟和高策听完后,也不禁感叹,这于明阳真是一大才。 奏疏中的内容言辞恳切,语言刁钻,直击人心,且依据时势,点明了先南后北方略的不可行,又阐述了燕云十六州对大燕的重要性,继而引出于明阳自己的策略,即先北后南,速取燕云,缓下江南。 高毅缓缓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群臣,问道: “卿等觉的于明阳的方略,可行否?!” “朕兴兵北伐,收复燕云,可行否?!” 群臣以沉默应之。 见状,高毅凝视着所有人,厉声说道: “你们之中,若有一人能站出来,驳倒于明阳的这份奏疏,朕便不再兴兵北上。” “有么?!” 满殿臣工都低下了头,不说皇帝的态度就摆在这里,光说于明阳的这份奏疏,言辞之谨慎,逻辑之严密,毫无破绽,让人无可辩驳。 就连内阁首辅张太初,吏部尚书法诩等文官重臣,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反驳于明阳的策略。 就这样,大殿之内,安静了好一会。 直到国子监祭酒崔清,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拱手说道: “陛下既然打算北伐,大家就应该商议一下如何北伐。” “何故在此僵持?!” 此言一出,算是打破了殿内君臣僵持的局面。 张太初也拱手道: “北伐,可行!” “陛下英明!” 紧接着,跪在其身后的诸位大臣,也齐齐拱手道: “北伐,可行!” “陛下英明!” 就连高晟和高策也拱手,高呼道: “陛下圣明!” 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 “都平身吧!” “谢陛下!”阶下群臣缓缓站起身。 高毅问道: “北伐之事,既已敲定,众卿家当万众一心,一力北伐!” “若有人胆敢心怀二志,阳奉阴违,朕定斩不饶!” 闻言,群臣赶紧表态,齐声说道: “臣等定当一心北伐,绝无二志!” 高毅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张太初,问道: “朕若兴兵,户部能否足额供给粮草?!” 张太初思索片刻,拱手回道: “臣粗略算了一下,户部储存的粮草,足以支持三十万大军三年的消耗。” 燕国自立国以来,除了前不久攻打南楚那一仗,是主动出击,其余的都是自卫反击战,因此国家经济稳步发展,国家底蕴也愈发深厚。 高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自古用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充足,朕就放心了!” “至于,何时起兵,如何用兵,朕会与内阁商议出一套方案来。” 闻言,众臣拱手道称是。 高毅又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于明阳,笑着说道: “你文采这么好,再替朕写一份北伐檄文吧!” 于明阳立即回道: “臣遵命!” 高毅忽然后头,偷偷的看了一眼高晟后,又转过头来,干咳一声,沉声说道: “为了保证北伐万无一失!” “朕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群臣都懵了,高策也懵了。 高晟则是紧闭双眼,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于是他赶紧走出来,跪在地上喊道: “父皇三思啊!” “收复燕云之地,指派一上将领兵前往便可!何须父皇亲自涉险!” 高策虽然是懵着的,但他看到父亲下跪了,自己也赶紧跪下,附和道: “望皇爷爷三思!” 岂料,高毅皱起眉头,厉声喊道: “收复燕云,乃我朝之大事!岂能儿戏!” “朕意已决!” 话虽如此,可高晟十九年的太子也不是白干的,他一带头阻拦,阶下自有太子一派的臣子站出来阻拦。 一时间,竟然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朝臣站出来阻拦皇帝亲征。 甚至张太初,法诩等在场的四位内阁重臣也站出来,请求陛下三思。 于明阳也跪下请求皇帝三思,他支持朝廷北伐,可他不想让皇帝亲征啊! 毕竟皇帝如今年过六旬,万一在战场上出点什么事,深究起来,他于明阳就是罪魁祸首啊! 见此情况,高毅自然震怒,他伸出手指了指高晟,又指了指跪在地上阻拦他的那些臣子,他想要出言斥责,却又骂不出口,只能被气的拂袖而去。 见状,郑植高声喊道: “退朝!” 喊完后,郑植连忙跟上高毅的步伐,主仆二人离开了永安殿。 此时,高晟叹了口气,笑着对群臣说道: “退朝了,诸位大人可以离开了!” 言罢,高晟又看向高策,正色道: “你跟我走!” 高策点了点头,父子二人一起离开了永安殿。 只留下一群大臣在殿内茫然相顾。 过了一会,张太初对殿内的臣功,笑着说道: “没事!诸位都散了吧!” 见首辅都这样说了,群臣陆续告辞离去。 等殿内群臣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张太初走到走到于明阳身边,捋了捋胡子,一脸欣赏的说道: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 “你写的这份奏疏,厉害啊!” 于明阳恭敬的回道: “首辅大人就不要打趣下官了。” 张太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我没有打趣你的意思。” “你的奏疏写得好,你的策略很对!” “你是个人才!” “怪不得陛下会把你放在翰林院磨砺三年之久!” 于明阳低下头,苦笑道: “可也因为在下的这份奏疏,陛下才有了亲征的想法,这是下官的错!” 张太初又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亲征也没错!” “其实你我心知肚明,凭陛下的军事才能和声望,他御驾亲征,定能鼓舞三军士气,收复燕云也会更顺利!” “太子殿下之所以带头阻拦,只是因为陛下年纪大了” “陛下征战一生,方才创立大燕,而太子殿下一片孝心,他不愿让自己的父亲到老了,还要上战场冒险!” 于明阳点了点头,又问道: “不管怎么说,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我该做些什么呢?!” “请首辅大人指点一二!” 第220章 父子之争 张太初听到于明阳的疑问,笑着摇了摇头。 于明阳不解的问道: “首辅大人,您笑什么?” “下官说的不对?” 张太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后生,你太多虑了!” “从现在起,陛下亲不亲征,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北伐檄文给写好。” “其他的事情,还用不着你管!” 说完,张太初也离开了永安殿。 只留下于明阳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永安殿内。 他好好想了想张太初刚才说的话,虽然刚才朝堂上的那番争论,让他心有余悸。 可张太初说的对,他现在人微言轻,就连今日这次震动朝野的上疏,他也是在陛下的暗示下,才敢这么做。 他现在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他管不了,也没法管。 想明白这些,于明阳轻轻一笑,继而也走出永安殿。 殊不知,他今日的这番上疏,便是他仕途的腾飞点。 另一边,在福宁宫内。 高毅上完朝后,便气冲冲的回到了这里,他一踏进大殿,便将屋内的烛台踹翻在地,并厉声喊道: “真是翅膀硬了!” “敢和他老子拌嘴!” 好在高毅没有被气的失去理智,还知道把烛台上的火苗先给吹灭,不至于酿成大祸。 跟在他后面的郑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高毅拿殿内的东西泄愤,不敢言语半分。 过了一会,高毅可能也是累了,于是平静下来,坐到椅子上,对着郑植淡声说道: “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 郑植恭敬的拱手称是,然后走出殿外,吩咐宫人进来打扫。 正巧,那些宫人刚要进福宁宫打扫,高晟父子就来了。 郑植见到二人后,急忙拱手行礼,说道: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孙殿下。” 高晟将郑植轻轻扶起,然后看向那几个宫人,问道: “我父皇他老人家砸东西了?” 郑植点了点头,然后劝道: “殿下,我看你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陛下的心情刚平复,免得再度点火。” 高晟摇了摇头,认真的说道: “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您也都看到了,他老人家要亲征,这可不是小事!” “我今天必须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绝不能让他亲征!” 说罢,高晟不顾郑植的阻拦,拉着高策就进入了福宁殿。 见状,郑植双手合十,祈求道: “阿弥陀佛,这爷孙三人可千万别把福宁宫给砸了!” 高晟和高策进入福宁宫,看到宫内一片狼藉,不过大多都是被推倒在地,没有几样东西真的损毁,而刚才进来的那群宫人正在打扫和整理这片狼籍。 高毅看向刚进殿的高晟父子,高晟也看向自己的父亲。 虽然父子二人朝堂上有争端,但礼不可废。 高晟对着父亲,拱手一礼,说道“儿臣参见父皇。” 高策也拱手说道: “孙儿参见皇爷爷。” 高毅则是冷漠的把头转到另一边,不说话,也不看他们。 见状,高晟缓缓直起身,高策也直起身。 三人一时无言,只听到宫人们打扫宫殿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宫人们将大殿打扫干净,领头的那名宦官很识趣,他对着高毅拱手道: “陛下,已经打扫完了,奴才领着他们先下去了。” “嗯!”高毅轻轻点了点头。 那名宦官领着宫人们缓缓退出福宁宫。 这下,宫内只有高毅这祖孙三人。 高晟走上前,刚要说话。 可高毅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高晟就呵斥道: “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满朝文武官员,你带头唱反调!” “怎么,你是在向我炫耀实力么!” “你这个太子一旦反对,朕这个皇帝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是么!” “好家伙,接近一半的朝臣在你之后,站出来阻拦朕亲征!” “你别忘了,你只是太子!你还不是皇帝呢!” “你更不要忘了!你这个太子还是朕封的!” “朕说废了你,就能废了你!” ……… 就这样,高毅骂了高晟半天,高晟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看到这一幕,高策也只敢躲在高晟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待高毅发泄完心中的愤怒,高晟才缓缓开口道: “爹,您万万不能亲征啊!” 闻言,高策捂住自己的眼睛,暗道: “完了!” 果不其然,高毅听到后,刚消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他对着高晟又是一番训斥。 又过了一会,高毅可能是渴了,他停了下来,然后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管烫不烫,一口就喝了下去。 这几番发泄下来,高毅也彻底冷静下来,他看向高晟,淡声说道: “自古以来,皇帝亲征,最是鼓舞士气。” “朕也是一路征战,方才统一中原,创立了大燕!” “为什么,如今朕不过是想亲征燕云之地,你却要如此阻拦呢?!” 高晟拱手回道: “爹,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您是大燕的天子!你不再是当年的燕王了!” “您个人的安危关系到整个大燕,您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锋陷阵,身先士卒了!” “而且,您今年六十六岁了,您不再是三十多岁的燕王了!” “您要是在北伐的过程中有什么万一,儿臣就真的没爹了!” 说到此处,高晟动情的泪如雨下,他是真的不想让年老的父亲再上沙场,他想让自己的父亲安度晚年。 高策也流下了眼泪,然后哭咽着说道: “爷爷,如今我大燕强盛,派几名强将领兵北上,即可扫平燕云。” “您就听我爹的吧,别亲征了!” 话到此处,高毅也不禁湿了眼眶,他深呼一口气,看着高晟,柔声说道: “老大,我知道你不让我亲征,是担心我,是为了我好。” “你老子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这次北伐,我有把握!” “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闻言,高晟哭着摇了摇头,并厉声喊道: “爹~!儿子也是上过战场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啊!” “朝内英国公,荣国公等一干武将皆可领兵北伐,更何况北疆军中还有随国公在,何须您亲征啊!”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儿子可以替你亲征!” “只愿爹不要再亲身涉险了!” 第221章 妥协 高晟为了劝诫父亲,甚至起了替父出征的心思。 闻听此言,高策立马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北伐燕云,何须爷爷和爹操心!” “孙儿愿意担任监军之职,随军北上,不破燕云,势不回还!” 高毅一脸欣慰的拍了拍高策的脸,然后对二人沉声说道: “你们父子,是大燕的储君,是大燕的未来!” “我倾力培养你们,求的就是将来!” “你们俩万万不能涉险!” 高晟立即反驳道: “您还是大燕的皇帝呢!” “您万一在战场上有什么好歹,大燕怎么办!” 高毅看着高晟,郑重的说道: “有你在,大燕就乱不了!” “你听好了!我若真有不测,你自当立刻继位,稳定大局!” 闻言,高晟哭着摇头想要继续反驳。 可高毅这时,忽然伸出手指向北方,老泪纵横的说道: “晟儿,爹今年已经六十有六了,没几年好活了!” “我临死前,总要回家看看吧!” “你娘的仇,我要亲自报!” “你娘的坟还在那边呢!” 话到此处,高晟跪伏在地,嚎啕大哭,豆大的泪珠落在地上。 孝慈皇后张氏的死,不仅是高毅一辈子最大的心结,更是其子高晟一生最大的阴影和悲痛。 那一夜,高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走向死亡,他却无能为力,高毅抱着他又拉着张祁,三人在山林中穿梭,一边哭,一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张氏遇害的那一日,正好是高晟十二岁的生辰,自那日之后,哪怕如今高晟已经贵为太子,他再也没有为自己过一次生辰。 高策也跪在地上,低下头,默默流泪,他虽然没见过自己的祖母,可他知道祖母因何遇害,祖母是用她自己的命,保下了高毅,高晟和张祁的命。 过了好一会儿,祖孙三人才从悲痛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高晟缓缓站起身,红着眼眶看向自己的父亲,问道: “爹,此次北伐,您一定要御驾亲征?!” 高毅认真的点了点头。 高晟微微颔首,擦干眼泪,说道: “好!” “儿子和您一起去!” 闻言,高毅愤然说道: “荒谬!” “你是监国太子,你要留守在京都!” “你要为朕,为北伐的将士们,提供后勤保障!” “等战端一开,你更要稳住我大燕的朝野!” 高晟指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爹,策儿也是储君,可以让策儿监国!” 高策被父亲这么一指,立刻反应过来,然后站起身,拱手道: “不!” “爹,您留在东京,我陪爷爷亲征!” 闻言,高毅气急反笑,喊道: “简直是胡闹!” 高晟是监国太子,有他留守东京,高毅北伐便无后顾之忧,因此高毅绝不可能让高晟随军北伐。 高策是高毅最钟爱的孙子,他更不忍心高策陪他征战沙场。 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高策是随帝北伐的最佳人选。 因此,面对爷爷的果断拒绝,高策毅然说道: “爷爷,您就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我不怕打仗,我打过仗,安庆之乱,就是孙儿平定的。” “一个优秀的帝王,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您曾说过,您希望孙儿能超越您和我爹。” “您和我爹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孙儿也应当在血火刀剑中历练,以后才有可能做的比您和我爹更好!” 高策的一番肺腑之言,让高毅陷入了沉思,他其实也想让高策经历一场真正的战争,这样他才能成长。 这时,高晟又开口道: “爹,我和策儿,您必须带走一个。” “您若是不答应这个条件,儿子保证您绝对无法亲征!” 闻言,高毅一愣,就连一旁的高策都听出来,高晟这是威胁皇帝呢。 高毅指着高晟的鼻子,沉声沉声说道: “你竟然敢威胁你老子!” 岂料,高晟的脸上毫无惧色,反而点了点头,坦率的说道: “是的!” “儿子就是在威胁您。” 高毅指着他,咬了咬牙,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毕竟,高毅太清楚这个儿子的实力了。 高晟这些年的太子不是白干的,说他是“二皇帝”都不为过,不提那些功臣勋贵全都支持太子。 光是大燕立国后,科举选上来的官员,大多都是太子提拔,这些年来,大燕境内的官吏任免,也都经太子之手。 所以,高晟的威胁不是说说而已,御驾亲征的事情,高晟若不松口,高毅是真的亲征不了! 想到此处,高毅一脸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点头说道: “好!你爹现在斗不过你了!” “我答应你的条件!” “此次北伐,策儿和我一起去。” 闻言,高策拱手说道: “孙儿遵命!” 高晟则回道: “父皇英明!” 高毅选择高策,自然是权衡利弊过的。 首先,只有高晟留守东京,才最为稳妥,虽然高策是太孙,也可以让他监国,但高策还是太年轻了,威望不足,若真让他留守东京,恐生变故。 其次,高策跟着去,既可以借此机会磨砺他,又能他积累军功,提高他在军队中的威望。 到此,祖孙三人达成了一致意见,皇帝御驾亲征,皇太孙随驾侍候。 紧接着,高毅对着殿外喊道: “郑植!郑植!” 站在殿外守候的郑植听到皇帝的呼唤声,急忙跑进福宁宫。 进殿后,郑植见他们祖孙三人心平气和的样子,不禁松了口气,然后对着高毅,拱手问道: “奴才在!” “陛下有何吩咐?!” 高毅问道: “北夏安插在我朝的暗谍网,查的怎么样了?” 郑植拱手说道: “回陛下,检卫历经一年的跟踪调查,已经摸清了北夏这张暗谍网的骨干人员。” “不过,可能有些小鱼小虾没有查干净!”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 “北夏的这张暗谍网潜伏在大燕多年,想要一下子全部清扫干净,很难!” 郑植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 “这些暗谍潜伏在大燕近二十年,他们在大燕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其中有一些甚至已经把自己当成燕国人了,他们不愿意为北夏做事!” 第222章 挑明 高晟和高策也知道完颜镇败退之际,在中原安插了一张庞大的暗谍网,只是没想到,高毅竟然已经查到了这等地步,基本上把这张谍网给摸清了。 听完郑植的话,高毅点了点头,淡然说道: “所以,我们只要把那张暗谍网中的骨干解决掉,树倒猢狲散,北夏的这张谍网就算破了!” 郑植点了点头,然后拱手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现在就把查到的这些人给逮捕起来?” 高毅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北征在即,容不得半分闪失!”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奴才明白了。” 高策看向高毅,一脸疑惑的说道: “皇爷爷,如此庞大的一张暗谍网,北夏方面必然会将其交给一个可靠的人掌控。” “这个人,你们查出来了么?” 闻言,殿内安静下来,郑植顿时有几分尴尬,高晟则是有所预料,能够有资格掌控这张暗谍网的人,只能是她。 高毅见郑植为难的样子,于是开口说道: “没什么不好说的!” “这张暗谍网的掌控人,就是你的四婶!” 高策冷笑一声,喃喃自语道: “北夏公主,完颜魅!” “他真的和北夏内部勾结在一起了!” 高毅看着高策,轻声问道: “策儿,你刚才说什么?!” 高策看向爷爷,一脸凝重的说道: “爷爷,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四叔已经和北夏暗中勾结了?!” 此言一出,高毅,高晟,郑植,三人微微低头,不做应答。 不做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高策皱着眉头,略带指责的问道: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解决他们!” 高晟厉声驳斥道: “策儿,你太放肆了!” 高晟情绪激动的质问道: “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在烟云楼遇到的那场刺杀,王渊只是一个替罪羊,幕后真凶另有其人!” 听完这句话,高晟也闭上嘴,高毅和郑植更是安静。 见状,高策全都明白了,他苦笑一声,又愤怒的说道: “你们什么都知道!” “你们什么都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治他的罪!” 高晟出言安慰道: “策儿,你先冷静一点!” 高策带着怨气的喊道: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派人刺杀我啊!” “他想要我的命啊!” “你们知不知道,当时若不是楚姑娘替我挡了那一下,我可能就死了!” 闻言,郑植急忙说道: “殿下,您先息怒!” “陛下和太子殿下一直就派人暗中保护着您。” “您在烟云楼遇到刺杀的那一日,你身边也有护卫,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出手,让苏姑娘抢先了!” 高策冷笑一声,继而说道: “郑伯伯,您说这话岂不可笑!” “当时我命悬一线啊!刺客的暗器就在我眼前,就算我身边有你们派的护卫,他们来得及出手么!” “要是等他们出手救我,我早就死了!” 闻言,郑植也无话可说。 高策看着三人,缓缓说道: “我不怕死!” “但我怕自己当个糊涂鬼!” “我实在是不明白,你们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治高隐的罪!” 高晟叹了口气,然后开口说道: “老四把事情做的很干净,也找不出证据治他的罪!” “我们确实什么都清楚,但不代表我们手里有证据啊!” 高策冷哼一声,说道: “你们要证据是吧!” “我告诉你们,我见到完颜魅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她很眼熟,她长得很像当时刺杀我的那名女刺客,现在我可以确定,她就是那名女刺客!” “现在把她给抓起来,严刑拷问,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高晟沉声说道: “胡闹!” “她现在是宁王妃!是我高家的人!” “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看咱们家的笑话么!” 高策红着眼眶,说道: “那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若是还想要我的命怎么办?” “我四叔的野心,你们难道不知道么?!” 这时,高毅出声道: “策儿,爷爷把高隐打发去就藩,就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他再有所异动,爷爷会亲自收拾他的!” “你相信爷爷一次,好么!” 高毅都这么说了,高策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淡声说道: “爷爷,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好,烟云楼的事情,我不会再提!” “但是,我要和您挑明了,若四叔还要对我不利,不用您动手,我会收拾他的!” 说完,高策拱手行礼,说道“孙儿告辞!” 言罢,高策阔步走出福宁殿。 高晟见高策如此放肆无礼,甚至当着高毅的面放狠话,他赶忙向父亲拱手说道: “爹,策儿他年纪小,性子急了些,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岂料,高毅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哈哈大笑,说道: “他不是性子急,他这是少年意气!” “很好!很好!” “这才是我高毅的孙子!” 闻言,高晟也不禁微微一笑,然后问道: “这次若是把北夏的暗谍网给毁了,四弟恐怕就坐不住了!” “北夏的暗谍网虽然是完颜魅掌管,可实际得利者是老四!” 高毅冷哼一声,淡声说道: “我对他们母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若是他们还心有妄念,就是他们自己找死了!” 闻言,高晟点了点头。 高毅看向高晟,柔声说道: “好了,你就不要待在我这里了。” “快回去劝劝你儿子吧!” 高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爹,您放心吧,这小子不会真生你我的气的。” “他今日这番话,就是要告诉您,老四要是再对他动手,他一定会出手报复!” “他是让您心里有个准备!” “毕竟您在太庙里和我们说过,高家人不能杀高家人!” 闻言,高毅顿了顿,复言道: “我是说过我们高家人不能杀高家人。” “但是,不能以此为理由,纵容叛逆!” 高晟点了点头,有高毅这句话,他心里就有数了。 紧接着,他对着父亲拱手说道: “儿臣也告辞了!” 第223章 小孩脾气 高策离开皇宫后,便乘马车回到了太孙府。 一进入府内,邓鸢就笑着迎上来,柔声说道: “夫君回来了。” 高策挤出一抹微笑,接着点了点头。 二人成婚也有一年的时间了,时间并没有让两人的感情变淡,反而愈加浓厚,也更加的了解彼此。 邓鸢一眼就看出高策心情不佳,于是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夫君这是怎么了?” “可是朝政上,有不顺心的地方?” 高策摇了摇头,然后牵住邓鸢的手,轻声说道: “咱们进屋说。” 邓鸢微微点头,跟着高策进入殿内。 进屋后,邓鸢又屏退了周围的下人,关上殿门,然后看着高策,问道: “夫君,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策坐到椅子上,愤懑的的说道: “我曾和你说起过,我在烟云楼遇到过刺杀,你还记得吧!” 邓鸢坐到高策身边,点了点头,回道: “当然记得!” 高策咬了咬牙,带着怨气说道: “这事,就是我四叔干的!” 邓鸢对此并不意外,而是有些茫然的问道: “夫君,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 “怎么今天忽然为此事生气!” 高策哼了一声,一脸埋怨的说道: “皇爷爷和我爹,他俩早就知道那场刺杀是我四叔策划的!” 邓鸢略微惊讶的说道: “什么!皇爷爷和父亲知道这件事!” 高策点了点头,气愤的说道: “他们什么都知道!却不治四叔的罪!还和我说是因为没有证据!” “那完颜魅就是当时刺杀我的那名女刺客!” “抓了她,严加审讯,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还没证据,哼!真是可笑!” 高策说话这状态,好像是犯了小孩脾气,明明是他受委屈了,自家大人却不向着他,反而是包庇欺负他的人。 说实话,高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见状,邓鸢不禁一笑,她可是很久都没看到高策如此作态了。 高策瞥了她一眼,怨怨的问道: “你笑什么!” 邓鸢笑着回道: “殿下原来不是生宁王殿下的气,而是在生皇爷爷和父亲的气。” 高策一脸不满的说道: “我不该生他们俩的气么!” “四叔要杀我,他们俩不但不给我主持公道,还庇护我四叔!” “你说,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闻言,邓鸢安慰道: “宁王殿下再怎么说都是陛下的儿子,我们是亲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同室操戈,天下人会看笑话的,皇爷爷和父亲要这份体面!”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 “高隐要杀我,我没有这样的亲人!” “我知道他为什么想杀我,不就是为了皇位么!” “可他用的手段也太脏了点吧!” 高策说这话的时候却忘了,他太孙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高隐除了暗杀他,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此时,邓鸢又问道 “皇爷爷和父亲是一定要庇护宁王么?” 闻言,高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摇头说道: “这倒没有!” “皇爷爷说,高隐若是再有所异动,他老人家会亲自出手。” 邓鸢一笑,说道: “那就是了!” “皇爷爷和父亲庇护高隐这一次,是为了皇家的体面,并不意味着饶恕他的罪过。” “皇爷爷和父亲还是向着你的。” 高策会心一笑,拉着邓鸢的手说道: “就你说话好听!” 说罢,高策神色变得微微凝重,然后肃然说道 “不过我也把话和他们说清楚了,若是高毅再敢有异动,不用皇爷爷出手,我自会收拾他。” “到那时,我新账老账一起算!” 见状,邓鸢轻叹一口气,她看着高策,心中预感到,高隐和高策这对叔侄之间的斗争,恐怕会异常惨烈,不死不休啊! 说完这件事,高策又对邓鸢说道: “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邓鸢疑惑道: “何事?” 高策笑着说道: “皇爷爷要北伐收复燕云之地,他老人家要御驾亲征,我可能会随驾出征!” 闻言,邓鸢一下子站起来了,她一脸震惊的说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策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发誓,爷爷要北伐的事情,我事先一无所知,就连我爹也不知道,我也是今日在早朝上才知道的。” 邓鸢一脸担心的看着高策,轻声问道: “你真的也要去?” 高策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你放心吧,我也是打过仗的。” “北伐的时候,有大军护卫,我不会有事的。” 邓鸢深知高策必须要去,便点点头表示理解。 正当她想要叮嘱些什么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语。 高策转头望向屋外,轻声说道: “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殿门缓缓打开,走进来的正是卫寅。 高策看着卫寅,语气平静地问: “怎么了?” 卫寅恭敬地拱手回答道:“太孙殿下,府外有人求见。” 高策眉头微皱,疑惑地追问: “来的人是谁啊?” 卫寅不紧不慢地回答说: “太孙府詹事,于明阳。” 听到这个名字,高策不禁冷哼一声,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说道: “好啊!” “我不去找他,他倒竟敢主动来找我了!” “卫寅,你带他进来见我!” 卫寅拱手应是,随后转身缓缓离去。 见状,邓鸢疑惑的问道: “夫君,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明阳先生又怎么了?” 高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轻声说道: “今日闹出这么多事来,全都是因为这家伙啊!” “今日早朝上,就是这家伙进谏上疏,请求朝廷兴兵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的。” 邓鸢听到这话,不禁苦笑起来,说道:“如果妾没记错,于大人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吧?他怎敢如此行事?” 说罢,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缓缓转向高策。 高策同样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后,高策缓缓开口道: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家伙今日敢如此大胆,想必是皇爷爷暗中授意的。” 第224章 请罪 此刻,高策和邓鸢心中都十分清楚,高毅或许早已开始筹备北伐之事。 他们不禁暗自感叹,这场战争的筹划之久远,可能超出他们的想象。 与此同时,于明阳默默地站立在太孙府门前等待着。 原本,他计划回到家中,全心全意地撰写北伐檄文,但突然念头一转,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完全因自己而起。 况且,他作为太孙府的属官,太孙又是他的座师,对他有着知遇之恩。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于明阳都觉得自己应该向高策解释一番。 于是,他离开皇城后,毫不犹豫地乘坐马车赶到了太孙府。 过了一会,卫寅从府内走了出来。 于明阳连忙上前问道: “卫侍卫,太孙殿下怎么说?” 卫寅拱手回道: “于大人,太孙殿下让我带您进去。” 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 “好!好!” 说罢,卫寅带着于明阳进入了太孙府邸。 不一会儿,二人就走到了高策所在的大殿之外。 此时殿门大开,高策和邓鸢能清楚的看到于明阳正往这边赶来。 邓鸢站起身,想要回避,可高策拉住了她的手,轻声说道: “你走什么,坐下来一起听听!” 邓鸢笑着点了点头,又坐回到椅子上。 卫寅带着于明阳进去殿内。 于明阳立刻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 “微臣拜见太孙殿下,拜见太孙妃。” 高策没有回应他,而是看向他身前的卫寅,淡声说道: “你先下去吧!” 卫寅拱手称是,然后走出大殿。 在卫寅走后,高策才望着于明阳,似笑非笑着说道: “于明阳,于大人,你今天是真厉害啊!” “你的一句北伐谏言,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争论不休。” “你的一份《谏北伐收复燕云疏》,又把朝堂上所有的反对派压的抬不起头。” “今日之后,你当名扬天下!” 高策这几句,让人听起来阴阳怪气的话,却蕴涵了他对于明阳的欣赏。 闻言,于明阳拱手回道: “太孙殿下千万不要这么说。” “微臣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向殿下请罪的。” “今日之事,臣也是不得不为之。” “微臣没有事先告诉您,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于明阳自春闱夺魁后,就一直在翰林院待着。 待在翰林院的这三年,磨砺了于明阳的性子,他不复当年那般锋芒毕露,变得更加沉稳,内敛。 他步入官场也三年了,他本就聪慧,三年的宦海生涯,让他学会了人情世故,变得圆滑,老练。 听完于明阳说的话,高策看着他,笑着说道: “这些年,你变化很大啊!” 闻言,于明阳讪讪的说道: “人总是要成长的。”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沉声说道: “我知道,今日你这番作为,是我皇爷爷暗中支持你的。” “对不对!” 事到如今,于明阳也没必要隐瞒了,他点了点头,然后将昨夜皇帝夜访翰林院的事情,全须全尾的说了出来。 闻言,高策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今日的事情,我不会怪你。” “至于皇帝御驾亲征的事,也是我爷爷自己的选择,我和我爹心里都明白,这和你无关。” 于明阳拱手回道: “谢殿下体谅!” 高策看着于明阳,问道: “我听完了你写的那份奏疏,只觉得像隆中对一般精彩!” “在奏疏中,你道尽天下大势,细数七国之短长,又提出了先北后南,一统天下的策略。” “就是不知,你的策略,会不会也像隆中对那般功败垂成啊! 闻言,于明阳拱手郑重的说道: “太孙殿下,国情不同,时势不同,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臣之策略,不敢说一定能成,可这却是我朝一统天下最好的策略。” 高策肃然问道: “你这么有自信?!” 于明阳认真的点了点头。 高策哈哈一笑,说道: “好!” “爷爷信了你,我自然也信你!” 于明阳躬身说道: “谢殿下!” 高策又问道: “这次我大燕北伐,收复燕云之地,你觉得又几成胜算?!” 于明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直接回道: “九成!” 闻听此言,高策和邓鸢都不禁瞪大了双眼,大燕的国力确实远超北夏,可北夏的军事力量不弱于大燕,想必,除了于明阳,无人再敢出此狂言了。 高策笑着说道: “于明阳,九成胜算,凭什么?!” 高策本以为于明阳会长篇大论解释一番,岂料,于明阳只说了一句话: “天下大势,在燕,不在夏。” 只此一言,高策就无话可说了,于明阳说的对,天下大势,在燕,不在夏。 不提燕强夏弱的客观国情,主观上来说,信念在,就一定能赢。 高策笑了笑,然后对于明阳说道: “行了,事情都聊完了,你回去吧。” 于明阳拱手说道: “微臣告辞!” 就在于明阳转身离开之际,高策忽然对其喊道: “于明阳,你敢随军北征么!” 闻言,于明阳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而是拱手说道: “能亲眼见证燕云十六州回归中原,微臣荣幸之至!” 高策哈哈一笑,说道: “好!好!好!” “你走吧!” 于明阳再次行礼告辞。 等于明阳走后,高策对邓鸢说道: “你觉得他怎么样?” 邓鸢缓缓评价道: “于大人是一个忠贞干练之臣!” 闻言,高策微微一笑。 ………… 另一边,郑植得到高毅的授意后,命手下检卫下达了一系列命令,这些检卫们迅速行动起来,从东京城这个关键地点开始收网。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潜伏在东京城的北夏暗探全部被缉拿归案,而且这场行动,并没有惊动东京城的平民百姓,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完成,没有给这座城市带来任何混乱或恐慌。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这场收网行动不仅局限于东京城,它将波及整个大燕国境。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夏安插在大燕各地的暗谍网也将逐渐浮出水面,最终被彻底摧毁。 第225章 失联 翌日早朝上,由于太子高晟不再阻拦皇帝御驾亲征,文武百官也都不再阻拦,高毅亲征一事方才在朝议中顺利通过。 此外,北伐的具体事宜,由内阁先与六部官员商议出一个方案,之后皇帝,太子,太孙将和内阁一起抉择出最终方案。 值得一提的是,在今日早朝上,高毅下了一个圣旨,那就是提拔于明阳为兵部主事。 虽然这个官职的品级不过正六品,于明阳只是升了半级,可这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他终于走出了翰林院这个象牙塔,他的仕途这才算正式开始。 而且,皇帝特意下令,允许于明阳参与北伐事宜的商讨工作。 又过了几日,在大燕境内西部地区,与陇州相毗邻的宁州。 宁王府的大殿内。 宁王高隐正悠闲地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自他就藩以来,深居王府,不理世事,宁州的一切事宜,全部交给朝廷派来的官吏处理,自己什么都不管,活脱脱一个逍遥的闲散王爷做派。 这时,宁王妃完颜魅不顾礼仪,急匆匆地跑到大殿。 高隐看到完颜魅这般模样,甚至奇怪,便出言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完颜魅屏退殿内的下人,然后又关上殿内,一脸惊慌的望着高隐。 见状,高隐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于是正色问道: “到底出什么事了?!” 完颜魅满眼惊恐的说道: “殿下,失联了!” 闻言,高隐心头一紧,连忙说道: “难不成是那些北夏的暗探失联了?!” 完颜魅闭上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见状,高隐一脸疑惑的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完颜魅缓缓说道: “自我们就藩以来,我大夏安插在东京城的暗谍一直给我们输送情报。” “可这两日不知怎么的,忽然断了联系,我派人主动联系他们,也联系不上,而且我派出去联系他们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这些人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止如此,我朝安插在大燕各地的暗谍正陆续失联!” “我怀疑,我大夏的这张暗谍网暴露了!” “朝廷出手了!” 闻言,高隐一时之间惊愕不已,他很清楚,北夏的这张暗谍网遍布大燕境内,更是潜伏多年,不可能忽然之间暴露,朝廷肯定是很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是一直拖到现在才出手罢了。 北夏的这张暗谍网对于高隐来说,很重要,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底牌了。 想到此处,高隐迅速站起身来,对完颜魅嘱咐道: “你赶紧对那些还能联系上的暗谍下令,让他们停止一切活动,潜伏下来,绝不能让朝廷给一锅端了!” 完颜魅蹙眉回道: “我早就已经下令了!” “可是我担心,朝廷的动作可能会更快!” 高隐满脸忧愁的扶着额头,他现在是觉得头疼,于是无奈的说道: “以我父皇的性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致命的!” “现在朝廷突然出手,就说明他们已经摸清了这张暗谍网的成员,最起码是摸清了骨干成员!” “哎~!现在能保住几个人就保住几个人吧!” 完颜魅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 紧接着,她又一脸不解的说道 “可是这一年多来,我们并没有发现异样啊!” “若是朝廷调查这张暗谍网,我们应该会有所察觉的!” 高隐也很疑惑,不过也只是疑惑了片刻,他忽然想起些什么,于是厉声说道: “是检卫!” “是检卫出手了!” 完颜魅茫然的说道: “检卫?!” 高隐点了点头,他一拍额头,咬着牙说道: “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完颜魅困惑的问道: “何为检卫?我怎么没听说过!” 高隐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 “别说是你了,连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检卫。” “据说,父皇即位之初,曾暗中命令郑植,组建一个神秘的只听命于皇帝的侍卫。” 可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说过检卫的任何行动。” “也因此,这么多年,我根本没有注意这个组织!” “真没想到,父皇竟然把检卫用在了这里!” 完颜魅轻咬下唇,然后说道: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 “这张暗谍网看来是保不住了!” “咱们该怎么办,陛下不会找我们算账吧!” 闻听此言,高隐却平静的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不会!父皇若是想对我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父皇什么都明白,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 “他之所以不动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更是看在我母妃的面子上!” “所以,他不会轻易动我的!” “我也知道,他把我打发到宁州,是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年多来,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宁州,从未有过任何动作,他挑不出我的错来!” “所以父皇这次并不是要对付我,他只是想摧毁这张暗谍网!” 闻言,完颜魅不禁松了口气,毕竟暗谍网没了就没了,他们俩要是有事,一切就都完了! 殊不知,这时高隐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父皇为什么要在此时,忽然毁掉这张暗谍网呢?” 高隐皱起眉头,在大殿中一边走,一边思考,嘴里还喃喃道: “老爷子到底要干什么?!” 完颜魅看着高隐走来走去,疑惑的问道: “殿下,您这是?!” 高隐并没有理会她,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完颜魅,厉声说道: “我明白了!” 完颜魅问道: “怎么了?” 高隐走到完颜魅身边,急切的问道: “你还能联系到北夏朝廷么?!” 完颜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能!” “殿下怎么忽然这样问?” 高隐焦急的说道: “你快给北夏那边传信!” “我大燕可能要出兵北伐了!” 闻听此言,完颜魅顿时瞳孔放大,她意识到高隐的话并非是猜测,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如今大燕朝廷如此迅速的拔除北夏的暗谍网,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第226章 口谕 完颜魅意识到情况紧急,她身为北夏公主,这次与燕国和亲,虽然有私心作祟,但也是为了北夏。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北夏的利益受到损害,于是她急忙冲出大殿,要将燕国即将北征的消息传到北夏朝廷耳中,好让他们有所准备。 高隐看着完颜魅的背影,脸上是一种特别复杂的表情,他身为大燕皇帝的第四子,身为大燕的宁王,他不应该提醒完颜魅。 站在大燕的立场上,高隐其实是希望北夏败亡的。 可他没有办法,北夏是他争夺帝位为数不多的助力,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北夏垮台。 因此,一种罪恶感萦绕在高隐心头,可人大多总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高隐也是这样,他将这份罪恶感,转而化作对高晟和高策的仇恨,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夺权之心。 ………… 到了二月十日这一天,大燕内阁和六部堂官已经初步商议出了北伐方案。 早朝过后,于明阳缓缓走出永安殿。 此时魏直在他身后,正一步步靠近他,并喊道: “于兄!于兄!” “你等等我!”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于明阳止住脚步,转身一看,原来是魏直,于是他笑着说道: “原来魏兄啊!” 话说于明阳,魏直,马异三人乃同榜进士,更是包揽了前三甲,但马异自请外任,于明阳和魏直则是留在了东京城。 因此他们二人很容易见面,再加上他们二人政见相同,脾性相投,互为知己,感情自然维系的很好。 魏直笑着说道: “于兄,前段时间我外出公干,没有见证于兄直言进谏的风采,真是可惜了!” 闻言,于明阳苦笑道: “魏兄不要打趣我了。” “哪有什么风采!” 魏直轻声言道: “于兄过谦了。” “你写的那份奏疏我拜读过了,真是精彩啊!” 于明阳笑了笑,说道: “只不过是把我的心里话给写出来了。” “没想到会引起朝野如此大的震动!” 魏直笑着说道: “大才是不会被埋没的。” “春闱之时,于兄就拔得头筹,名震天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经朝堂上疏一事,于兄的官途也算是平步青云了。” 于明阳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我只愿为大燕一统天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罢了!” “至于能不能名扬天下,并不重要。” “只要能实现心中抱负,我就死而无憾了。” 闻言,魏直点了点头,他知道于明阳并不是装腔作势,他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就在这时,一个小宦官走了过来。 于明阳和魏直也见过这个宦官,他一直跟在郑植身边做事,名字叫童谨。 那个小宦官走到二人身边,规矩的拱手行礼,说道: “见过于大人,见过魏大人。” 于明阳和魏直不敢对其怠慢,连忙回礼,齐声说道: “见过童公公。” 童谨微微一笑,说道: 二位大人都在这,真是太好了。” “免得我一个个找了。” 于明阳客气的问道: “童公公,你找我二人,有何要事?” 闻言,童谨正色回道: “传陛下口谕!” 于明阳和魏直连忙拱手行礼。 见状,童谨继续说道: “于大人到文渊阁侍候。” 闻听此言,于明阳和魏直都很震惊,于明阳被升为兵部主事,可这也不过是六品官吏,有何资格进入文渊阁。 虽说只是入阁侍候,但这也是很多官员,哪怕是比于明阳官职要高的官员,求都求不来的。 于明阳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一旁的魏直从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袖,才让于明阳回过神来。 等他回过神后,连忙回应道: “臣领旨谢恩!” “是现在就去?” 童谨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不过您要先等一下,一会我带您过去。” 于明阳点了点头,说道: “好!好!” 说完于明阳的事情,童谨看向魏直。 魏直知道要说他的事情了,于是竖起耳朵好好听着。 童谨沉声说道: “魏大人,如今户部的孙侍郎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疾,暂时无法胜任工作了。” “陛下的意思是,让您暂时代理孙侍郎的公事。” 闻言,魏直拱手回道: “臣遵旨!” 如今北伐在即,户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调集北伐所需要的粮草。 本来凭魏直的级别,他是无法插手这件事的,可是正巧孙侍郎身体不适,陛下又下达了这个旨意,让魏直得以接触这核心工作。 虽然魏直只是代理孙侍郎的公事,但这更是一种培养,对此魏直自然欣喜。 童谨传达完圣上的口谕后,便对于明阳说道: “魏大人可以去办差了。” “于大人跟我走吧!” 于明阳点了点头去,然后对着魏直,拱手说道: “我先行告辞了。” 魏直也对其回礼。 就这样,童谨带着于明阳前往文渊阁,而魏直则是带着新的任务缓缓走出皇城。 ………… 过了一会儿,童谨便带着于明阳绕过一个小湖泊,穿过凉亭,来到皇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于明阳看着眼前朴素的殿宇,他是第一次来这里,若不是这殿宇的牌匾上写着“文渊阁”这三个字,他绝不会相信眼前这座房子竟然是大燕权力中枢之所在。 二人站在文渊阁门前。 童谨对于明阳说道: “于大人,您进去吧。” 于明阳问道: “童公公不进去么?” 童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微笑,语气谦逊地说道: “于大人,您实在是高看我了。”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 “内阁议事时,只有陛下、太子殿下、太孙殿下以及五位内阁重臣和郑公公能够留在文渊阁内。” “其他人等,在议事期间都不允许进入文渊阁。” 于明阳微微颔首,然后拱手向童谨行礼,客气地说道: “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 于明阳抬头看着文渊阁的牌匾,目光中闪烁着期待与紧张,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踏入这座神秘的殿堂。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迈步走上台阶,朝着文渊阁走去。 于明阳进去后,童谨就静静地站在文渊阁门前候着,他这个位置,也不是一般人能求来的。 第227章 北伐准备 当于明阳走进文渊阁,便看到皇帝,太子和太孙与四位内阁重臣都已经在这里了。 有意思的是,除高策以外的其余五人,都坐在椅子上,只有高策坐在末席的小板凳上,好像是学生听课一般。 殿内的人见于明阳来了,都将目光转向了他。 见状,于明阳连忙拱手行礼,恭敬的说道: “微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孙殿下。” “见过诸位大人。” 高毅抬起手,指向高策旁边空着的那张小板凳,说道: “免礼!” “坐吧!” 于明阳恭声回道: “谢陛下!” 说罢,他慢慢坐到高策旁边的板凳上。 此时,高毅和高晟与四位内阁成员开始讨论北征事宜,高晟和高策根本插不上话,这也让于明阳明白,他和高策来此,更多的是为了听。 高策看了一眼于明阳,低声说道: “真好!” “总算有个人过来陪我听课了。” 闻言,于明阳干笑一声,又好奇的问道: “太孙殿下,袁先生怎么没来?”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他早朝都可以不来,内阁会议自然也可以不来了。” “现在那老道应该是在青云观躲清闲呢。” 于明阳皱起眉头,低声说道: “可是北伐是朝廷目前的头等大事,袁先生不来一起商议,不合适吧。” 高策轻哼一声,回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 “老道士不来,我皇爷爷会去找他的。” 于明阳点了点。 此时,四位阁臣正激烈讨论着。 张太初言道: “按照臣等与六部堂官的商议,我大燕北境有三十万北疆军,其中骑兵十万,其军力足以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 “陛下可亲率十万御林军北上,与北疆军合并后,留下十万军队驻守北疆边防,以备接应,陛下可率领其余三十万军队北伐。” 高毅先是微微颔首,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朕率十万御林军北上,多了些!” “三十万北疆军便足以北伐。” “周围京师的禁军和御林军加在一起也就是三十万,一次性调拨十万御林军,京都防卫便会薄弱。” “这样吧,朕只率领五万御林军北上,与北疆军合军之后,朕将率领二十万北疆军和这五万御林军北伐。” 班珉开口问道: “若这样做,我朝实际的北伐之军不过二十五万,是否不太妥当。” 这时,庞牧出言说道: “二十五万,足够了。” “我朝如今战力最强的两大军队,一为北疆军,二为南征军。” “南征军是立国后组建的军队,由成国公常闵统帅,其职责就是防卫江南五国北上,引其毗邻长江,多位水战,因此南征军以步兵,水师为主。” “北疆军的前身是跟随陛下征战天下的义军,战力强悍且忠心耿耿,现在由随国公文胜统领,主要职责便是守卫大燕北疆,与北夏抗衡。” “这些年,陛下一直着力于培养骑兵,如今北疆军中十万骑兵已经训练有素,已经不弱于北夏铁骑。” “况且,凭借北夏的底蕴,也只能勉强支撑七万骑兵的开销,其余步兵不过十余万。” “因此,二十五万军队,足够了。” 闻言,众人点了点头。 高毅又说道: “此次随朕北征之人,太孙,英国公庞牧,陈国公法诩,荣国公柴威,岐国公张羽,永诚侯顾言,延平侯费忠,广德侯唐华,东川侯曹政。” “其余人等辅助太子留守东京!” 此言一出,庞牧和法诩拱手遵命,其余人等也无异议。 高策也点了点头,爷爷所说的这些人,再加上北疆军中的随国公文胜,共计五公,四侯,虽说张羽是继承其父之爵位,但凭借他的能力,他的年龄,和他的关系,无人敢说他的爵位有水分。 此次北伐的阵容有些恐怖。 这时,庞牧忽然想起什么,又拱手说道: “对了!” “陛下,常闵他知道了朝廷要北伐的消息,于是向兵部传来了一封信,请求随军北伐。” 闻言,众人不禁失笑。 高毅则是直接拒绝道: “他简直是胡闹!” “你替朕转告他,让他守好南境,若是朕北伐之时,南境不稳,朕对他定斩不饶!” 庞牧也笑了笑,然后拱手称是。 可高策忽然起身,拱手说道: “皇爷爷,既然成国公不能北伐,孙儿想向成国公借一个人。” 高毅疑惑的问道: “哦?” “你想借谁?” 高策顿了顿,郑重说道: “威远伯,陈积。” 听到这个名字,高毅先是想了想,然后笑着说道: “陈积,就是当初陪你平定安庆之乱的那个人?!” 高策点了点头。 见状,高毅看向高策的目光中多了些意味,他点头说道: “准了!” “朕让兵部传令,调陈积火速进京!” 高策躬身说道: “谢皇爷爷。” 又过了一会,众人将北伐方案进一步完善。 到了最后,高毅忽然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于明阳,说道: “于卿,你的北伐檄文写的怎么样了?” 于明阳拱手回道: “陛下,臣已经誊写完了,可臣还想再加润色。” “不知北伐之期,定在何日?”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高毅,所有方案都已经商议完了,粮草和军队也已经就位,可高毅并未说出何日北伐。 高毅缓缓说道: “二月二十六日,朕会率领军北上,开启北伐!” 于明阳拱手回道: “二月二十五日,微臣会将北伐檄文呈上。” 高毅点了点头,又问道: “于卿,你听了这么久,有什么想说的么?” 于明阳沉思片刻,说道: “陛下,燕夏两国对峙多年,彼此世仇,当有一决战。” “陛下这次的北伐就是两国之间的决战,赢的一方,能一统天下,输的一方,将会渐渐败亡。” “因此在臣看来,这场决战,拼的是国力,拼的是军力,任何阴谋诡计都没用。” “而我大燕之国力已经远超北夏,只要我们怀揣必胜之信念,此战就一定会赢!” 第228章 调令 听完于明阳的话,高毅微微颔首,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沉声说道: “于卿,可敢随朕北上,走这一遭?”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没想到陛下竟然要让于明阳随军北伐,尤其是高策,这事根本不是他建议的。 于明阳站起身,郑重的拱手,说道: “固所愿也!” 高毅哈哈一笑,继而说道: “好!” “那到时候,你就当一个行军司马吧!” 于明阳作揖行礼,恭敬的回道: “臣领旨,谢恩!” 说完这些,高毅看向众人,轻声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诸卿都退下吧!” 众人皆站起身,行礼告退。 高晟还需要和高毅回承明殿,商议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高策先和其他臣子一同走出文渊阁。 站在文渊阁之外的童谨见几人走了出来,情知内阁会议已经结束了,于是他向几人行礼后,缓缓踏入文渊阁,他要带人进去打扫卫生。 高策先是和四位内阁重臣寒暄了一会,等那四位大臣先走之后,他才和于明阳一起不紧不慢的往皇城外走。 高策看着于明阳,笑着说道: “不管你信不信,陛下让你随军北征,不是我提议的。” 于明阳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太孙殿下难道以为我是因为畏惧陛下,方才答应随军北征?”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想让你因此事,对我心有芥蒂。” 于明阳笑了笑,拱手说道: “太孙殿下是君,下官是臣,君之命,臣无所不从,何来芥蒂一说。” “不管是不是殿下向陛下提议的,臣都是愿意随军北征。” 高策止住脚步,看着他,问道: “皇爷爷虽然让你当的是行军司马,但是战场之上,刀箭无眼,生死一瞬,你一介文人,不怕么?” 于明阳先是哈哈一笑,却又正色说道: “微臣怕死,可若是能亲眼见证一场必胜的功业,臣死而无憾!” 闻言,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欣慰的说道: “好!” “我没看错人。” 言罢,二人一起走出皇城,各自坐上自己马车,缓缓离去。 ………… 五日后,大燕南境,荆阳城。 在成国公府邸的大堂内。 成国公常闵就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大堂,此人正是陈积。 他抱拳说道: “末将参见大将军!” 常闵站起身,拍了拍陈积的胳膊,笑着说道: “行了!” “哪来的这么多礼数!” “快坐吧!” 陈积笑了笑,然后找了一个临近常闵的椅子坐下。 坐下后,他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忽然派人找我,是有什么急事么?” 常闵坐回到椅子上,一脸不甘的说道: “是朝廷那边来信了。” 陈积好奇的问道: “朝廷那边怎么说。” 常闵右手扶着额头,难受的说道: “陛下训斥了我一顿,不让我随军北上!” 听闻此言,陈积忍不住哈哈一笑。 常闵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你小子别笑了!” 过了片刻,陈积方才止住笑意,然后说道: “末将早就说过,陛下是不可能让你离开南境,随军北伐的。” “你就是不听,非要给兵部传信,结果被训斥了一顿。” “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呢!” 常闵给他翻了个白眼,他何尝不知道南境也是大燕的防御重地,陛下是不可能把他调离南境的。 可是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这可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功劳,他自然想参与,所以常闵明知陛下不会同意,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给兵部传了这封信。 最让他难受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去不了,有人却能去。 陈积调侃完常闵后,便要告辞逃跑,常闵是他上司,他当然担心常闵趁机报复他的嘲笑。 于是他抱拳说道: “没别的事,末将就先告辞了。” 说罢,陈积站起来,就要走。 见状,常闵看着他,说道 “你小子跑什么?” “我事情还没说完呢!” 闻言,陈积只好缓缓坐回到椅子上,问道: “大将军还有什么事?” 常闵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严格来说是兵部的调令,他将其缓缓递给陈积,淡声说道: “这是兵部给你的调令。” “朝廷让你火速进京,参与这次北伐。” 陈积一脸茫然的从常闵手中接过调令,他仔细的看了看,心中既疑惑,又兴奋,更有一丝丝的欣喜。 待他看完这份调令后,看向常闵,疑惑的问道: “朝廷是怎么想到,让我参与这次北伐的?” 常闵解释道: “我听人说,是太孙殿下求陛下,让你参与这次北伐的。” 听到太孙这两个字,陈积就想起了两年前在江州的事情,不禁微微一笑。 常闵也看着他,颇有意味的说道: “两年前,你率领南征军随太孙入江州,平安庆,立下大功。” “看来那一趟差事,你和太孙的关系处的不错啊!” 陈积笑着说道: “没想到太孙殿下还记得我。” 常闵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陛下为了这次北伐,准备了很多年,朝廷也为此准备了很多年。” “这么说吧,这场仗赢面很大。” 陈积点了点头,然后沉声说道: “人人都以为北夏军力强盛,我朝应该率先南下平定江南,再图北方,实则不然。” “江南五国虽弱,可毕竟是五个国家,北夏虽强,可燕云十六州毕竟只是一地之得失,哪怕被我大燕给拿回来了,北夏也不会为此拼命的。” “这么看来,前段时间,在朝堂上进谏上疏的那位大人,真是个明白人啊!” 常闵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陈积,说道: “你知道你随军北伐后,最应该做什么么?” 陈积笑着说道: “自然是冲锋陷阵,浴血沙场。” 常闵笑了笑,然后正色说道: “你说的这些,是当兵的本分。” “除此之外,你最应该做的,是要保护好太孙,听命于太孙!” “你年轻,太孙也年轻,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明白么!” 第229章 北夏抉择 常闵说的这几句话,其中的含义已经表达的很明白了。 高策不出意外将会是大燕未来的天子,陈积与高策因江州之行结下缘分,常闵是想提点陈积,让他成为高策的从龙之臣。 常闵也是真的喜欢和看重陈积这个将才,才会和他说这么多。 对此,陈积自然心领神会,他抱拳说道: “大将军说的话,末将谨记于心。” “多谢大将军提点。” 常闵微微颔首,然后说道: “你赶紧去安顿好家里,然后带着兵部调令启程北上吧。” 陈积抱拳回道: “末将遵命!” 行礼告辞后,陈积阔步走出大堂,离开了成国公府。 常闵看着陈积意气风发的背影,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驰骋疆场的画面,暗自感叹道: “年轻,真好啊!” 待陈积回到家后,将此事告诉了高堂老母和他的妻子。 他将家里打点好之后,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装,带着两名侍从,骑马奔向东京。 …………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夏境内,上都。 皇城之中,朝堂之上。 北夏的文武百官带着疑惑,列站于大殿两侧,因为他们不知,陛下因何紧急召集他们前来议事。 不多时,一道声音传来: “陛下驾到!” 完颜镇身着中原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昂首阔步的向前方走去。 待他坐上龙椅,阶下群臣作揖行礼,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完颜镇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众卿免礼!” “谢陛下!” 群臣缓缓平身。 完颜镇先是扫视众臣一眼,然后缓缓说道: “这次朕紧急召集诸卿,是有一件大事告知你们。” “中原那边有消息传来,燕国要起兵北伐了。” 此言一出,阶下臣子先是一片哗然,紧接着就开始相互议论。 一些文官相互喊道: “怎么这么突然!” “对啊,两国联姻还不到一年,怎么这么快就要打仗了!” “燕国此次出兵,毫无情理可言啊!” …… 其余武将,尤其是出身戎狄一族的武将一脸不屑互相谈论道: “中原人就是不讲信用的!” “对!要打就打,我们还能怕他们!” “老子的刀早就想再尝一尝中原人的血了!” …… 阶下百官乱成一团,完颜镇轻轻咳嗽一声,众臣才安静下来。 他又问道: “对于燕国北伐一事,你们怎么看?” 左贤王完颜垂率先走了出来,他拱手说道: “陛下,一年前两国就联姻了,燕国此举不合情理啊!” “此消息属实么?” 完颜镇点了点头,并说道: “这个消息是她传来的。” 对于这个她,完颜垂自然知道是谁,毕竟是完颜垂亲自把那张暗谍网交给她的。 于是完颜垂点了点头,惋惜的说道: “看来,两国真的要开战了。” 完颜镇又看向一旁的吴文益,问道: “吴卿,你怎么看?” 吴文益站出来,拱手回道: “燕国出兵之事情,臣早有预料。” “当年臣随使团南下,想借着两国联姻的契机,让两国签订兄弟之盟约,却被燕国给拒绝了。” “从那时起,臣便知道,燕云之地的问题不解决,燕国必然会兴兵北上,犯我疆土。” 完颜镇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知道,他和高毅一样,都不愿意放弃燕云十六州。 他又问道: “若燕军北上,吴卿有何应对之策。” 闻及此处,吴文益皱紧了眉头,张了张嘴,却不出声。 见状,完颜镇说道: “吴卿有什么话,直说便好,朕不会怪罪。” 吴文益咬了咬牙,出言说道: “陛下,燕国占据中原富庶之地,地广人密。” “这十余年来,燕国韬光养晦,蓄势待发,如今燕国之国力已经是列国之首!” “由此,臣还是认为,两国开战,于我大夏最为不利。” 闻言,完颜镇虽知有理,可脸上还是有一丝丝的不悦,他沉声问道: “那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吴文益回答道: “和谈!” 完颜镇追问道: “怎么谈?” 吴文益平静的说道: “陛下,燕帝此次出兵,无非是为了燕云之地。” “燕帝出身燕州,今年已过六旬,人至暮年,难免会升起思乡之情。” “陛下若是能同意将包括燕州在内的八州之地,让给燕国,燕帝或有退兵之可能。” “而且,借此机会,两国或能结兄弟之盟,世代友好!” 吴文益的对策还是有很多臣子愿意接受的,毕竟燕云之地本就隶属中原,那些戎狄贵族并不把燕云十六州看得有多重要。 可他们知道完颜镇很看重燕云之地,所以不敢出来赞同吴文益的观点。 果不其然,完颜镇听完吴文益的对策后,震怒不已,厉声呵斥道: “简直是荒谬,燕云十六州是朕打下的疆土,是我戎狄男儿浴血拼杀换来的!” “难道就因为燕国要出兵北伐,我们就要拱手相让么!” “吴文益,你太让朕失望了!” 闻言,吴文益立刻下跪,一边眼含热泪,一边沉声说道: “陛下,臣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句句都是为北夏着想啊!” “燕夏交战,与我朝不利啊!” 可完颜镇此时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了,于是他对着殿内两侧的侍卫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 “把吴文益给我拖出去!” “是!” 两名侍卫走到吴文益身边,驾着他走出了朝堂。 在此过程中,吴文益一声不吭,面如死灰。 殿内众臣见吴文益落得如此下场,更不敢主和了,于是赶紧表忠心,齐声说道: 臣等愿与燕国一战!” 见众臣表态,完颜镇的脸色才稍作缓和,继而说道: “燕云十六州,乃中原之门户,是我朝南下中原,荡清寰宇,一统天下,必不可少的要塞,又岂能拱手相让!” “此次燕国犯境,自当以兵抗之,若有言降或主和者,朕严惩不贷!” 闻言,阶下臣子他明白了皇帝守燕云的决心,于是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陛下英明!” “我等愿死守燕云,绝不相让!” 第230章 亦亲征 面对众臣的表态,完颜镇满意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他神色一凝,朗声说道: “传令下去,此次,燕国犯边,燕云各州县要加强戒备,降者必斩!” “遵命!” 此时,完颜镇又站起身,郑重的说道: “此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朕要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一时愕然,完颜镇自从在中原败退以来,痛定思痛,把重心放在了北夏的内政上,再未亲征过。 可这次,为了守住燕云十六州,近十余年未曾上过战场的完颜镇,竟然要御驾亲征,要知道,他也已经年过六旬了。 此时,北夏文武百官已经知道了完颜镇的决心,他们也像燕国朝臣那样尽力阻拦。 左贤王完颜垂率先出言道: “陛下,如今燕国北伐之军力尚不明确,他们出兵的方向我们也不知道。” “陛下乃天子,九五至尊,怎能亲身涉险。” 闻言,完颜镇轻轻一笑,然后从龙椅上站起来,缓缓走下台阶。 他看着众臣,尤其是那些出身戎狄部族的老臣,笑着说道: “你们是不是怕朕老了,打不了仗了?” 众臣尽皆躬身低头,齐声说道: “臣等不敢!” 见状,完颜镇笑着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你们就算是这么想的,也没关系!” “朕年纪大了,这也是事实。” “遥想三十年前,朕安定了戎狄诸部,统一了漠北,成为戎狄部族公认的大汗。” “二十七年前,朕联合刘敬堂,率领我戎狄大军,灭了魏朝。” “之后,朕以戎狄大汗的身份,封刘敬堂为儿皇帝,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这也是我戎狄一族第一次越过长城,席卷燕云,自此,燕云十六州尽归于我。” “二十二年前,朕带着你们,出燕云,入中原,灭了晋朝,大半个天下尽归我等,只剩下江南之地,天下一统就在眼前。” 说到这里,完颜镇露出一脸惋惜之态,继续说道: “惜,天不假我,燕贼高毅率领贼军速取尧关,包围了恒安城,我等别无他法,只能率军突围,败退中原!” 说到此处,完颜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群臣,厉声说道: “这是朕的痛,也是你们的痛!” “我们一定要报此仇!” “我要带着你们一起报这个仇!” 完颜镇的一番话,惹得殿内群臣群情激昂,尤其是那些出身戎狄部族的官员,他们跪在地上,高喊道: “陛下圣明!” “我等愿随陛下死守燕云,诛尽燕军!” 完颜镇点了点头,抬手说道: “都起来吧!” “谢陛下!” 这些人缓缓站起身。 完颜镇看向兵部尚书,问道: “如今燕云守军有多少,粮草储备如何?” 这个兵部尚书是一个出身戎狄的官员,他回道: “回陛下,如今燕云守军约有十八万,粮草足可支撑两年之用。” 完颜镇微微颔首,说道: “好!” “既如此,三日后,朕将率领我大夏全部铁骑,奔赴燕云十六州,与来犯之军,殊死一战!” 闻听此言,完颜垂略感不对,七万铁骑可是北夏的全部家底啊! 他抬头问道: “陛下,若是要守燕云,您再率领十万步兵足矣,为何要率领骑兵守城?!” 完颜镇笑着说道: “你没听懂朕刚才说的话么?!” “守住燕云是最起码的事情,朕不但要守住燕云,还要尽诛来犯之燕军!” 说到这里,完颜镇看向所有臣子,解释道: “燕国时时刻刻都念着燕云十六州,他们为此肯定准备了很多年。” “因此,这次来犯之燕军,少说也有二十万!” “若是此战,把这些燕军全部诛灭,燕国北疆防御必然崩溃!” “到那时,朕当率领你们,再入中原,直捣黄龙,生擒燕帝,以报当年之仇!” 言罢,那些跟随完颜镇征战天下的老臣群情激昂,下跪高呼: “吾皇万岁! 见状,其余站着的官员也跪下,高呼: “吾皇万岁!” 左贤王完颜垂自然也跪下了,但他心中对此战的预期,并不乐观。 可这时,他又能怎么说呢,也能闭嘴顺从了。 就这样,完颜镇说服了群臣,北夏死守燕云,北夏皇帝完颜镇御驾亲征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之后,完颜镇让众臣退下,自己也没有回后庭,而是带着侍从去了别的地方。 …………… 话说,吴文益被完颜镇给逐出朝堂后,那两个驾着他的侍卫把他关在了皇宫的一处偏僻的小殿。 可吴文益位高权重,只是一时被陛下责骂,那两名侍卫却也不敢怠慢,管他的地方是个单间,还送来了茶水。 可吴文益只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一脸颓废之色,什么话也不说,水也不喝。 见状,那两名侍卫也不再管他,只是关着他,并告诉吴文益,等朝议结束,就放他走。 就这样,吴文益一直被关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门打开了。 吴文益也不看开门的人是谁,背过身子的问道: “朝议结束了?!” 一道熟悉且威严的声音传来: “结束了!” 闻言,吴文益连忙转过身子,见来者果然是皇帝,他急忙下跪,说道: “罪臣拜见陛下!” 完颜镇笑了笑,然后亲自扶起他,柔声说道: “朕不过是把你赶出了朝堂,又没免你的官,更没说你有罪,何来的罪臣之说。” 吴文益躬身说道: “陛下,臣……。” 完颜镇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淡声问道: “难不成,就因为朕今天把你逐出了朝堂,你就记恨朕了?” 吴文益立马回道: “臣绝无此意。” 完颜镇点了点头,拉着吴文益一起坐下,然后屏退了屋内的侍从,说道: “你今天在朝堂上说的话,没有错。” “如今确实是燕强夏弱,可朕必须打这一仗,可能我们会输,但不打这一仗,我大夏只能慢慢等死!” “你明白么?!” 吴文益点了点头,他清楚燕国皇帝的野心,更清楚自家天下的志向。 燕云一战迟早都要打,这不只是一城一地之得失,更是天下之争! 第231章 后事 说完这些,完颜镇捋了捋自己已经花白的络腮胡,寞然说道: “吴文益,你知道么,朕一直很后悔!” “二十二年前,上苍曾给过朕统一天下的机会。” “可那时,朕不明白何为天下大同,朕纵容戎狄部族在中原烧杀抢掠,没有收拢住中原民心,所以短短三年,朕就被高毅给赶出了中原。” “现在朕明白了这些道理,朕已经改变了,不知上天还会不会再给朕一个机会!” 吴文益一脸动容的说道: “可陛下,现在并非是我们与燕国决战的良机啊!” “此战我们若是输了,长城之内,恐再无我大夏的容身之地啊!” 完颜镇肃然道: “所以,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朕将御驾亲征!” 吴文益抬头惊叹道: “陛下!” “您要御驾亲征!” 完颜镇神色威仪的点了点头。 吴文益摇头说道: “陛下怎可如此!” 完颜镇不会再给他解释了,而是直接说道: “此次朕御驾亲征,而你要留在上都!” 吴文益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不了皇帝了,于是他拱手说道: “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愿随陛下征战沙场,以报君恩!” 完颜镇摇了摇头,然后拉住吴文益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你不能跟朕走,你要留在上都!” “太子年幼,朕离京后,会让皇后慕容氏监国,而你和左贤王完颜垂要留在京都,辅佐她,稳定大局!” 闻言,吴文益感觉皇帝这像是在交代后事,于是想出言劝慰。 可完颜镇摁住了他,一脸释然的说道: “你猜的没错,朕就是在给你交代后事。” “此战是朕一统天下最后的机会了!” “若胜,朕必率领我大夏铁骑直入中原,再造乾坤!” “若败,朕不幸死在战场上,有皇后,你,完颜垂留在上都,也可保我大夏国柞延绵!” 说到此处,完颜镇不由的感慨道: “朕自认为与燕帝旗鼓相当,可在继承人这件事情上,朕不如他!” “燕太子精明强干,治国有方,其胆略才识不亚其父,燕帝若亡,燕国不会出乱子。” “可朕的太子,虽说也算聪慧,可年龄太小,现在还撑不起这个国家,朕剩下那几个年长一些的庶子,皆不成大器!” “朕若是死了,也只有你们能帮太子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完颜镇这一字一句皆发自肺腑,让吴文益感动不已,他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陛下放心,微臣必为大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完颜镇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释然的说道: “好!” “有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吴文益看着完颜镇,拱手说道: “臣提前恭祝陛下,此战凯旋!” 完颜镇笑着点了点头,继而说道: “好了,该说的,朕都说完了!” “朕先走了,你也回家吧!” 说罢,完颜镇便离开了这个房间。 就这样,吴文益看着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的的君王,他近二十年在北夏推行新政的最坚定的支持者,渐渐离开了自己的视野。 不知为何,吴文益又朝那个方向深深的拜了下去。 ………… 至二月二十日清晨。 大燕境内,东京城郊,青云山。 几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爬向山顶的青云观,为首的老人身穿灰色麻衣,简单朴素。 老人身边的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没有胡子的年长老人,另一个是身穿黑色便服,精神干练的中年男人。 这三人,自然是高毅,郑植,和侍卫长叶春。 到了青云观门前,由叶春上前叩门。 不多时,那个熟悉的小道童袁明善就把观门给打开了。 袁明善看着门外的三人,笑着说道: “你们又来了!” 高毅一脸慈祥的看着小道童,笑着问道: “小道士,袁先生在里面吧。” 袁明善点了点头,说道: “我师父在观山阁三层喝茶呢!” “三位里面请吧!” 高毅点了点头。 小道士带着三人进入了青云观,几人在观山阁前止住了脚步。 高毅对他们说道: “我一个人上去就好,你们在下面候着吧。” 郑植和叶春拱手称是。 高毅又对小道童说道: “有劳小师傅了,我自己上去找你师傅,你去玩吧。” 袁明善显然还不知道这三人的身份,也或许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什么礼仪尊卑,于是点了点头,蹦蹦跳跳的就离开了。 高毅一个人走进观山阁,顺着楼梯一步步走上第三层。 此时,袁玄机正坐在那里烹茶观景,并没有注意到高毅的到来。 见到这一幕,高毅轻轻一笑,轻声说道: “袁先生好惬意啊!” 闻言,袁玄机抬头看向高毅,连忙起身,作揖行礼,恭声说道: “贫道不知陛下来此,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高毅摆了摆手,没好气的说道: “你可行了!” “别给朕整这些虚礼了!” “朝廷那边都快忙晕了,你可倒好,借清修之名,在这道观里躲清闲。” “你不去早朝也就罢了,现在连内阁会议都不去了!” 袁玄机笑了笑,拱手说道: “朝廷运转,自有规制,贫道去了也无用!” 高毅直接坐到坐垫上,把刚才袁玄机煮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后,缓缓说道: “朕亲征燕云这等大事,你也敢不管不问?!” 闻言,袁玄机轻声说道: “此事,贫道听说了。” 高毅看着袁玄机,问道: “你就没什么要和朕说的。” 袁玄机顿了顿,认真回道: “陛下的决定,没错!”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坐垫,说道: “你也坐!” “谢陛下!” 袁玄机缓缓坐下,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在这观山阁,能一览青云山的全貌,袁玄机好奇的问道: “陛下此次前来,为何山脚下没有御林军驻扎?” 高毅喝了口茶,说道: “朕这次是微服私访,只带了郑植和叶春前来。” 高毅的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检卫的暗中保护也是少不了的。 第232章 占卜 听到高毅的回答,袁玄机点了点头,又问道: “陛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高毅轻挑眉头,从怀中掏出一本奏疏,递给袁玄机,笑着说道: “打开看看。” 高毅拿出的这本奏疏,自然是于明阳所写的《谏北伐收复燕云疏》原件。 袁玄机双手接过来,然后打开这份奏疏,细细一观。 待他看完后,缓缓合上奏疏,意犹未尽的感叹道: “精彩,真是凤采鸾章啊!” 闻言,高毅轻轻一笑,挥手说道: “朕看完之后,也是像你这般评价的!” “你觉得于明阳这后生如何?” 袁玄机沉思片刻,却只说出两个字: “大才!” 只这两个字,就足以表达袁玄机对于明阳的肯定。 高毅听到这两个字,也是微微颔首,然后故作感慨的说道: “这个于明阳识大局,有大才,文采好!” “他这一篇奏疏递上去,让朕,让百官,让大燕朝野,不得不兴兵北伐了。” 闻言,袁玄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笑着说道: “陛下,这于明阳确有大才,可这份奏疏背后若没有陛下暗中助力,他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是万万不敢写的,更不敢在朝议上,公然进谏上疏。” “说到底,这次北伐是陛下早就决定好的,于明阳不过是顺从您的意思,甘愿成为我朝北伐的契机。” 闻听此言,高毅看着袁玄机,忽然捂嘴大笑,他指着袁玄机说道: “哈!哈!哈!” “好一个袁老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过朝野上下看透这一层的,恐怕不止你一个人,但是敢当着朕的面,点破这层窗户纸的,也只有你了!” 袁玄机是最早跟随高毅的那一批人,他见证了高毅从流浪乞讨到大燕皇帝的全过程,在高毅颓废迷茫的时候,他也曾为其指明前进的方向。 高毅和袁玄机的关系自然比其他功臣勋贵更要深厚,高毅把他当朋友,当知己,更当成兄弟。 所以有些话别的臣子不能说,但是袁玄机能说也敢说。 袁玄机拱手说道: “那是因为陛下大度,体恤贫道,也不愿和贫道计较!” 高毅指着他说道: “你少给我来这套!” “不管怎么说,于明阳是个人才,我打算北征的时候带上他,让他陪着策儿一起历练历练。 “毕竟,玉不琢不成器么!” 袁玄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陛下说的是。” 高毅有说道: “对了,朕北上后,命太子监国,由你和张太初辅政!” “你们一定要保证大燕内部的稳定,让朕北伐无后顾之忧!” 袁玄机拱手回道: “陛下思路周全,贫道绝不负陛下所望。” 高毅点了点头,又看着袁玄机,正色问道: “朕马上就要北伐了,你就没有什么谏言要对朕说?” 袁玄机平静的望着高毅,拱手说道: “那臣就恭祝陛下凯旋而归!” 高毅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此战若胜,收回燕云十六州以后,朕将迁都燕州城!” “若败,朕会选择战死在燕云之地。” “我离开家已经太久太久了,此番一去,我便不会再回来!” 见状,袁玄机低下头,轻声说道: “陛下似有忧虑。” 高毅笑了笑,淡声说道: “我自然忧虑,但不是因为我怕死!” “这次北伐,我会调动二十五万大军!” “仗若是打输了,这二十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大燕北疆防线崩溃,戎狄部族再次南下祸乱中原。” “我高毅一人死不足惜,我是担心好不容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的中原百姓,因我一人之失,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之境!” 闻言,袁玄机笑着说道: “陛下过虑了!” 言及此处,高毅看着袁玄机,笑着说道: “袁老道,你不是会算命卜卦么,帮朕算一算此战的吉凶。” 闻言,袁玄机先是一愣,他看出高毅眉眼之间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于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 言罢,袁玄机从道袍的袖子中掏出一副龟壳,又从怀中掏出三枚方孔圆形的铜钱。 紧接着,他将三枚铜钱放进龟壳内,然后他双手捧着龟壳轻轻摇晃,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 就这样,袁玄机摇了几下铜钱,高毅的目光也紧盯着袁玄机手中的龟壳,额头上不禁冒出一阵冷汗。 就在袁玄机要把龟壳中的铜钱倒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止住了手中的动作,而是哈哈一笑。 见状,高毅紧皱眉头,肃然问道: “你笑什么?!” 袁玄机看向高毅,笑着说道: “陛下,贫道是想起了与您初次相遇,不知您还记得么?” 闻言,高毅也不禁一笑,说道: “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带着儿子和张祁在中原流浪乞讨。” “那天,我和两个孩子饿的实在撑不住了,所以到包子铺偷了人家几笼包子,逃跑的时候,正巧遇到了你。” 袁玄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那时,贫道所处的道观因战乱败落了,贫道不得已下山求生!” 高毅指了指他,笑着说道: “我看出来了,你那时候被饿的骨瘦嶙峋的,根本不像个人,要不是我分给你几个包子,你早饿死了!” 二人谈及各自不堪回首的往事,却都没有感到羞耻,只觉得物是人非,无限感慨。 袁玄机点头说道: “是啊,那时贫道是真的饿,多亏陛下心善啊!” “对了,您还记得贫道见您第一面时说的话么!” 高毅哼了一声,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忘了!” “当时你抱着朕,说朕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把朕从头到尾,好一通夸!” 袁玄机笑了笑,说道: “是啊,但是贫道要向您请罪。” “贫道那时是想让您分给我几个包子,才那样说的。” 高毅给了他一个白眼,笑着说道: “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啊!” “你当时确实是抱着朕,可眼里装的都是包子!” “当时朕灰头土脸的,还龙凤之姿,还天日之表,你说的话,朕根本就不信!” “朕是不忍心看到你饿死,所以才不揭穿的。” 第233章 卦象 袁玄机拱手说道: “陛下慧眼!” “那陛下还记得您是如何上山,成为山大王的么?” 高毅脸色微凝,继而点了点头,说道: “我怎敢忘!” 山大王这个身份,可以说是高毅事业的起步点,那个时候燕云之地已然落入戎狄部族之手,有很多燕云百姓逃到中原。 高毅在中原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一些,由此他接济了不少逃难到中原的燕云百姓,再加上伪晋暴政,是百姓怨声载道,各地盗匪横行, 高毅慷慨解囊,又接济了不少流民,这让他的仁义之名广为流传,不少人来投奔他。 正值乱世,袁玄机看出伪晋朝廷长久不了,戎狄部族蠢蠢欲动,早晚都会入侵中原,于是他建议高毅带着他招揽的兄弟上山为匪,以待良机。 对于袁玄机的建议,高毅内心是同意的,可他不能保证周围的兄弟们愿意跟他上山,更不能保证上山后,他能坐稳山大王之位。 对此,袁玄机自有办法,他先是散播童谣: “燕自北方来,高飞上帝阙” 这让高毅身边的弟兄们开始有所思量。 他又将一块刻着“高为王”的石头塞到一条大鱼的腹中,有将此鱼放生,等高毅身边的兄弟们把这条鱼钓来后,开膛破肚,自然就发现了这块石头。 由此,高毅身边的兄弟们更加威服于他,待高毅振臂一呼,众兄弟便随他上了梁山。 想到这里,高毅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于是看着袁玄机问道: “你提起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袁玄机轻轻一笑,并未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陛下,当初您破釜沉舟,放弃所有根据地,自己亲自率领全部义军,剑指恒安城的时候,可没有想过,让贫道为您卜一卦。” “所有天命之说,皆是人为,陛下一生不信天命,此刻因何心生怯意,竟然妄图求助于神明!” 听罢,高毅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又正色说道: “是啊!当年那么疯,都未曾犹豫,如今朕这是怎么了?!” “是朕老了么!” “也或许是因为,当年什么都没有,所以敢冒险,如今当皇帝了,有太多的牵绊,反而放不下了!” 袁玄机握紧手中的龟壳,看着高毅,沉声说道: “陛下,此卦贫道已经卜完了,把龟壳中的铜钱倒出来,贫道便可预测此战吉凶,陛下还要看么?!” “换句话说,卦象若不吉,陛下会中止北伐么?!” 说罢,袁玄机见高毅沉默不语,便要将龟壳里的铜钱倾倒而出。 这时,高毅忽然伸出手,摁住了袁玄机手中的龟壳,缓缓说道: “算了!不看了!” “不论卦象是吉是凶,此次北伐,朕势在必行!” “卦象若吉,朕自然欣喜,卦象若凶,徒增忧虑罢了!” “朕这一生,靠的不是上天,靠的是我自己还有追随我的众兄弟。” “上天不会垂怜弱者,天道慕强!” 此言一出,袁玄机将手中的龟壳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就凭陛下这句话,北伐必胜!” 高毅看着袁玄机,笑着说道: “袁老道,谢谢你!” 袁玄机笑着回道: “陛下言重了!” 可就在此时,高毅突然站起身子,对着袁玄机深深一躬,拱手行礼并说道: “朕从一介流浪乞丐成为如今的大燕天子,这一路走来,多亏先生指路!” 袁玄机赶忙站起身来,同样拱手回礼道: “陛下,您这一生所经历的坎坷磨难,非常人所能承受,您性情之坚韧,更是常人难以企及。即便没有贫道,以您的能力和智慧,也定能登临至尊之位!” 听到这里,高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地说道: “哈哈,好了,我们也不要再互相恭维了。” “朕即将离开京城,大燕国就托付给你们了。” 袁玄机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陛下请放心!” 高毅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轻轻拍了拍袁玄机的胳膊,眼中满是释然和信任。 “太子言行举止,已有帝王之风,朕放心!”他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对未来的期待。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朕就先走了。”高毅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物,准备离开。 “你不用送朕了!”他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袁玄机不必相送。 说罢,高毅不再犹豫,他绕过袁玄机,径直走下楼梯。 袁玄机对着高毅的背影,拱手行礼,一脸恭谨的说道: “贫道恭送陛下!” 待高毅走下观山阁,带着郑植和叶春离开了青云观。 站在观山阁三层的袁玄机,俯看着高毅三人离开道馆,缓缓往山下走去。 这时,他走到刚才的桌子旁,慢慢坐下,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龟壳,将里面的三枚铜钱倒了出来。 三枚铜钱落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片刻后,这三枚铜钱静止在桌案上,由此,卦象已显。 袁玄机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三枚铜钱,一脸困惑的自言自语道: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明明是吉卦,为何如此凶险?!” 他苦思不得,无奈伸出左手,闭上眼睛,掐指一算。 待他睁开眼睛后,脸色变得苍白,嘴里喃喃道: “双龙互噬,战于野,血溅玄黄,乾坤归正位。” 言罢,袁玄机浑身颤抖的站起身,面向高毅离开的方向,忽然像是浑身无力一般跪倒在地上。 他眼含热泪的叩首说道: “臣袁玄机,恭送陛下!” “大燕万年啊!” …………… 高毅从青云观回京后,北伐再无顾虑,京中五万御林军严阵以待,一声令下,便可随君北上。 户部支援北伐的粮草,工部所提供的攻城之器械,也陆陆续续运往北疆。 另一边,北夏,上都城。 七万戎狄铁骑也已经准备就位,完颜镇将亲自率领他们奔赴燕云十六州。 这是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战争,双方都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第234章 出征前夕 到了二月二十四日这一天,东京城全城戒备,五万御林军尽数驻扎在东京城华胜门外。 这一日,于明阳带着已经撰写好的北伐檄文,踏入皇城,走进文渊阁。 此时文渊阁内,高毅,高晟,高策与内阁重臣进行战前最后的安排。 这一次,袁玄机也在青云山赶了过来。 他们几人见于明阳来了,高毅率先向他问道: “北伐檄文带来了?” 于明阳从袖中掏出那份北伐檄文,双手捧着,低头说道: “回陛下,北伐檄文在此。” 高毅示意高策去拿北伐檄文。 高策自然心领神会,他从于明阳手中接过檄文,想要将其递给皇爷爷。 可高毅却说道: “不用拿给我看,你读给大家听一听。” 高策拱手称是,其余五位内阁官员和郑植也都静静地听着。 紧接着,高策摊开这份檄文,檄文的名字叫《奉天北伐讨夏檄文》,他先是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一脸欣赏的看向于明阳,暗自感叹道: “写得真好!” 高晟不耐烦的对儿子说道: “你愣什么,快读啊!” 面对父亲的催促,高策无奈的撇了撇嘴,说道: “知道了!真是煞风景!” 言罢,高策拿着这封檄文,朗声念道: “自古帝王临御天下,居中原以制四海,未闻戎狄居中原而制天下也,自魏柞倾移,夏以奸诈之手段,窃取燕云,祸乱中原,屠戮百姓,戕害贤良,四海之内,莫不哀怨……。” “当此之时,天运循环,予本燕云布衣,因天下大乱,为众所推,逐戎狄,定中原,立大燕,坐地千里,带甲百万,楚,闵,吴越,荆南,西蜀,五国具为臣妾,恩威所至,民稍安,食稍足,兵稍精,………,天下行将一统,唯有北方半壁,奄奄一息。” “至此,高毅再举王师,亲征燕云,奉天讨夏。故兹告谕,想宜知悉。” 念完后,在场众人尽皆凛然,高毅拍手说道: “好!” “于卿,你写的这份北伐檄文,堪比十万雄兵!” 于明阳拱手说道: “谢陛下!” 高策将檄文交给高毅,而高毅接过之后,将其递给了郑植,肃然说道: “传朕的旨意,将此檄文誊抄印刷,传檄天下!” 郑植接过檄文,低头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郑植拿着檄文走出文渊阁。 高毅看向在场众人,正式任命道: “朕离京后,一切国政交与太子,首辅张太初,国师袁玄机辅政。” 闻言,殿内众人拱手称是。 待高毅安排好一切,便让众人缓缓退下。 ………… 明日就要出征了,高策自然要和父母妻子告别。 高策也安顿好了家里,他走之后,太孙府一应事宜,由太孙妃邓鸢做主。 这次卫寅会随高策出征,因此太孙府的防卫就交给了青檀。 当日夜,高策带着妻子邓鸢,来到了东宫。 钱灵蕴知道自己的儿子明日就要随军北上,儿行千里母担忧,她身为母亲,自然不希望儿子涉险,可她也明白,有些事情,高策必须去做。 于是,在当夜,钱灵蕴准备了丰盛的晚宴,为高策饯行。 晚宴上一团和气,未谈及分离之事,就这样,一家人开开心心,团团圆圆的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后,邓鸢与钱灵蕴婆媳二人一起聊天,而高策却被高晟叫到了书房。 在书房里,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这么多年,高策和高晟这对父子交往的方式,不是吵架,就是打闹,一般都是高策在前面跑,高晟在后面追。 此时此刻,这对父子冤家,倒不知说些什么了。 沉默良久,高晟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说道: “你随军北上后,要照顾好自己。”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 “爹,您放心吧!” “江州之行,儿子不也挺过来了么。” 听闻此言,高晟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 “此次北伐,绝非你在江州经历过的那场小规模战斗可比,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他顿了顿,继续强调道: “在战场上,刀剑无眼,危险随时可能降临,你绝不能有丝毫松懈,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小心谨慎,切不可大意轻敌,你可明白?” 高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回应道: “爹,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然而,高晟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更加严厉地叮嘱道: “你不要掉以轻心,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就会陷入绝境,甚至失去性命。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高度的警觉和冷静,绝对不能有丝毫松懈。” 听到这里,高策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爹,您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 高晟听后,脸色一沉,没好气地抬腿踢向高策,口中呵斥道: “你这个臭小子,竟敢这么说你爹!” 然而,高策身手敏捷,轻松地躲过了这一脚,然后笑嘻嘻地说: “这才像我的爹嘛!” 闻言,高晟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将目光投向远方,回忆起过去的岁月,然后缓缓地开口道: “当年你娘在战场上,拼了命才把你给生下来,你娘对你,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从来没让你吃过一点苦,现在忽然让你上战场,爹娘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见状,高策跪在父亲面前,笑着说道: “爹,您放心,儿子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您和我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为了你们,儿子也会活着回来的,儿子还要给你们养老呢!” “当然,儿子肯定不会当逃兵!” 闻言,高晟一脸欣慰的摸了摸高策的脸,说道: “爹娘等你回来。” “嗯!”高策重重的点了点头。 高晟又低下头,一脸担忧的说道: “其实,比起你,我更担心你爷爷,他年纪大了,这次若是有个好歹,我该怎么向你祖母交代啊!” 第235章 求见 听到父亲的担忧,高策微微一笑,保证道: “爹,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爷爷的。” 高晟哼了一声,轻声说道: “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在战场上,别让你爷爷为你操心!” “你爷爷这个人,脾气倔,他要干什么,你们也拦不住。” 说罢,高晟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高策站起身,安慰道: “为了这次北伐,爷爷准备了十几年,我们会赢的,我们也会平安回来的。” 闻言,高晟看着自己的儿子,重重的点了点头。 另一边,大燕皇城,福宁宫。 高毅屏退了宫中的下人,然后从柜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孝慈皇后张氏的画像,将这幅画像悬挂在墙上。 他静静的看着画像,柔声自语道: “瑶儿,我要去见你了。” “一切都该有个了结了!”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高毅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谁啊!” 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回应道: “陛下,奴才郑植有事禀报” 知道是郑植求见,高毅的脸色才缓了缓,并说道: “进来吧!” 言罢,殿门被微微推开,郑植走了进来。 高毅淡然问道: “何事?” 郑植进殿后,就瞥见了墙上的画像,他知道陛下是在悼念亡妻,又听到陛下询问,他干咳一声,略微尴尬的说道: “陛下,璟宁宫那边派人过来传信,淑妃娘娘想见您。” 淑妃崔氏,淮王高暾的生母。 高毅本想拒绝,可郑植又说道: “淑妃娘娘说了,陛下出征在即,她有些话想对您说。” 闻言,高毅犹豫起来,皱起眉头未作应答。 郑植拱手问道: “陛下去还是不去。” 高毅思索片刻后,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移驾璟宁宫!” 郑植拱手称是。 过了一会,圣驾便莅临璟宁宫外。 高毅下了龙辇,让郑植在前面掌灯,其余侍从原地待命。 就这样,高毅和郑植走进璟宁宫。 崔淑妃知道陛下会来,于是早早的带人在宫内候驾。 见高毅走过来,崔淑妃领着宫内的侍从作揖行礼。 她柔声说道: “臣妾淑妃崔氏,参见陛下。” 高毅先是看她一眼,然后将其亲自扶起来,并对所有人说道: “都免礼吧!” “谢陛下!” 宫内侍从微微站起身。 崔淑妃笑着说道: “陛下,我们进殿聊吧。” “好!”高毅点了点头。 岂料,二人进殿后,崔淑妃屏退了所有侍从,并看向站在高毅身边的郑植,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郑植一脸为难站在原地。 高毅对他说道: “郑植,你也先出去吧。” 闻言,郑植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连忙行礼告辞,离开大殿,并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此时,殿内只有高毅和崔淑妃两个人。 崔淑妃缓缓走到高毅面前,二人相对而坐,然后她给高毅倒了杯茶,柔声说道: “陛下,请!” 高毅接过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淡然的说道: “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崔淑妃满眼柔情的看着高毅,摇头说道: “请陛下恕罪,臣妾只是想趁陛下北伐之前,见陛下一面,和您说说话。” 高毅又喝了一口茶,点头说道: “无碍,朕不会怪罪于你。” 崔淑妃先是微微一笑,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陛下,您此次亲征燕云,是为了给故去的孝慈皇后报仇么?” 此言一出,高毅的眼神微微凝重。 见状,崔淑妃赶紧站起来行礼,恭声说道: “陛下恕罪,臣妾身为后宫之人,不该妄言国事。” “请陛下恕罪!” 高毅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吓到她了,于是她对着崔淑妃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并笑着说道: “你先坐下,朕没有生气。” “谢陛下”崔淑妃这才敢坐下。 高毅并没有介意她干政,而是笑着回答道: “你刚才说的没错,朕这次北伐,是有给皇后报仇的意思。” “但是,更因为这次北伐,是我朝国策!” “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的门户,我大燕一日不收回燕云之地,北夏对我朝的威胁便时刻存在!” “朕这么说,你明白么?!” 崔淑妃轻轻点了点头,她看着高毅,壮着胆子又问道: “如今我大燕兵强马壮,收复燕云,又何须陛下亲自出马?” “陛下派一员大将领兵前去,不也一样么?” 面对崔淑妃这略有冒犯的疑问,高毅依旧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解释道: “这不一样,至少对朕来说,很不一样!” “朕御驾亲征,可提升士气,而且朕出身燕云,没有哪一个将领,比朕更了解燕云十六州!” “不过,北伐乃国策,朕对此没有私心,至于御驾亲征,这一点朕承认,确有私心作祟!” “除了想亲自为先皇后报仇,还有就是,朕老了,想回老家看看了。” 说完后,高毅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高毅之所以愿意和崔淑妃说这么多,实在是因为,她太老实了,她嫁给高毅以来,并未想过,争宠,争权,只是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尽心尽力的把淮王高暾抚养长大,这也让高毅对她很信任。 而且,与王谢两族相比,崔氏一族在族长崔清的带领下,也像崔淑妃那般,不争权,不夺利,他们不像其他士族那样热衷于权力斗争,对于朝廷打压士族的政策,开科举等,崔氏一族从不暗中阻拦,相反,崔清是力挺高毅的。 或许是崔氏一族明白,士族与天子共天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崔氏一族选择平安体面的退场。 见状,崔淑妃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给他倒了杯水,并笑着说道: “陛下还记得臣妾是什么时候嫁给您的么?” 高毅先是一愣,然后缓缓说道: “如果朕记得没错的话,是二十一年前的六月份吧。” 崔淑妃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陛下真是好记性!” “那您还记得您与臣妾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么?” 闻言,高毅看着崔淑妃,疑惑的说道: “咱们不是成婚那一日,才见的面么?” 第236章 无憾 面对高毅的疑问,崔淑妃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不是的!” “臣妾和您第一次见面,是二十二年前的八月十五日。” 对此,高毅全然不记得了,他皱着眉头回想道: “二十二年前的八月十五日?!” “那一日,朕好像是率领义军攻打涿县” 二十二年前,戎狄一族已经占据了中原,完颜镇登基称帝,建国大夏,改年号武成。 不过,在戎狄一族残暴的统治下,各地兴起义军,高毅就是其中一支。 八月十五日那一天,高毅率领自家兄弟攻打第一个根据地——涿县,那时的涿县已经隶属北夏,高毅当时的实力弱小,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打下涿县。 听到高毅的话,崔淑妃点了点头,解释道: “陛下,您难道忘了,我崔氏一族当时就在涿县避难。” “那时,完颜镇想要招抚我崔氏一族,但是臣妾的父亲不愿归顺,便带领我族人隐姓埋名,逃到了涿县。” “但是很不幸,还是被北夏的人给查出来了,他们在涿县将我一族给关押到监牢里,并且威胁我父亲,若是一日不归顺,便一天杀一个崔氏族人。” “好在,当时陛下率领义军神兵天降,攻下了涿县,救了我崔氏一族,也是在那时,臣妾第一次见到了陛下。” 听完这些,高毅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想起来了,那时朕第一次见到你父亲崔清,也是因那次相救,你父亲愿意率领崔氏一族追随我。” “可是,我居然不记得当时和你见过面。” 崔淑妃柔声说道: “陛下那时志在天下,又岂会注意到臣妾这么一个小女子。” 闻言,高毅略带尴尬的笑了笑。 此时,崔淑妃看着高毅,柔情的说道: “陛下,您知道么,当年我崔氏一族与您联姻,他们首先考虑的人选,不是我。” 高毅轻抬眉头,轻声说道: “这……这朕还真不知道。” 崔淑妃继续说道: “二十二年前,我爹就说过,陛下是潜龙,早晚有一天会登临大宝的。” “嫁给您,一入宫门深似海,再无回头之路。” “臣妾虽然是庶出,但父亲还是不忍心让我嫁给您,他担心我会过的不幸福。” 闻言,高毅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你父亲的担心是对的,你应该听他的话。” 崔淑妃摇了摇头,他看着高毅,认真的说道: “可是臣妾没有听他的话,是臣妾求他,让臣妾嫁给您的。” “您知道为什么么?” 闻言,高毅微微动容,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崔淑妃红着眼眶,笑着说道: “因为,在涿县的监牢里,当陛下宛如天神一般,把臣妾和臣妾的族人给救出来的时候,臣妾就倾心于你了。” 说到此处,崔淑妃已经泪如雨下这一日,她终于说出了,埋藏在自己心里二十多年的秘密,她没有遗憾了。 高毅深深呼了一口气,崔淑妃嫁给他二十多年,若是说没有一点感情,肯定是假的,但是高毅大多将其当作自己的亲人,而不是妻子。 高毅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无奈的说道: “对不起,朕辜负了你。” 崔淑妃也止住了眼泪,连连摇头说道: “不!不!” “陛下,您没有辜负我,这是臣妾自己的选择!” “而且臣妾嫁给您这么多年,从未后悔过。” “您虽然没有爱过我,可您从来没有亏待过我,相反,您对我们后宫这三位嫔妃相敬如宾,爱护有加。” “我知道,陛下心里装着先皇后,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也正因如此,您对我们这三位嫔妃,是心怀愧疚的。” “宋王造反,其母谢和妃也难辞其咎,可您只是幽禁了他们,您这是不愿伤害我们。” 高毅点了点头,他看向崔淑妃,轻声说道: “你,谢和妃,王贤妃,你们三人因这乱世,也因为朕,注定要被锁在这深宫之中了。” “朕无法给予你们爱,但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们平安富贵的度过这一生。” 崔淑妃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又给高毅倒了一杯水,然后撑起一抹微笑,作揖行礼,说道: “臣妾多谢陛下,听完了臣妾这番话。” “陛下出征在即,臣妾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臣妾与陛下相伴二十余年,当了十九年的崔淑妃,不知,陛下还记得臣妾的名字么?!” 闻言,高毅温情的看着这个陪在自己身边二十余年的老实女人,柔声说道: “湘儿,崔湘儿!” 听到这几个字,崔淑妃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然后红着眼睛看向高毅,轻声说道: “臣妾,没有遗憾了!” 说罢,崔湘儿站起身,张开双臂,笑着说道: “陛下,可以再抱一下么?” 高毅自然不会拒绝,他走上前,轻轻搂住崔湘儿。 崔湘儿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 她轻声说道: “陛下,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这时,高毅缓缓松开手,沉声说道: “此次北伐,我若有不测,你和王贤妃就到各自儿子的封地,去颐养天年吧!” “有你们的儿子照顾你们,我放心!” 说罢,高毅不再犹豫,立刻离开大殿,阔步走出璟宁宫,郑植也紧随其后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崔淑妃站在原地,看着高毅离去的背影,暗自流泪,她知道,这次高毅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北伐的。 高毅走出璟宁宫后,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屏退了璟宁宫外等候他的侍从,而是带着郑植走到了太医院。 高毅走进太医院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还在,正是太医令张陀。 他看着张陀,笑着问道: “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还不走。” 张陀拱手回道: “微臣在等您。” “微臣还以为陛下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高毅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差一点就给忘了。” “既然你在这,朕就不自己找了,你把东西拿给朕吧。” 张陀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帛,将其递给高毅。 第237章 出征 高毅从张陀手中接过这张绢帛,笑着说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我,她,三个人!” “今日之后,你要把此事给忘掉。” 张陀沉声回道: “就算陛下不这样说,微臣也打算把这件事情带进坟墓。” 张陀说完这句话,忽然看向高毅,略带担忧的问道: “陛下,您就不怕养虎为患么?” 闻言,高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我高毅的子孙才是真正的虎狼,他还不配!” 说罢,高毅将那张绢帛揣进怀里,转身便要离开此处。 这时,张陀忽然下跪,对着高毅的背影,拱手说道: “陛下出征在即,微臣在此,恭祝陛下凯旋而归!” 闻听此言,高毅转回身,看着张陀,笑着说道: “你我有二十余年的交情,是老朋友了,你还不了解我么!” 张陀笑了笑,点头说道: “那好!” “微臣祝您心想事成!”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就要离去,当他走到房门时,他止住脚步,仰头看天,自言自语道: “若是上天垂怜,我们这些老朋友会重逢的。” 说完后,高毅走出太医院。 郑植一直在院外等着,见高毅出来后,赶紧迎上去,拱手问道: “陛下,我们接下来去哪?” 高毅笑着说道: “自然是回福宁宫!” “朕乏了,该睡觉了!” 郑植拱手称是。 …………… 到了二月二十六日,辰时。 高毅于东京城华胜门外,设坛祭天,誓师北伐。 太子高晟率领文武百官在华胜门外,举行仪式,这些人齐声高呼道: “恭祝陛下凯旋而归!” “吾皇万岁!” “大燕万年!” 随后,五万御林军跟随圣驾北上。 此时,在中军内,高策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后头看向渐渐远去的东京城,又看了一眼高毅所在的龙辇,心中对这场北伐有期待,有兴奋,亦有一层隐隐的担忧。 好在,张羽,陈积,卫寅,于明阳,这四人跟随在高策身旁,他们给了高策底气和胆气!让他安心了很多。 与此同时,大夏境内,上都城。 完颜镇也已经准备率领七万大夏铁骑,南下燕云,准备与燕云殊死一搏。 当然,对着大燕北伐檄文的传播,完颜镇得知是高毅御驾亲征,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与激动。 他骑在马上,在中军之中,透过千军万马,凝视着南方,暗自感慨道: “快二十年了!” “高毅,上一次,你赢了,可我没服!” “让我们最后再斗这一次吧!” ……………… 为了抢夺战机,高毅下令急行军,要求全军五日内赶赴北疆。 本来东京城离大燕北疆的距离,就比北夏上都城离燕云之地的距离要近。 因此,当高毅一行军队赶到北疆的时候,完颜镇带领的军队离燕云之地还有些距离。 不过这对大燕来说,还算不上优势,因为北夏方面主要是守城,守城易,攻城难,往往攻方要以成倍的军队攻打城池,才有可能攻下。 因此,高毅率领军队到达北疆后,并没有急于攻城,而是整军,他要将北疆军和他带来的御林军整合。 大燕北疆,镇北关。 镇北关,是大燕北疆最为坚固的一道防线。 由于燕云十六州被北夏占据,中原门户打开,这镇北关乃是为防止戎狄南下,在大燕初年,高毅亲自下旨,人为建造的一处关隘。 这处关隘,亦是北疆军中军之所在。 所以,当高毅率领军队抵达镇北关后方的时候,随国公文胜带领北疆军所有能排得上号的将领,列阵迎接。 高毅此时身着黑色盔甲,缓缓下马,走向镇北关门,身后跟着高策和一干文臣武将。 文胜见圣驾前来,赶紧迎上去,走到高毅身前,下跪行礼,恭敬的抱拳说道: “末将文胜,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诸位北疆军将领也下跪叩首,齐声喊道: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高策站在高毅身后,望着跪在爷爷身前的中年精壮男人,他就是文胜,大燕随国公。 大燕立国后,高毅亲自下旨,册封六公,二十八侯。 这六公,按功劳顺序排列,分别是: 英国公,庞牧 岐国公,张祁 成国公,常闵 陈国公,法诩 随国公,文胜 荣国公,柴威 本来,袁玄机也应该被封为国公爵位,而且他应该是公爵之首,但他执意推辞不就,高毅也就随他去了。 高毅之所以让随国公文胜执掌北疆军,担任镇北大将军,是因为此人心思细腻。 他虽然勇武不及成国公常闵,谋略不及英国公庞牧,但是他长在均衡,此人用兵攻防兼备,善守善攻。 北疆之地不像大燕南境,江南五国的实力与大燕差距悬殊,南境的主动权一直在大燕的手里,所以高毅派常闵这样一个勇武的杀神,去震慑江南。 北疆之地则不同,此处乃燕夏两国对峙之所在,两国的军事实力也在伯仲之间,因此,镇守在此的将领,必须是一个谨慎,稳妥,攻防兼备的将领。 不过,文胜之所以能执掌北疆军,恐怕还有一个原因,让高毅对他很放心。 文胜的老家也在燕云十六州,他也是逃难到中原的,后来,在一番机缘巧合之下,他与高毅相遇,之后便追随高毅以至今日。 大燕立国的功臣勋贵中,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出身燕云十六州。 高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文胜,笑着将其扶起来,并说道: “文胜,你镇守北疆十余年,辛苦了。” “这会,朕来了!” 高毅的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文胜无比动容,他抱拳说道: “末将等这一天,等了近二十年了!” 高毅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朕又何尝不是。” 说罢,他看向文胜身后的将领,笑着说道: “你们也都起来吧!” 闻言,那群将领缓缓站起身。 之后,高毅又看着他们,朗声说道: “兄弟们,十余年不见,你们还记得朕么?!” “你们在此戍边,辛苦了!” 诸位北疆军的将领齐齐抱拳,高声说道: “为国戍边,无上光荣!” 第238章 阅军 听完这些北疆军将领的回答,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拉着文胜的手,指着身后的高策等人说道: “咱们可很久没见过面了,是该好好叙叙旧!” 自大燕立国后,文胜常年戍守北疆,但是他每隔一年都会进京述职,他每次回京,都会到到东宫拜见太子高晟。 因此,高策与他见过好多次,又因高晟私下称文胜为兄,所以高策也随着父亲,私下称文胜为文伯伯。 于是,高策率先走上前,对着文胜,拱手说道: “文伯伯,好久不见了。” 文胜连忙拱手回礼,恭敬的说道: “太孙殿下言重了,末将怎敢受您的礼!” 高毅伸手将文胜托起来,笑着说道: “怎么受不起,他是晚辈,行的是家礼,你受着吧!” 闻言,文胜也只好受高策这一礼。 越过高策,文胜看到了一身戎装的郑植,神色变得微微恭敬,拱手说道: “郑将……哦不,郑公公,您也来了?!”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回礼,笑着说道: “文大将军,好久不见了。” 文胜之所以对郑植如此客气,因为郑植曾经是他的上司。 大燕立国之前,郑植并非是高毅身边的侍从,而是上阵杀敌的将军,他的战功比起六国公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他因自己的身体缺陷,以及对高毅的崇敬,在高毅当皇帝后,他选择卸下所有官职爵位,留在高毅身边,成为高毅的贴身宦官。 高策和郑植分别和文胜打完招呼后,随驾出征的英国公庞牧,陈国公法诩,荣国公柴威等一干文臣武将,也凑上来和文胜打招呼。 都是老朋友老兄弟,一时之间,气氛热闹不已。 过了好一会,文胜才抽出身子,对着高毅拱手说道: “陛下,末将已经在关内摆好了宴席,咱们入关聊吧。” 闻言,高毅微微颔首,说道: “好!” 就这样,高毅领着众将领进入镇北关。 在关内的大将军官邸内,已经摆上了宴席。 不过大战在即,宴席之上,美食瓜果皆备,就是没有摆上酒水,对此,高毅很是满意。 众人落座后,高毅坐在主位上,拿起一杯水,说道: “大战在即,不可饮酒!” “今日,朕以茶代酒,敬诸位将军一杯!” “收复燕云十六州,在此一役,望诸位与朕戮力同心,浴血沙场,攻克强敌!” 见状,其余人也举起酒杯,齐声喊道: “我等誓死追随陛下,不破燕云,誓不罢休!” 言罢,众人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随后,随国公文胜,拱手说道: “陛下,有个消息您知不知道?” 闻言,高毅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说的不会是,完颜镇亲自带兵来的事情吧。” 文胜点了点头,回道: “原来陛下已经知道了。” 高毅冷哼一声,说道: “朕出征之前,就知道了!” “哼!他不来,朕也要去找他呢!” “这下,反倒是省事了!” 这时,庞牧出言道: “陛下,完颜镇此次前来,必定是抱定死战之决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闻言,众将微微颔首,一脸凝重之色。 这时,高毅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道: “十九年前,我们把完颜镇给赶出了中原,现在,我们一样能把他给赶出燕云十六州!” 此言一出,众将顿时亢奋起来,陆续出言说道: “陛下说的对!” “我们怕他个球!” “他来也是找死的!” …… 高毅几句话,便调动了诸将的士气。 战场之上,士气很重要! 此时,文胜又问道: “陛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闻言,诸将的目光都投向高毅,等待他的命令。 高毅先是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 “文胜!” “末将在!”文胜拱手回道。 高毅命令道: “开战之前,朕要检阅北疆军!” “朕要你调动二十万北疆军,在镇北关前列阵,让朕检阅!” “此次随镇前来的五万御林军,也要加入这次阅兵!” “此次阅兵,由你,庞牧,柴威,三人负责。” “两日之后,朕便要正式阅兵!” “阅兵后,直接北上燕云!” 此令一出,文胜,庞牧,柴威,三人出列,抱拳说道去: “末将遵命!” 对此,高策微微一笑,他知道,大战在即,皇爷爷是想借这次阅兵,将二十万北疆军和带来的五万御林军整合起来。 宴席过后,高毅一行人便住在了镇北关。 五万御林军驻扎在关外,等待号令。 这两日,文胜,庞牧,柴威三人相互配合,在三十万北疆军中抽出二十万精锐,将这二十万北疆军军队与五万御林军整合起来。 两日后,镇北关前。 整整二十五万大军枕戈待旦,列阵于前,蓄势待发。 高毅身着黑色盔甲,骑着骏马,策立于三军阵前。 庞牧,文胜,柴威三将也身着铠甲,策马于三军之中,等待高毅的检阅。 这时,高毅拔出长剑,策马奔腾于三军阵前,高声喊道: “燕军威武!” 伴随着激昂的号角声响起,阅军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首先登场的是步兵方阵,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展现出高度的纪律性和战斗力,让人不禁热血沸腾。 紧接着,骑兵方阵闪亮登场,北疆军的十万铁骑重装上阵,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武器,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带着一股萧杀的寒气和凛然的威风,令人为之震撼。 高毅站在阅兵台上,凝视着这支由二十五万精兵强将组成的军队,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激动。他举起长剑,高声呼喊: “燕军威武!” 声音如同惊雷般回荡在天地间。 将士们齐声回应道: “大燕万年!” 这声音如同一阵阵汹涌澎湃的海浪,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大燕万年!” 二十五万将士齐声高呼,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天空中回荡,仿佛要冲破云霄,让整个天下都感受到大燕的强大和威严。 高毅看着他们,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239章 禅州 此时,高策也身穿戎装,立于镇北关上,张羽,陈积,于明阳,分列在他左右两侧,众人神色肃然的瞻仰关外的大燕军威。 过了半晌,随着号角声结束,此次阅军圆满结束, 镇北关上的所有人,走下城楼,北伐正式拉开序幕。 军队只是稍作休整,便在高毅的一声令下,二十五万大军,出了镇北关,越过燕夏边境,奔赴燕云十六州。 此时,完颜镇率领着七万北夏铁骑即将抵达燕云之地,他此行的目的地是燕云十六州中最重要的一州——燕州城。 完颜镇打算在燕州城外与燕军决一死战。 话说,这燕云十六州包括: 燕州,顺州,汝州,禅州,霁州,漠州,忻州,梧州,应州,朔州,云州,未州,寰州,巍州,凉州,瀛州。 这十六州更像是十六座军事重镇,魏朝时期,随着王朝国力的日渐衰弱,对外政策和影响力慢慢收缩,燕云十六州便成为了抵御漠北戎狄部族的前沿阵地。 燕云十六州地势略高,从此地南下中原,好似一马平川,也正因此,大燕立国初年,国力孱弱,对于北夏的侵犯,多以防御为主,直至当下,才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主动出击。 ………… 经过一日的急行军,在三月五日这一天,燕军冲破了北夏边境防线,进入燕云地界。 在高毅的率领下,二十五万燕军抵达禅州城下。 禅州城是燕云十六州中离中原最近的一座城池,若是这座城池打不下来,燕军根本就无法继续北上,更别提收复燕云全境了。 完颜镇也知道禅州的重要性,下令并禅州城修建的固若金汤,并且布下重兵,约有八万士兵戍守此城,其中戎狄族人三万,中原人五万,并且派戎狄部族的名将乌兰达,镇守此城。 在大燕中军,龙纛之所在。 高策本以为会面临一场大战,岂料,高毅对其缓缓说道: “策儿,可敢随爷爷到阵前一观!” 高策疑惑不已,他看着高毅说道: “皇爷爷,您是三军统帅,一个小小的禅州城,怎可劳烦您亲自上阵!” “孙儿自己去,您在这里指挥就好。” 闻言,高毅轻轻一笑,然后轻声说道: “你放心吧!” “这一仗,打不起来。” 说罢,高毅让庞牧暂代他指挥军队,然后策马离开中军,缓缓前往阵前。 见状,高策虽然对高毅刚才的话不明所以,但也只好跟上去。 爷孙二人骑着马来到燕军阵前,禅州城下。 大将文胜,柴威,郑植,卫寅等人在这爷孙二人身后护卫。 此时,高毅抬头望向禅州城。 城楼之上,一排士兵列阵当场,正中间,有一个满脸络腮胡,长相与中原人有很大差异的精壮魁梧的男子,此人正是禅州城的守将乌兰达。 他恶狠狠的瞪着城下的高毅, 乌兰达身边站着一个身着文官服饰的中原人,此人看上去长相清瘦,目光有神,一身正气,却对身边的乌兰达极其谄媚。 这人是禅州刺史吴选,他是中原人,也是北夏少有的中原人高官,当然,完颜镇能让他当禅州刺史,既是对他能力的肯定,也代表孙选深得北夏朝廷的信任。 事实也是如此,吴选步入北夏庙堂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并且对戎狄贵族极尽谄媚讨好,这让完颜镇对他很是放心。 高毅一脸微笑的看着乌兰达,高声呼喊道: “乌兰达,你还记得朕么!” “十九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闻言,乌兰达看向高毅的目光更加凶恶,他怎么可能忘记高毅,当年高毅兵围恒安城的时候,他乌兰达就在完颜镇身边,当初完颜镇带着他们突围,他乌兰达九死一生,差一点就命丧恒安城下了。 乌兰达看着眼前的仇人,凶恶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胆怯,他色厉内荏的说道: “高毅,你不在中原老实待着,跑到我们北夏这里干什么?!” “难不成,你是活腻了,找死来的?!” 话音一落,乌兰达仰天大笑,他身边的吴选也随之大笑,城楼上的守将也笑起来。 见状,高毅也不恼,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然后接着对乌兰达说道: “乌兰达,你一个手下败将还敢大放厥词!” “当初要不是朕一时心慈手软,把你们给放走了,你还有你们家的皇帝,早就是朕的阶下囚了!” “你有什么脸面在朕面前狺狺狂吠!” 高毅的话不可谓不毒,他将乌兰达最羞辱的伤疤给揭开了,他身后的燕军将领听到后,齐声大笑。 这让乌兰达尴尬不已,他瞪着高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见状,高毅对着身后大军挥了挥手,朗声说道: “乌兰达,你北夏无道,以奸计占我燕云,杀我百姓,朕替天行道,亲率百万大军,前来讨伐。” “朕劝你识相一点,开城献降,朕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若是你不识天命,负隅顽抗,朕军令一下,我燕军顷刻之间,便可踏平禅州城,到时候,朕保证,你会死无全尸的!” 闻听此言,高策不禁一愣,他一脸疑惑的望着高毅,心里想着: “皇爷爷,你这到底是劝降,还是逼他死扛到底啊?!” 他一时不明白皇爷爷来到阵前有何意义。 果不其然,乌兰达听完高毅的话后,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怒视着高毅,愤怒的喊道: “高毅!” “当年你之所以能把我们赶出中原,那是因为我们大意了,你别以为你有多厉害!” “老子告诉你,我朝天子已经赶赴燕云了,识相一点,赶赶紧带着你身后这些虾兵蟹将滚回中原!” “不然,待我朝天子亲至,顷刻之间撕碎了你们!” “至于投降,我呸!” “老子就是战死,也不会给你投降的!” “有本事,你就来攻城啊!” “就怕你攻不下,反被老子给活捉了,真到那时,老子活撕了你!” 闻言,高策皱起眉头便要上前呵骂,却被高毅伸手给拦住了。 第240章 突变 高毅拦下高策后,示意他退后。 于是,高策愤怒的瞪了一眼乌兰达,不情不愿的策马后退到高毅身后。 紧接着,高毅骑着马上前两步,对于乌兰达刚才的辱骂,他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愠色,反而留出一抹和蔼的微笑。 他左手驾驭着缰绳,对着乌兰达伸出自己的右手,忽然四指握拳,只竖起大拇指,然后笑着说道: “乌兰达,你有胆!”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千万不要后悔!” 说罢,高毅策马回转,想要退回燕军阵内。 禅州城上,乌兰达却余怒未消,他刚才的一番辱骂,就是为了让高毅愤怒,但是看高毅刚才的状态,自己的话好像对其没有丝毫影响,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吴选忽然拉住乌兰达的胳膊,出言道: “乌兰大将军,天赐良机啊!” “擒贼先擒王,现在用弓箭射杀高毅,燕军必然大乱!” “到那时,您再率军出城,击退燕军,岂不是大功一件!” 此言一出,乌兰达也反应过来了,高毅此时就在禅州城下,周围就那么几个侍卫,是有射杀他的可能性的。 于是,乌兰达低声说道: “取我弓箭来!” 吴选直接从身侧的士兵手里接过一副弓箭,将其递给乌兰达,并谄媚的说道: “下官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乌兰达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接过这副弓箭,对准高毅,开始拉弓搭箭。 城下高策,郑植等人见乌兰达要射杀高毅,连忙大喊: “皇爷爷小心!” “陛下小心!” 尤其是高策,他策马上前,就要替皇爷爷挡住这一箭,他身后的卫寅等众,也围了上来,欲用身体护住高策。 得知这一情况,高毅却丝毫没有慌张,而是泰然自若的说道: “让他射这一箭,又有何妨!” 此时乌兰达右臂已然蓄力,箭矢蓄势待发。 岂料,就在乌兰达再度用力,欲松手射箭之时,手中弓弦骤然断裂,箭矢掉落在地上,断裂的弓弦像鞭子一样抽在乌兰达的脸上,疼的他呲牙咧嘴,紧闭双眼。 城外众人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尽皆茫然。 而乌兰达疼的用手捂住脸,同时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副弓箭是他专属的,弓弦怎会忽然断裂,忽然他意识到什么,忍着疼痛看向身侧的吴选。 这时,吴选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刃,刁钻且恶毒的捅向乌兰达的腰部,并且连续捅了好几次。 乌兰达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吴选,忽然喷出一口血。 他忍着疼痛,厉声问道: “你背叛我,背叛大夏!” “为什么!” 吴选擦干短刃上残留的血,一脸复杂的说道: “因为我是中原人!” “燕云十六州是我们的土地,你们戎狄一族该把我们的家,还给我们了。” 闻言,乌兰达伸出手想掐住吴选的脖子,可惜他受伤太严重,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又看向周围的将士,强撑着一口气,命令道: “你们愣着干什么!” “杀了这个叛贼!” 可是城楼上的将士无一人听他的命令。 这时,乌兰达明白,不知何时,吴选已经暗中掌控了禅州城的城防。 此时,城外的高策一行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们忽然自相残杀。 高策终于反应过来,他看向自己的高毅,他这才明白高毅刚才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禁暗自感叹道: “皇爷爷,真不愧是皇爷爷!” “真是好手段啊!” 此刻,乌兰达已经倒地不起,他极其憋屈且痛苦的瞪着双眼,流出的眼泪顺着他的脑袋缓缓滑落。 终于,乌兰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不知道,在他临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起高毅刚才说的话。 “乌兰达,你有胆!”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不要后悔!” 北夏一代名将,死于此。 吴选杀完乌兰达后,立刻命令守城将士,开城献降。 这些士兵皆听从吴选之命,禅州城门缓缓打开。 这时,城外燕军见这一幕,大多疑惑不解,而且高毅未下令,于是军队不敢擅自入城。 又过了一会,吴选从城楼上跑下来,并带着几名守城将领,快步跑出城外。 而高毅骑着马,上前走了两步。 待吴选走到高毅面前的时候,他恭敬的下跪行礼,并拱手说道: “降臣吴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选身后的几名将领,也齐齐下跪,恭敬的喊道: “我等降将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状,高毅翻身下马,亲自把吴选给扶起来,并看向他身后的那几名降将,沉声说道: “都免礼吧!” “谢陛下!”那几名降将缓缓站起身。 接着,高毅看着吴选,柔声说道: “吴卿这些年在北夏忍辱负重,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吴选连忙拱手回道: “陛下言重了,为收回燕云故土,吴选死又何妨!” 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说道: “话虽如此,但有功必赏,此战结束,朕将封卿侯爵!” 闻言,吴选自然高兴,他拱手说道: “谢陛下隆恩!” 高毅又看向那几名降将,笑着说道: “你们跟随吴选拨乱反正,弃暗投明,亦有功劳,到时,朕会给你们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那几名降将皆面露喜色,纷纷展颜而笑,而后恭敬地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谢陛下圣恩!” 高毅微笑着转头看向吴选,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亲切和信任,他轻声说道: “朕已经将近二十年没有踏足过燕云之地了!” “吴爱卿,你就带领朕参观一下这座禅州城吧!” 吴选连忙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之情,他拱手回应道: “好!” 说完,吴选亲自为高毅牵起缰绳,君臣二人并肩而行,缓缓朝着禅州城内走去。 见状,高策、郑植等一众将领也紧随其后,紧紧跟随在高毅和吴选的身后。 紧接着,他们身后的二十五万燕军也开始有序地列阵前进。 身处中军的庞牧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刻下达命令,让前军六万人马进入禅州城,其余军队则在城外安营扎寨。 就这样,禅州一战,死了一个乌兰达,燕军兵不血刃,就拿下了禅州城。 第241章 分兵 随着燕军进入禅州城,城内主街道两侧,有百姓陆陆续续前来围观。 他们或站或蹲,或依墙而立,好奇地看着这支突然进城的军队。 当这些百姓得知这支军队,是来自中原的燕军时,他们的眼神从茫然变得惊喜和激动。 自魏朝大兴三年,刘敬堂与戎狄部族勾结,将燕云十六州出卖给戎狄部族那时起,燕云之地与中原分裂了二十余年。 这期间,无数燕云百姓深受戎狄部族的压迫,流离失所,生活困苦不堪。 然而,即使历经苦难,这些百姓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原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重回中原怀抱,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此时,见到中原的军队到来,怎能不让他们兴奋和激动呢? 随着百姓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拥挤的人群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 正牵着缰绳的吴选抬起头,看向前方,只见前方道路被人群堵塞,难以通行。 他转头看向马背上的皇帝,低声问道: “陛下,要不要派人疏散百姓?” “这样下去,我们的行军速度会受到影响。” 高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必,让士兵们放慢速度前进即可。” “这些百姓也是一番好意,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热情。” 吴选点了点头,转身传达了皇帝的命令。 于是,燕军放慢了步伐,缓缓前行。 一路上,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向军队表示欢迎。 有的百姓甚至送上食物和水,表示对燕军的支持。 燕军士兵们也感受到了百姓们的热情,脸上露出笑容,回应着百姓的问候。 高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满意点了点头,他对这次北伐的信心更加充足,并暗自感慨道: “民心可用!” 燕军入城后,扫清了城中的北夏余孽,迅速稳定了禅州城。 随后,众人齐聚于禅州刺史官邸,也就是吴选的官邸,稍作整顿,并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也是在这时,高策从郑植的口中了解到,高毅为了收复燕云之地,耗费了大量心血。 除了在大燕内部训练军队,积蓄国力之外,高毅还暗中下令,命检卫潜入燕云之地,收集军事情报,并拉拢驻守在燕云的中原人官吏。 这吴选本就身在曹营心在汉,早在武狩十年,他就通过检卫暗中与高毅取得了联系,高毅让其继续潜伏在北夏朝堂,等待北伐时机到来。 在刺史府的大堂内。 吴选率先拱手说道: “陛下,此前微臣假借乌兰达之命,将城内的三万戎狄守军调出了禅州城。” “他们还不知道禅州城内的情况,陛下若继续率军北上,当趁此时机,灭了那三万戎狄军队,以防后患。” 高毅微微颔首,又看向众人,沉声说道: “收复燕云宜快,不宜慢,朕不打算在禅州城停留了。” “带将士们吃过午饭,继续北上!” 闻言,众将拱手称是。 这时,吴选拱手问道: “陛下,您走之后,这禅州城怎么办。” 高毅轻轻一笑,看着他说道: “吴卿,你戍守禅州城多年,朕北上之后,由你带着那五万降军守城!” “这禅州城可是朕的退路,你千万要给朕守好!” 闻听此言,吴选感动不已,虽然他早就暗中投靠了大燕,但今日确是他和高毅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高毅竟然如此相信他。 其余诸将听到高毅的决定后,略有迟疑,但是也不敢反对高毅的决定。 吴选一脸动容的说道: “陛下,我只是一个降臣啊!” “您就如此相信我,就不怕臣背叛您。” 高毅哈哈一笑,畅快的说道: “你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书信往来长达九年,你我神交已久。” “朕信得过你!” 闻言,吴选立刻下跪,拱手行礼,一脸郑重的说道: “臣必为陛下守好禅州城,让陛下接下来的北伐无后顾之忧!” 高毅点了点头。 高策又开口问道: “皇爷爷,接下来,我们该攻哪一城?!” 高毅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法诩,问道: “法卿,你怎么看。” 法诩看着燕云地图,沉思片刻,然后伸出手,分别指着地图上的四座城池,说道: “臣认为,接下来,我军兵分三路,进攻,顺,汝,霁,这三州之地。” “等攻下这三州之后,三军会师于汝州!” 听完后,高毅并未表态,而是问道: “为什么?” 法诩缓缓解释道: 禅州我军入燕云之门户,因此,完颜镇才在这里布下重兵,又令乌兰达前来镇守。” “臣估计,完颜镇万万没想到,禅州不到一日的时间,就被我军给拿下了。” “而顺,汝,霁三州之守将,就更想不到我军能这么快能攻下禅州了。” “如此一来,这三州必定疏于防范,且这三州的守军加在一起不过七万,我军迅速北上,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最关键的是,据臣了结,这三州的守将皆是中原人,他们不会死忠于北夏的!” “攻下三州后,我军便在燕云十六州站稳了脚跟,进可攻,退可守!” “之后,待三军齐聚汝州,再做图谋!” 高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就依卿之策!” 随之,高毅下令说道: “英国公庞牧,延平侯费忠!” “臣在!”二人抱拳,齐声回道。 “命你二人率领六万军队,进攻顺州!” “遵命!” 高毅又下令道: “荣国公柴威,广德侯唐华!” “臣在!” “令你二人率领六万军士,攻打霁州!” 高毅缓缓站起身,下达最后一个命令: “其余将士随朕攻打汝州!” “十日之内,三州之地必须拿下!” “三月十八日之前,三军于汝州会师!” 堂内众将抱拳行礼,齐声说道: “遵命!” 高毅轻轻挥手,淡声说道: “都出发吧!” 说罢,所有人都离开了这座刺史府。 二十五万燕军分为三路。 荣国公柴威一行,走西北方向,攻打霁州! 英国公庞牧一行,走东北方向,攻打顺州。 高毅率领剩余军队,走正北方向,攻打最难啃的骨头——汝州。 第242章 局势 很快,禅州城被燕军攻破的消息,便传到了大燕境内。 东京,皇城,文渊阁。 殿内的气氛凝重且紧张,太子高晟,国师袁玄机,内阁首辅张太初,工部尚书班珉,四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的案桌上是燕云十六州的军事沙盘。 郑植随军北伐后,让宦官童谨在文渊阁内侍候。 高晟的手里拿着刚传来的燕军军报,对众人缓缓说道: “三月五日,我燕军兵不血刃拿下了禅州城。” “禅州守将乌兰达被禅州刺史吴选刺死!” “陛下下令,戮其首,传示三军,我燕军士气大振!” 袁玄机等人听完后,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为大燕贺!” “为陛下贺!” 高晟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如今我军已经兵分三路,继续北上。” “英国公庞牧和延平侯费忠率领一路大军,攻打顺州。” “荣国公柴威和广德侯唐华率领第二路大军,攻打霁州” “陛下亲自率领第三路大军,攻打汝州。” “对此,诸位以为如何?” 三位大臣相互对视一眼。 袁玄机出言道: “此用兵之方略,甚妥!” “燕云十六州中,禅州城乃我燕军北上之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因此完颜镇才会派重兵强将去镇守。” “相比之下,顺,汝,霁,三州之地的军备力量较弱。” “我军一日内拿下了禅州,其余燕云各州定然会陷入混乱和恐慌之中,变得手足无措!” “我军兵分三路,趁三州之守军不备,有希望迅速平定顺,汝,霁三州。” “如此一来,我军一举拿下燕云四州,便可掌控局势,进退自如。” 袁玄机的话引起了张太初和班珉的共识,二人拱手说道: “臣与袁先生所想一致!” 见状,高晟微微颔首,但是过了片刻,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担忧。 高晟轻轻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说: “此次北伐,北夏皇帝完颜镇亲自率领大军南下。” “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死守燕云十六州,与我军一决胜负。” 这场战争已经不再只是一场局部战役,而是彻底变成了燕夏两国之间的国战!” 说到此处,高晟看向一旁的张太初,郑重询问道: “国战,拼的不单单是军队,拼的是国力,拼的是底蕴,拼的是粮草军械!” “张首辅,你们户部粮草储备如何?前线将士的粮草军械输运情况又如何?” “可有隐患?” 张太初沉声回道: “回殿下,微臣计算过了,户部粮草可支撑我军三年的消耗。” “若是再给臣一些时间,趁还能积攒出一年的军粮!” “粮草军械的运输线都很安全。” “陛下行军虽快,却也很稳妥,粮草运输线上,每隔五十里,就会修筑一个碉堡,前线也有军队巡视。” “请殿下放心。” 高晟才微微松了口气。 自古以来,粮草都是支撑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粮草一旦短缺,军心便会涣散,到那时就算百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除了战事,高毅又与众位大臣商议了大燕内政。 好在大燕经过十九年的休养生息,国力底蕴深厚,百姓富足安乐,此次北伐,并没有影响大燕国内的稳定局势。 过了好一会,高毅与他们商量完政务,便将他们送出文渊阁。 待张太初,班珉走后,袁玄机也要离开,却被高晟给拦了下来。 高晟又将童谨给打发出去。 此时,文渊阁内只有高晟和袁玄机两个人。 见状,袁玄机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还有什么事么?” 高晟微微一笑,然后指着椅子说道: 袁先生请坐,咱们坐下聊。” 闻言,袁玄机迟疑片刻,也只好缓缓坐下,而高晟则是坐到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高晟坐下后,皱着眉头,出言道: “不瞒先生,我留您也没什么事。” “说来也是可笑,我父皇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可他这次御驾亲征,我的心却迟迟不能安。” “相反,策儿没上过几次战场,我却不怎么担心他!” “你是跟随我父皇二十余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你了。” “所以啊!现在我只能和你聊聊天,以解心烦。” 闻听此言,袁玄机不禁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观山阁三层通过卜卦,算出来的谶语。 这谶语像诅咒一般萦绕在他的耳旁。 可袁玄机不能将这谶语说出来,如今北伐局势正处在关键阶段,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扰乱军心。 更何况,袁玄机也和高毅一般,修道却不认命! 他很清楚,就算高毅知道了这谶语,也会进行此次北伐的。 于是,袁玄机看着高晟,轻声说道: “陛下是天子,万民之主,天下至尊,吉人自有天佑!” “殿下无需担忧!” “您最应该做的,就是替陛下守好燕国,让陛下无后顾之忧的,完成收复燕云的功业!” 闻言,高晟微微颔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颜,继而说道: “先生说的是!” “我身为太子,不应该想这些!” 袁玄机也强撑一抹微笑,拱手说道: “再者,有太孙在陛下身侧,殿下就更不用担心了!” 一提到高策,高晟不禁一笑,打趣道: “那混账小子能照顾好自己就算不错了!” 袁玄机也笑了笑,回道: “殿下这样说,就有点小看太孙了!” “太孙殿下平日里是任性了些,可真遇到大事,他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高晟哼了一声。 就这样,袁玄机将话题引到高策身上,这样一来,高晟的心情好了不少。 与大燕这边一样,禅州之战的消息,也传到了北夏境内,传到了完颜镇的耳中。 此时,完颜镇早已抵达燕云,北夏军队就驻扎在未州。 未州守将的府邸内。 完颜镇手里拿着前线的军报,看完后,忍不住大发雷霆。 “混账!” “简直是混账!” “叛徒!” “吴选!你这个叛徒!我一定要杀了你!” 完颜镇把手里的纸制军报攥成一团,他现在恨不得活撕了吴选。 第243章 城门开了?! 完颜镇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见到他,一脸谄媚、讨好之色的吴选,竟然会背叛他,背叛大夏。 他也痛恨自己看错了人,他之所以在禅州布下重兵,并不指望禅州能被守下来,而是想让燕军在禅州最大限度的损兵折将,这样一来,等到燕军抵达燕州城下,他便可以逸待劳,轻易攻破燕军。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完颜镇的计划泡汤了,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不能在未州停留了,禅州城破,燕军北上之势将无可阻挡,他必须率军迅速南下,寻找战机,与燕军决战。 想到此处,完颜镇套上盔甲,冲出大堂,对北夏诸将下令道: “传朕军令,整合三军,迅速南下,两日之内,赶赴燕州城!” 诸位北夏将领也知道事态紧急,抱拳行礼,齐声说道: “遵命!” 说罢,众将离开这座刺史府,各自前去调集本部兵马,准备南下燕州。 ……………… 另一边,三路燕军已经分别围困了,顺,汝,霁三州。 就像法诩所预料的那样,这三州的守军薄弱,军心涣散,三州百姓人心思燕。 三月十一日,英国公庞牧这路大军开始攻打顺州城,不到两日的时间,城门便被攻破。 顺州守将本就是中原人,见北夏大势已去,自缚而降。 同一日,荣国公柴威率军抵达霁州城下,他并没有下令攻城,而是派人切断了霁州城的水源,并把霁州城围的密不透风,同时大量飞箭传书,给霁州守军和百姓晓明利害,劝其投降。 霁州守将本就没想死守,于是不到两日的光景,霁州守将便开城献降。 现在,只剩下一座汝州城还未被攻破。 三月十日,高毅就率军抵达了汝州城。 高毅之所以选择亲征汝州,是因为汝州与其他两州不同,汝州的城防比其他两州要坚固,守军也比其他两州要多。 最关键的是,汝州守将虽然和顺,霁二州守将一样,都是中原人,但是此人对北夏还是忠心的,而且此人兵法韬略上佳,守城绰绰有余。 高毅抵达汝州后,先是将其围住也和柴威一样,飞箭传书,劝城中守军投降,可是没有结果。 之后,高毅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攻城,却都被城中守军给击退了。 就这样僵持了两日,高毅不能再等了,他知道,完颜镇的援军正在南下,若是在此继续僵持下去,等完颜镇的援军一到,他这边分了三路兵,肯定会被完颜镇各个击破的。 于是,高毅决定,三月十三日全面攻城。 但谁都没想到,攻城前夕,一件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二月十二日夜,高策睡不着,便穿上便衣,在卫寅的陪同下在军营里散步。 走着走着,二人便来到了燕军阵前,二人面前就是汝州城的南门。 天色昏暗,月明星稀。 高策抬头望着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邓鸢。 他微微叹了口气,嘴里轻声自语道: “梦远枕偏云叶髻,寄愁买贵雁头笺。” 一旁的卫寅没有听清,以为高策刚才是在叫他,于是拱手问道: “殿下,您刚才说什么?” 高策回过神,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罢了。” 卫寅点了点头,又提醒道: “殿下,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汝州就是汝州守将的弓箭射程之内,再往前走,恐怕会有危险。” 高策点了点头,又感慨道: “哎~!” “明日少不了一番大战,不知有多少人要战死!” 闻言,卫寅拱手回道: “殿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况且,为收复燕云战死沙场,是光荣的!” 高策看向卫寅,笑着说道: “我记得你爹娘都出身燕云,对吧?!” 卫寅点了点头,回道: “对,而且他们就出生在这汝州城!” 高策微微挑眉,略微惊讶的说道: “这么说来,你这是回老家了。” 卫寅笑着说道: “确实是老家!” “不过,臣的父母是逃难到中原后,才生下了臣。” “他们一生所愿,就是回到这里,可惜,他们没有等到这一天。” 闻言,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 “我也是在中原出生的。” “我爹十二岁之前,一生生活在燕云十六州,他也想回来看看,但是他来不了。” “没关系,我们做儿子的,替他们来了,也算是圆了他们的心愿。” 卫寅点了点头。 二人站在原地好一会,卫寅说道: “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高策微微颔首,刚想要转身离开,忽然发现好像有些不对,便止住了回营的脚步。 卫寅好奇的问道: “殿下,怎么了?” 高策伸出手指着汝州城,满脸惊愕地说道: “卫寅,你看看,汝州城门是不是开着的?!” 听到这话,卫寅连忙顺着高策所指方向看去,这一看之下,也是忍不住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地说道: “好像是……” 就在两人疑惑不解的时候,高策忽然发现前方有一个人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卫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刀,挡在高策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前方跑来的那个人。 随着那个人越来越近,高策才逐渐看清来人的模样。 此人一身粗布麻衣,浑身尘土,长得倒是一副憨厚老实相,但此刻却是满脸惊慌失措。 他一眼便瞧见了高策与卫寅二人,顿时面露喜色,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然而一时不慎,竟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顺势便滑到了高策面前。 一旁的卫寅眼疾手快,趁势将长刀架在了此人的脖子上,同时声色俱厉地喝问: “你是什么人?” “来这里干什么?” 这人急忙爬起身来,对脖颈处冰冷的长刀视若无睹,反而一把抱住卫寅的腿,迫不及待地说: “两位可是燕军的将士啊!” “我们已经把汝州的城门偷偷打开了,你们赶快派军队进城吧!” 闻听此言,高策和卫寅都疑惑的看向对方。 第244章 是否入城 高策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位匆忙赶来的男子,语气严厉地质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燕军大营!” 那名男子深知自己突然出现可能引起燕军将士的怀疑,但还是努力解释道: “在下名叫郑三,乃汝州城的普通百姓。” 高策目光犀利地审视着他,再次追问道: “那么,汝州城门是否由你打开?” 郑三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摇了摇头,急忙回应道: “并非仅我一人所为,此门乃是我们汝州城众多百姓同心协力,偷偷打开的。” 高策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 “我如何能信你的言辞?” “况且,你们为何要私自打开城门呢?” 郑三面露严肃之色,郑重其事地答道:“我们汝州城的百姓一直期盼着你们燕军的到来,然而,汝州守将徐会之却坚决要死守城池。” 说罢,郑三满脸诚恳的说道: “两位军爷,恳请你们务必相信我的话啊!” “赶紧派兵入城吧!” 闻言,高策面露难色,若这个郑三没有骗他,趁此机会大军入城,汝州城可迅速平定,燕军也不会有太大的伤亡,可这若是徐会之的奸计,那可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高策还是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于是说道: “郑三,这件事情太大了,我带你去见陛下,是否出兵,由陛下决断!” 闻言,郑三连忙点头,说道: “好!好!” 高策看了卫寅一眼。 卫寅立刻会意,他扶起郑三说道: “为了保证陛下的安全,我要对你进行搜身!” 郑三连连点头,说道: “好!” 紧接着,卫寅开始给郑三搜身,郑三很配合,他身上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 搜身结束后,高策和卫寅带着郑三来到了中军大营。 高策和郑植打了个招呼,也不顾他的阻拦,直接闯入高毅的龙帐。 高策进入龙帐,发现高毅并没有睡觉,而是身穿便衣,眼睛盯着汝州的城防图。 高毅听到动静后,回过头看到,是高策闯了进来,于是笑骂道: “你这个臭小子,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干什么?” 高策走到爷爷身边,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他。 高毅听完后大惊,他站起身说道: “人哪?!” 高策回答道: “他现在就在营帐外候着呢。” 高毅笑着点了点头,急忙说道 “快把他叫进来。” 高毅这一夜正愁着如何攻下汝州城,听完高策这番话,自然大喜,这不正是想睡觉了,有人给递来了枕头么。 不过,高毅也担心这是汝州守将徐会之的奸计,毕竟此人深谙兵法,城府极深,若是城中有伏兵,那就麻烦了。 因此,当高策要去把郑三叫进来的时候,高毅忽然伸手说道: “策儿,先不着急,你让人把文胜,法诩,张羽,陈积,顾言,曹正,一起叫过来。” 高策也明白爷爷的顾虑,于是点头说道: “好!” 说罢,高策走出龙帐,吩咐郑植去把高毅刚才说的那些人给叫过来。 郑植看了一眼高策身旁的陌生人,拱手说道: “奴才这就去。” 过了一会,文胜等人便来到了龙帐外。 高策带着郑三与文胜等将领一起进入龙帐。 郑三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心中十分激动,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脸上更是涨得通红。 当他看到高毅的那一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磕着头结结巴巴地说道: “草……草民见过皇上,皇……皇上万岁!” 郑三这副慌乱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一旁的众人纷纷露出笑容,但又不敢笑出声来。 然而,高毅却觉得郑三这副样子很朴实,心中也放下了几分戒备。 高毅微笑着看着郑三,轻声说道: “你快起来吧。” 郑三听到后,连忙抱拳行礼道: “多谢皇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目光始终不敢直视高毅。 高毅和声问道: “你叫郑三?” 郑三点了点头,恭敬地抱拳说道: “回皇上,草民正是郑三。” 高毅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你来此的原因,朕已经知道了。” “不过朕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背叛徐会之?” 闻言,郑三连连摆手,解释道: “并不是草民背叛徐会之,是徐会之这个畜生,在汝州城内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搞得民不聊生。” “汝州城百姓盼燕军如久旱盼甘霖,所以城中百姓知道您亲自带兵前来的时候,都是想归顺您的。” “可是徐会之不愿意,所以我和几十个城中百姓商议了一番,今夜我们把看守城门的士兵弄晕,打开城门放你们进城。” 闻言,众人不禁愕然: “汝州城门就这么打开了?!” 高毅看着郑三,疑惑的问道: “朕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把城门打开的?!” 郑三缓缓说道: “回陛下,草民是给汝州守军送饭的伙夫,今夜草民在他们的饭里下了点蒙汗药。” 高毅点了点头。 这时,郑三一脸着急的说道: “陛下,草民求您赶紧派兵进城!” “看守城门的士兵晕倒后,被我们给关了起来,若是拖的时间久了,被其他守军发现了端倪,那可就全完了!” 高毅轻轻皱起眉头,柔声说道: “好!你先出去等一会,朕要好好想一下!” 郑三连忙保证道: “陛下,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欺瞒,不得好死!” 见状,高策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并说道; “如此大事,陛下岂能轻易决断!” “你就出去等一会吧。” 闻言,郑三无奈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那就请陛下速下决断,晚了就真没机会了!” 说完后,郑三缓缓退出龙帐。 待郑三走后,高毅看着众人,问道: “你们以为如何?” 法诩率先说道: “郑三说的若是真的,此时我们应该派兵入城,就怕这是徐会之的奸计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下来。 这时,张羽和陈积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陛下!我们应该派兵入城!” 第245章 入城 听到张羽和陈积异口同声的谏言,高毅看着二人,沉声问道: “为什么?” 陈积看向张羽,抬手说道: “岐国公,您先说吧。” 张羽也客气的说道: “威远伯,您先说。” 见状,高策不禁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道: “行啦!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假客气!” “叔,你先说!” 张羽无奈的看了一眼高策,又对着高毅拱手说道: “陛下,汝州城防坚固,若是等明日大举进攻,就算能攻下来,我军也会出现一定的伤亡,不利于接下来和完颜镇的决战!” “郑三之言,无论真假,我们都要试一试。” “可以先不派大军入城,只派一小队人马先去试探。” “若郑三的话是真的,这一小队人马可以先占领城门,然后大军徐徐入城!” “若郑三是徐会之派来的奸细,城内有伏兵,我们也不至于有太大的损失。” 闻言,高毅微微颔首,却未下令,而是看向陈积。 陈积心领神会,亦拱手说道: “陛下,末将认为,岐国公所言极是!” “还有,郑三所言,末将认为大概率是真的。” 高毅好奇的问道: “怎么说?” 陈积解释道: “大军抵达汝州城的那一日,末将收拢了不少汝州城跑出来的流民。” “从他们口中,徐会之是一个只爱护军队,不爱护百姓的人。” “此人在汝州城横征暴敛不算,还纵容士兵欺压百姓,汝州百姓早就对他心怀不满。” “因此,郑三之言,末将以为可信!” 这时,高策也适时站出来,拱手说道: “皇爷爷,孙儿以为此乃破城良机,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听完三人的言论,高毅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好!” “果然还是年轻人有胆气啊!” 闻言,文胜等老将也齐齐点头。 片刻后,高毅下令: “从军中调取三百精锐,让郑三带着他们入城。” “这三百人入城后,第一时间就要攻占城门,接应大军入城。” 话到此处,还有一个问题,由谁领兵前往呢? 这时,张羽和陈积又一次不约而同的说了一句话: “末将愿领兵入城!” 说罢,张羽和陈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闻言,高毅看了二人一眼,开始犹豫起来。 他心里明白,这三百士兵入城是有很大风险的,万一这是徐会之的奸计,城内有伏兵,这三百人绝对是有去无回。 因此,从私心上讲,高毅是不愿意让张羽冒这个险的,毕竟张羽是他妻弟张祁的唯一血脉,他看到不愿张羽出事。 张羽似乎也看出了高毅心中的顾虑,于是拱手请求道: “陛下,末将一定能完成任务的。” “就算城内有伏兵,末将也能自保!” “陛下,您就让我去吧!” 陈积也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臣也愿率领入城!” 见状,高策出言道: “皇爷爷,不能再犹豫了!” “不如,就让他们俩一起率领入城吧!” 高毅深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能念及私情,于是点头说道: “好!” “张羽,陈积!” 闻言,二人肃然回应道: “末将在!” 高毅郑重下令道: “命你二人率领三百精兵随郑三一起入城!” “入城后,迅速占领城门,释放信号,接应大军入城!” 二人齐声道: “末将遵命!” 言罢,张羽和陈积走出大帐,开始整备军队。 高策也走出龙帐。 郑三看到后,赶忙迎上来,急切的问道: “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高策笑着说道: “陛下已经答应出兵了!” 说完,高策指向张羽和陈积,对郑三嘱咐道: “一会这两个人会率领精锐随你入城。” “等他们占领了城门,大军就会进城的。了” 郑三连连点头,高兴的说道: “太好了!” 不多时,张羽和陈积就调集了三百精兵,为了隐蔽行踪,无一人骑马,这三百零二人在郑三的带领下,迅速穿过中间的对峙地带,临近汝州城门。 此时汝州城门紧闭,随着郑三走到城门口,学了三声猫叫,城门才缓缓打开。 开门的两个人和郑三一样,都是身穿粗布麻衣,二人一脸慌张的说道: “郑三,你怎么才回来。” 郑三低声回道: “别抱怨了!” “燕军来了!” 这时,二人当下看到郑三身后又一波人。 这二人喜不自胜,连忙闪开道路,轻声说道: “你们赶快进来!” 很快,张羽和陈积就率军进了城门。 张羽看着郑三问道: “看守城门的士兵都在哪?” 郑三回道: “城楼上的士兵吃了我的蒙汗药,都在上面睡着了,看门的几个士兵被我们给关起来了。” 张羽点了点头,他与陈积一合计,决定先上城楼把上面的士兵给处理了,然后发信号,迎接大军入城。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郑三没有说谎,城内也没有伏兵。 张羽和陈积率兵控制了城门后,就在城楼上点亮了一排火把,这就是入城信号。 高毅早就整理好了大军,他身着甲胄站在中军大营内,看着汝州城楼上冒出的火光,他知道事情成了。 一旁的诸位将领也说道: “陛下,张羽他们把城门给拿下了!” “我们快进城吧!” “是啊,陛下!快下令吧!” 高毅微微颔首,挥手说道: “传令三军,快速入城!” 诸将领命散去。 就这样,燕军舍弃了大营,直扑汝州城,喊杀之声震慑九霄。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震惊了整个汝州城。 在汝州一座豪华的府邸内。 一个男人从床上惊醒,他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大惊失色,也知道大事不妙。 于是他来不及穿好衣服,光着脚,提着宝刀走出房间,厉声喊道: “来人!快来人!” 不多时,一个仆从走了来,拱手问道: “大人,有何吩咐?” 男人急切的问道: “外面怎么回事,是不是燕军攻城了?!” 这仆人一脸无辜的说道: “奴才不知道啊!” 闻言,男人大怒,抽出长刀,把这名年轻的仆从斩杀。 这个残暴的男人,就是汝州城的守将,徐会之。 第246章 溜了 徐会之杀完这个家仆之后,方才冷静下来。 他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向府内的高楼,一眼望去,燕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城中,几天来的努力和坚守瞬间化为泡影。 同时,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完全不清楚燕军到底是如何突破防线进入城中的。 不过,他深知当前局势对他极为不利,燕军突然进城,城内守军毫无准备,无法及时调动。 汝州城沦陷已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他明白,如果自己落入燕军之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想到此处,徐会之不再迟疑,毅然决然地放弃家人,决心趁乱逃离汝州城。 他来到自家的宝库前,轻轻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室的珠光宝气,各种金银财宝琳琅满目。 看到这些财富,他的脸色不禁露出一丝不舍,但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已无可能带走所有的财宝。 他迅速取出一个巨大的包裹,毫不犹豫地将那些最珍贵、最值钱的宝物装入其中。 当包裹被填满时,他才勉强放下手中的财物,眼中仍流露出难以割舍的神情。 最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宝库。 就算离开了,他也将宝库给锁上,期望自己还能回来,这样一来,这些财宝依旧是他的, 徐会之背着这袋财宝,牵着一匹马,丢下府内妻儿,偷偷溜了出去。 与此同时,高毅带领军队进入汝州城。他首先分兵控制了汝州城的守军,确保城中局势稳定。 紧接着,他派遣士兵去控制汝州城的官吏们,以避免任何可能的反抗和混乱。 如此巨大的动作,自然引起了城内百姓的警觉。 他们一开始感到惶恐不安,但当得知来者是燕军时,脸上的恐惧逐渐被喜悦所取代。 汝州百姓纷纷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两旁,热烈地欢迎燕军的到来。 高毅与诸位将领一同骑马穿过汝州城的大街小巷,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情况。 最后,他们来到了汝州刺史府,并决定在此安顿下来。 汝州刺史府内。 高毅端坐在主位之上,燕军将领们依次列于两侧,而那些被俘虏的汝州官吏则战战兢兢地站立在大堂中央,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片刻之后,文胜匆匆走进大堂,对着高毅拱手行礼道: “陛下,徐会之跑了!” 高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略微惊讶地说道: “哦?他跑了?” 接着又有些不满地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让他跑掉呢?!” 文胜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解释道: “请陛下恕罪!” “末将带领众人包围徐会之府邸时,他已经逃跑了!” 高毅冷笑一声,骂道: “这个该死的家伙,跑得还真快!” 说完,他转头看向堂内的汝州官吏,严厉地喝问道: “你们可知道徐会之逃到何处去了?!” 这些汝州官吏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人鼓起勇气站出来,拱手说道: “回陛下,我等实在不知啊!” 高毅叹了口气,放走了徐会之,对他来说倒是一个不小的遗憾。 这时,高策看出了爷爷的心思,于是拱手安慰道: “皇爷爷,如今汝州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徐会之是死是活不重要。” “况且此人在汝州横行霸道,汝州百姓对其恨之入骨,如今仓皇出逃,他身边无一护卫,说不定,会被汝州百姓给杀了,以泄民愤。” 闻言,高毅不禁失笑,点头说道: “你说的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二人本是一番笑谈,岂料高策一语成谶,不过徐会之并没有被汝州百姓杀死,而是………。 到了第二日,燕军完全控制了汝州城的局势,高毅妥善处理好汝州官吏,并且封赏了此战的有功之人,尤其是郑三等百姓,没有他们,燕军也不可能如此容易的攻下汝州城。 之后,高毅又带着人来到了徐会之的豪华私人府邸,徐会之的家眷已经被关起来了。 高毅带着高策等人,一边观赏着府内的亭台楼阁,一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 “这徐会之还真是会享受啊!” “你们瞧瞧,他这府邸比起皇宫也不遑多让啊!” 这时,高策却疑惑的说道: “皇爷爷,你说这徐会之执掌汝州多年,修了这么大的一座宅子,怎么没见多少金银财宝呢?” 高毅也回过味来,觉得事有蹊跷,燕军搜查了这座府邸,并没有搜出多少金银。 于是高毅看向文胜,说道: “你去把徐会之的管家给我叫来!” 文胜领命而走。 过了一会儿,文胜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这男子长得尖嘴猴腮,一脸谄媚之色。 他看到高毅后,立刻下跪行礼,一边磕头一边喊道: “奴才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毅看向这名男子,轻声问道: “你就是这座府邸的管家?” 男子点了点头,回应道: “奴才是!” 高毅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立刻回道: “奴才名叫石万。” 高毅点了点头,抬手说道: “你先起来吧!” “谢皇上!”石万缓缓站起身。 高毅好奇的问道: “这座府邸如此金碧辉煌,我怎么没搜出多少金银财宝啊?” “你主子这么清廉么?!” 石万先是犹豫了一会。 见状,文胜直接拔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呵斥道: “不想死的话,就别耍花招!” “给老子说实话!” 石万被吓到浑身哆嗦,连连点头说道: “是!是!是!” “小的不敢说谎!” “徐会之这些年搜集的金银财宝都被他藏在了一个财库里。” 高毅轻声问道: “财库在哪?” “你带我们去找。” 石万点头,躬身说道: “奴才这就带着你们去。” 文胜拿着刀,威胁道: “你要是敢有别的小动作,老子立刻让你的脑袋搬家!” 石万苦着脸说道: “奴才万万不敢!” 文胜这才把刀放下,并催促道: “快带我们去。” 就这样,石万带着众人来到了一个密室前。 这间密室的门上还有一把锁。 高毅命人把锁给砸开。 打开这座财库,堆积如山的财宝展现在众人面前。 第247章 人缘 众人看着眼前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不禁有些愕然。 高毅回过神后,一脸愤慨的说道: “徐会之这个混蛋!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文胜等人也都感慨不已。 这时,法诩开口问道: “陛下,这些财物如何处理?” “不如,拿来充当军饷?” 高毅指着这些财宝,肃然说道: “这些财物是汝州百姓的血汗!” “我燕军乃正义之师,若是拿这些不义之财充当军饷,是对我军的侮辱,是对我朝的侮辱!” 法诩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 “那该如何处置呢?” 高毅沉思片刻,沉声说道: “安排人手,将这些财帛换成粮食,返还给汝州百姓吧。” 闻言,众人齐声说道: “陛下仁德!” 这时,一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到高毅后单膝下跪,抱拳说道: “陛下,府外有百姓吵着要见您。” 高毅不禁疑惑的问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士兵略作迟疑,方才抬头说道: “禀陛下,府外的百姓说,他们把徐会之给抓来了!” 闻言,众人皆惊讶不已,高毅睁大眼睛,笑着说道: “他们把徐会之给抓来了!” 士兵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陛下,府外现在围满了百姓,要不要属下把徐会之押进来,由陛下辨别真假?!” 高毅本想答应,旋即又想到什么,于是摇头说道: “不用麻烦了,朕亲自到府外看一看。” 这时,法诩等人阻拦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汝州乃新收之地,鱼龙混杂,如今府外又挤满了人,若是里面混有不轨之徒,岂不危险?” 高毅摆了摆手,一脸无畏的说道: “正因汝州是新收之地,民心不稳,我更应该出去安定民心。” “再者,老百姓将徐会之抓来见朕,是对我朝的爱戴和信任,他们信任朕,心向大燕,朕又岂能不取信于民。” 说罢,高毅阔步走向府外。 见状,法诩连忙知会文胜,让他先带人护住高毅,以免真的遇到危险。 众人随高毅走到府外,此时外面围满了人。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地上这个正在蠕动的麻袋,麻袋上满是脚印,看来有不少百姓用脚踹过,哀嚎之声从麻袋中传出来。 百姓指着麻袋议论纷纷。 “该!让这个畜生一直在汝州作威作福!” “这就是恶有恶报!” “对,这个畜生还想跑,我呸!还不是被抓回来了!” ……… 有些百姓骂的不解恨,直接冲着麻袋吐起了唾沫,甚至有些人还想过去用脚踹,可是被麻袋两侧站着的彪形大汉给拦住了。 这二人说道: “你们别给他打死了!” “我们还要拿他来领赏呢!” 这时,高毅带着人从府内走了出来,门外百姓这才安静下来。 高毅好奇的看向地上的麻袋,又看了看麻袋旁站着的两个大汉,问道: “这里面装着的就是徐会之?” 两名大汉点了点头,客气的问道: “您是?!” 一旁的郑植连忙说道: “这位就是你们要见的大燕皇帝!” “还不快拜见陛下!” 两位大汉一听,震惊的瞪大双眼,连忙跪下行礼,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草民拜见皇上!” 其他百姓的接连下跪,齐声说道: “拜见陛下!” 高毅笑着说道: “大家都起来吧!” 郑植也说道: “陛下都发话了,大家都起来吧!” 闻听此言,这些人才陆续站起身。 高毅看着两个大汉,柔声问道: “麻袋里的就是徐会之?” 两位大汉连连点头,略带紧张的说道: “是的。” 高毅笑着问道: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草民名叫许大。” “草民名叫许二。” 高毅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听你们俩的名字,你们是亲兄弟吧。” 二人齐齐点头。 高毅指着地上的麻袋说道: “你们俩把许会之放出来,朕要好好辨认一下。” 闻言,许大,许二连忙解开麻袋口处的绳子,把里面的人倒了出来。 此时许会之浑身被五花大绑着,脸上全是淤青,嘴里还被塞上了一块布,说不了话,只等不断哀嚎,浑身颤抖,在地上像蛆一样不断蠕动。 高毅等人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此人就是许会之。 高毅看向许大,许二,好奇的问道: “你们是怎么把他给抓到的?” 许大回道: “陛下,您大军抵达汝州之前,我们兄弟俩没在城里,而是在城外的庄稼地里干活。” “今天一早,我们兄弟俩看到他牵着一匹马,跑到我们地里小解。” “我们俩跑过去认出他是徐会之,又知道您攻下了汝州城,所以就想着把他抓来见您。” 闻言,高毅哈哈一笑,他走到徐会之身边,把他口中的布给扯下来,笑着说道: “徐会之啊徐会之,你干嘛跑到人家地里小解呢!” 周围的人也都哈哈大笑。 徐会之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连忙哀求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高毅冷哼一声,肃然说道: “饶命!” “朕前几日劝你投降,你不投降,现在想起求饶了?” “晚了!” 高毅的话说完,周围百姓也吵嚷起来: “陛下,您可不能饶了他!” “他在我们汝州净干坏事了!” “对!这个畜生仗势欺人!还纵容兵痞欺负我们!” ……… 闻言,高毅指着徐会之说道: “你瞧瞧,你听听!” “徐会之,你这是什么人缘啊!” “这些年你在汝州真是一点人事不干啊!” “就算朕饶了你,这些百姓可不愿意放过你!” 说罢,也不等徐会之继续求饶了,高毅对身边的郑植说道: “给他一个痛快吧!” 郑植拔出腰间的长刀,一刀就砍下了徐会之的头,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看着徐会之人头落地,汝州百姓心中那叫一个痛快啊,忍不住的摆手叫好!并齐声欢呼道: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高毅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对许大,许二说道: “你们俩把徐会之给抓来了,有大功啊!”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奖赏?!” 第248章 四州定 许大略微尴尬的说道: “回陛下,奖赏么倒也不必!” 高毅疑惑的问道: “为何?” “朕不能让你们兄弟俩白跑这一趟啊!” 这时,许大悄咪咪的凑到高毅身边,郑植本想阻拦,高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无碍。” 高毅将耳朵凑过去,低声说道: “你说吧!” 许大低声说道: “皇上,我们兄弟俩抓徐会之的时候,把他的马和马上的一包财宝给留下了,您同意把那些东西赏给我们就好!” 闻言,高毅捂嘴大笑,然后指着许大说道: “你们兄弟俩倒是实在人!” “好,我答应你们!” 许大和许二拱手说道: “草民多谢皇上!” 高毅看着二人,轻声说道: “不过朕还是要赏你们些什么?” “这样吧,朕看你兄弟二人身体健硕,有没有兴趣当兵啊?!” 许大和许二互看一眼,最终还是许大站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我们兄弟二人得陛下赏识,实在是荣幸之至!” “但是,家有高堂老母需要我们兄弟俩奉养,我们实在不便远离,希望陛下能成全我们兄弟二人的一片孝心!” 闻言,高毅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好啊!” “你们兄弟二人倒是忠孝两全。” “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再强求了。” 这兄弟二人抱拳说道: “谢陛下!” 高毅点了点头,他站到台阶上,扫视着周围的百姓,朗声说道: “诸位,我知道,徐会之执掌汝州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 “如今,我大燕收复汝州,朕会下令开仓放粮,徐会之这些年从你们手里抢来的东西,都会回到你们手里!” 闻言,周围的百姓欢呼雀跃,高呼万岁。 高毅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然后又继续说道: “汝州隶属燕云,燕云十六州又自古隶属中原!” “两地百姓本就是一家人!” “却因为北夏皇帝完颜镇的野心和刘敬堂无耻的妄念,使燕云十六州与中原分裂了近三十年!” “朕也是出身于燕云,朕的老家就在燕州地界,离汝州并不算远,说起来,朕和你们是老乡!” “因北夏的入侵,无数燕云百姓不得不抛家舍业南下燕云避祸,朕也是其中的一员!” “此次随朕出征的燕军前锋,都是出身燕云之地的男儿!” “整整二十九年!朕和他们背井离乡整整二十九年啊!” “我们终于回来了!” “我们终于回家了!” “朕要带领燕军,带领你们,把戎狄一族赶出燕云十六州,把他们赶出长城,把他们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让他们回到自己的漠北老家放羊去!” “你们放心!大燕不会丢下你们!朕不会丢下你们!” “此一战,我大燕要么收复燕云十六州,要么,朕就战死在这片土地上!” 话到此处,高毅动情地声泪俱下! 周围的百姓深受北夏朝廷的压迫,此时他们的情绪已然被高毅给调动起来,于是齐声高呼道: “把他们赶出我们的家!” “陛下万岁!” “大燕万岁!” …… 这一阵阵欢呼声,表达了民意,亦表达了天意。 …………… 随着汝州城被燕军平定,燕军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标。 此时,燕军已经控制了禅、霁,顺,汝四州之地,已经在燕云之地立住了脚跟。 又过了几日,在三月十七日这一天,另外两路大军陆续来到汝州城,三路大军再度会师。 令人高兴的是,三路大军并未受到多大的损伤。 因此高毅决定,全军在汝州城休整两日,两日后,兵发燕州城。 ………… 燕军的捷报不断传到东京城。 高晟与诸位重臣齐聚在太子府中,高晟一脸笑颜的向重臣告知: “诸位,如今我军已经收复了禅、顺,霁,汝四州之地,前线形势一片大好年” 诸位大臣齐声高呼: “为大燕贺!” “为陛下贺!” 高晟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如此形势,陛下下令在汝州休整,两日后,兵发燕州城!” “据情报所知,如今完颜镇已经率军抵达了燕州城!” 闻听此言,众臣一时沉默下来,他们都明白,真正的决战就要来了。 片刻后,袁玄机出言道: “如今我军北上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燕州乃燕云十六州中最重要的一座城池。” “陛下在此时决定攻打燕州城,必然是做好了与北夏决战的准备!” “此战若胜,我军可顺势北上,收复剩余的十二州,北夏将彻底败亡,退至长城以北。 “即便是败了,凭借我大燕之国力,守住攻下的四州之地也不是问题。” “如今战场上的主动权已经尽在我大燕之手。” 闻言,诸位臣子微微点头,说道: “袁先生言之有理!” 殊不知,袁玄机此言有安慰众人的意思,大燕的国力确实强于北夏,但两国的军事实力只在伯仲之间。 此战燕军若是败了,完颜镇一定会穷尽北夏之兵力,迅速南下,到那时,燕国将会面临一场巨大的浩劫。 高晟也知道其中利害,于是看向张太初,嘱咐道: “张首辅,前线将士的粮草军械供应,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张太初拱手说道: “臣明白!” 紧接着,高晟又看向一个男子,柔声说道: “定安侯,若是前线战事不利,由你率领军队北上接应大军,并且尽可能守住我军所攻下的领土。” 男子一脸严肃的说道: “末将遵命!” 此人便是大燕定安侯孟炳,也是高毅北征之前,留给高晟的一张保命牌。 定安侯孟炳,乃大燕开国二十八侯之首,此人的资历本可封公爵,但是他善守不善攻,跟随高毅起兵以来,凡是领兵进攻,要么败退,要么毫无战果。 但是此人极其善于守城,曾经凭借九千守军,抵挡住了十万大军的进攻,凡是他镇守的城池,就没有丢失过。 而且他对高毅和高晟极为忠心,所以高毅将此人留在了东京城。 第249章 回家 高策又看向兵部侍郎,肃然问道: “江南五国可有异动?” 自兵部尚书庞牧随驾出征后,兵部侍郎巩良就暂时代理了兵部尚书的工作。 他拱手回应道: “回殿下,南境安定如常,江南五国并无异动。” “除此之外,自陛下领兵北上那日起,成国公时常率领南征军巡视边疆,请殿下放心!” 高晟微微颔首,不过还是嘱咐道: “你们兵部要转告成国公,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定要提高警惕,保证南境安定。” “江南五国不过是表面上臣服我朝,实则心怀二心,他们一旦有所异动,必须立刻上报朝廷!” 巩良恭敬的说道: “微臣遵命!” 说完战事,高晟又与诸臣开始商议内政。 直到下午时分,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商议完后,诸臣方才陆续请辞。 送走诸位大臣之后,天色骤变,一时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高晟站在屋檐下,一脸凝重的望向北方的天空。 此时,钱灵蕴走到高晟身边,将一件外袍披到他身上,柔声说道: “这鬼天气,又变了!” “快回屋吧,别受了风寒。” 高晟轻柔的拍了拍钱灵蕴的手,叹了口气,说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说罢,二人一起走入大殿。 另一边,完颜镇已经率军抵达了燕州城。 燕州城地处燕云十六州的中心地带,乃战略要地,占据此地即可牵制整个燕云。 因此,完颜镇将燕州城看得极为重要,在此地布下重兵,修建了行宫,并将其确立为北夏的陪都。 此时,在燕州行宫大殿内。 完颜镇得到了前方的最新战败,十分震怒,他离开龙椅,走下台阶,阶下众臣皆低头不语。 完颜镇怒喝道: “好啊!” “自高毅起兵至今,不过短短二十余日,我大夏就接连失去了禅,霁,顺,汝四州之地。” “禅州,霁州更是不战而降!” “看来,我大夏的江山,就要拱手让给燕人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 阶下的文武百官皆俯跪于地,齐声说道: “望陛下息怒!” 完颜镇紧闭双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事已至此,生气是没用的,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他沉声问道: “诸卿以为,接下来我们当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如今燕军已经攻下了四州之地,燕州城,便是他们下一步的目标。” “陛下如今亲临前线,我军士气大振,只要能守住燕州城,燕军必退。” “待燕军退却,我军可集中兵力,收复失去的四州之地。” 说话的这个年轻人是北夏的兵部侍郎,名叫耶律谨,是近些年来,戎狄部族少有的通过科举入仕的人才,深得完颜镇的赏识,此人也是北夏新政的支持者。 所以,当完颜镇听完耶律谨的话后,微微颔首,却又摇头说道: “你有一点说的没错,燕军下一步定然会攻打燕州城。” “但是我们不能据城而守,燕国之国力底蕴在我们之上。” “若是我们龟缩在城里,必然是一场消耗战!” “打消耗战,我们是不占优势的。” “而且,朕亲自领兵至此,不是要当缩头乌龟的!” 说到此处,完颜镇扫视众人,厉声说道: “朕已经将我北夏精兵尽数调集于此,骑兵七万,步兵十八万,共计二十五万。” “他高毅不是也带了二十五万人么?!” “好!朕将亲自领兵,于燕州城外列阵以待,光明正大的碰一碰!” “一战而定乾坤!” 完颜镇这番话,激起了北夏诸将的斗志,这些人高呼道: “陛下英明!” “大夏万年!” 耶律谨也不得不低下头,暗暗的叹了口气,他和吴文益是一样的看法,对此战,他并不乐观。 燕军在汝州城休整了两日,在高毅的一声令下,全军开拔,继续北上,目标燕州城。 ………… 两日后,二十五万燕军行军至燕州地界。 而高毅并没有待在中军,而是领着高策来到了前军。 他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不禁长舒一口气,尽管他想竭力压下心中的激动,可眼眶中那浓烈的动容与释怀,还是替他表达了内心复杂的情绪。 他握住高策的手,平静的说道: “策儿,咱们回老家了。” 尽管高毅故作镇定,可语气中那一丝丝颤动还是被高策给察觉了。 高策看着爷爷,笑着说道: “对!我们回家了。” 此时,高毅明知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大战,可他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有的是前所未有的释怀和从容。 片刻后,三军路过一座小山丘,高毅忽然下令停止行军。 高毅策马而出,望着眼前的这座小山。 他咬着牙,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泪水好似下一秒就会落下。 高策连忙跟了上去,看到爷爷情绪如此激动,疑惑的问道: “爷爷,怎么了?” 高毅深吸一口气,摆手说道: “没事!没事!” “爷爷就是想上去看一看。” 此时,文胜,庞牧等将领也围了过来,得知高毅想上山。 庞牧率先阻拦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现在这里还是北夏的地界,北夏皇帝完颜镇已经率军抵达了燕州城!” “大军停滞于此,万一出现了什么意外,此次北伐恐会功亏一篑!” “陛下三思啊!” 其余诸将也附和道: “英国公言之有理,望陛下三思!” 高策也说道: “爷爷,等这一仗打完,孙儿陪您一起上山!” 此时,高毅的目光依旧望着这座小山丘,他很想上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可高毅也知道轻重,此战不能有意外,近二十年的心血,绝不能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高毅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绝。 他策马转身,大声下令道: “全军加速前进!” “遵命!”众将齐声回应,随即纷纷回到各自的营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第250章 二龙相见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加速前进,那座小山丘也渐渐从高毅的视野之中消失不见。 高毅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过来,望向身侧骑着马的高策,柔声问道: “策儿,你可知那座小山丘叫何名?” 高策曾经仔细研究过燕云十六州的地形图,对燕州一带的地形更是了如指掌,他清楚地记得刚才经过的那座小山在地图上有标注,但由于它实在太小,只是一个稍大一些的丘陵,且毫无特色可言,所以地图上并未给它标注名字。 高策只能摇摇头,诚实的说道: “孙儿不知道。” “而且,地图上没有标记名字,那座山应该就没有名字吧!” 高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那座山有名字!” “它叫鳏山!” 闻言,高毅疑惑的说道: “鳏山?孙儿怎么没在地图上看到这个名字呢?” 高毅先是微微一笑,又沉声说道: “因为这座山的名字,是我给取得,而且,我没有让人把这个名字标记在地图上。” 高策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鳏山?!” 此时,高策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猛的回头看向那座山的方向,心中暗道: “难道那里……!” 燕军绕过鳏山后,离燕州城就已经很近了,又经过半个时辰的急行军后,那座雄伟的燕州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而,让高策意想不到的是,燕州城外竟然有数十万北夏大军严阵以待。这些士兵身着黑色战甲,手持长枪,他们的士气高昂,显然是一支精锐之师。 高毅站在队伍最前方,望着燕州城下的北夏大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心中暗自思忖,看来完颜镇是打算和自己死磕到底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高毅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显得异常冷静。他深知此时不能轻举妄动,必须等待时机。于是,他果断地下达命令: “全军在燕州城二十里外,安营扎寨!” 随着高毅的命令下达,燕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在指定地点搭建营帐,布置防线。而对面的北夏大军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燕军的一举一动。 就这样,两军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形成了对峙之势。双方都没有轻易发动攻势,而是在默默地观察对方,寻找破绽。整个战场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燕军也正好趁这个时间修筑营寨。 片刻后,高毅忽然察觉,北夏军中的龙纛忽然前移,可是北夏军队未动。 又过了片刻,营外有人来报,北夏皇帝派使者来了。 这使者被带到燕军大帐,诸将怒目而视,让这名使者有些战战兢兢,高毅倒是平静的问道: “你们家皇帝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使者恭敬的说道: “回大燕皇帝陛下,我朝天子想见您,和您聊一聊。” 柴威怒喝道: “要打就打!有什么好聊了!” 其余将领也随声附和。 可高毅忽然抬起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然后他问道: “完颜镇打算怎么聊?” 北夏使者拱手说道: “我朝天子说了,他会带着一名侍从,在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等您。” “如果您愿意和我朝天子见面,直接带人去就好。” 闻言,高毅微微颔首,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而是挥手说道: “朕知道了!” “你可以回去了。” 使者也没有追问,直接行礼告辞,然后离开大帐。 这名使者走后,帐内众人都劝皇帝不要去。 对此,高毅笑着说道: “就算他不派人来找朕,朕也会派人找他的。” “我们俩是该正式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听闻此言,众人也不好再阻拦。 高策拱手说道: “爷爷,那使者说了,完颜镇会带一个侍从去。” “您若真的要赴约,就带孙儿一起去吧。” 闻言,高毅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次,朕就不带你去了。” “郑植何在?!” 站在高策身边的郑植立刻抱拳回道: “奴才在!” 高毅望向他,笑着说道: “敢不敢随朕走这一遭!” 郑植肃然回道: “荣幸之至!” 是啊!能够亲眼见证当时两大强国的君主见面,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呢。 高毅微微颔首,然后下令说道: “好!” “既如此,去把朕的马牵来!” 闻令,郑植走出大帐,跑去牵马。 高毅又向众人嘱咐道: “你们也不用担心,这次我和完颜镇见面,他不敢耍花招!” “不过,你们还是要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就算朕遇到危险,你们也要辅助皇孙,以完成北伐大业为重!” 闻言,诸位将领齐声说道: “我等遵命!” 高毅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走出营帐。 此时,郑植正牵着两匹马在外面等着呢。 高毅翻身上马,向燕军营寨之外奔驰而出,郑植也骑着马紧随高毅而去。 就这样,主仆二人前去赴约。 当高毅和郑植赶到两军对峙的中间地带,便看到了对面不远处有两个人,两匹马。 高毅的目光紧紧盯着对面那个一脸络腮胡的男子,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而那个男子,也就是完颜镇,他的目光同样紧紧地锁定在高毅身上,仿佛要将高毅看穿一般。 他们之间的气氛紧张而又微妙,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虽然二人只在恒安城匆匆见过一面,可那一面,却让二人永生难忘,说是一眼万年并不为过。 场面僵持了片刻,高毅和完颜镇似乎心有灵犀般地默契十足。他们不约而同地挥手示意身边的侍从停下脚步,不要跟随着自己。接着,他们各自骑着马,缓缓地向对方靠近。 马蹄声渐渐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高毅和完颜镇离得越来越近,最终得以面对面相遇。 完颜镇看着高毅,高毅也看着完颜镇,二人几乎同时说道: “完颜镇,好久不见了!” “高毅,好久不见了!” 说罢,二人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第251章 前尘往事 此时此地,高毅和完颜镇再一次相见,若是有不明情况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以为是老友重逢呢。 二人笑完之后,完颜镇率先正色说道: “高毅,你我近二十年未见了吧!” 高毅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是啊!你我上次见面,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你被我军围困在恒安城内。” 闻言,完颜镇神色微凝,看着高毅说道: “可我们还是跑出来了。” 高毅哈哈一笑,摆手说道: “若不是我有意放你们一马,你真以为你能活着从恒安城突围?!” 完颜镇还认为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过嘴瘾,于是语气不屑的说道: “是么!” “那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放过我。” 高毅指了指他,微笑着说道: “你不信?” “那我要好好和你说说了。” “当初你率领戎狄部族占据了中原,以恒安为国都,建立了夏国!” “可是你入主中原后,不思整顿朝纲,收复民心,安定农时,反而是纵容部下在中原烧杀抢掠,搞得民不聊生,再加上连年的灾害,你占据中原的三年之间,中原大地农业衰退,粮食紧缺,饿殍遍野。” “就连你当初在恒安城吃的东西,也是靠燕云之地和漠北为你输送的吧!” 听到此处,完颜镇脸色变得阴沉不定,他不得不承认,高毅说的是对的。 高毅又继续说道: “十九年前,我率领燕军,兵围恒安城,截断了城内的水源,又将你的粮食运输线破坏掉,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这时,完颜镇厉声说道: “高毅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还不是带着人突围出来了!” “如今,我完颜镇还是活的好好的!” 高毅轻轻一笑,反问道: “以当初的形势,我根本不需要攻城,我只要派兵牢牢围住恒安城,就能把你们给饿死!” “可那种情况下,你却能在恒安城的北门找到一个薄弱点,从而率军突围成功,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我高毅难道就那么傻,连这种小错误都会犯?!” 高毅的话,仿佛是扯开了完颜镇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他也曾怀疑过当初突围为何会那么顺利,可他不敢细想,更不能细想。 当初戎狄部族败退中原后,士气本就低落,若是他们知道,连最后的拼死突围都是敌人故意放任的,可想而知,北夏军队的士气将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因此哪怕高毅说的都是真的,完颜镇也不能信,更不能承认。 尽管如此,完颜镇还是被气的脸色涨红,他看着高毅问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 高毅也知道他是不愿意承认的,于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说的到底是不是一派胡言,你我心知肚明!” 完颜镇忽然问道: “为什么?”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当年为什么要放过我?!” 高毅看着他,轻声说道: “你是真的不明白么?” 完颜镇点了点头,说道: “我想不出,你放过我的理由。” 高毅指了指完颜镇,轻声说道: “凭功绩而言,你其实是一个了不起的君王。” “你统一了漠北戎狄部族,又领着他们越过长城,侵占了燕云十六州,与刘敬堂联合推翻了魏朝的统治,最后你又趁伪晋不得人心,南下灭亡了伪晋,之后登基称帝,建立夏国,成为了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入主中原的异族人。” “若是换个角度来说,你是戎狄部族的英雄!” “也正因如此,当年我必须要放你走!” “你活着退出中原,那些镇守在中原的戎狄族人会跟着你一起离开,可我若是在恒安城把你给杀了,你的那些部众会拼死为你报仇的。” “再加上江南五国对中原虎视眈眈,我必须迅速平定中原,所以当年把你放走,对我最为有利。” 完颜镇听完后,不禁失笑,又自嘲的说道: “高毅,你比我看得远啊!” 高毅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不是我看着远,是你太傲了!” 完颜镇轻笑一声,感慨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就出身于燕州地界吧!” “没想到,燕州之地竟然出了你这样一个人物,还让你跑到了中原,坏了我的大业!” 闻言,高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然说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完颜镇微微颔首,眼眸中蕴含着一股浓烈的杀意,沉声说道: “所以这次我要弥补这个错误,此战我若是胜了,绝不会放过你!” 高毅抬眸与之对视,他眼中浓烈的杀意丝毫不弱于完颜镇,却能保持平淡的语气,说道: “若是我大燕胜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要用你的人头,来祭奠我的亡妻!” 这一句话让完颜镇疑惑起来,他挑了挑眉头,问道: “用我的人头,祭奠你的亡妻!” “我杀了你的妻子?!” “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高毅摇了摇头,强撑起一抹微笑,回答道: “我的妻子不是你杀死的,当年你们戎狄部族初入燕云,大肆屠杀燕云百姓,她就死于你们戎狄部族的屠刀之下!” “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人杀了她,但我知道杀她的是戎狄部族的人,是你的族人!” “你是北夏的皇帝,戎狄部族的大汗,你应该为你族人做下的恶事付出代价,这仇我应该找你报!” 闻言,完颜镇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你的仇确实应该找我报!” 说实话,他一直很后悔,当初攻下燕云十六州和中原后,没有在第一时间安定局面,收拢人心,而是选择烧杀抢掠,屠杀百姓,那时的完颜镇有雄才无大略,最终他丧失了一统天下最好的机会。 至此,二人的前尘往事都聊完了。 高毅的手紧紧握住缰绳,说道: “该聊的,我们都聊完了。” “我现在就问你,你能不能放弃燕云之地!” 完颜镇同样紧攥着手中的缰绳,看向高毅反问道: “你能不能放弃燕云十六州!” 第252章 战略安排 高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笑,然后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沉声说道: “既然都放不下,那就一战而决吧!” 闻言,完颜镇也毫不犹豫地策马回转,回应道: “好!” 随着两人的对话结束,他们同时催马前行,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二人身后的侍从见状,纷纷跟紧自家天子。 马蹄声响彻整个平原,扬起一片尘土。 这场历史性的会面就此画上句号,但战争的阴影已经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 ………… 高毅和郑植二人快马加鞭地赶回了燕军大营,此时诸将已经整齐列队等待多时。 只见法诩率先开口问道:“陛下,您和完颜镇谈得怎么样了?” 高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你觉得现在这种局势下,燕夏两国还有和谈的可能性吗?” 法诩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缓缓说道: “陛下说得是。” 言罢,众人进入大帐。 高毅的目光扫视过在场的诸位将领,随后他径直走向面前的沙盘,抬手一指,下达命令道: “一个时辰后,全军出击,与北夏军队正面交锋,展开一场决战。” “遵命!”诸位将领纷纷抱拳应道。 紧接着,高毅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作战部署: “英国公庞牧、延平侯费忠!” 二人闻声立刻上前一步,齐声抱拳回应道:“末将在!” 高毅随手拿起一根长木棍,指向眼前的沙盘模型,语气坚定地下令道: “开战后,你们二人率领左翼骑兵,寻找合适的机会,迅速突袭敌军左翼!” “遵命!”二人再次齐声应道。 说罢,高毅又指向敌军的右翼,沉声说道: “随国公文胜,东川侯曹政!” 这二人也连忙拱手应道“末将在!” 高毅继续说道: “由你二人率领右翼骑兵,寻找战机,突袭敌军右翼!” “末将遵命!”二人应声答道。 高毅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下令道: “荣国公柴威,广德侯唐华,永城侯顾言,你们三人率领本部兵马和朕一起组成中军,直接与北夏军队正面交锋!” “末将领命!”三位将军齐声应道。 做好了战前部署之后,高毅目光凝重地看着众人,语气沉重地说: “诸君需牢记,仗打到如今的局面,一切阴谋诡计和神机妙算都没有了,我们将用最纯粹的军事力量与北夏军队正面对决!” “好了,都各自去做准备吧!” “是!”接到命令的各位将领纷纷离开大帐,开始筹备即将到来的战斗。 现在,帐内只有高毅,高策,郑植,法诩,张羽,陈积,这六个个人。 郑植的任务自不必说,他身为皇帝的贴身宦官,哪怕要打仗,他也要紧随圣驾。 而法诩身为文官谋臣,高毅不会让他上阵杀敌的,因此法诩会留守后方大营。 只有高策,张羽和陈积这三个年轻人站在这里,不知道要干些什么,高毅也没有给他们安排任务。 于是,高策忍不住开口问道:“皇爷爷,我们三人干什么?” 张羽和陈积也是一脸期待地看向高毅,显然对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战充满了期待和斗志。 岂料,高毅看着三人,轻声说道: “我会留下两万士兵留守大营,你们三人和法大人一起留在这里,替朕守好营寨!” “啊~!”三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的做出同一种表情。 高毅神色凝重的看着他们,语气严肃的说道: “啊什么啊!” “这营寨是我燕军的大后方,朕将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你们防守,你们难道不愿意?” 闻听此言,三人连忙摆手,并连忙解释道: “陛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三人心里清楚,如今北夏已经将集中在了燕州城,而这大营的后方,早就被燕军肃清了一切潜在的威胁。 这么说吧,除非是高毅前方战败,或者是燕军主动放弃这个营寨,否则,这个营寨绝不可能丢失。 因此,高毅将他们三人留在这里,与其说是让他们镇守大营,不如直接说是为了保护他们。 三人明白高毅对他们的爱护之意,心中充满感激之情。但他们都是有血性的男儿,更愿意与将士们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后方享受安逸。 于是,高策开口说道: “皇爷爷,孙儿这次跟随您北征,不是为了做样子的。” “你也说过,这次的北伐对孙儿来说是一场难得的历练。” “如此大战,您不能把孙儿丢在这里啊!” 这时,张羽也拱手说道: “陛下,太孙殿下所言极是,如此大战,我们怎能错过。” “太孙殿下乃是大燕的储君,身份尊贵,陛下把他留在大营也就罢了。” “可末将入伍从军,为了就是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报效朝廷,如此大战,末将怎能错过!” “请陛下准许末将上阵参战!” 听到这话,高策瞪大了眼睛看向张羽,心中暗骂道:“好啊!” “我的叔,你为了上战场,把我给豁出去了。” 就在此时,陈积也拱手说道:“陛下,岐国公所言甚是有理!” “太孙殿下和陈国公率领两万人镇守营寨绰绰有余!” “末将从北境至此,为了是上阵杀敌,报效朝廷。” “请陛下允许末将上阵杀敌!” 听完二人的话,高策眼神幽怨的看着这两个不仗义的家伙,暗道: “你们两个简直是畜生啊!” 见状,高毅也不禁失笑,旋即正色说道: “行了!军令如山,不可更改!” “此次战役非同小可,容不得丝毫闪失,你们三人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就让我们这些老人上吧!” “将来,会有你们的用武之地的!” 闻言,高策,张羽和陈积还想再争取一下。 可这时,郑植忽然打断了三人的话,并用眼神暗示高策不要再多言,然后他笑着说道: “陛下所言极是,我们当以北伐大局为重!” “太孙殿下,你们三人还是和陈国公一起守卫营寨吧!” 话说到这里,高策三人也只好作罢。 第253章 开战 正在此时,三军已经整顿完毕,蓄势待发,高毅身着黑色盔甲,腰配长剑,缓缓走出大帐。 郑植随之而出。 高策,张羽,法诩,陈积四人也走出大帐。 高毅和郑植各自翻身上马。 高毅御马面向三军,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北方,同时沉声喊道: “出发!” 几声擂鼓之下,二十余万燕军开始浩浩荡荡的北进。 高策和留守在营寨中的其余人,尽皆下跪行礼,齐声说道: “燕军必胜!” “大燕万年!” 与此同时,北夏军队也已经枕戈待旦,在完颜镇的号令下,全军缓缓南下,向燕军逼近。 终于,燕夏两军正面相遇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在双方的擂鼓声中,燕夏两军的弓箭手同时拉弓射箭。瞬间,箭矢如雨般飞向对方阵营。未等近身搏杀,就已经有许多士兵倒下,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经过几番互射,双方箭矢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在高毅的指挥下,燕军变换阵型,两翼后移,中军挺进,燕军宛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向夏军。 “杀啊~!” 两军近身互搏,刀剑相迎,喊杀之声震天槊地。。 参与此战的将士,皆是两国精锐中的精锐,他们抱着必死之决心参与此战,如此,两军相遇,宛如针尖对麦芒,无一人胆怯,无一人后退,即便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也正因如此,燕军的此次进攻,并未冲垮敌军,不过燕军继续保持攻势,继续向前厮杀。 “杀啊~!” “杀啊~!” 战场之上,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高毅立于中军的战车上,皱着眉头判断战场上的局势,经过一番思考,他命令站在自己身旁的郑植挥舞旗帜。 霎时间,燕军变换阵形,两翼骑兵成反包围之态,迅速突击敌军两翼,一时之间,夏军两翼不断溃败。 可夏军也早有准备,他们的两翼戎狄骑兵迅速出动,与进攻而来的燕军骑兵进行正面交锋。 双方精骑不相上下,马蹄声音阵阵,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耳欲聋。 燕军的进攻最终还是被夏军给遏制住了,两军战况胶着,你来我往,陷入了僵局。 另一边,在燕军营寨的大帐中。 高策坐在中军大帐中,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沙盘,心中暗自揣测着前方的战况。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仿佛能透过沙盘看到战场上的硝烟弥漫。 法诩则安静地陪在高策身边,他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专注地阅读着。与高策不同,法诩并没有过多地关注前方的战事,而是显得格外淡定从容。 而张羽和陈积这两个急性子,可受不了这样的等待。他们无法上阵杀敌,又不愿在营帐中无所事事,索性一同出去巡视营寨,仔细检查营寨的防卫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高策始终沉浸在对前方战事的担忧之中。 法诩见状,深知高策的心思,他放下手中的书,轻声宽慰道: “太孙殿下,前方有我们的精兵强将奋勇作战,还有陛下亲自坐镇指挥,您无需过度忧虑。” 听闻法诩的话后,高策转头看向他,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轻柔地说: “法师傅,我并不担心战事,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然而,法诩又岂能看不出来高策内心的忧虑呢? 于是,他笑着回应道: “陛下将您留在此处守卫大营,可并不是要您坐在这里忧心忡忡啊!” “微臣想告诉您一个道理,人啊,千万不要过度忧思,忧思伤神,亦伤身!” “趁着现在的空闲时间,您倒不如学学臣,静下心来看看书,或者像岐国公和威远伯那样,去营寨中转一转呢!” 听到这番话,高策深以为然,觉得颇有些道理,于是便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 “学生受教了!” “那我也去营寨里走走吧!” 法诩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说罢,高策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不再思考前方战事,同时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 此时正是春季,北方的阳光格外温暖,高策走出营帐的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舒适与惬意。 高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关节,然后开始在营寨中漫步。 营寨中留守的将士们都认识高策,看到他后,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候。高策微笑着回应,并与他们亲切交谈。 他不时停下来,和这些将士们闲聊,了解他们的家庭,生活和心理状况,很快,高策便和这些人打成了一片。 高策随军北上至此,已经二十多天了,这些日子里,他不但见证了一场场大战,更学会了如何和这些将士们相处,建立起彼此间的信任关系,也正因此,燕军将士们对他这个太孙,多了几分归属感和认同感。 高策和留守在营寨的将士们聊了许久,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人群,朝那人所处的营帐方向走去。 很快,高策就走到了一个军帐前,这个军帐看起来普普通通,可里面住的人并不普通。 高策小心翼翼地掀起帐帘,然后缓缓走进去,只见里面那名男子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摆弄着地上的几块石子,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以至于连高策的到来都没有丝毫察觉。 高策静静地走到男子身旁,看着地上被他摆弄的几块石头,心中充满了好奇。 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于大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蹲在地上的这名男子正是于明阳,他被高毅封为行军司马,随军北征,不过这些日子,他干的都是一些杂活,并没有参与燕军的战争决策,以至于高策都险些忘记了这个人。 于明阳似乎没有听出高策的声音,他没有抬头,而是摆了摆手,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我的活都干完了,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第254章 破局之策 不过很快,于明阳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因为这个声音他有些熟悉,他赶忙抬起头,发现高策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于明阳顿时脸色骤变,他赶紧跪在地上,语气尴尬的说道: “微……微臣拜见太孙殿下!” “刚才……刚才,微臣不知是殿下大驾光临,言语上有所冒犯,还望太孙殿下宽恕。” 闻言,高策不禁失笑,然后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抬了抬手说道: “行了!起来吧!” “我还能和你计较这件小事不成!” “谢殿下宽宥,殿下您宽宏大量,臣钦佩之至,” 说完,于明阳笑着站起身来。 高策指了指他,笑骂道: “你这个家伙少拍我马屁!” 紧着这,他又指着地上的几块石头,好奇的问道: “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于明阳赶紧解释道: “微臣刚才是在模拟燕夏两国战况。” 高策不禁挑眉说道: “哦?!模拟战况!” 于明阳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地上的几块石头说道: “殿下,您请看。” “这三块石头代表分别代表着我燕军,夏军以及燕州城!” “如今燕夏两军在燕州城外激战,恕臣直言,燕夏两国的军事力量不相上下,因此臣料定,今日这一战,必定会陷入僵局,两国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军若是想打败夏军,拿下燕州城,恐怕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这必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可是我朝收复燕云之地应当迅速,时间一长,恐生变故,江南五国恐怕也会蠢蠢欲动。” 高策听完后,点了点头,他觉得于明阳的话很有道理。 于是,他看向于明阳,沉声问道; “那你有何良策?” 这时,于明阳从袖中掏出第四块石头,将其放在其他三块石头的北边,然后笑着说道: “殿下,您请看!” “若是想打破如今的僵局,需要依靠外力,或者说,破解此局之法,就在局外!” 高策皱着眉头,疑惑的说道: “局外?!” “你指的是?!” 于明阳用手点了点最北边的那块石头,肃然说道: “上都城!” 高策顿时瞪大眼睛,震惊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派兵奇袭上都城?!” “你简直是疯了!” 高策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心中却很敞亮。 闻言,于明阳连忙解释道: “臣没有疯!” “如今北夏皇帝完颜镇将国内精兵强将调集在此,与我燕军鏖战,北夏境内的军力必然空虚,趁此良机,我们派精兵绕过燕州城,奇袭上都是完全可行的!” 高策摇了摇头,反驳道: “上都乃北夏之国都,必然有重兵防守,我们若想拿下上都,必然要派大军前去,如今我大军还在和夏军鏖战,哪里还有空闲的兵力奇袭上都?!” “再者,上都在燕云十六州以北,就算大军绕过了燕州城,至少还要攻下应州,朔州,云州才能抵达上都,就算我们把这三州之地都给拿下了,必然损兵折将,又怎么可能再攻下上都?!” “所以,你这计策听起来不错,却是书生之见,根本不可能实现!” 岂料,于明阳却坚定的说道: “殿下,您的话,臣不敢苟同。” “首先,完颜镇将国内精兵尽数抽调于此,上都城即便有重兵,那也是老弱病残之兵,亦或是新兵!” “其次,臣曾了解过北夏的朝臣,这些北夏朝臣,尤其是那些戎狄贵族,他们根本不看重燕云十六州,之所以有今日的大战,完全是北夏皇帝完颜镇一意孤行,北夏朝内无人敢反对他,不得不同意完颜镇领兵南下。” “如今完颜镇领兵至此,上都城内的戎狄贵族便没了忌讳,若是我们派一队精兵忽然出现在上都城下,并告诉他们,燕云一战我军大胜,完颜镇战死沙场,臣料定,上都城内必然人心惶惶,他们绝不会死守上都的。” “这些戎狄部族还能回漠北,只要他们还有活路,就绝不会与我们死战!” 闻言,高策又说道: “你怎么知道上都守兵不会死守,我告诉你,完颜镇领兵南下前,让北夏皇后慕容婉嫣和吴文益留守上都,这二人可不是蠢货。” 可于明阳却笑着说道: “让他们二人留守上都,是完颜镇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高策皱着眉头问道: “何出此言?” 于明阳解释道: “吴文益这个人臣了解过,此人是中原人,却被北夏皇帝完颜镇赏识,由此在北夏朝廷得以身居高位。” “但是他因为自己是中原人,所以一直致力于让燕夏两国和睦共处,在很早之前,他就曾和完颜镇提出过建议,把燕云十六州的部分地区归还给我朝,然后签订兄弟之盟约,却被完颜镇给否决了。” “所以臣料定,只要我军出现在上都城,此人绝不会死守!” “至于慕容婉嫣,就更不用担心了,北夏皇帝膝下有五个孩子,前四个孩子都二十多岁了,却都是庶子,都不是慕容婉嫣亲生的,只有老五是她亲生的嫡子。” “这些年,北夏学习中原制度,推行新政,皇位嫡长子继承这一制度,也被他们学了去,正因如此,最小的老五成为了北夏太子。” “其余四个年长的庶子自然不乐意,这些年,慕容婉嫣一直都很提防这四个庶子。” “若是我们兵临上都,告诉他们完颜镇战死沙场,完颜镇的四个庶子必然争夺皇位,上都城就会发生内乱。” “到那时,外有强敌,内有叛乱,慕容婉嫣为了保住自己儿子的皇位,必然会选择向我们妥协。” 闻听此言,高策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并未表态,而是问道: “若是真依了你的计划,我们应该派多少精兵奇袭上都?” 于明阳拱手说道: “三万精兵足矣!” 高策微微颔首,又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绕过燕州,应州,朔州,云州这四州之地,神不知鬼不觉的兵临上都城下呢?” 第255章 路线 高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以大燕之国力,分出三万精兵不成问题,关键是如何奇袭上都城。 对此,于明阳紧皱眉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这个……这个,臣对燕云十六州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实在是想不出好的出兵路线。” 闻言,高策笑了笑,打趣道: “那你刚才给我说了一大堆,不相当于全是废话么!” 于明阳尴尬的挠了挠头。 见状,高策并没有责怪他,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 “你跟我走一趟。” 说罢,高策走出军帐,于明阳紧跟在他身后。 高策带着他来到了中军大帐,此时,卫寅正一脸严肃地守在帐外,仿佛一座雕塑般一动不动。而帐内只有法诩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 当他们进入大帐时,法诩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于明阳身上,然后又迅速转移到了高策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亲切地问道: “殿下怎么回来了。” 然而,高策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将卫寅招呼过来,并下达了一道命令: “去把岐国公、威远伯叫过来。” “是!”卫寅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迅速离开了大帐。 看到这一幕,法诩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他焦急地问道: “殿下,出什么事了?!” 高策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没出事!只是有件事情需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尽管法诩仍然感到困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多时,卫寅就将张羽和陈积给带了过来。 二人一进大帐就急忙问道: “太孙殿下,出什么事了?!” 听到这二人和法诩说了一样的话,高策不禁笑了笑,然后说道: “没出事!” “就是想让你们听一听于大人对此战的看法。” 闻言,帐内的其余四人疑惑不解。 高策看着于明阳,笑着说道: “把你刚才对我说的话,告诉他们吧。” 于明阳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拱手说道: “是!” 紧接着,于明阳走到了帐内悬挂的地图旁,他一边指着地图,一边阐述自己的破局之策。 听他讲完后,除了高策以外的其余四人皆震惊不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燕夏两国的战争进行到如今的地步,一般人看来已经是陷入了僵局,就看哪一方国家实力雄厚,能够在这场消耗战中撑到最后。 打消耗战,大燕是不怕的,可关键是,即便这场消耗战大燕胜了,也必然会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此战之后,燕国必然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如此一来,天下不知何日才能重归一统。 于明阳提出的奇袭上都城这一策略,是一步险棋,无人能够想到,即便有人能想到,也不敢这样做。 可若是成了,国都被袭,燕州城下的夏军必然军心涣散,一旦军心涣散,任你有百万雄兵,也不过是一盘散沙,燕军便可轻松击溃夏军。 就这样,帐内安静了好一会,高策开口问道: “你们觉得于明阳这个计策,可行否?!” 这时,法诩方才开口说道: “怎么去呢?!” 一样的问题,如何才能在绕过这燕州,应州,朔州,云州,神不知鬼不觉的兵临上都城。 闻言,张羽、陈积和卫寅三人都默契地对视一眼后点点头,表示认同。他们深知出兵路线才是此计成败的关键因素。 高策盯着地图仔细研究,他知道从当前位置前往上都城,只有一条必经之路,就是穿越燕、应、朔、云这四个州的官道,但这条路明显不能走,因为北夏肯定会派兵严防死守。 突然,高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另一处——两座巍峨的山脉,一座名为大桓山,另一座名为坤临山。这两座大山犹如两道巨大的天然屏障,横亘在燕州城与上都城之间。 高策用手指指向那两座山脉,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说: “你们看,我们是否有可能派遣军队穿过这两座大山,直接抵达上都城下呢?” 张羽和陈积先是对视一眼,然后齐声问道: “走山路?!” 高策看着二人,眼中闪烁着光芒,略带兴奋的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法诩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 “恐怕不行!” 高策疑惑的转过头来,盯着法诩问道 “为何不行?” 法诩解释道: “太险了!” “这两座山脉重峦叠嶂,高不可攀,山中道路崎岖难行,气候多变,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遭遇自然灾害。” “自古以来,从未有军队穿过这两座山脉的例子。” 闻言,高策立刻反驳道: “险中方能求胜!” “山路就算再难走,它也是路,就算没有路,为了此战的胜利,我们也要踏出路来!” 高策的话倒是激励了其余四个人,他们都是年轻人,一时间热血上头,便无所畏惧。 见状,法诩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和高策辩驳,而是说道: “今日前方大战,胜负未决,大概也分不出胜负。” “这样吧,我们还是等陛下回来,由他老人家决断吧。”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 “分兵奇袭上都不是一件小事,是该由陛下决断。” 即便如此,高策,于明阳,张羽,陈积,卫寅这五个人仍然围在一起,激烈的商议奇袭上都的可能性。 法诩看着他们四人,不禁感慨道: “年轻人,胆子是真大啊!” 旋即,他又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如此么! 另一边,燕州城下的大战愈演愈烈,双方加在一起近五十万的军队,相互搏杀,誓要拼一个你死我活。 为了激励士气,高毅和完颜镇都下场亲自拼杀,这两位都已经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了,可战力惊人,丝毫不弱于年轻人。 就这样,战斗从中午一直打到下午,双方将士都已经饥肠辘辘,精力也消耗殆尽,战斗的激烈程度缓了下来。 第256章 有路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渐渐西沉,天空逐渐变得昏暗,整个战场被一层淡淡的暮色笼罩着。 这一下午的激战,使得双方的将士们疲惫不堪,人困马乏。无论是燕军还是夏军,士兵们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 高毅站在战场上,目光扫视着周围疲惫不堪的士兵们,他深知此时必须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与此同时,对面的完颜镇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两人心有灵犀般地下令停止战斗。 随着命令下达,燕军和夏军开始缓缓拉开距离。 这场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但双方的士兵们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整,接下来还会有更加激烈战斗等待着他们。 今日一战,正如大多数人所预料的那样,燕夏两军并没有分出胜负。双方的实力相当,谁也没有取得明显的优势。 高毅看着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和血迹,心中暗自叹息,战争总是残酷无情的,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是建立无数将士尸骨之上的。 随后,高毅下令让后军变前军,开始有序地返回营寨。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营地走去。 在他们身后,夏军也在完颜镇的带领下,缓缓返回城下的大营。 夜幕降临,整个战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虫鸣声打破这片宁静。 此时,燕军已经回到大营,高策并没有第一时间找皇爷爷商议奇袭上都城的事情,因为将士们需要吃饭休息,还需要对今日的伤亡进行简单的统计。 燕军大帐内,高毅与诸位将领分析今日一战的收获,并商讨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高策带着于明阳,张羽,陈积等人进入了大帐。 高毅其实并不想让他们参与此次大战,于是问道: “你们怎么进来了。” 高策先是拱手行礼,然后开门见山的说道: “皇爷爷,如今燕夏两国之间的战斗,已经陷入了僵局,若非有外力相助,短时间内,我军恐怕无法击溃夏军,更不用说收复燕云十六州了。” 闻言,高毅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有好办法?” 高策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于明阳,说道: “我没有办法,但是他有!” 高毅又看向于明阳,他知道于明阳是个大才,所以此次出征才会把他带上,一来是为了磨砺他,二来是想借这个机会,培养一下他和高策的君臣之情。 于是,高毅问道: “于明阳,你有什么好办法?” 于明阳将自己的策略缓缓道出。 奇袭上都的计策刚一说出,在场诸位老将尽皆哗然。 高毅一针见血的说道: “先不提三万精兵能否攻下上都,我就问你,这三万精兵如何能穿过北夏的势力范围,在北夏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抵达上都城下呢?” 高策走到地图旁,用手指着大桓,临坤两座山脉,轻声说道: “穿过这两座大山,即可抵达上都城!” 闻言,高毅咧嘴一笑,摇头说道: “简直是荒唐!” “你知道这两座大山有多高么?!” “哪有路能容纳三万精兵走过去?带着他们爬山么?!” 闻言,高策和于明阳不由的低下头来,他俩知道奇袭上都的计策算是被高毅给否了。 张羽和陈积也倍感失落。 岂料,这时荣国公柴威忽然出言说道: “有路!” 闻言,高策和于明阳把头给抬了起来。 帐内其余人也都把目光投向柴威。 高毅皱起眉头说道: “有路?!” “朕在燕云之地生活了三十多年,怎么都不知道?!” 帐内其余几个出身燕云之地的将领也都点了点头,他们同样不知道这两座山中有路通向上都。 柴威干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缓缓解释道: “陛下,臣出身于未州,未州毗邻上都,当年戎狄部族肆虐燕云,屠戮百姓,末将与三千名未州百姓不得不四处逃难。” 说到此处,柴威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那段惨痛的往事,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当时我们那三千人便想到中原避难,可燕云十六州已经被戎狄占领,所有南下中原的道路都被他们给封死了。”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不得已,我们只能走山路,那时,我们那三千多人穿过了大桓山,临坤山,到了燕州地界。” 柴威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些年艰难的逃亡之路,继续说道: “到了燕州以南,戎狄部族的封锁就松了不少,之后,臣才得以活着跑到中原。” 闻言,高毅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如此一来,这条山路,是你们逃难时走出来的!” 柴威点了点头,苦笑道: “正是!” 高策则是面带喜色地问道: “柴叔,若是走你走过的那条山路,三万精兵能不能直达上都?” 柴威先是看了一眼高毅,沉吟片刻后回答道: “应该是可以的。” 闻言,高策大喜,笑着说道: “那问题不就解决了!” “皇爷爷,孙儿愿亲率三万精兵奇袭上都城!” 高毅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奇袭上都可谓凶险至极,他本就无意采纳此计,又听到高策想亲自率兵前往,心中更是不愿意了。 见状,荣国公柴威拱手说道: “陛下,奇袭上都可以一试,但是太孙乃是国之储君,不可冒险,请陛下让末将率军奇袭上都!” 高毅微微摇头,沉吟道: “此计太过冒险,深入敌国境内,若是不能一举拿下上都,三万精兵便是有去无回!” 高策连忙劝谏道: “皇爷爷,若是不用此计,燕夏之间必然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不知何时,我朝才能收回燕云十六州啊!” “即便这场消耗战打赢了,我大燕也会元气大伤,到那时,天下一统恐怕更加遥遥无期了!” “皇爷爷,奇袭上都若成,夏军必然军心涣散,我军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攻破夏军,从而收复燕云,这样也能保存我大燕的实力,从而快一点勘定江南,一统天下!” “请陛下好好考虑一下此计!” 第257章 头盔 面对高策的苦心谏言,高毅依旧犹豫不决。 高策一把抓住高毅的胳膊,激动的说道: “皇爷爷,时不我待啊!” “您就让我去吧!” 这时,荣国公柴威阻拦道: “陛下,怎可让皇太孙亲身涉险,更何况太孙也不熟悉路线,还是让末将带兵去吧!” 高毅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他看着自己的孙儿,沉声问道: “你真想去?!” 高策重重的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 “爷爷,我想去,而且我一定能完成这个计划的。” 高毅转过身去,背着手说道: “柴威,你陪太孙走这一趟吧。” 闻言,柴威微微皱眉,可他还是拱手回道: “末将领命!” 高策知道皇爷爷同意让他领兵奇袭上都了,连忙拱手说道: “孙儿绝不辜负皇爷爷的期望,此番定会拿下上都城,助我大燕收复燕云十六州!” 话音一落,站在高策身后的张羽,陈积和于明阳皆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我等愿跟随太孙殿下奇袭上都!” 高毅转回身来,看向他们,一脸凝重的说道: “好!” “由皇太孙率领三万精兵,明日卯时出发,袭击上都,柴威,陈积,张羽,于明阳,你等四人随行!” “遵命!”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 “都散了吧。” 帐内众人陆续散去,高毅单独把高策给留了下来。 高策疑惑的问道: “皇爷爷,您还有什么事要嘱咐我么?” 高毅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是我大燕的储君,你的安危最为重要!” “活着回来!” 闻言,高策心中不禁划过一丝暖流,可他也知道奇袭上都城的成败,决定了燕夏两国的国运,他暗下决心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不过,高策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皇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过,如今您分给我三万精兵,明日两军大战怎么办?” 高毅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在这里拖住夏军主力的。” 就在此时,帐外有人求见。 高毅应道: “进来吧!” 前来求见的人是一个普通士兵,他手里捧着一个头盔,这个头盔绝不是燕军的,而且看其材质和制作工艺,头盔的主人身份一定不一般。 果然,高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头盔,总觉得很熟悉。 士兵放下手里的头盔,单膝下跪道: “属下北疆军第七营百夫长,乌铠,参见陛下!” 高毅抬了抬手,眼睛却看着那个头盔,轻声问道: “起来吧!” “你见朕,是有什么事么?” 乌铠站起身,手里捧着那个头盔说道: “陛下,属下此次求见,是要把这个头盔呈给您。” “这是北夏皇帝完颜镇的头盔!” 闻言,高策不禁瞪大了眼睛,他赶紧看向高毅。 只见高毅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道: “我说呢,怎么看起来如此眼熟。” 高策赶忙问道: “皇爷爷,这真是完颜镇的头盔?!” 高毅点了点头,回答道: “应该是。” 继而,他看着乌铠,略带好奇的问道: “这头盔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乌铠干咳一声,略微尴尬的回应道: “这是属下在战场上捡来的。” 高毅笑着说道: “你捡来的?!” 原来,完颜镇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勇猛无比,在战斗中不慎将自己头盔掉落,而他也并未在意。 两军休战回营的时候,乌铠恰好在战场上捡到了这个头盔,他也认出头盔是完颜镇的,于是赶紧给高毅送来。 高毅把这个头盔留下来了,然后对乌铠说道: “记你一功,赏银百两,你升为千夫长!” 闻言,乌铠不禁大喜,这对他来说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富贵,他赶紧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高毅摆了摆手,让郑植带他去领赏。 待乌铠走后,高策拿起那个头盔,笑着说道: “这个乌铠还真是走运啊!” “您把这个头盔给孙儿吧,说不定有大用处呢!” 闻言,高毅看着高策,高策也看向高毅,祖孙二人不约而同的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高毅微微颔首,说道: “好,这个头盔给你了!” “你要好好用!” 高策笑了笑,拿着头盔说道: “一定!” 说罢,高策便行礼告辞,然后拿着这个头盔走出大帐。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高策背后传来: “太孙殿下!” 高策回过头,发现原来是法诩在叫自己,于是他对这个师傅躬身行礼道: “法先生,您怎么在这?” 法诩回道: “臣本来是想求见陛下,正好遇到您和陛下在里面说话,所以臣就在这里等着了。”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那您现在可以进去了。” 法诩摇了摇头,回道: “现在不用了?” 闻言,高策一脸疑惑的说道: “您不见我皇爷爷了。” 法诩点了点头,然后指着高策手里的头盔说道: “这是完颜镇的头盔吧!” “是的!”高策点了点头。 法诩问道: “能给臣看一看么?” “当然可以!”高策将头盔递给法诩。 法诩接过头盔后,把它捧在手里细细端详,然后感慨道: “不愧是北夏皇帝的头盔,做工真是精致啊!” 可下一秒,他将头盔用力的在地上摔了两下,头盔顶部被摔得坑洼不平。 高策本欲阻拦,可法诩的下一步动作,却让高策恍然大悟。 法诩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刃,将手划破,鲜血缓缓流出。 他将手上的血滴在头盔顶部和内部。 片刻后,法诩掏出纱布将自己手上的伤口包住,然后端详着手中的杰作,一边看,一边咧嘴笑道: “简直是太棒了!” 现在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个头盔,一定以为头盔的主人生前遭遇了重创。 见此一幕,高策不禁一笑,心中对这个师傅又多了几分敬佩。 等法诩欣赏完后,他将头盔还给了高策,笑着说道: “头盔要这个样子才对么!” 闻言,高策直接蚌埠住了,他哈哈一笑,然后对着法诩伸出大拇指,由衷的称赞道: “师傅,你无愧毒士之名,心眼太多了!” 第258章 行军 法诩听完高策对自己的评价,长舒一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哎~!臣这也是一心为国啊!” 高策从法诩手中接过头盔,一边笑,一边点头说道: “好!好!好!” “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时,法诩收起笑意,正色嘱咐道: “太孙殿下,你此次率兵奇袭上都,行军速度一定要快!” “臣与荣国公商讨过了,他说若是走山路,从这里到上都,昼夜行军,也需要五日,可您必须要在十日内拿下上都!” “否则,时间拖得越久,等北夏那边反应过来,奇袭上都就没有了任何意义,而且,你们这三万兵马深入敌境,没有粮草后勤支援,时间拖得越久,您们就越有可能有去无回!” “总之,十日之内若是拿不下上都城,殿下必须率军撤回来!” 闻言,高策郑重的点了点头,他明白轻重,于是说道: “此次行军我必定慎之又慎,绝不会因自己的一时孤勇,葬送三万大燕男儿的性命!” 法诩点了点头,对于高策这个学生,他还是放心的,他很清楚,高策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 这时,他又说道: “殿下,你若是率兵成功抵达了上都城,一定要第一时间拦截上都与燕州城前线的信使,隔绝上都的消息往来,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前线的状况!” 说罢,他指着那个头盔说道: “否则,此计不能成!” 高策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学生受教了!” 最后,法诩拍了拍高策的肩膀,语气沉重的嘱咐道: “太孙殿下,奇袭上都本就是一步险棋,成了固然可喜,没成也不必放在心上。” “仗打输了不要紧,人活着就行!” 法诩拱手说道: “高祖屡屡败于霸王,可他每次都能东山再起,而霸王不过一次大败,就自刎乌江。” “一句无言面对江东父老。固然让闻者心生敬佩,可从他选择死的那一刻,也就彻底输了!” 闻言,高策动容不已,他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于是对法诩,拱手说道: “您放心,学生心里明白!” 见状,法诩方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拍了拍高策的胳膊,然后缓缓离去。 ………… 至第二日卯时,破晓时分。 燕军大营东南侧,已经悄悄集结了三万精兵,这三万人中,其中两万五千人是步兵,其余五千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骑兵。 由于要走山路,虽然柴威说,那条山路也可容纳骑兵通行,可终归有限制,因此,选出来的这五千精骑都有山地作战的经验,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 高策骑在马上,肃然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三万精兵,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说道: “出发!” 为了防止完颜镇发现燕军的动向,高策领着这三万人从营寨的后侧而出,绕了一大圈,抵达大桓山下。 尽管柴威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走过那条山路了,可当初逃难的记忆永远印在他的脑海里,连带着那条山路,让他永生难忘。 有柴威这个向导,高策和那三万人进入了大桓山。 本来被柴威那一行逃难者开辟出的山路,经岁月的流逝,杂草丛生,荆棘横行。 好在山路虽然难走,可还是能容纳马匹行走,于是众人披荆斩棘,重新开辟这条山路。 经过昼夜行军,众人终于穿越了大桓山,可紧接着,高策一行人又要进入与之相邻的临坤山。 临坤山脉的那条山路更加崎岖难行,好在精锐就是精锐,这三万人的身体素质都高于常人,高策带着他们咬着牙走过了这条山路。 在走山路的过程中,高策也一度有了退意,每当这个时候,于明阳都会站出来激励他,甚至训斥他,让高策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最终,三万大军顺利越过了大桓山和临坤山,当他们走出山间小道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这段路异常艰辛,每一日都异常难熬,但是细细算来,也不过四日的光景。 走过大桓山,临坤山,眼前便是平原地带,高策带着三万人继续赶路。 当这三万抵达上都地界的时候,为了防止被上都城内的人察觉,高策就命令军队,脱下盔甲,以便衣分散行军,并且要劫杀来往于燕州前线和上都城之间的信使。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众人抵达一处小河流,这条河流以北就是上都城。 在这关键时刻,高策却下令原地休整,趁这个时间,士兵的盔甲要洗干净,要把马匹给刷干净,不能让人看出来,我军是一支孤军。 同时,高策派出侦骑,不是让他们打探消息,也不让他们劫杀信使,而是故意让上都的人知道,燕军来了。 燕军在此休整了半日。 上都城,皇宫,太成殿。 北夏皇后慕容婉嫣正与朝内重臣商议事宜。 一个五岁的男孩,头梳雉髻,身穿明黄色五爪龙纹,坐在龙椅上昏昏欲睡,这个孩子就是完颜镇与慕容婉嫣所生的嫡子,北夏太子——完颜睿。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在上都城附近疑似发现了燕军的迹象。 对此,慕容婉嫣和其余重臣都没放在心上,毕竟此处是北夏腹地,前线正在大战,燕军怎么可能至此。 可吴文益忽然想起什么,他站出来,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这两日前线可有军报至此?!” 闻言,慕容婉嫣摇了摇头,回应道: “未有军报传来!” 吴文益立刻说道: “可前段时间,前方军报是一日一封的!” 闻言,左贤王完颜垂笑着说道: “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军战败,燕帝高毅率兵攻来了不成?”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哈哈大笑,他们都不相信前方会这么快战败,毕竟燕夏两国军事实力相当,即便燕国国力雄厚,顶多也就是击溃夏军,收复燕云,根本不可能攻到这里来。 事实上,他们现在的预测也没错,在燕州城下的正面战场上,燕夏两军确实谁也奈何不了谁,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三万燕军绕过了燕云四州,兵锋直指上都。 第259章 好戏就要开始了 吴文益见殿内众人对他的提醒毫不在意,虽然心怀愤懑,却也不可奈何。 就在上都城内的掌权者们还沉浸在安逸中的时候,全然不知,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 高策已经在默河之畔,厉兵秣马,直袭上都。 默河离上都城不过五十里,无需半日,上都城就出现在燕军眼前。 燕军的忽然出现,令北夏方面始料未及。 此时,慕容婉嫣将太子完颜睿哄睡后,正在殿内批阅奏疏。 左贤王完颜垂拉着吴文益闯宫求见。 慕容完颜看着二人焦急的模样,疑惑的问道: “两位怎么如此慌张,出什么事了?!” 完颜垂厉声说道: “据上都城守卫来报,有一大批燕军正往上都城袭来!” 闻言,慕容完颜一时大惊,手中握着的毛笔不慎脱落,笔尖上的墨水染黑了她刚刚批阅好的奏折。 过了一会,慕容完颜方才反应过来,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怎么可能!” “燕军正在燕州城下和我军对峙呢,他们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此言一出,她和完颜垂都不禁想起了吴文益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话,前线已经有两日没有传来战报了。 此时,这三人都不禁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前线北夏军队已经溃败了。 慕容婉嫣摇了摇头,嘴里嘟囔道: “不会的!不会的!” “我夏军与燕军实力相当,就算战事失利,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让燕军打到这里!” 完颜垂也点了点头,附和道: “皇后娘娘说的对!” “可是!可是出现在这里的燕军又该怎么解释!” “这些燕军就算是绕过了燕州城,也需要途径应州,朔州,云州,才能抵达上都,可事先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闻言,慕容婉嫣闭上眼睛,右手扶额,沉默不语。 好在,她并不是一般女子,思索片刻后,她先是问道: “来犯燕军有多少人?!” 可完颜垂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不知道啊!” “戍守城门的士兵看到燕军来犯,第一时间就把城门给关上了,哪还有功夫清查敌军数量!” 慕容婉嫣轻咬下唇,完颜镇为了和燕国决战,已经抽调了北夏大量精锐部队,如今上都守军不过八万,但是她不知道来犯的燕军有多少人,所以她不敢冒险,于是果断下令道: “传我懿旨,命上都城守卫紧闭城门,严防敌军攻城!” “吴文益,趁燕军还没有兵临城下,快派人出城调兵来援!” “微臣领命!” 吴文益这就要走出大殿。 这时,慕容婉嫣忽然喊住了他,沉声说道: “吴文益,再派一队人马到燕州地界,打探一下前线战况!” 吴文益转回身,拱手说道: “微臣明白!” 说罢,吴文益转身离开大殿。 待吴文益走后,慕容婉嫣走到大殿深处,拿了一个小盒子过来,她当着完颜垂的面,打开这个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虎符。 她将这个装着虎符的盒子递给完颜垂,郑重的说道: “左贤王,从现在起,京都上十二卫交由你节制,外敌当前,上都城内的人心不能乱!” 闻言,完颜垂双手接过虎符,保证道: “微臣谨受命!” 北夏的京都上十二卫与大燕东京巡防营职责相似,都是为了维护城中治安,防止有人生乱。 就在这时,刚走出大殿没一会的吴文益竟然折返回来了,并且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士兵,看样子这个士兵是跑着过来的。 见状,慕容婉嫣疑惑的问道: “吴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吴文益看了一眼身旁前来报信的守城士兵,低头答道: “皇后娘娘,已经晚了!” “城被围了!” 闻言,慕容婉嫣攥紧拳头,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敌军既然敢围城,就证明他们兵力占优。 她万万没有想到,来犯之燕军不过区区三万人,她若是倾城内之兵突围而出,即便城内八万守军不是精锐之师,可毕竟也是八万人,两方厮杀,胜负难料。 如今高策选择围城,反而让慕容婉嫣心生怯意,一时间不敢与燕军对抗,战争的主动权来到了高策手里。 另一边,上都城外,燕军之中。 高策骑在一匹黑色骏马上,扫视着眼前巍峨的上都城。 这时,张羽上前问道: “殿下,您打算什么时候攻城?” 岂料,高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我不能攻城!” “我们不过三万人,上都守军虽然都是一些老弱之兵,却有八万人,若我们现在攻城,胜算渺茫!” “相反,我不攻城,就围在这里,反而能让他们心生怯意。” 听到高策的话,荣国公柴威不禁投出一股赞誉的目光。 张羽也点了点头,却又说道: “那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耗着呀!” “时间一长,他们也会怀疑的。” 闻言,高策微微挑眉,笑着说道: “谁说我要在这里干耗着?!” “叔,你敢不敢到上都城下玩一玩?” 张羽一脸不解的说道: “玩一玩?!” 高策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见状,张羽方才反应,他指了指高策,笑着说道: “你是要我带人到上都城下扬兵戏马?!” 高策点了点头,他就是要让张羽带着一队精锐的骑兵围着上都城转,向他们展示大燕的军威,让他们的心中更加胆怯。 “你敢不敢!”高策笑着问道。 张羽哈哈一笑,旋即肃然说道: “自然敢!” 高策点了点头,继而下令道: “既然如此,由你带着一千精骑到上都城下扬兵戏马!” “记住,若是城内守军要和你们说话,你们不要理他,只管展示我燕军将士的威风!” 张羽拱手说道: “末将领命!” 紧接着,张羽调集了一千精骑,疾驰到上都城下。 待张羽走后,陈积骑着马靠近高策。 高策看着他,轻声问道: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陈积抱拳回道: “都准备好了!” 闻言,高策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260章 哄骗 张羽身先士卒,率领着一千名英姿飒爽的燕骑如疾风般抵达了上都城下。 上都城那高耸坚固的城墙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但城楼上的北夏守军们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当他们远远望见这支来势汹汹的燕骑时,每个人的心头都不禁一紧,迅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这些北夏守军们紧张地站立在城楼之上,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燕军。只见那一千燕骑整齐划一地排列开来,全然不将城头上的北夏守军放在眼中。 他们在张羽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操练起来。马蹄声如雷贯耳,扬起阵阵尘土,仿佛要将整个上都城都笼罩其中。 大燕为了收复燕云,为了有底气和北夏决战,立国这十九年来,高毅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用以训练出骁勇善战的骑兵。 高毅很明白,若是想从北夏手中夺回燕云十六州,就必须从马背上打败戎狄部族,让他们输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为此,历经十九年漫长岁月的积累沉淀,大燕国终于培育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北疆军中的十万重甲铁骑。 而今,陪着高策奇袭上都城的五千精骑,更是其中翘楚。 张羽领着他们在上都城外操练起来,城内守军本就是老弱之兵,他们看到如此骠锐之师,自然心生畏惧。 上都城的城楼上,一些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守军,向张羽一行高声询问道: “尔等此来何意?!” 这一千精骑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围城操练。 燕军表现的越是淡定,城内守军就越是慌张。 上都城内,一时之间流言四起,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城内百姓都认为,北夏主力前线溃败,燕军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上都城也快要守不住了。 由于民心浮动,上都城内混乱不堪,好在,完颜垂执掌了京中十二卫,率兵平息了城中的造乱。 可舆论是止不住的,更有甚者,认为北夏皇帝完颜镇已经战死沙场,随着流言愈演愈烈,城内的戎狄贵族们也坐不住了,他们心里很清楚,燕夏两国乃是世仇,燕军若是攻下上都城,他们这些人肯定没有好下场 这些戎狄贵族不愿守在上都城内等死,于是聚集在北夏皇宫大门前,请求面见皇后慕容婉嫣。 他们想让慕容婉嫣与城外燕军和谈,或者率兵突围,退到长城之外,毕竟漠北才是他们的老家。 对此,慕容婉嫣又岂会答应,她命人紧闭宫门,并找借口拒绝和这些人见面。 与此同时,另一边,高策率领三万燕军向上都城步步逼近。 为防止北夏守军看出端倪,高策命一千骑兵,在大军身后来回驰骋,使得后方尘土飞扬,马蹄声阵阵,造成大军攻城的假象。 此计果然奏效,城内守军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高策骑着马亲自来到阵前,身后跟着卫寅,柴威,陈积,张羽,于明阳。 城上守将一脸警惕的看着高策,色厉内荏的问道: “你是何人!” 高策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说道: “我是大燕的皇太孙,高策!” 闻言,城楼上的守将不禁一愣,心中惊叹道: “燕国的皇太孙亲自带兵来了,那前线的夏军定然是溃败了。” 见状,高策知道这名守将已经被他给唬住了,于是他伸出手指向守将,底气十足的说道: “燕州一战,我燕军已经击溃了夏军,收复了燕州城,你们的皇帝完颜镇已经战死沙场了。” “如今我燕军正分兵收复其余燕云各州,我朝天子派我率领十万大军至此,收复上都城!” “我知道现在上都城内管事的是皇后慕容婉嫣,你转告她,若是实相的话,立刻献城而降,或许能保下性命,否则城破之日,我军会杀光城内戎狄族人,血洗这些年的旧耻!” 当那名守将听到自家皇帝已经战死沙场的消息后,顿时慌乱不已,过了好一会,他才镇定下来,然后迅速走下城楼,骑上马,奔向皇城。 见状,高策知道那守将是报信去了,这正是他要的结果,紧接着,他回头看向陈积,笑着说道: “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亮给他们看一看!” 陈积拱手回道: “遵命!” 随后,他向身后的弓箭手下令: “放箭!” 话音一落,身后的数百名弓箭手,同时拉弓搭箭,射向上都城。 见此一幕,上都城的守兵始料未及,纷纷蹲下躲避。 过后才发现,这数百支弓箭不是射向他们,而是射向城楼和城内。 这些守兵抬头望去,发现每一支弓箭上都绑了一张纸条。 高策看着他们,哈哈一笑,然后说道: “你们不要紧张,我现在还没有攻城的打算,这箭矢上绑着的是劝降信,你们也可以打开看看。” 说罢,高策轻轻抬手,对身后的大军下令道: “全军缓缓后退!” 另一边,那名守将已经抵达了皇城,见皇城外围满了戎狄贵族,他根本挤不过去,更不敢得罪他们直接闯过去,只能高声喊道: “我有紧急军情禀报,烦请你们让一让!” 这些戎狄贵族闻听此言,也知道轻重缓急,于是推到两侧,给这名守将开了一条路。 守将走到宫门前,冲着里面喊道: “我有紧急军情要面见皇后!” 过了半晌,宫门开了一条缝,让守将挤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宫门。 在宫女的带领下,这名守将走进大殿,见到了皇后慕容婉嫣,并把高策的话转告给她。 此时大殿内有三人,皇后慕容婉嫣,左贤王完颜垂以及吴文益。 他们三人听完守将的话,脸色骤变,尤其是慕容婉嫣,当她听到完颜镇已经战死沙场后,顿时面色苍白,眼神呆滞起来。 见状,完颜垂对守将说道: “你先出去候着吧!” 守将识趣的走了出去。 此时,完颜垂看向慕容婉嫣,安慰道: “皇后娘娘,前线还没有确切消息传来,城外的燕军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 “我们可不能自乱阵脚啊!” 第261章 心怀鬼胎 紧着接,吴文益也拱手附和道: “左贤王说得有理,陛下亲率大军南下燕云,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溃败到如此地步。” 可吴文益说这话的时候,能明显的感到底气不足。 毕竟高策制造出来的假象太真了,如今上都城内已经两日没有收到前方战报了,燕军又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上都城外,这让人不得不相信高策的谎言。 慕容婉嫣终归不是一般女子,她跟随完颜镇创下如此伟业,又岂会轻易退缩,很快她就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要亲自到城楼上看一看!” 闻言,完颜垂和吴文益皆站起身阻拦。 吴文益拱手说道: “城外燕军来势汹汹,皇后娘娘亲临城楼,万一出了什么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如今陛下亲征在外,北夏全靠皇后娘娘您撑着,你可不能冒险啊!” 完颜垂也附和道: “是啊!请皇后娘娘三思!” “若是娘娘真的不放心,臣愿替您到城楼上巡视!” 岂料,慕容婉嫣的态度很强硬,她看向二人,沉声说道: “我必须亲眼看看城外的情况,才能做决断!” 二人见慕容婉嫣如此坚决,也不好再阻拦。 紧接着,慕容婉嫣看向完颜垂下令道: “完颜垂,你率领上十二卫,把围在宫外的那群腌臢人给撵走!” “遵命!” 完颜垂领命离去。 随后,慕容婉嫣又看向吴文益,轻声说道: “麻烦吴大人在殿外等一会,待我更衣之后,你陪着我走一趟!” 吴文益拱手称是,然后缓缓走出大殿。 殿内的宫女关好殿门,然后询问道: “娘娘,你要换那件衣服?” 慕容婉嫣摇了摇头,肃然说道: “我不要换衣服,你去把我的盔甲和佩剑拿来!” 宫女连忙称是,然后跑去拿她所说的几件东西。 吴文益在殿外等了一会儿,殿门才缓缓打开。 只见慕容婉嫣身着甲胄,腰佩长剑,英姿飒爽的走出大殿。 吴文益一时间愣住了。 慕容婉嫣看着吴文益,又看了一眼前来报信的守将,淡声说道: “你们两个跟我走!” 二人齐声说道: “遵命!” 就这样,慕容婉嫣带着他们往宫外走去。 可是在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四名男子,这四人衣着华贵,气势凌人,又能自由出入于北夏宫廷,他们只有一个身份,北夏皇子,没错,这四人就是完颜镇年长的那四个庶子。 老大完颜殷,老二完颜肃,老三完颜啸,老四完颜拓。 他们与慕容完颜三人正面相遇,四人不约而同的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儿臣拜见母后!” 慕容婉嫣看着眼前的四个庶子,心中暗生警惕,于是沉声问道: “你们来这里干嘛?!” 这四人相互看了看,然后老大完颜殷率先开口说道: “我们是来找母后的。” “母后您这是要到哪里去?!” 慕容婉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你们找我有何事?” 完颜殷一脸微笑的回答道: “母后,如今城外大军压境,城内议论纷纷,他们都说前线战事失利,我父皇他老人家也恐遭不测,所以我们兄弟四人前来找您问一问父皇的情况。” 闻言,慕容婉嫣脸色变得铁青,她非常清楚这四个庶子的心思,他们根本不是来打听完颜镇的安危,而是趁这个机会向她施压来的。 在此危急关头,慕容婉嫣也不好训斥这四人,虽然他们是庶子,完颜镇也早早的把嫡子完颜睿立为皇太子,可完颜镇没有像高毅那样,禁止他们插手朝政。 因此这四名庶子在朝堂上都有不小的势力,再加上他们年长,一些心怀鬼胎的戎狄贵族和北夏朝臣暗中把宝压在他们身上,这更加助长了他们的野心。 可是平日里完颜镇压制着他们,这四人不敢造次,如今完颜镇不再上都城,而且生死未卜,这四人就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妄念了。 慕容婉嫣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们四人无需在意京中的流言蜚语,前方战事正处于焦灼状态,两军对垒,陛下身为三军统帅,又怎会遭遇不测。” 可这时,老二完颜肃出言道: “前方战事若是顺利的话,燕军又怎会兵临上都?!” 老三完颜啸和老四完颜拓也搅和道: “是啊,是啊,若是前方战事顺利,燕军怎么可能攻到这里。” 这四人像小鬼一样纠缠着慕容婉嫣,终于,她忍无可忍的瞪着四人,厉声说道: “如今大敌当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造反么!” 慕容婉嫣虽然不是这四人的母亲,可执掌凤印数十年,那股威严和霸气让这四名庶子一时生怯,不敢再多言。 吴文益也恰到好处的打圆场,对着四人说道: “四位皇子,如今燕军围城,实乃危机,城内又流言纷纷,诸事繁杂,还望四位皇子与皇后娘娘戮力同心,共克时艰!” 吴文益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这四人撤到两边,为慕容婉嫣开出一条路来。 就在慕容婉嫣,吴文益和那名守将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大皇子完颜殷忽然说道: “母后,您还没有回答我,您这是要到哪里去?!” 慕容婉嫣不想再与他们纠缠,于是回答道: “我要到城楼上看一看城外的情况!” 岂料,完颜殷说道: “那好,吴大人说我们要共克时艰,儿臣觉得很有道理。” “这样吧,我们跟您一起去。” 其余三人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大哥说的对,我们应该和您一起去。” 闻言,慕容婉嫣警惕的看着他们四人,她可不相信这四个人的话,可现在不能再和他们耗在这里了,于是她无奈的说道: “行!” 于是,这四名北夏皇子跟着慕容婉嫣一起走。 这七人一起出了皇宫,完颜垂已经带兵赶走了宫外的戎狄贵族,并且在此迎接慕容婉嫣。 当他看到慕容婉嫣身后站着那四名皇子时,不由得一愣。 第262章 心理战 完颜垂作为北夏宗室中的一员,对于北夏宫廷的权力斗争可谓心知肚明。 他很清楚眼前这四名年长的庶出皇子不甘心居于年幼的太子完颜睿之下,由此,他们和皇后慕容婉嫣自然而然的走向了敌对面。 这么多年,两方一直明争暗斗,谁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快,但是有完颜镇在,双方行事都有顾虑,还没有彻底撕破脸。 此时,慕容婉嫣美眸流转,视线落在了完颜垂身上,她朱唇轻启,轻声说道: “出发,去城楼!” 完颜垂闻听此言,哪敢有丝毫懈怠,赶忙拱手应道: “遵命!” 随即他大手一挥,率领京中十二卫紧紧护卫着慕容婉嫣等人,向着城楼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高策精心策划的数百支飞箭穿透书信之计果然收到奇效。 那些携带着劝降信息的箭矢犹如雨点般落入城中,一时间劝降信的内容迅速传播开来。 劝降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告诉城内人北夏皇帝已经战死疆场,燕军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只要你们献城而降,燕军绝不伤害城内百姓,城内的戎狄人可以继续留在中原,也可以选择回到漠北,若继续负隅顽抗,燕军攻破城池后,会杀光城内的戎狄人和为北夏朝廷做事的中原人。 这封劝降信宛如一把利剑,直插人心,城内的中原人本就不排斥燕军入城,看到劝降信后,他们会更放心,至于城内的戎狄人,他们知道劝降信的内容后,心生畏惧,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他们会希望朝廷献城投降。 等慕容婉嫣抵达城楼,她看到城外浩浩荡荡的燕军人马,一时间震惊不已,她也被高策制造的假象给迷惑住了。 不过,慕容婉嫣很快就压下心中的慌乱,冲着城下的燕军,高声喊道: “大燕皇太孙何在?” “我是大夏皇后,可否一见?” 等她喊完后,身后的北夏守兵齐声重复她的话。 高策早就知道慕容婉嫣肯定会亲自来到城楼巡视,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于是,高策骑着马缓缓行至阵前,于明阳,陈积,张羽紧随其后,柴威则是留在中军,接替高策指挥大军。 此时,高策身披黑色盔甲,腰佩长剑,胯下黑色骏马,英气逼人,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婉嫣,那双诡异的重瞳含带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城楼之上,慕容婉嫣与之对视,心中颇为感叹,今日高策的这番无畏之姿,与二十年前,高毅兵围恒安城的英姿一般无二,心中不禁暗叹道: “燕国恐怕又要出一位雄主!” “真的是天要亡我大夏么?!” 就在慕容婉嫣愣神的时候,高策伸手指着她,高声喊道: “我就是大燕皇太孙高策!” “你就是北夏的皇后吧!” 闻言,慕容婉嫣方才回过神来,她看着高策,故作平静的回应道: “我就是北夏皇后!” 高策微微颔首,仰头问道: “你身披盔甲而来,看来是不打算和我们谈判了?!” 闻言,慕容婉嫣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 “你让守将转告给我的话,我都知道了!” “你说我朝天子战死沙场了?!” 高策点了点头,底气十足的反问道: “你不信?!” 慕容婉嫣冷哼一声,回道: “你的话简直荒谬!” “我朝天子亲率精兵南下,怎么可能溃败的如此之快,我们的陛下又怎么可能战死沙场?!” “你不过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立刻反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们?!” “那我问你,我若真的在骗你们,为何我能陈兵在你们国都之下?!” 此言一出,慕容婉嫣顿时哑口无言。 高策见她已经被唬住了,于是趁机继续说道: “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我们这十万大军不过是先锋部队,皇帝派我们来,就是要围住你们,防止你们逃跑。” “等我朝天子稳定了燕云局势,亲自率领大军至此,你们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只不过,燕云一战,已经死了太多人,我不想再妄造杀孽,才给你们一次献城投降的机会,若是你们不知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 “城破之日,上都城内的戎狄人恐怕都要死!” 城楼上的人被高策的话给震慑住了,他们见高策说话如此有底气,想来说都是真的,他们的皇帝完颜镇或许真的命丧黄泉了。 此时,北夏那四名年长的庶出皇子,面面相觑,各怀鬼胎,却又不约而同的看向慕容婉嫣。 慕容婉嫣还能保持一丝镇定,她看着高策说道: “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你说我朝天子战死疆场,有何证据?!” 此言一出,正中高策下怀,他指了指慕容婉嫣,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信!” “我爷爷说了,完颜镇是一代雄主,我若是把他的尸体带来给你们看,是对逝者的不尊重,所以我只带了一个东西过来。” 随后,高策轻轻的拍了拍手。 于明阳骑着走到高策身边,将一个木匣子递给高策。 高策双手接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打开,一个破损的满是血污的头盔,展现在众人面前。 高策捧起这个木匣,对城楼上的人喊道: “这是你们皇帝的头盔,若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拿去验证!” 其实,当木匣里的头盔刚亮出来的时候,慕容婉嫣就已经愣住了,完颜镇出征前,是她亲手将这个头盔戴在他头上的。 她的脸色慢慢开始面色苍白,可她心中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希望高策手里的头盔不是完颜镇的,于是她连忙招呼身边的人,让他们把这个木匣拿上来,她要仔细辨认一下。 那四名北夏年长的庶出皇子也想亲眼看一看,他们也想知道高策手里的头盔究竟是不是完颜镇的。 若是,就证明高策说的都是真的,完颜镇真的死了,这样他们就再无忌讳了。 不多时,上都城楼上的士兵,用绳子缓缓放下来一个簸箩。 第263章 心理博弈 高策看着缓缓下方的簸箩,知道他们还是没有彻底相信他的话,或者说,他们还在心存侥幸。 于是高策把手里的木匣递给于明阳,示意他把东西放簸箩里。 于明阳当即会意,翻身下马,双手接过木匣,缓缓走到上都的城墙下。 他将手中的木匣子小心翼翼的放进簸箩里。 只见那些守兵开始缓慢地拉动绳子,簸箩也随之缓缓上升,一点一点地向着城楼上方移动而去。 城楼上的守兵把簸箩拉上去后,取出里面装着的木匣,然后将木匣捧到慕容婉嫣面前。 此时,慕容婉嫣,四名年长的庶出皇子,完颜垂,吴文益,这些北夏朝廷的大人物都围在这个木匣旁边。 他们只看了一眼,就已经辨认出,这次头盔正是完颜镇的。 慕容完颜双手颤抖的把头盔从木匣里拿出来,看着上面的血污和严重的破损,她脸色愈发苍白,神情变得有些呆滞,以至于一不留神,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 还好,站在她两侧的完颜垂和吴文益同时伸出手搀住了她,这才没有丧失体面。 完颜垂和吴文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到这个头盔后,二人基本上相信了高策的话,也相信了完颜镇已经战死沙场的事情,但他们身为北夏重臣,二人现在最担忧的是北夏的未来。 二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 “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的要逃回漠北了么?!” 而那四名年长的庶出皇子,他们看到那顶残破且充满血污的头盔后,悲伤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一些异样的心思。 他们四人被一个五岁的孩童压了这么多年,心中怎会甘心,如今能够压制他们的人已经战死了,他们肯定想趁这个机会,争一争那个位子。 对此,慕容婉嫣也心知肚明,可她现在无心对付他们,而是想着如何破解当下的困境。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并故作轻松的说道: “你随便拿一个头盔给我们看,就以为能骗过我们。” “燕太孙,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点。” 高策知道慕容婉嫣不过是在强撑罢了,如此危急关头,她肯定不能承认头盔就是完颜镇的,否则,就是坐实了完颜镇已经战死的消息,上都城会人心大乱的。 高策与慕容婉嫣这场较量,是心理战,高策在演戏,慕容完颜也在演戏,谁先露了马脚,谁就输了。 于是,高策哈哈大笑,冲着城楼上的人说道: “这头盔是不是真的,你们比我清楚!” “我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你们若是冥顽不灵,就怪不得我了。” “一日,我只给你们一日的时间,后天上午卯时,你们若是不献城投降,我将率兵攻城,到那时,城内的戎狄部族,我一个不留!” 说罢,高策不再等他们回复,而是缓缓后退至燕军阵中。 见此一幕,慕容婉嫣面色变得铁青,她手里捧着木匣,对吴文益和完颜垂说道: “左贤王,吴大人,咱们该去宫里商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完颜垂和吴文益拱手说道: “遵命!” 紧接着,二人跟着慕容婉嫣下了城楼。 见状,北夏大皇子完颜殷神色微凝,他看着身边的三位兄弟,轻声说道: “三位贤弟,如今正值国家危局,你我身为先帝……哦不,身为父皇的儿子,大夏的皇子,自然要为国操劳。” “不知三位贤弟有没有兴趣到愚兄的府上一聚?” 闻言,完颜肃,完颜啸和完颜拓思索片刻,皆拱手说道: “听大哥的。” 见状,完颜殷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完颜殷领着三个弟弟也下了城楼,四人骑着马奔向大皇子的府邸。 另一边,上都城外,燕军中军。 高策坐在一个小山坡上,吃一口干饼,喝一口水。 为了方便穿过大桓山,临坤山,这三万燕军皆是轻装简行,多带着军粮也只能支撑一个月,攻城器械更是简陋,所以,燕军想要攻下上都,不能用强的,必须用计。 此时,张羽和陈积走了过来,二人先是向高策拱手行礼: “末将见过太孙。” 高策抬了抬手,并关切地问道: “你们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饿!”二人都摇了摇头。 高策笑着问道: “那你们俩找我干嘛?” 张羽和陈积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张羽开口道: “太孙殿下,咱们来之前的计划是十日内拿下上都,如今都已经是第七日了,您还要给他们一日的时间考虑是否献城投降,这样拖下去,于我军不利,于燕云局势也不利啊!” “您别忘了,在燕州城下,我朝的主力军现在还在和北夏主力死磕呢!” 高策喝了口水,咽下口中的干饼,然后看着二人说道: “若是我军现在攻城,你们觉得能攻下么?” 闻言,二人迟疑片刻,却又齐声说道: “是可以一试的。” 高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上都城内的守军虽说是一些老弱之兵,可再怎么说都有八万人,我军虽是精锐,可兵力只有三万,且攻城器械简陋。” “若现在攻城,能不能一举攻下暂且不谈,城内守军便能摸清我军的真实情况,我之前对他们撒的谎不就全露馅了。” “若是慕容婉嫣得知我军只有三万人,她肯定会死守上都城,到那时,我们的麻烦更大。” “相反,我们不攻城,就围在这里,上都城内的人就会对我们心生畏惧,老虎不出山,谁见了都害怕。” 听完高策的话,二人也都觉得很有道理。 不过,张羽皱着眉头说道: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啊!” 高策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饼渣,泰然自若的说道: “谁说我要在这里干耗着了。” “今晚,可能有人会来找我们。” 闻言,二人更加不解了,于是齐声问道: “谁要来?!” 高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故作神秘的说道: “等到了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第264章 驱虎吞狼 时至深夜子时,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万籁俱寂。高策、柴威以及张羽等数人正齐坐于营帐之中,周围烛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在此已苦苦等待了数个时辰之久,但始终未见所盼之人现身,甚至连半点消息都未曾传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营帐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沉闷和焦躁。 终于,按捺不住性子的张羽转头看向高策,双手拱起,恭敬地开口道: “太孙殿下,依微臣之见,您所要等候之人,恐怕今夜是不会来了吧?”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和不安。 然而,高策却是一脸淡定从容,丝毫不显焦急之色。只见他微微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缓如云烟般说道: “莫急莫急,此人定会前来。” 众人闻言,心中虽仍有疑惑,但既然高策如此笃定,他们也只好耐下性子,继续陪其一同等待。 又过去了许久,正当人们开始有些昏沉欲睡之时,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只见卫寅快步走入大帐之中。 高策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人可是来了?” 卫寅赶忙拱手行礼,回复道: “回太孙殿下,那人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帐外候着呢。” 高策微微颔首,表示知晓,随后勾起食指朝卫寅示意了一下,缓缓说道: “那就快些将人带进来吧。” “是!”卫寅缓缓走出营帐。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跟着卫寅走进来。 此人一见到高策,立刻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上都检卫岑深,参见太孙殿下!” 此言一出,除高策,卫寅之外的人皆震惊不已,他们这些人也知道检卫,可这些年来,检卫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因而所有人都遗忘了这个可怕的部门。 今日他们才知道,检卫的分布之广,渗透之深,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高策抬了抬手,说道: “起来吧!” “谢殿下!”岑深缓缓站起身。 高策看着他,笑道: “来这里之前,郑公公和我提过你,你现在潜伏在北夏大皇子完颜殷身边。” 岑深拱手回道: “正是!” 先前高策向上都城内飞箭传书,每一份劝降信上,都又一个不起眼的特殊记号,这个记号正是大燕检卫的暗号。 来这里之前,郑植特意将召集上都城内检卫的方法教给了他。 高策看着他,好奇的问道: “如今上都城门紧闭,你是怎么出来的?” 岑深回答道: “上都东城门的守将是完颜殷的人,属下是在东城门吊着绳子出来的。”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是完颜殷派你来的。” “他终于按耐不住了。” 岑深拱手回道: “殿下说的极是。” “自今日,完颜殷和其他三个北夏皇子看到您带来的头盔后,就已经相信完颜镇已死,由此他起了夺位的心思。” “他欲联合其他三个北夏皇子,发动兵变,逼皇后慕容婉嫣立他为帝。” 高策冷哼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真是不知死活!” 旋即,他看向岑深,沉声问道: “他为什么要派你来找我。” 岑深拱手说道: “如今上都城内有八万守军,即便完颜殷联合其他三位庶出的皇子,也只能控制三万军队,其余五万守军由皇后掌控,他没有把握能打败皇后。” “所以属下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借助城外燕军的力量,对抗皇后。” 闻言,在场众人都很惊讶,高策冷笑一声,说道: “看来他是答应了。” 岑深点了点头,回道: “他派属下前来,就是想让属下和您谈结盟的事情。” 高策笑了笑,问道: “怎么结盟?” 岑深缓缓说道: “若您同意结盟,明夜亥时,他会起兵逼宫,到那时,请您率兵攻城,牵住着上都城的守兵,让他们无法支援皇宫。” “待他兵变成功,逼皇后改立他为太子后,他就会献出上都城,并率领戎狄部族退出长城,永远不再侵犯中原。” 好一招驱虎吞狼,完颜殷心中只想着那至尊之位,想借助高策的力量打败皇后,可他却忘了,把狼给赶走了,他又该怎么对付这只凶猛的老虎呢。 高策看向岑深,笑着问道: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么?” 岑深立刻拱手回道: “不可信!” “以完颜殷的性子,他若是兵变成功,是绝对不会献出上都城的,他只是想利用殿下,助他成事!” 高策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他?” 岑深果断的说道: “应该答应他。” 高策笑着说道: “为何?” 岑深拱手解释道: “殿下,不管如何,只要完颜殷发动兵变,上都城内必然大乱,这对我军是有利无害的。” “况且,他不是想让殿下帮他牵制住城内守军么,您可以按兵不动,等他逼宫的时候,守城的士兵必然会分出一部分去支援皇后,让他们自相残杀,这样,属下可以趁乱给殿下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闻言,高策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彩!” “就按你说的办。” 岑深拱手回道: “既如此,属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去吧!” 待岑深走了之后,高策对众人说道: “明夜亥时,三军要枕戈待旦,准备入上都城!” “遵命!”帐内众人齐声说道。 ………… 另一边,岑参回到北夏大皇子的府邸后,便走到完颜殷面前,拱手说道: “殿下,燕太孙已经答应和殿下结盟。” 闻言,完颜殷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好!” “既如此,你也要通知我们的人,明晚亥时,发兵皇宫!” 岑深拱手说道: “是!” “但是属下有一个顾虑。” 完颜殷问道: “你有何顾虑?” 岑深回道: “殿下,您真的打算把上都城让给燕军。” 完颜殷冷哼一声,说道: “当然不可能,我只不过是想让城外的燕军帮我牵制住皇后的人马,等我兵变成功,登上帝位,再率兵打燕军一个措手不及!” 第265章 杀 完颜殷想要驱虎吞狼,借助城外的燕军牵制住皇后的人马,同时也能消耗燕军的力量,等他兵变成功,再转过头来攻打燕军,解了上都城的危局,可谓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殊不知,站在他面前的心腹,却是大燕的检卫,而他所谓的谋划,也早已被高策知晓。 不过,岑深还是对其恭维道: “殿下真是足智多谋,雄才大略,您登临我大夏帝位,乃是天命所归,万民所愿!” 闻言,完颜殷哈哈一笑,显然,岑深说的这两句恰到好处的恭维话对他很是受用。 旋即,完颜殷又想起些什么,一脸忧虑的说道: “明晚起兵,我肯定要抽调一些上都东城门的人马,到那时,东城门的防守必然薄弱,若是被燕军攻进来了,那就全晚了。” 闻言,岑深眼睛一转,拱手说道: “殿下您多虑了,燕太孙已经答应和您结盟了,即便他违反约定,燕军也只会主攻南城门,况且东城门我们有三万人,就算是抽调出一万人,剩下的两万守军守城也是绰绰有余的。” “若殿下实在是不放心,可以派一个忠心可靠的人代替现在的守将去守东城门么!” 完颜殷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并说道: “找一个忠心可靠的人!”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岑深,笑着说道: “岑深,不如由你领兵去守东城门吧!” 闻言,岑深心头一喜,却连连摇头说道: “殿下,不可,属下愿跟随殿下起兵入宫,为殿下扫清一切危险” 完颜殷笑着拍了拍岑深的肩膀,对于岑深的态度他很满意,不过他还是说道: “岑深,你跟随我十余年,我知道你的忠心,也正因此,我才会让你去守东城门。” “上都城若是被燕军攻破,我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我们不能让燕军捡了便宜。” 可岑深还是故意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见状,完颜殷苦口婆心的说道: “我现在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你岑深文武兼备,只有让你领兵守东城门,我才能放心啊!”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岑深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既然殿下如此看重属下,属下必然为殿下守好东城门!” 完颜殷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沉声说道: “待我登上帝位,一定亏待不了你!” 岑深拱手说道 “谢殿下,哦不,谢陛下!” 闻听此言,完颜殷更加得意,并笑着说道: “岑深,慎言啊!” “话不能说太早!” “哈哈哈!” ………… 另一边,北夏皇城。 慕容婉嫣将年幼的儿子给哄睡之后,悄悄地走到偏殿。 此时,吴文益和完颜镇就坐在这里。 慕容婉嫣坐到首位上,脸上透露着些许疲惫,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早就让她身心俱疲了。 见状,吴文益和完颜垂先是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皇室出身的完颜垂问出了那句话: “皇后娘娘,今日燕太孙送来的那顶头盔到底是不是陛下的。” 面对两位心腹重臣,慕容婉嫣终于不再伪装,她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么?!” 闻听此言,吴文益和完颜垂也都明白了,那顶头盔就是完颜镇的。 吴文益一脸悲伤的说道: “如此说来,那燕太孙所言都是真的,前线真的溃败了,陛下……陛下也……!” 没等吴文益说完,慕容婉嫣就瞪向他,把他吓得低下头,不敢把话说完。 紧接着,慕容婉嫣一拍桌子,眼中噙着泪水,厉声说道: “我不信!” “只要一日没看到陛下的尸体,我就不相信陛下死了!” 见状,完颜垂长舒一口气,劝慰道: “陛下是生是死暂且不论,关键是,如今上都城内人心惶惶,他们都以为陛下已经殡天了,这样下去,恐会生变啊!” 慕容婉嫣这才平静下来,看着完颜垂,轻声问道: “既如此,左贤王有什么好对策?” 闻言,完颜垂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见此一幕,慕容婉嫣摆了摆手,柔声说道: “左贤王,如此危机,当畅所欲言,我不会怪你的。” 完颜垂这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如今陛下已经驾崩的消息已经在上都城蔓延开来,使得民心不稳,社稷不安。” “臣和吴大人都觉得,不如,让太子现在就即位,这样既可以稳定大局,安定人心,更能向城外的燕军展示我们死守上都城的决心!” 完颜垂说完后,吴文益也连连点头,拱手说道: “臣也是这个意思。” 慕容婉嫣听完这个建议,一时间有些迟疑,一方面,她身为一个母亲,肯定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他父亲的皇位,另一方面,她作为一个妻子,还是盼望着自己的丈夫能平安回来的。 如此权衡利弊之下,慕容婉嫣还是放弃了让太子即位的想法,她缓缓说道: “太子还年幼,面对如此危局,仓促即位,有害无利。” “况且,若是现在就让太子即位,城内所有人都会以为燕太孙说的都是真的,这会让守城士兵更加畏惧,甚至于投降燕军。这一点是致命的!” 闻言,完颜垂和吴文益都点了点头,不可否认,在这个问题上,慕容婉嫣然要比他二人看的更加全面。 于是二人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是我等眼界狭隘了。” 对此,慕容婉嫣摆了摆手,又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充满无奈的说道: “其实比起城外的燕军,我更担心城内的人!” 慕容婉嫣话中说的是谁,吴文益和完颜垂心知肚明,却不敢接话。 慕容婉嫣见二人这般模样,也是直言道: “我担心,那四位皇子会趁机作乱啊!” 完颜垂先是迟疑片刻,还是拱手问道: “皇后娘娘,若四位皇子真的趁势作乱,您打算怎么办。” 闻听此言,慕容婉嫣脸色骤变,眼神微凝,其中蕴含一丝浓烈的杀意,最后简简单单的说了一个字: “杀!” 第266章 暗潮汹涌 完颜垂和吴文益听到这个凌厉的“杀”字从慕容婉嫣口中说出,便知道上都城内恐要有一番血雨腥风。 果然,慕容婉嫣用凝重的目光看着二人,沉声问道: “两位大人,如今之局面,我大夏国柞有覆灭之忧,若是四位皇子趁势起兵作乱,你们二位会站在哪一边?” 闻听此言,二人明白皇后这是在逼他们站队,不过他二人深受完颜镇的大恩,完颜镇临行前,将国之大事交给了皇后和太子,他们自然会站在皇后这一边。 于是,完颜垂拱手说道: “太子虽然年幼,却是陛下钦定的继承人,如今陛下生死不明,我等当谨遵圣谕,守护太子,安定朝纲!” 吴文益也随之拱手行礼,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微臣亦是如此!” 见状,慕容婉嫣满意的点了点头,继而果断下令道: “左贤王,这两日你要派京中十二卫盯紧四位皇子的动向,尤其是东城门守军的动向,东城门的守军大多站队大皇子!” “完颜垂恭敬的回道: “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慕容婉嫣又看向吴文益,轻声说道: “吴大人,你算是我大夏的文官之首,你要帮我安定朝纲,防止四位皇子串联朝臣,颠覆社稷。” 吴文益也拱手回道: “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在此危机时刻,慕容婉嫣说服了完颜垂和吴文益,成为了北夏朝廷实际的掌权人。 …………… 翌日一早,岑深拿着大皇子完颜殷的手书到了东城门,顺利接替了东城门守将的职务。 他接掌东城门城防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换了看守城门的人,让他的人负责城门的开关。 同时,在完颜殷的府邸内,四位北夏皇子齐聚一堂,开始谋划逼宫之事。 他们暗中调集了各自的私兵,就等今晚亥时,燕军攻城那一刻,他们起兵入宫,成就大业。 在此处,大皇子完颜殷看着三个弟弟,动情地说道: “三位贤弟,这些年来,皇后祸国,蒙蔽圣听,使父皇立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当太子。” “如今,燕军兵临城下,皇后无退敌之策,太子更是懵懂无知,我大夏已经到了危机存亡之时,这个国家不能再由着一个女人和一个无知的孩子胡来了!” “我们身为父皇的儿子,大夏的皇子,应该站出来,拨乱反正,扭转乾坤!” 完颜殷这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让这三个弟弟也是信心大增,齐声说道: “愿追随皇兄,共谋大业!” 完颜殷微微颔首,然后亲自倒了四碗酒,先分给三个弟弟各一碗,自己端起最后这一碗酒,沉声说道: “三位贤弟,今夜大事若成,这大夏江山,咱们兄弟一起坐!” “来,咱们干了这碗酒!” 随后,其他三位皇子也端起酒碗,齐声说道: “誓死追随皇兄!” “干!” 四人将自己碗中的酒饮尽,然后将碗狠狠摔在地上,以表达各自的决心。 殊不知,他们今日的聚会,已经被府外的暗探尽收眼底。 这暗探将情况告诉了完颜垂,完颜垂知道后,大惊失色,连忙再次入宫,向皇后汇报这一情况。 在皇宫大殿,慕容婉嫣听完他的汇报后,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我早就知道他们会作妖,没想到这么快!” 完颜垂也是一声长叹,说到底,他也是出身于北夏宗室,这四个皇子也是他的晚辈,他实在不想看着自家人互相残杀,可到了今日这步田地,有些事情已经无法避免。 于是完颜垂拱手问道: “事已至此,娘娘有何打算。” 慕容婉嫣左手扶额,沉思了片刻后,轻声问道: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生事?” 完颜垂摇了摇头,回答道: “具体时间没有打听清楚。” “不过,应该就在今晚。” 慕容婉嫣微微颔首,她朝着完颜垂招了招手,对其一番轻声耳语,然后摆了摆手说道: “去办吧!” 完颜垂听完慕容婉嫣的注意,内心赞叹不已,连忙拱手说道: “微臣遵命!” 说罢,完颜垂缓缓离开了大殿。 他离开皇宫后,暗中调集西城门,北城门之守军换防,在换防过程中,一些士兵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 至深夜,临近亥时。 城外的燕军已经枕戈待旦,高策与诸位将领齐聚营帐中。 高策下令道: “荣国公,亥时一到,由你率领五千精兵攻打上都城南门!” 柴威拱手说道: “末将遵命!” 高策又嘱咐道: “荣国公,你们不过是佯兵攻城,能不能打下来不要紧,关键是声势要大,我要让完颜殷有胆子发动兵变!” “末将明白!”柴威回道。 高策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其余将领,轻声说道: “其余人马,随我到东城门,等亥时一到,完颜殷起兵逼宫,上都城内乱,岑深回打开城门,接应我军入城!” 其余诸将拱手称是。 此刻,高策身着黑甲,眼中透露出一股凌厉的寒意,对着众人说道: “诸君,能不能拿下上都城,能不能收复燕云,就在今夜了。” 众人齐声说道: “愿死战!” “愿死战!” ………… 亥时至,柴威率领五千人马搭建云梯开始攻城,喊杀之声震天响。 上都城的守军一开始被打的猝不及防,好在占着人数优势稳住了局面。 紧接着,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燕军攻城的消息很快就传遍的上都城,城内百姓从睡眠中惊醒,一时间,城内人心惶惶。 在大皇子的府邸。 完颜殷和其他三位皇子已经整军备战。 这时,一个士兵走了过来,拱手说道: “殿下!燕军攻城了!” 闻听此言,完颜殷大喜,连忙问道: “消息是否属实!” 士兵回道: “千真万确,战斗极其激烈!” 完颜殷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好!” 此刻,完颜啸提醒道: “皇兄,我们也该行动了!” 完颜殷微微颔首,挥手说道: “全军出发,直捣皇城!” 第267章 兵变 完颜殷一声令下,四位皇子抽调而来的两万私军立刻行动,兵锋直指皇宫。 按照完颜殷的谋划,皇宫守军不过一万,且毫无战力,况且,凭借他皇子的身份,皇宫守军不敢和他对抗。 就这样,完颜殷率领着两万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皇宫大门外。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守门将领,他走上城楼,看着外面的人马,质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皇宫禁地,到底意欲何为?难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话音未落,完颜殷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一声嘶鸣,扬起前蹄。 随后,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策马疾驰到阵前,指着那名将领,呵斥道: “你个不长眼的家伙,可还知道我是谁?!” 那将领一看到完颜殷,连忙露出一股谄媚的笑容,拱手说道: “原来是大皇子!” “末将参见大皇子!” 完颜殷指着他说道: “还算你有点眼力,还不快给我开门?!” 可这时,这名将领迟疑的问道: “大皇子,末将可以给您开门,可您身后的大军……?!” 闻言,完颜殷心头一转,打算来个先礼后兵,试图招降此人,于是柔声说道: “我记得你叫郭抗吧。” 那名守将点了点头,回道: “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末将的名字。” 完颜殷和气的说道: “这是自然,你看守皇城近十年,深得我父皇的信赖,我又怎会不知道你。” 闻言,郭抗客气的拱手回道: “殿下过誉了,殿下带着这么多人马过来,所为何事?” 完颜殷笑了笑,轻声说道: “如今上都城外的情况你也知道吧!” 郭抗点了点头,回道: “末将知道!” 完颜殷长叹一声,苦口婆心的说道: “如今我大夏危如累卵,皇后和太子根本无法解决眼下的困境,我身为皇子之长,理应站出来扭转乾坤!” “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闻言,郭抗试探性的说道: “殿下,您……您这是发动兵变啊!” 完颜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郭将军,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么!” “大位非我所欲也,我不过是想为大夏解决眼下之困境,如今皇后无道,太子年幼,我是不得不站出来拨乱反正啊!” 听闻此言,郭抗一脸为难之色。 完颜殷以为郭抗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于是加大筹码,沉声说道: “郭将军,如今这上都城内,除了我这个皇长子,谁还能稳得住局面,谁还能带领你们解决燕军围城的困境?” “难道你们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女人和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身上?!” “郭将军,我今夜此举,并非是叛乱,而是为了让我大夏走向正轨!你若是愿意帮我,打开城门,当我们进去,你就是我朝的大功臣!” “待我登临大位,一定亏待不了你!” 郭抗听完他的话,脸上的为难之色更甚。 完颜殷见如此都没能让郭抗下定决心,于是看向身后的三位弟弟。 这三个兄弟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于是他们骑着马走到完颜殷身边。 其中,二皇子完颜肃出言道: “郭将军,你可还记得我等?” 郭抗看到这三人,连忙行礼道: “末将见过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 三皇子完颜啸指着郭抗说道: “算你还有点眼力!” “今夜我们要做的事,既是公事,更是家事,我们家的私事,你个外人就不要插手了吧!” “你看不出来么,我们三兄弟都支持大皇子,你何必为了皇后和那个年幼的太子拼命呢!” 这时,四皇子完颜拓也说道: “对啊!” “郭将军,我们也不瞒你,我们这次带了两万守军前来,宫内的守军不过一万,你又何必以卵击石呢!” “归顺于我们,事成之后,你就是功臣!” 完颜殷又恰到好处的说道: “郭将军,你若是开门放我等入城,你不但是功臣,而且还是大功臣!” “侯爵之位是少不了的!” 话已至此,郭抗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诸位皇子,你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末将若是在看不清形势,就是不知好歹了!” “好吧!末将愿意归顺大皇子。” 闻言,完颜殷大喜,立刻说道: “好!” “有郭将军相助,此事必成!” “还请郭将军开门吧!” 郭抗点了点头,然后下令道: “开宫门!” 片刻后,宫门大开。 完颜殷轻轻一笑,然后挥手说道: “全军入城!” 在他的带领下,全军缓缓行入皇宫。 进入皇城后,郭抗赶紧走到完颜殷身边,拱手说道: “大皇子,如今末将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您身上了。” 闻听此言,完颜殷笑了笑,朗声说道: “郭将军,今日此举,将是你一生最正确的选择,我是亏待不了你的。” 郭抗露出一抹谄媚的微笑,恭敬的说道: “如此,末将多谢殿下大恩!” “如今殿下已经入了宫城,前方已无阻碍,您尽可以带领包围皇后寝宫。” “为了以防万一,请殿下允许末将继续在此守宫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末将也可以接应您。” 完颜殷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郭将军,还是你思虑周全啊!” 就这样,郭抗留在这里继续镇守宫门,完颜殷率领大军气势汹汹地朝着皇宫深处挺进。 郭抗凝视着完颜殷逐渐远去的背影,原本挂在脸上的谄媚之色,如同潮水一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 他冷哼一声,轻声自语道: “这群不自量力的家伙,居然妄想和皇后一较高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郭抗便猛地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守卫们大声下令道: “听好了!立刻紧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放进这宫门一步,同样,里面的人也休想踏出这宫门半步!” 与此同时,完颜殷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麾下的两万大军在偌大的皇宫内肆意横行霸道。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宫女太监们吓得四散奔逃。 第268章 插翅难飞 此时此刻,完颜殷仍深深地沉醉于那虚幻的权力美梦中不能自拔。 然而,他却未曾察觉到,自他踏入皇宫宫门的那一刹那开始,自己已然步入了她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之中,犹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只见他趾高气扬地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两万大军,威风凛凛地穿过宫城外城,缓缓走进了那条狭长而幽深的巷子。 这条巷子一直延伸到内廷深处。 完颜殷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下达命令:“全军加速前进!”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军队如潮水般迅速涌动起来。 可就在这支庞大的队伍行进至巷子中途时,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寂静的巷道两侧突然亮起了熊熊火光,瞬间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完颜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猛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得一沉——只见巷道两侧的城楼上不知何时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披重甲、手持弓箭的士兵,那些锋利的箭头正齐刷刷地瞄准着他们。 正当完颜殷惊恐万分之际,正前方的城楼上骤然又冒出一团极为耀眼夺目的火光。 他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皇后、完颜垂和吴文益三人正稳稳当当地端坐在城楼之上,面带冷笑地注视着下方陷入绝境的他和他的军队。 慕容婉嫣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盯着完颜殷,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她轻启朱唇,用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缓缓说道: “呵呵呵……我的皇儿呀,你带着人深更半夜闯入宫中,所为何事啊?” 完颜殷见到此景,心中猛地一惊,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然落入了陷阱之中。 他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全体撤退!快撤!” 就在这时,慕容婉嫣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完颜垂,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轻声说道: “左贤王,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令放箭?!” 听到这番话,完颜垂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犹豫与为难之色。他望着下方的四位皇子,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毕竟,这几位皇子与他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关系,乃是同宗同源的一家人呐。 慕容婉嫣见完颜垂犹豫不决,秀眉紧蹙,面露不悦,声音也低沉下来,厉声道: “左贤王,难道你已经忘却昨日所说之话了吗?” “如今他们公然造反,已是大逆不道之人。对待逆贼,绝不能心慈手软!” “否则,不仅会危及我大夏江山社稷,你也将成为千古罪人!” 完颜垂听闻此言,心头一阵刺痛,仰天发出一声长叹。他深知此刻已别无选择,若不果断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终于,他咬咬牙,狠下心来,用力一挥手臂,下达了放箭的指令: “放箭!” 随着完颜垂的一声令下,只听得弓弦之声不绝于耳,刹那间,巷道两侧如蝗虫过境一般,无数箭矢铺天盖地般射向完颜殷等人。 一时间,箭雨纷飞,呼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巷道内的士兵传来一阵阵哀嚎之声,其中二皇子完颜肃,三皇子完颜啸被乱箭射死。 大皇子完颜殷与四皇子完颜拓面色惨白,在众多士兵的紧密护卫之下,身形狼狈地左闪右避着。他们脚下踉跄,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向后退却着。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挣扎,两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退出了那狭窄而又充满血腥气息的巷道。 然而,此时的完颜殷回首望去,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悲凉之意。他此番带来的两万精锐人马,如今能够存活下来的竟然不足区区数千之数。 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个巷道,宛如一幅惨烈至极的地狱画卷。 完颜殷咬咬牙,强忍着悲痛和愤怒,率领着这残存的几千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宫门外奔逃而去。 一路上,他们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身后会突然杀出追兵来。 好不容易抵达了宫门处,却发现宫门早已紧紧关闭,犹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完颜殷心急如焚,仰头向着城楼高声呼喊起来: “郭将军,郭将军救我!” 其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和哀求,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着。 此刻,郭抗正身姿挺拔地站立在城楼上,神情肃穆,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完颜殷等人。 他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 “大皇子,你暗中谋划兵变之事,难道当真以为皇后娘娘一无所知吗?!” “今日之事,乃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末将奉劝您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速速自缚而降,去向皇后娘娘请罪,兴许还能留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番话,完颜殷只觉得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呆立当场。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夜所遭遇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致命陷阱。自己就如同一只愚蠢的飞蛾,不顾一切地扑向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皇后早已知晓他今晚会发动兵变,但她却选择按兵不动,并且不加以阻拦。 其目的便是欲借他兵变之罪行,从而名正言顺的取他性命。 对于慕容婉嫣而言,为了确保自己儿子顺利登上皇位,她决然不会放过身为皇长子的完颜殷。 想到此处,完颜殷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之意。 既然如今自己已然毫无生还之望,倒不如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与慕容婉嫣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哪怕最终难逃一死,他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只见完颜殷怒声喝道: “所有人听令,随我一同前行!” “咱们再次进入巷道,攻入后宫,与那帮家伙决一死战!” “杀啊~!” 话音刚落,完颜殷便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长刀。随后,他毅然转身,带领着身后仅剩的数千人马,向着巷道狂奔而去,进行最后的反扑。 第269章 入上都 站在城楼上的郭抗见完颜殷如此执迷不悟,他右手缓缓举起,眼看就要下达命令,让手下士兵万箭齐发。 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完颜拓突然毫无征兆地抽出别在腰间那寒光闪闪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方猛然刺向完颜殷。 锋利无比的剑尖瞬间穿透了完颜殷的身躯,带出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花,刹那间,完颜殷的后背已是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完颜殷只觉得一股钻心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强撑着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背刺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弟弟完颜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完颜拓,嘴唇微微颤抖着,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 完颜拓泪流满面,手中的长剑也随之微微颤抖着。 他一边哭泣,一边歇斯底里地喊道: “皇兄,我不想死啊!” “只有杀了你,皇后才会饶过我的性命!” 听到这番话,完颜殷如遭雷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也抑制不住,一大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着完颜拓,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真的以为杀了我,皇后就能放过你!” “傻弟弟,你太天真了!” “咱们五兄弟,是五个娘生的,你尚且对我如此,她为了她儿子的皇位,又怎么会放过你!” 说完这些话,完颜殷闭上眼睛,倒在了地上。 此时,完颜拓杀了自己的哥哥,脸上满是血迹,这些血迹都是他哥哥的。 他怯生生的伸出手探了探完颜殷的鼻息。 完颜殷真的死了! 完颜拓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周围的数千士兵见自己的主子被另一个主子杀了,他们更不知如何是好。 城楼上,郭抗看着他们兄弟自相残杀的一幕,眉头紧皱,看向完颜拓的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完颜拓缓了好一会,他看着完颜殷的尸体,心一横,从身边的士兵手中抽出一把刀,将完颜殷的头割了下来。 他提着完颜殷的头,脸上和身上满是血迹,宛如一头噬人的怪物。 之后,他朝城楼上的郭抗下跪,哀求道: “郭将军,我投降,我投降!” 见状,周围的数千士兵面面相觑,然后扔下手中的武器,齐齐下跪乞降。 郭抗背过身去,轻轻的呸了一声,然后对手下人说道: “把他们都绑起来,我亲自将完颜拓送到皇后面前,其余叛军全部关进监牢!” “是!” ………… 就在北夏宫变之时,另一边,柴威领着五千燕军装模作样的攻打上都城,而高策则率领剩余燕军悄悄转移到上都城东门外。 此时,高策立在一个小土坡上,看到上都城内一处地方火光冲天,于是他向身边人问道: “那处地方,应该是北夏皇宫之所在吧!” 于明阳拱手回道: “应该是,看来完颜殷动手了。” 张羽和陈积齐声说道: “殿下,我们也该行动了!” 高毅微微颔首,对着卫寅说道: “卫寅,给岑深发信号吧!” 卫寅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一处空地,从怀中抽出一根竹筒,将其对准天空,紧接着他拉开竹筒上的引线。 一瞬间,几缕火光从竹筒处喷涌而出,像烟火一般冲到天上。 与烟花不同的是,它并没有绚丽的色彩,只有一缕缕火光和三道爆炸声。 这种信号弹是专门为检卫制造的。 在上都城东门的城楼上,岑深坐在屋内一夜未睡,忽然他听到三声爆炸声,于是连忙冲出房间,又看到城外不远处的几缕火光,他知道燕军来了。 随后,岑深走下城楼,对手下心腹说道: “开城门,迎王师入城!” “是!” 不多时,上都城东门被缓缓打开。 高策见到这一幕,立刻对诸位将军下令: “全军快速入城,入城后,先控制城门。” 诸位将领齐声说道: “遵命!” 就这样,二万五千名燕军从东门进入了上都城,入城后,在岑深的帮助下,燕军顺利控制了东城门。 大军入城后,一切事情都好办了。 紧急着,高策对诸位将领吩咐道: “张羽,由你率领三千人配合荣国公柴威拿下南城门!” 张羽拱手说道: “遵命!” 高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陈积,由你率领五千人,拿下西城门!” 陈积连忙拱手道: “末将领命!” 高策继续说道: “剩余军队,随我进攻北夏皇城!” “记住,你们的行动一定要声势浩大,让上都城的百姓都知道!” “是!”众人齐声回道。 这时,于明阳好奇的问道: “殿下,还有一个北城门呢?!” 闻听此言,其余人也都疑惑的看向高策。 高策笑了笑,向众人解释道: “诸位,上都城内的北夏军队有八万,我们是因为有内应方才如此顺利进城!” “我们的目标是拿下上都城,不能把戎狄部族给逼到绝路,若是把北城门也给占了,那些戎狄部族没了退路,必然会拼死反扑,这对我们有害无利!” 众人听完高策的解释,齐齐点头。 高策挥了挥手,朗声说道: “都去办事吧!” 诸将拱手回道: “是!” 由此,兵分三路,张羽一路奔向南城门,陈积一路奔向西城门,高策率领剩余燕军奔向北夏皇宫。 高策率领军队浩浩荡荡的开往北夏皇城。 ………… 北夏皇宫大殿内。 慕容婉嫣,完颜垂,吴文益坐在一起。 郭抗将完颜拓押送到这里,完颜拓的手中还提着完颜殷的人头,略带疯癫的说道: “我没罪,我没罪!” “我戴罪立功了!我戴罪立功了!” 郭抗将之前在宫门口发生的情况向皇后作了汇报。 当郭抗说出完颜拓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完颜殷时,左贤王完颜垂悲痛且失望的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皇后对此倒并不意外,她深知这四个庶子的脾性,他们不是一个娘生的,根本就没有多少真感情,此次也是为了牟取利益才联合起来的。 第270章 入皇城 在郭抗汇报完情况后,慕容婉嫣轻启朱唇,柔声细语地说道: “郭将军,今夜真是辛苦你了。” “若不是有你协助,恐怕这局势还不知会发展成何种模样呢。” 郭抗闻听此言,赶忙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回禀道: “皇后娘娘实在是言重了。” “今夜之所以能够如此有惊无险地安然度过,全仰仗娘娘您的神机妙算、英明决策。” “末将只是谨遵娘娘之命,依计行事而已,实在不敢居功。” 慕容婉嫣微微颔首,而后美目流转,目光轻轻扫过一旁呆若木鸡的完颜拓,接着又开口吩咐道: “郭将军,你暂且先将这位四皇子带下去好生看管起来吧。” “遵命!”郭抗领命之后,双手用力压着完颜拓的肩膀,迫使他跟随自己一同离开大殿。 这二人离开后,完颜垂看向皇后,拱手问道: “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叛臣?!” 慕容婉嫣微微一笑,轻声道: “我早就说过了!” “杀!” 闻听此言,完颜垂如遭雷击般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尊贵而冷艳的皇后,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近乎于哀求的哭腔喊道: “五个皇子,短短时日竟然已经死了三个啊!” “这可是陛下的亲生骨肉、陛下的血脉啊!” 说到此处,他的眼眶泛红,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难道连四皇子都不能放过吗?!” 完颜垂急得语无伦次,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是主动投降的呀,而且……而且他……他后来还戴罪立功了呢!” 然而,慕容婉嫣却只是冷冷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她美眸圆睁,厉声呵斥道: “左贤王,你莫要忘了,完颜拓那个畜生为了保住自己一条贱命,居然亲手杀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如此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人,难道还应该留他在世苟延残喘吗?!” “像他这种丧心病狂之徒,又怎配做陛下的儿子?简直就是对陛下的侮辱!” “本宫可以断言,倘若此事被陛下知晓,定然也会毫不犹豫地下旨处死这个逆子!” “更何况,只要太子殿下安然无恙,陛下的血脉就永远不会断绝!” 完颜垂听出了皇后话中决绝的杀意,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于是看向一旁的吴文益,期盼这位股肱之臣能为四皇子说句话。 吴文益也明白完颜垂的意思,可事已至此,他不能拦,也拦不住,只能冲着完颜垂微微摇头。 见状,完颜垂一脸悲痛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宫外传来一阵阵冲杀之声,皇宫内的太监宫女四散奔逃。 慕容婉嫣、完颜垂和吴文益皆站起身来,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慕容婉嫣冲外面喊道: “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叛军余孽作祟?!” 可周围的人同样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郭抗率领一队人马赶到,队伍里还夹带着,没来得及被关起来的完颜拓。 见状,慕容婉嫣一脸惊愕的问道: “郭将军,外面出什么事了?” 郭抗急忙拱手说道: “燕军攻进来了!” “什么!!!” 殿内所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慕容婉嫣拉着郭抗的胳膊,焦急的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燕军怎么会攻进城!” 郭抗也连连摇头,疑惑的说道: “末将也不知道!” “我们刚平定大皇子的叛乱,紧接着,燕军就进攻皇城了!” 闻言,慕容婉嫣顿时浑身无力,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还是吴文益反应的快,他看着郭抗身边被绑住的完颜拓,沉声问道: “四皇子,微臣问你,大皇子是不是暗中和燕军联系了!” “今晚燕军攻城,是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此时,完颜拓经过这一晚上的惊恐的遭遇,已经被吓破了胆,面对吴文益的质问,他声音颤抖的回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是大哥和他们谈的!” 此言一出,吴文益绝望的闭上眼睛,今夜燕军入城,恐怕就是大皇子和燕军暗通款曲所致。 此时,完颜垂和慕容婉嫣也都明白了。 完颜垂看着郭抗,问道: “郭将军,你们能顶住燕军么?” 郭抗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说道: “恐怕不行,燕军攻势凶猛,我军毫无防备,恐怕撑不了太久!” 闻言,完颜垂连忙对皇后说道: “皇后娘娘,事态危急,您赶紧带着太子撤出皇宫!” 慕容婉嫣也明白轻重缓急,她连忙点头,然后就要回寝宫带走已经熟睡的太子完颜睿。 可当她走到完颜拓身边时,忽然反应过来,紧接着,她抽出一旁士兵腰间的长刀,一刀劈死了完颜拓。 完颜拓连喊都没来得及,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瞪着眼睛倒在地上。 自此,完颜镇的五个儿子,死了四个,仅剩一个嫡子活了下来。 一旁的众人看到这残酷血腥的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容婉嫣像没事人一样,一脸平静的说道: “叛徒就应该死!” “左贤王,吴大人,你二人随我去保护太子,郭将军,由你带人护送我们离开皇宫!” “是!” 就这样,慕容婉嫣领着人到了寝宫,将熟睡的太子完颜睿抱起,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从皇宫北门,撤出了皇城。 由于慕容婉嫣携太子等人提前逃离了皇城,所以燕军进攻皇宫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短短一个时辰,燕军就攻入了北夏皇城。 此时,慕容婉嫣带着太子和其他重臣一起躲到了左贤王完颜垂的王府。 上都城内的诸多戎狄贵族,也因燕军入城,慌乱不已,纷纷跑到完颜垂的王府寻求庇护。 在左贤王的王府内,慕容婉嫣与其余诸臣皆狼狈不堪的坐在椅子上。 接下来,北夏朝廷将何去何从。 不过,慕容婉嫣还是冷静的,她命郭抗携天子血诏,召集城内残兵前来保驾。 过了一个多时辰,郭抗方才回来复命。 第271章 跑路 众人看到郭抗,宛如发现最后的救命稻草。 慕容婉嫣连忙问道: “郭将军,你召集了多少人马,现在城内情况如何?” 闻言,郭抗不禁垂泪,拱手回道: “皇后娘娘,燕军趁我不备,攻入城中,我北夏守军损失惨重,末将只召集了一万残兵。” “如今上都城的东,西,南,三道城门已经被燕军占领,只有北城门还在苦苦坚守,他们恐怕也撑不了太久了。” 闻听此言,众人尽皆默然,城内如此危局,他们已经无路可走。 此时,完颜垂出言道: “皇后娘娘,为今之计,我们应该集中所有兵力,从北城门突围而出,继而撤出长城,回到漠北草原。” “是啊!皇后娘娘,我们回漠北吧!” “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们回漠北后,休整数年,还是有机会再回来的!” ……… 其余众人听完完颜垂的策略,皆表示支持,尤其是那些戎狄贵族,他们可不想命丧于此,漠北毕竟是他们的老家,虽然比起中原苦寒了些,可终归能活下来。 可是,慕容婉嫣却迟迟下不了决心,她不是舍不得中原的繁华和安逸,而是舍不下入主中原的雄心。 实际上,慕容婉嫣与完颜镇一般,他们都有一个主宰天下,克成一统的雄心,也正因此,慕容婉嫣才心甘情愿的成为完颜镇的女人,在他背后默默付出。 她心里很清楚,若是此时离开上都城,退出长城,恐怕戎狄部族再也不可能入主中原了,因为大燕不是前魏,更不是伪晋,他是冉冉升起的朝阳,是一个全新的朝代。 慕容婉嫣长舒一口气,一时间泪如雨下,浑身颤抖的说道: “现在若是走,我北夏这么多年的经营,陛下历经千辛万苦打下江山,全都付诸东流了!” 吴文益望着皇后那一脸不甘的神情,心中暗自叹息。 然而事已至此,局面已然失控,再无其他可行之策。只见他缓缓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颤抖而又急切地劝谏道: “皇后娘娘!如今局势危急万分,若此刻果断撤离,我们所失去的仅仅是中原之地。” “倘若继续拖延下去,北夏必将面临灭顶之灾,亡国之祸近在咫尺啊!” 话音刚落,周围众人纷纷效仿,齐刷刷地跪地叩头,异口同声地高声劝谏起来: “恳请皇后娘娘速作决断,以保我大夏国祚绵延不绝!” 此情此景,这些人的举动虽看似劝谏,但实际上却与逼宫相差无几。然而,面对这等情形,慕容婉嫣亦是束手无策。 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娇躯微微颤抖着,最终只得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应道: “罢了……就依你们所言吧!” “一切皆听从你们的安排!” 言毕,那些戎狄贵族以及北夏的诸位重臣簇拥着皇后和太子,在郭抗所率领的一万残兵败将的严密护卫之下,毅然决然地朝着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试图从此处杀出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 一切正如高策所料,此时的他正站在北夏皇宫的高楼上,放眼望北,看到了一队戎狄人马,从上都城的北门突围而出,随后,一路向北,奔向长城之外。 对此,高策松了一口气。 这时,于明阳走过来,也看到了这一幕,轻声说道: “如此一来,会不会放虎归山啊!” 高策微微摇头,淡然的回道: “之所以放他们走,也是因为我们只有三万人,攻城之战,又损失了一些人马,若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逼,逼得他们拼死反扑,于我们而言得不偿失。”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这不是放虎归山,而是穷寇莫追,自今日起,北夏的衰亡已经成了定局!” 闻听此言,于明阳微微颔首。 等城内的戎狄部族从北城门逃出上都后,高策下令,让卫寅带三千燕军,接手北城门的防卫,自此,上都城彻底落入燕军之手。 一夜的征战,一夜的变故,让上都城换了主人,可北夏这数十年的经营不是白费的,城内一些北夏余孽不断在生事。 在北夏的皇宫大殿内,高策坐在龙椅下面的台阶上。 这时,张羽和陈积一起走进这座大殿。 二人冲着高策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末将参见太孙殿下!” 高策的眼眸中满是血丝,好像是一夜未睡,他微微抬手,对二人说道: “免礼吧!”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么?” 二人摇了摇头。 高策轻揉太阳穴,淡声说道: “从昨夜,到现在,上都城内一直很乱啊!” 闻言,二人对视一眼,由张羽率先开口说道: “殿下,是城内的北夏余孽作祟,扰乱城中的治安!” 陈积也附和道: “岐国公说的对,我们已经在查了,再给我们一些时间,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闻言,高策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不用这么费劲了,抓一个杀一个,在哪里抓的,就在哪里杀!”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时间,把城内的北夏余孽都给处理干净!” 话音一落,张羽和陈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二人看向高策的眼神中露出一股畏惧。 还是张羽试探性的问道: “殿下,全都杀了?!” 高策微微颔首,回道: “全都杀了!” 张羽皱着眉头,拱手问道: “殿下,这是不是有点……!” 此时,高策换了个姿势,蹲坐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腿,看着张羽,淡淡的说道: “残忍?!对么?” 闻言,张羽沉默的低下头。 看到张羽如此反应,高策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 “并非是我心狠手辣,实在是形势所迫啊!” “咱们如今仅有三万兵力,而前方燕夏两军的主力仍在激烈鏖战。若是不能尽快安定上都,后续的计划根本无从谈起。” 说到这里,高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继续说道: “我也不愿肆意杀戮,妄造杀孽。但事到如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去办吧!” 闻言,二人也只好拱手称是。 第272章 南下 张羽和陈积在得到高策的指示后,立刻调派五千燕军,全城搜罗北夏余孽,以极其血腥残酷之手段,迅速扫清了上都城内所有的隐患。 这样做虽然安定了上都城,却也使得人心惶惶,百姓都畏惧燕军。 对此,高策又在城内贴布告示,赦免了一批北夏朝官,又下令开仓放粮,以此安抚城中百姓。 随后,高策下令以上都城为据点,派遣燕军切断前线夏军的粮草。 事实上,在高策围城的这几日,上都城内的粮草已经无法运输到前线了,这次更是彻底切断了北夏军的粮草根基。 之后,高策大开城门,允许百姓自由出入上都城,又派人四处宣扬,上都城已经被燕军攻占了,借此瓦解前线夏军的军心。 很快,此消息就传播到了燕云十六州。 做完这些后,高策在北夏皇宫大殿召集了诸位将领,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做。 高策将地图铺在地上,而他自己就坐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其余将领位列两侧。 高策看了看众人,轻声说道: “如今我们拿下了上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诸位有没有什么意见?” 闻言,柴威出言道: “殿下,燕云前线战况尚不明朗,我们不能一直留守在上都城,应该分兵南下,与我军主力夹击夏军主力!”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高策也是微微颔首,淡然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柴威拱手说道: “既然如此,末将请命率领一万精兵南下,至于上都城,就由殿下镇守吧!” 闻听此言,高策笑了笑,他知道,柴威之所以让他守城,就是怕他在战场上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高策摇了摇头,说道: “荣国公,你留守上都,我率兵南下!” 听闻此言,柴威紧皱眉头,连忙伸手阻拦,并急切地说道: “万万不可啊,殿下!此番南下之路艰险异常,尤其是那崎岖难行的山路,您对地形路线并不熟悉,贸然前行实在太过冒险!” “如今您已经完成了奇袭上都城的任务,南下的事情还是让末将来做吧!” 谁知,高策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后故作神秘地缓缓开口: “呵呵呵……谁说我要走山路了!” 柴威疑惑的问道: “不走山路,难道还有其他路径可行吗?” 只见高策轻轻挥动衣袖,神态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继而悠然自得地说道: “我打算率兵走官道,一路疾驰,直抵燕州城下!” 话音一落,在场众人尽皆愕然,柴威连忙拱手说道: “殿下,如今我们虽然用计拿下了上都城,可是燕云之地我们还没有收复啊!” “从这里到燕州城,需要途经应,朔,云三州,这三州如今还是北夏的地盘啊!”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们别忘了,如今的形势已然大变!” “北夏朝廷已经逃遁到漠北,燕州城下,与我军对峙的夏军已经成了孤军,北夏的衰亡已经成为了不可避免的现实,你觉得,这三州的官吏还愿意听完颜镇的么?” 话说到此处,高策从怀中掏出三封信件,淡声说道: “这三封信,分别是云州刺史阮恭,朔州刺史章柯,应州刺史穆曾阿,派人传来的。” 紧接着,高策将信件传递给所有人。 柴威看完后,皱着眉头说道: “看来他们有意降我大燕!” 高策哼了一声,略带不满的说道: “这些人都是老狐狸,信中可没写投降这两个字。” “他们想要坐山观虎斗,若是前线战场,我大燕赢了,他们才会投降,若是北夏赢了,就凭信件上这模棱两可的内容,完颜镇也不好治他们的罪。” 这时,张羽又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敢走官道?” 高策轻轻一笑,肃然说道: “他们坐在一边看戏的也要买票钱吧!” “既然他们想坐山观虎斗,那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最起码要给我大燕一个态度!” 陈积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殿下,您的意思是,我军走官道南下燕州,他们不会派兵拦截!”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继而说道: “若是他们敢拦截,就是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闻言,众人微微颔首。 可柴威还是一脸不放心的说道: “殿下,虽然如此,但还是太冒险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 “要不……还是让末将带兵南下吧!” 只见此景,高策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柴威,毫不犹豫且坚定不移地摇了摇头,然后压低声音,用沉稳而有力的语调说道: “我身为大燕的皇太孙,此次行动理应由我亲自带队前往。” 唯有如此,那三州刺史方能心悦诚服,也才真的不敢加以阻拦!” 听闻此言,柴威心中依旧充满忧虑与不安,试图再次开口劝阻,但他刚刚张开嘴巴准备说话时,就被高策抬手给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高策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双目之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正色说道: “够了!” “陛下已然明确交代过,此次出征,我是大军统帅,而你只是辅助于我,所有军务皆需听从我的号令!” 言罢,高策不再犹豫,当即正式下达命令: “岐国公张羽、威远伯陈积何在?” 话音未落,只听得两声整齐响亮的回应传来, “末将在!” 二人齐齐向着高策拱手行礼。 高策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现命你二人随我一同率领一万精锐之师向南进发!” 两人再次恭敬地拱手应道: “遵命!” 紧接着,高策转过头来,眼神凝重地望向柴威,极为郑重其事地吩咐道: “至于其余众人,则跟随荣国公留守上都城,务必确保城池无虞!” 其余将士们纷纷拱手齐声回道: “遵命!” 柴威见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不得不拱手应道: “末将遵命!” 第273章 血与火 事情既然已经敲定,高策便不再犹豫,当日午时,他便召集了一万精兵在上都城外列阵以待。 柴威等诸位守城将领也纷纷来到城门口,送别即将出征的高策一行人。他们表情凝重,眼中既有担忧又有信任。 高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荣国公柴威。只见他紧紧拉住柴威那宽厚的手掌,语气轻柔却满含真诚地说道: “柴叔,此前在大殿之上,小侄因一时心急,言辞之间或许有些过激,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怪罪于我啊!” 说罢,他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接着,高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柴威,继续说道: “我心里明白,您让我留守上都城,完全是出于对小侄的关怀和爱护。这份深情厚意,我一直铭记在心,感激不尽。” “然而,此次行程至关重要,关系到我大燕的安危与百姓的福祉,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亲自前往。” “希望您能够理解我的苦衷,支持我的决定!千万不要心怀芥蒂。” 说完这番话,高策再次用力握了握柴威的手,仿佛想要将自己的决心传递给他。 闻听此言,柴威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瞬间流遍全身,他不禁动容万分,眼眶微微泛红,连忙双手抱拳,躬身施礼道: “太孙殿下如此抬爱,实在令末将惶恐不安。末将衷心祝愿太孙殿下此番前往燕州能够一帆风顺,早日终结两国之间这旷日持久的战乱,还两国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啊!” 高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从容自信的微笑,而后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柴威宽厚结实的手背,语气坚定地说道: “柴叔不必担忧,自从我军成功攻克上都城的那一刹那开始,这场战争的胜负便已分晓,我大燕已然胜券在握。” 说到此处,高策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不过,柴叔,你们一定要守好上都城,绝不能让漠北的戎狄残部找到机会,把城池抢过去,否则的话,咱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后果不堪设想!” 闻言,柴威郑重的点了点头,肃然说道: “太孙殿下放心,上都城既然已经回归了中原,就绝不会从末将的手上再一次失去!”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我的好消息!” 随后,一身戎装的高策,翻身上马,冲着一万精兵,高声喊道: “全军出发,南下燕州!” 在高策的带领下,一万燕军迅速调集南下。 柴威领着其余守将,拱手行礼,齐声喊道: “望太孙殿下凯旋!” “大燕万年!” 高策领军缓缓远去,柴威直起身来,对诸位守将吩咐道: “这几日要加强戒备,防止北夏残余袭扰!” “一定要撑到前线大战胜利,撑到我朝大军前来!” 上都守将齐声喊道: “末将遵命!” “誓死守城!” ……… 一切正如高策料想的那样,他领着一万燕军疾驰在官道上,云,朔,应三州刺史没有派一兵一卒前来阻击。 哪怕是高策着军队途经三州城池的时候,城内的北夏守军也全当看不见。 就这样,高策这一路非常顺利,而且由于大军走的是官道,以现在的行军速度,两日内,便可抵达燕州城。 另一边,在燕州城下。 自高策领着三万精兵离开那日起,至今已经过了十日,这段时间,高毅率领着燕军主力与北夏军队进行了大大小小十数场战役。 两军对冲,各有胜负,不过燕军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底蕴深厚,兵力强劲,总的来说,燕军略占上风。 即便如此,燕军依旧冲不破北夏的防线,两军成对峙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两日前,那时,北方忽然有消息传来,高策率领的三万精兵已经拿下了上都城。 此消息宛如晴天霹雳,燕帝高毅知道后,心中大喜,他明白,此战燕军赢了。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完颜镇得知这个消息后,一时间难以接受,他还以为是燕军虚张声势。 可不久后,夏军的粮草补给彻底断了,这时,完颜镇不得不相信这个让他不愿接受的真相。 粮草断绝倒是其次的,毕竟燕州城内还积蓄了不少粮草,最让完颜镇担忧的是,上都城失守的消息传播的十分迅速,这让夏军士兵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时之间,夏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其实完颜镇的很是担忧上都城的情况,毕竟他的妻儿都在上都城。 如今上都城被燕军给拿下了,他也很担心自己妻儿的状况。 可燕军主力就在眼前,他不可能调转军队,回去夺回上都。 现在,摆在完颜镇面前的就是一个死局。 不过,完颜镇不愧是差一点就统一天下的雄主,他只沮丧了两个时辰,心中便有了决断。 燕军能够绕开他的眼线,奇袭上都城,说明那支燕军的兵力一定不多。 只要他能击溃眼前的燕军主力,先安定好燕云十六州,然后再回去夺回上都,这样一来,便能扭转困局。 因此,完颜镇需要寻找一个恰当的机会,与燕军进行一场彻底的决战。 为了提振士气,完颜镇大开燕州城的府库,犒赏三军。 可这只能是一时的,燕州城内的粮草钱帛总有用完的那一天,而他的粮草后勤已经被高策全部切断,所以,完颜镇迫切决战。 高毅也明白完颜镇的想法,他当然也知道,如今耗下去,对燕军最是有利,可他也想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战胜完颜镇。 于是,高毅也在寻找决战的机会。 终于,在三月二十五日这一天,完颜镇率领全部夏军,主动向燕军发起了冲锋。 完颜镇再也耗不起了,他必须尽快与燕军分出胜负。 而高毅也对此乐见其成,他也决定与夏军决战,从戎狄部族最骄傲的马背上,打败他们。 随之,两军对垒,骑兵冲杀,没有花里胡哨这战法,没有阴谋诡计,两国士兵,刀刀见血,拳拳到肉。 燕州城下,是一场血与火的较量。 第274章 搏杀 今日这一战,是完颜镇最后的机会,也是大夏最后的机会。 不过完颜镇也明白,此战无论输赢,他此生已经无缘入主中原,一统天下了。 赢,也只能维持大夏的基本盘不失,输,大夏就真的要亡国了。 为了护国,夏军的攻势异常凶猛。 高毅也明白,夏军这般猛烈的攻势,不过是临死反扑罢了,也正因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站在战车上,俯瞰着战场上的局势,今日这一战的激烈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前几次大战。 战场之上,刀光剑影,血流漂杵,不断有士兵倒下,不断有士兵补上来,双方参与此战的将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个士兵都悍不畏死,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双方将士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这片平原,可是战斗依旧胶着。 可燕国这么多年的底蕴不是白费的,燕军将士的装备,尤其是重骑兵的装备,比北夏军队的装备要好一些。 这略微的优势,在战争之初,并没有展示出太多的效果,可一旦战事胶着,在双方士兵的素质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这一点点优势,就发挥了大作用。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夏军的攻势慢慢懈怠下来,而燕军的却愈战愈勇,胜利的天平缓缓倒向大燕。 见此一幕,完颜镇再也坐不住了,他抽出长刀,翻身上马,率领亲卫,冲向燕军阵营。 “大夏的将士们,此战关乎我族的生死存亡,请随朕冲锋!” 完颜镇一边喊,一边率领军队冲刺敌军,一时间,夏军军心大震,其跟随完颜镇向燕军发动了潮水般的进攻。 见状,高毅迅速走下战车,翻身上马,抽出佩刀,大呵曰: “大燕的勇士们,二十年前,戎狄部族越过长城,肆虐中原,使得中原生灵涂炭,白骨累累,如今他们还想再来!” “此一战,我们要打碎他们妄念,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随我冲锋!” 高毅手持长刀,驾驭骏马冲锋在前,燕军将士无不紧随其后,他们迎着夏军的攻势硬刚上去。 又一轮厮杀开始了。 高毅和完颜镇作为双方军队冲锋的统帅,他们最先相遇。 由此,当世最强大的两个帝国的皇帝,进行了最原始的厮杀。 二人一边驾驭着骏马,一边持刀互砍,你劈我挡,你退我进。 这二人虽然都已经年过六旬,可身手依旧了得。 双方的将士,都默契的没有上前助阵,而是各自战成一团。 高毅右手持刀,瞅准机会,砍向完颜镇的左臂。 完颜镇后退持刀格挡,刀刀相撞,摩擦出阵阵火花。 他们出手狠辣,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就这样,二人打了好一会,人的精力总是会耗尽的,更何况是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几十个回合过后,二人都明显感到了疲惫。 人可以累,气势不能输,更何况,双方四十余万大军都看着呢。 这时,完颜镇趁高毅不备,他右手持刀格挡,左手抓住高毅盔甲,企图将高毅扯下马来。 就在高毅身行不稳,即将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他顺势抓住完颜镇的左手,用力一扯,二人齐齐从马上摔下来。 他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几乎同时从地上爬起来,拿着刀向对方冲过去。 他们持刀相撞,谁也不让着谁。 完颜镇瞪着高毅,咬着牙说道: “可以啊你!宝刀不老啊!” 高毅也沉声回道: “你不也一样!” 完颜镇厉声说道: “高毅,我很敬佩你,但是你去死吧!” 言止于此,完颜镇抬起右腿踢向高毅。 对此,高毅早有预料,他抬起左腿,踢向完颜镇刚抬起来的右腿,冷冷的回道: “该死的是你!” …………… 燕夏两军鏖战之际,高策终于率兵赶到了燕州城下,由于走的是官道,此时他们的位置在夏军主力的右侧。 张羽肃然说道: “太孙殿下,此时北夏主力正与我军主力会战,此乃天赐良机。” “请您下令,让我军进攻夏军右翼,必然能将其一击而溃!” 陈积也拱手附议。 对此,高策微微颔首,他勒紧缰绳,抽出佩剑,果断下令道: “全军将士,随我冲啊!” 紧接着,高策骑着骏马冲锋在前,张羽,陈积在他两侧护卫,身后的一万燕军随之东进,横插夏军右翼。 对此,夏军毫无防备,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下,夏军右翼很快便被击溃,夏军阵形顿时大乱。 而对于燕军主力来说,高策带来的这支军队宛如天降神兵,打破了僵持不下的战局,自此,燕军彻底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 高策率领军队,经过一番厮杀过后,彻底击溃了夏军的右翼防线,与英国公庞牧率领的部分燕军主力军会师。 骑在马上的庞牧看着高策,兴高采烈的喊道: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高策抱拳回道: “让你们久等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庞牧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殿下率领三万军队,十日之内拿下了上都城,你们才真的辛苦!” 高策微微一笑,连忙问道: “英国公,我皇爷爷呢?!” 庞牧指了指中军方向,面带忧虑的说道: “陛下正在和完颜镇搏杀?!” 闻听此言,高策心中大惊,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于是,他来不及和庞牧告别,连忙率领军队,奔向中军方向。 与此同时,高毅和完颜镇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百余回合的交锋,已经让这两位乃年过半百的老人身心俱疲。 可他们不能松懈,依旧拿着刀相互砍杀。 就在这时,有夏军喊道: “陛下,我军右翼方向忽然出现了一股燕军,而今我军右翼已经被攻破了!” 闻言,完颜镇大惊失色,他恶狠狠的瞪着高毅,厉声喊道: “你竟然还有伏兵!” 高毅自然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同时咧嘴一笑,淡然自若的说道: “不然,你们的上都城,是怎么被我们拿下的!” 第275章 双龙互噬 完颜镇听完高毅那一番话语后,只觉得一股怒火瞬间从心底直冲脑门,仿佛火山喷发一般不可遏制。 他瞪大双眼,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一声怒吼: “高毅,纳命来!” 说罢,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将长刀高高举起,随后猛地朝着高毅狠狠劈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高毅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完颜镇的动作,脚下迅速移动步伐,调整好身形,同时右手握紧自己的大刀,横在了身前,准备迎接完颜镇的攻击。 岂料,完颜镇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心里明白,夏军右翼被燕军击溃,此战大夏兵败已成定局,所以他要泄私愤,他要杀了高毅,杀了他这一生最大的敌人。 “高毅!我要杀了你!” “我要拉着你给我陪葬!” 完颜镇一边狂吼着,一边如同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全然不顾招式和套路,只是一味地胡乱砍向高毅。 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强大的力量,直取高毅的要害部位,招招致命。 高毅也看出了完颜镇的心思,人的临死反扑,最是可怖,对此,高毅更加不敢大意,他只能举着刀不断防守。 可高毅也不是怕死之人,他在不断消耗完颜镇最后的精力,并尝试挥刀进攻。 完颜镇也看出来了,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死在高毅手里,于是他想要速战速决,于是他瞅准机会,劈向高毅的右臂。 他本以为高毅会躲闪,可他万万没想到,高毅眼神一横,竟然丝毫不躲避。 相反,高毅将右手握着的刀,抛向左手,在完颜镇的震惊中,狠狠的砍向他的胸膛。 此时,完颜镇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可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二人同时发出凄惨的叫声: “额啊~!” “额啊~!” 就这样,一刀换一刀。 高毅的右臂连带着胸前的一部分,被刀划伤,鲜血穿过盔甲,缓缓流出,右臂的伤口处,隐隐露出些许白骨。 而完颜镇更惨,他的胸前结结实实的挨了高毅一刀,鲜血从胸膛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盔甲。 此时,他二人再也没有战斗的能力了,二人分开数步,将刀插在地上,借此支撑自己的身体。 完颜镇额头上汗水直流,胸膛处伤口的剧烈疼痛让他浑身颤抖,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高毅,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道: “疯子,你是个疯子!” 这时,高毅的情况也不乐观,额头冷汗直流,伤口处的疼痛让他浑身不断抽搐。 可他忍着疼痛,平静的看向完颜镇,微微咧嘴笑道: “你输了!” “彻底输了!” “我……我回家了!” “我……真的回家了!” 与此同时,由于夏军右翼被击溃,高策的一万精兵联合燕军主力,彻底冲散了夏军的攻势,此时,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大燕。 燕州城的守将耶律谨见到这一幕,赶忙派出城内仅存的三千守军支援完颜镇。 耶律谨本就不建议在城外与燕军决战,可是完颜镇固执己见,他也不得不同意。 最关键的是,完颜镇抽调了燕州城内的精兵,城内只有三千守兵,耶律谨决定去救完颜镇的那一刻,燕州城就相当于拱手相让了。 此时,燕夏的两位帝王还用手扶着刀柄,屹立在那里。 完颜镇不甘心的仰头望天,泪水拴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悲痛之下,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啊啊啊~~!!!” 高毅看到这一幕,默默别过头去,他知道完颜镇为什么这样。 天命在他的时候,他不明白何为天下大同,当他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天命已经不在他了。 可完颜镇还不想死,他想要卷土重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即便要死,他也不应该死在这里,高毅回家了,他也要回家。 于是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马走到他身边,完颜镇用尽最后的力气,踉踉跄跄的爬上马背,然后用力抽打马背,马儿拖着他向北缓缓离去。 此时,高毅一脸担忧的看着完颜镇离开,他不想放虎归山,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阻拦完颜镇离开了。 恰好此时高策带人赶到,他看着爷爷身上的伤口,脸色大变。 他赶紧翻身下马,跑到高毅身前,哭着说道: “爷爷,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对不起,孙儿来晚了!” 高毅一脸欣慰的摸了摸高策的脸,然后把自己的马召唤过来。 见状,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爷爷,我带您回去医治,您别骑马了!” 高毅摇了摇头,他将马鞍上装备的弓箭取下来,递给高策,然后在高策疑惑的目光中,把手指向北向。 完颜镇就在那个方向。 见状,高策明白了爷爷的意思,他一脸严肃的从爷爷手中接过弓箭,双手紧紧握住弓身和弓弦。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拉开弓弦,并迅速搭上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矢。 紧接着,他眯起双眼,全神贯注地瞄准着不远处马背上的完颜镇。 片刻之后,只听“嗖”的一声脆响,高策松开了紧绷的弓弦。 那支离弦之箭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去,划破长空,带着无尽的杀意直直飞向完颜镇。 眨眼之间,箭矢便精准无误地射中了完颜镇的后背。 遭受如此重击,完颜镇惨叫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最终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落下来。 见此一幕,高毅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一些。 他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伸出略显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高策的胳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眼前忽然一黑,双腿发软,摔倒在地。 “爷爷!” “爷爷!” 高策一边喊,一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爷爷,可高毅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眼含热泪的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放在高毅鼻前。 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 高毅不禁松了口气,然后连忙吩咐身后的燕军将士,和他一起护送高毅回营。 第276章 苏醒 高策将高毅带回了燕军营寨,吩咐军医悉心诊治,战场上后续的事情交由英国公庞牧,随国公文胜负责。 值得一提的是,完颜镇中了高策一箭后,跌落马下,但并没有死。 耶律谨率领最后的三千夏军找到了他,可此时的完颜镇已经命如悬丝,他强撑着一口气,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 “我要回家,我要回漠北草原!” 说完这句话后,完颜镇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龙驭归天了。 大燕武狩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北夏武成二十二年三月三十日,北夏开国之君完颜镇,战死于燕州城下,享年六十七岁。 耶律谨强忍着悲痛,率领军队护送完颜镇的遗体离开了燕云十六州,往漠北草原赶去。 这一消息高策是知道的,但是他并没有下令,让燕军拦截他们,反而默许他们平安离开燕云。 一来,战争已经结束了,戎狄部族远遁漠北,燕云之地复归中原,不宜在妄造杀孽。 二来,完颜镇已经死了,死人是不具备威胁的。 三来,高策对这个出身草原的一代雄主,心中怀有敬佩之情,这个大夏皇帝是死在战场上的,高策相信,若是高毅没有昏迷不醒,他也会选择放他们走的。 总的来说,燕州城下的这场两国大战,以燕国胜利而告终,北夏的七万戎狄铁骑和十余万精兵强将被尽数诛灭殆尽,北夏的势力范围收缩到长城之外。 战后,随国公文胜带领一部分燕军接手了燕州城,英国公庞牧率领另一部分燕军扫荡了周围的北夏残余势力。 自此,燕州城以南皆是大燕的领土,剩下的燕云各州,纷纷派遣信使而来,表露其归顺之意,可是高毅还没有醒,英国公庞牧和随国公文胜不敢妄下决断。 当高策知道这件事情后,思索片刻,便召集诸将,果断下令道: “英国公庞牧,由你率领八万燕军,北上招抚燕云各州。” “等彻底收复燕云之地,你还要率兵北上至上都,与荣国公柴威合兵一处,继而初步构建长城防线!” 话音一落,延平侯费忠出言道: “太孙殿下,如今陛下昏迷不醒,大军贸然出动,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我们要不要等陛下醒过来后,由陛下来做决断?!” 闻听此言,也有一些将领点头同意。 可高策摇了摇头,肃然说道: “如今北夏全线溃败,燕云各州望风而降,此乃收复燕云全境的大好时机。” “若是错失良机,恐会生变。” 庞牧,文胜听完高策的话,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当然,也有一些将领犹豫不决。 见状,高策笑着说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们就按我说的做,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诸将听到高策都这样说了,也无人再敢反对,继而齐声说道: “末将遵命!” 随后,英国公庞牧率领八万燕军北上,招抚燕云各州。 随国公文胜安定好燕州城之后,高策将陷入昏迷的高毅,护送到城内的北夏行宫居住。 又过了两日,庞牧率领八万燕军顺利收复燕云十六州,继而与上都城内的燕军会师。 在上都城内,庞牧与柴威经过商议,开始初步构建长城防线。 自此,长城以南的大片土地,重新归附中原。 同时,昏迷了三日的高毅,终于苏醒。 这些日子,高策需要代替皇爷爷,与诸位将领处理军务,所以一直是郑植在床榻前照顾高毅。 当郑植看到皇帝醒过来的时候,大喜过望,他走到床榻前,激动的说道: “陛下,您终于醒了!” 此时,高毅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神黯淡无光,迷茫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轻声说道: “这是哪啊?!” 闻言,郑植连忙回道: “陛下,这里是燕州城的行宫。” 提到燕州城,高毅忽然打起几分精神,急忙问道: “我昏迷几日了?” “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郑植回答道: “您睡了三日!” “如今我军已经收复了燕云全境,长城以南已经被我军控制。” 高毅微微松了口气,又好奇的问道: “我昏迷后,是谁下令出兵收复燕云的?!” 郑植看了看高毅,迟疑片刻,方才缓缓说道: “是……是太孙殿下。” 闻听此言,高毅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点头说道: “这小子还算有点魄力。” “不过……。” 紧接着,高毅看向郑植,肃然说道: “你去把太孙和城内的诸位将领都叫来!” 郑植连忙点头,拱手说道: “奴才遵命!” 说罢,郑植缓缓退出大殿。 郑植第一个找的人,就是高策,此时他正在处理军务。 当高策知道爷爷已经醒过来了,顿时高兴不已,这些日子压抑在他心中的那一丝不安荡然无存,他连忙跑去见高毅。 他跑到行宫大殿时,殿内只有高毅一个人躺在床上,自顾自的喝着一碗白粥。 高策连忙走过去,跪到床榻前,喜极而泣的说道: “爷爷,您终于醒了!” 高毅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白粥放到桌子上,然后摸了摸高策的头,沉声说道: “我昏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郑植都告诉我了!” “你做的很好!” “不过,还不够好!” 闻言,高策皱起眉头,疑惑的说道: “爷爷此言何意?” 高毅正欲开口之际,随国公文胜以及众多将领鱼贯而入,踏入这座大殿,只见他们个个神情凝重,步履匆匆。 高毅见状,轻轻拍了拍身旁高策的肩膀,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一会你自然便会知晓。” 不多时,诸位将领已然行至御前。 当他们看到皇帝已然苏醒过来,脸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之色,纷纷屈膝跪地,毕恭毕敬地行了大礼,并齐声高呼道: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声如洪钟,在殿内回荡不绝。 高毅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回应道: “都起来吧。” “谢陛下!” 诸将闻听此言,方才缓缓起身。 第277章 给我说实话 高毅那如深潭一般深沉的目光,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他静静地凝视着阶下的诸位将领,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地张开双唇,用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 “朕昏睡的这几日,幸得有诸位爱卿坚守岗位、各司其职,着实辛苦了。” 诸将听到皇帝这番话,心中皆是一暖,他们赶忙拱手行礼,齐声回应道: “多谢陛下赞誉,为陛下分忧、保国家太平,乃是微臣应尽的本分。” 言辞之间,尽显忠诚与恭顺之意。 就在这时,随国公文胜向前一步,出列奏言道: “陛下,要说最为辛苦之人,还当属太孙殿下。” “您昏睡的这几日里,一直都是太孙殿下不辞辛劳地梳理各项军务,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为此可谓是殚精竭虑啊!” 文胜的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位将领也都纷纷颔首,表示赞同。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敬佩的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太孙高策身上,眼中满是对这位年轻有为的储君的赞赏和钦佩之情。 高策作为燕帝高毅的嫡长孙,燕太子高晟的嫡长子,大燕的皇太孙,凭借着礼法人情,这些将领即便心中有所保留,可还是愿意臣服于他。 此战之前,高策在军中是没有什么威望的,就算之前他率兵平定了安庆之乱,可在这些功臣勋将眼中,也不过是小打小闹。 而今,高策亲自率兵奇袭上都,十日之内就攻陷了北夏的都城,之后更是率兵南下,在燕夏两军鏖战对峙之际,突袭了夏军右翼,配合燕军主力,彻底击溃北夏大军。 在这巨大军功的光环下,高策终于使军中人心威服,这些燕军将领也真正认可了他。 高策对着文胜拱手道: “随国公过誉了,仰赖陛下圣德和诸位的帮衬,这才没出什么乱子。” 高毅看了一眼高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随后,高毅深吸了一口气,正色说道: “诸位,如今我大燕已经收回了长城以南的地区,不过,还有一地,需要收回!”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不知高毅所言何意。 只有随国公文胜皱起眉头,试探性的说道: “陛下,您所说的莫非是辽东之地?!” 高毅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辽东之地,亦属中原故土,只不过它与中原分裂的太久了,以至于大家都忘了这个地方。” “如今戎狄部族逃回了漠北,他们在辽东的统治也断难维持,我们要趁这个大好时机,把辽东给拿回来!”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点了点头。 见状,高毅轻捂了一下胸膛处,伤口处传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使他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即便如此,他依然强忍着剧痛,面不改色地看向眼前的众人,轻声说道: “辽东之地,地广人稀,无需大军征讨!”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接着将目光落在了站于前列的随国公身上,缓声道: “随国公,朕欲派你率领三万精锐燕军前往此地走一遭,不知你意下如何?” 文胜立刻拱手道: “末将领命!” 高毅点了点头,又对众人说道: “此次大战的有功之臣,皆会有所封赏!” 闻言,众将自然兴奋不已,齐声说道: “多谢陛下圣恩!” 高毅轻轻的挥了挥手,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 “遵命,臣等告退!” 诸位将领行礼告辞后,陆续离开大殿。 此时,殿内只有高毅,高策和郑植三人。 高策坐在床榻旁,对着高毅说道: “皇爷爷,辽东之地,确实是孙儿疏忽了!” 高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不怪你,辽东之地在魏朝初期就已经被割让出去了,与中原分离了百余年,很多人都忘记了,辽东曾经也是我们的土地。” “不过,策儿,爷爷希望你的格局能放大,不要局限于已知的东西,眼光要放得长远些!” 高策郑重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孙儿受教了!” 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说道: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行了,爷爷要休息一会,你先下去吧!”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走出大殿。 高毅看着高策离去的身影,先是微微一笑,继而眉头紧皱,右手捂住胸口,喘了几声粗气。 见状,郑植连忙走到高毅身边,一脸焦急的说道: “陛下!你没事吧!” “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说罢,郑植抬腿就要走。 高毅立刻伸手拦住他,忍着疼痛说道: “等……等策……策儿走远了,你再去!” 郑植明白高毅这是不想让高策担心,他只好止住脚步。 过了一会,等高策走远了,郑植才赶忙跑出大殿,去请军医。 不多时,郑植拉着太医跑到了大殿。 这个太医是高毅专门从太医院调来,随军北伐的,此人名叫华璟。 本来张陀才是随军北上的最佳人选,可是他年事已高,已经受不了军旅劳顿,于是他向高毅推荐了华璟。 华璟医术高超,曾受教于张陀,高毅受伤如此严重,这么快就能醒过来,也是多亏了他的医术 这时,郑植拉着华璟走到高毅身前。 华璟先仔细检查了一番高毅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接着,他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高毅的手腕处,屏气凝神开始号脉。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脸上逐渐流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看到华璟这般模样,高毅心中不由得一紧,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轻声问道: “朕的身体究竟如何?” “是否还有痊愈的可能?” 华璟闻言微微一顿,似乎有些犹豫,然后咬着牙关缓缓开口道: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自然受到上苍的庇佑......” 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高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只见高毅猛地坐直身子,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异常犀利,直直地盯着华璟说道: “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我只想知道,我的身体到底还能不能治好!” “给我说实话!” 第278章 玺印 华璟看了一眼高毅,低下头,拱手说道: “陛下,您已经年过六旬了,身体自然是比不过年轻人的,再加上早年间您在战场上留下了许多暗伤,如今又遭此重创,气血亏空,伤口难以愈合,恐怕……恐怕……” 说到此处,华璟的声音越来越小,终是不敢再说下去。 闻听此言,一旁的郑植大惊,他连忙呵斥道: “华大夫,你慎言!” “陛下不过是受了伤,怎么可能治不好!” 华璟急忙跪在地上,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可是,高毅很平静,他抬起右手,示意郑植闭嘴,然后看向华璟,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已经尽心了!” “我只问你,我这身子还能撑多久?!” 华璟抬头看向高毅,声音颤抖的说道: “月余!” 紧接着,华璟立刻拱手说道: “微臣一定拼尽毕生所学,帮陛下平安渡过此劫!” 闻言,高毅微微一笑,沉吟道: “一个月,时间够了!” “老天爷待我不薄!” 旋即,他对着华璟,摆手说道: “有劳你的!” “你先下去吧!” “对了,我的身体状况,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太孙!” 华璟眼含泪花,拱手说道: “遵命,微臣告退!” 说罢,他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大殿。 待华璟走远后,郑植默默地流下眼泪。 见状,高毅看着郑植,柔声说道: “我还没死呢!” “你哭什么!” 郑植哽咽的说道: “陛下,您千万不要听华璟的!” “您的身体他治不了,总有人能治!” “请陛下允许奴才返回东京,奴才把张陀给带来!” 闻言,高毅摇了摇头,淡然的说道: “华璟的医术比张陀差不了多少,他治不了的,张陀恐怕也治不了!” “而且,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清楚。” “如风前烛,雨里灯………。” 说到此处,高毅长舒一口气。 郑植一脸悲痛的说道: “陛下,您千万不要这么想!” “您一定会没事的!” “您还要带领我大燕荡平江南,一统天下啊!” 高毅倚靠在床上,裹了裹被子,十分坦然的说道: “人哪有不死的!” “沉舟侧畔千帆,病树前头万木春。” “生老病死,万物循环,是为道.” “我这一生不信天命,可我愿意遵循此道。” “我率领燕军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带着燕云子弟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我把想做的,该做的,能做的,都做完了!” “我没有遗憾了!” “至于江南五国,就交给后人处理吧!” 闻言,郑植跪在地上痛苦不已。 高毅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不要哭了。” “我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郑植连忙擦干眼泪,疑惑的问道: “陛下有何事要让奴才去办?” 高毅指了指桌案上的一个黑木匣,说道: “你把它拿过来!” 郑植很清楚那个黑木匣里面放着什么东西,他连忙拿过来,递到高毅身前。 高毅双手缓缓打开黑木匣的盖子,一块上等白玉雕刻的玺印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块玺印上雕刻着九龙戏珠,龙珠相映,栩栩如生,透露出一股神圣与威严,这正是大燕皇帝的玉玺。 高毅轻轻抚摸了一下匣中的玉玺,继而把它递给郑植,肃然说道: “我想让你带着玉玺回东京,把它交给太子。” “你见到太子后,把我的身体状况告诉他,并替我转告他,若我一旦有不测,他可以直接在东京城继位称帝!” “你听明白了么?” 闻言,郑植连连摇头,哭着说道: “奴才万万不能传此大逆不道之言啊!” 高毅明白郑植对他的忠诚,于是他拍了拍床榻,笑着说道: “这不是大逆不道,这是为了我大燕的江山社稷!” “您我相识二十余年,你当了我十九年的贴身宦官,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心腹了!” “如今我的身体已然成了这个样子,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才能放心!” 闻言,郑植点了点头,哽咽的说道: “好!奴才必然不负陛下的信任!” “不知,奴才要何时出发?” 高毅思索片刻,说道: “你现在就出发吧!” “为了安全起见,你带着三百骑兵,沿着大军的补给线走。”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奴才遵命!” 高毅挥了挥手,淡声说道: “去吧!” 郑植将黑木匣包起来,绑在怀里,向高毅行了个大礼,说道: “奴才告辞了!” 高毅微微颔首,有气无力的说道: “去吧!” 郑植离开大殿,凭皇帝之命,调集三百骑兵,随他南下东京。 待郑植走后,高毅接连颁下两道诏书。 第一道诏书送往上都城,命令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五日内初步构建好长城防线,之后,由柴威坐镇上都,庞牧回燕京述职。 第二代诏书送往辽东,命随国公文胜半个月内收复辽东。 ………… 翌日清晨,高毅正躺在床榻上休憩,由于他身上的伤口没有愈合,他睡觉的时候只能直直的躺着,稍微一动,就让他疼痛难忍。 就这样,高毅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忽然他听到了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 “阿福,阿福……。” 这道声音从高毅的耳中传到心头,他忽然睁开眼睛,一脸激动的四处张望,嘴里喊着: “瑶儿!瑶儿!” 可是高毅周围空无一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做梦了,满眼失望的说道: “对啊!你已经离开我那么久了!” “是你想我了么?!” 这时,一名侍从走了进来,拱手问道: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么?” 这个侍从是听到高毅那两声叫喊,才进来的。 高毅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你下去吧!” 侍从恭敬的行礼告退。 这时,高毅忽然又说道: “等一等!” 侍从止住脚步,躬身问道: “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高毅忍着伤口处的疼痛,从床上颤颤巍巍的走下来。 见状,侍从连忙上前扶住他,并说道: “陛下,您的伤还没好呢!” 高毅站直身子,笑着说道: “朕没事!” “你为朕更衣吧!” 第279章 故地重游 只见那侍从满脸忧虑地凝视着高毅,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您的龙体尚未完全康复,倘若有事情需要处理,尽管吩咐奴婢去办便是!” 听到这话,高毅不由得紧皱双眉,脸上流露出不怒自威的神情,大声呵斥道: “朕说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明白吗?!” 侍从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浑身一颤,赶忙低头回应道: “奴婢万万不敢!” 说完,侍从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一句,急忙小步跑到皇帝身旁,小心翼翼地为其更换衣物。 等高毅穿戴整齐之后,他再次开口向侍从下达命令: “去把太孙和岐国公给朕叫过来。” “是!” 侍从领命而去。 不多时,高策和张羽一起走进大殿。 二人见高毅穿的如此郑重,面露不解之色。 不过,他二人也未失了礼数,皆拱手喊道: “孙儿拜见皇爷爷!” “末将拜见陛下!” 高毅见到这两人,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微笑,他微微抬手,柔声说道: “都免礼吧!” “谢陛下!”二人缓缓直起身子。 高策率先问道: “皇爷爷,您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起来了?!” 张羽也附和道: “太孙说的是,您现在应该多休息!” 高毅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一直在床上躺着,没病也躺出病来了。” “在者,我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了。” 高策这几日向华璟了解过高毅的病情,可是华璟提前得到了高毅的指示,自然不可能把高毅的真实病情告诉他。 华璟只能说高毅身上的伤还需要好好调理,高策也没有把高毅的伤势往糟糕的地方想。 所以,高策并没有看破爷爷的谎言,反而拱手问道: “皇爷爷,你召我们俩过来,所谓何事?” 高毅走到二人身前,笑着说道: “好不容易回到燕州,我想带着你们俩逛一逛。” “你们觉得怎么样?!” 闻听此言,高策和张羽对视一眼,其实这对他俩来说,也不是不行,关键二人担心的是高毅的身体。 于是,高策开口说道: “皇爷爷,如今燕云十六州被我们收回来了,您想什么时候逛都可以,但是您现在伤势未愈,应该静养,还是不要剧烈运动了。” “等您身上的伤都好了,孙儿和表叔再好好陪您逛燕州。” 可是,高毅倔强的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 “我的身体真的没事!” “你们看,我衣服都穿好了!” 见状,高策和张羽还是想劝阻一番。 但是,高毅立刻换了个口气,肃然说道: “这是皇帝的命令,你们俩要抗旨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高策和张羽也不可能拒绝了,于是二人齐声说道: “遵命!” 高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那咱们走吧!” 高策连忙拦住他,无奈的说道: “皇爷爷你先别急,我总要安排一下吧!” 高毅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没什么好安排的,你让人准备一辆马车,再让陈积率领百余位甲士护卫即可!” 见高毅早就做好了打算,高策只好点点头,说道: “好吧!” “孙儿这就去准备。” 很快,高策就这些都准备好了。 高毅,高策,张羽三人一起坐在马车上,陈积率领一百甲士随行护卫。 众人先是游巡了燕州城,由于战乱,燕州城内多有破损,有不少百姓逃出了城,因此这偌大的燕州城显得有些荒凉。 不过,随着燕军成功收复燕云之地,并逐步稳定住了局势,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也纷纷踏上归家之路,陆陆续续返回了燕州城。 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燕州城必将再次焕发生机,重现往昔那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繁荣景象。 高毅登上高高的城楼,极目远眺,俯瞰着脚下这座气势恢宏的城市。 他心中感慨万千,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燕州城,真好啊!” 站在一旁的高策和张羽闻言,也都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他们同样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燕州城的规模比起东京城也不遑多让,二者也各具特色。 东京城处处彰显着富贵繁华之象,而这座燕州城,则更多了几分雄浑壮阔、恢弘凌厉的气息。 此时,高毅目光如炬,缓缓扫视着整座燕州城,内心思绪翻涌,却又故作不经意的说道: “策儿,你知道么,袁先生曾经说过,这燕州城有天子气。” 高策笑着回道: “爷爷您出身燕州地界,这天子气,说的不就是您么!” 高毅摆了摆手,平静的说道: “我是不信这个的,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这燕州城比东京城,更有天子气象啊!” 此言一出,高策和张羽不禁皱了皱眉,尤其是高策,他暗含深意的目光,看向高毅。 高毅也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孙儿,爷孙二人默契止住了这个话题。 “还不是时候!” 紧接着,高毅笑着说道: “燕州城内看完了,我们也该出去看看了。” 说罢,高毅自顾自的走下城楼。 高策和张羽紧随其后。 高策一边跟着高毅走,一边问道: “爷爷,你这又是要去哪?” 高毅没有明说,而是笑道: “你们俩跟着我走就是!” 随后,陈积率领甲士护送高毅三人出了燕州城,燕州城内的事务交给法诩和几位侯爷处置。 在高毅的指引下,众人行至离燕州城不远处一处村落,可是这里荒无人烟,只有一些草房,也都残破不堪,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了。 高毅慢慢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凝重和怀念之色。 张羽和高策见状,也赶忙跳下了马车。 高策瞪大眼睛,环顾着四周荒凉的景象,满脸都是不解和惊讶,好奇地问道: “爷爷,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呀?” “怎么会如此破败荒凉呢?” 高毅走上前,摸了摸那残破的建筑,眼含热泪的说道: “这是咱们的老家!” 第280章 孤坟 听完高毅力的话,高策看着眼前一片荒凉的村庄遗迹,这是他爷爷,奶奶和父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曾经,这片村落的人算不上富贵荣华,民有小康,但也过着自给自足,怡然自得的生活。 高毅在这里生活的几十年,是他一生最安逸、幸福的时光。 那时,他有体贴贤惠的妻子,有懂事听话的儿子,农忙之时,家有余田可以耕种,农闲之时,四五好友齐聚村头扯闲,亦或是山中打猎补贴家用,好不自在。 可这平静的生活,在戎狄部族的铁骑跨过长城的那天,就彻底终止了,村庄被他们洗劫一空,村民们都死于他们的屠刀之下。 高毅仰天长叹,语气悲痛的说道: “回望往昔,宛如隔世!” 高策和张羽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刚想上去劝慰一番。 高毅却转过身来,不再留恋,沉声说道: “走吧!” “去下一个地方” 说罢,高毅在侍从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高策连忙问道: “爷爷,接下来我们去哪?” 马车里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鳏山!” 闻言,高策和张羽一愣,觉得名字有些熟悉。 还是高策率先反应过来,这不正是燕军踏入燕州地界后,路过的那座小山么,当时高毅还想领着高策上山呢。 “鳏山” “鳏” 想到此处,高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几分猜测,他不再拖延,和张羽登上马车后,便对陈积下令: “往南走,去鳏山!” 一行人缓缓向南驶去。 这一路上,高毅时不时扒开车帘往外看,每一眼都格外的留恋。 见状,高策顿时心起疑窦,他笑着对高毅说道: “爷爷,你若是怀念故乡,等大局稳定下来,孙儿好好陪您逛。” 高毅微微颔首,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让高策起了疑心,于是柔声说道: “好!” …… 鳏山离燕州城也不远,不到半个时辰,高毅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张羽先下车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然后隔着车帘,对高毅说道: “陛下,我们到了!” 马车内,高毅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长舒一口气,对身旁的高策说道: “策儿,我们下去吧!” “是!” 高策扶着高毅下了马车。 下车后,高毅抬起头,仰望着眼前的这座小山丘,眼神中满是痛苦和怀念。 高策看到爷爷这般神情,就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高毅一只手抓着高策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着张羽的胳膊,沉声说道: “我要上山!” 闻言,张羽和陈积连忙阻拦,毕竟高毅重伤未愈,万一他爬山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对大燕来说,可是塌天大祸。 可这次不等高毅驳斥他们,高策就先说道: “陛下想上山,我们陪着就是!” 闻言,其余人等也不好再出言阻拦。 就这样,陈积命士兵在山脚下戒备,自己则是领着四名燕兵,护送高毅,高策,张羽三人上山。 由于这座小山人迹罕至,山中灌木丛深,没有山路,陈积只能领着两个士兵,在前面用刀披荆斩棘的开路,再加上高毅身上有伤,众人不敢走太快,所以众人只能慢慢向山上移动。 在高毅的指引下,他们一步步走到山顶处。 山顶之上,是一块小平地,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块小平地的中央,有一土堆,说具体一点,更像是一座坟墓,一座孤坟。 看到这座坟墓的那一刻,高毅眼含热泪,激动的浑身颤抖,他不顾众人的阻拦,更不顾伤口处的疼痛,急匆匆地跑到坟墓旁。 他俯下身子,将头靠在坟头,手里抓着坟墓上的泥土,哭着说道: “瑶儿,我……我终于回来看你了!” 此言一出,张羽不禁一愣,他是知道自己姑姑的名字叫什么的,正是张瑶。 他连忙看向身旁的高策,轻声说道: “殿下,这座坟墓难道是……!” 高策轻轻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应该就是!” 来这座山之前,高策就已经有所预料,如今又看到这一幕,他就全明白了,难怪大军临近此山的时候,高毅执意要上山一趟,原来是这样。 过了好一会,高毅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他向高策招了招手。 高策听话的走到坟墓前。 高毅手指着高策,对着坟头说道: “这是我们的孙儿,是晟儿的儿子!” “他叫高策。” 说罢,高毅看着高策,柔声说道: “策儿,快给你祖母磕头。” “让你祖母好好认认你!” 高策眼睛一酸,不知不觉间流下眼泪,冲着祖母的坟墓,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并说道: “祖母,孙儿来看你了!” 高毅缓缓地蹲下身子,轻轻地用手拍打着那座略显荒芜的坟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眶中滚落下来,然而,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而又欣慰的笑容。 “我们的孙儿也成婚了,但孙媳妇现在没法来拜见你!” “我们的儿子和儿媳妇也没法来见你!” “你再等一等吧!” 说罢,高毅又朝着张羽招了招手,说道: “羽儿,过来拜见你姑姑!” 张羽也连忙走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并说道: “侄儿拜见姑姑!” 高毅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张羽,对着亡妻轻声说道: “瑶儿,这就是张祁的儿子。” 讲到此处,高毅突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痛苦和自责。 “瑶儿啊,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话说到此,高毅顿时泣不成声。 “我……我没能照顾好你唯一的弟弟,他随我南征北战,创立了大燕。” “可是我……可是我没能保住他,我没能带他回来,让他病死在异乡!” 闻言,张羽也不禁流泪,父亲病故,母亲也早早随之而去,这是他一生最悲痛的事情。 陈积见到眼前的这一幕,很识趣的领着四名燕军后退数步,警戒周围,不敢上前打扰。 就这样,高毅,高策,张羽,三人围在这坟墓旁,哭了好久。 第281章 追思 待高毅缓过来后,他看着高策和张羽,轻声说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的妻子会葬在这?” 高策和张羽都摇了摇头,他们俩的父亲并没有告诉他们,因为这对高晟和张祁来说,是一件极其痛苦的回忆。 高毅看着这座坟墓,缓缓阐述道: “当年,戎狄部族在我们居住的村落里肆意屠杀,只有我,带着你祖母,晟儿和张祁,四个人逃出了村子,我们一路逃亡到这座山下。” “本以为会平安无事,岂料又遇到了另一股戎狄兵马,他们向对待猎物一般,围猎我们。” “我们无路可走,只能逃进这座山丘,本以为能躲过他们,可是,那群戎狄兵马没有要放过我们的意思,他们竟然追进了山里。” “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只能藏到一个山洞里,就这样,一直藏到晚上。” “不幸的是,他们居然找到了山洞附近,你祖母为了保护我们,不顾我的阻拦,只身一人跑了出去。” 说到此处,高毅右手扶额,一脸悲痛之色,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夜里,她对他说的最后一番话。 “阿福,照顾好我们的儿子,照顾好我弟弟,我们来世再见!” 说完这番话,她义无反顾的冲出山洞,大声叫喊,吸引了那股戎狄兵马的注意,并把他们给引来了。 高毅从那股悲痛的回忆中抽出来,看着二人继续说道: “是你祖母引开了那群残暴的戎狄士兵,我和你爹,张祁才能活下来。” “等我们回去找她的时候,就在这里看到了你祖母的尸体。” “她身中数刀,尸体惨不忍睹!” “我们三个人,在这里挖了坑,就地安葬了她。” “你祖母被害的那天,是你父亲的生辰!” “之后,我带着你爹,带着张祁,逃离燕云,南下中原避祸。” 说完这些,高毅眼中满是遗憾与恨意。 高策瞪大了眼睛,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自他出生以来,从未见过父亲过生辰,每当他问父亲原因,高晟都忌讳不语。 “原来是这样!” 张羽也反应过来,他小的时候,每当父亲提起姑姑,都悲痛不已,并且会说: “我欠姐姐一条命啊!” …………… 高毅和他俩说完这些,又看向亡妻的坟墓,脑中回忆起当年之事。 说起来,高毅这个名字还是张瑶给取的。 高毅本名叫高阿福,出生在一个农民之家,从小就不爱学习,大字都不识一个,但是他长得好。 年轻时的高阿福,身长八尺,相貌俊逸。 而张瑶出身在小吏之家,她的父亲是燕州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官吏,即便如此,张瑶的身份和家庭背景也比高毅好上很多。 而且,张瑶长得漂亮就算了,还熟读诗书,通晓礼仪,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 按常理来说,二人的人生断无交集的可能。 可是天意难违,一次偶然的相遇,让他们二人把彼此记进了心里。 从那以后,高阿福对张瑶展开了追求,张瑶心里也有他,二人的爱情水到渠成。 最让人欣慰的是,本应该竭力阻拦的张父,在和高阿福彻夜长谈一番后,竟然同意了二人的婚事。 成婚那一夜,二人行周公之礼后,躺在床上畅想着以后的生活。 也是在那时,张瑶抱着高阿福说道: “阿福,你这个名字不好听,要不我给你取一个新名字吧!” 高阿福又怎会拒绝,他笑着问道: “那你说说看!” 张瑶思索片刻后,笑着说道: “你觉得高毅这个名字怎么样?” 闻言,高阿福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 “yi?!那个yi?” 张瑶微微一笑,拿起高阿福的手,从他的手掌上写下了这个字。 “是这个毅!” 高阿福皱着眉头说道: “这是什么字啊!这么难写!” 张瑶扑哧一笑,然后说道: “这可是一个好字!” 高阿福好奇的问道: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字的?” 张瑶笑了笑,郑重的说道: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毅,是坚毅,强毅的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那时的高阿福怎么可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而是哼了一声,说道: “曾子是谁的儿子?” 闻言,张瑶哈哈一笑,她拍了拍高阿福,柔声说道: “夫君,你真应该读点书!” “你相貌和你的学识严重不符!” 高阿福哼了一声,故意说道: “现在就开始嫌弃了!” “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啊!” 张瑶连忙哄他,笑着说道: “那我以后慢慢教你读书,好不好?” 闻听此言,高毅这才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那以后就要靠你这个大才女教我了!” 张瑶点了点头,说道: “没问题!” “你还没说,我给你取的名字怎么样?” 高阿福点了点头,搂着张瑶说道: “好!我以后就叫高毅了!” “以后高阿福这个名字我就不用了!” 张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以后,我叫你阿福!” 高毅看着张瑶,深情的说道: “行!你叫我什么都行!” 从那时起,高阿福正式改名为高毅。 张瑶教他读书的事情不是说说而已,二人成婚后,张瑶真的很用心教他,高毅一开始还偷奸耍滑,但是在贤妻的严厉督促下,他不得不用心读书。 张瑶之所以让他读书,并不指望他当官入仕,而是想让高毅明道义,守礼节。 那段时间,高毅真的收获了很多,张瑶嫁给他时,陪嫁了很多书,在张瑶的督促下,那些书都被高毅读完了。 这些书本上的知识,这些道理,伴随高毅一生。 高毅后来能够统帅义军,能够治理义军,以至于后来当上皇帝,治理天下,与张瑶的教导是分不开的。 张瑶不但是高毅的妻子,大燕的皇后,更是大燕皇帝的帝师。 ……… 此时,天色突变,乌云密布,一阵惊雷,让高毅回过神来。 见状,陈积赶紧走上前来,拱手说道: “陛下,要下雨了,我们快下山吧!” 第282章 抉择 高毅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向那阴沉灰暗的天空。 只见厚重的乌云如墨般翻滚涌动,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一场倾盆大雨。 他心中暗叹一声,看来这雨是真的要来了。 紧接着,他慢慢地俯下身去,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贴在亡妻的坟头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哀伤: “瑶儿啊,我……我怕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你且再耐心等等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再次相见了!” 说完这句话,高毅又深深地凝视了一眼眼前这座安静的坟墓,似乎想要透过那荒凉的坟墓看到妻子曾经温柔的笑颜。 而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脚步略显蹒跚地走到高策和张羽身边。 他的眼神依旧停留在亡妻的坟头,嘴里却轻声对他们说道: “咱们走吧!” 听到高毅的话,两人齐声应道: “是!” 接着便跟随着高毅一同朝着山下走去。 当高毅终于登上马车时,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刚刚坐稳,他便伸出右手紧紧捂住胸口,眉头紧皱成一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股痛让他分不清,到底是伤口痛还是心痛。 此时,高策走上前来,向着坐在车厢里的高毅恭敬地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爷爷,咱们可是要回燕州城?!” 高毅咬了咬牙,强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回燕州!” “是!” 随后,高策下令道: “护送圣驾回燕州!” 说罢,他和张羽一起登上马车。 这百余燕军甲士,在陈积的率领下,护送圣驾往燕州方向驶去。 ……………… 五日后,郑植率领三百铁骑终于赶到了东京城。 此时此刻,燕州大捷的喜讯早已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东京的每一个角落。 东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之间,人们无不津津乐道地传唱着这样一首歌谣: “燕帝亲征收燕北,血洗中原耻辱泪。” …… 这激昂的歌声仿佛能够穿透云霄,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胜利带来的喜悦与自豪。 也正因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捷,朝廷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要知道,战争每多持续一天,对于国家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无论是人力、物力还是财力方面都会遭受巨大的损耗。 如今,随着燕州之战的胜利,百姓们高兴,官员们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是日夜,郑植怀揣玉玺,敲响了东宫的大门。 东宫大门的侍卫开门一看,就认出了他。 “郑公公,您怎么回来了!” 郑植身披黑色斗篷,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黑匣子,沉声说道: “快带我我去见太子殿下!” 见状,侍卫明白恐有大事发生,于是连忙将郑植带进了东宫。 此时,高晟和钱灵蕴已然入睡。 侍从带着郑植来到太子的寝殿门前,敲了敲门,并喊道: “太子殿下,属下有要事求见!” 高晟和钱灵蕴被叫醒。 高晟缓缓走下床,移至殿门,语气略带不满的说道: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郑植连忙走到殿门前,语气焦急的说道: “奴才郑植,求见太子殿下!” 闻听此言,高晟心中顿感不妙,他连忙打开殿门,见眼前的人真的是郑植,连忙问道: “郑公公,你怎么回来了!” “前线出什么事了?!” 郑植一脸警惕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高晟立刻心领神会,他连忙拉起郑植的胳膊,淡声说道: “你跟我来!” 随后,高晟带着郑植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偏殿。 进殿后,高晟点燃了屋内的烛台。 郑植先是将殿门关好,然后急忙跪在高晟身前,双手捧着那那个黑匣子,沉吟道: “奴才奉陛下之命,将此物交给您!” 高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黑匣子,他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打开盖子,里面赫然是皇帝玉玺。 他深呼一口气,双手接过玉玺,将其放在桌案上,然后焦急的问道: “前方到底出了什么事?” “难道陛下出事了?!” 郑植哭着说道: “我军与夏军最后一场决战,陛下和北夏皇帝完颜镇都亲自上阵,二人决斗,完颜镇身死,陛下受了重伤!” 高晟听完他说的话,脑子一下就炸了,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连忙抓住郑植的手,一脸担忧问道: “我……我父皇,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郑植一脸悲痛的说道: “陛下虽然已经醒了,但是华璟说,陛下受此重创,气血亏空,伤口难以愈合,恐怕……恐怕只有月余的阳寿。” “现在燕军的军务,是太孙殿下在打理。” “陛下还让奴才替他转告您,若是他回不来了,您可以直接在东京城继位称帝。” 听完这些,高晟双腿一软,瘫倒在椅子上,他没想到事情已经坏到如此地步。 就这样,二人在殿内待了许久,却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高晟挥了挥手,声音嘶哑的说道: “郑公公,你先在东宫将就一晚,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郑植拱手说道: “是!” 随后,他缓缓退出大殿。 恰在此时,天降小雨。 高晟静静地坐在殿内,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皇帝玉玺,听着殿外淅淅沥沥的雨落声,回忆起过往。 他想起小时候和爹娘在燕州城外的小村庄生活的那十余年,那时他不是燕太子,高毅不是大燕皇帝,他的母亲也没有死,那是一段平淡幸福的时光,那是他无忧无虑,开心快乐的童年。 不知不觉,高晟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紧接着,他又想起一段痛苦的回忆,那一夜,他的母亲为了他们,只身一人引开戎狄士兵,当他再看到母亲的时候,只剩下一张冰冷残缺的尸体。 这时,高晟的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泪,他想母亲了。 最后,高晟又想起和父亲,小舅舅,三个人在中原流亡的日子,他和小舅舅陪着他父亲,从乞丐,到山大王,再到燕王,到最后登基称帝。 那段时光,他见证了人情冷暖,看清了世态炎凉。 好在,那时候他还有父亲,还有小舅舅,还有一个残破不全的家。 第283章 北上 高晟静静地坐在这偏殿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他双目无神地凝视着前方,思绪早已飘向了北方那硝烟弥漫的战场,他很担心父亲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殿内长久以来的沉寂。 一道倩影缓缓地走进了殿内,那身影婀娜多姿、轻盈动人。 直到她走近,高晟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来者正是钱灵蕴,只见她轻轻地收起手中的油纸伞,小心翼翼地走到高晟身旁。 然后,她温柔地拿起一件披风,轻轻地盖在了高晟的身上,并关切地问道: “可是前线出了什么事?” 高晟紧紧地握住钱灵蕴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他用另一只颤抖的手指着桌案上的皇帝玉玺,声音哽咽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 “爹……爹要不行了!” 听到这句话,钱灵蕴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她下意识地提高音量喊道: “你……你说什么?!” 紧接着,她又急切地追问: “仗不是打赢了么!” 高晟努力克制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掉落下来,微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后说道: “最后一场决战,爹和完颜镇亲自下场了!” “二人决斗,最终,完颜镇身死,但爹也因此身受重伤。” 说到这里,高晟顿了顿,接着艰难地继续道: “华大夫看过之后说,爹恐怕只有月余阳寿了……” 钱灵蕴听完这番话,右手捂住嘴,哭咽着说道: “怎么会这样!” “我们要不要派张神医去一趟?!” 高晟摆了摆手,沉吟道: “没用的,华璟的医术不弱于张陀。” “爹让郑植把玉玺带给我,就证明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他要我待在东京城,若他回不来了,就在东京城直接继位!” 钱灵蕴蹲下身子,轻轻靠在高晟的腿上,柔声问道: “你打算怎么做?!” 高晟微微摇头,神色茫然的说道: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夫妻二十余载,钱灵蕴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皇帝之位对于高晟来说,重要也不重要,他更看重的是亲情。 这也是钱灵蕴喜欢上高晟的原因,她出身吴越王室,见证过宫廷内斗,骨肉相残,在权力欲望面前,人就不是人了。 可是,大燕皇室不一样,最起码高毅,高晟这对父子不一样。 钱灵蕴仰头看着高晟,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想去见父亲一面?!” 这句话无疑是击中了高晟的内心,可他忍着眼泪,摇头说道: “我……我是大燕的太子,如此局面,我怎能擅离京都!” 可钱灵蕴眼睛盯着高晟,问道: “我只问,你想不想去见父亲?!” 高晟到底还是流下了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当然想去见父亲。 钱灵蕴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 “那就去!” “家这边,我替你看着!” 闻言,高晟皱起眉头,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见状,钱灵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这次你若是不去的话,恐怕会抱憾终身的!” “我害怕这会成为你一辈子的心结!” 听完这番话,高晟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说道: “你说的对,我要走这一趟!” “况且,我们的儿子还在燕云,若是父皇真的有不测,二十五万燕军群龙无首,策儿一个人,孤掌难鸣,恐会出大乱子!” “我必须走这一趟!” 想到这里,高晟片刻也不愿再耽搁下去,他大手一挥,当即就要派人把内阁重臣召来,商议北上之事。 还是钱灵蕴出言阻拦: “夫君莫急,天还没亮呢。” 听闻此言,高晟微微一怔,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抬眼望向窗外,果然见天空仍是漆黑如墨。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讪笑道: “倒是我一时心急了。既然如此,那便等到明日天亮之后再说吧。” 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钱灵蕴见状,不禁莞尔一笑,她莲步轻移走到高晟身旁,柔声说道: “咱们也回房休息吧!” 高晟微笑着点了点头,应声道: “也好。” 于是乎,两人并肩而行,离开这座偏殿,缓缓朝着寝殿走去。 翌日清晨,高晟睡醒后,便差人将几位朝廷重臣给请过来。 高晟要请的人一共有四位,首辅张太初,国师袁玄机,工部尚书班珉,以及安定侯孟炳。 前三人且是内阁阁员,文官中的翘楚,最后一位安定侯孟炳,是如今东京城内的武将之首。 不多时,这四人就到了东宫。 这些人齐聚在东宫大殿内,除了高毅和这四位重臣外,钱灵蕴和郑植也赫然在列。 众人寒暄一番后,张太初拱手问道: “太子殿下,您此番传召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看了一眼郑植。 其余三位重臣也都看向郑植,毕竟郑植随陛下亲征燕云,如今忽然回来,前方肯定出了大事。 高晟看向郑植,挥手说道: “郑公公,你把前方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郑植面色凝重地微微颔首,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向在座的四位重臣详细地阐述前方的近况。 当那一个个沉重的字眼从郑植口中吐出,清晰地传至四位重臣耳中时,众人脸上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与期待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惊愕和难以置信。 尤其是当他们听到皇帝竟然身受重伤、且已时日无多这一消息后,每个人皆是脸色煞白,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一般。 安定侯孟炳更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情绪异常激动地用力一拍面前的桌子,伴随着一声巨响,他厉声怒喊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当年陛下百战沙场,都未曾有事,现在怎么可能会有事!” “那个庸医要是治不了,就把他杀了,换一个大夫!” 孟炳一边怒吼着,一边挥舞着手臂,眼中闪烁着泪光。 然而,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此时无论做什么恐怕都已经太晚了。 这位跟随陛下多年的侯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泪水如决堤般倾泻而下。 第284章 无诏北上?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袁玄机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虽然早有预料,可终归是天意难违。 等众人的情绪缓和下来后,袁玄机拱手问道: “事已至此,太子殿下当如何?” 高晟先用手帕擦干眼角的泪水,看着殿内的所有人,沉声说道: “我打算亲自北上,去拜见陛下!” 此言一出,除了钱灵蕴以外的其余人等皆惊愕不已。 张太初直接出言阻拦: “太子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陛下龙体欠安,其人又远在燕州,稍有不慎,举国动荡!” “这个时候,您最应该做的就是留在京都,以定人心!” “您怎可擅自北上啊!” 张太初这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谏,其余四位臣子立刻随声附和。 尤其是郑植,他跪下哭着说道: “太子殿下,陛下让我把皇帝玉玺带给您,就是想让您留在京都的。” “若陛下有个万一,有您坐镇东京城,大燕才不会乱啊!” “你若是执意北上,又将陛下的苦心置于何地?!” 见状,殿内所有的臣子都跪下来,齐声说道: “请太子殿下三思!” 高晟看着他们跪在自己身前,他早就知道这几位大臣是不会同意他北上的,只是没想到他们反对的如此坚决。 于是,高晟深深的叹了口气,抬手说道: “诸位先起来吧!” 四位臣子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声说道: “请太子殿下三思!” “您万万不可北上啊!” 高晟看着他们,语重心长的说道: “孤十二岁生辰那日,母亲命丧戎狄人的屠刀之下,父皇带着孤和岐武烈王一路南逃,方至中原。” “之后,孤与父皇父子共患难十余载,历经生死,创立大燕!” “这一路走来,我父子二人相互扶助,相互倚靠,以至今日!” “如今孤的父亲命在旦夕,我这个当儿子,难道都不能去见父亲最后一面么!” 话说至此,高晟已经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的四位臣子同样垂泪,他们四人追随陛下数十年,虽是君臣,但情义是真的。 钱灵蕴也恰逢时宜的说道: “诸位大人,你们就成全太子殿下这一番孝心吧!” 高晟再一次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诸位别跪着了,都坐回去吧!” 闻言,四位臣子面面相觑,然后缓缓起身,坐回各自的椅子上。 片刻后,张太初说道: “太子殿下,您若是北上,京都这边怎么办?您的安全谁来保障?” 高晟拭干脸上的泪痕,沉吟道: “我走后,所有政务交由太子妃打理,张首辅,袁先生,班大人,你们三人从旁辅佐。” “东京城的防务,由太子妃和安定侯一同署理。” 话音一落,四位大臣不约而同的看向太子妃钱灵蕴。 对于这个安排,四位大臣并不反对,太子妃钱灵蕴外柔内刚,明辨通达,知晓古今,又与朝廷诸臣比较熟络,实乃接替高晟留守京都的最佳人选。 虽然太子妃钱灵蕴出身吴越王室,但她与太子夫妻伉俪二十余年,二人又生下唯一的孩子——高策,这让她分得清远近,明白孰轻孰重。 这也是高晟放心让其接替自己镇守京都的原因之一。 对于这个安排,四位大臣微微颔首,算是一致通过了。 紧接着,高晟又说道: “至于我的安全问题,就更不用担心了!” “我会亲率五千御林骑兵,沿大军补给线北上燕州。” 闻言,张太初连忙说道: “太子殿下,如今陛下在外,没有他老人家的诏令,私自调军,恐怕不妥吧!” 高晟微微一笑,继而从袖中掏出那尊皇帝玉玺,朗声说道: “这就是陛下的调兵诏令!” 四位大臣见到这尊皇帝玉玺,立刻就明白了,这尊玉玺怕是陛下让郑植带给太子的。 如此一来,高晟率军北上,便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的事了。 袁玄机又问道: “殿下打算何时出发?” 高晟回道: “就今日!” 闻言,张太初皱着眉头说道: “这么急!” “殿下北上的事情,要保密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看向高晟,毕竟太子在这个时候忽然离京北上,并且是率军北上,定然会影响人心,尤其是一些心怀鬼胎的人,他们肯定会借机生事。 所以在四位臣子看来,太子率军北上的事情,还是要保密为好。 岂料,高晟微微摇头,泰然自若的说道: “保密?!” “呵呵!” “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 “有心人总会想办法知道!” “既然瞒不住,又何须保密!” 闻言,张太初看向高晟,疑惑的问道: “殿下以为当如何?” 高晟一挥衣袖,云淡风轻的说道: “以朝廷的名义昭告天下,陛下北伐大捷,特召太子北上欢聚,为防止燕云之地暗藏北夏余孽,特许五千御林骑兵护送太子北上。” “这件事情,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样一来,一些有心人就没办法借此生事了!” 闻听此言,诸位大臣连连点头,然后拱手说道: “殿下英明!” 见状,高晟对着面前的四位重臣说道: “孤北上之后,京都就有劳诸位了!” 这四位重臣连忙回礼道: “臣等绝不负殿下的期望!” “望殿下早日回京!”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郑植忽然向高晟下跪,哭着说道: “殿下,请允许奴才跟随您北上!” “奴才也想留在陛下身边!” 那哭声凄切哀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 高晟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轻轻地将其扶起,并柔声说道: “郑公公,你不说,我也会带你去的!” 郑植破涕为笑,拱手道: “奴才多谢殿下!” 高晟点了点头,向众人说道: “今日之事皆已交代完毕,诸位都回去吧!” 话音刚落,殿内的四位重臣纷纷站起身来,恭敬地向高晟行礼告退。 带他们走后,高晟对郑植说道: “你也快去准备准备,未时三刻,我们就出发!” 郑植连连点头,随后亦匆匆退出大殿。 第285章 盯紧他们 高晟将这几位臣子送走后,缓缓走到钱灵蕴身边,牵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我走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钱灵蕴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嗯!你放心吧!” 高晟又嘱咐道: “朝政上的事情,你要多和那几位重臣商议。” 钱灵蕴点点头,轻声说道: “我明白!”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闻言,高晟一把抱住钱灵蕴,柔声说道: “等我和儿子回来!” 钱灵蕴轻柔的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道: “我等你们!” “你走之后,我让儿媳妇过来陪我住!” 高毅点了点头,回应道: “好!” …… 至未时,东京城华胜门外,五千御林骑兵蓄势待发。 太子妃钱灵韵,太孙妃邓鸢身着华服,恭送太子高晟出华胜门。 其身后,朝内文武百官尽皆相随。 由于事起突然,这场仪式有些简陋,但是过程很郑重,该来的人都来了。 高晟与众人进行了一番告别。 至未时三刻,高晟骑上马,一声令下,五千骑军立即开拔,护送着太子往北方行去。 身后,以钱灵蕴为首的朝廷百官,皆下跪行礼。 待高晟的人马缓缓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钱灵蕴缓缓起身,对身后所有的人说道: “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站起身来。 钱灵蕴扫视了一遍文武官员,正色道: “诸位,如今陛下,太子,太孙皆已不在京都,诸卿要安分守己,各司其职,万不可让我大燕出了乱子!” 众臣皆拱手说道: “谨遵命!” 钱灵蕴微微颔首,又看向张太初,柔声说道: “张首辅,太子殿下让你们拟定的朝廷政令,你们弄好了么?” 张太初拱手回道: “已经拟定好了。” 钱灵蕴轻轻的摆了摆手,下令道: “那就颁布出去吧!” “免得有些人心急!” 张太初恭声回道: “遵命!” 钱灵蕴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提高声音说道: “诸位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情奏陈,就回各自的衙门做事吧!” 众臣拱手道: “是!” 说罢,钱灵蕴和邓鸢登上马车,率先行驶进城。 随后,诸位朝臣才缓缓进城。 在回东宫的马车上,钱灵蕴和邓鸢这对婆媳坐在一起。 钱灵蕴握住邓鸢的手,柔声说道: “鸢儿,这几日你就搬到东宫陪我住吧!” 邓鸢微微颔首,柔声细语的说道: “我听母妃的。” 说完这句话,邓鸢却微微皱眉,脸上略显担忧之色。 钱灵蕴看出了这一点,柔声问道: “鸢儿,你怎么了?” 邓鸢微微摇头,轻声回道: “没什么,我就是担心太孙。” “陛下伤重,不能理事,太孙一个人能控制的了那二十五万燕军么?” “还有就是,他领兵奇袭上都,想必也是经过一番血战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钱灵蕴微微一笑,拍了拍邓鸢的手,轻声说道: “放心吧,太子这次北上,一来,是想见陛下最后一面,二来,就是要防止陛下忽然崩逝,导致军队群龙无首,发生哗变。” “至于策儿的身体,你就放心吧,我专门问过郑公公了,策儿没有受伤。” 闻听此言,邓鸢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继而又问道: “母妃,这个时候太子离京,恐会引起朝野震动啊!” “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钱灵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 “想知道的人一定能打听到。” “倒不如我们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闻言,邓鸢微微颔首,仿佛明白了其中深意。 钱灵蕴和邓鸢一起回到东宫后,她立刻暗中传召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宦官童谨,郑植的义子。 童谨便装来到东宫后,在一个偏殿与钱灵蕴见了面。 童谨拱手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 “奴才童谨,拜见太子妃。” 钱灵蕴微微抬手,淡声说道: “童公公免礼吧!” “谢太子妃。” 童谨缓缓直起身子。 钱灵蕴看着他,肃然问道: “郑公公临走之前,都和你交代过了吧。” 童谨拱手回道: “郑公公都交代了。” “奴才与属下检卫听从太子妃的调遣。” 闻听此言,钱灵蕴满意的点了点头。 原来,童谨并就是检卫的人,郑植随军北伐之前,将检卫的一部分人交给了他,让他辅佐太子。 而今太子北上,郑植自然是让他辅佐太子妃。 童谨低头恭顺的问道: “敢问太子妃,您召奴才前来,有何事要吩咐奴才去办?” 钱灵蕴缓缓开口道: “如今陛下,太子,太孙皆不在京都,我怕有些心怀不轨的人趁机作乱。” 童谨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钱灵蕴身上,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不知太子妃所指的,究竟是哪些人?” 只见钱灵蕴轻轻地摇了摇头,秀眉微蹙,面露难色,迟疑地回答道: “我也不甚清楚啊!只是心中有些不安之感。”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 “不过呢,我希望你能安排你手底下的那些检卫密切留意几个人。” 童谨赶忙恭敬地拱手应道: “单凭太子妃吩咐。” 钱灵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伸出那如葱般纤细的食指,郑重其事地说道: “这第一个人嘛,乃是淮王高暾。” 说完,她紧接着又伸出中指,继续说道: “还有这第二个人,便是宁王高隐。” 稍作停顿后,钱灵蕴再次伸出第三根手指,神情变得愈发严肃起来,沉声道: “至于这第三个……并非单指某一个人,而是王谢两家遗留下来的那些余孽。” 言罢,钱灵蕴那双美眸紧紧地盯着童谨,缓声沉吟道: “我刚刚提及到的这些人,你务必要派遣得力之人帮我严密监视着。” “他们若是有任何异常举动,必须即刻向我禀报!切不可延误时机。” 听闻此言,童谨连忙拱手行礼,恭顺地回应道: “谨遵太子妃娘娘的旨意,奴才必定全力以赴。” 钱灵蕴挥了挥手,柔声说道: “那就交给你了。” “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童谨行礼告辞,静悄悄的退出东宫。 第286章 各方反应 高晟领兵北上后,大燕朝廷就颁布了一道政令: “燕北大捷,陛下召太子北上燕州欢聚,恐北夏余孽作祟,特调五千御林骑军护送太子北上。” 由此,太子北上的消息在大燕广泛传播。 …………… 淮州,淮王府。 此刻,阳光洒落在淮王府内的庭院里,微风轻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淮王高暾正悠然地躺在一把宽敞舒适的躺椅上,双目紧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而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子上,则躺着他可爱的女儿,小郡主高意绵。 小家伙紧紧依偎着父亲,粉嫩的小脸贴在父亲的肚子上,同样睡得香甜无比,还时不时地咂巴一下小嘴,仿佛在梦中品尝着美味佳肴。 就在这时,淮王妃林氏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熟睡的父女俩,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只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 “在这里睡,也不怕冻着。” 随后,她转过头,小声地吩咐身边的侍从去取来一张毯子。 没过多久,侍从便拿着一条柔软的毯子匆匆赶来。 林氏接过毯子,小心翼翼地走到躺椅旁,生怕惊醒了这对沉睡中的父女。 她先是轻柔地将毯子展开,然后慢慢地盖在了高暾和高意绵的身上。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极其轻微,但还是不小心吵醒了高暾。 高暾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当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自己的妻子时,他咧嘴笑了起来,说道: “你回来了。” 接着他又问道: “庙会好玩么?” 林氏微微一笑,轻声回答道: “好玩。” “你不陪我去,真是太可惜了!” 高暾抱着女儿慢慢站起身,将女儿放在躺椅上,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低声说道: “我这不是陪女儿么!” “本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去挺好的,谁让这丫头不愿意去呢!” 林氏哼了一声,指着高暾,略有不满的说道: “我看你心里只有你女儿了!” 高暾连忙拉着妻子进屋,陪着笑脸,语气讨好的说道: “谁说的!你在我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绵儿……绵儿是个意外! 林氏扑哧一笑,轻轻打了高暾一下,羞怒的说道: “你说什么呢!” 高暾也笑着说道: “你不生气了!” 林氏莞尔一笑,她忽然又想起些什么,柔声说道: “我今天逛庙会的时候,听淮州刺史的夫人说,太子殿下带着五千人马去燕州了。” “你知道这事么?” 闻言,高暾微微一怔,缓缓点头道: “这事……我知道!” 林氏蹙眉说道: “你早就知道了?!” 高暾点了点头,沉吟道: “朝廷早就把这件事情昭告天下了。” “我自然知道!” 林氏疑惑的说道: “你说,燕云这一仗已经打完了,陛下应该班师回朝啊,怎么忽然召太子北上。” 闻言,高暾神色微凝,握住妻子的手,柔声说道: “父皇和皇兄都曾在燕州生活过,这时独属于他们俩的父子回忆,父皇召皇兄北上相聚,也不奇怪!” 林氏愣了愣,神色迟疑的说道: “夫君,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暾微微颔首,回应道: “你说就是了。” 林氏咂了咂嘴,吞吞吐吐的说道: “今日……今日逛庙会的时候,我……我听到一些风声。” “有人说,父皇召太子北上,是……是因为父皇他老人家龙……龙体欠安!” 说罢,林氏又看了一眼高暾,赶紧补充道: “我这是听说哈!” 闻听此言,高暾深呼了一口气,他一点都不傻,有些事情,他能猜得到,但是他不愿意掺和。 因此,高暾立刻握紧妻子的手,正色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 “还有,你千万不要再打听这些事了。”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大哥撑着呢,咱们什么都不用管。” 林氏重重的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我明白!” “我也没有刻意打听这些事。” “咱们离开东京城,过上这安生日子,我也不想让你趟这浑水。” 闻言,高暾笑了笑,然后抱住林氏,一脸欣慰的说道: “本王的王妃是个明白人啊!” 说完这句话,高暾情不自禁的把目光投向北方,二十余年的父子情义是真的,他很担心自己的父亲。 但他也明白,如今这个局面,他老老实实待在封地,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问,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对他父皇,对他大哥最好的回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宁州,宁王府。 自宁王高隐就藩以来,他一直深入简出,不问世事,好一副闲散王爷的做派。 此时,高隐正盘坐在榻上,闭目养神,手里还盘着佛珠,好似修行一般。 就在这时,房门缓缓打开,一道倩影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宁王妃,完颜魅。 她走到高隐身边,柔声说道: “外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么?” 高隐深呼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笑着说道: “我知道,我军燕州大捷,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北夏流亡漠北,你的父亲恐怕也已经身死道消了。” 闻听此言,完颜魅一脸哀伤,眼眸中的泪水好似即将滑落,显的她楚楚可怜。 毕竟,最疼爱她的父亲没了。 见状,高隐伸出手来,轻轻帮她擦拭眼角的泪水,然后捧着她的脸,安慰道: “我们高家对不起你。” “是我没用!” 完颜魅眼眶中的泪水顿时倾泻而下。 高隐赶忙搂住她,自责的说道: “如今我位卑言轻,无力阻止这场大战!” “是我没用啊!” 完颜魅摇了摇头,哭着说道: “此事,我不怪你!” “我只恨大燕的皇帝,是他害了我的父亲,是他逼得我戎狄一族不得不远遁漠北!” “我恨他!” 话说到此,完颜魅忽然发出一声惨笑,其笑声极其刺耳。 “不过,那个老皇帝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第287章 钓鱼 高隐如闪电般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完颜魅那纤细的胳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穆而凝重,双眼紧盯着完颜魅,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震惊和急切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完颜魅瞪着那她那双魅眸,厉声说道: “我说,燕国的老皇帝恐怕也快要不行了!” 高隐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的声音愈发沉重,如同闷雷一般问道: “你在哪里打探到的这个消息?” 完颜魅用力地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边使劲地摆着手,一边露出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说道: “根本就用不着特意去打探消息!”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 “朝廷早就已经颁布了诏令,陛下亲自下令召太子率领大军北上了。” “这件事情现在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你还不知道?!” 听到这话,高隐整个人如遭雷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燕军刚刚取得大捷,按照常理来说本应是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但如今军队依然停滞在燕云之地,毫无撤回的迹象。再加上太子突然接到命令率兵北上,这其中所蕴含的深意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高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完颜魅,强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缓缓开口道: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我父皇的龙体已然支撑不住了么?!” 完颜魅笑着点了点头。 可高隐思索片刻后,却是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的反驳道: “简直是笑话!” “就凭我父皇召太子北上,你就能认定他老人家命不久矣?!” “再者,若我父皇真的命不久矣,他绝不会召太子北上!” 闻听此言,完颜魅哈哈一笑,继而正色说道: “我告诉你,燕云之战,我的父皇和你的父皇皆御驾亲征!” “燕帝固然是一代雄主,可我父皇也不弱于他!” “这一战,若非高策率兵奇袭了上都,切断了我夏军后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告诉你,即便如今夏军大败,我父身死,可我不信他临死之前,没有在你父皇身上留下什么!” 说到这里,完颜魅的脸上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语气温柔的说道 “妾再告诉你一件事,如今燕云十六州那二十五万燕军的军务,已经全部交由太孙高策处理了。” 闻听此言,高隐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之色,他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对方,连忙开口问道: “此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手里的那张暗谍网,不是已经被检卫给捣毁了么?!” 完颜魅深深的看了一眼高隐,轻声说道: “妾手里的暗谍网确实被检卫给捣毁了,可燕云十六州的所残留的暗谍,还没有被发现呢!” 高隐看着她,立刻明白过来,他语气低沉的说道: “你这么快就招揽了燕云十六州的大夏残余?” 完颜魅轻轻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他们不是大夏残余,他们是我大夏的忠臣!” 闻言,高隐哈哈一笑,连连赞叹道: “大夏经营燕云十六州多年,看来还是有些成果的。” 岂料,完颜魅忽然跪下高隐身前,拱手说道: “殿下,如今燕帝垂危,太子离京北上,实乃良机,我们已经在宁州忍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出手了!” 此言一出,高隐并未表态,而是将完颜魅扶起来,笑着说道: “夫妻本是一体,你又岂能跪我!” 完颜魅心头一暖,柔声说道: “我是想请殿下赶快出手,登临帝位后,妾不奢求什么,只希望事成之后,您能将燕云之地还给我朝。” 闻听此言,高隐眼神微寒,却又很快掩盖下去,然后平静的回道: “这些事情都好说。” “我只想问你,现在我该怎么动手?” 完颜魅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 “如今陛下,太子,太孙皆不在京都,您可以趁机潜入东京,昭告天下,太子率兵北上是为谋逆,陛下已然驾崩,他临终之前传位于您,之后您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继位登基!” 此言一出,高隐先是哈哈一笑,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完颜魅的手,微微眯起双眼,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王妃啊!你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吧!” “我告诉你,太子北上后,留置在燕云十六州的二十五万燕军将会听从他的号令,那可是二十五万虎狼之师啊!” “到时候,就算我在东京城顺利登基称帝,我这位皇兄只需一声令下,那二十五万燕军便能转过头来,把我给活撕了!” 紧接着,高隐又自问自答道: “况且,如今是太子妃暂摄国政,我这位皇嫂,看似温柔端淑,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她身边又有张太初等人辅佐,凭咱们身边这些虾兵蟹将,能控制的了东京城么?” “控制不了的!” “太子位列储君之位近二十年,文武百官,天下万民无不顺服,我现在进了东京城登基称帝,天下人会服我么?” “他们不会服我的!” 完颜魅听完这些话,不禁冷静下来细细思量。 见状,高隐又指出最关键的一点,他看着完颜魅说道: “魅儿,我问你,太子北上这件事,按理来说应该保密,为何朝廷要闹的天下皆知?”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 闻言,完颜魅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高隐笑了笑,抬手说道: “我皇兄这是在钓鱼!” 完颜魅疑惑的说道: “钓鱼?!” 高隐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他就是在钓鱼!” 随后,高隐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我这位太子皇兄明知他北上之后,大燕朝野必将人心浮动,可他故意让天下人都知道!” “其实他就是要看一看,到底有哪些人会趁机生事!” “我敢断言,若是现在我有所异动,东京城那边的人立刻就会知道。” “到那时,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第288章 南安县 听完这些,完颜魅也晓明了其中的利害,她看着高隐,微微攥紧拳头,不甘心的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要一辈子都待在这小小的宁州么?!” 高隐摇了摇头,厉声说道: “当然不是!” 完颜魅激动的说道: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高隐握住她的手,沉声说道: “欲成大事,必须先学会忍!” “我早就说过了,陛下和太子若不死,我就永远出不了头!” “所以我要等,我要和他们熬命!等他们俩都死了,我才会出手,我才能出手!” “你明白么!” 听闻此言,完颜魅不禁咧嘴苦笑,却也不得不承认,高隐所言,或许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好!我听你的!” “但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高隐郑重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 “你放心吧!” “失信于女人,何以取天下!” 完颜魅之所以选择嫁给高隐,除了真心喜欢他之外,更多的是看中了高隐的野心。 如今戎狄部族虽然已经远遁漠北,但是北夏的国祚仍在,完颜魅依旧想借助高隐,挑起燕国内斗,为北夏赢得生存空间。 当然,她也是希望高隐能登上燕帝之位的,这样一来,她就是大燕的皇后,并且她还是北夏的公主,有这层关系,燕夏两国便可结永世之好。 不过,在完颜魅看来,达成这一切的前提是,燕夏两国的实力必须旗鼓相当,而非是燕强夏弱。 因此她要想方设法的削弱燕国。 高隐难道不知道完颜魅的心思么? 不! 他当然知道! 但是他目前还需要这个助力,就像完颜魅利用他一样,他也要利用完颜魅。 ……………… 大燕西部,陇州,南安县。 此处位于大燕与西蜀的交界处,是一座规模较小的县城, 大燕立国初年,西蜀朝廷不知深浅,屡屡派兵滋扰边境,使得此地沦为战场,居住在此地的百姓纷纷逃散。 随着大燕一步步崛起,西蜀方才有所收敛,尤其是大燕武狩十三年那一战,南楚联合西蜀,荆南,三国组成联军意图攻取北伐中原,可芦苇坡一战,三国二十余万联军被常闵率领的五万荆阳军杀得片甲不留。 那一战之后,西蜀国君认清了燕国的实力,害怕燕国报复,因此遣使求和,两国一番谈判过后,西蜀皇帝自愿撤去帝号,奉大燕皇帝为唯一天子,西蜀国成为大燕的藩国。 由此,两国和平相处至今日,两国的边境也不再生灵涂炭,双方互有贸易,因战火而背井离乡的百姓也纷纷返回家园,这南安县城便随之建立。 由于其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加上两国之间贸易频繁,南安县自然而然的成为两国商贸中转之地,燕夏两国的商人多汇聚于此。 在南安县的一处府邸内。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身着宽松舒适的便服,在院内不紧不慢的打着太极拳。 一套太极拳打完之后,从屋内走出一位年轻男子,其长相与院内打拳的中年男子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鹰视之感如出一辙。 这位年轻的男孩看着院内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父亲,您又在打拳呢!” 院内打拳的中年男子正是马异,与他说话的是他的儿子马景。 马异回过头,看了一眼儿子,语气平淡的问道: “书都读完了?” 马景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回答道: “都读完了!” 紧接着,马景有说道: “父亲,最近外面可发生了不少大事啊!” 马异微微颔首,说了个“嗯”,就继续打起拳来。 见状,马景连忙跑到父亲面前,疑惑的问道: “父亲,您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啊!” “现在外面的闹翻天呢,我朝北伐已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一统天下就在眼前。” “无数能臣贤士在外搅动风云,以求功名利禄。” “而您倒好,在这小小的南安县一待就是三年。” “你还让我读书,读书有什么用啊!” “你高中探花郎,不也就当了个知县么!” 马景的话明显带着怨气,身为马异的儿子,他知道父亲的能力,可父亲的不作为让他十分不解。 对此,马异只是轻轻一笑,他指着儿子,摇头说道: “你啊!书还是没有读懂!” 马景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的说道: “儿子的书是没您读的好,可儿子明白一个道理!” “学而优则仕!” “若心无抱负,读书何用?!” 马异停下打拳的动作,看着儿子,略带深意的说道: “你小子也算是通读史书,我问你,楚庄王即位之初,多做荒淫之态,他的臣子以谜语谏之,楚庄王是怎么回答的?!” 马景微微一愣,缓缓开口道: “这鸟三年不飞,三年不叫,一飞必冲天而起,一鸣必惊人!” 马异点了点头,指着马景,语重心长的说道: “人要沉得住气!” “这一点,宁王殿下做的就很好!” “不过,或许还不够好!” 闻言,马景紧皱眉头,沉吟道: “父亲,如今太子殿下忽然离京北上,是不是传言说的那样,陛下已经命不久矣?!” “可若陛下真的命不久矣,太子不应该离京啊,而且搞得天下人皆知!” 马异轻轻一笑,由衷感叹道: “太子殿下深谙人心,行事老辣,这虚实之间,让宵小不敢妄动!” 马景微微摇头,十分费解的说道: “陛下这一家子可真有意思!” “陛下不顾身体老迈,执意亲征燕云。” “太子殿下不顾朝廷大局,执意离京北上,” “还有这个皇太孙,他是儿子最不能理解的。” “儿子虽然没见过他,可也听说过他,这位太孙殿下,自幼厌学,沉溺于声色犬马,流连勾栏青楼,妥妥一个纨绔子弟。” “可他却弹指之间平了安庆,王谢两家的覆灭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关系,最关键的是,燕云之战,两国主力对决,他却率领区区三万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了上都城,奠定了此战的胜局!” “这个皇太孙可真是个怪才!” 第289章 父亲来了 等马景说完这些,马异眼神一横,指着儿子,厉声说道: “你小子可真是胆大包天!” “陛下,太子,太孙,也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能评论的?” 见状,马景赶紧跪下来认错,却又轻声嘟囔道: “我又没有不敬之意,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马异闻之,咧嘴一笑,他拍了拍马景的肩膀,沉声说道: “陛下不顾老迈,执意北伐,太子不顾朝廷大局,执意离京北上,是因为他们都困于情义二字!” “至于皇太孙,你是没有见过他,他可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 马景抬起头看着父亲,疑惑的问道: “怎么说?!” 马异伸出手将他扶起来,缓缓解释道: “这位皇太孙,生而异相,目生重瞳,长于皇家,受教于名师,虽然常以荒唐纨绔之态示人,可他的城府心机不弱于太子,心狠手辣还要远胜于陛下!” “他生的太好,长得太好,学的又太好,他是夺了天命的人,这样的人,只有天能收!” 闻听此言,马景直直的看向父亲,皱着眉头说道: “太孙有您说的那么夸张么?” “不过,我还真想亲眼见见他了!” 马异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说道: “会有机会的!” ……………… 自高毅从鳏山回到燕州城后,病情便加重了,以至于根本不能下床,需要侍从贴身照顾,一切军务交由高策决断。 不过也有一些好消息,随国公文胜率领八万燕军平定了辽东,留下驻军后,班师回到燕州。 英国公庞牧与荣国公柴威初步构建好了长城防线,之后,庞牧也率军赶回了燕州城。 这两位跟随高毅征战多年的老将回来后,高毅显然放心了不少。 而高策除了处理军务之外,闲暇时间都是陪在皇爷爷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段时间,高策也曾想过,趁着爷爷还活着,班师回东京。 可是高毅知道这个想法后,断然拒绝,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他不愿意再一次离开自己的家乡。 于是,高策也只好作罢。 时至四月初一,阳光洒落在燕州城那巍峨的城墙之上,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宁静与祥和。 然而,这份平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所打破。 燕州城外,尘土飞扬之间,一支神秘的军队如幽灵般骤然现身。 守城的燕军瞬间警觉起来,神经紧绷,目光紧紧锁定城外的动静。他们迅速握紧手中的兵器,严阵以待。 但当他们定睛细看时,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城外的军队竟然身着燕军服饰,扛着的亦是燕国那鲜艳的大旗。 显然,来者并非敌军,而是自家兄弟。 负责守城的将领乃是威名赫赫的永诚侯顾言。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立即下达命令。 一方面,他指挥士兵们进一步加强城池的戒备,以防有诈,另一方面,则迅速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地将此情况通报给城中的高策。 此时此刻,高策正身处宫殿之中,悉心照料着卧病在床的祖父高毅。 只见他动作轻柔地端起那精致的药碗,先是小心翼翼地用嘴唇触碰了一下药液,感受其温度是否适宜。确认无误后,他拿起勺子,准备一勺一勺地给爷爷喂药。 看到孙子这般体贴入微的举动,高毅不禁心头一暖,但同时又有些许无奈。 他一边用手捂着身上的伤口,一边强忍着疼痛,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脸上露出一副既欣慰又尴尬的神情,苦笑着说道: “策儿,我还是自己来吧,让人这么喂我,我可真是不习惯呐!” 高策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他顺从地将药碗递给爷爷,轻声细语道: “孙儿只盼望着您能够早日康复,不用再喝药了!” 说完这句话,高策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哀伤之色,自高毅病情加重,华璟才将高毅真实的身体状况告诉他。 这时,高策才明白,爷爷的病到底有多严重。 他本以为爷爷受的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可他却忘了,皇爷爷已经不是年轻的时候了。 高毅看出了高策眼底的哀伤,他将手里的空药碗放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高策的头,柔声说道: “策儿,人总有一死,爷爷不怕,爷爷已经实现了心中所愿,你也不用太过伤心。” 闻言,高策眼眶中的泪水不由自主的缓缓落下,他终于撑不住了,崩溃的说道: “爷爷,我不想你离开我!” “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不想你死!” 见状,高毅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摸了摸高策的脸,柔声说道: “策儿,人生来就是要死的,这一辈子的功名利禄皆是过眼云烟,最重要的是无憾。” “爷爷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我一想到,死后就能和你祖母见面了,我就不再惧怕死亡了!” 高策哽咽的说道: “可我舍不得您啊!” 高毅轻轻的拍了拍高策的小脸,一脸感叹的说道: “爷爷也舍不得你!” 紧接着,高毅抬手指了指天,柔声说道: “不过没关系,爷爷先到那边等着你。” “终有一日,我们会再见的!” 听到这话,高策忍不住抽泣起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但他还是强忍着悲伤,重重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嗯~!” 这时,一个士兵走了进来,他冲着高毅和高策下跪行礼道: “属下拜见陛下,拜见太孙殿下!” 见状,高策连忙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爷爷。 在得到高毅的默许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悲伤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抬了抬手,说道: “起来吧!” “谢陛下!”士兵缓缓站起身。 高策出言问道: “出什么事了?!” 士兵赶忙抱拳回话: “回殿下,方才城外来了一支神秘的军队。他们皆身穿着燕军的军服,手中高举着大燕的旗帜。” 闻言,高策立马反应过来,这恐怕是父亲来了。 第290章 父子相聚 高晟北上的消息经过朝廷中枢的刻意宣扬,也传到了燕云十六州。 不过,高策知道爷爷肯定不希望高晟来这一趟,不过高晟北上已成定局,高策不想让这件事影响高毅的心情,所以对他一直隐瞒着。 想到此处,高策转头看向坐在床榻上的爷爷,略带尴尬的说道: “爷爷,那个……那个,应该是我爹来了。” 闻言,高毅右手攥住被褥,紧紧皱起眉头,瞪着眼睛说道: “什么!” “这个混小子来这一趟干什么?!” “是谁让他来的?!” “我都已经让郑植把皇帝玉玺带给他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留在东京城!” 言罢,高毅又看向高策,质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闻听此言,高策微微低下脑袋,静等挨骂。 其实高策明白,父亲来这一趟,是为了见高毅最后一面,尽管高策也觉得父亲在这个时候离京北上很不明智,但他心里却很支持。 毕竟,这才是家人。 果不其然,高毅指着高策训斥道: “你小子敢瞒着我!” “我还没死呢!” 高策低着头,轻声嘟囔道: “我爹他……他就是想见您一面。” “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听完这句话,高毅一下子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无奈的笑了笑。 “来就来了吧!” 此时在燕州城外,高晟率领着五千燕军很快便行至燕州城下。 城楼之上,永诚侯顾言一眼便认出了城外军队的领头人是太子高晟,他顿时便放下心来,下令道: “打开城门,恭迎太子殿下入城!” 说罢,城门缓缓打开,顾言也赶紧走下城楼,带领几位中层将领,行至城门外恭迎。 见状,高晟策马走上前去。 顾言恭敬的抱拳行礼道: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他身后的诸位将领也纷纷抱拳行礼,齐声喊道: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 见状,高晟微微颔首,紧接着翻身下马,走到顾言身边,亲手将其扶起来,并柔声说道: “永诚侯快快免礼!” 说罢,他又看向顾言身后的诸位将领,挥手说道: “诸位将军也都免礼吧!” “谢殿下!”诸将方才缓缓起身。 高晟又看向顾言,轻声问道: “顾将军,陛下现在何处?” 顾言叹了口气,拱手回道: “陛下一直待在行宫中养伤,太孙殿下正在陛下身侧侍奉。” 高晟又问道: “陛下的伤势如何?” 顾言微微摇头,略带哀伤的说道: “很不好!” 闻言,高晟回头看向随他而来的郑植,下令道: “郑公公,我先入宫面圣,这五千人马交由你安置,等安置好后,你也直接入宫。” 郑植拱手说道: “奴才遵命!” 高晟微微颔首,然后一把抓住顾言的胳膊,语气急切的说道: “顾将军,快带我去见陛下!” 顾言先将城防守卫之责交由副将暂时代理,然后命手下牵来一匹马,二人分别上马后,顾言领着高晟奔向行宫方向。 不多时,高晟和顾言便行至行宫处。 二人下马后,一边聊一边往高毅所在的宫殿走去。 趁这个机会,高晟大致了解了这二十五万燕军的现状,同时初步掌握了燕云十六州和辽东之地的近况。 说到最后,二人走到大殿前,顾言看着高晟,沉声说道: “太子殿下,请恕末将直言,这个时候,您不应该来燕州城啊!” 闻听此言,高晟微微一笑,他知道顾言是站在他这边,才说出这句话的。 于是,他拍了拍顾言的肩膀,推心置腹的说道: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说完这句话,高晟深深的吐了口气,缓缓说道: “孤的母亲,不幸早逝,孤与父皇相依为命至今日。” “为人子者,当供养父母终老,可如今孤的父皇伤势如此严重,孤做不到这一点了。” “可我总要见父亲最后一面吧!” 此言一出,顾言顿时感慨万千,他拱手说道: “殿下至仁至孝,末将敬佩。” 高晟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身为人子的本分而已。” 顾言微微点头,然后手指向高毅所在的宫殿,恭声说道: “殿下,陛下就在宫殿里养伤,您请吧!” 高晟微微颔首,继而快步踏上台阶,径直朝那座宫殿走去。 此时,宫殿外的侍人看到太子后,连忙进殿通报。 而高晟未等陛下召见,便走进了大殿。 高毅见状,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侍从都退下。 等侍从都走了之后,宫殿内只有高毅,高晟,高策,这祖孙三人。 高晟面色凝重,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地走到了宫殿中央。 当他来到床榻前时,用关切的目光,直直地望向床上躺着的高毅,然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微颤抖的说道: “儿臣叩见父皇!” 高毅听到这声参拜后,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接着,他转头看向站在身旁有些发愣的高策,语气带着些许责备地说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朕如今下不了床,你还不快去把你爹给扶起来!” 听到这话,高策先是干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连忙拱手应道: “是!” 紧接着,高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走到父亲身前,伸出双手做出搀扶的姿势,同时开口说道: “爹,你先起来吧!”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尽管高策已经用力去扶,但高晟却如同脚下生根一般,纹丝未动,依旧稳稳地跪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躺在床上的高毅不禁笑了笑,不过那笑容中似乎带着几分不满和嗔怒。 他看着高晟,略带调侃地说道: “怎么,难不成还要让你老子亲自下床扶你吗?朕可告诉你,朕现在下不了床啦!” 可即便如此,高晟还是保持着拱手的姿势,一脸诚恳地说道: “儿子此次前来,乃是向您请罪的!” 高毅又是一声冷哼,话语间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哦?” “太子殿下何罪之有啊?” 高晟拱手回道: “儿臣没有听您的话,擅自领兵而来。” “请父皇治罪!” 第291章 和解 听完高晟的话,高毅那久经沧桑的面庞依旧沉静如水。他那双深邃而犀利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高晟,然而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只是用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都把皇帝玉玺交给你了,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么?” 稍作停顿后,高毅继续说道: “以如今的局势来看,你根本就没有必要亲自跑这一趟。” 说到这里,高毅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调侃起来: “怎么?” “莫非你是等不及想要登上皇位,所以迫不及待地跑来逼迫朕退位让贤了?” 闻言,高晟连忙说道: “儿臣不敢,儿臣绝无此意!” 高策也连忙下跪,替父亲解释道: “爷爷,我爹他就是想来见您一面!” “他绝无谋逆之心啊!” 闻言,高毅坐直身子,用手指着高晟,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是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岂能如此任性而为?!” 闻言,高晟缓缓解释道: “爹,你放心,后方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儿子之所以要来这一趟,是怕您一旦有个好歹,二十五万燕军群龙无首,策儿一个人孤掌难鸣,燕云之地恐会生乱。” “所以,儿子来这一趟,也是为了彻底掌控这二十五万大军,带着他们凯旋回朝。” 话说至此,高晟忽然话锋一转,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忽然闪出两朵泪花,他声音哽咽着说道: “爹,我十二岁生辰那夜,娘为了保护我们,只身一人引开了那股戎狄部队,最终惨死在他们的屠刀下。” “我时常都在想,娘那个时候,一个人面对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她心里该有多害怕,该有多无助。” “她临死之前,有没有想起过我们?!” 说到此处,高晟已然是泣不成声,高毅和高策也不禁垂泪,尤其是高毅,他悲痛的捂住心口处,这也是他的痛。 高晟缓了一会,待自己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爹,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母亲遇难而我却无能为力。” “还有就是,娘临死之前,我都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句话!” 这时,高晟的目光忽然看向高毅,一脸动容的说道: “郑植带着玉玺回京找到我,他告诉我,您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只有月余的寿命了。” “儿子当然知道,儿子最应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待在东京,等您驾崩后,登基称帝!” “可儿子做不到啊!” “儿子不想再有第二个遗憾了!” 高毅听完后,仰头忍住眼泪,继而哈哈一笑,伸出手指着高晟,畅快地说道: “我这一生,娶了你娘为妻,有你这个儿子,夫复何求啊!” 闻言,高晟看着父亲,咧嘴一笑,眼神诚挚的说道: “我能成为你们的儿子,亦无悔!” 父子二人相继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这一笑仿佛扫清了二人心中最后的苦闷,这父子二人各自和自己和解了。 就这样,祖孙三人无言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高毅冲着高晟和高策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走上前来。 见状,高晟刚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跪了太长时间,一下子根本站不起来。 高策赶紧伸出手,将父亲给搀扶起来,然后二人一起走到高毅面前。 高毅拍了拍床榻,柔声说道: “都坐下吧。” 高晟微微颔首,缓缓坐到床榻边,高策也随父亲一起坐下。 高毅看着高晟,语重心长的说道: “自魏朝末年,天下大乱,戎狄部族吞噬了燕云十六州,江南五国相继称王称帝。” “如今,燕云十六州已经尽数收回,辽东之地也被拿下了,戎狄部族远遁漠北,北方边患暂时解除。” “至于江南五国,他们虽然明面上臣服于我大燕,可实际上,他们是国中之国,这纷乱的天下,还是没有得到真正统一。” 说到此处,高毅不禁发出一声长叹,一脸无奈的说道 “可惜,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紧接着,他目光紧紧的看向高晟,沉声说道: “剩下的事情,我交给你来做!” “你一定要把这个烂摊子给收拾好,千万不要再把它留给策儿处理。” 闻言,高晟拱手说道: “爹,您放心,哪怕我倾尽这一生,也要平定江南,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高毅微微颔首,他对这个儿子是十分放心的。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的高策,柔声说道: “策儿,你爹当太子,我可省了不少事!” “等我走后,你要收起小性子,好好帮你爹!” 高策双眼含泪,重重的点头说道: “孙儿知道了!” 这时,殿外有人来报,郑植求见。 高毅微微一愣,然后看着高晟说道: “他也跟你一起来了。” 高晟点了点头,回道: “郑公公,他执意要跟我来这一趟。” 闻言,高毅微微一笑,感慨道: “这个老伙计……。” 就在高毅想要派人召郑植进殿的时候,外面又有人进来通报。 “陛下,随国公文胜,英国公庞牧,陈国公法诩等一众文官武将求见陛下。” 闻言,高毅怅然一笑,强打起精神说道: “看来这些老家伙,是知道我要不行了,都过来送我最后一程!” “既如此,都叫进来吧!” 片刻后,文胜,庞牧,郑植等文武老臣皆踏进大殿,当然张羽,陈积,于明阳这些年轻新秀也位列其中。 这些臣子走到殿中央,纷纷下跪行礼,齐声说道: “臣等拜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言,高毅微微抬手,笑着说道: “都起来吧!” “谢陛下!”诸臣缓缓站起身。 高毅扫视了他们一圈,笑着说道: “咱们这些老伙计,能来的都来了!” “真好!” 闻言,庞牧拱手说道: “陛下,等咱们回了东京城,我们大家伙一起来拜见您!” 此言一出,其余诸臣随声附和。 “是啊!” “是啊!” 高毅却摆了摆手,满眼释然的笑道: “对不起啊,老伙计们。” “朕……我回不去了。” “让太子带你们回东京城吧。” 第292章 黑匣子 阶下诸臣闻之,皆面露悲伤之色,他们都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口。 因为他们能看得出来,高毅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见状,高毅明白他这些老兄弟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也知道这些老伙计对他的感情,于是他笑着说道: “古人言: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朕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说到此处,高毅郑重的看着众人,扬声道: “我本燕云布衣,耕种为生,戎狄南下,不得已携子侄流落中原,受尽磨难,最终创下如此功业!” “这非我一人之功,亦是仰仗您们这些老伙计的誓死追随!” “今日,朕向你们道一声谢!” 说罢,高毅挣扎着起身,坐在床榻上,面对着阶下的诸位臣子,拱手行了一礼。 “我谢谢你们了!” 见此一幕,所有臣子纷纷下跪行礼,齐声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臣等万万不敢受此礼。” “能追随陛下左右,创下着不世之功,亦是臣等的荣幸!” 就这样,殿内君臣相对行礼。 高毅抬了抬手,命令道: “你们都起来吧!” 闻言,诸臣纷纷站起身来。 高毅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走之后,这大燕的江山就交给尔等,你们要好好辅佐太子,要将这纷乱的天下重新归于一统,不要让我们的子孙再受战乱之苦!” 闻听此言,众人轻声说道: “臣等谨记!” 高毅点了点头,重新躺下,然后挥手说道: “要说的,都说完了。” “你们都退下吧!” 下面的臣子面面相觑,继而拱手称是。 随后,他们转身缓缓退出大殿。 就在他们走的时候,高毅忽然抬起手,指着他们,声音颤抖的说道: “老伙计们,若上苍垂怜,我等终会再见!” “我先走一步!” 闻言,这些老臣都回过身,对着高毅拱手行礼,面带哀伤的说道: “臣等,告辞了!” 高毅轻挥右手,淡然说道: “去吧!” 言罢,诸位臣子忍着心中的悲痛,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大殿。 待诸臣走后,高毅又对高晟嘱咐道: “这些老臣,都追随我多年,能照顾的一定要照顾!” “不过,他们若是违逆了国法,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你也无需看我的面子,秉公处置就是了。” 高晟点了点头,回道: “爹,我心里都明白!” 高毅忽然想起什么,又说道: “郑植追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他当了十九年的宦官之首,又掌控检卫,手下势力太大了。” “你若是想继续用他,就留在你身边,你若是不想用他了,就将其权力分化,但一定要给他不低于公爵的待遇,让他能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 闻言,高晟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儿子也曾与郑公公一起在沙场上征战过,儿子也信的过他。” “我会把他留在身边,继续担任原职。” “就算儿子不用他了,也会照顾好他的!” 高毅笑着点了点头,郑植与他相伴多年,是他最亲近的臣子,再加上郑植是个宦官,身边无子女亲人,他不希望等自己死后,郑植无所依靠,余生凄凉惨淡。 说完这件事,高毅又继续说道: “如今朝中重臣大多年迈,需要一些新人冒尖了。” 高晟看着父亲,轻声问道: “爹,您所指的是那些新人?” 高毅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如今的五位内阁重臣,年龄都在六旬左右,可以留给你用,但是策儿恐怕用不了。” “吏部尚书吕阐,刑部尚书周正,这二人还算年轻些,但是等策儿上位后,恐怕也干不动了。” 闻言,高晟和高策都点了点头。 只听,高毅继续说道: “那个提出奇袭上都城的于明阳,倒是个人才,还有那个代理户部侍郎一职的魏直,这二人年强有活力,你倒是可以好好培养,以后留给策儿用。” “武将之中,羽儿和陈积倒是不错的苗子,行军打仗有名将之姿,关键是二人年富力强,羽儿是自家人,陈积因安庆一事,与策儿交情匪浅,这二人有潜力,用着也放心!” 闻言,高晟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儿臣谨记。” “不过,爹你似乎忘了个人吧!” 高毅轻轻一笑,淡声说道: “你小子指的是马异吧!” 高晟点了点头。 高毅看向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高策,柔声问道: “策儿,你愿意用他么?” 闻听此言,高策拱手说道: “该用的时候,还是要用。” 高毅面带微笑,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缓缓开口道: “这个马异乃是出自名门望族马氏一族,其人才华横溢,在他那一届春闱考试中,更是一举夺得了前三甲之位,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到此处,高毅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可惜啊!这个人就是花花肠子太多了!” 高晟笑着说道: “儿臣也不明白,他考中了探花郎,却自请到南安县任知县,他这是图什么呢?!” 高毅略有深意的笑了笑,继而看向高晟,胸有成竹的说道: “那个家伙不会一直待在南安县的,相信我,过不了多久,他会闹出一个大动静的。” 闻言,高晟皱着眉头说道: “哦?” “爹,您指的是?” 高毅摆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道: “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们等着看吧!” 高策和高晟疑惑的对视了一眼,既然高毅不打断详说,他俩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 就这样,高毅,高晟,高策,祖孙三人聊了好久好久,除了聊国事,还聊了许多家事,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祖孙三人一直聊到了第二天早上,此时,高毅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愈发无力,他预感到恐怕自己大限将至,有些秘密必须要告诉高晟了。 于是,高毅看着高晟,问道: “晟儿,装着皇帝玉玺的那个黑匣子你带来么?” 高晟以为他要的是皇帝玉玺,于是回答道: “玉玺我带来了。” 第293章 秘密 高毅听到高晟的回答,便知道他理解错了,于是笑着说道: “我问的不是皇帝玉玺,而是装玉玺的那个黑匣子。” 高晟连忙回道: “我都一起带过来了,让郑公公保管着呢。” 高毅微微颔首,说道: “很好!” 紧接着,他看向高策,柔声说道: “策儿,你去找郑植,把皇帝玉玺和那个黑匣子一起带来。” 闻言,高策先是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拱手说道: “是!” 随后,高策缓缓走出大殿,去找郑植。 这时,高晟疑惑的问道: “爹,你这是要干什么?” 高毅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等策儿把东西拿过来后,你就知道了。” 对此,高晟很是不解,先前郑植把皇帝玉玺带给他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玉玺上,确实没有发现那个黑匣子有何不同。 另一边,高策找到郑植后,向其告明来意。 郑植听完后,急忙把装着皇帝玉玺的黑匣子递给高策。 高策接过黑匣子,赶忙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高策捧着黑匣子回到了大殿。 见状,高毅连忙招手,于是高策快点把东西拿过来。 高策将黑匣子捧到高毅面前,高毅伸出手接住它。 就在高毅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些什么,然后看着高策,淡声说道: “策儿,我和你爹有些话要单独说,你先出去等一会吧。” 闻听此言,高策略有不解,爷爷可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对此,高晟也疑惑不解,他看向自己的父亲,并与之对视一眼,便意识到高毅要和他单独聊的事情,恐怕很不简单。 于是,高晟对高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策儿,你先出去吧!” 闻言,高策心中有些许失落,他不明白有什么事情是要瞒着他的,但是爷爷和爹都这么说了,高策也不敢在此继续逗留,于是拱手说道: “是。” 说罢,高策缓缓退出大殿,立于殿外等候。 等高策走出大殿,殿内就只有高毅和高晟这父子二人。 高晟问道: “爹,你有这么事就说吧。” 高毅并没有说话,而是打开了那个黑匣子,将里面的传国玉玺拿了出来,随手将其躺在床榻上,然后在黑匣子的底部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赫然放着一块绢帛。 这块绢帛高毅很熟悉,正是北伐前夕,他从太医令张陀手里拿来的。 高晟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有些惊讶,郑植将黑匣子给他后,他一直担心前线的状况,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黑匣子里有暗格。 于是,他一脸惭愧的说道: “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闻言,高毅笑了笑,柔声说道: “这东西交到你手里了就行!” “里面藏着的东西,你早晚会发现的。” 说罢,高毅伸出手从黑匣子的暗格里,取出那块绢帛,然后将其递给高晟,柔声说道: “你打开看看吧。” 高晟双手接过绢帛后,将其缓缓展开,并仔细阅览了一番。 他越看越觉得奇怪,当他全部看完后,面露疑惑的问道: “爹,这是谁的?!” 高毅招了招手,一脸淡然的说道: “你附耳过来。” 闻言,高晟将耳朵伸过去,高毅对其轻声耳语一番。 高晟听完之后,不禁瞪大了双眼,厉声说道: “什么!” “这……这怎么能行!” 高毅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都是苦命人,若是他以后不生事,也就算了。” 闻言,高晟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这对您……!” 高毅忽然伸出手,止住了他的话,并柔声说道: “我马上就要去见你娘了。” “现在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紧接着,他伸出手拍了拍高晟的肩膀,嘱咐道: “这个秘密我告诉你了。” “该怎么处理,也由你决定。” 闻听此言,高晟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拱手回道: “儿子明白了。” 高毅点了点头,伸出手指向殿外,轻声说道: “这个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告诉策儿。” 高晟点了点头,回道: “儿子知道了。” 高毅将身后事都处理好后,不禁松了口气。 他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伤口处,这疼痛让他难以忍受,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身上的这几处伤口根本就不可能愈合了,不仅如此,这几处伤口正在逐渐糜烂,药物根本就没用。 高晟看到父亲这般模样,赶紧说道: “爹,您怎么样?” “我这就去传太医!” 高毅微微摇头,声音颤抖的说道: “没用的!” “不用在我的身上白费力气了。” “快去……快去把策儿叫进来!” 闻言,高晟赶紧将手中的绢帛收好,然后冲着殿外,厉声喊道: “策儿,策儿,你快进来!” 正站在殿外高策听到父亲的呼唤,顿感不妙,于是赶紧跑进大殿。 他一进大殿,就看到了高毅躺在床上那痛苦的样子,他焦急的跑到爷爷身边,哭着说道: “爷爷,您这是怎么了!” “我这就去传太医!” “您等着!” 说罢,高晟转身就要去找太医。 可这时,高毅忽然伸出手拉住高策,强撑去一抹微笑,说道: “策儿,不要去了!” “我的伤好不了了!” “这几日,我每天都在忍耐伤口处的疼痛,我终于要解脱了。” 闻听此言,高策握紧爷爷的手,崩溃大哭道: “不行啊!爷爷!” “我不要你死!” 高毅轻轻拍了拍高策的脸,柔声说道: “你忘了爷爷和你说过的话?” “终有一日,我们一家人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的。” “你不要害怕!” “爷爷要去见你祖母了,爷爷很开心。” 说完这些,高毅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庞悄然滑落。 随后,高毅转过头来,将视线投向一旁的高晟。 此刻的高晟早已泣不成声,但还是强忍着悲痛聆听父亲最后的嘱托。 高毅深吸一口气,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晟儿,我死后,千万不要把我的尸体运回东京城下葬。” “我背井离乡二十余载,我不想再离开家乡了!” “你娘的坟墓所在,你还记得么?” 听到这话,高晟一边抽泣着,一边用力地点点头,哽咽着回答道: “当然记得。” 闻言,高毅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丧事不用太过隆重,更不要太过奢华,只要把我和你娘葬在一起,就好!” 第294章 归天 听到父亲这最后的嘱托,高晟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他用力地点着头,泣不成声地说道: “放心吧爹!” 此时的高晟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高毅艰难地张开嘴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他只能用那颤抖不已且逐渐失去力量的双手,紧紧地拉住高晟的手,似乎想要通过这样传递内心深处的情感与不舍。 高晟瞬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缓缓地将耳朵贴近父亲的嘴边,抽泣着说道: “爹,您还有什么要嘱咐儿子的?” 这时,高毅拼尽全身最后仅存的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低沉而又充满愧疚的声音: “晟儿啊,当年……当年我其实是打算抛下你和张祁,带着你娘逃走的。” 说到这里,高毅的声音变得愈发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中。 “可是没想到,你娘她察觉到了我的想法。” “她毅然决然地决定独自引开那群凶狠残暴的戎狄兵马,只为给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当时的我拼命阻拦,却怎么都拉不住她!” “她让我照顾好你们!” 高毅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孩子,不要恨我!都是爹没用,没能保护好你的母亲。” 高毅喘着粗气,继续说道: “晟儿,爹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如果有来世,爹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子俩……” 闻听此言,高晟再也绷不住了,他崩溃大哭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 “爹,我不恨您!我一点都不恨您!” “下辈子,我还要当您和我娘的儿子!” 听完高晟的话,高毅似乎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精力,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面带笑意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高毅走的很安详,因为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同时他心里清楚,他把这大燕的江山,交给了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见此一幕,高晟大声哭喊道: “爹!” 高策也痛哭不止,他趴在爷爷身前,崩溃的喊道: “爷爷!” “爷爷!” …… 大燕武狩十九年五月初二巳时,大燕开国之君高毅,崩逝于燕州城行宫大殿,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其人本为燕云布衣,被这乱世的洪流所裹挟,不得已成此帝王业。 高毅在位十九年,这十九年间,中原经济得以恢复发展,中原百姓安居乐业,修补了乱世战火对中原之地的创伤。 同时,他以武力震慑江南五国,使其成为大燕的藩属国,后又亲征燕云之地,收复了包括燕云十六州和辽东之地在内的大片中原故地,将戎狄部族彻底赶出长城之外。 在高毅的带领下,大燕在名义上统一了天下。 ……………… 大殿内,高晟和高策趴在床前,哭了好久好久。 等二人平复好各自的心情后,高晟抹干眼泪,站起身好好整理了仪容,并对高策沉声说道: “策儿,不要再哭了。”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听完父亲的话,高策沉重的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个时候,他和父亲不应该过度悲伤,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不能让大局失控。 于是他缓缓站起身,抹干脸上的泪痕,强压下内心的悲痛,哽咽着说道: “儿子知道了。” 随后,高晟把皇帝玉玺重新装回到黑匣子里,然后双手捧着黑匣子,缓缓走出大殿。 高策紧紧跟随在父亲身后。 此时,在大殿外的空地上,随军北伐的重要文臣武将皆站在那里,他们都清楚皇帝已经命如悬丝,他们都想要送陛下最后一程。 因此,当高晟和高策从大殿内走出来的时候,这些臣子的目光纷纷投向这对父子。 高晟手里捧着皇帝玉玺,用威严而慈悲的目光,扫视着阶下诸臣,语气深沉且悲痛的说道: “大行皇帝殡天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臣子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可还是陡然一惊,紧接着他们纷纷下跪叩首,面露悲痛之色,哭着喊道: “陛下啊~!” 所有臣子紧接垂泪,更有甚者,像庞牧,文胜这些跟随陛下征战多年的生死弟兄,哭到昏厥,倒地不起。 而高策的表叔张羽,更是一边掷拳捶地,一边歇斯底里的哭喊道: “陛下啊~!” “陛下~!” “我的姑父啊!” 这么多年来,张羽都能感受到高毅对他的疼惜与偏爱,这或许是因为其父张祁的缘故,可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真的,无论是从血缘上,还是从情感上,他和高毅都是一家人,是最亲的亲人。 因而,高毅逝世,张羽内心深处难以接受,他奋力握拳捶地,发泄着内心的哀痛之情,以至于拳掌之间满是鲜血。 见此一幕,高策连忙指挥侍从将晕倒的臣子带下去休息,而他亲自走到张羽身边,阻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面对这略显混乱的局面,高晟先是想办法安抚好众人,同时命工匠打造一副上好的棺椁,用以装殓高毅的遗体。 恰巧,此处宫殿原为北夏行宫,地底下有一冰窖,可以用于长时间保存高毅的遗体。 是日夜,等所有人的情绪都缓和后。 高晟召集了英国公庞牧,随国公文胜,陈国公法诩,以及郑植和高策,六人齐聚行宫大殿,商议高毅的后事和接下来的计划。 在大殿内,高晟身坐主位,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问道: “对于先帝的丧事,诸位有什么看法?” 陈国公法诩拱手说道: “殿下,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将陛下的遗体运回东京城安葬。” “如此一来,朝中百官可以参加先帝的葬礼,您也方便在东京城继位登基,昭告天下,新君即位,以安定天下人心。” 此言一出,高策便开口说道: “法师傅此言确实是上策,但是先帝临终之前,留有遗言。” “先帝明确表示,要把他葬在燕云之地,与先皇后合葬。” 闻言,法诩微微皱眉,面露难色的说道: “若是将先帝葬在燕云,恐会有麻烦啊!” 第295章 还不是时候 高晟听完法诩之言,抬手问道: “法先生此言何意?” 法诩拱手回道: “太子殿下,如今我大燕的国都乃是东京城,自古以来,皇帝的陵寝皆是坐落在京都附近。” “还有朝廷官员也大多在东京,若是将陛下安葬于燕云之地,那些朝廷官员岂不是要长途跋涉至此,来为陛下送行?” “再者,燕云乃新收之地,其中势力鱼龙混杂,尚未肃清,若现在将陛下的灵柩安葬于此,恐会有所意外。” 话音一落,其余人等也反驳不了。 于是众人将目光投向高晟,等待他最后的决断。 高晟仰头看向殿顶,沉思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 “先帝定东京城为国都后,并没有像前朝皇帝那般,提前为自己修建陵寝。” “现在想来,先帝是不想让自己死后葬在东京,先帝想要的是落叶归根!” “先帝的遗命,孤不想,也不能违背。” “诸卿,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闻听此言,众臣皆沉默不语,唯有法诩沉吟片刻,再次出言道: “既如此,大行皇帝的葬礼恐怕要一切从简了。” “其实……相比于先帝的葬礼,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何时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说完这句话,法诩略带深意的目光看向高晟,其余人等也意识到这最重要的一点,也纷纷看向高晟。 这时,高晟神色微凝,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在这一瞬间,众人从高晟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紧接着,高晟沉声说道: “先帝的葬礼可以从简,先帝遗命断不可违。” 他先是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样吧,先征调工匠和三万士兵,在鳏山修建一座陵寝。” 说到这里,高晟微微一怔,语气中带着哀伤: “先皇后……先皇后的坟墓里是没有棺材的,她……她是被一张草席裹着下葬的。” “也要给先皇后打一副棺椁,重新装殓先皇后的遗体,让她与先帝合葬!” 说到此处,高晟压下心中的苦闷,看向英国公庞牧,命令道: “英国公,这些事情交给你去办。” “我会调集工部的人辅助你。” 闻言,庞牧拱手回道: “微臣遵命!” 随后,高晟目光凝重地看着法诩,缓缓开口道: “法先生,此次之事关系重大,还需烦请您亲自执笔书信一封,并派遣可靠之人将此处的情况火速传至东京。” “要以朝廷之名向天下宣告,大行皇帝已然驾崩,其龙躯将安寝于燕州鳏山,与孝慈皇后合葬。” “同时,诏令诸王速速赶来奔丧,四品以上之官员亦不得缺席。” 高晟顿了顿,继续吩咐道: “此外,着令安定侯孟炳统率三万御林军,一路护送先帝的诸位嫔妃、太子妃、太孙妃,以及四品以上的朝廷重臣等皆赶赴燕州,共同参与先帝的葬礼事宜。” “务必确保行程安全无虞,不可有丝毫闪失。” 法诩听完这些指令后,连忙拱手应道:“微臣谨遵殿下令旨。” 然而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些许试探的语气问道: “殿下,不知那和妃娘娘与宋王……哦不对,如今应当称其为宋庶人高侃,他们二人是否也需要前来奔丧呢?” 说完,法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高晟的脸色变化,等待着他的回答。 高晟则是面无表情的进行考量,高侃只因谋逆之罪,被高毅下令永远囚禁于宗人府,而其母谢合妃与那场谋逆也脱不了关系,于是高毅以教子无方的罪名,将谢和妃囚禁苍翠宫,并放言,与她此生不再相见。 想到这里,高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缓缓开口道: “谢和妃与宋……宋庶人高侃,犯了忤逆大罪,先帝没有杀了他们母子,而是将他们囚禁起来,这已经是先帝对他们最后的仁慈了。” “他们母子就不必来参加先帝的葬礼了。” “不过,先帝已经驾崩的消息,还是要告诉他们的。” 闻言,法诩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 “微臣明白了。” 众人商议完先帝葬礼的事宜,所有臣子都将目光看向坐在主位的高晟。 他们明白,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高晟也知道这些臣子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也不做遮掩,沉声直言道: “等所有人都到齐,孤会在灵前继位,以新帝的身份,主持大局。” 闻听此言,在场无一人反对,所有人包括皇太孙高策,纷纷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太子殿下英明,我等谨遵太子诏令!” 高晟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抬了抬手,淡声说道: “都免礼吧!” “谢殿下!”众人缓缓站起身。 高晟挥了挥手,轻声言道: “好了,该商量的事情,也都商量完了。” “都各自回去做事吧!” 诸位臣子拱手称是,然后缓缓走出大殿。 待这些臣子走后,殿内只剩下高晟和高策这对父子。 高策对父亲说道: “爹,其实……其实爷爷有意向迁都燕州。” 闻言,高晟微微抬头看向高策,略带疑惑的说道: “哦!是么?” 高策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 “前段时间,我和表叔陪爷爷游览燕州,爷爷曾登上燕州城的城楼,并说了一句话。” 高晟略带好奇的问道: “你爷爷说了什么?” 高策先是顿了顿,继而恭敬的拱手回道: “爷爷说,燕州城相比于东京城,更有天子气象!” 闻言,高晟笑了笑,淡然说道: “你爷爷就说了这一句话?”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其实,爹,我们可以借着皇爷爷的葬礼,把迁都这件事给办了!” “毕竟皇爷爷的葬礼,朝廷主要官员都要来燕州奔丧!” “这样倒是省事了!” 岂料,高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不可!” “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你爷爷也知道现在不是迁都燕州的时候,所以他才只说了那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第296章 漠北 高策听完父亲所言,面露疑惑之色,接着问道: “爹,那什么时候才能迁都呢?” 高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答道: “至少要等到我大燕平定江南,一统天下!” 说到这里,高晟又看了一眼高策,耐心解释道: “燕州城地处北方,不宜于向江南五国用兵。” “而东京城地处中原腹地,临近江南,以东京城为国都,向南方用兵,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再者,我大燕以东京城为国都已经十九年了,功臣勋贵和文武百官皆扎根于此,迁都非一朝一夕所能成,骤然迁都,恐怕会引出许多麻烦的。” 闻言,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是儿子心急了。” 高晟微微摆手,沉吟道: “不怪你,东京城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但是易攻难守,确实不利于执掌天下。” “待我朝平定了江南,天下重新归于一统,再做考量吧。” 在高晟的授意下,大燕皇帝已逝的消息传到了东京城,随之,以朝廷中枢的名义传檄天下。 ……………… 在浩瀚无垠的漠北草原,有一处人群密集的部落。 这里的人,有的身着戎装,有的身着中原服饰,不过相同的是,所有人的眉眼之间又有几分狼狈与哀伤。 他们正是仓皇逃出长城的戎狄部族,这些戎狄人又回归了最初的游牧生活。 在部落中央的一处巨大营帐中,北夏皇后慕容婉嫣一脸哀伤的看着床榻上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 这具尸体正是在完颜镇。 他中了高策一箭,在濒临死亡之际,耶律谨率领仅剩的三千夏军找到了他,并留下最后的遗言,让耶律谨带着他回漠北草原。 耶律谨自然谨遵他的遗命,带着他的尸体逃出了长城,费劲了一番周折,方才找到了慕容婉嫣等人。 当他们见面后,方才明白了事情的真相,高策兵围上都城的时候,前线北夏主力并没有溃败,一切都是高策虚张声势。 当时兵围上都城的燕军并不多,而上都城的守军有八万余,若是拼死一搏,燕军根本拿不下上都。 可是,当时上都城的掌权者都被突如其来的燕军给吓破了胆,再加上高策一番大伪似真的表演,让他们误以为北夏主力大败,北夏皇帝完颜镇身死,从而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之后,北夏四位庶出皇子联合发动叛乱,大皇子完颜殷更是与燕军勾结,妄图与虎谋皮,结果却是引狼入室,高策趁着北夏皇室内部相争,一举拿下了上都城。 上都城陷落,从而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北夏主力被燕军击败,完颜镇战死沙场。 慕容婉嫣想清楚这些,只觉得后悔万分,而左贤王完颜垂和吴文益也追悔莫及。 可他们也清楚,事情依然如此,必须要面对现实。 如今北夏的势力范围彻底龟缩至长城以外,本来占领的辽东之地,也被燕国收了回去,完颜镇数十年的心血,化为了泡影。 好在,北夏的朝廷体系还没有彻底崩坏,完颜镇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北夏太子完颜睿还在,而戎狄诸部还愿意团结在一起,还愿意支持北夏正统。 自慕容婉嫣率领戎狄残部逃窜至此,所有人一直都处在狼狈与丧气的羞辱感中,一直未有所作为。 而现在慕容婉嫣明白不能再继续这样了,她必须马上稳住北夏大局,安抚人心,恢复元气,否则北夏就真的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默默的擦干眼泪,回身的望着帐内的诸位臣子,肃然说道: “诸位,如今我大夏确实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可我们不能放弃,不就是失去了中原之地么,只要我们人还在,这些失去的东西早晚都能回来!” 闻听此言,众人心头一震,纷纷看向慕容婉嫣。 见状,慕容婉嫣继续说道: “如今陛下亡故,我们要继承先帝的遗志,重新振兴大夏!” 众人皆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是!” 这些臣子,大多是跟随过完颜镇征伐天下的老人,虽然完颜镇死了,可人情还在,余威还在,因此,他们愿意听慕容婉嫣的。 见状,慕容婉嫣点了点头,然后抱起一旁大哭不止的小太子完颜睿,缓缓开口道: “我们要先将陛下安葬,葬礼要盛大,要隆重,要将戎狄诸部的领袖都喊来。” 说罢,她看向吴文益和完颜垂,柔声说道: “先帝的葬礼,就交给你们二人负责。” “要快!” 吴文益和完颜垂对视一眼,齐齐拱手回道: “微臣领命!” 慕容婉嫣点了点头,挥手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 “是,臣等告退!” 诸位北夏臣子缓缓退下,就连小太子完颜睿也被侍女带出了营帐。 此时,营帐当中,只剩下慕容婉嫣一个活着的人,还有一个残缺腐烂的尸体。 慕容婉嫣看着躺在床上的尸体,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悲伤,崩溃大哭。 与此同时,她走到床前,跪下身子,抓住完颜镇冰冷的手,哽咽的说道: “你走了,留下我和睿儿这孤儿寡母,该怎么办啊!” “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歇斯底里的哭着,可尸体又怎么可能给她答案呢。 就这样,她哭了好久好久。 直到她的眼泪哭干了,她紧紧握住完颜镇的手,丝毫不嫌弃尸体散发出的恶臭味,眼含爱恋的说道: “完颜镇,你这一生志在天下,可惜天意弄人,让你一次次铩羽而归,你是否会后悔?!” 说罢,她缓缓摇头,沉声说道: “你不会后悔的,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你只会反思为什么没有做得更好!” 说到这里,慕容婉嫣莞尔一笑,柔声说道: “这也是我看上你的原因。” 忽然,她眼神坚毅的说道: “你放心,有我在,北夏不会亡的。” “有朝一日,若有机会,我还要帮你报仇雪恨呢!” “对了,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老对手高毅,恐怕也已经死了。” “在另一个世界,你们俩还会继续斗么?!” ………… 第297章 垂帘听政 吴文益和完颜垂也明白,皇后慕容婉嫣之所以要大办先帝的葬礼,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召集戎狄诸部的首领,当着所有人的面,册立新君。 因此,二人就不能把这件事完全当一个葬礼来办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早日迎立新君,二人决定放弃中原的皇帝葬礼仪式,转而用回戎狄部族的传统葬礼。 因为中原皇帝葬礼,流程繁琐,太耗费时间,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于是,二人制订好葬礼流程后,将其禀告给皇后慕容婉嫣。 对于这个安排,慕容婉嫣很满意。 两日后,北夏皇帝完颜镇的葬礼于漠北忽罗山举行。 葬礼的一切流程都按照戎狄部族的传统,戎狄诸部的首领都前来奔丧。 葬礼之后,慕容婉嫣将北夏重臣和戎狄诸部的首领召集在一起。 席间,慕容婉嫣向众人说道: “先帝戎马一生,传立大夏,也曾立下不世之功,当效仿中原礼制,为先帝定下谥号和庙号。”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那些出身戎狄部族的官员,他们对这方面根本一窍不通。 最终,还是吴文益站出来,拱手说道: “凭借先帝之功业,应当效仿中原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庙号当为太祖。” 闻言,慕容婉嫣微微颔首,看了一眼其他的人,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觉得如何?” 这些戎狄诸部的首领相互对视一眼,他们对这些根本不懂,不过能看得出来皇后很满意,于是他们纷纷拱手回道: “我等觉得……觉得很好!” “先帝当称为太祖。” 慕容婉嫣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吴文益,继续说道: “庙号就定为太祖。” “又该给先帝定什么谥号呢?” 吴文益顿了顿,沉思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先帝以武略争霸天下,最终也是在战场上逝去,臣以为,先帝一个武字当得。” 闻言,慕容婉嫣也很满意,不过面子工程还是要继续做,她再一次询问其他人: “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些人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我等觉得很好。” “凭先帝之功,当得一个武字!” 于是,慕容婉嫣正式拍板决定: “先帝的庙号就定为太祖,谥号武,乃我大夏太祖武皇帝。”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纷纷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这一礼,是给完颜镇行的,虽然完颜镇失败了,可他依旧是戎狄诸部公认的雄主,依旧是戎狄人心中的英雄。 见状,慕容婉嫣心里很满意,也很放心,看来这些人还是认完颜镇这个皇帝的,还是认北夏正统的。 于是,她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大家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缓缓站起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时,慕容婉嫣神色变得微微凝重,先帝的葬礼办完了,接下来,该办一个更重要的事了。 随后,她用威严的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人,继而沉声说道: “如今先帝已逝,我们戎狄部族不得已撤回漠北草原。”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下来,有些机敏聪慧之辈,已经猜出了慕容婉嫣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 就这样,众人沉默良久,一个戎狄部族的小首领出言道: “皇后娘娘,如今先帝已经不在了,我们应该听您的,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说话的这个人,只是戎狄诸部一个不起眼的小首领,但是他和皇后一脉走得很近。 果不其然,有此人带头,又有不少戎狄部族的首领出言附和道: “是啊,皇后娘娘,如今先帝已经不在了,我们都听您的。” 慕容婉嫣虽然是率领北夏残部狼狈的逃回了漠北,但是她的势力还是戎狄诸部中最强的,再加上先帝的余威,自然无人敢反对她。 最终,在场所有人都表态,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 对于这个结果,慕容婉嫣显然很满意,她终于可以说出心中的打算了。 只见她站起身,语气沉深而有力度的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主!” “先帝活着的时候,就册立嫡长子完颜睿为太子,如今先帝已然仙逝,理应由太子完颜睿继承皇位。” “如此方能安定社稷,保我北夏江山永固。” 闻听此言,在场所有人都不反对,毕竟完颜睿从出生的那一天就被立为北夏的皇太子,如今继承北夏帝位,名正言顺。 况且,完颜镇的其他几个儿子都已经死了,除了完颜睿,没有其他人有资格当皇帝了。 随后,完颜垂和吴文益率先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英明,太子殿下继位,大善!” 见状,其余人等也纷纷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皇后娘娘英明,我等愿奉太子殿下继位称帝!” 慕容婉嫣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示意身旁的侍女将太子带过来。 不多时,侍女抱着小太子走进大帐。 此时的完颜睿刚刚哭完,他虽然年龄小,什么事都不懂,但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永远离开自己了。 他一脸茫然的看着帐内下跪的所有人,又一脸茫然的被母亲抱起来。 这时,吴文益率先出言道: “诸位,随我朝拜新帝!” “微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紧接着,其余下跪的臣子也纷纷喊道: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一幕,刚刚六岁的完颜睿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慕容婉嫣擦了擦完颜睿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而坚定的说道: “睿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夏的皇帝了。” “你知道了么?” 完颜睿现在怎么可能明白,于是他冲着母亲摇了摇头。 慕容婉嫣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不明白也不要紧,母亲慢慢教你。” 闻言,完颜睿懵懂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北夏迎来了第二任皇帝,并拟定了新的年号——乾兴。 由于完颜睿年幼,没有能力处理国事,因此太后慕容婉嫣垂帘听政。 于是,北夏的军政大权彻底落于慕容婉嫣之手。 第228章 奔丧 又过了两日,高毅崩逝的消息传到了东京城。 对此,太子妃钱灵蕴和留守在东京城的几位重臣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太子妃钱灵蕴按照高晟的吩咐,以朝廷的名义,将大行皇帝殡天的消息传檄天下。 一时之间,举国震动,万民皆哀。 于中原百姓而言,高毅的出现,宛如救世主,把他们从戎狄部族的残暴统治中解脱出来,并且结束了中原的战乱,让他们重新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 ……………… 淮州,淮王府。 一道清脆的响声从屋内传来,地上是破碎的瓷碗。 淮王高暾满眼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丧服的宦官,厉声质问道: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宦官面带悲痛的说道: “陛下……陛下驾崩了!” 听闻此言,高暾的眼眶瞬间被泪水淹没,那晶莹的泪珠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自从先前得知太子忽然北上燕州,一种不祥的预感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但此刻真正听到这个噩耗,他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接受父亲已经逝去的现实。 要知道,高侃、高暾和高隐这三位皇子,虽并非由高毅心爱的女子所生,然而高毅作为他们的父亲,已然尽职尽责地履行了自己应尽的义务。 除了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皇位之外,他将所有能给予的父爱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了他们身上。 而在这三个小儿子当中,尤以高暾最为特别。他自小便是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圆嘟嘟的脸蛋儿总是洋溢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很讨人喜欢。再加上其母崔淑妃乃是个与世无争、一心只想过安稳日子的温婉女子,所以高毅自然对他们母子多偏爱一些。 此时此刻,往昔那些与父亲共度的温馨画面如潮水般涌上高暾的心头。每一幅画面都是那么清晰可见,仿佛就在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 想到这些,高暾的泪水愈发汹涌澎湃起来。 他一边拼命摇着头,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否定眼前残酷的现实,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的父皇一生征战沙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他怎么可能会命丧燕云之地?!” 见状,淮王妃林氏赶忙走到丈夫身边,捂住他的手,柔声说道: “夫君,你先冷静一点!” 然而,此刻的淮王早已被皇帝驾崩的噩耗冲昏头脑,满脸悲愤之色。 倒是林氏,虽然心中同样悲痛万分,但由于此前早有关于皇帝身体状况不佳的种种传言流出,所以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愕与诧异。 淮王妃林氏用力将情绪激动的高暾缓缓拉回到身后的椅子上,待其坐稳后,方才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如水地望向那位前来报丧的宦官。 她朱唇轻启,语气平淡却不失威严地问道: “这位公公,不知如今朝廷对此事究竟作何打算?” “我等可否前去奔丧?” “又该于何时动身呢?” 那宦官闻言,不敢怠慢,连忙拱手施礼,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王妃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 “朝廷派奴才前来,就是为了通知二位参加陛下葬礼的。” “陛下临终前留下遗言,要葬在燕州鳏山,与先皇后合葬。” “太子的意思是,让您两位即刻启程,前往燕州参加先帝的葬礼。” 闻听此言,林氏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多谢公公告知。” 宦官躬身回道: “王妃娘娘言重了。” “话已经传到了,奴才这就回去交差了。” 林氏站起身,客气的回道: “那我就不留公公了。” “公公慢走。” 这名报丧的宦官行礼告辞后,缓缓退出淮王府。 待他走后,林氏看向一旁悲痛到不能自已的高暾。 她眼中满是疼惜之色,走上前去轻轻握住高暾的手,柔声安慰道: “夫君,这人世间的生老病死皆由命运所掌控,并非人力所能改变的。” 接着,林氏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而且,先帝此次北伐能够成功收复燕云之地,已然达成了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和志向。” “如今他老人家驾鹤西去,也算得上是魂归故土、叶落归根了,想来应该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吧。” 说到此处,林氏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更加温柔的语气劝道: “所以说,夫君你一定要看开一点。 “先帝的在天之灵,肯定也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 …… 林氏这一番耐心的劝导是有作用的,过了好一会儿,原本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高暾终于逐渐恢复了平静,开始慢慢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现实。 见此情景,林氏心中总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静静地凝视着高暾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庞,轻声开口询问道: “夫君,我们何时动身北上燕州?” 高暾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让下人快些帮我们收拾好行李。” “咱们立刻出发!” 林氏微微颔首,淡声回道: “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就这样,淮王这一家人,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在王府护卫的保护下,北上燕州城奔丧。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宁州,宁王府。 高隐也得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他将前来报丧的小宦官打发走后,脸上浮现出一股复杂之色。 一方面,他对自己的父亲是有感情的,他这一生都以高毅为榜样,在他心中自己的父亲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且高毅对他也很好,他在高毅身上感受到过父爱,同时,他以自己是高毅的儿子为荣。 可另一方面,他也畏惧和憎恨高毅,在他心中,高毅实在是太强大了,他畏惧这份强大,而憎恨源自于他自己的野心,也源自于对太子一家人的嫉妒,准确来说是对高策的嫉妒,虽然在辈分上,他和高策是叔侄关系,可在年龄上,他们是一代人。 第299章 自洽 如今高毅终于死了,高隐本应该高兴,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现在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少了一把,他最畏惧的人死了,他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此时此刻的高隐,无论如何都无法感受到丝毫喜悦之情。恰恰相反,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内心深处涌起,如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让他痛苦不堪。 就这般,高隐如同失去灵魂一般,茫然失措地仰起头,呆呆地凝视着王府那巍峨高耸的屋顶。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混乱而又沉重。 不知不觉之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悄然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后,轻轻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泪花。 正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宁王妃完颜魅缓缓走进了屋内。 与高隐不同的是,当她得知燕帝已然驾崩的消息之后,那张绝美的脸庞之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哀伤之意,反而洋溢着满满的春风得意之态,看上去开心至极。 这其实这也并不奇怪,要知道,这位燕帝正是完颜魅的杀父仇人。 如今大仇得报,她的心中自然是无比畅快, 她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地缓缓走到高隐身前,脸上绽放着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娇声说道: “夫君,陛下死了!” “我们成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不见了。” 完颜魅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想要与高隐一同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然而,此时的她却浑然忘却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无论如何,高隐终究还是高毅的儿子,他心里是认这个父亲的。 只见高隐面沉似水,不动声色地抬起他那修长的右手,轻轻地擦拭着眼角溢出的晶莹泪珠。 他的语气平静得宛如一池死水,波澜不惊地说道: “此事我已然知晓。” “你这般模样,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大行皇帝殡天,我们很开心么?!” 说完这句话,高隐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射向完颜魅,那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刺骨的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完颜魅被高隐这突如其来的冷冽目光所震慑,娇躯不由自主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赶忙垂首敛容,恭恭敬敬地说道: “妾身深知错矣,请夫君恕罪。” 高隐缓缓地将头转向一侧,目光凝视着远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沉吟道: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先帝已逝,太子顺位登基,我这位大哥的城府手腕,比先帝要可怕的多。”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说道: “而且,你不要忘了,他现在不过三十九岁,正值盛年,我们能不能熬得过他,还不一定呢!” 言及此处,高隐突然又转过头来,用锐利的眼神瞥向一旁的完颜魅,语气中带着些许敲打的意味,淡然说道: “你给我记住,事情没成之前,不要放松警惕!” “永远都不要高兴的太早!” 闻听此言,完颜魅微微颔首,沉声回道: “妾记住了!” “妾身定然谨记夫君教诲!” 紧接着,完颜魅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看了高隐一眼,然后低下头去,轻声问道: “夫君,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高隐轻轻的挥动衣袖,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去吩咐下人,帮我们收拾好行李。” “然后,立刻北上燕州。”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凝重的说道: “去奔丧!” 完颜魅点了点头,赶忙回道: “我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就在完颜魅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身问道: “那我呢?” “我要去么?“ 燕帝高毅是她的杀父仇人,她自然不想去仇人的葬礼。 闻听此言,高毅微微挑眉眉,肃然的说道: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么?” 稍稍顿了一下之后,他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 “我刚才说得清清楚楚,是收拾我们的行李。” “你现在难道不是我高家的儿媳么?!” 闻言,完颜魅连连点头,柔声回道: “妾知道了。” “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完颜魅转过身,悄然走出大殿,她的脸色随着脚步变得越来越难看。 她是真的不想参加这个葬礼,她连自己父亲的葬礼都不能参加,又怎愿意参加杀父仇人的葬礼呢。 可她没有办法,以她现在的处境,她必须去。 由此,这份不甘和恨意深深埋在完颜魅的心里,只待爆发的那一日。 这段时间,完颜魅一直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一直把北夏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却忘记了,戎狄部族给中原百姓留下的伤害,更忘记了,到底是谁最先挑起了战争。 由此,注定了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自洽了。 同时,在完颜魅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高隐的神色也变了变。 他看着完颜魅离去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他本就不爱她,他心中所属意的人,不是她。 可是高隐没有办法,为了自己的权欲,他不得不娶了完颜魅。 可是完颜魅的心中一直站在北夏那边,这是高隐最不能忍受的。 高隐想要的是皇位,他不想毁了大燕。 想到这里,高隐深深的叹了口气,就在他闭上眼后,一道倩影映上心头。 那道倩影越来越清晰,最终展露出那绝美的容颜。 是邓鸢! 高隐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心里暗道: “她和她长得也太像了!” ………… 东周县。 在一座普通的府邸内,邓尧坐在案前,看着桌子上的朝廷令旨,得知了燕帝高毅已然驾崩。 他的脸上布满了悲伤之色,轻声自语道: “陛下,你了不起啊!” “哀帝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如今魂归故土,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第300章 死因 话说至此,邓尧突然重重的咳了几声,他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嘴,当他缓缓移开手帕后,一团鲜血染在手帕中央。 他轻轻一笑,移身向北,喃喃自语道: “陛下啊!微臣本应该北上为您送行,可是身体不允许了。” “臣就在这里遥祭您吧!” 说着,邓尧缓缓下跪,恭敬的叩首,沉声说道: “臣邓尧,恭送陛下!” …………… 东京城。 太子妃钱灵蕴已经准备好了北上的一切事宜,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负责照料被幽禁在苍翠宫的谢和妃的侍女,以及负责看守被圈禁在宗人府的高侃的宦官,竟不约而同地匆匆赶到了东宫。 两人神色慌张、气喘吁吁,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见到钱灵蕴后,他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齐声禀报: “启禀太子妃娘娘,谢和妃与其子高侃……在昨夜双双离世了!”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钱灵蕴震惊不已,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宦官,满脸怒容地质问道: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会死?!” 那声音尖锐刺耳,饱含着愤怒与难以置信。 平日里一向以温和着称的太子妃此时突然大发雷霆,吓得那两名前来报信的下人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连忙磕头如捣蒜般地求饶道: “请太子妃娘娘息怒!” 钱灵蕴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们怒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二人面面相觑,负责照料谢和妃的那位侍女稍稍迟疑了一下,而后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回应道: “回禀太子妃,自和妃娘娘闻知陛下龙驭宾天之后,整个人便如遭雷击一般,陷入了极度的惶恐之中。” “她的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里更是时常在念叨着……念叨着……。” 说到这里,侍女抬起头看向钱灵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此情形,钱灵蕴不由得秀眉紧蹙,面露不悦之色,沉声催促道: “你说啊!” 被钱灵蕴这么一喝斥,侍女浑身一颤,赶忙接着说道: “和妃娘娘总是不停地念叨着,说是太子殿下想要取她性命!” “就这般,和妃娘娘终日忧心忡忡、恐惧难安。” “直至昨晚,她趁侍从们一时疏忽未守在身旁之际,上吊自杀了。” 钱灵蕴听完这名侍女的话,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苦笑了两声。 谢和妃和他儿子高侃图谋皇位,被高毅圈禁起来,如今高毅已死,谢和妃自然担心太子高晟秋后算账,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然选择了自杀。 对于此事,钱灵蕴心中只有无尽的无奈。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高晟了,知道他绝非那种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人。 更何况现今谢和妃和高侃皆已身陷囹圄,失去了自由,对高晟的皇位毫无半点威胁可言。以高晟的胸怀和气度,又怎会狠下心去杀害这样一对已然落魄的母子呢? 想到这里,钱灵蕴又看向那位负责看守高侃的宦官,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问道: “高侃的死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害怕太子殿下杀他,所以才自杀的?” 那宦官摇了摇头,拱手回道: “回禀娘娘,宋庶人在得知先帝驾崩的消息之后,悲痛不已,整日以泪洗面,之后也一直精神不振,不愿吃饭,也不愿喝水。” “今早宋庶妃叶氏去叫醒他的时候,发现宋庶人已经猝死在床上了。” 闻言,钱灵蕴右手扶额,淡声说道: “照你这么说,宋庶人是因大行皇帝崩逝,在极度的悲痛之下,猝死的?!” 宦官点了点头,恭敬的回道: “应该是的。” 钱灵蕴缓缓站起身来,眼睛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如今北上燕州城在即,却出了这一档子事,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她挥了挥手,对前来报信的二人说道: “你们先下去吧。” “我会从内务府调拨钱财,处理二人的身后事。” 闻听此言,这个人拱手称是,行礼告辞后,缓缓退出东宫。 紧接着,钱灵蕴便派人召首辅张太初,国师袁玄机,工部尚书班珉,以及安定侯孟炳前来。 除了这四人之外,钱灵蕴还派出亲信之人前往宦官童谨所居之处,责令其速速赶往东宫一趟。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钱灵蕴所遣之人才刚准备动身之际,童谨竟如鬼魅一般,抢先一步抵达了东宫大门前。 只见那童谨一路小跑着进入东宫大殿,待见到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太子妃钱灵蕴后,立刻下跪行礼: “奴才拜见太子妃。” 钱灵蕴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童公公免礼吧。” “谢太子妃娘娘!” 童谨缓缓站了起来。 钱灵蕴略带惊讶的问道: “童公公怎么忽然来了,我正要派人去找你呢。” 童谨恭敬的回道: “禀娘娘,谢和妃和宋庶人死了。” 闻言,钱灵蕴微微一笑,肃然说道: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负责照顾谢和妃和高侃的侍从已经汇报过了。” “童公公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些吧。” 钱灵蕴这最后一句话,带着些许问责的意味,毕竟童谨接掌了一部分检卫,发生了如此大事,他本应该早早的向钱灵蕴禀报,可他直到现在才来。 童谨自然听出了钱灵蕴语气中的不满,连忙下跪请罪,然后解释道: “奴才之所以没有提前将此事向您汇报,是因为奴才怕他二人的死另有原因,所以派人调查了一下。” “这才耽误了时间。” 闻听此言,钱灵蕴的神色微微一震,她之所以要派人召童谨前来,就是因为她担心谢和妃和高侃的死另有蹊跷。 他母子二人的死因,若是真的像那两个侍从说的那样,也就罢了,可若是另有原因,那钱灵蕴就要多留个心眼了。 于是,钱灵蕴看着童谨,正色问道: “哦?!” “你查出什么了?” 第301章 勾结 面对钱灵蕴的询问,童谨躬身回道: “谢和妃与宋庶人的死,确实没有蹊跷。” 钱灵蕴看着童谨,蹙眉问道: “没有蹊跷?!” “这么说,是我们多虑了?” 童谨微微抬起头,与钱灵蕴对视一眼,拱手说道: “不过,奴才派的人在调查他二人死因的过程中,查出了一些别的事。” 闻言,钱灵蕴轻声说道: “你说!” 童谨不紧不慢的回道: “为了调查谢和妃和宋庶人的死因,奴才派检卫调查了与二人有过交往的人,这就不免查到了谢和妃的娘家——谢家。” “再加上,您之前让奴才紧盯王谢两家的余孽。” “我们发现王家与谢家余孽这两年似乎一直暗中往来。” 闻听此言,钱灵蕴不由的攥紧拳头,继而沉声问道: “他们要干什么?” 童谨微微摇头,拱手回道: “他们并没有什么动作。” “属下也只是查出了他们两家这两年一直暗中往来。” 对此,钱灵蕴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她看着童谨,肃然说道: “你派人给我继续盯紧他们!” “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心,马上向我汇报!” 童谨连忙回道: “奴才遵命。” 钱灵蕴忽然又看向童谨,神色凝重的问道: “淮王和宁王这段时间有什么情况?” 童谨微微摇头,回答道: “这两位殿下一直很平静,没有什么异动。” “他们在得知陛下驾崩的消息后,已经启程北上燕州了。” 闻言,钱灵蕴微微颔首,泰然自若的说道: “我知道了。” 旋即,她又沉声说道 “等我北上后,东京城这边还要靠你盯着。” 童谨回道: “奴才遵命!” 这时,有侍从来禀报: “娘娘,张首辅他们一起来了。” 闻听此言,钱灵蕴先是对童谨说道: “童公公,您先下去吧。” 童谨也是个懂事的人,他立马行礼告辞,在东宫侍从的带领下,走后门出了东宫。 送走童谨后,钱灵蕴命人请张首辅等人进来。 不多时,张太初,袁玄机,班珉,孟炳,这四人走进东宫大殿。 他们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太子妃钱灵蕴,连忙拱手行礼: “臣等拜见太子妃。” 钱灵蕴抬了抬手,笑着说道: “四位大人快快请起。” “谢娘娘!”四人缓缓直起身子。 钱灵蕴指向两侧的椅子,客气的说道: “四位大人快请坐。” “谢娘娘!” 四人行礼道谢后,坐在两侧的椅子上。 钱灵蕴招呼侍从为这四人看茶。 张太初喝了一口茶,拱手问道: “娘娘,您忽然召我等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闻言,钱灵蕴面露哀伤之色,语气沉痛的说道: “刚刚有侍从来报,谢和妃和高侃死了。” 此言一出,在场四位重臣皆面露震惊之色。 班珉连忙问道: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灵蕴看了四人一眼,一边哭一边将谢和妃和高侃的死因告诉了他们。 四人听完之后,皆是一阵唏嘘。 孟炳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他们不应该死的,太子殿下宽厚仁德,又岂会容不下他们。” 张太初和班珉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啊!” “是啊!” 钱灵蕴也一脸委屈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 “他们何必走这条路,再怎么说,谢和妃也是先帝的嫔妃,高侃更是太子殿下的亲兄弟,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他们母子就这样死了,致太子殿下于何地!” “天下人又该怎么说!” 钱灵蕴这般作态,有几分作秀的意味,但说的也是实话,太子本来就没打算动谢和妃和高侃,他们俩就这样死了,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太子高晟的声誉。 岂料,袁玄机却摇了摇头,沉吟道: “他们母子是死于自己的心魔。” “谁也救不了他们。” 闻言,众人不禁点了点头。 这时,钱灵蕴擦干眼泪,柔声说道: “我们明日还要北上参加先帝的葬礼,如今却出了这等事,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不成我们还要先处理他们母子的葬礼,然后北上参加先帝的葬礼?” 话音一落,立刻遭到了四位重臣的反对。 张太初出言道: “自然不能这样!” “北上的行程不能变,更不能推迟!” 闻言,钱灵蕴一脸为难的说道: “那该咋么办,再怎么说谢和妃也是先帝的嫔妃,高侃更是先帝的儿子,我们还能不管他们母子的身后事不成?” 闻听此言,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本就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因为高侃母子是因为图谋皇位而获罪的,如今忽然身死,一些好事之徒肯定会把他们二人的死归咎在太子身上。 如何处理二人的身后事,更是一个大问题,他们母子本就是获罪之身,高侃更是被废为庶人,逐出了皇家族谱。 按照规制,葬礼不能大办,可葬礼若是不大办,天下人肯定会非议太子,可若是大办,他们母子的罪名是先帝钦定的,又致先帝于何地。 所以钱灵蕴将这个皮球踢给面前的四位大臣,让他们拿个主意。 就这样,四位重臣沉默了好一会,钱灵蕴也不着急,耐心的等他们的答案。 终于,袁玄机出言到: “娘娘,谢和妃和宋庶人生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我们肯定不能因为他们影响先帝的葬礼。” “所以,他们的葬礼不应大办,让他们体面地下葬即可。” 其实这个答案是钱灵蕴最想听到的,但是她不急于表态,而是看向其余三位大臣,沉声问道: “你们三位怎么看?” 剩下的三人还能怎么说呢,他们只能随声附和道: “袁先生所言极是,让他们体面地下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见他们都认可袁玄机的提议,钱灵蕴微微颔首,一脸为难的说道: “那好吧,我听四位大人的。” 随后,她又说道: “我会让内务府调拨一笔钱财,用于他们母子的葬礼,让他们能体面的下葬。” 闻听此言,四位臣子纷纷向其拱手说道: “娘娘仁厚!” 第302章 长陵 当日,在四位重臣的一致建议下,太子妃钱灵蕴艰难的同意了,让谢和妃和宋庶人草草下葬的方案。 由于高侃已经被废为庶人,并在皇家族谱中除名,所以他不能入皇家陵寝,坟前不能立碑,史官更不会给他立传。 葬礼不免有些凄凉,高侃无后,又是戴罪之身,无人敢去祭拜,只有宋庶妃叶氏为其披麻戴孝。 不过钱灵蕴特意嘱咐,让高侃和谢和妃葬在相邻的地方,不管怎么说,母子二人终是团聚了。 是日夜,钱灵蕴在东宫召见宋庶妃叶氏。 身着孝衣的叶氏看到钱灵蕴后,面色平静似水,恭谨的下跪行礼: “罪妇叶氏,拜见太子妃。” 钱灵蕴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叶氏身前,轻轻将其扶起来,柔声说道: “快免礼吧!” 说罢,钱灵蕴拉着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叶氏一脸为难的说道: “娘娘,罪妇怎敢坐。” 钱灵蕴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的弟妹,语气平和的说道: “你坐就是了,宋王与谢和妃犯的错,和你没关系!” 在钱灵蕴的一再坚持下,叶氏也只好坐下。 二人相邻而坐,钱灵蕴吩咐侍从为叶氏上茶。 在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钱灵蕴郑重其事的问道: “弟妹,你说实话,你心里有恨么?” 叶氏不禁一阵苦笑,继而轻声说道: “娘娘指的是谁呢?” “是恨先帝,还是恨太子?” 说到这里,叶氏微微摇头,柔声说道: “我都不恨。” “高侃与谢和妃落得今日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明白,当初先帝让我们就藩,是想给高侃一个机会,一个过安生日子的机会。” “可惜啊!他和母妃还是没能克服内心的权欲。” “当然,这也怪我!” “我没能规劝住他们。” 闻听此言,钱灵蕴伸出手握住叶氏的手,同为女子,她对叶氏现在的艰难处境感同身受,她发自内心的感慨道: “他们男人之间的斗争,最后却要让我们女人跟着受罪。” 言及此处,她又看向叶氏,轻声说道: “先帝曾说过,高侃的罪过与你无关,今日之后,你就回娘家吧。” 叶氏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我现在这个处境,这个身份,若是回娘家,只会牵连他们,他们不一定愿意接纳我,我也不想连累他们。” 钱灵蕴点了点头,又说道: “这样吧,你就留在京城,皇家会养你后半生的。” 叶氏笑着说道: “多谢娘娘好意,可我也不想留在京都。” “我已经想好了,等事情都处理完后,我会寻一处尼姑庵,出家修行,余生与青灯古佛为伴。” 闻言,钱灵蕴蹙眉说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 叶氏站起身来,恭敬的行礼道: “我意以绝,望娘娘成全。” 见状,钱灵蕴深深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好吧!” “你既然有了打算,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叶氏躬身说道: “多谢太子妃。” 就这样,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叶氏方才起身告辞。 翌日巳时。 钱灵蕴率领皇室宗亲与文武百官启程北上燕州,由安定侯孟炳率领御林军随行护卫。 东京城的防务工作交给了禁军统领林平负责。 ……… 三日后,即五月十日这一天。 淮王一家人,宁王一家人,以及太子妃钱灵蕴一行人陆续赶赴燕州城。 五月二十五日,太子高晟下令,为先帝举办葬礼。 在先帝灵前,法诩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先帝遗诏,内容大致就是: “朕死后,葬于燕州鳏山,与孝慈皇后合葬。” “今天下未定,江南五国名为藩属,实则虎视中原,但此危难之际,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子高晟,宽厚仁德,敏锐果决,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则令皇太子于灵前继位,统御天下,以安人心,钦此!” 此诏一出,在场所有臣子,无一人敢多言,即刻齐声喊道: “臣等谨遵先帝遗命!” 这时,法诩收遗诏,对着高晟下跪道: “诸臣随我朝拜新天子!” 闻听此言,灵堂内的其余人等,纷纷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一幕,身着孝服的高晟,抬了抬手,悲伤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坚定: “众卿都平身吧!” “先帝将此如此大任托付于孤,孤必不负先帝所望。” …………… 这一日,高晟的皇帝之位得到了朝廷重臣的承认,正式的登基大典还要等到葬礼之后。 五月三十日,燕州城的葬礼完毕,大行皇帝高毅的灵柩从燕州城一路运到鳏山。 一路上百姓跪地相送,文官武将无不涕泪沾襟。 高策身着一身白孝,手里打着灵幡,脸上毫无血色,像行尸走肉一般跟随在高毅的灵柩前,一步一步往鳏山的陵墓走去。 自高毅去世后,高策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这些日子没睡过一天好觉。 直到下午,高毅的灵柩方才运到了鳏山的帝陵前。 这座帝陵不像历朝历代的皇帝陵墓那般豪华,可高毅一生最爱的女人就在这座陵墓里面等他。 一切按照高毅的遗愿,葬礼和陵寝都很简朴,却很隆重,也很圆满。 高策看着爷爷的棺椁被人一步步送进陵寝之中,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明白最疼爱自己的爷爷真的离他而去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在一阵强烈的悲痛之下,他捂住胸口,倒在地上痛哭不止。 “爷爷啊!” “你不要走!” …… 他哭了好久,胸口处也疼了好久。 一旁的张羽和于明阳等人连忙走上去将高策扶起来,为避免高策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身体出什么意外,又赶紧把他搀扶下山。 当高毅的棺椁被安置好后,这座帝陵被彻底封上了。 事后,高晟觉得鳏山这个“鳏”字很不好,于是下令将此山更名为归山。 “归”字,一为游子归乡,二为游子归家,三为夫归妻,子归母。 而这座帝陵便被命名为长陵。 第303章 聊天 燕帝高毅的葬礼彻底结束后,所有人都回到了燕州城。 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眼下最为关键且重要之事,无疑就是新帝高晟即将举行的登基大典了。这不仅关乎着燕国未来的命运走向,更标志着一个全新王朝的开端。 在燕州城的行宫大殿。 高晟端坐在那张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而威严。手中握着朱笔,正在认真地翻阅和批注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每一道批语都显得深思熟虑、果断坚决。 宦官郑植则毕恭毕敬地站立在一侧,小心翼翼地侍奉着这位新主。他的神情专注而谦卑,就如同往昔伺候先帝高毅时那般尽心尽力。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殿中的宁静。 高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声响,于是放下手中的朱笔,缓缓抬起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正是钱灵蕴时,原本紧绷的面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眼中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之色。 只见他轻声开口问道: “你怎么来了?” 钱灵蕴先是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说道: “臣妾过来找您聊聊天。” 闻言,高晟不禁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聊什么?” 这时,宦官郑植识趣的拱手说道: “陛下,奴才出去方便一下。” 高晟点了点头,摆手说道: “你先下去吧。” 待郑植离开大殿后,高晟缓缓站起身,走到钱灵蕴身边,笑着说道: “有什么事,说吧。” 钱灵蕴忽然沉吟道: “我说出来,你可别着急。” 高晟看着她,疑惑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 钱灵蕴正色回道: “高侃和谢和妃死了。” 闻听此言,高晟不禁瞪大了双眼,急忙问道: “你说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死的?” 见状,钱灵蕴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淡声回道: “在我们北上的前一日,他们母子死了。” 高晟皱着眉头,厉声质问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张太初他们怎么也不告诉我?!” 钱灵蕴把高晟拉回到龙椅上,轻声安抚道: “这段时间你一直忙于先帝的葬礼,我就算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又有什么用?” “难不成你还要回东京给他们母子处理丧事?” 闻听此言,高晟一时间沉默下来,眼中带有哀伤之色,毕竟高侃是他照顾长大的亲弟弟,虽然高侃犯了错,可是兄弟之间的感情还是有的。 钱灵蕴也明白高晟的心情,于是说道: “我知道你还念着兄弟之情,但你别忘了,高侃与谢和妃都是先帝钦定得罪人,高侃更是被逐出了皇家族谱。” 高晟深深的叹了口气,又问道: “他们二人的死是怎么回事?” 钱灵蕴将二人的死因告诉了高晟。 他听完之后,一脸无奈的说道: “他们母子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钱灵蕴也摇了摇头,附和道: “谁说不是呢,他们这一死,说不定还会影响你的圣誉,天下好事之人会以为是你容不下他们母子。” 高晟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我并不在意这个,我这一生光明磊落,行得正,坐的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说到这里,高晟又看向钱灵蕴,轻声问道: “你是怎么处理他们母子的后事的?” 钱灵蕴回答道: “我让内务府拨了一笔钱财,让他们母子体面的下葬了。” 闻言,高晟微微颔首,满意的说道: “你做的很好。” “对了,弟妹呢?她怎么样?” 闻言,钱灵蕴将叶氏的选择告诉了他。 高晟听完之后,沉默片刻,叹息道: “既然是她自己的决定,就由她去吧!” 钱灵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 “对了,这件事你还是要告诉淮王和宁王的,你们毕竟是亲兄弟。” 闻言,高晟微微一愣,然后才说道: “行,我知道了。” 言罢,高晟看出钱灵蕴似乎有话没说完,于是说道: “怎么了,有话你就说。” “和我还藏着掖着的?” 钱灵蕴先是轻轻一笑,然后又正色说道: “一开始我和童谨都怀疑高侃与谢和妃的死有蹊跷,所以童谨派检卫暗中调查了一番,没发现他们母子的死因有问题,却调查出一些别的事。” 听闻此言,高晟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之上,微微挑起了眉毛,一抹好奇之色瞬间浮现在他那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之中。 只见他嘴角微扬,轻声开口问道: “哦?!” “什么事?” 钱灵蕴略带深意的回答道: “这两年,谢家余孽和王家人暗中走得很近啊!” 高晟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沉,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犹如两道深深的沟壑横亘于额头之上。 他声音低沉地追问道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面对高晟的追问,钱灵蕴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情,缓缓回应道: “说来也是奇怪,他们两家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暗中走得近了些。” 旋即,她又笑着说道: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童谨紧盯着他们了,若是他们真有异动,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的。” 高晟微微颔首,紧接着又冷哼一声,说道: “一群跳梁小丑,打不死人,恶心人啊!” “我就不明白了,好好活着不行么?!找死啊!” 闻言,钱灵蕴微微一笑,说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王谢两家当年是何等风光,如今这般落魄,他们又怎会甘心。” 高晟无奈的摇了摇头。 见状,钱灵蕴笑着说道: “好了,不说他们了。” “说说咱儿子吧!” 高晟看着钱灵蕴,一脸疑惑的说道: “咱儿子怎么了?” 钱灵蕴叹了口气,看着高晟说道: “你没发现自从先帝走后,咱儿子的精神头一直不好啊!” 闻言,高晟摆了摆手: “害!就这事啊!” “人哪有不死的,这小子能想明白的!” 闻言,钱灵蕴却摇了摇头,说道: “策儿从小就被先帝养在身边,是被先帝宠着长大的,感情深!” “我真害怕再这样下去,策儿的身体出什么意外!” 第304章 开解 钱灵蕴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忧思过度,积郁成疾的例子不在少数。 高晟微微叹了口气,淡声说道: “这小子是被我们宠着长大的,没吃过苦,更没经历过生死离别的磨难,虽说有些小聪明,终归是稚嫩了些。” “这样吧,我找个时间和他谈一谈。” 闻言,钱灵蕴笑着点点头,柔声说道: “那最好不过了。” 另一边,在燕州城行宫的一处殿宇内。 高策正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自从他从长陵回来后,一直是这般状态,不愿吃饭,不愿喝水,更不愿与人聊天。 这时,一道开门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来者并没有先去找高策,而是走到窗户旁,将窗户打开。 霎时之间,温暖的阳光洒进了这间阴暗的宫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不过,对于高策来说,这么阳光并不舒服。 他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别过头去,语气不满的说道: “谁啊!” 闻言,来者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柔声说道: “夫君,是我!” 高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慢慢转过头来,见来者正是邓鸢,他声音干哑的说道: “你怎么来了?” 闻言,邓鸢跪下鞋子,也躺在床上,并说道: “我来陪你啊!” 高策看了她一眼,强打精神说道: “我没事,不用你陪我!” 邓鸢侧过身子,与高策相互对视,轻声说道: “你没事?” “自先帝下葬那日起,你就一直躲在这里,不吃饭,也不喝水。” “怎么?你想去找先帝了?” 闻听此言,高策刚要出言驳斥。 可邓鸢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你想去找先帝可不行!” “我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当了寡妇!” 闻听此言,高策咧嘴一笑,伸出手搂着邓鸢,轻声说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皇爷爷走了,我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说到这里,高策喃喃自语道: “人活一世,不过数十年之光景,何其短暂啊!” 邓鸢柔声说道: “殿下,妾曾经读过一篇古文,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殿下,生于人世间,能活多久,是天定的,可怎么活,是人定的。” 言及此处,邓鸢不由得感叹道: “先帝出身低微,却能横扫乱世,登基九五,这或许是天命,但更重要的是人为。” “如今先帝故去,是天意,也是他的选择,他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他没有遗憾了。” “夫君,你说,无憾,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永生。” 高策听完邓鸢说的这些话,不禁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又哈哈大笑起来,他心中最后的阴郁被一扫而空。 旋即,他紧紧搂住邓鸢,畅快地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 “是我心窄了。” 邓鸢微微一笑,她伸出食指轻点高策的额头,笑着调侃道: “你心眼就没大过。” 闻言,高策猛的起身将其困在身下,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高策睁着他那双诡魅的重瞳,盯着邓鸢说道: “好啊!你真是胆子大了,敢说我小心眼!” 邓鸢也不害怕,她伸出手捧住高策的脸,温声细语的说道: “你这不就是小心眼么。” 高策顿时沉下脸来,一边搂住邓鸢,一边低头堵住她的嘴。 …… 过了好一会,高策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染上的胭脂,笑着说道: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只见,邓鸢脸颊红晕,神色迷离的说道: “你就是小心眼!” 高策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轻声说道: “你还敢说,看来我是真的要好好教训你一下了。”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高策略带不满的说道: “谁啊?!” 敲门的人恭声回道: “回禀殿下,属下是陛下身边的侍卫。” 如今高晟虽然还没有进行正式的登基仪式,可所有人都承认他是大燕的第二任皇帝了。 闻言,高策的语气方才缓和下来,淡声问道: “陛下有何事吩咐?” 侍卫回道: “陛下派属下过来转告您,今晚酉时,陛下会在行宫主殿举办家宴,届时淮王一家人,宁王一家人都会到场,您也一定要去。” 闻听此言,高策先是一愣,继而回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侍卫拱手回道: “是,属下告退!” 说吧,他便离开这里,回去交差了。 这时,在殿内,高策还在思考父亲为何忽然要举办这场家宴。 而邓鸢红着脸,柔声说道: “殿下,你先起来吧。” 高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压在她身上呢。 当他正要起身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道: “不急,时间还早着呢!” …… “殿下,你……!” …… 一番激情澎湃、如胶似漆的云雨过后,高策心满意足地搂着娇柔可人的邓鸢,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距离酉时只剩下短短半刻钟了。 在邓鸢轻声细语又略显焦急的催促之下,高策方才极不情愿地从美梦中悠悠转醒。 他睡眼惺忪,一副还未完全清醒的模样,嘴里嘟囔着抱怨道: “哎呀,咱们再睡一会儿嘛……” 只见邓鸢一边手脚麻利地穿着衣服,一边忍不住略带嗔怪地数落起高策来: “都怪你!瞧瞧现在都已经是什么时辰了!家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高策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坐起身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不以为然地回应道: “不过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罢了,何必这么着急呀?!” 邓鸢狠狠地瞪了高策一眼,没好气儿地反驳道: “就算只是一顿家宴,咱们也不能迟到啊!” “要是让长辈们等久了,多不好!” 说罢,她扭头看向仍在床上磨蹭的高策,提高音量催促道: “你倒是快点把衣服穿好啊!别磨磨蹭蹭的!” 第305章 何去何从 在邓鸢的催促下,高策才不情不愿的起床穿好衣服。 二人离开这座殿宇,往行宫主殿的方向走去。 尽管他们二人紧赶慢赶,脚下生风似的加快步伐,最终也只是在酉时到来之前堪堪赶到了行宫主殿。 虽说在时间上并未迟到,但与其他早已到场的人们相比,他们俩无疑算是姗姗来迟了。 此次前来参加这场家宴的人员众多,除了高晟一家人外,还有淮王一家人和宁王夫妇。 此外,先帝仅存的两位妃嫔——崔淑妃和王贤妃也应邀而来。 如今,随着先帝驾崩,她们的称号已由“妃”变成了“太妃”,分别被尊称为崔太妃和王太妃。 看到殿内的人,高策不禁有些感慨,以往这种规模的家宴,都是高毅张罗的,可如今皇爷爷已经不在了。 就在夫妻二人刚刚走进大殿之时,原本正在交谈甚欢的众人纷纷停下话语,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们。 一时间,整个大殿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众人那或好奇、或审视、或关切的眼神交汇在一起,让高策和邓鸢瞬间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高策和邓鸢都尴尬的咳嗽的一声,然后硬着头皮往前走,直到二人走到殿中央,方才向坐在主位上的高晟和钱灵蕴拱手行礼,二人齐声说道: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此时,高晟眼睛瞪着高策,面带愠色,毕竟二人确实来晚了,而钱灵蕴对此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高晟看着二人,语气不悦的说道: “你二人怎么来的这么晚,还要让两位太妃和你叔叔婶婶们等你们俩?” “这成何体统?!” 听到这话,邓鸢心头一紧,连忙想要开口解释一番。 可就在这时,高策却快她一步,抢着回答道: “回父皇,母后,儿臣自长陵回来后,便身体不适,有些睡过头了,邓鸢也是因为要等儿臣,所以才跟着儿臣一起来晚了。” “请父皇,母后恕罪!” 邓鸢也随声附和道: “请父皇,母后恕罪!” 闻言,高晟冷哼一声,刚要出言呵斥,只听淮王高暾笑着说道: “大哥,你对策儿也太严苛,时间定在酉时,他们小两口又没来晚,是我们来早了,您何必揪着他俩不放呢!” 淮王这句话,确实替高策解了围。 见状,宁王高隐也出言道: “三哥说的对,他们两口子有没有犯错,您就别在责罚了。” 两位太妃也出言为高策求情。 钱灵蕴也对高晟低声说道: “差不多就行了!不就晚来了一会么,又没迟到!” 闻言,高晟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钱灵蕴低声回道: “都是你给这小子惯的!” 闻言,钱灵蕴暗暗的给他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高晟指着高策,淡声说道: “看在大家都给你求情的份上,这次我就不罚你了,下不为例。” 高策和邓鸢一起拱手回道: “是,儿臣谨记!” 钱灵蕴趁机打圆场,笑着说道: “策儿,鸢儿,还不快向两位太妃,还有你叔叔婶婶们行礼。” 闻听此言,高策和邓鸢按照长幼顺序,向几位长辈行家礼。 行完礼之后,淮王高暾笑着说道: “大哥,可以了,快让人家小两口坐下吧!” 高晟微微一笑,对高策和邓鸢说道: “你二人落座吧!” “谢父皇!”二人行礼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高策和邓鸢的位置与淮王一家的位置相邻,当高策靠近高暾的时候,压低声音说道: “三叔,谢了!” 高暾知道高策是感谢自己帮他解围,于是轻声回道: “小事!” 高策和邓鸢做好之后,这场家宴正式开始。 不过由于先帝新丧不久,此次家宴,并没有前几次那般豪华,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酒过三巡,高晟分别看了两个弟弟一眼,柔声说道: “三弟,四弟,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 闻言,高暾和高隐对视一眼,皆拱手说道: “陛下请讲!” 高晟顿了顿,神色略显哀伤的说道: “老二,过世了!” 此言一出,早场除了钱灵蕴之外的其他人都心头一震,包括高策。 高暾和高隐齐声问道: “大哥,这……这是咋么回事?” 高晟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们。 众人听完后,也只能一阵叹息。 淮王高暾双眼含泪,哽咽的问道: “大哥,皇嫂,不知老二被葬在哪里了,我想去看看他。” 闻言,高晟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就是想等回京之后,咱们一起去看看老二。” “虽然他生前犯过大错,可毕竟我们是兄弟!” 高暾和高隐都点了点头。 说完高侃的事情,高晟又说道: “下面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们商量一下,尤其是两位太妃。” 闻言,两位太妃柔声问道: “不知是何事?” 高晟看了一眼她们,语气平和的说道: “先帝生前曾说过,待他走后,两位太妃可以各自跟着自己的儿子回封地养老,如今二十七日守孝期满,不知你们二人是什么想法?” “当然,您二位也可以留在东京城养老。” 一般平民的父母死后,守孝期为三年,而皇帝作为一国之君,日理万机,不可能完全遵俗礼,因此皇帝的守孝期为二十七天。 又因为,高毅生前曾要求,他死后葬礼一律从简,更不得耽误平民百姓的婚丧嫁娶,所以高晟与礼部官员商议,将所有人的守孝期都改为二十七天。 这样一来,可以减少很多限制,毕竟现在的大燕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干。 崔太妃和王太妃听完高晟的话,相互对视一眼。 过了好一会,崔太妃率先说道: “我愿意听从先帝遗命,随儿子回封地!” 听闻此言,淮王高暾和淮王妃林氏都不禁松了口气,他们夫妻二人早就想把母亲接到自家封地赡养,如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紧接着,王太妃看向自己的儿子,其实她并不想离开东京,一来东京城是她生活过几十年的地方,二来东京城富贵繁华,总要比宁州那个偏远之地要好,更关键的是,她想留在东京城,充当高隐的眼线。 第306章 教诲 就在王太妃犹豫之时,高隐拱手说道: “大哥,我想带着母妃回宁州养老。” 闻言,高晟看向王太妃,淡声问道: “太妃意下如何?” 王太妃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笑着回应道: “我也愿遵先帝遗愿,随子归藩。” 高晟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既如此,我尊重两位太妃的意愿。” 正事聊完,众人又聊起了家常,气氛算得上是热闹融洽。 ……… 至亥时,天色渐渐变黑,这场家宴进入了尾声,众人起身向高盛行礼告辞后,陆续离开大殿。 待其余人走后,高策和邓鸢站起身来,也想要行礼告辞。 高晟出言却拦住了他们: “你们小两口先别急着走。” “策儿,我有话要和你说。” 而钱灵蕴则是走到邓鸢身旁,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 “鸢儿,你陪我出去走一走吧。” 闻言,邓鸢看了一眼高策。 高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你去陪母后吧。” “我要和父皇聊一聊。” 邓鸢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和钱灵蕴一起走出了大殿。 此时,殿内只剩下高晟和高策父子二人。 高晟起身离开龙椅,坐到了龙椅下方的台阶上,并招呼高策和他一起坐。 见状,高策缓缓走上台阶,坐到父亲身旁。 高晟眼睛望着殿外,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我听你娘说,自你爷爷走后,您把自己困在寝殿,饭也不愿吃,水也不愿喝,找死啊?!” 高策轻轻一笑,回道: “先前我是心情不好,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今天不就来吃饭了么。”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你娘担心你,还让我找你聊一聊,现在一看,你状态不也挺好的么。” 高策低下头,沉吟道: “之前,我因爷爷过世,郁结于心,是我心窄了。” 言及此处,他忽然笑着说道 “邓鸢有句话说得好,生于人世间,能活多久,是天定的,怎么活,是人定的。” “皇爷爷这一生活得轰轰烈烈,走也走的坦坦荡荡,他老人家这一生活得通透,活的值。” “我也应该放下过往,往前看!” 听完高策的这些话,高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邓鸢这个小丫头虽然年轻比你小,可她所经历的事情,遭遇的苦难比你多太多,从性格脾气上,她也要比你成熟,你找了个好媳妇,你要好好对人家。” 闻听此言,高策不由得想起邓鸢前半生的苦难。 生于前朝皇家,母亲早逝,与父亲相依为命,可祸不单行,她的出身成了一切苦难的源头,与父亲被迫分离十余载,而她自己也只能寄人篱下,受安庆的摆布,好不容易在高策的帮助下摆脱了安庆的束缚,并与父亲重逢,岂料重逢即诀别,而如今她也只能借助别人的名号活于世间。 她这一生吃了那么多苦,却还能调理好自己的心境,以乐观平和的心态过好自己的余生,如今又帮助高策解开心结。 想到这些,高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继而笑着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 “她是我选择的人,是我的妻子,咱们高家的男人,哪有对自己女人不好的。” 高晟伸出手拍了拍高策的肩膀,一脸欣慰的说道: “这才像一个男人说出来的话。” 旋即,高晟看着高策,正色说道: “三日后,就是我的登基大典了,到那时,你就正式成为我大燕的皇太子,我希望你能担起这副重任!” 高策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声回道: “我明白,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闻言,高晟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高策面前,摇头说道: “我们对你失不失望不重要,你也无需在意他人的看法,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紧接着,高晟语重心长的说道: “自魏末以来,内有世家门阀林立,各地节度使割据一方,外有戎狄部族肆虐中原,天下大乱,百姓民不聊生!” “你爹我出生在燕州地界的一个小村落,虽然过的不算太富裕,但有你爷爷奶奶的照抚,小时候过的无忧无虑,肆意快活。” “你祖母有学问,在我小的时候就教我读书写字,那时候我只想成为一名私塾先生。” “后来,戎狄一族越过长城,侵占了燕云十六州,他们害死了你的祖母,肆意屠杀燕云百姓,那时候,我把所有的恨都倾注在戎狄人身上,我只想杀光他们,为你祖母报仇雪恨!” “再后来,我随你爷爷一起流亡中原,几经起伏,创此帝业,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想法慢慢改变了。” “我在想,为什么我会遭受这些苦难?为什么天下百姓要遭受这些苦难?” “终于,我想明白了,这苦难的源头不是戎狄部族的侵略,苦难的根源是这乱世!是前魏腐朽的制度!” “乱世之中,需要大破大立!” “这说起来轻松,做起来何其难啊!” “哪怕强如你爷爷,也只是完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他统一了中原,打压了士族,一步步收回节度使的权利,废九品中正制,行科举,江南五国譬如臣妾,最后,他燃尽自己的余晖,收回了燕云十六州。” “可是,这乱世还是没有终结。” 高晟的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玑,深深扎进高策的心里。 只见高晟继续说道: “而今世家大族仍有余患,江南五国各怀鬼胎,朝廷制度尚不完善,这一切问题,都需要我们解决。” 说到这里,高晟俯下身子,双手搭在高策的肩膀上,沉声说道: “你作为我的儿子,大燕的皇太子,你要帮我!” 高策看着父亲的眼睛,肃然说道: “儿子明白。” 高晟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沉重的说道: “这江山早晚都要交到你手里,在此之间,我尽全力把江山打理好,给你一个统一稳定的大燕。” 旋即,他叹了口气,沉吟道: “可你也要明白,想要成为明君,成为一代圣主,你的心胸必须要大,要胸怀万民,不能因个人的情绪,影响国家大局。” 待高晟说完后,内心倍受震撼的高策,缓缓起身走下台阶,郑重的向高晟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父皇今日之教诲,儿臣谨记于心,永生不忘。” 第307章 征和 另一边,钱灵蕴和邓鸢悠然地漫步于行宫内那蜿蜒曲折的小径之中。婆媳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不知不觉间便已交谈许久。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行宫的一座高耸楼阁之前。这座楼阁气势恢宏,飞檐斗拱,精巧别致。 登上楼阁,皎洁如水的月光倾洒而下,静静地落在窗台之上,宛如一层银纱铺展而开。 与此同时,阁楼内温暖摇曳的烛火透过窗户投射而出,与那清冷的月色相互交织、融合,形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光影画卷。 站在窗边,举目远眺,窗外是大半个灯火辉煌的燕州城。 此时,钱灵蕴轻轻地拉起邓鸢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细手,语气温婉柔和地开口说道: “策儿这个孩子啊,自出生那日起,就备受瞩目,也实在是被我们这些长辈给娇惯坏了,如今你嫁给他,着实是有些委屈了你呀。”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和疼惜之色。 邓鸢闻言,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 “母后的话言重了,太子殿下虽然性格骄傲,可他对儿臣真的很好,从未让儿臣受半份委屈。” 钱灵蕴微微颔首,看着邓鸢,轻声说道: “我这个儿子虽然性子有些顽劣,名声也不太好,可他在男女之情这一方面,明白轻重。” 说到这里,钱灵蕴拉紧邓鸢的手,笑着说道: “这些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被他坚定选择的人,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 邓鸢微微躬身行礼,柔声回道: “儿臣必恪守德行,侍奉好太子殿下。” 钱灵蕴伸手拉住她,语气温柔的的说道: “好了,咱们婆媳之间闲聊,别动不动就行礼。” 邓鸢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是。” 钱灵蕴又问道: “这段时间,策儿因先帝亡故,情绪一直不好,多亏你开解他。” 闻听此言,邓鸢不禁想起些什么,那张俏脸微微变红,然后摇头说道: “先帝在时最疼爱殿下,如今骤然离世,殿下一时间难以接受也很正常。” 钱灵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了点。” 闻听此言,邓鸢不禁笑出了声,旋即正色说道: “殿下……殿下是心窄了些。” 钱灵韵哼了一声,看着邓鸢说道: “这里就你我二人在,你还替他遮掩什么,那小子就是心眼小。” 此言一出,婆媳二人相视一笑。 此时,在行宫的另一处殿宇内,宁王高隐带着王妃完颜魅,前来拜见王太妃。 王太妃看着高隐,疑惑的问道: “隐儿,先前在宴会上,我本想留在东京城,为何你出言给拦了下来?” 高隐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您留在东京城,没有任何意义。” 王太妃不禁蹙眉说道: “没有意义?” “母妃留在东京城,最起码能给你充当眼线,好让你及时了解东京城的消息。” 高隐轻轻一笑,拱手回道: “母妃,若是儿子想打听东京城的消息,又何须用您。” “再者,先帝生前留下遗命,让您和崔太妃随子归藩,崔太妃人家答应了,您若是不答应,是否太过突兀?!” 王太妃听完儿子的解释,也只能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高隐目光凝重地继续说道:“母妃啊,现今大哥已然继位成为新皇,咱们往后行事必须加倍小心、慎之又慎才行呐。” “毕竟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根本无力与大哥正面抗衡。儿臣若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至尊之位,眼下唯一可行之计便是耐心等待时机。” 王太妃听后,不禁长长地叹息一声,满脸尽是无可奈何之色,缓缓说道: “我又何尝不知晓其中道理呢?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高隐眼见母亲如此神态,心中一紧,连忙双膝跪地,紧紧握住母亲的双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 “母妃,请您放宽心。咱们所承受的一切忍耐绝不会白白浪费掉的。” “终有一日,属于儿子的机会一定会到来。” 王太妃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些许哭腔说道: “孩子啊,为娘也没有别的奢求,只盼着在这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你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如此一来,为娘便死而无憾了。” 高隐微微仰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靠在母亲的双腿之上,语气庄重地向母亲做出保证: “母妃请安心,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儿臣定当不负您多年来的期望与付出。” ……………… 三日后,高晟的登基大典在燕州城的行宫大殿举行。 礼乐过后,高晟身着黑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走进大殿,穿过群臣中间的道路,踏上台阶,坐在龙椅上。 阶下群臣和皇室宗亲皆行大礼,齐声高喊道: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晟微微抬手,淡声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阶下臣子缓缓站起身来。 高晟接着说道: “朕上承天意,下顺民情,承继大统,改元征和。” “先帝在位十九年,统一中原,北征燕云,收复辽东,奠定我大燕之基业。” “经群臣商讨,定先帝庙号太祖,谥号高,乃我大燕太祖高皇帝。” 此言一出,所有臣子齐声喊道: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 此时,礼乐声再次响起,钱灵蕴身着凤袍,头戴金色凤冠,一步步走进大殿。 高晟看向一旁的郑植,郑植立刻会意,掏出早就拟定好封后诏书,朗声念道: “大燕天子诏曰:天地同顺,阴阳相和,万物之始也,自有钱氏灵蕴,温柔和顺,仪德淑贤,早从东宫,佐于忧勤,可立为皇后,绶凤印,金册,母仪天下。” 钱灵蕴从宦官手中接过凤印,金册,递给身侧的侍女,然后作揖行礼,恭声说道: “臣妾谢陛下隆恩!” 高晟看着钱灵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抬手说道: “皇后平身。” 钱灵蕴站起身,缓缓走上台阶,和高晟一起坐在龙椅上。 阶下臣子皆下跪行礼道: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308章 太子 册封完皇后,接下来便轮到高策登场了, 紧接着,第三道礼乐声响起,高策身着四条龙纹的黑色衮服,头戴十一旒冕冠,一步步走进大殿中原。 随后,在高晟的点头示意下,郑植从袖中掏出第三封诏书,提高声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祖高皇帝英灵在上,予小子其承厥志。咨尔皇太子高策,秉承父皇,明睿有德,至性温恭,守储贰之位,敬慎谦虚,守国之本,兹册立为皇太子,以承宗庙,系朕之元良。命所司备礼册命。” 言罢,一宦官双手捧着册宝,走到高策身前。 高策下跪行礼,伸出双手接过册宝,将其递给身后的卫寅,然后叩首喊道: “儿臣谢父皇圣恩!” 高晟微微颔首,抬手说道: “太子平身。” 高策缓缓站起身来,走上台阶,站于龙椅左下侧,接受众臣子的朝拜。 阶下群臣皆拱手喊道: “国本以定,大燕永昌。”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大燕武狩十九年六月三日,高晟在燕州城行宫主殿正式继位登基,改次年年号为征和,大燕正式迎来了第二位天子。 对此,江南五国纷纷遣使入燕州城,觐见朝贺,以表达臣服之意。 …………… 南楚境内,郢都城。 在巍峨的皇宫大殿内,南楚国主李鄂召集群臣于此朝议。 其母潘太后,违背了曾经的许诺,将青灯古佛抛于脑后,依旧参与朝政。 李鄂坐在龙椅上,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后的母亲,然后对群臣说道: “诸位,如今,燕国老皇帝已死,天下形势也将发生变化,我楚国将何去何从?” 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站了出来,抱拳说道: “国主,如今燕国新丧,内部局势一定不稳,我朝当趁此时机,兴兵北上,收复失地,重振我大楚声威!” 此人的话掷地有声,慷慨激昂,若是有人第一次认识他,一定会认为他是忠于楚国的有志之士。 但是很可惜,此人的名字叫潘荣,没错!他就是潘太后的弟弟,导致十万楚国儿郎命丧长江渡口的那个潘荣。 他又回来了。 本来南楚先主李烈曾留下遗言,罢黜潘荣一切官职爵位,并让其永远不能再踏入楚国朝堂。 这是一道多么有先见之明的遗言啊!可惜,人走茶凉~。 潘荣毕竟是潘太后的亲弟弟,南楚国主李鄂的亲舅舅,再加上他嘴上功夫了得,一阵花言巧语,坑蒙拐骗,竟然说动了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在这母子二人的操作下,潘荣重新回到了南楚朝堂。 潘太后和李鄂之所以让潘荣重返朝堂,也是因为他们母子发现,由于先帝李烈临终之前,任命定国公蔺道昭为托孤重臣,因此这两年来,南楚朝堂上蔺道昭的势力太大了,这一点让潘太后和小皇帝感到心慌,他们母子需要有一个人在朝堂上替他们说话,潘荣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不过潘荣只是恢复了爵位,可以站在朝堂上说话,但无任何实权。 因此,当他说出北伐燕国的话后,无一人出声附和,他们的目光都隐隐落在站于群臣之首的蔺道昭身上。 果不其然,蔺道昭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国主,太后,燕国的老皇帝虽然死了,可新上位的皇帝高晟,他当了十九年的燕太子,相当于半个皇帝,此人的能力和威望不亚其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要超过他的父亲。” “再者,燕国刚刚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和辽东之地,他们现在是得胜之师,锐气正盛,所以,现在绝不是我朝北伐的好时机,请陛下,太后,三思!” 蔺道昭此言一出,立刻就得到了众多臣子的认同,这些人随声附和道: “请陛下,太后,三思!” 这一下子,朝堂上一大半的臣子都站在了蔺道昭一边,哪怕剩下的一小部分臣子没有出言附和,也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见此一幕,小国主李鄂和太后潘氏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却又迅速收敛起来。 潘荣见状,又说道: “定国公,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应该看着燕国一步步做大,直到我楚国被燕国吞并么?!” 说到这里,潘荣忽然泪如雨下,义愤填膺的说道: “若是如此,我宁愿死在北伐的路上,也不愿坐在这里等死!” 闻听此言,蔺道昭不禁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如今楚国落入这般田地,他潘荣占据了很大的功劳,如今竟然还在这里惺惺作态,奢谈为国,真是让人恶心。 不过,蔺道昭还是和颜悦色的说道: “潘大人此言,公忠体国,让人敬佩,可是北伐所依仗的不是一腔孤勇,天时,地利,人和,这三者缺一不可。” “如今燕国势大,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又怎能轻举妄动。” 言及此处,蔺道昭回头看向潘荣,微眯双眼,沉声说道: “再者,我朝自长江渡口一战后,楚军精锐丧失殆尽,后来,又与燕国发生国战,极大的消耗了我朝的国力,如今,我们没有北伐燕国的实力。”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臣子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潘荣。 要知道,当年若不是潘荣蛊惑圣上,李烈又怎会临阵换将,让潘荣领兵北上,最终十万楚国儿郎都死在了长江渡口,燕国也趁机对楚国发动国战,险些灭了楚国。 可以说,楚国如今的局面,潘荣这个人才,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潘荣见周围的臣子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也不禁老脸一红,羞愧不已,他也是人,也要脸,于是他伸出手指向蔺道昭,恼羞成怒的喊道: “蔺道昭!你……” 还没等他说完,潘太后便出言斥责道: “好了!” “你给我住嘴吧!” 闻听此言,潘荣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继而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蔺道昭。 而蔺道昭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就这样平静的站在那里。 第309章 里挑外撅 潘太后满脸怒容地斥责完潘荣之后,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蔺道昭,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轻声细语地说道: “定国公所言,甚有道理。” “想当初,先帝……哦不,先主在临终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于我和国主,但凡遇到军国大事,都务必要多多听取定国公的建议,切不可自作主张、擅自决定。” “既然您认为此时北伐并非明智之举,那么这北伐之事便暂且搁置吧。” 站在一侧的李鄂听闻母亲如此言语,赶忙随声附和道: “是啊,母后所言甚是在理,定国公所说之话亦是不无道理。” “依寡人来看,这北伐的事情暂时就不要再提了。” 闻得此言,蔺道昭不敢怠慢,急忙双手抱拳,向着潘太后与李鄂深深一揖,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微臣承蒙太后和国主如此信任器重,实乃微臣之荣幸。” “为了我大楚的繁荣昌盛,微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潘太后见蔺道昭态度诚恳,心中不禁略感欣慰,微笑着轻轻颔首,语气愈发温和地说道: “哀家自是深信定国公对我楚国的一片赤胆忠心呐。” 言罢,她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国主李鄂,李鄂当即心领神会,同样面带笑容地开口说道: “寡人自然也是对定国公深信不疑。” 就这样,三人上演了一出君臣相和的画面。 朝议结束之后,潘太后、国主李鄂以及潘荣这三个人一同聚集在了春宁宫内。 刚刚踏入此地,潘荣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开始不停地抱怨起来: “姐呀,您倒是瞧瞧,就在今日的朝堂之上,那个蔺道昭简直将我欺凌到了极致!” “他压根儿就没有把我当人!” 潘荣越说越是激动,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您再瞅瞅他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模样,仿佛只要离开了他,咱们楚国立马就得亡国似的!” …… 潘荣就这样一直喋喋不休地絮叨着,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潘太后起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感到心烦意乱起来。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弟弟的聒噪,猛地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盯着潘荣,同时厉声呵斥道: “你到底有没有个完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不仅让正在滔滔不绝诉苦的潘荣瞬间噤若寒蝉,就连站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小国主李鄂也被吓得浑身一抖。 看到姐姐是真的动怒了,潘荣连忙识趣地紧紧闭上了嘴巴。 然而,尽管如此,他心中的那股不甘仍旧难以平息,只能压低声音,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蔺道昭可以那般嚣张跋扈啊!” 潘太妃看着他冷哼一声,说道: “凭什么?!” “就凭他在我楚国覆灭之际,挺身而出,血战寿州,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你能做到么?!” 说到这里,她指着潘荣,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当年我那么相信你,帮你顶替了蔺道昭的帅位,让你领兵北上,接手江州。” “可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十万楚军,在你的带领下,在长江渡口被燕军杀的片甲不留,你倒是一个人灰溜溜的逃回来了!” “你可真行啊!” “你姐姐我的脸往哪放!” 潘太后越说越生气,继续怒斥道: “后来,燕国见我楚国丧失了十万精锐,趁机发动国战,差点把我楚国给灭了,是人家蔺道昭危机时刻站了出来,带领新招募的楚军把燕军挡在了寿州城外。” “你闯的祸,你留下的烂摊子,是人家蔺道昭给处理好的!” “你凭什么不服人家!” 面对潘太后这一通劈头盖脸地训斥,潘荣脸色铁青,但也只能低下头,默默领受。 潘太后发泄完心中的怒气,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方才平静下来,瞥了潘荣一眼,淡声说道: “不管怎么样!军国大事,还是要靠蔺道昭!” 潘荣一脸委屈的说道: “姐姐,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我不管怎么样,心里还是向着您,向着国主的!” “可那蔺道昭呢,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外人!” 言及此处,潘太后也陷入了沉思。 见状,潘荣知道自己的话被姐姐听进去了,于是继续说道: “姐,您好好想想,今天在朝堂上,我说要趁燕国新丧,兴兵北伐,可没有一个臣子站在我这边,他们都看着蔺道昭的眼色行事。” “蔺道昭一站出来说话,底下那些臣子齐刷刷的站在他那边!这怎么能行呢!” “咱们楚国的朝堂,是您和国主的,还是他蔺道昭的啊!” 潘荣把里挑外撅这一招,用的是炉火纯青,再加上潘太后心中本就有顾虑,这一下子,更是火上浇油。 潘太妃右手扶着额头,闭眼沉思,过了好一会,她才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今日,我让鄂儿故意提起燕国老皇帝驾崩的事情,用北伐之事,试一试朝臣们的态度。但是,这些朝臣都听蔺道昭的!” “如今,他是树大根深啊!” “偏偏咱们又离不开他!” 闻听此言,潘荣连忙说道: “姐,天下良才多的是,弟弟虽然无用,但我可以给您推荐一些人才啊!” “咱们手底下的人才多了,就不用过度倚重蔺道昭了!” “到时候,您和国主收了他权,让他回家养老就是了!” 闻听此言,小国主李鄂懵懵懂懂的看着母亲。 而潘太后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当今天下,风云激变,苍黄翻覆,燕国独霸于天下,江南其余四国各怀鬼胎,现在能保我楚国存留的只有蔺道昭。” “收权的事情,不能急,要慢慢来!” 潘荣也只好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姐姐说得有道理,我听姐姐的。” 旋即,他微微低下头,眼神颇具意味,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就是要让潘太后意识到,蔺道昭有造反的实力,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肆无忌惮的激增繁衍。 慢慢来,他不着急。 第310章 江南 二十余日后,在六月三十日这一天,高晟带领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以及北伐燕云的那二十五万军队,返回了东京城。 回到京都后,高晟正式对北伐的有功将士进行了封赏。 值得一提的是,于明阳因献策之功,被加封为兵部侍郎。 岐国公张羽因战功被封为禁军统领,负责京师安全与边防防务。 威远伯陈积因战功晋爵为武靖侯,并令其返回南境,加封南征军副帅,在南征军的地位仅次于镇南大将军常闵。 原户部主事魏直代理户部侍郎一职,为北伐军调配粮草有功,被正式晋升为户部侍郎。 …… 高策也正式入主东宫,其门下太孙府属官,亦随之成为太子府属官。 之后的一段时间,燕国的政权得以平稳过渡,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为了弥补北伐之战所带来的国力消耗,高晟定下了休养生息的国策。 于军事方面,大燕北部长城防线由随国公文胜率领三十万北疆军驻防,以防备戎狄部族的侵扰,大燕南境三十万南征军实行屯田之策。 …………… 至大燕征和二年,府库充盈,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一月十七日,高晟与内阁重臣在文渊阁召开新一年的内阁会议。 文渊阁内,除了燕帝高晟,燕太子高策,郑植和五位内阁重臣之外,还有新补进来的兵部侍郎于明阳,户部侍郎魏直,岐国公张羽。 高晟坐在那张木制龙椅上,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当初邓鸢送给他的见面礼——山河堪舆图。 他轻轻扫视了众臣一眼,笑着说道: “修沐了这些日子,诸位的气色都很不错啊!” “看来人不为俗世所烦忧,确实是能延年益寿啊!”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一笑,高晟也笑了笑。 旋即,高晟又正色说道: “可惜啊,你我身在此位,就必须要操心!” 法诩笑着点了点头,拱手附和道: “陛下所言极是,而今我大燕府库充盈了,百姓也富足了,有些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闻言,首辅张太初看向法诩,淡声说道: “法大人,你说的有些事情,具体指的是什么?” 法诩站起身来,对着龙椅上的高晟,拱手说道: “陛下,如今我大燕已收复了燕云,平定了辽东,该南下了!” 听闻此言,众人微微屏息凝神,然后看向高晟。 高晟左手抚额,沉默片刻后,看向坐在末席的于明阳,轻声说道: “于卿,朕记得,当年你上的那份奏疏,言明我朝一统天下分为三步,其一招抚江南五国,其二北收燕云之地,其三平定江南,一统天下。” “朕说的没错吧。” 于明阳恭声回道: “陛下说的不错。” 高晟点了点头,又言道: “如今我朝已经完成了前两步,这最后一步,是不是也该踏出去了?” 于明阳沉吟片刻,站起身来回答道: “陛下,是时候了!” 此言一出,高晟微微抬眸,看着其余臣子,淡声问道: “你们怎么看?” 闻言,其余臣子纷纷拱手说道: “臣附议!” 见状,高晟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好!” “天下纷乱已久,百姓苦不堪言,这乱局也该结束了。” “朕意已决,攻伐江南,一统天下!” 闻听此言,在场所有人皆起身恭贺道: “陛下圣明!” 高晟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朕已经下诏,召镇南大将军常闵回京,共商南征事宜!” ……… 大燕南境,荆阳城,镇南大将军府。 常闵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看着在坐的几位南征军重要将领,肃然说道: “陛下传来圣旨,令我即刻回京述职!” 这时,副统领韩令出言道: “年前,大将军您不是回京述职过了么?怎么还让您回京述职?” 其余将领也都附和着点了点头。 常闵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陈积,沉吟道: “陛下既然召我回京,定然是有要事吩咐!” “待我走后,军中一切事宜全权交由副帅陈积处理。” 闻言,众将拱手说道: “属下遵命!” 陈积也站起身抱拳道: “末将绝不负大将军所托,一定守好南境,等大将军回来。” 常闵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说道: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末将告退!” 就在陈积想要和其余将领一起走的时候,常闵伸手拉住了他,并说道: “你先留一下。” 陈积点了点头,止住离去的脚步。 待其余将领都离开后,常闵拉着陈积坐到椅子上,然后沉声说道: “我走后,你一定要盯住江南五国的动向。” 陈积点了点头,郑重回道: “属下谨记。” 紧接着,他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大将军,有句话,属下不知当不当讲。” 常闵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你我这关系,有话你就直说,不用给我藏着掖着。” 陈积拱手说道: “既如此,末将就直言了。” “依末将猜测,此次大将军回京,恐怕能心想事成了。” 闻言,常闵不禁皱起眉头,疑惑的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积笑着说道: “大将军的志向是什么?” 此言一出,常闵瞪大双眼,语气中略带激动的说道: “你……你的意思是,这次陛下召我回京,是为了商讨如何征伐江南五国?” 陈积点了点头,回应道: “大将军,如今我朝已经收复了燕云和辽东,只剩下江南之地还未收复,而当今陛下继承先帝遗志,将统一天下视为己任,必定会有所动作。” 说到这里,陈积干咳一声,拱手说道: “当然,末将说的这些纯属个人猜测,大将军听听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常闵深吸一口气,然后哈哈一笑,说道: “我明白!我明白!” “还是你小子有见识!” 至此,他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你也先退下吧!” 陈积站起身来,恭敬的抱拳说道: “末将告退!” 常闵微微点头,陈积缓缓退出大将军府。 第311章 灭国之论 常闵与陈积单独聊的这一小会,算是解开了常闵心中的疑惑,他不再迟疑,带着几名随行侍从,轻装简从,急速奔往东京城。 …………… 五日后,常闵一行人抵达了东京,高晟特令常闵在驿馆休整一日,待第二日早朝后,入文渊阁商议军务。 这一日,东宫府门外,一个拄着拐杖的瘸子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看着东宫大门,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装。 他做完这些后,缓缓走上台阶,东宫府外的两名侍卫阻拦道: “你来此作甚?” 瘸腿男子笑着说道: “两位大哥,麻烦您帮我向太子通报一声,就说太子仆张雎求见!” 两位侍卫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张雎则以和善的微笑应之。 其中一名侍卫说道: “你在这等着!” 说罢,这侍卫便从偏门走进了府内。 过了一会,东宫大门缓缓打开,那名侍卫从里面走了出来,然后对着张雎拱手说道: “张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张雎笑着说道: “有劳了!” 这侍卫连忙说道: “张大人言重了,您里面请!” 随后,张雎随侍卫走进了东宫。 …… 翌日早朝后,高晟照例在文渊阁召开内阁会议。 在今日的内阁会议上,多了一个新面孔,那就是常闵。 他坐在英国公庞牧旁边,这两位老友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这时,高晟缓缓走进堂内,身后跟着郑植和高策。 见此一幕,诸位臣子皆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臣参见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高晟背靠龙椅,高策和郑植分别站在他两侧。 只见他微微抬手,淡淡的说道: “都免礼吧!” “谢陛下!” 诸位臣子这才免礼缓缓落座。 紧接着,高晟看向常闵,笑着说道: “成国公长途跋涉至此,真是辛苦了!” 常闵赶紧拱手回道: “陛下言重了!” “凡陛下所召,末将无所不从。” 高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成国公可知道,朕为何忽然召你回京?” 常闵微微一愣,脑袋里不禁想起先前陈积说的那些话。 见常闵愣神,高晟感到有些意外,然后提高声音说道: “成国公?!” 常闵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抱拳说道: “陛下恕罪,末将……末将刚才……!” 高晟伸出手指着他,笑着说道: “你刚才走神了!” 常闵赶紧下跪行礼,抱拳谢罪道: “请陛下恕罪!” 高晟笑着摇了摇头,抬手说道: “行了,你起来吧!” 常闵这才站起身,抱拳说道: “谢陛下!” 高晟看着常闵,正色问道: “朕刚才问你的,你听到了么?” 常闵点了点头,急忙回应道: “末将听到了。” “末将……末将不知陛下为何忽然召臣进京。” “末将也不敢妄测圣意!” 闻听此言,高晟指着他,笑道: “你这话说的就太假了!哪有一点镇南大将军的气概!” “你只管说就是了!” 常闵这才抬头看向高晟,恭声说道: “那末将就斗胆直言了。” “陛下此次召末将回京,应该是为了和末将商讨征伐江南五国的事情。”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不禁一笑。 见状,常闵略带尴尬的问道: “末将猜错了。” 高晟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你猜对了。” 这时,张太初出言道: “我们是笑你堂堂镇南大将军,大燕的成国公,这会竟然如此扭捏。” 闻言,常闵尴尬的挠了挠头。 高晟微微一笑,说道: “行了,我们也该聊正事了。” 众人点了点头,纷纷看向高晟。 高晟看着常闵,沉声说道: “先帝临终之前,曾对朕说过,江南五国表面臣服于我朝,实则内心各怀鬼胎,乃国中之国,不可不防。” “如今,这样的局面,也该结束了!” 高晟的话让常闵激动不已,荡平江南,让大燕实现真正的一统,也是他的毕生所愿,于是他拱手附和道: “陛下所言极是,江南五国一日不除,这天下就算不上真正统一。” 高晟微微颔首,看着常闵说道: “卿常年戍守南境,对江南五国颇为了解,依卿之见,若我朝兴兵南下,应当先攻打哪一国?” 常闵稍微顿了顿,这个问题他在路上就已经想过了,所以立刻拱手回答道: “陛下,依末将之见,应该先攻打楚国!” 高晟微微皱眉,淡声问道: “为何?” 常闵缓缓解释道: “楚国在江南五国之中,是疆域最大,人口最多,最为富庶,国力最强的一个国家。” “江南五国以楚国为首,也只有楚国与我燕国有一战之力。” “只要我大燕先灭了南楚,其余四国必然胆寒,我大燕统一天下的大势便无人可以阻挡了!” “这就像一个大树,先砍掉树身,上面的树枝可以慢慢修剪!” 此论一出,在场大多数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高晟则是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摸了摸胡子,并没有发表意见。 而站在一旁的太子高策,忽然看向坐在末席的于明阳。 于明阳与其对视一眼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说道: “陛下,臣有异议!” 闻言,高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着说道: “哦?!” “你觉得成国公的策略不好?” 常闵也回过头看向于明阳,眼神中略有不满。 于明阳并没有在意常闵的情绪,而是面向高晟,拱手回道: “陛下,成国公的策略很好,但是风险太大!” 闻言,高晟笑着说道: “风险大?!” 于明阳点了点头,回应道: “正因楚国是江南五国之首,国力强盛,所以才不能先动它!” “楚国地域相对辽阔,因此战线相对过长,人口充裕,就意味着他们不缺兵源,再加上楚国还有一个擎天之柱……蔺道昭!” “若是我们先攻打楚国,必将陷入鏖战,时间一长,其余四国便能看出我朝打的是灭国之战,他们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出兵援楚!”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或许就不是楚国这一个国家了,江南五国很有可能联合起来与我燕国抗衡!”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自信的说道: “当然,我大燕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可是我们也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啊!” 第312章 攻楚?攻蜀? 于明阳的话说完,在场众人皆深以为然,就连一开始提出先灭楚国的常闵,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高晟则是一脸平静的看着于明阳,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片刻后,高晟开口问道: “于卿,那你认为我大燕应该先征伐哪一国?” 于明阳拱手说道: “西蜀国!” 西蜀国这三个字一出,在场大多数人都感到很意外,因为西蜀自从成为大燕的属国,便一直老老实实不敢妄动,换句话说,就是存在感很低。 高晟听到西蜀国这三个字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高策,然后又看向于明阳,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是西蜀国?” 于明阳笑着说道: “陛下,有句俗话说得好,柿子要挑软的捏!” 闻听此言,高晟不禁咧嘴一笑,其余臣子也纷纷露出笑颜。 常闵则是回过身,看着于明阳,眼神中略带不屑的说道: “于大人,我记得,当年你官级不过从六品,却在朝堂之上,公然上书,请求朝廷兴兵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我说的没错吧!” 于明阳不卑不亢的拱手回道: “成国公所言不错。” 常闵冷哼一声,沉吟道: “当年北夏的军力不弱于燕军,所有人都认为应当先平定江南,然后缓图燕云,唯有你提出了先北后南之论!” “那时的你,何等气魄,何其胆大,何等的眼界啊!” 言及此处,常闵摇了摇头,略带嘲讽的说道: “真是没想到,短短两年的时间,你从从六品小官擢升为从三品兵部侍郎,胆子却小了。” “我常闵曾经还对你这个后生心生敬佩,觉得是你是一个大才,今日我听你所言,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眼界狭隘,欺软怕硬之辈。” 对于常闵这番指责和嘲讽,于明阳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而是十分客气的说道: “成国公,先不提下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咱们现在讨论的是灭国之策,若您觉得下官的策略不妥,可以反驳。” 常闵哈哈一笑,点头说道: “好!” “那我就和你好好辩论一番。” 于明阳拱手说道: “成国公请!” 常闵对着高晟说道: “陛下,如今我朝平定了北部,戎狄部族远遁漠北,南楚便成了我朝的腹心之患。” “南楚的国力是江南五国之首,先灭了南楚,不但除掉了心腹之患,江南腹地也尽归我大燕。” “到那时,我军以楚地为根基,向西可平定荆南国和西蜀国,向东可收复吴越国,向南可尽收闽南八州之地。” “再者,我们灭了最强的楚国,可以震慑其余四国,令四国军民心生畏惧,让他们不敢与我燕军抗衡,如此,我军便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荡平江南,一统天下。” 常闵这番说辞,有理有据,气势磅礴,似乎挑不出一点毛病。 不过在场其余人也未表态,而是看向高晟。 而高晟听完常闵的话,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看向了于明阳。 于明阳当即拱手说道: “成国公所言,很有道理,却也没有道理!” 闻听此言,常闵回过身,看着于明阳,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懑的说道: “于大人,你若对我的灭国策略有意见,尽管直言。” 于明阳拱手说道: “既如此,下官就得罪了。” 说罢,他又冲着高晟拱手言道: “陛下,成国公所述的灭国大计,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速灭南楚,可问题是,我们能速灭南楚么?” 此言一出,常闵当即就要出言反驳。 可于明阳却自问自答道: “我们不能!” 常闵立刻说道: “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军不能速灭南楚?!” 于明阳反驳道: “怎么没试过?!” “武狩十七年,先帝一声令下,燕楚两国发生国战,那一次,便是成国公您领兵南下,结果只是攻下了淮南七州之地,兵锋被挡在了寿州城外!”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人等皆震惊不已,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常闵。 老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众所周知,当年那场国战没能一举灭了南楚,常闵心中一直耿耿于怀,深以为憾。 于明阳刚才说的那番话,不相当于是打常闵的脸么! 果不其然,常闵听完于明阳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声音略微颤抖的说道: “那次……那次是因为我大燕并未出动全部兵力!” “若是三十万南征军随我南下,郢都旦夕可破!” 见此一幕,于明阳微微躬身,朝着常闵恭敬地拱了拱手,然后神色诚恳且语气谦逊地开口说道: “成国公请见谅,下官并没有借此羞辱您的意思。” “您能在短短七日之内拿下淮南七州,足以见得您是当世之名将。” “当时,您带领的南征军被蔺道昭阻拦在寿州城外,并非您用兵不利,而是天不灭楚。” 说到这里,于明阳稍微缓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 “下官所言之天意,乃民意,下官曾了解过,当初您在和谈之前,尝试最后一次攻城,可寿州城内军民一心,挡住了我军的攻势,这才让您无功而返。” “先帝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愿意低下头与南楚和谈的。” “至于您刚才说,动用三十万南征军攻楚,这也是不可能的,要知道江南不只有一个楚国,其余四国也各自心怀鬼胎!” 闻听此言,常闵方才缓缓平静下来,他看着于明阳,冷冷的说道: “照你的意思,我大燕就永远灭不了楚国了?” 于明阳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非也,南楚朝廷如今由潘太后把持,可军政大事却掌握在蔺道昭手中,长此以往,两方必生嫌隙,朝局不稳,楚国百姓的日子也过不好,待南楚君臣失和,民心思燕之际,便是我燕军踏平南楚之时!” 这时,高晟忽然开口说道: “先攻打西蜀国,就一定能赢?!” “就算赢了,又有什么好处?” 第313章 攻蜀之论 听到高晟的询问,于明阳正色回答道: “陛下,若我大燕先攻打西蜀国,臣不敢说一定能灭国,但也有九成的把握。” 先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太初,开口问道: “于大人,你这话太大了吧!” “西蜀国虽然弱小,却也有甲兵十数万,更何况蜀道崎岖难行,他们占了地利啊!” 于明阳轻轻一笑,拱手说道: “西蜀国虽有带甲十数万,却只是样子货,据下官了解,西蜀朝廷贪污腐败,克扣军饷,蜀军早有不满,更何况西蜀国十余年未逢大战,军备早已废弛,那十余万蜀军,不过是乌合之众。” 随后,他又说道: “蜀道确实崎岖难行,所以我们要从陇州出兵南下,拿下川北关,直入蜀地。” “最关键的一点,南楚有蔺道昭,可蜀中无大将啊!” 此时,英国公庞牧皱着眉头问道: “于大人,你刚才说,走川北关入蜀地?!” 于明阳点了点头,回应道: “正是。” 庞牧笑了笑,说道: “于大人,恐怕你对蜀地地形不太了解,川北关乃西蜀最重要的一处关隘,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更何况西蜀朝廷在那里布下了重兵,约有八万甲士,我们想要拿下川北关,恐怕要比走蜀道入蜀地要难得多!” 于明阳拱手回道: “英国公说的这些,下官都已经了解过了。” “川南关确实易守难攻,可是其守将并非忠贞之辈。” 闻听此言,众人不禁一愣,常闵沉声说道: “你想拉拢川北关守将,让他献关投降?” 于明阳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这有何不可?” 常闵哈哈一笑,指着于明阳说道: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些!” “川北关守将严炎,是蜀国的三朝老臣,忠心耿耿,他虽然用兵之才平常,可办事稳重妥帖,这正因此,蜀王才会派他戍守川北关。” “于大人,你真以为我傻,镇守南境十余载,就没有想过拉拢严炎?” “我告诉你,别想了!他就是个老顽固,油盐不进啊!” 闻言,于明阳轻轻一笑,沉声说道: “成国公,我说的是拉拢川北关的守将,可没说拉拢严炎啊!” 常闵疑惑的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明阳笑着说道: “成国公,川北关前段时间补了一名副将,您知道么?” 常闵微微颔首,淡声回道: “我听说了,是一个名叫章全的人。” 于明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调查过,蜀王最近有一个特别宠爱的妃子,也姓章!” 此言一出,除高策以外的所有人都愣了。 常闵率先反应过来,问道: “他二人有关系?” 于明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他们二人是族亲,这个章全是个不学无术的,而且视财如命,他能当上川北关的副将,就是靠那名宠妃给蜀王吹的枕边风。” 闻听此言,常闵不禁双眼放光,略带激动的说道: “此人可用?!” 于明阳笑着说道: “自然可用!” 旋即,常闵想起之前自己提出的主张,又正色说道: “于大人,即便西蜀国容易打!也没有灭掉南楚的意义大!” 于明阳摇了摇头,对着高晟,拱手说道: “陛下,西蜀国虽然比不上南楚,但是蜀地凭借地利,远离战火,百姓安宁,这些年来,蜀国积累的财帛绝对令人震惊。” “而且,蜀地肥沃,沃野千里,粮食产量极多,我们拿下蜀地后,便得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粮仓!” “最关键的是,汉江贯穿蜀地和南楚,蜀地地势高,南楚地势略低,等我们拿下蜀地,便可就地训练水军,等时机一到,令其顺流而下,便可直达南楚腹地。” 说到这里,于明阳看着常闵,拱手说道: “成国公,你以为如何?” 此时,常闵已经陷入了沉思,于明阳的言论令他震惊,让他不得不重新衡量利弊得失。 坐在龙椅上的高晟,忽然拍了拍手,大声称赞道: “好!好!好!” “今日你们这番辩论真是精彩,痛快啊!” 张太初看出了高晟的心思,却又故意问道: “陛下,攻蜀和攻楚,各有所利,不知陛下作何决断?” 高晟并未表态,而是看向常闵,笑着问道: “成国公,您现在觉得我们应该攻楚,还是攻蜀?” 常闵低头沉吟片刻,拱手说道: “陛下,还是先攻打蜀地吧!” 闻听此言,于明阳和高策都不禁松了口气,毕竟常闵戍守南境十余载,是大燕的镇南大将军,若是攻打西蜀得不到他的支持,会很难办的。 高晟面带微笑地点点头,目光先是落在了于明阳身上,而后又转向常闵,伸出手指轻轻指了指他们二人,开口说道: “两位今日这番辩论,是为大燕,为天下而辩,可以入史书矣!” 于明阳和常闵微微一笑,齐齐拱手道: “陛下言重了,此乃臣之本分。” 闻言,高晟微微颔首,正色说道: “既然两位的意见统一了,那我们就先攻蜀!” “其余诸臣还有意见么?” 其余人等皆拱手说道: “臣附议!” 此时,一直未表态的袁玄机出言道: “陛下,既然我们决定攻打西蜀,那就有两个问题要解决。” 闻言,高晟十分客气问道: “袁先生请讲。” 只见袁玄机不紧不慢地轻捋胡须,然后缓缓说道: “其一,自从西蜀臣服于我朝,就一直很老实,未有失礼越轨之举,我们若是贸然兴兵伐之,师出无名啊!” “其二,我们若是攻打蜀地,就要防止他国援蜀。” “闽国离蜀地偏远,不会援蜀,吴越国与蜀地并不接壤,而且凭借皇后娘娘的这层关系,吴越国也不会援蜀,那就只剩下荆南国和楚国了。” “其中荆南国虽然与蜀地接壤,两国相邻,但是荆南国国力弱小,堪堪自保,所以,最有可能出兵援蜀的,就只有江南五国中最强的楚国了。” “虽然我们不怕楚军援蜀,但也要避免楚国给我们制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第314章 举荐 袁玄机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而且必须在伐蜀之前解决。 高晟右手摸了一下胡子,问道: “诸位,袁先生提出的这两个问题,有何解?” 此言一出,众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提出解决方案,而于明阳微微抬头,与高策暗暗对视了一眼。 这时,从会议一开始到现在,未说过一句话的高策,忽然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父皇,儿臣或许有办法。” 高晟看着高策,先是微微一笑,继而说道: “你说说看。” 高策面向众臣,缓缓说道: “大家或许都忘了,西蜀国与我朝有一道协议,西蜀向我朝称臣,年年朝贡,其中每年需要向我朝上贡三十万匹蜀锦。” “可自从武狩十六年起,西蜀上贡的蜀锦逐年递减,至征和元年,他们仅仅上贡了十五万匹蜀锦。” “这就是我朝攻打西蜀国的理由!” “西蜀违反协约,不尊上国,不敬天子,我们攻蜀名正言顺!” 闻听此言,兼掌户部的张太初出言道: “陛下,太子殿下,西蜀上贡的蜀锦逐年递减的事情,微臣曾向先帝禀明过,可是先帝并不在意。” 高策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张首辅,您知道当初先帝为什么不在意么?” 张太初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微臣不知,请太子殿下赐教。” 高策笑着解释道: “因为先帝不稀罕那三十万蜀锦,先帝想要的是蜀地!” “先帝故意纵容西蜀朝廷克扣上贡的蜀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以此事为名,荡灭西蜀。”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现在我们攻打蜀地的理由有了!” 说到这里,高晟看着高策,又问道: “若我们攻打蜀地的时候,南楚派兵援蜀,该如何是好?” 高策笑了笑,拱手言道: “父皇,燕楚国战之后,南楚的国力被极大的削弱,南楚朝廷是不愿意再招惹我大燕的,南楚朝廷之中,有胆子援蜀的,恐怕只有蔺道昭一人!” “可是南楚的大权掌握在潘太后手里,潘太后表面上与蔺道昭精诚团结,实则心怀忌惮。” “因此,我们只需要派一名使臣赶赴楚地,对南楚君臣晓明利害,楚国必不敢援蜀。”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对高策的提议很认可。 高晟也微微颔首,眼含深意的望着高策,说道: “那你认为该派谁去南楚呢?” 闻言,高策干咳一声,拱手说道: “这应该由众臣推举,儿臣怎敢妄自推荐。” 高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这主意是你出的,人也应该由你来推荐。”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沉吟道: “好吧!” “既如此,儿臣举荐太子仆张雎担当我大燕使臣,赶赴楚地。” 闻言,高晟笑了笑,故意问道: “张雎!是当年跟随你去江州的那个瘸腿书生吧! 高策点了点头,回应道: “正是!” 高晟看着高策,一脸平静的说道: “此人为官以来,毫无建树,他能担得起这个重任么?” 闻言,高策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他能!” “儿臣愿为他担保!” 见状,同为太子府属官的于明阳,魏直,张羽也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陛下,臣也愿意为其担保!” 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法诩竟然也站了出来,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陛下,臣也愿意为这个后生担保!” 见此一幕,高晟微微一笑,看着高策说道: “好!” “既然你们都愿意为张雎做担保,那朕就用用他吧!” 闻言,众臣齐声说道: “陛下英明!” 自此,攻打蜀国的先决条件全部达成,高晟开始与众臣商议具体方案。 一番商讨过后,高晟正式下令: “常闵返回南境,监视其余四国的动向。” “由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率领十万禁军赶赴川北关,尝试拉拢镇守川北关的副将章恒,拿下川北关后,长驱直入蜀都,彻底攻灭西蜀国。” “与此同时,任命张雎为大燕使臣,赶赴楚地,以外交手段,杜绝楚国派兵援蜀之可能。” 商谈过后去,今日的内阁会议正式结束,诸位臣子行礼告辞。 文渊阁内只剩下皇帝高晟,太子高策还有宦官郑植。 高晟看着高策,不由的笑了笑。 见状,高策疑惑的问道: “爹,您笑什么呢?” 高晟依靠在龙椅上,沉声说道: “今日这出戏,是你和于明阳还有张雎,三个人商量好的吧。” 闻言,高策咧嘴一笑,拱手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爹,昨日,我和于明阳,张雎,三人一起商议了这件事。” “先攻打蜀国,是我们三人一致的决定。” 高晟又说道: “你刚才推荐张雎担任使臣入楚,是他求你的,还是你真的想推荐他?” 高策笑着说道: “既是他求儿臣向您推荐他的,儿臣也是真的想推荐他。” “爹,张雎虽然已经入仕了,可太子仆一职并无实权,他也是想进步进步!” 闻言,高晟不禁一笑,然后看着高策,正色问道: “他能完成使命么?” 高策拱手说道: “儿臣相信他能!”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肃然说道: “儿子今日当着众臣的面推荐了他,若他完不成使命,儿子也就容不得他了。” 高晟微微一笑,然后伸了个懒腰,沉声言道: “这纷乱的天下也该变一变了!” 说道这里,他又看向高策,说道: “对了,你娘和我说,前不久,太傅邓尧病逝,她让你多照顾照顾你媳妇的情绪。” 闻言,高策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儿子明白。” “说起来,邓先生虽然不是鸢儿的生父,可再造之恩,永生难忘啊!” 高晟微微颔首,又问道: “邓尧的丧事是你和太子妃派人处理的,把他葬在哪了?” 高策拱手回道: “按照儿臣和鸢儿的意思,把邓先生葬在了他之前隐居的地方,让他和妻子,女儿长眠在一起了。” 高晟不禁仰天长叹,继而笑着说道: “也算是圆满了。” 第315章 成了 高策与父亲聊完之后,便回了东宫。 他刚踏进东宫大门的时候,卫寅便迎了上来,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张先生来了。” 高策哼了一声,轻声说道: “挺猴急啊!” 说罢,他对卫寅说道: “他在哪呢?” 卫寅拱手回道: “他在正殿等您呢。” 高策拔腿就要去找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问道: “张雎来的时候,是谁接待的他?” 卫寅回应道: “太子妃身体不适,所以派我和青檀接待的张先生。” 高策叹了口气,暗道: “她还是没走出来啊!”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往正殿的方向走去。 到了正殿,高策便看到张雎坐在椅子上,眉眼之间略带焦急之色。 他看到高策后,赶忙拄着拐杖迎了上来,并拱手行礼道: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伸手将其扶起来,柔声说道: “好了,免礼吧!” 说罢,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冲着张雎招了招手,示意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张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坐到椅子上。 高策笑着说道: “我听说你来了之后,是卫寅和青檀接待的你。” 张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是的。” 高策轻声说道: “本来应该是太子妃接待你,可是你也知道,前不久太傅邓尧病故,太子妃心中哀痛,身体也跟着受罪,所以没能出来接待你,你千万不要介怀啊!” 闻听此言,张雎立刻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实在是言重了!” “微臣岂敢心生不满。” “邓先生乃一代大儒,当世名士,他不幸病故,微臣心中也很悲伤。” “更何况,太子妃是邓先生的女儿。” 高策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随后,他又明知故问道: “今日你来找我,有何事?” 张雎搓了搓手,笑着说道: “殿下,臣今日来此就是想问您,咱们昨天聊的事,成了么?” 高策轻轻一笑,指了指张雎,说道: “你还真是猴急啊!” 闻言,张雎嘿嘿一笑,眼中的那份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见状,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事已经成了。” “陛下已经决定,先攻打蜀国。” 张雎立马攥紧拳头,略带兴奋的说道: “太好了!” “陛下英明啊!” 说罢,他用期待的小眼神看向高策,语气急切的问道: “那微臣的事……” 闻听此言,高策指着张雎,调侃道: “张雎啊张雎,你还真是官迷啊!” 张雎也是没脸没皮,笑着回道: “微臣不完全是为了权位,臣是想更好的为大燕,为陛下,更是为殿下您效忠效力!” 闻言,高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指着他说道: “你的事也成了。” 听到这个消息,张雎自然兴奋不已,他激动的攥紧拳头,这几年他虽然步入了官场,可担任的不过是太孙仆,太子仆这等闲职,这根本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如今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了。 高策看到张雎这激动的样子,笑着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陛下将会加封你为从四品鸿胪寺少卿,让你以此身份出使楚国。” “相信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正式下旨任命的。” 从四品鸿胪寺少卿,这对于现在的张雎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 他连忙对高策下跪行礼,激动的说道: “微臣多谢殿下的举荐之恩!” 高策看着他,语气平和的说道: “这次出使南楚,你若是能完成使命,防止南楚援蜀,你便是大功一件,等你回来后,不但鸿胪寺少卿的职位会正式属于你,还会对你有更多的赏赐。” 张雎拱手说道: “微臣多谢殿下!” 高策摆了摆手,忽然正色说道: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 “若是你圆满完成出使任务,这一切都会是你的!” “可若是你没有完成使命,我就容不得你了。” 说到这里,高策缓缓俯下身子,肃然说道: “这次,孤是当着内阁所有臣子的面,担保的你,千万不要让孤失望。” 张雎立刻拱手保证道: “殿下请放心,若是微臣没有完成任务,当自裁谢罪!”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 “好好干吧!” …… 之后,高策与张雎继续聊了一会,张雎方才起身告辞。 把张雎送走后,高策把青檀喊过来,问道: “太子妃现在情绪怎么样?” 青檀微微摇头,一脸为难的说道: “太子妃的情绪不是很好!” “自从您和太子妃处理完邓先生的丧事,从东州县回来后,太子妃的心情就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 高策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她人现在在寝殿么?” 青檀回道: “在的。”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当高策走进寝殿,发现邓鸢正蜷缩在床脚,发丝散乱,一脸呆滞的模样。 高策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是心疼,他缓缓走到床边,柔声说道: “鸢儿,我回来了。” 邓鸢听到高策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就要下床向高策行礼。 “殿下回来了!” 不等她下床,高策就一把将其搂在怀里,柔声说道: “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心疼了。” 听到这句话,邓鸢再也忍不住了,她哭着说道: “殿下,我又死了一个父亲!” “我又死了一个父亲!” 高策拿出手帕替她擦拭泪水,并柔声安慰道: “好了!” “不哭了,不哭了!” “邓先生早年丧妻,中年丧女,若不是又遇见你,或许他早就随妻女而去了。” 邓鸢哽咽着说道: “他临终之前,口不能言,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我耳语,让我好好活下去!” “他的妻子死了,他的亲生女儿死了,如今他也死了,而我这个冒牌货却活在这个世界上!” 高策明白,她如今以邓鸢的名号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相当于是抢夺了别人的人生,如今邓尧又死了,她是既伤心又愧疚。 第316章 真话?假话? 邓鸢被高策搂在怀里,止不住的哭泣。 高策用手拍轻柔的帮她擦干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邓先生病逝,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你刚才也说了,邓先生临终之前,留给你的遗言是,让你好好活下去,你这般模样,对得起他的嘱托么?” 邓鸢抽泣着说道: “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闻言,高策一边摸着邓鸢的头,一边说道: “皇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一时之间也很难走出来,当初还是你开解的我,你对我说过的话,都忘记了?” “一年前,我到东州县拜访邓先生。” “他那时对我说,自从他女儿去世的那天起,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本来打算将女儿下葬之后,便随之而去。” “可那一日,偏偏我带着你一起找到了他,打断了他的死亡计划。” “当他知道你是哀帝的后人,他就下定决心要保你的命,如此,他才选择继续多活几年。” “他还和我说,正是因为你与他这段阴差阳错的父女之缘,才让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他很感谢你。” 闻听此言,邓鸢才缓缓止住了哭声,喃喃道: “我应感谢他!” 见状,高策微微一笑,轻点邓鸢的额头说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 “为了娶你,我费了多大的劲啊!” 闻言,邓鸢不禁破涕为笑,撇着嘴说道: “你娶我是有所图,父亲不一样。” 高策当然承认,一开始他之所以费力保下邓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贪图她的美色,可现在他自然不能承认,于是故作清高的说道: “你这个小妇人还真是没良心,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 邓鸢不禁对高策翻了个白眼,轻声说道: “反正现在人已经到你手里了,殿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高策低下头,直直的看着邓鸢,哼了一声说道: “你还知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了?!” “那你这几天还窝在房间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我!” “怎么?想让我当鳏夫啊!” 闻言,邓鸢不禁一笑,调侃道: “殿下是大燕的皇太子,就算妾真的死了,您也不缺女人的。” 高策伸出手,轻柔的摸着她的右脸,语重心长的说道: “皇爷爷在世的时候,也不缺女人,可他还是觉得自己是鳏夫,因为祖母死了。” 闻听此言,邓鸢不禁一愣,她继而看着高策,眼神中略带期待的问道: “殿下,先帝爷有三位嫔妃,您以后还有会其他女人么?” 高策轻轻一笑,回答道: “皇爷爷娶那三位嫔妃,是因形势所迫,为了得到世家大族的支持,为了让大燕能在中原站住脚跟,他必须和王,谢,崔三家联姻。” 说到这里,高策不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若是当初祖母没死,就算是形势所迫,皇爷爷也绝对不会娶那三个嫔妃的。” 邓鸢微微颔首,继而追问道: “那你呢?” 高策看着邓鸢,柔声说道: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邓鸢看着高策,怯生生的说道: “先听假话吧!” 高策回应道: “不会,我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此言一出,邓鸢宛如晴天霹雳,那双娇媚的狐狸眼顿时又变的水汪汪的,好似下一秒要喷涌而出,十分惹人怜爱。 她强忍着哭意,哽咽着说道: “没关系的,殿下是大燕的储君,以后会是大燕的皇帝,甚至是天下的皇帝,皇帝不应该只有一个女人。” 见状,高策盯着邓鸢,缓缓说道: “你不继续问我真话么?” 邓鸢低下头,一脸委屈的说道: “还用问么?!” 高策一脸严肃的说道: “要问,我命令你问!” 邓鸢只好抬起头来看着高策,低声说道: “真话呢?” 见状,高策微微一笑,柔声回道: “若是你继续窝在房间里等死,不好好活下去,等你死了,我为了大燕的国祚绵延,也必须要有其他女人了。” 闻听此言,邓鸢明白高策的言外之意,她心里很高兴,于是柔声说道: “妾知道了。” 高策站起身来,看着邓鸢说道: “真知道了?” “嗯!”邓鸢点了点头。 高策笑着说道: “那就穿好衣服,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好好活下去!” “不要给我有其他女人的机会!“ 邓笑着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 …………… 两日后,大燕方面整军备武,磨刀霍霍意在西蜀。 与此同时,张雎也得到了正式的任命,一切都不出高策所料,高晟真的加封张雎为鸿胪寺少卿,并让他以此身份担任大燕使臣,率领使团赶赴楚地,他的任务就是防止南楚援楚。 翌日,张雎率领使团离开东京,开始向南楚国都——郢都进发。 又过了五日,高晟以大燕皇帝的名义正式下诏,以西蜀上贡的蜀锦逐年减少为由,怒斥西蜀朝廷不遵盟约,不敬天子,并宣告天下,大燕将派十万大军讨伐西蜀。 同一日,英国公庞牧,荣国公柴威同时接到任命,以庞牧为主帅,柴威为辅帅,二人率领十万禁军进攻西蜀。 翌日,英国公庞牧带领大军在东京城华胜门外,正式誓师出发,十万燕军浩浩荡荡的奔向陇州。 按照计划,庞牧将率领军队进驻陇州,以陇州为据点,南下川北关。 为了拿下川北关,庞牧可谓是煞费苦心,因为高策说了,川北关的副将章全是一个贪财之人,所以他在行军之前,就先派人带着重金潜入川北关,与章全接触。 一番威逼利诱,章全渐渐展现出屈服之态,这让庞牧异常兴奋,所以在行军途中,他又派人携带他的亲笔书信,奔赴川北关。 在这封书信中,庞牧向章全承诺了很多条件,只要他答应与燕军里应外合,帮助大燕拿下川北关,信上答应给他的一切东西,都能得到实现。 万事俱备,只差这临门一脚,川北关就能被轻松拿下。 第317章 误会 两日后的一个夜晚,在大燕境内,陇州城外。 一男子身着黑衣,胯下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向南边飞奔而去,那正是川北关所在的方向。 男子行至陇州城外,为了节省路程,他选择舍弃官道,骑着马钻进了树林小路。 他一心只想着赶路,好早一点赶到川北关,可是他没有发现埋伏在丛林中冷箭。 当他行至树林小路中央,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矢飞速逼近男子的位置。 这支冷箭的目标不是马上的男子,而是男子胯下的骏马。 不多时,只听马儿一声惨烈的哀啼,骑在马上的男子也大惊失色。 马儿因疼痛而受惊,左右横跳,猛烈挣扎,骑在马上的男子被甩了下来。 男子不顾身上的疼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天色暗沉,他并没有注意到马儿中箭受伤,因此冲着马匹厉声喊道: “你这个畜生抽的什么疯?!” 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马儿一直在痛苦的哀嚎,他走上前想去安抚住它,却发现马儿身上流血了,顺着血流的痕迹,他终于注意到马儿尾部中箭。 见此一幕,男子并没有慌张,他立刻从袖中掏出匕首,警惕的四处张望着,并厉声呵斥道: “是谁!” “快给我滚出来!” 不多时,一位长相俊俏的青年男子领着一群人围了上来。 青年男子看样子年龄不过二十,他手下的人都蒙着面,眉眼之间有肃杀之气,根本不像是普通百姓。 为首的青年男子质问道: “你是何人?!” 黑衣男子回道: “你们是什么人?!” “为什么要射伤我的马?” 青年男子说道: “我们都是陇州人,倒是你,大半夜的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你倒是要干什么?” “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男子恶狠狠的说道: “我不过是正常赶路而已,你们为什么要射伤我的马?” 青年男子冷笑着说道: “正常赶路?!” “哼!有官路不走,你走小路,还是大半夜的走小路,你说你是正常赶路,谁信啊!” 说到这里,青年男子故作恍然大悟之态,他指着黑衣男子说道: “哦!我知道了!” “如今我大燕要攻打西蜀,你不会是西蜀国派来的间谍吧!” 黑衣男子听到这句话,立刻勃然大怒,他指着青年男子说道: “你放屁!” “你别给我血口喷人!” 青年男子也不恼,他笑着说道“ “你要是西蜀间谍,我们就更不能放你走了,我们要把你抓到官府领赏!” 黑衣男子见他油盐不进,愤懑的说道: “你放屁,老子不是西蜀间谍!” “你胆敢妨碍公务,后果自负!” 公务这两个字一出后,黑衣男子赶忙闭上了嘴。 而那名青年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换了副面孔,笑着问道: “这位大哥,你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黑衣男子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于是不再隐瞒,点头说道: “老子就是官府的人。” 青年男子连忙笑着说道: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爹是陇州司马,近些日子陇州城周围频繁有盗贼出没,我爹就派我带几个人过来巡查,没想到碰见了同僚!” “实在是不好意思,误会一场,您千万不要见怪!” 黑衣男子瞪了他一眼,本想呵斥,可自己还有任务没完成,于是不愿对这个官二代多费口舌,便要离开人群,继续赶往川北关。 见状,青年男子眼眸一沉,淡淡的说道: “这位大哥,你是要去川北关吧!” 黑衣男子并没有回他。 于是青年男子又说道: “大哥,弓箭上有毒,你的这匹马已经不行了,此地距川北关还有一些距离,你要是走着过去,恐怕会耽误事啊!” 闻听此言,黑衣男子赶紧看向自己的马,发现马儿已经倒地不起,于是他回过身子,对青年男子厉声说道: “你到底要干什么?” 青年男子立刻恭敬的拱手说道: “这会大哥,真的是误会一场,我们不知道您是官府的人。” “这样吧,您随我们入陇州城,我们给您换一匹马。” 黑衣男子本想拒绝,可这里离川北关确实还有一些距离,若是不骑马的话,恐怕会浪费很多时间,他现在已经没得选了,于是问道: “你爹真的是陇州司马?” 青年男子拱手说道: “这是自然,我爹是陇州司马马异,我是他的儿子马景。” 马异本是南安县知县,凭他这些年治理南安县的出色政绩,本来早就该升迁了,可是马异一直不愿升迁,直到近期才愿意升为陇州司马。 闻听此言,黑衣男子沉吟片刻,他现在已经没得选了,于是说道: “好吧,我跟你们入城。” 马景立刻大喜,热情的说道: “太好了,您进城后,我做东,一定要好好款待您一番,也当是小弟给您赔罪。” 黑衣男子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吃饭就不必了,给我匹马就好。” 马景点了点头,说道: “好好,不能耽误公务!” 说罢,马景与黑衣男子并肩走出树林,往陇州城的方向赶去,马景带来的那群黑衣打手紧跟在二人身后。 一路上,马景一直旁敲侧击的向黑衣男子打探消息。 马景看着黑衣男子,笑着说道: “大哥,你办的是什么差事啊,都这么晚了还要赶路。” 黑衣男子淡声回道: “这个不能说!” 马景并不放弃,继续问道: “您是要去川北关,你要办的差事,不会和两国的战事有关吧?!” …… 终于,黑衣男子被问烦了,他看着马景,冷声说道: “马公子,手不要伸的太长!” 马景尴尬一笑,点头说道: “是是是,是小弟多言了!” 说罢,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在他们身后的打手。 为首的两个打手立刻会议,当马景与黑衣男子即将走出树林的时候,那两名打手忽然从怀中掏出匕首,疯狂的刺向那名黑衣男子。 不多时,黑衣男子身中数十刀,鲜血从刀口处喷涌而出,紧接着他眼睛瞪着马景,缓缓倒在了地上。 死不瞑目啊! 第318章 蛰伏 马景看着惨死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瘆人的冷笑,并轻声说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既然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说罢,他示意两名手下搜一搜黑衣男子身上有什么东西,。 二人对着黑衣男子的尸体一通翻找,真的在里面搜出一个东西,这是一封被鲜血染红的信件。 手下恭恭敬敬的将信件递给马景。 他看着信封上正不断往下滴血,一边略带嫌弃的接过信封,另一边对手下人抱怨道: “杀了他就得了,干嘛刺那么多刀啊,你看看,上面都是血。” 说罢,他打开信件一瞧,不禁冷笑一声,说道: “还真让我父亲说对了!” “朝廷还真打算这么干!” 他将信件慢慢收起来,然后踢了踢黑衣男子的尸体,对手下人吩咐道: “把他和那匹马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来。” “是!” 马景微微颔首,然后带着剩余手下走出树林,返回陇州城。 …… 陇州城内。 马景独自一人走到一座宅邸门前,他敲了敲门,门内走出一名老仆,老仆看到马景立刻谄媚的说道: “大少爷,您回来了。” 马景点了点头,淡声问道: “我父亲呢?!” 老仆拱手回道: “家主在书房呢。” 闻言,马景进入府内,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此时,马府的书房烛光萦绕,马异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细细阅读。 一阵敲门声传来,将马异的注意力从书中转移到房门外,他轻声问道: “谁啊?!” 马景回应道: “父亲,是我!儿子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马异的精神随之一震,连忙说道: “快进来!” 马景微微一笑,推开房门,进入书房,笑着说道: “父亲,我回来了!” 马异微微颔首,正色问道: “事情办的怎么样?” 马景坐到父亲对面,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还真让您说对了。” “朝廷真的打算拉拢川北关的副将章全,从而里应外合拿下川北关,直捣蜀都!” “这招可真高啊!” 马异敲了敲桌子,皱着眉头问道: “你拿到证据了么?” 马景连忙将那封书信掏了出来,并将其递给马异。 马异赶紧接过来仔细阅览。 同时,马景解释道: “你让我近几日派人埋伏在通往川北关的路上,就在今夜我抓到了一个信使,这封信就是在他身上拿到的。” 马异一边看信,一边问道: “那人呢?” 马景冷哼一声,回答道: “你放心,人和马都被我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半点痕迹的。” 马异又问道: “咱们的人呢?” 马景说道: “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让他们藏起来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马异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信。 等他看完信件以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朝廷的计划就能成了!” “英国公庞牧看来早就和章全暗中联系了,这个章全也被说动了。” 说罢,他扬了扬手中的信件,说道: “这封信就是朝廷开出的最后条件,等章全看过之后,他肯定会同意的。” “到那时,庞牧说不定能兵不血刃拿下川北关!” 马景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是啊!” “川北关一失,西蜀国也就完蛋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父亲,好奇的问道: “父亲,您打算怎么做?” 马异摸了摸嘴角的胡须,拿起信件说道: “你派死士带着这封信火速赶到川北关,将这封信放到川北关守将严炎的家门前,一定要让严炎看到这封信!” 闻听此言,马景既震惊又疑惑的说道: “啊!” “父亲您这是要帮西蜀啊!” 马异摇了摇头,沉吟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当世,燕国一统天下的大势已经不可阻挡,若违背这个大势,便是自取灭亡!” 马景疑惑的说道: “那您还让我派人干这事?!” 马异沉声说道: “西蜀国一定要灭,也肯定会灭!” “但是这个灭国大功不能落在庞牧头上!” 说到这里,马异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魏末乱世,戎狄一族祸乱中原,我马氏一族为了存活,分成两批人南下,分别前往西蜀国和楚国避难,而我就是去西蜀避难的马家人!” “我在西蜀苦心经营了近十年,西蜀朝臣勋贵大多与我有交情,我春闱夺得探花郎后,放弃入职翰林院的机会,选择到南安县任职,也是为了经营西蜀人脉,如今朝廷终于要灭蜀了,这灭蜀的大功我怎能拱手让给他人!” 闻言,马景激动的说道: “父亲,您终于要出手了!” 马异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在陇州蛰伏五年之久,就是为了今日,等让我灭了蜀,便能携灭国之功返回朝廷中枢,到那时,我才算是平步青云,而我马氏一族也将就此崛起,成为新的士族之首!” 马景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潮澎湃,他恍然大悟的说道: “原来父亲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儿子这些年还怪您放弃入职翰林的机会,选择到这穷乡僻壤之地任职,是儿子肤浅了。” 马异对马景语重心长的说道: “景儿,你要记住,什么功劳什么官职都不如军功来的实在,有了军功,军队就会服你!” “王谢两家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先帝给整倒了,就是因为大燕的军队掌握在先帝手里,王谢两家手里没有军队,没有军队支持,腰杆就永远硬不起来!” “我马家绝不能步他们两家的后尘!” 马景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儿子明白了!” 马异将信件递给马景,淡声说道: “快去办吧!” 马景接过信件,点头说道: “是!” 等他刚要走出房门,忽然想起些什么,回过头说道: “父亲,还有一件事。” 马异问道: “何事?” 马景皱着眉头说道: “前段时间,王谢两家的人暗中找过我!” 第319章 使团入楚 马异皱着眉头,略带惊讶的说道: “你说什么?” 马景干咳一声,缓缓解释道: “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在附近了酒楼吃酒,王谢两家的人忽然找到了我。” 闻言,马异警惕的问道: “他们找你干嘛?” 马景回答道: “他们说是想和我们马家联盟,让我们马家成为新的士族之首。” “不过在儿子看来,他们现在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想要得到我们马家的帮助,东山再起罢了。” 马异微微颔首,却疑惑的说道: “他们怎么想到去找你的?” “就算他们想要投效我马家,也应该直接来找我啊!” 闻听此言,马景露出一股不太自然的表情,然后心虚的说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贸然找您,你不会见他们,所以才先来找儿子试探一下的吧。” 马景心虚的样子自然瞒不过马异,他眼睛瞪着儿子,肃然问道: “不会是你小子先去联系的他们吧?!” 马景看了父亲一眼,低声说道: “没有,没有!” 马异指着马景肃然说道: “你给我说实话!” “这可不是小事!” 闻言,马景低下头嘟囔道: “就是找他们喝了顿酒!” 此言一出,马异顿时大惊失色,他走到儿子面前,厉声质问道: “你怎么想的!” “王谢两家都是先帝钦定的罪臣,你怎么敢和他们喝酒!” 马景解释道: “这些年你一直呆在陇州偏僻之所,我自然想结交一些人脉帮您!” 马异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那你也不应该结交他们啊!” 马景低着头说道: “父亲,王谢两家现在虽然落魄了,可他们在怎么说都是百年望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他们和咱们一样都是世家大族,咱们理应互相帮衬些。” “如今士族之中,唯有我马家和崔家风光些,前段时间,崔家家主崔清以年老体弱为由,上书请求乞骸骨归乡,崔氏一族的势力也退出了朝堂,不再干预政事,如今只有我马家还活跃在朝堂上。” “王谢两家虽然落魄了,可影响力还在,若是我马家得到他们的支持,必然能成为新的士族之首!” “儿子也是为了我马氏一族才和他们接触的。” 马异苦口婆心的说道: “可他们是罪人,是罪人你懂么!” 马景点了点头,回应道: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和他们简单的接触了一下,并没有达成实质性的约定,一句瓷实话都没有,您就放心吧,不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听到马景这样说,马异不禁松了口气,再一次问道: “你和他们真的只是简单的接触了一下?” 马景点了点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父亲,我明白轻重,你就放心吧!” 马异深呼了一口气,点头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见此一幕,马景说道: “父亲,王家虽然倒了,可您别忘了,宁王高隐的生母王贤妃就是王家人,若是我们帮宁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异立刻驳斥道: “你给我闭嘴!” “我警告你小子,这种想法永远不要有!” “只要当今陛下活着,宁王一点机会都没有,就算他等到太子上位,也不见得有机会!” 闻言,马景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我明白了。” “我以后不再和王谢两家的人接触了。” 岂料,马异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你可以和他们接触。” 马景一脸不解的问道: “你刚才不是不让我和他们接触么?!” 马异看着儿子,淡声说道: “我是怕你和他们交心!” “以后你可以和他们暗中接触,但是一句瓷实话都不要有!” “说不定我马家有用得着他们的时候。” 马景点了点头,回道: “我明白了。” 马异挥了挥手,说道: “行了,先去办我交代你的事吧!” 马景微微颔首,然后走出书房。 待马景走后,马异缓缓走到窗户前,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沉吟道: “我马异等了这么久,也是时候露些锋芒了。” ……………… 半个月后,张雎率领使团抵达了楚国郢都。 因为如今楚国是大燕的藩国,因此张雎一行人受到了极高的待遇,衣食住行都是顶好的。 在这一日,楚国小皇帝李鄂和潘太后紧急召集群臣朝议。 大殿内,坐在皇位上的李鄂看着群臣,问道: “燕国忽然派遣使臣入楚,不知意欲何为啊!” 阶下众臣面面相觑,唯有定国公蔺道昭一针见血的说道: “回禀国主,臣听闻,燕国以西蜀上贡的蜀锦逐渐减少为由,派兵讨伐西蜀,如今燕军已经抵达陇州,兵锋直指川北关。” “而今,燕国又忽然派使臣入楚,想来是为了防止我楚国出兵援蜀。” 闻言,众人都点了点头。 潘太后出言问道: “定国公,若燕蜀两国战事爆发,西蜀国向我朝求援,那我楚国要不要派兵援蜀?” 蔺道昭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这要看两国的战况如何。” “若是燕国只是单纯的教训一下西蜀,我楚国不必出兵,可若是燕国打算灭了西蜀,那我楚国就必须要出兵援蜀了。” 闻听此言,一向看不惯蔺道昭的潘荣阴阳怪气的说道: “定国公,西蜀国被燕国灭了,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听到是潘荣的声音,蔺道昭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唇亡齿寒。” 潘太后并没有插手二人的矛盾,而是继续向蔺道昭询问道: “定国公,依你看,西蜀能顶得住燕军的攻势么?” 蔺道昭拱手回道: “燕军这次是想拿下川北关,然后直入蜀地,只要蜀军能牢牢守住川北关,这次西蜀就亡不了。” 潘太后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应对燕使?” 蔺道昭回道: “不用应对,现在只要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就行,若真的有事情,他们会直接求见您和国主的。” 潘太后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定国公当真是我南楚的定国柱石啊!” 蔺道昭连忙拱手说道: “太后此言谬赞了,这是微臣的本分罢了!” 潘荣见今日的朝会成了蔺道昭的个人秀,他的眼中满是嫉妒,却又不屑的撇了撇嘴。 第320章 内奸 西蜀境内,川北关, 此处关隘,乃陇州入蜀地的必经之路,巍峨耸立在两座大山中间,是西蜀国最为坚实的屏障。 平日里,有不少西蜀商人进出关隘与燕国贸易,可现在川北关被蜀军彻底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因为燕国的宣战诏书已经传檄天下,西蜀朝廷惊慌不已,西蜀王焦卢虽然昏昧好色,但是他明白,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燕军不可能选择走蜀道入蜀地,因此,拿下川北关,直入蜀地,便成了燕军最好的选择。 为此,西蜀王焦卢一边下诏,令严炎率兵死守川北关,另一边派使臣入燕,向燕帝请罪,并答应燕帝,只要燕国停止讨伐西蜀,西蜀国不但会补齐之前克扣的蜀锦,以后还会加倍上贡给燕国。 燕帝高晟想要的是整个西蜀国,所以一直拖着不见蜀国使者,而燕军已经抵达了陇州,兵锋直指川北关,两国大战蓄势待发。 这一天早上,一名头发花白色老人从屋内走出来。 府邸内的仆从恭敬的问道: “老爷,你早饭吃点什么?” 老人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早饭就不在家吃了,老夫到军营里吃。” 老仆又问道: “老爷不穿盔甲?” 老人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燕军还没有来,老夫就是去巡视一下关防,不用穿盔甲。” 老仆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恭送老爷。” 老人打开府门,刚要踏出去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的抬头望去,一支箭矢正向他射来。 老人连忙蹲下闪躲,只听“嘭”的一声,那支羽箭射在了门框之上。 见此一幕,老人才明白,这只羽箭的目标不是自己,他缓缓站起身,警惕的四处望去,并喊道: “何方宵小,敢来此闹事?!” “别装神弄鬼的,快给老子出来!” 他的喊叫自然没有用,向他射箭的人早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老人也知道人已经走了,这时,他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那支羽箭上,而那支羽箭的箭身上绑着一封信件。 他将箭矢从门框上取下来,并解开绳子,看到了那封信的原貌。 信封上赫然写着九个大字,“川北关守将严炎亲启” 老人的神色缓缓凝重,因为他就是川北关的守将严炎。 他沉吟片刻后,将信封拆开,从里面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信,信纸张上还残留着大片血迹。 严炎开始阅读这封信,岂料,他越看越感到心惊肉跳。 等他看完后,立刻返回府邸,对着府内的仆从说道: “你快去把蒋盼请过来。” 仆从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看到严炎这严肃的模样,便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他不敢拖延,连忙跑去请人。 话说这川北关有一名守将和两名副将,守将严炎,章全是副将,另一名副将就是蒋盼。 蒋盼与章全不同,他戍守川北关多年,一直担任严炎的副手,二人之间的信任纽带十分牢固。 不多时,那名仆人便带着一个中年男子返回了府邸。 中年男子一见到严炎,便拱手行礼道: “属下参见严将军。” 严炎连忙说道: “蒋将军快快免礼。” “我这次叫你来,是出了大事了!” 闻言,蒋盼皱起眉头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 严炎将那封信件递给蒋盼,轻声说道: “你看看吧!” 蒋盼接过信封,摊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厉声说道: “这这这……!” “这封信您是从哪得来的?!” 严炎将信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讲给蒋盼听。 蒋盼听完后,不禁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 “先不谈这封信的来历,若信上的内容是真的,章全必然和燕国暗中勾连了很长时间,我们不得不防啊!” “若这封信上的内容是假的,那送信的人必然是燕国人,他们是想让我们相互猜疑,相互争斗,他们可从中获利。” 严炎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蒋将军,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做啊!” 蒋盼右手扶额,一脸愁容的说道: “如今燕军已经抵达陇州,转眼之间便会兵临川北关下,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调查章全和燕军到底有没有勾结了。” 严炎微微颔首,言道: “是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要是我们放任不管,万一新上的内容是真的,川北关就危在旦夕了,川北关一失,我蜀国江山就全都完了!” “可我们若是仅凭这一封不知来历的书信,就把章全给拿下,朝廷那边咱们怎么交差啊!” “章全毕竟是大王宠妃的族弟啊!” 闻听此言,蒋盼拍案而起,带着怒气说道: “他是宠妃的弟弟又怎么样!国事就贻误在这等小人的手里!” 蒋盼的脾气严炎十分清楚,此人脾气火爆,嫉恶如仇,更有一颗对西蜀国的忠心,所以严炎故意用话激他,让蒋盼彻底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严炎故做姿态的说道: “蒋贤弟,慎言啊!” “你在哥哥这边抱怨一下也就罢了,这种话可不能对别人说啊!” 蒋盼愤慨的说道: “怕什么!我说的有什么错!” “这些年,大王贻误国事,沉迷女色,朝廷百官贪污腐败成风,最关键的是,军备废弛!” “如今燕国独强于天下,其吞噬天下的野心昭然若揭,可我蜀国呢,朝堂上的那些人沉迷享乐,他们认为凭借蜀道和川北关,便能保他们一直偏安在蜀地!” 说到这里,蒋盼无奈的笑了笑,一脸落寞的说道: “可惜先王打下的蜀国江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这里指的先王,便是西蜀国的开国之君,魏朝川蜀节度使焦雄,当今的西蜀王是他的小儿子。 听到蒋盼的肺腑之言,严炎也无奈的叹了口气,旋即正色说道: “当今陛下虽然有些许不足,可他明白轻重,专门给我下旨,川北关的一应事宜,皆由我决断,并嘱咐我一定要守住川北关。” 第321章 搜府 蒋盼听完严炎的话,摇头回道: “如今我西蜀国所存在的问题,不是守住川北关就能解决的。” 严炎也明白蒋盼话中的含义,他无奈的说道: “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守住川北关,川北关若是被燕军攻陷了,我蜀国就真的要亡了。” 虽然蒋盼的心中对西蜀朝廷的现状很不满,但是他对西蜀的忠心始终没有改变。 因此,当他听完严炎的话,立刻拱手问道: “严将军,您打算怎么做,属下都听你的。” 闻听此言,严炎笑着说道: “好!有贤弟这句话,老夫就有底了!” 说罢,他拉着蒋盼一起坐下,然后说道: “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慢慢调查章全有没有和燕国暗中勾结了,所以我打算快刀斩乱麻,直接派兵围了章全的府邸,将其羁押起来,然后再搜查他通敌的证据。” “若他真的通敌,我直接把他杀了,若他没有通敌,我不但亲自向他负荆请罪,等战事一结束,我还要回蜀都,请陛下治我一个越权之罪!” 闻言,蒋盼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 “就按您说的办!” “若他没有通敌,我跟您一起回蜀地向陛下请罪!” 严炎点了点头,说道: “好!” “你现在就去调兵,等亥时就行动!” 蒋盼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告辞,他离开严炎的府邸之后,便跑到军营调集了自己的亲信。 ……… 临近亥时,在章全的府邸。 一个青年男子正搂着两个娇媚的小娘子调情嬉戏,房间内的器具装潢都是顶好的,能在川北关这个边疆之地,过上这样的生活,可见这个人的背景之深。 章全享受着两个两女的侍奉,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今天晚上,本将军要一马双跨!” 其中一个女子娇滴滴的说道: “章将军,你好坏啊!” 另一名女子也笑着说道: “是啊!” “如今燕蜀两国交战在即,将军您倒是悠然自得。” 章全哈哈一笑,对二女说道: “两国交战又怎么样,死的又不是我,而且我告诉你们,不管谁赢,我都不会有事的,我就是那个不倒翁!” ………… 就在章全享受生活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末日即将到来。 此时,章全的府邸已经被蒋盼带来的军队给包围了。 等亥时一到,严炎身着盔甲也来到了这里。 见状,蒋盼赶紧迎了上去,拱手说道: “严将军,你终于来了。” 严炎拍了拍蒋盼的肩膀,轻声说道: “贤弟,辛苦你了。” “章全在里面么?” 蒋盼点了点头,回应道: “你放心吧,我的人一直盯着呢,章全就在府内。” 严炎微微颔首,然后摆手说道: “那就行动吧!” “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围在府外,防止章全趁乱逃脱!” 闻言,蒋盼点了点头,然后向士兵下令: “一营的弟兄们听令,攻入府内,活捉章全!” “剩余的弟兄留守在府外,防止章全趁乱逃离!” “是!” 随后,府外的一部分士兵立刻翻墙进院,然后从里面打开府门,接应剩余的人进府,还有一部分人继续围在府外。 闯入府内的士兵挨个房间寻找章全的行踪。 而此时的章全刚享受完,正搂着那两个美人休息呢,府外的动静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不多时,蒋盼便控制了章全的府邸,并带着人围住了章全的寝室。 此时,章全忽然被噩梦给惊醒,然后他猛地看向窗外,发现院内站满了人。 一时之间,章全呆愣在床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床上的两个小美人此时也睁开了眼睛,一脸疲态的说道: “章将军,你怎么醒了?” 随之,二女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顿时大叫起来。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缓缓打开,严炎和蒋盼缓缓走进房间,并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在火光的映照下,章全也看清了来者是谁,于是厉声问道: “严将军,蒋将军,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带兵闯我的私宅,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严炎一脸严肃的说道: “章全,本将军现在怀疑你与燕国暗中勾连,意图背叛我西蜀,所以带人前来缉拿你。” 闻听此言,章全顿时有些心虚,却又色厉内荏的说道: “严将军,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我和燕国暗中勾连,那你先给我拿出证据出来!” “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凭你今日的作为,我一定要到陛下那里告你!” 严炎轻轻一笑,然后从袖中掏出那封信件,摆在章全眼前,厉声说道: “章全,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与燕国暗中勾结的证据。” 章全看到那封信件的时候,脸色大变,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时英国公庞牧写给他的信,并不是他给燕国写的,因此他又强装镇定的说道: “就凭这封信件,你就敢说我私通燕国?!” “这简直是笑话,这是庞牧单方面写给我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者,我也没有看到这封信,更别提与燕国勾结了!” “严将军,你不能因为燕国人给我写了封信,就说我私通燕国吧!”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燕国的镇南大将军常闵也曾给你写过信吧!” 闻言,严炎淡淡一笑,他知道章全是不可能承认的,不过方才章全看到信时,脸上的慌张很明显,所以他的心里已经有底了。 于是,严炎说道: “章将军,你说的对,我不能因为这一封信就认定你与燕国暗中勾结。” “正好,现在我的人都在这里,让我们搜一搜你的府邸,没关系吧?!” 此言一出,章全脸色大变,指着严炎吼道: “严炎,你凭什么搜我的府邸?!” “你没有权利搜我的府邸!” 严炎淡声回道: “你说你没有私通燕国,而我认为你早与燕国暗中勾连,既如此,今夜我们就搜一搜你的府邸。” “若是没有找出你与燕国私通的证据,我这把老骨头任你处置!” 第322章 手刃 章全听完严炎的话,即惊慌又愤然的从床上窜了起来,完全不顾自己现在衣不蔽体的样子,指着严炎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严炎,我乃川北关副将,朝廷四品大员,你胆敢私自让人搜查我的府邸?!“ 严炎上前一步,眼睛瞪着章全,毫不退让的说道: “给我搜!一切后果由老夫一人承担!” 此言一出,蒋盼立即对手下人下令道: “开始给我搜,把这座宅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给我搜个遍!” 随之,这些士兵们开始搜查章全的府邸。 章全见此一幕,慌乱不已,愤怒之下,他猛地冲向严炎,怒吼道: “严老贼,我要杀了你!” 对于章全的突然反扑,严炎并不慌张,只一个闪身躲过章全的袭击,然后朝着章全的背部狠狠的踢了一脚,将章全踹趴在地上。 紧接着,进来两个士兵将章全给控制住。 章全奋力挣扎已是无用,而严炎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说道: “章将军,你放心,没有证据证明你私通燕国,老夫绝对不会伤害你的性命。” “当然,若是这次我们没有搜出东西来,老夫任你处置!” 章全已经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因为他知道,他们不可能搜不出东西来。 见此一幕,屋内的两个小美人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严炎也没有管她们,他找了个椅子缓缓坐下,然后闭上眼睛,静等最后的搜查结果。 …… 过了好一会儿,六名士兵抬进来三个大箱子,蒋盼也随他们一起走进来,而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匣。 这时,严炎才缓缓睁开眼睛,向蒋盼询问道: “怎么样?!” 蒋盼先瞥了章全一眼,然后指了指那三个大箱子,淡声说道: “整整三大箱金银财宝!” “这还只是燕国给我们章将军的见面礼。” 说罢,他又将手里的小木匣递给严炎,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是咱们章将军与燕国的来往书信!” “就这几封书信,差点把川北关和咱们八万将士的性命都给卖了。” 严炎接过木匣,然后将其打开,里面装着几封书信。 他将所有的书信都看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章全身前,将书信摆在章全眼前,淡淡的说道: “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见状,章全连忙挣脱束缚,像狗一样爬到严炎身前,痛哭流涕的说道: “严将军,我错了!我错了!” “我一时之间鬼迷心窍,才和燕国方面有所牵扯的!” “您饶了我!饶了我!” 严炎眼含杀意的看着他,厉声质问道: “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与燕国暗中串联?!” “你是大王宠妃的族弟,又是朝中四品大员,荣华富贵你都有,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闻言,章全一个劲的求饶,他看出了严炎眼中的杀意,他真的很怕死,他害怕严炎直接用军法处置了他。 这时,一旁的蒋盼说道: “严将军,如今章全通敌的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要不直接将他押回蜀都,由大王发落?” 闻听此言,章全似乎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他连忙顺着蒋盼的话说道: “对!对!对!我暗通燕国,罪大恶极,把我押回蜀都交由陛下处置吧!” 章全的族姐是西蜀王焦卢的宠妃,如今他犯了这么大的事,按照军法理应斩首,而严炎是真的敢杀他,可若是把他押回蜀都受审情况就不一样了,有他族姐给蜀王吹枕边风,说不定能保下一条小命。 听到章全的请求,严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俯下身子,淡淡的说道: “你想回京受审?!” 章全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 “我暗通燕国,罪大恶极,理应被押送回京,由陛下处置!” 闻言,严炎冷笑一声,然后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刀,对准章全狠狠劈下。 转眼之间,章全便人头落地,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 床上的两个小美人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不禁惊恐大叫。 屋内的其余人也都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严炎竟然亲自手刃副将,而且这名副将还是皇亲国戚。 蒋盼是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虽然严炎手刃章全,他觉得很痛快,但这毕竟有些不合规矩,于是他连忙走到严炎身边,略带担忧的说道: “严将军,你怎么能直接杀了他呢?!” 此时,严炎苍老的脸庞上满是肃杀之气,他沉声说道: “章全暗通燕国,违背国法,更是违背了军法,理应处死!” 蒋盼一脸无奈的说道: “可毕竟他也是朝廷四品大将,他的族姐还是大王的宠妃……!” 严炎肃然回道: “先前,陛下已经下旨,川北关的一切事宜皆由我决断,包括杀人!” 闻言,蒋盼皱着眉头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严炎摆了摆手,打断道: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一切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蒋盼肃然说道: “严将军,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事情是咱们一起做的,咱们自然要一起担着!” “我只是觉得,你杀了章全有些可惜,说不定我们还能利用他哄骗燕军,将燕军引进城,打他一个伏击战!” 闻言,严炎却摆了摆手,沉吟道: “不可,燕军领兵之人乃是英国公庞牧,是燕国武将之首,更是当世之名将,其统兵能力堪称当世第一,这点计策很难骗过他,再者我们的目标是守住川北关,所以不能冒险!” 闻言,蒋盼微微颔首,继而问道: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说罢,他踢了踢章全的尸体,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朝廷那边,咱们都要给个交代啊!” 严炎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将章全的头留下,把他的尸身和他通敌的证据送回蜀都,就说我已经按照军法将章全处斩了。” 第323章 弃暗投明 蒋盼听到严炎的安排,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他好奇的问道: “你留着章全的人头干嘛?” 严炎淡声回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把我吩咐的事情办好。” 蒋盼顿了顿,略带迟疑的问道: “严将军,你这样做就不怕朝廷问罪于你么?” 严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今夜之举,实属无奈。” “不过,燕国即将大兵压境,国难当头,章全却暗中通敌,我的做法虽然不合规矩,但是朝廷明白轻重,不会问罪于我的,最起码不会现在就向我问罪的。” 闻言,蒋盼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那属下这就去办差了。” 严炎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去吧。” 待蒋盼走后,严炎也走出屋门,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深深的叹了口气,沉吟道: “希望天佑我西蜀国啊。” …… 三日后,章全的尸身和通敌的信件被送往蜀都。 蜀国朝堂震惊不已,随之,蜀国文武百官分为了两派。一派人认为严炎临阵斩贼,手段果决,有功无过。另一派人认为,虽然章全有罪,但毕竟是朝廷大将,应当将其押回蜀都受审,严炎斩杀大将,是藐视皇权,应当责罚。 蜀王焦卢的那个宠妃章氏看到章全的尸身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态度,就一直哭,一直哭,并且以生病为由,拒绝侍寝。 有的时候没有态度,就是一种态度。 焦卢对此十分头疼,不过他还是明白轻重的,如今燕国即将大兵压境,川北关便是西蜀最重要的一条防线,而如今朝中有能力守住川北关的只有老将严炎,他不可能因严炎杀了章全,就问责于他。 临阵换将本就是大忌! 况且,章全与燕国暗通款曲的证据就摆在那里,这也是焦卢所不能容忍的,川北关是他的底线,而章全联合燕国挖他的墙角,焦卢恨不得杀了他。 所以,焦卢向百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严炎临阵斩贼,机敏果断,救蜀地于水火,有功无过。 蜀国官员见大王已经表态,因此无人再敢针对严炎,而那名宠妃章氏也明白木已成舟,再作妖下去,恐怕会失去的恩宠,所以连忙向蜀王认错。 虽然如此,章氏对严炎的恨意可没有消减,而是埋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庞牧和柴威率领十万燕军终于抵达了川北关。 与他们一起来到此处的,还有陇州司马马异。 因为川北关就在陇州与西蜀的交际处,因此陇州的官员就必然需要在此战中做出自己的贡献,而陇州司马马异更是主动请缨,随大军至此,保障大军的后勤工作。 对此,庞牧也答应了。 这一日,十万燕军浩浩荡荡的逼向川北关隘。 川北关守将严炎看着关外的燕军,脸上毫无怯意,反而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对身旁的士兵说道: “把东西挂上去!” 士兵拱手称是。 随后将一个人头悬挂在城楼之上。 这赫然就是章全的人头。 待燕军兵临城下,英国公庞牧亲自策马行至阵前,看着城楼上站着的老将,又看了看城楼上悬挂着的那颗人头,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因为庞牧之前并没有和章全见过面,因此他没有认出那是章全的人头,反而是对严炎笑着喊道: “阁下就是川北关守将严炎吧?!” “我是庞牧,幸会幸会!” 城楼上的严炎也很客气的回道: “早就听闻大燕英国公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庞牧笑着说道: “阁下客气了!” 说罢,他指着那颗人头说道: “严将军,不知这是?” 严炎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庞将军不认识么?” “这是章全的人头。” 此言一出,庞牧脸色微变,却又笑着说道: “哦!” “你们为何将此人的人头悬挂在此处啊?!” 严炎看着庞牧,同样笑着说道: “庞将军不知道么?” “此人与你们燕国暗通款曲,妄图将川北关拱手让给你们。” “可惜啊,被老夫发现了,我将他军法从事,并把他的头挂在这里以儆效尤。” 闻言,庞牧故作恍然大悟之态,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其实我个人也看不起叛徒,但是也要分情况啊!” “严将军刚才说章全将军与我朝暗通款曲,我觉得暗通款曲一词很不恰当!” 闻听此言,严炎看着庞牧,问道: “哦?!” “为何?” 庞牧大手一挥,气势磅礴的说道: “如今我大燕政通人和,百姓太平,国势日强!” “在我看来,章全将军所为并非是与我朝暗通款曲,应该说是顺应大势,弃暗投明!” 说到这里,庞牧向严炎拱手说道: “严将军,我早就听闻过你的贤名,希望你能认清形势,弃暗投明,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闻听此言,严炎不禁心中感慨,都这个时候了,庞牧还能说出这话。 随后,他回应道: “庞将军,你可真是伶牙俐齿啊!” “可忠臣不事二主,况且是你燕国出兵在先,我们是不得不抵抗啊!” 庞牧抬头望着严炎,沉声说道: “这么说来,严将军是要死扛到底了?!” 严炎拱手说道: “老夫愿以自身之残躯,守此国门!” 说罢,严炎缓缓离开,不再与庞牧交谈,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让他投降是不可能的,有本事就来打吧。 庞牧见此一幕也并不恼怒,相反,在他心中对严炎又多了几分敬佩。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城楼上悬挂着的人头,放声大笑,然后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士兵下令道: “全体将士,后退二十里,安营扎寨!” 紧接着,他身后的十万燕军后撤至二十里外,开始安营扎寨。 此时,严炎又出现在了川北关上,他看着训练有素,气势磅礴的燕军,喃喃自语道: “燕军,好一个燕军,好一个虎狼之师,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又仰头长叹一声,感慨道: “这必是一场恶战啊!” 第324章 攻关 川北关二十里外,燕军开始就地安营扎寨。 至深夜,燕军营寨基本搭建完毕。 在燕军中军大帐内,庞牧召集将领商议攻打川北关的事宜。 庞牧扫视了众人一眼,淡声说道: “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严炎把章全给杀了,人头就挂在城楼上,我们的计划落空了。” 闻言,在场众人微微颔首,脸上皆露出惋惜之色。 此时,荣国公柴威看着庞牧,出言道: “若是我们强攻川北关,短时间内肯定拿不下来,就算拿下来了,我军也会有所损失,况且,久则生变,其余四国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呢!” “大将军,您要早下决断啊!” 庞牧右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沉吟道: “攻打川北关势在必行,不过还是要先派人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陛下。”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岐国公张羽,此时的张羽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庞牧冲着张羽喊道: “岐国公,你在想什么呢?!” 庞牧这一喊,张羽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向庞牧拱手说道: “大将军恕罪!在下刚才走神!” 庞牧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我知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闻言,张羽拱手回道: “末将在想,我们与章全之间的联系如此隐秘,到底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庞牧叹了口气,沉言道: “我给章全写完最后一封书信,章全便再无消息传来,而送信的信使也了无踪影。” “我也派人沿途去调查过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时,荣国公柴威说道: “信使应该是被严炎发现了,所以严炎才能知道我们与章全之间的联系。” “我估计那信使也被严炎杀了。” 闻言,众人微微点头,觉得柴威说得有道理,这似乎谁最合理的解释了,毕竟谁又能想得到,自家的信使竟然被自家的官员给杀了。 而站在众人当中的马异则是一脸淡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而这时,庞牧却忽然笑了笑,他指着桌案上摆放的地图说道: “这个严炎还是太过胆小了些。” 柴威问道: “何意?” 庞牧指着地图上的川北关,淡声说道: “我要是严炎就绝对不会这么快杀了章全,我会利用章全,将燕军引进川北关内,打一个伏击战!” 闻听此言,众将不禁一阵后怕,若是严炎真的像庞牧说的那样做了,燕军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庞牧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的说道: “可惜啊,这个严炎用兵太过谨慎,他把川北关看的太重,他怕我燕军入关后,蜀军打不赢这个伏击战,所以他不愿,也不敢冒这个险。” 说罢,庞牧笑着摇了摇头,诸将也随之哈哈一笑。 ……… 三日后,前线的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城。 燕帝高晟看过军报后,当即召太子高策入宫商议军务。 高策接到圣旨后,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 承明殿内,高晟看着川北关的地形图,陷入了沉思。 这时,高策缓缓走进殿内,冲着父亲拱手说道: “儿臣拜见父皇。” 高晟看着高策,微微抬手说道: “免礼吧!” 他又从桌子上拿起前线军报递给高策,淡声说道: “你看看吧。” 高策疑惑的接过军报,细细看过之后,不禁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会呢?!” “事情怎么会暴露呢?!” 高晟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可事实就是如此,严炎将章全给杀了,我们利用章全巧取川北关已经不可能了。” “依你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 高策沉思片刻,他实在是想不通,联络章全的事情怎么会败露呢?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高晟说的对,如今深究事情暴露的原因已经毫无意义,两国大战在即,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方才是重中之重。 过了片刻,高策缓缓说道: “爹,如今我军已兵至川北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章全死了,我们无法迅速拿下川北关,这仗也必须要打!” “我军这次兴兵伐蜀,世人皆知,若是无功而返,我大燕的威信何在,天下人会怎么看,其余江南四国会怎么看?!” “再者,我军的实力本就高于蜀军,所忌惮的,无非是他国援蜀,如今有实力援救蜀国的,也只有南楚。” 说到这里,高策对着高晟拱手说道: “请父皇下两道诏令。一道诏令送往前线,令英国公庞牧自定攻蜀之策。另一道诏令送往楚地,严令张雎,若是楚国有援蜀之倾向,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阻止下来。” 闻听此言,高晟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可高策却紧皱眉头,又对高晟提醒道: “爹,章全的事情一定没那么简单,英国公在战报上说,给章全送信的信使一去不回,这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儿子希望您调动检卫,好好查一查。” 高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说罢,高晟摸了摸嘴角的胡须,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早在他看过军报的第一眼,便让郑植安排检卫去追查那信使的下落了。 当日,燕帝高晟便颁下两道密令,八百里加急,一道送往陇州前线,另一道送往楚地。 ……… 又三日,英国公庞牧接到燕帝的密令后,立即召集诸将,商讨出一个作战方案后,决定翌日对川北关发动进攻。 就这样,燕军各部接到作战通知,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马异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刚要坐下休息,一个年轻士兵走进了营帐。 见状,马异连忙问道: “你小子进来干什么?” 来者正是马异的儿子马景,马异主动请缨随军出征的同时,还把他的儿子塞进了军队之中。 马景看着父亲,疑惑的说道: “父亲,我军明日就要攻打川北关了,您怎么一点动作都没有啊?” “在这么等下去,要是让庞牧攻下了川北关,咱家可就一点功劳都捞不到了!” 第325章 交情 马异看着儿子这一脸猴急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 “你急什么!” 马景连忙回道: “怎么不急?!” “咱们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把朝廷的信使都给杀了,要是拿不下首功,就太不值了!” “爹,您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 马异轻轻一笑,指着马景说道: “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还是没能听到心里去,你总是沉不住气。” “川北关乃天设地造的雄关,横绝于陇州与蜀地之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攻下的。” “先让他们打,他们攻不下,我再上!” “再者,只有燕军主力牵制住川北关的蜀军,我才能有所作为。” 听完马异的解释,马景方才恍然大悟的说道: “父亲,还是你用心深远啊!” 马异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行了,你小子出去吧。” “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士兵,别随便进我的营帐。” 闻言,马景立刻站直,并拱手说道: “属下遵命!” 马异笑了笑,摆手说道: “赶紧滚!” 马景缓缓退出营帐。 待马景走后,马异立刻收起脸上的微笑,他听着帐外军队调动的声音,脸上也愈发凝重,心中暗道: “快点打起来吧!” …………… 同一时间,南楚境内,郢都城。 在楚国的驿馆中,燕帝高晟的密令被送到了张雎的手里。 张雎看完密令之后,一脸凝重之色。 随行而来的副使,是原鸿胪寺少卿,现礼部侍郎赵临。 他走到张雎身边,好奇的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雎将手中的密令交给赵临,淡声说道: “章全被杀,太子殿下的奇谋落空了,如今我燕军只能强攻川北关。” 说到这里,张雎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局势已然如此,我军攻蜀,只有楚国有能力援蜀,所以陛下让我尽全力阻止南楚出兵援救蜀国。” 赵临看完手里的密信,然后看向张雎说道: “燕蜀两国交战,南楚朝堂肯定会议论,你打算怎么办?” 张雎拄着拐棍,来回踱步,思考道: “南楚小国主李鄂有名无实,太后潘氏把持皇权,而军政大权掌握在定国公蔺道昭手里。 “如今南楚朝堂中有胆量挑战我大燕权威的只有蔺道昭,他一定会想办法劝说潘太后出兵援救蜀国的。” 赵临也附和道: “是啊!自上次燕楚两国国战之后,蔺道昭因死守寿州之大功,在楚地的声望越来越高,在南楚朝堂上的分量也越来越高,他若是谏言援蜀,南楚恐怕真的会出兵。” “到那时,我朝想要攻灭西蜀恐怕会更难。” 这时,张雎却浑然一怔,继而笑着说道: “蔺道昭的长处或许正是他的短处!” 说罢,他立刻对赵临说道: “赵大人,快!快去准备几箱金银财宝,和我去一趟潘府!” 赵临不解的说道: “潘府?” “那个潘府?!” 张雎笑着说道: “自然是潘太后的亲弟弟潘荣的府上。” 话说自张雎一行人抵达南楚之后,楚国对他们好生招待,而张雎则是坦然受之,好好享受了一番,与此同时,他还专门去结交了潘容,这段时间二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可真是臭气相投,好不快活。 赵临微微一愣,心里暗想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与潘荣一起寻欢作乐?!” 张雎回头看到赵临那般表情,便知道他误会了,于是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 “赵大人!你想什么呢!” “你放心!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大燕!” 说到这里,他拉着赵临的衣袖,焦急的说道: “行了!赵大人你别磨叽了,咱们快走吧!” 赵临也只好跟着张雎一起赶往潘府。 楚国朝廷在驿馆周围是安插了眼线的,不过由于张雎这段时间经常去潘府找潘荣,所以这些眼线也见怪不怪了,应该说是根本就没当回事。 很快,潘荣和赵临带几箱金银财宝来到了潘府大门前。 潘荣得知是张雎亲自至此,连忙出门相迎。 当他看到张雎的时候,连忙笑着说道: “哈!哈!哈!张贤弟,咱们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张雎也张开臂膀,二人像兄弟一样搂在一起,并说道: “谁说不是啊!潘兄,若不是身份有别,我都想住在你府上了!” 潘荣大气的说道: “只要你愿意,住多久都行啊!” 赵临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要不是他还相信张雎对大燕的忠心,肯定会抽出刀来手刃了这个内奸。 他二人寒暄过后,潘荣才注意到站在张雎身后的赵临,于是他好奇的问道: “这位是?” 张雎连忙介绍道: “这位是我大燕的礼部侍郎赵临,也是此次我燕国使团的副使!” 说到这里,张雎指着赵临身后的那几个箱子,笑着说道 “赵大人也是仰慕潘兄已久,所以特意带着重礼前来拜会!” 听张雎这样说,赵临虽然心中万般不情愿,可还是忍着恶心,对潘荣拱手说道: “在下赵临,早就听说过潘大人的名讳,今日一见,万分荣幸啊!” 潘荣盯着那几个箱子,眼神中满是贪婪,不过因为周围还有人,他赶忙收起那番神态,对着赵临热情的说道: “赵大人,你这也太客气了!” “张贤弟与我交情匪浅,他带着你来敝人的寒舍,何须带如此多礼!” 赵临脸上挂着笑容,客气的说道: “潘大人此言差矣,您与张大人之间的交情是你们的,我带着些许薄礼前来拜会,是在下的一番心意。” 不得不说,赵临这些年在鸿胪寺没白呆,尽管他很恶心潘荣,但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潘荣听到赵临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盛,然后热情的对二人说道: “张贤弟,赵大人,咱们别在外面待着了,快快入府吧!” 见状,张雎和赵临赶忙回应道: “好好!” 就这样,潘荣拉着张雎和赵临一起进入府内。 第326章 拱火 潘荣带着张雎和赵临入府后,立即设宴款待。 宴席之上,推杯换盏,歌舞相庆,席间张雎和赵临配合默契,都捧着潘荣说话,把他哄的特别开心。 潘荣和张雎怀里各抱着一个美姬,本来潘荣也给赵临安排了一个,赵临连忙说自己已经成婚了,而且妻子脾气火爆,这才婉拒了潘荣的好意。 酒过三巡,一片欢乐的氛围。 就在这时,张雎递给赵临一个眼神,赵临立刻会意,他连喝了几大口酒,脸上浮现出些许醉态,随后,他又一脸愁苦的叹了口气。 潘荣见赵临忽然露出那番表情,好奇的问道: “赵兄,你这是怎么了?” 闻言,赵临深深的叹了口气,摆手说道: “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潘荣此时也有了几分醉意,他大手一摆,豪气的说道: “赵兄,你要是有事,但说无妨!” “在这郢都城就没有我潘荣摆平不了的事!” 赵临微微皱眉,一脸为难的说道: “在下是在担心我燕国和你们楚国的关系。” 潘荣一听,疑惑的说道: “赵兄担心燕楚两国的关系?” “这话从何说起啊?!” 赵临趁着酒劲缓缓说道: “西蜀国这些年上贡给我朝的蜀锦越来越少,当然,我大燕并不在乎这点蜀锦,可是西蜀作为我朝的藩国如此作为,岂不是藐视天子!” “所以我朝天子才下令,兴兵伐蜀,其实就是想简单的教训教训蜀国。” 听到这里,潘荣点了点头,一脸醉意的说道: “这事我知道!” “可这与我楚国何干啊?!更谈不上影响燕楚两国的关系啊!” 赵临一脸为难的说道: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等赶赴楚国之前,便得知你们楚国可能要出兵援蜀的消息,若真是如此,你楚国岂不是要与我大燕为敌?!” 此言一出,潘荣瞬间呆愣在原地,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张雎见此一幕,冲着赵临责怪道: “赵大人,如此欢乐的场合,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干嘛?” “你这不是煞风景么!” 赵临面带惭愧的说道: “我也是有感而发啊!” “不过张大人说的也是,朋友相聚的场合,我说这些实在是不应该。” 他又端起酒杯说道: “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可这时潘荣却说道: “赵兄,谁说我楚国要派兵援蜀了,我怎么不知道?” 赵临本想开口顺着潘荣的话往下说,可张雎又给他使了个眼色,赵临便不再说话了。 而张雎却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潘兄,赵大人,咱们喝的正开心,就别说那些腌臢事了。” “来,咱们继续喝。” 可这时潘荣却被赵临的话勾起了兴致,于是摆了摆手说道: “张贤弟,酒什么时候都能喝,但是这件事不说清楚,愚兄喝不下啊!” 闻听此言,张雎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紧接着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等来楚地之前,燕国朝堂上便有人猜测楚国会援蜀,我们来到楚国后,也听说定国公蔺道昭曾向潘太后谏言,西蜀国若向楚国求援,楚国当出兵援蜀。” “陛下派我们来此,是为了两国的和平。” “若是楚国真的出兵援救西蜀,燕楚两国便成了敌国,对此我燕国是不怕的,可是楚地恐怕又要生灵涂炭了。” 张雎这温婉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 潘荣则是扶着下巴,喃喃自语道: “蔺道昭那个家伙在朝堂上好像是说过那么一嘴。” 闻言,赵临一脸震惊的说道: “果真么?” “那可坏了!” 潘荣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蔺道昭也就是说了那么一句,太后和国主都还没答应呢。” 而这时,张雎却说道: “可外界都传,定国公说过的话,就是楚国的国策。” 闻听此言,潘荣顿时火冒三丈,他一拍桌子,愤懑的说道: “这话是谁说的?” “太后和国主都还在,我南楚军国大事何须由他蔺道昭做主?!” 张雎连忙说道: “可是我听闻,楚国先主驾崩之时,曾留下遗命,委任定国公蔺道昭为托孤大臣,楚国的军政大事皆由他做主。” 潘荣本就看不惯蔺道昭,张雎这句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厉声说道: “这纯属放屁呢!” “先帝确实委任蔺道昭为托孤大臣,也只是让他参与军政大事的决断,国主和太后都还在呢!我楚国何须由他来当家!” 张雎舔了舔嘴,心中暗自窃喜,却又不动声色的说道: “潘兄,你别生气啊!” “定国公蔺道昭毕竟是当世名将,楚国有这样的人在,是福分。” 此言一出,潘荣怒气更盛,不过这怒气并不是针对张雎,而是针对蔺道昭。 只见他拍着桌子说道: “蔺道昭算个屁啊,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临此时又趁机拱火说道: “如今蔺道昭虽然在楚国权倾朝野,可毕竟远离了军队,若是他说动了潘太后出兵援蜀,楚军又将回到他的掌控之中。” “到那时,蔺道昭手握重兵,那可就……。” 说到此处,赵临故意止住话语,让潘荣自己体会。 而潘荣听完赵临的话,心头一紧,喃喃自语道: “赵兄说的对,赵兄说的对!” “绝不能再让蔺道昭接触军队了。” 听到潘荣这句话,张雎与赵临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继而张雎说道: “潘兄,今日是我二人失言了!咱们别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来,咱们继续喝!” 赵临也举起酒杯,附和道: “是啊!也怪我,好端端的想起这些!” “来,潘兄,我再自罚一杯!” 就这样,三人又喝起酒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这场酒宴一直持续到黄昏,三人皆喝的酩酊大醉,赵临和张雎相互搀扶着与潘荣告辞。 潘荣也是百般挽留过后,然后亲自送他们二人走出潘府。 三人走到府门,张雎打了个醉嗝,一脸醉态的说道: “潘兄,您赶紧回去吧,我们俩坐着马车就回驿馆了。” 潘荣摇摇晃晃的说道: “好!既如此,我就不送了。” “下次,下次咱们继续!” 张雎和赵临齐声说道: “好!” 说完这些,三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别。 第327章 援不援 张雎和赵临相互搀扶着上了马车。 二人一进入车厢,马车缓缓向驿馆的方向驱驶,同时,他们二人脸上的醉态荡然无存。 张雎一脸惊异的看着赵临,笑着说道: “赵大人,原来你也没喝醉啊!” 闻言,赵临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衫,淡然说道: “我这些年的官是白当的?!” “要是没有这两下子,我怎么可能在鸿胪寺呆这么多年!” 张雎笑着点了点头,他倒是忘了,赵临常年在鸿胪寺任职,需要接待各国使节,其中酒桌宴请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赵临的酒量必然不差。 这时,赵临面带忧虑的说道: “咱们今天唱着这出戏能行么?” 张雎拍了拍赵临的肩膀,风轻云淡的说道: “你就放心吧!” “咱俩已经把火给点起来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潘荣去办。” 赵临皱着眉头,一脸不信的说道: “那家伙能行么?” 张雎咧嘴一笑,然后搂着赵临的脖子说道: “你就放心吧!” “潘荣这家伙虽然治国打仗不行,但是他擅长捣乱啊!” “你别忘了,先前安庆暗通楚国意图叛乱,本来楚先主李烈想派蔺道昭领兵接手江州,可不知道潘荣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动了李烈,让他接替蔺道昭领兵北上。” “你想想,领兵这么大的事,潘荣都能捣乱成功,蔺道昭想要援蜀,他肯定也能给拦下来。” 赵临听着这些,不禁哈哈大笑,却又正色说道: “正因为潘荣上次犯了大错,使十万楚军全军覆没,我担心潘太后和那个小国主不听他的了。” 张雎摆了摆手,耐心分析道: “我的赵大人啊!你就放心吧!” “潘荣再怎么说都是潘太后的亲弟弟,小国主李鄂的亲舅舅,他的话潘太后和李鄂肯定听。” “再者,我也说过,蔺道昭的长处就是他的短处,如今他声望太高,权势太盛,我不相信潘太后心里不忌惮他。” 听完张雎的话,赵临微微颔首,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燕军正式向川北关发起了进攻。 燕军骁勇善战,即便处在攻城之不利地位,依旧展现出强劲的战力,而蜀军的积弱也展露无疑。 尤其在燕军初次攻关之时,蜀军长时间不打仗,军队调动不善,纪律散漫,甚至出现了逃兵,以至于燕军差一点就攻破了川北关。 好在守将严炎挺身而出,他不顾身体老迈,身披重甲,登上了城头,率领蜀军与燕军拼杀,这才挡住了燕军的攻势。 之后,便是燕军持续攻城,蜀军拼力防守的过程。 在这短时间内,燕帝高晟又下旨,调集八万大军支援前线,因此燕军的攻势不减反增,使川北关的蜀军压力越来越大。 终于,西蜀朝廷撑不住了,蜀王派遣四路使臣分别前往南楚,荆南,闽,吴越,四国求援。 与燕国朝堂预料的一样,闽,吴越,荆南三国皆婉拒了蜀国的求援。 唯一还在犹豫的,正是楚国。 此时,在楚国朝堂上,因是否援蜀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一派人认为不能援蜀,因为援蜀必然得罪燕国,之前燕楚国战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他们不愿意也没有胆量再挑战燕国的权威。 另一拨人,以蔺道昭为首,竭力请求太后和国主,一定要出兵援蜀,他们说了很多原因,总的来说,就是四个字“唇亡齿寒!” 这两拨人谁都不让着谁,从朝会一开始,便展开了争论,一直争论到中午。 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潘荣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更没有表达过一丝态度。 此时,王座上的李鄂耷拉着眼皮,好似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在他身后的凤座上,潘太后也是连连打哈欠。 终于,潘太后的肚子顶不住了,发出了“咕咕”的叫声,她轻轻的摸了摸肚子,看着阶下争吵不休的臣子,一脸不耐烦的喊道: “都给我住嘴!” 这声叫喊顿时让台下百官安静下来,他们连忙站好,恭声说道: “太后娘娘息怒!” 见状,潘太后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右手扶额,左手微微轻摆,语气疲惫的说道: “好了,都停一会吧!” “你们不累,我听着都累了!” “这样吧,大家都先去用膳吧,等用完膳,你们再继续吵!” 说罢,潘太后便缓缓站起身,往殿后走去,小国主李鄂好似解脱了一般,随着母亲一起离去。 见此一幕,蔺道昭本想上前阻拦,却被潘荣挡在了身前。 只见潘荣阴阳怪气的说道: “怎么,定国公,太后和国主都不能安安静静的吃顿饭了?!” “咱们大家伙都饿着肚子陪您在这里耗?” 闻言,蔺道昭这才后退半步,语气平和地说道: “潘大人教训的是,是在下僭越了。” 说罢,蔺道昭转身离去,放声说道: “等吃完饭,咱们再来辩驳!” 潘荣看着蔺道昭离去的背影,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他踱步走向殿后,顺着潘太后和小国主的路线而去。 不多时,潘荣便走进了内廷,由于潘荣和潘太后的关系,无人敢阻拦他的脚步。 就这样,潘荣走进了内廷的一个宫殿。 此时,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正坐在一起用膳,二人看到潘荣前来,皆面露疑惑之色。 潘荣看到二人后,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说道: “臣参见太后,参见国主。” 潘太后好奇的问道: “你不去吃饭,来我们这干嘛?” 潘荣起身说道: “我是来和太后商议援蜀一事的。” 闻言,潘太后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吃顿饭,之前你在朝堂上怎么一句话不说,现在跑来干嘛?” 潘荣略带神秘的说道: “姐姐,弟弟的话不能在朝堂上说,更不能让外人听见。” 潘太后好奇的说道: “你说来听听?” 而潘荣忽然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姐姐,就算是为了鄂儿,为了您自己,您也不能答应蔺道昭出兵援蜀啊!” 第328章 摆正位置 潘太后听完潘荣的话,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 一边老实吃饭的李鄂也一脸不解的看着潘荣。 潘荣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他二人身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姐姐,弟弟问你,我楚国若是派兵援蜀,该由谁领兵?” 闻言,潘太后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道: “如今楚国上下有能力驭兵者,唯有定国公蔺道昭了。” 潘荣连忙说道: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姐,如今蔺道昭权倾朝野,再让其统兵援蜀,若是打输了,燕国打服了蜀国后,必然会向我朝发兵问罪,到那时我楚地又将陷入血雨腥风,您和国主能睡的安稳?” “就算打赢了,也只是救了蜀国,于我楚国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好处,不过对于蔺道昭而言,好处就太多了!” 闻言,潘太后不解的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潘荣苦口婆心的说道: “姐,你想啊,如果蔺道昭领兵成功援救了蜀国,只会增加他的威望,我楚国所有军队,百姓都会以他马首是瞻。” “如此一来,他不就是我楚国的无冕之王了么,您和国主何以自处?” “古往今来,臣子谋取君权的例子还少么?!” “姐!你不得不防啊!” 听完潘荣的话,潘太后不禁微微蹙眉,这几年,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蔺道昭在朝堂上的能量,所以她知道,潘荣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当初李烈之所以让潘荣替代蔺道昭领兵北上,也是忌惮蔺道昭的威望,而今蔺道昭的威望日盛一日,长此以往,楚民只怕是认定国公而不认楚王了。 于是潘太后右手扶额,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对潘荣摆手说道: “你先下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 见状,潘荣没有再多言,而是听话的拱手告辞,因为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 至未时,潘太后领着小国主李鄂重新返回朝堂之上,阶下百官皆向二人拱手行礼。 紧接着,蔺道昭便站了出来,拱手道: “太后娘娘,国主,如今西蜀国危在旦夕,燕国攻蜀,并非只是占几座城池,他们是要灭了蜀国啊,唇亡而齿寒,太后娘娘不能再拖下去了。” 蔺道昭说完后,也有反对之声接踵而至,眼看又要发生一场争吵。 可这时,潘太后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殿内众臣皆看向她。 潘太后扫视了众臣一眼,缓缓说道: “诸位,哀家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援蜀一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此言一出,蔺道昭一脸惊愕之色,他连忙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这万万不可啊!” “若是让燕国灭了蜀国,我楚国离灭亡那一日也就不远了,别忘了,蜀地是汉江的上游,燕国得到蜀地,调集水军顺汉江而下,便可直达我楚国腹地!” 这时,潘太后却抬手打断了蔺道昭的谈话,并淡淡的说道: “定国公,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先前燕楚国战,我楚国国力锐减,无力再派兵援蜀了!” “况且,就算我们支援蜀国,能打得赢燕军么?先帝当年联合荆南,西蜀北伐燕国,却被燕军杀的片甲不留,这你都忘了?” 闻听此言,蔺道昭刚要反驳,只听潘荣厉声呵斥道: “定国公,你是要忤逆太后么?” 蔺道昭沉声说道: “我并无此意!” 潘荣冷哼一声,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先前燕楚大战,我楚国百姓生灵涂炭,太后娘娘心怀慈悲之心,不愿再挑起战争,你为什么总要援蜀呢?” “我朝若是派兵介入燕蜀战事,不是给燕国攻打我楚国的理由么?” 蔺道昭回过头,对潘荣厉声说道: “若真如此,我楚国可联合江南其余四国,共抗燕国。” 潘荣哈哈一笑,面带嘲讽的说道: “联合其余四国,共抗楚国,真是可笑啊!” “定国公,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燕国攻打我们的时候,其余四国可没有一个愿意来帮我们的!” 蔺道昭反驳道: “如今形式不同又怎能相提并论,当初燕国的先皇就没打算灭我南楚,而今燕国灭蜀的野心昭然若揭,其余四国必然胆寒,他们若想存留,就必须与我楚国结盟!” 潘荣冷笑着说道: “如今燕国势大,就算我们江南五国联起来也不见得能打得过燕国!” “定国公,我楚国这才安稳了几年啊!你就让百姓歇一歇吧!” 见潘荣和蔺道昭争吵不休,潘太后忽然站起身,厉声说道: “你们都给我住嘴吧!” 大殿这才安静下来。 随后潘太后说道: “我意已决,援蜀一事,就不要再提了!” 此言一出,殿内那些不支持援救蜀国的臣子皆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英明!” 说完这些,潘太后不顾蔺道者铁青的脸庞,带着小国主直接离开了朝堂。 只听那些不愿援蜀的朝臣们齐声喊道: “臣等恭送太后娘娘,恭送国主。” 潘荣看着蔺道昭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畅快不已,他走到蔺道昭身边,轻声说道: “定国公,我知道你一心为国,但是永远不要僭越,要摆正位置,守好臣子的本分。” 说罢,潘荣轻轻一笑,然后扬长而去。 蔺道昭待在原处愣了好一会,忽然放声大笑,只是这笑声听着比哭还悲凉。 此次朝议过后,楚国不会出兵援蜀已成定局。 在驿馆内,张雎和赵临亲眼看到蜀国求援的使者垂头丧气的离开,二人便知道大事已成,他们的使命完成了,不过他们暂时不会离开,他们要一直盯着楚国,直到大燕彻底平定西蜀。 同时,张雎亲笔书信,将楚国的情况传递到东京城。 …………… 三日后,大燕境内,东京城,文渊阁。 高晟手里拿着张雎传来的信,笑着说道: “楚国拒绝了西蜀的求援,这个张雎有两下子。” 此时高策也是一脸笑意,毕竟张雎是太子府属官,更是他举荐的人。 第329章 借兵? 张太初对高晟拱手说道: “陛下,如今张雎已经成功阻止楚国出兵援救西蜀,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消息传给前线,好让英国公他们安心。” 高晟微微颔首,抬手说道: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张太初回应道: “臣遵旨!” 高晟背靠在龙椅上,对张太初缓缓说道: “你还要替朕转告庞牧,这是新朝第一战,亦是我朝平定江南的第一步,他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但是他必须赢!” 张太初回应道: “臣明白!” …………… 又三日,东京城的八百里急递送往前线。 庞牧接到朝廷的诏令后,立即召集诸将商议军务。 在中军大帐内,庞牧看着诸位将领说道: “朝廷传来消息,南楚拒绝的西蜀的求援,咱们可以安心攻打川北关了。” 闻听此言,诸将皆松了口气,之前燕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是一直担心其余四国会派兵援蜀,所以燕军分出了三分之一的兵力防守后方,如今得到了朝廷的保证,就无需再分那么多兵了。 随后,庞牧便说道: “这次我会留下三万兵马戍守大军后方,剩余十二万兵马用于攻打川北关。” 说到这里,庞牧缓缓看向张羽,沉声说道: “岐国公!” 张羽连忙拱手说道: “末将在!” 庞牧下令道: “就由你带领三万人马戍守我军后方吧。” 闻言,张羽顿时瞪大了眼睛,微微摇头说道: “大将军,末将不……!” 潘国牧则是一脸严肃的说道: “军令如山,怎么?你想抗命么?” 张羽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拱手说道: “末将领命!” 就在这时,马异忽然拱手说道: “大将军,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庞牧看着马异,淡声说道: “马大人,但说无妨。” 马异拱手说道: “大将军,下官这段时间一直来往与陇州城和前线之间,督办粮草运输,如今粮草运输线已经完备,所以下官想留在前线,为战事出一份力。” 闻言,庞牧笑着说道: “马大人有这份心是好的,可你是一介文官,我们这些武将还在,岂能让你上阵杀敌!” “这样吧,你就留在后方,辅助岐国公戍守大军后方吧!” 马异笑着说道: “下官遵命!” 就这样,庞牧率领十二万大军又一次攻打川北关,而张羽和马异统领剩余的三万军队留守在后方。 川北关下,燕军悍不畏死,屡屡攻上城楼,而蜀军是退无可退,只能濒死抵抗,由此双方互相拼杀,血染关头。 与川北关的热闹相比,燕军后方倒是显得格外宁静。 在一处军帐内,马异正坐在里面看书,他的儿子马景又一次闯入了他的军帐。 这次马异连头都没抬,一边翻着书一边说道: “你又来干嘛?” 马景走到父亲身前,连忙说道: “父亲,您还不动手?” “前线战事正酣,西蜀国内的蜀军正源源不断的支援川北关,你现在动手,是最好的时机。” 马异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还不是时候,等西蜀国内的军力都集结在川北关后,才是最好的时机。” 马景不得不佩服自己父亲的耐心,他又好奇的问道: “父亲,咱们手里没有军队,您打算怎么动手,总不至于动用死士吧?!” 马异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里不就有三万大军么?” 马景说道: “可这三万大军不会听您的命令的!” 马异看着儿子说道: “可他们听岐国公的。” 马景问道: “您要向岐国公借兵?” 马异放下手里的书,摇头说道: “我不是要向他借兵,而是要和他一起灭蜀。” 闻言,马景“啊”了一声,他不根本明白父亲是怎么想的。 见状,马异缓缓解释道: “灭蜀,我需要军队,岐国公能帮我。” “况且,我现在只是一介文官,若是我一个人领了灭国大功,岂不让人怀疑,我拉着岐国公,便无人敢质疑了。” 马景点了点头,略带担忧的说道: “你能说服岐国公么?” 马异笑了笑,淡声说道: “岐国公是一个聪明人,更是难得的将才,他会相信我的。” “况且,他对大燕忠心耿耿,就算是为了大燕,为了天下早日一统,他也会帮我的!” 马景微微颔首,说道: “父亲说的有道理。” 马异又看向儿子,连忙问道: “信使的事情你处理的怎么样了?” 马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您就放心吧,凡是参与杀信使的人都被儿子给灭口了,给严炎送信的死士也被儿子给杀了。” “杀信使的事情查不到我们头上。” 闻言,马异松了口气,说道: “行了,你先下去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张羽因为不能亲自上阵厮杀而感到沮丧,他来到这里就是想杀敌报国的,可没想到庞牧竟然不让他上战场。 不过庞牧这也是好心,攻打川北关十分凶险,张羽若是亲上前线,难免有性命之忧,他天赋那么好,现在还这么年轻,庞牧不想让他有任何意外。 张羽待在营帐中,无聊的来回踱步,忽然他注意到帐中悬挂着的西蜀国境图。 他一开始只是闲着无聊才看的,可越看他越兴奋,因为他似乎从图中看到了战机。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走进了营帐,张羽因沉迷于地图中,所以没有注意到。 直到那人走到张羽身边,他才缓过神来,笑着说道: “马大人,你怎么来了?” 马异哈哈一笑,说道: “此番大战岐国公不能亲自上阵,下官觉得您肯定很沮丧,所以前来看看你。” 闻听此言,张羽摸了摸脖颈,婉惜道: “是啊,我身为武将上阵杀敌是最起码的本分,如今却只能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哎!” 马异见张羽这番模样,出言安慰道: “岐国公如此年轻,先帝亲征燕云之时,您跟随当今太子殿下奇袭上都城,立下不世之功,何须如此自哀。” “况且您还如此年轻,何愁无用武之地呢。” 第330章 都认识 张羽听到马异的恭维,连连摆手说道: “马大人过誉了,我这个人就是不想闲下来。” 马异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悬挂着的地图,好奇的问道: “下官刚进来的时候,发现您一直在看这张地图,怎么?您有什么新发现么?” 张羽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看看。” 马异微微一笑,看着地图说道: “岐国公真的没发现什么?” 张羽看着马异,一脸平静的说道: “马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你有什么想法?” 马异眼睛紧盯着地图上的川北关,沉声说道: “如今西蜀国的军队源源不断的支援川北关,战事愈发胶着,在这其中却隐藏着难得的战机啊!” 闻言,张羽微微挑眉,淡然说道: “哦?!” “愿闻其详。” 马异笑了笑,看着张羽说道: “下官要是就这么说出来了,那就太没意思了。” 说到这里,马异指着桌子上摆放的纸笔,笑着说道: “要不这样吧,您与下官把各自的想法写在纸上,然后同时展开,看看是否吻合。” 张羽哈哈一笑,点头说道: “既然马大人有如此雅兴,那咱们就玩一玩。” 马异伸手说道: “好!岐国公先请!” 说罢,二人分别拿了一副纸笔,各自在纸上写字。 片刻后,二人几乎是同时停笔,然后又同时抬起头。 马异笑着说道: “岐国公,咱们一起展开?” 岐国公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来吧!” 紧接着,二人将写好的纸张推到中间,然后同时展开。 这两张纸上的字体各不相同,张羽的字刚劲有力,挥洒豪迈,马异的字颜筋柳骨,气韵生动,但是纸上写的字竟然出奇的相同。 “轻兵入蜀道,直捣蜀都城!”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纸上写的字,然后相视一笑。 张羽拿起自己写的纸条,然后说道: “没想到,马大人居然也如此关心战局。” 马异笑着说道: “下官也曾畅想过投笔从戎,血战沙场,也算是略懂军事。” 张羽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纸上写的字,喃喃道: “轻兵入蜀道,直捣蜀都城!” “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何其难矣!” 马异拱手说道: “岐国公,如今西蜀国大部分的军力都投入了川北关的战斗之中,蜀国内部空虚,正是直捣黄龙的大好机会啊!” 言及此处,他又走到地图旁边,手指着蜀道说道: “如今英国公率领燕军牵制住了蜀国大半军队,蜀都必定防守空虚,我们即可反其道而行之,走蜀道入蜀地,包围蜀都城,如此西蜀必亡!” 张羽听完马异的话,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想到了。” “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何我们选择攻打川北关,而不是选择走蜀道入蜀地?” “你不要忘了,西蜀国在蜀道也有重兵把守,他们在蜀道建造了三个大寨,约有八万守军,这不比川北关的蜀军少!” “况且,蜀道崎岖难行,路径复杂,不利于大军调动,若我们攻下川北关,大军便可以一路南下,荡灭蜀国。” “所以,走蜀道,或许是一个奇谋,但更是一步险棋,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马异听完张羽的话,微微一笑,然后风轻云淡的说道: “岐国公的话有些道理,不过下官不敢苟同。” “您所忧虑的无非是两点,其一,蜀道难行,不利于大军调动,其二,蜀国在蜀道也布置了重兵。” “但是,以在下的愚见,这些都不是问题。” 张羽皱着眉头说道: “你说来听听。” 马异笑着说道: “岐国公,蜀道虽然崎岖难行,路径复杂,但只要有熟人引路,率领少量精兵入蜀道,根本不是问题。” “如今蜀都空虚,在下料定,我们只需要率领万余精兵围城,蜀国必然胆寒,甚至于不战而降。” 张羽抬手问道: “我们这里恐怕没有熟悉蜀道的人吧。” 马异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岐国公此言差矣,我马异就对蜀道了如指掌!” 张羽惊奇的问道: “你熟悉蜀道?” 马异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 “岐国公可能不知道,当初戎狄一族肆虐中原,我马氏一族不愿屈从蛮夷,于是族人决定,分成两批人南下避祸,一路到南楚,另一路到蜀地,而下官就是到蜀地避祸的那一批马家人。” “下官在蜀地待了十余年,对西蜀的地形,民风,底蕴都颇为了解,那蜀道下官也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 闻听此言,张羽微微颔首,略微激动的说道: “原来如此!” “那你为何不早给英国公说这件事呢?” 马异一怔,他没想到张羽居然会这样问,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继而解释道: “朝廷的灭蜀大略便是攻下川北关,从而南下灭蜀,因此下官也没有想到走蜀道这一步险棋。” “不过,如今局势如此鲜明,走蜀道反而变成了奇谋。” 马异的解释也算过关,张羽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而是又问道: “可是蜀道也有重兵把守啊!” 马异故作姿态的叹了口气,语气惋惜的说道: “这确实是个难题,只是不知道现在是谁领兵把守蜀道。” 闻言,张羽回道: “这我倒是知道!” “西蜀国为了把守蜀道,分别在那里建造了三个军事营寨,即前寨,左寨和右寨,三寨相互毗邻,互为犄角,分别有一个将军领兵把守。” “前寨的戍守将军名叫鲁正。” “左寨的戍守将军名叫糜锋。” “右寨的戍守将军名叫孟发。” “这三人皆是西蜀王近些年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 谁知,马异听到三个人的名字后,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只听他激动的说道: “若岐国公说的没错的话,走蜀道倒是轻松了不少。” 张羽疑惑的问道: “为何?” 马异咧嘴一笑,拱手说道: “因为这三人我都认识。” 第331章 时不我待 听到马异的话,张羽一脸惊讶的问道: “你认识他们?” 马异拱手说道: “如果您没把名字说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下官的故人。” 张羽疑惑的说道: “你和他们有交情?” 马异微微颔首,回答道: “当初我领着一部分马家人在蜀地安居下来,也认识了不少蜀地官员,这三人出身贫寒,未入仕之前,下官曾经资助过他们,所以算是有些交情。” 张羽急忙抓住马异的肩膀,略带兴奋的问道: “那你能说服他们投降大燕么?” 马异先是面色为难的犹豫了一会,然后重重的点头说道: “若是岐国公真的打算走蜀道,下官愿意尝试说服他们投降我大燕。” 张羽连连点头,说道: “好!好!好!” “不过走蜀道不是一件小事,应该和英国公商议一番。” 马异微微摇头,沉吟道: “如今前方战事正酣,大将军根本就不可能回来商议这件事,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闻言,张羽紧皱眉头,沉思片刻后,他摆手说道: “马大人,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一下,最迟到今夜,我给你一个答复。” 马异微微点头,拱手说道: “好吧!” “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说罢,马异就缓缓退出营帐,只留下张羽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在张羽看来,如今蜀军集结于川北关,蜀都防卫空虚,若蜀道的情况真如马异说的那样,走蜀道,确实是灭蜀最好的机会,可前方战事胶着,他张羽若是私自调动守备军,实在是不合规制,这与谋反无异。 可若是不出兵,就这么等着,张羽又实在是不甘心,所以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与张羽的纠结不同,马异则是闲庭信步的回到自己的营帐,悠闲地看起书来。 见状,他的儿子问道: “父亲,你就不担心张羽最后拒绝你的提议?” 马异微微摇头,泰然自若的说道: “因为他是聪明人,所以他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直至亥时,天色昏暗,月明星稀。 张羽终于做出了最后的选择,只见他眼神一横,然后找来一副纸笔,行云流水一般的写了一封信,然后开始叫人。 “胡大愚!胡大愚!”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闯进了营帐之中,此人正是胡大愚。 话说之前他一直担任张羽的副将,后来在东京巡防营任职,本来张羽是没打算带他来的,是他自己非要跟着张羽一起来,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本就是个粗人,在东京城待得时间长了,都忘了血是什么味道了。 于是张羽就带着他一起来了前线,他依旧担任张羽的副将。 胡大愚进帐后,立即对张羽抱拳说道: “张将军,你有什么吩咐?” 张羽将写好的信递给他,并嘱咐道: “你让信使把这封信送给英国公,记住,一定要快!” 胡大愚接过信件,没有废话,急忙跑出营帐。 张羽做完这些事情后,也走出了营帐,朝马异的营帐走去。 此时的马异也没有睡觉,而是静静的坐在营帐中,就等着张羽来找他。 不多时,马异的营帐被缓缓打开,张羽走了进来。 见状,马异微微露出笑颜,然后拱手行礼道: “下官见过岐国公。” 张羽伸出手将其扶起来,然后拉着他一起坐下。 马异看着张羽,轻声问道: “岐国公,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张羽长舒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 “我已经传信给英国公,在信中我告诉他,我会抽调一万五千名戍守后方的军队,走蜀道入蜀,同时也将你今日说的那些话告诉了他。” 闻听此言,马异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若是英国公不答应呢?” 张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声说道: “若是英国公不同意我们的计划,明日我也会领兵入蜀!” 马异心中暗喜,却又一脸担忧的说道: “私自调兵,与谋反无异,岐国公你想清楚了?!” 张羽重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闻听此言,马异大喜,连忙起身拱手说道: “岐国公,您若是领兵入蜀,下官愿意跟随您一起行动!” “即便失败,下官亦死而无憾!” 张羽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吟道: “主意是咱们两个人一起商议的,我自然要带你一起行动,还要靠你说服那三名蜀将投降呢!” 马异郑重保证道: “为我大燕一统天下,我马异纵是九死也无悔!” 张羽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好!” “马大人对大燕当真是一片赤诚,不过我们不要死,我们要赢!” 马异点了点头,说道: “下官明白!” …… 翌日凌晨,庞牧便看到了张羽写给他的信,待他看完信的内容,连忙将荣国公柴威给叫了过来。 柴威见到庞牧后,问道: “大将军唤我来有何事?” 庞牧将手里的书信交给他,并说道: “你走看看吧!” 庞牧皱着眉头接过书信,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惊讶的说道: “张羽那小子打算领兵走蜀道入蜀?!” 庞牧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如今咱们把蜀军都吸引到了川北关,蜀国内部军力空虚,此计倒是有点意思。” 柴威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那个马异与戍守蜀道的将军有交情,若是真的说服他们投降,此计必成啊!” 说到这里,他有摇头说道: “可此计还是太过凶险,万一那三个守将不投降,亦或是诈降,张羽他们必然会全军覆没的。” 庞牧笑了笑,指着信件的最后一句话,说道: “你没看到最后这句话,那小子说为了大燕一统天下,他就算是死也没有遗憾。” “这小子的意思就是,若我不同意他出兵,他也会私自领兵入蜀的。” 闻言,柴威哈哈一笑,说道: “这小子倒是有点骨气,和他爹还真像啊!” 说罢,他又看向柴威,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第332章 走蜀道 面对柴威的询问,庞牧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我决定答应张羽的请求,让他领兵走蜀道灭蜀国!” 柴威皱着眉头说道: “你就随他去了?” 庞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老柴,若是你我在张羽那般年纪,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么?” “反正我不会!” 闻言,柴威也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会!”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 柴威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让这些小的闯一闯也好,咱们在前面顶着!” 说到这里,柴威一脸无奈的说道: “张祁生了个好儿子,没有丢他的脸,不像我家那个小孽障,简直就是讨债来的!” 柴威说的小孽障自然是他的儿子柴邵,东京城最风流最会享受的公子哥,也是高策儿时最好的朋友。 庞牧听到柴威的话,也不禁哈哈一笑,却又正色说道: “柴邵这个孩子本性是好的,儿时他和太子一起长大,一起胡闹,却从未真的做过坏事,这个孩子要比一般人活得通透,活得轻松,活得快乐。” 闻言,柴威摇头说道: “那小子就是不学无术,只要他不做坏事,我也懒得管他了。” ………… 翌日巳时,庞牧的书信被送回了后方大营,张羽得知庞牧批准了自己的计划大喜过望,他连忙派人召马异前来。 不多时,马异便走进了营帐,他一见到张羽,便连忙拱手问道: “岐国公,大将军怎么说?他同意了么?” 张羽略微兴奋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大将军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而且他会全力攻打川北关,为我们牵制住蜀军兵力。” 马异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道: “太好了!” “您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张羽沉声说道: “就今天。” 马异连连点头说道: “好!” 张羽又将胡大愚叫了进来,并将戍守后方大营的任务交给了他。 之后,张羽又从三万戍防军中挑选出一万五千人,他准备率领这一万五千精兵入蜀。 为此,马异也做足了准备,应该说他本来就胸有成竹,所以他这次还专门把自己的儿子也带上了,他知道,这次和他一起入蜀的人就是去捡功劳的。 另外,他将自己的儿子带上,能让张羽更加相信他。 至亥时,张羽和马异率领一万五千人夜出大营,绕过川北关,往东南方向奔走。 当张羽领着军队进入蜀道后,方才真切感受到了什么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蜀道狭窄,崎岖难行,一万五千人并不算多,可进入蜀道后,依旧是行军缓慢,还好张羽率领的大都是步兵,若是大燕引以为豪的骑兵至此,恐怕未成为笑话。 好在有马异引路,张羽这一路虽然走的艰辛,可是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更没有迷路。 他们整整走了一日,终于抵达了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可面前却有一处营寨耸立在那里,将前路彻底挡住,其左右两侧的山上,亦有两处营寨,与其交相辉映,互为犄角之势。 这三处营寨当中都插着蜀军军旗,皆有重兵把守,若是张羽领兵强攻,肯定讨不到好处,说不定会全军覆没。 此时,三处营寨中的士兵也注意到了张羽率领的军队,一时间,三处营寨的士兵便进入了备战状态。 见状,张羽看向马异,笑着说道: “马大人,拜托你走这一趟了。” 马异拱手说道: “下官必全力而行。” 张羽点了点头,淡声问道: “要不要我派人陪你一起去。” 马异微微摇头,拱手回道: “下官一个人去便可。” 说到这里,马异忽然看向身后的一名士兵,那是他的儿子马景,视死如归一般的一说道: “岐国公,我万一有不测,下官的儿子望你能照拂一二。” 张羽郑重保证道: “马大人你就放心去吧,若你一旦有所不测,你的儿子我管了,而且我一定为你报仇雪恨!” 闻听此言,马异一脸激动抱拳说道: “既如此,下官这就去了!” 说罢,马异一个人朝着前方的营寨缓缓走去,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意。 不过,马异明白,他这一行是不会有事的,之所以要把儿子留在张羽身边,是为了让张羽安心,更是为了让张羽能更加相信他。 很快,马异就走到了前方城寨下,他仰头冲着上面的蜀军喊道: “我乃大燕陇州司马马异,与你家将军是旧交,请你转告你家将军,就说马氏一族的马异要见他!” 上面的蜀军听到马异的叫喊声,一点也不敢怠慢,连忙跑去传信。 这名蜀兵跑到中军大帐,里面正坐着一个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的糙汉子,此人正是前寨守将鲁正。 蜀兵见到鲁正后,立即抱拳说道: “属下参见将军!” 鲁正沉声问道: “何事?” 蜀兵回答道: “启禀将军,我们在寨子外发现了一股燕军的行踪,他们派过来一个人要见您。” 鲁正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来者是谁?” 蜀兵抱拳回应道: “来者自称来自马氏一族,名叫马异。” 听到这个名字,鲁正猛然一惊,连忙说道: “快!快!快把他请进来!” 见鲁正这般反应,这名蜀兵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家将军与寨子外的那人竟然有如此交情,于是连忙转身去请马异进寨。 可这时鲁正忽然叫住了他,并说道: “你先去传我的命令,派两个人分别到左寨和右寨去请糜将军和孟将军过来。” 蜀兵连忙拱手称是,然后走出营帐去办差。 而帐内的鲁正心中暗道: “终于来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此时,有两队人马从侧门驶出大寨,朝左右两寨而去。 而那名蜀兵则打开前寨大门,对马异拱手行礼,并客气的说道: “马大人,我家将军请您入寨一见。” 马异微微颔首,然后随这名蜀兵一起走进大寨。 张羽见马异进了寨子,不禁松了口气,毕竟在他看来,只要马异能进入寨子,就有说服鲁正投降的希望。 第333章 抢功劳 那名蜀兵带着马异走进了营寨的中军大帐,没想到鲁正竟然亲自出帐迎接。 马异见到鲁正后,不卑不亢的拱手说道: “燕国陇州司马马异见过鲁将军。” 鲁正连忙抱拳回礼道: “鲁正见过马先生。” “马先生,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马异直起身子,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我们有近十年未见了!” 鲁正点了点头,热情的回道: “时间飞逝,岁月如梭,不过先生风采依旧。” 说罢,他伸出手指向营帐,客气的说道: “马先生,里面请,咱们入帐一叙!” 马异点了点头,然后毫不客气的抬腿入了营帐。 鲁正紧随其后,进入营帐。 二人入营帐之后,鲁正遣散了其他人,营帐内只剩下他和马异。 这时,鲁正忽然恭敬的说道: “恩公,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马异拍了拍鲁正的肩膀,笑着说道: “如今你身居高位,把守蜀道,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鲁正笑着说道: “多亏当年恩公资助,要不然我哪能有今天。” 说到这里,鲁正又问道: “恩公,您这次来是不是为了灭蜀?” 马异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没错,我这次来就是要灭了蜀国!我需要你帮我!” “你放心,就像我之前答应你的那样,灭蜀之后,我保你加官晋爵,一生富贵荣华!” 鲁正抱拳说道: “恩公说的这是那里话,您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这些恩情在下没齿难忘。” “再者,西蜀王荒淫无道,西蜀朝廷腐朽无能,对此蜀地百姓早就怨声载道,而燕国一统天下是大势所趋,在下也该顺天而行!” 言及此处,他又补充道: “对了,恩公,我已经下令召左右二寨的守将前来一聚,等他们俩到了,三寨将会同时投降燕军,并帮助燕军攻打蜀都。” 马异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好!” “大事若成,尔等便是燕国的功臣,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鲁正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我就跟着恩公走了!” 马异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在蜀地生活了十余年,在这期间他费心结交蜀地权贵,发展自己的势力,在蜀国扎下根来。 后来他见燕国于中原崛起,察觉到这纷乱的天下或将归于一统,于是他召集蜀地和楚地的族人重新回到中原,并参加科举,一举夺得探花郎。 可他放弃入职中央的机会,选择蛰居南安县,韬光养晦,继续经营西蜀人脉,为的就是今日能灭了蜀国,夺下灭国大功,让马家成为新的士族之首,从而傲视天下。 …………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名蜀军在帐外禀报: “启禀将军,糜将军和孟将军到了!” 鲁正连忙说道: “快请他们进来!” 很快,有两个大汉迈步走进了营帐。 这二人身着盔甲,长约八尺,体态健硕,一人长得国字脸,目光炯炯,一身正气,此人便是右寨守将孟发。 另一人长得不像是武将,更像是一个白面书生,此人便是左寨守将糜锋。” 二人见到先是和鲁正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到马异后,他二人震惊不已,连忙抱拳齐声说道: “恩公,您怎么来了?” 鲁正,孟发,糜锋,这三人出身贫寒,都曾受过马异的救济,蜀国朝堂腐败不堪,这三人能有今天的权位,马异没少打点。 不过马异真正能相信的只有鲁正,因为鲁正一定会帮他,但是孟发和糜锋不一定会帮他,尤其是孟发,此人对蜀国还是有感情的。 因此马异见二人对他如此热情,便知道他们最起码还没有忘本,于是笑着回应道: “我这次来,自然是为了尔等的将来!” 待四人坐在一起,马异继续说道: “如今的情况你们恐怕也知道了,燕军主力攻打川北关,而大燕岐国公率领军队入蜀道,蜀国已经完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投降,给寨外的燕军开路,进而攻打蜀都,灭亡西蜀!” “到那时,尔等便是燕国的大功臣!” 说到这里,马异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而今天下,唯有燕国能够荡平五国,统一天下,你们今日归降的不是燕国,你们归降的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朝!” “你们的子孙后代会为此,对你们感恩戴德!” 其余三人听完马异的话,皆陷入了深思。 片刻后,鲁正率先表态道: “恩公说的对,天下大势如此明朗,我们何必逆天而行,如今投降燕国,还能少些杀戮!” “况且,马先生对我们有大恩,若是没有马先生的帮助,我们能有今天么?!” “如今他难道会坑我们么!” “我就跟着马先生走了,我前寨愿意投降!” 见状,孟发和糜锋陷入了纠结。 鲁正看着二人说道: “怎么?你们不愿意投降?” “你们难道要跟着西蜀朝廷入坟墓么?!” 糜锋松口说道: “恩公,鲁将军,如今川北关战事胶着,胜负未分,就算我们投降,让寨外的燕军入蜀,也不一定能攻破蜀都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寨外的燕军不足两万吧!” “况且,若是前线严颜打赢了,他调兵回头援救蜀都,我们就全完了!” 马异听完糜锋的话,哈哈大笑。 糜锋皱着眉头说道: “恩公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马异捂住嘴缓缓止住笑意,然后正色说道: “你不会以为区区一个川北关,真的能挡住燕军吧?!” “我告诉你们,川北关外燕军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其余江南四国无一国愿意派兵援蜀,而西蜀兵力匮乏,如今大半兵力都堆积在川北关,可这又能怎么样,燕军骁勇善战,蜀军孱弱不堪,长此以往,川北关是撑不住的!” “说白了,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抢功劳的!” 糜锋疑惑的问道: “恩公此言何意?” 马异解释道: “川北关若被庞牧率领的燕军攻破,他长驱直入便可灭了西蜀,如此一来,这灭国大功就是他的了,而你们作为败将,很可能会死,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不会有好日子的!” “而若是你们放我们入蜀地,并帮助我们攻下蜀都,这灭国大功就是咱们的!你们便是燕国的功臣,你们的子孙后代也会因此蒙恩!” 第334章 不成功,便成仁 马异向糜锋和孟发分析了当今时局利弊,然后平静的说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道路都给你们指明了,就看你们怎么选!” 糜锋沉吟片刻,终于还是狠下心来,他攥紧拳头说道: “好吧,马先生,我听你的,我愿意率领左寨守军归降燕军!” 马异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紧接着,他看向一直没有表态的孟发,柔声问道: “孟将军,你是怎么打算的?” 孟发紧皱眉头,一脸为难的说道: “马先生,您对我有恩,可蜀国朝廷待我也不薄啊!” “我……我毕竟是西蜀国人!” 马异神色微变,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并柔声细语的说道: “所以,孟大人,你是不打算归降燕国了?” 孟发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恩公,忠臣不事二主,如今燕国灭蜀已成定局,您就让我当这个忠臣吧!” 鲁正听到孟发的话,连忙出言劝道: “孟兄,西蜀已经烂到根上了,你这是何必呢!” 糜锋也附和道: “是啊!孟兄,咱们何必跟着他们一起入坟墓么?!” 孟发抬起手打断了二人的话,然后语气坚定的说道: “两位兄弟,我意已决,你们就不要再劝我了。” 此时,马异脸色微寒,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闻言,孟发抱拳行礼,心怀感激的说道: “多谢恩公成全!” 马异摆了摆手,对孟发沉声说道: “你走吧!” 孟发一脸震惊的说道: “你放我走?!” 马异微微颔首,却又问道: “孟将军,你真的不打算帮我?” 孟发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的说道: “就让我死在战场上吧!” 马异长舒一口气,笑着挥手说道: “你走吧!” 孟发抱拳应道: “多谢恩公!” 说罢,他不再拖延,起身离开营帐,而马异,鲁正,糜锋三人也紧随其后,要为他送行。 马异在走出营帐之前,顺手带走了一副弓箭。 而孟发毫无防备,就在他骑上马,往营寨外走的时候,马异眼中满是杀意,只见他果断拉弓搭箭,松手后,箭矢如乘风一般射向孟发,一击便射中孟发的后背。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孟发回了头,他看见马异正拿着弓对准他,对此,他既震惊又释然,然后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喃喃道: “也好,也好,恩公,我不欠你的了!” 说完这句话,孟发缓缓闭上眼睛,从马背上滑落。 见此一幕,营寨当中的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鲁正和糜锋,他二人不可置信的望着马异,又异口同声的问道: “为什么?!” 马异放下手里的弓箭,面无表情的说道: “今日之事,不成功,便成仁!” “他知道了一切,却不为我所用,便是威胁!” “我想让他活,是他选择了死!” 鲁正和糜锋与孟发相识多年,如今亲眼看到孟发身死,自然心有不忍,可他们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自然不会因此事,放弃归顺大燕的想法。 于是,在收敛了孟发的尸体过后,马异对二人说道: “你们二人随我出去迎接燕军入寨,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说到这里,马异又问道: “孟发统领右寨蜀军,如今他已经死了,右寨蜀军会不会作乱。” 鲁正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马先生你就放心吧,三寨将士常常一同编练,而右寨士兵最少,我和糜兄能稳住右寨,收复右寨的蜀军。 马异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既如此,你们二人就随我出寨迎接燕军吧!” 鲁正和糜锋皆抱拳说道: “是!” ………… 马异入寨谈判的这段时间,张羽一直紧紧盯着前方寨子的动向,并让手下将士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张羽的心情也越来越急躁,他率领的这一万五千名燕军深入敌境,又是如此的险峻地形,稍有不慎,他们恐怕会全军覆没,他不愿拿手下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就在他焦虑到极点的时候,前方大寨的寨门缓缓打开,只见马异领着两个大汉朝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张羽马上下令,全军缓缓前进,好去迎接马异。 终于,马异领着鲁正和糜锋与张羽相遇。 张羽看了一眼马异身后的二人,心中顿时安稳了不少,他连忙下马,拉着马异的手说道: “马大人,情况如何?” 马异拱手说道: “幸不辱命!” 张羽哈哈大笑,点头说道: “好好好!” 说罢,他又看向马异身后的二人,疑惑的问道: “马大人,这两位是?” 马异指着鲁正和糜锋介绍道: “这位是前寨守将鲁正,另一位是左寨守将糜锋。” 待马异介绍完,鲁正和糜锋对张羽拱手说道: “蜀道前寨守将鲁正见过岐国公。” “蜀道左寨守将糜锋见过岐国公。” 张羽笑着抱拳回道: “见过两位将军。” 随后,他又疑惑的问道: “怎么还少一位将军呢?” “右寨守将孟发将军没来么?” 闻听此言,鲁正和糜锋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而马异拱手回道: “回禀岐国公,右寨守将孟发不愿归降我朝,已经被下官给杀了。” 张羽皱起眉头,一脸惋惜的说道: “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鲁正和糜锋,笑着说道: “不过有两位将军在,右寨应该不是问题吧?!” 鲁正和糜锋抱拳说道: “请岐国公放心,我等尽力而为。” 张羽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两位将军今日所为,乃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使蜀地百姓早日摆脱战乱之苦,我再次向两位表示感谢。” 说罢,张羽向两位将军拱手一礼。 鲁正和糜锋连忙拱手回礼,并说道: “降将安敢受国公的大礼!” 张羽将二人扶起,柔声说道: “两位将军放心,灭蜀之后,我亲自上书陛下,为二位请功!” 闻言,鲁正和糜锋向张羽表示了感谢。 第335章 西进 众人在寨外一阵寒暄过后,互相也算是熟悉了,马异笑着说道: “岐国公,我燕军将士行军至此,一直未曾休整,咱们就别在这里聊了,还是让将士们进寨休整一番吧。” 闻言,张羽看向鲁正和糜锋,笑着说道: “两位将军以为如何?” “可欢迎我燕军入寨?” 鲁正和糜锋连忙说道: “自然欢迎!” “岐国公,快让燕军兄弟们一起入寨吧!” 说罢,鲁正便下令,让蜀军把前寨大门打开,而张羽则向燕军下令,让大军徐徐入寨。 不多时,一万五千名燕军便入了城寨,他们就地吃饭休整,张羽下令严防燕军与寨内蜀军发生纠纷。 不过,由于鲁正和糜锋镇守蜀道多年,已经完全收复了蜀军的军心,再加上蜀国朝堂腐败昏庸,不得人心,对军队的掌控力也愈发下降,鲁正和糜锋又对手下士兵一阵许诺,因此对于归降燕军,蜀军并未出现大规模骚动,双方将士相处还算融洽。 前寨大帐内,张羽,马异,鲁正,糜锋正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张羽最担心的是右寨守将孟发身死,右寨的蜀军会阻碍燕军入蜀,不过对于这一点,鲁正和糜锋打着胸脯保证道: “我二人一定能顺利收复右寨蜀军。” 闻听此言,张羽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我相信两位将军的能力。” “待二位将军收复右寨之后,我便率领燕军继续西进,直捣蜀都。” “不过我燕军兵力只有一万五千人,恐怕不足以震慑蜀廷,所以我还需要两位将军助我。” 鲁正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待我二人收复右寨之后,由我继续镇守蜀道,防止其余江南四国派兵援蜀,让糜锋将军率领三万蜀军随岐国公西进!” 张羽拍了拍手,满意的说道: “好!” “就这么定了!” “事不宜迟,劳烦两位将军去收复右寨!” “我就在这里静等两位将军的好消息了!” 鲁正和糜锋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末将领命!” 言罢,鲁正和糜锋走出营帐,率领一小队人马赶往右寨。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三个营寨的蜀军本就一体,凭借鲁正和糜锋的威望,很快便说服了右寨的蜀军将士,自此蜀道三寨全部归降大燕,燕军彻底控制了蜀道。 完成这一步后,鲁正和糜锋回前寨给张羽复命。 张羽得知后大喜过望,继而迅速整顿燕军,并率领他们继续西进,目标直指蜀都城。 糜锋也在镇守蜀道的蜀军之中挑选出三万精兵,跟随张羽一起西进。 两军行军速度极快,挡在蜀都城前的小城镇皆望风而降,蜀都城就在眼前。 ……… 蜀道这边的情况很快就传到了蜀都,可是西蜀王焦卢此刻正在后宫怀抱美人饮酒作乐呢。 他怀中的美人衣着露骨,魅惑天成,不停的用她那娇软的声音劝酒。 “大王,你继续喝啊!” 蜀王焦卢常年沉迷声色,虽然年纪不大,确是一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听到怀中美人娇弱的声音,焦卢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美人,我喝,我要你喂我!” 就在焦卢正在享受的时候,一个小宦官连滚带爬的跑进大殿,坏了焦卢的兴致。 为此,焦卢皱起眉头,一脸不满的斥责道: “你个贱奴才,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来人啊!给我掌嘴!” 话音一落,殿外走进来两个侍从,他们走到小宦官身边,伸手就要打他的脸。 就在这时,小宦官连忙跪下哀求道: “大王恕罪,大王恕罪!” “实在是出了大事!奴才这才不得已坏了大王的兴致!” 焦卢抬手止住了侍从的动作,然后疑惑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 小宦官一脸担忧的说道: “大王,燕军打进来了!” 闻听此言,焦卢立马将怀中的美人扔到了一旁,然后穿上鞋走到小宦官身前,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问道: “你说什么?!” “燕军打进来了?” “川北关丢了?” 焦卢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小宦官有点不知所措,小宦官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回答道: “不是川北关丢了,是蜀道丢了!” “燕军从蜀道打进来了!” 焦卢恼怒的将小宦官推倒在地,厉声说道: “你放屁!” “燕军主力一直在攻打川北关,怎么可能走蜀道?” “再者,蜀道有重兵把守,燕军怎么可能攻进来?” 小宦官哭着说道: “大王,奴才说的是都是真的!” “现在朝中大臣正在外面求见您呢!” 见状,焦卢深感不妙,他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便慌慌张张的走出大殿。 此时此刻,西蜀重臣在殿外站成一了排,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焦急不安之色。 见此一幕,焦卢连忙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军怎么可能打进来?!” 西蜀宰相刑中连忙回道: “回大王,据逃回来的士兵交代,燕国岐国公张羽率领燕军入蜀道,镇守蜀道的鲁正和糜锋都投降了燕国,是他们把燕军给放进来了!” 闻言,焦卢不禁瞪大了双眼,这二人可都是他提拔上来的啊! 只听他愤怒的喊道: “什么!” “鲁正,糜锋竟然敢背叛我!” “这两个畜生!畜生!” 说到这里,焦卢好像被气的已经神智不清了,他不停的来回踱步,不停的砸东西,即慌乱又愤恨的喊道: “这两个咬人的狗!” “竟然敢背叛我!”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 此时,焦卢的双眼已经变得血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吃人。 宰相刑中见状,连忙出言道: “大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燕军如今已经拿下了蜀道,不断往蜀都城挺进,而咱们的军队都集结在川北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这句话把暴怒的焦卢拉回了现实,他顿时变得颓然起来,如今蜀都城的守军不过两万人,西蜀大部分的军队都在川北关和燕军作战,而镇守蜀道的军队已经投降了燕国,他已经无兵可调了。 第336章 你看着办 面对眼下的困境,焦卢根本就毫无对策,他惊慌失措的看着重臣,带着期盼的目光喊道: “诸位爱卿,你们之中有个人能退敌?!” 闻听此言,他面前所有的蜀臣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无一人敢站出来说。 焦卢见此一幕,眼含热泪的继续说道: “谁能退敌,寡人愿与其共享蜀地。” 即便如此,他面前的蜀臣依旧是一言不发。 焦卢大哭道: “我西蜀的江山就这样亡了么?” 宰相刑中拱手说道: “大王,如今我朝大半将士被燕军牵制在川北关,国内已经无兵可调,就算调来了兵,恐怕也不是燕军的对手。”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三条路可走。” 闻言,焦卢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问道: “哪三条路?” 刑中缓缓说道: “第一条路,大王弃蜀都而南下,集结南州兵马,继续抗燕。” 焦卢一听要自己舍弃富庶的蜀都,到南州那个荒蛮之地,心中自然是万般不愿,于是他继续问道: “第二条路呢?” 刑中拱手说道: “扼守蜀都,待川北关战事结束,若我蜀军胜,严颜将军可率兵回援,以解蜀都之围。” 焦卢听完这一条路,内心更是不愿,因为他深知川北关的战事不利,严颜能挡住燕军的攻势便是极好的了,又怎么可能取胜呢。” 因此,他又问了第三条路。 刑中下跪叩首,声音悲痛的说道: “这第三条路便是开城献降,大王或有一线生机。” 焦卢听到这第三条路,眼神之中满是悲痛,他是西蜀国的王,虽然荒淫无能却是一个内心骄傲的人,又怎能忍受献降之屈辱。 他俯下身子泪眼婆娑的看着刑中,声音颤抖的说道: “刑丞相,难道只有这三条路了么?” 面对亡国,刑中心中虽然哀痛,却也只能无奈的说道: “大王,如今局势至此,老臣已经无可奈何,实在是想不出第四条路了。” “如今张羽率领的燕军势如破竹,恐怕顷刻之间便等兵临蜀都城下,还请大王不要再拖延了,早做决断吧!” 此言一出,站在刑中身后的所有蜀臣皆下跪于地,齐声说道: “望大王早做决断!” 可此时焦卢已经心绪大乱,顿然觉得头痛欲裂,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扶着头一脸痛苦之色。 见状,宰相刑中与身后的数位蜀臣便要上前扶起焦卢。 “大王,您没事吧!” 焦卢挥了挥手,将臣子驱赶开,然后厉声说道: “都别过来!” “让寡人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刑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考虑了,可焦卢现在这般懦弱的模样,又怎能主持蜀国大局。 就这样,西蜀国君臣僵持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刑中明白,不能在这样拖下去了,他走到焦鲁身边跪下,苦口婆心的说道: “大王,真的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甲胄的将军慌慌张张的闯进了后庭,看到焦卢后,立刻下跪,惊慌的说道: “大王,燕军攻过来了!” “什么!”焦卢紧紧抓住刑中的手,哽咽着说道: “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啊!” 刑中看到焦卢这般懦弱的样子,心中很是失落,却依旧保持着臣子的体面,拱手说道: “大王,投降吧!” “这样或许能保下性命!” 焦卢连连摇头说道: “不行!不行!” “我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焦卢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那咱们就跑!” “跑到南州去,南州还是大王的天下!” 闻听此言,焦卢竟然又一次陷入了犹豫,他实在是舍不得蜀都的声色犬马。 刑中见他还在犹豫,急得直跺脚,终于他心一横,站起身来,对周围是侍卫下令道: “快!尔等护送陛下出城!” 那些侍卫皆是一愣,都看向蜀王焦卢,可焦卢现在已经吓傻了。 刑中厉声说道: “还不快护送大王出城!你们是想在这里等死么?!” 闻听此言,那是侍从连忙将焦卢架起来,然后仓促之间组成了一支军队,护送焦卢出皇城。 此时的西蜀王宫一片混乱,大家都知道大厦将倾,便也顾不得规矩和体面了,一些心怀鬼胎之人趁乱打砸抢,甚至于强抢后宫嫔妃和宫女,而蜀王焦卢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狼狈的逃出了自己的王宫。 ………… 与此同时,张羽率领军队已经抵达蜀都城,他本想下令围城,可马异忽然阻拦道: “岐国公,若是围城,城内蜀军很可能死扛到底,不如留一个缺口,放他们出来,然后寻机歼灭。” 张羽微微颔首,问道: “该留哪一个缺口呢?” 马异思虑片刻,果决的说道: “南门,蜀国君臣若想逃,必定选择逃往南州,他们一行会走南门。” 张羽点了点头,当即便下令围城,留下了南门这一个破绽。 见状,马异拱手说道: “岐国公,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张羽笑着说道: “马大人但说无妨!” 马异说道: “我想请岐国公分我五千兵马,让我去追击蜀王!” “我呆在西蜀十余年,对西蜀地形颇为了解,一定能完成任务!” 如今蜀都城顷刻间便可拿下,马异选择去追击蜀王,就说明他把入蜀都的功劳让给张羽了,张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马异的请求。 “好吧,我分五千兵马随你追击蜀王。” 马异拱手说道: “多谢岐国公!” 这时,马异抬起鹰视一般的眼睛看向张羽,沉声问道: “要活的还是死的?” 张羽先是被马异突如其来的眼神震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 “你怎么看?” 马异收起那股狠戾的眼神,轻声说道: “如今蜀都城破,蜀地尽入我手,蜀王的死活也不重要了。” “而且,陛下和太子也不定想让蜀王活!” 闻言,张羽思索片刻,淡声说道: “你看着办吧!” 第337章 伏杀 张羽将蜀王的生死交到了马异的手中。 马异欣然领命,然后率领张羽调拨给他的五千人马,朝南方行进。 一切都与张羽,马异料想的那样,蜀王焦卢一行人冲破了南门缺口,往南州的方向窜逃。 蜀王逃出蜀都城之后,城内的蜀军便已无心抵抗,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燕军轻而易举的攻上了城楼。 不多时,蜀都城门大开,张羽指挥军队接收城池,待蜀都城防彻底被燕军掌控。 张羽骑着骏马,缓缓踏入蜀都城。 从这一刻起,蜀国便亡了。 与此同时,川北关的战事也步入了尾声。 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指挥大军即将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张羽入蜀之后,切断了川北关蜀军的补给线,意思就是川北关已经成为一座孤镇,无援军,无补给,已经山穷水尽了。 严颜知道张羽拿下了蜀道,可他还未得知蜀都已经陷落的消息,因此他急于解决川北关的战事,然后回援蜀都。 虽然他知道这很难,但是为了那一腔忠勇,他愿意拼命而为。 只见一个身着重甲,满头白发的老将军登上关头,看着关外带着肃杀之气的燕军,眼中满是凄凉,此时他还不知道蜀都陷落,若他知道,不知心中会何等悲凉无措。 可现在,他心中只有一战! 关外,一名同样身着重甲的老将军,拔出腰间的长剑,奋力一挥,高声喊道: “杀!” 随后,战旗挥舞,十余万燕军浩浩荡荡冲向川北关。 严颜拔出腰间长刀,厉声喊道: “与川北关共存亡!” “杀!” ………… 另一边,马异率领五千精兵急速南下,行至两山之间。 随后,他带领军队登上谷顶,让人埋伏于山林之中,备足羽箭,时刻准备战斗。 众人对马异的命令很是不解,他们的任务是追击蜀王,可这周围一片宁静,毫无人烟,更别提蜀王的踪影了。 对于将士们的疑惑,马异心里清楚,可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领着自己的儿子马景登上山顶。 登上山顶之后,马异闭上眼睛,微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 马景看着父亲,好奇的问道: “父亲,您带我们来这里干么?” 马异淡淡的说道: “自然是追击蜀王。” 马景看向周围,一脸疑惑的说道: “这里也没有蜀王的踪迹啊!” 马异微微一笑,颇为自信的说道: “此处是通往南州的必经之路,蜀王一行必然会经过这里。” 马景皱着眉头问道: “您就不怕蜀王不去南州?” 马异冷哼一声,伸出手重重的一握,轻声说道: “他不去南州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唯一的生路也被我给堵死了。” 此言一出,马景便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于是他试探性的问道: “父亲,你难道要杀了蜀王。” 马异眼神微眯,露出一丝凶恶的目光,淡然说道: “我经营蜀地十余年,期间曾为蜀王焦卢做过一些事,咱们家的死士也是蜀王送的,只有他死了,这些秘密才能彻底消失。” 马景点了点头,回应道: “原来如此!” 这时,马异又问道: “川北关撑不了太久,严颜若是被英国公活捉,会是个麻烦,信使的事情恐怕会出破绽。” 马异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父亲放心,我已经派死士潜入了川北关的蜀军之中,待燕军攻破川北关,我们的人会趁乱干掉严颜。” 闻言,马异欣慰的拍了拍马景的肩膀。 …… 一个时辰后,不远处出现了异动,一支军队慌慌张张的行至此处,军队之中扛着蜀王旗。 蜀王焦卢正在其中,可此时的他骑在马上蓬头散发,尽显狼狈模样,毫无一丝王者风范。 眼看军队要经过山谷,宰相刑中拱手说道: “大王,前方是一处山谷,我们还是先派一些人去探探路吧。” 焦卢害怕身后有追兵,他现在只想赶紧到南州避难,因此不耐烦的说道: “刑大人,你也太过小心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要是让燕军追上了,那可就完了!” 刑中本想再争取一下,可是焦卢厉声说道: “行了!” “这里荒无人烟的,山上难道还能有伏兵?”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 刑中又看了一眼前方的两座大山,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也就同意了。 就这样,蜀王一行人毫无防备的继续行军。 待他们行至山谷中央的时候,一颗石头从山顶滑落,发出阵阵响声。 刑中顿时警惕心大起,厉声喊道: “全军戒备!” 对此,焦卢一脸无奈的说道: “刑大人,一块石头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呢!” 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处在山顶上的马异忽然站起身,大喝一声: “全军准备!” 随后,埋伏在两座山的五千兵燕军纷纷站起身,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弓箭瞄中蜀王一行人。 马异面沉似水,双眸如寒星般冰冷,毫无半点犹豫地高喝一声: “放箭!” 随着这声令下,只见两山之上的五千精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张弓搭箭,弓弦崩响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支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下方的蜀王一行人疾射而去。 刹那间,山谷中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那声音凄惨而又尖锐,仿佛能穿透云霄,在整个山谷之间回荡不息。 然而,马异却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神色依旧冷漠如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只是不断地下达着放箭的命令。 燕军士兵们手中的羽箭源源不断地射出,直至他们的箭囊空空如也,再也拿不出一支箭来,这场无情的射击才终于停歇。 此时此刻,原本宁静的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谷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刺猬,已无丝毫生机可言。 完成这一切后,马异微微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派人前去查看情况。 不多时,派去的士卒便匆匆返回,并向马异禀报,谷中之人无一存活。 听到这个消息,马异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满意笑容。 紧接着,他让人将蜀王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割下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到一个精美的木匣子当中。 至于其他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则统统被付之一炬。 熊熊大火燃烧起来,黑烟滚滚升腾而起,很快便将这片山谷笼罩在了一层浓厚的烟雾之中。 马异率领着手下的将士们,怀揣着装有蜀王首级的木匣,踏上了回程之路。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了山谷的尽头…… 第338章 西蜀亡 马异率领军队赶回蜀都城,此时的蜀都城已经完全被燕军所掌握。 张羽和马异在王宫大殿相见,马异将蜀王焦卢的人头拿给张羽看。 张羽看到焦卢的人头,不禁微微皱眉,摆手说道: “等蜀地彻底平定,将人头和捷报一同上呈给陛下吧。” 马异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样也好!” “对了,我们要不要派兵北上支援英国公他们?” 张羽摇了摇头,沉吟道: “战争进行到这里,我们已经就赢了。” “至于川北关,英国公率领燕军主力搞得定!”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和他们汇合。” 马异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我听国公的。” 张羽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继而不留痕迹的转过头去。 ……… 另一边,川北关的战事也步入了尾声。 燕军将士登上了城楼,打开了川北关,庞牧命令大军迅速入关。 此时,老将严颜身上的甲胄破损不堪,满是血污,其人披头散发,眼睛血红,俨然是一副杀红眼的样子。 他同样明白,川北关是守不住了,西蜀国也守不住了。 可他不会投降,他向身后的蜀兵喊道: “今日,川北关破,尔等可愿随老夫死战,御敌于国门之外!” 关内仅剩的万余蜀军经历了战火的考验,无一人心生怯意,他们齐声应道: “愿随将军死战!” 严颜手持长刀,怒目圆睁,朝着入关的燕军杀去,其身后的蜀军也紧随其后,视死如归。 川北关内,进行了激烈的巷战,双方将士死伤无数,尸骨堆积如山,面对源源不断的燕军闯入关内,蜀军开始力竭。 严颜老将军拄着刀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此时此刻他已经毫无战力,可面对强劲的燕军,他扔掉刀鞘,继续拼杀,为了尽可能拖住燕军进攻的步伐,他率领士兵且战且退。 可他没有察觉,一双如蛇蝎一般恶毒的眼睛盯上了他,就在他与燕军搏杀之际,身后一名蜀军掏出匕首,狠狠的划向严颜的后颈,顿时鲜血横流。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严颜回头望去,想要知道是谁对他下的黑手,可是已经晚了,那人趁乱悄然离去。 就这样,严颜心有不甘的跪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待蜀军的最后一支有生力量被消灭,燕军终于彻底攻克川北关。 英国公庞牧率领最后一批燕军进入关内,并命令将士打扫战场,扫除关内的蜀军余孽。 除此之外,庞牧还询问了严颜的情况。 手下将士说道: “严颜老将军已经战死了。” 闻言,庞牧微微叹息,又问道: “是谁杀了?!” “他的尸体现在在哪?” 这名将士回答道: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严颜,等战斗结束,严老将军就已经死了。” “或许是在乱战中将其刺死了。” 庞牧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带我去看看他吧!” “是!” 那名将士将庞牧和柴威带到了一处巷道,严颜的尸体就跪在那里。 庞牧走上前去,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浴血的老将军,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们是敌人,所以严颜必须死,可作为一个人,庞牧敬佩他,敬佩他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此时,庞牧无意之间瞥见了严颜后颈处的伤口,他疑惑的说道: “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怎么会伤到这?” 他身边的将士解释道: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在乱战之中伤到的吧。” 闻言,庞牧皱着眉头盯着严颜脖颈后的伤口,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可他也找不到什么破绽。 片刻后,庞牧带着疑惑摆手说道: “将严颜老将军和这些蜀军将士们好生安葬吧!” 听闻此言,周围燕军将士拱手称是。 燕军拿下川北关后,柴威提议迅速南下,扫平蜀地。 庞牧拒绝了这个提议,并说道: “我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需要休整。” “咱们还是等张羽他们的消息吧!” 对此,燕军诸位将领也都同意了。 ………… 翌日一早,蜀都的消息传到了川北关。 当庞牧得知张羽已经拿下蜀都城后,高兴的说道: “我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柴威也兴奋的说道: “大将军,咱们赶紧派兵南下吧!” 庞牧欣然同意,当即留下一部分军队留守川北关,而他率领剩余大军继续南下,与张羽一行人汇合。 又过一日,两军汇合于蜀都城。 随后,大军继续南下,风卷残云一般干脆利落的平定了整个蜀地。 与此同时,庞牧将蜀地的战况和蜀王焦卢的人头传往东京城。 ……… 七日后,蜀地战报抵达京师,燕帝高晟在朝堂之上,将此捷报公之于众,一时之间,全国沸腾。 与此同时,蜀国被灭的消息也被天下人所知,江南四国愈发胆寒, 东京城,皇宫,承明殿。 太子高策受陛下诏令,来此地面圣。 他进殿之后,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正在批阅奏章的高晟,拱手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皇!” 闻言,高晟抬起头,轻声说道: “免礼吧!” “谢父皇!” 高晟看着儿子,笑着说道: “对于蜀地的战事,你怎么看?” 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此战英国公,荣国公拿下了川北关,居功甚伟啊!” 高晟放下手中的朱批,淡声说道: “可是奠定此战胜局的,是张羽和马异那一路大军!” 高策微微颔首,沉吟道: “真是没想到,表叔在这般年纪,便取得了灭国大功。” 高晟右手轻叩桌案,略带深意的说道: “可是走蜀道这一奇谋,是马异和张羽一起提出来的,也是马异劝降了镇守蜀道的那几名蜀将,要不然,张羽难成灭国大功!” “应该说,是张羽和马异一起灭了蜀国!” 闻听此言,高策忽然哈哈一笑。 见状,高晟疑惑的问道: “你小子笑什么?” 高策笑着说道: “爹,您还记不记得我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第339章 定蜀 高晟听到高策的话,顿时一愣,继而沉声说道: “你指的难道是……?” 高策点了点头,以皇爷爷的口吻说道: “那个家伙不会一直待在南安县的,相信我,过不了多久,他会闹出一个大动静的。” 说到这里,高策笑着说道: “这是爷爷的原话,还是他老人家看得准啊!” “轻兵入蜀道,直捣蜀都城!如今这个马异也算是名扬天下了。” 高晟微微颔首,依靠在龙椅上说道: “这个马异还真是个人才啊!” 高策冷哼一声,淡然说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呆在南安县那么久了。” “他就只在等今天。” “灭国的军功可比文官的政绩要划算的多。” 闻言,高晟神色微凝,挥动衣袖,右手轻摸龙椅扶手,沉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个马异是待价而沽?” 高策轻轻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 “只是我大燕朝堂人才济济,不缺他这一个,而如今,他倒是成了最拔尖的。” 说到这里,高策又低声说道: “爹,您别忘了,他的背后是马氏一族,亦或是整个士族,而今王谢家没落,他马家便是新的士族之首。” 高晟轻抚胡须,思索良久后,淡然说道: “不管怎么样,马异立下了大功,不能不奖。” 高策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功臣必须奖赏,可是对此人,不能不防啊!” 高晟颔首道: “我知道。” 这时高策眉头轻挑,忽然想起些什么,连忙问道: “爹,信使的事情查出来了么?” 闻听此言,高晟皱着眉头说道: “检卫调查了几个月,只是查出那信使是在陇州地界消失的,别的什么都没查出来。” 高策追问道: “爹,一点别的线索都没有?” 高晟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有。” 高策一脸不解的说道: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就算是死了,也要留下尸体吧!” 高晟颇为无奈的说道: “或许那信使真的是被严颜截杀了!” 高策咬着牙说道: “可是现在严颜死了!死无对证啊!” 言及此处,高晟深深的叹了口气,挥手说道: “不管如何,灭蜀的大略已经达成,信使的事情可以慢慢查!“ “朝廷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安定蜀地百姓,让蜀地彻底归附大燕。” “明日我会在文渊阁召开内阁会议,商议下一步计划。”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父皇英明!” 说罢,高晟挥了挥手,笑着说道: “你先退下吧!” 高策行礼告辞,转身朝大殿之外缓缓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大殿之时,高晟忽然喊住了他。 “策儿!” 高策转过身,拱手问道: “父皇还有何事要吩咐?” 高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嘴角挂着微笑,淡淡说道: “那个马异是个人才,大燕或许还需要他!” “我把他留给你怎么样?” “你能驾驭住他么?” 闻言,高策轻轻一笑,拱手说道: “儿子可以试一试!” “如果驾驭不了,就杀了吧!” 高晟捋了捋胡子,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摆手说道: “你先下去吧!” 高策拱手一礼,走出了承明殿。 ………… 翌日早朝过后,高晟在文渊阁召开了内阁会议,所讨论的便是如何安定蜀地百姓。 张太初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拱手言道: “第一,蜀王焦卢虽然荒淫腐败,可毕竟当了十余年的蜀王,在蜀地百姓心中颇有声望,如今尸首分离,我们可以将其妥善安葬,以安蜀民之心。” “第二,对所有投降的蜀官进行调查,官声好的,有才能的,继续录用,这样也能迅速稳定蜀地秩序。” “第三,朝廷需要派遣官吏入蜀地,掌控关键职位,以防后患。” “第四,留五万燕军将士戍守蜀地重要城池,以防蜀地百姓生乱。” “第五,待蜀地稍稍平定过后,应当修缮蜀道,拓宽道路,恢复蜀地与中原的交通。” 张太初的这五条建议说出后,文渊阁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高晟更是笑着说道: “张首辅,这五条建议是你早就想好的吧!” 张太初拱手回道: “是的!” “当陛下决定攻打西蜀的那日起,微臣就在考虑这些了。” 高晟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张首辅有心了!” 张太初恭声回道: “陛下过奖了,臣身为内阁首辅,自当为大燕未雨绸缪!” 高晟笑了笑,对众人说道: “对于张首辅这五条建议,诸位是否有异议或者是补充?” 闻言,在场众人都摇了摇头,法诩更是出言道: “张首辅定蜀之策已经足够全面了,我等无需在画蛇添足了。” 其余臣子也出言附和道: “法大人说的是!”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既如此,咱们就按照张首辅之策,商议具体的方案。” 于是,众人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最终,由高晟做出最后的决断: “第一,由礼部负责蜀王焦卢的安葬之事。” “第二,由吏部组织官员入蜀地考察投降的蜀官,按照那些蜀官的声望和能力决定是否继续录用。” “第三,由太子与吏部一同商议入蜀地担任重职的官员人选,然后交给皇帝进行最后的定夺。” “第四,从南征军中抽调出一部分士兵入蜀地,再从蜀国原有的降兵中抽调一部分军队,用以镇守蜀地。” “第五,由工部商议出修缮蜀道的方案和预算,然后交给陛下定夺,择日开始施工。” 与此同时,高晟还命令太子高策与户部、礼部和吏部按照英国公庞牧报上来的请功名单,一起商议出灭蜀功臣的封赏名单,然后交给他进行最后的决断。 聊完这些,已经到了中午,这场内阁会议才终于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大燕朝廷按照这五条政策有条不紊的运转,蜀地的局势慢慢被控制下来,蜀地百姓渐渐融入大燕。 第340章 身体不适 接下来的日子,高策陷入了痛苦。 因为五条定蜀之策,有两条需要高策持续跟进。 这段时间,他来往于礼部,吏部,户部之间,可谓是辛苦。 这一日下午,高策完成了今日的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东宫。 令他意外的事,一向会在院内迎接他的邓鸢,今日竟然没了踪影。 高策向院内的侍从询问道: “太子妃人呢?” 侍从恭声回道: “娘娘正在寝殿休息。” 闻言,高策微微颔首,然后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到了寝殿门前,他便看到了青檀,自从他把青檀派去照顾邓鸢以后,她便成了邓鸢的贴身侍女。 当青檀看到高策后,连忙向他躬身行礼。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微微抬手,然后问道: “太子妃在殿内么?” 青檀起身后,回答道: “娘娘在里面睡觉呢。“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这都下午了,还在睡觉?” 青檀一脸无奈的说道: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娘娘确实有些贪睡。” 高策也察觉到了这些,不过因为这段时间他实在太忙,根本顾不上邓鸢,没想到今日如此严重。 他连忙走进寝殿,先将殿内的侍女悄悄的赶走,然后走到床榻旁边缓缓坐下。 此时邓鸢正躺在床上睡觉,只听见她轻微的喘息声。 高策看着她那张娇媚的脸庞,不禁微微一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就这轻微的动作,似乎惊扰的睡梦中的美人,她微微蹙眉,娇憨的“嗯~”了一声。 见此一幕,高策不再忍心打扰她,便要起身离开,可这时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高策回头一眼,原来是邓鸢醒了。 邓鸢揉了揉眼睛,笑着说道: “你回来了!” 高策重新坐回到床榻上,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 “怎么还在睡觉啊。” 邓鸢坐直身子,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有些贪睡了。” 高策关切的说道: “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召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吧。” 邓鸢蹙眉说道: “不用麻烦了,妾没有生病。” 高策摇头说道: “不行!” “让太医看看,我才能放心啊!” 邓鸢微微撅嘴,挑开话题说道; “殿下刚回来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吩咐侍人给你准备晚膳。” 说罢,邓鸢便要下床,可高策伸手拉住了她,说道: 你就在床上休息吧,我会让青檀去准备晚膳。” “等用完晚膳,我便召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对于高策的安排,邓鸢只好点点头。 说罢,高策走出寝殿,让青檀吩咐人准备晚膳。 不多时,晚膳便准备好了,高策亲自给邓鸢更衣,搞得邓鸢一阵脸红。 之后,二人一同去大殿用膳。 累了一天的高策看着桌案上的美食,顿时胃口大开,既保持体面又风卷残云一般大快朵颐。 可邓鸢却没有一点食欲,她几次拿起筷子准备夹菜,最后又放下了筷子。 高策疑惑的问道: “怎么?不合胃口?” “说罢,他指了指其中的两盘菜,说道: “这不是你最爱吃的么?” 邓鸢带着一丝慵懒的姿态靠在椅子上,撇了撇嘴说道: “不是不合胃口,就是不想吃。” 高策关心的看着邓鸢,轻声说道: “不吃饭可不行!” “这样吧,我让人再做两盘新菜上来。” 说罢,高策便要招呼侍从过来。 可邓鸢拦住了他,并柔声说道: “别麻烦了,就算是做了我也不想吃。” 说完这句话,邓鸢便伸手拿起筷子,试探性的夹了一块平时最爱吃的菜放进嘴里,还没等细细咀嚼,便感到胃里一阵恶心,尽管她尽力想咽下去,可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高策连忙走到她身边,担心的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邓鸢拱手帕捂着自己的嘴,连连摇头。 高策连忙冲殿外喊道: “卫寅,卫寅!” 卫寅走进大殿,拱手说道: “殿下有何吩咐?” 高策略带焦急的说道: “快去把李鹤请来!” 卫寅领命后,火速离开东宫去请人。 此时青檀也走进大殿,她看到地上吐的东西后,未敢多言,连忙命人打扫干净。 高策拉着邓鸢到一旁坐下,并关切的问道: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邓鸢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说道: “妾也不知道啊!” “最近这段时间比较贪睡,吃东西也容易犯恶心。” 说到这里,她拉住高策的手,略带愧疚的说道: “殿下,都怪我不能让您好好吃饭了!” 高策皱着眉头,满眼担忧的说道: “我少吃一顿饭没事,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邓鸢摸了摸自己的脸,淡声说道: “除了贪睡,容易犯恶心,妾也没有其他地方不适啊。” 过了一会儿,卫寅拉着一个男人跑进了大殿,这个男人还背着一个药箱。 “你跑慢点!你跑慢点!” 等到了殿内,卫寅才放开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男人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恶狠狠的看着卫寅说道: “我胳膊都快被你拽下来了!” 卫寅没有理会他,冲着高策拱手行礼,说道 “殿下,属下把李鹤先生带来了。” 眼前这个男子正是李鹤,他的师傅张陀前年以年老为由辞去了太医令一职,而接替他的正是李鹤。 李鹤和高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李鹤才敢在高策面前无礼,因为他知道高策不会在意。 高策摆了摆手,示意卫寅退下,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抱怨的男人,笑着说道: “是我让他叫你来的!” 闻言,李鹤连忙放下药箱,拉起高策的右手就要给他号脉,并且一脸担忧的说道: “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 高策把他的手给甩开,笑着说道: “不是我不舒服,是太子妃不舒服。” 李鹤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邓鸢,略带尴尬的说道: “你那个侍卫也不说清楚,拉着我就来了!” 邓鸢听着他们二人的交流,笑着摇了摇头。 第341章 有孕 高策对李鹤说道: “你赶紧给太子妃瞧瞧病吧!” 李鹤对邓鸢就不想对高策那般随意了,他从药箱中拿出一个木托,拱手说道: “请娘娘将左手放到上面。” 邓鸢微微一笑,伸出左手放到木托上。 李鹤又从药箱中掏出一个手帕,搭在邓鸢的手腕上,做完这些以后,他才伸出手隔着手帕给邓鸢号脉。 他一边号脉,一边问道: “娘娘身体有何不适?” 邓鸢回答道: “最近这段时间我有些嗜睡,吃东西也容易犯恶心。” 听完邓鸢的话,李鹤瞥了一眼高策,然后继续号脉,过了一会,他看着高策翻了个白眼。 见状,高策给了他一拳,笑骂道: “你给我翻什么白眼啊!” “太子妃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鹤一边将手帕收起来,一边阴阳怪气的说道: “娘娘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您难道不清楚?” 高策微微皱眉,疑惑的说道: “我要知道能派人叫你来啊!” “你别给我打哑谜,太子妃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李鹤没有理会高策,而是看着邓鸢,恭声说道: “娘娘您没有生病。” “您这是有孕了!” 此言一出,高策和邓鸢都愣了,过了好一会儿,二人齐声说道: “你说什么?!” 李鹤对高策撇了撇嘴,笑着说道: “微臣恭喜太子殿下,您要当爹了。” “微臣也恭喜太子妃娘娘,您即将成为一个母亲。” 闻言,高策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他激动的拉着李鹤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 “太子妃真的有孕了?!” 看到高策这般模样,李鹤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 “真的!” 高策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而此时邓鸢缓缓摸向自己的肚子,一想到她肚子里孕育了一个新的小生命,她感到非常开心和惊喜,同时也有一丝丝的无措。 高策走到邓鸢身边,温柔的抱住她说道: “鸢儿,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邓鸢也笑着点点头。 “嗯!” 李鹤看着他们二人的样子,忍不住打岔道: “太子,太子妃,微臣还在这呢!” 这时,二人才反应过来,然后邓鸢赶紧将高策给推开。 高策眼睛盯着邓鸢,却对李鹤问道: “太子妃有孕多长时间了?” 李鹤见高策这见色忘义的样子,不禁摇头说道: “太子妃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高策微微颔首,看着李鹤说道: “太子妃怀孕期间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李鹤沉思片刻,然后说道: “也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关键是注意安全,不要伤了腹中胎儿!” “我会给太子妃开一副安胎药,按时服用即可。” 高策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好!有劳你了。” “这样吧,以后每天你都来给太子妃请一次脉。” “太子妃如今身体有孕,交给别的太医我也不放心!” 闻听此言,还没等李鹤说话,邓鸢就说道: “殿下,李太医是太医令,怎么能劳烦他每天过来请一次脉呢!” 李鹤瞥了一眼高策,调侃道: “太子殿下是真没把我当人啊!” 高策指了指李鹤,笑着说道: “这不是因为咱们兄弟关系好么!” “这种事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听高策这么说,李鹤不禁笑了笑,然后说道: “殿下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不过每天请一次脉也没必要,以后我会每隔一天过来给太子妃号一次脉。” “若是太子妃的身体有任何不适,可以第一时间派人召微臣前来。” 闻言,邓鸢笑着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那就有劳李太医了。” 李鹤拱手说道: “娘娘客气了。” 说罢他从药箱中掏出纸笔,写了一个药方递给高策,说道: “以后就按照此药方抓药。” 高策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后说道: “我记住了。” 紧接着,李鹤开始收拾东西,并说道: “没有别的事情,微臣便告辞了。” 邓鸢笑着说道: “李太医还没吃饭吧,要不要留下吃个便饭?” 李鹤背好药箱,拱手说道: “多谢太子妃的美意,微臣就不叨扰了。” 说完后,李鹤便要离开大殿: 见状,邓鸢拉着高策说道: “你快去送一送李太医啊!” 高策这半天一直沉浸在要当父亲的喜悦之中,听到邓鸢的提醒,他才反应过来,然后起身送李鹤离开。 二人走到殿外,高策笑着说道: “今天有劳你了。” 李鹤哼了一声,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恭喜殿下。” 高策轻声说道: “太子妃怀孕期间少不了要麻烦你。” 李鹤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应该的!”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高策和李鹤年少便是好友,感情自然是没得说,也正因为如此,邓鸢的身体一出事,高策第一时间想到了就是李鹤。 高策将李鹤送至府外,然后派人将其送回家。 送完李鹤之后,高策返回东宫大殿,坐到邓鸢身边,关切的说道: “从今以后,我要让青檀,红婵,白玉三个人紧跟着你,你想吃什么,想办什么事,就吩咐她们去做,她们也能护着你。” 邓鸢一脸无奈的说道: “殿下,妾只是怀孕了,又不是不能动弹!” 高策拉着她的手,沉声说道: “我知道,可这是你的第一胎,我不想你和腹中的孩子出什么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继续说道: “你怀孕的事情,我也要告诉爹娘,他们早就催我们生孩子了,这下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一桩心事。” 邓鸢轻轻的点了点头。 ……… 翌日一早,高策便带着邓鸢入皇宫,将她怀孕的事情告诉了父母。 高晟和钱灵蕴得知后十分高兴。 为此,高晟赏赐了很多东西给邓鸢,而钱灵蕴则是拉着邓鸢的手,费心仔细的告诉她怀孕期间能做些什么不能做些什么,向她传授经验。 与此同时,高策也将入蜀官员的名单以及灭蜀功臣的名单交给了高晟。 随后,高晟做出了最后的决策。 随着定蜀五策的推行,蜀地的局势逐渐安稳下来,并彻底成为大燕的一部分。 第342章 悸动 大燕征和二年七月初,蜀地彻底安定,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率领大军还朝。 朝廷依照军功,对参战的有功将领进行了封赏。 值得一提的是: 岐国公张羽因军功加封为忠武将军,执掌东京城的禁军。 马异因军功加封为江阴侯,兵部侍郎,同时加封为太子舍人,成为太子府的属官。 因这二人有灭蜀的头功,一时之间,风光无两, 而那两名蜀道降将也被加封伯爵,让其继续领兵镇守蜀地。 另一边,燕国灭蜀之后,张雎率领入楚使团还朝。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伐谋,伐交,攻城皆是谋国之道。 因此张雎一行人也受了朝廷的封赏。 本来张雎回来之后,应该正式担任鸿胪寺少卿一职,可高策微微做了调整,让其改任大理寺少卿。 对于这点改变,张雎欣然接受。 …… 马异随大军还朝,仕途上开始平步青云,从陇州司马拔擢为兵部侍郎,成为朝廷重臣。 朝堂受封后,马异漫步走出大殿,有不少朝臣上前与他攀关系,他都笑颜以对。 不过当他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便连忙甩开身边的人,走到那二人面前,笑着说道: “两位贤弟,数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这二人便是马异的同科进士,如今的朝堂新人,于明阳和魏直。 二人看到马异后,也是连忙拱手行礼,笑着说道: “马兄,如今你可是春风得意啊!” 马异摆手说道: “有两位贤弟珠玉在前,愚兄自然不敢懈怠。” 魏直笑着说道: “马兄之才足以入主中枢,如今也算是回到了正轨。” 于明阳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马异拍了拍二人的胳膊,轻声说道: “两位贤弟过誉了,从今以后,咱们同殿为官,互相还要多走动走动啊。” 魏直和于明阳都点了点头,魏直说道: “马兄,于兄,今日若是有空,咱们一起吃顿酒?” 于明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倒是有时间,不知道马兄有没有时间?” 马异微微摇头,略带歉意的说道: “这次恐怕要辜负两位贤弟的美意了,我还要到东宫拜见太子殿下。” 如今马异也是太子府的属官,此番回京理应拜会太子。 因此,魏直和于明阳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理解!理解!” 说罢,三人一起离开皇宫。 马异回到府上,准备好礼品后,便要启程前往东宫。 可这时马景忽然走到他身前,并且眼含期待的看着他。 马异皱着眉头问道: “你要干什么?“ 马景笑嘻嘻的问道: “父亲,你是不是要去东宫拜见太子?” 马异点了点头,回答道: “是啊!怎么了?” 马景笑着说道: “父亲,您带我去吧,您上次把太子说的那么邪乎,我也想亲眼见见他。” 马异摇头拒绝道: “不行,我带着你去像什么样子?!” 马景连忙说道: “父亲,您这次去就是单纯的拜见太子,又不是商议正事,您带着儿子一起去,反而能显示出您的诚意。” 闻听此言,马异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便开始犹豫起来。 不过在马景持续的央求下,马异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父子二人乘坐马车一同前往东宫。 到了东宫府门的前,马景扶着父亲走下马车。 东宫侍卫询问过后,进府通报。 这时高策正和邓鸢坐在一起闲聊。 当他得知马异父子来了后,笑着说道: “这个马异还是这么守规矩。” 说罢,他看向邓鸢说道: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见见他?” 邓鸢连连点头,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 邓鸢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这让她平时行动不便,高策也害怕她出事,不让她四处乱逛,所以这段时间她很无聊,如今能认识个新人解闷,她倒是很乐意。 高策对卫寅说道: “你去把他们父子带到这里来吧!” 卫寅拱手称是,然后走出闲梦阁。 过了片刻,卫寅领着马异和马景走进闲梦阁。 高策挥了挥手,示意卫寅退下。 当马景看到高策第一眼的时候,心中大为震惊,不由得感叹道: “好一个英俊的美男子!” 尤其是那一双诡异的重瞳,让马异忍不住深陷其中。 继而,马景又看向邓鸢,他顿时呆愣住了,心怦怦直跳,他从未见过如此娇媚的女子,这一颦一笑之间宛如天人,尤其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多了几分少妇的韵味。 若是说高策的相貌只是让他惊讶的话,那邓鸢的容颜让他嫉妒,不过他不是嫉妒邓鸢,而是嫉妒高策。 马景完全被邓鸢的容貌吸引住了,虽然他低着头,可眼睛一直暗暗的盯着邓鸢。 马异没有察觉儿子的异样,他看到高策和邓鸢后,恭敬的下跪行礼道: “微臣马异携子马景,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娘娘!” 这时就出现了尴尬的一幕,高策和邓鸢坐在那里,马异向他二人下跪行礼,而马景愣愣的站在那里。 高策和邓鸢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马异似乎感受到空气中的凝重,他悄悄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儿子居然还站着,他连忙低声喊道: “景儿!景儿!” 马景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下跪行礼说道: “学生马景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娘娘。” 高策看着马异,调侃道: “原来令郎是懂礼的!” 闻言,马景心头一紧,却也立刻稳住心神,拱手解释道: “回禀太子殿下,学生初入东京城,更是第一次面见太子,实在是有些紧张,望太子殿下恕罪!” 马异也连忙说道: “犬子见识少,让殿下,娘娘见笑了!” 闻言,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好了,都免礼吧!” 马异父子连忙说道: “多谢太子殿下!” 父子二人缓缓站起身。 高策指了指旁边的两个椅子,淡声说道: “都坐吧!” 马异父子拱手回道: “臣不敢!”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 “让你们坐就坐!” “是!” 听高策这样说,马异父子才缓缓落座。 第343章 八卦 高策看向马异,笑着说道: “马大人,你在陇州整整待了四年,现如今一飞冲天啊!” 闻言,马异拱手说道: “殿下过誉了,臣能有今天,仰赖于陛下和太子殿下的赏识。” 高策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挣来的!” “真没想到,这灭蜀的有功,竟然落在了你一个文官的头上。” “了不起!” 马异拱手说道: 臣之所行,皆为大燕!”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沉吟道: “说得好啊!” “你就好好干吧!” 言及此处,高策神色微凝,淡然说道: “如今你也列入了太子府,希望你我君臣,善始善终!” 马异郑重回道: “臣为大燕,为陛下,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策咧嘴一笑,那双重瞳紧紧盯着马异,沉声说道: “马大人,有件事情我想问一下你。” 马异低头说道: “殿下请讲。” 高策一边暗暗的审视着马异,一边笑着说道: “川北关一战之前,我布下一个反间计,即拉拢川北关的副将章全,从而里应外合,拿下川北关。” “那章全已经被我们说动了,可在这关键时刻,派去给他送信的信使忽然失踪了,紧接着,川北关的守将严颜就杀了章全。”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此言一出,马异和马景同时心头一紧,不过这父子二人心理素质很好,脸上没有表现出一点异样。 马异面无表情的说道: “或许是严颜劫杀了信使,发现了殿下您的计划,从而杀了章全。” 高策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很多人都这样说,可我总觉得另有缘由。” “马大人,经过调查,那信使是在陇州地界失踪的。” 话说至此,高策眼睛紧盯着马异父子,观察他二人脸上的表情。 可惜的是,马异和马景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好,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 不仅如此,马异还主动出击,拱手说道: “殿下,微臣斗胆问一句,您是怀疑信使的失踪与臣有关?” 高策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挑衅的意味,顿时来了兴致,正色说道: “孤谁都怀疑,孤也谁都不怀疑!” “如果孤没有记错的话,信使失踪的那段时间,你正担任陇州司马吧。” 马异拱手回道: “正是!” 高策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沉声说道: “那信使是在你的地盘失踪的,孤难道不应该问一问你么?” 马异表面示弱,微微低头,可他心中一点都不慌,恭声回道: “太子殿下说得是!” “那信使是在臣管理的地界失踪的,不管臣知不知情,都难逃其咎,请殿下依律责罚!” 好一个难辞其咎!好一个依律责罚! 马异就笃定高策手里没有证据,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他如今是灭蜀功臣,朝廷新贵,没有证据,就算是高策也不好动他。 高策也明白他的心思,顿时哈哈一笑,摆手说道: “孤也就是随便问问,又怎敢因为这点小事,就问罪于你呢。” “更何况还没有证据呢!” 闻言,马异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微臣对大燕一片忠心,请殿下明鉴!” 马景也连忙下跪行礼,拱手附和道: “家父对大燕,对陛下,对殿下真的是一片赤诚,请殿下明察!” 见状,高策走到马异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来,并笑着说道: “我刚才只是说笑而已,马大人别动不动就跪!” “你们俩都快起来吧!” 马异父子起身后,高策又拉着他们二人坐回各自的椅子上。 这时,高策笑着说道: “聊了这半天,还没给二位看茶呢!” 说罢,他看向站在邓鸢身边的青檀,吩咐道: “快给二位看茶啊!” 青檀微微躬身行礼,低声回道: “是!” 然后她仔细沏了一壶茶,给马异父子倒上。 马异父子接过茶杯,拱手说道: “多谢殿下。” 高策笑眯眯的说道: “喝茶!喝茶!”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邓鸢忽然问道: “马大人,令郎今年多大了?” 马景听到邓鸢提到他,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邓鸢,不等父亲替自己回答,便拱手说道: “回娘娘,学生今年十八岁了。” 邓鸢微微一笑,继续问道: “可有婚配啊?” 马景偷偷的看了邓鸢一眼,拱手回道: “还未曾有婚配。” 邓鸢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可有心仪的小娘子?” 闻听此言,马景脸色微红,深深的低头说道: “也未曾有!” 高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看着邓鸢,打岔道: “你也真是的,问这些做什么?” 邓鸢哼了一声,略带不满的说道: “马大人领着儿子来拜见我们,妾难道不能和他们聊一聊啊!”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能聊是能聊,但是你听听,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啊!” 邓鸢撇着嘴,语气像撒娇一般的说道: “我问一问怎么了!” “人家马大人和马景都还没说什么呢!” 高策摇了摇头,略带宠溺的说道: “行!行!行!” “我不说话了。” 马异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的坐在那里。 而马景看到他们二人打情骂俏,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嫉妒与渴望。 可能是结过婚的都这样吧,比较好奇和关心他人的婚事,应该说是八卦。 邓鸢看着马异说道: “马大人,令郎这年纪也不小了,您怎么没操持他的婚事啊!” 马异干笑一声,还没等他回答,马景便抢先说道: “是学生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邓鸢看向他,笑着感慨道: “我和太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成婚了,细细想来,都已经快四年了。” 说到这里,邓鸢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看着高策,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见此一幕,马异连忙拱手说道: “微臣还未恭喜殿下呢!” “如今娘娘怀有身孕,我大燕江山后继有人啊!” “微臣在蜀地带了一些礼品,其中有些对胎儿好的补品,娘娘可以尝一尝。” 高策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马大人有心了。” 第344章 储才 高策和邓鸢又与马异父子寒暄了好半天,马异父子方才起身行礼告辞。 高策笑着目送他们父子离开。 待他们父子的身影消失在高策的视野之后,高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之色,喃喃道: “真是个老狐狸,还带着一个小狐狸!” 邓鸢听到高策的话,一面茫然的问道: “殿下是在说妾么?” 也不怪邓鸢理解错,每当二人动情之时,高策都会叫她狐狸精。 高策咧嘴一笑,坐到邓鸢旁边,柔声说道: “你不是狐狸,你是狐狸精!” 邓鸢冲高策抛了个媚眼,却又正色说道: “那殿下刚才是在说马异和他儿子马景?”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我以为你一心聊闲,其他的事情没看出来呢。” 邓鸢右手扶着下巴,淡声说道: “我又不是傻的。” “你一直在试探他们父子。” “你怀疑他们。” 高策眼神微眯,颔首说道: “也不是怀疑。” “我只是不放心他们!” 邓鸢看着高策,柔声说道: “可是妾觉得,刚才的那番交谈,您把马异父子吓得不轻啊。” 高策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人都怕死啊!” ……… 另一边,马异父子缓缓走出东宫,二人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马异瞬间瘫倒在车厢里。 马景连忙将父亲扶到座位上坐下,并关心的问道: “父亲,您没事吧!” 马异摆了摆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里面的那层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快回府!” 马异连忙对车夫下令道: “打道回府!” 车夫领命称是,然后驾着马车缓缓离开东宫。 在回府的路上,马异看着父亲,一脸担忧的说道: “太子殿下怀疑我们了?” 马异揉了揉额头,冷声说道: “他是不信任何人。” 言及此处,他又缓了口气,平和的说道: “不过太子手里没有证据能证明信使的事情与我们有关。” “他也只是怀疑罢了。” 马景紧皱眉头,低声问道: “父亲,太子殿下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闻听此言,马异不禁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随之,他心中的慌乱一扫而空,并且泰然自若的说道: “不会!” “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狠辣,若他真想对我们父子下手,就不会有今日这番试探,他会直接动手的。” “他现在也只是怀疑。” 马景急忙说道: “可是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算他今日不对我们动手,明日也会动手的。” 马异摆了摆手,一脸淡然的说道: “信使是事情他们查不出来,而且我有灭蜀的大功,以后只要我们行事谨慎,就算是太子也没有理由动我们。” 说到这里,马异眼神微凝,轻声说道: “于明阳,魏直,张雎,张羽等人无一人不是当今朝堂的青年干才,而这些人都被陛下加封为太子府属官,陛下此举就是要为朝廷储才,为太子殿下的将来铺路。” “如今陛下又加封我为太子舍人,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马景听父亲这样说,不禁低声询问道: “父亲,您的意思是,陛下也不想动我们,他想把您留给太子,留给大燕的将来?” 马异微微颔首,没有回答马景,却轻声说道: “你传族令,从今以后,我马氏族人行事必须低调,谨慎,小心,绝不能有触犯国法、政令之行为,若有人违反,我不但不会庇护,还会以族刑罚之。” 马景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 ……… 坐落在东京城苏定河畔的一家小酒楼,小店不大,客人却不少。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家的酒菜好,还有一个原因是酒楼的女掌柜乃当年烟云楼的头等花魁——楚轻吟。 自从高策为其赎身,她和侍女小朱一起开了这家小酒楼,酒楼的生意好,也多亏了楚轻吟的七窍玲珑心,总能将客人招待好。 如今的她与当年有所不同,那张未被岁月消磨的美貌容颜,依旧让人沉醉,以往眉眼之间的郁结之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朝气和活力。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长相英俊的男子缓缓走进店内,他先是静静的看着忙于招待客人的女掌柜,然后微微一笑,喊道: “小二,上酒菜!” 这家酒馆的店小二也是个女孩子,不过穿着男装,当她看到那个男子后,连忙走到楚轻吟身边,笑着说道: “姐,您看,他又来了!” 楚轻吟也看到了那个男子,笑着说道: “我亲自招待他。” 说罢,楚轻吟走到男子身前,笑着说道: “张将军得胜还朝,为我大燕再创功勋,小女子还未曾恭喜你呢。” 她面前的男子正是大燕岐国公张羽。 张羽忽然拉着楚轻吟的手,笑着说道: “能活着再次看到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张羽的动作和说的话让楚轻吟脸颊微红,不过她没有反抗,而是拉着张羽到了后院。 酒楼内的其他客人见到这一幕,尤其是那些倾心于楚轻吟的男子,无不面露沮丧之色。 在后院,楚轻吟给张羽准备了一桌酒菜,笑着说道: “张将军慢用!” 说罢,楚轻吟就要转身离开。 而张羽紧紧的拉住她的手,撒娇似的说道: “你留下来陪我吃饭。” 楚轻吟脸颊红晕,嘟囔道: “外面还有客人呢。” 张羽可怜兮兮的望着她,低声说道: “在你心里,我还没有那些客人重要?” 楚轻吟微微一笑,没好气的说道: “没有!” “我陪你就是了。” 说完这句话,她缓缓坐到张羽旁边。 张羽也不吃菜,就这样心满意足的看着她。 楚轻吟也看着张羽,笑着说道: “你看我干嘛,快吃饭啊!” 张羽缓缓靠近楚轻吟,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 楚轻吟忽然想起些什么,脸更红了,却嘴硬道: “我答应你什么了?” “我不知道?” 第345章 永不娶妻 张羽见楚轻吟翻脸不认人,不禁失笑道: “好啊!” “你这个负心的小娘子,这样玩是吧!” 闻言,楚轻吟依旧装傻充愣的说道: “我真的忘记了。” 张羽咧嘴一笑,忽然抓住她的手,贴近她说道: “那好,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他的脸一点点靠近楚轻吟,而楚轻吟的脸越来越红。 就在二人的嘴唇即将贴近的时候,楚轻吟伸出右手,挡住了张羽的嘴,并害羞的说道: “你先好好吃饭!” 张羽亲了一下她的手,楚轻吟娇羞的打了张羽一拳。 张羽一脸委屈的说道: “你这负心的女人,答应人家的事,转脸就忘了!” 楚轻吟轻咬下唇,低声细语的说道: “我没忘!” 张羽没有听清楚她的话,疑惑的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楚轻吟看了看他,却立刻改口说道: “我答应你什么了?” 张羽一脸怪笑着说道: “我随军入蜀的前一天晚上,在你的房间,我们……。” 张羽的话还没说完,楚轻吟赶紧捂住他的嘴。 张羽将她的手拿开,苦着脸说道: “还是你主动的呢!” “而且你还答应我,等我凯旋而归,你就嫁给我的。” 此言一出,楚轻吟眼含期待,却又一言不发。 是她不想嫁给张羽么? 不是的。 二人相处了很久,楚轻吟很喜欢张羽,她想嫁给张羽。 可是二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楚轻吟如今虽然已经是自由身,可她的过往是改不掉的,而张羽是何等人也,大燕的岐国公,当今天子的表弟,太子的表叔,又怎能娶她这样一个曾在烟花之地待过的女子。 更何况,当年她与高策有一段过往,她也曾倾心于高策,更暗戳戳的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却被高策婉拒。 当她知道高策的身份后,曾一度以为高策是嫌弃她的出身,所以才拒绝了她。 所以,她现在根本不敢接受张羽的爱意。 当初她在动情的时候,一时冲动答应了张羽,虽然当时她也很开心,但事后更多的是胆怯。 就在此时此刻,张羽深情的望着楚轻吟,郑重的问道: “楚轻吟,你愿意嫁给我么?” 听到这句话,楚轻吟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中闪烁着泪光,在这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答应张羽,可最终她的理智战胜了冲动。 她缓缓说道: “张羽,我曾是青楼女子,我……!” 还没等他话说完,张羽便连忙回道: “我知道!” “你是清倌啊!” “而且我也不在乎这些!” 楚轻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 “清倌也是青楼女子,而你是大燕的岐国公,皇亲国戚,战功累累,有很多大户人家的清白女子可以任你挑选的。” 张羽真诚的说道: “可我只喜欢你!” 楚轻吟叹了口气,沉吟道: “你若是娶了我,陛下怎么看,朝臣们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 张羽摇头说道: “我不在乎!” 楚轻吟擦干泪水,正色说道: “可我在乎!” “我不想让你被他人暗中指责。” “张羽,你要明白,你的婚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陛下,皇室,朝臣,都不会同意你娶我为妻的。” 听到这句话,张羽不甘心的瞪大了眼睛,心中很是沮丧,每次和楚轻吟待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不是平民百姓,就算是平民百姓,娶了青楼女子,也会被人背后说闲话的,更何况是他。 他想娶楚轻吟为妻,这是不可能的。 可他是真的喜欢楚轻吟,于是他想到一个比较卑劣的主意,在说之前,他先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见此一幕,楚轻吟连忙抓住她的手,一脸关切的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 只见张羽眼含热泪的看着楚轻吟,呻吟颤抖的说道: “你说的对,我好像真的不能娶你为妻!” “你能不能……能不能……” 楚轻吟看着张羽这躲闪的目光,心中似乎也明白了,于是说道: “你是想问我,能不能嫁你为妾,对么?” 此时,张羽忽然单膝下跪,举手指天说道: “轻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娶你为妻,但我可以答应你,也可以举天发誓,你若是愿意嫁我为妾,我张羽永不娶妻,更不会有其他女人,若违此誓,若负你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楚轻吟听到张羽的话,顿时愣在那里,她不知如何是好,那个女人想当妾,可当她听到张羽那番话,内心其实是愿意的,由此陷入了纠结之中。 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张羽说,于是她站起身,跑出了这里。 张羽见她忽然逃跑了,以为她不愿意,顿时颓然的倒在地上。 片刻后,他连忙站起身去追,可是楚轻吟竟然没了踪影。 最后,张羽在楚轻吟的小院找到了她,可是楚轻吟紧闭院门,不愿见他。 而张羽就这样站在门外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到天黑,楚轻吟还是没有开门见他。 终于,张羽沮丧的离开了这个小院,他并不是放弃了,而是想给彼此一个冷静的空间。 但是张羽心情苦闷,不愿意回府,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人,然后骑着马往东宫的方向行去。 ………… 此时高策和邓鸢还未入睡,二人刚刚用完晚膳,一起坐在院内赏月。 一个侍从忽然走了过来,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岐国公求见。” 闻言,高策笑着对邓鸢说道: “是表叔来了!” 邓鸢连忙对侍卫说道: “快把人请进来吧!” “是!” 不多时,张羽便走到了高策和邓鸢面前,拱手行礼道: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娘娘。” 高策连忙将其扶起来,笑着说道: “叔,我都说过了,私下你不用对我行礼。”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张羽一脸苦闷的说道: “睡不着啊!” 高策这才发现张羽的脸色很不好,于是连忙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346章 媒人 高策刚问完,一向刚强的张羽竟然眼含热泪,声音略微哽咽的说道: “殿下,我想喝酒!” 邓鸢见此一幕,连忙扶着肚子站起来,柔声说道: “我去吩咐侍从给你们准备酒菜。” 高策赶忙拦住她,柔声说道: “你身子不便,就不要乱动了,我让红婵去准备。” 很快,红婵就准备好了一桌酒菜,高策和张羽并没有到屋内喝酒,而是在院内的一座凉亭内喝了起来。 张羽坐下后,没有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起酒来。 高策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陪着他喝,而邓鸢就静静的坐在高策身旁。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高策和张羽都有了些许醉意,张羽终于开口说道: “楚轻吟……楚轻吟……她……!” 高策连忙问道: “楚轻吟?” “她怎么了?” 张羽流着眼泪,一脸委屈的说道: “她拒绝我了!”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拒绝你?” 张羽委屈的点了点头,醉醺醺的说道: “她不愿意嫁给我。” 高策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你怎么和她说的?” 张羽一脸难过的说道: “是我错了,我说娶她为妾。” 听到这句话,高策当场就愣住了,暗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不过邓鸢明白其中的缘由,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和楚轻吟有相同的遭遇,于是她捏了高策一下,又给了他一个眼神。 高策当即会意,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 “你确实无法娶她为妻。” 张羽又干了一杯酒,表情痛苦的说道: “她现在都不愿意见我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高策,无奈的说道: “说实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只是张羽,而不是岐国公。” “如今我的身份倒成了我的枷锁。” 闻听此言,高策也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羽。 说起来,高策是幸运的,他和邓鸢能顺利成婚,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 二人喝了很久很久,张羽喝的酩酊大醉,因此和高策聊了很多,甚至于,当初楚轻吟曾倾心于高策的事情也被张羽说了出来。 当然,他并不是吃醋,或者抱怨,他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和楚轻吟相识,遗憾当初给楚轻吟赎身的人不是他。 不过当他聊及高策与楚轻吟的关系时,邓鸢的脸色微微一变,暗戳戳的瞪了高策一眼,而高策只能露出一抹尴尬的表情。 高策认识邓鸢比认识楚轻吟要早,但是邓鸢不知道他和楚轻吟的过往,高策也没和他说过,邓鸢只知道张羽喜欢楚轻吟。 他们一直喝到亥时,张羽直接喝趴下了,高策命人将他带到厢房休息。 安顿好张羽之后,高策走到邓鸢身边,拉起她的手,干咳一声,说道: “咱们也回寝殿休息吧。” 邓鸢轻轻甩开高策的手,扶着肚子说道: “我只知道羽叔倾心楚轻吟,没想到你和她还有故事呢!” 怀孕的女人好像都有点敏感,于是高策老实回道: “鸢儿,我和楚姑娘真的没什么。” “她救过我的命,我帮她赎了身。” “当初她不知道我的身份,确实和我隐晦的表露过心意,那时我心里已经有你了,所以我婉拒了她。” “你可不要因为这点事和我生气啊!” 见高策这般求饶的模样,邓鸢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妾是那么小气的人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为了羽叔,你也要去和楚姑娘聊一聊。” 高策一脸不解的说道: “为什么?” 邓鸢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 “当初,你拒绝了楚姑娘的心意,人家后来又知道了你的身份,她心里多多少少都会认为你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才拒绝她的,所以她会害怕羽叔以后也会看不起她的出身。” “还有就是,你和楚姑娘有交情,羽叔能和楚姑娘相识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所以你去当这个红娘,他们俩的事才有可能成。” 闻听此言,高策指着邓鸢笑道: “你这是要我当媒人啊!” “我可是堂堂的大燕太子,你开什么玩笑!” 邓鸢捂嘴一笑,然后点头说道: “为了羽叔的终身大事,这个媒人你当还是不当?” 高策思考了好一会,点头说道: “为了表叔,这个媒人我可以当!” “不过此事要告诉表叔,他同意之后,我才能去找楚轻吟。” 邓鸢点了点头,说道: “应该的!” 高策瞥着邓鸢,没好气的说道: “你要陪我一起去!” 邓鸢笑了笑,拉住高策的手,温柔的说道: “我肯定要陪你一起去啊!” 高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摸着下巴说道: “还有一个人也应该和我们一起去。” 邓鸢疑惑的问道: “谁啊?” 高策咧嘴一笑,说道: “柴邵!” 邓鸢蹙眉说道: “柴邵?” 高策点了点头,解释道: “说起来,这家伙也和楚姑娘有交情,而且给楚姑娘赎身的事情,还是他亲自办的。” 邓鸢笑着说道: “那确实应该叫他一起去。” 聊完这些,高策笑着说道: “这下咱们能回寝殿休息了吧?!” 邓鸢俏皮的点了点头,说道: “走吧!” 高策扶着邓鸢回寝殿休息。 翌日一早,张羽在床上缓缓醒来,因为昨晚饮酒的缘故,现在他的头还隐隐作痛。 这时,一个侍女走进来,见张羽醒了,躬身说道: “岐国公,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起用早膳,你洗漱过后,就过去吧!” 张羽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 不多时,张羽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殿宇前,高策和邓鸢正坐在里面用早膳。 高策见张羽过来了,立刻招呼道: “叔,快过来吃饭吧。” 张羽抱拳说道: “谢殿下!“ 高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笑着说道: “快过来坐下吃饭吧!” “现在又客气上了,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第347章 行动 听到高策的调侃,张羽一脸尴尬的说道: “昨晚,臣实在是太过失态。” “麻烦殿下和娘娘了。” 高策把他摁到旁边的椅子上,淡声说道: “你再这么客气,我就真生气了!” 说罢,他拿过一副碗筷递给张羽,柔声说道: “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昨晚都难受成那样了,要是不来找我喝酒,我才会怪你呢!” 邓鸢也附和道: “太子殿下说的是,羽叔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快一起用膳吧。” 张羽笑着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用早膳。 待三人吃得差不多了,邓鸢轻轻碰了高策下,又给了他一个眼神。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张羽,笑着说道: “叔,你和楚轻吟的事情,要不我和太子妃找她聊一聊?” 闻言,张羽一愣,看了一眼高策和邓鸢,轻声说道: “你们找她聊?”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她现在不愿意见你,你们俩的关系就无法进展下去。” “我毕竟和她有些交情,若是你放心的话,我和邓鸢一起去找她聊一聊,你们俩的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张羽连忙说道: “你去找她,我当然放心,就是这样能行么?” “你们是我大燕的太子和太子妃,为我的事情亲自去找她,太麻烦你们了。” 高策摆手说道: “叔,这不是麻烦,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和太子妃愿意帮你。” 邓鸢也笑着说道: “是啊!” “羽叔,楚姑娘现在不愿意见你,我们俩去,不管能不能说动她,至少还能见到她。” 闻听此言,张羽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他才点头说道: “好吧,那就劳烦你们了。”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打算再带上一个人一起去。” 张羽问道: “谁?” 高策轻声说道: “柴邵。” 张羽知道柴邵也认识楚轻吟,而且是柴邵去给楚轻吟赎的身,于是点头说道: “可以。”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高策看了邓鸢一眼,邓鸢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可以,但是羽叔,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见她。” 张羽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明白,到时候我会待在车厢里。” 三人商量好之后,便一起乘上马车,先前往荣国公的府邸,见到柴邵以后,三人便将来意告诉了他。 柴邵了解了情况,欣然答应与他们一起去找楚轻吟。 在马车上,柴邵故意调侃道: “羽叔,你要是早让我和策哥儿帮忙,你和楚姑娘的事早就成了。” 高策拍了他一下,笑骂道: “行了,你可别耍贫嘴了。” 说到这里,高策一脸好奇的问道: “你和那位柳姑娘关系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前些日子,你还专门跑到同州清县去找人家了?” 闻言,柴邵一脸自信的说道: “已经拿下了。” 高策哼了一声,打趣道: “你就吹吧!” “要是真拿下了,你怎么一个人回东京?” 柴邵瞥了高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不是需要时间慢慢来么!” 高策和邓鸢张羽对视一眼,然后轻轻一笑。 柴邵没有理会三人的嘲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小摊说道: “咱们到人家里去做客,不应该买点东西么?” 邓鸢笑着说道: “柴公子说的是,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柴邵看了一眼邓鸢准备的礼品,摇头说道: “你这些东西都太贵重了,人家姑娘看到后会有压力的。” “咱们出去买些平常人家的礼品,这样显得自然一些。” 三人听到后,觉得柴邵说的很有道理,然后下车又买了些礼品。 卖完礼品后,马车行至一处小院门前。 说起来,这处小院还是当初高策送给楚轻吟的。 高策扶着邓鸢从马车上慢慢走下来,柴邵则是提着那些礼品走下马车,只留张羽一人待在车厢里。 三人走到小院门口,高策轻轻的敲了敲门。 片刻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是谁来了?” 高策透过门缝,认出门内的女人是楚轻吟曾经的侍女小朱,于是说道: “小朱姑娘,是我!” 小朱也感觉门外的声音很熟悉,于是打开了一个门缝,将头伸出来,发现来者是高策和柴邵还有一个没见过的漂亮女人。 “策公子,柴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高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笑着问道: “楚姑娘在里面么?” 小朱点了点头,然后冲院内喊道: “姑娘,是策公子和柴公子来了!” 楚轻吟此时正在屋内哀怨自哀,听到小朱的喊叫后,不免有些惊讶,通过张羽的身份,他也猜出了高策的身份。 于是她连忙走出房间,跑到门口,见真的是高策来了,也看到了柴邵和那个没见过的漂亮女子。 楚轻吟冲着高策下跪行礼道: “草民楚轻吟,拜见太子殿下,见过柴公子!” 小朱听到楚轻吟的话,大惊失色,她完全没想到,策公子竟然大燕的太子高策。 待她反应过来后,也连忙下跪行礼。 见状,高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两位姑娘快起来吧。” “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快起来吧!” 楚轻吟和小朱这才缓缓站起身。 见气氛有些尴尬,柴邵看着楚轻吟,笑着说道: “楚姑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楚轻吟拉着小朱山开一条道,低头说道: “当然,几位请进吧。” 高策三人走进小院之后,楚轻吟还特意向院外看了一眼,只看到一驾马车和一个车夫,没有那个她既想见到又怕见到的人,有心有些许失落。 楚轻吟缓缓将院门关上后,和小朱一起走进院内。 高策三人被楚轻吟带进屋内。 楚轻吟恭敬的的说道: “三位快快请坐。” 闻言,高策三人缓缓坐下,楚轻吟和小朱就站在他们面前。 气氛顿时有些冷淡,高策笑着说道: “这是你们的家,你们俩也坐。” 楚轻吟也没有怯场,大大方方的坐下,然后让小朱去准备茶水。 第348章 任心而行 小朱给高策三人倒完茶水后,高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入口醇香,细品回甘,于是他由衷赞叹道: “好茶!” “楚姑娘还是这么有品位。” 楚轻吟看着高策,微微一笑,当初她确实有一瞬间倾心于面前的男人,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对高策已经没有了那种感情。 于是,她无比坦然的说道: “太子殿下过奖了,这不过是普通的龙井茶。”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坐在高策旁边的邓鸢,笑着问道: “敢问殿下,这位是?” 高策拉住邓鸢的手,笑着说道: “她是我的妻子。” 闻言,楚轻吟连忙站起身,冲着邓鸢躬身行礼道: “草民参见太子妃娘娘,方才不知娘娘的身份,失礼之处,还望娘娘海涵!” 邓鸢伸手将其扶起,柔声说道: “楚姑娘无需多礼,你和殿下的关系我早就知道了,你曾救过殿下的命,我应该好好谢谢你呢。” 楚轻吟轻声回道: “娘娘此言过重了,太子殿下乃是凤子龙孙,自有上天庇佑,草民也只是凑巧帮了太子。” “事后太子殿下帮我赎身,又将这个院子送给了我,也算是全了因果。” 邓鸢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谢谢你。” 楚轻吟摆了摆手,有注意到邓鸢微微隆起的肚子,试探性的问道: “娘娘,您这是有孕了么?” 闻听此言,邓鸢先是和高策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说道: “是的,已经三个月了。” 楚轻吟笑着说道: “那真是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了。” 言及此处,她缓缓收起笑容,看向高策,一脸不解的问道: “殿下,您带着太子妃娘娘和柴公子来此,不知有何要事?” “您是大燕的太子,日理万机,总不至于特意来看草民吧。” 高策笑了笑,指着她说道: “楚姑娘还是那么七窍玲珑心。” “你说的不错,我来找你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 楚轻吟说道: “殿下但说无妨。” 高策先是尴尬的笑了一声,然后正色说道: “楚姑娘知道我和张羽的关系吧?” 此言一出,楚轻吟便明白了,高策一行人是为了张羽的事情来的,她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 高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们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说起来,你们二人的相识也与我有关,你现在不愿意见他,所以他托我过来看看你。” 楚轻吟看了高策一眼,低头问道: “殿下此次前来,是要以势压人么?” 听到这句话,高策嘴角微微上扬,淡然说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楚轻吟双手紧握,一脸纠结之态,她很明白,若是高策真的逼她做些什么,她根本无法反抗。 柴邵看着楚轻吟这紧张的模样,笑着说道: “策哥儿,我陪您过来,可不是为了吓唬人家姑娘的。” 高策先是没好气的瞥了柴邵一眼,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楚轻吟道: “楚姑娘,我们此次前来不是要逼你做什么的。” “如果张羽真想逼你嫁给他,根本用不着我们过来,凭他的身份难道做不到么?” “我们来这里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若是抛开身份不谈,咱们也算是朋友,对么?” 楚轻吟微微点头,轻声问道: “殿下要和我聊什么?” 高策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心里有张羽么?” 楚轻吟没想到高策竟然问的这么直接,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说道: “我……我……” 高策见她这般模样,便知道楚轻吟心中是有张羽的,因此他的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说道: “楚姑娘,我希望你能说实话,听从自己的内心。” 楚轻吟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我心里有他。” “但是我和他的身份云泥之别,就算强行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不想受委屈。” 高策轻轻一笑,淡声说道: “因为你的身份,羽叔无法娶你为妻,所以他想先娶你当妾,对么?” 楚轻吟点了点头,回道: “是的。” 高策问道: “你是因为不想当妾,才躲开他的么?” 楚轻吟没有回答,而是说道: “他说我若嫁给他为妾,他一生绝不会有其他女人。” 高策正色说道: “凭我羽叔的德行,你完全可以相信他,他绝对不会对不起你的。” 柴邵也附和道: “羽叔这个人沉稳,忠厚,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楚轻吟微微颔首,沉吟道: “我知道,我也相信他。” “他是大燕的战将,威名赫赫,凭我的身份是配不上他的,我不想成为他的污点。” 高策摆了摆手,一脸凝重的说道: “羽叔他根本不在乎身份之间的差距,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以势压人,逼你就范,可他没有,他是真的喜欢你。” “我和羽叔一起长大,他从未对一个女子这样上心过,他不想逼你,他想给你自由选择的权利。” “你可以拒绝他的心意,或者接受他的心意,但是你不能躲着他。” 闻听此言,楚轻吟微微低下头,两只纤纤玉手搅在一起,足以见得她内心的纠结。 高策有说道: “我们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逼你嫁给他做妾。” “我知道,也没有一个女人真的愿意做妾。” “我们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遵循自己的心,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张羽一个机会。” 说完后,高策又喝了一口茶,轻声说道: “楚姑娘,我言尽于此,希望你好好想一想。” 高策说完以后,便要起身离开,可邓鸢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然后对楚轻吟说道: “我还有一言,请姑娘静听。” “人活于世,不过匆匆数十年,相识一场本就不易,能够两情相悦更是难得,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羽叔已经向前迈了一步,你是不是也应该向前迈一步呢?” 第349章 纳妾 邓鸢的话说完后,高策扶着她离开屋子,柴邵也紧随其后,漫步离开,只剩下楚轻吟一个人坐在那里。 在小院外,一直待在车厢里的张羽终于是忍不住了,他决定去找楚轻吟,和她说清楚。 就在高策三人即将迈出院门之时,楚轻吟也从屋内跑了出来,她冲着高策喊道: “太子殿下,张羽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张羽从车厢内缓缓走下来,恰好听到了楚轻吟的话,楚轻吟也看到了他,二人情不自禁的看向对方。 见此一幕,柴邵拽了拽高策的衣袖,低声说道: “策哥儿,咱们就别打扰人家了。” 高策微微颔首,与邓鸢相视一笑,然后高策扶着她往另一处地方走,柴邵也跟了上去,把地方留给了张羽和楚轻吟。 张羽看着楚轻吟,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几次张嘴又几次闭嘴。 楚轻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张羽。 张羽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你……我……” 见张羽说话磕磕巴巴的样子,楚轻吟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 张羽在沙场之上,临万敌而不惧,现在却胆怯起来,只见他挠了挠自己的后颈,结巴的说道: “你……你能不能别躲着我?” 楚轻吟看着张羽,点头说道: “我不会再躲着你了。” 听次这句话,张羽心头一热,继续问道: “那我们?” 楚轻吟轻笑道: “你想怎样?” 张羽低声说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 楚轻吟故意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 闻言,张羽大声说道: “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嫁给我吧!” “我现在虽然无法明媒正娶你为妻,但我娶了你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我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女人,若违反此誓,便让我不得好死!” 张羽的话说的很真挚,楚轻吟眼含热泪的点了点头,声音略微哽咽的说道: “好,我愿意相信你。”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说的对,你愿意为了我往前迈一步,我也应该往前迈一步,就当是给你一个机会,也算是给我一个机会。” 闻言,张羽紧紧的搂住楚轻吟,一时间竟然哭了出来。 “我爱你!” 就在这时,高策三人走到他们俩旁边,看着眼前这温馨幸福的一幕。 过了好一会,张羽和楚轻吟才察觉到周围有人看着他们,二人连忙打开手。 见状,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楚姑娘,你可以相信我表叔说的话,他这个人还是很老实的。” “你们相识也算是与我有关,张羽虽然是我表叔,但我毕竟是大燕的太子,若是有一日张羽辜负了你,我一定会秉公处罚他的。” 柴邵也笑着说道: “楚姑娘,我也算是当事人,若是羽叔敢对不起你,我绝对向着你!” 闻言,张羽和楚轻吟都不禁一笑。 张羽对楚轻吟说道: “我会对你好的,绝对不会有让他们给你做主的那一天。” “都说男人的情话不可信,你就看我的行动就完了。” 楚轻吟看着张羽,笑着点了点头。 柴邵一边掐着腰,一边笑着说道: “行了,羽叔,你和楚姑娘的事情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赶紧挑个日子把事给办了吧!” 高策和邓鸢也附和道: “是啊!” “赶紧把事给办了吧!” 张羽看着楚轻吟,柔声问道: “你想什么时候办?” 楚轻吟微红着脸说道: “我听你的。” 张羽沉思片刻,笑着说道: “要不就这个月七号吧,正好是七夕节!” 现在离七夕节不过六日,张羽之所以这样决定,是因为楚轻吟以妾的身份嫁给他,本就不宜大办,而今 柴绍摆手说道: “好主意啊!” “没想到羽叔这样一个不用情趣的人,竟然能想到如此好的主意。” 张羽气恼的打了柴绍一下,笑骂道: “好你个柴绍,真是胆大了!” 高策拍了拍张羽的肩膀,正色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啊!” 张羽看着楚轻吟,柔声说道: “轻吟,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就在岐国公府内办一场婚宴,只邀请一些亲近的人来参加。” 楚轻吟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好!” 高策笑着说道: “你们定好就行!” “到七夕那一天,我们就去讨个喜酒喝。” 言及此处,高策又识趣的说道: “行了,我们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就先回去了。” 说罢,高策扶着邓鸢上了马车,而柴邵也跟着他们二人一起上了马车,三人乘坐马车缓缓驶去。 将一同前来的张羽留在了温柔乡。 ………… 在张羽的特意宣传下,东京城都知道岐国公纳妾的消息了。 可是无妻有妾本就不合礼制,但是天子得知后都没有说什么,其余朝堂百官自然不会触霉头。 不过也正因如此,楚轻吟的大名也得以流传东京,毕竟楚轻吟曾是燕云楼的花魁,张羽又是无妻纳妾,这少不了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暗讽她狐媚手段高。 张羽纳妾的事情虽然传的广,但是他明面上没有邀请任何人参加喜宴,只暗中邀请了高策等人。 到了七夕节那一天,岐国公府内热闹非凡,红色的绫罗绸缎布满了府内,喜宴的一应排场都是按迎娶正妻的规格布置的。 来参加这场喜宴的人有: 除了高策夫妇,柴邵,胡大愚之外,还有于明阳,魏直,张雎等太子府的年轻官吏,马异也在其中。 因灭蜀一役,张羽和马异有了扯不开的交情。 婚宴正式开始,楚轻吟身披凤冠霞帔与一身喜服的张羽行了夫妻之礼,然后张羽与诸位来宾畅饮闲聊,这是一片祥和融洽的场景。 令人惊喜的是,五位内阁重臣以及燕帝和皇后都送来了重礼,因为是娶妾,这些礼并没有说是贺礼,不过众人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羽和楚轻吟对此深受感动。 喜宴临近尾声,天色渐渐暗淡,高策领着几人闹完洞房后,逐渐散去,将这美好的一夜留给张羽和楚轻吟。 第350章 又一年 张羽成婚这一夜,皇宫大内,太庙之中。 高晟带着钱灵蕴来此处上一炷香。 供台上摆放着高家的列祖列宗,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像,其中一幅,画着一位身着衮服,英武威严的中年男子,另一幅画像上画着一个身着素衣,眼神温柔似水的娇俏女子。 画中的男子是大燕太祖高皇帝高毅,另一幅画中的女子便是大燕孝慈高皇后张瑶。 高晟一脸怀念的看着画中的父母,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钱灵蕴也随之下跪行礼。 这时,郑植慢慢走近太庙,深深的看了一眼墙上的先帝画像,然后对高晟拱手说道: “陛下,岐国公的喜宴已经结束了。” 高晟微微睁开眼睛,淡声说道: “礼物都送过去了么?” 郑植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回陛下,都送过去了。” “内阁诸臣也都送了贺礼。” 高晟微微颔首,抬头看着太祖皇帝和孝慈皇后的画像,柔声说道: “那个女孩的出身虽然不好,但品行端正,心性纯良,重要的是羽弟喜欢她。” 钱灵蕴笑着说道: “先帝生前也操心羽弟的婚事,而今也算是圆满了。” “父皇,母后还有先岐武烈王夫妇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 ……………… 灭蜀之后,其余四国战战兢兢,楚国在蔺道昭的提议下,开始频繁向其余三国派遣使臣,企图联合抗燕。 可是四国人心不齐,再加上吴越国与燕国有姻亲关系,当今燕国的皇后正是吴越王最疼爱的女儿,因此吴越国不可能与南楚联合,以此为因,其余三国也无心联合。 蔺道昭的谋划最终化为泡影。 而燕国收复蜀地之后,忙于安定蜀民心,并未再有大的动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征和二年的除夕夜。 在除夕晚宴结束后,高策带着邓鸢来到了福宁宫和父母一起守岁。 一家人坐在一起,钱灵蕴拉着邓鸢嘘寒问暖,婆媳二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而高策和父亲坐在一起却相顾无言,可能这就是父子吧。 不知过了多久,高晟忽然站起身来,对高策问道: “跟我出去走走?” 高策点了点头,回答道: “好!” 父子二人一起走出福宁宫,在宫内的楼阁上缓步慢行。 高晟轻声问道: “你媳妇的身子怎么样?” 高策笑着说道: “她很好,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好,李鹤每隔一日都会到东宫给她请一次脉。” 高晟点了点头,淡声嘱咐道: “照顾好你媳妇,人家给咱高家生了孩子,可不能亏待她。” 高策笑着回道: “儿子明白。” 之后,高晟又和高策聊了一些日常琐事,不过聊到最后,父子二人还是聊到了朝政上的事。 高晟一边走,一边问道: “明年的春闱,需要三名主考官,和七名同考官,你有人选了么?” 高策顿了顿,轻声回道: “儿子倒是有一些想法。” 高晟笑着说道: “你说说看。” 高策沉吟道: “明年春闱,乃是父皇即位以来首次会试,力求稳妥隆重,所以考官人选必须是名望和能力同时具备之人。” “因此,以儿臣看来,内阁首辅张太初,可为考官之首,另外两名主考官,儿臣推荐吏部尚书吕阐和刑部尚书周正担任。” “至于那七名同考官,儿臣以为可以用些年轻官吏,兵部侍郎于明阳,户部侍郎魏直可以担任,剩下五名人选,当以这二人为例,慢慢选择。” 听到高策的话,高晟微微颔首,满意的说道: “你推荐的这些人都很不错。” 说到这里,高晟停住脚步,疑惑的说道: “你推荐了于明阳,推荐了魏直,为什么不推荐张雎啊,他可是你的死党!” 高策咧嘴一笑,摆手说道: “他还是算了吧!” “我怕他收礼收的数不过来!” 闻听此言,高晟哈哈一笑,指着高策说道: “这就是你选的人才!” 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张雎这个人真是穷怕了!” “不过,他收礼从来不瞒着我,该做的事情绝对不敢马虎,收的也都是一些能收的礼,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高晟点了点头,又好奇的问道: “你觉得马异如何?” “他能不能担任同考官?” 高策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爹,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让他沾染春闱。” 高晟笑着问道: “为何?” “你还是不放心他。” 高策深吸一口气,摇头说道: “不单单是这个原因。” “自先帝废除九品中正制以后,天下读书人必须参加春闱,中榜后,方能走上仕途,世家大族的特权没有了。” “王谢两家覆灭以来,世家大族的势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但是不得不承认,世家大族在朝中还是有一定的势力。” “而马异出身马氏一族,前不久立下了赫赫战功,从而入职中央,平步青云,马氏一族在世家大族中隐隐居于首位。” “这个时候,您再让他参与春闱选官一事,不合适吧!” “这春闱是为朝廷、为大燕选拔人才,可不能成为他人积攒势力的工具。” 高晟拍了拍高策肩膀,沉声说道: “说得好!” 聊完这些,父子二人走到楼阁的顶部,俯瞰着整个皇宫大内。 高晟柔声说道: “如今蜀地已经安稳下来了,我们也该有些动作了。” 高策看着父亲问道: “爹,您打算怎么做?” 高晟缓缓说道: “南楚,荆南,闽,吴越,在这四国中挑一个吧。” 高策拱手说道: “爹,吴越国现在不能讨伐,这些年吴越国唯我朝马首是瞻,我们没有理由动吴越。” “还有,您若是与吴越开战,将我娘置于何地。” “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毕竟吴越王还是儿子的亲姥爷。” 高晟捋了捋胡子,淡声说道: “我也不想让你娘难做,可天下一统是大势,我不能看任何人的情面。” 闻听此言,高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暗暗担忧高晟会攻打吴越。 第351章 假途伐虢 高晟看出了儿子的担忧,故意说道: “怎么?” “难道因为亲戚之情,你就要放弃天下一统么?” 高策连忙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爹,为平靖乱世,儿子不会念及私情。” “可是我大燕骤然攻打吴越,师出无名先不说,关键是我怕我娘接受不了,万一干了傻事,你我追悔莫及啊!” “若是父皇执意攻打吴越国,儿子希望您能稳住我娘,儿子不希望娘出事。” 高晟闻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然后指了指高策,柔声说道: “我和你娘算没白养你。” 高策微微抬头,试探性的问道: “爹,您这意思是,先不攻打吴越了?” 高晟轻轻的挥了挥衣袖,淡然说道: “我本来也没说要攻打吴越国啊!” 高策一脸无奈的说道: “那您刚才还……!” 高晟笑着说道: “我就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高策撇了撇嘴,问道: “那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高晟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我不会先动吴越国,这不单单是因为你娘,留着吴越国,其余三国就永远联合不起来。” “所以要从南楚,荆南,闽,这三国中选一个。” 说到这里,高晟问道: “太子,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高策微微挑眉,拱手说道: “儿子还是那句话,柿子要挑软的捏!” 高晟拍了拍栏杆,淡声说道: “那就先把南楚放一放,从荆南和闽国里挑一个。” 高策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闽国与荆南国力相当,都不强。但是闽国地处南荒,烟瘴横行,自古以来,中央朝廷就难以掌控闽南八州之地。” “而且闽南本来不与我大燕接壤,是我朝拿下蜀地之后,才有国土与之相邻。” “如今蜀地收复不久,我们也不宜从蜀地动兵吧!” 听完高策的话,高晟笑着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先攻打荆南?” 高策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父皇圣明!” 高晟捋了捋胡子,皱着眉头说道: “等年后,朕会和朝臣们仔细商议的。”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行了爹,咱们出来溜达了这半天,也该回去了。” 高晟颔首说道: “好!” 就这样,父子二人一同赶回福宁宫。 ………… 大燕征和二年就这样过去了。 待年后的第一次早朝,高晟向众臣表露了继续征伐江南的想法。 文武百官无一人反对,不仅如此,他们都很支持,积极的进言献策。 令高晟感到意外的是,在群臣之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先攻打荆南。 也难怪,荆南因毗邻南楚与大燕,这些年左右逢源才得以存活,可现在他的左右逢源,倒成了攻伐他的理由,不过最大的理由是,闽荆南国国力孱弱。 虽然朝臣们一致认为要攻打荆南国,高晟还是没有表态,而是说道: “众卿之意朕已了解,攻伐哪一国,朕自有决断。” 谈完这件事以后,高晟还与群臣谈论了其他政事。 早朝以后,高晟和高策行至文渊阁,等着那几位内阁重臣的到来。 不多时,几位内阁成员一起过来了。 除了本来的五位内阁老臣之外,于明阳,魏直,张雎,张羽,马异这几人得以旁听。 他们进入文渊阁之后,冲着高晟和高策拱手行礼道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高晟微微抬手,泰然自若的说道: “都免礼,落座!” 闻言,众臣齐声喊道: “谢陛下!” 礼毕,这几位臣子各自坐到椅子上。 待他们坐好,高晟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朕已经决定攻打荆南,诸位有什么要说的么?” 闻听此言,诸位臣子齐声说道: “陛下英明!” 高晟见此一幕,笑着说道: “看来攻打荆南国是人心所向啊!” 言及此处,高晟扫视了一眼下面的几位臣子,正色问道: “既如此,我们又该怎么做呢?” 班闽率先出言道: “荆南国这些年既受制于我朝也受制于南楚,所以他们不得不两边讨好,细细想来,他们并未有得罪我朝的事情,我们恐师出无名啊!” 庞牧笑着说道: “天下大势至此地步,无人不知我大燕一统天下之心,我们还需要出师有名么?” “以我大燕之国力,重兵南下,荆南必灭!” 张太初摇头说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师出无名总是瑕疵,天下人会议论的。” …… 在他们几人讨论的时候,陈国公法诩捂住嘴巴重重的咳了几声,如今的他面色枯黄,精神萎靡,乃重病缠身之状。 自征和二年以来,法诩便患上了重病,虽然寻找了无数名医诊治,可一直不见好转,李鹤与他师傅张陀也曾为其诊治过,可也只能延缓病情加重,无法根治。 高晟得知这一情况,本想让居家静养,可是法诩不同意,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天下一统在即,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一个废人,因此,他不顾家人的阻拦,执意上朝理政。 高晟知道法诩的心中所念,所以并没有强制他离开朝堂。 此时法诩捂着嘴不停的咳嗦,他眼睛紧紧的看着高晟,似乎有话要说。 袁玄机注意到了法诩的眼神,于是高声出言道: “法大人,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袁玄机的声音打断了那几人的讨论,文渊阁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高晟也看向了法诩,淡声说道: “法卿有何话说?” 法诩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让自己强行止住咳嗦,然后声音低沉的说道: “陛下,臣又一计定能拿下荆南,还能让我大燕师出有名!” 高晟伸手说道: “还望卿细细讲来!” 可法诩却又咳嗦起来,他不断拍打着自己的胸膛,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 高策看着自己的老师被病痛折磨,却依旧心忧国事,顿时感动不已。 他连忙送上去一杯茶,并关切的说道: “法先生,您别着急,慢慢说。” 法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水后,让自己的身体稳定下来之后,缓缓说道: “陛下,臣的计策很简单,那就是假途伐虢!” 第352章 阳谋 文渊阁内的众人听到法诩的话,似乎有所启迪,亦或是摸清了大概,他们看着法诩,期望他继续说下去。 法诩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方才稳住心神,缓缓说道: “荆南国这些年来对我朝恭顺有礼,我们伐之无名,但是,南楚与我朝旧怨极深。” “这段时间,南楚向其余三国频繁派遣使臣,意图合纵列国,与我大燕抗衡,单凭这一点,就是我朝伐楚最好的理由。” “而荆南国毗邻南楚腹地,又与我朝接壤,陛下可以向荆南王下旨,以伐楚之名,借道荆南。” “若荆南王同意借道,我们可以趁机拿下荆南国,若荆南王不同意借道,我朝便以此为由,派大军讨伐荆南。” 法诩的话说完,在场众人不禁心生敬意,暗叹道: “真不愧是毒士啊!” 高晟高声笑道: “好!” “法卿此计甚妙!” 法诩这个计策听起来狠毒,实则是一个阳谋,借道灭楚,一听就知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荆南王没得选,同意借道,燕军可轻而易举灭道荆南国,不同意借道,便是藐视燕国,燕国可以此为此由,名正言顺的讨伐荆南。 其根本原因便是荆南国国力孱弱,无力与大燕抗衡。 这时,高策却询问道: “法师傅,您这假途伐虢之计随妙,可是瞒不过蔺道昭,他肯定会撺掇着楚国朝堂出兵援救荆南国的。” 法诩摆了摆手,风轻云淡的说道: “无碍,以我大燕的实力无惧两国联手。” “蔺道昭若是敢出兵援救荆南,无非是给我大燕攻打南楚的理由。” 听闻此言,众人也都点了点头。 这时,张雎忽然站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高晟看向张雎,淡声说道: “有话就说吧!” 张雎低头沉吟道: “陛下,我大燕虽然不惧南楚援救荆南国,但是南楚若真的出兵援救荆南国,终归是个麻烦,臣愿意再入楚地,盯紧南楚朝堂,防止他们派兵援助荆南。” 高晟问道: “卿有把握?” 法诩拱手言道: “臣不敢说有把握,但是臣愿意全力一试!”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既然卿有此心,朕便委派你再度入楚,你要帮朕警告南楚朝堂,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动则国灭!” 张雎拱手说道: “微臣遵命!” 高晟又看向下面的群臣,沉声问道: “此次平定荆南,当有谁领兵,领多少兵马?” 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最终袁玄机捋了捋胡子,拱手说道: “陛下,荆南国只是一个小国,国力衰弱,其带甲之兵不过十万,我们对付它,无需大费周章,南征军便足以应付。” “陛下只需要向成国公下达攻灭荆南国的圣旨,将法大人的假途伐虢之计告知于他,并授其临机专断之权,由此,荆南国必亡!” 高晟微微颔首,泰然自若的说道: “好,就依卿之言。” …… 大燕征和三年一月十八日,大燕皇帝正式下达了攻打楚国的诏书,理由便是楚国不尊上国,怀有异心,频频向列国派遣使臣,意图对抗天子。 同时,高晟以天子之名,向荆南王下达了旨意,便是大燕攻楚,需要借道荆南。 荆南王萧宣接到这份圣旨后,赶忙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他当然清楚燕军借道并非要灭楚,而是要灭掉他荆南国。 萧宣手里拿着大燕皇帝的圣旨,看着阶下的臣子,苦着脸问道: “大燕皇帝这样做,分明是要亡我荆南国啊!” “卿等有何良策。” 阶下有一臣子义愤填膺的说道: “燕帝当真是欺人太甚,这么多年来,我荆南国从未招惹过他们,年年朝贡不断,以上国之礼敬之,可燕帝还是不放过我们。” 听闻此言,荆南王萧宣也是一脸愁苦的模样,他也想不明白,荆南国已经臣服于燕国了,为什么燕国该是要灭了荆南国。 阶下亦有臣子说道: “燕帝此行,乃是假途伐虢之计,大王,我们不能答应借道给他们啊!” 另一臣子无奈的说道: “若是不借道给燕国,燕国定然会以此为由攻打我们的!” “若是燕国派大军前来,顷刻之间,我荆南国便会烟消云散啊!” 闻言,一名尚有血勇之气的武将说道: “借道是死,不借道也是死,大不了,我们和燕国拼他个你死我活!” 闻言去,刚才说话的那名臣子苦着脸回道: “拼个你死我活?” “我荆南国的国力能和大燕相比么?” “若是真打起来,无非是鸡蛋碰石头罢了!” 那名武将厉声回道: “那怎么办?” “坐在这里等死么?” 此时,一名九品朝官小心翼翼的说道: “战局至此,不如请降,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西蜀王不就是因为负隅顽抗,才……才命丧黄泉的么?” “本就是一场必输的仗,打起来也不过是白白浪费人命。” 这个末流小官的话惹恼了那名武官,他愤然走上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并且痛骂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亏你能说出来请降二字!” “你们文人有没有一点气节!” 本来殿内的人都看不起这名主张请降的小官,可是这名武将的话一说出,殿内的其余文官不干了,他们纷纷把矛头指向了那名武将。 殿内的文人皆阴阳怪气的说道: “铁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铁将军这话是看不起我们文人么?” “若是铁将军胸有良策,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何必抨击我们呢?” …… 这名铁将军也是被这些文人给说急眼了,一时没忍住,竟然破口大骂起来。 论起骂仗,这些文官可一点都不怵。 就这样,以铁将军为首的武官和那帮文臣吵了起来,一时间,大殿之内,喧嚣不止,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荆南王萧宣见此一幕,两眼冒火,心中气愤不已,他冲着所有臣子,怒声吼道: “都给寡人闭嘴!” 第353章 摆烂 阶下臣子见大王发怒,顿时安静下来,站立左右,齐声喊道: “大王息怒!” 萧宣看着他们这些只知道吵架的无能之臣,心中一阵窝火,厉声斥责道: “都给我滚!” “滚!” 这些臣子连忙下跪请罪,齐声说道: “大王息怒!” “臣等死罪!” 萧宣看着他们这般样子,愤懑不已,是真的想把他们都给杀了,可他还是保持了理智,毕竟他不可能真的把这些人都杀了。 只见他长舒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摆手说道: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让寡人好好想一想!” 见状,众臣面面相觑,然后壮着胆子齐声说道: “是,臣等告退。” 待这些臣子退出大殿,萧宣将手中的大燕圣旨愤然的摔在地上,然后他自己也一脸疲惫的倒在了地上。 左右宦官见状,赶紧走上前想去搀扶,可迎来的只是一声“滚!” 由此,殿内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只留下荆南王萧宣一个人躺在地上,眼角流下了无奈的泪水。 …………… 与此同时,张雎率领使团自东京城出发,再一次踏向入楚的征途。 另一边,大燕南境,荆阳城外的军营中。 成国公常闽召集南征军的诸位将领于此议事。 常闵身着甲胄,眼神肃穆的看着面前的诸将,缓缓说道: “你们也都知道了,陛下颁下圣旨,要向荆南国借道,用以攻打南楚。”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沉声说道: “你们更应该清楚,伐楚只是个幌子,我们真正要做的,是讨伐荆南国。” 副帅陈积开口言道: “假途伐虢。” 常闽微微颔首,沉吟道: “陛下给我传了密令,攻打荆南国,只动用南征军,授我临机专断之权。” “我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商量一下如何攻打荆南国。” 这时,南征军第一营统领韩令抱拳说道: “大将军,荆南国国力孱弱,我们只需要动用十万军队,便可灭了他们。” “而今朝廷用假途伐虢之计,给我南征军踏入荆南国国土一个合法的理由。” “若是荆南国同意借道,我们可以顺势拿下荆南城(荆南国国都),都城一破,荆南国也就亡了。” “若是荆南国不同意借道,我军可以此为由,大军压上,鲸吞荆南国土。” 听完韩令的话,常闵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你说的很对,吞并荆南国,十万大军足矣。” 还没等常闵说完,副帅李积疑惑的问道: “假途伐虢之计虽然很妙,但也很容易被识破,南楚名将蔺道昭定然能勘破其中玄机,我朝若是攻打荆南国,恐怕南楚会出兵援救啊!” 此言一出,其余诸将也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常闵笑道: “这一点不用担心,朝廷已经派遣使团入楚,好盯着南楚动向,防止他们出兵援救荆南国。” “还有就是,我打算亲自坐镇荆阳城,若是南楚有所异动,我会率兵拦截。” 闻言,陈积疑惑的问道: “大将军坐镇荆阳城,那让谁领兵灭荆南国啊?!” 其余将领也都不解的看着常闵。 常闵神色平静,缓缓看向陈积,沉声说道: “我打算让你领兵攻打荆南国。” 陈积指了指自己,瞪着眼睛说道: “由我统兵?” 常闵点了点头,淡声问道: “有问题么?” 陈积知道荆南国是小国,我大燕灭之如同探囊取物,但这毕竟是灭国大功,他没有想到,常闵居然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常闵看着陈积这不知所措的样子,肃然说道: “陈将军,你是南征军的副帅,难道不应该担此重任?” “还是你怕了?” 陈积回过神来,连忙抱拳说道: “不!” “属下愿意领兵攻打荆南国。” 常闵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下令道: “诸将听令!” 诸位南征军将领连忙站起身,抱拳喊道: “是!” 常闵缓缓说道: “由副帅陈积率领十万兵马攻打荆南国,所需将领必须听从陈积之命,授于陈积临机专断之权。” 诸将齐声说道: “是!” 之后,常闵又与他们谈论了攻打荆南国的一些方案细节。 至黄昏,事情谈的都差不多了,诸将纷纷起身告辞。 最后只剩下陈积和常闵二人。 这时,陈积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将军,您为何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常闵微微一愣,笑着说道: “你不想要这个机会?” 陈积摇了摇头,抱拳说道: “属下很想要这个机会,但是您驻守南境多年,平定江南是您一生的志向,这个机会是您应该得到的。” 常闵指了指陈积,笑着说道: “你说的不错,我是想平定江南,但是荆南国我还看不上。” “你应该明白,江南列国之中,南楚才是实力最强的,灭了他,就相当于平定了江南。” “荆南国不过是因为毗邻我大燕和南楚,左右逢源,方才能在夹缝中生存。” 陈积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属下明白了,大将军眼中只有南楚。” 常闵坐到椅子上,点头说道: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要坐镇于此,紧紧盯着南楚。” “不过攻打荆南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你领兵,我才放心。” 言及此处,常闵指着陈积,一脸严肃的说道: “因此,这一仗,你只能胜,不能败!” “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闻言,陈积郑重的抱拳回道: “大将军请放心,此战属下必然全力以赴,凯旋而还。” 常闵走到陈积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我相信你!” “去吧。” 陈积行礼道: “末将告退!” ……… 翌日,陈积在南征军中挑选出十万人,然后率领他们南下,一步步逼近荆南国。 而荆南国朝廷依旧束手无策,荆南王萧宣处在一种摆烂的状态,眼看燕军一步步逼近荆南国的国境,荆南国的守军也不知如何是好。 毕竟荆南国归顺大燕多年,受燕国的影响很深,早就已经是人心思燕。 因此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荆南国边境守军看到燕军后既不拦击,也不上报,就任由燕军踏入荆南国土。 第354章 后果自负 燕军在陈积的率领下在荆南国境地畅行无阻,似乎荆南朝堂已经默认了借道大燕的事实。 与此同时,张雎率领使团抵达了楚国郢都。 如其所料,此时南楚朝堂已然乱作一团。 由于燕帝颁下诏令借道荆南讨伐楚国,潘太后和南楚小国主以及一些无知的朝臣都对此惊恐不已,国破家亡,他们的好日子也就结束了。 蔺道昭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向他们点破了燕国的假途伐虢之计,他的本意是想让楚国朝堂认清现状,应该派兵援救荆南国。 可是潘太后,小国主以及一些尸位素餐的楚国朝臣得知燕国此次并非是要攻打楚国,顿时放心下来,更没有打算派兵救援荆南国的意思。 这些人所想所念的只是眼前的权势富贵,毫不在意国家之兴亡,更没有长远的眼界。 对此,蔺道昭颇为无奈,但是那颗爱国的忠心让他不得不再度进言: “太后,国主,如今燕国攻打荆南国对我朝绝不是好事。” “前段时间燕国已经拿下了蜀地,若是再让他们攻下荆南国,燕国便对我楚国形成包围之态,到那时,我楚国恐再无翻身之日。” 闻听此言,潘太后与小国主李鄂微微意动,然后潘太后问道: “依定国公之言,我们该当如何?” 蔺道昭拱手言道: “太后娘娘,陛下,臣有两策可供选择。” “上策便是出兵援救荆南国,以此为契机,昭告天下,我楚国不怕燕国,楚军敢与燕军一战,如此,吴越,闽,荆南三国为保存社稷,必定与我楚国联合,四国合纵,与燕国南北制衡,可保国祚不亡。” 潘太后一听要与燕国打仗,眉头微微一蹙,略带不愿的说道: “燕军强悍,非我军所能敌也。” “再者,燕国此行既然不是为了攻楚,我们又何必主动招惹煞星呢。” “定国公,你先说一说第二个计策吧。” 小国主李鄂完全看母亲的态度,也说道: “这个计策太过冒险,寡人也想听听第二个计策。” 蔺道昭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情不愿的说道: “太后娘娘,国主,这第二个计策是一个下下策。” “那便是我楚国以援助宗主国之名,亦出兵攻打荆南国,与燕国一同瓜分荆南国土。” “这样的话,荆南国至少有一半的土地能被我们拿下,我楚国与燕国的战略缓冲之地便多了些。” 潘太后和李鄂听到这个计策,同时眼神放光,毕竟在他们看来,楚国虽然打不过燕国,但是对付荆南国还是绰绰有余的。 况且,楚国如今是燕国的藩属国,燕国若是攻打荆南国,楚国出兵帮忙,名正言顺,燕国也不好说些什么。 殿内的一些臣子也认为这个计策很好,既能抢一些土地扩充楚国的版图,还不用担心得罪燕国,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能从中还能捞一些好处。 蔺道昭看着他们都认为第二个计策好,心中很是失落,在他看来,第一个计策才是保住楚国最好的办法,第二个计策也只能延缓楚国的灭亡。 于是他拱手说道: “臣还是希望太后娘娘和国主同意第一个计策。” “合纵四国,才是保住楚国最长远的办法,若是采用下策,我楚国或许能夺得一些荆南国的土地,但是也将失信与天下,闽国,吴越国绝对不会与我朝联合了。” “请国主和太后娘娘三思!” 蔺道昭所言皆发自肺腑,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也不禁陷入思量。 就在这时,殿外有侍卫来报,燕国使臣要见楚国太后和国主。 潘太后疑惑的问道: “这燕国使臣到底要干么?” 来报的侍卫摇了摇头,抱拳回道: “属下不知,燕国使臣也没有说,他只要求觐见太后和国主。” 此时,蔺道昭站出来说道: “太后娘娘,燕国使者肯定是为了荆南国的事情来的。” “燕国那边担心我朝出兵援救荆南国。” 潘太后微微皱眉,对来报的侍卫摆手说道: “你去转告燕国使者,就说我和国主现在有要事与群臣相商,没有时间见他,让他先回去等着,等我们完事以后,会召见他的。” 那侍卫略带迟疑的回道: “娘娘,燕国使臣说了,他知道您和国主正在商议荆南国的事情,他一定要见您,您和国主也必须要见他,不然……不然……!” 潘太后神色微凝,沉声问道: “不然什么?” 侍卫结结巴巴的回道: “那……那燕国使臣说,您要是是不见他,后……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在场楚臣尽皆哗然,燕国使臣如此言论与挑衅无异,他们听了心中很是愤怒,但是他们除了愤怒什么也做不了。 潘太后冷冷一笑,语气沉重的说道: “后果自负,好一个后果自负!” “他们燕国是真的没把我楚国放在眼里啊!” “来人呐!” 就在潘太后即将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蔺道昭赶紧站出来,拱手说道: “娘娘且慢,切不可冲动啊!” 蔺道昭的阻拦让潘太后稍微冷静下来,如今燕楚国情就摆在这里,她若是伤害了燕国使臣,楚国无法接受燕国的怒火。 就在潘太后稳住自己的时候,蔺道昭向侍卫问道: “前来求见的使臣是谁?” 侍卫挠了挠头,皱着眉头说道: 还请“国公大人见谅,属下急着来送信,没有问清楚,只知道来的是个男子,还是个瘸子,好像叫张什么?” 蔺道昭听到侍卫的描述,顿时反应过来,他看向站在群臣前列的潘容,厉声说道: “他是不是叫张雎?” 侍卫眼神一亮,点头说道: “对对!就是叫张雎!” 蔺道昭一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也是一阵窝火,上次他提议援蜀国,结果被潘荣给搅和了,事后他得知张雎和赵临曾经一起拜访过潘荣,就算不用脑子想,蔺道昭也明白,上次的事情和张雎脱不了干系,潘荣也是被他们利用了。 第355章 交锋 蔺道昭知道张雎此次前来一定是要坏事的,他可不想让张雎影响了他的大略,于是他对着潘太后和李鄂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国主,张雎此次前来一定包藏祸心,意图坑害我楚国,还是不要见他为好。” 潘太后轻咬下唇,思索片刻后,点头说道: “好,那就让他在宫外等着!” “娘娘,国主,英明!” 蔺道昭心中暗喜,他要在张雎捣乱之前,说服潘太后和小国主,让他们同意出兵援救荆南国。 可这时潘荣忽然站了出来,看了蔺道昭一眼后,拱手说道: “娘娘,国主,燕使长途跋涉而来,若是我们躲着不见,不合礼制吧!” “更何况,我们楚国现在是藩属国,若是不见燕使,岂不是给燕国一个不敬上国的把柄。” “燕国如今吞并天下之野心已经不加掩饰了,但是他们每次出兵作战都师出有名,我们可不能给燕国出兵的理由啊!” 潘荣的话立刻受到了其余臣子的响应。 潘太后听了他的话,心中深以为然,于是看向蔺道昭,柔声说道: “定国公,张雎毕竟是燕国来使,若是不见他,确实不合礼制,会留人话柄的。” “不如就见一见他吧。” 潘荣拱手说道: “娘娘英明。” “张雎,一个燕国使者而已,我楚国满朝文武在此,何必躲着不见呢。” 蔺道昭瞥了潘荣一眼,心中万分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说道: “娘娘和国主可以和他见面,但是一定要小心。” 潘太后见蔺道昭也同意了,于是对着侍卫说道: “去把燕国使臣带过来。” “是!” 侍卫缓缓走出大殿。 蔺道昭眼睛望着殿外,一脸严肃的等着张雎的到来。 不多时,侍卫便将张雎带到了殿外。 此时张雎身着燕国官服,威严肃穆,右手拄着一根檀香木制成的拐杖,与上次来时的低调谦和不同,此时他的脸上充满自信与傲气。 侍卫客气的说道: “张大人,您先在外面等一会,我要先进去通报一声。” 张雎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侍卫赶忙进殿,对着前方的潘太后和李鄂行礼道: “太后娘娘,国主,张使者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潘太后对旁边的宦官使了个眼色,宦官当即会意,高声喊道: “宣燕国使臣张雎觐见!” 声音高昂响亮,传至殿外,张雎微微一笑,他知道楚国朝堂是要给他个下马威了。 此时,那名侍卫也走出大殿,对张雎说道: “张使者,太后和国主召见您了,快进去吧!” 张雎不紧不慢了理了理官袍,又扶了扶官帽,然后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大殿内走去。 殿内的文武百官不约而同的看向张雎。 蔺道昭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张雎,上次张雎来的时候,蔺道昭是见过的,但是他当时一心都扑在燕蜀的战事上,没有特意关注这个瘸子,但是他没想到,就这是这个瘸子坏了他的计划。 张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到大殿中央,站直身子后,不卑不亢的拱手行礼道: “燕国使者张雎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国主!” 小国主李鄂微微抬手,本想让张雎平身,却被潘太后拦住了。 李鄂疑惑的看着母亲,但是下面站着的楚臣却明白潘太后的意思。 不多时,就有一名楚臣站出来,冲着张雎指责道: “张使者,你见到我们太后和国主竟然不下跪行礼,你们燕国懂不懂礼数?!” 张雎咧嘴一笑,根本不看那名楚臣,而是抬头看着潘太后和国主李鄂,毫无怯意的说道: “上国使臣,不拜下邦之主!” 此言一出,殿内楚臣皆瞪着张雎,眼中满是愤怒的杀意。 潘太后本想出言驳斥,岂料张雎率先开口道: “大燕武狩十七年九月二十六日,燕楚两国签订盟约,自那日起,你楚国便是我大燕藩属国!” “我现在若是向太后和国主下跪行礼,你们家的太后和国主敢受这个礼么?” 闻听此言,这些楚臣一开始的愤怒戛然而止,刚才那个站出来指责张雎的人也哑口无言。 潘太后和小国主也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殿内的气氛是即尴尬又凝重,两国之间的实力差距决定了外交上的差距,毫无疑问,此次言语之间的交锋,楚国落了下风。 过了好一会儿,蔺道昭出言打破了这份尴尬。 “张使者,我了解过你,你本是燕国的举子,入东京参加春闱,期间不知发生了些什么,让你得以与现在的燕太子相识,之后,你放弃了春闱,投入燕太子麾下,又在燕太子的举荐下步入官途,得以平步青云。” “我说的可对?” 官途出身是张雎的软肋,于是他没有回答蔺道昭的问题,而是看向他,客气的拱手说道: “阁下就是楚国的定国公吧!” “上次匆匆一见,未曾相交,实属遗憾。” 蔺道昭亦拱手回礼,笑着说道: “张使者巧舌如簧,上次得以凯旋而归,又何必遗憾呢?” 张雎也微微一笑,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刚才定国公所言大差不差,我确实是被太子殿下举荐为官的,但是我大燕最好的一点便是,任人唯贤。” “在我大燕朝堂,我非是贤者,却依旧能把事情做好,总比那些贤者出尽了主意,君主却不愿意采纳的要好!” “有的时候,臣子贤与不贤,在君不在臣!” 蔺道昭听完张雎的话,内心微微发寒,他本想在张雎官途出身上打压他,却没想到自己被张雎暗讽了。 他明白,张雎最后一句话,就是在说他为楚国鞠躬尽瘁,熬尽心血,却不被君主采纳认可,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张雎更是在讽刺楚国掌权者昏庸无能,任用奸臣而弃贤者,早晚必亡。 蔺道昭看着张雎,颓废之感扑面而来,却又不甘心落人下风,竟然出言说道: “张使者,就算你们燕国任人唯贤,唯才是举,也不至于派你来我楚国吧。”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雎的那条瘸腿,冷冷的说道: “是否有损贵国的国格。” 第356章 刮目相看 蔺道昭的话已经带有明显的人身攻击了,挑的还是张雎最疼的地方。 不过张雎并未动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已经深深的刺痛了蔺道昭,所以他才会说如此不体面的话。 于是他轻轻一笑,看着蔺道昭说道: “定国公,你刚才所言是在嘲讽在下身体残缺么?” 蔺道昭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张雎继续说道: “真没想到,堂堂定国公,一代名将,竟是一个以貌取人的肤浅之辈。” “我张雎瘸的不过是自己的一条腿,你们尚且如此嘲笑,可你们楚国瘸的是整个国家的腿!你们又当如何?” 殿内的楚人听到张雎的话,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非常难看,如今楚国是大燕的藩属国,楚国国君降位为国主,还需要向大燕年年朝贡,这才是真的“瘸腿”啊! 可这些楚臣又能如何呢,他们楚国不敢也无力反抗燕国,就连眼前这位言辞毒辣的燕国使者,他们都不敢得罪。 张雎本来是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狠的,也实在是蔺道昭侮辱他在先,他应激之下的反抗罢了。 蔺道昭也知道这是张雎对他的报复,冷静下来后,他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所不妥,于是他拱手说道: “张使者,是在下先失礼了,望你见谅!” 张雎侧过身子,并未受他的礼,而是淡淡的说道: “彼此彼此!” 潘太后有些后悔没听蔺道昭的话,就不应该现在见张雎,可事已至此,她只能摆手问道: “燕使此次前来有何事?” 张雎不卑不亢的说道: “我这次是奉大燕天子之名,前来问责你们南楚国主的!” 听闻此言,在场楚臣无不愕然,小国主李鄂一脸慌张之色,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见过这个场面。 潘太后蹙眉问道: “燕使此言何意啊?” “我楚国也曾得罪过你们燕国?” 张雎抬头说道: “你们竟然还不知罪?!” “前段时间,你们楚国为何要频繁向闽,荆南和吴越国派遣使臣啊?!” “你们楚国是不是意图合纵列国,悖逆犯上啊?!” 潘太后听张雎问起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把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蔺道昭。 蔺道昭连忙说道: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大燕天子真的是误会了,我楚国向其余各国遣使,完全是为了表示友好,绝无犯上之意。” 张雎冷哼一声,指着蔺道昭说道: “那定国公是承认你们楚国向列国频繁派遣使臣了?!” 闻言,蔺道昭一愣,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入套了。 张雎乘胜追击的说道: “你们楚国和吴越国,闽国,荆南国都是我大燕的藩属国,按照盟约之规定,藩属国之间不得互通信使,若违反此例,视为谋逆!” 言及此处,张雎转头看向潘太后和小国主,冷声问道: “太后娘娘,国主,你们楚国是要谋逆么?!” 潘太后和李鄂当时就吓傻了,同时摆手说道; “燕使真的是误会了,我们楚国绝无此意啊!” 张雎大手一挥,厉声说道: “完了!” “我大燕天子已然下令借道荆南国,讨伐你们楚国,如今我燕军已经进入荆南国的国境了!” 在场众人听到张雎的话,震惊不已,暗想燕国这次真的是要讨伐楚国? 而蔺道昭则是冷冷的看着张雎,他坚定自己的推断,燕国这次绝对不是为了讨伐楚国,而是要趁机拿下荆南国,眼前这个瘸子不过是虚张声势。 潘太后可没有蔺道昭那般头脑,哀声说道: “燕使,这真的是误会,我楚国已然臣服于燕国,又怎敢犯上作乱呢!” “请燕使回禀大燕天子,这种事情绝对没有第二次了,只要贵国能撤军,我南楚愿意接受大燕的一切条件。” 张雎冷哼一声,淡然说道: “我早就说过了,已经晚了!” “如今大军已经出征,岂能无功而返!” “我这次前来,就是要你们楚国有个准备,免得说我燕国欺负你们。” 张雎说完这些转身就要走。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潘荣忽然站了出来,指着张雎说道: “燕使请留步!” 闻言,张雎暗暗的勾起一抹微笑,很快就压了下去,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潘荣说道: “原来是潘大人,你有何话说?” 此时潘荣和张雎宛如陌生人一般,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潘荣正气凛然的说道: “你刚才说你们燕国借道荆南国讨伐我们楚国?” 张雎点了点头,回道: “是啊,怎么了?” 潘荣淡声说道: “若是荆南国不借道给你们,你们又该如何?” 张雎奋力挥动衣袖,厉声说道: “他敢!” “我燕国直接出兵灭了他!” 潘荣泰然自若的说道: “他荆南国还真敢!” “据我所知,燕军入境,并没有得到荆南国的同意。” “荆南王更是没有列队欢迎燕军,同样身为藩属国,他荆南国不敬燕国你们不管,我楚国只不过是向其余国家派遣了一些使者,你们燕国就要出兵灭我楚国,是否不够公平?” 张雎听到潘荣的话,表现出语塞之态,似乎没有说过潘荣。 只见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我燕国就先灭了荆南国,然后再出兵灭你们楚国!” 潘荣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好啊!那你们燕国就先灭了荆州国吧!” 说到这里,潘荣话锋一转,凛然说道: “燕使就不怕我楚国与荆南国联手与你们燕国抗衡?” 张雎指着潘荣,生气的说道: “你以为我燕国会怕你们联手么?” “当年你们楚国联合西蜀和荆南犯我大燕,还不是被我燕军杀的片甲不留!” 潘荣针锋相对的回道: “你们燕国确实强大,但是南楚与荆南国联手也能给你们制造些麻烦吧。” “你们燕国若是真的敢亡我楚国,我楚人必定与你燕国拼干最后一滴血!” 今日的潘荣宛如换了个人,言辞犀利,正气凛然,让在场的楚臣刮目相看。 第357章 演戏 张雎与潘荣的言辞碰撞,竟然渐渐落入下风。 其余楚臣包括潘太后和小国主都松了口气,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是蔺道昭却疑惑不已,他不相信潘荣能拿捏张雎,其中肯定有猫腻。 张雎看着潘荣,咬着牙说道: “我告诉你,荆南国胆敢不尊我大燕,我燕国收拾完他,就会来收拾你们楚国的!” 潘荣轻笑道: “还是那句话,你们燕国要干什么我楚国不管,但你们要是敢吞并我楚国,我楚人拼死也要崩掉你们燕国几颗牙齿!” 张雎似乎服软了,他冷着脸说道: “你想怎么样?” 潘荣气定神闲的回道: “我楚国无心与燕国交恶,你们要攻打荆南国我们管不着,但是你们不能招惹我楚国。” 张雎一脸平静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若是我朝放弃讨伐你们楚国,你们楚国也不会帮助荆南国?” 潘荣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潘太后和小国主,拱手说道: “这要由我家太后娘娘和国主来做主!” 潘太后和小国主听潘荣这么说,连忙点头说道: “若是燕国放弃攻打我楚国,我国绝不派兵援救荆南国。” 其余楚臣也都松了口气,看向潘荣的眼神中还带有一丝敬意。 至此,蔺道昭终于看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张雎和潘荣演的一出戏,为的就是防止楚国出兵参与燕国和荆南国的战事。 于是蔺道昭赶忙站出来,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国主,万万不可啊!” “你们千万不要中了此人的奸计啊!” 还不等张雎驳斥,潘荣就先忍不住了,蔺道昭这句话相当于否决了他刚才的正义形象,他指着蔺道昭说道: “定国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蔺道昭再一次无视了潘荣,他手指着张雎,厉声说道: “张使者,好本事啊!” “三言两语就把我们给绕进去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燕国向荆南国借道伐蜀,本就是假途伐虢之计,你们燕国就是要灭了荆南国,还在这里给我惺惺作态!” 闻听此言,张雎咧嘴一笑,转身直视蔺道昭,沉声说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们楚国敢与我朝一战么?!”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句话不慎,很可能又是一场国战,楚国已经输不起了。 蔺道昭咬着牙说道: “未尝不能一战!” 张雎冷哼一声,又看向坐在上位的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淡声说道: “定国公所言,难道也是太后娘娘和小国主的意思?” 潘太后连忙说道: “燕使不要误会了,定国公性子急了些,他的话你不用在意。” “我楚国绝对不会干涉燕国和荆南国的战事。” 见状,蔺道昭连忙拱手道: “太后娘娘,国主,万万不可啊!” “燕国拿下了荆南国,我楚国就危在旦夕了,唇亡齿寒啊!” “西蜀已经亡了,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盟友,不能再眼睁睁看着燕国把荆南国也给吞并了啊!” 尽管蔺道昭道尽忠言,可潘太后哪还能听得进去呢,她根本不敢和燕国一战,她现在最在意的是过好自己的日子,保住自己的权势富贵。 于是潘太后连忙说道: “燕使,请您放心,我楚国不会帮助荆南国的。” 小国主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见此一幕,蔺道昭看向其余楚臣,厉声说道: “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楚国灭亡么?” 楚臣之中也不乏有志之士,他们能看出燕国的野心,因而蔺道昭的这一声怒吼,倒是让几名楚臣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潘荣对蔺道昭指责道: “定国公,你怎么这么想打仗呢?!” “我楚国百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 “为什么你一定要破坏燕楚两国的友好关系呢?!” 潘荣这三连问让蔺道昭有些下不来台,本来还想说话的那几名楚臣也闭上了嘴。 张雎忽然向潘太后拱手说道: “潘大人说得好啊!” “燕楚和睦最为重要,贵国有潘大人这般忠贞体国之人,真是贵国的福气。” “这样吧,楚国既然如此有诚意,我燕国也应该有所表示。” “待我燕国攻灭荆南国,荆乡二州就送给你们楚国了。” 此言一出,潘太后笑着说道: “燕使的话可当真?!” 张雎拱手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潘太后又问道: “燕使能代表贵国天子?” 张雎笑着说道: “我若是做不到,愿意将此头奉上!” 他当然能做到,在来楚国之前,高策曾暗中找过他,告诉他,为了大局,可以适当的给楚国一些好处。 潘太后看到张雎如此保证,顿时展露欢颜,轻声说道: “好!” “我信你,也请燕使相信我,楚国绝不会出兵介入燕国和荆南国的战事!” 张雎拱手道: “既如此,外臣会留在楚国,等战事结束,外臣方可归国。” 潘太后点了点头,并吩咐鸿胪寺要好好招待燕使。 此时楚国朝堂一片祥和融洽的氛围,之前的紧张苦闷一扫而空。 蔺道昭这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悲伤,应该说他已经麻木了,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打醒眼前这个鼠目寸光的人。 潘太后和张雎达成约定后,便告辞离开了大殿。 随后,潘太后也宣布散朝,开开心心的回到了东宫。 楚国朝臣纷纷离开大殿,只留下蔺道昭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此时的他仿佛失去了灵魂,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着王宫门外走去。 张雎离开楚国王宫以后,便收到潘荣的邀请,让他到府上一叙。 潘荣非常感谢张雎,今日朝堂上的这一幕,确实是他和张雎计划好的。 通过这一场戏,张雎的任务得以完成,而潘荣在朝堂上那一番表现,也让楚臣刮目相看,从而积攒了自己的威望,让他在仕途上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总的来说,他们二人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第358章 三策 就在张雎稳住南楚的同时,陈积率领军队高歌猛进直入荆南国腹地,宛若入无人之境。 荆南王萧宣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决定面对现实,颁下王命与燕国开战。 可是已经晚了,荆南各地守军已经无心抵御燕军的进攻,皆望风而降。 燕军将领韩令曾向陈积进言,是否接收那些投降的城池,却遭到了陈积的拒绝,陈积看透了战局,只要拿下荆南城,整个荆南国都会投降的。 因此,他命令大军火速前往荆南城。 与此同时,荆南国的战事情况也传到南楚,准确的说,应该是传到了蔺道昭的耳朵里,整个楚国,只有他真的关注荆南国的战局。 当他发觉荆南国即将灭亡,顿时焦急不已,他原以为荆南国就算是再弱,也能多坚持些日子吧,没想到竟然这么不经打。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必须有所动作了,西蜀已经亡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荆南国灭亡。 于是蔺道昭召集了心腹在他的定国公府议事。 蔺道昭看着他们,沉声说道: “如今燕军在荆南国横行无阻,唇亡齿寒,荆南国被灭,我楚国定难以独存,可如今朝堂之上,奸臣当道,蒙蔽圣听,竟然答应与燕国合作,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必须要做些什么了!” 蔺道昭的话直击人心,被他召集而来的楚臣皆是仁人志士,他们看得清形势,明白利害,因此这些人群情激昂,高声说道: “太尉说的对!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荆南国被燕国吞并!” “是啊,唇亡齿寒这么简单的道理,太后和国主怎么就不明白呢!” 楚将秦力抱拳说道: “太尉,您就说咱们要怎么办吧!” “我们大家伙都听你的!”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是啊!太尉您就说咱们该怎么干吧!” 蔺道昭走到他们中间,沉声说道: “出兵援荆南国!”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安静下来。 不多时,有一人问道: “太尉,出兵援救荆南国需要得到太后和国主的诏令啊!” “私自调兵,那可是谋反!” 其余人也紧皱眉头看向蔺道昭,他们同样担心这个问题。 蔺道昭挥动衣袖,一脸沉痛的说道: “诸位,我蔺道昭对楚国的忠心天地可鉴,此次出兵只为援救荆南国,绝非是为了我蔺道昭一人之野心。 凭借蔺道昭在军队中的威望,即使没有潘太后和楚国国主的诏令,他也能调兵,此次他召集而来的人,大多是他的心腹将领,他想要说服这些人帮他。 而这人也都明白蔺道昭的心,他们齐声说道: “我们知道太尉的忠心,可是私自调兵,终归是不合规制的,朝堂上若有奸臣拿这件事来攻击太尉,太尉当如何是好?!” 蔺道昭长舒一口气,大义凛然的说道: “若是能保我楚国留存,我蔺道昭纵是冤死,又有何妨!” 听闻此言,众人皆下跪阻拦道: “太尉三思啊!” 蔺道昭摆了摆手,沉吟道: “我意已决!” “既然太后和国主不愿意援救荆南国,那我就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 “你们若是愿意帮我,那就留下来,若是不愿意,现在也可以走,但是我求你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今日的事情告诉别人,更不能上报朝廷!” 言及此处,蔺道昭冲着面前众人,拱手行礼道: “我蔺道昭在此,多谢诸位了!” 其余众人见状,连忙拱手回礼,齐声说道: “太尉何必如此,我等必倾力相助。” 蔺道昭起身缓缓说道: “好!” “有诸位帮我,我蔺道昭才算有底气,这件事无论后果如何,我蔺道昭一个人担了。” 这时,忽然有一个白发老人走了进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便明白蔺道昭要干什么了。 只见他对蔺道昭拱手说道: “太尉,我来晚了!” 来者是定国公府的一位幕僚,名叫行道之,是一位楚国的老兵,蔺道昭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险些被杀,关键时刻行道之救了他。 行道之无子,便无人赡养,蔺道昭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将其召为定国公府的幕僚,赡养他安度晚年。 蔺道昭看着眼前的老人,笑着说道: “行老,您怎么来了?” 其余众人也都知道行道之与蔺道昭之间的关系,因此都对行道之抱有几分尊敬。 行道之看了一眼蔺道昭,轻声说道: “太尉,你是不是要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 蔺道昭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您老怎么知道的?” 行道之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老夫猜的,以你的性子,肯定会这么干!” “你知不知道,私自调兵乃是谋逆大罪!” 蔺道昭微微低头,苦笑着说道: “我知道,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 “为了楚国,我甘愿赴死!” 行道之满眼心疼的看着蔺道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太尉,你若是死了,楚国就真的完了!” 众人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的垂下头。 行道之整理好心情,淡然说道: “太尉,你要是执意援救荆南国,老夫也不拦着你,只希望你能听我的建言。” 蔺道昭轻声说道: “行老请讲。” 行道之伸出三根手指,沉言道: “我有上中下三策供你选择。” “上策,太尉可凭借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调集郢都城周围的军队,实行逼宫,让小国主禅位于你,然后你以楚国国君的身份,出兵援救荆南国。”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眼神微动,纷纷看向蔺道昭,如今楚廷昏庸无道,主少国疑,而蔺道昭威望高,能力强,让他担任楚国国君,定能重振楚国雄风。 今日来的人都是蔺道昭的心腹,蔺道昭当楚国国君,对这些人来说,自然是最乐意看到的结果。 可是蔺道昭连忙摆手说道: “万万不可,行老此言不是让我谋反么!” “我蔺道昭就算是死,也不能背负不忠不孝之罪名!” 第359章 暗谍 行道之见蔺道昭不愿意采纳上策,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蔺道昭采纳了领兵逼宫之策,他还是蔺道昭么? 在场的其余众人见蔺道昭拒绝了行道之的上策,心中多少都有些遗憾,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行道之苦笑一声,一脸无奈的说道: “太尉,让南楚改朝换代,方才能从根本上拯救楚国。” “也唯有如此,太尉方能平安。” 蔺道昭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先帝对我不薄,我蔺道昭绝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行老就不要再说了。” 行道之长舒一口气,淡声说道: “好吧!” “那老夫就说一说这中策!” 蔺道昭拱手说道: “请讲!” 行道之继续说道: “中策便是,太尉可凭借自身的威望以及诸位将领的帮助,私调楚军精锐行军至荆南国。” “但不是援救荆南国,而是抢在燕军之前,拿下荆南城,继而控制整个荆南国。” “到那时,太尉也无需回归楚国,可屯兵于荆南,成为荆南国的无冕之王。” 蔺道昭皱着眉头说道: “这不是窃国么!” “我的本意是援救荆南国啊!” 行道之凛然说道: “太尉要援救荆南国,可不是要援救荆南王室,只有太尉成为荆南王,荆南国才有和燕军抗衡的可能。” 听闻此言,蔺道昭一脸为难之色,迟迟无法狠下心来。 见状,行道之拱手说道: “就算太尉不为自己想一想,也要为兄弟们想一想吧,私自调兵便是谋反,就算援救荆南国成功,归国之后,诸位兄弟也会遭到惩治。” “你总要给兄弟们找一条出路吧!” 蔺道昭听到行道之这样说,又眼神复杂的看向其余兄弟们。 这些人也眼巴巴的看着蔺道昭,只论感情,他们愿意帮助蔺道昭,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但是若是有生的可能,谁又愿意死呢。 蔺道昭也明白众心腹的想法,可他一下子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于是摆手说道: “这中策让我考虑考虑。” “行老,你把下策也说一说吧。” 行道之看了一眼蔺道昭,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诸位心腹,沉吟道: “太尉,这下策和很不体面。” “你可以私自调动楚军营救荆南国,也可以保住荆南王室,与他们一起抵御燕军,但事后,楚国朝堂一定会治你们的罪,太尉和诸位将军恐怕就要流亡他国,永无宁日了。” 蔺道昭右手扶住椅子,浑身一颤,闭上眼睛,一脸为难的说道: “让我想一想,让我好好想一想。” …………… 就在这时,在郢都驿馆内,张雎和赵临正在闲聊。 赵临喝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 “张大人,没想到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如此顺利,三言两语便让楚国放弃了援救荆南国的想法,你居功至伟啊!” “等你回到东京城,少不了一番加官晋爵。” 张雎轻轻一笑,却又正色说道: “如今荆南国还没有拿下来,还不能高兴的太早。” 言及此处,张雎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这个蔺道昭是个麻烦,不得不防啊!” 赵临疑惑的问道: “张大人这话什么意思,楚国太后和国主都已经决定不援救荆南国了,他蔺道昭还能做什么?” 张雎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蔺道昭楚国的两朝元老,楚先主临终之前指定的辅政之臣,其人战功赫赫,在楚军之中威望甚高,我是担心他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啊!” 赵临瞪着眼睛回道: “这不可能吧,私自调兵与谋反无异啊!” “蔺道昭敢背这个谋逆之罪?” “再者,他也不是谋逆之臣啊!” 张雎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他蔺道昭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为了楚国他很有可能背这个谋逆之名!” 赵临皱着眉头说道: “那该怎么办啊!” “他若是真的私调楚军,凭借他在楚军中的威望,别说是我们,就算是楚国太后和国主也拦不住他啊!” 闻言,张雎咧嘴一笑,淡声说道: “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当楚国的王,但是他不会这样做,他对楚国的忠心便是他最大的弱点,就凭这一点,他什么都做不成。” “来这里之前,太子殿下将分布在郢都的检卫交给了我,我已经让这些检卫监视蔺道昭了,若是他真的有所异动,我立刻会收到消息的。”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忽然闯进了驿馆,此人身手矫健,轻功非常好,几步便行至张雎身前。 赵临见此一幕,大惊失色,以为是有人前来刺杀他们,急忙就要大喊救命。 而张雎却捂住了他的嘴,平静的说道: “赵大人切勿惊慌,这是咱们自己人。” 赵临这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张雎缓缓松开手,赵临重重的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轻声问道: “你是检卫?” 黑衣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着赵临和张雎拱手说道: “见过张大人,见过赵大人。” 张雎微微颔首,然后问道: “你这突然前来,可是蔺道昭那边有了什么消息?” 黑衣人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今日蔺道昭召集了只不过是心腹在府中密谋私会,其中有很多人是他在楚军中的属下。” 张雎连忙问道: “他们在聊什么?” “蔺道昭可是要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 黑衣人微微摇头,淡声回道: “蔺道昭很谨慎,我们的人无法上前窃听,所以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些什么。” “不过确实有人听到了荆南国三个字。” 张雎冷哼一声,沉吟道: “这就是了!” “蔺道昭真不愧是楚国的擎天之柱啊!为了楚国,他真的是九死而无悔!” 赵临一脸焦急的问道: “张大人,你就别替他感叹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蔺道昭率兵救援荆南国吧!” 张雎皱着眉头说道: “自然是不能!” 说到这里,他忽然向黑衣人问道: “潘荣有没有向蔺道昭那边派遣暗探?” 第360章 谋反 面对张雎的询问,黑衣人顿了片刻,拱手回道: “有!” 张雎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很好!” “潘荣安插在蔺道昭身边的暗探有没有察觉到蔺道昭今日召集心腹意图私自调兵的事情?” 黑衣人摇了摇头,略带不屑的说道: “潘荣的人根本就进不了定国公府,只能在定国公府外监视。” 闻言,张雎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嘲讽道: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都一样废物!” 说到这里,他对黑衣人吩咐道: “我要你把查到的这些消息不动声色的告诉潘荣的人。” “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了,继续潜伏下来。” 黑衣人拱手回道: “遵命!” 言罢,他从窗户一跃而下,钻入巷道,又行至主街,同时撤下身上的黑衣,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 待黑衣人走后,赵临看向张雎,皱着眉头说道: “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啊!” “潘荣若是知道蔺道昭召集心腹私调楚军,必然会有所动作的。” 张雎笑着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没错!” “让潘荣动手阻止蔺道昭最合适不过了。” 赵临指了指张雎,忍不住调侃道: “你是真坏啊!” 张雎瞥了赵临一眼,拱手说道: “彼此彼此。” 见状,赵临又正色说道: “你说,这个潘荣能对付的了蔺道昭么?” “蔺道昭在楚军之中威望颇高,万一把他给逼急了,直接反了,那不更是个麻烦?” 张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蔺道昭要是有这般魄力,他们楚国也不会落到如此尴尬的局面。” “你放心吧,如今楚国朝堂不愿意出兵援救荆南国,潘荣就是这些人的代表,更会获得这些人的支持,他有能力对付蔺道昭。” “咱们就坐在这里看好戏吧!” ………… 就在定国公府不远处的一个茶铺,老板正在给客人沏茶,只好听见两个客人正在窃窃私语。 其中一男子说道: “老孙,你听说了么,燕国正在攻打荆南国。” 老孙回答道: “当然听说了,燕国不都派遣使臣来咱们郢都了么?” 之前说话的男子又说道: “我听说定国公打算出兵援救荆南国啊!” 老孙回应道: “是啊!” 男子疑惑的说道: “可是太后和国主不是不同意么?” 老孙笑了笑,略带自豪的说道: “他们不同意有什么用,定国公何许人也,他可是军方的老大,他老人家一声令下,楚军无所不从啊!” 男子皱紧眉头问道: “老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来了,你家里有亲戚在定国公府当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见状,老孙连忙摇头,略带惊慌回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男子低声说道: “咱们拉着关系你还不信我,快给我说说,” 老孙贴近男子,一脸神秘的说道: “老吴,咱们俩是铁哥们,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 老吴连忙点头说道: “你就放心吧,快说说!” 老孙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俩,于是沉声说道 “今天一早,定国公就召集了诸位大将在府上议事,好像是要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 老吴一脸震惊的说道: “啊!这……这可是谋反的罪名啊!” 老孙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 “我这也是听说,你千万别外传啊!” 老吴连连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 他们二人的谈话被茶铺老板一字不差的记到了心里。 过了一会,他二人喝完茶,结账离开茶铺,在他们离开的那一瞬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而嘴角却挂着一抹得意的微笑。 茶铺老板见他们二人离开,连忙关掉茶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朝西边跑去,那正是潘荣府邸所在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茶铺老板刚才行至潘荣府前。 他敲了敲偏门,门内走出一个老仆,这名老仆见到茶铺老板后,没有通报便将其领进府内。 就这样,茶铺老板得以与潘荣相见,并将刚才偷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潘荣。 潘荣得知这一切,脸色骤变,他当然清楚蔺道昭在军方的威望,如今蔺道昭竟然要私调楚军,这怎能不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况且,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验证消息的真假了,若是蔺道昭真的想这么干,必定会迅速动手,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因此,潘荣沉思片刻后,果断的喊道: “来人啊,快给我备马,我要进宫!” ………… 潘荣骑着骏马飞奔到楚国王宫,凭借关系,他未经通报便进入了后宫,见到了潘太后和小国主。 潘荣见到他们二人后,连忙跪在地上喊道: “姐,大事不好了,蔺道昭…蔺道昭他要谋反!” 闻听此言,潘太后连忙站起身来,焦急的问道: “你说什么?!” “你从哪里听来的!” 潘荣解释道: “我之前就在蔺道昭身边安插了我的暗探,今日那暗探前来禀告,蔺道昭暗中召集了心腹大将,意图调兵谋反。” 潘荣故意说蔺道昭是要调兵谋反,将事态进一步扩大,逼着潘太后立刻做出反应。 潘太后听完潘荣的话,指着他说道: “你竟然敢派人监视辅政大臣,你好大的胆子!” 闻听此言,潘荣叩首说道: “姐,我是暗中派人盯着蔺道昭了,可我这都是为了您和国主啊!” “蔺道昭功高震主,不可不防啊!” “姐,蔺道昭在楚军中的威望您是知道的,他若是振臂一呼,后果不堪设想啊!” “姐,咱们是一家人,我这个当弟弟的还能坑你么!” 潘荣的这一声声“姐”,让潘太后原谅了他的过失,并开始思考蔺道昭谋反的可能性。 片刻后,潘太后蹙眉说道: “你说蔺道昭谋反,有什么证据?” 潘荣拱手说道: “姐,他今日都召集心腹将领在他府中私会了,这还需要什么证据么?” “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第361章 百官入宫 潘太后听到潘荣这样说,心中倍受触动,可她是不愿意相信蔺道昭会谋反的,毕竟蔺道昭的德行人尽皆知,而且先帝李烈临终之前说的那些话,潘太后也谨记于心。 简单来说,蔺道昭活着,楚国就亡不了。 于是,潘太后声音孱弱的说道: “定国公会谋反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谋反。” 潘荣闻言,拱手说道: “姐,人心会变的。” “我不否认蔺道昭曾经对我楚国的贡献和忠心,可是现在呢?” “如今他是当朝太尉,统领全国兵马,可谓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他离这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如今他召集心腹暗中密谋,这不就是要谋反么?” 潘太后轻咬下唇,一脸无奈的说道: “我们不能没有证据就惩治国之栋梁吧?!” 言及此处,潘太后忽然想起些什么,她摩挲着下巴,轻声说道: “或许他是想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 潘荣见潘太妃把事情想明白了,于是换了种语气,站起身说道: “姐,就算他私自调兵是为了援救荆南国,这也不合规矩啊。” “按照律法,未得国主之命,私自调兵者,视为谋反之罪!”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 “就算不论律法礼制,您真的愿意援救荆南国?” “别忘了,咱们刚刚才答应了燕使,不插手燕国和荆南国的战事,若是出尔反尔,燕国恐怕会将怒火全部倾注到我楚国身上,到那时,荆南国是保住了,我楚国该怎么办?” 闻听此言,潘太后右手扶额,一脸为难的说道: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直接抓了蔺道昭?!” 潘荣摇了摇头,连忙说道: “这万万不可,若是直接抓了蔺道昭,与他密谋的他心腹将领肯定有所异动,搞不好,会发生兵乱的。” 潘太后蹙眉问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 潘荣拱手说道: “今晚,太后可以召集百官入宫,他蔺道昭也没有理由不来。” “到那时,咱们可以当着百官的面,把事情给说清楚,这样一来,既不会冤枉了定国公,也不会发生其他意外。” 潘太后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这个方法很好,于是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办。” ………… 与此同时,蔺道昭终于下定决心,出兵援救荆南国,不过他并没有采纳行道之的上中下三策,而是想出了第四个办法。 那便是他率领楚军与荆南国一起抵御燕国,事成之后,让荆南王划出一片土地用以安置楚军,而他自己会回到楚国负荆请罪。 这样一来,既能保住那些楚军将士的性命,又能全了他的君臣之义。 行道之在得知蔺道昭的想法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淡声说道: “随你去吧!” 蔺道昭赶紧命令心腹将领去征调驻扎在郢都城外的八万楚军。 就在这些将领领命离开定国公府邸之后,一队宦官悄然来到定国公府。 蔺道昭看到这队来自宫内的宦官,未察觉什么异常,客气的拱手问道: “公公因何前来?” 为首的老太监回道: “宫里有旨意,命百官入宫朝议。” 蔺道昭顿感不妙,警惕的说道: “现在?” 老太监点了点头,躬身说道: “此次太后召集百官入宫,奴才还要到其他官员府中宣旨呢。” “告辞!” 就在老宦官想要领着人离开的时候,蔺道昭忽然拦住了他,拱手问道: “公公可知太后为何忽然召集百官入宫?” 老太监拱手回道: “好像是因为援救荆南国的事情,太后娘娘好像反悔了,她老人家似乎在重新考虑是否援救荆南国。” 闻听此言,蔺道昭顿时兴奋不已,刚才的那些警惕一扫而空,笑着说道: “好!好!好!” “多谢公公告知。” 老宦官笑着回道: “定国公言重了,老奴告辞了。” 说吧,这名老宦官领着人缓缓走出定国公府,同时老太监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嘲讽和讥笑。 老太监说的话也是潘荣教给他,潘荣知道,只有这样说,蔺道昭才会放下戒心,开开心心的入宫。 事实上,最了解自己的就是敌人,潘荣准确的拿捏的蔺道昭的心理。 蔺道昭现在想停止行动,立刻入宫。 于是他叫来手下,吩咐手下传信给他的心腹将领,行动暂停。 行道之见状,连忙拦住了他。 蔺道昭疑惑的问道: “行老,你拦着我干嘛?” 行道之一脸焦急的说道: “我拦着你,是不想看着你去送死!” 蔺道昭一脸不解的问道: “您老这是何意?” 行道之解释道: “这个时候召你入宫,你就不觉得很奇怪么?” 蔺道昭摇头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太后娘娘是召集百官入宫,又不是我一个人。” 行道之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不行!你入宫,我心里不安!” “如今你已然决定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又何必入宫呢?” 蔺道昭摆手说道: “私自调兵是谋逆大罪,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太后有援救荆南国之意,我又何必冒险呢?” “再者,你不是也说了么,我也要为那些追随我的兄弟们考虑,是要太后同意援救荆南国,我和这些兄弟们也无需背负谋逆之名,背井离乡了。” 行道之依旧摇头拦着蔺道昭,不让他入宫,并苦口婆心的说道: “不行,我心里不安!”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是宫里给你设下的陷阱?” 蔺道昭笑着说道: “百官都会入宫的,我现在又没违反国法,为什么要专门给我设下这一陷阱?” 行道之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就不怕宫里已经知道你打算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的事情了?” 蔺道昭微微一笑,说道: “不会,此事绝不可能泄密。” “潘荣派来监视我的人都进不了我的府,宫里怎么可能知道。” 言及此处,他拉住行道之的手,宽慰道: “我知道你老是担心我,您就放心吧,太后和国主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我这次要抓住机会,说服太后和国主,援救荆南国势在必行!” 第362章 入宫 行道之死死拽住蔺道昭的手,就是不让他出府入宫。 蔺道昭一脸无奈的说道: “行老,您就别拦着我了,我若是不入宫,也是谋反的罪名!”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进宫一趟!” 行道之厉声说道: “不行!” “蔺道昭你为官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看透这个腐败无能的朝堂么,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二人撕扯之际,一趟趟马车行驶的声音传来。 蔺道昭对府内侍从说道: “你出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侍从拱手回道: “是!” 言罢,此人跑出定国公府。 不多时,侍从返回,对蔺道昭抱拳说道: “回太尉,是朝中百官入宫的马车。” 听闻此言,蔺道昭连忙对行道之说道: “行老,您看看,百官都入宫了,太后娘娘和国主难道敢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动我么?” “再说了,我是打算私自调兵援救荆南国,可是现在我不是没有行动吗,他们有什么理由动我?” 行道之听到他这么说,也无法反驳他的话,只好缓缓松开手。 蔺道昭连忙回到房内换好官服,并对手下人吩咐道: “快备马!” 待手下将马牵到府外,蔺道昭也换好了官服,大踏步走出府邸,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朝楚国王宫驶去。 行道之看着蔺道昭远去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蔺道昭驾驭着骏马很快就赶到了楚国王宫, 入宫后,他和一众楚臣被带到了大殿。 还没等他们站好,便听到有宦官喊道: “太后娘娘,国主驾到!” 随后,潘太后与小国主李鄂一前一后,漫步走进大殿,而潘荣就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待潘荣走到自己的位子上,还特意瞅了蔺道昭一眼,众臣站好之后,拱手行礼道: “臣等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国主!” 待潘太后和李鄂坐好,由李鄂抬手说道: “众卿免礼平身!” “谢太后!谢国主!” 众臣子慢慢直起腰来。 潘太后扫视了所有臣子,最终将目光隐隐落在蔺道昭的身上,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淡声说道: “众卿可知,为何召尔等深夜来此?” 众臣子一听,面面相觑一番过后,齐声说道: “臣等不知。” 而潘太后看着蔺道昭,轻声问道: “定国公可知可知否?” 蔺道昭本想将心中的话说出来,却迟疑了,然后他摇头说道: “臣也不知!” 潘太后轻哼一声,语气低沉的问道: “定国公真的不知?” 蔺道昭咬了咬牙,拱手说道: “难不成太后只要重新考虑援救荆南国的事?” 说完这句话,蔺道昭心中充满了期许,他多么希望自己说的是真的。 可潘太后听蔺道昭这么说,心中更是不满,略带愤懑的说道: “援不援救荆南国,咱们已经商议过了,我不会更改!” 听到潘太后这么说,蔺道昭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继而声音颤抖的问道: “那太后娘娘为何深夜召臣等前来?” 闻听此言,潘荣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 “太后娘娘为何召我等你入宫,定国公你真的不知道么?” 蔺道昭看到潘荣的表情,心中便明白了,私自调兵的事情很可能已经暴露了,但他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毕竟事情还没有办,谁也找不出证据。 于是他咬着牙说道: “我不知道!” 潘荣指着蔺道昭,厉声训责道: “蔺道昭,你是个男人就敢作敢当!” “你今日召集心腹,意图私自调兵,图谋不轨!” “难道你以为能瞒得过太后么?” 众臣子闻言,皆色变,他们纷纷看向蔺道昭,议论道: “不可能吧!” “定国公怎么能看出这样的事情呢?” “是啊!” …… 潘太后冰冷的眼神,潘荣的指责以及众人的议论让蔺道昭面色铁青,他紧紧攥住拳头,心中满是不甘和悔意。 可他依旧说道: “潘大人,你的话从何说起啊?” 潘荣一脸不屑的问道: “蔺道昭,你是不认了?” 蔺道昭冷声说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闻言,潘荣伸出手指了指蔺道昭,笑着说道: “蔺道昭,你嘴可真硬啊!”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爷们,没想到也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怂货!” “你今日是不是召集心腹私会了?” 蔺道昭点头说道: “是,今日我是和几个朋友见了一面,那又怎么了?” 蔺道昭哈哈大笑,凛然说道: “那又怎么了?” “蔺道昭,那你给太后娘娘和国主以及在场的众位同僚解释一下,为何你这几位朋友从你府上离开后,同时跑到城外楚军军营接掌兵权了?” 此言一出,众臣子皆惊恐不已,他们太清楚蔺道昭在楚国军队中的威望了,如今他这番作为,在一般人看来,他就是要谋反啊! 果然蔺道昭听到潘荣的话,脸色阴沉不一定,却也无法反驳。 见状,潘荣得意洋洋的说道: “定国公,虽然你功劳大,威望高,但也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怕你!” “我潘荣就不怕你!” “你想私自调兵,意图不轨,我潘荣第一个不答应!” “不妨告诉你,我时时刻刻都盯着你呢!” “你休想乱了我楚国的江山!” 潘荣的话大义凛然,好像他才是不具权威的忠贞之臣。 潘太后也看向蔺道昭,轻声说道: “定国公,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你认还是不认?!” 蔺道昭缓缓松开拳头,浑身无力的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臣今日确实召集心腹,打算私调军队,但是臣绝无谋反之意!” 潘太后对此也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 “那你为什么要私调军队?” “不管你出自什么目的,你都是谋反!” 蔺道昭深呼一口气,拱手回道: “臣知道,但是臣无悔!” “臣私调楚军,是为了援救荆南国!” 潘太后一拍桌案,厉声斥责道: “荆南国的事情我已经决定了!” “蔺道昭,你这么做,不但是谋反,更是罪加一等!” 第363章 求情 蔺道昭听到潘太后的话,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中倾泻而下。 只听他哽咽的说道: “太后娘娘,国主,臣之一生忠心于楚国,忠心于先主,忠心于太后,忠心于国主,一片丹心天地可鉴!日月可彰!” “荆南国我们必须要救,唇亡齿寒,巢毁卵破,燕国拿下了荆南国,我楚国危矣,天下危矣!” 说完这些肺腑之言,蔺道昭将头狠狠的磕在地上,一片鲜血染红了朝堂,他本人也晕死过去。 在场众人看到这一幕,内心扼腕叹息,他们身为楚人,自然知道这些年蔺道昭对楚国的贡献,他们更清楚蔺道昭对楚国的忠心! 可是如今蔺道昭意图私自调兵是真的,他们不敢为其说话。 潘太后见蔺道昭晕倒了,心里也是真的害怕,她虽然忌惮蔺道昭的权势威望,却也依赖蔺道昭的能力,因此她连忙向身边宦官吩咐道: “快,快把定国公抬出去,找一个太医好好给他看看,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是!” 宦官连忙指挥门外的两名侍卫,将蔺道昭抬到偏殿,并去找太医前来为其诊治。 蔺道昭这一晕也出乎潘荣的预料,他本想趁着这次机会,直接敲定蔺道昭谋反的罪名,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 而且他看潘太后对蔺道昭的态度,显然是不想让他死。 不过,他还是想试一试,于是他对翰林院的一个小官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官心领神会,连忙走出来,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国主,蔺道昭私自调兵乃是谋逆大罪,臣请太后娘娘尽快定夺。” 闻听此言,大臣中有不少人都对这个小官心生鄙夷,潘太后看他的眼神也有些许不满。 终于,有一个官员忍不住说道: “定国公这些年来为我楚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他都已经晕死过去了,你还逼着太后治他的罪,你到底是何居心?” 那翰林院小官也不惊慌,心平气和的说道: “柳大人,功是功,过是过,下官没有否认定国公对我楚国做出的贡献,但是他现在私自调兵也是真的,按照我朝律法,私自调兵便是谋逆,我清太后治他的罪有什么不对?” “难不成以后有功之人便可随意违反律法,肆意胡作非为?” “那我楚国国法是什么?朝廷律令有何用?” “还有,下官在翰林院任职,职责就是弹劾百官,劝谏君主,如今定国公有错,我要是不谏言,朝廷要我还有什么用?” 这名小官一连串的话,说的那位柳大人哑口无言,根本找不出反驳他的理由。 最关键的是,这名翰林院的小官说自己只是履行职责,这就让人更没话说了,之前那些对他心怀不满的人,也渐渐消散了内心的怨气。 不过这也将潘太后逼到了绝境,她现在必须要处理蔺道昭意图私调军马是事情了, 她无奈的喘了口气,看向楚国的刑部尚书,淡声说道: “宋大人,按照我朝律法,该如何处理定国公啊?” 那名姓宋的官员拱手回道: “私调兵马属于谋反大罪,按律当斩!” 潘太后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名刑部尚书,语气不满的说道: “按律当斩?” 宋尚书注意到潘太后的眼神不对,顿时便明白太后不想要蔺道昭的命,其实他也不想让蔺道昭死,可是他身为刑部尚书,楚国律法就是他的根,他不好出言替蔺道昭脱罪,不然的话,他以后不好为官的。 一时之间,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就在场面尴尬到极点的时候,潘荣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国主,宋尚书,我认为万万不可处死定国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他们都没想到最后替蔺道昭说话的,竟然是潘荣。 对此,潘太后却很满意,她看着潘荣,嘴角带着笑意的说道: “为何?” “可是你揭穿了蔺道昭私调军马的事啊!” 潘荣拱手说道: “太后,臣之所以戳穿定国公私调兵马的事情,不是为了治他的罪,而是不想让他做错事!” “定国公劳苦功高,为我楚国殚精竭虑,臣想让他名留青史,而不是遗臭万年。” “如今定国公确实意图私调兵马,但是他没有行动啊!亡羊补牢,还不算晚!” “更何况,他还是先主指定的辅政大臣,臣请太后娘娘,国主对定国公从轻发落!” 说完这些话之后,潘荣便跪下了地上,他的话说的是真的情真意切,好似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公心,感动了不少楚臣,他们也跟在潘荣身后下跪行礼,为蔺道昭求情。 潘太后见此一幕,心中十分高兴,她不想让蔺道昭死,现在可以就坡下驴,于是抬手说道: “众位卿家快快免礼平身!” “定国公的功劳我没忘,国主也没忘,咱们大家都没忘,既然大家都为定国公求情,那就免了他的死罪!”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潘大人,你觉得该怎办才能小惩大戒呢?” 潘太后将如何处蔺道昭的问题抛给了潘荣,也算是对他为蔺道昭求情的一个奖励。 潘荣闻言,心中暗喜,退一步,果然能有所收获。 他沉思片刻后,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如今定国公已经不能再统兵了,也不好出现在朝堂之上。” “这样吧,臣建议,罢黜蔺道昭太尉一职,免去其一切兵权,只保留定国公的爵位,让他在府中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与其见面。” 闻听此言,众人才明白,潘荣是想把蔺道昭给幽禁起来。 潘太后对潘荣的建议很满意,她本来就忌惮蔺道昭在军队中的威望,如今借此机会削了他的兵权,她自然很乐意。 于是潘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就依你所言!” 这时,那名刑部尚书又问道: “太后娘娘,那些与蔺道昭密谋的将领该怎么处置?” 潘太后又看向潘荣,问道: “潘大人怎么看?” 第364章 父子相残 面对潘太后的询问,潘荣真的很想把这些与蔺道昭密谋的人都给杀了,但是很快他就放下了这股杀意,蔺道昭作为私调楚军的罪魁祸首,他都没有被处以极刑,这些从属又怎么能杀呢。 更何况,他潘荣都已经为蔺道昭求情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也为蔺道昭的手下求个情,不过这些人不能再有威胁他的权力了。 于是,潘荣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仁慈宽厚,既然已经对蔺道昭从轻处罚,那对他的那些手下也应该从轻处置。” 言及此处,潘荣神色微凝,加重语气说道: “不过,还是娘娘说的那句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依臣看来,不如罢免了他们的一切官至爵位,各自归乡。” 闻言,潘太后深以为然,这些人都是蔺道昭的心腹,借此时机,削掉蔺道昭的势力,她才能放心。 因此,潘太后拍手说道: “好!” “诸位卿家可有异议?” 蔺道昭本就是谋逆大罪,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谁还敢再多言,众臣子拱手喊道: “太后娘娘圣明!” “太后娘娘圣明!” …… 一夜之间,楚国大变天,权倾朝野的股肱之臣落马,而潘荣趁机崛起,将在楚国朝堂上再次掀起风浪。 驿馆之内,赵临和张雎一起听完最新的消息,不由得感叹道: “一代名将就这样落幕了?!” 张雎看着窗外的郢都风貌,微微摇头说道: “可惜啊可惜!” 赵临一面疑惑的问道: “可惜?”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一笑,略带惋惜的说道: “一代名将落得如此下场,确实可惜!” 张雎回过身看向赵临,摇头说道: “谁说我是可惜蔺道昭了!” “我是可惜没能借这件事弄死蔺道昭!” 他微微叹息道: “哎~!” “这么看来,潘太后还不算太糊涂,留着蔺道昭,相当于给楚国留了个保命符!” 赵临皱着眉头说道: “你的意思是,蔺道昭还会有被重新启用的机会?” 张雎看着赵临,点头说道: “有朝一日,楚国面临灭国之危,能收拾乱局的只有蔺道昭,他不死,对我燕国而言,终是祸患!” 赵临微微颔首,却又笑道: “楚国总是这样,一有危险才能想起蔺道昭!” “这样的国家,就算有一百个蔺道昭又有何用?” 此言一出,张雎看向赵临,而是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 ……… 没有别国的援助,几日后,陈积便率领大军直逼荆南城下,他并未让大军直接攻城,而是飞箭传书,劝诫荆南朝堂投降。 城中守军毫无斗志,荆南朝臣也无良策,更找不出一个敢于统兵御敌的将领,时局已然如此,荆南王萧宣在心灰意冷之下,意图献城而降,并派出使者与陈积谈判。 谈判很顺利,陈积答应,荆南王献城投降后,燕军绝不伤害城中百姓的性命,更不会伤害荆南王和大臣的性命,并且陈积会上书朝堂,力保荆南王萧宣的荣华富贵。 对于这些条件,萧宣也都接受了。 就在献城的前一夜,发生了意外,荆南王萧宣的嫡长子萧雀在醉酒之后,深夜入宫面见父亲。 酩酊大醉的他劝谏父亲不要投降,不要将祖宗的江山拱手让人,即便荆南国要亡,也要亡的轰轰烈烈。 萧雀的肺腑之言换来的是父亲的训斥,不仅如此,由于萧宣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子,借着个机会,狠狠的羞辱了他。 萧雀本就喝了酒,在冲动之下与父亲推搡起来,就这样,父子二人展开了一场赤手空拳的公平搏斗。 一开始他们父子二人还算是旗鼓相当,可是萧宣毕竟年纪有些大了,比不上年富力强的儿子,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们从殿内打到殿外,宫内的侍从本想上去拉架,可是这对父子都不愿意认输,冲着周围的侍从喊道: “都别过来!” “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谁!” 尤其是萧宣,被自己儿子给揍了,他肯定不服,更不愿意让他人插手,非要自己找回场子。 “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逆子!” 这对父子沉浸在打斗之中,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殿外的台阶上,在打斗中,萧宣一个不留神,踩空了,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更可怕的是,这个台阶极高,萧宣从最高层一直滚到最后一层,最后他的头狠狠的撞在了一个石柱上,摔得是头破血流,直接就命丧当场。 如此场景,在场之人都吓傻了,萧雀壮着胆子走到父亲身边,伸出手探了探鼻息,顿时瘫倒在地。 他瞪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我……我杀了我的父亲!” 其余侍从见此一幕,纷纷四散奔逃,同时高声喊道: “大王殡天了!” “大王殡天了!” 最可怕的是,萧雀没有控制好局面,先是荆南王宫乱成了一锅粥,随后,荆南王已死的消息传到宫外,让整个荆南城陷入了严重的混乱。 城外枕戈待旦的燕军一直关注着城内的消息。 当陈积得知荆南王已死,担心迟则生变,于是果断下令,立即攻打荆南城。 就这样,数万燕军如同虎狼一般扑向荆南城,城上的守军一击而溃,燕军很快就攻上了城楼。 随后燕军控制住城门后,陈积率领大军缓缓入城。 与此同时,萧雀依旧沉溺在杀死父亲的悔恨之中,他这次入宫只是想和父亲好好聊聊,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 以子弑父,人伦大逆! 他终于还是抵不过内心的愧疚,颤颤巍巍的走进宫殿,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成长条,将其悬挂在房梁之上。 萧雀看着眼前的“三尺白绫”,咧嘴苦笑道: “你生了我,我杀了你!” “这条命,我还你!” 言罢,他不再犹豫,踩着凳子将头伸到白绫内,眼睛一闭,双腿一蹬,命丧黄泉。 在陈积领兵入驻皇城的这段路上,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可以说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荆南城。 第365章 病危 陈积带着军队进入荆南王宫后,便看到了荆南王的尸体,进入大殿,他又看到了萧雀的尸体。 他询问了宫人,方才了解事情的真相。 只见陈积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却笑着说道: “这是可悲,可叹,可笑啊!” ……… 陈积彻底控制了荆南城后,便派兵攻打其余荆南国土,说是攻打,其实是招降,毕竟国都陷落,国君身死,荆南国实际上已经亡了,各地官员也无需抵抗了。 不过自然也有些头铁的反对势力,意图负隅顽抗,最终被陈积率军一一平定。 大燕征和三年三月初三,荆南国彻底并入大燕。 燕军大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京城,朝野欢庆。 文渊阁内,燕帝高晟坐在龙椅上,太子高策立在其身侧,其余内阁臣子分坐左右,不过缺少了一个人。 高晟手里拿着前线的军报,笑着说道: “诸卿,我军前线大捷,荆南国亡了!” 闻听此言,众臣子皆拱手说道: “为陛下贺!” “为大燕贺!” 高晟笑着说道: “荆南国灭,我大燕一统天下又进了一步。” 高策拱手说道: “父亲,荆南本就是小国,灭之实属正常,待荆南国彻底安定下来,也该让陈积领兵还朝了。” 高晟微微颔首,看着众臣说道: “荆南国土狭小,地势平坦,民心思燕,不像蜀地那般难以安定。” “卿等商议一个安定荆南的方案,朕审阅之后,立即施行!” 众臣子齐声道: “是!” 高晟又看向张太初,笑着说道: “张首辅,此次灭荆南一战,该如何封赏有功之臣,你和礼部商议一个名单,上报给朕。” 张太初拱手道: “臣遵旨!” 听闻此言,高策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空椅子,那本是礼部尚书法诩的位子,他是燕国攻打荆南国的幕后总导演。 战争之前,法诩的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了,可这段时间他一直忧心战事,事必躬亲,终于还是撑不住病倒了。 就在众人商议战后如何安定荆南国的时候,一名宦官从殿外喊道: “陛下,陈国公府派人来了。” 高晟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感不妙,连忙说道: “带人进来!” 不多时,一个姑娘哭哭啼啼的走了进来。 她看到高晟以后,下跪行礼道: “臣女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 此女是法诩的养女,名叫法英。 高晟柔声问道: “法姑娘怎么来了?可是陈国公有什么话要你传达?!” 法英摇了摇头,哭着说道: “陛下,我父亲他……他要不行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坐不住了。 高策微微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悲伤之色,这件事情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高晟也很难过,他与法诩相识多年,他们一起开创了大燕,是君臣,更是良师益友。 他走到法英身前,声音颤抖的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 法英哭着说道: “我父亲已经快不行了!” 高晟连忙对身旁的郑植说道: “快!快!你去太医院,让所有太医都到陈国公府为法卿诊治!” “快去啊!” 可这时法英阻拦道: “没用的!没用的!” “我父亲的身体只在朝夕之间了!” 闻言,高晟就要走出文渊阁,而高策却拉住了父亲。 高晟看着高策,厉声说道: “你拉着我干什么?” 高策忍着悲痛说道: “父皇,让我去吧!” 高晟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是止住了脚步。确实,高策和法诩是师生,让他去见法诩最后一面是最合适的。 于是高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好!” “你去吧!”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法英身前,请她扶起来,轻声说道: “英姐,我跟你去见师傅。” 法英抹了抹眼泪,点头说道: “父亲也要见你!” “他有话要对你说。” 就这样,高策跟着法英一起离开皇宫,赶往陈国公府。 很快,二人就赶到了陈国公府,法英带着高策进入府内,穿过庭院,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 法英眼含热泪的说道: “父亲正在里面等你。”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推开房门,看到了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法诩。 病痛将他折磨的骨瘦嶙峋,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和冢中枯骨别无两样。 他似乎感受到有人来了,于是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了站在房门处的高策和法英。 法诩挣扎着坐直身子,声音低沉的说道: “是太子殿下来了么?” 高策忍着心中的悲伤,拱手说道: “学生高策见过师傅!” 这一幕让法诩想起了二人拜师的场景,他微微一笑,冲着高策招手说道: “太子殿下,快过来!” 高策缓缓走到法诩身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法诩又看向门外的法英,柔声说道: “英儿,把房门关上吧,我有些话要对太子殿下单独说。” 法英点了点头,然后房门给关上了。 法诩看向高策,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恕罪,我这身子骨,不能向你行礼了。” 高策赶忙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 “法师傅这时说的那里话,就是你身体好,我也不会让你行礼啊!” 法诩咧嘴一笑,摇头说道: “好不了了!” “好不了了!” 高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的说道: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一定会好的!” “您还要给我上课呢!” 法诩看着眼前的得意门生,笑着说道: “臣毕生所学,都已经教给太子殿下了,殿下学的也很好,你已经出师了!” 高策想起了这些年二人授课的场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法诩的眼眶中也涌现出泪水,他仰头哽咽道: “殿下不用太过悲伤,臣这一生犯了许多错,出了很多缺德的点子,如今被病痛折磨,或许是上天对臣的惩罚吧!” 高策看着法诩,认真的说道: “法师傅对大燕的贡献不可磨灭,无人能否认。” 说到这里,高策笑着说道: “您知道么,荆南国已经被我们给灭了。” 第366章 谈! 法诩听到荆南国已经被灭的消息后,双眼闪过一丝光芒,他仰天长叹道: “天佑大燕,大燕万年!” 说完这句话,法诩重重的咳嗽起来。 高策轻轻的拍了拍法诩的后背,轻声说道: “法师傅,此次攻打荆南国,您才是第一功臣。” “您要赶快好起来,后面还有好多事要等着我们办呢。” 法诩微微一笑,皱着眉头说道: “上苍不给我时间了。” 闻言,高策噙泪,摇头说道: “您别这样说,别这样说!” 法诩刚想伸出手安慰高策,可胸部一阵剧痛迫使他缩回了手。 他微微扭曲着脸庞,捂住胸口去,他明白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连忙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高策的手,沉吟道: “太子殿下,此次臣逾矩让您屈尊前来,是有几句话想对您说。” 高策抹干眼泪,看着法诩说道: “您说吧,我听着呢!” 法诩顿了顿,稍微理清思路后,缓缓说道: “殿下,如今我朝收复燕云,扫平了辽东,拿下了蜀地,又灭了荆南,七国鼎立之局面荡然无存,只剩下闽,楚,吴越三国苟延残喘。” “其中吴越国与我朝有姻亲,皇后娘娘出身吴越王室,故国情深,难以释怀。” “皇后娘娘与陛下相伴二十余载,夫妻和睦,情谊深厚,皇后娘娘识大体,绝不会阻碍大燕一统天下的道路。” “但是,若我朝以战争之手段扫灭吴越,恐怕还是会伤了帝后之情。” “这一点,陛下不想,太子殿下更不想!” 高策微微颔首,不禁想起自父亲继位以来,每次行灭国之兵,母亲的眉眼之间便多一份忧虑。 高策明白母亲不会阻碍父亲一统天下,但她也不想与自己的母国兵戎相见,她现在是大燕的皇后,可她也曾是吴越国的长公主。 于是,高策略带忧虑的问道: “那该如何是好呢?” 法诩淡淡的说道: “殿下没有见过您的外祖父吧!” 闻听此言,高策稍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摇头说道: “确实未曾得见!” 法诩笑了笑,淡然说道: “臣曾有幸出使吴越国,从而与吴越王相识。” “殿下这位外祖父,温和宽厚,睿智明断,是一代仁主,他的智慧与皇后娘娘一脉相承,最难得的是,这个吴越王无野心,一心只想保境安民。” “因此,收复吴越国最好的方式是谈!” 高策疑惑的说道: “谈?” 法诩认真的点了点头。 高策又问道: “怎么谈?由谁来谈?什么时候谈?” 法诩缓缓说道: “吴越国兵力孱弱,自保有余,进取不足,且与我大燕友好盟义,应该等到我朝灭了闽国和楚国之后,再和吴越国谈!” 言及此处,他看着高策,沉声说道: “而且应该让皇后娘娘去谈,皇后是吴越王最疼爱的女儿,父女情深,她去谈,方有和平统一的希望,最好,太子殿下您和皇后一起去谈!” “至于怎么谈,这个臣就想不到了,殿下可以因时而异,因势而异。” 高策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学生受教了。” 法诩顺了顺气,接着说道: “殿下,等陈积率兵凯旋,我朝会再度休养一段时间,不过,最好不要太久!”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朝要趁此良机,继续发动国战?!” 法诩点了点头。 高策轻声问道: “伐谁?” “闽国还是楚国?!” 法诩拱手回道: “联闽伐楚!” 高策一面不解的说道: “闽王梁慎之不是傻子,他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南楚一灭,闽南八州便暴露在我朝的眼里,闽国虽然和南楚有世仇,可也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法诩冷笑一声,略微不屑的说道: “梁慎之当然不傻,相反,他太聪明了,魏朝末年,朝纲腐败,宦官干政,他梁慎之看出了魏廷的无能,所以率先割据闽南八州,自称闽王,其余节度使才纷纷效仿,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梁慎之是乱世之因。” “可闽南八州终归贫弱,他梁慎之有野心却无力征伐天下,这些年被南楚压着打,沦落到现在这种尴尬的地位。” “不过梁慎之这个人懂得审时度势,随波逐流,就像他当年看出魏廷无能天下将会大乱,现在他同样看出了这乱世将被我大燕终结,所以他把宝押在了大燕身上。” “武狩十七年,他派他的儿子带领使团来到燕国,闽国自愿成为大燕的藩属国。” “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准备好彻底归顺大燕了。” 法诩的分析让高策瞠目结舌,他一脸不解的说道: “您的意思是,梁慎之愿意放弃闽王爵位,愿意放弃闽国?” 法诩点了点头,语气中略带嘲讽的说道: “他都看出这天下将归燕了,又怎会负隅顽抗,自然会趁机投靠我大燕,在最大程度上保全他的利益。” “像他这样的人,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说到这里,法诩笑了笑,自嘲道: “在某种意义上讲,臣和他是一类人,若是臣当年没有遇到先帝……” 高策点了点头,沉吟道: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下一步要遣使入闽,联闽攻楚。” 言及此处,高策又忽然想起些什么,凛然说道: “法师傅,如今闽王身体抱恙,闽国政务全都交由世子梁世知处理,这万一……!” 法诩摆了摆手欧,冷哼道: “殿下放心,他们父子是一类人。” 闻言,高策松了口气。 法诩又提醒道: “殿下我们可以利用闽国灭南楚,但是梁慎之和梁世知父子宛如毒蛇,必须要防着他们!” 高策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我知道了。” 法诩松了口气,整个人的身子都软了下来,然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太子殿下,臣走之后,臣的位子可以让礼部侍郎李原暂理,但是李原年纪也大了,其人办事缺乏果断,不可长居于高位,所以……。” 第367章 临终荐才 法诩的话没有说完,而是看向高策,欲言又止。 高策柔声说道: “法师傅,你有话直说便好!” “你是不是有想要推荐的人才?” 法诩拱手说道: “是的!” “臣推荐张雎将来接替臣的位子。” 高策柔声说道: “张雎,为何?” 法诩轻轻一笑,旋即正色说道: “张雎这个人精通礼法,巧舌如簧,而且心狠手辣,与臣有些相似,却又有些不同,他有一颗对太子殿下的忠心。” 听到这句话,高策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与张雎之间更像是一个寄生的关系,张雎是在高策的帮助下才有今日的地位,而高策也需要张雎这把锋利的刀。 这时,法诩继续说道: “不过,张雎太过年轻,资历浅,若是直接把他提拔到臣的位子上,他也坐不稳,就让李原先干着吧。”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 法诩说完这些,眼神中的光彩渐渐暗淡,撑着他的那口气也渐渐消散,他依靠在床沿上,费力的抬起手伸向高策。 见状,高策知道法诩恐怕是大限将至,于是连忙抓住他的手,哽咽着说道: “您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法诩挣扎着点了点头,冲着高策招了招手。 高策连忙把耳朵伸到他嘴前,只听到法诩有气无力的说道: “殿下,您认为马异这个人怎么样?” 闻言,高策眉头紧皱,淡声回道: “此人有才,可用,但此人心思难定,必防!” 法诩听到高策的话,本来微皱的眉头缓缓舒展来,语气也放松了不少,点头回道: “殿下能这么想,臣也就放心了。” 最后,他深深的看着高策,语重心长的说道: “殿下,臣走之后,家中余财全都留给英儿……。” 没等法诩把话说完,高策急忙说道: “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英姐。” 法诩摇了摇头,摆手说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想让英儿带着这些余财回老家度日,京城是个是非之地,臣这一生被誉为毒士,得罪了不少人,英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让她回老家,也算是保全了她。” 高策微微颔首,保证道: “您放心,我会让英姐安稳度过这一生的。” 法诩点了点头,旋即费力的坐直身子,冲着高策拱手行礼道: “臣还有一个遗愿。” 高策连忙扶住法诩,苦着脸说道: “您说!” 法诩拱手道: “臣死之后,请殿下将臣安葬在先帝陵寝之侧。” “臣与先帝君臣二十余载,求一个善始善终。” 高策哭着点点头,沉声说道: “您放心,您的遗愿我一定会帮你完成。” 法诩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道: “臣在此多谢殿下了。” 高策扶着法诩,哭着说道: “您不要再行礼了,您好好养病吧!” 法诩眼含热泪,摆手说道: “臣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切不可因臣耽误了时间。” 高策听到法诩下“逐客令”,便明白,法诩是不愿意让高策看着他死的,于是高策即便心有不忍,还是缓缓站起身,忍着眼泪,拱手说道: “师傅好好养病,学生告退了。” 法诩亦拱手行礼,轻声说道: “微臣恭送太子殿下。” 这一时刻,师生二人相互一拜,宛如拜师那一日,一切都走到了终点,却又像是回到了原点。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高策终于狠下心来,转身缓缓走出这个房间。 法诩无力的垂下双手,暗淡的目光看着高策渐渐离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有不舍,有不甘,有怀恋,但更多的是欣慰,他知道自己教出了一个怎样的学生。 想到这里,法诩透过窗口看着天空,释然的说道: “看不到大燕一统天下的那一日了,真是可惜啊!” 当高策走出房门的时候,门外站着的法英赶忙走进房间,可她只看到了紧闭双眼的法诩。 法英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双手捂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叫出来。 紧接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法诩身前,颤颤巍巍的伸出右手放在法诩的鼻前。 一瞬间,法英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哀嚎道: “父亲~!” 此时,走到不远处的高策听到了法英凄凉的哭声,顿时便明白法诩已逝,他回过身,冲着法诩所在的方向下跪叩首。 “法师傅,一路走好!” ………… 大燕陈国公,礼部尚书,文渊阁阁臣法诩离世,一时之间轰动了朝野。 高晟亲自下旨,为法诩举办了隆重的葬礼,朝廷百官皆去灵前祭拜,太子高策更是亲自为其扶灵。 因法诩之功勋,燕帝高晟与百官商议之后,追封法诩为陈王,太师,谥号文肃。 而法英在处理完父亲的丧事之后,收拾了行李,离京回乡,高策令检卫暗中保护。 ……… 法诩的离世并没有打断燕国的进程,荆南之地彻底平定以后,陈积率领大军凯旋回京。 朝廷依照此战成果,将有功之臣全都给予相应的封赏。 陈积被加封为太子府率更令,正式成为太子府属官。 不过令人感到疑惑的是,朝廷并没有提升陈积的爵位,依旧是侯爵。 陈积率兵灭了荆南国,乃是灭国大功,一般来说,应当提升爵位,封为公爵,可这次却没有。 倒是出使而来的张雎收到了隆重的封赏,先是被加封为博远侯,又升为礼部侍郎。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陈积心中并无不满,因为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皇宫,承明殿。 燕帝高晟与太子高策坐在一起处理政务。 高策说是在处理朝政,其实就是给父亲打下手。 郑植先来两杯茶水,稳稳地放在二人身前,然后悄悄后退。 高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轻声问道: “爹,陈积和张雎的封赏是怎么回事?” “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高晟头也没抬的回道: “怎么?” “替陈积打抱不平,人家陈积都没说什么呢。” 高策笑着说道: “我不是替他打抱不平,只是有些不理解你的做法。” 第368章 留给你 高晟听完高策的疑问,轻轻一笑,忍不住打趣道: “说起来,这张雎可是你的死党啊!” “我给他加官晋爵,你还不乐意了?” 高策连连摆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看你!又说这话!” “我根本就不是这意思。” 高晟放下手中的朱批,看向高策,淡声说道: “我为什么如此封赏陈积和张雎,你真不明白?” 高策摸了摸下巴,轻声回道: “明白一点点吧!” 闻言,高晟饶有兴致的伸出手,说道: “说来听听。” 高策回道: “荆南国本就弱小,燕国灭之如探囊取物。” “况且,此次灭荆南之战,定下假途伐虢大略的是法师傅,张雎出使南楚,不仅解了大军的后顾之忧,还设计绊倒了蔺道昭,至于陈积,虽然是他灭的荆南国,却有些摘熟果子的感觉。” 高晟嘴角微微勾起,轻声说道: “你小子还不算太糊涂。” 高策苦笑道: “还真是因为这个?!” “可统领大军灭国可不是容易的事,陈积的功劳还是很大的,他的封赏最起码要和张雎相当啊!” 高晟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 “你这话是怪你老子赏罚不明喽?!” 高策连忙拱手说道: “儿子不敢,儿子可没有这个意思!” 高晟指了指高策,略微无奈的说道: “你真是不懂我的苦心啊!” “陈积是位难得的将才,有如此年轻,这次他领兵平定荆南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功劳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公爵之位可封可不封。” 言及此处,高晟深深的看着高策,沉吟道: “我现在要是给他封了国公之位,你以后给他封什么?” “文官不比武将,文官品级再高,也只是书生,武将可是有兵权的,所以对武将的封赏,更应该慎之又慎。” 高策恍然大悟的说道: “儿子受教了。” 至此,高策才算是彻底明白了父亲的苦心,提拔张雎是为了让他将来能接替法诩的位子,而压着陈积,是为了把他留给高策,总而言之,都是为了“储才”。 高晟微微一笑,拍了拍高策的肩膀,重新拿起毛笔批阅奏章,同时说道: “陈积如今还在京师,过几日他就要领兵回南境了,你可以找他聊聊。” 高策拱手说道: “是!” 说到最后,高晟又抬起头看向高策,柔声问道: “你媳妇肚子里的孩子?” 说到这件事,高策也有些头疼,邓鸢自去年八月被诊出来有一个月身孕,至今已经过去八个多月了,已经到了生产的时候,可邓鸢的肚子迟迟没有反应。 对此,昨天高策专门请李鹤为邓鸢诊治。 李鹤给她号完脉以后,告诉高策,胎像很平稳,虽说是十月怀胎,但也不绝对,若是过段时间邓鸢的身体还是没有反应的话,就用药催生。孩子若是一直待在孕妇的肚子里,恐怕母子都有危险。 高策和邓鸢都同意了。 现在高晟忽然又问起孩子的情况,高策也只好无奈的说道: “李太医说过段时间还没有生产迹象的话,只能用药催生了。” 高晟微微颔首,却又一面担忧的说道: “你娘也很担心你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哎~!” “若是用药的话,会不会伤及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高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那也没别的按办法啊!” “若是再这样下去,母子都会有危险的。” 高晟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当初你娘拼了命在战场上生下你,现在你的孩子又这么难生,真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高策撇了撇嘴,也是无可奈何。 高晟摆了摆手,柔声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太子妃,千万不要出意外。” 高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儿子明白。” 自邓鸢有孕以来,高策更加的保护她了,她的饮食有专人伺候,身边又有青檀贴身护着,高策一旦有时间也过去陪着她。 ……………… 翌日早朝过后,高策一脸疲惫的回到东宫。 邓鸢挺着大肚子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夫君回来了。” 高策看到邓鸢,连忙走过去扶着她,说道: “你还怀着孩子呢,在屋里养着就是了,干嘛还出来迎我啊!” 邓鸢小嘴微撅,略带无奈的说道: “妾在房间里闷得慌,就是想出来走走嘛!” “殿下不要生气了。” 高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笑着说道: “我没有生气,我是担心你,你现在身子不便,万一摔了碰了,那该怎么办。” “等你生完孩子,我陪你好好逛逛。” 邓鸢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看着自己那大大的肚子,故作不满的说道: “都怪肚子里这个孩子,现在连走路都不方便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快出来!” 见状,高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只见他缓缓伸出那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蹭了蹭邓鸢圆鼓鼓的肚子,仿佛能透过肚皮感受到腹中胎儿的动静一般,对着里面尚未出世的小家伙柔声说道: “你这个小家伙,这么折磨你娘,等你出来,看你爹我怎么收拾你!” 邓鸢听着高策这番故作凶狠的话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娇嗔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肚子,跟着附和道: “你听见你爹的话没有,赶紧出来,我……” 然而,邓鸢的话音未落,突然之间,她只觉得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股剧痛来得如此迅猛,以至于她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肚子,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高策见此一幕,一边扶着她,一边焦急的说道: “鸢儿,你这是怎么了?” 邓鸢蹙眉说道: “我……我可能是要生了!” 闻言,高策连忙抱起邓鸢,一边往寝殿的方向走,一边喊道: “卫寅,你快去把李鹤请来!” “马上!快去!” “是!” 卫寅不敢拖沓,领命之后,匆忙走出东宫,骑着马疾驰而去。 第369章 小家伙 高策抱着邓鸢走进寝殿,将她缓缓放在床榻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说道: “鸢儿,你坚持一会,太医马上就到了。” “你千万别害怕!” 邓鸢额头上流着汗,紧蹙眉头,忍着疼痛,点头说道: “嗯!” 随后,青檀带着几个稳婆走进寝殿,一起照顾邓鸢。 不多时,卫寅拉着李鹤跑进东宫,身后还跟着几名太医。 “李太医来了!” “李太医来了!” 高策回头望去,见卫寅拉着李鹤往这边跑。 他又看向邓鸢,笑着说道: “你不要急,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李鹤被卫寅拉进寝殿,刚要对高策行礼问安,可高策已经走到他身前,拉着他的胳膊一边床榻边走,一边焦急的说道: “别整这些虚礼了,快给太子妃瞧瞧!” 李鹤也不再顾及平日的礼节,直接将手搭在邓鸢的手腕上,给她号脉。 片刻之后,他松了口气,将手收回来。 高策急忙问道: “太子妃怎么样?” 李鹤淡然说道: “太子妃没事,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准备接生吧!” 高策连连点头,松了口气后,连连说道: “好!好!好!” “你需要什么!” 李鹤看了看周围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药箱,殿内也准备好了热水和手帕。 于是他摇头说道: “不用准备什么了?” “稳婆、青檀姑娘还有几名太医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高策连连点头,然后对周围的人说道: “听李太医的,都出去吧!” “是!” 其余闲杂人等都缓缓走出了寝殿,只有高策还留在原地, 李鹤直愣愣的看着高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高策此时的心思都在邓鸢身上,哪里看得出李鹤的意思,于是问道: “你看着我干什么?” 李鹤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也先出去吧!” “女子生产,血腥气重,您不宜在场。” 高策明白李鹤的意思,于是看向邓鸢,皱着眉头说道: “鸢儿,我在门口候着你,你不要害怕!” 邓鸢拉着青檀的手,看着高策点了点头。 高策转身走出寝殿,而李鹤跟在他身后关门。 就在李鹤关门的那一瞬间,高策拉着他的手,恳求道: “李鹤,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全他们母子。” 李鹤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殿下放心吧,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情况很好,臣一定让太子妃平安产子。” 高策点了点头。 李鹤将门给关上,然后指挥稳婆帮助邓鸢产子。 高策在外面翘首以盼,只听见屋内的脚步声和邓鸢因疼痛而大叫的声音。 高策紧紧攥着拳头,眼眶中泛出泪花,他真的很担心邓鸢和孩子,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卫寅走上前来,先是看了一眼高策,然后拱手说道: “殿下,太子妃产子,是不是要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说一声?” 闻言,高策方才缓过神来,然后对卫寅说道: “对!对!对!” “你快去宫里通报一声吧!” 卫寅拱手回道: “属下遵命!” 言罢,卫寅转身往东宫外走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高策的心也一点点往上提,邓鸢的哀嚎声音依旧。 不知过了多久,在邓鸢的一声惨叫中,一个婴儿哭泣的声音传来。 “孩子生出来了!” 高策连忙贴近寝殿大门,想要透过殿门看到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寝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高策来不及回身,一个不留神,差一点就倒在开门人的身上。 高策稳住身子,见开门的是李鹤,连忙拉住他的手,急切的问道: “怎么样了?!” “太子妃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李鹤笑着说道: “母子平安!” 说到这里,他微微拱手行礼道: “恭喜殿下,喜得皇子。” 听闻此言,高策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继而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 “我要当父亲了!” 说完这些,高策拉着李鹤的手,笑着问道: “我能进去看看么?” 李鹤点了点头,然后闪开身子,说道: “殿下进来吧!” 高策没有先去看孩子,而是大踏步走到床榻之前,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邓鸢,柔声说道: “鸢儿,你受苦了。” 邓鸢的脸上毫无血色,这次生子耗尽了她的精气神,但她还是很开心,笑着说道: “殿下,我们有孩子了。”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青檀说道,“孩子呢?” 青檀回道: “被稳婆抱去擦拭身子了。” 话刚说完,一个稳婆便抱着一个孩子走过来。 孩子被包在一个小被褥里,可能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哭闹不止。 高策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父子二人终于相见了。 高策看着怀里这个干净的婴儿,脸上止不住的笑着。 孩子长得很白净,小脸胖嘟嘟的,能看得出来,孩子的眉眼之间与高策很是相似,尤其是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但这个孩子不是重瞳。 对此,高策并不遗憾,很多人都说天生重瞳,乃是帝王之相,可高策明白,这都是扯淡,他从小因为这双重瞳,没少被他人暗中诟病,说他是怪物。 不过高策的身份高贵,有人护着,他从小也聪明霸道,不是吃亏的主,所以没人敢明目张胆的嘲笑他,更不敢以此为由欺负他。 怀中的孩子也看着高策,慢慢止住了哭声,眼中充满了好奇,血脉相承很是玄妙,孩子似乎知道高策是他亲近的人,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是张嘴笑了起来。 高策看着孩子对自己笑,心中更是高兴,又想到邓鸢还没有看过孩子呢,又连忙把他抱到床榻旁,放到邓鸢面前,柔声说道: “鸢儿,看看我们的孩子。” 邓鸢眼神温柔的看着儿子,并伸出手触碰他的小鼻子,孩子似乎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他的母亲,竟然伸出两只小手抱住了邓鸢的手指。 见此一幕,高策哈哈大笑,邓鸢的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这个小家伙还挺聪明呢!” 第370章 高穆尧 高策依依不舍的把目光从儿子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殿内的众人,笑着说道: “今日你们有功,每个人都赏白银五十两!” “除此之外,东宫上下所属都有赏钱拿!” 听闻此言,那些帮助邓鸢产子的侍从和太医以及东宫所属皆面露欢颜,躬身行礼道: “谢太子殿下!谢太子妃娘娘!谢皇孙!” 高策微微颔首,留下几人照顾邓鸢,遣散了其余人等,殿内一下子空了许多。 做完这些,高策又将目光移到孩子身上,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这时,李鹤凑了上来,看着孩子说道: “小皇孙长得可真好!” 高策语气傲娇的说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李鹤见高策脸皮如此之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脸谄媚的说道: “对了,殿下,我的赏钱呢!” 高策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想要赏钱啊!” 李鹤连连点头,搓了搓手说道: “臣也想沾沾喜气么!”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你想去吧!” 李鹤错愕道: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皇孙出生,我居功至伟啊!” “你不给我点赏钱说不过去吧!” 高策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坏笑道: “你缺钱啊!” “再说了,就凭咱俩这关系,你大侄子出生,你不应该表示表示么?” 李鹤指了指高策,自己本来想向他要点钱,没想到反被他敲了竹杠。 “殿下,你……你……你!”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别你你的,你大侄子还等着你的见面礼呢。” 邓鸢见到这一幕,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躺在邓鸢身旁的孩子似乎认出了李鹤,小手指着他“咯~咯~咯”的笑。 邓鸢柔声说道: “夫君,你快看,孩子笑了。” 高策和李鹤都把脑袋伸过去,仔细端详着孩子。 李鹤看着眼前这个这个可爱的婴儿,心都被暖化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婴儿的笑脸。 孩子没有反抗,反而是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叔叔。 邓鸢笑着说道: “我怀孕这段时间,李太医每隔一日过来号一次脉,孩子都记住你了。” 闻言,李鹤微微一笑,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玉环吊坠,白玉通体晶莹,毫无杂质,是上品中的上品。 他将这个吊坠放到孩子的小手上,柔声说道: “小皇孙,这是臣送给你的见面礼,一定要收好啊!” 孩子很喜欢李鹤的小礼物,将他紧紧的攥在手里。 见此一幕,高策搂着李鹤的脖子,笑着说道: “原来早有准备啊!” “真是有心了。” 邓鸢也附和道: “我替孩子谢谢李太医了。” 李鹤连连摆手,对孩子说道: “不用谢,不用谢!” 然后,他又看向高策,撇了撇嘴,打趣道: “我可不像殿下这么小气。” 就在这时,只听屋外喊道: “陛下驾到!” 高策和李鹤连忙站直身子,往寝殿外看去。 此时,燕帝高晟与皇后钱灵蕴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走来。 待二人走进寝殿,众人拱手行礼道: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高策走上前去,拱手说道: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高晟连忙扶住高策,焦急的问道: “免礼吧!” “太子妃已经生了?” “男孩?女孩?” 钱灵蕴在一旁附和道: “我和你爹急了一路。” “太子妃没事吧?!” 高策笑着说道: “母子平安。” “生的是个男孩。” 高晟闻言大喜过望,连连说道: “好!好!好!” “快让我和你娘见一见孩子。” 高策领着父母来到了内室,邓鸢看到高晟和钱灵蕴,连忙低头说道: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不能起身行礼,望父皇母后恕罪!” 钱灵蕴走到床前,扶住邓鸢的手,柔声说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这么客气。” “你刚生完孩子,好好休息就是了。” 邓鸢乖巧的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是!” 钱灵蕴和邓鸢说完话,才注意到躺在邓鸢旁边的婴儿。 她连忙抱起孩子,笑着说道: “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啊。” “这眉眼和策儿长得一模一样。” 高晟碍于礼节,没有靠前,而是站在不远处,急切的说道: “你抱够了没有,快带过来让我瞧瞧!” 钱灵蕴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抱着孩子走过去。 高晟急忙从钱灵蕴手中接过孩子,看着孩子的小脸,自继位之后,很长时间都不苟言笑的高晟,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孩子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血脉相连,让孩子对眼前的男子毫无畏惧,并且伸出小手拽了拽高晟的胡子。 高晟没有半分生气,而是哈哈大笑,然后摸了摸孩子的脸,又看了看高策,笑着说道: “这孩子比策儿长得好看!” 高策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感叹道: “真是人不如新啊!” “现在嫌弃我了!” 高晟哼了一声,淡然说道: “你老子说的实话!” “你看看你这孩子多乖啊!” “比你强!” 高晟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也就不和他犟嘴了。 这时,高晟又问道: “给孩子取名字了没有?” 高策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这不是等着您来给孩子取名字么。” 高晟哼了一声,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感叹道: “你的名字是你爷爷给取的,现在我要给我的孙子取名字了,还真是轮回啊!” 说完这句话,高晟抱着孩子来回踱步,像是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 “文昭武穆,尧风舜雨。” “孩子就叫穆尧吧!” 闻言,高策重复说道: “穆尧。” “高穆尧。” “好!” 高策对高晟拱手说道: “儿臣替穆尧谢陛下赐名!” 高晟看着自己怀里的高穆尧,眼睛一刻都不舍得离开,对高策淡声说道: “行了,咱们一家人没那么多礼数!” 等众人都高兴完了,孩子也睡下了。 高晟才依依不舍的将孩子还给高策,然后说道: “太子妃为皇室绵延血脉,有大功,赏玉如意一对。” “东宫上下照顾太子妃有功,尽皆有赏!” 众人闻言,拱手说道: “谢陛下!” 第371章 亭中谈 翌日,高策的几位老师,太子府属官以及他的朋友柴邵等人,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东宫。 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贺礼来看望小皇孙。 这么多人到来,高策很开心,布置了一场盛大的酒席来宴请他们。 虽然不是皇孙正式的周岁宴,可依旧很热闹隆重。 宴席过后,高策将客人们一一送走,唯独留下了陈积。 高策带着陈积来到了园中的一座凉亭下,然后高策又遣散了随从,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微风拂面,天气渐暖。 高策看着陈积微微一笑,然后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陈积连忙阻拦道: “太子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高策将他的手推开,一边继续倒茶,一边淡声说道: “此时此刻,这里没有君臣,只有兄弟!” 言及此处,高策看向陈积,柔声说道: “咱们一起平江州,袭上都,也算得上生死弟兄吧!” 闻听此言,陈积点了点头,说道: “是!是!是!” 紧接着,他又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臣不敢,太子殿下是君,臣不敢忝居兄弟之称!” 高策笑了笑,将茶杯递给他,轻声说道: “怎么?” “看不上我?” 陈积双手接过茶杯,又听到高策的这句话,连忙放下杯子,摆手说道: “不!不!不!” “臣不是这个意思!” 高策抬了抬手,语气亲和的说道: “咱们今日是兄弟之间的闲聊,你不用这么紧张,先喝茶!” “是!” 说罢,高策率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陈积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高策看着陈积说道: “我听说过几日你要领兵回南境?” 陈积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的。” 高策右手轻轻敲了一下桌案,疑惑的问道: “当官的大多数都想留在京都,你却主动请旨回南境,真是奇怪啊!” 陈积轻轻一笑,恭敬的说道: “末将生于南境,长于南境,更愿意留下家乡。” “虽然……虽然京都富贵繁华,但是臣是军人,若是沉迷于安乐,恐会消磨斗志。” “更何况,如今江南未定,战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臣回南境,方能更好的为国效力。” 听完他的话,高策笑了笑,拍手说道: “说得好啊!” “陈积,你的忠贞体国和军阵才能,我真的很欣赏!” 陈积拱手说道: “殿下过奖了!” 高策笑着问道: “陈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听闻此言,陈积微微一愣,继而拱手言道: “臣不敢议论太子殿下。” 高策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不是议论,而是谈谈你对我的看法。” “说说吧!” 陈积听高策这样说,也只好接受,他短暂思考片刻,拱手说道: “太子……太子殿下,生而异象,聪明睿智,又得名师教导,文韬武略,在战场之上临危不惧,处事果断,实乃明主也。” 高策听完陈积的话,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指着他说道: “陈积,没想到你也如此会拍马屁,哈!哈!哈!” 陈积拱手说道: “臣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无半句虚言。” 话说回来,陈积自江州一行与高策结识,后来又在上都城外并肩作战,这两次战役,让他对高策很是钦佩,刚才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是他对高策的真实评价,当然,言辞中确实也有恭维的成分。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好,我信你。” “这么说来,我在你心中,人还算不错?” 陈积拱手说道: “您在臣的心中是明主!” 高策点了点头,淡然说道: “好!” “那我问你一件事,就当是朋友间的闲聊,你可以畅所欲言。” 陈积说道: “殿下请讲。” 高策先是顿了顿,理了理思路,然后说道: “灭荆南一战,你居功至伟,可封赏最大的是张雎,你心中可有不满?” 陈积听到高策说这件事,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只见他轻轻一笑,摇头说道: “朝廷的封赏很公平,臣并无异议。” 高策沉声问道: “真的无异议?” 陈积抬起头,望着高策的眼睛,坚定的点头说道: “臣无异议。” 高策也看着陈积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找出些破绽,可陈积的眼神中满是真诚。 高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看来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积不解的问道: “殿下何出此言啊?!” 高策喝了一口茶,掩饰内心的尴尬,然后说道: “我以为张雎的封赏在你之上,你会心怀不满,毕竟带领燕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是你。” 陈积笑着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 “荆南国本就弱小,我大燕本就可以轻松灭之。” “先陈王法诩法大人,他的假途伐虢之计,奠定了灭荆南的步调。” “张雎张大人不畏艰辛,出使南楚,不但为我军解了后顾之忧,还借机整垮了南楚的擎天之柱蔺道昭,更是大功一件。” “而臣领兵攻打荆南国,打的本就是必胜的仗,只是摘果子罢了。” 高策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陈卿千万不要在妄自菲薄,若不是你领兵,荆南一战也不会如此迅速结束。” 陈积轻轻一笑,拱手说道: “多谢殿下夸奖。” “这一战的胜利,得益于朝堂的运筹帷幄,得益于将士们的浴血拼杀,更是民心所向。” “臣还年轻,功劳早晚都会有的。” 听到这些,高策微微一笑,看向陈积的目光也更加欣赏。 也难怪,谁能不喜欢有能力,性子沉稳,还知道进退的人呢? 高策又给陈积的茶杯中续上水,并柔声说道: “你若是真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陈积杯里的茶也快满了,高策放下紫砂壶,语气温柔而眼神坚定的说道: “陈将军,说白了,你我共事过,我知道你的能力,更相信你的忠诚,我希望你能为大燕做出更大的贡献,大燕也绝对不会辜负你。” 陈积端起茶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继而拱手说道: “多谢殿下!” 第372章 抓周礼 大燕平定了荆南国后,按照约定将荆乡之地划给了南楚。 对此,南楚方面欣然接受。 之后,大燕便收起了獠牙,开始偃兵息武,对外展示出和平的姿态,闽,南楚和吴越,三国百姓慢慢放下心来,毕竟战端一开,受苦的还是这些老百姓。 ……… 这种安静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大燕征和四年的三月份。 三月三十日,这一天是大燕皇长孙高穆尧的周岁宴。 燕帝高晟特意下旨,皇长孙的周岁宴要在皇宫办!要大办! 为此,身为皇室宗亲的淮王一家,宁王一家都赶赴东京城。 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齐聚于皇宫启明殿。 宴席期间,太子妃邓鸢抱着高穆尧出来了一次,也算是让大家见证一下。 由于殿内来的人太多,孩子又太小,需要休息,因此只是把孩子抱出来一小会,邓鸢就带着孩子回了内室。 宴席场面热闹不已,百官和宗室齐声祝贺皇帝陛下喜得皇孙,大燕国祚后继有人。 在宴席过后,百官渐渐散去,高晟领着皇室宗亲们来到后殿。 此时小皇孙高穆尧也已经醒了,接下来要进行一个礼仪,也就是抓周礼。 抓周礼是新生儿周岁的时候举行的一种预测前途和品行的仪式。 一般来说,会在新生儿周围摆一些物件,让孩子凭借自己的喜好去拿,以此对孩子的未来进行预测。 当然,在大多数人看来,这就是一种仪式,高策和高晟并没有多在意。 就这样,高晟吩咐侍人将一些物件摆在小皇孙的面前,有弓箭,有书籍,有金银,有毛笔,也有些小玩具之类的。 不过,最让高策吃惊的是,高晟居然从袖中掏出了皇帝玉玺,然后亲自将其放在了这些物品之中。 在场众人皆惊叹不已,高隐的神色也变得晦暗不明。 高策连忙阻拦道: “父皇,你这……!” 高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游戏而已,无妨!” 就这样,抓周礼正式开始。 太子妃邓鸢走到孩子身边,指着那些物品,柔声说道: “尧儿,你看看那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自己给拿过来。” 高穆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从床上站起来,展开双臂,邓鸢将其抱到地上。 高穆尧早就已经会走路了,只是不太熟练,只见他蹑手蹑脚的往那些物品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他走到那些物品中间,仔细端详了片刻,他将小手伸进嘴里,咂摸着,似乎在思考选哪个更好。 过了一小会,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是他没有去拿,而是看向了父亲。 由于高晟将皇帝玉玺放在了其中,这场抓周礼的意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也正因如此,高策的目光一直在孩子和玉玺之间徘徊, 高穆尧看了看父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只见他向前走了半步,走到了皇帝玉玺面前,他弯下腰捡起了皇帝玉玺。 不过可能是玉玺有些重量,高穆尧没有准备好,拿起来的时候,一个不留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见到如此滑稽可爱的一幕,众人不由的哈哈大笑。 高穆尧拿着皇帝玉玺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他习惯性的拍了拍自己的小屁股,拿着玉玺朝高策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有些疑惑不解。 不多时,高穆尧就走到了高策面前。 高策蹲下身子,笑着问道: “尧儿,你喜欢这个?” 高穆尧没有回答,而是将皇帝玉玺双手捧给高策,用稚嫩的语气说道: “爹爹,给!” 高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和妻子,然后一脸惊愕的从儿子手中接过皇帝玉玺。 他实在是没想到儿子竟然会这么做。 紧接着,高穆尧重新跑回到那些物品中间,从里面又拿起了两样样东西,将这两样东西紧紧的抱在怀里。 一个是木头做的小老虎,另一个是布娃娃。 这两样玩具才是高穆尧现在真正喜欢的。 众人见到这一幕,也被孩子的天真烂漫所感染,气氛一下子轻松欢快起来。 高策将手中的皇帝玉玺还给高晟。 高晟从高策手中拿回玉玺,掂了掂,笑着说道: “孩子就是孩子啊!” 高策笑着说道: “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高晟将玉玺收回袖中,柔声说道: “挺好!” 邓鸢看到儿子的选择,并没有意外或者是遗憾,她小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和他一样受罪,所以对她来说,权位富贵都是浮云,她的尧儿能开心,快乐,平安的度过这一生就好。 不过这一刻的她却忘了,身在皇室,丈夫是太子,公公是皇帝,自己的儿子又是皇长孙,若他的儿子不能继承大统,又怎能平安度过这一生呢。 就像她一般,说是前魏的公主,却没有享受过一日公主的待遇,反而因这个身份经历了诸多磨难。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有的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抓周礼结束后,高晟又遣散了淮王和宁王两家人,留下皇后和太子妃照顾高穆尧,然后带着高策来到了承明殿。 承明殿内,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高晟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七国的名字,此时西蜀,荆南两国的名字已经被画上了两个红色的大叉号,只剩下北夏,南楚,闽,吴越,这四个国名。 高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西蜀,荆南两国已经被灭,国土也收归大燕,南楚,闽,吴越三国依旧存在。 在北方,我朝虽然已经收回了燕云十六州和辽东之地,但是漠北戎狄部族对中原的威胁仍在,北夏朝廷未被彻底摧毁。 高晟看着身后的地图,柔声说道: “一年了!天下安宁了一年,是时候动一动了。” 他何尝不明白天下百姓无人苦战久矣,可这天下一日不统一,战乱便一日不能停止,长痛不如短痛。 高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爹,您现在是什么打算?” 高晟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淡然说道: “法先生生前不是已经给我们规划好了么!” 第373章 联闽灭楚 法诩临终之前对高策说的那些话,高策都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高晟。 高晟对法诩的策略颇为认同,所以拿下荆南国之后,他不再有任何动作,选择休养生息。 高策拱手问道: “父亲是打算按照法师傅的策略一统天下了。” 法诩之策便是联闽攻楚,楚国亡,闽国必然臣服,然后与吴越国进行和谈,争取以和平之手段统一吴越之地。 高晟微微颔首,然后走到身后悬挂的地图旁边,指着地图说道: “下一步,我打算联合闽国攻打南楚。” 高策沉声说道: “我们需要派遣使臣到闽国商议此事。”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使臣人选。” 高策试探性的问道: “张雎?” 高晟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张雎数次在南楚搅动风云,名声太大,若是再派他出使闽国,恐怕会引起楚国的警觉。” 听闻此言,高策顿了顿,再次猜测道: “赵临?” 高晟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 “赵临与张雎一样,都是礼部侍郎,他官职相当,但名声不显,派他出使闽国,不会引起南楚的警觉。” “如今闽王梁慎之病重,闽国的军政大事全权交由梁世知处理,武狩十七年,梁世知入京拜访,就是赵临接待的他,他们也算是熟人,让他们俩谈,熟人好办事。” 高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这时,高晟却皱着眉头说道: “不过,出使闽国需要一个理由,贸然出使,也会让人生疑的。” 高策听完父亲的担忧,笑着说道: “这好办!” “闽王梁慎之戍守闽南八州之地多年,勤勤恳恳,劳苦功高,特封其为九珠亲王,世袭罔替,假节钺。” 高晟哈哈一笑,指着高策说道: “好啊!好啊!” “以封赏为由派使臣入闽国。” 高策笑着说道: “这样做不但让我们有理由遣使入闽,还能让闽王看到我们的诚意,让他能更加放心的和我们一起出兵攻打楚国。” 高晟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好!” 言及此处,他又指着地图问道 “以你之见,我们应该走哪条路线入闽呢?” 闽国位于楚国之南,与中原并不相连,大燕拿下蜀地之后,两国才算是有了接壤的国土。 燕国遣使入闽无非两条路线,其一,穿过南楚国境,可直达闽国,其二,走蜀地,绕过楚国,也能入闽。 如今燕国遣使入闽是为了联闽攻楚,由此走第一条路线未免有些心虚,若是走第二条路线,会耗费很长的时间。 高策看着地图沉思过后,缓缓说道: “在我看来,我们的使者入闽,应该选择第一条路线,穿过南楚国境,直达闽国。” 高晟问道: “为何?” “你就不怕有风险么?” 高策摇了摇头,语气自信的说道: “父皇,您别忘了,不管是闽国,南楚还是吴越国,他们都是我大燕的藩属国。” “在这场棋局中,我们本就占据主动地位,所以我们下棋就是要自信,若是选择第二条路线,看似稳妥,反而会让楚国生疑。” 高晟听完高策的解释,点头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 “好!” “明日咱们与内阁诸臣再细细讨论一番,然后再做决定。” 高策拱手说道: “父皇英明!” 高晟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行了,正事也说完了,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吧!” 听高晟这样说,高策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自从高穆尧出生,高晟和钱灵蕴的关注点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了,还真是隔辈亲。 ………… 到了第二日早朝过后,高晟照例在文渊阁召开了内阁会议。 内阁成员依旧是那几个人,只是没有了法诩的身影,坐在他位置上的是现任礼部尚李原。 除此之外,高晟特意召赵临来到文渊阁。 在内阁会议中,高晟将昨日与高策一起商议出的方案说了出来。 众臣子听过之后,都很认同这个方案。 赵临得知他出使闽国,自然十分乐意,并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 这时,张太初又问道: “若是闽国不同意与我朝一起攻打楚国该怎么办?” 高策轻轻的哼了一声,然后一脸淡然的说道: “张首辅,我大燕之所以要联合闽国攻打南楚,并不是因为我大燕一国之力灭不了南楚,而是为了早一点攻下楚国,还天下以太平。” “换言之,就算闽国不同意与我大燕合作也无所谓,无非是麻烦些罢了。” 言及此处,高策笑着说道: “法师傅临终前说过,闽王梁慎之和他的儿子梁世知都是审时度势之人,他们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是我大燕求着和闽国合作,而是与我朝合作是闽国唯一的出路。” 听完高策的话,张太初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殿下言之有理。” 班珉拱手问道: “闽国若是答应与我朝联合,我们又如何灭楚呢?” 听到这句话,一直默不作声的庞牧顿时兴奋起来。 只见他对高晟拱手说道: “陛下,在我们攻下西蜀之地后,臣便与成国公商议过灭楚的行军方案。” 高晟听闻此言,饶有兴致的说道: “说来听听。” 庞牧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走到屋内的地图旁边,先是指着江淮之地说道: “陛下,上次燕楚国战,我朝拿下了江淮之地,楚国门户大开,此次攻楚,可让成国公率领十万大军自江淮之地直插南楚腹地——寿州城!” “寿州城破,则郢都危矣!” 众人闻言,皆颔首以对,这并不是一个让人意外的行军方案。 庞牧见众人平淡的表情,微微一笑,继而移步,同时手指向蜀地的一条河流——汉江。 随后,他说道: “汉江自蜀地流向南楚,我军若是沿着汉江顺流而下,可直达南楚国都——郢都。” 闻言,高晟问道: “这需要水军。” 庞牧拱手说道: “这陛下不用担心,拿下蜀地之后,成国公便将南征军中的八万水师调往蜀地,就为了等今日。” 第374章 送饭 听完庞牧的话,高晟轻声说道: “两个行军路线,两支军队水路并进!” “好!” 庞牧拱手说道: “若是闽国答应和我们一起攻打南楚,那便是三路大军,一路南下,一路北上,一路沿汉江东进,楚国必亡!” 这个行军方案周密稳妥,让人找不出一点破绽。 高晟微微颔首,拍手说道: “好!” “就这么决定了!” …… 第二日一早,高晟便在朝堂上下旨,闽王梁慎之戍守闽南八州劳苦功劳,特加封其为九珠亲王,假节钺,世袭罔替,命赵临率领使团出使闽国,为闽王行加封礼。 对于燕帝高晟的决定,百官无一人有异议。 毕竟闽南八州本就掌握在梁氏父子的手里,所谓的九珠亲王,假节钺,世袭罔替都是虚的,给他们也无妨。 在当日,赵临便率领使团南下,所采纳的路线便是穿过南楚国境,直达闽国国都建州城。 与此同时,两道密旨自东京城而出,一道密旨送往南境荆阳城,另一道密旨送往蜀地。 五日后,赵临率领使团踏入南楚国境,所经城池的楚官无不欢颜相迎。 其中不乏有些楚官意图打探赵临此行的目的,不过赵临说此行只是为了给闽王梁慎之行加封礼,这些楚官什么实质性的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赵临一行人为了尽早赶到闽国,并未想过入郢都,而是马不停蹄的继续南下,可是他们这一行的消息还是传到了郢都城。 ………… 郢都城,定国公府。 一个身着布衣的中年男子正在院内挥舞长枪。 此人正是蔺道昭,自从上次百官入宫,他因低调兵马被安上了谋逆之罪,继而幽禁在府直到今日。 这段时间,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家读书写字,舞枪弄棒。 不过由于他这些年功勋和声望,无人敢真的苛待他,潘荣虽然忌惮他,巴不得他早点死,可也不敢真对他怎么样。 就这样,蔺道昭一直待在自己的府内,享受着每日送来的好酒好菜,过着对他来说“废物”一般的生活。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传来,蔺道昭便知道今日的午饭来了,他放下手中的长枪,漫步走到府门口。 定国公府外有士兵看守,这些人大多都是潘荣的人,就是为了监视蔺道昭的动向。 蔺道昭走到府门口,对外面喊道: “送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府门下方便打开了一个缺口,一个食盒被推进来。 蔺道昭并没有提着食盒走,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打开食盒一看,笑着说道: “今天又烧鸡吃!” 他又打开了下一层,里面是两张饼,一碟青菜和一壶酒。 看到这些,蔺道昭不由感叹道: “这比我没被幽禁的时候吃得还好啊!” 说完这些,他不再客气,撕下一块鸡腿,放在嘴里大快朵颐起来。 他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好不惬意。 府外送饭的侍从恭敬的说道: “蔺大人慢慢吃,小人就先走了。” 闻言,蔺道昭把手里的鸡骨头扔掉,连忙说道: “你先别急着走!” “咱们聊聊天!” “啊!还聊啊!” 门外的侍从看了一眼旁边的守卫,那守卫并未多言,似乎依旧默许他们的行为。 蔺道昭也说道: “你不用害怕,陪我聊会天,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府内就我一个人,憋得慌,陪我聊聊!” 圈禁蔺道昭的时候,潘荣为了防止他东山再起,或是有人给他传递消息,将他身边的人全部赶走了。 每日来送饭的侍从成了蔺道昭唯一能交流的人。 侍从害怕的看了守卫一眼,然后战战兢兢的坐在地上,轻声说道: “蔺大人,您有什么要和小人说的?” 蔺道昭喝了一口酒,好奇的问道: “最近外面有什么新鲜事?” 侍从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说道: “最近也没有什么新鲜事吧!” 说到这里,送饭的侍从忽然想起些什么,拍手说道: “您这么一说小人倒是想起件有意思的事!” 蔺道昭一边吃一边说道: “说来听听。” 侍从笑着说道: “说起来的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就是燕国使团又来了。” 闻听此言,蔺道昭放下手里的酒杯,一脸疑惑的问道: “他们来干嘛?” 侍从摆手说道: “这次燕国的使团不是来找我们的,说是要去闽国,只是途经咱们这,人家正继续南下呢。” 蔺道昭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们去闽国干什么?“ 府外的侍从听到这句话,回应道: “听说燕国皇帝下了圣旨,要封闽王为九珠亲王,还要假什么钺,世袭什么的,小人也不明白,反正就是一大堆赏赐,所以才派使者去闽国的。” 听完侍从的解释,蔺道昭缓缓说道: “赐封九株亲王,假节钺,世袭罔替!” “燕帝这是要干什么?” 蔺道昭一边说,一边思考着,过了片刻,他忽然睁大双眼,一下子想明白了,嘴里念叨着: “联闽攻楚!“ “他们是要联闽攻楚!” “他们要对我楚国下手了!” 蔺道昭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害怕,他猛然站起身来,一下子踢到了食盒,冲外面喊道: “快开门!快开门!”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国主!” “快开门!” “快开门!” 府外送饭的侍从见到这一幕,顿时瘫倒在地,他一脸惊慌的看着门外的两个守卫。 守卫挥了挥手,厉声说道: “快滚吧!” 听到这句话,侍从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说道: “是!是!是!” “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这名送饭的侍从连滚带爬的逃出了这里。 而蔺道昭依旧在疯狂的砸门,一边砸一边喊道: “快开门啊!” “我真的有要事求见太后和国主!” “快开门吧!” “不然的话,楚国就要亡了!” 府外守卫听到这句话,略微迟疑片刻,拱手说道: “定国公,您劳苦功高,属下敬佩您,但也请您不要再危言耸听了!” “太后和国主下旨让您禁闭思过,我们是不可能给您开门的。” 第375章 沉塘 这名守卫虽然是潘荣的人,可他身为军人,自然听过蔺道昭的传奇,也深受其影响,所以哪怕蔺道昭身陷囹圄,他对这位曾经的楚军统帅依旧很敬重,说话也很客气。 可蔺道昭此时哪还有心思和他讲道理,他现在已经察觉到燕国要对楚国动手了,刚才送饭的侍从也说了,燕国使团正在继续南下,等燕使离开楚国国境,进入闽国境内,一切就全完了。 于是他疯狂的敲着门,厉声说道: “我没有在危言耸听!燕国要对我们动手了,我们没有时间了!” “燕国是要联闽攻楚!” “赶紧派人去抓燕使,要是让燕使离开楚国,就全都完了!” 着守卫听完蔺道昭的话,心头也是一紧,他清楚蔺道昭不是一个会拿国家安危开玩笑的人。 于是守卫陷入了纠结,他是潘荣的人,潘荣派他来此是为了监视蔺道昭,他是不可能帮蔺道昭给潘太后传话的,但他对楚国的忠心驱使着他去帮蔺道昭。 这时,另一位守卫开口道: “你不要忘了咱们是谁的人!” “潘大人对我们恩重如山,咱们只听潘大人的。” 言及此处,他又沉声说道: “你不要忘了,咱们的家人还被潘大人看护着呢!” 守卫听到这些,长舒一口气,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定国公所言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样吧,我去找潘大人一趟,将这些事情告诉他,由他定夺。” 另一名守卫微微颔首,轻声回道: “如此还算妥帖。” “我在这里看着,你去找潘大人吧!” 守卫抱拳说道: “有劳了!” 说罢,守卫离开定国公府,朝潘荣的宅邸赶去。 定国公府内,蔺道昭还在敲门,甚至于他的手都敲破了,喊出的声音也越来越沙哑。 …… 那守卫赶到潘荣的府邸后,在潘府侍从的引领下,见到了潘荣。 潘荣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看着守卫,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来干什么?” “是那个姓蔺的出什么事了?” 守卫摇了摇头,抱拳恭敬的说道: “蔺道昭他……他说楚国有大难!” 听到这句话,潘荣不屑的哼了一声,摇头说道: “这个蔺道昭,他都被关起来了还不消停,他懂什么啊!就知道危言耸听!” 守卫犹豫了片刻,拱手说道: “可是……可是蔺道昭听说燕国派使者出使闽国,便疯狂的敲门,想要求见太后和陛下。” “他说……他说燕国此举是要联闽攻楚,燕国要对我们动手了!” 潘荣听到这些话,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放屁!” “燕国前不久才把荆乡二州交割给我楚国,怎么可能攻打我们!” “蔺道昭这么说,无非是想制造恐惧,好借机东山再起,老子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听闻此言,守卫看了一眼潘荣,咬了咬牙,鼓起勇气说道: “潘大人,定国公虽然有错,但他不是一个拿国家安危开玩笑的人,属下觉得,咱们还是要把他的话转告给太后和国主!” 潘荣听到守卫的话,顿时气愤不已,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一脚将守卫踹翻在地,厉声呵斥道: “你放狗屁!” “需要你教老子做事?!” “你算什么东西!” 守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跪着拱手说道: “是!是!是!” “大人息怒!” “大人息怒!” 这时,潘荣也反应过来了,他指着守卫问道: “蔺道昭被关在府内,他是怎么知道外面的事的?” 守卫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他看着潘荣可怕的眼神,战战兢兢的将事情和盘托出。 潘荣听完后,又给了守卫一脚,骂道: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我是不是说过,严禁任何人与蔺道昭接触,你居然纵容那个送菜的和蔺道昭说话,你这个混蛋!” “老子打死你!” 说完这句话,潘荣抽下玉带,狠狠的抽在了守卫的身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 守卫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潘荣越打越起劲,一直把守卫打晕才罢手。 潘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然后将手里的玉带扔到一旁,然后对侍从说道: “把这个混蛋给我沉塘!” 侍从听闻脸色大变,拱手说道: “家主要他死?” 潘荣厉声说道: “你听不懂我的话么?” “像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还留着他干什么?” 侍从连忙点头说道: “大人说的是,小人这就去办。” 说着,这名侍从指挥两个人将守卫抬到了后院。 潘府后院内有一个大池塘。 他们将一块大石头绑在守卫身上,又将守卫装进麻袋里,然后给扔进了池塘。 做完这些后,侍从回到潘荣身边,拱手说道: “家主,那个白眼狼已经被沉塘了。” 潘荣点了点头,心中的怒火缓缓消散。 侍从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拱手问道: “家主,那守卫的家人该怎么办?” 潘荣叹了口气,淡声说道: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都给处置了吧!” 潘荣的狠辣让身边的侍从心头发寒,可他还是拱手说道: “属下遵命!” 潘荣眼神微凝,又说道: “现在看守蔺道昭的守卫都不可靠,换一批更可靠的人。” “是!” 侍从又问道: “要是蔺道昭不知好歹,继续在他府内喊叫怎么办?” 潘荣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上扬,冷哼一声后,不紧不慢、泰然自若地回应道: “随他去喊吧!由得他喊个够便是。” 顿了顿,他接着冷冷地说道: “哼,哪怕他把嗓子都给喊破了,也绝不会有半个人搭理他的。” ……… 至深夜,定国公府外的看守已经换了一批人。 在府内,蔺道昭一脸疲惫的倒在地上,他的双手满是鲜血,喉咙也喊哑了,没有一个人理他。 他仰头看着漫天繁星,心中一脸凄凉,他已经预感到楚国最后的结局,可他却无力改变。 蔺道昭努力想要咧开嘴巴露出一丝笑容,可是任凭他如何使劲儿,却再也发不出半点笑声。 他试图放声痛哭一场,以此宣泄内心的痛苦与无奈,可就连哭声也同样被卡在了嗓子眼儿里,怎么都哭不出来了。 第376章 闽都 蔺道昭最终还是没有见到潘太后和楚国国主,心中的肺腑之言无人倾诉,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出,晕在了院内。 直到第二日,送饭的人发现蔺道昭没有出来取饭,这才察觉事情不妙,府外的守卫连忙打开门,只见蔺道昭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守卫们不敢怠慢,连忙将这一情况告诉了潘荣。 潘荣虽然很想让蔺道昭死,但他清楚,潘太后并不想让蔺道昭死,如今是他的人负责看守蔺道昭,若是蔺道昭真的出了什么事,责任在他。 因此潘荣赶紧派大夫去定国公府给蔺道昭诊治。 大夫一番诊治过后得出结论,蔺道昭是急火攻心,又吹了一夜的风,染上了风寒之症,好在他身为武将,身体强健,并无性命之忧,仔细调养一番便能痊愈。 即便如此,蔺道昭这几日依旧陷入昏迷不醒的状态。 潘荣也不得不派几个侍从到定国公府照顾他。 当然,这一切都被潘荣隐瞒下来,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完全不知情。 ……… 没有楚国的阻拦,又过了五日,赵临一行人正式踏入闽地。 在前往建州城的途中,赵临一行人还细细考察了闽南八州百姓的风土人情,了解了闽国的基本局势。 闽王梁慎之年老患病,已经无力处理朝政,而今闽国朝堂实际的掌权者是闽王世子梁世知。 三日后,赵临一行人正式抵达闽国国都建州城下,梁世知很早就得到了消息,于是特意率领闽国官吏出城迎接燕国使团。 梁世知与赵临本就认识,再次见面宛如旧友重逢一般,一番寒暄过后,梁世知热情的将使团迎进城内。 赵临一行人先是被安排到驿馆休整。 赵临看着眼前豪华舒适的驿馆,甚至带有翻新的痕迹,他便明白闽国方面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准备。 梁世知拉着赵临的手说道: “闽国贫弱,这已经是最拿得出手的驿馆了,还望赵大人不要嫌弃。” 赵临摆了摆手,客气的说道: “世子言重了,我等前来是为了两国之友好,住在哪里不重要,而且这个驿馆已经够豪华了。” “世子实在是有心了。” 梁世知神色微凝,笑着说道: “赵大人不嫌弃就好。” “不知赵大人此番来我闽国,有何要事?” 天下人皆知,赵临出使闽国是为了给闽王行册封礼,梁世知也知道这一点,可他更清楚燕国这次派遣使臣入闽,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赵临也知道梁世知是在试探他,所以搪塞道: “世子大人难道还不知道么?” “陛下已经下旨册封闽王为九株亲王,假节钺,世袭罔替了!” “我们这次前来就是为了宣读圣旨,对闽王行册封礼的。” “这个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世子没有听说么?” 听完赵临的话,梁世知眼神微沉,他知道赵临是在给他打太极,可他也只能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 “什么?!” “陛下竟然对家父有如此重赏?” “我在这里替父王叩谢陛下的大恩!” 说到这里,梁世知甚至要对着赵临下跪行礼。 赵临连忙拉住梁世知,语气敬重的说道: “世子殿下何须行此大礼,陛下说了,闽王殿下戍守闽南八州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些赏赐都是应得的。” 梁世知一脸激动的拱手说道 “陛下真是体恤臣子啊!” “请赵大人回京之后,替我和家父表达对陛下的谢意。” 赵临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说到这里,他又问道: “在来路上,我听说闽王殿下身体有恙,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闻听此言,梁世知一脸苦闷的回道: “家父年纪大了,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又不慎患上了消渴症,哎~!” 赵临听到这些也是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然后问道: “闽王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啊?” “我等还有没有可能拜见他?” 梁世知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赵大人放心,家父听闻燕使前来,就说一定要见一面。” “今日诸位先好好休息,等明日我会派人来请诸位入宫一叙。” 赵临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好!” “那就有劳世子了。” 梁世知连忙回礼道: “应该的,应该的!” 聊完这些,梁世知拱手说道: “我就不打扰诸位休息了,诸位燕使,在下告辞了。” 闻言,赵临与其他燕使拱手说道: “送世子。” 梁世知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驿馆。 在他关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于无形,嘴里嘟囔道: “老狐狸!” 驿馆内,赵临缓缓抬起头,透过窗子看着梁世知离去的背影,冷声说道: “笑面虎!” 紧接着,赵临回身对随行人员说道: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是!” ……… 梁世知从驿馆出来之后,便乘坐马车回了闽国王宫。 在王宫的内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床上,身边有好几个侍女轮番照顾他。 老人的面色蜡黄,眼神昏暗,一眼便知此人身患重疾。 过了一会儿,梁世知来到了这里,他先是遣散了殿内的侍从,然后向床上的老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儿臣参见父王。” 这个躺在床榻上的虚弱老人正是闽王梁慎之。 听到儿子的声音,梁慎之眼皮微微一抬,转头看向梁世知,抬手说道: “起来吧!” “他们来了?” 梁世知缓缓起身,拱手说道: “燕使已经进入城内,被儿臣安置在驿馆内了。” 梁慎之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你打探出什么没有?” 梁世知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赵临的嘴巴太紧,根本不透露此行的来意,只说是燕国天子要册封您为九珠亲王,假节钺,世袭罔替。” 听到这句话,梁慎之冷哼一声,摆手说道: “闽南八州本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何须他们赏赐!” “他们这次来肯定有别的目的!” 第377章 谈谈看 梁慎之说完这些话,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见状,梁世知连忙走上前扶住父亲,轻拍他的背,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说道: “父王也无需多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燕国总不至于现在就对我闽国出手吧,再说了,还有南楚替咱们挡着呢。” 梁世知说的这段话,一下子提醒了梁慎之,他老眼微动,沉声说道: “燕国这次不会是要对南楚动手了吧!” 闻言,梁世知皱着眉头说道: “啊?!” “不会吧!” “燕国要是打算对南楚动手,派使臣来咱们这干嘛?” 梁慎之靠在枕头上,思考了片刻之后,吐出一句话: “联闽灭楚!” 梁世知听到这四个字,脸色大变,瞪着眼睛说道: “联闽灭楚!” “您的意思是,燕帝此次派使臣前来,是要和我们联手一起灭了楚国?!” 梁慎之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如今燕国已经灭了西蜀和荆南两国,吴越王是燕帝的老丈人,看在这番情面上,燕国不会先动吴越国的。” “燕国也不会先动我们,不然也不会派使臣过来。” “燕国下一步一定是要攻打楚国了!” “联闽灭楚!”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个原因了。” 梁世知听完父亲的分析,不由得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父王,若真是您想的那样,燕帝要联合我们攻打楚国,我们应该答应么?” “楚国若是亡了,我们闽国安能独存!” 梁慎之却冷冷一笑,凛然说道: “你以为我们不帮燕国,燕国就灭不了楚国了?” “我告诉你吧,如今哪怕楚国,闽国,吴越国三国合力,也抵挡不住燕国的兵锋!” “燕国之所以要和我们合作,无非是想迅速灭楚罢了!” 梁世知咬了咬牙,沉吟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梁慎之仰头长叹一声,语气无奈的说道: “燕国吞并天下的大势已成,无人能阻挡了。” 梁慎之的这句话蕴含了深深的不甘,说起来,他是第一个敢于挑战魏朝统治的节度使,一时之间风光无两,正因为他率先割地建国,江南其余的节度使才纷纷脱离了魏廷。 他也曾有雄心壮志,意图争霸中原,统一天下,可闽南八州贫弱,无力支撑他的野心,再加上楚国的崛起,处处打压闽国,让闽国成了江南五国中最弱小的国家。 残酷的现实打碎了梁慎之的幻想,他慢慢丢弃了自己的志向,转而谋求家族私利。 燕国的崛起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所以他派自己的儿子梁世知出使燕国,自愿成为燕国的藩属国,这是他的一步棋。 …… 梁世知看着父亲,淡声问道: “父王,若是楚国亡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我们不能与虎谋皮啊!” 梁慎之轻轻一笑,泰然自若的说道: “那我们就成为虎!” 听到这句话,梁世知也是一脸懵,他疑惑的问道: “成为虎?”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世知淡声说道: “应该说是成为老虎的一部分!” 梁世知还是一脸不解的看着父亲。 见状,梁慎之缓缓解释道: “如今燕国一统天下已经不可逆转,既如此,我们就顺势而为,成为燕国的一部分。” 梁世知摆手说道: “我们已经是燕国的藩属国了,江南五国都是燕国的藩属国,可燕国还是没打算放过我们!” 梁慎之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所谓藩属国,无非是忌惮燕国的实力,暂时低头罢了,实质上咱们还是国中之国!” “燕国现在要的是真正的天下一统,那我们就做的彻底一点,允许燕国在闽南八州驻军。” 梁世知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献土而降!” “不行!” 他连忙抓住父亲的手,焦虑的说道: “父王,这不行!” “我们若是献土而降就什么都没有了,到时候,咱们父子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人家想把咱们怎么着就怎么着!” 梁慎之敲了敲梁世知的脑袋,苦笑着说道: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的献土而降,意思是取消闽国国号,土地归于燕国,政令归于燕国,允许燕国在闽南八州驻军,但是闽军不解散,可归于燕国编制,我这个闽王世袭罔替,咱们梁氏一族世代戍守闽南。” 听完这些,梁世知恍然大悟的说道: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就像当年您还是魏朝的闽南八州节度使那样,土地归于燕国,但是由咱们家管理。” 梁慎之点了点头。 梁世知站起身来,心中暗暗考量着,若是如此,倒也可以接受,但是他又担心的说道: “燕国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么?” 梁慎之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 “谈谈看吧!” “这个条件已经是咱们家的底线了,若是连闽南八州都不给我们,咱们也只能和燕国拼个鱼死网破了。” 说到这里,梁慎之看向儿子,沉声说道: “明日燕使不是要入宫么,我去见见他,和他谈谈。” 梁世知坐到床边,轻声说道: “父王,您还真打算见他?” “可是您的身子……” 梁慎之摆了摆手,颇为无奈的说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的身体不重要,为了咱们梁氏一族的未来,我就算是死也值了!” 闻听此言,梁世知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明日我来安排。” …… 转眼间便来到了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梁世知派遣了一辆装饰华丽、宽敞舒适的马车前往驿站迎接燕国使者。 不一会儿功夫,只见那燕国使者赵临率领着数名随从走出驿站,登上了马车。 随着车夫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平稳地启动,车轮滚滚向前,沿着街道朝着闽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王宫门前。 此时,闽王世子梁世知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待赵临一行人下车之后,梁世知面带微笑,迎上前去,双方先是客套了一会,随后梁世知带着赵临等人进入王宫。 第378章 合作 在进入王宫大殿的途中,赵临向梁世知问道: “不知今日能不能见到闽王殿下。” 梁世知笑着回道: “当然能见到,家父专门嘱咐在下,一定要和燕使见一面。” 赵临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不多时,众人行至殿外,梁世知入殿通报,过了一会后,只听殿内喊道: “请燕国使臣进殿!” 赵临整理了一下官帽,手持使节,领着身后的随从漫步踏入殿内。 大殿内,闽国文武官员列队两侧,大殿中央的王座上坐着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而梁世知恭敬的站在他身侧。 赵临一行人走到中间拱手一礼,齐声说道: “外臣拜见闽王殿下。” 梁慎之抬了抬眼皮,淡声说道: “燕使免礼吧!” “谢闽王殿下。” 赵临等人缓缓起身。 梁慎之沉声说道: “燕使不远万里而来,可是天子有什么吩咐?” 赵临从袖中掏出一份圣旨,双手捧着说道: “外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宣读大燕天子的旨意。” 听闻此言,梁慎之抬起手,对旁边的梁世知说道: “扶我起来。” 梁世知不明所以抓住父亲的手,一边将梁慎之扶起来,一边问道: “父王,您这是?” 梁慎之没有回答,在梁世知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台阶。 赵临似乎明白了梁慎之的意思,他捧着圣旨走上台阶,看着阶下众人,庄严的喊道: “大燕天子有旨!” 闽王梁慎之不顾身体有恙,竟然跪了下去,梁世知见此一幕,也连忙跪了下来,其余闽国官员见状,纷纷下跪行礼。 赵临此时都有些意外,之前江南五国成为燕国的藩属国,无非是权宜之计,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没想到闽王如此豁的出去,竟然真的行了跪礼。 不过很快赵临就回过神来,打开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氏一族戍守闽南八州数十载,鞠躬尽瘁,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特加封闽王为九珠亲王,假节钺,世袭罔替。钦此!” 梁慎之拱手说道: “小王谢恩,领旨!” 赵临走下台阶,将圣旨递给梁慎之,又他给扶起来,说道: “恭喜闽王殿下!闽南八州就交给您了。” 梁慎之将圣旨交给儿子,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小王深受大燕天子器重,必定竭力而为。” 说完这些,梁慎之又试探性的问道: “天子遣使而来,除了宣读这份圣旨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 赵临淡淡一笑,伸手说道: “闽王殿下先请上座。” 梁慎之看了看赵临,然后又在梁世知的搀扶下走上台阶,坐回到王座上。 这时,赵临终于吐露出真正的来意,只见他拱手说道: “闽王殿下,陛下让我们来,是想和您谈一件大事。” 梁慎之抬了抬手,笑着说道: “燕使请讲。” 赵临沉声说道: “我朝天子想与贵国联手攻打楚国!” 听完这句话,殿内的闽国朝臣面面相觑,震惊不已,而闽王梁慎之则是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身旁的儿子。 梁世知不由自主的攥紧拳头,暗想: “父王说的竟然是真的!” 梁慎之看着赵临,肃然说道: “大燕天子想与我闽国联手一起攻打楚国?” “楚国若是亡了,燕国下一步是不是要对我闽国动手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寡人还是懂的。” 赵临哈哈一笑,继而说道: “闽王殿下,您难道看不清这大势么?” “我燕国一统天下势在必行,天下将不会再有割据政权,这是无人能阻挡的。” “之所以选择与闽国合作,也只是为了早一点灭了楚国,就算您不答应与我朝联盟,我大燕依旧能灭了楚国!” 梁慎之神色凝重的说道: “照燕使这么说,我闽国就算帮了你们燕国,你们依旧要灭了我们,那我闽国为什么要帮你们?” 赵临轻轻一笑,淡然说道: “闽国确实不能继续存在了,但是在场诸位的荣华富贵可以商量。” 梁世知看了父亲一眼,然后轻声问道: “燕使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临笑着说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 “若是你闽国这次与我燕国合作,将来闽国并入燕国后,诸位依旧能享受荣华富贵。” “若是你们不与我朝合作,等我大燕收拾完南楚,兵临建州城下的那一日,在场诸位只有死路一条了。” 听完这句话,殿内的闽国官员无不愤懑,可又不敢出言反驳。 梁慎之重重的咳嗽了几声,眼睛紧紧盯着赵临,厉声说道: “照你这么说,我闽国已经别无选择了。” 赵临摇了摇头,沉吟道: “不!不!不!” “你们现在还有谈条件的余地,外臣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和闽王殿下谈判的。” 言及此处,赵临郑重说道: “天下一统是我朝天子的底线,闽南八州之地必须并入燕国的版图,其余的都可以谈。” 梁慎之微微收敛了心中的杀意,赵临说的这些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于是他颔首说道: “闽国可以去除国号,并入燕国的版图,但是闽南八州要由我梁氏一族世代戍守。” “现有的闽国官吏不变。” “这是寡人的底线。” 赵临顿了顿,沉声说道: “闽王殿下的意思是,闽南八州回归大燕,但是依旧由您治理。” 梁慎之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寡人的底线。” 赵临沉思片刻后,淡声说道: “那闽王殿下必须允许我燕军入驻闽南八州。” 梁慎之点了点头,回应道: “可以。” 赵临笑着说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梁世知忽然出言道: “且慢,燕使今日所言能代表贵国天子么?” 赵临微微一笑,展开双臂说道: “外臣来这里之前,陛下说了,只要不违反陛下的底线,其余的外臣说了算。” 梁慎之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很好,那咱们一言为定!” 说罢,他又看向阶下的闽国官吏,沉声说道: “你们有异议么?” 第379章 豪赌 这些闽国文武官吏都不是傻子,燕国吞并天下的大势已成,再者他们自己家的大王都已经和燕使谈好条件了,而且还保住了他们利益,怎么可能有异议。 于是他们齐声说道: “臣等无异议。” 梁慎之点了点头,又看向赵临,淡声问道: “不知燕国准备何日伐楚?” 赵临回应道: “一个月之后。” 梁慎之轻声说道: “一个月之后?” “那燕使需要赶紧返回燕国,将寡人的意思转告给天子啊!” 赵临摇了摇头,充满底气的说道: “不用。” “就算闽国拒绝与我朝合作,我朝依旧会在一个月之后率兵攻打南楚。” “这段时间,我等会留在闽国,直至我朝平定南楚。” 梁慎之微微颔首,轻声回道: “好。” “那这段时间,贵使就安心留在闽国,我会让犬子带你们好好逛一逛,了表地主之谊。” 赵临拱手说道: “多谢闽王殿下,有劳世子了。” 梁世知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燕使何必客气呢。” 赵临笑了笑,继而看向梁慎之,忽然正色问道: “还没问闽王殿下,此次与我朝联合攻打南楚,贵国打算出多少兵马?” 梁慎之微微一顿,咬着牙说道: “我闽国国土狭小,人丁稀少,举国之兵不过十五万,寡人这打算派出十万兵马北上,配合燕军攻打楚国。” 赵临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很好,可谓是举国之兵了。” “外臣谢过闽王殿下!” 梁慎之摆了摆手,故作坦然的说道: “不用如此,早晚都是一家人,寡人既然决定归顺大燕,自然要表现出诚意来。” 赵临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既如此,咱们就签订盟约吧,也算是有个证明。” 梁慎之说道: ”好!” 随后,由赵临起草了两国盟约,除了联盟一起攻打南楚的事宜,还包括闽国并入大燕之后的一些事情。 盟约的内容很严谨也很详细,梁慎之看过以后,立即签订了盟约,赵临也代表燕国在盟约上签了字。 自此,闽国将不复存在,闽南八州之地归附大燕。 盟约签订以后,赵临便离开了闽王宫,返回了驿馆。 而闽王也遣散了众臣子,在世子梁世知的搀扶下,回到内廷。 梁世知将父亲扶到床上,然后问道: “父王,您真的打算派十万大军北上攻楚?” 梁慎之淡淡的说道: “我都已经把话给说出去了,还能有假?” 梁世知皱着眉头说道: “您就不怕燕国这次灭不了南楚,南楚把怒火全洒在我闽国身上?” 听到这句话,梁慎之轻轻一笑,语气不屑的说道: “南楚自李烈晚年就已经走下坡路了,现在的楚国朝纲不振,奸臣当道,军备废弛,唯一的擎天之柱蔺道昭还被他们猜忌,楚国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而燕国为了一统天下倾尽两代人的心血,此战,燕国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梁世知依旧担心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岂料梁慎之厉声驳斥道: “天下之争,本就是一场豪赌,若是舍不得本钱,又怎能获利!”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决定与燕国站在一起,那就要付出些什么,现在不是骑墙的时候。” 梁世知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了。” 梁慎之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世知,为父也曾想过争霸中原,一统天下,可惜,天下英杰辈出,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最后只剩下这闽南八州。” “闽南八州就是咱们的本钱,也是我留给你们的本钱,我现在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我走之后,您就是新的闽王,你要替咱们梁家守好闽地。” 梁世知郑重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儿子谨受命!” ………… 与此同时,燕国,东京城。 高策走进皇宫的承明殿,看了一眼正在处理奏折的父亲,拱手说道: “儿臣参见父皇。” 高晟微微抬起头,笑着说道: “你怎么来了?” 高策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笑着说道: “这是我和吏部一起选出了春闱前三甲,拿来给您瞧瞧。” 高晟接过奏疏,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道: “很好!” 高策说道: “您要是觉得没问题,就按照这个顺序张贴金榜了。” 高晟点了点头,将这个奏疏批红之后,还给高策。 高策接过奏疏,笑着说道: “算算时间,赵临一行人应该已经抵达建州城了,也不知道谈的什么样?” 高晟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成与不成都无所谓,无非是麻烦一点么。”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一个月后,咱们就要攻打南楚了,到时候,楚国一定会感受到亡国之危,说不定会重新启用蔺道昭。” 高晟轻轻一笑,沉声说道: “若是一个蔺道昭就能翻了天,你爷爷和你爹这些年就白干了。” 高策咧嘴一笑,点头说道: “您说的有道理。” 高晟眼神凝重的看着儿子,认真说道: “太子,我会在有生之年完成你爷爷的遗愿,让这纷乱的天下重新归于一统,把一个完整的帝国交到你的手里,你可千万要收好了。” 高策挠了挠后脑勺,稍微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您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天下还没一统呢。” “您春秋鼎盛,还能活许多年呢。” “再说了,吴越国怎么办,你和我娘谈过了么?” 高策顿了顿,轻声说道: “你是太子,这江山早晚都要交到你的手里,你心里要有个数!” “至于吴越国的事情,我和你娘谈过了,你娘不会阻拦大燕一统天下,但是她希望尽量不对吴越国动用武力,我答应她了。”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那就好,吴越王毕竟是我外祖父,尽量和平解决。” 高晟“嗯”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批阅奏疏,并说道: “行了,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下去吧。” 第380章 头风 见父亲要赶自己走,高策本要拱手告辞,又看到父亲这忙碌的身影,不由得关心道: “爹,每次我来承明殿,您都在批阅奏折,虽然您现在正值盛年,也要知道劳逸结合吧。” 自高晟即位以来,夙夜匪懈,宵衣旰食,呕心沥血的操劳国事,哪怕身为太子的高策帮他分担了一部分,可他依然很忙碌,他将大燕放在了心里,似乎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高晟哼了一声,淡然说道: “天下一统在即,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高策一脸无奈的看着父亲,高晟是太子的时候就很忙,现在成为皇帝了,就更忙了,可他也无法阻止父亲的忙碌,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缓缓退出承明殿。 殊不知,在他走出承明殿不久,高晟在批阅奏折的过程中,身体忽然一怔,他手中的毛笔缓缓滑落,双手捂着自己的头,忍受着他早已习惯的疼痛。 一旁的郑植见此情况,连忙走到高晟身边,一脸关切的说道: “陛下,您的头又开始痛了?” 高晟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您等着,奴才这就差人去请太医。” 说罢,郑植立刻就要往殿外跑去。 高晟一下子抓住郑植的胳膊,忍着疼痛说道: “不行!” “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不能让太子知道!” “都已经疼了将近十年了,我都已经习惯了,我忍一会就好,忍一会就好。” 郑植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无法忤逆高晟的意思,只能走到他身后,替他按摩头部,缓解疼痛。 岂料,这次高晟的头疼不同寻常,竟然愈发严重,哪怕郑植给他舒缓疼痛,可头痛欲裂之感依旧难以消散,高晟捂着头蜷缩在龙椅上。 郑植见这次居然如此严重,焦急的说道: “陛下,不行,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说完这句话,郑植转身就要往殿外走去。 高晟因疼痛而变得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去太医院把华璟叫来,不要惊动其他人!” 郑植点了点头,急忙说道: “奴才遵命!” 郑植连忙跑出大殿,命侍卫守住这里,任何人不许进入,然后赶忙往太医院的方向赶去。 过了一会,郑植赶到太医院,好在华璟太医当值。 郑植不动声色的与里面的其他太医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华璟身边,笑着说道: “华太医,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能劳烦您给我诊治一下么?” 闻听此言,华璟疑惑的看向郑植,郑植身为宦官之首,就算是身体有恙,也不会亲自来请太医啊。 其余太医也都好奇的看向郑植。 可是华璟也没有怠慢,客气的问道: “不知郑公公哪里不舒服?” 听到这句话,其余太医都不禁将注意力放在郑植身上,他们表面上都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却一直在收听郑植和华璟的谈话。 郑植也知道这一点,为了掩饰高晟的疾病,也为了打消这些人八卦的心思,他故意低声说道: “华太医,是我身体上的一些隐疾,在这里说不方便吧。” 郑植的低声控制得很好,其他太医也都听到了,这些人暗暗对视一眼,满足了好奇心,然后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华璟略带尴尬的说道: “原来如此,实在是不好意思。” 郑植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没事,没事。” “华太医拿好东西跟我走一趟吧。” 华璟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桌案上的药箱,轻声说道: “郑公公,咱们出发吧。” 郑植点了点头,然后和华璟一起离开太医院。 等这二人离去后,太医院内的其余太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另一边,郑植领着华璟的前往承明殿,走着走着,华璟也感觉路线有些不对,于是出言问道: “郑公公,您这是要带我去哪?” 郑植一改刚才的平淡,正色说道: “承明殿。” 华璟一听是承明殿,连忙问道: “可是陛下的头风发作了?” 郑植略微惊讶的说道: “华太医知道?” “来不及解释了!” 华璟一听真的是陛下头风发作了,急忙背着药箱往承明殿的方向跑去。 郑植见状,也赶忙追赶他。 就这样,二人一齐奔向承明殿。 很快,二人便来到承明殿前,为了防止高晟的病情泄漏,郑植先让华璟在外面等一会,他去把殿门口的侍卫给支开。 等郑植支开闲杂人等,二人方才进入承明殿。 只见高晟闭着眼靠在龙椅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植惊慌不已,赶紧跑到高晟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声音颤抖的说道: “陛下!陛下!” 高晟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植伸出手探了探高晟的鼻息,发现高晟气息尚存,不由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华璟,焦急的说道: “华太医,华太医,你快过来瞧瞧!” 华璟背着药箱跑到高晟身边,先是给他号了号脉,然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轻声说道: “陛下应该是疼昏过去了。” 郑植关切的问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 华璟没有丝毫惊慌,他打开药箱,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包裹,摊开后,里面是一根根银针,他抽出其中一人银针说道: “郑公公,您先让一让,我现在要给陛下施针。” “好!好!好!” 郑植连忙走到一旁,把地方留给华璟。 华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十分熟练的将几根银针分别插到高晟头部的不同穴位处,然后用特殊的手法按摩高晟的头顶。 过了一会,只见昏迷中的高晟重重的的吐出一口气。 见此一幕,华璟长舒一口气,然后将插在高晟头部的银针一根根取下来,收回小包裹里,放回药箱。 做完这一切,华璟回过身来,对郑植说道: “郑公公,咱们把陛下抬到榻上休养吧。” 郑植没有动,而是一脸担忧的问道: “陛下没事了?” 华璟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你放心吧,陛下的病症已经暂时控制住了,休息一会就能醒过来。” 第381章 忍着 郑植听闻高晟身体已无大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和华璟一起将高晟抬到内殿的床榻上。 华璟给高晟盖上被子后,对郑植说道: “郑公公,陛下昏迷的事情还是要告诉皇后娘娘一声的。” 郑植听到这句话,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拱手说道: “那就劳烦华太医在此照顾陛下,我这就去内廷禀告皇后娘娘。” 华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这里有我,郑公公就放心吧。” 郑植不再犹豫,转身离开承明殿,往内廷的方向走去。 此时,皇后钱灵蕴正在福宁宫内看书。 只见郑植迈着急匆匆的小碎步走到宫外,不等宫人通报,便高声喊道: “皇后娘娘,奴才郑植求见。” 钱灵蕴听到声音,神思从书中抽离,缓缓抬起头问道: “是谁来了?” 身旁的侍女恭声说道: “是郑植公公求见。” 钱灵蕴得知是郑植,对侍女说道: “快去把人请进来。” “是!” 不多时,侍女便将郑植带进殿内。 郑植看了一眼殿内的侍女,然后拱手行礼道: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钱灵蕴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郑公公免礼吧。” “你这次前来,可是陛下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郑植点了点头,然后意味深长的看向钱灵蕴身边的几名侍女。 钱灵蕴当即会意,对殿内的几名侍女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先退下吧。” 侍女们躬身说道: “是~!” 待这几名侍女全部离开大殿,钱灵蕴又问道: “郑公公,到底出什么事了?” 郑植这才焦急的回道: “皇后娘娘,陛下头风发作,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 “你说什么?!” 钱灵蕴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双柳叶眉紧紧簇拥在一起,焦急的说道: “陛下怎么样了?” “陛下没事吧!” 正说着,钱灵蕴便要离开福宁宫去找高晟。 郑植连忙走上前拦住他,拱手说道: “娘娘放心,华璟太医已经给陛下诊治完了,陛下身体已无大碍。” 钱灵蕴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说道: “陛下现在在哪?你快带本宫去见陛下。” 郑植回道: “陛下现正在承明殿修养。” 钱灵蕴点了点头,然后赶紧走出福宁宫,朝承明殿的方向赶去。 郑植也连忙跟了上去。 过了一会,二人一起来到了承明殿。 钱灵蕴看着躺在床上的高晟,那双俏美的眼眸顿时就红了大半,她一步步走到床边,摸了摸高晟的脸,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片刻过后,她慢慢睁开双眼,看着华璟问道: “陛下的身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华璟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陛下的头风之症沉积已久,若是安心静养或许无碍,可陛下自即位以来无一日不操劳国事,神思忧虑,这病症必然是愈发严重啊!” “不过刚才臣已经给陛下施针,陛下暂时不会有事。” 钱灵蕴松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看着高晟,她这些年一直劝高晟注意休息,不要这么拼命,可是高晟每次都是嘴上答应,可行动上依旧不改。 她明白自己丈夫的志向远大,自己是劝不住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 钱灵蕴默默叹了口气,然后看向郑植,肃然说道: “陛下昏迷的事情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郑公公,由你代传陛下旨意,自现在起,东京城的守军三人以上的调动必须上报,皇宫御林军无旨不得调动。”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奴才明白。” 说完这句话,郑植缓缓走出承明殿。 钱灵蕴这是假传圣旨,为的是保证东京城和皇城的稳定和安全,所以郑植听命而行。 安排好一切,钱灵蕴又看向华璟,问道: “陛下何时能醒过来?” 华璟顿了顿,拱手说道: “今夜应该能醒来。” 钱灵蕴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好。” “以防万一,还要劳烦华太医和本宫一起守在这里。” 华璟拱手说道: “臣遵命。” 钱灵蕴手伸向不远处的椅子,柔声说道: “华太医请坐吧。” “谢娘娘。” 华璟坐到那个椅子上。 不多时,郑植也回到了承明殿。 三人一起守在这里。 说起来,高晟的头风之症源自小的时候,那时他跟随燕太祖高毅一路窜逃到中原避难,虽然有惊无险,可一路上的风餐露宿,摧残了一个少年的身体,头风之症就是那时候患上的。 不过那时高晟还年轻,身体恢复得快,这头疾就变成了隐疾,随着高晟的年纪慢慢变大,也随着他的责任变得越来越重,成为燕世子,燕太子,他的头疾之症便开始发作。 第一个知道他患有头疾之症的便是华璟,那时高晟刚刚成为燕太子,而华璟也刚刚成了太医,在战争岁月,高晟救过华璟的命,所以高晟相信华璟,而华璟也忠心于高晟,所以高晟让他为自己治疗头疾。 华璟的医术很高明,在他的调理下,高晟的头风慢慢好转,但是头风是无法根除的,只能慢慢调养,但是高晟的身份和责任不允许他静养,所以即便华璟一直帮高晟诊治,可高晟的病情还是越来越严重,而且高晟不让华璟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人。 第二个知道高晟病情的是钱灵蕴,夫妻同命,高晟本就没打算瞒着她,但是不让她把这件事情外传,就连自己的儿子高策也不能说。 第三个知道高晟病情的是郑植,可他却是在高晟继承皇位以后,自己成为高晟的贴身太监,才发现的这件事,高晟也知道瞒不住,于是就将自己患有头风的事情告诉了他,同样不让他外传。 除这三个人以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高晟的这个秘密,就连他的父亲大燕太祖高皇帝高毅也没有发现自己儿子身患头风。 高晟当了十九年的燕太子,又当了三年多的燕帝,这二十余年他深受头风之症的困扰,但是他一直忍着,除了这三个人,无一人察觉到高晟的病情。 第382章 争吵 至深夜,钱灵蕴等人已经在高晟身边守了一下午,三人纷纷打起了哈欠。 郑植见高晟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便向华璟问道: “华太医,陛下怎么还没醒啊!” 华璟走到床边,又给高晟号了号脉,然后一脸为难的说道: “陛下身体已无大碍,或许是因为最近操劳国事,所以才昏睡的久了些。” 郑植闻言,皱起眉头好想要说些什么。 钱灵蕴摆了摆手,柔声说道: “好了,华太医,郑公公,你们也跟着本宫在这里待了一下午,我看陛下气息沉稳,应当无碍,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本宫留在这里陪着陛下。” 闻听此言,郑植和华璟连忙站起身来,郑植率先拱手说道: “陛下未醒,岂能让娘娘一个人守着陛下,奴才和娘娘一起留在这里侍候。” 华璟也点头说道: “郑公公所言甚是,微臣也留在这里侍候。” 钱灵蕴见此情况,本想再说些什么,可躺在床上的高晟忽然有了反应。 只见高晟右手食指微动,紧接着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颤抖的说道: “水~!” “我…我要喝水~!” 钱灵蕴见高晟醒了,立刻展露欢颜,笑着说道: “陛下,你终于醒了!” 郑植则是连忙把旁边桌子上的水壶和杯子一起端到了床前。 钱灵蕴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高晟。 高晟喝了这杯温水,只觉得浑身通透,然后打起精神问道: “我昏睡了多久?” 钱灵蕴轻声回道: “你昏迷了一个下午,现在都已经亥时了。” 闻言,高晟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果然只看到满天繁星,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沉声说道: “没想到这次头疼的这么厉害!” “哎~!” 说完这些,高晟看着面前的三人,打趣道: “更没想到,把你们三个人全都给惊动了。” 钱灵蕴见高晟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禁瞪着眼睛责怪道: “你还觉得挺有意思是吧!” “你要是真有什么好歹,惊动的人会更多!” 高晟见钱灵蕴真生气了,连忙拉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我这不是没事么。” 郑植和华璟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后退两步,同时低下了头。 钱灵蕴看着高晟,双眼通红,宛如下一刻就能拧出水来。 “陛下,臣妾一直劝谏你要注意休息,可你从来都没听过!”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大燕怎么办,我和儿子怎么办?” 高晟叹了口气,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然十分了解,他又何尝不想歇一歇呢,可是国事至此,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他半分松懈。 他握紧钱灵蕴的手,笑着说道: “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完,我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 “你不用担心。” 说完这些,高晟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块干净手帕,轻轻拭去钱灵蕴眼角的泪花,并柔声说道: “好了,我没事的。” “还有外人在这看着呢,你就别生气了。” 钱灵蕴这才想起郑植和华璟还在自己身后,继而迅速收敛情绪,重新回到端庄沉稳的皇后形象。 郑植和华璟也很懂事的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高晟看向郑植和华璟,轻声说道: “你们两位一直在这里守着朕,有劳了。” 郑植和华璟连忙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陛下言重了。” 高晟微微一顿,笑着说道: “今日我昏迷的事情可有其他人知道?” 钱灵蕴淡声回道: “陛下放心,除了我们三人,再无人知晓。” 高晟微微颔首,松了口气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正说着,高晟忽然看向华璟,一脸平静的问道: “华太医,我的病情如何?” 华璟拱手说道: “陛下,头风之症本就无法根治,只能慢慢调养,可陛下您日理万机,忧思于心,这样只会让病情加重。” 言及此处,华璟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请恕微臣直言,陛下现在应该放下国事,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华璟说出这句话真的是做出了很大的勇气,劝说一个皇帝放下手中的权力,无异于是找死。 好在高晟是一个开明的帝王,更是一个有人情味的帝王,他知道华璟是在关心他,于是柔声说道: “朕何尝不想歇一歇呢,可天下局势正值大变,朕不能懈怠啊!” 言及此处,他看着华璟,语重心长的说道: “华太医,朕的头风之症恐怕需要你多费心了。” 高晟这句话的意思华璟心中明了,他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微臣必当倾尽全力。”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了,夜已经深了,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这里有皇后陪着我。” 闻听此言,郑植与华璟对视一眼,然后拱手告辞: “微臣告退!” “奴才告退!” 待这二人离开承明殿,殿内便只剩下高晟和钱灵蕴。 钱灵蕴见那二人走远,脸色由刚才的端庄从容变的委屈气愤,她瞪着高晟说道: 我听你刚才那意思,是不打算静养了,还要继续拼命干了?!” 高晟见她如此生气,轻咬下唇,笑着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如今我大燕即将要攻打楚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怎么可能抽出时间静养呢。” 钱灵蕴听到这里,面色更加不悦,她红着眼睛说道: “那你的身体怎么办,你万一撑不住了怎么办?!” “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儿子?!” 见状,高晟伸出手想要牵住钱灵蕴的手,好安抚她,可钱灵蕴一下子躲开了。 在一番闪躲过后,高晟还是强硬的抓住钱灵蕴的手,沉声说道: “灵蕴!” “蕴儿,你先听我说,你先听我说!” “自魏末以来,天下分裂了数十年,万民深受战乱之苦,我高家人深受其害,所以先帝毕其一生都在一统天下的道路上奔走,如今河山一统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能松懈,我不能!你明白么。” 第383章 甩锅 钱灵蕴听完高晟的话,看着他苦笑了一声,他总是有那么多的道理,而自己根本无法说服他。 高晟也理解钱灵蕴的心情,他紧紧搂着钱灵蕴,柔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答应你,等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一定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钱灵蕴也轻轻抱住他,长舒了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后,温声细语的说道: “高晟,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我身为大燕的皇后,没法阻止你,也不应该阻止你,但我也是你的妻子,是策儿的母亲,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能好好的。” 高晟听完钱灵蕴说的这段话,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连忙伸手抹去,然后紧紧搂住钱灵蕴,温柔的说道: “好知道,好明白!” “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的。” 就这样,夫妻二人相拥良久,方才缓缓松开对方。 钱灵蕴柔声问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的病情告诉儿子?” 高晟闻言陷入了沉默。 见状,钱灵蕴微蹙眉头,轻声说道: “你不会打算一直瞒着儿子吧。” 高晟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头风之症说大病也算是大病,说小病也算是小病,我现在身体好稳得住,你告诉那小子也没什么用,只能让他徒增忧虑罢了。” 闻言,钱灵蕴郑重的看着高晟说道: “他是你的儿子,是大燕的储君,他应该知道。” 高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的。” 钱灵蕴轻轻一笑,淡然说道: “你一直说我惯着儿子,其实你才是最惯着儿子的。” 高晟咧嘴一笑,拉着钱灵蕴的手说道: “好了,咱别提那小子了。” 说着,他拍了拍床榻,轻声说道: “承明殿的床太小,睡不了两个人,咱们回福宁宫休息吧。” 钱灵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高晟从床榻上缓缓站起身,换好衣服后,摸了摸肚子说道: “昏睡了一下午,一粒米都未尽,腹中空空啊!” 钱灵蕴扶着高晟往殿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温柔的说道: “好了,回福宁宫我就安排小厨房给你做饭。” “好!” 高晟笑了笑。 ……………… 时间飞逝,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在大燕征和四年六月初一这一天,燕帝突然在朝堂上宣布,与南楚展开国战。 开战的理由有些蹩脚,说是南楚曾向江南其余诸国派遣使臣,意图合纵艰难对抗大燕,此乃以下犯上的谋逆大罪,为此燕国兴兵灭楚。 燕国的宣战诏书一出,国家战争机器开始运作。 成国公常闽率领十万南征军自淮南之地而出,直插楚国腹地寿州城。 另一边,在蜀地,武靖侯陈积率领十万水师自汉江顺流而下,兵锋直指楚国国都——郢都城。 两路大军入南楚国境宛如无人之地,皆首战告捷,两军继续沉入楚地。 面对这一消息,楚国朝堂乱作一团,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被吓得六神无主,急召重臣入宫商议对策。 在楚国皇宫。 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惶恐不安的坐在王座上,阶下的文武百官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这一盘散沙的局面持续了好久好久,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说点有用的东西。 潘太后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愤怒的将面前的砚台摔在了地上,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声音,她厉声说道: “够了!都给哀家闭嘴!” 百官见潘太后发怒,都是吓得一激灵,然后站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头不语。 这一瞬间,大殿陷入了寂静。 潘太后看着面前的文武百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沉声问道: “诸位爱卿,燕国再度兴兵犯我楚国,我们该如何是好?” 面对潘太后的询问,这些臣子齐齐低下了脑袋,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潘太后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气愤再也压抑不住了,她指着这些臣子,厉声责骂道: “刚才你们不是吵得正欢么?!” “现在怎么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大敌当前,国破家亡,巢倾卵覆,你们这些吃着朝廷俸禄的官员竟然一个主意都没有?!” “朝廷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这些官吏听到潘太后的责骂,连个屁都憋不出来,头垂的更低了。 潘太后见此一幕,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骂道: “你们这群废物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还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潘太后这么骂他们,就是想激起这些人的廉耻心,从而拿出一个主意来,可是这些官吏依旧沉默不语。 对此,潘太后冷笑道: “好啊!好啊!” “没有主动站出来说话的是吧!那咱们就一个个来!” 她首先就看向了自己的亲弟弟——潘荣,厉声说道: “潘大人,你有什么好办法啊?!” 潘荣从一进入大殿开始,就故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为的就是避祸,没想到自己的姐姐毫不留情的指向自己。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燕…燕国兴兵犯我边疆,皆因蔺道昭此前擅自派遣使臣到其余三国串通联系,这才让燕国找到把柄讨伐我楚国,此次国难罪在蔺道昭!” 潘荣也算是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将黑锅甩给了蔺道昭,殿内很多臣子纷纷附和称是,更有甚者,甚至提出把蔺道昭交给燕国处置,或许能取得燕国的谅解。 自蔺道昭下马以来,潘荣便在楚国朝堂一家独大,他趁着这个机会,将蔺道昭的势力清理了一遍,又提拔了很多自己人。 可是他提拔的这些人皆是溜须拍马,随声附和之徒,无一人有真材实料,哪怕到了现在,这些人还想着糊弄了事。 潘太后还不算太糊涂,她明白此次燕国来犯,与蔺道昭一点关系都没有,燕国的根本目的就是灭亡南楚,一统天下,而潘荣到现在还想着党同伐异,这让潘太后无比气愤。 第384章 南北夹击 水陆并进 潘荣还没有看出潘太后心中的不满,还继续领着人劝谏潘太后杀了蔺道昭,以此换取燕国的谅解。 潘太后心中的怒火一点点积增,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大骂道: “你们这群无能的废物,都给我住嘴!” “燕国兴兵来犯,为的是灭我楚国,把蔺道昭送过去有什么用,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们是眼瞎么?!” “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 “还是你们故意趁着这个机会党同伐异呢?!”” 潘太后这句话看似是在训斥百官,其实是说给潘荣听的。 潘荣也听出了潘太后的弦外之音,连忙收敛了起来,那些附和他的楚臣也纷纷闭上了嘴巴。 潘太后面无表情的看着潘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几年,她将潘荣放在了高位,期望他能像蔺道昭一般撑起楚国的半边天,最终却事与愿违。 她现在非常后悔将蔺道昭罢官,若是蔺道昭还在,绝对不会让楚国的局面变得如此艰难,而楚国的朝堂也绝不是这般氛围。 就在潘太后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人官员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微臣有话要说。” 站出来的这个人名叫孙远,没错,就是当初跟随齐勋入燕谈判的那个孙远。 那场谈判,楚国沦为燕国的藩属国,楚民愤慨,身为谈判代表之首的齐勋变成了替罪羊,继而被罢黜还乡。 但是其余出使的人并未收到牵连,相反,这些人大多高升,孙远便是其中之一。 潘太后闻言看向孙远,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抬手说道: “孙卿,你有话就说吧。” 孙远拱手言道: “太后娘娘,国主,诸位同僚,如今我楚国已面临亡国之危,唯有一人有可能挽狂澜于既倒,那就是定国公蔺道昭!” “所以,微臣请愿,求娘娘赦免定国公之罪,让他官复原职。”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意外又不意外。 这些人明白,唯有蔺道昭有可能解决楚国面临的困局。 只是当初蔺道昭落马之后,有不少人为其求情,而这些人都被潘荣打压排挤,于是朝堂上无人再敢为蔺道昭求情。 孙远这些年从不掺和这些破事,于蔺道昭交集甚少,更没有替蔺道昭求过情,他一心扑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所以潘荣没有对他出手。 任何人都没想到,孙远竟然会在此时为蔺道昭求情。 此时,潘荣怒目圆睁的看着孙远,他好不容易斗倒了蔺道昭,又怎么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东山再起呢。 于是他指着孙远厉声说道: “孙远,你好大的胆子,蔺道昭犯的是谋逆大罪,按律当斩,是太后和国主仁慈,方才留了他一命,将他关押起来,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你居然敢为他求情,你好好摸一摸自己脖子上有几个脑袋!” 面对潘荣的咄咄逼人,孙远未显慌乱,而是轻轻一笑,拱手说道: “潘大人,如今国难当头,除了蔺道昭谁还有能力救我楚国?!” “当然,潘大人若是有良策解决眼下的危难,刚才的话就当下官没说。” 孙远这听起来轻飘飘的两句话,却让潘荣十分难堪,只见潘荣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根本无法反驳孙远的话,他确实没有办法解决楚国目前的危机。 此时的潘太后也在犹豫,一方面,目前的困局让她不得不重新启用蔺道昭,可另一方面,她很忌惮蔺道昭在楚国的威望,再加上先前蔺道昭因谋逆之罪被罢官圈禁,潘太后很担心蔺道昭怀恨在心。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有人大声喊道: “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一个士兵身着重甲,浑身浴血的朝大殿方向奔跑。 等他跑到大殿门口,殿两旁的侍卫将其拦住。 紧接着一道焦虑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快让他进来吧!” 声音的主人正是潘太后。 等那名士兵走进大殿,朝着王位上的潘太后和国主下跪行礼,喊道: “属下南方边境守军陆重,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国主!” 南方边境?! 那是南楚与闽国的交界处。 不过潘太后如今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哪还能注意到这些。 她看着士兵,连忙问道: “怎么了?燕军打过来了?” 这名士兵也有些尴尬,他是那方边境的守军,怎么可能知道北方战线的事情。 他只能摇头说道: “太后娘娘,是闽国打过来了!” 这时潘太后方才反应过来,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 “闽国打过来了?!” 殿内的其余臣子也都震惊不已,虽说楚国近些年来陷入了颓势,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闽国不过是蕞尔小国,这些年一直被南楚压着打,现在怎么忽然主动出击了,这不是找死么! 孙远保持了理智,他意识到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他看着士兵,轻声说道: “陆将军,你别着急,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重拱手说道: “前段时间闽国就忽然在边境调集军队,我方也加紧了防卫,只是没想象到,闽国在昨夜忽然向我方边境发动了突袭,闵军声势浩大,保守估计也应该有十万人马。” 此时只听殿内有人喊道: “怎么可能,闽国人丁稀少,十万军队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倾国之兵,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是啊!” “闽国这是找死么?!” 孙远也疑惑不已,忽然他想到一件事情,然后猛的看向潘太后,沉吟道: “太后娘娘,您还记得么,前不久燕国派遣使臣穿过我朝国土进入闽国。” 潘太后这才想起这件事,先有说道: “记得!记得!” “等等,你的意思是闽国忽然敢犯过边疆,与燕国有关?” 孙远厉声说道: “闽国在这个时候忽然兴兵北上攻打我国,肯定是和燕国商量好的!” “太后娘娘,这一切都是燕国计划好了,三路大军,南北夹击,水陆并进,燕国这是要一举灭了我楚国啊!” 第385章 重新出山 众人听完孙远这一番分析,皆面色大变,尤其是潘太后,她的那张俏脸顿时变得毫无血色。 闽国攻打楚国并不可怕,可怕的事闽国的背后有燕国撑腰,三路大军对楚国成包围之态,楚国就真的完了。 潘太后背靠在王座上,浑身无力,紧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看向孙远,声音颤抖的问道: “孙卿,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孙远叹了叹气,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赶快把定国公放出来吧!” 潘太后轻咬下唇,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正色说道: “好!” “传哀家的懿旨,解除定国公的圈禁,并让他官复原职!” 就在这时,潘荣拱手喊道: “太后娘娘,万万不可啊!” “蔺道昭私自调兵,这是谋反大罪,若是就这样放了他,置国法于何地。” “娘娘三思啊!” 言罢,潘荣竟然跪在了地上,他的那些死党见自己的老大都下跪了,也纷纷跪在地上,齐声喊道: “望太后娘娘三思。” 潘荣之所以不愿意让蔺道昭出来,除了因为之前的恩怨,他更担心的是,燕国使臣途径南楚的时候,蔺道昭就已经做出了燕闽两国将联合攻打楚国的预警,并且要求面见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但是他硬生生把蔺道昭的声音给压下去了。 若是蔺道昭出来以后,将这件事告诉了潘太后,潘荣的地位恐怕会瞬间间坍塌。 可这时的潘太后已经把蔺道昭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岂会再受潘荣等人的蒙蔽。 她指着潘荣等人,厉声斥责道: “不让蔺道昭出来,难道你们能解决燕国和闽国?!” 听到这句话,潘荣等人纷纷低下了脑袋。 潘太后冷哼一声,语气生硬的说道: “那就别给我废话了!” 随后,她看向身边的宦官,正色说道: “快去把定国公接进宫来。” 宦官连忙称是,然后快步走出大殿。 孙远看了看潘太后,又看向宦官远去的身影,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孙远为官多年,在仕途上最让他敬佩的是有两个人,一位是自己的老上司齐勋,另一位便是定国公蔺道昭。 当初蔺道昭获罪囚禁,他孙远便有意为其求情,但是那时候潘荣把控了朝堂。 孙远眼看着那些为定国公求情的官员或被贬斥,或被免职,甚至有的被牵连入狱,他便决定将自己隐藏起来,找一个好机会再将蔺道昭给救出来,而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不过,蔺道昭在这个时候出来,是他幸运更是他的一副重担,如今楚国的局面已经无药可解,蔺道昭能行么? 孙远松下的那口气又重新提了上来。 ……… 不多时,宦官带着潘太后的懿旨来到了定国公的府门口。 看守蔺道昭的人得知了太后的懿旨,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宦官连忙踏入府内,连声喊道: “定国公!定国公!” 此时蔺道昭正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来回翻阅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幽禁,蔺道昭胡子拉碴,头发也不梳理,宛如一个野人。 “定国公?!” “您在哪呢?!” 那名宦官的声音终于还是传到了这里。 蔺道昭放下手里的书,好奇的看着窗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话了,所以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吱嘎”声,蔺道昭所处房间那扇紧闭着的大门缓缓地被推开,来者正是那名宦官。 只见这名宦官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一进门便瞧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蔺道昭,他连忙快走几步来到近前,开口笑道: “哎哟哟,定国公大人呐,可算是找到您啦!您说说,这可让老奴我一通好找哇!” 接着,宦官又故作嗔怪地埋怨起来: “老奴我在门外都喊了您好半天了,您怎的就是不应声儿呢?” 蔺道昭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宦官,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要确认眼前所见并非幻觉。 待稍稍回过神来之后,蔺道昭才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宦官手里拿着太后懿旨,恭恭敬敬地说道: “定国公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太后娘娘有旨,特赦您无罪,并下令让您官复原职呢!这不,太后娘娘还特意吩咐老奴前来迎接您入宫议事。” 听到这番话,蔺道昭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紧接着,他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伸手一把紧紧抓住宦官的胳膊,激动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 “你……你刚才说什么?!” “太后娘娘她……她当真赦免了我的罪过吗?” 宦官赶忙用力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没错!您就赶紧收拾收拾,随老奴进宫面圣吧!” 蔺道昭从房间中跑出去,抬头望天,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落下来,他被困了这么久,早就要憋坏了,他终于要自由了。 可他终究是蔺道昭,兴奋的情绪只持续了一会,他便意识到这个时候放他出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思索片刻,回身看向宦官,严肃的问道: “这位公公,燕国是不是打过来了?!” 闻言,这名宦官不禁在心中感叹蔺道昭的睿智,然后点头说道: “是啊!” “军情十万火急,定国公还是快跟老奴入宫吧,太后和百官都在等您呢。” 蔺道昭也感到事情紧急,但他看了看不修边幅的自己,略带无奈的说道: “公公,在下不能这个样子入宫吧!” 宦官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老奴早就给您准备好了。”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只见又有几人鱼贯而入,缓缓地走进了这个地方。 这些人的手中,正稳稳地捧着那令蔺道昭感到无比熟悉的官袍玉带。 宦官说道: “让他们伺候您熟悉一番,然后换上官袍再入宫。” 蔺道昭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有劳了。” 没过多久,蔺道昭已然换上了崭新的官袍,昂首阔步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与方才那个形如野人的模样相较而言,此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宦官走上前来,拱手说道: “定国公,咱们走吧。” 蔺道昭微微颔首,然后和宦官一起离开了定国公府。 在路上,蔺道昭还向宦官了解楚国最近的情况。 当他得知燕国已经和闽国联合起来,分三路大军围剿楚国的时候,他的眉头瞬间拧作一团,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386章 一报还一报 没过多长时间,蔺道昭便在宦官的带领下进入了楚国王宫。 在前往王宫大殿的途中,蔺道昭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大为感慨,这段时间的幽禁,让他与世隔绝,现在看到这一切恍如隔世。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大殿门前。 宦官对蔺道昭拱手说道: “定国公再次稍等片刻,老奴进去通禀一声。” 蔺道昭微微颔首,拱手回礼道: “劳烦公公了。” 宦官抬步迈进大殿,向潘太后禀告道: “太后娘娘,国主,定国公正在殿外等候。” 潘太后赶忙说道: “快!快把定国公带进来。” “是!” 宦官领命以后,回身走出大殿,对蔺道昭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恭敬的说道: “定国公,太后娘娘请您进去。” 蔺道昭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整理了一个官服,深吸一口气,漫步走进大殿。 殿内众臣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蔺道昭,看向这位重新回归楚国朝堂的擎天之柱,这些人或感到欣慰,或为其高兴,当然也有些人为此感到恐惧。 蔺道昭没有理会着自身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冲着王位上的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拱手行礼道: “微臣蔺道昭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国主。” 潘太后连忙从王位上站起来,一脸和气的说道: “定国公快快免礼。” 小国主李鄂看了母亲一眼,用略显稚嫩的声音附和道: “定国公快免礼吧!” “谢太后娘娘,谢国主!” 蔺道昭缓缓直起身来。 潘太后先是关切的问道: “定国公,你这段时间受苦了。” 蔺道昭摇了摇头,吃苦是真的算不上,这段时间他虽然获罪被囚禁起来,可关押他的地方是他自己家,衣食住行上也没有真的苛待他,只是没有人和他说话罢了。 “微臣私自调动兵马,确实罔顾了国家律法,能留臣一命已经是天下的恩赐了,臣这段时间闭门思过,深感懊悔。” 说完这些,蔺道昭默默垂下了脑袋。 蔺道昭这样讲,既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也给了潘太后一个台阶,同时他意图擅自调兵的事情也彻底翻篇了。 潘太后见蔺道昭如此明事理,心中的那份忌惮也消散了不少,于是笑着说道: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如今我楚国深陷困局,有亡国之危啊!” 蔺道昭微微颔首,然后紧紧皱着眉头说道: “再来的路上臣大致了解了一些情况,如今我楚国所面临的难题确实很棘手。” 潘太后焦急的问道: “定国公可有办法解决当前的困境?” 蔺道昭叹了口气,忽然看向挡在朝臣之中的潘荣,淡淡的说道: “哎~!” “若是一国来犯,或许可解,但如此燕国联合闽国攻打我楚国,三路大军,水陆并进,声势浩大!” 言及此处,蔺道昭不禁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燕国派遣使臣途径我楚国边境入闽,我便察觉到事有蹊跷,本来向求见太后娘娘和国主,却被潘荣潘大人的手下给拦了下来!” “哎~,我本想拦截燕使,阻止燕闽联盟,可惜啊!” 傻子都听得出来,蔺道昭的这句话矛头直指潘荣,殿内群臣将目光纷纷投向潘荣,似乎都在埋怨他延误军机。 潘太后则是用一股冰冷的眼神看向潘荣,蔺道昭说的这些她竟然一点不知情,这足以说明潘荣一直在欺瞒他。 此时潘荣的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蔺道昭这是在趁机报复他,可他根本无法反驳,因为确实是因为他才让燕国顺利与闽国联合。 “太后娘娘,臣…臣实在是没有料想燕国竟然如此卑鄙无耻,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会和闽国联合起来攻打我楚国!” “臣实在是无知啊!请太后娘娘恕罪!” 说罢,潘荣跪在地上不停的磕起头来。 见此一幕,潘太后右手扶额,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之中,她怎么就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提拔到如此地位呢? 可潘荣毕竟是她的弟弟,该护还是要护,不过也要给蔺道昭一个交代。 潘太后想了一会,开口说道: “潘荣延误军机,昏庸无为,已经不适合呆在现在的位置上了,革去潘荣一切官职,幽禁府中,未有哀家的懿旨不得外出。” 众人听到太后对潘荣的处罚,不禁感慨道: “蔺道昭获罪之后也是被削去一切官职,关押在自己的府中,而今潘荣也同样被削去一切官职,幽禁自己的府内,这不正是一报还一报么。” 潘太后如此做,即使惩戒了潘荣,也是保下了潘荣。 蔺道昭对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能让潘荣这个搅屎棍远离朝堂也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所以他并没有落井下石,而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这一切。 就这样,潘太后冲殿外喊道: “来人啊!把潘荣送回家去。” 话音一落,从殿外走进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他们走到潘荣身边,架起他离开了朝堂。 随着潘荣黯然谢幕,其身旁围绕着的一众官吏们皆如惊弓之鸟般,内心惶恐不安、战战兢兢。他们深恐自己会被这场风波所波及,遭受池鱼之殃,故而一个个忙不迭地垂下头颅,甚至不敢再向蔺道昭投去丝毫目光。 然而,此刻的蔺道昭却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身上。他深知当前局势危急,楚国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与挑战,因此忧心如焚。 这边厢,潘太后已然处置完潘荣后,便将视线缓缓移至蔺道昭处,朱唇轻启,柔声询问道: “定国公啊,现今这国事如此艰难,难道就连您也无良策可解吗?” 只见蔺道昭先是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头,随后恭敬地拱手作揖回答道: “太后娘娘,微臣此前一直处于幽禁之中,对外间诸事可谓知之甚少。就算知道的这一点东西,也是臣在入宫的路上打听的,臣需要了解军情大势,方能有所决断。” 第387章 郢都城 潘太后听完蔺道昭的话,感到深以为然,毕竟江山倾覆就在眼前,蔺道昭便是楚国最后的希望,潘太后也不得不相信他。 于是她看向蔺道昭,正色说道: “好,当此危难之际,唯有定国公敢站出来主持大局。” “着即加封蔺道昭为太尉,统领全国楚军,一应战事皆有定国公决断。” 蔺道昭拱手说道: “臣领旨!” 其余众臣皆下跪行礼道: “太后英明!” “国主英明!” …… 朝议过后,蔺道昭立即抵达兵部,翻阅近些日子的军报,用以掌握燕军动向,掌握战场局势。 与此同时,他还下令把当初受他牵连的心腹们官复原职。 这一点,蔺道昭确实有一些私心作祟,毕竟这些人是因为他才被免官的,如今也算是补偿回来了,但很重要的是,蔺道昭的这些心腹将士都能征善战,忠心为国,这些人蔺道昭才敢用。 很快以往跟随他的那些人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但是行道之,行老却悄然离去,无影无踪,只给蔺道昭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只写着一句话: “日升月落,春去冬来,轮回反复,顺之,应之,好为之。” 蔺道昭看到这封信以后,轻轻一笑,便不再寻找行道之的踪迹。 …… 自燕国出兵以来,短短五日,成国公常闵率领的十万大军再一次抵达了寿州城。 成国公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池,回想起当初因种种原因久攻不下的遗憾,如今燕国已经决意灭楚,他将再无约束。 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命令十万大军猛攻寿州城。 寿州城因为经历过上一次的燕楚国战,楚国对这座城池的重视更上了一层,加派了守军,还重修了城防,使得寿州城比以往更加坚固。 不过这些在常闵根本不算什么,上一次燕国是没打算灭了楚国,他常闵根本没有发挥南征军的全部实力,而如今他再无顾及。 十万南征军带着最好的攻城器械对寿州城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仅仅过了三日,当初在蔺道昭的带领下,坚如磐石的寿州城就变得岌岌可危。 寿州城若破,郢都城便岌岌可危。 另一边,武靖侯陈积率领的十万水军已经沿着汉江东下,抵达了南楚腹地。 依照计划,他这一路只拿下了一些关键性的据点,用以保障粮草运输线路的安全,大部队直指郢都城。 此时,大燕十万水军离郢都城还有不到三日的路程。 南楚的南方边境,十万闽军在闽王世子梁世知的统领下,突袭南楚后方,节节胜利,而这一路兵马挺进的方向也是郢都城。 燕闽两国,三路大军,三十余万人马,三处兵锋,皆指向楚国国都——郢都城。 这是灭国之战,也是斩首之战。 ……… 楚国郢都城。 蔺道昭在兵部看了一日的军报,了解到了战场上的局势,同时也明白了燕国的企图。 这让他愈发忐忑不安,他知道楚国存亡就在此一战了。 他看着地图经过很长时间的深思熟虑,终于是有了决断。 是日夜,他脑子里带着考虑好的答案,再一次迈入楚国王宫的宫门。 潘太后得知蔺道昭求见,情知他是为了战事,于是连忙召见了他。 除此之外,潘太后还紧急召集了一些干臣入宫,一起商议战事。 不多时,蔺道昭便在宦官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宫殿。 宦官恭敬的说道: “太尉,太后娘娘正在里面等你。” 蔺道昭微微颔首,然后缓步踏入了殿门。 一进宫殿,殿内烛火通明,宛如白昼。 他看着王位上坐着的潘皇后,拱手行礼道: “微臣参见太后。” 潘太后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定国公此番入宫,可是想出了应对战事的良策?” 蔺道昭苦笑一声,拱手说道: “良策不敢说,只有有些应对之法罢了。” 潘太后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先别说,还要等几个人。” 蔺道昭拱手称是。 不多时,又有两人缓缓走进这里,一人是当日在朝堂上蔺道昭求情的孙远,另一位是刑部的宋尚书。 潘太后之所以召这二人前来,就是因为只有这二人在燕军来犯之际,能保持住身为楚臣的本分,忠于楚国,不惧生死。 二人走到大殿中央,先是齐齐看了蔺道昭一眼,然后向太后行礼道: “微臣拜见太后娘娘。” 潘太后微微抬手,沉声说道: “都免礼吧。” “谢娘娘!” 潘太后看着他二人说道: “召你二人深夜前来,是因为定国公想出了应对楚国危局之策,你们二人也听一听,给些建议。” 孙远和宋尚书对视一眼,继而齐声说道: “是!” 于是潘太后看向蔺道昭,抬手说道: “定国公,请讲吧!” 蔺道昭点了点头,走到悬挂着地图的那面墙边,指着地图说道: “如今燕闽两国合力,兵分三路攻我楚国,一路南下,一路顺流东进,还有闽国的这一路,北上犯边。” “这三路大军,每一路都有十万人马,皆是良将领兵。” “我楚军举国之兵不过二十万,若是分兵拦击这三路大军,则兵力分散,恐不能胜,而且粮草也无法保持供给稳定。” “为今之计,我们只能以缩小战争范围,将我楚国二十万楚军聚集一处,与燕军打一次城池防御战。” 潘太后听的是懵懵懂懂,那个宋尚书和孙远倒是听懂了。 孙远率先开口问道: “定国公打算把这场防御战定在哪里?” 闻听此言,蔺道昭微微一顿,先是看了潘太后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画着的的一处城池,沉声说道: “就是这里。” 随着蔺道昭的动作与话语,其余三人的视线也紧跟着聚焦于他手指所向之处。 刹那间,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极度震惊之色,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 “郢都城?!” 孙远不可置信的喊道: “定国公,你打算在郢都城打这一仗?!” 蔺道昭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没错!” 第388章 回京 潘太后听到要在郢都城打这一仗,心中自然是万分不愿。 她声音颤抖的问道: “定国公,郢都城是我南楚的国都啊!” 宋尚书也一脸忧虑的说道: “是啊!” “郢都城乃朝廷中枢之所在,皇亲国戚皆在于此,岂能涉险啊!” 蔺道昭听完他二人的话,并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一旁的孙远。 孙远紧皱着眉头,看着地图上的郢都城,一脸无奈的说道: “定国公,上次燕楚国战,您率领楚军拒敌于寿州城外,这一次难道不能将战场定在寿州城么?” “郢都城若有闪失,那就是亡国之祸啊!” 蔺道昭厉声说道: “现在我楚国便在亡国的边缘啊!” “寿州城可以暂时抵挡常闵率领的那一路大军,剩下两路敌军怎么办?” “顾此失彼,他们三路大军兵锋直指郢都城,我们不可能同时拦住三路敌军。” “既如此,不如将全部的楚军和粮草收拢到郢都城,在郢都城打着最后一仗!” 潘太后,宋尚书和孙远,三人听完蔺道昭的话,根本无可反驳。 潘太后不甘心的说道: “定国公,难道必须如此了么?” 蔺道昭拱手说道: “除此之外,臣别无他法!” 潘太后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其余两位臣子。 孙远和那名宋尚书微微低下了头,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好的办法。 见状,潘太后无力的靠在王位上,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 “定国公,若把战场定在郢都城,你有几成把握打赢这一仗?” 蔺道昭拱手说道: “这一仗我楚国没有赢的可能,只是这样做或许能保楚国不亡!” “此战之后,不管我楚国亡还是不亡,南楚的国土都将有大半被燕国夺取,剩下的时间恐怕只能苟延残喘。”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惊愕不已,却也明白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可逆转。 说完这些之后,蔺道昭站在潘太后面前,等待她答复。 潘太后沉思片刻后,淡淡的说道: “好!” “定国公,听你的!” 蔺道昭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臣领命!” 潘太后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都下去吧!” 就在这时,孙远再次站出来,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臣有话要说。” 潘太后抬手说道: “讲!” 孙远缓缓说道: “太后娘娘,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个使臣与燕国谈一谈。” 潘太后坐直身子,疑惑的问道: “难道燕国现在还会和我们谈判?” 孙远回道: “就算燕国不打算和我们谈,只要我们把使臣派过去,燕军行军速度便有可能缓下来,我们需要时间将全部军队收缩到郢都城,谈判可以拖延时间。” 蔺道昭闻言,点头说道: “太后娘娘,此事可行!” 潘太后扶额问道: “那派谁去呢?” 孙远拱手说道: “臣推荐一人可担此任!” 潘太后问道: “何人?” 孙远语气坚定的说道: “齐勋!” 潘太后听到这个名字,想起了这个人。 上次燕楚国战,楚国便是派遣齐勋到燕国求和,签订了屈辱的盟约,后来战事结束,为了安抚楚国民心,齐勋便成了替罪羊,被免职回乡。 对于这个人选,潘太后很满意,点头说道: “好!” “可是让谁去请呢?” 蔺道昭拱手说道: “臣与齐勋私交比较好,就由臣派人去请吧。” 潘太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那就劳烦定国公了。” 聊完这些事,蔺道昭三人便行礼告辞了。 …… 翌日,蔺道昭便下令,让楚国各地守军回防郢都,然后又将楚国各地的粮草全部调往郢都。 同时,蔺道昭又派人火速赶到齐勋的老家。 两日后,在一处偏远的乡村,一老翁坐在河边垂钓,天气晴朗,日光和煦,老人戴着斗笠享受这安静的时光。 可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老人听到声音后,回头一看,原来是有一队人马正朝他这边奔来。 这队人马身上穿的盔甲老人很熟悉,这正是楚军的甲胄。 很快,这队人马便行至老人身前。 这些楚军纷纷下马,领头之人走到老人身前,摘下自己的头盔,抱拳说道: “属下拜见齐相!” 没错这个老人便是被罢官免职的齐勋,而这个领头的将领便是当初护送齐勋返乡的将领秦力。 又见故人,齐勋心中很是高兴,不过他明白秦力不会无缘无故的忽然来找自己,肯定是有事。 于是他疑惑的问道: “秦将军,你怎么来了?” 秦力抱拳回道: “奉朝廷之名,特意来接齐相还都!” “迎我回都?” 齐勋一脸不解的看着秦力,问道: “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也难怪齐勋什么都不知道。 他自从返乡之后,便心灰意冷,不再过问政事。 再加上这里地处偏远,远离城池,信息交流十分不便,所以他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情, 秦力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告诉了齐勋。 齐勋听完以后,一下子从小板凳上窜了起来,惊愕的说道: “燕国和闽国联合,分三路大军围剿我朝!” 秦力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正因如此,属下方才奉朝廷之命,迎您回都,共商国事!” 闻言,齐勋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说实在的,经历了这么多,他对楚国朝堂早已经寒了心。 他这段时间之所以不问世事,也是因为他不想再为楚国这个腐烂的朝堂当牛做马了。 然而,就在他听完秦力所言之后,心中那股对楚国未来命运的忧虑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往昔那些与楚国先主相处时所建立的深厚君臣情谊也开始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 虽然在此之前,他早已痛下决心,决定从此远离官场,不再涉足仕途,但此时此刻,他却无法自欺欺人——那颗心系楚国安危的心始终未曾改变过,拯救楚国于危难之间的念头依然在心底燃烧着。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齐勋终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此刻,他已然明白,与其违背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倒不如顺应本心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只见他神情严肃,面色凝重,用坚定而有力的语气正色说道: “立刻给我准备一匹上好的骏马,我要即刻启程返回京城!”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秦力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他满脸激动之色,双手抱拳朝着齐勋深深地行了一礼,同时用略带兴奋的声音高声应道: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第389章 给他们松绑 就这样,齐勋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便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在秦力一行人的护送下回京。 他最终还是再一次踏上了仕途。 经过两日的日夜兼程,齐勋返回了郢都城, 他刚到郢都城,便收到了蔺道昭的亲自迎接。 一番寒暄过后,齐勋也了解召他回京的缘由。 再度出使燕国和谈。 对于这个要求,齐勋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紧急着,蔺道昭便带他入宫面见潘太后。 在进殿的前一刻,蔺道昭拉住了他。 齐勋疑惑的看向蔺道昭,轻声问道: “怎么了?” 蔺道昭没有看齐勋,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上一次你为了楚国出使燕国,止住了两国大战,挽救了楚国,可却得到了一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这一次,楚国面临的是九死一生的危局,你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又被我拉回了深渊。” “齐相,我不知道让你返京到底对还是不对!” 岂料,齐勋微微一笑,回身仰望苍天,洒脱的说道: “我做了一辈子的楚臣,也愿我的余晖能洒满这个国度。” “此番回到郢都,我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无怨无悔。” 说罢,他不再犹豫,果断的打开殿门,去面见潘太后。 殿门缓缓关闭,蔺道昭站在殿外,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多时,殿门再度打开,齐勋从里面走了出来,同时他的手上多了两份圣旨。 一份圣旨令他官复原职。 另一份圣旨则是让他担任正使,出使燕国。 蔺道昭看着眼前的老友,柔声说道: “现在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齐勋捋了捋胡子,又掂了掂手中的两份圣旨,笑着说道: “接下来,咱们就要并肩作战了。”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当日,齐勋便率领使团北上奔赴大燕。 …… 剩下的日子,燕国的军队缓缓逼近郢都城,而楚国的军队则是放弃了其余国土,回援郢都城。 郢都城已经成了双方默认的最终战场。 另一边,陈积率领军队沿江东进,发现沿途城池竟然几乎没有守军,一番打探过后,他才知道楚军已经都被调到了郢都城。 他身边将领们都疑惑不解。 “楚国这是什么意思,把这些城池都拱手相让了么?” “是啊! “他们知道打不过我们,干脆拱手相让了?” 陈积可不像他们这样乐观,他明白,蔺道昭绝对不会束手就擒,还有硬仗在后面呢。 …… 另一边,齐勋率领南楚使团北上,好巧不巧,他们与常闵率领的南下的部队,在寿州城外相遇。 常闵自然是让人将齐勋一行人抓了起来。 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齐勋,常闵认出了他,笑着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齐相,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被罢官了么?” 齐勋并没有因为被抓而低声下气,反而是不卑不亢的说道: “没想到成国公来记得我。” “没错,我此前确实被罢官了,现在又官复原职了。” 常闵眼含深意的看了齐勋一眼,淡淡的问道: “齐相此行所为何事啊?” 齐勋虽然被绑着,可手里一直紧紧握着自己的使节,并说道: “自然是为了出使大燕?” 闻言,常闵笑着说道: “你们是要出使我大燕?” “哈哈,难道是打算向我朝天子跪地求饶的么?” 常闵本是要嘲讽齐勋,岂料,齐勋淡然的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说道: “成国公说得不错,我们此行到燕国,就是为了向大燕天子跪地求饶的。” 闻听此言,常闵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齐勋,正色说道: “齐相,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觉得现在我燕国会放过楚国么?” “快回去吧,顺便告诉贵国的太后和小国主,不要抵抗了,献城投降,还能减少不必要的杀戮。” 齐勋笑了笑,淡然说道: “我身为南楚使臣,自然要完成出使的任务。” “成国公若是愿意放我等继续北上,那就快放了我们,若是不愿意,就请给我们一个痛快!” “无论如何,我齐勋在此都多谢成国公了。” 闻听此言,常闵的脸色渐渐变冷,他身边的手下也劝他杀了齐勋等人。 不过,很快常闵就想明白了。 只见他微微一笑,对手下说道: “给他们松绑吧!” 他身边的手下连忙说道: “大将军,不能放了他们啊!” 常闵面色严肃的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厉声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 那名手下连忙抱拳行礼道: “不!不!不!”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常闵面色稍缓,肃然说道: “那还不给他们松绑!” “是!” 手下连忙给齐勋等人松绑。 齐勋解开束缚之后,简单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对常闵拱手说道: “多谢成国公。” 常闵面色如常,只是挥了挥马鞭,平静的说道: “快走吧!” 齐勋点了点头,带着他的使团继续北上。 看着齐勋等人离去的身影,一个南征军的将领问道: “大将军,您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常闵淡淡的说道: “他们毕竟是使团,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那名将领继续说道: “他们此行肯定是为了说服陛下停止战争!” 常闵冷笑一声,看着那名将领,轻声问道: “你认为他们能说服陛下停止这场战争么?” 那名将领只是想了一下,就坚定的说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怎么可能与南楚议和!” 常闵点头说道: “那就是了。” “咱们都知道陛下绝不会停止这场战争,放他们去又有何妨,他们既然愿意碰一鼻子灰,就由他们去吧!” 那名将领先是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若是南楚用和谈为借口拖延时间怎么办?” 常闵笑着说道: “陛下是不会和他们耗时间的!” “咱们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拿下寿州城!” “是!” 在齐勋等人离去之后,寿州城又遭受了一轮燕军猛烈的进攻,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第390章 杀人诛心 攻打楚国的三路大军高歌猛进,除了常闵被暂时阻拦在寿州城外,其余两路大军有条不紊的推进战线, 楚国方面,蔺道昭将南楚大半军力和粮草召回郢都,同时加固城防,拓宽护城河,用以迎接大战。 …… 两日后,齐勋率领使团再一次来到了东京城。 齐勋看着眼前巍峨耸立的城墙,看着繁荣日盛的东京城,又回想起满目疮痍的故国,想起深受楚廷压迫和战争之苦的楚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收拾好心情,准备带领使团入城。 一行人行至城门,便被城门守卫给拦住了。 齐勋手持节杖,告诉了城门守卫,自己是楚国使臣,此次特地前来拜见大燕天子。 与上次来燕国不一样的是,守卫并没有为难蔺道昭一行人,而是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之后,说道: “你们先在城外等着,我去禀告统领。” 齐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有劳了。” 守卫离开岗位,前去找上司禀告。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齐勋一眼便认出了这个人,他正是东京守备统领林平。 齐勋上次率领使团来燕国和谈,在东京城门口收到了燕国士兵的刁难,便是林平给他解的围。 故人相见,感慨万千。 蔺道昭向林平拱手说道: “林统领,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林平自然也认出了面前之人,继而拱手回礼道: “原来是齐相。” “真是好久不见了。” 二人寒暄一番后,林平领着二人进了东京城。 他一边走一边说道: “齐相,老规矩,我将你们送到鸿胪寺,你们和鸿胪寺的官员交涉吧。” 齐勋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多谢林统领。” 林平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齐相客气了,职责所在。” 说罢,林平便派人准备了几辆马车,载着蔺道昭一行人前往鸿胪寺, 到了鸿胪寺的大门,林平将齐勋等人送下马车。 齐勋拱手说道: “多谢林统领了。” 林平拉住齐勋的胳膊走到一旁,正色说道: “齐相,我知道你们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放弃吧,你不可能说服陛下的。” 齐勋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 “林统领,您若是我,您会放弃么?” 闻听此言,林平慢慢松开手,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 “您去吧,祝您好运。” 齐勋微微颔首,转身与随行使臣一起走进了鸿胪寺。 林平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了鸿胪寺,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喃喃道: “你们不会成功的。” 说罢,他不再犹豫,乘坐马车返回了自己的岗位。 齐勋一行人进入鸿胪寺之后,便收到了热烈的招待。 在这个时候,南楚使臣的到访,无疑是一记惊雷,新任的鸿胪寺少卿楚云亲自接待了他们。 一番简单的交涉过后,楚云也知道了齐勋一行人的来意,对此他只能回道: “和谈一事,需要陛下做主。” “这样吧,我先安排你们到驿馆住下,然后我进宫请示陛下。” 齐勋点了点头,对于这个提议他欣然接受。 就这样,楚云先是把齐勋一行人在驿馆安顿好,然后又马不停蹄的入宫面圣。 …… 大燕皇宫,承明殿。 楚云向坐在龙椅上的高晟汇报了一切。 高晟听完之后默不作声。 站在他身旁的太子高策笑着说道: “父皇,他们说是来求和的,在我看来,却有些以和谈之名拖延时间的意思。” “根据前线军报,我军进军沿途并未遭受强有力的抵抗,反而少见楚军的踪影,蔺道昭这是要要缩小战线,聚首郢都,殊死一搏。” “蔺道昭想要把全部楚军军队和粮草都转移到郢都城,这需要时间。” 楚云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如今我军在战场上不断推进,捷报频传,已经没有必要再和楚军谈判了。” 高策也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父皇,将齐勋一行人驱逐出去吧!” “这样可以向南楚朝廷表示我大燕对此战的决心。” 楚云随声附和道: “臣附议。” 高晟听完他二人的意见,没有说话,扶额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 “不!” “楚云!” 楚云拱手说道: “臣在!” 高晟伸出手指了指他,淡声说道: “你去转告齐勋,明日早朝之上,朕要亲自召见他!” 闻听此言,楚云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高策。 高策也对高晟的决定感到很意外,但是他并没有打算忤逆父亲的意思,于是选择了沉默。 楚云停顿了很短的时间,然后拱手说道: “臣遵命!” 高晟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你先下去吧。” “是,臣告退!” 楚云行礼告辞,缓缓退出承明殿。 待他离去之后,高晟看着高策,饶有兴致的说道: “太子殿下御下有方啊!” 楚云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是被高晟发现了。 自高晟继位以来,他就慢慢将春闱的事情和一部分官员选拔任免的事情交给了高策。 如今朝中有不少人都是高策提拔上来的,亦可称为太子党。 这个楚云便是被高策提拔上来的官员之一。 高策听到父亲的话,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爹,儿子这些年提拔官员皆是出于公心,这些人不是儿臣的属下,他们是朝廷的官员,是父皇的臣子。” 高晟听到高策的话,不禁哈哈大笑,然后指着高策说道: “臭小子,你说的这句话好熟悉啊!” 高策闻言一愣,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然后看着高晟说道: “彼此彼此。”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过后,高策又问道: “爹,您为什么要见齐勋啊?” “这完全没有必要。” “难不成咱们要答应与南楚谈和?” 高晟微微摇头,缓缓解释道: “和谈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不能把他们赶走,他们毕竟是使臣,若是赶走他们,我大燕何以面对天下人。” 高策疑惑的问道: “那您打算怎么做?” 高晟眼神一凝,沉声说道: “自然是杀人诛心。” 第391章 朝堂辩论 楚云离开皇宫之后,便骑着马奔向鸿胪寺的驿馆。 来到驿馆后,他与齐勋再度相见。 齐勋看到楚云后,连忙问道: “楚大人,贵国天子怎么说?” 楚云笑了笑,拱手说道: “齐相,陛下特意派我过来转告你,明日早朝,陛下会亲自召见你。” 闻听此言,齐勋不禁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燕帝不见自己,只要见了,就有和谈的希望。 于是他拱手说道: “在下知道了。” “多谢楚大人。” 楚云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职责所在。” “明日一早,我会派马车在驿馆门前等候,咱们一同前往。” 齐勋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好!” “有劳楚大人了。” 楚云说完这些以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他走之后,南楚使团的随行人员进入了这个房间。 他们向齐勋问道: “齐相,怎么样了?” “燕国皇帝怎么说?” 齐勋眼神坚定,正色说道: “大燕皇帝已经答应要见我了,时间就定在明日早朝。” “成败在此一举。” 闻言,那些随行人员也松了口气,如此一来,终归还是有希望的。 齐勋也知道南楚朝堂派他来燕国求和,并不奢望和谈能真的成功,只是希望这次谈判能拖延燕军的行军速度。 可他齐勋却将此次和谈当作自己的使命,若是和谈真的能成,不但楚国能得以保全,南楚百姓也能免于战火。 …… 翌日一早,一阵马蹄声行进驿馆周围。 齐勋一个人身着楚国官服,手持节杖,缓缓走出驿馆。 不多时,马车行驶到他面前。 坐在马车上的楚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穿着郑重的齐勋,笑着说道: “齐相请上车吧。” 齐勋点了点头,在车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就这样,二人乘坐同一辆马车驶向大燕皇城。 过了一会,马车便抵达了皇城门外。 楚云和齐勋一同下了马车,二人一起前往朝堂大殿。 等他们走到殿外之时,楚云低声说道: “齐相请先在外面稍等片刻,在下先进去禀报一声。” 齐勋点头说好。 此时大燕朝堂之内,所有人都到齐了。 等楚云进入殿内,先是向高晟行礼。 高晟淡然问道: “人带来了?” 楚云点点头,拱手说道: “齐勋现正在殿外等候。” 高晟微微颔首,抬手说道: “那就快请进来吧!” 此言一出,站在高晟身边的郑植高声喊道: “宣楚国使臣入殿觐见~!” 殿外齐勋听到声音后,先是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迈进大殿。 他一步步往前走着,殿内的燕国文武都将审视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直到他走到殿中央,冲着龙椅上的高晟,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外臣齐勋拜见大燕天子。” “大燕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今两国虽然正在打仗,可南楚名义上还是燕国的藩属国,所以齐勋这次向高晟行的是臣子礼,他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高晟见状,微微一笑,抬手说道: “齐相,免礼吧!” 闻言,齐勋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高晟笑着说道: “齐相,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齐勋拱手说道: “不敢!” “外臣已经老了,可皇帝陛下风采依旧。” 高晟摆了摆手,扶着龙椅说道: “年纪大了,那还有什么风采。” “你此次前来我燕国,可是想通了,打算弃暗投明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官员不禁笑了起来。 高晟见状,扫视了群臣一眼,厉声说道: “你们在笑什么?” “很好笑么?” 见皇帝发怒,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高晟脸色稍缓,对齐勋说道: “齐相可别见怪啊!” 齐勋拱手说道: “外臣不敢!” 高晟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齐相,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和忠义,如今南楚国祚不昌,你这次若是来投靠我大燕的,朕热烈欢迎啊!” 齐勋干笑一声,拱手说道: “陛下就别和外臣开玩笑了。” “外臣此次前来是为了两国的和平。” 他的话一说出来,立刻受到了燕国官吏的嘲笑。 这次高晟没有再阻拦,而是放任自己的朝臣与齐勋辩驳。 一名燕国官员出言道: “齐相,你们楚国直接并入我大燕,不就能和平了么!” 他的话立刻受到了其他燕官的附和。 “是啊!” “是啊!” “如今我大燕在战场上连战连捷,你们楚国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 …… 高晟看着齐勋,柔声说道: “齐相,你也都听见了,现在不是以前。” 齐勋面色不改,依旧冷静的说道: “陛下,我楚国早就是大燕的藩属国了,这些年,我楚国从未对大燕不敬过,陛下为何就不能放过我楚国呢?” 高晟淡淡的说道: “可是前不久你们楚国暗地里派遣使臣联络诸国,意图合纵与我大燕对抗,这便是谋逆!” 齐勋高声辩解道: “是!” “我楚国确实联络了其余诸国,意图合纵,却不是为了对抗燕国,我们只是为了自保!” “是你们燕国狼子野心,意图吞并天下!” “这只不过是你们出兵的借口罢了!” 说到这里,齐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甚至情不自禁的老泪纵横。 见此一幕,高晟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他国老臣,语重心长的说道: “齐相,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朕很早之前就对你说过,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顺之者生,逆之者亡,而我大燕就是要终结乱世,一统天下!” “你入燕以来,应该观察到了我燕国百姓的民心,这天下一统不只是朕的选择,也不只是我大燕朝堂的选择,而是天下人的选择。” 齐勋缓缓闭上眼睛,他自然能回想起入燕以来的所见所闻,天下一统确实是人心所向。 可他还是不甘心的说道: “陛下,如今的天下大燕已经占了九成,就留下一成留给楚国不行么?” “我楚国必然会世世代代臣服大燕的。” 高晟一拍桌子,噙着泪,厉声说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第392章 体面 高晟的这句话,不仅震慑住了殿内的百官,还让齐勋彻底闭上了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高晟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这句话甚至比直接把齐勋赶走还要扎心。 从这一刻起,齐勋便知道楚国已经彻底没有机会了。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一脸落寞的神情,让人感到惋惜。 高晟威严的望着阶下的齐勋,沉声说道: “齐相,你可以回去转告贵国太后和国主,投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也是南楚最好的出路。” “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齐勋听完这些,面色变得愈发苍白。 他已经无力站在这里了,也是体面的拱手说道: “既如此,外臣告退。” 言罢,齐勋在众人的注视中落寞的走出了大殿。 见此一幕,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略过一丝不忍。 端坐在龙椅上的高晟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与齐勋打过不少交道,非常欣赏这个人,所以才一次次的劝齐勋归顺大燕,可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想到这里,高晟不再犹豫,对张太初说道: “张首辅!” 张太初站出来,拱手回道: “臣在!” 高晟沉声说道: “你以内阁的名义向三路大军下令,速战速决,一定要一举拿下郢都城!” 张太初拱手说道: “臣遵命!” ……… 另一边,齐勋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出皇城,坐上马车返回驿馆。 他一迈进驿馆,随他而来的几名副使都围了上来。 “齐相,谈的怎么样?” “燕国有没有议和的想法?” “哪怕是暂时停战也行啊!” …… 就这样,几名副使七嘴八舌的问着,而齐勋的眼神凝重,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很快,这几名副使也看出齐勋的神情不对,他们便明白事情不妙。 其中一名副使壮着胆子问道: “齐相,燕帝不打算与我们和谈?” 齐勋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淡漠的越过几人,缓缓坐到椅子上。 另一名副使很有眼色,贴心的给齐勋倒了一杯温水。 齐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和的茶水似乎滋润了他干枯的心灵。 他从刚才的悲伤无助中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几人,淡淡的说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是大燕皇帝的原话。” 在场几位都是饱读经史之人,他们当然知道这句话其中的深意。 其中一名副使一脸无奈的说道: “如此说来,燕帝已经执意打这一仗了。” 另一副使浑身无力的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扶额说道: “不仅如此,燕帝这是要死战啊!” 说完这句话,众人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屋内的气氛一时间降入冰点。 过了好一会,齐勋扫视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 “都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吧!” 一名副使问道: “齐相,这……。” 齐勋瞥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 “别等着人家赶我们走,那样不体面。” 说完这句话,齐勋缓缓站起身,走上楼前往自己的房间。 其余众人见状,也只好各自散去,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不多时,他们的行李就都收拾完了。 齐勋也背着一个包裹走下楼。 见众人都收拾好了,他淡声说道: “咱们走吧。” 就这样,齐勋领着使团离开驿馆,往东京城外赶去。 与来的时候不同,齐勋一行人离开的途中没有一个燕国官员前来相送,仿佛齐勋一行人不是他国使臣,仿佛南楚已经覆灭了一般。 齐勋一行人很顺利的离开了东京城,接下来便是要继续南下,回到郢都城复命。 在离开东京城的那一瞬间,齐勋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眼神愈发的坚定,心里也暗暗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 又二日,齐勋一行人赶赴长江以北,若想要回到南楚境内,还需要乘船南行。 他们来时乘坐的那艘大船停靠在岸,就在这里等着接他们回家。 他们乘上大船后,船夫命手下撑起船帆,驾驭着船只缓缓南行。 这长江本是燕楚两国国土的天然分割线,可第一次燕楚国战之后,长江以南的江淮之地落入了燕国手中,这长江也由此完全在燕国的掌控中,成为了燕国的内江。 如今燕楚两国战事再起,燕国将长江暂时划为军用,这段时间严令民间船只在长江航行。 这就导致本来船只来往繁盛的长江,一下子孤单起来,除了数十艘军用的战船航行,便再无其他船只。 至深夜,齐勋一行人乘坐的客船行至长江之中,明日一早便能抵达长江南岸。 这时,齐勋身上依旧穿着正式的楚国官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从船舱中走出来,踏上甲板,眺望长江。 看着昔日船贸繁盛的长江因战争变得空旷凋零,他这艘客船周围竟然再无其他船只,唯有浩瀚无垠的长江奔腾东流。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齐勋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一步一步走到船边。 就在这时,客船上燃起烛火,照亮的甲板。 那几名随行的副使也纷纷从船舱里走出来,上了甲板。 其中一人看到齐勋之后,笑着说道: “齐相也睡不着啊!” 齐勋站在船边,咧嘴笑道: “是啊!” “睡不着啊!” 那几名副使都围在齐勋身后,笑着说道: “齐相,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太危险了!” 齐勋所站的位置,再踏出一步,便会落在江水之中。 齐勋回过身,看向这些下属,轻声说道: “此行没能完成使命,是我这个主使的过错。” 一名副使拱手说道: “齐相实在是言重了,和谈本就渺茫,您不应该把罪责归于一身。” 齐勋没有说话,而是笑着说道: “你们出来了,倒也方便。” 他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其中一名副使,柔声说道: “苏卿,这里面是两份太后懿旨,一份让我官复原职,一份命我率领使团出使燕国。” “你帮我将这两份圣旨交还给太后娘娘吧。” 第393章 投江 苏卿从齐勋手中接过包裹,里面赫然便是两份太后懿旨。 他直愣愣的看着齐勋,心中掠过一丝丝的不安,连忙问道: “齐相,您把这个给下官做什么?” “等咱们回郢都以后,您可以亲自交还给太后娘娘。” 齐勋稍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我不打算回去了。” 闻听此言,苏卿干笑一声,轻声说道: “您这是开什么玩笑。” 其余副使也都一脸不解的问道: “是啊,咱们这就要回家了。” 齐勋感受着江面的清风,继而仰天长笑。 见状,苏卿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下意识拉住齐勋的手,淡声说道: “齐相,您到底要干什么?” 齐勋捋了捋胡子,指着长江说道: “曾几何时,我楚国与燕国隔江为界,长江以南归我楚国,长江以北为燕国。” “如今咱们的船已经驶过长江中央,按理来说,咱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楚国的疆域。” “可惜啊!上一次燕楚国战,燕国侵占了我楚国的江淮之地,我们也永远失去了长江。” 齐勋侃侃而谈的时候,趁着苏卿不注意,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国土沦丧,大厦将倾,他们身为南楚朝臣,心中岂能不悲凉。 齐勋此时眼中已经满是泪水,他不留痕迹份用衣袖抹干眼角的泪珠,继而笑着说道: “我齐勋两次出使燕国,上一次让我楚国成为燕国的藩属国,这一次,又是向燕国乞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楚国陷入无尽的战火。” “哈!哈!哈!” “后世史书上会说我齐勋是无耻的卖国之臣!” 闻言,苏卿连忙劝慰道: “齐相,您千万别这样说,如今的局面,您和我们都无能为力。” “战场上失去了,谈判桌上永远拿不回来。” “这不是您的错。” 齐勋苦笑道: “是啊!” “这不是老夫的错。” “天下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可我也不愿意亲眼看着我楚国的江山倾覆。” “我无颜回楚地,无颜见楚民啊!” 说完这句话,齐勋在众目睽睽之下,放松身体,向后一倒,整个人往船下落去。 “齐相!” 苏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想要拉住齐勋,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厉声喊道: “齐相!” 其余副使也都吓懵了,他们伸着头往船下探去,但是这个时候已经看不到齐勋的踪影了。 齐勋就这样垂直落入江中。 江水不断从他的鼻子和口中灌进他的身体,一开始身体还有本能的抵抗。 可齐勋已经决意赴死,他清楚的明白,此战过后,南楚将不复存在,他身为楚臣,受两代皇恩,他无法接受楚国灭亡, 既然他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那就让他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先走向死亡。 齐勋放松了挣扎,任由江水侵蚀他的身体,一番痛苦过后,他的意识在慢慢消散。 他感受到了这一切,露出了一抹微笑。 …… 经此一事,船上的其余副使已经大乱。 “该怎么办!” “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这些人变得手足无措。 作为这些人中资历最老的苏卿,最先保持了镇定。 他先是喊道: “都别吵了!” “先让船夫停船,尝试去营救齐相!” 有了苏卿这个领头人,这些人刚才镇定下来。 紧接着,船夫命手下抛锚,待船只缓缓停住,苏卿找了几个水性好的船员在客船周围的水域搜寻。 就这样搜了好久好久,不知因为什么,就是找不到齐勋。 眼看天慢慢变亮,齐勋活着的可能性越来越渺茫,可即便如此,就连齐勋的尸体也没有找到。 为了能及时回郢都城复命,苏卿不得已下令停止搜寻,命船夫继续航行。 过了片刻,载着南楚使臣的客船继续向南航行。 苏卿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齐勋给他的包裹,回头望着无垠的江水,心中万分悲凉。 …… 很快天就亮,客船抵达了长江南岸,苏卿带领使团下船以后,继续南行,朝郢都城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东京城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往三路大军手里。 由此,陈积率领的一路大军和闽军加紧了行军速度,朝郢城靠近。 而常闵率领的一路大军依旧在进攻寿州城,不过这个时候的寿州城已然是强弩之末。 …… 又一日,苏卿带领使团绕过寿州战场,抵达了郢都城。 此时的郢都城已经是固若金汤。 蔺道昭几乎将国内的所有楚军和粮草调集在这里,更是加固了城防。 此时的郢都城不像是南楚的国都,更像是一个军事碉堡。 苏卿带领使团进入郢都城,准备入宫面见潘太后。 南楚王宫大殿。 潘太后召苏卿觐见,除此之外,她还召蔺道昭和孙远一起过来。 苏卿见到潘太后,先是行了大礼。 潘太后让他免礼后,疑惑的问道: “齐勋呢?” “怎么是你来向哀家复命?” 闻听此言,苏卿顿时湿润了眼眶,浑身颤抖。 见此一幕,潘太后,孙远和蔺道昭都感到了不妙。 尤其是蔺道昭,他与齐勋的关系最为深厚。 他连忙问道: “齐勋到底怎么了?” 苏卿擦了擦眼泪,声音颤抖的说道: “齐相投江自杀了!” 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三人听到后直接呆愣在原地。 蔺道昭喃喃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言及此处,他瞪着苏卿,厉声质询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勋怎么自杀了呢?!” 孙远拦住情绪激动的蔺道昭,柔声说道: “定国公,您先别急,听他慢慢说。” 于是苏卿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三人。 最后,他从袖中掏出那两份太后懿旨,双手捧着说道: “齐相临终之前,说他没有促成此次和谈,愧对朝廷的信任,让臣将这两份懿旨还给太后娘娘。” 潘太后看到这两份懿旨,回想起临行前她与齐勋的一番交谈,心中更是悲痛。 蔺道昭看着两份懿旨,眼睛瞪着通红,他现在很后悔把齐勋接回来。 若是他一直在乡隐居,或许就不会死。 第394章 心有灵犀 齐勋的死让蔺道昭心力交瘁,一时之间竟然要坠倒在地。 好在孙远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潘太后也感叹不已。 孙远看着一脸悲痛的蔺道昭,宽慰道: “定国公,齐相一生为楚国尽心尽力,耗尽了心血,他是为了楚国而献身的。” “如今大战在即,您可万万不能因此分神啊!” 潘太后也连忙说道: “齐勋乃两朝老臣,劳苦功高,如今骤然离世,哀家也很心痛,当赐他身后极尽哀荣!” 蔺道昭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真正的大战即将开始, …… 另一边,燕国方面一直暗中监视着齐勋一行人,由此齐勋投江自杀的消息也传到了高晟耳中。 对此,高晟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 他对齐勋的感情比较复杂,二人这些年打过不少交道。 二人第一次交锋便是高晟十六岁出使吴越国的那一次。 当时他们一行人落在了齐勋手中,但是齐勋保持了君子之风,并没有对他们严刑逼供,算是给了高晟一行人一条活路。 因此高晟对齐勋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齐勋出能力与风骨,让高晟一直想招揽他。 如今齐勋为了腐朽的南楚朝廷而身死道消,高晟心中当然觉得很不值得,但同时又对齐勋的品行大加认可。 高晟对身旁的郑植说道: “派人到长江烧点纸钱,聊表哀悼之意。” 郑植拱手说道: “是!” …… 与此同时,攻伐楚国的三路大军长驱直入。 常闵率领的这一路大军终于是攻破了寿州城。 他看着眼前历经战火的断壁残垣,不禁不想起了上次的寿州之战。 上一次,因为时局,因为蔺道昭,更因为楚国得民心,常闵最终铩羽而归。 而如今,他终于是拿下了寿州城。 没有时间继续感叹了。 常闵拿下寿州城后,迅速整顿军队,控制了寿州城的局势,继而迅速南下,兵锋直指郢都城。 陈积率领十万水师,经过一番鏖战,击退了楚国仅剩的三万水军,彻底控制了汉江流域。 在此之后,他先是下令巩固粮草补给线,整顿好这一切后,继续东进,目标亦是郢都城。 最后一路大军,闽王世子梁世知亲自率领十万闽军,北上节节胜利,他们的目的地也是郢都城。 由于蔺道昭收缩兵力的策略,楚军主力全部调往郢都城,倒是他们的仗越打越顺利,根本没有遇到太大了抵抗。 …… 又三日,常闵这一路大军率先抵达郢都城下, 此时的郢都城已经在蔺道昭的布防下固若金汤。 常闵看着眼前的楚国都城,心中暗暗感叹。 这明明是一座军事堡垒。 他明白,蔺道昭这是要固守郢都城,与燕军殊死一搏,以换取楚国的生机。 此时燕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也传到了郢都城内。 此时的郢都城的话事人是蔺道昭。 大敌当前,国将倾覆,蔺道昭便成了楚国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潘太后已经将楚国的军政大权全部交给了他。 为了安抚蔺道昭,让其专心迎战,潘太后甚至亲自下旨紧急为齐勋办理了隆重的葬礼。 并且追封齐勋为太傅,谥号文正。 …… 郢都城外,常闵并没有擅自命令军队发起进攻,而是让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静心等待其余两路大军的到来。 至深夜,燕军大帐中,常闵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终于,他不再强迫自己入睡,而是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出自己的营帐。 常闵看着浩瀚无垠的星空,耳边感受着晚风萧瑟的声音。 如此安宁的场景,却是在战场上。 常闵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他有所预感,这或许就是天下一统之前最后一场大战了。 想到这里,他稍微打起精神,既然睡不着,那就巡视一下军营吧。 就这样,他带领亲卫穿梭在军营之间,巡视检阅部队。 军营内大半将士皆已入睡,只有守夜的士兵和巡逻的士兵还醒着。 他们看到常闵都恭敬的抱拳行礼。 常闵向他们点头示意。 不知不觉间,常闵带领亲卫走到了军营门口。 他看着眼前的巍峨耸立的郢都城,心中不由的泛起涟漪。 “蔺道昭睡了么?” 想到这里,常闵对身旁的亲卫问道: “你们说,蔺道昭睡着了么?” 那几名亲卫没想到自己大将军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常闵说完这句话,哈哈一笑,甚至有到郢都城下找蔺道昭聊一聊的想法。 可惜,这次不行了。 上一次,燕国对楚国还留有余地,这一次两国是彻底撕破了脸,南楚也深刻感受到了亡国之危。 常闵相信蔺道昭的人品,但不相信其余楚军的人品。 若是他走到郢都城下,难保城楼上的楚军不会放暗箭。 虽然不能再与蔺道昭城下相谈,但常闵还是想仔细观摩一下郢都城。 于是他看向郢都城对面的一处高地,说道: “咱们到那去看看吧。” “是!” 那处高地也已经被燕军拿下。 常闵领着亲卫离开了燕军主营。 …… 在郢都城内,万籁俱寂,月光如水洒落在大街小巷。 或许是心有灵犀吧,蔺道昭也失眠了。 他深知常闵按兵不动、迟迟不肯攻城的原因——对方是在等待三路大军集结完毕,以雷霆之势一举攻破郢都。 而如今,郢都城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涌动。 一想到此处,蔺道昭原本仅存的一丝睡意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清晰的思绪和紧张感。 蔺道昭索性翻身坐起,麻利地穿好了衣服。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在床上苦思冥想,而是亲自去巡视一下城防情况,也好心中有数。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生怕惊醒了府中的其他人。 就这样,蔺道昭离开自己的府邸。 月色下,他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他快马加鞭,朝着北城门疾驰而去。 第395章 三军汇合 不多时,郢都城楼上的守军听见一阵萧索的马蹄声。 “警戒!” 城楼上的楚军没有听清声音的方向,还以为是燕军的奸细,已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多时,一道熟悉而浑厚的声音传来。 “大家不用紧张,是我!” 蔺道昭身着甲胄,漫步踏上城楼。 “太尉!” “原来是太尉。” 蔺道昭走到这些守军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威严的语气中夹杂着关切: “大敌当前,你们辛苦了。” 这些守军纷纷抱拳说道: “不敢当,这是我等的职责所在。” 蔺道昭笑了笑,柔声说道: “都免礼吧。” “是!” 说完这些,蔺道昭默默看向城外,不再说话,他看向的那一处地方,正是燕军营寨。 城楼上的这些守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这样,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 那守军的队长壮着胆子问道: “太尉,您怎么突然来了?” 蔺道昭淡声回道: “睡不着啊!所以过来瞧瞧你们。” “城外的燕军现在什么动向?” 守军队长拱手回道: “回禀太尉,这一路燕军到达城下之后,直接就安营扎寨了,并未有其他动向,更没有攻城的意思。” 蔺道昭微微颔首,这些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看向身边的属下,沉声说道: “常闵这是要等三路大军齐聚,合力攻城啊!” “你们一定要提高警惕。” 这些守军齐声说道: “是!” 蔺道昭点了点头,再度巡视了一番过后,便要离开城楼。 就在这时,城外不远处的一束火光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他不由自主的朝那个方向看去,那是一处高地。 高地上站着几个人,他们举着火把朝郢都城的方向看。 领头之人让蔺道昭感到熟悉。 他定睛看去,发现那人正是大燕成国公常闵。 两地相隔并不远,那处高地只是略低于郢都城墙。 此时常闵也注意到了蔺道昭,淡淡的说道: “他果然也睡不着!” 说罢,他奋力挥舞着火把,妄图吸引蔺道昭的注意。 蔺道昭自然清楚他的意思,于是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给我拿来一个火把!” “是!” 紧接着,那名楚军将一个点燃的火把递到蔺道昭手中。 蔺道昭接过火把,将其举起来,并轻轻挥舞,以示回应。 常闵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虽然相隔了一些距离,也看不清对方的全貌,但他们知道对方在注视着自己。 若是二人能相谈一番,常闵估计还是会劝蔺道昭投降,而蔺道昭依旧会拒绝。 两个人都是当世名将,都是各自国家的支柱,都是聪明人。 他们都知道燕国统一天下已经不可阻挡。 常闵是顺势的一方,这是他的选择和立场,蔺道昭是逆势的一方,这也是他的选择和立场。 蔺道昭不会投降,这是他的气节忠义,若是换做常闵,他也会做出和蔺道昭一样的选择。 他们没有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 夜晚的风有些冷,让常闵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身子。 他身边的亲卫见这一幕,不禁关心的说道: “大将军,高地风凉,咱们回去吧。” 常闵深深的看了蔺道昭一眼,然后点头说道: “好!好!” “咱们回去。” 常闵不再留恋,带着亲卫离开这处高地。 蔺道昭也注意到常闵要走,缓缓转过身去。 他当然明白常闵最后看他那一眼的意思,常闵是要告诉他,这一次,燕楚两国必须要有一个了结了。 蔺道昭巍然不惧,心中暗道: “常闵,燕军,你们来吧!”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就这样,蔺道昭又与城楼上的楚军聊了一会,也离开了城楼。 ……… 翌日清晨,马蹄声阵阵,响彻云霄。 惊醒了整个郢都城。 郢都城的守军无不打起精神,他们一脸警惕的看着城外。 只见有两路军马,分别向郢都城的方向袭来。 万马奔腾,旌旗蔽空。 其中一路人马与城外燕军的甲胄是一样的规制,那是大燕靖武侯陈积率领的那一路军马。 另一路人马身上穿的甲胄与燕军不同,不过楚军对此也很熟悉,那是闽军的盔甲。 没错,这一路便是闽王世子梁世知所率领的十万闽军。 郢都城楼上的守军战战兢兢的看着这两路人马。 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两路大军并没有袭击郢都城,而是朝常闵所在营寨奔去。 三路大军,终于要汇合了。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常闵。 他走出营寨,再一次登上最晚的那处高地,看着朝他们而来的那两路大军,笑着说道: “终于来了。” 不多时,这两路人马便与常闵这一路人马成功汇合。 陈积先是和梁世知打了招呼,然后各自整顿好兵马。 等安顿好一切后,陈积和梁世知一起走进燕军营寨,寻找常闵的踪迹。 在常闵亲卫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这处高地。 常闵正坐在地上等他们呢。 陈积看到这一幕,笑着说道: “大将军,您不在营帐里待着,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常闵缓缓站起身,挥舞马鞭说道: “这里不好么?” “视野开阔,俯瞰全局。” 陈积笑了笑,点头说道: “你说的倒也是。” 常闵看向和陈积一同而来的梁世知,笑着说道: “梁世子,好久不见了。” “你父亲还好么?” 梁世知看向这个着名的杀神,眼神中满是忌惮还有一丝丝的畏惧,连忙回道: “家父很好,劳烦成国公挂念了。” 常闵微微摇头,淡声说道: “很好?” “可我听说你父亲病得很重啊!” 梁世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被常闵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有些慌不择言了。 于是他连忙说道: “成国公说的是,我父亲是患了重病,不过正在慢慢调养。” 常闵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听说你闵国派来了十万大军助阵,这对你们来说算是倾国之兵了吧。” 第396章 保密 梁世知听完常闵的话,不知其中是否暗含深意,于是只能以谦卑的姿态说道: “闽国地域狭小,人丁稀少,这十万将士是我闽国能出动的全部兵力。” 常闵咧嘴一笑,拍了拍梁世知的肩膀说道: “你们闽国真是有心了。” 梁世知客气的回道: “成国公言重了,我闽国即将彻底归顺大燕,都快要成为一家人了,这十万闽军都将会是大燕的军队。” 常闵拍了拍手,淡声说道: “世子说得好啊,一家人。” 言罢,他又看了一眼陈积,沉声说道: “好了,人都到齐了。” “咱们一起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陈积和梁世知拱手说道: “是!” 三人一起离开高地,回到了中军大帐。 …… 大帐内。 三人围着一个沙盘。 常闵指着沙盘上的郢都城,沉吟道: “诸位,如今蔺道昭将所有楚军都聚集于郢都城内,大约十五万守军,再加上郢都城防坚固,强攻很难啊!” 梁世知问道: “难道不能围城么?” “打消耗战,十五万大军的粮草消耗可是一个天文数字,我不信城内的粮草能支撑下去。” 陈积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还真能。” 闻言,梁世知一脸疑惑的看向陈积,问道: “这话怎么说?” 陈积缓缓解释道: “世子可能不知道,蔺道昭将楚国各地粮仓里的存粮走水路全部调往了郢都城。” “如今的郢都城内粮草充足,足以支撑十五万大军数年的消耗。” 梁世知听到这些方才明白,他一摆桌子,厉声说道: “这蔺道昭,还真是个麻烦!” 陈积先是顿了顿,然后对常闵抱拳说道: “大将军,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强攻郢都城。” “大将军,下令吧,能不能攻破郢都城,总要打一打才知道!” 梁世知也拱手附和道: “陈将军说的是,请成国公下令,我十万闽军愿唯您马首是瞻!” 常闵微微颔首,沉声言道: “好!” 言罢,他拿着一根竹竿在沙盘上比划着,说道: “郢都城一共有东西南北四道城门,我军面前的这道城门是北城门,也是他们防守力量最强的一道城门,其余三道城门次之。” “这样吧,我与陈积率领燕军攻打这北城门,世子殿下率领闽军攻伐东城门,我再派韩令将军令一万燕军去协助你。” 梁世知闻言,稍微一愣,继而抱拳说道: “好。” “就依成国公之言。” 常闵点了点头,然后冲帐外喊道: “韩令!” “进来!” 很快,韩令身披重甲,跑进大帐。 他冲着常闵抱拳说道: “属下在!” “大将军有何吩咐?!” 常闵指着梁世知,淡淡的说道: “率领本部将领,跟随梁世子攻打东城门!” 韩令先是一愣,看了梁世知一眼,继而抱拳说道: “属下遵命!” 常闵满意的点了点头,略带深意的看着韩令,说道: “你要好好跟着梁世子,听世子的吩咐,争取早日拿下郢都城。” 韩令抱拳称是,然后又对梁世知抱拳行礼。 梁世知连忙扶起韩令,柔声说道: “还要劳烦韩将军相助。” 韩令抱拳说道: “世子言重了,末将只愿辅助世子拿下东城门。” 常闵笑着说道: “好!” “你们二位带兵去东城门吧。” 言及此处,常闵看着韩令,眼神微凝,淡声说道: “韩将军好好干!” 韩令深知其意,抱拳说道: “属下明白。” 这二人离开大帐,紧接着便调兵东进,朝郢都东城门的方向袭去。” 大帐内,只剩下陈积和常闵二人。 陈积靠近他,低声说道: “大将军不相信这个闽王世子?” 常闵看了陈积一眼,不留痕迹的说道: “这话怎么说?” 陈积沉声言道: “现在是没必要分兵的,还有,您还专门让韩令去盯着他。” 常闵咧嘴一笑,指着陈积说道: “聪明人。” “你猜的不错,我是不信任这个闽王世子。不,应该说,我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父子。” 陈积好奇的问道: “为什么?” 常闵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你没见过闽王,梁慎之这个人大奸似忠,前魏虽然衰腐败落,可总体还能稳得住,就是因为梁慎之率先割据了闽南八州,才开启了这段乱世。” “梁慎之是个聪明的小人,他这个儿子是有样学样。” 言及此处,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坐到椅子上说道: “陛下联闽攻楚,不过是想少些阻碍,锦上添花罢了。” “打郢都城,还是咱们自己人靠得住。” 陈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 “您让韩令过去盯着梁世知,是怕他不尽力攻城?” 常闽冷哼一声,凛然说道: “不尽力攻城倒也就罢了,我是怕他在这个关键时候,和楚国暗中勾结,给咱们使绊子。” “所以我才把他调到东城门,派韩令的去盯着他。” “若是这家伙胆敢有任何妄念,我活撕了他。” 说到这里,常闵的脸上露出一抹浓烈的杀意。 陈积也点了点头,不禁握紧了拳头,然后问道: “大将军打算何时攻城?” 常闵回道: “三个时辰后。” 陈积抱拳说道: “既然如此,属下这就去准备。” 常闵忽然拦住了他,问道: “你带来的兵马有些少啊!” “不是十万水师么?” 陈积微微一怔,笑着说道: “大将军也知道是水师啊!” 常闵肃然说道: “你别给我打岔,咱们南征军的水师也接受步兵训练!” 陈积这才抱拳说道: “这次属下带来了八万人马,剩余的两万人,末将另有用处。” 常闵皱着眉头问道: “另有用处?” “你干什么了?” 陈积看了一眼常闵,试探性的说道: “大将军,能否容末将先保密。” 闻言,常闵若有所思的看着陈积,陈积都被看的心里有些发虚。 过了好久,常闵摆手说道: “你不想说就算了。” “滚吧!滚吧!” 陈积笑了笑,连忙行礼告辞。 第397章 劝降 陈积离开中军大帐,立刻便调动军队,准备进攻郢都城。 梁世知率领全部的闽军和一万燕军来到了东城门。 常闵和陈积这边还剩下十八万人马。 两路人马皆已形成攻城之态势,撞门柱,云梯,投石车等一系列攻城器械皆已就位。 只待常闵一声令下,两路近三十万大军将猛烈的攻打郢都城。 城外的动静可真不小,自然而然的惊醒了城内的守军。 楚军加紧了防备,已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 蔺道昭此时也身着甲胄,来到了北城楼上。 他听到城外万马奔腾的声音,看着乌泱泱的燕军,好像看不到尽头。 身边的下属秦力也看着城外燕军的调动,一脸担忧的说道: “看这架势,燕军已经准备攻城了。” 蔺道昭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好啊!” “都已经憋了很久了。” “来吧!” 秦力叹了口气,看着蔺道昭,皱着眉头问道: “太尉,东城门那边……。” 蔺道昭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东城门外的闽军不用放在心上,那边的守军足以应付。” “关键是咱们这里的敌军。” 秦力微微颔首,然后奋力的拍了拍城头,厉声说道: “哎~!” “真没想到,闽国竟然会如此帮助燕国,还派来了十万大军!” “他们是真不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 蔺道昭冷冷一笑,平静的说道: “闽国现在已经彻底倒向燕国了。” “如今燕国是要一统天下,闽王梁慎之,我猜他是拿整个闽南八州和燕国做了交易,保住了他梁氏一族的利益。” 不得不说,蔺道昭看问题很准,看人也很准。 说到这里,燕军已然是兵临城下。 这时,一个人骑着骏马来到了阵前。 秦力看到这个人,连忙说道: “弓箭手准备!” 没错,来者正是常闵。 他这次不惧生死,来到阵前,就是要好好见蔺道昭一面。 常闵发现城楼上的弓箭手瞄准了他,于是看向蔺道昭,笑着说道: “怎么,还没开打,现在就要射杀了我么?” “我是来找你说话的,这不合礼节吧!” 闻言,秦力刚要挥手命弓箭手放箭,却被蔺道昭给拦住了。 秦力疑惑的看着蔺道昭,焦急的说道: “太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可有妇人之仁啊!” 蔺道昭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他敢只身来此,定然是做足了准备,杀了他,没什么用,城外十数万燕军还在!” 言罢,他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弓箭手下令道 “都放下箭吧!” 蔺道昭猜的没错,常闵来这里之前,已经将燕军的控制权交给了陈积。 如今陈积身为南征军的副帅,又有军功在身,在南征军中的威望仅在常闵之下。 常闵要是有任何意外,不但不会影响南征军,反而会激起南征军的恨意,对楚国进行疯狂的报复。 常闵看着城楼上的弓箭手缓缓放下箭,方才笑着说道: “这才对么!” 蔺道昭凝视着常闵,平淡的问道: “成国公,你单骑来到我郢都城下,只是为了挑衅我们么?” 常闵摆了摆手,看着蔺道昭说道: “蔺太尉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可不敢挑衅你们,而是想和你们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蔺道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城楼上的其他人也都没有说话。 常闵一个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的说道: “如今你们楚国已经陷入了绝境,投降还能有一条活路,我也能省事,百姓也少遭点罪,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何必负隅顽抗呢!” 城楼上的人依旧没有理他。 常闵指着蔺道昭,继续说道: “蔺大人,蔺贤弟,我知道现在你是楚军真正的老大,听哥一句劝,回去劝劝你们的潘太后,投降吧!” “你放心,我们陛下说了,只要你们投降,这些士兵绝不会受到伤害,而你们这些人也会富贵平安一生的。” 蔺道昭淡声说道: “成国公,贵国天子如此仁慈,何必要为难我们楚国呢。” “我南楚早就已经臣服大燕了,这些年也算是恭顺有礼,可你们燕国不断逼迫,势必要灭了我楚国才肯罢休。” “何必呢?” “我楚国也想与大燕世代友好啊!” “楚国的百姓也不愿生活在战火之中啊!” “这都是你们燕国逼的!” “是你们燕国挑起的战端啊!” 听完蔺道昭的话,常闵眼神一横,凛然说道: “蔺道昭,你也是熟读经史之人。” “自古以来,唯有天下一统方能终止兵戈,百姓才能有长久的太平。” “你说的没错,我大燕这些年征伐天下确实伤害了一些人,可诸侯割据乱战,死的人会更多!” “我告诉你,天下一日不统一,这种伤害便会一直存在!” “我燕国没有错,错的是你们!” 蔺道昭听完这些话,脸庞微微泛红,他瞪着常闵,久久不能平静。 说实话,他很羡慕常闵,真的很羡慕。 常闵的话是对的,大燕也是对的。 可他也嫉妒常闵,嫉妒燕国,甚至到达了“恨”的程度。 他不明白,凭什么是燕国一统天下,这样青史留名,万世流芳的机会为什么在燕国。 而他所效忠的朝廷,他所守护的国家却是满目疮痍,几近废墟。 蔺道昭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可他不能放弃,也不愿放弃。 曾经他既想成为名臣又想成为忠臣,可现在做不到了,他必须从中做出一个选择。 比起名臣,他或许更想成为忠臣。 想到这里,蔺道昭慢慢睁开眼睛,平静的对常闵说道: “成国公,你我就不要再逞口舌之快了。” “要打便打,要战便战!” “我楚国奉陪就是!” 常闵闻之,知道已经说服不了蔺道昭了。 他冷笑一声,惋惜的摇了摇头,继而策马回转,走向燕军阵中。 待他回到中军,走到指挥台上。 陈积抱拳问道: “大将军,接下来该如何?” 常闵一挥手,厉声说道: “攻城!” 第398章 攻城为下 常闵的攻城将令一下,战旗随之而动,战鼓声音响起,数十万南征军朝郢都城挺进,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间。 电光石火之间,燕军的投石车率先开动,数十枚石弹弹射而起,如一颗颗陨石般砸向郢都城。 好在郢都城坊坚固,并未收到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城楼上的一些守军还是收到了石弹的伤害,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紧接着,十数万燕军携带着攻城器械朝郢都城压来。 蔺道昭冷眼注视着城外的一切,下令道: “弓箭手准备!” “是!” 城楼上数千名弓箭手齐刷刷的拉弓搭箭。 待燕军进入弓箭射程之内,蔺道昭大手一挥,厉声说道: “放箭!” 霎那间,郢都城上万箭齐发,如雨点一般落入燕军阵中。 可燕军训练有素,未有丝毫慌乱,迅速用盾牌抵挡住了大半部分箭矢,同时继续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很快,燕军顶着城内守军射出的飞箭,将云梯搭上城头,开始攻城,中军前锋推着撞门柱疯狂的撞击城门。 “嘭!嘭!嘭!……!” “杀啊~!杀啊~!” 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见状,蔺道昭拔出佩剑,肃然下令道: “给我拦住他们,绝不能让敌军攻破城门!” 楚军听到蔺道昭的话,打起精神开始奋力抵抗。 伴随着一道道撞击城门的声音,燕军如同蚂蚁一般不断尝试吞噬这面城墙。 一个个大燕勇士爬上云梯,不惧生死的与敌对抗,结果被楚军给拦击下来。 鲜血染红了城墙,一道道鲜活的生命消失于天地间。 常闵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攻城的局势,不禁心生叹息,燕军将士虽然骁勇善战,但是如今燕军在攻城,伤亡确实要比楚军大啊! 与此同时,郢都城东城门那边也展开了一场攻城拉锯战,不过战况的惨烈程度比不上常闵一方。 梁世知骑着骏马,审视着战况,韩令就站在他身旁,默默注视着他,既不发表意见,也没有什么动作。 韩令所率领的一万燕军并没有投入战斗,而是分布在闽军后方,像督战一般监视这闽军的动向。 梁世知也明白这一切,所以他不敢松懈,更不敢耍花招。 总的来说,东城门的战斗虽然比不上北城门,但是闽军也算是倾力而为了。 ………… 这场攻城之战一直持续到黄昏。 燕楚双方各有伤亡。 东城门这边一直僵持着,闽军根本无法攻上城楼。 北城门那边的情况还稍微好一些,燕军有几次登上了城楼,可惜的是,最终都被楚军给挡了下来。 现在双方只能说是僵持不下,你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你。 这次的攻城对常闵来说是一种尝试,好探测一下郢都城的虚实。 如今常闵明白,凭借强攻拿下郢都城很难,他必须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日落西山,几近黄昏,天色渐渐暗淡。 燕楚双方的士兵也开始有了疲态,再加上腹中空空,再打下去也没有了意义。 于是常闵下令鸣鼓收兵。 不多时,一阵阵鼓声响起。 正在重逢的燕军将领开始慢慢放弃了行动,在本部长官的整合下,燕军开始有规律的回撤,直至退回营寨。 蔺道昭看着逐渐退却的燕军,紧皱的眉头不留痕迹的舒展开来,暗暗想道: “这算是躲过一劫。” 他身旁的守军见燕军后撤,不顾前因后果就大喊道: “我们……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一个人的喊叫声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太好了!” “咱们赢了!” “咱们大楚赢了!” 战争胜利的感染力是传播的很快,不多时,整个城楼上的楚兵都渲染着战争胜利的消息。 一开始蔺道昭也没有说什么,毕竟压抑了好几日,也应该宣泄一下。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很不对,燕军的撤退只是暂时性的,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于是他厉声吼道: “你们都开心什么呢?!” “燕军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呢!” “如今只不过是赶走了燕军,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都不要给我高兴的太早。” 这些楚国守军不敢违抗蔺道昭,于是抱拳说道: “属下明白了。” 蔺道昭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打扫战场,统计死伤者,伤者快送回去医治,壮烈牺牲的都会有补偿。” 说到这里,蔺道昭又一脸审视的看向这些城口守将,温和的说道: “我会派将士来替你们守城的,你们先去吃饭、休息吧。” “是!” “谢太尉!” …… 另一处,燕军已经完全退回了燕军营寨。 只见那营寨之中,军旗飘扬,营帐林立,一片井然有序之景。 军队后勤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粮草食材,也搭建好了灶台,开始为燕军将士们烹饪食物。 燕军营寨上空,数千道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宛如薄纱轻舞,又似云雾缭绕。 这一道道炊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独特而美丽的画面,让置身其中的人们不禁有些沉醉,甚至一时之间忘记了身处战场之上。 饭做好后,分到每一个燕军将士的手里,他们吃的是大快朵颐。” 中军大帐内,陈积和常闵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事情。 常闵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陈积,然后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说道: “今日之战况想必你也都亲眼目睹了,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我们想要迅速攻下郢都城恐怕并非易事。” “如此这般一直僵持下去,绝非长久之计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皱起眉头,眼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陈积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南楚毕竟深耕楚地多年,虽然楚廷腐败堕落,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国家即将灭亡,一些心有抱负的楚人也都站出来了。 常闵淡声问道: “陛下说了,必须迅速拿下南楚,迟则生变,绝不能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陈积微微一愣,笑着说道: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第399章 策反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常闵重复了一遍陈积的话,淡声问道: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陈积走到常闵身前,俯下身子耳语了一番。 常闵听完以后,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眼神中不禁流露出光彩。 陈积耳语完以后,拱手说道: “大将军以为如何?” 常闵脸上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指了指陈积说道: “你可真坏啊!” 陈积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一切为了大燕。” 常闵哈哈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常闵的肩膀,柔声说道: “就按你说的办!” 陈积点了点头,拱手沉吟道: “不过等他们来之前,我们还需要继续攻打郢都城,尽最大的可能消磨城内守军的意志。” 常闵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我明白!” “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积迟疑片刻,又问道: “大将军,末将还有一个担心。” 常闵看着他问道: “你担心什么?” 陈积低声说道: “末将担心梁世知!” “如今楚军固守郢都城,蔺道昭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他一定会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而今想要解楚国之危,他或许会派人暗中与梁世知做交易。” “梁世知万一立场不坚定,对我们来说是个麻烦。” 常闵冷哼一声,漠然说道: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 “有韩令盯着梁世知,我保证梁世知翻不出大浪。” 陈积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好!” “那末将就放心了。” …… 郢都城内。 一场大战过后,郢都城内人心惶惶。 虽然燕军未曾攻破城池,可国破家亡的恐惧一直萦绕在城内每个人的心头。 因此,战役暂时结束后,潘太后就召见了蔺道昭。 在楚国王宫大殿。 小国主李鄂坐在王位上,像一个活的吉祥物,潘太后端坐在幕后。 蔺道昭和孙远则是站在大殿中央,准备接受潘太后的询问。 潘太后依旧貌美如花,可脸上的焦虑让她少了几分魅力。 他看着蔺道昭,一面焦急的问道: “太尉,今日燕军攻城,战况如何?” 蔺道昭拱手回道: “太后娘娘放心,郢都城守得住,燕军打不进来。” “目前我们和燕军正处在对峙的局面。” 闻听此言,潘太后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 “太尉,以你之见,这场仗我们要打多久啊!” 蔺道昭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如今的燕国是要鲸吞天下,他已经灭了西蜀国,荆南国,收服了闽国,吴越国与燕国有姻亲关系,现在只有我楚国是燕国一统天下最大的阻碍。” “燕帝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要做好长期鏖战的准备啊!” 潘太后一脸担忧的问道: “我们能耗的起么?” 蔺道昭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放心,城内的粮草足以供给我们几年的需要,我们能耗的起。” 潘太后这才点了点头,暂时放下心来。 这时,蔺道昭又说道: “其实我们不应该待在城里坐以待毙。” 闻言,孙选疑惑的问道: “我们现在不待在城里还能怎么办?” “难道出城与燕军一战?” 蔺道昭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不。” “城内守军现在不过十五万人,而城外的敌军近三十万!” “我们现在只有固守郢都城才能与燕军成对峙之态,若是出城的话必死无疑。” 孙远好奇的问道: “那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蔺道昭缓缓解释道: “我们或许可以在城外的闽军身上做做文章。” 潘太后也一脸不解的说道: “定国公,你可以说的具体一些。” 蔺道昭皱着眉头说道: “燕国鲸吞天下的野心已经人尽皆知,我们楚国若是完了,闽国也跑不了。” “如今闽国竟然愿意与燕国合作,肯定是谈好了条件。” “如今的燕帝已经容不下国中之国了,臣估计闽王应该是拿闽南八州与燕国做了交易,为梁氏一族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既如此,我们也可以与闽国做交易。” 孙远疑惑的问道: “如何交易呢?” “我楚国如今只剩下一个郢都城了,还有什么资格和闽国做交易。” 蔺道昭笑着说道: “也正因如此,我们与闽国做交易稳赚不赔。” 孙远一下子就懵了,然后说道: “我不明白。” 蔺道昭大手一挥,充满豪气的说道: “只要城外的十万闽军反水,帮助我们对抗燕军,解了我楚国之危,我楚国愿意割让一半的国土给闽国。” 听闻此言,孙远震惊的说道: “定国公,您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如今我楚国实际掌控的只有郢都城了。” 蔺道昭点了点头,淡然说道: “是的,但是燕国军队好像也没有占领楚国土地吧!” 蔺道昭这句话说的没错,燕军进入楚地之后,长驱直入,兵锋直至郢都城,确实没有时间去收复楚国国土。 如今大部分的楚国国土还处于无主的状态。 孙远想明白这些,顿时觉得确实可以和城外的闽王世子谈一谈。 可他又充满顾虑问道: “定国公,这能行么?” 蔺道昭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燕国想要的是整个天下,闽国之所以帮助燕国,只是希望在天下一统后,能保住梁氏一族的利益。” “可话又说回来,他梁慎之曾经是一国之君,难道真的甘心彻底成为他人的臣子?” 此言一出,孙远和潘太后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片刻过后,孙远眼神一横,咬牙说道: “太后娘娘,微臣认为定国公所言很有道理,若是能策反城外的十万闽军,我楚国便能化被动为主动,彻底解决眼前的危机。” 言及此处,他郑重的拱手说道: “娘娘,微臣毛遂自荐,自请到东城门外与闽王世子梁世知谈判。” 此时,蔺道昭皱着眉头说道: “孙大人,不可啊!” “这次的谈判与以往不同,此行一去,很有可能一去不返啊!” 言罢,他冲着潘太后拱手说道: “娘娘,臣建议还是先派一个小官与梁世知接触一下,然后再谈后面的事。” 第400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蔺道昭的做法很是谨慎,先派人去试探一下梁世知的态度,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潘太后也觉得这样做比较妥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状,孙远也只好应和道: “好吧。” “那就先派人和梁世知接触一下。” 蔺道昭看着孙远,轻声说道: “派去接触梁世知的人选,孙大人有什么推荐么?” 孙远沉吟片刻,拱手说道: “那就让鸿胪寺少卿罗峰走一趟吧。” 蔺道昭点了点头,这个罗峰他也认识,是一个有能力的官员,可以担当此任。 于是他沉声说道: “好。” “可以派罗峰去找梁世知谈一下,只要梁世知的态度松动,我们便有策反他的机会。” 孙远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到那时,我再带人和梁世知好好谈谈,” 蔺道昭微微一愣,继而点头说道: “可以。” 孙远如此想出城和梁世知谈判,也是因为他觉得策反梁世知可行。 如今楚国亡国在即,蔺道昭带领楚国的有志之士奋勇抵抗,十数万楚军以自己的血肉守护着摇摇欲坠的楚国。 他孙远不愿意当一个看客,他也想为楚国做些什么,若是能策反梁世知,也算是他为楚国做出的贡献吧。 潘太后见二人已经把事情都商量好了,也就不再犹豫,柔声说道: “那就按两位大人说的办。” 言及此处,潘太后又看向蔺道昭,疑惑的问道: “定国公,什么时候派罗峰去东城门外见梁世知?” 蔺道昭闻言,眉头轻轻一挑,拱手说道: “这种事情越早越好,不然等双方打的时间久了,手上都染满了对方同胞的血,策梁世知就难了。” “依臣之间,不如就在今晚。” 潘太后蹙眉问道: “今晚?!” “时间是不是太紧凑了些。” 蔺道昭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出其不意,方能制胜。” 闻听此言,孙远微微颔首,点头说道: “可行!” 潘太后见他二人都这么说,也就不再迟疑。 她冲着身旁的宦官说道: “去,把罗峰大人请来。” “是!” 宦官躬身行礼后,漫步走出大殿。 ………… 是日夜,子时。 郢都城东城门。 有一个男人乘坐着吊篮,从城楼上缓缓落下。 等吊篮落地,男子踏步而出,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继而看向城外的十万闽军, 他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咬牙,向闽军的营地走去。 走了好一会,男人终于走到了闽军营寨门口。 在他靠近的时候,闽军营寨的巡逻队便围住了他。 领头的小队长看了一眼男子,厉声问道: “你是谁!” “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当他们围过来的时候,男子肉眼可见的紧张和害怕。 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因为这个小队穿的是闽国士兵的盔甲,是闽军。 于是他不卑不亢的说道: “在下是楚国鸿胪寺少卿罗峰,特地来此求见闽王世子。” 领头的小队长审视着罗峰,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楚国人?!” “还是楚国大官!” 罗峰点了点头,继而从袖中掏出自己的官印,为自己证明道: “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官印,这下你们总能相信了吧。” 小队长看了看印信,算是相信了罗峰的身份,然后饶有兴致的问道: “咱们双方正在打仗呢,你来我们这干嘛?!” 罗峰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谁说敌人就不能互派使节了。” “我这次是奉我楚国太后的懿旨,特地来和贵国世子谈一谈的。” 小队长笑着说道: “咱们是敌人,有什么好谈的。” 罗峰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小将军此言差矣,没有永远的敌人。” “再说了,与我楚国为敌的是燕国,并非是闽国。” 小队长不耐烦的说道: “如今我们闽国已经和燕国联盟了,我们是一家人。” 罗峰摇了摇头,略带神秘的说道: “小将军看的浅了。”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和贵国成为一家人。” 罗峰的话若是让那些文人听到或许会思考片刻,可让眼前这个武夫听了,只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 这个小队长也不愿意多说废话,直接对身旁的士兵说道: “把他给我绑了!” “是!” 说罢,那几名士兵便困住罗峰。 见状,罗峰一边挣扎,一边厉声说道: “我来这里是求见闽王世子的!” “你们怎能如此无礼!” 可这几名士兵哪能理会他,再加上罗峰是一个文人,怎么能打得过这么多人。 很快他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他一边在地上蠕动着,一边喊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个道理你们懂不懂!” “你们这样是无礼!” …… 罗峰一边喊叫,一边在地上疯狂的扭动着,让人看了不禁有些发笑。 小队长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行了!” “你不要在这里白费口舌了!”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你不是想见我们家世子么,我们这就带你去!” “不过我们是要带着你去领赏!”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鞋,拿出自己的臭袜子,团了团,直接塞到了罗峰的嘴里。 罗峰哪里受过这等虐待,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瞪着眼疯狂挣扎着,但是一句话都喊不出来。 小队长冲着身旁的两个小兵说道: “你们俩抬着他,咱们去找世子殿下领上去!” 闻听此言,身旁的属下都兴奋不已。 那二人扛着罗峰,跟在小队长后面进入营寨。 罗峰一开始还在挣扎,后面也直接就放弃了。 毕竟他有机会见到闽王世子了。 …… 很快这一行人就走到了中军大帐。 此时梁世知正在帐内观摩沙盘,今日的战斗闽军损失不小,他能感觉到,郢都城短时间内是拿不下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外面有人喊道: “世子殿下,属下有情况禀告。” 梁世知微微抬起头,皱着眉头说道: “进来吧!” 第401章 还不够 在大帐外。 小队长听到世子的声音,连忙走进大帐,抱拳行礼道: “属下参见世子殿下。” 梁世知抬了抬手,淡声说道: “免礼吧。” “谢殿下。” 小队长缓缓起身。 梁世知问道: “出什么事了?” 小队长抱拳回道: “回殿下,属下带领巡逻小队在外巡逻,抓住了了一名楚国奸细。” 梁世知好奇的问道: “楚国奸细?” 小队长回道: “他自称是楚国鸿胪寺的少卿,名叫罗峰。” “他一直吵着要见您。” 闻听此言,梁世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不禁沉思道 “楚国怎么这个时候派人来?” 想到这里,他招了招手,对小队长说道: “把他给我带进来。” 小队长抱拳称是,然后朝帐外喊道: “把人带进来吧!” 话音一落,两个士兵抬着罗峰走进了大帐。 三人进入大帐后,那两名士兵把罗峰轻轻扔到地上。 罗峰看到梁世知不同一般的穿着,以及这几名士兵对他恭敬的态度,便知道他是闽王世子梁世知。 于是他疯狂的在地上扭动着,不断喊叫着,却说不出话。 那两名士兵先是向梁世知抱拳行礼,然后又踢罗峰一脚,厉声呵斥道: “安静点!” 梁世知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罗峰,嘴角微微一抽,然后问道: “你们怎么把他绑成这样?” 小队长笑着说道: “此人在营寨外鬼鬼祟祟,也很不老实,嘴太能说,所以属下就……。” 梁世知笑了笑,摆了摆他的肩膀,夸赞道: “好,很好!” “你们做的很对!” 言及此处,他义正严辞的说道: “如今我闽国与燕国联盟,对这等楚国宵小,自然不能手下留情。” 小队长和那两名士兵齐齐拱手说道 “世子殿下英明!” 梁世知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干咳一声,沉吟道: “好了,你们事情办得很好,本世子重重有赏!” 闻言,小队长和他的两名属下大喜,连忙拱手说道: “多谢世子殿下!” “多谢世子殿下!” 梁世知微微颔首,然后目光略带深意的转向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罗峰,对几名属下摆手说道: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本世子要亲自审问一下这个楚国奸细!” “是!” 言罢,小队长带着他的两名属下行礼告辞,然后欢欢喜喜的走出营帐。 此时营帐内只剩下梁世知和罗峰。 梁世知围着罗峰走了一圈,目光紧紧盯着他,同时也在思考着什么。 罗峰也时刻注意着他,他也害怕梁世知会直接把他给杀了。 片刻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罗峰面前,缓缓蹲下,把他嘴里塞着的臭袜子抽了出来。 罗峰嘴里的束缚终于解除了,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可臭袜子的味道萦绕在他的嘴里,又使得他一阵干呕。 梁世知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 片刻过后,罗峰的嘴终于是缓过劲来了,他抬头看着梁世知,焦急的问道: “您就是闽国世子吧!” 梁世知把椅子搬过来,就坐在他面前,淡淡的回应道: “我是梁世知!” 罗峰大喜,他一遍挣扎着,一遍急切的说道: “在下是楚国鸿胪寺少卿罗峰,奉我朝太后娘娘之命,特地到此拜见世子殿下的。” 梁世知翘着个二郎腿,冷哼一声说道: “原来是罗大人。” “如今燕闽两国开战,我闽国已经与燕国联盟,两国一体,荣辱与共,咱们有什么好谈的?!” 罗峰连忙回道: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世子殿下,这一次燕国若是灭了我楚国,下一步对付的就是你们闽国了!”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 “唇亡齿寒的道理,世子殿下应该知道吧!” “燕国要的从来就不是各国臣服,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只要有我楚国在,燕国就不可能危害到闽国。” 梁世知冷冷的说道: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闽国帮你们楚国应对亡国之危?” 罗峰回道: “在下是想让您帮我楚国,但这更是贵国的自救!” “虽然在下不知道燕国到底许诺给您和闽王什么,才当贵国出兵帮助他们攻打我国。” “但是在下知道,此战过后,楚国若亡,闽国也一定不会留存!” 闻听此言,梁世知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转过身去,眼神微眯。 罗峰说的很对,此战过后,燕国若是灭了楚国,闽国也会去除国号,彻底归顺大燕,而闽南八州就再也不是闽王的天下了。 此前,燕闵双方已经谈好了条件。 闽国归降以后,梁氏一族对闽南八州的掌控依旧很大,但是闽王不再是君主,将彻底变成臣子。 可是当过君主的人,又怎会愿意成为他人的臣子。 想到这里,梁世知淡然说道: “哼,你楚国已经朝不保夕,帮助你们,我闽国必然会承受燕国的怒火,对我闽国没好处。” 罗峰连忙说道: “有!” “有好处!” 梁世知转过身,走到罗峰面前,低下身子说道: “你楚国能给我闽国什么好处?” 罗峰瞪着眼睛说道: “世子若是愿意帮助我楚国度过这次危局,我楚国愿意割让一半国土给闽国!” 听闻此言,梁世知微微一愣,凛然说道: “你在耍我,如今你们楚国只剩下一个郢都城,从哪里给我一半国土?!” 罗峰连忙回道: “燕国军队长驱直入,并没有占领我楚国国土,如今楚国土地还处在无主的状态。” 梁世知愤怒的说道: “你们楚国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罗峰急忙说道: “此战若是我楚国亡了,这些国土都是燕国的,你们闽国绝不会得到半分。” “世子殿下,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闻言,梁世知微微摇头,淡然说道: “还不够!” 罗峰苦着脸说道: “楚国一半的国土还不够?” 梁世知皱着眉头说道: “你们的条件还不足以让我十万闽军反水!” 第402章 要的太多了 梁世知的话中充满了贪欲和野心。 罗峰瞪着眼睛,沉声问道: “世子殿下还想要些什么?” 梁世知微微一笑,让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显得更加和煦。 可罗峰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是一条贪得无厌的毒蛇。 果然,梁世知看着罗峰,淡淡的说道: “你们楚国若是真有诚意,就割让三分之二的国土给我闽国,除此之外,每年要向我闽国供奉财帛粮草。” 听到这句话,罗峰心头一颤,这梁世知是真的敢要啊! 这不就是趁火打劫么!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罗峰瞪了一眼梁世知,强行压着心中的怒火,平心静气的说道: “世子殿下,您要的多了点吧!” “粮草钱帛也就罢了,您还要三分之二的楚国土地,若是答应您的条件,就算我楚国得以保存,恐怕也与亡国无异了。” 梁世知坐回到椅子上,凝望着被绑在地上的罗峰,低声说道: “罗大人,你们楚国现在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本么?” 罗峰的心微微一沉,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若是没有闵军的帮助,楚军只能固守郢都城,虽说坚守几年不成问题,可几年后呢? 燕军的粮草源源不断,而楚军只有城内囤积的粮草,这总有吃完的一天。 真到了那一日,楚国就彻底完了。 于是,罗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平静的说道: “世子殿下,事情是可以谈的,但是你要的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这样吧,您放我回去,我会将您的意思告诉太后和国主,由他们定夺。” “届时,我楚国还会派人拜见您的。” 梁世知闻言,微微颔首,如今这个局面,他等得起,楚国等不起。 因此,梁世知笑着说道: “好!” “我等你们楚国的答复。” “不过,我劝你们要快一点做决定,燕军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 罗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外臣明白。” 二人聊完这些,罗峰扭动了一下身子,看着梁世知说道: “劳烦世子殿下为外臣解绑。” 梁世知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柄短刃,然后走到罗峰身后,用刀将他身上的绳子划开。 罗峰身上的绳子被解开后,他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简单的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冲梁世知拱手说道: “多谢世子殿下。” 梁世知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不用谢我。” “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罗峰眼眸微动,拱手说道: “外臣谨记。” 见状,梁世知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了,我送你出去吧。” 说罢,他拿起椅子上一件黑袍扔给罗峰,嘱咐道: “穿上它,别让人发现了。” 罗峰点了点头,连忙穿上黑袍,戴上帽子。 梁世知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亲自带着罗峰离开大帐。 为了不惹人注目,梁世知支开了营寨守卫,把罗峰送到了寨外。 罗峰离开虎穴,不禁松了口气,对着梁世知拱手道谢。 梁世知挥了挥手,淡然说道: “行了,你快走吧。” “一定要把我的意思转告给贵国太后。” 罗峰点了点头,回道: “一定。” 二人言罢,罗峰快步离开这里。 梁世知看着罗峰安全离开之后,方才返回营帐。 殊不知,这一幕被黑夜中的一双眼睛所发现。 …… 在闽军的另一处营帐内。 这个营帐的规格布置一点都不弱于梁世知的营帐,而守卫这处营帐的是燕军。 帐内,南征军将领韩令正用白布擦拭着自己的那一杆长枪。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韩令眼神一横,迅速抓起长枪指向那人,厉声说道: “谁!” 枪尖抵住了黑衣人的下巴,只差一寸,此人的喉咙便会被长枪捅穿。 不过黑衣人没有害怕,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淡淡的说道: “韩将军,在下是检卫监察使。” “奉天子之命配合南征军攻伐南楚。” 黑衣人手上的金牌刻着检卫二字。 韩令缓缓长枪,一脸警惕的问道: “原来是一家人。” “你为什么忽然来找我?” 黑衣人说道: “成国公让在下混在闽军当中,暗中盯着梁世知。” 韩令眉头微微一皱,他知道,常闵派他来就是为了盯紧梁世知。 于是他连忙问道: “怎么?” “出什么事了?!” 黑衣人拱手说道: “在下看到梁世知私会楚国官员。” 闻听此言,韩令一摆桌子,怒喝道: “你说什么?” “他怎么敢?!” 说着,他又看向黑衣人,厉声问道: “那楚国官员呢?” 黑衣人回道: “已经被梁世知送出营寨了。” 听闻此言,韩令不由得攥紧拳头,这么看来,梁世知已经和楚国达成了协议,若不及时处理,事情就麻烦了,攻楚大业很可能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韩令提起长枪,就要向帐外走去。 黑衣人连忙阻拦道: “韩将军你这是要干什么?” 韩令厉声说道: “干什么?!” “我这就带着人杀了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黑衣人拉着韩令说道: “您现在要是杀了梁世知,十万闽军即可大乱,现在闽国是我们的盟友,若是燕闵两军自相残杀,只会让楚军坐收渔利。” 韩令气冲冲的说道: “如今他梁世知都已经和楚国官员见面了,哪里还算得上是盟友!” 闻言,黑衣人柔声说道: “韩将军先不要着急,在下暗中窃听他们的话,他们好像并没有达成合作,只是简单接触了一下,楚国那边还会派人来接触梁世知。” 韩令听到这句话,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他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只要他们没有达成约定,那一切就还能补救。 就这样,韩令来回踱步片刻,终于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继而笑着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多谢你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韩将军言重了,这是在下的职责。” 第403章 讨价还价 韩令此时已经想出了钳制梁世知的办法,但是他还需要检卫的帮助。 于是他冲着黑衣人拱手说道: “检卫兄弟,我还要劳烦你帮我盯着梁世知,若是楚国那边在派人过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也会派人盯着梁世知的。” 黑衣人拱手说道: “韩将军放心,这是在下职责之内的事情。” 韩令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那就有劳你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抱拳回道: “既如此,在下先告退了。” 韩令伸手说道: “好!” “兄弟慢走。” 黑衣人迅速转身离开营帐,消失在黑夜中。 韩令看着黑衣人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未曾多言。 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这个黑衣人的名字,他也不能问。 检卫是皇帝的私人卫队,负责监视与纠察百官,甚至是控制天下,它代表的是皇权,除了皇帝,无人能染指。 …… 另一边,罗峰离开闽军营寨之后,回到了郢都东城门下。 三声布谷鸟叫。 一个吊篮从城楼上缓缓落下。 罗峰坐上吊篮,拉了拉绳子。 上面接应的人立刻会意,然后使劲拽绳子,将罗峰从城外拉了上去。 罗峰回到郢都城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王宫。 此时在楚国的王宫大殿内,潘太后,蔺道昭,孙远三人皆在,他们都没有睡,也睡不着。 在这座王宫内,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国主李鄂沉入了梦乡。 不多时,罗峰赶到大殿门前。 门口接待的宦官看到罗峰后,大喜过望,连忙走到他身边说道: “罗大人,您怎么才回来啊!” “大家都等急了!” 罗峰擦了擦脸上的汗,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太后娘娘在里面么?” 宦官连忙拉着他往殿内走,还说道: “太后奶娘当然在,蔺大人和孙大人也都在,他们都在等你呢。” “咱们快进去吧!” 罗峰还没休息够,便被宦官连拖带拽的带进大殿, 潘太后三人看到罗峰平安回来,不禁松了口气。 这最起码能说明梁世知这边可以谈。 罗峰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向蔺道昭和孙远点头示意,然后对潘太后拱手行礼道: “微臣参见太后娘娘。” 潘太后连忙抬手说道: “罗大人快免礼吧。” “你去这一趟和闽王世子谈的怎么样?” 罗峰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的说道: “闽王……闽王世子这边,可……可以谈。” “但……但是,但是……!” 潘太后看到罗峰这般模样,不禁焦急的说道: “但是什么呀?!” 蔺道昭一下子就看出了罗峰犹豫的原因,他一针见血的说道: “难道是梁世知世子狮子大开口了?!” 闻听此言,罗峰连连点头。 潘太后愤然说道: “我们都已经答应他,他帮我们解了危局,我们就把一半的楚国土地割让予他,他还想要什么?!” 言及此处,她瞪着罗峰问道: “你说啊!” ”他还想要什么?!” 蔺道昭也看向罗峰,柔声说道: “罗大人,太后问你话,你说就是了。” 罗峰点了点头,毕竟梁世知的胃口太大了,要是真答应了他的条件,那就是纯纯的卖国贼。 因此,他声音颤抖的说道: “闽王世子说……说,若是想让他的十万闽军帮助我们对付燕国,需要……需要我楚国割让给他三分……三分之二的国土!还有……!” 还没等罗峰把话说完,潘太后便一拍桌子,拉着嗓子喊道: “你说什么!” “三分之二的国土!” “他胃口这么大,怎么不去死啊!” 罗峰见潘太后发怒,连忙跪在地上叩首请罪道: “太后娘娘息怒!” “太后娘娘息怒!” “是微臣无能!” 不管怎么说,谈判谈成这个样子,他罗峰虽然无辜,但也难辞其咎。 孙远也瞪着眼睛说道: “这个闽王世子还真是敢说啊!” “三分之二的国土,他不如直接吞了我楚国!” 大殿内,只有蔺道昭保持了理智,他看着罗峰说道: “罗大人,你的话好像还没说完。” 罗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了一眼潘太后,拱手说道: “除了三分之二的国土,他还要我楚国每年向闽国提供钱帛粮草。” 听完这句话,潘太后的火气更大了,她愤怒的将桌子上的茶具摔得粉碎,同时怒吼道: “他怎么不去死啊!” “不用谈了” “没必要再和他谈下去了!” 蔺道昭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先请息怒!” 潘太后抬手说道: “好了,定国公,你不要再说了,哀家是不会再和梁世知谈判了!” 孙远也说道: “梁世知这是没有一点谈判的诚意啊!” 蔺道昭一脸平静的说道: “太后娘娘,梁世知确实是想趁火打劫,不过臣以为,他之所以狮子大开口,其实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底线。” 潘太后疑惑的问道: “定国公这话什么意思?” 蔺道昭解释道: “若是他梁世知不想和我们谈,直接把罗大人杀了就是,这还能借此向燕国表露忠心,可他把罗大人放回来了,这说明他想和我们谈。” “他明白让我楚国割让三分之二的国土是不可能的事情,可他依旧这么说了,不过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好为他的闽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潘太后这才缓缓平静下来,轻声说道: “定国公的意思是,可以谈!” 蔺道昭点了点头,淡然说道: “谈判谈判,不过是双方交易讨价还价罢了。” “他故意提出一个我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就是为了让我们再一次让步。” “依臣看来,可以继续派人接触梁世知。” 这时,孙远开口道: “让我去吧!” 蔺道昭闻言,迟疑的说道: “现在就让你去,太快了点!” 孙远摇头说道: “战局至此,不能再拖下去了,早一日赶走燕军,我楚国百姓也能早一日太平。” “就让我去吧!” 第404章 就等他呢 蔺道昭应该再多和梁世知接触几次,然后再派孙远去进行最后的谈判。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孙远说的很对,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他没有再开口阻拦。 孙远义愤填膺的说道: “太后娘娘,既然梁世知有和我们谈判的意思,那我们就要抓住机会,策反梁世知,早日解除亡国之危, 听到孙远这样说,潘太后微微颔首,继而说道: “可梁世知狼子野心,若是他不肯让步怎么办?!” “我楚国绝不可能割让三分之二的国土给闽国。” 孙远拱手回道: “太后娘娘放心,就像定国公说的那样,谈判就是双方讨价还价,不可能他说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微臣会和梁世知好好谈的。” 蔺道昭也附和道: “孙大人所言甚至,就算梁世知狮子大开口,我们也不妨先答应他,只要赶走了燕军,剩下的事情都不是问题。” “闽国这次倾巢而出,梁世知也不过是狗仗人势,等燕军撤了,区区十万闽军不足挂齿!” 蔺道昭的话像是给了潘太后底气,她打起精神说道: “好!” “既然定国公都这么说了,哀家也没有异议。” 正说着,她又看向孙远,柔声问道: “孙大人打算何时出城去见梁世知?” 孙远沉吟片刻,缓缓回道: “今夜罗大人已经和梁世知碰了一面,不如趁热打铁,明天晚上微臣便出城去见他。” 潘太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 “就按你说的办。” “对了,你需不需要带人陪着你去?” 孙远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不用了,谈判人多没用,微臣就和罗大人一样,单刀赴会即可。” 潘太后微微颔首,说道: “也好,也好。” 这时,蔺道昭却说道: “你一个人去倒是没错,但是孙大人的官职稍微低了些,恐怕不会让梁世知重视啊!” 潘太后当即会意,摆手说道: “定国公言之有理。” “这样吧,加封孙大人礼部尚书衔,然后出城和梁世知谈判。” 孙远本来的官职不过从四品,若是加封礼部尚书,直接便是从从四品升到了正二品,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他连忙拱手谢恩道: “多谢太后娘娘!” “多谢太后娘娘。” 潘太后微微抬手,笑着说道: “孙卿免礼吧。” “自楚国深陷危机以来,唯有你和定国公临危不惧,敢为人先,这封赏也是你应得的。” 她这话确实有几分真心。 在楚国面临困境的时候,朝堂上那些无用的臣子皆在躲避责任,唯有孙远站了出来,为潘太后提供了一个解决困境的方法。 不管这个方法行还是不行,总归是希望。 孙远再向潘太后谢完恩之后,又向蔺道昭投去了感谢的目光。 蔺道昭倒是没什么,对他来说,不过是还人情罢了。 若不是孙远之前在朝堂上的仗义执言,他蔺道昭又怎会恰逢其时的解除幽禁,重掌楚国大权。 ……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潘太后不由得看向窗外,夜空当中悬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繁星点点,或许是因为燕军围城,一种孤独无助之感萦绕在她心头。 片刻后,她缓缓叹了口气,对二位臣子说道: “时候也不早了,明日恐怕还将是一番恶战,两位大人快回去休息吧。” 蔺道昭和孙远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说道: “是!” “微臣告退!” 说罢,二人转身缓缓退出大殿。 看着他二人慢慢离去,潘太后也瘫软在王座上。 她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女子,楚先主活着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依附在君主身上的宠妃,她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国家危亡,她每天都战战兢兢。 可她必须坚持,因为他的儿子是楚国的国君,她要保护他的儿子。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想到这里,潘太后又坐直了身子,眼神也变得愈发坚定。 ………… 翌日一早。 常闵依旧调集军队,向郢都城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势 同时,东城门外,梁世知率领闽军也向郢都城发动了进攻。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你攻我守,战场之上,两军激烈的正面对抗,掩盖了阴暗处的波谲云诡。 战斗从上午打到了中午。 两个小时的休战过后,燕军又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战斗一直持续到深夜。 直到双方将士都饥肠辘辘,毫无战力,这一日的战斗方才停止。 在夜里,郢都城又一次归于了平静。 黑夜好像抚平了战火给这片土地带来的创伤,只剩下了虫儿的鸣叫。 …… 在东城门外,孙远坐着吊篮从城楼上缓缓落下。 他漫步走出吊篮,与罗峰不同,这一次,他身着楚国冠带,手持节杖,俨然是楚国正使的模样。 看着不远处的闽军营帐,他心无所惧,坦然的朝那里走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闽军营寨的门前。 好像这一次梁世知专门嘱咐过了,这一次的巡逻队并没有粗鲁的对待孙远,而是十分客气的把他带进营寨。 孙远被他们带到一个大帐前。 巡逻队长说道: “你进去吧,世子殿下就在里面。” 孙远笑着说道: “多谢阁下带路。” 言罢,他朝大帐内部走去。 与此同时,在闽军营寨的另一边,一个同等规模的大帐。 在帐前,十几名身材魁梧的燕军将士严阵以待。 韩令也身着盔甲,坐在椅子上,像是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昨晚的黑衣人再度悄然而至。 韩令看着黑衣人,平静的说道: “你终于来了。” 黑衣人微微点头,拱手说道: “楚国官员又来了。” “现在他就在梁世知的大帐中。” 闻言,韩令微微颔首,继而站起身说道: “这半天,就等他呢!” 言罢,他看向黑衣人,抱拳说道: “此番劳烦兄弟你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就交给我办吧!” 黑衣人点了点头,抱拳回道: “在下告退。” 言罢,他离开大帐,再度消失在黑夜中,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第405章 巧舌如簧 待这名黑衣人走后,韩令也走出营帐。 他看着帐前的十几名燕军壮士,厉声说道: “走,陪本将军去找梁大世子去!” “是!” 同时,他又吩咐部下,严密监视营寨出口,仔细巡逻,不能让楚国官员跑了。 …… 另一边,孙远走进梁世知的营帐中。 梁世知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审视着他。 孙远见状,不卑不亢的拱手一礼道: “外臣楚国国礼部尚书孙远,拜见世子殿下。” 梁世知头一歪,轻笑道: “昨晚,你们楚国派了那个叫罗峰的人来,今夜又派你来,到底什么意思啊?” “有没有个能说了算的?”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孙远看到梁世知这般趁人之危的嚣张样子,心中很是气愤。 可他分得出轻重缓急,迅速压下心中的怒火,一脸平静的说道: “世子殿下说的是。” “实不相瞒,昨夜我们派罗峰前来,只是为了试探一下世子殿下有没有和我们楚国谈判的想法。” “昨夜世子殿下既然表露出愿意和谈的意思,我朝太后便派在下前来,敲定最终的谈判细节。” 梁世知靠着椅子,审视着孙远,眼神微眯,一脸淡然的说道: “你能说了算?!” 孙远轻轻一笑,拱手说道: “可以谈!” 闻言,梁世知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说道: “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昨夜已经和罗峰说的很明白了,他应该把我的意思转告你们了吧。” 孙远心中很是不屑,可还是点了点头,客气的说道: “世子殿下的意思我朝太后已经知道了。” 梁世知摸了摸椅子的扶手,笑着说道: “那不就行了。” “只要你们能答应我的条件,我闽国便帮助你们楚国赶走燕军。” “很简单的!” 他的话说的很随意,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闻言,孙远干笑一声,咬了咬牙说道: “世子殿下,您的意思外臣明白。” “但是三分之二的楚国土地实在是太多了,我楚国实在是没法答应啊!” 听完他的话,梁世知脸色微寒,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那你来干嘛?!” “为了和我讨价还价来的?” “我告诉你,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你们楚国能答应,我就帮你们,若是不答应,那你们楚国就等着亡国吧!” 面对梁世知的怒斥,孙远面不改色,而是心平气和的说道: “世子殿下,您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 “我楚国无法答应。” “但我也劝一劝世子殿下,一定要适可而止。” 梁世知哈哈一笑,指着孙远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凭什么敢这样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楚国要灭了燕国呢!” “哈!哈!哈!……!” 梁世知刺耳的嘲笑不断传进孙远的耳中,让孙远心中的怒火愈加猛烈。 可他不能发怒,为了楚国,他必须低头。 于是,孙远谦卑的说道: “世子殿下,您说的很对,如今我楚国亡国在即,按理说,是没有资格和您谈条件的。” “可是您别忘了,我楚国也是你们闽国的屏障,楚国亡,闽国绝不能独存。” 言及此处,孙远微微站直身子,看着梁世知,继续说道: “唇亡齿寒的道理,您和闽王应该明白,但是你们还是帮助燕国攻打我楚国。” “外臣虽然不知道燕国是怎么说服你们的,但是外臣知道,不管此战之后闽王和您能获得多大的利益,你们都只能是燕国的臣子,闽国也将不复存在。” “闽王穷尽一生,才打下来闽南八州的基业,真的打算拱手让人么?!” “曾经是万人之上的君王,真的甘心匍匐在他人脚下么?!” 孙远的话像一柄柄尖刀,快、准、狠的插在了梁世知心中的薄弱处。 没错,就是那份不甘心,才促使梁世知愿意与南楚合作的。 梁世知微微攥紧拳头,他是闽国世子,将来便是闽国的王,表面的臣服当然可以,但是真的匍匐在燕帝的脚下,他不愿意! 想到这里,梁世知回过神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孙远,淡淡的说道: “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和我讨价还价么!” 孙远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您若是这么想,那就算是吧!” “不过外臣希望您能明白,早年间楚闵两国有旧怨,但是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同舟共济,燕国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这一次,我楚国深陷泥沼,您闽国应该拉一把,当然,您可以提出一些条件,但是不能太过分。” “咱们要是自相残杀,得利的只能是燕国。” 就这样,在孙远的巧舌下,谈判的主动权,慢慢移向楚国。 梁世知伸出手轻敲桌案,好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这样吧,你们楚国割让给我闽国一半的国土,然后每年向我闽国提供十五万钱帛和十五万石粮草。” “你们只要答应这个条件,我闽国就帮助你们赶走燕军。” 闻言,孙远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还是太多了。” 闻听此言,梁世知奋力一摆桌子,怒喝道: “孙远,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让步了,你难道要得寸进尺么?!” 孙远连忙拱手说道: “世子殿下,外臣怎敢得寸进尺!” “可一半的楚国国土还是太多。” “外臣是带着诚意来的,割让三分之一的楚国国土已经是我们楚国的底线了。” 闻言,梁世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瞪着孙远,没有说话。 孙远也没有说话,他将思考的时间留给了梁世知。 片刻过后,梁世知皱着眉头说道: “三分之一的楚国土地太少了,这次我闽国若是反水帮助你们,燕国会将全部的怒火发泄在闽国身上,我闽国要冒很大的风险!” 孙远顿了顿,拱手说道: “可闽国前面还有我们楚国挡着呢!” “只要我楚国在,燕国的怒火烧不到闽国的国土。” 闻言,梁世知仰头不语,孙远说的不错,闽国前头确实有楚国挡着。 如今燕闵两国接壤的地方是蜀地边界,因地理环境因素,这地方群山纵横,军队极难行军,燕国若是想攻打闽国,只能先灭楚国,然后再南下灭闵。 第406章 这是什么意思 听完孙远的话,梁世知依旧心有不甘,他还想从楚国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三分之一的楚国国土虽然已经很多了,但还是没有满足他的野心。 孙远也清楚梁世知的心思,眼前这个闽王世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若是不适当的让步,这场谈判恐怕谈不成。 于是,孙远拱手说道: “世子殿下,这样吧,领土的事情,我楚国无法让步,不过此事过后,我楚国可每年向贵国提供三十万钱帛和三十万石粮草。” “您觉得怎么样?” 闻言,梁世知陷入了思考: “让他们割让一半的楚国国土确实难为他们了,三分之一也行,每年三十万钱帛和三十万石粮草也算得上实惠。” 想明白这里,梁世知终于是下定决心,他刚要点头答应下来,只听帐外吵嚷道: “这里是我们世子殿下的营帐,没有世子殿下的允许,你们不许进!” 话音一落,一道让梁世知感到熟悉声音回应道: “本将军找你们世子有要事商量,快给本将军让开!” 梁世知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大变,他知道是韩令来了,惊慌的说道: “是韩令!” “他怎么突然来了!” 顾不得思考了,他连忙对孙远说道: “你快躲起来!” 孙远微微一怔,急忙低声回道: “这是闽军的营寨,世子害怕他不成?” “杀了就是!” 梁世知一脸忧虑的说道: “他就是常闵派来监视我的,他手下还有一万燕军穿插在我军咽喉处,要是我有异动,他会和常闵一起灭了我的!” “你快躲起来吧!” 闻言,孙远焦急的来回踱步,可大帐中哪有能藏人的地方。 就在这时,梁世知指了指沙盘桌子,轻声说道: “快!” …… 在帐外,两名守卫依旧拦着韩令不让他入内。 终于韩令没有了耐心,他对身后十数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十数名燕军壮士围住那二人,一顿胖揍。 韩令则是阔步迈入大帐。 他进入大帐,只见梁世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本正经的观摩着眼前的沙盘。 帐内看不到其他人。 见韩令进入大帐,梁世知连忙站起身,走到他身前,笑着说道: “韩将军怎么忽然来了。” 韩令眼睛环顾大帐,就是没有发现人影,敷衍的回道: “我来这里是想和世子殿下商议一下明日的攻城计划的。” 梁世知微微一笑,故作镇定的说道: “好!好!” 正说着,他指向一旁的椅子,十分客气的说道: “韩将军请坐,咱们慢慢聊。” 韩令微微颔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而梁世知转过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之后,走到韩令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韩令一直在搜寻楚国官员的踪迹,他知道检卫是不会骗他的,人一定是被梁世知给藏起来了。 可这大帐中哪有能藏人的地方啊! 正想着,他注意到了眼前的沙盘桌子。 在桌子的一角,一块衣服布料露了出来,并且不断颤抖。 韩令立刻就明白了,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却又很快的压了下来去。 梁世知没有注意到韩令的表情,依旧故作姿态的说道: “韩将军,对于明日攻城,您有什么意见?” 韩令敲了敲桌子,淡声说道: “哎~!” “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我是真的不明白,楚国拒收郢都城的意义何在?” “如今我燕闵联军近三十万,楚国依旧负隅顽抗,他还能翻天不成?!” 正说着,他看向梁世知,凛然说道: “世子殿下,您说是不是?!” 梁世知干笑一声,点头说道: “韩将军说的对,楚国如今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韩令笑了笑,略带意味的说道: “也不尽然!” “这次咱们燕闽两家同心协力方能灭了楚国,要是世子殿下不和我们一条心,那可就不好了。” 梁世知立马正色说道: “韩将军,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闽国既然已经答应和贵国联盟,就绝不会食言。” “再说了,我闽国将来会彻底归顺大燕,都快成为一家人了,我们又怎会耍心眼呢!” “如今,灭了楚国,是你我两家共同的心愿啊!” 言及此处,韩令点了点头,咬着牙,厉声说道: “世子殿下说得可真好!” “对,咱们是一家人。” 正说着,他忽然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长剑。 见状,梁世知大惊道: “韩将军,你要干什么?!” 韩令没有理会他,而是握紧手中的长剑,朝沙盘狠狠的刺了下去,并喊道: “只要你我两家同心协力,一定能灭了楚国!” 话音一落,梁世知已经瘫倒在地上。 长剑穿透了沙盘上的郢都城,直接刺到桌下。 又听“啊”的一声,沙盘剧烈颤动。 韩令微微一笑。 梁世知也都明白了,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孙远就躲在沙盘桌子底下,那柄长剑就在眼前,离他的脑袋只有半寸距离。 韩令抽出长剑,看了一眼梁世知,厉声说道: “谁在下面?!” 孙远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又听到韩令的这句话。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继续躲在这里已经没用了。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桌子下面缓缓爬了出来。 韩令看着他身上穿着楚国官服,知道他就是来找梁世知谈判的人。 他看了一眼梁世知,又指着孙远说道: “你是楚国官员?!” 孙远整理了一下官服,依旧保持风度的回道: “在下楚国礼部尚书孙远。” 闻言,韩令冷哼一声,看向梁世知问道: “世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梁世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说道: “韩将军,您听我解释。” 韩令摆手说道: “好了,我明白了,你闽国是要背叛燕国!” “梁世子,你好大的胆子啊!” “真当我燕国少了你们,就灭不了楚国了?!” “实话告诉你,就算你们两国抱在一起,也不是我燕国的对手!” 第407章 切割 梁世知听到韩令的话,连忙说道: “韩将军,您这是误会了!” “我闽国绝没有背叛大燕的意思。” 韩令冷冷一笑,淡然说道: “梁世子,今日就有人和我说,您昨夜和楚国官员私会,我还不信,原来这是真的。” “也不妨告诉你,成国公派在下前来,就是看着你的。” “我已经把我带来的一万燕军分布在营寨周围。” “今夜只要我有任何闪失,他们便会向成国公汇报,郢都城北城门外的二十万燕军将您和您的十万闽军屠戮殆尽。” 韩令来这里之前已经做好了完万全的准备。 梁世知听他这么说,顿时心生胆怯。 他之所以有意愿和楚军合作,并不是认为和楚军联合后,就能正面对抗燕军,而是想在战斗过程中背刺燕军,这样才有赢的可能。 如今事情已经暴露,背刺燕军已经成了幻想,若是正面和燕军对抗,闽军根本不是对手,他也不指望楚军能帮他。 毕竟楚军躲在城内,若是今夜的事情传到常闵耳中,他和他的闽军才是第一个遭殃的。 因此,梁世知连忙走到韩令身前,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韩将军,你真的是误会了。” 韩令将他的手甩开,厉声质问道: “误会?!” 他看着梁世知,指着一旁的孙远说道: “如果是误会的话,这位孙尚书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场面下,最尴尬的莫过于孙远了,总有一种“第三者”的感觉。 梁世知赶忙说道: “楚国确实有拉拢我的意思,但是我没有答应啊!” 孙远一听到这话,立刻看向梁世知,这个家伙是要服软啊! 他指着梁世知,厉声说道: “世子殿下,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梁世知也是够无耻的,他厚着脸皮说道: “那我是怎么说的?!” “我闽国已经决定归顺燕国,又怎会与你们苟合!” 闻言,孙远气急败坏的说道: “梁世子,你此番话可不是君子所言啊!” “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楚国割让三分之二的国土,你就会帮助我们对付燕军么?!” 梁世知看了一眼韩令的脸色,对孙远厉声说道: “你说什么呢?!”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们了!” 听梁世知这么说,孙远便知道梁世知还是选择和燕国,这场谈判不可能成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谩骂起来。 梁世知一脚将孙远踹翻在地上,冲帐外喊道: “来人啊!” 可没有人进来。 孙远淡淡的说道: “你帐外的手下都被我的人围起来了。” 梁世知讪笑一声。 韩令冲帐外喊道: “行了,把梁世子的人放进来吧。” 不多时,帐外的那两个侍卫便走了进来。 二人皮青脸肿,看来没少被韩令带来的人招呼。 梁世知看到这二人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二人说道: “谁让你们俩拦着韩将军的?!” “挨打也是活该!” 韩令轻轻的哼了一声,冷眼看着梁世知演戏。 正说着,梁世知指着倒在地上的孙远说道: “你们俩把他给我绑起来。” “是!” 二人连忙控制住孙远。 就在这时,韩令忽然说道: “何必如此麻烦。” 梁世知看着韩令,沉声说道: “韩将军打算如何处置他?” 韩令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梁世子,你真的没有背叛燕国的意思?” 梁世知连忙说道: “当然没有!”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手来: “若是我梁世知真的有异心,就让我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韩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那好!” 言及此处,他指着孙远说道: “就请世子殿下把这个楚国奸细给杀了吧!” “当然,最好是世子殿下亲自动手。” 说罢,他从腰间又拿出一把短刀,递到梁世知的手上。 梁世知缓缓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接过短刀。 他知道,韩令是要让他和楚国彻底切割。 只要他亲手杀了孙远,他与楚国便再无合作的可能。 梁世知不愿意让别人掌握主动权,于是说道: “韩将军,此人虽然该死,但他毕竟是楚国派来的使节,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啊!” 韩令冷声一声,栗然说道: “他算什么使者,楚国若是真的派使者,也应该去我朝天子那里,或者是成国公那里。” “他们才是这场战争的决策者,我们没有资格接待使者,不是么?” 听到这句话,梁世知的脸色微微一沉。 韩令继续说道: “世子殿下,动手吧。” “难不成您不愿意和楚国做切割?” “难不成您还想留有余地?”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横,摊开双臂说道: “今日,世子殿下不杀了他,那就杀了我吧。” “燕楚两国不能共存,您只能选一个。” 韩令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把世知逼到了死胡同,梁世知想要左右逢源,窜取利益的妄念,已经完全不可能实现了。 梁世知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韩将军说的这是哪里话。” “我闽国自然是和燕国站在一边的。” 韩令收回双臂,淡然说道: “那世子殿下就赶紧动手吧。” 梁世知深呼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缓缓走到孙远身前。 此时孙远被那两个守卫控制着,嘴里塞了块布,口不能言,只能瞪着眼,“嗷!嗷!”发声。 梁世知看着孙远,深深的叹了口气,谈判眼看就要成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俯下身子,在孙远的耳前说道: “天命如此!” “天要亡楚,非人力能阻也。” “你安息吧。” 言罢,他抽出短刃,狠狠的割向孙远的脖子。 一刀毙命。 鲜血喷涌而出,溅到梁世知的脸上,也染红了洁白的帐篷。 孙远瞪大了双眼,眼神之中满是痛苦和不甘。 做完这一切,梁世知伸出手抚平孙远的眼睛,然后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对手下吩咐道: “拉出去埋了吧。” 岂料,韩令抬手说道: “且慢!” “不用这么着急,留着还有用。” 第408章 阵前鞭尸 梁世知指着孙远的尸体,看向韩令问道: “韩将军,您留着他还有什么用么?” 韩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温和的说道: “自然是为了打消楚国意图挑拨你我关系的可能啊!” 梁世知神色凝重的问道: “韩将军究竟打算如何?” 韩令笑着说道: “很简单。” “明日一早,攻城之前,将此人的尸首悬挂于阵前,世子殿下亲自喊话,以表示燕闵联盟之决心,楚国定然不会再来叨扰世子殿下。” 闻言,梁世知脸色一僵,若是真按照韩令说的这么做,楚国人一定会恨死他的,他闽国与楚国的关系再无回旋的可能。 韩令这是要把闽国彻底绑到燕国的战船上啊。 韩令故意不说话,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他。 梁世知暗暗搓手,故作平淡的说道: “韩将军还是不相信我啊!” 闻言,韩令在心中冷哼一声,暗道: “老子怎么可能信得过一个婊子呢!” 梁世知一边与燕国联盟,另一边又与闽国暗通款曲,这样的行为确实与“婊子”无异。 当然,即便韩令心中这么想,但嘴上不能这么说啊! 因此他亦故作姿态的说道: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末将并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之所以让殿下这么做,也是为了打消楚国的妄念,殿下您也能清静清静,不是么?” 梁世知攥了攥拳头,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是啊!是啊!” “韩将军所言确实很有道理。” “明日我会亲自将孙远的尸首挂到阵前,以示诚意。” 韩令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殿下当真是聪明人啊!” “这样一来,末将也能放心了。” 言罢,他冲站外喊道: “来人啊!” 一名燕军壮士走进大帐,向韩令抱拳行礼。 韩令看了一眼梁世知,对手下下令道: “今夜的事情,都是误会。” “让咱们的将士都归营吧。” “是!” 这名燕军将士抱拳行礼后,迅速离开大帐。 而后,韩令对梁世知抱拳说道: “今夜真是叨扰世子殿下了,还望世子殿下勿要怪罪。” 梁世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韩将军言重了。” “若不是您来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楚国派来的奸细呢。” 韩令笑了笑,淡然说道: “世子殿下大人有大量,末将佩服。”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末将也就不再叨扰殿下了。” “殿下好生休息,末将先行告辞。” 梁世知点了点头,抬手说道: “韩将军慢走。” 韩令转身走出大帐,对自己带来的十数名燕军壮士说道: “跟本将军回营!” “是!” 就这样,韩令带着手下大摇大摆了离开了梁世知的营寨。 与此同时,包围在闽军营寨周围的一万名燕军接到命令后,悄然归营。 燕军的一场危局化为无形。 楚国的好算盘又一次落空。 待韩令走后,梁世知看着孙远的尸首,心中十分惋惜。 他摆了摆手,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把尸体先带出去吧。” “是!” 那两名手下将孙远的尸首抬出营帐。 帐内只留下梁世知一个人,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愤怒的一拳捶在沙盘上。 可他也明白,如今他亲手杀了孙远,已经不可能与楚国谈判了,他只能坚定不移的和燕国站在一起。 ………… 与此同时。 郢都城的北城门外,燕军营寨。 在中军大帐中,常闵与陈积围坐在沙盘前。 常闵手中拿着一封信件,看完后他递给陈积,并说道: “这韩令还真有一手。” 陈积接过信件,看完之后,淡淡的说道: “梁世知这下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 常闵冷哼一声,平静的说道: “这一次就先放过他,他要是再敢有小动作,老子第一个灭了他。” 陈积微微颔首,却又说道: “不过韩将军这么做,倒是彻底断绝了梁世知与楚国勾结的可能。” 常闵点了点头,又问道: “对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陈积回道: “大将军放心吧,再有四五日,他们就能过来。” “在这段时间内,末将希望我们能继续消耗郢都城守军的战力,消磨他们的意志。” 常闵“嗯”了一声,淡声说道: “这一点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 此时在郢都城内,楚国王宫大殿。 潘太后,蔺道昭迟迟等不到孙远的消息。 时间渐渐逝去,他们的心情也不断下沉。 一股隐隐的不安萦绕在二人心头。 不多时,潘太后说道: “定国公,时候也不早了,明日燕军说不定会继续攻城,你先回去休息吧。” 这个时候,蔺道昭又怎么可能睡得着,但为了安抚潘太后,他也只能拱手说道: “谈判不是一件小事,孙大人需要时间,太后娘娘无需担忧。” 潘太后微微颔首,强撑起一抹微笑,说道: “哀家明白。” “定国公先退下吧。” 蔺道昭点了点头,拱手行礼道: “既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也希望娘娘早点休息。” 潘抬头“嗯”了一声。 蔺道昭转过身,不留痕迹的叹了口气,然后漫步走出大殿。 ……… 翌日一早,郢都城东城门外。 在闽军阵前悬挂着一份的尸首,此人身穿楚国官服,咽喉处的血迹已干,散发着阴阴的尸臭味。 同时,梁世知亲自骑着马走到阵前,命令闽军将士喊道: “楚国奸细孙远妄图挑拨燕闵两国的关系,已经被世子殿下正法,燕闵两国情比金坚,同舟共济,誓灭楚国!” 就这样,一阵阵叫喊声传进郢都城。 蔺道昭自然也得到了消息,当他听下孙远已经被杀了后,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比起策反梁世知的计划失败,孙远被杀更让他痛苦。 而今的楚国朝堂已经没有几个能臣了。 他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一边哭一边痛苦的喊道: “孙远啊!” “孙远兄啊!” 第409章 无休止的战斗 蔺道昭强忍着悲痛,心中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骑马来到了东城门。 他登上城楼,眺望远处,一眼便认出了悬挂在旗杆上的孙远尸首。 见状,他再也忍耐不住,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在口中喷涌而出。 “太尉!” “太尉!” “你怎么了?!” 周围的楚军见到这一幕,无不感到震惊。 他们连忙围住蔺道昭,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其中一名将士说道: “属下马上去找大夫!” 蔺道昭一把抓住他,摇了摇头,厉声说道: “我没事。” “我没事。” 蔺道昭擦干了嘴上的血,语气满是怨毒和悲痛。 “都死了!” “都死了!” 前有齐勋投江自尽,现在孙远又被杀害。 与蔺道昭志同道合之人,先后死在了拯救楚国的道路上。 蔺道昭悲痛的仰天长啸: “啊~!” “燕国,闽国,老子和你们不共戴天!” 身边的楚兵见蔺道昭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免哀痛。 秦力叹了口气,走到蔺道昭身边,宽慰道: “太尉,斯人已逝,节哀!”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郢都城,这样才对得起孙大人。” 蔺道昭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忍着眼泪说道 “你说的对!” 秦力见蔺道昭还算理智,继续说道: “你刚才吐了血,属下给您找个大夫吧。” 蔺道昭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我没事的。” “这口瘀血吐出来,我的身体倒是痛快了些。” ……… 与此同时,另一边,常闵再次下令,命燕军攻城。 郢都城的北城门在一次遭受到剧烈的攻击。 战报很快就传到了东城门。 蔺道昭得知这一消息,连忙作出反应。 他命秦力戍守东城门,抵御闽军的进攻,而他自己则是亲自前往北城门,率众对抗城外的二十万燕军。 他知道,北城门要比东城门危险的多,只有他亲自前去镇守,方才稳妥。 很快,蔺道昭便骑着马来到了北城门。 此时这里已经陷入了激烈的战斗。 燕军像蚂蝗一般不断冲击着北城门,燕军的战斗力让楚军感到震惊,而最让他们感到害怕的是悍不畏死的模样。 蔺道昭看着作战勇猛,视死如归的燕军,心中不禁感叹: “虎狼之师!” “这就是虎狼之师啊!” 虽然燕军勇猛,攻城器械和盔甲兵刃都很精良,但是郢都城毕竟是楚国国都。 楚国朝廷在此经营了数十年,再加上蔺道昭不断修缮改进,如今的郢都城宛如龟壳一般,燕军怎么都咬不动。 为了激励军心,蔺道昭亲自去踏上城楼,喊道: “大楚的儿郎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血战报国的时候到了!” “燕国意图攻灭我朝,亡我国家,灭我楚人,我们断然不能答应!” “我会随你们一起血染沙场,我会随你们呢一起马革裹尸!” “儿郎们,守住郢都城,守住楚国!” 说到这里,他亲自抽出腰间长刀,劈死了一名攻上城楼的燕兵。 “是~!” 楚军听到蔺道昭的话,群情激愤,朝廷太尉,三军统帅和他们一起守城,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这些楚军手持刀兵,充满敌意的看着城外的燕军。 在这一刻,他们将和蔺道昭一起为这个国家的存活殊死一搏。 蔺道昭见楚军的斗志已经被自己点燃,很是欣慰,却也无奈,毕竟他骗了他们。 他知道,燕国是要灭了楚国,而不是灭了楚人。 就这样,楚军抵抗住了燕军一轮又一轮的攻势,郢都城依旧安然无恙。 双方互有损伤,总的来说,燕军要更大些,毕竟他们处于攻城的一方。 在另一边,郢都城的东城门。 梁世知也率领闽军不断冲击着郢都东城门。 在韩令昨晚的操作下,梁世知已经彻底和楚国撕破脸了, 他现在已经和燕国彻底绑在一起了,除了全力帮助燕国进攻郢都城,没有第二条路。 因此这一次,闽军发动了比上一次还要猛烈的进攻。 ……… 一番激烈的战斗,让郢都城墙破败不堪。 可楚军依旧稳得住局面。 郢都城还在。 战斗一直持续到下午。 常闵站于高台,眺望前方,战况尽收眼底。 燕军一次又一次的攻城,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 身边的将领都焦急不已。 虽然燕军的伤亡还不算太大,可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可常闵依然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收到战况的干扰,冷静的进行战略决策。 为了保持对郢都城的压迫感,常闵将二十万燕军分成四批,分批依次进攻郢都城。 这样一来,军队能够得到良好的休整,战斗力能一直保持下去。 正因常闵如此安排,楚军很快就感到了疲惫。 这就常闵想要的结果。 他要让一轮又一轮的战斗,不断挖掘楚军的耐心和毅力,让他们对战斗感到无力和厌烦,这样才能为后续计划打下基础。 直到深夜,燕军才鸣鼓收兵。 天地又陷入了平静。 …… 但是到了第二日,燕军和闽军又继续发动了进攻。 楚军被迫继续迎战。 就这样日复一日。 这种无休止的战斗持续了近三天。 郢都城内的楚军已经疲惫不堪,城内的百姓也感到厌烦,进而产生出一股厌战的氛围。 蔺道昭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可他也无可奈何。 燕军就在城外,出去就是死,只有据守郢都城方有一线生机。 同时,他也不明白燕军这样做的目的。 如此无休止的战斗,固然让楚军疲惫厌战,也会让燕军疲惫厌战的。 虽然燕军军纪严明,悍不畏死,但他们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 等到燕军不满的情绪激发到一个顶点,一定会产生兵乱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蔺道昭知道这个道理,常闵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蔺道昭是真的不知道常闵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过,他知道常闵这么做一定另有深意,可他猜不出来,这才是他最担忧的。 东城门外,梁世知也忍不住了,他冲韩令喊道: “韩将军,这样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就没见过这样打仗的。” “真不把士兵让人啊!” 第410章 楚民 面对梁世知歇斯底里的质问,韩令面色如常,非常淡然说道: “世子殿下请放心,我们大将军这么做,自有深意,是绝对不会坑害世子殿下的。” 也难怪梁世知着急,这几日不间断的攻城,导致闽军出现了不小的伤亡,短短几日,闽军死伤近万人。 闽国与燕国没法比,燕国人丁繁荣,兵力雄厚,而梁世知带来的这十万大军是闽国最后的一点家底,容不得半分闪失。 即便韩令让他放心,梁世知依旧心忧。 他看着韩令,厉声说道: “韩将军,这段时间我闽军死了这么多将士,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你总要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吧。” “还有,你说常将军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你总要让我知道吧。” 韩令微微摇头,淡声说道: “别说是你,就算是末将也不知道。” “大将军只告诉我,他另有安排,我们只需要听命行事。” 听到韩令这样说,梁世知被气的一时语塞。 韩令见他这般样子,宽慰道: “世子殿下放宽心,如今闽国已经与燕国联盟,我们便是一家人,不会坑你们的。” 梁世知冷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满的说道: “但愿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便拂袖而去。 ………… 又过了一日,燕军依旧猛烈的攻城,不给楚军一点喘息的机会。 是日夜,天地归于平静。 一道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闪耀。 这方天地的生灵不约而同的看向天空。 郢都城外的燕军、闽军,以及城内的楚军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三国军队不约而同的加紧戒备。 而陈积看到后,嘱咐燕军无须慌乱,然后连忙跑到常闵的营帐。 常闵此时正站在自己营帐之外,欣赏着这朵烟花。 待陈积走到他面前,常闵淡淡的问道: “他们来了?” 陈积略带激动的点了点头,兴奋的说道: “他们来了。” 常闵微微颔首,拍了拍韩令的肩膀说道: “走!” “咱们去迎接他们。” 陈积拱手称是。 …… 在燕军大帐的不远处,一路人马正在不断逼近。 这路人马扛着燕军大旗,却不完全是军队。 只见队伍两侧的人马身着燕军甲胄,中央则是身着布衣的平头百姓。 在这些百姓当中,大多数是年迈的老人或者是女人,甚至有些怀里都抱着孩子。 这些百姓并非囚徒或者劳役,而这些燕军也并非是押送,而是护送。 似乎是为了照顾这些百姓,队伍的行军速度比较缓慢。 离燕军营寨还有很短的距离,他们却走了很久。 …… 过了好一会,这队人马终于行至燕军营寨前。 此时常闵和陈积已经带着几名重要将领在营寨门口等候。 那队人马的领头人看到常闵和陈积后,连忙下马,并跑到他们面前行礼道: “末将骆奋拜见大将军,拜见陈将军。” 常闵赶忙将其扶起来,笑着说道: “这一路辛苦你了。” 骆奋连忙摆手说道: “不幸苦,不幸苦。” “末将也是听命行事。” 言及此处,他还看陈积一眼。 陈积自蜀地沿汉江顺流东进至此,故意分出了两万人马,让他们去搜寻楚军的家人,并带到这里来。 陈积看向骆奋,轻声问道: “此次你带来了多少百姓?” 骆奋拱手说道: “五千有余。” 陈积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这些百姓都是城内楚军的亲人么?” 骆奋点了点头,抱拳回道: “陈将军放心,属下不敢马虎,这些百姓都是城内楚军的亲人。” 陈积松了口气,又问道: “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骆奋点了点头,沉吟道: “没有。” “这些百姓大都思念军中的亲人,属下答应他们,只要能说服他们在楚军中的亲人投降,我燕军便既往不咎,而且还有功劳。” “所以这些百姓都是自愿来帮我们劝降城内楚军的。” 常闵听到这些,很是高兴,上一次他率兵攻打楚国,寿州城军民一心,让他止步寿州城。 当时楚国民心未失,而今这些楚地百姓已经愿意接纳燕军,说明人心思燕。 如此一来,大事必成! 常闵看向陈积,淡声问道: “如何安置这些百姓,恐怕你也都做好准备了吧。” 陈积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我在燕军营寨右侧专门搭建了帐篷供百姓休息。” 常闵点了点头,又问道: “粮食够么?” 陈积点头说道: “这一点大将军放心,粮草很充足。” 常闵一脸欣慰的拍了拍陈积的肩膀,然后对骆奋说道: “你先去把百姓安置好。” “明日再行招抚之策。” 骆奋抱拳说道: “是!”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安置百姓, 就在这时,常闵忽然叫住了他,并问道: “罗将军,这些百姓中有没有会唱楚地民谣的?” 骆奋愣了愣,继而点头说道: “有!” “有很多!” “我们再来的路上,有些百姓闲着无聊,便会喊唱民谣。” 常闵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很好!很好!” “你立刻去把这些会唱民谣的百姓都挑出来。” 骆奋虽然不解,但还是抱拳称是,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队伍中。 陈积微微一笑,看着常闵问道: “大将军这是要扰乱楚军的军心啊!” 常闵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我这是想让他们活下来!” “想让他们与自己的家人团聚。” “我燕军也能少犯些杀孽。” 闻言,陈积拱手说道: “大将军仁慈、英明!” 常闵见陈积故意打趣他,故作气愤的给了他一拳,然后二人一同回到营帐。 很快,骆奋就将百姓给安置好了。 由于会唱楚地民谣的百姓有很多,骆奋从中挑选出一千人来向常闵复命。 常闵看到帐外这一千楚地百姓,柔声说道: “诸位,我燕军至此,无意伤害你们,实在是楚国朝廷无道,上欺我燕国,下虐百姓,我燕国必须替天行道。” “我知道你们的亲人都在楚军中当值,你们放心,我燕国也无意伤害他们,只要你们能劝说自己的亲人投降,我燕国不但既往不咎,而且还会帮你们重建家园。” “请你们相信我,相信大燕!” 第411章 四面楚歌 常闵十分真诚的说完了这番话,台下的一千楚民尽皆动容。 他们这些年生活的并不好,楚国朝堂腐败不堪,奸臣当道,政令不明,受苦的还是这些百姓。 若几年前楚民还对楚国朝堂心怀希望的话,现在的楚民已经是对楚国朝堂失望透顶。 他们不愿意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再加上燕国愈发强大,或明或暗的对楚国百姓产生了影响。 使得楚地百姓渐渐接受现实。 毕竟楚国是燕国的藩属国,他们既是楚民,也是燕民啊! 站在常闵身旁的陈积见楚民的情绪已经被触动,赶忙趁热打铁的说道: “我们大将军说的对!” “乡亲们,大家都别忘了,在魏朝的时候,咱们都是一个朝廷的人,如今天下分裂了,可咱们一族之血脉没断啊!我们也不愿染上同族兄弟的血。” “如今我燕军进入楚地,对百姓秋毫不犯,为的就是能让这个天下早日归于安定,为了让你们少受些苦。” “我大燕想要的不单单是楚国的土地,还有你们,楚国的百姓,我们的同胞!” 陈积的话发自肺腑,感染人心,更是增加了这些楚民对大燕的认同感。 台阶下的楚国百姓本就心向大燕,这下更是群情激昂。 这些百姓纷纷言道: “将军,您就是要小人怎么办吧?” “是啊!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我们大家伙都听您的!” 稍微有些文化的也都说道: “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 见状,常闵欣慰不已,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 等众人安静下来后,他方才缓缓说道: “等一会,我会派士兵护送你们到郢都城下,我希望你们能在城楼下歌唱楚国民谣,让你们在楚军中的亲人感受你们的思念。” “让他们知道你们还活着,你们在等他们回家!你们在等着与他们团聚!” “我的话,你们能明白么?” 这些楚民纷纷点头说道: “好,小人明白!”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 常闵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 “好!” 就这样,常闵让他们选了一首楚国的经典民谣,这首民谣大多数楚人都听过,也都会唱。 常闵先让他们唱了一遍。 这首民谣的歌词朴素真挚,曲风婉转温和,更富有特色。 再加上台下一千楚民的动情演唱,常闵听完之后也不禁伤感落泪, 他转过身,偷偷擦拭眼角的泪水。 等他们唱完之后,常闵摆了摆手,对骆奋下令道: “你率领一万人马,护送他们到郢都城下执行我们的计划吧。” 骆奋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常闵的想法了,此计若成,胜过百万雄兵。 于是他郑重抱拳说道: “属下遵命!” 就在这时,常闵又嘱咐道: “记住,不要和楚军发生冲突,更要保护好百姓。” 骆奋点了点头,抱拳称是! 很快,骆奋便调集了一万精兵护送这一千楚民离开营寨。 常闵看着大军缓缓离去,淡声说道: “这样真的能行么?!” 他说这句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身旁的陈积,又像是在自问。 陈积听到后,看了一眼常闵,拱手说道: “大将军,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他蔺道昭将楚军全部聚集在郢都城,看似稳妥安全,实则是苟延残喘。” “而我们这是在伐谋,谋的是人心。” 听完陈积的话,常闵咧嘴一笑,仿佛扫清了心中最后一层迷障。 “你说的对!” “你说的对!” “我不应该担心的!” 言罢,他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 见状,陈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不管怎么说,今夜自己和常闵都睡不着了,与其如此,不如二人待在一起,等待最终的结果。 …… 郢都城的城楼上,不断有士兵来回巡逻。 经过多日的大战,楚军虽然厌烦,却也得到了历练,与以往的稚嫩不同,如今的楚军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就在这时,一道婉转悠扬的声音传来。 这股熟悉的声音顿时引起了楚军的共鸣。 “是楚乐!” 这些楚兵不约而同的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按照道理来说,城外忽然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应当向上级汇报。 可这些巡逻的士兵无一人离开队伍,他们都在全神贯注的听着家乡的音乐。 ……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 一个年轻的士兵拍了拍身旁年长的士兵一下,眼含热泪的说道 “刘大!” “我想家了!” “我想我爹,娘了!” 那个年长的名叫刘大的士兵,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家呢。 又有人说道: “哎~!” “这场仗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种声音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是啊!” “谁说不是呢!” “这仗我真是打够了!” “我想回家了!” “我媳妇刚刚给我生了个儿子,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呢!” ……… 就这样,楚军的厌战情绪和对家乡亲人的思念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郢都城的四道城门同时响起了楚地民谣。 巡逻四门的楚军无一人向上级汇报。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在城楼外,骆奋让一千名楚国百姓分批演唱,这样每一个人都能得到休息。 ……… 可纸包不住火,郢都城外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城内大规模的反应。 楚军将领们知道这个情况,连忙来到各自负责的城楼上。 当他们听到楚乐后,同样有一丝恍惚,但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燕军的“陷阱”。 于是,这些将领严厉斥责巡逻的楚军,同时加紧了城防工作,防止燕军乘虚而入。 此时,在郢都北城门上,蔺道昭亲自立于城楼,听着城外熟悉的家乡民谣,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知道这个是燕军的计谋。 “四面楚歌啊!” “这是要捣毁我楚军的军心啊!” 蔺道昭明白一切,可他没有办法。 此计是阳谋,无解。 他仰望夜空,看着皎洁如玉的月亮,茫然自问道: “楚国真的要亡了么?” “这郢都城真的是我的乌江么?!” 第412章 我看不起你 郢都城东城门外,闽军营寨。 梁世知也听到了楚乐之音,聪明如他,自然明白了常闵的用意,以及前几日为什么要持续进攻郢都城。 他立于营帐之外,听着楚地乡音,对身旁的韩令笑道: “韩将军,成国公这是要瓦解楚军的军心啊!” “干得漂亮!” 韩令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末将早就和您说过,让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大将军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梁世知轻轻的哼了一声,拍了拍韩令的肩膀,语气轻快的说道: “好啊!” “蔺道昭不是成国公的对手。” “我闽国就跟着你们燕国混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 韩令见他离开,冷哼一声,漠然说道: “你有得选么?” ………… 楚乐响彻了半宿,郢都城内的军心,民心已然大乱。 厌战,恶战的情绪萦绕在每一个楚军的心头。 蔺道昭对这一情况心知肚明,他只能命令四道城门的守将严防逃兵,提振士气,加强城防,防止燕军乘虚而入。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城外,骆奋见计策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又担心城内的楚军会放箭伤害百姓,于是下令回营。 ……… 翌日清晨,燕军竟然出奇的没有进犯郢都城。 常闵下令全军休整。 这方天地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与此同时,常闵改善了燕军的伙食。 在这一日的上午,城外的燕军和闽军都获得了难得的放松。 与城外不同,郢都城内的楚军依旧保持警戒状态,蔺道昭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即便如此,经过昨夜的“四面楚歌”,楚军士气低迷,思乡,思亲的情绪弥漫在军中。 蔺道昭本人更是亲自坐镇城楼,以防止军队生变。 这样的状态我一直持续到中午, 待燕军休息好后,常闵下令全军前进十里,直逼郢都城下。 蔺道昭看到这一幕,连忙让弓箭手准备。 楚军的弓箭始终瞄准前进的燕军,只待燕军进入他们的射程之内。 在离郢都城有百步的距离时,燕军的脚步戛然而止。 蔺道昭满眼疑惑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忽然,燕军前阵分开一条道,常闵身披黑色盔甲,骑着一匹骏马缓缓前行。 数千名百姓跟在他身后。 这些都是楚地百姓。 当常闵领着这群百姓走到阵前,他望向城楼,高声喊道: “我身后的都是楚地百姓,他们的亲人都在楚军当中,你们有人能认出来么?”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数千名百姓纷纷看向城楼,满是哭腔呼喊自己在楚军中任职的亲人。 城楼上的楚军看到这一幕,顿时慌了阵脚,有些甚至认出了城下的百姓。 “我爹来了?!” “那是我娘!” “我妹妹来了?!” “刘哥,刘哥,你看看,那是不是嫂子!” “是!是!” “那是我的家人!” ……… 这些楚军一脸热切的看着下面的亲人。 秦力看到这一幕,大感不妙。 他连忙挥手说道: “弓箭手放箭!” “快放箭!” 可他的话宛如放屁,这些弓箭手又怎会将羽箭射向自己的亲人。 无一名弓箭手听从秦力的命令。 秦力见自己竟然指挥不动军队了,他厉声说道: “你们要干嘛?!” “不遵将令,难道要造反么?! “快放箭,违令者,军法从事!” 他的训斥和威胁并没有让楚军感到害怕,而是激起了楚军的怒火,他们纷纷用冰冷的目光看向秦力。 秦力发现自己犯了众怒,心头一颤,指着这些楚军,浑身颤抖的说道: “好好!” “你们这些家伙千万别后悔!” 秦力的话虽然硬气,但是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中的色厉内荏。 他连忙跑到蔺道昭身边,语气慌张的说道: “太尉,您看这……!” 蔺道昭叹了口气,摆手说道: “不用管!” “常闵这是要乱我军心,只有不理会,方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闻言,秦力十分为难,却也只能拱手称是。 城外的百姓不断呼唤身在楚军中的亲人,城楼上的楚军也纷纷向下看,试图搜寻自己的亲人。 就在这时,常闵高声说道: “你们放心,我燕军进入楚地之后,对百姓秋毫未犯,你们的亲人依旧很安全,他们等着和你们团聚。” “如今楚国已经日落西山,你们是楚军,可也是寻常百姓啊!何必给一个腐朽的王朝陪葬呢!” “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投降,便无罪。” “我会放你们回家和家人团聚,甚至会帮助你们重建家园。” …… 常闵的话无时无刻不在煽动楚军的情绪,动摇楚军的意志。 蔺道昭对此默不作声,应该说是无可奈何。 但是秦力看不下去了,他对楚军大声喊道: “你们不要受他的蛊惑。” 言罢,他怒目圆睁的看着常闵,厉声说道: “常闵,你此番作为,无非是想乱我军心,我告诉你,我楚军的意志坚如磐石,绝不会受你蛊惑!” 闻言,常闵冷冷一笑,连看看都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看向一旁的蔺道昭,轻声说道: “蔺贤弟,你手下人说的不错,我就是要乱你们楚军的军心!” “但是这都源自于你们?!” 言及此处,他看着蔺道昭,沉吟道: “蔺道昭,楚国定国公,太尉!” “你为了保持楚国的朝廷,居然将全部楚军收缩于郢都城。”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楚军的保护,楚国百姓将会受到何等折磨?!” “或者说,您也笃定我燕军是仁义之师,不会伤害楚民呢?!” 闻听此言,蔺道昭眼神微凝,常闵的话就是一个陷阱,他没法回答。 同时他又很羞愧,他确实为了保住楚国的朝堂,放弃了楚国的百姓。 就在这时,常闵指着蔺道昭,厉声说道: “蔺道昭,我曾经对你还有几分钦佩,毕竟是你一人苦苦支撑着楚国这艘破败不堪的烂船。” “但是现在老子看不起你!” “你为了自己的愚忠,致楚国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我问你,你收缩楚军和粮草的时候,可曾想过楚地百姓?!” 第413章 人心尽失 常闵的话字字如刀,深深刺进蔺道昭的心头。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似乎常闵的话没有影响到他,其实他的内心极度痛苦。 他何尝不知道收缩楚军和粮草,相当于把郢都城外的楚地和楚民拱手让给燕军。 可他为了保住南楚朝廷,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或许在他心中,确实认为燕军是仁义之师,不会伤害手无寸铁的楚地百姓,可他嘴上不能承认。 常闵抬头望着他。 作为对手,常闵很了解蔺道昭。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蔺道昭,于是继续说道: “蔺道昭,我告诉你,是你们南楚朝廷放弃了自己国家的百姓,你们楚国有今天的下场,那是咎由自取!” “实话告诉你,若是你龟缩在郢都城,而是坚守在楚国土地上,我燕军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打到郢都城下!” “你不要忘记了,上次燕楚国战,你是怎么守住寿州城的?!” 听闻此言,蔺道昭不由的回忆起当年寿州城的那一场防守战。 和今日一样,燕军在常闵的率领下疯狂攻打城池,不一样的是,当初寿州一战,楚国军民同心,一同抵御来犯之敌,而如今,楚民却站在了楚军的对立面。 蔺道昭缓缓闭上眼睛,想掩盖住眼神中的背影。 可这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常闵呢。 他看着蔺道昭,继续说道: “是你们南楚朝廷放弃了自己的百姓,放弃了自己的国土。” “既如此,我燕军愿意接收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结束这乱世,让他们都能过上太平日子!” 常闵的话字字发自肺腑,在场的楚军,燕军,以及楚地百姓都深受感动。 秦力更是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蔺道昭,低声说道: “太尉,这该如何是好?!” 蔺道昭缓缓睁开眼睛,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已经破防。 常闵这番行为,本就是无解的攻击,这攻击不在于攻城,而在于攻击人心。 蔺道昭缓缓转过身,背对着城外的人,继而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秦力看到这一幕,震惊的说道: “太尉! 蔺道昭一挥手,淡淡的说道: “输了!” 言罢,他双眼一闭,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 秦力赶紧蹲下,拍了拍蔺道昭,焦急的喊道: “太尉!” “太尉!” …… 他叫了好几声,蔺道昭都没有反应。 周围的楚军也都围了过去,皆一脸担忧的看着蔺道昭。 蔺道昭在楚军中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楚军虽然厌战,思乡,却对蔺道昭心怀敬意。 秦力喊了半天,蔺道昭都毫无反应,然后对身旁的士兵说道: “快!快把太尉抬到楼下,请大夫过来诊治。” “是!” 这个命令无人违抗。 两名士兵抬着蔺道昭下城楼,还有一名士兵骑上马去找大夫。 秦力则即在城楼上,代替蔺道昭镇守城楼。 可此时城楼守军已经大乱,秦力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毕竟他不是蔺道昭,镇不住这场面。 此时,在郢都城下。 常闵看到蔺道昭吐血到底,被人抬走,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是英雄相惜,他并不愿如此。 骆奋见郢都城守军大乱,连忙走到常闵身边询问道: “大将军,我们是不是应该趁现在攻打郢都城。” 听到骆奋的话,常闵才从刚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 他摆了摆手,一脸淡然的说道: “不用这么着急。” “如今楚军已经军心涣散,一定会生乱的。” “大燕即将一统天下,我们现在要争取民心,不要妄造杀孽。”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事情绝不能再度发生。” 听完常闵的解释,骆奋对大将军愈发钦佩,连忙抱拳说道: “属下明白了!” 常闵摆了摆手,对骆奋说道: “好了,咱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你去转告陈积,让他组织军队后撤回营!” “是!” 骆奋策马回到阵中。 不多时,楚地百姓再度回到阵中,大军全体后转,开始撤退。 常闵临走之前,看向城楼,高声喊道: “楚地的儿郎们,你们的家人正等着和你们团聚,只要你们愿意归降,我不会为难你们,而且越早归降的人,还会得到赏赐。” “诸位,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常闵骑着马回到燕军阵营。 大军缓缓撤回营寨。 此番燕军没有攻城,但所取得的效果,恐怕比攻城还要厉害。 燕军回到营寨后,继续休整,等待时机。 白天郢都城一切如常,楚军依旧坚守城池,好像常闵的话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 是日夜。 在郢都城的城楼上,忽然有许多麻绳缓缓落到城外。 一伙人顺着麻绳逃离了郢都城。 这些人身着楚军盔甲,他们逃向的地方正是燕军营寨。 这些人到了燕军营寨后,立刻得到了常闵的赏赐。 他们开开心心的拿着这些钱回家了。 中军大帐内。 陈积笑着对常闵说道: “大将军,如今南楚朝廷人心尽失,楚军叛逃,我们是时候攻城了。” 岂料,常闵却异常淡定,他摆手说道: “还不急。” “这些叛逃的人不过是普通士兵,对楚军来说无伤大雅。” “再等等,再等等。” …… 翌日一早,楚军的高层将领便发现昨夜有叛逃的士兵。 此时蔺道昭正在昏迷之中,这一情况只能上呈潘太后处理。 潘太后哪里懂这些,在一群文臣的引导下,选择用高压手段,严厉约束楚军,防止再有楚军叛逃。 可这种手段怎么能行呢。 残酷的手段短时间内有效,可长时间内会让矛盾越积越深,直至最终爆发。 更何况,蔺道昭一倒,没有能代替他的人来领导楚军。 南楚朝廷也无法控制楚军。 就这样,不断有楚军深夜叛逃到燕军那里。 人数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高。 五日后,郢都北城门的副将派人给常闵传了一封书信。 他要投降燕军,并帮助燕军,里应外合拿下郢都城。 第414章 我先进去 郢都城北城门外,燕军营寨。 常闵将信件拿给陈积,并淡声说道: “你看看吧。” 陈积看过之后,略带兴奋的说道: “郢都北城门守军副将杨岩打算向我们投诚!” “这是好事啊!” “我们的计策总算有大成效了!” “大将军,我们可以行动了。” 谁知常闵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是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 见状,陈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沉声说道: “大将军是在担心其中有诈?” “这应该不会吧,毕竟蔺道昭如今吐血昏倒,郢都城内军心,民心大乱,他们还能有心思对付我们?” 常闵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难说啊!” “谁知道蔺道昭现在有没有醒过来。” 他扬了扬信封,凛然说道: “这要是他给咱们设下的圈套怎么办?” “如今郢都城内大乱,时间在咱们这边,耗下去只会对我们有利,咱们何必冒险呢。” “就让他们继续乱着吧。” 陈积虽然觉得常闵有些谨慎过头了,但还是认同的他观点,于是抱拳说道: “末将明白了。” “那这封信,我们就当没看到?” 常闵微微颔首,咧嘴一笑,说道: “对,就当没看到!” ……… 常闵确实是过于谨慎了,蔺道昭没有醒,那封信件也不是圈套。 北城门副守将杨岩确实是想投靠燕军,与燕军里应外合拿下郢都城,这样一来他还能混个功劳。 可是常闵的做法是对的,由于他的不理会,杨岩等想要投靠燕军的将领和士兵变得更加激躁,再加上蔺道昭迟迟不醒,无人能震慑住楚军郢都城变得更加混乱。 接下来的几日,不断有楚军外逃,数量越来越多,以至于成建制,成规模的外逃。 楚廷为了杜绝士兵外逃现象,派人日夜监视城墙,一旦有外逃者,杀无赦! 可没什么用,甚至一些监视士兵外逃的人都外逃了。 城内军民矛盾,楚军士兵之间的矛盾不断发生,几乎每天都要流血。 南楚朝廷形同虚设,南楚律法宛如泡影。 潘太后对此也无可奈何,南楚百官投降之音愈演愈烈。 可潘太后回想先帝的死因,回想燕楚两次国战,内心十分痛恨燕国,但是局势发展到如此地步,投降或许是一条活路。 因此她开始犹豫不决,投降的事情就这么拖了下去。 楚国朝臣见潘太后优柔寡断,很是不满,有一些职位低微的官吏和那些外逃的楚军一样,坐着吊篮,逃出城外。 就这样,郢都城的城防自己慢慢溃烂。 ……… 终于,在七月初一这一日的深夜,有几十名楚兵暗中勾结在一起,商议直接打开城门,迎燕军入城。 说干就干,他们先是尝试说服城门守兵打开城门,这些楚军的意志早就被消磨殆尽。 只需只言片语的挑拨,大部分城门守兵就同意了他们的计划,并愿意加入他们。 那些意志坚定,不愿投降的城门守兵直接就被他们杀了。 如此一来,便再无回头路。 这群楚兵大开城门,领头的那个人领着几名楚兵,奔向燕军营寨。 不多时,这些人便行至燕军营寨门前。 燕军对这些外逃的楚军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看着他们不让进去。 而领头的那名楚兵抱拳说道: “几位燕军兄弟,你们行行好。” “我要见常大将军。” 那名燕军内心鄙夷的看了一下他,但还是回应道: “我们大将军日理万机,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就能见的。” 领头的楚兵连忙说道: “我有办法帮助大将军拿下郢都城,求你让我见一见大将军吧。” 这名燕军冷哼一声,淡然说道: “这几日又不下数十名楚兵和你说一样的话了。” “你不用再蒙骗我了。” “你们既然已经逃出了郢都城,就赶紧走吧,我们是不会秋后算账的。” 这名领头的楚军依旧锲而不舍的恳求燕兵。 燕兵自然不同意。 恰在此时,陈积从营寨内走了出来。 他睡不着,趁着夜晚安静出来走走。 见到这吵吵嚷嚷的一幕,他故意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那名燕军看到陈积时,连忙抱拳行礼道: “属下参见陈将军!” 陈积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怎么回事啊?!” 燕军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陈积。 陈积听完以后,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楚军的领头人。 那人也察觉到陈积的职位不低,连忙拱手说道: “在下武任,见到陈将军!” 陈积看着武任,平淡的问道: “你说你能帮我们拿下郢都城,真的假的?!” 武任抱拳说道: “自然是真的。” 陈积哼了一声,问道: “你在楚军中是什么职位?” 武任拱手说道: “百夫长!” 陈积闻言哈哈一笑,指着他说道: “百夫长!” “哈哈~!” “你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好大的口气啊!” 见陈积不相信自己,武任也不恼,淡然说道: “陈将军难道不知道,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更何况我一个百夫长!” 听闻此言,陈积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看着武任,正色说道: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你刚才说,不想见我们大将军?” 武任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是的!” 陈积郑重问道: “你真的有办法帮我们拿下郢都城!” 武任自信的回道: “是的!” 陈积问道: “为什么?” 武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要亲自告诉大将军。” 闻言,陈积哈哈一笑,继而指着武任说道: “好!好!好!” “我可以让你见大将军。” “但是你若是敢耍我,我不会放过你。” 武任抱拳说道: “若我不能帮助燕军拿下郢都城,便听凭您的处置。” 陈积又看了看他,片刻之后,方才点头说道: “好,你跟我来吧。” “只能你一个人来,其他人不能进。” 武任抱拳称是,然后对身后的几名楚军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 “是!” 第415章 我想留下 陈积领着武任进了燕军营寨。 这一路上,二人并没有说一句话。 等他们走到中军大帐,陈积止住脚步,对武任说道: “我进去向大将军禀报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要乱动!” 武任抱拳说道: “是!” “有劳陈将军了。” 陈积点了点头,走进营帐中。 武任站在外面,好好观摩了一番燕军的营寨。 哪怕是深夜,燕军营寨中依旧有军队不间断的巡逻,那股肃然的杀气,让人望而生寒。 武任看着他们,心中暗自称赞道: “好一个虎狼之师。” 他武任出身贫寒,但从小就有从军之志,可楚军军备废弛,国家腐败无能,他从楚国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也曾想过为楚国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始终没有上升的机会,但他还是没有想过背叛。 直到不久前,常闵带领楚地百姓在郢都城外说的那番话,让他彻底对楚国失去了幻想,从那时起,他就有了转投燕军的心思。 这几日不断有楚军外逃,终于让他下定了决心。 但是他不想就这样灰头土脸的回乡,他想留在军队,他想继续征战沙场,实现自己的志向。 所以他今夜才做了这一切,为的就是立一个大功,能让他留在燕军中任职。 如今他又看到了燕军的风采,自然更加心向往之。 这才是他想加入的军队。 中军大帐内,陈积向常闵转告了这一切。 常闵听完之后,看着陈积问道: “你信他?!” 陈积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我也不知道。” “不过这个年轻人很自信,大将军不妨一见。” “他要是敢忽悠我们,直接就杀了他。” 常闵笑了笑,指着陈积说道: “人都已经被你带来了,我当然要见一见。” “行了,你把他叫进来吧。” 陈积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多谢大将军了。” 常闵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行了,快去吧。” 陈积走出大帐,武任正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甚至没有注意到陈积已经出来了。 见状,陈积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的问道: “你看什么呢?” 武任回过神来,这才看到陈积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 他连忙拱手行礼道: “陈将军!” 陈积将他扶起来,问道: “行了,没那么多虚礼。” “你刚才看什么呢?” 武任笑着说道: “在下刚才是在看燕军。” 陈积疑惑的说道: “看燕军?” 武任点了点头,满脸钦佩的说道: “燕军,真的是虎狼之师啊!” 听闻此言,陈积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若非如此,又怎会把你们楚国逼到今日这般田地呢?” 听到陈积这样说,武任并没有生气,反而是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陈将军说的是。” 见他这般模样,陈积笑着说道: “怎么,你喜欢燕军?!” 武任回道: “比较喜欢燕军的状态吧。” 陈积笑了笑,淡然说道: “若是你真的能帮我们拿下郢都城,我或许可以让你留在燕军任职。” 武任听到这句话后,一脸激动的问道: “真的假的?!” 陈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自然是真的。” 说到这里,他方才回到正题,正色说道: “行了,先不聊了。” “大将军要见你。” 闻言,武任这才想起来意,连忙说道: “好!” “在下着就进去。” 言罢,陈积便带着武任走进中军大帐。 此时,陈积正坐在帅位上,一脸严肃的看着武任。 陈积恭敬的抱拳说道: “大将军,武任已经带到。” 武任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有一丝淡淡的惧意油然而生。 常闵在江南的名声太大了,芦苇坡一战让江南五国再也抬不起头来。 “杀神”一次与常闵划等号。 陈积未听到武任行礼,便偷偷踢了他一脚,低声说道: “武任,你干什么呢?” 武任这才回过神来,带着一丝慌乱,拱手说道: “在下武任见过大将军。” 常闵微微颔首,没有计较他刚才的愣神,而是说道: “行了,都免礼吧。” “谢大将军。” 陈积和武任缓缓直起身子。 常闵看着武任,沉声说道 “你多大了?” 武任顿了顿,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拱手言道: “回大将军,在下今年二十岁。” 常闵点了点头,看向陈积说道: “不起都要小十多岁。” 陈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常闵又看向武任,一脸平静的问道: “我听陈将军说,你有办法帮我们拿下郢都城?” 武任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是的。” 常闵笑了笑,淡然说道: “说来听听。” 武任拱手说道: “可以,但是在下又一个不情之请。” 闻言,常闵轻轻一笑,抬手说道: “行,你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武任看了一眼陈积,拱手说道: “若是在下能成功帮助你们拿下郢都城,在下希望能留在燕军中任职。” 常闵看了看武任,淡然说道: “你想留在燕军中任职?” 武任连连点头。 常闵肃然说道: “说不好听的,你一个逃兵,放你回家和家人团聚,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居然还想留在燕军之中。” 谁知,武任听到这句话,立刻反驳道: “大将军,在下是逃兵,但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怕死的不值!” “在下想留在军中血战沙场,建功立业。” “可是楚军腐朽不堪,没有胆子和燕军一战!” “我不怕死,我也有胆子和你们一战,是楚军怕了,是楚国朝廷怕了!” “我不想窝在郢都城内当乌龟!” “既如此,不如投靠你们,全我从军的志向。” 武任的话发自内心,陈积深受触动,继而拱手说道: “大将军,若是他真的能帮助我们拿下郢都城,不妨留下他 闻言,常闵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说道: “好吧。” “既然你都替他说话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武任,正色说道: “只要你能帮我们拿下郢都城,我可以留下你。” “但是,你要是敢耍我,我一定会要了你的小命。” 第416章 已经晚了 面对常闵略带威胁的话,武任并没有胆怯,依旧自信的说道: “可以。” “若是我不能帮助贵军拿下郢都城,便听凭大将军处置。” 常闵轻轻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淡声说道: “好,咱们一言为定。”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帮助我军拿下郢都城?” 武任笑了笑,拱手说道: “很简单,燕军现在就可以入城了。” “因为北城门已经能够被我的人拿下了。” 听闻此言,常闵和陈积陡然一惊,齐声说道: “你说什么?!” 武任微微颔首,再度说道: “郢都城的北城门已经被我的人拿下了。” “燕军现在就可以入城!” 常闵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怎么可能拿下北城门?” 武任笑了笑,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常闵和陈积。 二人听完之后,心中对武任又多了几分欣赏。 常闵笑着说道: “你一个百夫长,竟然能说动一部分楚军追随你,并冒死执行你的计划,你好厉害啊!” 武任拱手说道: “不敢当,大将军言重了。” “在下之所以能轻松的说服那些人,是因为大将军的“四面楚歌”之计,已经瓦解了郢都城内的军心民心,一切都是大将军的功劳,在下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常闵哼了一声,指了指武任说道: “你小子还挺会说话。” 武任抱拳说道: “大将军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请大将军快快派兵接管北城门吧,会有人接应大军的。” 常闵看着他,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 “好,我就信你一次。”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陈积,下令道: “陈积,你去调集大军,准备入城!” “是!” 陈积离开中军大帐,准备调集军队。 常闵又看向武任,略微严肃的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还没有真正相信你。” “所以,待会大军进城的时候,咱们俩一起走,我会把你的双手绑上。” “若是我军无法入城,或是入城之后遇到袭击,我会立刻杀了你。” 武任一听,笑着说道: “大将军,您是不是谨慎过头了?!” “事到如今,我还能骗您不成?!” 常闵眼睛盯着武任,肃然说道: “我没给你开玩笑,你也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要是真出了任何意外,我一定杀了你。” 见状,武任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抱拳回道: “在下明白。” ……… 很快陈积就整顿好大军,就等常闵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常闵看了看武任,站起身说道: “咱们走吧。” 武任点了点头。 常闵带着武任走出营帐,骑上骏马,下令道: “进城!” 二十万大军徐徐开拔,朝郢都城北门而去。 在出发之前,常闵还派人给梁世知传达了一道命令,命其立即率领大军进攻东城门,为他们吸引守军的注意。 此为声东击西。 当夜,梁世知接到命令后,虽然感到十分疑惑,但也不敢违背常闵的命令,更何况韩令就在一旁盯着他呢。 于是,他只好亲率闽军进攻趁夜进攻郢都城东城门。 此间大战一触即发。 郢都城内守军的注意力都放在东城门处。 就在东城门陷入激战的时候,常闵已经率领军队抵达了北城门。 武任和里面的守军对好暗号之后,北城门被缓缓打开。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几名楚军。 他们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的燕军,摆手说道: “燕军兄弟们快请进吧!” 常闵短暂犹豫了片刻,然后下令: “命陈积率领前军缓缓入城,入城立刻控制城门,中军和后军留在城外接应。 就这样,陈积带领前军率先入城,并且顺利的接管了城防。 接管城防之后,陈积派人向常闵禀报情况。 常闵得知前军顺利接管城防,顿时大喜,如此一来,就算城内真的有埋伏,他也不怕了。 毕竟二十万燕军不是摆设。 紧接着他下令道: “全军入城!” “杀啊!” 近二十万燕军在一片喊杀声中进入了郢都城。 ……… 另一边,在郢都城内的一座府邸内。 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然后艰难而从床上爬了起来。 房外的侍从听到声音,赶忙进到屋内,看到男人已经醒了过来,顿时兴奋的说道: “太尉,您终于醒了!” 蔺道昭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向侍从问道: “我…我昏迷了几日?” 侍从激动的语无伦次: “已经有…有好几日了。” 闻言,蔺道昭厉声说道: “到底几日?” 侍从连忙回道: “已经七日了!” 听到侍从的回答,蔺道昭大惊道: “什么?!” “我昏迷了这么久?!” 这下可麻烦了! 蔺道昭当然知道自己昏迷的可怕后果,他昏迷前楚军的军心就已经乱了,他这一昏迷,无人统御大军,恐怕现在郢都城内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连忙走下床,厉声说道: “快!” “快给我更衣!” “快给我更衣!” 侍从关切的说道: “你刚醒,身子还需要调养!” 蔺道昭愤怒的喊道: “还调养个屁!” “我昏迷这几日,城内已经乱套了吧?!” 侍从支支吾吾的回道: “如今已经有大批楚军外逃了。” 蔺道昭绝望的闭上眼睛,他穿衣服的动作还是没停,他现在只希望城内的情况不要太糟,给他亡羊补牢的机会, 于是他厉声说道: “快去把我的盔甲拿来!” 侍从一脸担忧的问道: “你刚苏醒,这是要干嘛啊?!” 蔺道昭吼道: “你还要教我做事么?!” 侍从拱手说道: “奴婢不敢!” 蔺道昭厉声说道: “那还不快去!” “是!” 侍从从未见过蔺道昭生这么大的气,赶忙逃出了房间。 蔺道昭攥紧拳头奋力挥向桌子,打出“砰”的一声。 他现在要去巡视城防,安定楚军的军心。 可惜他不知道,现在已经晚了。 不多时,侍从捧着一副盔甲回到房间。 蔺道昭从侍从手中夺取盔甲,然后急忙将其穿上。 第417章 郢都城破 待蔺道昭穿好盔甲,准备出府门的时候,府邸的一名守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 “不好了!” “出大事了!” 他看到蔺道昭后,脸色由恐惧变的惊喜,最终又惊又喜的说道: “太尉,您醒了!” 蔺道昭微微颔首,疑惑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慌张成这样?!” 守卫喘了两口粗气,指着府外说道: “太尉,现在街道上乱成一团,都喊着燕军入城了!” 听闻此言,蔺道昭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厉声质问道: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守卫见蔺道昭生了这么大的气,被吓的浑身颤抖,磕磕巴巴的说道: “属下……属下也是听外面的人说的,现在街道上乱成了一团。” “本来……本来是东城门那边先发生了战斗,城内的守军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东城门,没想到燕军忽然就从北城门进来了。” 蔺道昭听完守卫的叙述,恍然大悟的说道: “声东击西!好一个声东击西!” 说到这里,他松开紧抓着守卫的双手,继而向府外跑去。 说到底,他还是不死心,非要亲眼看一看。 蔺道昭跑到底外,看着街道上不断逃窜的百姓和士兵,这些人一边跑一边喊道: “燕军来了!” “燕军进城了!” “快跑吧!” …… 亲眼看到这一幕,亲耳听到这些话,蔺道昭才算是真的死心了。 郢都城内已经是一片混乱。 蔺道昭握紧拳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眼神愈发坚定。 他毅然决然的回到府内,对守卫说道: “传我的将令,集结府中亲卫,与燕军殊死一搏!” 这名守卫听到他的话,抱拳郑重说道: “属下遵命!” 言罢,他转身调集府内亲卫。 蔺道昭知道,燕军入城,郢都城内的楚军已经抵挡不住燕军了。 城防一旦被攻破,整个郢都城便会支离破碎。 楚国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他亦无能为力。 他现在能做的便是带领最后的人马,与燕军进行巷战,殊死一搏,算是为楚国尽忠了, ……… 另一边,常闵率领燕军从北城门进入郢都城后,便分出三路军队,去攻打剩余的三座城门。 除此以外,他还派人马去控制南楚重臣的府邸。 这时,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常闵身边的武任伸出被绑住的双手,恭声说道: “大将军,这下您相信我了吧。” 常闵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相信了。” 见状,武任又摇了摇被绑住的双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那您还要绑着我么?” 常闵哼了一声,故意冷着脸说道: “现在本将军已经拿下了郢都城,你没什么用了。” 武任脸色一僵,带着恐惧的声音说道: “大将军,你不会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吧!” 常闵淡声说道: “说到底,你都是个降将,我不敢保证你对大燕的忠心。” 听闻此言,武任反倒不再畏惧,而是咬着牙说道: “大将军,我背叛楚国的原因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怕死,我也不是没有忠心,若您真的认为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现在就砍了我吧!” 说完这句话,他把脖子向前一横,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见状,一旁的陈积赶忙打圆场,说道: “大将军,我看这小子不是没有血气的男儿,他已经背叛楚国了,以后若是在背叛我燕国,那就真是三姓家奴了。” “这小子还不是道德气节及其败坏的小人,做不出这样的事。” “况且,您之前已经答应他了,食言可不好。” 常闵笑了笑,轻声说道: “好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和这小子计较了,以后他就交给你带吧。” 陈积抱拳说道: “是!” 此时武任还是一脸懵的状态,他看这情况,心中暗道: “我杀我了?” 陈积悄悄踢了他一下,淡声说道: “大将军不杀你了,还让你留在燕军,还不快谢谢大将军去。” 武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说道: “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 常闵拍了拍武任的肩膀,沉声说道: “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以后忠于大燕,不要走岔了路。” 武任抱拳说道: “大将军的教诲,属下谨记于心。” 常闵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你也忙了一夜,去休息休息吧。” “以后你就跟着陈将军。” 武任看了一眼陈积,抱拳说道: “属下遵命!” 言及此处,武任迟疑了片刻,又向常闵拱手道: “大将军,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常闵坐到椅子上,看着他说道: “你事还不少,说吧!” 武任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大将军,和属下一起谋事的那些楚军兄弟们……” 还没等他说完,常闵轻轻一笑,指着他说道: “你小子还挺讲义气,还惦记着他们呢。” “你放心好了,这些人都有功劳,等彻底平定了郢都城,我会按功行赏的。” 听到这句话,武任松了口气,赶忙抱拳行礼道: “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 常闵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滚吧。” “是!” 武任欢欢喜喜的走出这里。 待他走后,常闵看向陈积,淡淡的说道: “你就这么看好他?” 陈积笑了笑,回道: “年轻人嘛,总是有前途的。” 常闵拍了拍手,轻声说道: “行,反正他交给你了,你好好归置归置他。” “对了,等一会由你暂掌军队,我带一队人马有事要办。” 陈积拱手说道: “大将军不会是要亲自去逮捕蔺道昭吧?!” 常闵“嗯”了一声,便离开了这里。 见状,陈积无奈的摇了摇头,趁他还没走远,赶忙追问道: “潘太后和小国主怎么办?” 常闵头也不回的说道: “不要急,如今郢都城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们是瓮中之鳖,先围住南楚王宫。” “知道了!” 第418章 将星凋零 常闵将燕军的控制权交给陈积,而后亲自带领军队去逮捕蔺道昭。 对于这个对手,常闵是心怀敬意的。 所以他要亲自去送蔺道昭最后一程。 …… 就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燕军入城之后,看似固若金汤的郢都城骤然破碎,其余三座城门的守军一击即溃,燕军很快就控制了郢都城的四道城门。 城内一片乱象。 定国公府内。 蔺道昭召集了最后的一批亲卫。 看着眼前这寥寥百人,蔺道昭并没有感到绝望,内心反而愈发坚定。 他冲这几百亲卫喊道: “如今燕军入城,我楚国已经危在旦夕,我已决意和入城的燕军殊死一战,以身报国,诸君都是跟了我很久的人,若是不愿随我对抗燕军,可自行离开,我蔺道昭绝不怪罪!” 蔺道昭的话说完,这几百亲卫面面相觑,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宁静, 片刻之后,有一亲卫率先说道: “在下愿随定国公血战沙场,以身报国。”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其余亲卫的附和: “我也愿意!” “我也愿意!” “愿随定国公杀敌报国!” …… 渐渐的汇聚成一句话: “我等愿随太尉血染疆场,同生共死!” “我等愿随太尉血染疆场,同生共死!” 此言震慑天地,响彻云霄。 令蔺道昭感动不已,他展开双臂,高声喊道: “好!” “就让我们一同赴死!” 说完这句话,他便要带领亲卫冲上街头。 恰在此时,府内的侍女捧着一碗白粥走到蔺道昭身边。 蔺道昭看着侍女,又看一眼她手上捧着的白粥,疑惑的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 侍女噙着眼泪,哽咽的说道: “太尉,您醒过来之后,只喝些温水,一粒米未进,身体怎么能受的了。” “奴婢端来这碗白粥,请太尉喝了吧。” 这时,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蔺道昭自昏迷那一日至此,一直没有吃过饭,他的脸色蜡黄,身体消瘦,再无往日的风采,只有那一颗对楚国的丹心依旧滚烫。 一名亲卫关切的说道: “太尉,你快喝了这碗粥吧。” 其余亲卫也附和道: “是啊,太尉,您喝了这碗粥,我们再上战场!” 蔺道昭看着这碗白粥,胃里已经翻江倒海,这个时候他的身体才想起需要吃饭。 他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这碗白粥可能就是他的最后一顿饭。 “哈!哈!哈!” 蔺道昭从侍女手中接过这碗白粥,仰天大笑,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慢慢滑落。 温热的白粥还冒着些许热气,他的内心却无不凄凉,他不是怕死,他是在悲痛楚国的覆灭。 片刻后,他整理好情绪,对侍女柔声说道: “多谢了!” 言罢,他将这碗白粥迅速饮下。 紧接着,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向地面,温热的白粥滋润了他的身体,让他打起几分精神。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长剑,对亲卫喊道: “将士们,随我冲杀!” 几百亲卫随声应和道: “是!” 随后,蔺道昭挥舞着长刀跑出府外,几百名亲卫紧随其后。 此时街面上混乱不堪,有一些百姓在街道上来回逃窜,还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想趁乱捞些好处。 蔺道昭见此一幕,大喝道: “战场厮杀,刀剑无眼,若是不想受到牵连无辜丧命,就赶快各回各家!” “都回家老老实实待着!” 他身后的亲卫也喊道: “都老实回家待着!” 这些百姓听到官兵喊话,连忙跑回自己家,一些宵小之徒也不敢再妄动。 本来混乱的街道开始变得空旷。 蔺道昭松了口气,因为他知道燕军入城后,不会伤害城内的百姓,燕国要的是天下,所以燕军就不会肆意伤及无辜之人。 郢都城内的百姓只要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就不会有事。 安置好百姓,蔺道昭终于能安心与燕军决一死战了。 就在这时,一阵阵马蹄声接踵而来。 宽阔的长街前后涌现出一群燕军,将蔺道昭及其亲卫紧紧的夹在中间。 两方对峙,常闵骑着马缓缓走到阵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蔺道昭说道: “蔺贤弟,好久不见了。” “别来无恙。” 蔺道昭看着常闵,手中紧紧握着长刀,一脸坦然的说道: “常兄,你们燕国赢了!” 常闵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你现在若是放下武器投降于我,我抱你不死!” “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将星凋零!” “投降吧!” “你现在的抵抗没有任何意义。” 蔺道昭笑了笑,沉声吟诵了一句古诗: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他的语气愈发激昂,他身后的几百名亲卫齐声迎合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声音震耳欲聋。 常闵知道他们已经决意赴死,既如此,他大手一挥,淡声说道: “成全他们!” “是!” 他带来的几百名燕军齐声喊道: “是!” “杀啊!” 随后双方一阵冲杀。 由于街道十分宽敞,常闵带来的大多骑兵,宛如割韭菜一般,轻轻松松扫荡了蔺道昭带来的几百亲卫。 而蔺道昭在与燕军的对抗中,被数名燕军合力刺死。 哪怕是濒死的那一刻,他依然奋力的挥舞长刀,想要为楚国燃尽最后一丝血。 他是站着死的,他的身上被数柄长剑刺穿。 他死得其所。 不到一会儿,战斗就结束了。 几百名楚兵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街道上,血水染红了地面。 看着眼前惨烈的一幕,常闵心中波澜不惊,却又温和的说道: “打扫战场!” “这些都是勇士,好生安葬他们。” 几百名燕军齐声喊道: “遵命!” …… 另一边,在拿下郢都城防之后,陈积率领燕军逐渐逼近南楚王宫。 闽军也进入郢都城内,与燕军一起开往南楚王宫。 郢都城破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南楚王宫内。 此时的南楚王宫更加混乱。 潘太后根本就不能保证宫廷卫戍现在是否忠诚于她。 第419章 全城搜捕 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潘太后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带着儿子藏起来。 于是她赶走了殿内的宫女,赶忙简单的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拉着小国主李鄂的手,便要从偏门逃离这里。 就在她带着李鄂推门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啊~!” 潘太后和李鄂都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男子的声音传来: “嘘~!” “别叫了!” “是我!” 当他们母子二人冷静下来后,才发现开门的是潘荣。 潘太后又惊又喜的问道: “你怎么来了?!” 要知道自从上次她再度启用蔺道昭,潘荣便被她圈禁起来了。 潘荣先是喘了两口粗气,然后回答道: “燕军入城,郢都城内一片混乱,看守我的人都跑没影了,所以我就跑出来找您和国主。” 潘太后苦着脸说道: “你来找我们有什么用,如今宫廷卫戍也不听我的指挥,我和鄂儿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潘荣听完之后,也是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说道: “确实,如今宫廷卫戍已经全都乱了,有些干脆直接外逃投靠燕军去了。” “王宫守卫松懈,我很轻松就混进来了。” 潘太后听他说完外面的情况,内心更加焦虑,一脸懊恼的说道: “早知道就直接投降算了。” “哎~!” “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潘荣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姐,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先逃出这里。” 潘太后张牙舞爪的说道: “燕军现在已经拿下了郢都城,马上就要来攻打王宫了,我们怎么可能逃出这里。” “更何况,就咱们三个人?!” 潘荣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谁告诉您我是一个人来的?!” 听闻此言,潘太后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么?” 潘荣将殿门彻底打开,展现在潘太后眼前的,是几十名身着盔甲的兵士。 见此一幕,潘太后大喜,连忙问道: “你从哪找来的士兵?!” 潘荣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姐姐难道忘了,你弟弟我大小也是个侯爵,身边自然有亲卫。” 潘太后大喜过望,连忙拉起李鄂的手,笑着说道: “太好了!” “趁现在局势不明,王宫混乱,咱们快走吧!” 潘荣也点了点头,一脸郑重的说道: “好!” 紧接着,他向亲卫下令道: “咱们要把太后娘娘和国主平安护送出去!” 这几百名亲卫抱拳说道: “属下遵命!” 随后,潘荣率领这几十名亲卫护送潘太后和李鄂朝王宫后门跑去。 潘荣虽然对领命打仗,治理朝政皆一窍不通,但是他对自己的亲卫好的离谱。 以至于这几十名亲卫心甘情愿的为其赴死,宛如死士一般, 或许也是因为潘荣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亲卫当死士来培养的。 他们这一路上看到王宫内一片混乱,没有权利律法的约束,王宫的守卫,宦官变成了强盗,在王宫中开始肆意妄为,打砸抢,欺辱宫女嫔妃,这王宫就像炼狱一般。 还好,潘太后一行人跑得很快,在燕军还没有彻底占领南楚王宫的时候,他们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们逃出了南楚王宫,潘太后重重的松了口气,然后对潘荣说道: “弟弟,这没想到,到最后竟然是你救了我和鄂儿。” 潘荣笑了笑,看着潘太后,发自肺腑的说道: “姐姐,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烂人。” “我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弟弟知道,我能有今天,我能享受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全是依赖于姐姐。” “所以,我就算是死,也会保护您和国主的安全。” 潘太后听到潘荣这样说,心中很是感动,她像小的时候那样,摸了摸潘荣的头,一脸欣慰的说道: “真是长大了。” 潘荣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又说道: “好了,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燕军拿下王宫后,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他们一定会全城搜捕,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藏起来。” 潘太后点了点头,低声问道: “那我们躲到哪里最合适?” 潘荣顿了顿,凛然说道: “如今朝廷高官的府邸都被燕军给包围了,我是因为之前被您免官才逃过了一劫。” “现在我们最好能藏在寻常百姓的家里,这样才最安全,等风头过去,咱们再想办法出城。” 潘太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我听你的。”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开始挨家挨户的向百姓求宿。 …… 另一边,燕军和闽军一同攻占了南楚王宫。 一番搜索过后,没有发现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的踪迹。 这时,常闵处理完蔺道昭那边的事,也赶到了南楚王宫, 常闵,陈积,梁世知三个人一同聚集在南楚后庭。 南楚王宫的混乱已经被燕军镇压下去了,宫廷现在是一片宁静。 常闵向二人询问道: “潘太后和南楚小国主呢?!” 陈积嘴角一抽,拱手说道: “不知道,我们已经把南楚王宫搜遍了,就是没有发现他们二人的踪影,询问宫人,他们也不知道!” “对了,潘荣的府邸我们也扑空了。” 闻言,常闵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对于他们来说,潘荣的生死不重要,潘太后和南楚小国主的行踪才最重要。 陈积连忙请罪道: “是末将延误了战机,才让他们逃了出去,请大将军治罪!” 常闵沉声说道: “治罪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们两个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积拱手说道: “属下遵命!” 常闵继续说道: “如今郢都城已经被我们控制了,他们就算跑出了王宫,也不可能跑到城外,他们现在肯定在城内的某个地方躲着呢!” 陈积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那末将下令全城搜捕!” 常闵点了点头,沉吟道: “自然要全城搜捕!” 陈积转身便要去下达将令。 这时常闵忽然喊住了他,低声说道: “陈积,你过来,我给你说个事!” 陈积一脸疑惑的走到他身边。 常闵对陈积轻声耳语了一番,然后朗声说道: “你快去办吧!” 第420章 放箭! 陈积听完常闵的话,用略带质疑的语气问道: “大将军,这……能行么?” 常闵推了推他,淡声说道: “行了,别废话了。” “你就听我的,快去办吧。” 闻言,常闵也只好抱拳称是,然后亲自率领一批燕军离开南楚王宫,分散开来,全城搜捕潘太后和南楚小国主李鄂。 ………… 此时,潘太后一行人正潜藏在在潘荣的府邸内。 本来潘荣的计划是想藏到百姓家中,可惜,南楚朝廷尽失民心,没有一家百姓愿意开门接纳他们。 实在逼得没办法了,潘荣才想到反其道而行之,领着这一批人返回潘府。 毕竟燕军已经搜查过一次潘府了,不可能再搜第二次。 这一招也可以称为灯下黑。 就这样,潘太后和小国主就潜藏在潘府内。 潘荣命令那几十名亲卫在院外守卫,而他自己则是亲自护卫在潘太后和小国主身边。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甚至都不敢点燃烛火。 屋外,夜色正浓,秋风萧瑟,屋内,三人成团,心惊胆战,一股凄凉之感萦绕在潘太后的心头。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儿子,满心忐忑的看着潘荣,声音颤抖的说道: “弟弟,我们还能逃出去么?” 潘荣看了看她们母子,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强打精神说道: “姐,你放心,燕军不可能一直搜查全城,等风头过去,我们都会安然无恙的。” “燕军也绝对想不到我们敢藏在这里。” 言及此处,他又语气坚定的说道: “若真的有所不测,我也会拼死保护您和国主的安全。 潘太后何尝不知道潘荣的话是在安慰她,她也重重的叹了口气,抱着儿子的双手也愈发的紧。 李鄂虽然年幼,但是似乎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双眼含泪,却又倔犟的抬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 另一边,陈积率领一批燕兵离开南楚王宫后,分兵全城搜查,而他自己则是亲自带领一路人马,赶往潘荣的府邸。 因为常闵猜测是潘荣把潘太后和南楚小国主从王宫带走的,而南楚朝廷以失民心,郢都城破,城内百姓亦人心惶惶,绝对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所以潘荣只能把潘太后和小国主藏在他的府内。 因此他对陈积耳语,命陈积亲自带一队人马到潘荣的府邸搜查一番。 可以说,常闵预判的潘荣的预判。 而陈积一开始还不相信常闵的话,认为潘荣不敢如此冒险,所以才有了开始的迟疑。 …… 很快,陈积便率领人马包围了潘荣的府邸。 他发现本来被搜查过一次的潘府,大门竟然重新关上了,而且大门是从里面关上的。 这时,他意识到,常闵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潘荣真的把人又带到这了。 “哈!哈!” 陈积轻轻笑了两声,嘴里喃喃自语道: “灯下黑!” “好一个灯下黑!” “潘荣,你挺会玩啊!” 说完这些,他立刻下令,命一部分人守在潘府门外,防止他们逃窜,而他亲自带领一部分人马强攻潘府大门。 “只听“砰”的一声,潘府大门便被撞开了。 这巨大的声响自然也惊动了院内的人。 潘荣的那几十名亲卫瞬间进入警戒状态,提着刀时刻准备战斗。 屋内的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已经被吓傻了,潘荣提着刀挡在他们身前。 此时,陈积已经带领燕军进入府内,看到院内的那几十名亲卫,厉声说道: “你们是潘荣的人吧!” “潘太后和小国主呢?!” “把他们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这几十名亲卫的忠诚超出陈积的想象,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提着刀就朝陈积等人杀来。 陈积见状,冷哼一声,双手一挥,说道: “一个不留!” “是!” 他带领着一队燕军握紧长刀,冲向敌方。 “杀啊!” 屋外的喊杀声极其惨烈,潘荣知道他的人撑不了太久,于是对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说道: “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快走!” 潘太后此时哪里还有主意,拉着李鄂的手,就跟着潘荣从后门逃了出去。 一边逃,她还一边问道: “燕军肯定把整座府邸都包围了,我们出不去的!” 潘荣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后院,我藏了一匹马,咱们骑着马从后门闯出去。” “好!” 就这样,三人跑到了后院,这里果然有一匹马。 潘荣将潘太后和小国主李鄂扶上马背,而他自己坐在最后面。 此时潘府的后门已经打开了,燕军一直守在门外。 潘荣看到这一幕,眼神一横,拽紧缰绳,厉声喊道: “驾!” 这匹强壮的骏马载着三人朝后门冲了出去。 守卫在此的燕军根本没有准备好,便被马儿撞到了好几个人。 就这样,潘荣三人竟然真的闯出来了。 在潘荣府内,陈积带人将潘荣的几十名亲卫处理干净后,发现潘荣他们又跑了。 他气愤的踢倒一把椅子泄愤,然后怒吼道: “他们肯定是从后门跑了,给我追!” 等他们来到后门的时候,只见几名燕军倒在了地上。 陈积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回事?!” 一名受伤的燕军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痛苦的说道: “陈……陈将军,他们骑着马从后门闯出去了!” 陈积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tm的!” 紧接着,他对身后的燕军喊道: “他们逃不出城,跟着我去追!” 身后的燕军齐声喊道: “是!” 陈积骑上马,带着燕军继续追捕潘荣三人。 …… 此时潘荣驾驭着骏马,带着潘太后和小国主毫无目标的四处乱窜。 陈积就领着人在他们后面追。 不知不觉间,潘荣三人竟然来到了北城门处。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常闵竟然就在城楼上。 原来是陈积从南楚王宫离开后,常闵不放心,又想到北城门离潘荣的府邸最近,来这里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没想到惊喜就是这么来的。 常闵一脸冷漠的看着,骑着马在城楼下逃窜的潘荣三人,对弓箭手下令道: “放箭!” 第421章 南楚定 在常闵的一声令下,城楼上数百名弓箭手乱箭射出。 箭矢像雨点一般尽数落在潘荣,李鄂和潘太后的身上。 一阵惨叫声音过后,三人的身上被扎成刺猬。 见此一幕,陈积懵了,他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向站在城楼上的常闵。 常闵做完这一切,对身边属下说道: “将他们三个人处理干净,妥善安葬。” 他身边的几名燕兵抱拳回道: “属下遵命!” 这时,陈积翻身下马,赶紧跑到城楼上。 待他走到常闵身边,抱拳行礼道: “末将无能,没有在潘荣的府邸内抓住他们,使他们逃窜至此,还劳烦大将军亲自出手。” “请大将军治罪!” 常闵拍了拍陈积的肩膀,柔声说道: “没事,在某些情况下,攻城易,抓人难。” “你起来吧!” “谢大将军宽宥。” 陈积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着城楼下被扎成刺猬的三人,又看了看常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常闵看出了他的顾虑,于是淡声说道: “咱俩这关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憋在心里。” 听闻此言,陈积吐出一口气,直言不讳道: “大将军,你就这样把潘太后和南楚国主给杀了?!” “还是这种死法?!” 常闵转过身子,看向陈积,轻声说道: “我做的有什么不对么?” 陈积张了张嘴,喉结上下翻滚一番后,方才说道: “大将军,潘荣倒也罢了,那个南楚小国主好歹也是一国之君,那个潘太后更是一国之母,您就这样把他们给杀了,楚地百姓会怎么想?陛下和太子殿下会怎么想?” “况且,这也不合礼制啊!” 听完陈积的话,常闵微微一笑,继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你不要忘记了,南楚朝廷早就已经尽失人心,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躲在潘荣的府邸。” “楚地百姓绝不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至于陛下和太子殿下会怎么看……。” 言及此处,常闵从腰间抽出一张纸条,将其递给陈积,淡声说道: “你看看吧。” 陈积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纸上只有一句诗: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完这首诗,陈积皱着眉头问道: “这难道是陛下送来的?!” 常闵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不是,但也差不多。” 闻听此言,陈积一脸疑惑的看着常闵。 常闵缓缓解答道: “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 陈积伸出手摩挲的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那这是陛下和太子的意思,还是只是太子殿下一个人的意思?” 常闵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已经不重要了。” “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潘太后和李鄂留着也是个鸡肋,杀了就杀了。” 说完这句话,他将那张纸条从陈积手中拿回来,然后将其放到一旁的火把上烧成了灰烬。 见状,陈积连忙阻拦道: “大将军,您把这个东西烧了,以后朝廷若是怪罪你擅杀南楚国军,您跳进黄河也说不清楚了。” 陈积的话并没有使常闵停止手上的动作,他将那张纸条烧了个干净,然后笑着说道: “世人唤我杀神,我都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还怕背上这三条人命么。” “自先帝至当今圣上,都对我恩重如山,所以我不怕。” “而且我告诉你,照我的性子,就算没有那张纸条,我也会杀了这三个人。” 说完这些话,常闵哈哈一笑,然后转身,潇洒的下了城楼。 陈积叹了口气,继而笑着摇了摇头。 ……… 燕军拿下郢都城后,便宣告楚国正式灭亡。 之后,燕军迅速平定了郢都城,而后逐步拿下了楚地城池。 七日之后,楚地基本被平定了。 常闵将这一情况或许传到了东京城。 …… 又三日,南楚境内的捷报便传到了东京城。 南楚灭亡,江南五国已经翦灭其三,仅剩下闽国和吴越国。 天下一统近在咫尺。 …… 大燕境内,东京城,承明殿。 高晟手里拿着前线的捷报细细观摩,他脸上先是露出喜悦之情,继而变得困惑,到最后把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高策。 高策也注意到父亲的神色不同寻常,于是笑着说道: “爹,怎么了?” 高晟扬了扬手中的军报,淡声说道: “常闵把潘太后,南楚小国主李鄂,还有潘荣,三个人都给杀了。” 闻言,高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说道: “我知道。” 高晟敲了敲桌子,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是你安排的吧。” 高策笑了笑,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难道就不能是常闵将军想要杀他们么?” 高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成国公虽然行事张狂,但是粗中有细,杀楚国国主,太后这种事,他肯定会先请示我的。” “这次这敢这么做,除非是你给他下令了。” 听完这些,高策哈哈一笑,点头说道: “好吧。” “确实是因为我。” 高晟皱着眉头问道: “你是怎么和成国公说的?” 高策轻声回道: “也没怎么说。” “我就是提醒成国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闻言,高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高策,语气冷淡的问道: “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们。” 高策的脸上毫无惧色,笑着说道: “爹,他们不该死么?!” 高晟厉声说道: “你就不怕他们的今天,将会是你我父子的明天?” 高策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不会的。” “最起码你我父子不会落入这个下场。” “即便有一日落入这般惨剧,我也认了。” 言及至此,他看着父亲,沉声说道: “所以,爹,我们要努力啊!” “我们可不能落入他们这般下场。” 见状,高晟哈哈一笑,凛然说道: “你现在倒是反过来教训我了。” 说罢,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略微惋惜的言道: “只是那个南楚小国主,年纪不大,还是个孩子啊!” 高策淡淡的说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第422章 父慈子孝 高晟静静地看着儿子,淡声说道: “好一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真的长大了。” 高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的说道: “世事本就如此。” “身为一国之君,享受着民脂民膏,却没有守好自己的国家,应该付出代价。” “再者,若是成国公活捉了李鄂母子,父皇当真愿意留下他们的性命?” 高晟轻轻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 “如今楚地已经基本稳定了,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高策顿了顿,沉吟道: “我们不是已经和闽国谈好了么,平定楚地之后,它闽国去除国号,彻底并入我大燕的版图。” 高晟看着高策,淡声问道: “照你的意思,现在就派兵接收闽南八州?” 高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没错,这种事情宜速不宜迟,若是拖下去,难说闽王父子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高晟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我知道了,等明日咱们和内阁众臣好好商议一下的。” 高策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好!” 高晟摆了摆手,说道: “也没别的事了,你就先退下吧。” “回家多陪陪太子妃和尧儿。” 高策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儿子知道。” “儿子告退。” 高晟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快滚吧。” 高策行礼告辞后,转身便离开了承明殿。 离开皇宫后,高策乘上马车,返回了自己的东宫。 他刚踏进宫门,便看到高穆尧满院子乱跑,青檀和红婵在后面追着。 “皇孙殿下,你慢点跑,别摔着。” 高穆尧依旧不在意,一边咧着嘴,一边嘻嘻玩耍。 小孩子精神头就是足,跑了好久都不嫌累。 见到这一幕,高策微微一笑,走到院内,看着高穆尧,故作严肃的说道: “高穆尧,你又不听话了。” 小皇孙听到父亲的声音,立刻停住脚步,四处寻找父亲。 见父亲就在宫门处,他笑着张开双臂,朝高策跑来。 “爹,爹!” “你回来了!” 见状,高策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上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 高穆尧抱着父亲的脸,父子亲昵了一番, 这时,红婵和青檀也上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道: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好了,都免礼吧!” “谢太子殿下。” 二女缓缓起身。 恰好邓鸢也听到了高策的声音,连忙从房间里走出来,或许是生了孩子的缘故,比起以前的妖媚,现在的她又多了几分少妇的韵味。 她看到高策后,笑着迎上来,温柔的说道: “殿下回来了!”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刚从皇宫回来。” 邓鸢张开双臂,对高穆尧说道: “尧儿,你爹爹刚从皇宫回来,很累的,让娘抱着你。” 高穆尧摇了摇头,撅着嘴说道: “不要,我让爹抱着。” 闻听此言,邓鸢一脸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指了指高穆尧,嗔怪的说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爹一来,就不让娘抱了。” 高穆尧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气的邓鸢打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见状,高策哈哈一笑,然后柔声说道: “好了,咱们进殿聊吧。” “嗯。” 邓鸢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进入大殿。 高策抱着儿子坐到椅子上,邓鸢贴心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并说道: “尧儿,听话,下来,让爹爹喝茶。” 高穆尧还是很听话的,他让高策放下他。 高策将他放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勾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随后,高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问邓鸢: “今天干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闻言,邓鸢走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桌上的账本,略微苦着脸说道: “哪有什么有趣的事。” “妾看了一天的账本。” “整个东宫的流水花销都要经我的手,累死了。” 高策抿嘴一笑,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还算是轻松的。” “先帝在世的时候,咱们母后身为太子妃,她除了管理东宫的事务,还要需要管理后宫的事务。” 邓鸢走到高策旁边的椅子,抱起椅子上的高穆尧,然后坐到椅子上。 就这样,她一边抱着高穆尧,一边拉着高策的手,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是啊!” “真不知道母后是怎么把这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的。” 高策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也不想你太累。” 邓鸢摇了摇头,语气骄傲的说道: “没事的,我毕竟是太子妃,这些事情是我应尽的责任,我能处理好的。” 高策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 “我相信你。” 高穆尧虽然年龄小,却也看出了自己父母之间的腻歪,或许是因为看多了,他做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邓鸢看到了他怪异的表情,于是捏着他的小脸说道: “你这个小东西,这是什么表情啊!” 高穆尧则是把脸扭到另一边,发出一声“切”的声音。 气的邓鸢又想打他了。 见状,高策忍着笑意拦住了邓鸢,然后对儿子训斥道: “高穆尧,你想挨打了是不是!” 谁知高穆尧从邓鸢怀里挣脱出来,又跑到殿外玩去了。 高策和邓鸢看着他这无拘无束的背影,都不由得笑了笑。 ………… 翌日一早,高策入宫参加早朝。 在朝堂上,高晟先将楚地的战况公之于众。 迎来的自然是文武百官的赞和声。 一阵赞和声过后,早朝像以往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 群臣若有想上奏的东西,都会趁这个机会上奏。 高晟也会尽量当场给出决断,实在决断不了的,也会留中再议。 很快今日的早朝就这么顺利结束了。 群臣如潮水般陆续散去。 他们或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或步履匆匆地赶回各自的官署处理政务。 而高晟和高策休息了片刻,便向文渊阁的方向走去。 早朝过后,新一轮的内阁会议又要开始了。 第423章 斗法 如今的文渊阁内一共有十人。 除去高晟和高策以外,还有八名内阁成员。 这八人分别是: “首辅张太初,国师袁玄机,英国公庞牧,工部尚书班珉,岐国公张羽,户部侍郎魏直,兵部侍郎于明阳,江阴侯马异。” 这是新一届的内阁班底,四位老臣,四位新贵。 高晟坐在木制龙椅上,一脸淡漠的看着阶下众人,沉声说道: “诸位,如今楚地已经被我们基本平定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此言一出,八位内阁成员面面相觑,他们觉察出高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等他们先提出来。 恰在这时,袁玄机咳嗽了一声,拱手说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如今我大燕尽收楚地,当一鼓作气拿下闽国和吴越国,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听闻此言,高晟咧嘴一笑,淡淡的说道: “袁先生此言甚合朕意。” “先前太子也说了,如今楚地已收,闽国也已经答应并入大燕,不如趁此机会,让常闵分兵南下,收复闽南八州。” “诸卿以为如何?” 皇帝都这么说了,事情也很合理,这些臣子哪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他们齐齐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高晟笑了笑,柔声说道: “既如此,便由张首辅以朝廷的名义,向成国公下达分兵收复闽南八州的命令吧。” “对了,等收复了闽南,赵临也该还朝了。” “这次是由他率领使团出使闽国,才促使了燕闵联盟攻打楚国,他有大功劳啊!” “等他回朝以后,要好好封赏他。” 张太初拱手说道: “微臣领命。” 这一次内阁会议,众人只商讨了如何收复闽国的事情,以及收复闽国后如何安置的问题。 众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吴越国的事情。 只因为吴越国太过敏感。 大燕立国之前,吴越国便与之交好,大燕立国之后,吴越国更是第一个表示臣服大燕,自愿成为大燕的藩属国。 吴越国迄今为止从未做过对不起燕国的事情。 当今燕帝高晟还是燕王世子的时候,出使吴越国,还把人家吴越王最疼爱的闺女给拐跑了。 而今吴越王的闺女是大燕的皇后。 论起辈分,人家吴越王钱敦是燕帝高晟的岳父。 可是天下一统就不能让吴越国留存。 所以吴越国的事情很复杂,燕帝高晟不率先开口,这些臣子自然不敢提。 高晟也知道这些臣子是怎么想的,他也不太想现在就提吴越国的事情,待收复完闽国后,他自然而然会下决断。 ……… 当日,大燕朝廷便下了明令,命成国公常闵分兵南下,接收闽南八州。 此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郢都城。 短短三日,常闵便收到了这个命令。 当日,他便召集陈积和闽王世子梁世知商议此事, 在郢都城外的燕军大帐内。 常闵将朝廷的命令告诉了二人。 梁世知得知这个消息,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说什么闽国早就打算臣服大燕了,对于朝廷的命令他没有异议,实则内心十分别扭。 毕竟有一句老话说得好: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待燕国派兵接收了闽南八州,他梁氏一族便不再是闽南之地绝对的主人了。 他们头上将会有一个大燕朝廷,有一个大燕天子。 可事已至此,梁世知自然不能露出一丝一毫不满的情绪。 梁世知内心的这点小九九,自然逃不过常闵的法眼。 可常闵不在乎,因为常闵知道梁世知没有办法,他只能在心中不满。 因此,常闵也装作一脸欣慰的模样,对梁世知说道: “闽王殿下和世子殿下你,人品高贵,为了天下一统,为了苍生万民,你们父子愿意主动归降大燕,使闽南八州的百姓免于战火,实在是一片仁爱之心啊!” 听到常闵对自己的称赞,梁世知的嘴角轻轻一抽,心里愤愤不平,可嘴上还是十分客气的说道: “成国公言重了。” “大燕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我闽国若是逆天而行,必然会收到天谴,闽南八州数十万百姓也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父子无争权夺利的野心,只想守一方平安。” 常闵微微一笑,他知道梁世知这是在提醒他,之前两国已经商议好了,闽南八州并入大燕的版图后,大燕可以在那里驻军,但是地方事务,依旧由闽王治理。 换句话说,这闽南八州还是他们梁氏一族的,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绝对了。 常闵轻轻一笑,点头说道: “当然,当然,闽王戍守闽南多年,劳苦功高,深受百姓爱戴,等大燕收复闽南八州之后,还要劳烦闽王治理呢。” 梁世知故作谦卑的说道: “都是为朝廷办事。” 闻言,常闵轻轻的哼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陈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二人斗法,心中不禁暗笑。 就在这时,常闵忽然看向陈积,一脸严肃的说道: “陈将军!” 陈积赶忙从看戏的状态中抽出来,抱拳说道: “末将在!” 常闵沉声说道: “命你率领十万南征军拿下接收闽南八州!” 闻言,常闵先是一愣,要知道闽国虽然已经和燕国约定好了,灭掉楚国后,闽国回归顺大燕。 如此一来,谁去接收闽南八州,谁就相当于占了灭国之功。 虽然这样的灭国之功,含金量不高,但是也很风光啊! 没想到常闵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他。 常闵看着陈积愣神的状态,朗声说道: “怎么,你不愿意?!” 闻听此言,常闵略带激动的说道: “不,不!” “末将愿意!” “末将领命!” 梁世知笑着说道: “成国公实在是多虑了,我闽国已经决定彻底归顺大燕了,大将军又何必派十万大军去接收闽南八州。” 常闵一脸郑重的说道: “世子殿下此言差矣,在下派十万大军前去接收闽南,才能展示出我朝对贵国的重视程度。” “你说对不对。” 梁世知笑着点了点头,嘴上说道: “言之有理!” “言之有理。” 可他心里却暗道: “tm的,给老子来这一出!” “派十万大军!” “不就是去秀肌肉的么!” 第424章 未雨绸缪 梁世知虽然心中有万般不愿,但嘴上还是很老实。 常闵自然不会在意他的心情,继续说道: “世子殿下,还要劳烦你陪着陈积将军南下,帮助我们收复闽南八州啊!” 梁世知身为闽国世子,下一代闽王,在闽地有着仅次于闽王梁慎之的威望。 由他陪着陈积南下,收复闽南八州自然会顺利很多。 梁世知听到常闵的话,点头说道: “成国公放心,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大燕和平接收闽安八州的。” 闻言,常闵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积冲着梁世知抱拳说道: “如此一来,南下一行,末将要好好仰仗世子殿下了。” 梁世知摆了摆手,柔和的说道: “好说,好说。” 常闵又对陈积说道: “待你和平接收了闽南八州,留五万将士在当地镇守,你带着剩下的将士回荆阳。” “还有,之前出使闽国的使团,你也要一并带回来。” 陈积抱拳说道: “属下领命!” 常闵微微颔首,摆手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 “是!” 梁世知和陈积漫步走出大帐。 三人初步定下了南下接收闽国的方案。 又经过一日的仔细探讨,常闵决定两日后,陈积领十万大军南下接收闽南。 在陈积领兵南下的前一夜,常闵特意派人将其叫到自己的营帐内。 陈积走进中军大帐,看着坐在里面的常闵,恭敬的抱拳问道: “属下参见大将军。” 常闵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免礼吧。” “谢大将军。” 陈积缓缓平身,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常闵开口说话。 常闵沉默了半晌,淡淡的说道: “陈积,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陈积看了看常闵,试探性的问道: “明日末将就要领兵南下了,大将军难道还有什么要嘱咐或者指点的?” 常闵顿了顿,摇头说道: “接收闽南八州交给你我很放心,对于这一点,我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只是,我希望你入闵南之后,尽可能的熟记当地的地形,民风,气候,还有闽国的军队布防。” 听闻此言,陈积皱着眉头问道: “大将军难道是担心闽国降而复叛?” 常闵冷冷一笑,看着陈积说道: “就闽王父子那尿性,我不应该担心么?” “况且,我们收复闽南之后,当地还是由闽王治理,闽王手下还是十万军队,我们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陈积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属下谨记。” 说到这里,常闵从椅子山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陈积身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闽王归降之后,肯定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我有预料,经年之后,闽地必乱。” “我现在已经年过半百,须发渐白,若是以后闽地反叛,我可能因年老体弱无法上战场,或者已经死了。” “到那时,平乱的事情恐怕就要交给你了。” 说完这些,常闵深深的看着陈积,眼中满是嘱托之意。 陈积见状,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 “若真有那一日,末将愿为大燕扫清叛逆,澄清寰宇。” 常闵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好,交给你了。” “明日你便要启程南下了,快回去休息吧。” 陈积抱拳说道: “是!” “末将告退!” 常闵微微颔首。 陈积慢步退出大帐。 常闵看着陈积年轻力壮的身型,笑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想起自己这一生的累累战功,喃喃道: “还真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啊!” ……… 翌日一早,陈积身着盔甲,整顿好了十万大军,在全军的注视下他领军离开了燕军营寨,南下而去。 与之同行的还有梁世知,以及他的十万闽军。 哦不,灭楚之战,闽军损失不小,如今还剩下七万人马。 两军一共十七万人,浩浩荡荡的南下闽南。 ……… 燕国要接收闽南八州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建州城(闽国国都)。 闽国境内,建州城,闽王王宫。 闽王梁慎之躺在病床上,一脸病态的模样,能看得出他身体情况已经很不友好了。 他听着床前的闽国丞相汪凯汇报这一消息。 梁慎之听完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同时无奈的说道: “真没想到,燕国如此心急,刚刚平定了楚地,就要过来就收我闽国。” 旋即,他又无奈的笑了笑,落寞的说道: “我在乱世之中挣扎了数十年,本想大展宏图,却当了数十年的陪衬,终究逃不掉为人臣子的命运。” 听闻此言,汪凯自然听出了自家大王内心的不甘,于是他拱手问道: “大王,我们真的要归降燕国?” 梁慎之微微一笑,抬着眼皮说道: “不然呢?!” 汪凯试探性的说道: “大王,我闽国带甲十余万,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啊!” 梁慎之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 “一战之力?!” “一战之后呢?” “如今燕国势大,国内带甲士兵已近百万余,再加上灭楚之威,真打起来,我们又能撑多久?!” 言及此处,他摆了摆手,无奈的说道: “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听到这句话,汪凯也低头闭上了嘴,他其实也不愿意和燕国打仗,应该说闽国官员大都认为如今投降燕国挺好的,既能保住自身的利益,还能减少杀戮。 他刚才之所以那么说,也是因为他看出闽王心中的不甘,所以试探一下罢了。 汪凯又问道: “大王,如今燕军已经在来往我闽国的路上了。” “我们该怎么办?” 梁慎之轻声说道: “还能怎么办呢,热烈欢迎呗!” “穿寡人的令,命礼部制定一个妥善的迎接方案,不要让燕国挑出错来。” 汪凯微微颔首,拱手说道: “微臣领命。” 这时,汪凯又想起什么,低声问道: “燕军来的时候,大王您要亲自迎接么?” 梁慎之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方才说道: “还是去吧!” 闻言,汪凯一脸关切的说道: “可是大王,您的身体……。” 第425章 接收闽国 如今梁慎之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汪凯也是担心他的身体,所以才想要劝他不要亲自迎接燕军。 再者,闵国之君亲自出城迎接燕国之将,不像是归顺,倒像是向燕国乞降。 岂料,梁慎之听完他的话,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一条腿既然已经跪下了,另一条腿也没必要强撑着。” “既然跪了,那就跪的彻底一点。” “我的身体不用担心,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 “就按我说的办吧。” 听闻此言,汪凯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拱手言道: “微臣谨遵王命。” 梁慎之微微颔首,然后摆手说道: “行了,没有别的事情,你就先退下吧。” “寡人交代给你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汪凯拱手行礼道: “是!” “微臣告退!” 梁慎之摆了摆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汪凯慢慢后退,走出了王宫大殿。 ………… 历经五日的行军路程,陈积率领大军终于是抵达了闽南八州的地界。 梁世知回到了自己的家,显得有些兴奋,一路上热情的为陈积介绍着闽南八州的地形风貌。 闽南八州地处南荒,多为山地,烟瘴横行,蛇虫很多。 外地人乍入此地,很容易生病。 梁世知带回来的七万闽军倒没什么,可是陈积带来的十万燕军中,有一些士兵生了瘴病。 为此,他也只能向梁世知寻求解决的方法。 梁世知倒也没有隐瞒,告诉了陈积一个土方。 给那些生病的将士通过药后,确实有了好转,但身体还是很虚弱。 陈积不敢想象,若是十万燕军全都染上了瘴病,还能不能与闽军一战。 当然,陈积是往最坏处想的,不过也不得不防啊。 自进入闽国境内,陈积便暗中派出一些人马,去了解当地的地形,风貌还有闽军的布防情况。 除此之外,陈积还让他们寻找治愈或者预防瘴病的方法。 ………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的路程,大军便抵达了闽国的国都——建州城下。 此时,城外已经布置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闽国朝廷的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闽王梁慎之身着四爪蟒龙袍,头戴金色云纹头冠,站在正中央等待燕军的到来。 和他站在一起的,是灭楚之战前,奉命出使闽国的使节赵临。 与梁慎之一脸病态的模样相比,此刻的赵临则是满面红光。 也不怪他高兴,大燕灭楚一战,还有如今能和平接收闽国,他赵临是有很大功劳的。 前段时间,随着灭楚之战越打越顺利,赵临在闽国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闽国官员都争相巴结他,闽王梁慎之都恨不得一天召见他三次。 临近建州城,常闵便让大军原地驻扎,而他带着数千名将士和梁世知一起来到城门外。 陈积和梁世知同时翻身下马,肩并肩一起走到闽王身前。 陈积先是和赵临互相对视了一眼,算是打招呼了。 随后,他又注意到闽王消瘦的模样,暗叹道: “闽王的病情竟然是真的?!” 同时他又抱拳行礼道: “外将陈积拜见闽王殿下。” 梁慎之微微一笑,将陈积扶起来,亲切的说道: “陈将军不必如此多礼,都快是一家人了。” 陈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闽王殿下说的是。” 梁慎之则是一脸欣赏的看着陈积,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陈将军的大名寡人早已知晓,大燕北伐收复燕云十六州,南下攻灭荆南国和楚国,阁下都是立了大功的。” “不过寡人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轻,真是不服老不行啊!” 陈积笑着回道: “闽王殿下过奖了,末将能有这些许功劳,皆是仰赖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天威。” 闻言,梁慎之微微颔首,对眼前这个能力强又会说话的年轻人愈发欣赏。 这时,一旁的梁世知说道: “父王,您的身体还没有好,不宜在此逗留,咱们还是快进城吧。” 赵临也说道: “世子殿下说的是,咱们快进城吧。” 梁慎之微微颔首,拉着陈积的手说道: “寡人已经命宫内设下酒宴,就等你们来了。” 陈积客气的说道: “闽王殿下费心了。” 这时,他又问道: “刚才我听世子殿下的话,您的身体抱恙?” 闻言,梁慎之咧嘴一笑,看似洒脱的说道: “老毛病了,不碍事的。” “咱们快进城吧!” 就这样,陈积被梁慎之带进了城。 入城后,一行人乘上马车,前往闽国王宫。 在酒宴上,众人把酒言欢,好一副热闹融洽的景象。 当然,期间陈积也向梁慎之挑明了来意。 梁慎之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也是直接回应了,闽国绝对会遵守约定,去除国号,并入大燕的版图,让陈积不用担心。 酒宴过后,陈积率领一切重要的将领和赵临一起来到了驿馆,而梁慎之则是被儿子扶回了寝殿。 在驿馆内,陈积向赵临打听梁慎之的真实态度,他还是怀疑梁慎之想要拖延时间。 不过赵临也让他放心,现在闽王是不敢不遵守承诺的。 对此,陈积也只能点了点头。 ………… 另一边,在闽国王宫内。 梁世之将一身酒气的父亲扶上了床榻,并且贴心的为其盖好被子。 紧接着,他又端来一杯温水递给父亲,说道: “父王,您的身体不好,何必亲自招待陈积呢,这点事交给儿子来应酬就好了。” 梁慎之从儿子的手上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温水后说道: “只有我亲自接待陈积,燕国那边才能放心,才能相信我闽国归降的诚意。” “如今天下即将一统于燕,你我父子既然决定顺应大势,那就要把事情做到位,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保住咱们的利益。” 闻言,梁世知点了点头,又说道: “父王,陈积既然要接收闽南八州,我们要不要暗中使点绊子?” 梁慎之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没有必要,归降已是定局,使绊子没用,只会让燕国对我们产生不满。” “闽国存不存在不重要,重要的是闽南八州依旧是我们说了算。” 第426章 驻军之地 梁慎之话里话外都是只要里子不要面子。 对此梁世知点了点头,回道: “父王,您的意思我都明白。” “对了,按照我们之前和燕国的约定,他们会在闽南八州驻军,军队人数是五万人。” 梁慎之闻言沉默了片刻,方才点头说道: “答应了人家的事,没有反悔的道理。” “不过,他们具体要在哪里驻军呢?” 梁世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知道。” “陈积的嘴太严了,我没有办法从他嘴里套出话来。”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闽国按照流程举行了归降仪式。 自此闽国国号除,闽南八州并入大燕。 对闽王梁慎之进行了新的册封仪式。 从这一刻起,梁慎之再也不是闽国的君王,而是大燕的闽王。 依照约定,闽王爵位世袭罔替,所有闽军归于燕廷的军队编制,保留十万人,直接听从闽王调配。 闽王在闽南八州的权力依旧很大,闽南八州由其治理,赋税无需上贡朝廷,同时假节钺,集军权,财权于一身,与前魏时期的藩镇节度使一般无二。 ………… 又过了一个月,事务大都尘埃落定,只剩下驻军一事。 这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为了这件事情,陈积奔走于闽南八州,想要找一个最佳的驻军之所。 按常闵的话说,这个驻军的地方,要在闽南八州的咽喉处,要让闽王感到忌惮,感到害怕,让他不敢轻易妄动。 建州城,驿馆内。 陈积与赵临聚在一起,桌上放着闽南八州的地形图。 图上被标记出数个圆点。 赵临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轻声问道: “你找好驻军的地方了么?” 陈积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我已经挑了一个地方了。” “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涌现出一丝为难的神情。 见状,赵临疑惑的问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你放心,只要是咱们提出来的地方,除了建州城以外,闽王是不敢反对的。” 陈积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 “我不是怕闽王反对,而是我挑的地方的成国公建议的地方有些出入。” 赵临眉头轻挑,一脸好奇的问道: “成国公建议在哪驻军?” 陈积伸出手指,点了点头地图上离建州城很近的一座城池。 赵临的目光紧随而至,点头说道: “莫桑城。” “这是离建州城最近的一座城池了。” 陈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就是因为这座城池离建州城最近,成国公才建议我驻军于此。 “这样一来,若是日后闽地生乱,五万燕军可直扑建州城,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局面,安定闽南八州。” 闻听此言,赵临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成国公的建议不无道理。” “若是将军队驻扎在莫桑城,就犹如在闽王的头顶上悬挂一柄利剑,令其不敢有所妄动。” 陈积却摇了摇头,纠结的说道: “可这些都是浮于表面的好处。” 赵临不解的问道: “此言何意?” 陈积看着赵临,语重心长的说道: “赵大人,你我都明白,闽国如今的归降是无奈之举,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一定要在闽地驻军。” “咱们都知道,闽地生乱是早晚的事。” 说到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莫桑城,沉吟道: “你看看,莫桑城毗邻建州城,处于闽南八州的腹地,若是闽地生乱,单靠这五万燕军真的能拿下建州城么?” “别忘了,闽王手下还有十万大军呢。” “若是拿不下,驻扎在莫桑城的燕军便成了孤军,我大燕鞭长莫及,到那时,这五万人恐怕会全军覆没。” 听了陈积的话,赵临也觉得很有道理,驻军在莫桑城确实太险了。 于是他问道: “那你挑的地方在哪?” 陈积指了指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位于闽地与楚地的交界处,是一块平原地带,地图上也没有标记出地名。 赵临看了看陈积,疑惑的问道: “这是哪?” 陈积沉声说道: “这里是从楚地入闽地最近也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闻言,赵临恍然大悟的说道: “你要把军队驻扎在这里,掌控这条入闽的道路。” 陈积重重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打算向朝廷申请,在此地建造一座军事重镇,五万燕军驻军于此,把守这入闽要道。” “驻军于此,既可以监视闽地情况,又能接应大军。” “日后若是闽王叛乱,朝廷很快就能收到消息,继而派大军,行此道,迅速入闽地,一战而定乾坤。” “再者,驻军于此,也可充当抵御闽军叛乱的第一要塞,使战火止于此地。” 听完陈积的陈述,赵临拍腿叫绝: “好啊!” “好啊!” “陈将军,你已经把事情想得很周全了。” “没有什么要犹豫的,成国公知道了,也会认同你的。” 陈积也点了点头,在来之前,常闵确实给了他驻军莫桑城的建议,但是更告诉他,一切要以实际情况为准,让他仔细考量之后,再做决定。 如今陈积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也不再犹豫,站起身来说道: “好!” “赵大人,你我一同去面见闽王,将驻军地点告诉他,同时还要上书朝廷。” 赵临也站起身来,拉着陈积的胳膊说道: “好,咱们一同前去。” 说罢,二人一起离开驿馆,乘上马车往闽王宫而去。 他们二人面见闽王,其实也就是通知闽王燕军驻扎的地点,闽王没有拒绝的权利。 毕竟闽国是归降大燕,若是这点事燕国都做不了主,那燕国也没必要和平接收闽国了。 闽王宫内。 陈积和赵临将挑选好的燕军驻扎地点告诉了闽王和闽王世子。 梁世知听完后,倒是松了口气,他知道那个地方位于闽国边境,离建州城很远,不会威胁到他们。 可是闽王梁慎之听到后,从病床上挣扎着坐起身,眼睛紧紧盯着陈积和赵临,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第427章 质子 梁慎之掌控闽安八州数十年,对这里的地形关隘了如指掌。 他自然明白陈积选择的驻军之地有多么巧妙。 因此,他才用如此威严的目光盯着二人,想要和他们讨价还价一番。 可是陈积和赵临毫无怯意,就这么和梁慎之平头对视着。 沉默了半晌之后,梁慎之终归是败下阵来,点头说道: “好啊!” “你们既然已经选好了,寡人也没什么意见。”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吧。” 陈积和赵临听完之后,微微一笑,齐齐抱拳说道: “多谢闽王殿下。” 梁慎之强撑起一抹微笑,淡声说道: “两位大人真是太客气了。” “咱们都是大燕的臣子,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 陈积抱拳回道: “闽王殿下说的极是。” “我二人已经把事情说完了,若是没别的事,我等就先行告退了。” 梁慎之摆了摆手,对梁世知说道: “世知,快去送送二位大人。” 陈积和赵临连忙说道: “不用了,不用这么麻烦。” 说罢,二人缓缓后退,就要走出大殿。 而梁世知和父亲对视一眼之后,迅速走到二人身后,笑着说道: “陈将军,赵大人,你们就别客气了,我送你们二位。” 梁世知将陈积和赵临送出大殿。 …… 不多时,梁世知便折返回来,走到父亲榻前问道: “父王,你似乎有些不愿意让他们在那里驻军啊!” 梁慎之靠着枕头,淡淡的说道: “我问你,他们选择的那块平原位于何地啊?” 梁世知皱着眉头说道: “自然是闽地与楚地的边界啊!” 梁慎之看着儿子,继续问道: “除此之外呢?” 梁世知忽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语气震惊的说道: “还是由楚地入闽地最快的一条道路。” 梁慎之点了点头,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本以为他们会选择在莫桑城驻军,没想到,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在那里驻军。” “这段时间陈积一直奔走于闽南各地,这个想法应该就是他提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又冷冷一笑,看着儿子,淡声说道: “这个陈积真的不简单啊!” “恐怕日后他会成为你的大敌!” 梁世知此时还不是很在意,笑着说道: “父王,您是不是多虑了。” “据我所知,驻扎在闽地的燕军将领不是陈积。” 梁慎之把头别过去,沉声说道: “你懂什么,如此将才,自然要大用!” “我看常闵是把他当作自己的接班人培养的。” 闻言,梁世知的神色微微凝重,也是把此言记在了心里。 这时梁慎之又看向儿子,淡声说道: “你那个庶长子今年十八岁了吧?” 梁世知没想到父亲忽然问起这个,一脸茫然的回道: “是,是!” “云霆今年刚满十八岁。” 梁慎之微微颔首,淡然说道: “让他准备准备,去燕国吧” 听闻此言,梁世知一脸疑惑的问道: “父王,这是为何?” 梁慎之叹了口气,抬了抬眼皮说道: “我们总要送个质子过去,燕国才能更放心吧。” “寡人如今已经病入膏肓,总不能把你送过去吧。” “云霆去正好。” “他是庶出,年龄也大,在燕国不至于活不下去。” 梁世知闻言,本想再争辩一下,可是看到父亲那冰冷的目光,也只能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了。” “等回去以后,我就让云霆准备入燕。” 梁慎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儿子的目光也缓缓柔和下来,然后一脸无奈的说道: “云霆是我的孙儿,把他送到燕国我也很心疼。” “但是世知,你要明白,咱们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云霆是咱们梁家人,就要为我们这个梁氏一族做出贡献。” “不过你放心,他在燕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梁世知默默的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 “一切都是为了梁氏一族。” 梁慎之微微颔首,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许心疼,可更多的还是欣慰。 梁世知整理了一下心情,强撑着笑意,拱手说道: “父王,没别的事情,儿子就先告退了。” 梁慎之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下去吧。” 梁世知缓缓退出大殿。 ……… 待梁世知回到自己的府邸,召集了府内的亲眷。 此时屋内只有五个人。 除梁世知以外,还有两个美妇,两个男孩 两女的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身着华丽的衣裳,端庄大方。 她们便是梁世知的女人,一妻一妾。 那两个男孩看起来年龄差距不小,高的那个已近成人,小的那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这两个男孩便是梁世知的儿子,可年长的那个是庶出,名叫梁云霆,年幼的那个是嫡出,名叫梁云震。 此时梁世知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柔声说道: “云霆,你也长大了。” “有件事情,为父要交代给你去办。” 梁云霆恭顺的说道: “父亲您吩咐就是了。” 梁世知拍了拍大腿,咬着牙说道: “为父打算派你去燕国当质子。” 听闻此言,梁云霆神色微凝,当即呆愣在原地。 而他的母亲更是连忙跪在梁世知面前,哭着说道: “世子殿下,不行啊!” “云霆还小,怎么能让他当质子呢!” “不行啊!” “世子殿下,妾求求了!” 梁世知的正妻站在一旁,护住自己的儿子,在心中暗喜。 这个庶长子对她的儿子来说,是一个大威胁。 如今这个威胁被送往燕国,她自然乐看其成。 梁世知听到她苦苦哀求的声音,心如刀绞,却表露出强硬的态度说道: “云娘,你应该知道,如今我闽国已经归顺了大燕,自然需要派一个质子过去,让燕国安心。” “云霆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年纪不小了,只有派他过去才最合适!” 云娘依旧在苦苦哀求着。 梁世知从一开始的耐心劝导,到最后的不耐烦,直接将其推到地上,厉声说道: “事情已经定下了,云霆必须要去!” “如此大事容不得你一个妇人置喙!” 第428章 愿意赴燕 即便梁世知把云娘推倒在地,云娘依旧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不要让自己的儿子去燕国。 梁云霆看着这一幕,心情十分沉重。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走到母亲身前,弯下腰将她扶起来,柔声说道: “母亲,没事的。” “父亲说的对,如今我闽国归降大燕,自然是要有个归降的样子。” “儿子身为梁氏一族的子弟,自然要为了家族做贡献。” 云娘听儿子这样说,心中顿感不妙,连忙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可梁云霆躲了过去,然后冲着父亲拱手说道: “父亲,儿子愿意前往燕国充当质子。” 云娘听到儿子这么说,一边摇头,一边哭着说道: “不!” “不!” “世子殿下,求求你,不要让云霆去燕国啊!” 恰在此时,梁世知的正妻段晴出言道: “云妹妹,云霆年长,自然要为梁氏一族担负重任,你要想开点,不能为了一己私情,不顾家族的利益。” “再说了,云霆也愿意去燕国啊!” 云娘听到这句话,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段晴一眼,可很快她凶狠的目光就黯淡下去了。 她本就是奴婢出身,又怎能和出身大家的世子妃抗衡。 这时,梁云霆再度把自己的亲娘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冲着段晴说道: “母亲说的对,我愿意去燕国。” 紧接着,他又看向自己的亲娘,一脸平静的说道: “娘,燕国又不是龙潭虎穴,儿子不会有事的。” 梁世知闻言,走到梁云霆身边,一脸欣慰的问道: “云霆,你当真愿意赴燕?” 梁云霆郑重的拱手说道: “为了梁氏一族的安稳,云霆义不容辞。” 梁世知连忙将他扶起来,掩盖不住笑意的说道: “好!好!好!” “云霆,你放心,过几年,父亲一定接你回来。” 梁云霆心中一阵冷笑,他对这个父亲,这个家根本不抱希望,但是他还有母亲,他要让自己的母亲过得好。 因此,他看着父亲,正色说道: “儿子赴燕之后,只有一件事情放心不下。” 梁世知语气温和的问道: “何事?” 梁云霆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沉声说道: “儿子走后,就没有办法向父亲母亲尽孝了。” “儿子一定会十分挂念你们的。” 梁世知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儿子要的是什么,于是郑重保证说道: “云霆,你安心赴燕便是,为父一定会照顾好你母亲的。” “若是你母亲有半分闪失,为父绝不独活。” 梁云霆也没想到父亲竟然把话说着这么绝,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好!” “有父亲这句话,儿子也可安心了。” 就这样,梁云霆赴燕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积和赵临也知道闽王打算派质子入燕,对此他们也很愿意。 毕竟这也算是多了份保障,何乐而不为呢。 …………… 另一边,陈积和赵临也把消息传到了东京城。 文渊阁内,高晟当着众阁臣的面,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淡淡的说道: “这里就是陈积计划在闽南八州驻兵的地点。” 首辅张太初率先说道: “这是地处楚闽两地之间,离建州城太远,又是一块平原,我们在闽地驻军就是为了震慑闽王,若驻军于此,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可这时英国公庞牧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笑着说道: “张首辅此言差矣,我倒觉得驻军于此,妙得很啊!” 张太初看向庞牧,客气的问道: “哦?!” “英国公,这话怎么说。” 庞牧笑着解释道: “此地乃是入闽的要道,驻军于此,相当于给闽南八州上了一道锁。” “若真的有一日,闽地发生了叛乱,有这道锁在,不至于让叛乱肆虐,而我朝派大军入闽平乱也会顺利很多。” 听完庞牧的解释,张太初这才恍然大悟。 紧接着,庞牧向高晟拱手说道: “陛下,微臣以为驻军于此很是妥当。” “最好在此平原建造一座军事重镇,用以扼守此道。” 高晟微微一笑,抬手说道: “英国公此言倒是与陈积将军不谋而合。” “他也向朕上书,在那个地方建造一座军事城镇。”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臣,笑着问道: “诸卿以为如何?” 庞牧自然率先提出支持。 而工部尚书班珉却问道: “陛下,如此工程若是交与我工部,需要耗费不小的人力和财力。” 闻听此言,高晟看向张太初,问道: “张首辅,户部什么情况?” 张太初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户部之资,足以建造一座军事城镇。” 高晟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班珉说道: “至于人力,卿也不用担心,我会派遣两万大军,协助你们工部构建城镇。” 听到皇帝这样说,班珉也再无顾虑,拱手说道: “既如此,臣也无异议。” 之后,其余臣子也拱手喊道: “臣等无异议。” 高晟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既然都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工部先拟定一个城镇构建方案,待朕批阅后,选一个日子动工。” 班珉拱手说道: “微臣领旨!” 高晟又对一旁的郑植说道: “拟一道圣旨传给陈积,就说朕同意了他的建议,建造驻军之所的事情交由工部负责,让他和赵临一行人择日归国。” 郑植拱手说道: “奴才遵命。” 说完这些,高晟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第三把空椅子上,然后摆手说道: “没别的事情,诸位便退下吧。” 闻言,众臣缓缓起身,拱手行礼道: “是!” “臣等告退!” 话音一落,众臣陆续走出文渊阁。 高晟又将其余侍从屏退,文渊阁内只剩下他和太子高策。 高晟走向先前看着的那把空椅子旁边,轻声说道: “太子,袁先生有几日没参加朝会了?” 闻言,高策思索片刻,拱手说道: “有七日了!” 高晟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 “这么久了?!”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第429章 海阔天空 袁玄机七日未参加早朝,让高晟的内心深感不安。 他回头看向高策,沉声问道: “你没去青云观看看他么?” 高策叹了口气,轻声回道: “我去了三次。” 高晟连忙问道: “见到他了么?” 高策回道: “只见了一次,剩下那两次我去的时候,袁师傅正在闭关。” 高晟又问道: “你那一次见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高策回想了一会,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什么异常啊。” 闻言,高晟皱紧眉头,一脸疑惑的说道: “这个老道士怎么了?” 青云观外有皇家亲卫守护,袁玄机根本不可能出现什么意外,而且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他现在还在青云观内。 高策看到父亲略显担忧的模样,笑着说道: “爹,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爷爷在的时候,袁师傅不也是经常不来参加朝会么。” 高晟轻轻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倒也是。” 他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心中依旧有些狐疑。 因为自从太祖高皇帝龙御归天,高晟继皇帝位,袁玄机从未缺席过内阁会议。 ………… 在另一边,离东京城不远处的青云山上。 一位身着道袍的老翁独坐在观山阁上。 他坐在蒲团上,为自己和面前的空气各斟了一杯茶。 随后,老翁端起茶杯,朝面前的空气敬茶,并微笑着说道: “太祖高皇帝啊!” “天下行将一统。” “您未完成的夙愿就要实现了。” “请!” 言罢,他又自己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继而放肆大笑。 此身着道袍的老翁正是袁玄机。 而这里是他和高毅最后一次相见的地方。 ………… 很快,高晟的旨意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陈积的手上。 陈积得知皇帝的意思之后,处理完剩余的琐事,便与赵临商议归国之期。 建州城,驿馆内。 赵临还问道: “驻军的事情,你就不管了?” 陈积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陛下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驻军之所的建造也都交与工部。”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管了。” “现在陛下让我们择日还朝。” 赵临想了想,轻声说道: “不如三日之后还朝吧。” “咱们要给闽王打个招呼。” 陈积点了点头,回道: “好。” “就这么定了。” 很快,三天的时间就快过去了。 这段时间,陈积和赵临向闽王告了别。 在启程还朝的前一晚。 闽王世子府内。 梁云霆在房间里收拾着贴身行李。 恰在此时,他的母亲云娘推门而去。 梁云霆看到母亲进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说道: “母亲,您怎么来了?” 云娘看着即将远行的儿子,眼含热泪的说道: “你马上就要远赴东京城了,娘过来找你说说话。” 梁云霆微微一笑,继续收拾着东西,淡声说道: “没事的。” “娘,您不用担心。” “东京城不是龙潭虎穴,我去当质子,是代表了闽安八州的善意,大燕皇帝是不会难为我的。” 云娘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娘知道,娘也不是担心这个。” “儿行千里母担忧。” “娘实在是不舍得让你远行啊!” 梁云霆收拾完贴身行李,微微一笑说道: “我长大了,早晚都会离开您的。” 云娘皱着眉头说道: “可你今年才刚刚十八岁啊!” “你祖父还有你父亲的心也是够狠的。” “他们决定让你当质子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们母子。” 当梁云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那最后一抹柔和的微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并说道: “娘,咱们母子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祖父和父亲有哪一次真正考虑过我们的感受?!” 云娘听到儿子这么说,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 回想这么多年来,云娘和梁云霆在梁家一直处于较低的地位,由于云娘出身低贱,他的儿子也不受重视。 她噙着泪说道: “云霆,是娘连累了你。” “若娘不是奴婢出身,若你投胎到世子妃的肚子里,也不会如此!” 闻听此言,梁云霆走到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娘,这不怪你!” “这是他们的错。” 说到这里,他有略带感慨的说道: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愿入燕,可是现在儿子想明白了。” “我要是一直待在闽地是没有希望的,父亲和祖父永远都不会重视我。” “离开闽地,换一个环境,对儿子来说,说不定是一番海阔天空。” “大燕人才辈出,政治清明,当今燕帝明辨是非,乃是一代明主,儿子去东京城,说不定是个机会。” 云娘听到儿子这样说,本来郁结的心情缓和了几分,但还是说道: “可是……!” 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梁云霆就说道: “母亲,我长大了,我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当一个不受重视的陪衬,我更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额的过一辈子。” “既然祖父和父亲看不上我,那我就远离他们。” “我总要做些事情证明自己。” 言及此处,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娘,我会没事的。” “您就放心吧。” 我走之后,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着儿子给您养老。” 云娘听到这句话,既欣慰又悲痛。 同时,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阻止儿子入燕,只能摸了摸儿子的头,一脸关切的嘱咐道: “好,好!” “娘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娘等你平安回来。” 梁云霆看着母亲,一边哭,一边笑着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您的。” “到时候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 翌日一早,梁云霆便来到了驿馆,与陈积和赵临相识一番后,三人一起出城。 闽王率领百官出城相送,这一场景好不热闹。 一番客套的寒暄过后,陈积率领十万燕军拔营北上,梁云霆和赵临及其随行人员,随军北行。 第430章 激流勇退 在还朝的路上,陈积和赵临也算是和梁云霆熟悉了。 应该是常年寄人篱下的缘故,梁云霆很会察言观色,这一路,三人相处的还算是融洽。 八日的行军路程,陈积一行人先抵达了荆阳城,与常闵汇合之后,继续北上。 又七日,他们一行人抵达了东京城外。 高晟特意在朝堂上正式召见他们。 因其功勋,拔擢封赏。 值得一提的是,赵临因功封爵,文远伯。 常闵和陈积的爵位未变,赏赐了大量金银绸缎。 而在这时,常闵忽然提出自己已经年老体弱,不宜继续执掌南征军,请求在东京城中颐养天年。 这一请求让殿内众人震惊不已。 要知道,自大燕立国之初,便是常闵在镇守南境,如今的南征军也是他在先帝的授意下,一手组建出来的。 如今他却突然请求退居二线,这让众人瞠目结舌。 尤其是站在他身旁的陈积,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紧盯着常闵。 常闵则是一脸平静的向龙椅上的高晟拱手行礼,静等他的答复。 殿内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高晟。 常闵这个人虽然是武将,却粗中有细,他今日这般行事,为的就是激流勇退。 如今大燕已经平定了西蜀,荆南,楚,闵四国,仅剩下一个吴越国宛如探囊取物。 天下一统已经是定局,他的志向就快要实现了。 而他也没什么作用了。 更关键的是,他的战功太大了,不提大燕立国之前的军功,平定这四国,他都或明或暗的参与过,他又亲自指挥大军灭了江南五国中最强的楚国。 他的功劳足以封王,可自古以来,异姓封王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常闵深谙此理,他明白自己已经是封无可封,他并不留恋权位,只愿天下一统,止息兵戈,如今这个愿望就要实现了,他决定退下,以安天心。 高台之上,高晟略带深意的目光紧紧盯着常闵,淡淡的说道: “常卿,你要退?” 常闵恭敬的拱手回道: “微臣年老体弱,不能继续堪当重任,求陛下允许臣退位让贤,于京中安度余年。” 高晟眼神微眯,他又怎会不知常闵心中的思量。 说实在的,高晟并不怕常闵功高震主,因为自先帝走后,他的威望便无人能企及。 别忘了,高晟并不是太平太子,他是随着自己的父亲,随着大燕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太子。 他与这些功臣勋贵之间的君臣之情也是十分深厚的,他相信常闵的忠心。 不过常闵确实已经封无可封,而高晟也不打算现在就给他封王。 异姓封王,对臣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常闵的选择,倒是最好的结果。 高晟顿了顿,沉声问道: “常卿,你想清楚了。” 闻言,常闵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臣之所言,字字发自肺腑,请陛下成全。” 高晟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好,朕准了。” 常闵立刻下跪行礼道: “谢陛下!” 殿内其余人大部分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 手握三十万南征军的大将,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上交了兵权。 高晟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常卿快起来吧。” 常闵抱拳说道: “谢陛下!”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 高晟又问道: “常卿,你退了,三十万南征军朕应该交与何人啊?” “你要给朕推荐个人顶替你的位置啊!” 常闵轻轻一笑,继而目光转向身旁的陈积。 陈积被常闵看的有些发毛,心中暗道: “不会吧!” 这种感觉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一丝丝的手足无措。 紧急着,常闵对高晟抱拳回道: “臣推举武靖侯陈积担任镇南大将军!” 此言一出,众人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此前常闵的种种行为,俨然是把陈积当他职位接班人培养的。 尤其是陈积,他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陈积是有进取之心的,南征军交给他也是最合适的。 此时,站在群臣当中的马异,望向陈积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羡慕。 当然常闵的建议只是建议,最终能拍板决定的还是高晟。 高晟又怎会拒绝,陈积也是他看重的将才。 于是他点头说道: “好。” “事情就这个定了。” 言及此处,他忽然看向陈积,喊道: “武靖侯!” 陈积连忙抱拳说道: “末将在!” 高晟沉声说道: “从今以后,你便是镇南大将军,三十万南征军由你节制!” 陈积连忙行礼道: “末将领命,谢恩!” 高晟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免礼吧。” “是!” 高晟又对陈积嘱咐道: “如今楚灭,闵降,南境的防线自然要南移。” “陈积,如何构建新的防线,你要多费心了!” 陈积拱手回道: “是!” “臣明白。” “容臣一些时间,臣会将新的南境布防方案呈上。” 高晟点了点头。 正事基本上都聊完了。 这时,高策忽然出言道: “成国公,武靖侯,本宫听闻闽王让自己的孙儿当质子,随你们一同来到了大燕。 常闵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所言正是微臣要说的。” “闽王梁慎之派遣其长孙梁云霆入燕朝见陛下。” “现在梁云霆就在殿外等候。” 高晟看向高策,笑着问道: “太子什么意思?” 高策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父皇,人都来了,咱们总要见一见。” 高晟捋着胡子笑了笑,继而看向身旁的郑植,轻声说道: “宣召吧!” 郑植微微拱手,高喊道: “宣闽王长孙梁云霆觐见!” 一直站在殿外束手而立的梁云霆忽然听到这个声音,连忙整理好衣裳,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在殿外两侧侍卫的注视下,漫步踏入殿内。 入殿后,梁云霆不敢四处乱看,只是低着头走直线。 虽然他没有看到宫殿的全貌,但也能感受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闽国朝堂永远无法拥有的。 这是一种大气磅礴之感,是一种大国气象。 第431章 封爵 梁云霆一步步朝前走。 殿内两侧的燕臣将目光纷纷投向了他,让他心中压力倍增。 当梁云霆走到大殿中央,或许是因为胆怯,亦或是敬畏,他没有抬头看向高位。 他低头下跪行礼,恭敬的说道: “臣闽王之孙梁云霆,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晟微微抬手,淡声说道: “免礼吧!” “谢陛下!” 梁云霆缓缓站起身,微微抬起头。 这时他才敢看向高台之上的二人,身坐在龙椅上的燕帝不怒自威,极具上位者的压迫感,可脸上挂着的那一抹微笑,又显得平易近人。 更让吸引梁云霆注意的,是站在燕帝身侧的燕太子。 此人身长八尺,长相俊逸精致近似女子,可轮廓之中又有男子的刚毅之感,尤其是他的眼睛,那双妖异鬼魅的重瞳,让梁云霆感到好奇与畏惧。 高晟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的说道: “我听说闽王生病了,现在情况如何?” 梁云霆顿了顿,拱手回道: “臣爷爷的病是陈年旧疾,一直在医治,多谢陛下关怀。” 梁云霆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说闽王的病情。 高晟倒也不在意,笑了笑,继续说道: “闽王既然派你入京为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公子都要留在东京城生活了。” “你的生活起居交由礼部安排,若有什么什么事,也可以交给他们去办。” 闻言,梁云霆拱手回道: “谢陛下!” 这时,高策忽然开口道: “父皇,梁云霆是闽王的长孙,在闽地身份尊崇,如今留在东京城为质,我们是不是应该给梁公子加封爵位啊!” 梁云霆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必了。” “臣并无功劳,实在是受不起啊!” 高晟看向梁云霆,笑着说道: “怎么能说没有功劳呢。” “你是带着闽南八州的善意来到东京城的为质的,这就是功劳。” “太子倒是提醒朕了,确实该给你等一个爵位。” 思索片刻后,高晟轻声说道: “这个样,便封你子爵。” “如何?” 公,侯,伯,子,男。 子爵虽然是比较靠后的,但是封给梁云霆倒是刚刚好。 梁云霆见状也不好再拒绝,只好拱手说道: “既如此,臣多谢陛下恩典!” 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今日的朝会也就结束了。 殿内大臣陆续陆续散去,只剩下高晟父子以及随行侍从。 高晟看了看高策,笑着说道: “你对这个梁云霆很欣赏么?” “竟然主动要求为其封爵。” 高策咧嘴一笑,淡然的回道: “谈不上欣赏,我只是想适当的拉拢他一下。” 高晟微微皱眉问道: “为何?” 高策回道: “爹,闽南八州虽然已经并入大燕,可你我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 “什么是天下一统?” “乃帝位一统,治权一统,律法一统,文化一统,天下一家!” 言及此处,高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可闽地现在这种情况,或早或晚必生祸乱!” “而这个梁云霆,儿子调查过,此人虽是闽王的长孙,却是庶出,他的母亲曾是闽王府的奴婢,也因此闽王和闽王世子都不是很看中他,要不然也不会派他来这里当质子。” 闻言,高晟笑道: “所以你才想拉拢他,有朝一日闽地生乱,此人说不定会有大用。” 高策点了点头,回道: “梁氏一族在闽南八州的威望极高,他梁云霆虽然是庶出,可终归姓梁啊!” 高晟微微颔首,又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高策回道: “也不用做什么,好好养着他就是了。” ………… 下朝之后,高策返回东宫,梁云霆专门到东宫求见高策,以表谢意。 当然,梁云霆也很担心自己以后在东京城的生活,寄人篱下,总是不好过的,所以他明里暗里试探了高策一番。 对此,高策只回应了他一句话: “梁公子,只要你不违反大燕的礼法,就好好享受东京城的生活吧。” 得到这句话,梁云霆的心才真正安了下来。 …………… 如今长城以内的土地除了吴越之地未定,其余土地都已经被大燕吞并。 伴随着楚闵二地逐步稳定,燕国与吴越国的关系也愈发敏感。 若是天下一统,吴越国便留不得。 可因两国姻亲,再加上皇后的缘故,燕廷群臣无一人敢谏言讨伐吴越国。 吴越国亦不敢妄动,吴越朝廷对大燕比以往更加恭顺,朝贡依旧,礼仪尊崇,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这样,燕国和吴越国之间产生了一种尴尬的和平。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天下一统在即,燕国是不会因为情义放弃这个机会的,燕国向吴越国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 至大燕征和五年末,国泰民安。 这一年的除夕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 大燕皇宫内。 一阵绚丽的烟花秀过后,高晟一家人的齐聚于福宁宫。 高晟,钱灵蕴,高策,邓鸢,还有小皇孙高穆尧围坐在一起守岁。 在这期间,一家人相谈甚欢。 直到最后,高晟看了看昏昏欲睡的高穆尧,心中不禁泛起慈爱之心。 他微微握住钱灵蕴的手,对高策和邓鸢说道: “尧儿困了,你们夫妻俩抱着孩子去偏殿吧。” 听闻此言,邓鸢还有些不解,而高策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父亲。 以往来说,即便高穆尧困了,也会在这里睡觉,一家人守岁是不会分开的。 面对二人的疑惑,高晟看向钱灵蕴,柔声说道: “我和你们的母亲有些事情要谈。” 回想这些日子朝野上下的流言蜚语,高策当即会意,一手抱起高穆尧,另一只手拉着邓鸢,说道: “好!” “儿臣先退下了。” 邓鸢也明白过来,赶忙躬身行礼道: “儿臣告退!” 就这样,高策一家三口离开大殿,走到旁边的便殿等候。 高策将儿子放到床榻上,给他盖好小被子。 夫妻二人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熟睡的孩子。 第432章 让我和娘一块去吧 高策和邓鸢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儿子入眠。 过了一会,邓鸢轻声问道: “夫君,父皇是要和母后谈吴越国的事么?” 高策挑了挑眉,略带难堪的说道: “应该……应该是,不过你是怎么猜到的?” 邓鸢无奈的笑了笑,继而说道: “前段时间表婶和柴夫人来东宫找我聊天解闷,闲聊时候说起过,民间有传言,皇帝陛下迟迟不动吴越国是因为顾及皇后娘娘。” 闻言,高策冷哼一声。 也难怪,如今江南五国仅剩下一个吴越国,大燕却迟迟不吞并吴越,世人当然会这样认为。 当然,他们这样认为也没有错,高晟确实顾及钱灵蕴,顾及自己的妻子。 邓鸢看了看丈夫,柔声说道: “希望父皇和母后不会因此坏了夫妻情谊。” 高策微微一笑,一把搂住邓鸢说道: “不会的,他们夫妻二十余载,情谊深厚,不会因为此事坏了情分。” “况且,他们应该早就想到了今日,我相信他们能处理好的。” “嗯~!” 邓鸢靠着高策的肩膀,点了点头。 此时,在福宁宫的大殿内。 高晟与钱灵蕴二人单独坐在一起。 或许彼此都知道接下来要聊什么,二人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相伴彼此二十余年的夫妻,在这一瞬间却有些形同陌路之感。 尤其是高晟,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可这件事情必须要说清楚了。 倒是钱灵蕴,她忽然看向高晟,痴痴的笑起来。 这一笑,让高晟又心软了。 他摸了摸鼻子,低声问道: “你笑什么?” 钱灵蕴笑着说道: “我好久没看到你如此尴尬的模样了。” 高晟笑着摇了摇头,握住钱灵蕴的手说道: “这么明显么?” 钱灵蕴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其实我早就料想到今天了,你不用如此拘谨,直言便好。” 高晟微微颔首,看着钱灵蕴说道: “明年年初,大燕必须收复吴越之地,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闻言,钱灵蕴柔声说道: “臣妾知道。” “陛下打算如何收复吴越之地?” 高晟站起身来,缓缓说道: “法诩先生临终之前对策儿说起过,吴越国对大燕向来顺从,若要收复吴越,最好的办法便是和谈。” “所以我打算派人到姑苏城先与吴越朝廷谈一谈。” 高晟的话还是保留了。 法诩生前的意思是,最好让皇后娘娘亲自去一趟姑苏城,说服吴越王献地而降。 可这个时候,高晟又怎会放心让钱灵蕴亲自去谈呢。 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政治斗争,他不想让自己的妻子亲身涉险。 岂料,钱灵蕴却说道: “陛下,让臣妾去吧。” 高晟皱着眉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说什么?!” 钱灵蕴看着自己的丈夫,语气坚定的说道: “我要亲自去一趟姑苏城,说服父亲投降大燕。” 高晟立刻摇头,厉声说道: “不行,我不答应!” 钱灵蕴看到高晟这焦急的样子,不禁笑道: “怎么,陛下难不成怕我一去不回?” 闻听此言,高晟也不禁一笑,抓住她的手说道: “你要真敢离开我,我就派兵踏平吴越国!” 钱灵蕴柔声说道: “臣妾开玩笑的。”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知道。” “我不让你去姑苏,是怕你受到伤害。” “如今大燕与吴越国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若让你去姑苏,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钱灵蕴微微一笑,握住高晟的手说道: “陛下,我知道你担心我。” “臣妾出身吴越王室,不想大燕和吴越兵戎相见。” “如今大燕一统天下已经无人能挡,吴越国是不可能独存的,我父亲肯定也明白这一点。” “我了解我的父亲,他只想守境安民,没有别的野心。” “可是你想让别人去劝他投降,很难,让我去,我有把握说服他。” 闻言,高晟眉头紧蹙眉头,陷入了犹豫之中, 见状,钱灵蕴继续说道: “我是父王唯一的女儿,也是他第一个孩子,你应该知道,他不会伤害我的。” “还有就是,我来到中原二十余年了,好久好久都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了,臣妾也真的想他了。” 言及此处,钱灵蕴不禁潸然泪下。 高晟也心疼不已,他连忙坐到钱灵蕴身边,柔声说道: “好。” “我答应你,让你随使团去吴越国。” 闻言,钱灵蕴这才止住眼泪,点头说道: “臣妾多谢陛下成全。” 她又郑重说道: “臣妾是大燕的皇后,一定会说服父王献土而降,帮助大燕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 高晟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若是你此番前往,无法说服岳丈,就当是回门探亲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交给我。” 钱灵蕴笑着说道: “若是我父王不放我回来了,怎么办?” 高晟顿了顿,柔声说道: “那你就听岳丈的,千万不要反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乖乖留在吴越国,等我去找你。” 闻听此言,钱灵蕴温柔的笑了笑,然后点头说道: “嗯!” “对了,把策儿和鸢儿叫回来吧。” 高晟点了点头,亲自走到偏殿。 此时,高策和邓鸢就坐在床前照看儿子。 见到高晟进来后,二人连忙行礼。 高晟抬了抬手,小声问道: “尧儿睡下了?”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您和母亲谈好了?” 高晟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你们跟我过来吧。” 闻言,高策和邓鸢对视了一眼,二人跟着高晟回到大殿。 众人坐好后,高晟开口道: “年后,我会让你们母后亲自到姑苏城,说服吴越国归顺大燕。” 听闻此言,邓鸢并不惊讶,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 而高策则是暗暗松了口气,法诩临终前对他说的那些话还音犹在耳,让钱灵蕴亲自去说服吴越王投降,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拱手说道: “爹,让我和娘一块去吧。” 第433章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高策的话一出,其余三人都看向了他。 邓鸢自然十分震惊,他没想到高策竟然打算以身涉险。 虽然说吴越国这些年来表现的很顺从,可在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候,吴越王难免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可这个时候邓鸢不能说话,她不能拆自己丈夫的台,只能让自己保持镇定的状态。 高晟对此倒是并不意外,说实话,他有过派高策去吴越国劝降的心思,毕竟这个小子是他岳丈的外孙,情面总是有的。 可钱灵蕴听到儿子说要和她一起去吴越国,连忙拒绝道: “不行!” “这太危险了!” 高策却说道: “娘,我这个当外孙的,去拜见一下自己的姥爷,会有危险么?” 听闻此言,钱灵蕴顿了顿,继而说道: “娘不是这个意思。” “策儿,你现在是大燕的太子,是国之储君,你不能有一点闪失。” “吴越国,娘一个人去就够了,你老老实实待在东京等娘回来。” 高策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娘,吴越国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么?” “当初安庆残暴,欲通敌国,儿子不一样带着人深入敌境,平了江州。” “再怎么说,吴越国都是母后的母国,吴越王也是儿子的姥爷,儿子总不可能在吴越国出什么意外吧!” “更何况,我大燕若是向吴越发兵,弹指间便可灭之,我和您要是真在吴越国出了意外,吴越国可就惨了,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闻言,钱灵蕴欲继续劝阻。 可还没等她说话,高策就继续说道: “娘,这次去吴越国,是为了促成和平统一吴越之地,您一个人去,固然能让姥爷顾念亲戚之情,但是并不足以表示我大燕和平的诚意。” “儿子是大燕的太子,让我陪你一起去,方可展示我大燕对吴越国的善意,和谈也会顺利很多。” 即便高策这样说了,钱灵蕴还是不答应让高策和她一起去。 这时,高晟却出言道: “灵蕴,就让策儿陪你去一趟吧。” 闻言,钱灵蕴瞪了高晟一眼,嗔怪的说道: “你说什么呢!” “我一个人就好了,何必让儿子去呢!” 高晟笑了笑,沉声说道: “儿子陪你去,一定能事半功倍。” “而且,策儿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见过他的姥爷呢,这次也当是去认亲了。” 高晟此言自然是另有含义。 若是与吴越国和谈不成,大燕一定会出兵攻伐吴越。 到那时,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就顾不上亲戚之情了,就算是吴越王也不一定能留下一条命。 所以趁两国还未开战,让高策和他姥爷见一面。 钱灵蕴自然听懂了高晟的话。 她微微低下头,沉声说道: “好吧。” “臣妾会带着策儿一同前往吴越国。” 见母亲终于退让,高策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多谢父皇,母后成全。” 高晟淡淡的说道: “年后,我会和内阁阁臣们,具体商议一下出使吴越国的事情。” 高策点了点头。 一旁的邓鸢则是幽怨的看了高策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 ………… 翌日一早,守岁也就结束了。 高策要带着邓鸢和孩子返回东宫。 在高策临走之前,钱灵蕴忽然单独把他拉到一旁。 高策一脸疑惑看着母亲,低声问道: “娘,怎么了?” 钱灵蕴伸出食指点了点儿子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你打算跟我去吴越国的事情,事先没和太子妃商议吧?” 闻听此言,高策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的点了点头。 见状,钱灵韵气愤的说道: “怪不得昨晚鸢儿听到你要跟我去吴越国,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是你的妻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不提前和你媳妇说一声呢?!” “你这样做,人家小姑娘心里会怎么想?” “更何况,鸢儿少时历经坎坷,使她心性坚韧,却也心思敏感,你要多关心关心她!” 还真是女人了解女人。 钱灵蕴对着儿子是一阵埋怨。 高策微微一笑,拍了拍母亲的手,无奈的说道: “娘,您就别唠叨了。” “我会和鸢儿解释清楚的。” 钱灵蕴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快去哄哄你媳妇吧。”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离开大殿。 此时邓鸢就抱着儿子在外面等着。 高策出来后,拉住她的手,一起朝宫外走去。 三人走出宫外,上了回东宫的马车。 在马车上,因为有高穆尧这个小家伙在,高策并没有和邓鸢解释什么。 待三人回到东宫,高策将高穆尧抱下马车,将其交给青檀照看,然后他拉着邓鸢进入了寝殿。 进殿后,高策松开手,怀有歉意的目光看向邓鸢。 邓鸢幽幽的看着高策,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高策率先开口道: “鸢儿,我……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听到这句话,邓鸢的俏脸一下子委屈了起来。 她眼睛微红,声音微微颤抖的说道: “殿下为何不提前告知妾?” “难道……难道殿下从未把妾当成妻子。” 说完这句话,邓鸢那双魅惑的狐狸眼,满含幽怨的望着高策。 见状,高策一把搂住邓鸢,柔声说道: “你胡说!” “我当然是把你当妻子的。” “这件事我本来打算年后告诉你,只是没想到父皇竟然在昨夜就和母后摊牌,话赶话说到那,我也只能提前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了。” “我真的没有不在意你。” 言及此处,高策紧紧搂住邓鸢,并且一脸真诚的看着她。 邓鸢也看着高策,轻声说道: “我能让你不去么?” 高策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问道: “你真的打算阻止我和母后一起去吴越国?” 邓鸢低下头,喃喃道: “我不想你去吴越国,我不想你涉嫌。” “可我不能阻止你,因为你是大燕的太子,更是以后的天子。” 闻听此言,高策揉了揉邓鸢的头,保证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第434章 二月二,出使吴越 邓鸢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该做些什么。 先前她心有怨念,是因为高策没有事先和她商议。 如今她听完高策的解释,心中的那一丝不满也消散无疑。 邓鸢看着高策,又拽了拽他的衣角,柔声说道: “夫君,妾等你回来!” 高策也深情的看着邓鸢,点头说道: “嗯!” 夫妻二人四目相对,一股暧昧之感萦绕在二人心头。 他们二人成婚已经六年了,彼此之间也算是心意相通。 邓鸢的俏脸微微见红。 高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容,紧接着一把抱起她,往床榻上走去。 邓鸢拽了拽高策的衣服,娇媚的说道: “殿下,现在还是白天呢!” 高策早已气血上头,将邓鸢放到床榻上,喘着粗气说道: “不管了!” …………………… 等到了年后,过完正月十五上元节。 在正月十六的这一日的早上,皇宫文渊阁内,召开了大燕征和六年的第一次内阁会议。 燕帝高晟坐于高位,太子高策立于其身侧,内阁阁臣分坐两侧。 高晟看了看众臣,率先开口道: “江南五国悉数被灭,只剩下一个吴越国苟延残喘。” “今朕欲吞并吴越之地,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业。” “诸卿以为如何?” 闻听此言,阶下诸位阁臣面面相觑,继而又不约而同的看向陛下。 见高晟认真威严的神色,他们才确定陛下已经下定决心拿下吴越国了。 于是这几位阁臣齐齐拱手说道: “陛下英明!” 高晟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都免礼吧。” “此番朕打算用谈判的手段,争取和平统一吴越之地。” 听到这句话,众臣也都不觉得意外。 吴越国这些年对大燕一直很恭顺,再加上两国之间的姻亲关系,和谈是比较可行的手段。 庞牧拱手问道: “若是以和谈的手段解决吴越国,势必要派遣使团入姑苏,陛下可有人选?” 高晟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我打算让皇后和太子带领使团,入吴越之地进行谈判。” 听闻此言,众臣皆是一惊。 张太初连忙说道: “陛下……陛下,这……这万万不可啊!” “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两者怎能亲身涉险?!” “请陛下三思啊!” 其余诸臣也附和道: “望陛下三思!” 高晟微微摆手,声音低沉又不可置疑的说道: “还思什么思!” “朕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皇后和太子入吴越之地,这代表的是我大燕和谈的诚意,也是朕给吴越国最后的机会。” 诸位阁臣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倒吸了几口凉气。 他们都明白高晟话中的含义。 若是此番吴越朝廷拒绝和谈,乃至囚禁了前去和谈的皇后和太子,皇帝会动兵的,而且到那时,皇帝绝不会顾及身在吴越之地的皇后和太子。 此时,高策拱手说道: “儿臣愿为大燕赴汤蹈火。” 高晟微微颔首,又看着众臣,淡淡的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么?” 诸臣都怔了怔,连忙拱手言道: “陛下英明,臣等无异议!” 高晟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此次出使吴越国,要提前通知他们,让他们做好迎接的准备。 说到这里,他看向身旁的高策,柔声说道: “太子,这次朕会派遣一千御林军护送你们前往吴越。” 高策拱手说道: “儿臣还有一个请求,恭请父皇恩准。” 高晟沉声说道: “你讲就是了。” 高策说道: “此番出使吴越国,儿臣想让两位礼部侍郎赵临和张雎随行。” 高晟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这当然可以,你不说我也打算派些官员和你们一起去。” 高策微微一笑,拱手道: “父皇圣明!” 高晟并没有理会高策的这句马屁话,转而看向众人说道: “你们以为使团何日动身为好?” 张太初拱手说道: “出使吴越与出使他国不同,需要一些准备的时间,依臣看来,二月二启程最为合适。” 闻言,其余臣子都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陆续拱手言道: “臣复议!” “臣复议!” …… 高晟摸了摸龙椅的扶手,最终拍板决定: “好,就二月二。” ……… 今日的内阁会议除了言论出使吴越的事情,众阁臣要汇报上一年的开支情况,还要进行进行今年的财政预算。 好在这些年大燕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运昌隆,也算得上是政治清明,百姓安乐,因此财政上相当富足。 当然,这也是大燕两代皇帝苦心经营积攒的硕果。 会议结束后,高策返回了东宫。 随后,内阁会议所决定的一切事情都以官朝廷方文书颁布下达。 到了中午,高策和家人刚用完午膳,张雎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他还没有入内阁,所以对这些事情了解的不是很全面。 高策知道他肯定是为了吴越国的事情来的,于是将他带到了书房。 张雎一脸不解的问道: “殿下,您怎么能冒险去吴越国呢?” “如今吴越国和我大燕虽然处于微妙的和平之中,可一旦此次和谈不成,两国必然爆发战争,万一吴越朝廷将您和皇后扣押在那里怎么办?” 言及此处,他叹了口气,拱手行礼道: “殿下,请容臣说一句大不敬的话。” “此番出使吴越国,皇后娘娘可以去,因为那里是她的母国,吴越王是皇后娘娘的父亲,他们不会伤害皇后娘娘的。” “可您就不一样了,亲戚之情有远近,更何况现在是两国之间的生死争斗,万一吴越朝廷狗急跳墙,伤了您怎么办?” “您是我大燕的太子啊,大燕的未来都在您的肩上扛着,您怎么能如此任性涉险呢?” 闻听此言,高策轻轻一笑,他知道张雎是在担心他。 张雎见状,急忙有说道: “殿下放心,有我和赵大人陪皇后娘娘一同前去,一定会完成和谈任务的。” “若是您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臣在此起誓,必定护皇后娘娘周全!” 第435章 父女,姐弟 张雎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出自对高策的忠心。 对他而言,高策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提拔之恩,更有君臣之义。 同时他也明白,如今自己的权势地位是高策给他的,没有高策,他什么都不是。 他是真的忠心于高策,甚至于将高策视为再生父母,所以才会说这些。 高策也理解他的苦心,于是柔声说道: “此次出使吴越谈判,没那么简单。” “我必须要去。” 张雎皱着眉头问道: “为什么?” “殿下,当初闽国并入大燕,朝廷也只是让赵临带队出使,如今怎么就不一样了?” 高策看着他,正色反问道: “现在闽南八州真的属于大燕了么?” 闻听此言,张雎微微一愣,一时间语塞。 高策手指轻点案台,淡声说道: “你不用感到忌讳,你我都清楚,如今的闽南八州是迫于无奈才并入大燕,闽王父子与我大燕无半分忠心可言。” “如今闽南八州虽有我燕军驻扎,可实际的军政大权还在闽王手里,有朝一日,闽地必然复叛。” 张雎低声问道: “可这关吴越国何事?” 高策厉声说道: “吴越国的归降绝不能像闽国一样!” “这次陛下之所以派母后和本宫出使吴越,就是为了向吴越朝廷展示最大的诚意,让吴越国彻彻底底的归降,我大燕要在吴越之地设立州县,直属中央!” “你明白么?!” 张雎微微颔首,略显失落的说道: “臣明白了。” 见状,高策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本宫之心甚慰!” “可我母后毕竟是吴越王的女儿,他们父女之情深厚,大燕早年间能在中原站稳脚跟,吴越国也是出了力的,吴越国也是第一个向大燕称臣纳贡的藩国。” “两国之间不单单是姻亲之情,其间种种关系难以言表。” “总之,若非逼不得已,父皇和本宫都不愿向吴越之地动兵。” 听到高策说这些,张雎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臣明白了。” “此一行,微臣必舍命护佑皇后和殿下的安全。”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的忠心本宫知道。” 之后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张雎便起身告辞了。 …………… 几日后,大燕将派使团入吴越的消息传檄天下。 尤其是此番皇后和太子都会随使团出使吴越,让这一消息更加轰动。 ………… 吴越国境内,姑苏城,吴越王宫。 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正坐在王位上批阅奏疏。 此人身着四爪蟒纹袍,头戴玉冠,气质儒雅,相貌温文敦厚,细细看去与燕皇后钱灵蕴隐隐有几分相似。 他正专心于国事,手上的朱批不停的运转,批阅着一份又一份的奏折。 恰在此时,一个年轻男子风风火火的跑进殿来。 他一进殿,便冲着王位上的老人喊道: “父亲!父亲!我听说姐姐要回来了!” 这名年轻男子的长相清秀,目光炯炯有神,比王位上的老人还要多几分像钱灵蕴。 坐在王位上的老人便是吴越王钱敦,而兴奋跑来的年轻男子则是吴越国的王世子,钱灵蕴的同胞弟弟,钱睦。 听到儿子高兴的喊叫,钱敦无奈的摇了摇头,指着儿子说道: “你现在是我吴越国的王世子,瞧瞧你这个样子!” “你今年都已经快三十岁了,一点都不稳重啊!” 钱睦讪讪一笑,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说道: “儿臣这不是好久都没见到姐姐了么。” 听闻此言,钱敦靠在龙椅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钱灵蕴与钱睦是同胞姐弟,二人相差十岁,又因为先吴越王妃生钱睦的时候难产而亡。 所以在钱睦小的时候,都是姐姐钱灵蕴照顾她,在他心中这个姐姐已经充当了母亲的角色。 直到他八岁的时候,当时还是燕世子的高晟忽然来到了吴越国,不但说服他父亲与燕王结盟,还娶走了他的姐姐。 由此,他们姐弟二人分离二十余年。 当然,吴越国成为大燕的藩属国之后,他也曾混在入燕朝贡的队伍中,来到东京与姐姐相见,不过也只是寥寥数次。 再加上,他后来被封为吴越国的王世子,是未来的吴越王,他就更不可能随意离开吴越国去见钱灵蕴了。 如今,当钱睦得知姐姐要来,他当然兴奋不已。 不过他身为吴越王世子,未来的吴越王,他也清楚这个时候大燕派使团而来的玄机,但是敌不过他对姐姐的思念。 坐在王位上的钱敦喝了一口茶,眼中含泪,这些年他非常思念自己的女儿。 其实当年对于钱灵蕴和高晟的婚事,他是很矛盾的。 当初钱灵蕴与高晟一见钟情。 他看得出女儿喜欢高晟,也同样看出高晟并非池中物,高晟的父亲高毅更是一代雄主,但是吴越之地离中原相隔很远,若是他准了这门亲事,以后父女二人恐难以相见。 钱灵蕴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更是唯一的女儿啊,他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掌上明珠远嫁呢。 最令他担心的是,远嫁之后,高晟会对他的女儿好么? 如果女儿远嫁之后受了委屈,相隔万里,他没法为自己的女儿做主啊! 对于钱敦的担忧,年少的高晟心知肚明。 高晟当着钱敦的面,歃血为誓,必一生呵护钱灵蕴,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再加上钱灵蕴铁了心要嫁给高晟,钱敦也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 钱灵蕴远嫁之后,钱敦时常思念女儿,也常常感到后悔,所以他派了很多人去看望他的女儿,也能让他了解到女儿的情况。 令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么多年来,除了钱灵蕴战场生育的那次,他从未听到女儿受委屈的消息,他看着钱灵蕴从燕世子妃到燕太子妃,再到大燕的皇后,他的心才一步步放下。 吴越国这么多年来一直顺从大燕,除了钱敦本人仁德爱民,不喜战争的缘故,也有他女儿那一方面的原因。 第436章 小玩意 如今钱灵蕴将随燕国使团入吴越,身为父亲的钱敦自然高兴,可同时他也明白,燕国此番动作,是要和他吴越国摊牌了。 钱敦看了看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一脸无奈的说道: “臭小子,燕国在这个时候遣使而来,你难道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闻听此言,钱睦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露出一股明睿的目光,淡淡的说道: “儿子当然明白。” “如今燕国北上攻夏,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南下相继灭了西蜀,荆南,南楚,又收降了闽国,燕国距离一统天下,就剩下我吴越国了。” 钱敦冷哼了一声,指着钱睦说道: “你小子也知道啊!” “如今我吴越国已经无法与燕国两存,你现在还觉得你姐姐回来是好事么?” 闻听此言,钱睦笑了笑,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说道: “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关系么?” “若是姐姐不来,燕国就容得下我们?” 钱敦听到儿子这样说,两眼一瞪,却也无言反驳。 见状,钱睦微微一笑,洒脱的说道: “父亲,当年您准了姐姐和当今燕帝的婚事,就没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 “依儿臣看来,燕国遣使而来不是什么坏事。” “如今我吴越国的国力根本无法与燕国相提并论,若燕国以武力对付我们,我吴越国根本不是对手。” “如今燕帝派使臣而来,显然是顾及姐姐的情分,不愿与我吴越国撕破脸,以和平之手段,完成最后的天下一统。” “更何况,除了姐姐会来,这次燕帝居然还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我的大外甥,大燕的皇太子也随使团来到我吴越。” “这是燕国向我们展示和谈的诚意啊!” 听到这句话,钱敦的脸色柔和了许多,轻声说道: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钱睦嘿嘿一笑,一脸淡然的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咱们打不过燕国,他们想和我们谈判,那就谈呗!” “都是一家人,以和为贵么!” “这不也是您老一贯的行事准则么?” 听到儿子这么说,钱敦一时间被气笑了,却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只能冲着他摆手说道: “你给老子滚蛋!” 钱睦听到父亲让他滚,心里一点也不恼,直接转身离去,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 “说实话,比起姐姐,我对这个大外甥更感兴趣,上次入燕见他,还只是个小孩呢,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 等说完这句话,他也走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吴越王钱敦一人,当他听到儿子说起自己从未蒙面的大外孙的时候,内心也是有些期待的。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蕴儿的孩子,寡人的外孙,不会差的。” ………… 另一边,燕国朝廷进行出使之前的准备。 与出使他国不同,此番出使吴越国,既是两国之间的谈判,又是皇后,太子探亲之行。 因此在燕帝的授意下,礼部和户部准备了丰厚的礼品,甚至于高晟动用内府库进行填补。 此番出使,燕国是真的费了心。 说起来,这也源自于高晟内心的一点愧疚,毕竟吴越国这些年从未对不起燕国过,而这次,燕国依旧要吞并了吴越。 东京城,东宫。 高策在寝殿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邓鸢就站在一旁,不明所以的看着。 过了好一会了,高策终于在压箱底的一个木匣子。 这个木匣子既精致又坚固,看样子里面的东西,是被高策悉心保护着的。 高策缓缓打开木匣子,里面放着一些小玩具,还有一个小布袋。 邓鸢看到这些东西,不禁微微一笑,打趣道: “没想到殿下童心未泯呢!” 高策略微尴尬的挠了挠脖颈,笑着说道: “一些小玩意。” 邓鸢笑着说道: “怎么不拿出来给咱们的尧儿玩?” 高策咂了咂嘴,低声说道: “都是些过时的小玩意,穆尧又不缺玩具。” “而且……而且我怕他给我弄坏了!” 说完这句话,饶是高策脸皮厚,也不禁微微泛红。 见此一幕,邓鸢哈哈一笑,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夫君说道: “殿下,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才发现你这么可爱啊!” 高策没有再理她,而是将木匣子中的小布袋拿了出来,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块玉佩。 玉质晶莹剔透,是上好的佳品,上面雕刻着鱼化龙,精致典雅。 虽然如此,像这样好的玉佩,高策还有很多,这一块玉佩也不是最出彩的。 邓鸢看着这块玉佩,一脸疑惑的问道: “殿下,这块玉佩有什么特殊的么?” 高策一脸怀念的看着手中的玉佩,柔声说道: “这块玉佩是我外祖父委托舅舅带给我的。” 邓鸢蹙眉说道: “外祖父?舅舅?” “吴越王钱敦,吴越王世子钱睦?”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我六岁的时候,吴越国遣使来到大燕朝贡,我的舅舅混在使团中来到大燕,与我娘相见,也见到了我。” “就是那个时候他将这块玉佩送给了我,并告诉我这是我外祖父悉心挑选要送给我的。” 听到高策说这些,邓鸢微微一笑,看向高策的目光愈发柔和。 她自幼同是双亲,又受安庆摆布多年,从未享受过父母之爱,亲人之情。 自从遇到高策之后,她的境遇才发生了改变。 她本以为皇家单薄亲情,嫁入皇家后,必然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可是她真的嫁给高策后,才发现这一家人真的不一样,真的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或许这充满人情味的皇家,根源于出身布衣的燕太祖高皇帝高毅。 同时邓鸢也明白,这种人情味不可能一直留存下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代又一代的传承,这份温暖会逐渐消弭,所以她才愈发珍惜。 高策拍了拍邓鸢,笑着说道: “你愣什么?” 邓鸢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没什么?” “殿下忽然把这个拿出来,是打算带着这块玉佩去见吴越王么?” 第437章 仇恨 听到邓鸢的询问,高策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这是我的外祖父送给我的礼物,我觉得应该带着这块玉佩去见他。” 邓鸢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殿下真的有心了。” 高策淡淡的说道: “这次是我和外祖父第一次见面,不管以后两国之间结果如何,我都希望留给彼此的印象是好的。” 邓鸢先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却又忽然想起些什么,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见她这个表情,高策疑惑的说道: “怎么了?” 邓鸢伸出手拉住高策的胳膊,神色略显担忧的说道: “殿下,你和母后随使团入吴越,这一路上安全吧?” 听到这句话,高策将手中的玉佩放到案台上,然后伸出手轻点邓鸢的额头,笑着说道: “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 “相信父皇和我外祖父会安排好一切的。” 他又看着邓鸢,颇有意味的说道: “要是我和母后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于天下人而言是一场浩劫,没有人会幸免于难。” 邓鸢连忙说道: “可是……” 高策轻轻捂住她的小嘴,打断了她的话,柔声说道: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卫寅会带领东宫的亲卫保护我,父皇也派了三千御林军护卫使团。” “这等阵仗,若非大军来攻,岂能撼动分毫。” 邓鸢叹了口气,也只能点了点头,嘱咐道: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高策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说道: “好,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 是日夜,大燕皇宫,福宁宫。 钱灵蕴和高晟褪去华服,穿着便衣坐在一起。 不多时,几名侍从端着两桶木盆摆在二人脚下,木桶里是温热的水,水里面放上了一些药材。 高晟摆了摆手,让周围的侍从退下。 然后,高晟和钱灵蕴各自褪去鞋袜,将脚伸进木桶里。 两人同时长舒一口气,同时靠在椅子上,享受这一瞬间的舒适。 就这样泡了一会脚,钱灵蕴淡淡的说道: “夫君,我和策儿入吴越,你要帮我们扫清一切危险的可能。” 高晟微微颔首,继而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 “你和策儿就放心去吧,一切都有我呢。” ………… 五日后的清晨。 在大燕境内,宁州,宁王府。 徐徐微风,池塘荷花,一身着白衣,相貌清秀的男子,正坐在池塘边上安静垂钓。 从远看去,好一幅唯美的画面。 可恰在此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一道倩影从远处朝白衣男子跑来,一边跑,一边喊道: “殿下!” “殿下!” “东京城那边有情况。” 来者是一位身着王妃华服,长相妩媚妖娆的女子。 白衣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 “魅儿,你我成婚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这白衣男子正是宁王高隐,而他眼前的漂亮妇人,就是宁王妃,完颜魅。 完颜魅并没有将高隐的指责放在心上,而是兴奋的说道: “殿下,你知道么,陛下派遣皇后和太子随使团入吴越。” 高隐一脸疑惑的看着完颜魅,说道: “此事不早就传遍天下了么?” “你用得着如此兴奋么?” 完颜魅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将其递给高隐,并兴奋的说道: “我在京中的暗线得到了使团行军路线图,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派人劫杀使团,除掉皇后和高策。” 听到完颜魅的话,高隐将手上的鱼竿重重的摔在地上,厉声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完颜魅略显疯狂的问道: “为什么?!” 高晟走到她身前,沉声说道: “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有三千御林军护卫使团,我们怎么劫杀?!” “派军队去么?!” 高隐的话怼得完颜魅哑口无言。 过了好久,完颜魅才一脸不甘的说道: “那好,我可以派人混入使团中,刺杀高策。” 高隐摇头说道: “不行!” 完颜魅蹙眉说道: “怎么这也不行?!” 高隐淡声说道: “高策现在还不能死!” 完颜魅崩溃的喊道: “为什么?!” 见状,高隐连忙稳住完颜魅,柔声说道: “魅儿,你听我说。” “如今高策若是死在出使吴越的路上,于我们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高策死了,陛下还在,天下不会乱,我也不会有上位的机会。” “陛下这些年一直提防藩王和世家大族,以我对大哥的了解,若是高策死了,就算他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我们干的,他也会报复我们的。” “到那时,他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宁可错杀一万,绝不放过一个,会死一大片人的。” “不但如此,皇后是吴越王唯一的女儿,皇后要是有任何差池,吴越王也会发疯的。” “同时得罪了他们,天下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完颜魅幽怨的说道: “那这次除掉高策的机会,就白白的浪费了么?” 高隐握住完颜魅的手,轻声说道: “我们的机会是在大哥死了之后,我们还要再等一等,再熬一熬!” “你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听话,好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高隐满眼柔情的看着完颜魅,不断用语言劝慰着。 完颜魅深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 “我明白了。” 紧接着,她躬身行礼道: “妾身先行告退了。” 高隐点了点头,宽慰道: “好,你回房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完颜魅点了点头,然后离去。 高隐看着完颜魅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柔情缓缓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的神色。 燕云一战,北夏惨败,北夏的太祖武皇帝完颜镇战死沙场。 这个女人就疯了。 她的父亲死了,可她嫁给了仇人的儿子,她还必须帮着这个仇人的儿子登临皇位,这让她的心理变得扭曲。 在高隐的刻意引导下,完颜魅将心中仇恨的矛头转向了高策。 这样一来,高隐就能更好的拿捏完颜魅,而完颜魅也只能依靠他。 第438章 羽化 高隐自认为能拿捏住完颜魅,可他却忘了,完颜魅是一个人,人心永远是最难控制的。 当完颜魅远离高隐之后,并没有回到房间,而是偷偷召来了自己的手下。 一名年轻女子走到完颜魅面前,抱拳行礼道: “属下拜见王妃。” 完颜魅眼神阴翳,冷冷的说道: “向东京城传信,让我们在人混在使团中,趁机除掉高策。” 女子闻言,神情一顿,略显迟疑的说道: “王妃,宁王殿下可没让我们动手啊!” 完颜魅瞪了她一眼,厉声说道: “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 女子见完颜魅真的生气了,连忙行礼道: “王妃息怒,属下这就去办!” 完颜魅这才收起冷厉的目光,摆了摆手说道: “快去办吧!” 女子赶忙退了出去。 等这名女子走后,完颜魅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房间。 ………… 又过了五日,出使吴越国的使团大致准备妥当,就等着二月二日启程南下。 这一天,高策带着邓鸢和儿子入宫面圣。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午膳。 在这期间,众人相谈甚欢。 直到门外宦官的通报声打扰了这份欢乐的氛围。 “陛下,奴才有要事禀报!” 高晟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何时?!” 门外宦官言道: “回禀陛下,国师袁玄机之徒袁明善入宫求见。” 高晟放下手中的筷子,喃喃道: “袁明善,青云山上的那个小道童。” “他怎么来了?” 高策微微颔首,他与这个小道童交情颇深。 毕竟二人算是同门师兄弟,高策又比他大一些,每次去青云山,都会给他带些好吃的。 袁明善深研道法,不喜世俗,说白了,就是有些社恐。 高策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而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小道童也长大了。 高策对父亲说道: “爹,估计是袁师傅有事让他转告,您快让他进来吧。” 高晟点了点头,抬手说道: “把他带进来吧!” 门外宦官应声答道: “是!” 不多时,殿门被缓缓打开,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俊秀少年,身着道袍,飘飘然走入殿内。 少年双眼清澈有神,肌肤白嫩如雪,秀逸儒雅,气质不凡,宛如谪仙人一般。 可是他脸上略显焦急之色,使他染上凡尘。 待他走到殿中央,便冲着高晟等人拱手行礼道: “小道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娘娘!” 高晟微微抬手,柔声说道: “小袁道士,快免礼吧!” 袁明善缓缓起身,声音略微颤抖的回道: “谢陛下!” 高晟笑着问道: “你此次入宫,可是袁先生有话让你转告?” 闻听此言,袁明善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然后说道: “陛下,袁师傅他……他要羽化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何为羽化?! 不就是……不是就要死了么! 高策眼睛瞪着袁明善,手上的筷子滚落在桌子上,发出“噼啪”的响声。 高晟和钱灵蕴更是同时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 袁明善哽咽的重复道: “袁师傅……袁师傅他……他要羽化了。” 高晟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要走向袁明善,忽然感到头痛欲裂,继而踉跄的瘫倒在椅子上。 他一边捂着额头,一边问道: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状态,不想让其他人看出他身体出现的异样。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袁明善身上,因而没有注意到高晟。 袁明善哭着说道: “三个月前,师傅便频繁闭关修行,知道今日,他忽然走出密室,对小道说,他就要羽化了!” 高晟冲着殿外喊道: “来人啊!” “来人啊!” “备马车,朕要去青云观!” 也难怪高晟如此失态,他与袁玄机相识的时间不比高毅短,而且那个时候,燕国未立,高晟的年纪也比较小,袁玄机曾经负责教授他学业。 总的来说,二人有师生之谊,朋友之义,君臣之情。 今日袁玄机但遭不测,高晟自然是急火攻心,以至于头风发作。 就在这时,袁明善说道: “陛下,师傅说了,他与陛下的因果已尽,临别之前,他只想见一见太子殿下。” 听闻此言,高策不禁看向父亲,他自然很想去见袁玄机最后一面,可是他必须看父亲的意思。 此时高晟头风发作,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一直想要维持好自己的状态。 可是坐在他身旁的一钱灵蕴自然察觉到丈夫的异样,如今高晟这般状态,肯定是不能出宫的。 于是她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 “袁师傅既然说了要见策儿,你就让策儿替你去看看他吧。” 高晟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好,好!” 继而他看向高策,强装镇定的说道: “策儿,你快去替为父看望一下袁先生吧!” 高策此时也是心急如焚,连忙拱手说道: “是!” 说罢,他连忙起身走到袁明善身边,语气急切的说道: “明善,我们走吧!” 袁明善点了点头,和高策一起离开大殿。 待二人离开后,高晟的头风愈发严重,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但此时儿媳邓鸢和孙儿高穆尧还在。 邓鸢虽然察觉到高晟的状态有些不对,但未曾多言,只是低着头,给怀里的儿子喂粥喝。 钱灵蕴也明白自己丈夫的心思,于是对邓鸢说道: “鸢儿……!” 还没等她说完,邓鸢心领神会的放下手中的勺子,抱着高穆尧躬身行礼道: “父皇,母后,儿臣和尧儿都已经吃好了,想先行告退!” 钱灵蕴一愣,继而摆手说道: “好!” “你先退下吧!” 邓鸢抱着儿子说道: “儿臣告退!” 说罢,她便带着儿子也离开了大殿。 待邓鸢母子走后,殿内只剩下高晟和钱灵蕴。 此时钱灵蕴走到高晟身边,关切的问道: “夫君,你怎么样?” 第439章 功业 高晟紧紧拉住钱灵蕴的手,忍着头风之痛,泪水划落眼角,声音哽咽的说道: “又要走一个!” “又要走一个!” 钱灵蕴看到丈夫这痛苦的样子,心疼的说道: “夫君,袁先生还没有走,事情或许有转机,咱们还是等策儿回来,看他怎么说。” 高晟捂着脑袋,咬着牙说道: “袁玄机这个人从来没有错过!” “他……他真的要走了!” “额啊~!” 说完这句话,高晟的头更加痛了,面部也因疼痛变得扭曲。 钱灵蕴拉着他的手,急忙说道: “夫君,你先忍一忍,我这就把华璟召来!” 说罢,她赶紧走到殿外,找理由屏退了闲杂人等,然后吩咐郑植去太医院把华璟叫来。 郑植看到钱灵蕴的神色,便明白出事了,他连忙往太医院奔去。 ……………… 另一边,高策和袁明善出了皇宫。 高策命卫寅紧急召集东宫侍卫,继而与袁明善骑上马往城外奔去。 这一行人走得很快。 半晌之后,他们便来到了青云山下。 高策命侍卫在山下等候,然后带着卫寅与袁明善一起上山。 三人行至山顶,青云观赫然立在眼前。 戍守在青云观周围的皇家守卫看到高策,连忙下跪行礼。 高策微微抬手,让他们免礼,并命令他们在此处紧急戒严,不让任何人进去。 这些皇家守卫自然抱拳称是。 随后,袁明善打开了青云观的大门,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请吧!” 高晟微微颔首,带着卫寅进入青云观,袁明善跟在二人身后进门。 袁明善带着二人来到观山阁下。 高策疑惑的问道: “袁师傅呢?” “他人在哪?” 袁明善神色哀伤,悲痛的说道: “师傅就在观山阁二层等殿下。” “他想让您一个人上去见他。” 高策点了点头,对卫寅说道: “你在下面等着我吧。” 卫寅拱手称是。 随后,高策一个人走上了观山阁。 等他走到二层,便看到一位身着道袍的白发老人盘坐在蒲团上,全神贯注的观赏着青云山的美景。 老人旁边的案台上放着一个龟壳,还有几枚铜钱。 高策看着白发老道,眼睛微微泛红,却又赶紧收敛了悲伤的情绪,强撑起一抹微笑,说道: “老道士,你没事吧!” 袁玄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 “太子殿下来了!” “能过来陪贫道坐一会么?” 说着,他拍了拍旁边的蒲团。 高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坐到那蒲团上,看了看袁玄机。 此时的袁玄机鹤发童颜,面色红润,但是双眼无神,宛如灵魂出窍一般。 高策心感不妙,却又故作轻松的说道: “袁老道,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袁明善说你要羽化了!” “哈哈!” “怎么?” “你还真要成仙啊!” “要有这好事,您带着我啊!” 袁玄机看了一眼高策,微微笑道: “恐怕不行啊!” “羽化登仙是需要功德的。” “贫道这一生已经功德圆满,上苍垂帘贫道,方才允许贫道飞升成仙。” “殿下若想要羽化登仙,还需要努力积攒功德啊!” 高策哼了一声,忍着哭意说道: “成仙有什么好。” “人间的富贵荣华不更值得享受么?” 袁玄机微微低下头,沉声说道: “人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躲不掉,避不开。” 高策终于是忍不住了,流着眼泪说道: “袁老道,师傅,你不要……不要走,好不好?!” “武狩十九年,爷爷走了,征和三年,法诩师傅走了,如今你也要走了……” 袁玄机看向高策,露出一抹慈祥的微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说道: “殿下,生老病死,本是常态,人力不可违,人只能决定自己这一生如何做。” “就像先帝,他归一中原,立国大燕,后又震慑江南,收复燕云,这是先帝的功业,这功业会被记录在史册上,会被记录在人心里。” “法诩与贫道,追随先帝与当今陛下,为大燕尽了绵薄之力,这是我们的功业,将来在史书上,必有一笔。” “这些功业是抹不掉的,会福泽后世,这比活着更有意义。” 听完他的话,高策微微颔首,心情也平复了不少,然后笑着说道: “法师傅临终前曾言,他这一生做了不少缺德事,所以受病痛折磨而死。” “那您呢?” “你究竟是羽化登仙啊?还是坠入阿鼻地狱呢?” 袁玄机哈哈一笑,洒脱的说道: “我和法诩不一样,那家伙一肚子坏水,坏事都被他做尽了,贫道这一生,一心修道,从未做过恶事,肯定能功德圆满,飞升成仙的。” 高策笑了笑,看着袁玄机说道: “好啊!” “你要是羽化登仙了,就接我到仙界看一看。” 袁玄机咧嘴笑道: “这是自然,我先去替殿下探探路。” 高策看着他,沉声说道: “你要是真成仙了,就先保佑我长命百岁,等我享受完人间的富贵荣华,再接我入仙界吧!” 袁玄机笑道: “我肯定会保佑殿下长命百岁的,不过接您入仙界的事情,哪里轮得上我,先帝还在天上呢!” 高策一边流着眼泪,一脸笑着说道: “那更好,你们一起来接我。” 袁玄机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 “那殿下要好好干,想成仙,就要有功业。” 高策看着袁玄机,点头说道: “你放心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 袁玄机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高策看向一旁的案台,上面的龟壳和铜钱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指着这些东西问道: “袁老道,你这是?” 袁玄机风轻云淡的说道: “没什么,就是算了一卦!” 高策疑惑的说道: “哦?” “给你自己算的?” “算自己能不能成仙?” 闻言,袁玄机轻轻一笑,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贫道是一定会成仙的,何须卜算。” 见状,高策继续说道: “你卜算的是大燕国运?” 袁玄机依旧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王朝兴衰,自有定数,卜算无用。” 第440章 谶语 高策听他这么说,便更加疑惑了。 袁玄机看他这般模样,便也不再故作玄虚,他指着高策说道: “此卦,乃是贫道专为殿下卜算的。” 高策指着自己,疑惑的说道: “为我卜卦?” 袁玄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贫道卜算的是殿下的未来。” “殿下想知道么?” 高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您曾经对我说过,人之命运,自有定数,泄露天机,必殃及自身。” “您若是把卜算的结果告诉我,就不怕这样会害了您自己么?” 袁玄机哈哈一笑,一脸无畏的说道: “贫道都已经要成仙了,无人能害得了贫道,天命也不行!” “贫道在这凡间的最后一卦,就留给殿下。” 闻听此言,高策就这样默默的看着袁玄机,眼眶渐渐红润,声音沙哑的说道: “您还是别给我解卦了,万一影响了您的功德,成不了仙怎么办!” 袁玄机拍了拍高策的肩膀,淡声说道: “不会的。” “就算会,贫道也不惧!” 高策微微低下头,泪水缓缓落下。 袁玄机柔声说道: “殿下。” “你生于战火,长于皇家,锦衣玉食,众望所归,太平天子,肃清寰宇。” “二五余载,稚龙陨殂,重瞳孽龙,杀心骤起,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人心自危,庙堂血染。” “又数余载,孕育幼主,亢龙有悔,呕心沥血,阴郁而终,乾坤倒位,阴阳倒悬,国祚延绵。” 一句句谶语从袁玄机口中说出,他的神色也愈发虚弱。 高策听完这些谶语,似懂非懂,于是看着袁玄机,沉声问道: “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孤会阴郁而终?” “大燕呢?大燕将来怎么样?” 高策自然明白,他身为太子,依旧将会是大燕的皇帝,他的命运与大燕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命运影响甚至决定着大燕的命运。 就在高策刨根问底的时候,袁玄机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淡然说道: “殿下,贫道言尽于此,人生于世,天命是一回事,人力是另一回事。” “殿下就当贫道今日之言是一个故事,不用放在心上,您的命运由您自己把握。” 高策见袁玄机这般神态,便知道他是不会继续说下去的,便也放弃了追问。 就这样,二人静静地坐在这里,欣赏着青云山的风貌。 过了半晌,袁玄机淡淡的说道: “殿下,您知道么,当初贫道便是在这里为先帝践行,今日,贫道请您来到此处,为贫道践行,可谓圆满了。” 高策看着袁玄机,柔声问道: “老道士,你和我爷爷都会在天上保佑我吧。” 袁玄机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那是自然。” “贫道为保佑殿下一生顺遂,保佑大燕国泰民安,万世昌盛!” 闻听此言,高策微微一笑。 紧接着,二人坐在一起,又聊了很多很多,却唯独没有谈及朝政。 袁玄机一生无子,所以对高策视如己出,将自己的一身本领和宠爱都给了他。 高策也将袁玄机视作自己的亲人,他有三个师傅,唯有袁玄机与他相处的时间最长,在高策幼年时便拜袁玄机为师,二人的感情也最为深厚。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近黄昏。 袁玄机有气无力的说道: “殿下,咱们聊了这么多,知道贫道为何没有与您谈论朝政么?” 高策微微摇头,低声说道: “望师傅赐教。” 袁玄机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没有什么要赐教的。” “如今我大燕的国运正隆,每一步都走的很对,只要这样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天下一定会统一的。”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 …… 聊完这些,袁玄机的眼睛已经黯淡无光了,他靠在高策的肩膀上,气息奄奄的说道: “先帝啊!” “今日,贫道就要去见你了。” …… 片刻之间,高策只感觉到身侧之人微弱的鼻息已经彻底终止。 高策转头看到袁玄机靠在自己的胳膊上,闭上了眼睛,脸庞依旧红润,与活人无异,就像是安详的睡着了一般。 此时,高策眼睛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浑身颤抖,声音哽咽的说道: “袁师傅,一路走好啊!” ……… 过了好一会,高策才从观山阁二层下来。 袁明善和卫寅连忙迎上来。 “太子殿下,师傅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袁明善一脸焦急的问道。 高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整理好情绪说道: “师傅已经仙逝了!” 听闻此言,袁明善就要冲上观山阁。 高策一把拉住了他,沉声说道: “你整理好师傅的仙身,我带人回皇宫向父皇禀报!” 袁明善点了点头,高策缓缓松开手,放他走上观山阁。 随后,高策带着卫寅走出青云观,冲着观外的皇家侍卫说道: “孤走之后,你们要自己守住这里,没有孤的命令,不许放一个人进去!” 这些皇家守卫齐齐抱拳回道: “遵命!” 高策带着卫寅走下青云山,在东宫侍卫的护送下,一行人极速返回东京城。 ………… 与此同时,东京城的皇宫内。 福宁宫。 高晟这个时候已经醒了,他躺在龙榻上,皇后钱灵蕴,宦官郑植,太医华璟一同在身边侍候着。 华璟一边收起银针,一边嘱咐道: “陛下,今日你这是急火攻心,导致头风发作,以后您一定要注意控制好情绪,多休息,万万不要劳费心神了。” 钱灵蕴也蹙眉说道: “陛下,华太医的话你要听到心里去!” 高晟拍了拍钱灵蕴的手,点头说道: “朕知道了。” “朕知道了。” “只是朕一听到袁先生的噩耗,实在是没法控制情绪啊!” 听闻此言,钱灵蕴,郑植和华璟都不禁遗憾的叹了口气。 钱灵蕴柔声说道: “陛下也不要太过伤心,策儿还没回来呢,袁先生还不一定有事呢?” 高晟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袁先生从来就没有错过,他让袁明善来皇宫通报,就证明他已经……!” “哎~!” 第441章 您生病了? 钱灵蕴见他这般模样,心忧不已,只好说道: “等策儿回来,你不要见他了,臣妾见他,先打听一下袁先生到底什么情况。” 高晟知道钱灵蕴这样做,是怕自己听到袁先生的噩耗后病情加重。 只见他摆了摆手,看着钱灵蕴,柔声说道: “没事的,我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见钱灵蕴还不放心,高晟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钱灵蕴叹了口气,神色愠怒的说道: “反正臣妾也管不了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高晟苦笑道: “你看你又这样说!” 钱灵蕴虽然生气,但还是关心高晟的,所以对华璟说道: “华太医,以防万一,你还是先留在这里伴驾吧!” 华璟拱手说道: “微臣遵命!” 过了半晌之后,天色越发昏暗,高策一行人终于返回了东京城。 进入城内,高策骑着马奔向皇城。 ……… 与此同时,福宁殿外有侍卫通报道: “禀陛下,太子殿下进城了。” 闻言,高晟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侍卫缓缓退下。 随后高晟从床榻上坐起来,冲着钱灵蕴抬手说道: “皇后,快把我扶起来,替我更衣!” 紧急着,他又看向华璟,指着殿内的一张巨大的屏风说道: “恐怕还要委屈华太医在屏风内躲一躲了。” 闻听此言,华璟拱手称是,然后立马提着药箱走到屏风后面。 钱灵蕴蹙眉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瞒着策儿。” 高晟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我没事,现在告诉他,也只是让他徒增烦恼罢了。” “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的,但绝不是现在。” 言及此处,他看向钱灵蕴,柔声说道: “好了,快扶我起来更衣吧。” 钱灵蕴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把高晟从床榻上扶起来,并为他束发更衣。 待高晟准备妥当,便听到殿外有人喊道: “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高晟给郑植使了个眼色。 郑植走出殿外,见高策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走上前去,向高策行礼,恭声说道: “殿下,快请进吧!” 高策点了点头,快步走进殿内。 只见高晟稳如泰山的坐在椅子上,钱灵蕴则是坐在其身侧。 高策先是向父皇母后行礼。 高晟微微抬手,沉声说道: “免礼吧!” “袁先生,如何了?” 高策长舒一口气,一脸哀痛的说道: “袁师傅已经羽化了!” 闻听此言,钱灵蕴先是微微叹息,然后略带担忧的看向一旁的高晟。 好在高晟心中早有准备,情绪上并没有失控,头风之症也没有再次发作,只是缓缓闭上眼睛,轻轻的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高晟睁开眼睛,缓缓开口道: “郑植。” “奴才在!” 高晟沉吟道: “传朕的旨意,让礼部仔细处理袁先生的身后事,要将袁先生的仙身安置于先帝陵寝之侧。” 郑植立马拱手回道: “奴才领命!” 随后,郑植便离开了大殿。 高晟又看向高策,继续问道: “袁先生临终之前,可有什么要嘱托的。” 高策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袁师傅说他这一生功德圆满,已然无憾了。” “如果说有不放心的,那就是袁明善了吧。” 高晟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没事,袁明善可以继续待在青云观修行,我也会把司天监交给他。” 高策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尚可。” 高晟又问道: “袁先生于朝政上就没留下什么话么?” 听到父亲这样说,高策不由得想起袁先生临终前说的那几句谶语,可很快,他就选择把这几句话忘掉,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袁先生临终之前,只说大燕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很对,只要这样走下去,大燕必将愈发昌盛,其余的……其余的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不是高策不愿说出这几句谶语,而是说出来也无用。 不提谶语的虚无缥缈,就算说出来,一些该发生的,终究是会发生的,不如着眼于现在。 若是纠结于这几句谶语,不但会徒增烦恼,还会荒废了正事。 高晟听到高策的话,也没有多想,只是说道: “我知道了。” “天色已经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袁先生的后事朝廷会处理好的。” 高策点了点头,平复好情绪,拱手说道: “儿臣告退!” 高晟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下去吧!” 高策转身离开了福宁宫。 待高策离开后,高晟右手扶额,紧皱眉头,一脸悲伤之态。 见状,钱灵蕴连忙问道: “陛下,你又头疼了?!” “华太医!” 华璟快步走出屏风,便要上前为高晟诊治。 高晟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朕没有犯头风。” “只是袁先生走了,朕不免哀伤!” “华太医,今日你也辛苦了,你先回太医院吧。” 华璟看了一眼高晟,确认他没有犯病,于是拱手说道: “微臣告退!” 言罢,华璟缓缓退出大殿,走向太医院的方向。 殊不知,就在华璟走出福宁宫的那一刻,一双眼睛从宫殿的一角看到了这一幕。 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高策。 从袁明善入宫禀报袁玄机即将羽化的那一刻,高策也觉察到了父亲的异样,只不过当时他的注意力大都在袁师傅的事情上。 刚才高策走出福宁宫后,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故意藏在这个角落,好弄清其中的玄机。 他看着华璟的身影,心中略感不安,暗道: “华璟!” “爹,您生病了?” 可高晟没有选择主动告诉他,他也不敢,更不能主动询问父亲。 就这样,高策纠结了好一会,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往皇宫外走去。 他还是没有选择去询问父亲到底有没有生病。 高策离开皇宫后,骑上马奔向东宫。 ……… 当他一进东宫的内廷,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只见邓鸢正在给孩子喂饭。 “夫君回来了!” 当她看到高策,连忙就要亲身行礼。 高策抬了抬手,笑着说道: “在家里,没那么多礼数。” 第442章 送葬 邓鸢温柔的看着高策,语气关切的说道: “夫君还没有吃饭吧,快坐下一起用膳吧。”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主位上。 邓鸢贴心的盛了一碗汤递给高策。 高策接过后,喝了一口,拿起筷子便开始用膳。 这时,邓鸢先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高策一眼,然后笑着对儿子说道: “尧儿,你吃饱了么? 高穆尧的小脑袋轻点,奶声奶气的说道: “娘,我吃饱了。” 邓鸢柔声说道: “那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啊?” 高穆尧点了点头,乖巧的说道: “好!” 邓鸢将高穆尧抱起来,交给一旁的青檀,并吩咐道: “带皇孙回寝殿休息。” “是!” 青檀点了点头,抱起小皇孙就要离开。 可小皇孙张开小手,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 青檀轻声询问道: “小殿下,怎么了?” 只见高穆尧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高策,一边摆手,一边喃喃道: “爹爹,我回去睡觉了,拜拜!”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都被这个小孩子逗笑了。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高穆尧身前,捏了捏他的小脸,慈爱的说道: “好!” “快去睡觉吧!” 高穆尧点了点头,然后被青檀抱了出去。 安顿好孩子后,高策重新坐回椅子上,正准备继续用膳,却看到邓鸢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问道: “鸢儿,你怎么了?” 邓鸢回想起今日家宴上,高晟在得知袁先生噩耗后的异常举动,心中略有猜测。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高策见她这般模样,轻声说道: “咱们夫妻之间,你还要给我藏着掖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有什么忌讳!” 邓鸢看了看周围的侍从。 见状,高策自然会意,他摆了摆手,对这些侍从下令道: “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所有侍从行礼后,都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高策和邓鸢两个人。 高策看了一眼邓鸢,轻声说道: “鸢儿,你说吧!” 邓鸢点了点头,却是叹了口气之后,才说道: “夫君,今日家宴,你有没有发现父皇有些不对劲。” 闻言,高策微微一怔,看着邓鸢说道: “你继续说。” 邓鸢蹙眉说道: “父皇在得知袁先生即将羽化的消息后,身体似乎有些不适。” “在夫君你跟着袁明善走之后,母后似乎也想支开妾和尧儿,不过妾看出来了,所以主动带着尧儿告辞离宫。” 言及此处,邓鸢看着高策,沉声说道: “夫君,你说……你说,父皇他不会生病了吧?!” 高策喝了口汤,淡淡的“嗯”了一声。 见状,邓鸢略显焦急的说道: “嗯?!” “夫君,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么?” “还是,你早就知道了?” 高策刚才手中的汤碗,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但是今天我看到华璟悄悄从福宁宫走出来。” “当时福宁宫内只有父皇,母后还有郑植这三个人。” 邓鸢叹了口气,一脸担忧的说道: “那肯定是父皇生病了,今日家宴他听到袁先生的噩耗,便一直捂着头呢!” 说到这里,她看向高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夫君,你……你要不要向父皇和母后问清楚?” 高策沉默了一会,淡声说道: “还是算了吧。” “他们没有主动告诉我们,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父皇是天子,我虽然是他的儿子,但更是他的臣子,这种事情,我又怎能主动询问呢。” 自从高晟登基以来,高策就不单单把他当成自己的父亲了。 虽然这样做是对的,可高策未免还是感到有些心寒。 他心中暗道: “爹,您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邓鸢听到高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于是点头说道: “夫君言之有理。” “这种事情,我们确实不应该主动询问。” 高策长舒一口气,淡淡的说道: “此事,你知我知,万万不可落到他人的耳中。” 邓鸢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夫君放心,妾知道轻重。” ………… 在第二日的朝会上,高晟正式向众臣公布了袁玄机仙逝的消息。 这个消息其实有很多大臣都已经知道了。 朝堂上下对于袁玄机仙逝的事情,无不扼腕叹息。 尤其是那些开国元勋,这些人与袁玄机一起伴随着先帝从战火中闯出来,自然交情深厚。 高晟虽然说让礼部操持袁玄机的身后事,但是他又怎么可能完全不过问呢。 而且袁玄机这等重臣的身后事,自然要隆重以待。 经过群臣的一番商议,对于袁玄机丧事便有了初步的安排。 由于袁玄机生前不愿接受爵位,所以高晟下旨,追封袁玄机为正一品荣禄大夫,上柱国,外加太保衔,谥号文靖,将其葬于先帝陵寝之侧。 具体的丧事安排,交由礼部处理。 由于先帝的陵寝在燕州地界,袁玄机的棺椁还须北运,特命太子高策,扶其灵柩于东京城城门外,以示哀荣。 同时高晟又下了一道旨意,袁明善接管青云观,并代掌司天监。 就这样,袁玄机的丧事在青云观进行,众多大臣纷纷赶往青云观,高策更是亲自参加这场葬礼。 葬礼上,高策痛哭不止,这是他发自内心的哭声。 他又失去了一个亲人。 葬礼结束后,高策扶着袁玄机的灵柩,从青云观走到了东京城。 袁玄机的灵柩还要继续北上,可是高策身为太子,过几日还要随使团出使吴越国,所以不能护送灵柩继续北上了。 袁明善接替了这个任务。 临别之时,高策拉着袁明善的手说道: “把师傅安置好。” 袁明善反握住他的手,正色回道: “殿下放心。” 高策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灵柩,松开手说道: “去吧!” 就这样,送葬队伍继续北上,而高策收拾好心情,回到了东京城。 他明白,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他。 第443章 出使吴越 二月二,龙抬头。 出使吴越国的日子到了。 东京城华胜门外,三千御林军列阵以待,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这三千人马,乃是曾随太祖高皇帝北伐燕云的精锐之师,各个骁勇,悍不畏死。 文武百官分列于城门两侧。 皇帝陛下的龙辇,皇后的凤鸾车驾与皇太子的车驾陆续驶出东京城。 三辆马车之后,便是使团的车架。 此次出使吴越国,燕国准备了丰厚的见面礼。 对于钱灵蕴和高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出使,更是一次难得的探亲之行。 高晟,钱灵蕴,高策先后从车架上走下。 邓鸢则是抱着儿子从第四辆马车上缓缓走下。 百官齐声行礼道: “臣等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皇孙殿下。” 高晟微微抬手,淡声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 文武百官缓缓站起身。 高晟朗声说道: “此番出使吴越,非比寻常,天下是否能尽快一统,全在于此行!” 言及此处,他看向张雎和赵临,沉声说道: “张卿,赵卿,此行有劳二位了。” 闻言,张雎和赵临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言重了。” “臣必将戮力同心,为大燕一统天下扫清最后的障碍。” 高晟微微颔首,又看向一旁的钱灵蕴,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为夫等你回来!” 钱灵蕴笑着点点头,轻声说道: “你放心吧。” 一旁的高策也拉着邓鸢的手,轻声说道: “安心等我回来。” 邓鸢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嗯。” 高策又捏了捏高穆尧的小脸蛋,笑着说道: “臭小子,在家老老实实的听你娘的话,不然等你爹我回来,一定会教训你的。” 高穆尧知道父亲要远行,小脸委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见状,高策连忙从邓鸢怀中接过儿子,柔声哄着说道: “别哭,别哭。” “过几日爹就回来了。” 邓鸢也在一旁安慰着儿子。 高晟和钱灵蕴看到这一幕,也围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哄高穆尧开心。 过了一会,高穆尧也不哭了,奶声奶气的对高策说道: “爹爹,你早点回来。”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放心吧,爹一定早去早回。” …… 郑植在一旁低声提醒道: “陛下,太子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高晟摆了摆手,看着钱灵蕴和高策说道: “是啊!” “时辰不早了,也该出发了。” 邓鸢从高策的怀中接回儿子,柔声说道: “母后,夫君,一路平安。” 钱灵蕴和高策点了点头,不做迟疑,返回了各自的车驾。 两辆马车缓缓前行,汇入使团当中,列阵城外的三千御林军迅速调动,护卫住使团。 此次护卫使团的负责人是侍卫长叶春。 叶春本是先帝高毅的侍卫长,高毅驾崩之后,他继续任职高盛的侍卫长,算是高毅父子的心腹。 他走向前去,向高晟抱拳行礼。 高晟摆手说道: “出发吧!” 叶春抱拳回道: “是!” 紧接着,他指挥御林军护卫着使团缓缓行进。 城外百官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恭送皇后娘娘,恭送太子殿下。” 高晟看着渐渐离去的使团,眼中满是不舍。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对郑植说道: “使团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奴才已经安排妥当。” 高晟又问道: “查清楚是谁了么?” 郑植摇了摇头,回道: “陛下恕罪,奴才无能,没有查出使团中的刺客到底是谁,不过奴才已经安排了人贴身保护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绝对不会有事的。 高晟冷冷的看了郑植一眼,郑植也感受到皇帝冰冷的目光,又往下低了低头,恭敬的说道: “陛下放心,奴才的安排万无一失。” 高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人是老四派来的吧。” 郑植低声回道: “没有证据。” “不过只要能活捉刺客,便是铁证。” 高晟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臣子,朗声说道: “都起身吧!” “谢陛下!” 高晟又和邓鸢聊了一会,又抱了抱自己的孙子,然后坐上龙辇,淡淡的说道: “回宫。” 郑植高声喊道: “起驾回宫。” 邓鸢也抱着儿子坐上马车。 待这两辆马车驶入东京城,百官也陆续解散回城。 在回皇宫的路上,高晟坐在马车里,忽然喊道: “郑植!” 郑植立刻靠近马车,拱手问道: “陛下有何吩咐?” 高晟右手轻拍大腿,暗含意味的说道: “传朕的旨意,召淮王一家入京。” “就说朕想他了。” 闻听此言,郑植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拱手回道: “是!” 送走使团后,东京城再度归于平静。 ……… 出使吴越国的使团向东南行进。 当日行至深夜,使团队伍停歇下来,就地安营扎寨。 在中军大帐内,皇后钱灵蕴坐在首位,高策则是坐在右席,母子二人一同用膳。 就在这时,帐外有人喊道: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末将叶春求见。” 钱灵蕴和儿子对视一眼,高策说道: “叶侍卫长请进。” 叶春漫步走入大帐,在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高策和钱灵蕴都见过那个男的,他正是郑植的义子,宦官童谨。 女的高策不熟悉,但是钱灵蕴知道她,她是宫中的侍女应秋。 这二人进帐之后,便躬身行礼道: “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钱灵蕴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都免礼吧。” “谢娘娘!” 高策看向叶春,问道: “叶侍卫长求见,是有什么事么?” 叶春摆了摆手,恭声回道: “陛下担心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无人照顾,所以让末将将这二人带来侍候娘娘和殿下。” 高策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跟着,于是笑着说道: “我身边已经有卫寅了。” “所以就……。” 叶春轻声回道: “卫寅毕竟是护卫,毛手毛脚的伺候不好殿下。” “而且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所以……。” 钱灵蕴看着儿子,柔声说道: “好了,策儿。” “既然是你父皇的意思,就留下吧。” 听到母亲这样说,高策也不再拒绝。 第444章 一条心 钱灵蕴又看向叶侍卫长,笑着说道: “有劳叶侍卫长了。” 叶春连忙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言重了。” 没有别的事情,末将就先告退了。” 钱灵蕴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叶侍卫长慢走。” 待叶春走出营帐,钱灵蕴看着他们二人,正色说道: “你们俩都是宫里的老人,应该都知道本宫的规矩,既然陛下派你们来,安心当差就是了。” 童谨与应秋行礼称是。 钱灵蕴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童谨。” “奴才在!” 童谨躬身回道。 钱灵蕴吩咐道: “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候吧。” “是!” 钱灵蕴又看向应秋,轻声说道: “应秋就留在本宫身边。” “是!” …… 高策用完晚膳后,便带着童谨回到了自己的营帐。 回到营帐后,童谨伺候高策简单梳洗了一番,高策便要上榻休息,并说道: “童谨,没别的事情,你也回自己营帐休息吧。” 童谨先是一顿,继而拱手说道: “奴才为殿下守夜。” 高策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不用了,外面有侍卫巡逻,再说了,还有卫寅在呢。” 童谨恭声回道: “卫侍卫在帐外守候,奴才在帐内为您守夜。” 闻言高策微微皱眉,本想再说些什么,童谨连忙说道: “奴才要贴身侍候殿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听他这么说,高策挑了挑眉,也没再说什么。 童谨见高策默认了,于是找了一个坐垫,坐在高策不远处,为他守夜。 另一边,在钱灵蕴的大帐内,也是一样的情况,应秋也待在帐内为皇后守夜。 ………… 三日后,一小队御林军抵达了淮州城。 这队人马入城后直接行往淮王府邸。 领头的是一名宫内的宦官。 在淮王府下人的通报下,淮王高暾与其府中亲眷齐齐走到院内等候。 宦官手里捧着圣旨,带着两名御林军的将士走进淮王府。 淮王高暾连忙迎上去问道: “公公来此,可是陛下受什么吩咐?” 那名宦官先是恭敬的向淮王,然后举着圣旨说道: “淮王接旨!” 见状,高暾与其府中亲眷皆下跪。 宦官摊开圣旨,朗声念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家骨肉分离,朕之痛也,今特领淮王即刻携亲眷入京,以解兄弟相思,钦此!” 宣读完圣旨,宦官恭声说道: “淮王殿下,快起身接旨吧。” 高暾听到圣旨之后,处在一种茫然无知的状态,他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忽然让他带家人入京,圣旨里的意思是大哥想他了,但是他明白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就在高暾走神的时候,宦官再度提醒道: “淮王殿下,快起身接旨吧!” “哦哦!” 高暾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从宦官手中接过圣旨,又问道: “公公,不是为何陛下忽然召本王入京啊!” 宦官笑着说道: “淮王殿下说的是哪里话,圣旨上不都已经写明白了么,陛下思念淮王殿下,特召您携带亲眷入京团聚。” 闻言,淮王笑了笑,连连点头说道: “是!是!是!” “对了,劳烦问公公一句。” 宦官拱手说道: “殿下但说无妨。” 高暾说道: “除本王之外,陛下可有召宁王入京?” 宦官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这倒没有。” 闻听此言,高暾微微一怔,然后笑着说道: “本王知道了。” “公公,事发突然,还请容本王好好收拾一番,然后启程入京。 宦官拱手说道: “这是自然。” “淮王殿下请便,我等在府外等候。” 淮王点了点头。 宦官和那两名御林军将士走出淮王府。 等他们走后,高暾叹了口气,对淮王妃林氏说道: “王妃,快让侍人简单收拾一下行装,咱们这就要启程入京了。” 林氏点了点头,然后吩咐下人收拾行李。 高暾则是默不作声的走到大堂,一脸凝重之色。 过了一会,林氏安排好工作,走到大堂,看到丈夫略微严肃的样子,不禁问道: “夫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高暾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林氏继续发问道: “夫君难道是忧虑陛下为何忽然召我们进京?” 高暾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如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出使吴越,陛下在这个时候召我入京,不知是何意啊!” 林氏也叹了口气,蹙眉说道: “夫君说的也是,陛下说是想和兄弟团聚,却只召您入京,把宁王殿下晾在一旁。” “唉~!” 言及此处,林氏肃然说道: “夫君,你说陛下是不是怀疑我们,所以才……!” 闻言,高暾立刻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的!” “大哥是绝不会害我的!” “不过大哥此时让我入京,肯定是另有玄机。” “我之所以犹豫,只是不想趟浑水罢了。” 恰在此时,一个身着华贵的老妇人走进大堂。 见状,高暾和林氏连忙起身行礼道: “参见母妃!” 这个老妇人正是崔太妃,自从先帝驾崩,宫内仅剩的两名太妃都被各自的儿子接到封地颐养天年。 高暾走到母亲身边,扶着她坐下,并说道: “母亲怎么来了?” 崔太妃笑着说道: “我都听说了,陛下要召我们入京。” 高暾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儿子正让下人准备着呢。” “等收拾好行装,咱们便启程入京了。” 崔太妃点了点头,柔声问道: “我刚才听到你们的谈话,似乎你心有疑窦啊!” 高暾没有隐瞒母亲,而是点了点头,说道: “事发突然,大哥这个时候让咱们入京,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 崔太妃拍了拍儿子的手,笑着说道: “当今天下宽仁待下,注重情谊,你不用担心。” “他让咱们入京,咱们去就是了。” “不管陛下有什么目的,你都不要忘了,你也姓高,你的父亲也是太祖高皇帝,你和当今天子是亲兄弟。” “兄弟之间,要一条心。” 听到母亲的话,高暾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忧虑也消弭于无形,并笑着说道: “儿子明白了。” 第445章 换人 淮王经过母亲的开解,心中不做迟疑,待侍人们收拾好行李后,立刻带着亲眷走出淮王府。 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淮王一家踏上了入京的道路。 ………… 与此同时,宁州,宁王府。 高隐自然也收到了皇帝召淮王入京的消息。 当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真的慌了。 因为他看不透高晟这次的行为,这次高晟以思念兄弟的名头召淮王入京,却把他这个四弟晾在一旁,难道是对他生了疑心。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安安分分的,并没有半点动作,高晟又怎么会怀疑他呢? 想到这里,高隐立刻把完颜魅叫来,问道: “魅儿,最近我们的人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吧?” 完颜魅先是一怔,然后不动声色摇头说道: “没有。” “你不是下令让我们的人都潜伏起来么。” 高隐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轻举妄动,要让我们的暗谍停止一切动作,彻底潜伏下来。” “绝不能让陛下抓住把柄!” 完颜魅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夫君放心,妾知道轻重。” 高隐确实被高晟吓到了,他清楚自己大哥的能力,若是让高晟抓住他的把柄,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完颜魅则是咬了咬银牙,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她一定要让高策死。 ………… 又经过两日的行程,使团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燕国与吴越国的边境地带。 再经过半日的行程,使团便能进入吴越境内。 不过夜已经深了,高策与叶春商议过后,决定就地安营扎寨,等明日一早再行军出发。 高策与母亲一起用完晚膳后,便要返回自己的营帐休息。 三千御林军守卫着营寨。 高策朝往自己营帐那边走,卫寅和童谨紧跟在他身后。 一支巡逻队迎面走来。 就在这个时候,卫寅忽然从后面踩了一下高策的鞋跟。 “啊!” 眼看高策就要摔倒在地。 好在一旁的童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高策。 高策站稳身子,回头对着卫寅就破口大骂: “你是干什么吃的!” 卫寅连忙拱手告罪道: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属下实在是无心之举!” 高策指着卫寅,厉声说道: “什么无心之失,我看你就是对我不敬!” “好啊!” “你好大的胆子!” “你有几个脑袋!” 卫寅还是一个劲的向高策请罪,可是高策不依不饶的斥责他。 见此一幕,迎面而来的巡逻队的士兵都懵了,童谨也懵了。 这些士兵不了解高策,但是在童谨的印象中,高策并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更何况卫寅这也是无心之失,算不上是什么大错,可这次高策的反应太过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高策愤怒对卫寅的说道: “像你这种毛手毛脚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留在本宫身边!” 闻听此言,卫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跪在地上说道: “殿下,您……您难道不要我了么?” 高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 “本宫身边容不得废物!” “今夜我放你离去,你该去哪去哪,以后别在本宫面前晃悠!” 卫寅顿时泪眼婆娑的说道: “殿下,属下知错了!” “属下真的知错了!” “您不能弃属下如敝履啊!” 高策淡淡的说道: “滚!” 见此一幕,童谨立刻上前打圆场,拱手说道: “卫侍卫冒犯了殿下,想来也是无心之失,殿下息怒啊!” 高策冷冷的看着童谨,淡声说道: “无心之失?” “他是本宫的贴身护卫,行事这般马虎,本宫的性命谁来保证?” 童谨本想继续为卫寅求情,不料高策瞪着他说道: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你也给我滚!” 闻言,童谨立刻闭上了嘴。 高策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 这时童谨忽然又拉住高策,低声说道: “殿下,奴才再多问一句,卫侍卫走了,今夜谁在帐外护卫殿下?” 高策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 “我大燕最不缺的就是人,少了他,本宫就会死么?” 说到这里,他走向面前的巡逻队。 面前的这一支巡逻小队一共五人,各个身材魁梧,训练精湛。 这五人看到高策,皆抱拳行礼。 高策从这五人面前一一走过,最终他走到一个人身前,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人长了个大圆脸,鹰钩鼻,膀大腰圆。 他听到高策的话,心中一喜,连忙回道: “回殿下,属下名叫范三。” 高策微微颔首,又问道: “当兵几年了?” 范三回道: “属下已经当兵八年了。” 高策笑着说道: “好啊!” “真乃我大燕忠勇之士啊!” “这样吧,你留在本宫身边怎么样?” 闻言,范三大喜过望,连忙下跪说道: “多谢殿下赏识!” “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把他扶起来,笑着说道: “好!好!好!” “你现在是在御林军中任职吧!” “明日我就给叶春侍卫长打声招呼,让你归于本宫门下。” “今夜你就先在帐外为本宫守夜吧!” 范三连忙说道: “属下遵命!”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跟本宫走吧!” 说罢,高策继续朝自己的营帐走去,范三紧随其后。 童谨深深的看了一眼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只剩下卫寅跪在地上。 巡逻队剩下的那四名士兵都向范三投去羡慕的目光,他们都是知道,能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当侍卫,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 四人面面相觑,都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又向跪在地上的卫寅投去怜悯的目光。 然后他们绕过卫寅,继续巡逻。 等这些人都走了之后,卫寅缓缓抬起头来,轻轻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高策一行人的方向,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 高策领着二人回到营帐之后,便在童谨的侍奉下洗漱。 然后他用手巾擦干脸,看着范三说道: “今夜你就在帐外守卫,帐内由童谨守夜!” 范三抱拳称是,然后走出大帐,就站在帐门守卫。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第446章 深藏不露 当日深夜,白月悬空,清风徐徐吹过沁人心脾,原野中虫儿断断续续的鸣叫,让气氛显得静谧。 使团营寨中央,篝火缭绕,营帐中的人大都陷入沉睡,时不时能听到一些鼾声和梦话。 一支支巡逻队严谨,安静的预防一切危险因素。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营寨的中央地带。 高策的营帐外,一支巡逻队从范三面前掠过。 待巡逻队走后,他察觉此时无人注意,便悄悄靠近营帐,听到里面传来两道若隐若现的轻柔鼾声,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冷笑。 他入职御林军多年,对于这些巡逻队的规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片刻之后,范三趁着巡逻队换防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进高策的营帐。 只见高策躺在床榻上已然是睡着了,儿童谨坐在床榻旁的垫子上,背靠着床,垂着头也睡着了。 范三心中窃喜,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刃,右手反握刀柄,将刀缓缓抽出。 在只有月光和篝火照耀的黑夜,寒光乍现,明亮的刀锋映照着范三冷酷阴狠的脸庞。 他右手反握短刃,轻快的走到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高策,心一狠,对准高策的心脏,喃喃道: “再见了,太子殿下!” 就在范三麾下的那一刻,靠在床榻边上的童谨忽然睁开眼睛。 他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范三的动作,就在他要起身出手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阴影中闯了出来,一脚踢中了范三的腰部,将其踹翻在地。 被人忽然击倒,让范三始料未及,童谨也是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这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高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淡声说道: “卫寅,把这个逆贼给我拿下!” “是!” 黑暗中,卫寅与范三展开了搏斗。 与此同时,高策缓缓走下床,不紧不慢的将一旁的烛台点燃。 烛火点亮了营帐。 高策风轻云淡的看着眼前二人的搏斗,一旁的童谨看了一眼高策,对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他心中愈发敬畏。 卫寅手里也拿着刀,他自幼便入检卫,接受的是魔鬼一般的训练,论起武功,范三不是其对手。 短短片刻,范三就落入了下风。 眼看自己就要落败,范三连忙冲帐外喊道: “还不快出手!” “等死么?!” 话音刚落,“刺啦”一声,有一人用刀划破营帐,直直冲向高策。 高策一个侧闪,躲过了那人的攻击。 那人持刀继续挥向高策,此时高策手无寸铁,只能四处闪躲。 卫寅还在一旁与范三纠缠,不能过去护卫高策。 范三自知不是卫寅的对手,只等自己的同伙杀了高策,然后二人合力杀了卫寅,这样当有一线生机。 想象得很美好,可现实很骨感。 他忽略了一个人,不!应该说大家都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宦官童谨。 一个看似柔弱无力,长相清秀的年轻宦官忽然出手,一拳击中那名刺客的腹部,只听“咔咔”一声,刺客瘫倒在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痛苦的喊道: “断了,断了!” “骨头断了!” 见此一幕,高策略微惊讶的看向童谨,他察觉到童谨深藏不露,可他没想到童谨如此的深藏不露。 一旁的卫寅大喜,对范三的出招也更为狠辣,而范三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还要不断抵抗卫寅的攻击。 高策指着倒在地上的刺客说道: “童谨,把他给我绑起来!” 童谨抱拳称是,然后找来一根绳子就要把那人给绑起来。 范三见此一幕,心一横,从与卫寅的搏斗中抽身出来,直直的奔向高策。 童谨连忙护到高策身前,卫寅也追赶范三。 可就在此时,范三一个转身,持刀抹了自己同伙的脖子。 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范三,同时,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洒而出,染红了范三那张阴毒的脸。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那人抬手指着范三,眼神恶毒,声音颤抖的说道: “你……!” 他又看向高策,瞪着眼说道: “宁……!” 话还没说完,这名刺客便咽下了气,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啊! 卫寅趁机从后面踢到了范三,这次童谨眼疾手快,连忙将其绑住。 与此同时,帐外的巡逻队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连忙围住了高策的营帐。 不多时,叶春亲自走进这里,看着帐内的一片狼藉,以及地上的血迹,还有尸体,嘴角一颤,凭他多年守卫宫廷的经验,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刻向高策下跪告罪道: “太子殿下,末将失职,末将有罪,未能守卫好营寨,使殿下涉入险境,请殿下治罪!” 高策冷冷的看着叶春,那双诡异的重瞳顿时变的骇人,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叶侍卫长,你看看地上躺着的这个,还有被绑起来的这位,这两个人都是御林军的人吧!都是你的属下吧!” “今夜他们二人行刺我,难不成是叶侍卫长的意思?” “如今守卫使团的都是您的人,你要是杀我,何必如此麻烦,直接动手就是了!” 听闻此言,叶春顿时变色汗流浃背,连忙叩首于地,颤颤巍巍的说道: “殿下恕罪!” “末将侍奉先帝和陛下,对太子殿下也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今日之事,臣失职在先,但绝非臣之所为,请殿下明鉴啊!” 看着叶春痛哭流涕的为自己辩解,高策的脸色也略有缓和,他当然知道今夜这场刺杀与叶春无关,他顶多只是失职。 刚才那名死掉的刺客临终前提到了一个“宁”字,高策便能确定这场刺杀与叶春无关。 不过高策依旧要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时刻保持警惕,今夜的事,高策容不得第二次了。 过了一会,高策看着叶春,厉声说道: “御林军,乃皇家亲军,竟然有谋逆之人的存在!” “呵呵!” “叶侍卫长,这二人都是你的属下,他们心怀异志,你这个当上司的竟然一点不知情,要你有什么用?” 第447章 苍鹰图案 叶春知道,今夜这场刺杀虽然与他无关,但他也难辞其咎,所以面对高策的呵斥,他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受训。 过了好一会,等高策训斥完毕,怒火渐渐消散,叶春才敢开口说道: “殿下,今夜之事,殿下险遭不测,乃末将之过,求殿下治罪!” 高策厉声说道: “你身为这三千御林军的统帅,职责就是护送使团平安入吴越,而今发生了这种事,孤当然要治你的罪!” 言及此处,高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不过如今使团还未入姑苏城,也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你位子,所以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听闻此言,叶春连忙叩首说道: “谢殿下!” “谢殿下!” 高策的话让叶春松了口气,自己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不过高策话锋一转,又说道: “叶春,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孤先记你五十军棍,待回京之后,自己到军法司受刑!” 叶春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末将遵命!”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坐回到床榻上,目光转向被绑住的范三,冷冷的问道: “是谁派你来的?” 范三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一旁的卫寅,人,又看向高策,恶狠狠的说道: “今夜的事情都是你的筹谋?!” “你早就发现我要杀你,所以才和卫寅演了那出戏?” 高策冷哼一声,没有回答,反而是卫寅开口道: “你的小动作太扎眼了!” “出使这几日,你明里暗里探查太子殿下的情况,殿下早就记住了你这张脸。” “明日就要进入吴越国境内了,到那时会有吴越国的军队接应,你就更没有机会了。” “而此地处于我大燕与吴越国的交接,三不管地带,今夜在这里动手,是你最好的机会,所以太子殿下与我演了一出戏,引你出洞。” 听完卫寅的解释,范三方才明白了一切,他瞪着高策,冷笑道: “好一个太子殿下,果然厉害,我认栽!” 一旁的童谨和叶春也向高策投去了钦佩的目光。 高策看着范三,正色说道: “废话少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范三哈哈一笑,充满挑衅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高策,淡声说道: “殿下如此明睿,不妨猜猜看?” 高策眼神微寒,站起身,一巴掌狠狠的抽在范三的脸上,厉声说道: “让孤猜?!” “你配么?!” 高策那一巴掌的力气不可谓不重,范三的左脸当时就肿了起来。 见一幕,其余人才发现,大家都习惯了高策的平易近人,可他终归是大燕的太子,国之储君。 范三咬着牙,看向高策的眼神是那么的恶毒。 高策又恢复了方才的平和,看着另一个刺客的尸体,轻声说道: “你挺狠啊!” “先把自己人给干掉了。” 范三从嘴里吐出一口血,外带着一颗牙齿,心怀忌惮的看着高策,说道: “任务失败了,他的意志不坚,我只能帮他死!” 高策轻轻一笑,淡声说道: “听你这意思,是不会告诉孤谁派你们来的了。” 范三就这样看着高策,默不作答。 高策继续说道: “你那同伙临死前说了个宁,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我四叔派你们来的?” 说完这句话,高策一点都不在意似的哈哈一笑。 叶春,卫寅还有童谨都低下了脑袋,不敢听这句话。 可范三依旧不说话。 高策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真是厉害,你的主子把你培养的很好啊!” “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说到这里,高策轻挑眉头,饶有兴致的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 “我会把你带到吴越国,让你受遍所有的酷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那些刑具硬,还是你的嘴硬!” 高策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叶侍卫长,把他押下去吧!” 叶春抱拳说道: “是!” 就在叶春要把范三押下去的时候,范三一咬牙,厉声说道: “你想得美!” 说完这句话,他顿时口吐黑血,瞪着眼睛,倒地不起。 见状,叶春连忙过去检查一番,然后对高策说道: “殿下,他死了。” 童谨也走过去,撑开他的嘴,闻了闻,皱眉头说道: “殿下,他嘴里藏了剧毒!” 闻言,高策冷笑道: “哼,大意了。” 卫寅拱手说道: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高策摸了摸下巴,思考过后,说道: “卫寅,童谨,你们两人给这两名刺客搜身。” “叶侍卫长,你去查查这二人的底细。” “是!” 童谨就近搜范三的身,而卫寅搜另一名刺客。 就在叶春要离开营帐的时候,高策忽然问道: “叶侍卫长,今夜的事,先不要惊动我母后。” 叶春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末将明白。” 说罢,他快步走出营帐。 卫寅搜了半天,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搜出来。 倒是卫寅,他撕开范三的上衣,在他的后背有了发现。 “殿下,您快过来看!” 闻言,高策走了过去,发现范三的后背上纹了一个苍鹰的图案,在烛火的映照下,那苍鹰图案栩栩如生。 高策问道: “这有什么含义么?” “你们有谁见过这种一模一样的图案?” 童谨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 “奴才不知,也没见过。” 一旁的卫寅也走了过来,看过之后,也摇了摇头说道: “属下也没见过。” 高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些什么,然后对童谨说道: “你去把赵临和张雎叫来。” “是!” 童谨当即会意,立马离开大帐。 赵临和张雎从属于礼部,需要与各国使臣打交道,他们二人也经常出使各国,见多识广。 不多时,赵临和张雎便被童谨带了过来。 二人进入大帐,便拱手行礼道: “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抬了抬手,笑着说道: “深夜召两位大人来此,孤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二人看到帐内的情景都愣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他二人这般表情,高策笑了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二人。 第448章 图腾 待带赵临和张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二人顿时感到心惊肉跳,连忙关切的说道: “刺杀!” “太子殿下,您没事儿吧?” “您没有受伤吧?!”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没有受伤,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么。” “倒是深夜叫你二人前来,扰了你们的好梦。” 张雎连忙说道: “太子殿下言重了。” “今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臣等没有及时护卫殿下,已经是犯了大错,望太子殿下恕罪!” 赵临也拱手随之请罪。 高策抬了抬手,平和的说道: “都起身吧,今夜的事和你们没关系,事情也都过去了。” “我之所以现在叫二位大人前来,是有事请教。” 赵临连忙说道: “何谈请教二字,殿下多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雎也拱手说道: “臣也是。”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笑着二人来到范三的尸体前,指着他背后的苍鹰纹图说道: “二位隶属礼部,出使各方,见多识广,可认识这个图案?” 张雎看着那苍鹰图案,面露难色,类似的图案见过一些,可眼前的这种图案,倒是第一次见。 倒是一旁的赵临看着眼前的图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高策也察觉出赵临的异样,所以没有打扰他,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待赵临沉思良久,顿时灵光乍现,恍然大悟的说道: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 “太子殿下,这个图案,臣曾见过。” 高策心中大喜,连忙问道: “赵大人,快说。” 赵临指着那苍鹰图案,缓缓阐述道: “这图案是北方戎狄部族的图腾之一。” 闻言,张雎连忙说道: “是戎狄部族的图腾,我怎么没见过?” 别说是张雎,在场的其余人都没见过。 高策自认为见识不低,对北方戎狄部族也了解颇深,戎狄部族确实有一些代表本族的神灵图腾,但他从未见过眼前的苍鹰图腾。 赵临笑了笑,对张雎说道: “别说是你张大人,如今咱们大燕朝堂上能认出这个图腾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也是因为入仕早,所以才得见过一次,从而了解了一些情况。” 闻听此言,高策疑惑的问道: “既然这是戎狄部族的图腾,为何认识的人这么少?” “大燕与北夏是世仇,按理说对于敌人应该了解颇深啊!” 赵临笑了笑,解释道: “殿下应该知道,戎狄部族众多,每一个族,或者几个族群都有一个代表图腾,直到北夏皇帝完颜镇统一戎狄部族,方才有了一个统一的图腾。” “不过一些小族往往会保留本部的代表图腾,并将其纹在身上。” 高策微微颔首,疑惑的说道: “我也见过不少戎狄部族的图腾,可从未见过这苍鹰图腾。” 赵临咂了咂嘴,淡然说道: “因为以此苍鹰图腾为代表的戎狄小部落,早就被先帝给剿灭殆尽了。” 闻言,其余人才明白。 高策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 赵临又继续说道: “大燕立国之前的那一战,先帝舍弃所占领的土地,穷尽全部兵力,兵锋直指恒安城。” “当时北夏军队分散于中原各处,一时间难以聚集,完颜镇只能派出现有的兵力去拦击先帝,好让他有时间聚集兵力。” “戎狄部族一般来说是全族皆兵,而完颜镇派出的那支军队,便是以此图腾为代表的部族。” “那时先帝需要紧抓战机,直捣黄龙,所以对于那支来犯的军队没有丝毫留情,干脆利落的解决了他们。” 言及此处,赵临看了高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当然,手段也是及其的……及其的残酷狠辣。” 听完之后,高策微微颔首。 他并不认为爷爷的做法是错误的,不提两家的世仇,只说一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两方都在与时间赛跑,就更不可能手下留情了。 于是高策说道: “这么说来,范三就是那个戎狄小部的余孽了。” “怪不得如此硬气,还是心怀仇怨啊!” 赵临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应该是。” 言及此处,他又分析道: “他既然是戎狄部族的人,就有可能是北夏那边派来的。” “燕云一战,北夏虽然退回了漠北,但根基还在。” “再加上完颜镇战死,他们对我大燕也愈发仇恨,所以才派人来刺杀殿下。” 听完赵临的分析,高策先是哈哈一笑,然后看着赵临,淡淡的说道: “孤的四婶也是戎狄人吧。” “还是北夏的定原长公主。” 高策的话让场面气氛一下子低到了冰点,其余人皆不敢言。 其实他们都想到了这一点,可这是天家私事,范三又死了,没有半点证据,他们又怎敢多言。 见他们这战战兢兢的样子,高策咧嘴一笑,摆手说道: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闻言,众人都松了口气,齐齐拱手说道: “是!” “臣等告退。” 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高策忽然喊道: “叶春!” 叶春浑身一颤,回过身来,拱手说道: “殿下……殿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高策笑了笑,指着地上的尸体,和破损的营帐,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看看,孤还能住在这里么?” 叶春连忙说道: “是!” “末将这就腾出一个帐篷出来。” 高策摆手说道: “嗯,下去吧。” 叶春离开后,很快就有人请高策去另一个干净的营帐。 到了另一个营帐,高策简单收拾了一下,便上床休息。 照例,卫寅在帐外守卫,童谨为高策守夜。 烛火熄灭,帐内恢复了安静。 高策躺在床上,床边就是童谨。 高策轻声说道: “是父皇派你和应秋来保护我和母后的吧?” “换句话说,今夜的事情,父皇早有预料。” “对么?” 闻听此言,童谨并未惊慌,而是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睿智。”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别拍马屁。”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449章 北夏暗谍 童谨听完高策的话,理了理思绪,回道: “殿下,是这样的。” “出使之前,检卫便发现御林军中藏有内奸,只不过一时之间难以揪出。” “再加上前段时间,分布在宁州的检卫察觉出宁王府有异动。” “所以陛下怀疑他们会在出使的路上对您或皇后娘娘动手,为了抓住宁王谋逆的证据,陛下决定顺水推舟,引蛇出洞。” “为了保证您和皇后娘娘的安全,陛下又派奴才和应秋贴身保护您和皇后娘娘。” 高策冷笑道: “父皇还真是狠心。” “拿我和母后当饵。” 闻言,童谨连忙说道: “殿下慎言。” “出使吴越国是不能改变的。” “陛下也很担心您和皇后娘娘的,所以才派奴才和应秋来。” “并非是奴才自夸,有我二人在,无人能伤了您和皇后。” 童谨说的倒也没错,出使这几日,童谨和应秋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高策和钱灵蕴身边,就算是吃饭,他们都要先给试毒。 高策侧躺着,看着坐在床边的童谨,笑着说道: “刚刚经历了刺杀,孤还不能抱怨抱怨了。” 童谨恭声说道: “奴才不敢。” 高策笑着说道: “你身手不错啊!” “一拳就把那名刺客的肋骨给敲断了。” 童谨回道: “殿下过奖了。” 高策哼了一声,又问道: “你觉得今夜这场刺杀是宁王干的么?” 童谨摇头说道: “奴才不敢妄言。” 高策轻声说道: “闲聊而已,但说无妨么。” 童谨顿了顿,还是说道: “奴才不敢妄言。” 高策厉声说道: “我让你说!” 童谨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其实今夜的事情也不好说是不是宁王殿下指使的。” “在这个时候宁王殿下对您动手,对他没什么好处啊!” “万一您和皇后娘娘出了意外,陛下必然震怒,一旦彻查,谁都跑不了。” 高策“嗯”了一声,回想起今夜的刺杀,又喃喃道: “我四叔还干不出这么傻的事。” “那能是谁呢?” “范三,苍鹰纹身,戎狄人,仇人。” 想到这里,高策眼珠一转,脑袋中冒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攥了攥拳头,低声自语道: “难道是完颜魅。” 这时童谨又说道: “殿下,如今两名刺客都已经死了,范三背后苍鹰纹身,只能证明他是戎狄人,不管今夜这场刺杀是不是宁王殿下亦或是宁王妃指使的,他们都不会承认,也根本无法定他们的罪。” 听完童谨的话,高策无奈的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 “是啊!” “没法定罪。” 说着,他又看向童谨,笑着说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是郑植伯伯的义子吧。” 童谨点了点头,回道: “郑公公是奴才的义父。” 高策笑着说道: “这么说来,你只忠于我父皇。” 童谨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紧接着高策说道: “这样吧,这次回京之后,你就跟着我吧。” 童谨拱手说道: “只要陛下恩准,奴才愿为殿下效死。” 高策笑了笑,翻了翻身,轻声说道: “睡了。” ………… 翌日一早,高策起床洗漱过后,叶春便在帐外求见。 昨晚叶春细细调查了昨晚那两名刺客的底细。 经过叶春的阐述,那范三确实是戎狄部族的遗孤,北夏从中原撤退之后,他便留在了中原,生活习惯,外貌特征已经与中原人无异。 他武狩十六年从军,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从未发现此人有什么异样,这也是他能够成功入职御林军的原因。 另一名刺客名叫江大,是中原人,家境贫寒,烂赌成性,嗜酒如命,范三曾资助过他,昨晚他协助范三刺杀太子,应该就是范三以重金相诱,外加喝了酒的缘故。 听完这些,高策问道: “没有查出别的东西么?” 叶春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殿下,有一个传言,臣不知当不当讲。” 高策抬手说道: “但说无妨。” 叶春回道: “有传言,当初北夏撤离中原的时候,留下了一张暗谍网,他们混迹在中原各地,长时间的潜伏,使他们与中原人无异。” 说到这里,叶春又看了一眼站在高策身旁的童谨,继续说道: “先帝爷组建检卫,就是为了对付那张暗谍网。” 高策看着叶春,说道: “照你这么说,那范三很可能就是北夏暗谍网的一员。” 叶春点了点头。 高策微微一笑,又问道: “如果这张暗谍网真的存在,你觉得由谁掌控?” 叶春拱手回道: “既然是北夏的暗谍网,自然由北夏朝廷掌控,亦或是由北夏太后慕容婉嫣直接控制。” 高策摇了摇头,说道: “如今北夏深居漠北,对中原鞭长莫及,根本无法直接掌控暗谍网,能直接掌控这张暗谍网的人,一定身处大燕国境。” “叶侍卫长,你说北夏庙堂会把这张暗谍网交给谁呢?” 闻言,叶春干笑了一声。 如此重要的暗谍网,北夏朝堂肯定会将其交到一个可信又可靠的人的手里,这个人的地位也不能低。 如此一来,只有一个人选了,那就是北夏的定原长公主,宁王妃,完颜魅。 叶春能这样想不能这样说啊,于是他抱拳说道: “没有证据,末将不敢妄言。” 高策轻轻一笑,抬手说道: “叶侍卫长,孤也不难为你了。” “我只问你一句,你忠于谁?” 叶春立刻下跪行礼道: “末将忠于大燕,忠于陛下,天日昭昭,忠心可鉴!” 高策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好!” “孤信你!” “也请你记住今天的话。” “下去吧!” 叶春拱手行礼道: “是,末将告退!” 叶春漫步退出大帐。 高策又看向一旁的童谨,问道: “你也是检卫的人,我问你,那张暗谍网真的存在么?” 童谨回道: “确实存在。” 高策点了点头,问道: “那张暗谍网是不是由完颜魅掌控?” 童谨迟疑片刻,回答道: “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第450章 舆论 听到童谨说没有证据,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确实没有证据。” “童谨,帮我准备纸笔。” 童谨虽然不知道高策要干什么,但还是躬身说道: “是!” 很快童谨就将纸笔摆放在案台上,并且细心的将墨给磨好。 高策拿着毛笔沾好墨水,沉吟片刻后,行云流水的写了一封信件。 信件上的内容,将昨晚刺杀的经过,以及对那两名刺客的调查结果,详细的写了出来。 写好之后,高策将其交给童谨,淡然说道: “派人把这封信传到东京。” 童谨点了点头,接好信件后,拱手说道: “奴才会让人把这封信交到陛下手里。” 高策略带深意的说道: “谁说我要你把这封信交到父皇手里的?” 童谨一愣,拱手问道: “奴才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高策掐着腰,厉声说道: “我要你派人把这封信还有范三的尸体交到大理寺那里,交到刑部那里,交到朝廷那里,要让朝廷立案调查!” “沿途还要将我险些被刺杀的事情传播出去,我要让天下人皆知。” 听完高策的话,童谨连忙说道: “殿下,您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的。” 高策愤怒的说道: “我都被刺杀了!” “打不了蛇,老子还不能打草么!” 童谨被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呆呆的站在原地。 高策平复好情绪,瞥了他一眼说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派人去办!” 童谨连忙说道: “奴才领命!” 童谨离开营帐后,高策坐到椅子上,心平气和的喝了口茶。 半晌后,卫寅走进帐内,通报道: “殿下,都已收拾妥当,叶侍卫长问您是否启程入吴越。” 高策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启程!” 使团拔营而起,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继续朝吴越国境行进。 历经昨夜的刺杀事件,叶春将御林军重新整肃了一番,以确保不会再有类似的意外事件发生。 又经半日的路程,使团一行终于进入吴越国境。 行至泗水关,便看到了吴越国派来接应的军队。 两方汇合之后,气氛很是融洽。 吴越国前来接应的将领对高策和钱灵蕴很是恭敬,尤其是对钱灵蕴,他并未称呼其为大燕皇后,而是称为长公主殿下。 回到故乡,听到乡音,钱灵蕴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 之后使团在吴越国军队的护卫下,向东南进发,目标便是吴越国都——姑苏城。 ………… 另一边,童谨派去传信的人已经出发了。 在传信的路上,还不断散播有人暗害太子殿下的事情。 这种舆论散播的很快。 传信的人抵达东京之后,便将信件上报到刑部,大理寺。 朝廷立即做出反应,在高晟的默许下,立案调查。 说是立案调查,可是唯一的人证范三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却也无从查起。 但是明眼人都能从信件中看出来,刺杀太子的人是在中原潜藏多年的戎狄人,再加上一直就有北夏暗谍网的传闻,人们都会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随之可以推理出来,北夏暗谍网的掌控者很有可能是宁王妃完颜魅,由此又把事情引到宁王身上。 大多数官员都和叶春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但是他们身为官员,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可是平头百姓不一样。 很快便有宁王殿下图谋皇位,刺杀太子的“谣言”从市井之中传出来。 像这种天家私事,百姓最是感兴趣,因此“谣言”传播的非常迅猛,而且还查不出源头。 以至于天下人都默认为太子殿下这次所遭遇的刺杀是宁王所为。 本来宁王高隐在世人的心中是与世无争,闲云野鹤的贤王,这下子他的风评直接就逆转了。 而这就是高策想要的结果,舆论! 没有证据,我治不了你的罪,可公道自在人心。 最重要的是,在那封信件上,高策只是将刺杀的经过和客观的调查结果写了上去,并没有指出幕后之人,供世人自行评断。 这下子就显得高策更无辜了,一个为国奉献,不顾自身安危,为天下一统而出使吴越国的太子,却险些被自己的亲叔叔暗下毒手。 这个当侄子的是多么悲惨啊,那个当叔叔的又是多么的恶毒。 ……… 大燕皇宫之内,御花园。 高晟正拉着自己的弟弟淮王高暾对弈,身边只有两个宦官侍候。 自淮王一家人入京以来,高晟便时常宣召高暾入宫。 高晟手持白子,云淡风轻的将其落在棋盘上,而坐在对面的高暾则是一脸苦相,下棋他实在是不在行。 高暾无奈的放下手里的黑子,撇了撇嘴说道: “大哥,你又赢了。” 高晟哈哈一笑,然后收起自己的白子。 高暾也一边收着棋子,一边说道: “不是,有意思么,大哥!” “明知道我不会下棋,硬拉着我下。” 高晟摸了摸胡子,笑着说道: “不会才要多练啊!” “也是奇了怪!” “你小的时候我就教你下棋,都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高暾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 “我不喜欢下棋啊!” 高晟看着弟弟,难得一见的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轻声说道: “好,那咱们就不下了。” “聊聊天吧。” 高暾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胖胖的肚子,问道: “大哥想聊什么?” 高晟笑着说道: “最近外头的一些言论你也听说了吧?” 听闻此言,高暾神色略显严肃,点头说道: “臣弟听说了。” 高晟正色问道: “你怎么看?” 高暾心头一颤,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说道: “无凭无据,臣弟实在是不敢妄言。” 高晟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 “三弟,如果外面的谣言是真的,真的是四弟要害策儿,该怎么办?” 听闻此言,高暾紧皱眉头,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高晟看着他,笑着说道: “老三,你知道朕为什么要在策儿出使之后宣你入京么?” 第451章 帮衬 听到大哥这么问,高暾摇了摇头,他自然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忽然召他入京。 高晟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屏退了侍候在侧的两名宦官,然后才说道: “老三,朕早就料到策儿此次出使会遇到一些麻烦。” 听闻此言,高暾惊讶的说道: “什么?!” “您早就知道了!” “那您为什么还让太子殿下出使吴越?!” 高晟看着他,淡淡的说道: “自然是为了引蛇出洞。” 高暾闻之,微微一怔,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只听高晟继续说道: “如今策儿将刺杀的过程和调查结果传到了朝廷,朝野人尽皆知,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老三,我只问你一句,若是老四真的图谋不轨,你认为朕应该怎么办?” 闻言,高暾明白,大哥是要他表明一个态度。 于是他沉思片刻,站起身,拱手说道: “皇兄,若我等兄弟有心怀异志者,当以国法论处!” 显然,真到了关键时刻,高暾自然是站在高晟这一边的。 高晟微微颔首,伸手扶起高暾说道: “老三,有你这句话,大哥就心满意足了。” 高暾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又说道: “不过大哥,若非事不得已,还望陛下能顾念骨肉兄弟之情,以勿伤其性命为要。” 听到高暾这么说,高晟微微一愣,然后点头说道: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紧急着,高晟拉着高暾重新坐下,然后说道: “朕这次召你回京,一是为了兄弟团聚,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高暾疑惑的问道: “以防万一?!” “防什么?” 高晟轻敲案台,柔声说道: “这次策儿出使吴越,我虽然派了童谨贴身保护,但也不可能完全保证策儿的安全。” “若是策儿真出了意外,国无储君,社稷不宁啊!” 高晟的话说到这个地步,高暾自然明白了。 此次让他入京,就是让他当候补储君的。 话说回来,高暾虽然是高晟的弟弟,二人是同辈,但是高晟比高暾大十多岁,高暾今年也才不过二十八岁,当个候补储君,年龄上来说是合适的。 可当高暾明白了这一切,慌乱之间,手中的茶杯没拿稳,一下子摔在地上,然后他惊慌失措的下跪叩首,情真意切的说道: “大哥,我……我天性惫懒,读书不精,骑马射箭更是不通,怎能担此重任啊!” “更何况,大哥你是知道的,我从未有恋战权位之心,能够一生逍遥顺遂,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高晟将高暾给扶起来,柔声说道: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在庙堂,此番更没有试探你的意思。” “可你也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是大燕的王爷,若有朝一日,大燕面临生死存亡的浩劫,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帮帮你大哥我,也帮帮策儿。” 高晟的话发自肺腑,高暾红着眼睛说道: “大哥,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肯定和您和太子殿下站在一起。” 闻言,高晟拍了拍他的手,沉声说道: “老三,太子以后恐怕还要拜托你多多帮衬些。” 高暾抹了抹眼泪,笑着说道: “大哥说的这是哪里话,太子殿下明睿果敢,智勇双全,何须他人照拂,更何况您如今春秋鼎盛,定能为太子撑起一片天。” 高晟先是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笑着说道: “当然,当然。” ………… 在千里之外的宁州,宁王府。 高隐现在已经被舆论搅的焦头烂额。 他这么长时间以来营造的逍遥贤王的形象被彻底击碎。 为了平息皇帝疑心和朝野的议论,他连番多次公开上书表示太子遇刺与他无关。 在外人看来,没有证据,他自然可以随意狡辩。 但是对于高隐来说,他真的很无辜,高策被刺杀的事情,他事先一点都不知情,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安排的。 所以一开始他并不在意,可当舆论开始发酵的时候,他才明白事情的可怕。 现在他的处境谈不上人人喊打,也算得上是人厌狗嫌,就连一些本来与他交情甚密的官员,也都对他刻意保持距离。 刺杀太子,意图谋反! 虽然没有证据能证明,事情是高隐指使人做的,可有了这层怀疑,谁还敢与他交往。 高隐虽然很无奈,可他也没什么办法,人言可畏啊! 不过事情不是他做的,他也不愿背这个黑锅,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怀疑的人选,但他还是派人私下调查了这件事。 很快事情就有了头绪,当高隐从手下口中得知调查结果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却又深深叹了口气。 是日夜,完颜魅走进寝室的那一刻,本想吩咐下人点燃寝室的烛火,谁知下一秒,屋内的烛火忽然被点燃。 在灯火的映照下,完颜魅看清了坐在黑暗处的那张消瘦的脸。 她连忙笑着说道: “夫君,原来你在屋里啊,你在屋里怎么不早把烛火点燃呢?” 高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说道: “我想清静清静。” 闻言,完颜魅先是屏退下殿内的下人,然后走到高隐身前,关切的说道: “夫君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这般憔悴。” 高隐轻缓缓睁开眼,看着完颜魅,轻哼一声,淡然说道: “外面流言纷纷,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知情么?” 完颜魅见到高隐这般神态,心头一颤,却又撑起一抹微笑说道: “外面那些流言,夫君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被刺杀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再说了,妾听说刺客都死了,他们也没有证据,不是么!” 高隐瞪着完颜魅,凛然说道: “事情当然和我没关系!” “我事先一点都不知情,这件事是你背着我派人去干的,对么?!” 完颜魅神色突变,却又强装镇定的说道: “夫君何出此言啊!” “你下令让我们潜伏下来,不要有任何动作,妾又怎会不听你的话呢?” 高隐冷冷的说道: “对啊!” “这话我正要问你呢!”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擅自行动?!” 第452章 阿姊 面对高隐毫不留情的质问,完颜魅依旧死咬牙关,摇头说道: “夫君,妾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这个女人不到最后一刻,总会抱着谎言未被戳穿的幻想。 闻言,高隐无奈的笑了笑,他指着完颜魅问道: “我不明白,事到如今,你还嘴硬什么。” “我早就派人去查了,使团出使吴越国之前,你私自向京城的暗谍网下达了命令。” “这命令恐怕就是刺杀高策吧!” 完颜魅蹙着眉头,略带愤懑的说道: “你查我!” “你居然派人查我!” 女人的反射弧永远这么刁钻。 高隐苦笑了一声,沉吟道: “我难道不该查你么?!” “你为什么要私自下令刺杀高策?!” “为什么?!” 高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完颜魅被吓得站在那里一句话不敢说。 高隐指着她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给害死了!” “现在外面流言纷纷,都说是我派人刺杀了太子。” “你知道么?!” “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给淹死!” “现在我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我早就告诉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可你还是阳奉阴违,你这样下去,我早晚被你给害死!” …… 高隐劈头盖脸的斥责着完颜魅。 完颜魅自知理亏,一开始是流着眼泪,一句话都不说。 到后来,她的委屈忍耐到了极致,噙着泪,厉声说道: “你不要再说了!” 完颜魅忽然的愤怒,一下子倒是震慑住了高隐。 完颜魅一边哭,一边说道: “刺杀太子的那两名刺客都已经死了,朝廷手里没证据,就算怀疑我们,也没法对我们怎么样。” “你要实在是担心事情败露,就把我交出去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你!” 听闻此言,高隐一下子被气笑了。 他指了指完颜魅,沉声说道: “我问你,你长没长脑子,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咱们是什么关系?!” “咱们是夫妻,我把你交出去和认罪有什么区别?!” 听到高隐的话,完颜魅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她处置的很欠妥,选择在这个时候刺杀高策是一步臭棋,可她实在是忍不住。 高隐看着完颜魅,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早就说过,我们一定要隐忍,要隐忍!” “这个时候我们绝对不能让朝廷抓住把柄,可是你呢,你永远都是这么冲动!” “我真的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急于杀高策呢?你就这么等不及么?!” 完颜魅听到这句话,心中沉积已久的伤疤再度被揭开。 只听她怨毒的怒吼道: “对!” “我就是要杀了高策!” “我恨他!” “我就是要杀了他!” 高隐从未见过面前的女人这般怨毒的模样,他不禁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恨他?!” 完颜魅瞪着血红色的眼睛,满是杀意,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她的脸颊,她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她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我就是恨他,我的父皇就是被他杀死的!” “燕云一战,是高毅与我父皇最后的一次较量!” “我父皇输了!” “但是高毅与我父皇搏斗,双方都身负重伤,是高策,是高策向我父亲补了最后一箭,使他当即命丧黄泉!” “等他被带回漠北老家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臭了!” 说到这里,完颜魅已经哭成了泪人。 高隐也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可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完颜魅擦干眼泪,倔强的说道: “我的父亲是被高毅和高策杀死的!” “高毅如今已经死了,现在我要杀了高策,为父报仇!” “我一定要杀了他!” 眼前的完颜魅让他感到陌生,燕云之战以来,完颜魅从未在外人面前悼念自己的父皇,没想到,她是把这仇恨深深埋在了心里。 如今的她宛如一个疯子,只要能为父报仇,她什么手段都能用,什么傻事都能做。” 这一点对高隐来说,有好有坏,好处就是,他能凭此拿捏住完颜魅,可坏处就是,完颜魅若是一心为父报仇,很容易做出傻事,让人抓住把柄,像刺杀太子这事情,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所以高隐打算先安抚住完颜魅,于是他平心静气的说道: “魅儿,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可现在还不时候。” “你要明白,如今我们势弱,若想报仇,只能隐忍待发。” “当今陛下文治武功,于朝野上下威望正隆,我们根本没有能力与之对抗。” “只要陛下在,高策就有一个坚实的依仗,谁都动不了他。” “所以我们只能等,只能熬,等把陛下熬死了,我们才有机会,你明白么!” “在这之前,我们绝不能妄动,就像这次刺杀高策不成,反被他将了一军,宁王府的名声被毁,我多年的隐忍险些化为泡影。” 完颜魅听到他的话,也慢慢冷静下来。 高隐见状,连忙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温柔的说道: “魅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但是你不要着急,一定乖乖听我的话,好么?” 不知是完颜魅自己想通了,还是被高隐所感化,她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好!” “我答应你,以后我都听你的。” 高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将其搂在怀里。 ………… 在另一边,吴越国境内。 又经过一日半的行程,使团终于是抵达了吴越国都——姑苏城。 当使团临近姑苏城的那一刻,便看到姑苏城城门外隆重盛大的欢迎仪式。 高策骑着马,冲着凤鸾车架说道: “娘,回家了!” 钱灵蕴坐在马车里也很兴奋,却又有一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闻来人”的意味。 过了一会,使团行至姑苏城外。 马车还未停稳,只见面前又一中年男子欢欢喜喜的朝这边跑来。 男人一边跑,一边喊道: “阿姊!阿姊!” 第453章 区别对待 高策看着眼前兴奋的男子嘴里不停的喊着阿姊,便知道他是自己的亲舅舅,吴越王世子钱睦。 多年不见,钱睦的心思全在姐姐身上,竟直接掠过了前面骑在马上的高策,直扑向载着钱灵蕴的凤鸾车架。 “阿姊!” 凤鸾车架内,钱灵蕴也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顿时泪眼盈眶,声音颤抖的说道: “睦儿!” 她连忙掀开车帘,看到了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中年男子。 姐弟重逢,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钱睦看到姐姐,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千言万语卡在嘴间,却只说道一声: “阿姊!” 钱灵蕴看着钱睦,幼时姐弟相处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她含着眼泪,伸手摸了摸钱睦的脸,笑道: “长大了,长高了,也留胡子了。” 钱睦激动的说道: “阿姊,你终于回来了。” 钱灵蕴拿出手帕,轻轻拭泪,然后柔声问道: “父亲他老人家怎么样了?” “身体还好么?” 钱睦点头说道: “父亲一切安好。” “他正在王宫等你的。” 钱灵蕴微微颔首,喃喃道: “那就好!” “那就好!”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着的高策走了上去,冲着钱睦拱手行礼道: “见过舅舅。” 钱睦这才注意到高策,略显惊讶的说道问道: “高策?!” “你都长这么高了!也变得更英俊了!” “我记得上次我随使团入燕朝贡的时候,你才六岁吧!”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高策轻轻一笑,拱手说道: “舅舅过奖了。” 钱睦扶起高策,笑着说道: “自家人没那么多礼数。” “话又说回来,我吴越国是大燕的藩属国,你是大燕的太子,我只是吴越王世子,真要论起君臣尊卑,我还应该向你行礼呢。” 高策笑着说道: “舅舅言重了。” “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的舅舅。” 钱睦掐着腰,打趣道: “你小子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高策笑了笑。 钱睦又看到使团队伍中载着礼品的数十匹马车,感叹说道: “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高策笑着说道: “这些都是父皇吩咐人特意准备的。” “父皇特意嘱咐我替他向您和姥爷问安。” 钱睦点了点头,却又不屑的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说道: “当年他带着人跑到我们这来,三言两语就说动了你姥爷和你爷爷联盟,还把我姐姐给拐走了。” “这点东西都算少了!” 说实话,当初高晟是从南楚逃到吴越国来的,所以很是狼狈,再加上当时燕军的实力不是很强。 所以在当时年少的钱睦看来,相当于是一个外地的穷小子跑到自己家来,不但说服自己的父亲帮助他完成事业,还骗走了自己的姐姐。 闻听此言,高策低下头暗笑。 钱灵蕴自然是拍了钱睦一下,略显嗔怪的说道: “睦儿,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钱睦连忙说道: “好!好!好!” “阿姊,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父王还在宫里等着呢,咱们快点进城吧。” 钱灵蕴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好!” 就这样,在钱睦的带领下,在吴越国朝廷的欢迎下,使团正式进入姑苏城。 入城后,钱睦特意先让使团入住驿馆,然后让高策和钱灵蕴简单收拾了一番,最后带着他们前往吴越王宫。 使团当中跟随高策一行人进入王宫的是赵临和张雎。 在入吴越王宫的路上,钱睦特意拉着高策坐在一个车厢里。 马车缓缓行进进,钱睦率先开口道: “真没想到,你父亲竟然会把你派来。” “他是真不怕你出现什么意外啊!” 高策轻轻笑道: “舅舅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次来是特意探亲的,又怎么出现意外。” 钱睦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你少来。” “如今大燕已经统一了南楚,西蜀,闽,荆南四国,就剩下我们吴越国了,天下眼看就要重归于一统,你燕国能忍得住。” 高策看向钱睦,十分淡然的问道: “既如此,舅舅会帮助我们么?” 钱睦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不好说。” “万一你这次来的目的落空,很可能回不去啊!” 高策哈哈一笑,摊开手说道: “那太好了,我能在姥爷家多住些日子,等着我爹来接我。” 说到这里,钱睦神色微凝。 高策拉着他的手,语气真挚说道: “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满满的诚意的,舅舅和姥爷应该不会伤害我们吧。” “不管燕国和吴越国未来会怎么样,我作为小辈,这次来到吴越,是真的诚心拜见您和姥爷的。” “我们是一家人!” 钱睦指了指高策,笑着说道: “你小子还真厉害啊!” “我还说不过你了。” 高策轻声说道: “舅舅过奖了。” 这时,钱睦又想起什么,低声说道: “我听说,你在途中遇到了刺杀啊?!” 高策点了点头。 钱睦顿了顿,又说道: “因为这场刺杀,我听了些风言风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高策笑了笑,无奈的说道: “没有证据!” 钱睦又问道: “需要我帮忙么?” 高策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小事一桩,我自己能处理。” 听到高策这么说,钱睦也就不再多言。 不多时,钱睦带着这四人来到王宫大殿。 这时殿外的宦官上前说道: “世子殿下,大王请长公主殿下和大燕太子殿下入内,其余几位还请外面稍等片刻。” 对此张雎和赵临都能理解,也不愿意打扰人家亲人相聚,于是冲着高策和钱灵蕴说道: “既如此,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您二位先进去吧,我等在外面候着。” 钱灵蕴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钱睦略带不满的问道: “难道我也要在外面等着?!” 宦官干笑一声,点头说道: “大王只见长公主和大燕太子。” 闻言,钱睦无奈的叹了口气,暗道: “这老东西,区别对待是吧!” 虽然钱睦心中不满,但也只能妥协。 宦官带着钱灵蕴和高策进入大殿。 第454章 叙情 高策跟着母亲进入大殿,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姥爷。 只见一位身着锦衣华服,须发花白的老人坐于王位之上。 这老人相貌和蔼,气质温润,双眼炯炯有神, 当老人看到钱灵蕴的那一刻,双眼微颤,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钱灵蕴看到阔别多年的父亲,再难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与怀恋,眼眶中的泪水倾泻而下。 她规规矩矩的朝自己的父亲行了叩拜大礼,高策见状,连忙跪在他身后。 钱灵蕴叩首说道: “一别数十年,没能在父王膝下承欢尽孝,实乃女儿之失,还望父莫要怪罪!” 钱暾看着久别重逢的女儿,也难掩心中的激动,泪珠在眼角缓缓滑落,同时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女儿身前,亲手将她扶起来。 看着女儿流泪,钱暾心痛不已,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远嫁多年,怎么会不想念。 他伸出手抹掉女儿的眼泪,柔声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么多年,你在燕国过得好么?有没有受委屈?” 虽然这么多年钱暾时常派人打探女儿的消息,他知道女儿过得怎么样,但他还是想再问一问女儿,这样才安心。 钱灵蕴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父王放心,女儿一切都好。” “您呢,父亲可安好?” 钱暾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为父很好。” 这时,钱暾才注意到跪在女儿身后的高策,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柔声说道: “你就是策儿吧?” “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高策拱手说道: “见过姥爷。” 钱暾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快起来吧。” 高策缓缓站起身。 钱暾也像钱睦一般,上下细细打量了高策一番,一边看,一边满意的点头说道: “燕国后继有人啊!” “若是高毅在天之灵所见,必会欣慰的。” 高策连忙拱手说道: “姥爷过奖了。” 这时,钱暾忽然看到了高策要见悬挂着的鱼化龙玉佩,略显精细的说道: “策儿,你腰间挂着的这块玉佩难道是……!”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是我六岁那年,您托舅舅带给我的礼物。” 闻言,钱暾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盛了,指着旁边的椅子,特别热情的说道: “好了,光顾着聊天了,快坐吧,都快坐!” 高策和母亲一起坐下后,钱暾热切的拉着高策的手,问道: “我外曾孙怎么样?” 钱暾问的就是高策的儿子高穆尧了。 钱暾笑着说道: “他很好,来这前,孩子还让我替他向您问安呢。” 钱暾捂着嘴哈哈一笑。 就这样,三人在殿内一叙亲戚之情,期间并没有谈论任何政事。 高策很会说话,也很有眼力,钱暾对这个外孙印象很好。 只是相处了一会,这对外祖孙便熟络了。 不知不觉间三人聊了很久。 站在殿外的钱睦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赵临和张雎倒是很有耐心,二人时不时的还会和无聊的钱睦聊上两句。 直到一名宦官走进大殿,向钱暾提醒道: “大王,宴席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要即刻赴宴?” 钱暾这才察觉聊了好久,于是说道: “好,寡人现在就去。” 紧接着,他看向钱灵蕴和高策,笑着说道: “咱们走吧。” 这场宴会不单单是给高策一行人的接风宴,更是表示吴越国对燕国的尊重。 因此宴席的场面很隆重,吴越国朝堂上的官员全部列席在侧。 总的来说,宴席之上双方相处的很融洽,但是直到宴席结束都未提及两国之间的政事。 临近尾声,钱暾特意对钱灵蕴说道: “蕴儿,今晚你带着策儿到长公主府休息吧,你的府邸为父这些年一直派人清扫着,很干净。” 听到此言,钱灵蕴双眼微红,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 “多谢父王,我会找时间回去看看的。” 说罢,她向父亲行礼告辞,是高策一行人离去。 钱暾看着女儿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明白女儿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钱灵蕴和高策一起走出大殿,登上回驿馆的马车,眼眶中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高策看着母亲北上的模样,也很是难受,于是说道: “娘,其实你也没必要拒绝姥爷,去长公主府邸居住也无妨的。” 钱灵蕴抹干眼泪,看着高策说道: “策儿,母亲现在已经不是不单单是吴越国的长公主了,我是大燕的皇后,更是天下的皇后。” 说这句话时,钱灵蕴的眼神异常的坚毅果决。 她太明白了,今日她婉拒父亲的邀请,没有回到长公主府居住,便是向父亲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已经是大燕的皇后了,所以她会帮助大燕,帮助自己的丈夫完成一统天下的伟业。 高策看着母亲,柔声说道: “娘,你放心,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和姥爷都是亲人。” 钱灵蕴摸了摸高策的脸庞,点头说道: “娘知道。” 回到驿馆后,赵临和张雎立刻来到高策的房间,向高策询问今日之事。 赵临率先开口说道: “殿下,今日在宴会上,为何不借此机会提出和谈之事?” 高策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母后久不归乡,我不想让双方在宴会上难堪。” “这次来到吴越,为了和谈是真,探亲也是真。” 赵临点了点头。 张雎又问道: “今日宴会前,皇后娘娘和殿下与吴越王在大殿私谈,可有探查到吴越王的态度?” 高策再一次摇头说道: “没有,今日的谈话无关政事,只叙私情。” 张雎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倒是可惜了。” 高策笑着说道: “此次和谈是为了促使吴越国彻底归顺大燕,以和平之手段完成天下一统,所以急不得。” 赵临又问道: “殿下打算何时与吴越王谈此事?” 高策沉思片刻说道: “母后刚刚返乡,我不想让她烦心,过几日吧,过几日我再……” 没等高策的话说完,一道轻柔而威严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过几日本宫会亲自和父王说清楚的。” 第455章 坏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高策,张雎,赵临,三人同时回头一看,见钱灵蕴正站在房门口看着他们。 张雎和赵临顿时一脸尴尬,等他二人反应过来,钱灵蕴已经关上房门,走进屋来。 二人赶忙拱手行礼道: “参见皇后娘娘。” 高策也连忙扶住母亲,柔声说道: “娘,您还没休息啊!” 钱灵蕴拍了拍高策的手,笑着说道: “睡不着啊!” 说着,她又看向张雎和赵临,抬手说道: “两位大人都免礼吧。” “谢皇后娘娘。” 赵临和张雎缓缓起身。 钱灵蕴看着他们,淡然说道: “两位大人放心,本宫知道此次出使吴越国的目的。” “本宫绝不会因私情置大燕的千秋功业为泡影。” “不过,还请你们多给本宫一些时间,可好?” 赵临和张雎连忙拱手说道: “微臣不敢。” “皇后娘娘与陛下帝后一心,臣等没有怀疑皇后娘娘的意思。” “娘娘的话实在是折煞臣等了。” 钱灵蕴叹了口气,摆手说道: “若没有其他的事情,两位大人先回去休息吧。” “本宫要和太子说说话。” 赵临和张雎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微臣告退。” 言罢,二人同时退出这间屋子。 只剩下高策母子二人。 高策和母亲相对而坐。 还是高策先开口说道: “母亲,与吴越朝廷和谈的事情先不急,等叙完了私情,再谈也不迟。” 钱灵蕴笑了笑,看着儿子说道: “我知道你不想我和你姥爷因两国政事失和,但是这个问题是存在的,必须要解决。”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可也不急于一时,而且这件事情母亲可以完全不用管的,交给儿子和张雎等人也能处理,这样也不至于伤了您和姥爷的父女之情。” 闻听此言,钱灵蕴微微一笑,伸出手摸了摸高策的脸,慈爱的说道: “我是你的母亲,怎么能让你做坏人呢。” “我是大燕的皇后,这是我的责任,坏人由娘来做。” 闻言,高策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 可钱灵蕴打断道: “策儿,你是大燕的太子,未来的天子,娘希望你留在世人心中的是圣明,仁德的形象。” “你爷爷,你爹一生征战不休,操劳不止,为的是天下一统,为的是万民安康。” “若说起私心,他们这一生的辛劳,就是希望将来交给你的是一个完整,安定,民心归附的江山,让你做一个太平天子。” “这也是娘的心愿。” 母亲的话婶婶触动了高策,他红着眼眶,耐心倾听着。 钱灵蕴拍了拍高策的手,发自肺腑的说道: “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享天下极乐,受万民供养,可这条帝王路是不能回头的,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其实娘有的时候是真不想让你当皇帝,想你爷爷,想你爹,他们的一生太过辛劳,娘不想让你受苦,其实想淮王爷那样,做一个富家翁便是极好的。” “可你的身份摆在这里,你是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孙,当今天子唯一的儿子,这个位子,你必须坐,你没有别的路可走。” 言及此处,钱灵蕴笑了笑,柔和的目光盯着高策,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轻声说道: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的心里也有了帝王的野心,你是我生的,娘能看得出来,你想当皇帝!” “既如此,娘会帮你,娘会帮你扫清你帝王路上的所有障碍,让你走的更顺当一些。” 听完母亲的话,高策噙泪说道: “娘,儿子……儿子谢谢您!” 钱灵蕴拍了拍高策的脸,站起身说道: “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过段时间,我会找时机和你外祖说清楚的。” 高策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恭送母后。” ………… 自上次宫廷宴会之后,高策便陪着母亲逛了逛姑苏城。 这段时间,他们去了钱灵蕴曾经的长公主府,看了姑苏城周围的特色风景,吃了美食,也去了当初高晟与钱灵蕴定情之所在。 再加上有钱睦这个向导,大家玩的很开心。 可双方都知道,真正的问题没有解决。 吴越国的官员知道燕国使者的来意,无非是要吴越国彻底归顺大燕,完成天下最终的统一。 其实他们深知大燕统一天下已不可阻挡,凭借两国的关系,和平统一之后,他们的下场不会惨,所以他们并不排斥归顺大燕,但是他们顾念吴越王钱暾的意思。 钱暾这些年经营吴越之地,颇有政绩,深得人心。 在他治下,吴越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再加上他不喜争斗,早早的与大燕结盟,这些年从未经历过战火,是这乱世之中的一方乐土。 所以吴越国是否接受和谈,归顺大燕,吴越王的态度极为重要。 若是他同意归顺大燕,自然皆大欢喜,若他不同意,即便吴越国军力孱弱,恐怕吴越百姓还是会跟随吴越王与大燕一战。 这段时间以来,高策一行人一直在游山玩水,可忙坏了钱暾。 吴越官员时不时的便来试探钱暾的态度。 说实话,钱暾一直都没想好。 当了几十年的吴越之王,想让他一下子就放手,肯定是不现实的。 他问过钱睦的意思,可钱睦却说: “若是父亲愿意归顺大燕,儿子绝不反对,若是父亲不愿归顺大燕,儿子也愿随父亲一起与燕国决一死战。” 钱睦这个人与他父亲很像,他是一个合格的吴越王世子,这些年一直帮助他父亲处理政务,但他不贪恋权位。 两国和谈的事情就这样拖着,终于有一天,吴越王钱暾还是憋不住了,他单独召钱灵蕴入宫和他下棋。 对弈期间,钱暾终于问道: “蕴儿,你们此次前来,是为了让我吴越国彻底归顺大燕吧。” 钱灵蕴并未否认,却又说道: “女儿来这一趟,是真的想您了。” 钱暾欣慰的笑了笑,又问道: “若是现在让你做一个选择,你是做我吴越国的长公主,还是做燕国的皇后呢?” 第456章 凭我 听到父亲的问题,钱灵蕴将手上的棋子缓缓落下,然后说道: “女儿认为现在做好大燕的皇后,才能更好的守护吴越国的子民。” 闻听此言,钱暾的神色微微暗淡,略微失落的说道: “这么说来,你还是选择站在燕国那边。” “你应该知道,燕国这次名为和谈,实际上就是要吞并了我吴越啊!” 见父亲这般状态,钱灵蕴轻轻叹起了口气,语气缓和的说道: “父王,难道您不答应与燕国和谈,燕国就不能吞并吴越国了?” “你我应该清楚如今两国之间的差距,若是此次和谈失败,燕国大军进犯,弹指间,便可扫平吴越之地。” “父王一生为政以德,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吴越国的子民死于一场必输的战争?” 钱暾微微叹息,冷笑一声说道: “当初燕国未立,江南各国对中原虎视眈眈,若非我吴越国答应与燕国联盟,他燕国又怎能在中原站稳脚跟。” “而今他燕国却要让恩将仇报,将战火引向自己的盟友了。” 话说到这里,钱暾罕见的展现出愤怒的情绪。 钱灵蕴十分理解父亲的心情,于是耐心的开解道: “父王,您应该明白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道理,如今燕国统一天下已是定局,过往恩怨与天下一统的伟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女儿嫁给高晟以来,一直想的便是保全燕国和吴越国,可如今这番形式,已经不能两全,所以女儿亲自回到这里,就是想给吴越国给您给弟弟找一个好的出路。” 钱暾苦笑一声,淡淡的说道: “你所说的好出路,就是让他答应与燕国和谈,彻底归顺燕国么?” 钱灵蕴摇了摇头,沉吟道: “这不是归顺,这是和平统一。” “如今天下已定,父王顺应大势,并入大燕,完成天下一统,于国于民都是有功的。” “女儿敢保证,后世人也绝不会因此嘲笑你,后人甚至会赞扬您的仁德无私。” 钱暾将手中的棋子放到盒子里,冷哼一声说道: “你这丫头说得好听,这吴越国乃是为父经营数十年的基业,让我就这么放下,彻底向燕国下跪,又怎么可能?!” 钱灵蕴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父王,我向您保证,归顺大燕以后,您的地位绝不会受到影响。” 钱暾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想让我归降也行,我吴越国可以像闽国那样,允许燕国驻军于此,吴越国从此除名,但是吴越之地的政务依旧由我全权处理,吴越王的爵位世袭罔替。” 听完父亲的话,钱灵蕴摇了摇头,看着父亲说道: “父王,这恐怕不行!” 钱暾当即便质问道: “为什么?!” “闽王这样都行,寡人难道就不行?!” 钱灵蕴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略带深意的说道: “父王,您觉得闽王这样真的好么?” “自古以来,权柄过盛的藩王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钱暾闻言,眼睛紧盯着钱灵蕴,正色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闽地都已经归顺燕国了,难道燕国以后还要对闽地下手?!” 钱灵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的说道: “父王,此言差矣。” “您应该说闽王父子从未诚心归顺大燕,所以大燕以后还会对闽地下手。” “女儿就直说了吧,闽王父子如今的归顺,不过是权宜之计,早晚必反。” “您若是也像闽王那样归顺,恐怕会有后患啊!” 听到钱灵蕴的话,钱暾问道: “那你想让我吴越如何归顺?” 钱灵蕴站起身来,下跪叩首道: “父王,女儿希望您献土而降!” 钱暾沉声问道: “何为献土而降?” 钱灵蕴缓缓解释道: “女儿想让您放弃在吴越国的一切权力,将吴越之地彻彻底底的交给燕国。” 钱暾淡声问道: “吴越之地交给大燕,为父要到哪里去?” 钱灵蕴看着父亲,说道: “女儿想让您带着弟弟到东京城居住,女儿愿赡养您至终老。” 闻听此言,钱暾厉声说道: “荒唐!” “让我到东京城去,你这不是让我羊入虎口么?!” “入了东京城,为父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是生是死全都攥在燕帝手里了!” 钱灵蕴看着父亲说道: “可他也是您的女婿啊!” “请您相信女儿,相信女儿的丈夫,等您到了东京城,我们绝对不会苛待您的。” 钱暾哈哈一笑,指着女儿说道: “蕴儿,你是为父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最聪明的孩子,现在你居然劝为父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这难道不可笑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什么相信燕帝!” 恰在此时,一道明朗的声音传来: “凭我!” 听到这个声音,钱暾和钱灵蕴不约而同的看向殿门那边,发现高策就站在那里。 而一旁的宦官向钱暾行礼告罪道: “大王恕罪,太子殿下执意要进来,奴才实在是没能拦住!” 高策则是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的姥爷,拱手行礼道: “见过外祖!” 当他听说姥爷将母亲单独召进王宫,便明白摊牌的时候到了,他知道光靠母亲一个人是无法说服钱暾的,所以他才闯进殿来。 钱灵蕴看着儿子,蹙眉说道: “策儿,您怎么来了?” 高策没有回答母亲的话,而是对着钱暾拱手说道: “孩儿擅自闯入,请外祖责罚。” 钱暾默默的看着高策,过了一会后,对他招了招手说道: “你进来吧!” 高策漫步进入大殿,宦官有眼力的关上殿门。 当高策走到钱暾面前,钱暾笑着说道: “你刚才说凭你?!” 高策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凭我!” 闻言,钱暾眼前一亮,饶有兴致的说道: “为什么?” 高策拱手说道: “凭我是大燕的太子,是当今大燕天子唯一的儿子,是大燕未来的皇帝!” “大燕以后的天子都会身怀高家与钱家的血脉!” “姥爷还担心什么?!” 闻听此言,钱暾欣慰的看了高策一眼,回身说道: “我归顺大燕,大燕能给我什么?!” 第457章 献土而降 当钱敦愿意和高策谈条件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动了归顺大燕的心思,所以高策要给自己的姥爷吃一个定心丸。 于是他进一步加码道: “外祖,若是您愿意献土而降,吴越之地的百姓可免受战火,而您依旧是吴越王,只不过变成了大燕的吴越王,受大燕朝廷俸禄,世袭罔替,并授予您丹书铁券,只要钱氏一族不违反大燕法度,将世代荣光。” 钱敦的目光审视着高策,淡声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能信么?” 闻言,高策忽然站起身,走到案台前,拿起上面的一个茶碗,将其摔碎,然后拿起其中一枚碎片,将手掌划破,鲜血滴落而下。 见状,钱灵蕴连忙跑到儿子身边,一脸担忧的说道: “策儿,你这是干什么?!” 钱敦看着高策的行为,瞳孔微缩,似有所想。 高策绕过母亲,再次走到外祖面前。 这次他没有下跪,而是昂首挺胸,举手指天,郑重其事的说道: “吴越王,孤以我大燕太祖高皇帝的英名起血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高钱两家,永不相负,若有违反,天诛地灭。” 听到这句话,钱敦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一位少年带领使团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不但说服了他与之结盟,更是在这里起血誓,一生一世对他的女儿好,最终娶走了他的女儿。 而今,那少年的儿子又来了,这次是要取走他的国。 想到这里,钱敦不禁仰天大笑,然后指着高策,无奈的说道: “我真是不明白,难道我钱家是欠你高家的么?” “当年你的父亲也是在这里起血誓,说服我将女儿嫁给他,如今你,我的外孙,也在这里起血誓,要拿走我的江山。” “哈!哈!哈!……!” 钱敦的笑声中有几分无奈,有几分不甘,却也有几分释然。 过了好一会儿,钱敦冷静下来,他拍了拍高策的肩膀,柔声说道: “我的大外孙,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说过的话,姥爷的晚年,我钱氏一族的未来,全仰仗你了。” 听闻此言,高策便知道事情成了。 于是他立刻下跪叩首道: “外祖放心,一切有我!” 至此,钱敦已经决定答应与燕国和谈,献土而降,同时他也将钱氏一族的未来压在了他的外孙高策身上。 说实话,这次若非有高策的这番话,钱暾是万万不会如此轻易放手的。 钱灵蕴和高策的存在,也是吴越国愿意与燕国和谈的原因。 谈完这件事,钱敦俯下身子将高策扶起来,并轻声说道: “好外孙。” “你们燕国可以派兵来接收吴越之地了,我也会带着你舅舅一家到东京城去安居。” 高策拱手说道: “外祖大义!” ………… 当日高策从吴越王宫回到驿馆,将和谈的情况告知了使团众人。 使团众人大喜,又连忙传信将此事汇报东京。 钱敦也紧急召集吴越百官,将他的决定告知了这些官员。 对于归顺大燕,这些官员毫不意外,毕竟大势如此,顺势而为,方可存活。 他们只是没想到钱敦放手的如此彻底,却又转一想,大燕的太子高策,是自家大王的亲外孙,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因此吴越朝臣几乎无人反对,吴越王世子,高策的舅舅钱睦也不反对。 由此事情就这样顺利的推行下去。 ……… 东京城那边很快就收到了吴越方面的来信。 高晟立即召集内阁会议。 对于吴越国的归顺,大燕君臣早就准备好了预案。 一番简单的讨论过后,便制定了最终的接收方案。 由岐国公张羽率领十万燕军先进驻吴越之地,待军队彻底控制了吴越,再派巡查官员进入吴越考察吴越朝臣,有才德且可靠的人的留用,无能者罢黜。 至于吴越王室,派军队护送至东京,妥善安置。 吴越朝廷方面,将全方位的配合燕国接收吴越之地。 对于这次接收吴越之地,燕国是极为看重的,不提两国之间的特殊关系,拿下吴越国是燕国统一天下的最后一步,绝对不能出现意外。 按照计划,张羽率领十万燕军开向吴越。 这一路上,大军行进十分顺利,吴越朝廷也都吴越国境内的各地官员和驻军将领打过招呼,所以燕军很顺利的接管了这些地方。 半月后,张羽带领军队抵达了姑苏城。 吴越王带领朝臣于姑苏城外静候,钱睦站在钱敦身后,高策和钱灵蕴则是与钱敦站在一起,看着远方缓缓而来的燕军。 待张羽带领先锋骑兵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吴越王手捧吴越国玺,弯腰说道: “小王见过国公。” 见此一幕,高策和钱灵蕴嘴角不禁抽了抽。 此番投降仪式钱敦本不用做,即便钱灵蕴和高策极力劝阻,钱敦依旧固执己见,非要带领吴越朝臣进行这个仪式。 张羽看到这一幕,也懵了。 他知道吴越国是什么情况,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翻身下马,都来不及向高策和钱灵蕴行礼,就跑到吴越王身前,将其扶起来说道: “吴越王何须如此,真是折煞我!” “我们陛下说了,吴越王深明大义,为了天下甘愿放手权位,实乃人君之楷模,让我们一定要善加礼遇。” 可钱敦依旧手捧着国玺说道: “如今吴越国归降燕国,礼数是不可少的。” 张羽焦急的抓了抓后脑勺,颇为无奈的说道: “哪有那么多礼数,吴越国的情况世人皆知,你无需如此。” “至于这国玺,我们陛下说了,您依旧是吴越王,国玺便是您的吴越王玺,无需上缴!” “再说了,论起来,您还是我的长辈。” 可钱敦依旧是非常恭谦的姿态。 张羽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钱灵蕴和高策。 见状,高策笑着说道: “姥爷,论起血缘辈分,这位岐国公是我的亲表叔,您是我的亲姥爷,您何须这样为难他呢!” 钱灵蕴也说道: “是啊!” “羽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您差不多就行了,父亲。” 第458章 回东京 听高策和钱灵蕴这么说,钱敦缓缓直起身,沉声说道: “既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这么说,小王也就放肆了。” 闻言,高策和钱灵蕴都无奈的摇了摇头,而身后的钱睦不禁偷偷发笑。 张羽则是干笑一声,低声说道: “放肆点好,放肆点好。” 说着,他冲身后的燕军说道: “你们还不快见过吴越王!” 随后,张羽身后的燕军皆行礼道: “见过吴越王殿下!” 钱敦连忙说道: “小王怎敢受此大礼!” 张羽笑着说道: “受得起,受得起!” “我们陛下说了,从今以后您便是大燕的吴越王,更是天下的吴越王。” 钱敦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于是笑道: “陛下有心了。” 这时,张羽方才走到高策和钱灵蕴面前,抱拳行礼道: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末将刚才怠慢了!请两位恕罪!” 身后的燕军亦高声喊道: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钱灵蕴冲着将士们喊道: “都免礼吧!” 高策更是亲手扶起张羽,柔声说道: “叔,你总是这般守礼!” 就在众人叙旧的时候,钱睦开口言道: “我说几位,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快点进城吧!” 钱敦也说道: “是啊!” “岐国公率兵远道而来,快些进城休息吧,也好让将士们歇歇脚!” 张羽点了点头,却又疑惑的看向钱睦,察觉此人的相貌与钱灵蕴有些神似。 见状,高策上前引荐道: “叔,这位是吴越王世子,我的舅舅,钱睦!” 张羽方才恍然大悟,然后对着钱睦抱拳说道: “原来如此,我说阁下为何与皇后娘娘如此神似,原来是娘娘的弟弟。” 钱睦也拱手回礼道: “岐国公太客气了,你是太子殿下的叔叔,我是太子殿下的舅舅,咱们算是一辈人,我又比你虚长几岁,若不嫌弃,你我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一旁的高策笑道: “我看行!” 张羽闻言,便也拱手说道: “好!” 高策笑着说道: “行了,叔,你先把将士们安置好,然后对我们进城吧!” 张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骑上马,先让命令士兵在城外安营扎寨,而他率领一千先锋军随高策一行人进入城内。 钱睦看着入城的燕军纪律严明,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让人畏惧,便明白了燕国为何能够一统天下。 他不禁喃喃自语道: “还好!还好没打起来!” “两国要开战 “这要是真打起来了,不是和送死一样么!” 入城后,钱敦命人在吴越王宫大摆宴席,为张羽一行人接风洗尘。 而这个时候,燕军已经在军事上控制了吴越之地,张羽的第一个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他要将手中的兵权交给他的副将胡大愚,而他要亲自护送吴越王室到东京,而高策一行人也随之一路回东京。 在宴席上,张羽趁机将接下来的计划告诉了众人,高策和钱灵蕴对此都不意外,但是钱敦和钱睦的眼中都暗藏失落。 毕竟这是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啊,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但是钱敦和钱睦明白,他们父子在吴越之地的威望太盛,民心依附,他们留在这里,是不利于大燕朝廷接管吴越之地的,所以对于张羽的提议,他们并不反对。 最终,钱敦和钱睦决定在三日后启程,前往东京。 可他们眼中的失落和不舍瞒不过钱灵蕴。 在这三日,钱灵蕴与高策一直与钱敦和钱睦待在一起,一来是为了阖家团聚,二来更是为了开解他们。 很快三天就过去了,钱敦也命下人收拾好了行装。 大燕征和六年八月二十三日,吴越王室在张羽率兵护卫下,启程北上,也标志着吴越国国除,大燕统一吴越,完成了一统天下的伟业。 除了吴越王室,出使吴越的使团也随之北上。 由七日,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大燕国都——东京城。 此时东京城外已经站满了人。 原来是高晟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他们, 钱灵蕴扶着自己的父亲走下马车,钱睦紧随其后。 钱敦看着眼前巍峨耸立,大气磅礴的东京城,不禁感叹道: “好一番天子气象啊!” 钱敦和钱睦入燕以来的所见所闻,皆加深了他们对归降大燕的正确性。 看到他们下了马车,高晟连忙走上前去迎接他们。 钱敦看着眼前冲着他们走来的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不禁回想起几十年前的那名少年,两者的影子相互重叠,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过他没有忘记理智,等高晟靠近他们的时候,钱敦率先下跪行礼道: “小王参见大燕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他身后的钱睦也连忙下跪行礼,喊着和父亲一样的话。 高晟连忙把钱敦扶起来,十分客气的说道: “岳丈何须如此多礼!” “就算是要行礼,也应该是我向您行礼!” 正说着,高晟立刻向钱敦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钱敦拱手说道: “陛下折煞小王了!” “君臣尊卑,小王怎敢受陛下的礼!” 高晟笑着说道: “您受得起!” “二十多年前,大燕未立,是您帮助了大燕钳制江南四国,让我大燕有时间在中原立足!”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我更看重的是,在当时,您愿意把女儿远嫁给我,这对于我来说便是天大的恩情。” 听到高晟的话,钱敦也不由得感叹道: “我也没想到,当初的少年,竟然成长到这般地步!” 高晟笑着说道: “不管我成长到什么地步,您永远都是我的岳丈!” 钱敦点了点头,他感觉到了高晟的真诚,也愈发觉得自己当年没有看错人。 这边叙着旧,另一边高策看到邓鸢抱着儿子在对面等着自己,于是他连忙跑过去。 高穆尧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拍着小手对邓鸢说道: “娘,你看,是爹爹!” “爹爹回来了!” 邓鸢点了点头,温柔的看着正朝自己奔来的高策。 第459章 回淮州 高策快步走到妻儿身前,一把便将二人拥入怀中,并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回来了!” 邓鸢感受着丈夫的体温,治愈着这段时间的思念,噙泪却又乖巧的说道: “夫君平安回来就好。” 高穆尧搂着高策的脖子,奶声奶气的说道: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这段时间娘亲真的很想你。” 闻言,邓鸢脸颊渐红,用细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高穆尧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个小家伙,说什么呢!” 高穆尧嘟着小嘴说道: “本来就是啊!” 高策笑着问道: “哦?!” “尧儿,你是怎么看出娘亲想爹爹的?” 高穆尧回道: “自从爹爹离开后,娘亲时不时的坐在椅子上发呆,一点精神都没有。” 高策看着邓鸢,打趣道: “是么?!” 饶是二人成婚多年,可周围这么多人,邓鸢的脸变得更红,然后低声说道: “殿下,这么多人都在呢!” 高策笑了笑,也不再为难邓鸢,牵着她的手说道: “好了,我带你们认认亲。” 邓鸢也知道吴越王室入京的事情,所以并不意外,老老实实的任由高策牵着手。 不多时,高策带着妻子和儿子来到钱敦等人身边,并介绍道: “外祖,舅舅,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妻子,邓鸢,还有我的儿子,高穆尧。” 邓鸢见到钱敦和钱睦,将怀里的高穆尧放下,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见过外祖,见过舅舅。” 然后她连忙对高穆尧说道: “尧儿,快拜见太姥爷和舅公!” 高穆尧好奇的看了一眼钱敦和钱睦,然后怯生生的拱手行礼道: “见过太姥爷,见过舅公!” 闻言,钱敦和钱睦都大喜,看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的目光也愈发慈爱。 钱敦更是不顾老迈,将高睦尧给抱起来,亲昵了一番,笑着说道: “小家伙长得可真可爱。” 紧接着,他回头对钱睦说道: “睦儿,将老夫准备的礼物拿来。” 钱睦点了点头,回身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盒子,并将其递给父亲。 钱敦接过盒子,将其缓缓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雕刻精美的小金锁,锁链则是一条金环,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他将金锁从盒子里拿出来,亲自挂到高穆尧的脖子上。 高策对钱敦说道: “外祖,您送的这个礼物也太贵重了,他一个小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钱敦摆手说道: “今日是老夫与尧儿第一次见面,老夫喜欢这个孩子,送什么礼物都不觉得贵重。” 邓鸢连忙对高穆尧说道: “尧儿,还不快谢谢太姥爷!” 高穆尧点点头,抱着小金锁说道: “谢谢太姥爷!” 钱敦捏了捏高穆尧的小脸,笑着说道: “尧儿真乖!” 众人围绕的高穆尧,又聊了一会儿。 这时,高晟开口道: “岳丈,宫内早就已经大摆宴席,咱们还是先进城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钱敦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好!” 就这样,众人徐徐入城。 入城后,一行人直奔大燕皇城。 对于今日相见,高晟是做足了准备的,他让礼部用最高规格接待吴越王室。 宴席上,一片欢声笑语。 高晟又将对吴越王室的安置待遇问题做了保证。 钱敦本来还略带担忧的心情也随之平复。 高晟之所以要组织这个宴会,也是为了让钱敦和钱睦熟悉一下东京城的达官显贵,毕竟他们是外来人,高晟不想让他们受到排挤。 不过高晟的担心略显多余,在场的官员勋贵皆知吴越王是皇后的父亲,是太子的亲姥爷,又有谁真的敢为难排挤。 待宴席过后,众人多数都酩酊大醉。 高晟专门嘱咐钱敦和钱睦先留宿在皇城,等明日由太子带着他们去吴越王府。 ………… 翌日一早,高策便带着外祖和舅舅来到了东京城的吴越王府。 这座王府是高晟在一年前专门下旨修建的,为的就是用于安置吴越王室。 其实高晟早就想好饿了,无论吴越国答不答应归顺燕国,凭着皇后的那一层关系,他都不能伤害吴越王。 这座王府占地极广,虽然说不上豪华,但也是恢弘典雅,钱敦和钱睦对此很满意。 于当日,高晟又正式下旨,册封钱敦为吴越王,爵位世袭罔替,入朝不拜,可供奉钱氏宗庙,并特封其为国丈。 至于钱睦,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国舅爷,高晟又下旨封其为兵部员外郎,也算是给他一个活干干,这也是钱睦特意要求的,他实在是不想太闲。 说实话,高晟对钱睦是有所愧疚的,当初他把钱灵蕴娶走的时候,钱睦还不到十岁,母亲早逝,父亲忙于国政,从小照顾自己的姐姐又要远嫁,高晟永远忘不了钱睦忍着眼泪与姐姐告别的场景。 安置好吴越王室后,高策骑着马就要返回东宫。 行至东京城的主街大道,他忽然注意到前方迎面而来的车队。 看这车队的护卫规格,高策便知前方来人乃是自己的三叔高暾。 双方相遇,高策拱手问道: “可是我三叔么?” 车队周围的护卫见到高策,连忙躬身行礼: “拜见太子殿下!” 高暾一家人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动静,高暾掀开车帘看到了高策。 高策笑着说道: “真是我三叔啊!” 高暾下车后就要拱手行礼,高策一把扶住了他,笑着说道: “三叔,你这是干什么,我岂能受你的礼啊!” 高暾拱手说道: “我虽然是你的长辈,但更是你的臣子,礼数是不能少的。” 高策靠近三叔,低声说道: “这礼数都是给外人看的。” 随后他又问道: “三叔,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高暾拱手说道: “我带着你三婶他们回淮州了。” 闻听此言,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这么快?!” “我这才刚回京没多久,您就要回淮州了。” “这两天一直忙于安置我外祖一家,我本来还想,等忙完了和您一起在东京城玩些日子呢。” “您这就要走了!” 第460章 猜忌 听到高策的话,高暾摆了摆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有这份心,我这个当叔叔的就很开心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 高策微微一愣,又问道: “三叔,你要回淮州,我父皇知道么?” 高暾笑着回道: “这是自然,回淮州,我肯定是要先向皇兄禀报的。” “陛下已经应准我回去了。” 高策点了点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好吧!” 高暾拱手说道: “既如此,太子殿下,我等会先行离开了。” 高策立刻招手说道: “慢着!” 高暾本想登上马车,听到高策的声音后,回身问道: “殿下还有什么事么?” 高策干笑一声,摇头说道: “没什么事。” “三叔,我送你们出城吧!” 高暾连忙摆手说道: “不用了,不用麻烦了。” 高策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骑上马,掉转马头说道: “好了三叔,你就不要再说了,咱们快走吧。” 见状,高暾也只好同意。 不过这次他没有上马车,而是骑上了一匹马,与高策并驾齐驱。 在出城的路上,叔侄二人聊了些家常,算得上是轻松融洽。 不多时,他们一行人便出了东京城。 在城外的一处原野,高策和高暾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高暾看着高策,沉声说道: “我听说你在出使吴越的路上遇到了刺杀,还好平安归来,真是万幸啊!” 高策笑了笑,看着三叔说道: “三叔只是听说了我遇到了刺杀,难道没听说其他事?” 高暾自然明白高策话中的含义,却又摇头说道: “这种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遇刺的事情,朝廷一直在查,等有了证据,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高策微微颔首,却又问道: “若是真相大白,三叔会站在我这边么?” 高暾拍了拍高策的肩膀,柔声说道: “那是自然。” “不过,还望你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都是一家人,能不掀桌子就别掀。” 高策微微颔首,从小他与这位与世无争的三叔关系就很好,三叔身上闲云野鹤,淡然处事的性子是高策一直很喜欢的。 紧接着,高策又说道: “三叔,你真不打算在东京城多待些日子了?” 高暾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自从你出使吴越,我便被殿下召到了东京城,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早就待够了。” “我啊!还是回淮州吧!” 闻听此言,高策不禁一笑,然后拱手说道: “既如此,我也不便强留。” “三叔,一路平安。” 高暾拱手一礼,然后上了马车。 高策目送淮王一家离去。 直到淮王一行人从高策的视线中渐渐淡去,一旁的卫寅说道: “殿下,淮王殿下已经走了,咱们回东宫吧。” 高策摇了摇头,骑上马说道: “不回东宫,咱们去皇宫!” 说罢,高策骑着马朝东京城内驶去,卫寅虽然不知道高策要干什么,依旧骑着马跟了上去。 ……… 很快高策就来到了皇宫。 此时高晟一个人正在承明殿处理朝政。 经过宦官的通报,高策进入大殿。 见到高晟,高策立刻拱手行礼道: “儿臣参见父皇!” 高晟放下手中的朱批,抬手说道: “你来干什么?” 高策淡声说道: “三叔回淮州了。” 高晟闻之,“嗯”了一声,淡然说道: “我知道,你还不去送你三叔了么。” 听到这句话,高策瞳孔微颤,他才刚刚来到这里,高晟居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高晟见到高策这般模样,微微一笑,说道: “你要不用如此惊讶。” “东京城乃天子所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朕的眼睛,除非朕不想知道,否则没什么能瞒得过朕。” 言及此处,他拍了拍龙椅说道: “现在说这些,你或许还不理解,等你真正坐上这张龙椅,你就知道了。” 高策冷冷一笑,反问道: “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了出使吴越的路上,用我和母后做饵?” 高晟微微一笑,颇为淡定的说道: “原来是因为这事。” “你是过来质问朕的么?” 高策哼了一声,说道: “儿臣遇到了刺杀,不应该过来问问您么?” 高晟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有一件事你说错了,那刺客的目标是你,不是你母后,所以我只是用你当饵,可没用你母后当饵!” 听到他这样说,高策自然更生气了,他愤懑的说道: “那您就是不把儿子的命当回事了?” 高晟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你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还当什么太子!” “况且,我不是派童谨去保护你了么。” 高策哈哈一笑,淡然说道: “您就这么放心我?” 高晟点了点头,淡然说道: “这是自然,你是我的儿子,我自然对你有信心。” 闻言,高策目光严肃的看着父亲,冷冷的问道: “那您又为何召淮王入京?” 听到这句话,高晟一下子沉默了。 高策笑了笑,淡然说道: “因为您害怕儿子真的在路上出现了意外,国无储君,天下大乱,所以您才召淮王入京,到时候让他顶替儿子的位置。” “三叔这般火急火燎的回淮州,也是因为我平安回来了。” “对么?爹!” 高晟奋力一拍桌子,却又略显颓然的坐在龙椅上,沉默片刻后,淡淡的说道: “你三叔是没有野心的。” “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承认,可我这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 说到这里,他看向高策,发自肺腑的说道: “策儿,你若因此对我生怨,那是应该的。” “但是我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可我必须肩负起大燕江山,任何事情,任何人都要排在江山之后。” “等你坐在我这个位子上,你就会明白的。”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又说道: “出使之前,我便查到护卫使团的御林军中有了奸细,我本想以你做饵,引出背后这条大鱼,可是没想到两个刺客都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你反应的很快,用舆论压倒了宁王,这也算是收获吧。” 说完这句话,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461章 信任 殿内气氛低沉了好久,最终还是高晟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言道: “策儿,你若是因此事与为父心生芥蒂,为父无话可说,但你要相信,只要你平安活着,这大燕的江山我早晚会传给你,你永远是为父的第一选择。” 高策听完父亲的话,眉眼之间的伤心与难过显而易见。 纠结过后,高策松开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说道: “爹,以我做鱼饵,召淮王入京,这两件事你做的都对,我若是皇帝,恐怕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您知道的,出使吴越是儿子的选择,不会因为有人要害我就放弃,所以我愿意做诱饵引出背后图谋不轨之人,但我希望您能提前把计划告诉我。” “召淮王入京,是为了防止万一儿子真的被刺杀,储君被害,朝纲不稳,让淮王顶替儿子的位置,稳定人心,这也对,但我希望您能提前把计划告诉我。” “我只是怪您瞒着我!” 说到这里,高策长叹一声,眼眶含泪,发出了肺腑之言: “爹,自古以来,皇家父子猜忌之事频频发生,多少宫闱惨变标明于昭昭史册,令后世之人议论。” “或许有朝一日我大燕皇家也会想历代皇家那般,亲人之间充满猜忌,充满阴谋,为了皇权不择手段,但儿子希望那一日来的慢一些,至少不要在儿子这一朝发生。” 言及此处,高策深吸一口气,忍下泪意,目光变得愈发坚毅,沉声说道: “爹,儿臣并不是看不透阴谋诡计,你别忘了,法诩是儿臣的师傅,皇室争斗儿臣并不畏惧,儿臣只是不想伤害自己心里在乎的人,也希望这些人不要伤害儿臣!” 听到高策的话,高晟微微颔首,释然的笑了笑,然后淡声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 “你长大了!”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向你隐瞒什么。” 高策拱手说道: “谢谢爹。” 高晟走到高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微不自然的说道: “那个……那个,今日咱们父子之间的谈话,不要告诉你母后。” 闻言,高策一笑,点头说道: “那是自然。” “男子汉,大丈夫,您放心,儿子不会告状的。” 高晟松了口气,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片刻后,高晟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他拉着高策的手,一起坐到龙椅上。 高策不明所以的看着父亲,问道: “爹,您这是?” 高晟的面色变得沉重,他看着高策,语重心长的说道: “策儿,有件事情,我必须要告诉你了。” “你听完之后,不要怪为父没有及早告诉你。” “你的心里要有个准备。” 高策看到父亲这般严肃凝重的模样,便知道父亲要说的肯定是大事,这不由得让他回想起袁玄机仙逝那日父亲的异常举动,心里有了些许揣测。 想到这里,他看向父亲,点头说道: “爹,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儿子心里有准备。” 高晟点了点头,将隐藏多年的秘密说给儿子听。 除此之外,父子二人还聊了些其他的东西。 …………… 等高策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卫寅一直在皇宫外等着,见高策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出了宫门,连忙迎上前问道: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高策叹了口气,摆手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 “咱们回东宫吧。” 卫寅见状也不敢再多问,便随高策骑着马回东宫。 等两人回到东宫,童谨便迎了上来,说道: “恭迎殿下回宫。” 出使吴越归来,童谨便被高策要了过去,成为了他的近身太监。 高策强撑起精神,点了点头,又问道: “太子妃和小皇孙呢?” 童谨拱手说道: “他们已经睡下了。” 高策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知道了。” 童谨让宫内下人把马牵到马厩,然后对高策说道: “殿下,你吃过了没有?” “奴才让人给你准备些吃食?” 高策摆了摆手,此时心情沉重的他,什么都吃不下去,于是说道: “不用了,你给我准备一桶温水,我洗完后就休息了。” 童谨不敢怠慢,连忙说道: “是!” 等高策洗漱完,换上衣服走进寝殿,看到邓鸢正搂着高穆尧在床上睡觉。 见状,高策微微一笑,沉重的心情也得到了缓解。 他走上前去,想要把熟睡的高穆尧抱起来。 可邓鸢正搂着儿子呢,高策这一个小动作自然惊醒了她。 邓鸢下意识的紧紧搂住儿子,然后睁开眼睛看到来者是高策,便放下了心中的警惕,笑着说道: “夫君,你回来了!” “真是的,你怎么不派人把我叫起来啊!” 高策笑着说道: “我听童谨说你和儿子睡着了,便不忍心打扰你们。” 正说着,高策抱起高穆尧,把他放到一旁的小床上,并贴心的为其盖上小被子。 他要搂着媳妇睡觉,这个小东西太碍事了。 邓鸢还问道: “夫君吃过饭了么?” “用不用妾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 高策一边脱下外衣,一边说道: “不用了,我在宫里吃过了。” 脱完外衣,高策上床搂着邓鸢睡觉。 邓鸢一脸幸福的靠在高峰怀里,疑惑的问道: “殿下,你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 高策顿了顿,没有回答她。 见状,邓鸢便知道事有蹊跷,试探性的问道: “夫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高策搂着邓鸢,沉思片刻后,决定告诉她一部分,便说道: “咱们之前猜的不错,爹生病了。” 闻言,邓鸢连忙关切的问道: “啊?!” “真生病了?” “什么病?” 高策缓缓说道: “是头风!” “父亲已经患病好多年了,他一直忍着,我皇爷爷直到驾崩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这两年,他的头风之症越来越严重了。” 邓鸢震惊不已,她知道头风之症,一旦症状发作,疼起来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高晟居然忍了这么多年还没有被人发现,这是有多大的毅力啊! 第462章 鱼儿 邓鸢震惊过后,又不免的担忧起来,用关切的语气问道: “父皇的病症现在是什么情况?” “陛下这个时候忽然告诉你,不会是已经……!” 说到这里,邓鸢已经不敢往下说了。 高策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父亲说他的病症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善加调养便会无碍的。” 邓鸢这才松了口气,柔声宽慰道: “头风之症,本就无法根治,好好调养,便不会有事的。” “殿下也无需太过担忧。” 高策微微颔首,他现在最担忧的也不是这件事,而是他与父亲商议好的另一件事,但是这件事高策不能与他人言。 邓鸢看出高策面色不愉,便又问道: “夫君,你可还有什么心事?” 闻言,高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 “我只是担心父皇。” 邓鸢摸了摸高策的脸,笑着说道: “父皇忽然将病情告知于你,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绝不是为了当你忧心的。” “况且父皇如今的症状还可以控制,殿下可不能忧虑缠身,坏了身子。”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再想了。” “咱们睡觉!” ………… 吴越国归顺大燕后,天下一统,万民归心,大燕帝国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自魏末以来,外族入侵,诸侯割据,魏廷腐朽,天下大乱,燕国高氏,历经两代,两任帝王,文治武功,终于重新修补了这支离破碎的天下。 随着吴越之地的稳定,大燕朝廷派遣了一组官吏巡查吴越地方官,这是大燕真正掌控吴越之地的最后一步棋。 这次巡查过后,吴越之地当彻底归顺大燕朝廷管束。 与此同时,高策出使吴越途中遇刺的事情传播的越来越广,民间舆论越来越汹涌,矛头直指宁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宁王有图谋皇位之心。 最近这段时间,宁王府大门紧闭,无人敢进出。 此时,在宁王府内。 高隐独坐钓鱼台,安稳垂钓,台下的池塘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畅快嬉戏。 与他的宁静淡然不同,王府内的其他人皆面露难色,那些下人奴婢也都丧眉耷拉眼,整个宁王府萦绕着一团暮气。 这时完颜魅走到高隐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如今宁王府的尴尬处境就是她导致的。 高隐看出了她的犹豫,于是笑着说道: “魅儿,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憋在心里。” 完颜魅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都怪我的鲁莽行事,如今整个宁王府都抬不起头来。” 说到这里,她连忙坐到高隐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夫君,你可要想想办法啊!” “流言会害死人的。” “现在外面的人都传我们宁王府要谋反,这样下去,朝廷迟早会动手的,到时候咱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这些,完颜魅见高隐依旧静心垂钓,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完颜魅不满的垂了垂高隐的胳膊,嘟囔道: “妾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还钓鱼!” “你怎么这般沉得住气啊?!” 高隐笑了笑,淡声说道: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闻听此言,完颜魅连忙问道: “夫君,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好办法了?!” 高隐指了指旁边案台上的一封奏折,淡然说道: “这就是办法。” 完颜魅连忙拿起那封奏折,打开一瞧,厉声说道: “你要上缴王府护卫?!” 王府护卫乃是大燕皇家藩王才有的护卫,说起来算是小型军队,大约有一千人左右,这也是皇家藩王明面上唯一能掌控的合法军队。 高隐写的这份奏折将会直接送到朝廷中枢,奏折里的内容分为三部分,一为辩解,二为表中心,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上缴王府护卫。 毕竟你话说的再好听,没有些实质性的举动,也是堵不住别人的嘴的。 见完颜魅如此震惊,高隐淡淡的说道: “不就是一千人左右的军队么,有什么不好舍弃的。” 完颜魅蹙眉说道: “夫君,若是把王府护卫上缴朝廷,咱们手里可就没军队的。” 高隐语气不屑的说道: “王府护卫不过千余人,譬如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要是指望他们,能成什么大事?!” “还不如把他们交出去,这样一来可以让皇帝放心,二来能堵住悠悠众口,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高隐的解释,完颜魅点了点头,喃喃道: “有道理,有道理。” 就在这时,高隐的鱼钩有了反应,他大喜,连忙用力拉鱼竿,要把鱼给拽上来。 可是双方一番缠斗,鱼儿竟然挣脱鱼钩,扬长而去。 高隐将将鱼竿奋力摔在了地上,周围的侍从赶忙下跪。 完颜魅安慰道: “钓个鱼而已,夫君何须动怒呢。” 高隐拿起身旁案桌上的鱼饵,将其倾倒在池塘里,池里的鱼儿被食物引诱过来,而高隐拿起池塘边的渔网,将其撒下,又在侍从的帮助下,一把便将池塘中的大多数鱼儿给捞了上来。 高隐看着那些鱼儿在渔网中挣扎求生的模样,心里得到了极大地满足,哈哈笑道: “到底还是渔网好用啊!” ……… 宁王的奏折很快就送到朝廷中枢,高晟和高策看完这份奏折,便知道高隐打的是什么算盘。 本来高策遇刺的事情,就没有证据能证明和宁王有关,这下宁王又上缴了王府护卫,可谓是向天下人彰显他对陛下的忠心了。 对此高晟和高策一致决定,顺水推舟,收回宁王的王府护卫。 也正因宁王上缴了王府护卫,天下人对他的诟病减轻下来,舆论压力得以缓解。 当然,宁王上缴王府护卫不久,身处淮州的淮王高暾亦上奏表,请求上缴王府护卫。 对此,在高晟和高策的默许下,朝廷也收回了淮王的王府护卫。 自此,除了闽王之外,其余藩王均上缴了兵权,大燕的中央集权得到进一步巩固。 第463章 改制 宁、淮两王上缴完王府护卫之后,便再无大事发生。 大燕朝廷派往吴越的巡查团完成了任务,革新了吴越地方官,将那些不够忠心的,亦或是德行才能不够的官员一一罢黜,并在中央选拔出一批青年才俊派到吴越之地任职,使吴越之地彻底归属大燕朝廷管束。 大燕在闽南之地的驻军场所也已经建成,这处要塞遏制住了闽南的咽喉,大燕驻军于此,以后派燕军入闽南犹如虎入深山,游刃有余。 也正因此,闽南之地非常安定,闽王父子老老实实的窝在那里,朝贡不断。 原属江南五国之地皆已安定,除闽南之地以外,其余四地民心归附,天下安定。 大乱之后必定要大治,经历了数十年的诸国乱战,又经历了大燕的统一之战,老百姓早已疲惫,需要休养生息。 为了更好的让国家休养,也为了加强中央集权,高晟和高策召集内阁众臣,重新划分天下。 经过一系列的商讨,天下划分十六路,每一路下设若干州,州之下便是县。 这十六路还不包括闽南之地,从北至南大致为: 辽东路,燕山路,云朔路,河北路,河东路,京中路,京西路,甘宁路,淮东路,淮南路,江南路,襄湖路,荆楚路,巴中路,剑南路,川蜀路, 每一路设三司,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分管民政,司法,军事。 这三司互不隶属,相互制衡,相互依托,有益于大燕中枢集权。 政策既定,即日推行于天下。 三个月后,新的大燕疆域图便绘制好了。 大燕皇宫,承明殿内。 高晟将新的大燕疆域图悬挂于屏风之上,一旁还挂着一张天下水域图。 水域图上清楚的标明着大运河,不过地图上的大运河比现实中燕国修建的运河长的多。 高晟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前的两幅地图,然后指着那张水域图,对高策说道: “太子,你还记得这张地图么?” 闻言,站在一旁的高策抬眼看了看那张水域图,幼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儿臣当然记得。” “这张水域图乃是当初皇爷爷设计运河所制作的。” 高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是啊!” “时间如白驹过隙,这一晃,都过去十数年了。” 高策也感慨道: “当初皇爷爷在这张地图上设计运河的时候,儿臣就在一旁看着呢。” 高晟指着地图上标明的运河,沉声说道: “当初你爷爷设想的大运河可远比现在的运河宏伟阔大,只不过困于当初的条件,他老人家设想中的大运河无法修建。” 高策点了点头,看着地图回道: “当初皇爷爷设计的大运河,北达燕云十六州,南至闽南之地,长度是当今大运河的一倍有余,不过那时天下还未一统,根本无法实现。” 言及此处,高策微微一愣,看着父亲说道: “爹,你不会是打算扩大运河实现爷爷的设想吧?” 高晟微微一笑,却又叹了口气说道: “我倒是想啊!” “如今国家初定,民心思安,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如此浩大的工程,实在不应该现在展开实行,再等等吧!”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高策的胳膊,心中暗道: “而且,为父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这句话虽然不能直言,可高晟隐晦的表达了出来,说道: “朕这一朝,不会再有浩大的工程了。” “这张水域图,朕送给你。” “等你上位的时候,国库应该会很充裕,这硕大的功业就交给你吧。” 高策并未多想,拱手说道: “父皇放心,儿臣必不负您和皇爷爷的期望。” 高晟欣慰的点了点头。 ………… 随着大燕休养生息的国策定下,边境采取防守的措施。 与此期间,高晟和高策对军队进行了裁撤整编。 大燕境内除禁军和御林军外,有两股军队实力最强,一是守卫长城的北疆军,而是镇守帝国南部的南征军。 这四支军队加在一起人数超过百万。 为此,高晟决定给军队编制进行限额,即御林军五万人,禁军八万,北疆军二十万,南征军十五万。 同时再组建两支新军,一为镇守帝国西部的西戎军,二是防御帝国东部海域的镇海军。 其中西戎军的编制为十万人,镇海军多为水军,军队限额也是十万人。 改革军队对一个帝国来说往往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是高晟身为统一之君,威望正隆,文臣武将无不顺服,也正是在他的威压下,改革军队的事情得以顺利推行。 高策便是负责新军的组建,俗话说“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组建军队的首要问题便是选好军队的统帅。 但这对高策来说不是问题,他早早的就选好的西戎军和镇海军的统帅。 高策让岐国公张羽担任西征军的统帅,因马异和张羽有过同入蜀地的交情,所以张羽请求高策派马异帮他组建新军。 高策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他潜意识里便不想让马异与军队建立联系,但是转念一想,此人有才,不用可惜了,再加上他不想驳了张羽的面子,便同意让马异帮张羽组建新军。 马异知道这件事后,尽管他表现的淡然从容,但是高策还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窃喜,这让高策对其愈发忌惮。 至于镇海军的统帅,高策想到了一个人,那便是原南征军第一营统领韩令,此人文武兼备,更是在统一江南的过程中立下了不菲的战功,最关键的是,他及善水战,在他领导下的水师无往不破,水上一流。 但是韩令也比较年轻,从未担任过一军主帅,资历尚浅,在京中的人脉不通,所以高策派张雎辅助他组建镇海军。 由此,这两支新军的组建有条不紊的展开。 北疆军和南征军的将士数量是超过限额的,所以朝廷将多出的士兵分配到两支新军服役。 新军组建的速度非常快,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已逐见雏形。 第464章 粉饰太平 军队改革的事情进行了半年左右的时间,西戎军和镇海军基本上组建完成。 自此大燕军队进入了新的阶段。 御林军由叶春统领,皇帝直接管辖。 禁军由英国公庞牧,荣国公柴威一同节制。 镇海军由韩令统帅,韩令封爵伯英侯。 西戎军由岐国公张羽统帅。 南征军由武靖侯陈积统帅。 北疆军依旧是随国公文胜统帅。 这六支军队,七位统领可直接向皇帝上密折。 军队改制后,便是民生问题,大燕朝廷治理水患,鼓励农耕商贸,加强吏治,调节民生,休养生息。 ………… 大燕征和七年初,闽王梁慎之病逝,终年六十九岁,朝廷特令以王公之礼下葬,并派使者前往闽地慰问,给予其谥号桓。 同年一月十八日,闽王世子梁世知正式继承其父王爵,成为新的闽地之王。 大燕征和七年八月初三,吴越王钱敦在睡梦中与世长辞,终年七十三岁,帝后同悲,皇帝下旨辍朝三日,文武官员皆去悼念,皇太子亲往灵前扶柩。 消息传到吴越之地,吴越百姓皆素衣垂泪,哀痛伤怀。 处理完钱敦的后事,高晟特意下旨,予其谥号睿,并命吴越王世子钱睦承袭爵位,成为新一任吴越王。 …………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大燕朝的国力蒸蒸日上,府库仓廪日渐积累,俨然有了治世之气象。 这个时候,自然会有幸进之徒谄媚迎合。 大燕征和八年初,年后的第一次早朝。 一名年轻的礼部官员上前进谏: “臣有一言望陛下一定要采纳?” 闻听此言,众臣都看向那个年轻人,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 高晟并未生气,而是抬手说道: “郝卿但说无妨。” 这位姓郝的礼部官员竟然下跪伏首说道: “陛下继承太祖之业,攻伐江南,克成一统,成就千秋功业。” “天下一统之后,陛下又励精图治,心系民生,使得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海晏河清,蛮戎依附,成盛世之象。” “前段时间,臣夜观天象,紫微垣光耀异常,北斗七星连珠成庆。更有泰山守臣来报,山巅云气成龙虎之形,此乃昊天邀陛下告成之象。” “所以臣诚心奏请陛下入鲁封禅!” 听闻此言,高晟沉默不语。 这时,又有一名官员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等以为郝大人说得及是。” “陛下圣德巍巍,功盖三皇,泽被九垓。今四海晏然,万民归心,此诚天命所归之兆也。” “臣闻古之圣王,受命于天,必登封泰山以报昊天,禅梁甫以祀后土。” “昔尧舜禹汤,秦皇汉武,皆循此礼,彰圣德而安社稷。” “请陛下顺天应命入鲁封禅!” 这时又站出来几名官员下跪说道: “臣附议!” 随着一声声的“臣附议”,殿内奏请皇帝入鲁封禅的官员越来越多。 其实像封禅这种事情,无非是展现大国气象,为皇帝增光添彩罢了,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还会白白浪费许多钱财。 但是自古以来依旧有很多皇帝登临泰山之巅,封禅天地,以标榜自己的功勋。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谁不想让自己千古留名呢。 最关键的是,奏请高晟封禅的官员说得很合理,以高晟的功绩,自然配得上封禅天地。 所以这些官员也不完全是拍马屁。 一向理智的高晟此时却像是变了个人,以往他对这种虚晃的东西不屑一顾,可这次他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却又故作矜持的说道: “朕虽承天命,然德薄功微,岂敢妄拟先圣?” “且封禅之礼靡费甚巨,恐劳民伤财。” 听闻此言,那名郝姓官员恭声回道: “陛下过谦矣!自陛下御极以来,河清海晏,蛮夷宾服。去岁江南献嘉禾,陇右呈白雉,此皆天降祥瑞,昭示陛下治世之功。” “今国库充盈,百姓安居,若行封禅,正可宣威德于八荒,慑四夷于未萌。” “昔汉武封禅,天下谓之‘太初’,光武登岱,史书赞其‘中兴’。” “陛下若行此礼,必使苍生感戴,后世仰瞻。” 听他这么说,高晟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十分开心。 他看着文武百官,笑着问道: “对于入鲁封禅的事情,诸卿可有异议?” 众人听他这么说,看来皇帝是真的想入鲁封禅了,他们自然不敢有异议,毕竟当今陛下封禅也无不可,只是浪费些钱粮罢了。 因此殿内官员哪怕是那时内阁众臣都没有出言阻止,哪怕是那些认为封禅会在一定程度上劳民伤财的官员,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毕竟当今这位皇帝既有封禅的心,功业也够,没有官员会在此时站出来驳皇帝的面子。 高晟见状,面上好似更加高兴,又问道: “诸卿既然无一反对,那朕就……!” 恰在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发出来。 “禀父皇,儿臣有异议!” 太子高策忽然站在大殿中央,公然反对皇帝封禅,让满朝官员大跌眼界。 见儿子反对自己封禅,高晟的脸上涌现出明显的不悦之色。 殿内的官员也都懵了,他们不明白太子为什么这样做。 尤其是那些太子府的属官,他们瞪着眼睛看向高策,心里都是同一句话: “殿下,您反对自己的父亲封禅,图什么啊?!” “你惹你爹生气,有什么好处啊!” 所有人都能看出皇帝有封禅之意,太子这不是相当于当众打皇帝的脸么。 果然高晟冷冷的看着高策,厉声说道: “太子认为朕不配封禅?!” 高策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以父皇之功业,入鲁封禅,绰绰有余。” 高晟哼了一声,语气严肃的说道: “那你为何反对朕入鲁封禅?” 高策拱手说道: “父皇,天下初定,百姓的生活刚刚稳定下来,封禅大典,必定劳民伤财,国库这也才刚攒下钱来,现在封禅实在是不合时宜,况且儿臣……儿臣不希望父皇用入鲁封禅来粉饰太平。” 第465章 反常 殿内所有臣子听到高策的话,皆震惊不已,他们齐齐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果不其然,高晟的脸上异常愤怒,拍案而起,呵斥道: “粉饰太平?!” “哈哈!好一个粉饰太平?!” “太子,朕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难道就是一个爱好虚名、好大喜功的皇帝么?!”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所有人都以为高策会下跪求饶,可高策偏偏没有这样做,反而是不卑不亢的说道: “儿臣不敢!” “父皇圣明烛照,岂会为封禅虚名而耗费民力。” “在儿臣看来,泰山一直都在那里,谁也移不走,封禅不急于一时。” 闻言,高晟指了指高策,凛然说道: “好啊!” “好啊!” “朕的太子还真是心怀苍生啊!” 说完这些,高晟冷哼一声,愤然站起身,从后门离开了朝堂。 见此一幕,殿内中其余人都惊呆了。 宦官郑植深深的看了一眼高策,然后朗声喊道: “退朝!” 紧接着他跟随高晟从后门离开朝堂。 等皇帝走之后,殿内诸臣议论纷纷,将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高策。 那些劝谏皇帝封禅的臣子,看出皇帝生太子的气,无不幸灾乐祸,而那些认为此时封禅不妥,但也没有出言阻止的臣子,皆对高策心生敬佩。 封禅之事劳民伤财,现在确实不宜举行,但是这些官员都不愿意违逆皇帝,身为太子的高策却站了出来,仗义执言,让那些心怀百姓的正直官员愈发敬仰, 不过这些官员都有同样的疑问,他们不明白今日太子殿下为何一反常态,公然顶撞陛下,难道太子仗着自己是皇帝唯一的儿子,所以才这般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不多时,首辅张太初咳嗽了一声,殿内逐渐安静下来。 张太初摸了摸胡子,淡声说道: “都已经下朝了,诸位就各回各家吧。” “是!” 听到首辅这样说,殿内臣工陆续离去,临走时他们都看了一眼高策。 面对这些臣子异样的目光,高策内心毫不在意,反而是微微一笑,大踏步向殿外走去。 见状,庞牧不由分说的拉着张太初一起走到高策身边。 高策看到二人,笑着打招呼道: “张首辅,庞师傅。” 张太初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殿下今日此举,实在是……实在是有些……。” 高策淡然说道: “张首辅认为孤今日不应该阻止父皇入鲁封禅?” 张太初一时间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说道: “这倒不是,只是……。” 不等他说完,一旁的庞牧急忙的说道: “太子殿下,你真不应该在朝廷上公然顶撞陛下啊!” “你这……你这也太让陛下下不来台了。” 高策哈哈一笑,毫不在意的说道: “没事的,陛下是我父亲,绝不会和我这个当儿子的一般见识。” 说完这句话,高策便转身离开了。 张太初和庞牧一脸疑惑的站在原地,心中暗想道: “太子殿下何时变得如此单纯?” 高策没有理会那二人的想法,反而是闲庭信步向皇宫外走去。 这时又有三个人挡在高策面前。 这三人分别是于明阳,魏直,张雎。 高策看着三人,饶有兴致的说道: “怎么?” “三位大人将孤拦在这里,有何指教啊?!” 三人连忙拱手说道: “殿下言重了,臣等绝无此意。” 高策轻轻一笑,摆手说道: “你们也是因为孤顶撞父皇的事而来吧?” 三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回答。 高策右手掐腰,看着三人沉声问道: “你们认为今日的事情孤做错了?” 魏直连忙摇了摇头,率先开口道: “不!” “殿下,您今日在殿堂上说的那些话,可谓是说到了臣的心坎里。” “天下初定,民生凋敝,实乃百废待兴之时,不宜入鲁封禅。” 说到这里,魏直面色愧然的说道: “微臣亦有劝谏陛下之心,可关键时刻却又……!” “唉~!” “实在是惭愧。” 高策笑着拍了拍魏直的肩膀,又看向三人中间的于明阳,淡声问道: “那你呢?于大人。” 于明阳拱手说道: “殿下今日所为乃是正道,只是……只是您不应该当庭顶撞陛下啊!” 高策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张雎略显焦虑的说道: “是啊!” “殿下,你当众反对入鲁封禅,驳的是陛下的面子,陛下龙颜大怒,对殿下您有什么好处?” 言及此处,张雎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对高策说道: “依臣看来,就算您同意陛下入鲁封禅也无不可,以陛下之功也,千古明君莫过如此,封禅泰山,无非是浪费些钱财罢了,若是能赢得陛下圣心,对殿下是有好处的。” 张雎的话说完,还没到高策接话,魏直便出言反驳道: “张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等身为臣子,当致君王以尧舜,免百姓之饥寒,岂能只考虑君父的喜怒,你刚才所言,乃谄媚之臣的作为。” 张雎闻之,一点都不恼怒,一来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正直之臣,他有如今的地位全靠高策提携,二来只要高策需要,他愿意当谄媚之臣。 他反而看着魏直,淡淡的说道: “魏大人,若在下记得不错,陛下入鲁封禅,您并不反对啊!” “大殿之内,唯有太子殿下一人站出来阻止了陛下。” 听到这句话,魏直顿时被羞的脸色通红,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也让魏直暗下决心,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志向。 见此一幕,高策笑着摇了摇头,对三人说道: “三位大人,孤知道你们是关心孤,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陛下不会生气的。” 说完这句话,高策便绕过三人,扬长而去。 三人见高策没听进去他们的话,相互看了一眼,皆无奈的摇了摇头,内心发出了和庞牧、张太初一样的感叹: “太子殿下何时变得如此单纯。” 经过高策今日这么一闹,入鲁封禅的事情算是彻底泡汤了,同时,朝野之中渐渐有了皇帝和太子不和的传闻。 第466章 迁都 自高策反对皇帝入鲁封禅的那一日,燕帝高晟便再也没有主动召见过太子,父子相见的次数锐减。 不仅如此,在朝会上,高晟常常会给高策难堪,而高策竟也丝毫不肯服软退让,渐渐与皇帝形成针锋相对之态。 由此,皇帝与储君之争拉开了序幕。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流言纷纷。 甚至有人言,皇帝有废储之意。 更有人言,太子有太宗之心。 最关键的是,自高晟即位以来,高策便是太子,高晟当了八年的皇帝,高策也当了八年的储君,朝廷大多数能臣干吏都出自太子门下,倒不是说这些官员会跟着高策反对皇帝,但他们肯定不会反对太子。 由此,非常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高晟与高策的父子之争,大多数朝臣都不站边,二人的争执也维持在口头上,对于朝廷的正常运转没有影响。 哪怕有一两个幸进之徒,想趁着皇帝与太子之争,选边站,以谋取非分恩荣,但是高晟和高策都会默契的将这些人罢黜。 ………… 大燕境内,宁州,宁王府。 高隐依旧独坐于垂钓台。 恰在此时,一名俏丽的侍女走了过来,将一封信件递给高隐,并说道: “殿下,这是东京城那边传来的密信。” 闻言,高隐连忙放下手中的鱼竿,从侍女手中接过密信,撕开阅览。 高隐一边看着密信上的内容,脸上的神色时而欣喜时而疑惑。 待他看完之后,将密信合上,对侍女吩咐道: “快去把王妃叫来。” “是!” 侍女领命前往内府。 不多时,身着华服的完颜魅翩然而至。 她走到高隐身边,柔声问道: “夫君唤妾身前来有何事?” 自从上次刺杀高策的事情之后,完颜魅深刻反省了自己的过失,也对高隐愈发听话与信赖。 高隐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他,淡声说道: “东京城那边传来的,你看看吧。” 完颜魅接过信件,仔细阅读,和高隐一样,越看她的脸色越复杂。 等她看完后,轻声说道: “大燕皇帝与太子出现的矛盾?!” “这怎么可能?!” “他们父子之间感情不好么?” 高隐也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啊!” “大哥和高策这对父子之间的感情很复杂,高策自幼不学无术,却因嫡长出身深受太祖皇帝的宠爱,而大哥对高策也算是严苛,只能说又爱又恨吧!” 完颜魅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虎毒还不食子呢。” “更何况高策如今的地位乃是高晟一手提拔上来的,又怎么会忽然出现矛盾?” “我怀疑这是他们演的一出戏。” 高隐却摇了摇头,回道: “说不好啊!” “曾经是父子,现在是君臣,自古以来,帝王之家父子猜忌,兄弟阋墙的事情还少么!” 完颜魅又问道: “这封信是谁寄来的?” 高隐顿了顿,将信封递给她。 完颜魅接过信封一看,低声说道: “礼部官员,郝雨。” 高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咱们第一次就藩之前,母后给了我一本花名册,你还记得么?” 完颜魅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你不是说,那本花名册上的人,都是曾经受过谢家恩惠的人么。” “难道这郝雨便是名单上的人?” 高隐点头说道: “你说的不错。” “我本来让他劝谏皇帝入鲁封禅,我好获得入京的机会,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用封禅之事激化了皇帝与太子之间的矛盾。” 按照封禅的规矩,各地藩王都会入京贺礼。 上次刺杀高策所造成的舆论危机虽然已经解决,但高隐依旧不放心,想入京当面试探一下虚实。 完颜魅问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高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静观其变了。” 言及此处,他神色微凝,沉吟道: “不过,要是皇帝与太子之间真的生了嫌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个机会。” ………… 朝野上下虽然流传着皇帝与太子不睦的消息,但是朝政并没有受到影响,休养生息的国策依旧正常推行下去。 时间是抚平伤痛的良药,这句话不但适用于人,也适用于一个国家。 经过一年左右的时间,大燕国境内的百姓便恢复了生产,农业逐渐恢复至前魏鼎盛时期,商贸逐渐兴盛,国泰民安。 国家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发展下去,直到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发生。 大燕征和九年初,年后的第一个早朝上。 高晟端坐在龙椅上,眉眼带笑与朝臣商谈朝政。 当然高晟对高策是没有一点好脸色的,对此满殿的文武百官也都习惯了。 自从那次封禅的事情之后,皇帝和太子就再未给过对方好脸色。 皇后钱灵蕴也曾想缓和他们的父子关系,最终也不了了之。 当高晟与朝臣们处理完朝政,准备结束今日的早朝时,高策忽然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启禀陛下,儿臣有要事奏报。” 闻言,高晟看向高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然后冷冷的说道: “说。” 高策微微一笑,一脸淡然的说道: “儿臣奏请陛下,迁都!” 此言一出,满殿臣子无不震惊,他们纷纷看向高策。 迁都可是一件大事,高策就这么轻飘飘的从嘴里说出来了。 高晟听到后,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迁都?!” “太子,朕没听错吧!” “你是说迁都?!” 高策点了点头,泰然自若的回应道: “是的,迁都。” 高晟冷哼一声,靠在龙椅上,懒洋洋的问道: “敢问太子,你打算把国都迁到哪里去?” 高策拱手回道: “燕州城!” 闻听此言,殿内臣子又转而看向龙椅上的高晟。 谁都知道,燕州城乃是太祖高皇帝和当今陛下的龙兴之地,更是他们的家乡,太祖高皇帝与孝慈高皇后的陵寝就在那里。 将燕州城作为新的都城,也不是不合理,关键是大燕朝廷定都东京数十年,早已根深蒂固,树大难移。 第467章 流放 朝中诸多臣子的家业都安置在东京城,他们是不愿离开这里的,更何况是要迁往北方的燕州城。 果不其然,高策刚说完迁都之事,便有官员站出来反对道: “启禀陛下,臣认为太子所言的迁都之事,甚为不妥。” 这名出言反对的官员正是上次提议皇帝入鲁封禅的人,礼部堂官,郝雨。 高策看了那人一眼,淡淡的问道: “为何?” 郝雨拱手说道: “殿下,东京城地处中原腹地,水域陆域四通八达,太祖高皇帝定都于此以成帝业,况且东京繁茂,世人皆知,岂能轻言弃东京迁往燕州城!” 高策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龙椅上的高晟俯首道: “父皇,东京城虽好,却太过安逸,古人言: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儿臣以为,国家亦是如此,更何况,东京城地处平原,无险可守,先帝定都于此,乃是看中此地北伐南征便捷,并非是要长期定都于此。” “而燕州城位于大燕北部,北依燕山,西靠太行,东临大海,实乃天赐我大燕之都城。” “还有,如今南方已定,唯有漠北戎狄虎视中原,乃我大燕心头之患,定都燕州城,可更好的控制北方,防御漠北边患,亦可经络东北,彰显君王守边之威!” 听闻此言,殿内众臣大多不认同,他们倒不是为了反对太子,只是认为燕州城离漠北太近,戎狄入侵,随时可能逼近燕州,于社稷威胁太甚。 尤其是那郝雨,就属他叫得最欢,当即便反驳道: “太子殿下所言甚谬,先不说定都燕州城,我大燕时时刻刻都要受到漠北戎狄的威胁。” “殿下刚才还说东京城无险可守,真是可笑,殊不知,圣人言:社稷之固,在德不在险!” 岂料,高策听到郝羽这句话,厉声呵斥道: “你tm放屁!” 听到高策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那郝雨被气的脸色通红,指着高策,想骂却不敢骂,声音颤抖的说道: “你、你、你!” “殿下……殿下怎可如此粗言秽语,简直是……简直是粗鄙!” 也或许是因为他察觉到,如今陛下对太子的宠爱已不复往日,郝羽竟然也敢和高策顶撞起来。 骂完郝雨,高策反倒是静下心来,讲起了道理: “郝大人是吧!” “你刚才说,定都燕州,我大燕将会时时刻刻受到戎狄部族的威胁,你怎么不换个角度想一想,我大燕如今国力正盛,定都燕州城,更利于大燕出兵北伐,肃清漠北,不是么?” “还是说在郝大人心中,如今统一的大燕还抵不过漠北蛮夷呢?!” 郝雨一脸尴尬的指了指高策,又连忙冲高晟说道: “陛下,微臣……微臣绝无此意啊!” 高晟不语,只是平静的看向高策。 高策继续说道: “还有,郝大人,你刚才说什么,社稷之固,在德不在险?” “这更是扯淡!” “若真是如此,为何殷商会频繁迁都?周平王又为何东迁洛邑?” “这些主持迁都的君王难道都不是贤德者?不见得吧!” “可见迁都与否,在于国情,在于时势,仁德恐怕要排在后面!” 听到高策这么说,郝雨顿感无言以对,却又不甘心的说道: “殿下所言不觉得过于牵强么?”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晟忽然开口说道: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 “迁都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呢,还是算了吧!” 闻言,高策竟然直接反驳道: “父皇,迁都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况且,先帝临终之前曾对儿臣说过,燕州城有天子气象,可见皇爷爷他老人家生前也有迁都燕州城的意思啊!” 高晟听到此言,顿时爆发了雷霆之怒,他将面前案台上的奏扯甩在地上,然后指着高策说道: “混账!” “你是拿先帝来压朕么?!” “你好大的胆子啊!” “看来朕平日里真的是太过骄纵你了,让你变得无法无天!” “如今你都敢藐视君父了!” 见状,高策慌忙下跪,叩首乞求道: “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啊!” “父皇,儿臣冤枉啊!” 这一喊冤,高晟更加火大,只听到他厉声怒吼道: “你还敢喊冤枉!” “好啊!” “你不是喜欢燕州城么?!” “你不是想迁都燕州么?!” “那你就到燕州城去待着吧!” 言及此处,他看着身旁的郑植,冷冷的说道: “朕的百年吉壤是不是还没修建完啊?!” 闻言,郑植迟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恭声回道: “回陛下,离竣工还差几个月的时间。” 高晟微微颔首,淡然说道: “很好,很好!” “就让太子为朕监修吉壤吧!” 闻听此言,殿内众臣大都震惊的看向高策。 高晟即皇帝位后,按照礼制,也要开始修建陵寝,一开始大臣们提议修建在东京城,可高晟却说: “太祖高皇帝的陵寝既然在燕州,那大燕后世帝王的陵寝都要修建在燕州附近” 朝廷为高晟修建的陵寝就在离燕州城不远的俪山。 所以当高晟说出,让高策去为他监修吉壤的时候,众臣才会如此吃惊,这就相当于是把太子流放到燕州城。 高策听到后更是跪了下去,哭着说道: “父皇只要弃了儿臣么?” 高晟冷冷一笑,淡然说道: “朕又没有废了你,只不过是让你到燕州城看着吉壤!” “再说了,你不是喜欢燕州城么!” “朕这就加封你为燕州府尹!” “对了,燕州城的城墙也是年久失修,你顺便也带着人把燕州城翻新一遍吧!” 言及此处,他看向文臣前列的班珉,说道: “班尚书!” 班珉立刻站出来,拱手说道: “臣在!” 高晟淡淡的说道: “你带着几个工部的人随着太子一起北上!” 班珉闻言,看了看太子,无奈的说道: “回陛下,这~!” 高晟厉声说道: “怎么,朕说话不好使了?!” 班珉连忙拱手回道: “不!臣绝无此意!” “臣遵旨!” 第468章 听话,好么? 殿内臣子见皇帝真的要把太子赶到燕州城,连忙站出来阻拦。 高策当了一年多的皇太孙,当了八年的皇太子,大多数朝臣都是认可这位储君的,也可以说是威服,更别提很多官员都是出自太子门下,乃是铁杆的太子党。 文臣以首辅张太初为首,武将之中以英国公庞牧为首,二者率领文武官员向高晟下跪行礼,为高策求情。 张太初情真意切的恳求道: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太子乃国之储君,纵有过失,当以《周礼》‘教世子之道’循循善诱。” “昔汉武帝悔巫蛊之祸,唐太宗赦承乾于黔州,皆因国本不可轻动!” “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啊!” 庞牧身为高策的师傅,自然也是力挺高策,向皇帝劝阻道: “陛下圣明,太子年少气盛,偶有逾矩亦属常情。所言迁都之事,也是为了大燕,若因此事太子殿下贬至燕州城,恐社稷不宁啊!” “不如将太子禁闭东宫,以示惩戒,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太子闭门思过,绝不敢再犯天颜!” 二人之言得到大批官员的附和。 就连郝雨也不情不愿的站出来为高策求情。 可高晟对这些官员的求情视若无睹,反而是更加愤怒的说道: “好啊!好的很啊!” “都说太子一党遍布朝野,如今一看,果然没错!” “你们这般为太子求情,朕真的是心寒啊!” 张太初连忙说道: “陛下,臣等为太子求情,皆是出于忠君爱国之心,绝无结党营私之意啊!” 庞牧也拱手乞求道: “陛下若是疑心臣等,可将臣等罢官免职,只求陛下饶恕太子啊!” 高晟指着这些大臣们厉声说道: “你们此番是要逼宫么?!” “还是要朕现在就废了太子?!” 闻听此言,张太初等一干重臣真的慌了,他们连忙认罪道: “不,臣等绝无此意啊!” 高晟指着他们说道: “那就给朕闭嘴!” 恰在此时,高策忽然站了出来,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淡声说道: “张首辅,庞师傅,还有你们这些大人们,都不用为孤求情了。” “燕州城,孤去!” 言及此处,他冷冷的看着龙椅上的高晟,拱手说道: “儿臣谢过父皇!” 见状,张雎连忙冲到高策身边,拉着他,焦急的说道: “殿下,这万万不可啊!” 于明阳等一干东宫属官也都担忧的看着高策。 高策看了一眼张雎,拍了拍他的手,沉声说道: “张大人,孤意以绝,陛下的意思也已经定了,你就不要再劝了。” “这燕州城,孤去定了!” 高晟冷冷的笑了一声,指着高策说道: “很好!” “太子你很有骨气,不愧是朕的儿子,不愧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裔!” “那就去吧!” “等你回东宫,朕的圣旨马上就会到!” 高策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反而是硬着头皮说道: “儿臣领旨谢恩!” 高晟冷哼一声,直接离开大殿,临走的时候撂下了一句: “退朝!” 郑植焦急的看了一眼高策,却也只能紧随高晟而去。 等皇帝离开后,众大臣赶忙围在高策身边,劝诫他快去向陛下请罪。 而高策却没有理会一人,形单影只的走出皇宫。 见此一幕,这些大臣不禁扼腕叹息。 难道太子真的是被太祖高皇帝和当今陛下娇宠过头了,连低头都不能? 可陛下近来的脾气为何如此暴躁? 隐藏在群臣当中的郝雨心中不禁窃喜,自上次封禅一事过后,高隐便给他传来了密信,让他调查皇帝与太子之间是否真的心生嫌隙,若是真的,还让他寻机挑拨太子与皇帝之间的感情。 而今郝羽不费吹灰之力,太子竟然直接往枪口上撞,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如今太子被陛下贬至燕州城,储位不稳,天赐良机啊! ………… 就像高毅生前说的一句话,宫内放个屁,宫外响声雷。 皇帝在朝堂上公然宣布,要让太子去燕州城的事情就传遍了东京城。 甚至于高策还没有回到东宫,太子妃邓鸢就已经听到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当高策踏进东宫的大门,邓鸢便迎了上来。 她看着一脸丧气的高策,语气关切的说道: “夫君,你没事吧?” 高策摆了摆手,没有说道,只是失落的往大殿那边走。 邓鸢走上前,搀扶着高策,柔声说道: “夫君,今日早朝的事情,妾都听说了。” 闻言,高策看着邓鸢,沉默了一会后,淡淡的说道: “你也认为我不应该顶撞父皇,对么?” “你以为我我今日所为是错的,对么?” “你也以为我应该向父皇认错,对么?” 面对高策的夺命三连问,邓鸢只是微微摇头,看着高策,淡然一笑,魅惑万千。 高策看着她这般模样,不解道: “你笑什么?” 邓鸢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什么?” “妾从不认为夫君做的事情是错的,夫君所言所行肯定有夫君的道理,妾相信自己的丈夫。” “还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妾交给了殿下,殿下怎么样,妾就怎么样。” 高策听到她的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邓鸢温柔的看着高策,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 “夫君,带着妾和儿子一起去燕州城吧!” “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要知道一个漂亮到过分的女人双眼含情看着自己的男人,让男子带着自己走,对那个男人来说杀伤力有多大。 高策一时间差点就把持不住了,可他忽然想起些什么,神色略微暗淡下来。 邓鸢自然察觉到了高策的犹豫,于是蹙眉问道: “夫君,你不想带着妾和穆尧一起走?” 高策摇了摇头,然后捧着她的俏脸说道: “鸢儿,我不能带你和儿子一起走。” “你们要留在东京!” “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到高策这么说,邓鸢的神色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见状,高策心疼的抱住她,柔声说道: “听话,相信我,好么?” 邓鸢双眼含泪,靠在高策怀中,点头说道: “嗯~!” 第469章 送别 就在高策与邓鸢惜别相拥之时,宦官郑植带着圣旨来到了东宫。 郑植看了二人一眼,偏过头去,干咳一声。 听到动静,邓鸢才注意到郑植来了,脸色渐红,连忙轻轻拍了高策一下。 高策也察觉到有人来了,不情愿的松开环在她腰间的双臂,结束了这次拥抱。 郑植这才躬身行礼道: “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郑伯伯是前来宣读父皇旨意的吧!” 郑植点了点头,双手捧着圣旨说道: “请太子殿下听旨!” 高策和钱灵蕴以及东宫侍从皆下跪行礼。 郑植将圣旨缓缓摊开,朗声念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加封皇太子燕州府尹一职,携工部官员监修皇陵,修缮燕州城,即日启程北上,钦此!” 高策双手接旨,高声回应道: “儿臣领旨谢恩!” 郑植宣完皇帝的旨意,赶忙将高策给扶起来。 高策拉着郑植,笑呵呵的说道: “郑公公,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快跟我进屋喝杯茶吧!” 郑植缓缓推开高策的手,摇头说道: “奴才还要赶回宫向陛下复命呢。”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理解,理解。” “既如此,我就不留您呢。” 郑植叹了口气,本想转身离开,却又心怀不忍,伸手拉住高策,低声说道: “殿下,您这是何必呢!” “于殿堂之上公然顶撞陛下,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不过您先别着急,等过段时间,奴才会寻一个恰当的时间为您求情的,也好让您早日返京。” 高策微微一笑,拍了拍郑植的手,轻声说道: “郑伯伯,我知道您疼我,但是这个时候,您越是向父皇求情,父皇就越恼怒我,您啊,什么都不用管,替我伺候好父皇就行!” 郑植一脸为难的说道: “这……!” 高策拉着他朝门外走,并笑着说道: “您就相信我吧!” “我心里有数!” 等高策把郑植送到东宫大门处,高策拱手说道: “郑伯伯慢走。” 郑植无奈的摇了摇头,拱手回礼道: “奴才告退!”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又回身低声说道: “殿下,奴才这次是真的看不懂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带着人缓缓离去。 高策送走了郑植,便返回府内。 邓鸢抱着儿子迎上来,依依不舍的说道: “夫君,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燕州城?” 高策手里拿着圣旨,说道: “今日给我收拾一下行李,明日我便启程北上!” 闻言,高穆尧的眼泪顿时就控制不住了,嗷嗷大哭道: “爹爹,你又要走了!” 见状,高策和邓鸢都心疼的不得了。 二人连忙安慰起儿子。 高策抱着他,柔声说道: “尧儿,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你放心,过不了多久爹爹就会回来的。” …… 二人哄了好一会,高穆尧才止住了哭声 这一日,东京城热闹的不得了。 张太初和庞牧劝不了陛下,二人决定求助于外戚,即吴越王钱睦。 他们想让钱睦到后宫面见皇后,再让皇后为太子求情。 皇后与陛下夫妻数十载,感情深厚,皇后的面子皇帝总不可能不给吧。 可是当他们找到钱睦的时候,钱睦告诉他们,他们来之前,钱睦就已经想到了这个办法。 当钱睦策马入宫之时,宫外御林军拦住了他,并告诉他,皇帝已经取消了他随时入宫面见皇后的权利,他现在根本见不到皇后。 张太初等臣子听到这个结果,也只能无奈的离开。 翌日一早,高策与妻子儿子告别后,带着东宫侍卫离开东京城。 城外三千御林军列阵以待,他们的任务是护送太子去燕州城。 由于高策这次是被贬往燕州城的,所以礼部不能为高策举行欢送仪式,城外显得异常冷清。 但是高策还是发现有几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那里。 高策骑马上前,看着这几位太子府属官,微微一笑,说道: “没想到啊!你们都来了!” 于明阳,魏直,张雎,马异,吕阐,周正。 除了张羽等在外任职的官员,其余太子府属官皆已到位。 他们冲着马背上高策,拱手行礼道: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笑了笑,打趣道: “我如今被贬出京,你们还敢来送我,不怕被牵连啊?” 于明阳率先拱手说道: “臣等皆受殿下提拔,理应前来相送。” 高策点了点头,扫视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马异身上,柔声说道: “马大人,你也来了。” 马异拱手说道: “臣身为太子府属官,是殿下的近臣,自然要来。” 高策微微颔首,像聊家常一般随意的说道: “听说你儿子去年高中了?” “第几名啊?” 马异拱手回道: “犬子不才,二甲第一名。” 高策笑了笑,神色微动,颇为感慨的说道: “了不起,令郎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吧!” “可谓是青年才俊啊!” 马异拱手回道: “殿下实在是过誉了。”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也不用谦虚么!” “对了,如今令郎在何处任职啊?” 马异微微一顿,然后回道: “犬子现在巴州平南县任知县。” 闻言,高策嘴角微微一抽,心中暗道: “又是巴蜀之地!” 不过他面色平静的说道: “好啊!” “到地方上磨练一下甚好!” “甚好!” 说着他骑着马越过马异,来到张雎身前,看着他身后的行囊,疑惑的问道: “你这是要干什么?” “包里的东西是给我的?” 张雎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回殿下,臣昨日已经向陛下请命,随太子殿下北上燕云!” 闻言,高策笑了一声,旋即正色说道: “胡闹!” “你跟我去干什么?!“ 张雎容不得高策反对,连忙说道: “晚了!” “陛下已经下旨,免了臣的礼部侍郎一职,让臣担任燕州通判,协助殿下处理燕州事务!” 听他这么说,高策被气笑了,心中却涌现出一股暖流,无奈的说道: “好!” “你既然想跟我去吃苦,我也不拦着你了。” “跟我走吧!” 张雎拱手说道: “谢殿下成全。” 第470章 又临燕州 张雎想的很明白,他的仕途所依靠的便是高策,如今高策被贬,他在朝中便像树叶没有了树根的滋养,早晚都会枯死的。 所以他决定跟随高策一起去燕云,当然,他也有为高策尽忠的意思。 自从高策救了张雎,并将其提携到如今的地步,张雎就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这一生都会追随高峰,誓死不悔。 高策明白他的心思,也知道留他一人在京,日子不会好过,便答应带他走。 就这样,张雎随高策踏上了北上的行程。 走之前,高策冲着那几位太子府属官喊道: “诸卿,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于明阳等人站在原地,拱手行礼,恭声喊道: “恭送太子殿下!” 高策带着张雎和那些东宫侍卫来到御林军中。 此时随行的工部官员皆已就位。 此次北上修缮皇陵和燕州城,由工部尚书班珉亲自出马,又带着工部侍郎杨干,以及工部员外郎杨洪。 班珉是内阁成员,自然与高策相熟,而那杨干、杨洪、张雎都曾随高策下江州,所以这一行人都是熟人。 班珉看到高策,连忙拱手行礼道: “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轻轻托起他,柔声说道: “班尚书何须如此多礼。” “说起来,小子朝堂鲁莽,顶撞君父,却连累班尚书与工部官员陪我走这一遭了。” 班珉拱手说道: “殿下言重了。” “就算没有朝堂之事,燕州城地理位置特殊,又是先帝与当今陛下的龙兴之地,却因年久失修,残垣断壁,我工部自然是要负起责任的。” 杨干和林洪也连忙说道: “班尚书所言极是。” 高策拱手说道: “三位大人海量!” “高策感激不尽。” “那咱们出发吧!” 众人齐齐点头,高策便下令启程。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燕州城而去。 ………… 另一边,东京城的消息也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宁州城。 宁王高隐得知高策被皇帝贬到燕州城,顿时大喜过望。 他叫来完颜魅,和她分享了这份喜悦。 完颜魅看着密信上的消息,嘴里喃喃道: “高策居然提议迁都到燕州城,还为此惹怒了陛下,他到底要干什么?” 高隐冷冷一笑,淡然说道: “太子的位子上待久了,心自然就野了。” “我这个大侄子,一生顺风顺水,备受宠爱,自然狂妄些。” “以前还有皇考罩着他,而今皇考龙御归天,没有人会惯着他了。” 完颜魅连忙说道: “可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人是高策的父亲啊!” 高隐近乎于疯狂的说道: “父子又怎么样?” “自古天家哪有父子之情!” “我还告诉你,从古至今,皇帝与太子是天然的死敌。” “皇帝不愿放权,太子又岂愿久居人下!” “若是有一方偏弱还好,若是双方势均力敌,二者必有一争!” 说到这里,高隐缓缓平静下来,冷漠的说道: “况且,我这个大侄子和大哥的脾气很不合,大哥是温温敦厚的君子,而我那侄儿是生性跳脱的顽愚,以前皇考护着高策,大哥无法管教,如今不一样了,没了皇考的制约,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无人能缓和!” 这些都是高隐从自己的认知中推测出来的。 在他心中,父子之情,亲戚之爱,全都是假了,只有权力是真的。 完颜魅还是不放心,又说道: “若是他们父子真的出现了矛盾,皇后应该会从中斡旋的,陛下与皇后多年的夫妻,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高隐听到这句话,顿时冷静下来,指着完颜魅说道: “你说的对,至今还没有皇宫的消息传过来。” “这样,你命令在京的暗谍网,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到皇宫内的消息!” 完颜魅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你放心吧,我立刻就吩咐下去。” 闻言,高隐牵着完颜魅的手,略怀期待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太子被调出东京城,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我们已经等的太久了。” ………… 一个月后,高策一行人便来到了燕州城。 这是高策第二次来到这里,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燕州城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九年前的燕云之战,想到了自己的爷爷。 高策揉了揉眼睛,一旁的张雎关切地问道: “殿下,您怎么了?” 高策微微摇头,笑着说道: “风沙太大,迷了眼!” “好了,咱们进城吧!” “是!” 就这样高晟一行人顺利进入了燕州城。 高晟手持皇帝圣旨,顺利接掌了燕州城的事务。 还有一点值得一提,燕州城地理位置特殊,属于燕云十六州的核心,北疆军的粮草军械皆要屯居于此,统一调配,这里也就相当于是北疆军的大本营。 自从大燕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大燕的势力范围拓宽至长城,为防止漠北南下,北疆军建立了一道坚实的防线,二十万北疆军驻扎于此,令北夏残余忌惮不已。 而身为北疆军的统帅文胜得知太子来到了燕州城,自然要前来拜会。 二人相处的十分融洽,事实上,自从上次高策随先帝北伐燕云,在战场上表露出来的军事才能和雷霆果决,就已经让文胜认可了这位太子。 文胜相信,眼前的这位太子一定能把大燕带到另一个高度,他不认为此次高策被贬到这里,是皇帝要放弃这位太子了。 所以文胜对高策极为尊敬,而高策对眼前这位两朝老将也十分敬重。 除了这些,高策还亲自走了一趟父皇的吉壤——孝陵。 孝陵的修建进度还是可以的,年底恐怕就能完工,根本不需要人催。 高策最大的任务是和班珉等工部官员商议出如何修缮燕州城。 燕州城虽是重镇,但是常年未曾修缮,又经历了战火的洗礼,显得有些破败。 不过专业的事情自然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高策让班珉等人商议出一个修缮燕州城的方案。 对于这个方案,高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 “恢弘大气,坚不可摧!” 第471章 一年 班珉听到高策的要求,非常不解,燕州城作为军事重地,修建的坚不可摧很合理,为什么要恢弘大气呢?而且恢宏大气要放在前面。 杨干壮着胆子问道: “殿下,这恢弘大气?” “你倒是给个标准啊?” 高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照着东京城那样建!” 三位工部官员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 班珉一脸迟疑的说道: “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高策淡然的说道: “我是奉陛下之命监修燕州城,如何修,修成什么样,都听我的。” 见工部这三人大人还是有些犹豫,高策正色说道: “你们只管照着东京城修燕州城,一切后果由孤一人承担!” 班珉与两名属下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说道: “好吧!” “谨遵殿下之命!” 高策柔声说道: “这样就对了么!” “你们放心,陛下不会生气的。” 就这样,燕州城的修缮逐步进行,而高策着手处理燕州城的事务,与张雎的协助下,逐步掌控了燕州城。 除此之外,由于燕州城的地理位置,三十万北疆军的粮草囤积在,也由高策居中调动。 因此高策与这三十万北疆军建立了紧密的联系。 ………… 另一边,东京城内。 自从太子高策被贬到燕州城,在朝中时不时的就会有人站出来奏请皇帝迎回太子。 高晟将这些人一一驳斥。 最关键的是,有坊间传闻,皇后娘娘为太子求情,被皇帝幽禁宫中。 朝臣们见皇帝已经铁了心将太子留在燕州城,渐渐的不再上奏为太子求情。 当然这些消息身在宁州的高隐一一获知。 至大燕九年六月初三。 燕帝高晟于承明殿内批阅奏折,身旁侍候他的宦官换了一个人。 这是因为郑植前段时间为太子求情惹恼了陛下,高晟说让他回家休息几日,说是休息,在外人看来,相当于是罢免,于是内务府新挑了这位名叫洪七的年轻宦官到皇帝身旁伺候。 洪七非常机灵能干,高晟便将其留在自己身边。 这时,高晟刚刚批阅完一份奏折,拿起一旁的茶碗准备喝口茶。 可是一阵剧烈的疼痛涌上高晟的头顶。 他顿感不妙,连忙令洪七到太医院把华璟叫来。 洪七不敢怠慢,很快便把华璟从太医院带了过来。 高晟看到华璟后,如释重负,强作姿态的对洪七说道: “华太医要为朕请平安脉,你先出去候着吧。” 洪七看出高晟强装正常,却不动声色的说道: “是!” “奴才告退!” 说罢,他便离开了大殿。 不过在他走出大殿关门的时候,故意留了一个门缝,刚好能让他听到里面的声音。 华璟为高晟诊治过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您不能再如此劳累了。” “头风之症是无法根治的,只能静养啊!” “您日日如此辛劳,只会让症状加重啊!” 高晟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华太医,朕还有多长时间?” 华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凭借臣毕生医术,恐怕也只能让陛下撑过今年。” 闻言,高晟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那就是一年的时间了?” “一年的时间,够了!” 言及此处,他看着华璟,凝重的说道: “华太医,朕的病情不得告诉他人,明白了么?!” 华璟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微臣明白!” 而站在殿外的洪七将这些话尽收耳内。 他瞪着眼睛,喃喃自语道: “陛下……陛下活不久了?!” “活不久了!” ………… 半个月后,又一封密信送到了宁州宁王府。 高隐看过密信后,大惊失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完颜魅见他这般模样,连忙问道: “怎么了?” “是出什么事了么?” 高隐声音颤抖的说道: “大哥……大哥他……他要死了!” “啊!” 完颜魅本震惊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夫君,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高隐合上密信,沉声回道: “是头风之症!” 完颜魅疑惑的说道: “头风?!” “可头风之症不可能很快致人于死地啊!” “除非……!” 想到这里,完颜魅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一脸恐惧的看向高隐。 高隐点了点头,冷笑着说道: “没错!” “除非他早就患上了头风之症!” “这些年他一直忍着呢!” 完颜魅又问道: “这些年,您就没发现陛下的异样?” 高隐摇了摇头,沉吟道: “从来没有!” “我从来没有察觉到他患上了头风!” “我估计三哥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高隐冷哼一声,用钦佩的说道: “大哥还真是厉害啊!” “忍了这么多年,我竟从未察觉!” “不愧是我大哥,不愧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裔!” 完颜魅也感叹道: “一旦染上头风之症,一生都要饱受头痛欲裂之苦,竟然无人察觉!” 说着,她又问道: “如今陛下的身体怎么样?” “还能撑多久?” 高隐叹了口气,说道: “太医说,还能撑一年左右的时间!” 完颜魅点了点头,默默的说道: “一年左右,那……。” 她的话还没说完,高隐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激动的说道: “魅儿,我们的机会来了!” “我们的机会来了!” “如今太子在外,皇帝重症缠身,只要我能在皇帝死之前控制京城,修改遗诏,便能名正言顺的登临皇位!” “这一日,我等的太久了!” 闻言,完颜魅蹙眉说道: “殿下,如今东京城内有八万禁军,皇城之内有五万御林军!” “咱们如何才能控制京城呢!” “还有太子,他现在就在燕州城,陛下重病至此,难道不会把太子召回京么?” 高隐连忙说道: “所以我们要快!” “我们要赶在太子回京之前,控制京城!” “目前看来,我这大哥不愿让他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太子肯定也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痛快的就去了燕州!” “我们要快点行动了!” 第472章 坐山观虎斗 看着高隐如此激动,完颜魅也欣喜若狂,她嫁入大燕皇室,为的就是今天。 等高隐登临大燕皇位,她便是大燕的皇后,北夏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大燕后世之君都将怀有北夏完颜氏的血脉。 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他们手里没兵。 完颜魅手中虽然有一张北夏遗留在中原的暗谍网,但是经过高毅北伐之前的那一次缉捕调查,暗谍网深受重创,幸存下的那些暗谍,也只能打探消息。 完颜魅向高隐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夫君,控制京城是需要军队的,我们手里没有兵马,王府护卫兵你也上缴朝廷了,我们拿什么来控制京都?” 高隐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你说的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 “我们有军队!” “你还记得献城军么?” 完颜魅皱着眉头回忆道: “献城军?” 高隐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 “献城,是离东京城最近的一个座城池,为了保障东京城的安全,朝廷在献城驻有一支军队,就是献城军!” “献城军共六万人,归于禁军编制,却独立于禁军之外,只听皇帝的命令!” 完颜魅这才恍然大悟道: “妾想起来了,献城军的统帅是叫林忠,对吧!” 高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林忠是献城军的上一任统领。” “三个月前,林忠以年来年老为由,向皇帝请命乞骸骨归乡,皇帝同意了,接替他的是原献城军副统领柳宗!” “这个柳宗,是本王的人!” 完颜魅瞪大了眼睛看着高隐,一脸震惊的说道: “你说什么?!” “这柳宗是殿下你的人?!” “你是如何与他有了交集?” 高隐点了点头,解释道: “母后给我的那本花名册中便有柳宗的名字,我见此人掌兵,便暗中与之建立了联系。” “此人年少时家贫,曾在谢氏一族名下的庄园务农,当时我的舅舅,谢氏一族的族长谢玄见此人有些蛮力,便将其推荐入军,稍加扶持,也算是间接成就了他的今天。” 完颜魅问道: “那他会帮助殿下么?” 高隐笑了笑,淡声说道: “若是朋友之交,他绝不会陪我干这种事,但是他与谢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初朝廷惩治谢家,同时也牵连了与谢家有交集的官员,这柳宗藏得深了些,所以才逃过一劫。” “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没得选!” 完颜魅继续问道: “就算他愿意帮助殿下,可是守卫东京城的禁军有八万,守卫皇城的御林军有五万,这六万献城军管什么用呢?” 高隐连忙抓住完颜魅的手,沉声说道: “所以,我需要你帮帮助!” 完颜魅不解道: “夫君,你需要我做什么?” 高隐柔声说道: “魅儿,给北夏太后写一封信吧!” 完颜魅迟疑道: “给我母后写信?” 高隐点头说道: “让你母后集结北夏所有军队南下,三十万北疆军短时间肯定难以拦住,必定会调集禁军和御林军北上支援。” “到那时,东京城内空虚,需要军队驻守,献城军便可趁机入京。” 完颜魅听到高隐的计划,觉得有些道理,却故意说道: “夫君,前些年大燕北伐燕云十六州,北夏军队遭受重创,又被赶到了漠北草原。” “如今北夏的正处于休养生息之时,母后恐怕不会不会答应配合你的计划。” 高隐听到完颜魅这样说,又岂会不知她话中的含义,于是他豪气的说道: “魅儿,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母后就是我的母后!” “麻烦你转告母后,只要北夏这次能助我登临大燕皇位,我保重将燕云十六州再度送给大夏,我还会起誓,以后大燕绝不主动主动攻打夏国,燕夏两国缔结兄弟之盟,太平永年!” 闻听此言,完颜魅略微激动的说道: “好!” “有夫君这句话,妾就有底气写这封信了。” 高隐笑着说道: “你快去写吧!” “时间可不等人啊!” 完颜魅连忙回到房中洋洋洒洒的写了书信一封,命手下暗谍送往漠北草原。 ……… 半个月后。 在漠北草原一处水草丰沃、临近大湖的地方有一座戎狄王廷。 营帐延绵数百里,有数不清的戎狄军民在此生活。 这里就是北夏朝廷的中枢所在。 如今的北夏皇帝也就十六七岁数,无法上朝理政,所以北夏的大权依旧掌握在北夏太后慕容婉嫣手中 此时,北夏太后慕容婉嫣已经收到了女儿来信,他当即将左贤王完颜垂和国相吴文益叫来相商。 二人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有不同的看法。 完颜垂认为这是件好事,北夏应该配合高隐的计划,派遣大军南下。 可是吴文益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 首先他就不认为宁王高隐能斗得过如今大燕皇帝,哪怕这个大燕皇帝身患头风、时日无多。 其次,哪怕高隐的计划能成功,北夏都需要与大燕边军进行激烈的交战,到时候得利的只有高隐。 慕容婉嫣听到吴文益的话,觉得不无道理,却又问道: “难道我们要放弃与高隐合作?” “高隐提出的条件还是很有诚意的。” “若是助高隐成事,拿回燕云十六州,我大夏将会崛起,在夏燕两国的交涉中占据主导地位。” 吴文益笑着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我们自然要配合高隐的计划,不过要改一改。” 慕容婉嫣疑惑的问道: “要改一改?” “卿打算怎么改?” 吴文益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道: “宁王不是让我们举兵南下么!” “好!” “娘娘不妨真的举大军南下,营造声势,但是不要出全力,避免大规模的战争。” “微臣估计大燕知道后,一定会派兵增援北疆,也算是达到了宁王的目的。” “这样一来,我们北夏的军队既可以保存实力,又能坐山观虎斗,静看大燕的时局变化。” “若是宁王赢了,我大夏可拿回燕云十六州,再度进入中原,若是宁王输了,我大夏的损失也不会太大。” “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第473章 调兵 慕容婉嫣听完吴文益的话,陷入了沉思。 吴文益和完颜垂没有打扰她,他们知道选择的时候到了。 慕容婉嫣是不愿意放弃这次机会的,高隐登位,对大夏来说有很大的好处。 但她也担心,高隐事败,大夏作为从犯,必然会被大燕报复,如今的大夏已经不是曾经的大夏了。 所以慕容婉嫣不能把宝全压在高隐身上,吴文益提出的建议才是最稳妥的。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拍案说道: “好!” “吴卿,吾依卿之策!” ……… 大燕征和九年十二月末,就在大燕子民欢度新年之际,北夏太后慕容婉嫣调集戎狄人马再度南下,声势浩荡,很快就占领了沿边几座城池。 如此军情急报七日内寄递东京。 燕帝高晟得知戎狄来犯,愤怒不已,于除夕夜召集群臣朝议。 北夏选的出兵时机极好,今年冬天还未曾下雪,又是除夕夜,北疆军防守略微懈怠,一时之间没有抵抗住戎狄部族的进攻。 此时朝堂之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戎狄部族肆虐中原的场景犹在眼前,他们怎能不担忧。 高晟看着他们,拍案而起,喊道: “都慌什么?!” “不就是戎狄南下么?!” “我大燕不是前魏,更不是伪晋,自太祖高皇帝北伐收回燕云十六州的那一刻起,大燕与北夏就攻守移形了!” “如今戎狄部族不过是趁着北疆军防守懈怠,才攻破了几个小城,有什么好怕的!” 张太初站了出来,拱手言道: “陛下,是否需要派兵北上支援!” 高晟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正值过年期间,真不希望北方的战事继续蔓延下去,打扰百姓的过年氛围,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张太初回道: “陛下之意,就是派兵北上支援北疆军了?” 高晟微微颔首。 英国公庞牧连忙站出来,抱拳说道: “陛下,末将愿率领禁军北上支援!” 闻言,刑部尚书周正站出来反对道: “陛下,臣以为禁军之责乃是守卫京都,不可轻易调离。” “禁军若是北上,东京城便只剩下五万御林军,又怎能确保京都的安全。” 庞牧却说道: “我只需率领一半禁军北上便可。” 可周正又说道: “戎狄部族选择在这个时候南下,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陛下要的是速战速决,英国公若是只率领四万禁军北上,恐怕无法在战场上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可若是英国公率领全部禁军北上,京都又有谁能守护?” 闻听此言,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陛下,有一支军队能接替禁军守卫京都!”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郝雨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支军队归属于禁军编制,却一直游离在外,等着为陛下效命!” 高晟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郝卿所提及的军队可是献城军?” 郝雨回应道: “正是!” “献城军共计六万人,归于禁军编制,戍守在献城,朝廷当年在献城驻军,为的也是保卫京都,万一发生战乱,献城可以称为包围京都的一道屏障。” “而今若是陛下派禁军北上支援,可调献城军入京守卫京都。” “六万献城军外加五万御林军,可保京都无虞!” 听闻此言,高晟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他即将做下决定的时候,于明阳忽然站了出来,拱手行礼道: “陛下,微臣以为调献城军入京不妥。” “若要守卫京都之重任,军队实力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忠心!” “禁军守卫京都数十载,对君上忠心耿耿,若是调献城军入京,恐会发生变故啊!” 郝雨忽然反驳道: “于大人此言何意?” “难不成你是说献城军会背叛陛下么?!” 于明阳连忙说道: “在下并无此意,只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不如这样,陛下可以下令,让献城军北上支援,这样一来,北方边患可解,禁军无需调动,两难自解!” 听了于明阳的建言,殿内大多数的臣子都比较认同。 郝雨咬了咬牙,目光看向一位朝臣,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人心领神会,连忙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以为于大人所言实在不妥,献城军虽然有六万人,可实力远不如禁军,让献城军守城尚可,若是令其北上支援边疆,恐怕不行。” “陛下若想要速决北方边患,应该派禁军北上,这样更加保险!” 于明阳又反驳道: “此言大谬,边患固然危机,可内部的安稳也很重要,擅调禁军北上,东京城的安全没法保证啊!” 郝雨却说道: “于大人此言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纵容戎狄南下么?” “太祖高皇帝冒着生命之危才将燕云十六州给夺回来,难道现在我们又要拱手相让么?!” 就在于明阳想要继续反驳他们的时候,一直端坐在龙椅上的高晟终于开口说道: “好了!” “都住嘴吧!” “先帝创下的基业,朕寸土不让!” “朕意已绝,擢令英国公庞牧为帅,荣国公柴威为副帅,率领八万禁军北上支援边疆!调献城军入京接替禁军防守京都!” 听闻此言,于明阳还想劝阻,可高晟的一个眼神让他选择了闭嘴。 其实殿内有诸多大臣都觉得不宜调禁军离京,可是他们看到皇帝心意已定,外加还有五万御林军留守皇城,便也不再劝阻。 当日,皇帝便颁下圣旨,调八万禁军北上,又调献城军入京戍守。 很快,献城军统帅柳宗便接到了圣旨。 他拿着圣旨返回府邸密室,又一个身着黑袍的本人正在里面等他。 柳宗单膝下跪,恭敬的说道: “末将参见宁王殿下!” 宁王高隐缓缓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庞。 他伸手将柳宗扶起来,柔声问道: “柳统领,如何了?” 柳宗拿出圣旨,抱拳说道: “殿下真是神通广大,陛下已经下令,命禁军北上支援边疆,让末将率领献城军入京接替禁军守卫京都!” 第474章 自刎 高隐从柳宗手中接过圣旨,打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禁军北上,献城军入京,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 柳宗看了看高隐,抱拳问道: “殿下,此番您是否要随军入京?” 高隐眼眸变得异常火热,可又很快将那份激动压了下去,平静的说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东京城是皇帝的地盘,在东京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我若随军入京,肯定会被皇帝发现的。” “再等等,在等等!” “等献城军彻底掌控了京都防卫,等皇帝的身体撑不住了,我再入京执掌乾坤。” “柳将军,一切有劳你了。” 柳宗抱拳说道: “殿下言重了,我柳宗深受谢家之恩,自当回报于殿下。” 高隐满意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柳将军放心,这次你助本王登临大宝,本王绝不负你,你将会是本朝第三个活着的异姓王!” 闻言,柳宗抱拳说道: “谢殿下!” ………… 三日后,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率领八万禁军誓师北上,同日,柳宗率领六万献城入京接掌防卫。 接下来的这几日,东京城很平静。 献城军接手了东京城的防卫后,并无任何异样。 大燕朝廷依旧正常运转。 北方边患并没有进一步的升级,戎狄部族攻下几座城池之后并没有继续南下,而是与北疆军形成了相持之势。 ……… 大燕北部边疆,长城之上。 随国公文胜一脸凝重的看着关外浩浩荡荡的戎狄骑兵。 双方军队相持于此,并未再有什么大动作。 这时,有兵士来报,太子殿下亲至。 文胜得知之后,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还是说道: “快把太子殿下请过来!” 不多时,高策被将士带到了这里。 文胜连忙抱拳行礼道: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将其扶起来,笑着说道: “孤不请自来,随国公心里很疑惑吧。” 文胜干笑一声,还是问道: “不知殿下为何而来?” 高策看着观外的戎狄人马,好奇的问道: “戎狄部族兵临城下,随国公为何不出关迎敌啊?!” 文胜抱拳回道: “戎狄部族此番来势汹汹,必然是做了安全的准备,陛下已经下令调禁军北上,末将想等禁军来到这里后,再与戎狄进行决战,这样方可万无一失。” 高策咧嘴一笑,淡淡的说道: “孤认为随国公太过保守了。” “戎狄部族若真是决意南下中原,为何攻占了几个城池之后停滞不前?” “自先帝亲征燕云那一战之后,北夏国力大伤,这些年虽然一直窝在漠北休养生息,可漠北苦寒,又怎能迅速恢复国力。” “依我看眼前的这些戎狄兵马,已经是北夏的全部家底了。” 文胜皱着眉头说道: “所以我们更不能轻易迎战了,戎狄部族现在已经孤注一掷了。” 高策冷笑着说道: “孤注一掷?” “不见得吧!” “若戎狄部族真的孤注一掷,他们应该迅速南下,而不是占领几个对我大燕来说不痛不痒的小城,然后与我军在此对峙!” 随国公沉思片刻,觉得高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问道: “殿下的意思是。” 高策伸了伸胳膊,淡然说道: “北夏这是在虚张声势,吸引我军在此与之对峙!” “或者说,他们是想把禁军吸引过来。” 随国公喃喃道: “吸引禁军?!” “想到这里,随国公厉声说道: “殿下,你的意思是………!” 高策微微一笑,沉声说道: “禁军离京,东京城内空虚,正是不轨之徒作乱之时!” 随国公摇头说道: “不会吧!” “陛下已经调献城军入京戍守了?” 高策冷哼一声,反问道: “献城军?” “献城军可靠么?” 随国公瞪着眼睛,凛然说道: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高策看了文胜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 “孤说的是什么意思,随国公心里都明白。” 文胜摇了摇头,面含恐惧的说道: “不,不,不可能!” “这都是殿下您的怀疑,您没有证据!” 高策哈哈一笑,看着文胜说道: “随国公,等有证据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随国公沉思片刻,还是选择相信眼前的太子,因为他知道太子不会害大燕,于是说道: “殿下想怎么做?” 高策眼含杀意,看着观外的戎狄部族说道: “戎狄部族这次来犯,并没有死战的勇气,只要我军敢主动出击,打疼他们,他们肯定会撤回去的。” “随国公,我希望你调动大军出关迎战!” 闻听此言,文胜犹豫了起来,说道: “这……!” 高策笑着说道: “随国公不会是不敢了吧?!” 随国公眼睛一横,淡声说道: “殿下此言何意?” “我文胜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只不过,此时贸然出击,恐怕有风险。” “我一人生死事小,大燕江山事大!” “我不能赌啊!” 高策淡声说道: “你看关外这浩浩荡荡的戎狄人马,他们号称三十万,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其中的虚实。” “他们其中不乏妇女、孩儿、老人,于战争无半分助力,反而是拖累,若是戎狄部族真的拼死一搏,又岂会带着这些人南下?!” “我敢保证,知道随国公敢派大军出关应战,戎狄部族必然后撤!” 随国公皱了皱眉头,语气迟疑的说道: “这……!” 其实这个时候文胜已经有了出城应战的意思,但是他还没有痛下决心。 高策见状,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配剑,朗声说道: “随国公因何犹豫!” “此番若是能打退戎狄部族,功劳是您的,若不能,策自刎谢罪!” “若您还在迟疑,使奸贼阴谋得逞,大燕江山倒覆,策现在就自刎当场!” 说着,高策就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文胜见状,拉着高策的手,连忙说道: “殿下何须如此,末将出城应战就是了!” 高策厉声问道: “随国公此言当真?!” 文胜点头说道: “末将现在就去调兵应战!” 第475章 寿宴 在高策的“威逼利诱”之下,文胜真的调兵遣将,准备出关应战。 为了鼓舞士气,高策亲往军中犒慰将士们。 武狩十九年的燕云一战,高策率兵奇袭上都城,奠定了战争的胜局,也让高策在北疆军中建立了威望。 所以当高策再度出现在北疆军中的时候,北疆将士士气大振。 高策立于将台,冲着北疆军中将士们喊道: “诸位将士,戎狄部族肆虐中原数十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中原生灵涂炭,让无数的家庭支离破碎,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们赶出了长城,而今他们又要卷土重来,我们能答应么?!” 台下的数万将士们齐声回应道: “不答应!” “不答应!” 高策高声喊道: “好!” “我们不能答应!” “此次出关应战,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戎狄人,我大燕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杀!” 数万将士们眼中含着杀意,齐声喊道: “杀!” “杀!” “杀~!” 数万名将士的喊杀之声震慑云霄。 高策见士气已经被激起,便看向一旁的随国公文胜。 文胜微微颔首,旋即上前喊道: “将士们,随本将军出战!” “是!” 随国公本想将留守在长城之内的军队交给高策指挥,可高策执意随军出战,并说道: “孤是大燕的太子,大敌当前,孤岂能龟缩于城内!” 不得已,文胜只能答应高策的要求。 旋即,随国公文胜命令副帅守卫长城,而他自己亲率大军出关应战。 戎狄部族此番南下只是为了牵制燕军,配合宁王高隐的计划,吸引禁军北上,他们并没有与燕军死战的意思。 故而当随国公亲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的时候,北夏军队便乱了阵脚。 慕容婉嫣已经得知大燕皇帝派八万禁军北上,她本以为文胜会等到与禁军会师之后,再出关与她决战,没想到北疆军忽然出击,打乱了她的部署。 北疆军憋在关内好久了,此番出击好似猛虎下山,摧枯拉朽般便冲破了戎狄部族的阵营。 北疆军的进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更没有兵法的运用,就是硬实力的冲击。 …… 战斗历经三日,北疆军冲北夏军队连续发动了十余起冲锋,双方近万将士丧命沙场,无数伤兵惨惨哀嚎。 最终,北夏方面率先忍不住了,大量的士兵伤亡再一次损害了北夏仅剩不多的元气。 慕容婉嫣明白当年驰骋疆场、威震中原的戎狄铁骑已经不复存在,燕国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了。 为此她召来吴文益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戎狄王帐内,慕容婉言向吴文益问道: “吴卿,今燕军猛攻,我军损失惨重,依卿之见,我们是否要与燕军继续周旋下去?” 闻听此言,吴文益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的说道: “臣本以为北疆军会与援军汇合后,再出关与我决战,真没想到,一向用兵沉稳持重的文胜,竟然敢现在就出关应战!仗打得还如此之凶狠。” 慕容蜿嫣也叹了口气,淡声说道: “是啊!” “孤也没想到文胜竟然有如此胆识,这完全不像是他的行军风格。” “吴卿,孤听闻大燕太子亲临,你说是不是他给文胜支的招啊!” 吴文益沉思片刻,点头说道: “这倒是有可能。” “臣听到一个传闻,是这位大燕太子以死相逼,才让文胜不得已率兵出关应战!” 慕容婉嫣哼了一声,沉声说道: “这小子还真不简单啊!” “若是他将来继承了燕国皇位,我大夏恐无宁日啊!” 吴文益点了点头,又说道: “依臣之见,现在燕帝已经将禁军调出了京,禁军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再想要回东京,会花费很长的时间,这些时间足以支持宁王接下来的行动,咱们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我们要的是燕国内乱,然后我们坐收渔翁之利,绝不能卷入燕国的争斗。” 慕容婉嫣看着吴文益,淡声说道: “吴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撤了?” 吴文益微微颔首,又说道: “我们应当徐徐后撤,不能让燕军察觉出端倪。” 慕容婉嫣微微颔首,沉吟道: “孤明白!” ……… 之后的几日,战场上的局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戎狄部族一边抵抗的燕军的攻势,一边缓缓后撤。 每当燕军停止追击的时候,北夏军队又会过来侵扰,迫使燕军继续进攻。 文胜觉得这是北夏方面的诱敌深入之计。 但是高策看得明白,他知道戎狄部族只想要靠此方法最大程度的牵制住燕军,让他们忽略京都局势。 高策又岂能让慕容婉嫣如愿,他当即便向文胜提议,抽调十五万北疆军,彻底将戎狄部族赶回漠北。 文胜思虑再三,也不再犹豫,立刻颁布帅令,调集十五万北疆军向戎狄部族发动了迄今为止最凶猛的一场攻势。 在燕军的进攻下,北夏军队后撤的阵型被彻底打散。 慕容婉嫣看出来北疆军这次是来真的了,不敢怠慢,连忙下令撤回漠北草原。 还好慕容婉嫣率领戎狄部族南下的时候,专门留下了一支军队接应大军,这才让他们有惊无险的从燕军的虎口中逃脱。 就这样,在禁军来援之前,北疆军肃清了北部边疆,收复了被占领的那几座小城,戎狄部族再度远遁漠北。 ………… 与此同时。 东京城,大燕皇宫,启明殿。 这一日,是大燕皇帝的生辰,不知为何,从来不会过生辰的他,忽然宣召,于启明殿举行寿宴,令朝廷重臣携家眷入宫朝贺。 启明殿内,推杯换盏,分外热闹。 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享受着百官的拥簇,台下百官及其家眷一起为皇帝庆贺寿辰。 不过这场寿宴少了最重要的两个人。 皇后钱灵蕴被幽禁宫内,皇太子高策被贬至燕州城,二人不能至此为皇帝庆生,就连皇帝的贴身太监郑植如今也不得近皇帝身。 第476章 封锁 百官一一向皇帝敬献寿礼,无数的奇珍异宝摆在眼前,让人眼花缭乱,高晟对此很高兴。 等百官敬献完寿礼之后,太子妃邓鸢抱着小皇孙高穆尧敬献寿礼。 而高穆尧敬献的寿礼是他亲自撰写的周易。 年仅六岁的高穆尧在母亲邓鸢的调教下,已经能写出一手漂亮的魏碑体,只不过在笔力上稍显稚嫩。 高晟看着孙儿写的字,心中不由得大喜,又赏赐了许多东西给他。 等所有人都敬献完寿礼,高晟拿起酒杯,想要站起来说两句话。 可当他拿起酒杯站起来讲话的时候,一阵剧烈的疼痛直钻大脑,他的脸庞瞬间扭曲成一团,浑身颤抖,手上的酒杯也掉落在地上。 殿内的人见此一幕,瞬间安静下来。 邓鸢知道高晟的身体状况,可这个时候岂能声张,她只能一脸担忧的看着高晟。 张太初也看出皇帝身体有异,连忙上前询问道: “陛下,您……您没事吧?!” 高晟忍着疼痛推开了他,然后一脸痛苦的喊道: “郑植!” “郑植何在?!” 一直在殿外等候召见的郑植,听到皇帝的呼唤,连忙闯进殿内,喊道: “奴才在!” 高晟的头越来越疼,越来越疼,他强忍着疼痛保持镇定,然后下令道: “快!” “传朕的旨意,令御林军封锁皇城,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还有,解除皇后的禁足,派人把皇后叫来!” 郑植拱手说道: “奴才领命!” 听到皇帝的旨意,殿内的文武百官更加恐惧,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发出这样的命令。 随着郑植出去传命,守卫在殿外的数百名御林军瞬间冲进殿内,将今日入宫朝贺的百官及亲眷团团包围。 随后,高晟又对张太初说道: “张首辅,麻烦你维持现场秩序,任何人都不得妄动!” 张太初虽然疑惑,但还是拱手说道: “臣领命!” 这个时候,高晟头痛欲裂,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感觉到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他拉着张太初的手说道: “华璟,快到太医院叫华璟来!” 张太初连连点头,冲着殿内的侍从说道: “你快去把华太医叫来!” 那名侍从领命后,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高晟嘱咐完一切后,两眼一闭,疼晕在张太初的怀里。 张太初连忙喊道: “陛下!” “陛下!” 高穆尧看到自己的爷爷昏倒了,连忙跑了上去,抱着高晟哭喊道: “皇爷爷!” “皇爷爷,你醒醒啊!” 台下的诸位臣子见状,也要上前看看皇帝到底怎么回事,殿内顿时又陷入了混乱。 张太初厉声呵斥道: “老夫看谁敢妄动?!” “要造反么?!” 张太初乃两朝元老,担任宰辅二十余载,可谓是大燕朝廷的定海神针,在文武百官的心中威望极高。 众人听到他的呵斥,皆不敢乱动,更不敢说话。 张太初对殿内的御林军说道: “若是有人敢妄动,格杀勿论!” 邓鸢见张太初控制住了场面,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殊不知,就在大殿之内一片混乱的时候,原来一直站在高晟身旁的那名年轻宦官洪七已经失去了踪影。 ………… 皇帝昏迷的消息传播的很快,皇宫之内开始混乱起来,不过随着郑植宣布封锁皇城,这片刻的混乱逐渐消弭。 此时,在皇城东侧的一个小偏门,有一个人趁着皇城那片刻的混乱,混过了御林军的检查,从这个小偏门溜了出去。 可是他没有注意到,城楼之上,宦官郑植与御林军统帅叶春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叶春见那人彻底逃出了自己的视线后,转而看向身旁的郑植,客气的说道: “郑公公,真就把这个人给放走了?” 郑植微微颔首,淡然说道: “这是陛下的意思。” 叶春疑惑的问道: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郑植瞥了他一眼,冷淡的说道: “帝心如渊,自有计较,你我只需听命行事!” 叶春连忙拱手说道: “是!” 郑植看着叶春,肃然说道: “叶将军,陛下、皇后、太子妃、小皇孙、大燕朝廷的文武百官,乃至宫廷之内的三千宦官、宫女,也包括老奴,我们的命全靠叶将军您保护了。” 叶春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要出事?!” 郑植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 “老奴希望不要出事!” “可万一有不轨之徒趁陛下昏迷,企图颠覆江山社稷,叶将军,您怎么办?” 叶春抱拳说道: “末将自然为国尽忠,报效君命!” 郑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叶春的肩膀,正色说道: “皇城就交给你了。” 叶春郑重回道: “城在我在,城破我亡!” ………… 由于皇城封锁的很及时,皇帝昏迷的消息并没有传播到东京百姓耳中。 此时,在东京守将府衙,一名年轻男子拿着宁王令慌慌张张的闯了进去。 自禁军被调离京都,这处府衙的主人就暂时变成了献城军统帅柳宗。 那名闯进府衙的年轻男子手持宁王令,见到了柳宗。 他看到柳宗的第一句话就是: “快……快通知宁王殿下,可以行动了!” 柳宗看着眼前这位没有胡子的清秀男子,疑惑的问道: “你是何人?” 那名年轻男子正是趁乱逃出皇城的宦官洪七,他拿着宁王令说道: “我是宁王殿下安插在皇城的探子,陛下头风发作,已然昏迷不醒,快通知宁王殿下入京!” “大事将成!” “大事将成啊!” 柳宗闻言,自然十分震惊,他连忙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洪七肃然说道: “我以我的生命担保,如今皇城已经被封锁了,不信你可以派人去看看!” 柳宗闻言,赶忙派人去皇宫打探消息。 不多时,柳宗便从手下口中得知,皇城已经被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他还打探到,皇帝确实已经昏迷了。 证实了这个消息,柳宗大喜过望,立刻遣人将消息传给离京都不远的一处小村庄。 那里便是高隐与完颜魅的藏身之地。 第477章 兵围皇城 话说高隐为了入主京都,可谓是费尽了心血。 他先是将宁王府内的检卫杀害,并伪装成意外,又乔装打扮,瞒过了宁王府外的检卫,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献城,与柳宗密谋发动政变。 ……… 在东京城外的一座山村。 这里是完颜魅建立的一个秘密联络点,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暗谍,所以这里对于高隐和完颜魅来说很安全。 柳宗派来的手下将东京城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高隐。 完颜魅得知这一切,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高隐说道: “夫君,我们该行动了吧?!” 高隐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真是可惜啊!” 完颜魅疑惑的问道: “殿下何出此言啊?” 高隐皱着眉头说道: “我本想等大哥身体出现意外,然后入京控制住文武百官,待大哥归天,我便可伪造遗照,然后在群臣的拥戴下,登基称帝。” “可如今太子妃、小皇孙、朝堂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皆已入宫为大哥贺寿,皇城封锁,有五万御林军守卫,我已经不可能掌握文武百官了。” 闻言,完颜魅这才反应过来,皇城之内有五万御林军,东京城的献城军也不过六万余人,两者实力不分伯仲,此次政变,他们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完颜魅看着高隐,轻声问道: “夫君,那我们该怎么办?” “还要继续干下去么?” 高隐攥紧拳头,沉思片刻后,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事已至此,我们还有退路么?” “虽然有风险,但现在是这么多年来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知道此生我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言及此处,高隐的神色愈发坚定,喃喃自语道: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他看向那名手下,沉声说道: “你回去转告柳宗,本王即刻启程入京!” 那名属下连忙抱拳称是,然后离开了这里。 等这人走后,完颜魅看着高隐,一脸担忧的说道: “夫君,你真的想好了?” 高隐怅然一笑,一脸淡然的说道: “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 完颜魅问道: “入京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高隐沉声说道: “我这个大哥不是封锁皇城么,那我就命柳宗封锁东京城!” 完颜魅一听,蹙眉说道: “若是如此,天下必然大乱啊!” 高隐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我要的就是乱!” “只有天下大乱,我们才有很大的机会。” “闽地虽然归顺,可闽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等我封锁了东京城,人心必然慌乱,闽王必定会发动叛乱,北夏也会趁机南下,天下大乱,大燕境内的军队就无暇顾及东京。” “到那时,我有的是时间和大哥耗,大哥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等他一死,皇城不攻自破,我便可以接受群臣拥戴,登基为帝!” 完颜魅却提醒道: “夫君,你别忘了高策还在北边看着呢,哪里还有三十万北疆军!” 高隐冷笑一声,淡然说道: “他是被贬到燕州城的,手里无半分兵权,他要是敢擅自调兵,便是谋逆,就算他想调兵,又有谁愿意追随呢!” 在这里不得不说,高隐还是小瞧了高策在军队中的威望,当然这是后话了。 完颜魅听到高隐这样说,也是点了点头,却又说道: “妾还有一个担忧。” 高隐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你说就是了。” 完颜魅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 “夫君,你别忘了,皇城之内还有一个皇孙,若是陛下驾崩,群臣直接拥立皇孙高穆尧登基称帝,我们该怎么办?” 高隐哈哈一笑,语气略显疯狂的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 “献城军却是攻不破皇城的守卫。” “等我封锁东京城之后,会分出一半的献城军围困皇城,只许出不许进,皇城内的存粮并不多,最差的结果是把他们都饿死!” “当然,里面肯定会有聪明人的,我毕竟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裔,答应让我当皇帝,总比天下大乱要好。” 完颜魅闻言,点了点头。 就这样,高隐下定决心后,在数百名暗谍的护卫下,二人离开了这个村庄,往京城的方向赶去。 待他们走后,这个小村庄变得空无一人。 ………… 很快,高隐一行人便赶到了东京城。 柳宗下令打开华胜门接应高隐一行人入城。 高隐入城后,立刻向柳宗下令,封锁东京城,不许任何人进出,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外出!” 柳宗领命行事。 随后东京城四门忽然紧闭,献城军出动,迅速将东京城的街道清扫干净,全城戒严,任何百姓不得外出。 经过这一番大的动作,东京城彻底掌握在高隐的手中。 紧接着他派三万献城军围住了皇城。 立于皇城之上的叶春看着城外萧瑟的景象和那三万献城军,便明白郑植的话灵验了,真的有人意图谋反。 只不过到现在叶春都不知道谋反之人到底是谁。 恰在此时,献城军统领柳宗骑着马从军队中走了出来前,他身后还有一黑袍人骑着马往前走。 叶春看了看柳宗,又看了看那黑袍人,最后又看向柳宗,厉声说道: “柳统领,你这是何意啊?” “兵围皇城,难道是要谋反?!” 柳宗哈哈一笑,淡然说道: “在下岂敢谋反,我听闻陛下昏迷不醒,国无储君,社稷不宁,太子失德,被陛下贬去了燕州城,自然担不起储君之位,所以为大燕江山计,在下送来了一位德孝兼备的后继之君!” 言及出处,他冲着黑袍人抱拳行礼道: “殿下,时候到了!” 黑袍人微微颔首。 叶春冷冷的看着那黑袍人,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别磨磨蹭蹭的,要干什么利索点!” 黑袍人发出一声冷笑,旋即缓缓脱下帽子,显露出真容。 叶春看着那张清秀的脸庞,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宁王……宁王殿下!” “竟然是你!” 第478章 叛乱 叶春看着城下的宁王高隐,心中倍感震惊,他没想到这场政变的幕后之人竟然是先帝最小的儿子。 高隐抬起头看着叶春,脸上挂着一丝和煦的笑容,平静的说道: “叶将军,好久不见了。” 叶春神色愈发凝重,抱拳说道: “原来谋逆之人是宁王殿下。” “殿下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高隐微微一笑,摇头说道: “叶将军此言实在是冤枉我了。” “本王哪敢谋逆啊!” “只不过本王听闻皇兄身体抱恙,所以才入京探望。” 叶春指着高隐说道: “藩王无诏入京,形同谋反!” “事已至此,宁王殿下又何须遮掩。” 高隐哈哈大笑,看着叶春说道: “叶将军,不知皇兄身体如何啊?” “本王想见见皇兄。” 叶春发出一声冷笑,厉声说道: “陛下的身体状况,宁王殿下真的不知?” “若是陛下康健,宁王殿下又怎敢来啊!” 高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倒也是!” “叶春,事到如今,东京城已在本王掌控之中,太子不久前被皇兄贬至燕州城,陛下驾崩后,能继承大统的恐怕只能是本王了吧!” “所以希望你识时务,开城投降,也能有你一份拥立之功啊!” 叶春愤然说道: “我叶春深受皇恩,岂能事贼啊!” “况且宁王殿下,你不要忘了,东京城内的献城军不过六万,我御林军有五万,真打起来,胜负难料啊!” 可这时柳宗却说道: “叶春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临近年关,有一批御林军将士休沐回家团圆,前不久陛下又调了一万御林军支援北疆,再加上护送太子北上的那一批御林军,如今皇城之内的御林军不到三万人吧!” 闻言叶春嘴角微微一抽,指着柳宗骂道: “你这个无君无父的叛贼,陛下待你不薄啊!你却背叛大燕!背叛朝廷!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谁知柳宗恬不知耻的说道: “谁说我这是谋反?!” “如今陛下性命垂危,江山不稳,社稷不宁,太子殿下失德在先,不能继承大统,唯有宁王殿下才德兼备,可担重任,我这可都是为了大燕啊!” 叶春厉声呵斥道: “你放屁!” “你个狼子野心、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敢奢谈为国。” “太子殿下近来言行虽有不当之处,却无大错,更别说太子殿下屡历战功,于朝政上也是兢兢业业!” “就凭你也敢妄言储位!” “你配么!” 柳宗被骂的气愤不已,刚要继续反驳,却被高隐给拦了下来。 高隐淡淡的说道: “成王败寇,何须与他争辩。”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叶春,笑道: “叶春,我很欣赏你的忠心,若是你开城投降,我保你一生权势滔天、荣华富贵!” 叶春连忙摆手说道: “非分的恩荣,我受不起,更不敢受!” “宁王殿下,你还是快攻城吧!” 高隐微微摇头,沉声说道: “本王不会攻城!” “本王会把皇城团团围住,看你们能撑多久!” 叶春闻言脸色微凝,说实话,他不怕高隐派兵攻城,因为他知道虽然城内守军不到三万,但是守住城池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还能借此消耗献城军的兵力,待献城军军力疲惫,他便可带领御林军杀出皇城,就地翻盘。 可惜高隐看出了他的意图,自然不会上当。 高隐看着柳宗,吩咐道: “柳将军,一定要帮助叶春将军守好皇城,只许出不许进!” 柳宗笑了笑,抱拳说道: “末将明白!” 说完这些,高隐便骑着马离开了这里。 柳宗立即命手下将士紧紧围住皇城。 叶春看着城外的景象,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然后对身旁的属下说道: “快去把这里的情况禀告给皇后娘娘。” “是!” ………… 另一边,在大燕皇城的启明殿。 群臣及其家眷都聚集在此处。 高晟已经被安置到一旁的偏殿,华璟正在为其诊治。 皇后钱灵蕴,宦官郑植,太子妃邓鸢以及小皇孙高穆尧围在这里。 待华璟给高晟施完针,一旁的钱灵蕴问道: “华大夫,陛下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 华璟微微摇头,无奈的说道: “陛下这些年辛劳国事,头风之症已经变得很严重了,此一劫恐怕很难度过了!” 闻听此言,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恰在此时,叶春派来的那名属下到了。 他将皇城外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宁王造反,叛军围城。 所有人都是一惊。 钱灵蕴率先镇定下来,然后说道: “不要慌乱,千万不要慌乱。” “陛下昏迷之前封锁皇城,肯定是早就料到会有此劫。” “皇城内有御林军守卫,叛军攻不进来!” 邓鸢蹙眉说道: “可是母后,叛军若是一直围城,我们也撑不下去啊!” “再者,叛军封锁了东京城,朝廷停摆,天下恐会大乱啊!” 郑植微微颔首,无奈的说道: “是啊!” “城内的情况传不出去,陛下又处在昏迷之中,无人敢起兵擒王啊!” 邓鸢着急的说道: “还有太子,太子如今在燕州城,对这里的人情况一无所知,若是宁王矫诏坑害太子,该如何是好啊!” 钱灵蕴也很担心自己的儿子,忽然她看向郑植,淡然说道: “陛下这段时间行为异常,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郑植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陛下确实有所安排,但是他并没有告诉奴才,奴才也只是按照陛下的吩咐行事,至于其他的事情,奴才真的不知道。” 钱灵蕴转而看向床上昏迷着的高晟,心中暗暗问道: “这段时间你与儿子不睦,是你们演的戏对么?” “你一定还有其他安排,对不对?” 可惜高晟没法回答他。 钱灵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然后对郑植说道: “郑公公,麻烦你照顾好陛下。” 说罢,她就要离开这里。 郑植连忙问道: “娘娘,您要到哪里去?” 钱灵蕴淡然说道: “启明殿内群臣人心惶惶,本宫自然要去安定人心。” 第479章 不降 启明殿内,群臣因皇帝忽然晕厥而惴惴不安,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危险的氛围。 恰在此时,启明殿门打开,皇后钱灵蕴走了进来。 文武百官及其亲眷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道: “参见皇后娘娘!” 钱灵蕴漫步穿过群臣,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转过身,抬了抬手说道: “众卿平身吧!” “谢娘娘。” 百官缓缓直起身子。 张太初率先问道: “皇后娘娘,陛下的身体如何了?” 钱灵蕴淡声说道: “陛下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还没有醒过来。” 张太初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皇后又说陛下还没醒,他变得更为紧张,连忙问道: “皇后娘娘,太医有没有说,陛下何时才能醒?” 钱灵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本宫还要告诉诸卿一个坏消息。” 闻听此言,百官的目光纷纷看向皇后,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钱灵蕴沉吟道: “宁王联合献城军谋反了。” “如今他们已经兵围皇城,封锁了东京。” “什么!”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显然都十分震惊。 张太初苦着脸说道: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皇后娘娘,这是真的?” 钱灵蕴微微颔首,正色说道: “宁王说了,他不会派兵攻城。” “他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等陛下驾崩,我们开城投降,文武百官拥立他为新天子,要么他就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皇城。” 那些从未经历过磨难的官员亲眷大都吓瘫在地上。 “怎么办啊!” “我……我还不想死啊!” “天呐!” ……… 听到这些人的哀嚎声,钱灵蕴眼神一横,厉声说道: “本宫还在这呢?!” “天还没有塌!” 皇后的训斥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见状,钱灵蕴的脸色方才缓和下来,柔声说道: “台下诸卿都是大燕的肱骨之臣,正值国家危难之际,诸位有何良策?” 大部分的朝臣皆表明自己的立场,方言道: “臣等与逆贼势不两立!” 也有一部分人提出,让皇后娘娘写血诏,派人带出东京交到太子手中,让太子殿下起兵勤王。 可这计策根本行不通,高隐早就命人封锁了东京城,即便血诏出了皇城,也绝对出不了东京城。 还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建议皇后娘娘派人出皇城与宁王谈一谈。 这一部分人当中,叫的最欢的便是郝雨,这个家伙得知宁王联合献城军封锁了东京,内心兴奋不已。 台下这些臣子的表现被钱灵蕴尽收眼底。 她伸手指了指郝雨,淡声说道: “这位是礼部的郝大人吧?!” 郝雨连忙站出来,拱手说道: “回皇后娘娘,在下正是郝雨。” 钱灵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在外人看来温柔无比。 她轻声问道: “郝大人说,我们应该和宁王谈一谈,本宫不知道该如何谈啊?” 郝雨拱手说道: “如今宁王殿下联合献城军封锁了东京城,又兵围皇城,我们本就落了下风,所以应该稍加示弱。” 钱灵蕴面不改色的说道: “哦?” “依郝大人之见,我们该如何示弱啊?” 郝雨觉得皇后是女流之辈,已经被城外的献城军吓破了胆,所以考虑与宁王谈判。 于是他看了皇后一眼,自信的说道: “微臣以为,宁王殿下也是先帝之子,总归不会害了大燕的。” 听到这句话,张太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其余大多数臣子都对其投出鄙夷的目光。 于明阳和马异暗暗的说道: “这个该死的蠢货。” 钱灵蕴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照郝大人这么说,我们应该答应宁王的条件,开城投降,拥立他做皇帝了?” 郝雨干笑一声,继续说道: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如此困境,总要有一个破局的契机啊!” “等陛下醒来,自然能掌控大局,到时候,随便给宁王殿下一些好处也就应付过去了。” 钱灵蕴的目光变得愈发柔和,然后扫视了群臣一眼,和气的问道: “郝大人真是好大人啊!” “如此危急之际,竟然想出这样的好办法?” “其余卿家以为如何啊?” 张太初似乎明白了皇后的意图,所以没有说话。 而那些不愿意屈膝投降的臣子只是冷冷的看着郝雨,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些脾气的臣子站了出来,厉声呵斥郝雨,说他是卑鄙小人,卖国之贼。 对于这些谩骂郝雨大义凛然的说道: “只要大燕江山永固,我郝雨就算背千古骂名又有何妨!” 钱灵蕴拍了拍手,笑着称赞道: “郝大人真是千古名臣之典范啊!” “有多少人和郝大人是一样的看法呢?” 见状,殿内的人还以为皇后被郝雨说动了,那些铮臣还想出言阻拦。 可郝雨回过头看向自己的那些朋友,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这些人当即会意,一一站出来表示认可郝雨的谏言。 等所有认可郝雨谏言的官员都站出来之后,钱灵蕴脸色骤变,厉声说道: “御林军何在!” “殿内的甲士齐声喊道: “在!” 钱灵蕴指着站出来支持郝雨的官员,凛然说道: “将这些无君无父,弃国弃家的叛臣全部给我拿下!” “是!” 这些甲士一拥而上将郝雨和那些支持他的官员全部控制起来。 钱灵蕴又说道: “传本宫懿旨,郝雨背弃君父,实乃谋逆之罪,立即处斩,其余人等关押起来,等陛下醒来,再一一审讯发落!” “是!” “不要啊!” “皇后娘娘,臣冤枉啊!” “臣冤枉啊!” 听到钱灵蕴的判决,郝羽及他的同党们无不叫喊鸣冤。 郝雨没想到,他投效宁王这么多年,眼看大事将成,他却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死,不仅如此,他还害死了一批亲近宁王的官员同僚。 处理完这些人,钱灵蕴扫视了一眼殿内的其余臣子,正色说道: “诸位,若有想投降的,现在就可以出城,本宫保证绝不伤其性命,但是本宫不会降,大燕不会降!” 台下的臣子及其家眷们备受鼓舞,皆齐声喊道: “不降!” “不降!” “誓与大燕共存亡!” 第480章 东宫 文武百官皆向钱灵蕴表态,誓死不降宁王。 此时郝雨被两名御林甲士拖拽到殿外,手起刀落,他都来不及惨叫,人头便滚到另一边,鲜血从脖颈处喷洒而出,染红了白玉地板。 直到现在,马异、于明阳等朝堂新贵才发觉,之前有皇帝和太子在前面挡着,让他们忽略了这位温柔皇后的雷霆手段。 钱灵蕴杀了郝雨,囚禁了他的同党,震慑了百官,她杀完人之后,说的那些话,也团结了百官。 这个时候,皇城之内的所有人才称得上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 张太初问道: “皇后娘娘,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钱灵蕴泰然自若的说道: “御林军守皇城绰绰有余,叛军攻不进来,他们兵围皇城,就是要困死我们!” “东京被封锁,天下必然慌乱,太子在北,察觉到京都有变,必然会领兵南下,勤王保驾!” 张太初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太子殿下无权调兵啊!” 此言一出,殿内的人不禁慌乱了起来,如今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等太子领勤王。 钱灵蕴为了稳定局面,咬了咬牙,不得已撒了一个谎: “你们不用担心。” “太子北上之前,陛下给了他一份密诏,赐予他调兵之权。” 听闻此言,殿内的人不禁松了口气。 张太初看着钱灵蕴,疑惑的问道: “陛下真的暗中赐予了太子调兵之权?” 钱灵蕴强撑起一抹微笑,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 张太初又问道: “如今皇城之内的存粮只能支撑我们一个多月的时间,太子殿下能及时赶到么?” 钱灵蕴攥紧拳头,肃然说道: “若是太子没能及时赶到,本宫会亲自披甲上阵,带领御林军冲杀出去,为大家闯出一条活路。” 听到皇后这样说,台下的群臣及其家眷,尤其是那些男人们,皆抱拳说道: “臣愿意随皇后娘娘上阵杀敌!” “臣也愿意!” …… 满满的这些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臣等随皇后娘娘诛灭反贼,匡扶社稷!” 钱灵蕴微微颔首,笑着感叹道: “君臣同心,大燕江山永固!” 张太初叹了口气,也笑着说道: “只要如此了。” 钱灵蕴安抚好百官及其家眷,对张太初说道: “张首辅,这里就交给你了。” “本宫还要去照看陛下。” 张太初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恭送皇后娘娘。” 台下众人也齐齐行礼道: “恭送皇后娘娘!” 钱灵蕴离开启明殿,又来到旁边的偏殿。 郑植看到皇后回来了,连忙迎上去问道: “皇后娘娘,那边怎么样?” 钱灵蕴微微颔首,淡然说道: “都安顿好了。” 紧接着,她又对郑植吩咐道: “宁王能够恰逢其时的来到东京城,皇城之内必有奸细,郑公公,你现在就去查,往死查,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郑植抱拳说道: “是!” 说完这句话,郑植一脸杀意的走出这里,皇城之内有宁王的人,这对他来说,是能力上的侮辱。 郑植走后,钱灵蕴看向一旁的邓鸢和高穆尧,高穆尧已经哭的眼睛通红了,邓鸢还是比较淡定的。 钱灵蕴对邓鸢说道: “太子妃,你带着尧儿到旁边的屋子里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本宫来照顾陛下。” 邓鸢点了点头,就要抱着高穆尧离开。 可是高穆尧哭着说道: “我不走!” “我不走!” “我要在这里陪着皇爷爷!” 邓鸢柔声劝慰道: “尧儿,皇爷爷要休息,我们不能打扰。” “听话,皇爷爷看到你不听话会生气的。” “听到母亲这么说,高穆尧也不再哭闹,任由邓鸢带到了旁边的殿宇。 华璟也说道: “娘娘,臣要回太医院为陛下配几副药。” 钱灵蕴点了点头,说道: “华大夫慢走!” 等其余人走后,钱灵蕴来到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高晟的脸庞,柔声问道: “今日的事情你早就有所预料,对不对?” “你是不会把我把大燕的江山推向险境的,对不对?” 说到这里,她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目光转而看向北方,轻声自语道: “儿啊!大燕的江山要靠你了!” “你可千万不要让娘失望啊!” 钱灵蕴在启明殿内对群臣说皇帝暗中给了太子调兵之权,这是为了安他们的心。 说实话,钱灵蕴的心里也在打鼓,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儿子能无诏调动军队南下勤王。 ……… 东京城之内,皇城之外,已经是宁王高隐的天下。 他带着完颜魅在侍从的护卫下来到了东宫。 东宫内的侍从、婢女都被高隐关押了起来。 高隐推开东宫的大门,一步步进入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地方,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向往。 对于他来说,皇位自然重要,但能当上太子,顺位继承则更加美妙。 他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先帝封他做太子,先帝对高晟的信任和对高策的宠爱转移到他身上,那该有多么好! 他慢慢欣赏着东宫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完颜魅默默跟在他身后。 直到高隐走进东宫的寝殿,这里有高策和邓鸢生活的痕迹,也有高穆尧生活的痕迹。 他看到梳妆台上挂着一个红色面纱,这是邓鸢的红色面纱,是邓鸢与高策定情的那一张红色面纱。 看着这张红色面纱,高隐的思绪回到那一日,黑暗中的惊鸿一瞥,让人难忘终生。 随后,他呼出一口气,目光又落在案台上的一个拨浪鼓上。 他走过去,拿起这个拨浪鼓,摇了摇,发出轻微而饱满的响声。 听着这声音,他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其实,我也可以和她和孩子这么幸福的。” 完颜魅看出了高隐的情绪变化,走上前问道: “你怎么了?” 高隐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 就在完颜魅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手下人来报,柳宗来了。 高隐连忙说道: “先把他请到大殿,我这就去见他!” 手下抱拳称是。 第481章 圣旨 柳宗被高隐的手下带到了东宫主殿。 不多时,高隐和完颜魅走进大殿,柳宗连忙站起身拱手行礼: “参见宁王殿下!参见王妃!” 高隐笑着将其扶起,然后行云流水般的坐到主位上,好似这东宫已经彻底是他的了,完颜魅随后也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柳宗,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柳将军快请坐。” “谢殿下!” 柳宗坐下,然后说道: “殿下,我献城军现已将皇城团团包围,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高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柳宗脸色微变,略显迟疑的说道: “殿下,末将还有一个担心,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隐抬手示意道: “事到如今,你我君臣一心,方能成就大事。” “有什么话说就是了,不用藏着掖着。” 柳宗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殿下,如今东京城虽然已经落入我们的手中,可毕竟纸包不住火,这里发生的事情,地方上早晚会有所察觉。” “最关键的是太子,他如今身在燕云,三十万北疆军在那里,八万禁军也已经在赶往那里的途中,这些可是大燕最精锐的部队。” “北夏军队不可能完全牵制住这三十八万大军,若是太子得知京中情况,引兵南下,恐大事休矣!” 高隐听完他的话,也不禁陷入了忧虑之中。 高策的威望和地位摆在那里,就算很多人都知道,近段时间高策与皇帝不睦,可皇帝没有废除他的太子之位,高策依然是太子,国之储君。 就在二人不知如何解决这个麻烦的时候,完颜魅出言道: “高策留在燕云便有三十八万大军护佑,那我们就调虎离山。” 高隐疑惑的问道: “你打算如何做?” 完颜魅淡然说道: “趁现在高策还不知道东京城的具体情况,殿下您可以伪造圣旨,召太子返京,只要他离开燕云,离开那三十八万大军,便再无威胁。” “他回京途中若是遇到什么意外,也属正常。” 听到完颜魅的建议,高隐眼前一亮。 如今陛下性命垂危,淮王高暾居于淮州不问世事,小皇孙高穆尧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且还被围在皇城里,只要高策死了,就无人再能与他争。 高隐看向一旁的柳宗,询问道: “你觉得王妃的计策如何?” 柳宗点了点头,肃然回道: “可行!” 高隐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好!” “那就按王妃说的办。”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些什么,对柳宗嘱咐道: “圣旨一定要真!” “派去送圣旨的人要身着御林军的军装,明白了么?” 柳宗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还是殿下心细,末将明白!” 说完这些,柳宗环顾大殿,笑着说道: “话说回来,殿下入城以来,还未去过自己的宁王府,倒是先来这东宫了。” 高隐微微一笑,感慨道: “幼时不可得之物,终将困吾一生。” 完颜魅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握住高隐的手说道: “这一切终归是殿下的。” 柳宗也笑着说道: “那皇城,那张龙椅,方是最应该渴望得到的。” “这东宫还是留给殿下和王妃的孩子住吧!” 闻言,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得意的哈哈一笑。 ………… 东京城的异样很快被一些地方官察觉,流言蜚语渐渐弥漫。 不过这些流言也仅仅是说东京城戒严,还没有人意识到有人策划兵变谋反。 五日后,八万禁军抵达燕云之地,这时他们才知道与戎狄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于是英国公庞牧,荣国公柴威,随国公文胜三人联名上书,将这里的情况禀告皇帝,并请求皇帝召回禁军。 召回禁军需要陛下手敕,所以庞牧和柴威决定先将禁军安置在燕州城,等陛下的消息。 之后,高策与三位国公齐聚燕州城,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又过了三日后,一支百人左右的御林军人马来到了燕州城。 城门守卫见他们身着御林甲胄,警惕性大减,态度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们是何人,来燕州城作甚?” 领头的那人回道: “我等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向太子殿下宣读圣旨的。” 闻听此言,守卫赶忙去通报。 此时高策和三位国公以及工部的三位大人齐聚在燕州府尹官邸。 燕州城的修缮工作还未完成,因为对标东京城,工程浩大,班珉会经常找高策商议。 今日也算是凑巧了,人聚的这么齐。 就在几人谈话之际,城门侍卫来了。 他向高策等人通报了城外的情况。 当众人听到御林军是来向高策宣读圣旨的,以为陛下要赦免高策回京,还向高策道贺了一番。 高策听到这个消息,脸上并无任何喜怒之色,只是淡淡的说道: “让领头的人带两名属下进城宣旨,其余人马驻扎城外。” 城门守卫领命而走。 很快,有三名身着御林军甲胄的大汉走进燕州府尹官邸。 领头的那个人手里捧着圣旨,剩下的两个人护卫在他左右。 三人一起来到高策等人的面前,他们还非常恭敬的向高策行了礼。 寒暄一番过后,领头的那个人捧着圣旨说道: “陛下有旨,请太子殿下接旨!” 其余人等尽皆下跪,只有高策依旧端坐在首位,泰然自若的说道: “先别急!” 领头的人问道: “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高策淡淡的说道: “你们三人是御林军中的将士?” 闻言,三人心头一紧,领头的人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 高策又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领头的人回道: “属下名叫马石!” 高策微微颔首,又问道: “御林军孤也很熟悉,孤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三个啊?” 马石干笑一声,镇定的回道: “御林将士共五万,殿下又怎么可能都熟悉呢,不过末将肯定是见过殿下的。” 高策点了点头,看向庞牧和柴威,这个时候高策没跪,其余臣子也都站了起来。 高策问道: “英国公,荣国公,你们二位执掌京城军务,可见过这三人?” 二人脸色微变,都摇了摇头。 马石依旧淡定的说道: “两位国公位高权重,又岂会留意我们三个小人物。” “殿下,您还是让属下宣读圣旨吧,我等还要赶回去复命呢。” 第482章 矫诏 马石急着宣读圣旨,高策就是不下跪接旨,而是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淡然说道: “圣旨里让孤干什么啊?” 马石笑了笑,恭声说道: “属下宣读圣旨,您不就知道了么?” 闻言,高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 “我想先知道圣旨说的是什么,然后决定借不借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马石指着高策厉声斥责道: “太子殿下是要忤逆圣上么?” 高策肃然说道: “孤只是想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是什么,何谈忤逆陛下?!” 马石眼睛一转,立刻换了个态度,客气的说道: “此番陛下派我等前来,就是要召殿下回京的。” “殿下接旨以后,我等便会护送您返京。” 听到马石的话,庞牧等臣子连忙说道: “殿下,太好了,你终于可以返京了。” “快接旨吧!” “是啊!” …… 这些皆是支持高策的臣子,高策能够返京,他们自然高兴。 可高策脸上没有丝毫喜悦,而是反问道: “马石,孤想问你个事。” 马石连忙回道: “殿下请讲。” 高策靠在椅子上,语气冰冷的问道: “孤听闻前段时间献城军封锁了京都,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闻言,众人都疑惑的看向高策。 马石和他身后的二人脸色骤变。 马石强装镇定,说道: “殿下此言从何说起啊?” “东京乃是国都,岂会无缘无故的封锁。” “殿下怕是听信了谣言吧!” 高策哈哈一笑,凛然说道: “你说孤听信了谣言?!” 说到这里,高策拍了拍手,淡声说道: “张雎何在!” 就在这时,张雎自屏风后面悄然而出,拱手行礼道: “微臣在!” 高策手指轻敲案台,沉声说道: “孤这段时间一直让你打探东京城的消息,你向诸位大人说一说,现在东京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张雎扫视众人一眼,拱手说道: “诸位大人,这段时间殿下特意命在下关注东京的动向。” “自禁军离京以后,献城军逐步掌握了京城的防卫工作,八日前,献城军忽然封锁了东京城,不许任何人出入东京。” 听闻张雎的阐述,众人皆震惊不已。 献城军忽然封锁东京,也没有传出陛下的旨意,朝廷中枢彻底停摆,只有一种可能,京都遭遇了大变。 高策饶有兴致的看着马石,似笑非笑的说道: “麻烦你给诸位大人解释一下吧,东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石与身后的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三人眼神一横,就要扑向高策。 事发突然,周围的人始料未及,眼看马石就要抓住高策,高策直接站起身踢出一脚,将其踹翻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分别被庞牧和柴威撂倒。 张雎连忙说道: “有人刺杀太子,快来人把这些逆贼拿下!” 一瞬间,童谨和卫寅带着人冲了过来,将这三人给控制住。 死到临头,马石依然嘴硬的喊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奉陛下之命前来宣读圣旨,你们这般折辱我们,分明是藐视朝廷,藐视天子,你们是要谋反么?!” 这些臣子听到这句话都有些迟疑,他们是站在太子一边,但是不代表他们会反对皇帝,这些人是万万不愿担上谋逆的骂名的。 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高策。 高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圣旨,摊开一眼,果然是要他跟随面前这些所谓的“御林军”返京。 看完之后,高策冷哼一声,对着马石扬了扬圣旨,笑着说道: “东京城现在已经被献城军控制了吧!” 马石三人没有回答。 而一旁的庞牧疑惑的说道: “献城军的统领是柳宗,若是他无诏封锁京都,那便是谋反,天下共逐之!” “献城军不过区区六万,战力也一般,即便柳宗有野心,也没有人会服他啊!” 高策微微颔首,看着马石说道: “所以,是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 “那个指使他的人,一定是大燕皇室之人,对吧!” 马石依旧咬着牙不承认。 高策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冲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道: “如果孤猜的没错,那个谋逆之人是宁王高隐,对吧!” 马石心里一咯噔,瞪着高策说道: “我不知道殿下为何这样说,我们是奉陛下之命召殿下回京,殿下不但抗旨不尊、忤逆圣意,还诬陷宁王,真是不知所谓!”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忽然正色说道: “圣旨是吧!” “巧了,孤也有一份!” 听到这句话,不但马石三人愣了,其他臣子也愣了。 高策看了眼马石三人,又看了看其余臣子,笑着说道: “你们等孤一会,孤拿来给你们看。” 说罢,高策离开大堂,来到了自己睡觉的厢房。 从一个小木匣里掏出一份圣旨,摊开圣旨,里面没有一个字,却加盖了皇帝玉玺。 看着这份圣旨,高策的思绪不禁回到一年前。 他将淮王高暾一家送离东京后,来到皇宫承明殿与父皇对峙。 在那场对峙中,他知道了父亲的身体状况,也是那一日,父子二人下了一盘大棋。 而这份加盖了皇帝玉玺的空白圣旨,便是高晟留给高策的保护符。 高策拿起毛笔,沾上墨水后,在圣旨上洋洋洒洒的写一下了几行字。 写完后,他收起毛笔,拿起圣旨吹了吹气。 等墨水干下来后,他拿着这份“真圣旨”来到了大堂。 众人看到高策手里的圣旨,不禁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马石三人,他们看到高策真有圣旨,脸色比死了妈还难看。 庞牧笑着说道: “殿下,你这份圣旨是哪来的?” 高策笑着说道: “自然是父皇给我的。” 说罢,他将圣旨递给童谨,笑着说道: “麻烦你给大家宣读一下圣旨吧。” 童谨双手接过圣旨,恭敬的说道: “奴才遵命!” 紧急着,童谨手持圣旨走到众人面前,郑重的说道: “陛下有旨,诸臣下跪听旨。” 高策这回跪了下去,其余人见状也随之跪了下去。 第483章 奉天靖难 见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童谨才摊开圣旨,这一看不要紧,直接把他给看傻了。 他看完圣旨里的内容,直接愣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众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童谨。 高策开口说道: “童公公,还愣着干什么,快宣读圣旨吧。” 童谨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是,是,奴才这就宣读,这就宣读。” 他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献城军统领柳宗勾结逆贼,封锁京都,欺君罔上,意图谋逆,擢令太子高策节制天下兵马,入京勤王。钦此!” “儿臣领旨!” 说罢,高策双手接过圣旨,缓缓站起身来。 诏书宣读完毕之后,除高策以外,其余人等都愣了。 尤其是那马石,他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喊道: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我们已经封锁了京都,怎么可能有诏书传到你手上!” “你手里的圣旨肯定是假的,肯定是假的!” 言及此处,他看向其余大臣,厉声说道: “太子矫诏,形同谋反,你们这些臣子难道要助纣为虐么?!” 庞牧等大臣听到他这样说,并没有把矛头对向高策,反而纷纷看向马石。 马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高策走到他身前,呵斥道: “你终于承认献城军封锁京都了?!” 马石连连摇头,声音颤抖的说道: “不!不!” “没有,没有封锁京都,我刚才说的是胡话!” 柴威走上前,掐住马石的衣领,愤然质问道: “说!你们为什么要封锁京都?!” 马石依旧咬着牙不承认,摇头说道: “没有封锁京都,没有封锁京都。” 高策将柴威拉到一边,对手下人吩咐道: “不承认无所谓。” “将这三人先关押起来。” “是!” 卫寅和童谨指挥手下带走了这三人。 高策看向三位国公,手里拿着圣旨,郑重的说道: “如今国家危难,社稷不宁,陛下令孤节制天下兵马,奉天靖难,诸位国公及麾下将士可愿受孤节制?!” 闻听此言,这三位国公相互对视一眼,一起下跪行礼道: “末将愿遵太子号令!” 得知东京城被献城军封锁的那一刻,他们已经不在乎高策手中的诏书是真还是假,他们只知道高策太子的位子是真的。 此刻他们选择彻底站在高策这一边。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说道: “好!” “既如此,尔等听到号令!” 众人齐声回道: “是!” 高策首先对文胜说道: “此番戎狄南下,使得陛下调禁军北上,方才让贼子得以控制东京,这说明贼子定然与漠北戎狄相互勾连。” “随国公文胜,孤命你率领三十万北疆军严守长城防线,警惕戎狄部族配合东京贼人继续作乱。” 文胜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末将领命!” 高策又看向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沉声说道: “孤此番要亲自率领八万禁军夺回东京,勤王保驾!” “荣国公!” 柴威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末将在!” 高策下令道: “你去带领禁军将城外所谓的御林军全都给我抓起来!” “孤要拿他们的人头祭天!” 柴威领命而走。 高策又看向庞牧,淡淡的说道: “英国公!” 庞牧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末将在!” 高策吩咐道: “你现在就调集禁军于城外列阵,申时三刻,孤要领兵南下,奉天靖难!” 庞牧抱拳回道: “末将领命!” 庞牧走后,高策又对张雎吩咐道: “孤走之后,燕州城的事务交予你!” “是!” 这时班珉走上前问道: “殿下,还需要老臣做些什么?” 高策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那些跳梁小丑翻不了天!” “班尚书就留在这里继续修缮燕州城,等着孤的好消息。” 班珉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既如此,臣就在这里静候太子殿下的佳音!” 处理完这些,高策又手写了三封书信,分别送给南征军,西戎军,镇海军的统帅,将东京城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并且令他们镇守地方,无需妄动。 尤其是南征军,高策特意嘱咐陈积,一定要提高警惕,严防闽王趁势作乱。 ……… 至申时。 烈日当空,微风徐徐。 燕州城外,八万禁军将士严阵以待。 那百余位所谓的御林军被绑在阵前,他们跪在地上,每一人身侧都有一位刽子手。 这百余位刽子手都手持大刀,在阳光的普照下,刀刃映射出明晃晃的寒光,不禁令人心头发颤。 高策身着黑色甲胄,策马行于阵前,高声喊道: “禁军将士们!” “今有贼子勾结献城军作乱,意图侵天遮日,颠覆社稷,让刚刚统一的大燕再度陷入战乱,让刚刚安稳下来的百姓再度陷入水深火热。” “我们能答应么?!” 八万禁军将士齐声喊道: “不能!” “不能!” “不能!” 高策挥出马鞭,指向跪在地上的那百余位“御林军”,厉声说道: “这些逆贼不但封锁京都,还与戎狄部族勾连一气,让我大燕的将士命丧疆场,还矫诏骗孤回京,意图谋害于孤,我们该怎么办!” 将士们齐声喊道: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高策伸出右手向下一挥,身后的百余名刽子手同时举刀砍下。 一阵惨叫过后,百余颗人头滚落在地上,脚下的土地变得血红。 高策抽出长剑,高声喊道: “国家危难,社稷不宁,陛下授大任予孤,令孤节制天下兵马,孤当率领尔等,匡扶社稷,匡扶大燕,奉天靖难!” 八万将士纷纷挥舞着自己的武器,齐声喊道: “杀!” “杀!” “杀~!” 高策策马进入阵中,厉声喊道: “全军听令,南下东京!” 一时之间,战旗挥舞,马蹄声音阵阵,八万禁军轰轰烈烈的向南方行进。 第484章 不知道啊 申时三刻,八万禁军准时南下。 高策随军御马而行,只听身后有到熟悉的声音,急切的喊道: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高策回头一看,只见张雎拄着拐杖急急慌慌的朝他这边赶来。 于是他命令军队徐徐南行,而他策马回转,行至张雎身前。 高策淡声问道: “什么事?!” 张雎拄着拐杖,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看着高策,拱手问道: “殿下,您此番南下,有几成把握夺回京都?” 高策攥了攥拳头,笑着说道: “自然是手到擒来。” 张雎点了点头,又抬起头看了高策一眼,拱手说道: “有一言,臣不知当不当讲?” 高策用马鞭指了指他,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孤还急着南下呢!” “别废话!” “有屁快放!” 张雎微微一笑,略含深意的说道: “等殿下解了东京之围,如何待陛下!” 闻听此言,高策哈哈一笑,又指了指张雎说道: “你是不是也以为陛下前段时间有废了孤太子之位的心思啊?” 张雎连忙放下手中的拐棍,跪下说道: “臣绝无此意,臣是一心为了殿下。” “帝心如渊,深不可测,臣只是觉得一些东西还是要抓在自己手里的好!” 听他这样说,高策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打算和他解释了,抬手说道: “好了,你先起来吧。” “一些事情,孤心里有数!” “你快回去吧!” 张雎这才拄着拐杖站起身,拱手说道: “臣告退!” “望殿下马到成功!” 高策微微颔首,继而御马回到禁军当中,率领军队继续南下。 张雎看着大军缓缓离开自己的视线,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的说道: “希望殿下一切顺利吧!” ………… 高策率领大军的南下之路非常顺当,不提八万禁军的骁勇善战,单凭高策的太子之名和多年的威望,沿途各地方无人阻拦。 甚至于当这些人得知京都被围的消息后,还要随太子南下勤王。 不过高策拒绝了他们,只是让他们严守岗位,不要妄动。 就这样,大军南下如入无人之境,离东京城还有不到三日的路程。 ………… 闽南八州。 建州城,闽王宫。 已是闽王的梁世知召集将领在王宫大殿议事。 前不久,他收到了一封信,是宁王高隐寄给他的。 在信中,高隐向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并且请他配合自己的计划,在闽地起兵叛乱,再建闽国。 说不定,闽国还能借机拓展领土,扩大势力范围。 当初梁慎之和梁世知父子之所以选择归入大燕,也是因为别无选择,顺大势而为。 宁当鸡头,不愿当凤尾。 梁世知就是这般心思,所以他一直等待一个机会,高隐的来信让他看到了希望。 若是燕国内乱,他正好可以借此光复闽国,再度成为闽南八州的土皇帝,而且还能趁乱混点好处。 之所以到现在梁世知都还没有行动,那是因为他忌惮镇守江南的十五万南征军。 尤其是燕军还控制了入闽的要道,只要他有所异动,十五万南征军便会龙入大海,鲸吞闽南。 梁世知一直派人打探东京的消息,只要宁王一行动,天下必然混乱,到时候他便可以起兵了。 所以今日他召集诸将,商讨起兵之事。 可恰在此时,忽然有人来报,陈积率领十万南征军正在入闽要道练兵。 听到这个消息,梁世知愣了,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 “东京城被封锁,他不应该关心燕帝么?怎么还有心思练兵!” 那名下人又说道: “回殿下,属下还打听到,燕太子已经率领八万禁军杀向东京了!” 听闻此言,梁世知一摆案台,厉声说道: “本王怎么把他给忘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说完这些,他又松了口气,淡声说道: “还好,还好没行动!” “tmd,高隐,老子差点被你害死!” 一名闽将还不识趣的问道: “殿下,咱们还起兵么?” 梁世知厉声斥责道: “还起个屁的兵!” “都滚!都给我滚!” 见闽王发怒,众闽将连忙告辞离开。 等其他人都走后,梁世知颓废的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说道: “燕国,运不该绝啊!” ………… 东京城内。 献城军控制城池之后,一直采取戒严措施,百姓不得出,原本繁华富裕的东京城,一下子变得萧条败落, 再加上献城军的军纪一般,封锁东京后,经常发生钱抢民财,强抢民女的事情。 高隐为了握住牢牢握住献城军,对他们犯下的这些恶行,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因如此,东京城民怨沸腾,所有人都知道宁王高隐是反贼。 ……… 东宫。 自入京以来,高隐便住在了东宫,将这当成了自己的家。 这一日,高隐和完颜魅在东宫大殿用午膳。 只见柳宗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高隐笑着说道: “柳统领,你这是怎么了?” 柳宗都没有行礼,一脸焦虑的喊道: “殿下,太子……太子他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高隐微微一笑,一脸淡然的说道: “我当是出了什么事呢!” “他终于来了。” “柳将军,传信给你手下,在回京途中干掉高策,本王不想再见到他!” 柳宗厉声说道: “不是的殿下!” “太子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是带着八万禁军回来的啊!” 听闻此言,高隐的瞳孔瞬间范大,手里的茶碗没拿稳,一下子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颜魅也傻了。 高隐走到柳宗面前,强装镇定的说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怎么能调动的了禁军?” 柳宗赶忙说道: “我打听到,太子他杀了我们派去宣读圣旨的人,他自己又拿出了一份圣旨,说陛下命他节制天下兵马。” 高隐厉声说道: “这怎么可能?!” “我们封锁了东京城,圣旨是出不了东京的!” “他的圣旨是哪来的?!” 柳宗摇了摇头,苦着脸说道: “不知道啊!” 第485章 醒来 高策忽然率领八万禁军南下东京,吓破了柳宗的胆,也让高隐心惊胆战。 就在二人纠结那份勤王圣旨为何能越过献城军的封锁传到高策手里的时候,完颜魅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她走上前说道: “殿下,柳将军,我们能伪造圣旨召高策回京,高策难道就不能伪造圣旨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如今高策率领禁军杀向东京,我们该如何解决这个麻烦啊?” 三人都知道,区区六万献城军,根本拦不住高策率领的八万虎狼之师。 更何况这六万献城军还要分出一半包围皇城。 现在高隐一伙人的处境很尴尬,外有高策率领的八万禁军,皇城之内还有两万多御林军。 要是真等高策兵临城下,皇城内的御林军再冲出皇城,六万献城军将腹背受敌。 想到这里,高隐连忙向柳总询问道: “高策和那八万禁军现在走到哪了?” 柳宗回道: “他们离东京还有不到两日的路程!” 高隐皱着眉头说道: “这么快!” 柳宗一脸惊慌的回道: “是啊!” “殿下您要赶紧想个办法啊!” “真等到太子率领禁军攻城,我们就全完了!” 高隐手指摩挲着下巴,来回踱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先别急,先别急!”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片刻后,高隐忽然意识到什么,只见他眼神变得愈发狠戾,然后走到柳宗面前,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高策既然不给我们留活路,那咱们就拼他个玉石俱焚、鱼死网破!” 柳宗摇了摇头,忧虑的说道: “殿下,不行啊!” “献城军要是和八万禁军硬拼,那不是鱼死网破,那是以卵击石啊!” 高隐苦笑了一下,然后一脸无奈的说道: “本王不是要你领着献城军和禁军死磕到底,我是要你调集献城军精锐,攻打皇城!” “只要我们拿下了皇城,控制了皇帝、宗亲以及文武百官,我们便有了与高策谈判的筹码,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闻言,柳宗连连点头,声音颤抖的说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高隐拉着他的手,激动的说道: “快!” “你去调集军队到皇城,本王会亲自指挥军队攻城!” 柳宗又问道: “那东京城防怎么办?” 高隐想了一下,低声问道: “这样,你的副将可靠么?” 柳宗点了点头,回道: “他跟了我八九年了,很可靠!” 高隐微微颔首,激动的说道: “那就让他率领一万献城军防守东京城,你带着剩下的人马随本王攻打皇城!” “现在,立刻,马上去办!!!” 柳宗连连点头说道: “好,末将这就去安排!” ………… 皇城之内。 承明殿里的文武百官已经在这里战战兢兢的生活了好几日。 他们的心情由一开始的忧虑变得愤怒和羞耻。 能够参加皇帝寿宴的人,哪一个不是达官显贵,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平日里受人尊敬追捧之人。 而现在,他们被城外的贼人逼得不得不窝在这里,心里又岂会痛快。 近几日,已经有很多人向皇后请命,愿率领御林军与城外贼军殊死一搏。 可是钱灵蕴把他们的愤怒一一给压了下去。 可人的愤怒就像即将迸发的火山,不可能一直压抑下去的,等爆发的那一天,城外的献城军恐怕一个都逃不掉。 …… 在偏殿。 高晟躺在床上依然昏迷着。 钱灵蕴坐在床榻边,悉心照顾着自己的丈夫。 邓鸢,高穆尧和郑植也在旁边守着。 就在这时,叶春忽然身着甲胄闯了进来。 进来以后,他下跪行礼道: “皇后娘娘,献城军正在朝皇城这边调兵,看来他们要攻城了!” 一旁的郑植疑惑的说道: “这么多天他们都没有攻城的意思,今日怎么忽然要攻城了?” 叶春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不知道。” 钱灵蕴淡然的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春,他们若是要攻城,咱们能顶得住么?” 叶春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能!” 钱灵蕴微微颔首,站起身来说道: “本宫会亲临皇城之上,鼓舞士气!” 闻听此言,郑植连忙阻拦道: “皇后娘娘,这……这怎么使得?!” “您是一国之母,岂能身临险境!” 钱灵蕴眼神肃穆,凛然说道: “大敌当前,国家危难,太子在北,陛下又处在昏迷之中,我身为皇后,又岂能不担起一国之母的责任?!” 郑植还想要继续阻拦,钱灵蕴摆手说道: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本宫心意已决!” 见状,邓鸢也打算和钱灵蕴一起去,她刚要开口,只听到高穆尧发出稚嫩的声音说道: “皇祖母,娘,皇爷爷他……他的手动了!” 闻听此言,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床榻上的高晟。 只见高晟的手指轻轻颤动,钱灵蕴顿时喜极而泣的轻声喊道: “陛下?!” “陛下?!” “你醒了是么?” 一旁的郑植在惊喜过后,连忙跑殿外去请华太医。 小高穆尧也笑着喊道: “皇爷爷,皇爷爷。” 或许是听到这众人的呼唤,高晟的眼皮微颤,继而缓缓睁开,用力撑起身子,一脸茫然的问道: “我这是在呢?” 钱灵蕴连忙抓住他的手,哭着说道: “夫……陛下,你……你终于醒了!” 高晟看向钱灵蕴,思绪慢慢回到现实,然后伸出手帮她擦干眼泪,有气无力的说道: “别哭了,别哭了!” “我这不是醒了么?” 一旁的高穆尧也扑上来哭喊道: “皇爷爷,您终于醒了!” 高晟摸了摸高穆尧的头,笑着说道: “爷爷这会好好睡了一觉。” 邓鸢也朝着高晟微微行礼。 叶春跪在地上,抱拳行礼道: “陛下,您终于醒了!” 高晟环顾一周,目光落在了叶春身上,然后一脸淡然的问道: “叶春,宁王联合献城军谋逆了,对么?” 听闻此言,除了钱灵蕴之外,其他人都震惊不已。 第486章 会没事的 钱灵蕴一直很相信自己的丈夫,他知道高晟昏迷之前做下的的所有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旁的邓鸢则是看向高晟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叶春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高晟看着叶春,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你发什么冷啊?!” “朕问你,宁王是不是联合献城军谋反了?” 叶春这才回过神来,拱手回道: “是的,宁王联合献城军封锁了东京城,现在他们正在调兵准备攻打皇城。” 高晟微微颔首,又问道: “几天了?” “朕昏迷几日了?” “宁王封锁东京几日了?” 叶春抱拳回道: “陛下昏迷已经有三十日了,献城军封锁东京也已经有二十余日了。” 高晟咧嘴一笑,淡然说道: “二十余日了,现在才动手攻城!” 叶春也疑惑的说道: “末将也不思不得其解。” 高晟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狗鸡跳墙了。” “算算时间,太子也要领兵回京了。” 叶春连忙说道: “太子?” “太子殿下要领兵回京?” 高晟微微颔首,摆手说道: “叶春,朕命你死守皇城,待太子领兵返京,东京之围可解!” “是!” 叶春听到皇帝的话,心中那一口气彻底松了下来。 高晟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快去吧!” 叶春领命而走。 这时恰好郑植领着华璟回到了这里。 钱灵蕴看到华璟,连忙招呼道: “华太医,陛下醒了,快过来为陛下再号号脉。” 华璟甚至都来不及行礼,直接背着药箱跑到床榻前为皇帝号脉。 在号脉的过程中,华璟的脸色由一开始的平和变得越来越凝重。 见此情况,钱灵蕴连忙问道: “华太医,陛下的病情怎么样?” “是不是有所好转?” 华璟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更不敢面对皇后期待的目光,只能转而看向高晟。 高晟看出了华璟眼底的无奈,强撑起一抹微笑,低声问道: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照实说就好。” 华璟叹了口气,一脸悲痛的说道: “陛下的脉搏微如悬丝,恐……恐怕只在旦夕之间了!” 听闻此言,钱灵蕴脸色骤变,像发疯了一般将华璟推倒在地,完全不顾平日里的端庄形象,眼眶含泪,眼睛通红,指着破口大骂道: “你放屁!” “陛下明明已经醒过来了,怎么会有事!” “换别的太医来!快换别的太医来!” 高晟伸出手拉住了钱灵蕴的手腕,低声细雨的说道: “别麻烦了!” “前段时间,华太医与李鹤一起过来为我诊治过一次,二者得出的结论一致,二者给出的治疗方案也一致。”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若是没有华太医的这么多年尽心尽力的诊治,我恐怕早就魂归于天了。” 听到高晟这么说,钱灵蕴眼眶中的泪水倾泻而下,哭着说道: “我不许你这么说。” “你不能有事!” “我不许你有事!” 见帝后争执,郑植拉着华璟退到了偏殿,邓鸢也抱着儿子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高晟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心里也非常的难受,可他依旧强忍着泪水,撑着笑说道: “我这一生,有你相伴,足矣。” 钱灵蕴哭喊着: “不够!” “我不够!” “你还记得当初为了迎娶我,你在吴越王宫大殿向我和我父王发下的血誓么?!” “你说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此时的钱灵蕴不是外人眼中贤德兼备的皇后,而是高晟的妻子,只是高晟的妻子。 高晟眼眶中的泪水划过眼角,红着眼,哽咽着说道: “对……对不起。” “我食言了!” “我……我不能照顾你一辈子了。” “对不起!” “可我……可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 钱灵蕴崩溃的瘫倒在床边的地上,紧紧拉着高晟的手。 高晟伸出手摸了摸钱灵蕴的头,俯下身子低声耳语道: “就让我们的儿子替我照顾你的后半生吧!” 钱灵蕴一边摇头,一边哭。 高晟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却又看向北方,泰然自若的说道: “都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 此时此刻,皇城之外,一场大战已然触发。 高隐和柳宗调集了五万献城军,向皇城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尤其是当叶春告诉高隐,陛下已经苏醒的消息后,高隐变得更加孤注一掷,因为他知道,若是拿不下皇城,他就真的没出路了。 而叶春则是稳住泰山的指挥着御林军守卫皇城,他知道虽然城外的献城军的数量是城内御林军的两倍有余,但是只要他们撑到太子和八万禁军回京,这场战斗他们就赢了。 所以御林军的士气十分高昂。 高隐就没那么淡定了,他必须要尽快攻下皇城,把城内的人控制在自己手里,这样他才有筹码和高策谈判。 于是他变得愈发疯狂,不但像发了疯一般指挥着献城军攻城,甚至于亲自跑到城门下,与献城军的将士们一起推撞门柱。 可是皇城在御林军的守卫下,依旧坚如磐石、纹丝不动。 ……… 至黄昏。 在东京城北方的一处小平原,八万禁军在这里原地休整。 高策简单的吃了些干粮,又喝了几口水,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喊道: “半刻钟后,全军继续南下!” 闻言,正在一旁休息的荣国公柴威说道: “殿下,行军南下了三天,将士们只睡了一个晚上,这样下去将士们怎么受的了。” “这里离东京也就两日的距离了,就让将士们休息一晚,明日在南下吧。” 高策摇了摇头,略显无奈的说道: “不行啊!” “兵贵神速!” 柴威回道: “东京城内的献城军绝不是禁军的对手,殿下无需担心。” 高策再度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我担心的是皇城!” “咱们南下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东京城内的逆贼得知以后,为了寻得活路,肯定会全力进攻皇城。” “守卫皇城的御林军我估摸着不到三万人,献城军可有六万呢!” “要是真让他们攻破了皇城,他们便能将陛下、宗亲、文武百官当作筹码,用来和我们谈判。”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落了下成!” “我们必须要在皇城被破之前赶回东京!” 第487章 两日 高策的话最终获得了英国公和荣国公的认可,都同意了高策半刻钟后全军继续南下的决定。 这时,柴威叹了口气,忽然感叹道: “也不知道献城军背后的人是谁!” 听闻此言,庞牧捣了他一下,低声说道: “慎言!” 柴威这才想起来自己犯了忌讳,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目光瞥向一旁的高策。 他们都明白,敢与献城军密谋封锁东京,谋夺皇位的人肯定是皇室中人。 因为谋逆之人若非身怀皇室血脉,在东京骤然登基,天下人是不会顺服的。 而如今大燕皇室子弟屈指可数,排除了小的,只有两个人有可能了,一是淮王高暾,而是宁王高隐。 无论是谁,都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太子的亲叔叔,为了皇位,兄弟相残,叔侄相对,这是天家丑闻,外臣岂能议论。 高策平静的喝了口水,装作没有听见他二人的话。 之前在燕州城,他拿出的那份自己写的圣旨,并没有明确的说出谋逆之人是谁。 其实庞牧等人都知道高策拿出来的圣旨肯定不是皇帝送来的,但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份圣旨是真的,因为他们愿意追随高策。 既然圣旨是假的,高策远在燕州城,又怎会知道是宁王联合献城军谋逆呢。 所以高策不能明确写出宁王谋逆,他不能让别人以为宁王谋反是陛下和他故意纵容的结果。 宁王谋反的事情不能连累到陛下和他的名声。 半刻过后,高策站起身,重新上马。 庞牧和柴威也骑上了马。 高策厉声喊道: “全军集合,继续南下!”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军队当中有士兵已经举起了火把。 高策率领着八万大军迎着黑夜继续南下。 ………… 东京城内, 百姓都窝在家里战战兢兢,大小街道空无一人,宛如死城一般。 与城中的寂静不同的是,在东京城的中心,皇城之外,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高隐和柳宗已经率领献城军攻城一日了。 在他们猛烈的攻势之下,皇城的城墙已经被鲜血染红,城下堆满了尸骨。 高隐好似疯了一般,不允许士兵休息,一定要攻下皇城。 这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了。 “杀!” “杀!”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高隐挥舞着长刀,指挥献城军将士奋勇攻城。 若不是柳宗拦着他,他都要自己亲自上了。 皇城之内。 叶春的压力也很大。 皇城虽然坚固,但是守兵太少了。 城内的御林军不过两万余人,还要分出来保护百官和陛下,而攻城的献城军有五万人,再加上高隐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这样下去,皇城的陷落是早晚的。 叶春只能寄希望于太子尽快领兵赶到。 ……… 承明殿内,文武百官已经不像前几日那般忧心忡忡。 因为高晟醒来之后,强撑着精神走到大殿会见百官,并告诉他们,太子已经兴兵南下,东京之围可解。 这样算是安了他们的心。 而且他们并没有看出高晟已经命不久矣,高晟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哪怕是那些最亲密的臣子。 他要等,等太子回来,等自己的儿子回来。 安抚完这些臣子的人,高晟重新回到偏殿。 在家人面前,他卸掉了自己的伪装,无需再强撑着精神。 郑植和钱灵蕴一起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华璟一直待在这里,随时为高晟医治。 高晟看着他,沉声问道: “华太医,朕还能有几日?” 华璟摇了摇头,沉吟道: “说不好!” 高晟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朕问你,若是凭你毕生医术,能不能让朕撑过这两日?” “这两日内,朕不能再晕厥,不能糊涂,必须能与人正常交流!” “等这两日过后,朕……朕就算马上死都行!” 听到这句话,钱灵蕴眼睛更红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想清醒的见儿子最后一面。 邓鸢也在一旁抹眼泪,只有小小的高穆尧什么都还不懂,只是茫然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面对皇帝的要求,华璟沉思片刻,拱手说道: “臣有一法,能达到陛下的要求。” “但是施针过后,对人的精气损耗巨大,以陛下的身体状况,两三日之后,恐怕就……!” 高晟咧嘴一笑,洒脱的说道: “本来就没几日好活了,与其在昏睡或者糊涂中死去,还不如清醒着死! “快为朕施针吧!” 华璟看了一眼钱灵蕴。 这个时候钱灵蕴竟然没有阻拦,或者说她也不应该阻拦。 华璟这才走上前去,从药箱中掏出银针,为皇帝施针。 过了好一会,华璟方才取下高晟头上的银针。 高晟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明亮,气色也好了很多,甚至能够走下床活动,宛如一个正常人一般。 可是华璟明白,这不过是透支身体的回光返照罢了。 高晟感受着充满气力的身体,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但他也明白,这种重生是有代价的。 所以他立刻看向郑植,命令道: “郑植,取纸笔来,朕要亲自撰写传位诏书!” 听到这句话,郑植心中满是悲痛,他只能强忍着泪水,领命行事。 高晟当着钱灵蕴等人的面,撰写了这份传位诏书,也可以说是遗诏,诏书中继承他皇位的人自然是他唯一的儿子高策。 写好之后,高晟将其卷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谁都不给。 随后他赶走了其他人,只留下钱灵蕴。 他要趁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好好和妻子说说话。 至于皇城之外的战事,他并不担心。 ……… 皇城之外的战事依旧激烈,按照高隐的估计,再有三天时间,皇城必破。 燕州城与此相隔万里,他不认为高策能在三天之内赶回东京。 可是事与愿违,又过了两日,高策率领这八万禁军,出现在了东京城的北方。 戍守在东京城楼上的献城军将士看到自北方奔袭而来的汹汹铁骑,赶忙跑去向副统领汇报。 献城军的副统领名叫石磊,他跟了柳宗八九年,乃是柳宗的生死弟兄。 第488章 好兄弟 当石磊听闻高策已经率领八万禁军兵临城下,立刻穿好盔甲,奔赴城楼之上。 城外的大军像黑云一般压了过来,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有的只是镇定和坦然。 身边的手下焦急的问道: “副统领,我们该怎么办啊!” “咱们这只有一万守军,怎么可能抵挡住八万禁军呢!” “您要想个办法啊!” 石磊瞥了他一眼,淡定自若的说道: “慌什么?!” “不过是区区八万禁军!” “啊~?!” 那名手下听到石磊这样说,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石统领,您这是要……?” ………… 与此同时,东京城外,高策率领八万禁军逐步逼近东京城。 英国公庞牧和荣国公柴威建议直接攻城。 高策则是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咱们七日急行军赶至东京,叛军肯定没有预料到。” “这个时候,他们肯定着急攻打皇城,东京城的防守薄弱,我们可以先谈一谈么!” 庞牧和柴威点了点头,最后是由庞牧策马阵前,向城楼上喊话。 可是还没等他喊呢,东京城的北城门忽然打开,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 领头的中年男子看到庞牧后,连忙迎了上去,下跪行礼道: “属下参见英国公!”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下跪行礼。 庞牧也认识石磊,毕竟献城军名义上归于禁军编制,二人也算是上下级关系。 见他这般作态,庞牧也有些意外,用马鞭指着他问道: “石磊,你好大的胆子啊!” “联合逆贼封锁京都,企图谋反!” “你摸摸你脖子上有几颗脑袋!” 闻听此言,石磊连忙哭着说道: “英国公,您一定要听我解释啊!” “属下实在是没有办法,谋逆之事是柳宗逼属下做的,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了,属下又怎想谋逆呢,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庞牧奋力的马鞭抽在石磊的身上,厉声呵斥道: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 石磊忍着疼痛说道: “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啊!” “柳宗拿我的妻儿老小威胁我,我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跟他走上不归路的啊!” 庞牧冷哼一声,淡淡的问道: “那你如今又为何这般作态?!” 石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是宁王联合柳宗封锁了东京,他们现在调集五万献城军攻打皇城,只让属下领一万人戍守东京城。” “属下实在是不想再助纣为虐了,所以才开城献降的!” “属下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只求英国公向太子殿下求情,保下属下的妻儿老小。” 当庞牧得知是宁王联合献城军谋反,心里一惊,却冷冷的看着石磊问道: “你是真的诚信归降?!” 石磊立马止住了眼泪,叩首道: “属下本就是大燕的臣子,迫不得已才随贼走上了邪路,如今迷途知返,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就让老天爷降下雷劈死我!” 庞牧沉思片刻后,策马回转,淡声说道: “你在这等着!” “是!” 石磊连忙点了点头。 说完这些,庞牧骑着马回到禁军阵中。 很快,他就来到了高策面前,把事情全部汇报给高策。 柴威知道是宁王谋反的时候,心里也很诧异,没想到是先帝最小的儿子谋反。 不过也是,当初太子跟随使团入吴越的途中,遭遇的那场刺杀,据传言就是宁王谋划的。 想到这里,柴威也就不奇怪了。 而高策听完庞牧的话,本来杀气腾腾的脸庞,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有意思!” “真聪明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庞牧,命令道: “你把他带过来吧!” “是!” 不多时,庞牧骑着马又来到燕军阵前,缓缓走到石磊身前。 此时的石磊依旧保持着下跪的样子。 庞牧面无表情的说道: “太子殿下要见你!” “你随我来吧!” 听到这句话,石磊的心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当他知道太子率禁军南下的消息后,便明白这场战役已经没有赢的可能了,所以他早就为自己想好了后路。 什么柳宗,什么宁王,什么皇位,跟他有什么关系,能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还有妻儿老小等着他养呢,怎么可能跟着柳宗和宁王一条道走到黑。 就这样,石磊一个人跟着庞牧走进了燕军阵营之中。 走了不一会儿,石磊便看到了骑在黑色骏马上的高策。 在经过禁军的搜身之后,被卸掉盔甲武器的石磊,连滚带爬的朝高策那边走去。 刚来到高策面前,石磊就跪在地上号啕大哭,哽咽的说道: “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陛下可有救了,大燕可有救了!” 见此一幕,高策冷哼一声,将马鞭抽在地上,厉声说道: “石磊!” “你别给孤来这一套!” 察觉到高策语气中的冰冷,石磊赶忙擦干鼻涕眼泪,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乞求道: “太子殿下恕罪!” 太子殿下恕罪啊!” “罪臣实在是没办法啊!” “罪臣也不想谋逆啊!” “想谋逆的是宁王和柳宗,他们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犯下滔天罪行,罪臣……罪臣是被胁从的啊!” 高策根本就不想听他的狡辩,于是一鞭子抽到他身上,呵斥道: “别说这些废话!” “说点有用的!” “城内情况如何?” 高策这一马鞭不可谓不重,石磊虽然疼,但是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忍着疼痛感,拱手回道: “回殿下,东京城内还算正常,只是宁王和柳宗调集了五万献城军正在攻打皇城。” 高策连忙问道: “皇城没事吧?!” 石磊连连点头回道: “殿下放心,皇城到现在还固若金汤,只不过宁王将攻破皇城视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一直命军队猛烈的进攻。” 听到这句话,高策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又看着石磊,冷声问道: “你如今是什么意思?” “想用开城投降和孤谈条件?!” 第489章 反水 石磊连忙摇头,恭敬的回道: “不!不!不!”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而已,又岂敢和殿下讨价还价!” “只是希望殿下留一份慈悲,饶了罪臣的妻儿老小。” 高策俯下身子,沉声说道: “孤听闻你和柳宗是生死弟兄啊!” “你不会是要跟孤耍什么花招吧!” 石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柳宗联合宁王谋逆,罪臣与他不共戴天,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罪臣此番出城,只求留的妻儿性命,绝无其他的心思!” “望殿下明鉴啊!” 高策听完他的话,脸上看不出半分息怒,这让石磊愈发畏惧。 可他不敢再有任何妄动,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跪在这里,等着太子走后的审判。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高策忽然伸出手指向石磊,淡声说道: “将这个罪人给孤绑了!” “是!” 石磊身后忽然走出两名甲士,擒住他,然后用麻绳将其死死绑住。 随后高策对柴威说道: “荣国公,你先率领一万人马入城接手城防!” “是!” 柴威骑着马立刻跑去调兵入城。 高策拿着马鞭指向石磊,淡淡的说道: “你要是敢耍任何花招!” “不光你的妻儿老小,守城的这一万献城军的妻儿老小,孤一个都不会留!” 石磊顿时喜极而泣,哭笑着说道: “殿下放心,殿下放心,若罪臣有不轨之心,甘愿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另一边,柴威调集了一万先头兵,缓缓驶入东京城。 就像石磊说的,在这过程之中,没有任何意外,一万献城军皆缴械投降。 柴威指挥军队顺利控制了城防,并放出信号,迎大军入城。 庞牧笑着对高策说道: “太子殿下,东京城被我们拿下了!” 高策微微颔首,下令大军徐徐入城。 就在他策马入城之前,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石磊,淡淡的说道: “你很聪明,不但救了自己的命,这一万献城军的命也被你救了。” “但是孤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听到这句话,石磊的心彻底松了下来,他明白高策的意思,官是当不了了,但是命保住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喊道: “谢殿下不杀之恩,谢殿下不杀之恩!” 高策不再理他,策马领军入城。 事态紧急,待八万禁军入城之后,高策立即做下决定,留下两万禁军戍守城门,而他亲自率领剩余的军队驰援皇城。 ………… 与此同时,皇城的战争依旧如火如荼。 高隐率领献城军进行着无休无止的进攻,让人应接不暇,好在叶春也不是废物,在他周密的指挥下,皇城依然能够坚持得住。 可是叶春也知道双方军队人数的差距是不可忽视的,战场之上,天时和地利很重要,但是一场战争最重要的还是人。 叶春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面尸山血海,看着疯狂攻城的献城军将士,心中满是悲凉。 天下明明已经统一了,可人的野心和妄念,往往才是动乱的根源。 他仰望苍天,唉声叹息。 “殿下啊!” “你怎么还不回来!” 恰在此时,立于献城军之中的柳宗从属下口中得知了石磊献降的事,他知道这个时候太子已经率领军队入城了。 他其实一直派人盯着东京城的城防。 “tmd,这个石磊,真tmd聪明啊!” “把老子卖了,报自己的命!” “真是老子的好兄弟!” 柳宗浑身颤抖,一边骂着石磊,一边思考着自己的退路。 手下人也怕死,连连发问: “大哥,太子已经率兵入城了,咱们该怎么办啊!” “您要赶紧想个办法啊!” 柳宗被他烦的不行,厉声斥责道: “别吵了!”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让我好好想想!” 就在这危机时刻,他忽然看向阵前正在指挥攻城的宁王高隐,然后立马招呼手下过来,耳语一番过后,那几名手下立刻心领神会,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高隐。 过了一会,站在城楼上的叶春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几名献城军的士兵悄悄走到高隐身后,趁着高隐全心全意指挥将士攻城的时候,一举将其擒获。 紧接着,柳宗走了过来,厉声说道: “停止攻城,全部停止攻城!” 听到自家将军的命令,原本杀红了眼的献城军也懵了,纷纷看向柳宗。 被擒住的高隐立刻便知道了柳宗的打算,他厉声说道: “柳宗,你要反水?!” “为什么?” “东京城还在我们手里,御林军是守不住皇城的,等我们攻下了皇城,控制了皇帝和百官,便能翻盘!” “你为什么要反水?!” 高隐一脸怒吼着柳宗,一边疯狂挣扎着企图挣脱束缚。 柳宗叹了口气,走到高隐面前,俯下身子,对他轻声耳语道: “宁王殿下!” “晚了,已经晚了!” “太子现在已经率领禁军入城了!” 高隐愤然说道: “你tm放屁!” “本王明明让你留下一万献城军戍守东京,东京城坚,哪怕高策率领八万禁军攻城,没有几日的时间根本攻不下来!” 听到这句话,柳宗的嘴角一抽,略显尴尬的回道: “石磊献城投降了!” 听到这句话,高隐的天塌了,他瞪着眼睛看向柳宗,怒骂道: “柳宗!” “你不是说石磊是你的生死弟兄么?!” “你不是说他绝对可靠么?!” “老子被你给害死了!” “我c………!” 高隐将柳宗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友好地问候了一遍。 柳宗被骂的脸色通红,却也只能稳住脾气说道: “宁王殿下,事已至此,咱们就别挣扎了!” “您行行好,给兄弟们一条活路吧!” “算我求您了!” 高隐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然后看着柳宗哈哈大笑。 “你以为抓了我,高策就能放过你?!” “哈!哈!哈!” “你太不了解高策了!” “你太不了解我这个大侄子了!” “你那个兄弟石磊能活,至于你么……!” “哈!哈!哈……!” 第490章 屠杀 此时,叶春站在皇城之上,俯看着城下的闹剧。 献城军此刻虽然已经停止了进攻,叶春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始终注意着敌军的动向。 不过他也听到了城外柳宗和高隐的争执,知道太子殿下已经领兵入城了。 这让他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 恰在此时,在皇城的正北方向,传来一阵阵马蹄和脚步声,给这方天地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威压和肃杀之气。 不多时,只见高策率领禁军精锐奔赴皇城而来。 见到这一幕,叶春忍不住高声呼喊道: “太子殿下来了!” “我们有救了!” “我们胜利了!” 听到叶春的话,皇城之内的御林军兴奋不已,皆高声欢呼道: “我们胜利了!” “我们胜利了!” …… 与皇城之内御林军的欢快兴奋不同,皇城之外的献城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隐看着缓缓而来的高策,不再像之前那般愤怒,而是一脸平静的对柳宗说道: “柳统领,柳将军,柳大人,咱们也算是君臣一场,或者说是共事了一回,您这次把我给卖了,我不怪您!” “我现在只求您行行好,用您腰间佩戴的长剑,给我一个痛快,行么?” “算我求求你了,不要把我交给高策,让我死的体面些吧!” 柳宗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不行啊!” “殿下您死了,这谋逆的罪就是我一个人背了,我就成谋逆的首犯了,肯定难逃一死!” 听到这句话,高隐哈哈一笑,恶毒的看了柳宗一眼,却又满脸无奈的摇头说道: “柳宗啊柳宗!” “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蠢的人!” “我告诉你,你这回死定了!” “你留着我,只能让我看到你死!” 柳宗对于高隐的话不屑一顾,他认为只要将高隐献给高策,便能免他一死。 就这样,他们等着高策行军至此。 高策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有点费解。 他本以为高隐和柳宗会率领剩余的献城军与他殊死一搏,没想到却看到柳宗等人擒下了高隐,并带到了两军阵前。 此时献城军的身后是御林军守卫的皇城,面前是高策率领的禁军精锐,他们的生死全在高策一念之间了。 高策看了看高隐,又看了看柳宗,笑着问道: “你们这又是耍的什么花招啊?!” 柳宗连忙下跪说道: “太子殿下,我……!” 还没等他说完,高策指着他厉声说道: “别给我废话!” 紧接着,命令手下将士: “先把宁王抓过来!” 言罢,便有两名禁军奔向高隐。 高隐知道高策想要活捉自己,他太清楚高策的心思了,所以不愿落到高策手里。 他忽然看见身旁有一名献城军士兵反手握着长刀,看着那明晃晃刀锋,仿佛让他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奋力挣脱束缚,朝那刀锋奔去,希望借此抹去自己的生命。 可是高策又岂能让他如愿,就在高隐离那刀锋还有几寸的距离时,一支箭矢乘风而来,射在了那刀身之上,箭矢带来的力量迫使那名士兵松开了手,长刀飞到了几米开外。 这一瞬间,高隐陷入了绝望。 而这时,那两名禁军士兵也来到了他身前,在两名禁军士兵的控制下,他又不得不来到高策面前。 高策放下手中的长弓,俯下身子对高隐耳语道: “四叔,咱们的账还有很多,谋反只是其中之一,我会让朝廷三司审你,等你所有的恶行都被查清楚,再让你名正言顺的死!” 说完这些,他又看向柳宗,问道: “柳统领,你为何要谋反啊?!” 柳宗见太子收下了高隐,便以为太子接受了他的归降,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回道: “末将谋反是受了宁王的胁迫,是宁王逼末将和他一起谋反啊!” 闻听此言,高策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你们都听到了,是宁王联合献城军谋反!” 说完这些,他忽然笑着对柳宗说道: “你也承认自己谋反了。” 柳宗不知高策这句话是何意,只能点头“啊”了一声。 还能等他这一声“啊”说完,经高策的手射出的第二支箭矢便插入了他的心脏。 柳宗顿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插入自己心脏的箭矢,又抬头看了一眼高策和高隐,伸出手指向二人,还没等说出遗言,便倒在地上一命呜呼了。 高隐看到这一幕,也由不得骂了一句: “蠢货!” 紧接着献城军便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只听高策又说道: “献城军统领柳宗与宁王密谋造反,现在宁王已经被擒获,柳宗也已伏诛。” “其余攻打皇城的献城军将士,明知造反,却依然随逆贼攻打皇城,实为知法犯法,罪不可恕!” “禁军将士们听令!” 六万余禁军喊道: “在!” 高策拔出长剑,指向面前仅剩的献城军将士,杀气腾腾的说道: “诛杀叛军,一个不留!” “杀啊!” 听闻此言,仅剩的献城军将士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涌现出绝望之色,面对气势汹汹的禁军,他们已经无力抵抗。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残忍的、血淋淋的屠杀! 虽然五万献城军在攻打皇城的时候死掉了一些人,可还是有着三万余将士,这可是三万余条人命啊! 皇城之上的叶春和御林军将士们都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都被吓傻了,但是他们知道,这些人是罪有应得,可……可真的太残酷了。 叶春看向神色冰冷的高策,心中顿时涌现出浓浓的畏惧。 高策何尝不知道此番行径太过残酷,可他和父皇布下这一盘大棋,为的就是将宁王的党羽、暗子一网打尽。 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 杀了这三万人,才能让天下人引以为戒,才能让天下人知道,何为天子之怒。 高隐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胆寒。 高策默默的看向高隐,沉声说道: “四叔!” “这些人都是因你的野心而死,也是因他们自己心中的妄念而死!” 第491章 父子重逢 这场屠杀最终以皇城大门打开结束。 高策命人清扫现场,而他带领数百名禁军,骑着马直入皇城。 进入皇城之后,叶春赶忙走下城楼迎接。 叶春走到高策面前,下跪行礼道: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 高策露出一抹和煦的微笑,轻声说道: “叶将军,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 经过刚才的那场屠杀,叶春根本不看看高策,哪怕高策和他说话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他低着头,拱手回道: “殿下言重了!” “守卫皇城,是末将的职责所在。” “此番得以荡平逆贼,匡扶社稷,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皇宫内情况如何?” “陛下、皇后还有文武百官都还好么?” 叶春连忙回道: “皇后和百官都很好,太子妃和小皇孙也无碍,只是……!” 闻言,高策皱着眉头问道: “只是什么?” “难道陛下有恙?” 叶春将这段时间皇城内发生的事情简要的告诉了高策。 高策闻之色变,大惊道: “陛下昏迷了好几天?!” 叶春连忙说道: “殿下不用担心,陛下现在已经醒了,他老人家还……!” 没等叶春说完,高策便骑着马往承明殿的方向疾驰。 他身后的数百名禁军也紧随其后。 很快高策就来到了承明殿。 他一进入大殿,便看到了文武百官及其亲眷,自皇城被围,他们就一直待在这里。 “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殿下终于回来了!” “那城外的叛军都解决了吧!” 当这些人看到太子后,变的兴奋不已,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荣国公的儿子柴邵直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高策,哭着说道: “策哥啊!” “你可回来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看到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高策也是哭笑不得,只能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行了,都过去了!” 这时,张太初、于明阳、马异等那个官员走上前来,向高策拱手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因为这一声提醒,殿内众人才想起向太子行礼。 高策抬了抬手,柔声说道: “都起来吧!” “这些日子,让诸位受苦了。” 张太初连忙说道: “臣等不辛苦!” “太子殿下率领军队南下救援,肯定是昼夜兼行,您才是真的辛苦。” 高策摆了摆手,然后问道: “陛下和皇后呢?” 张太初拱手回道: “陛下正在偏殿休养,皇后等人都在身边照料着。”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说道: “孤要先去拜见父皇、母后了。” “这里就交给张首辅!” 张太初拱手称是。 言罢,高策转身就向旁边的偏殿走去。 迄今为止,文武百官都不知道皇帝命不久矣。 高策更不会知道,他只知道父皇患有头风,却不知竟然如此严重了。 待高策走进偏殿,便看到高晟一脸虚弱的躺在榻上,郑植和钱灵蕴在一旁照料着,华璟更是一脸紧张的看着高晟,邓鸢和高穆尧也在。 “爹,娘,儿子回来了!” 几人看到高策,脸上皆涌现出兴奋之色。 高穆尧跑过去喊道: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高策没有把高穆尧抱起来,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看着高晟如此虚弱的模样,高策意识到这次高晟的昏迷不是头风发作那么简单。 他绕过儿子,奔向自己父亲。 高晟也向高策伸出了手。 高策走到床边,紧紧拉着父亲的手,关切地问道: “爹,你这是怎么了?!” 钱灵蕴看着儿子,哭着说道: “策儿,你爹要……要不行了! 闻听此言,高策赶忙看一旁的华璟,皱着眉头问道: “华太医,这是怎么回事?!” 华璟先是微微叹息,然后拱手回道: “陛下头风之症已经侵入脑髓,微臣已经无能无力了。” 高策厉声说道: “怎会如此!” 紧急着,他对一旁的郑植说道: “郑公公,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孤叫来,孤就不信治不好这个病!” 闻言,高晟一把拉住高策,有气无力的摇头说道: “不用麻烦了!” “朕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就是把天下的名医都叫来,也是无用的!” 紧急着,他看向一旁的华瑾,柔声说道: “还要多亏华太医施针,朕才能清醒着等你回来!” 高策感受到父亲手掌冰凉,眼眶顿时湿润了,哽咽的说道: “爹,您不能放弃啊!” “你要是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高晟微微摇头,沉声说道: “我的生死事小,大燕的未来事大!” 随后,他看向众人,柔声说道: “你们都先出去吧!” “朕要和太子单独说两句。” 听闻此言,众人皆识趣的离开这里。 钱灵蕴也是一步三回首的走出这座殿宇。 这座偏殿内,只剩下高晟和高策父子二人。 高晟替高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柔声问道: “城外的叛军如何了?” 高策恢复好心情,正色回道: “您放心吧,那些逆贼都被儿子收拾好了。” 高晟点了点头,迟疑了片刻后,又问道: “老四……宁王怎么样了?” 高策回道: “儿子把他给活捉了,他身上不止谋逆这一桩罪,儿子要把这些年他欠儿子的账,一笔一笔给他算清楚!” 高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你爷爷早就发现了老四的狼子野心,但他老人家总是顾念王太妃的旧情!” “唉~!” “当初王太妃、崔太妃还有谢氏一同嫁给你爷爷,一入宫门深似海,你爷爷给不了她们真正的夫妻之情,所以总想着让她们过的好一点,也因此,不愿伤害她们的孩子。” “总要留个孩子给她们养老不是。” “你二叔是公然谋逆,你爷爷才不得不处置他。” “你三叔从小就老实,不会生事!” “你这个四叔……!” 说到这里,高晟无奈的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算了,你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吧! 第492章 交接 说到这里,高策忽然想起一件事,然后向父亲询问道: “如今儿臣已经控制了东京城,宁王妃的完颜魅就在城内,儿臣已经派人去抓她了,可是还有一个人,儿臣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高晟微微一笑,一脸淡然说道: “你说的是王太妃吧?!” 高策点了点头,一脸迟疑的说道: “她……她毕竟是皇爷爷的女人。” 高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柔声说道: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早就已经派检卫控制了宁王府,不日后,王太妃便会被押解回京,到时候,随你处置!” 高策笑着说道: “还是爹想的周到。” 高晟微微一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高策的脸庞,轻声问道: “清瘦了些!” “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高策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儿子做的这些算不了什么。” 高晟点了点头,又笑问道: “对了,前段时间,你我演绎父子失和,成效如何啊?” 高策咧嘴一笑,一脸无奈的摇头说道: “哎呀!”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还有一些人甚至以为您要废了我的太子之位。” “我领兵南下之前,张雎还暗示我夺取京都之后,直接独揽朝政大权,以免被您秋后算账。” 闻听此言,高晟哈哈大笑,高策也随之大笑起来。 片刻之后,高晟止住了笑意,看着儿子说道: “你我父子之间的感情,天明白,地明白,你明白,我明白,其他人都不明白!” 说到这里,高晟的气息已然不稳,精气神又萎靡了几分。 高策听到父亲的话,哭着点头说道: “嗯~!” 高晟又一次为高策抹干泪水,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圣旨,沉吟道: “这个东西你收好!” 高策双手接过来后,打开一看,既意外又不意外,这是让他继承大燕皇位的诏书。 他看着父亲,哽咽的说道: “爹,您……您……!” 高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拿着吧!” “这皇位本就该由你来继承,现在是时候了!” “你在这太子之位上待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我对你是放心的,所以就不给你安排什么顾命大臣了!” “今后便是你一人独揽大权,行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高策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儿臣谨记!” 高晟又问道: “燕州城修建的如何了?” 高策回道: “燕州城修缮的规模是按照都城的样式来的,短时间内不可能竣工!” 高晟微微叹了口气,略微惋惜的说道: “迁都的事情,只能留给你办了。” 高策点了点头,正色回道: “爹,你放心吧!” 迁都燕州城,其实是他们父子二人的共识,这次高晟之所以把高策贬至燕州城,也是为日后的迁都打下基础。 说完这些,高晟挣扎着坐起身,仅仅是一个起身的简单动作,便让高晟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他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看向高策,柔声说道: “帮为父更衣!” 高策疑惑的问道: “你这是要干嘛呀?” “外面的事情由儿臣处置,您就放心在这里静养吧!” 高晟拍了拍床榻,脸色苍白的说道: “还休养个屁!” “这病养不好了!” “我不能死在床上!” “你别废话了,快替我更衣吧!” 闻听此言,高策心中更加悲伤,却也不敢再阻拦,连忙将高晟平日里穿的玄色龙袍拿了过来。 在高策的帮助下,高晟才穿好了衣服。 高策又亲自为父亲束发打扮。 等他将那支龙纹白玉簪插到高晟的发箍上,高晟才算是更衣完毕。 经过这一番打扮收拾,高晟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高晟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行走了。 高策连忙搀扶着父亲。 高晟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对高策说道: “策儿!” “哎!” 高策连忙回应着。 “拿着朕的遗照,背为父去承明殿!” 高策赶紧抹去眼角的眼泪,然后点头说道: “是!” 高策背过身子,弯下腰,缓缓背起父亲,朝承明殿的方向走。 高晟躺在自己儿子的后背上,在这一刻,他的心是安稳的。 这时,他的思绪不禁陷入回忆之中,喃喃道: “我生于燕云农户之家,父慈母爱,本可平凡幸福的度过一生,却经戎狄之厄难,使母亲早逝,我和父亲不得不流落中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父亲与我在乱世之中揭竿而起,逐戎狄于中原之外,成大燕之帝业,我也娶妻生子!” “父亲又亲征燕云为母亲报了血仇,而我接手了父亲的基业,统一了天下!” “我这一生,过得精彩,过得痛快,无憾了,无憾了!” 高策默默的听着父亲的话,泪水划过脸颊,背着父亲走出了偏殿,继续走向旁边的承明殿。 一直站在外面的钱灵蕴、邓鸢和郑植看到这一幕,也赶紧跟了上去。 高策背着父亲来到承明殿门口,郑植赶紧走上去帮助高策打开殿门。 承明殿内的百官看到太子背着皇帝走了进来,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 当这些官员看到皇帝那虚弱的样子,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感到不妙。 等高策把父亲放在龙椅上,张太初带领百官拱手行礼道: “臣等参见陛下!” 高晟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缓缓站起身来。 其实他们每一个人都关心高晟的身体情况,但是没人敢问。 高晟知道这些臣子的心思,于是笑着说道: “你们看到太子背着朕进来,肯定好奇朕的身体状况吧!” 百官连忙齐声回道: “臣不敢!” 哪怕高晟病症缠身、命不久矣,可那股上位者的威压依然存在。 高晟笑了笑,一脸坦然的说道: “你们好奇也无妨!” “朕已经命不久矣!” 听到皇帝亲口承认自己快要死了,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一人敢接话。 高晟并没有在乎百官的态度,而是继续说道: “朕驾崩之后,应由太子高策继承皇位,安定天下!” 官员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齐声回道: “谨遵皇帝令!” 第493章 殡天 处理好接班的事情,高晟依靠在龙椅上,俯视着阶下的文武百官,沉声说道: “诸卿,大燕立国已二十九载,幸得卿等竭力辅佐,君臣同心,方有大燕一统天下,在此,朕谢过诸卿了!” 说罢,高晟坐在龙椅上,冲着阶下的百官拱手一礼。 见此一幕,每一位大燕臣子都心怀感触,尤其是那些功臣勋贵,这些人伴随着大燕一步步走向强大,回望往昔,只觉得热泪盈眶。 他们全都跪在地上,齐声回道: “陛下不可啊!” 高晟缓缓站起身,走到高策身边,然后抓着他的手,看着臣子们说道: “诸位,太子还年轻,初登大宝,朕希望你们能像效忠朕一样,效忠太子!” “拜托了,拜托了!” 百官拱手回道: “谨遵皇帝命!” 高晟微微颔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散,浑身无力,一下子栽倒在高策的怀中。 见状,众人关切地喊道: “陛下!” 高策抱着父亲,哭着说道: “爹!” 钱灵蕴飞快的跑上前来,泪流满面的说道: “夫君!” 高晟看了看钱灵蕴,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然后伸出双手分别握住二人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的说道: “我走之后,你们要好好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看向钱灵蕴,柔声说道: “此生有你,幸哉乐哉!” 他又看向高策,嘱咐道: “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你娘,照顾好大燕!” 高策一边哭一边点头,哽咽的说道: “儿子知道,儿子谨记!” 交代完这一切,高晟的气息越来越弱,生机在渐渐流逝。 他不禁转头看向殿外,周围的人愈发朦胧,富丽堂皇的殿宇渐渐消失,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白色,只留下了一座殿门。 不多时,殿门缓缓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是高毅,此时的他威武雄壮,那个女人是高晟的母亲,和画像中一样年轻漂亮。 他们二人一脸慈爱的看着高晟,并摊开手,轻声呼唤着: “晟儿!” “晟儿!” “我们回家了。” 高晟呆呆地看着二人,泪水堆满了眼眶。 “爹,娘!” “你们终于来接我了?!” 他站起身来,感觉身体渐渐充满力量,连忙朝着面前的父母跑去,每跑一步,他的相貌就变得年轻一些,很快,他便和父母一起消失在光明之中。 在现实当中,高策紧紧的抱着父亲。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父亲的生命正在渐渐走向终结。 在高晟轻轻呼喊出一声“爹!娘!”后,气虚彻底消失。 见状,高策哭喊道: “爹!” 钱灵蕴撕心裂肺的喊道: “夫君!” 高穆尧连忙扑上去,抱着爷爷哭喊道: “皇爷爷~!” 邓鸢跪在地上,拿出手帕默默的擦着眼泪。 阶下的文武百官尽皆垂泪,悲痛的哀嚎着: “陛下啊!” …… 大燕征和九年十一月十一日,大燕第二任皇帝高晟病逝于承明殿,享年四十四岁。 高晟任储君十九年,辅助太祖治理天下,成武狩之功业,后继承太祖之基,继皇帝位九年,伐兵伐交,荡平江南,一统天下,又成征和之治,国泰民安。 ……… 高晟走后,高策掌控了东京全局,稳定人心之后,命礼部官员筹划大行皇帝的葬礼,择选庙号,谥号。 三日后,淮王高暾一家人应诏入京,来参加皇帝的丧礼,又知宁王谋反之事,高暾心如刀绞,却未帮高隐求情。 又过了一日,检卫押送宁王之母王太妃入京,高策剥夺了她的一切封号,并将其关在了冷宫。 又三日,大行皇帝的葬礼正式举行,高策于灵前继位,一个月后举行登基大典。 如此,文武百官皆已称呼高策为陛下。 高晟葬礼隆重而简雅,照太祖例,没有耗费太多财力,安葬他的皇陵也在燕州城附近,所以需要护送高晟的灵柩北上。 葬礼结束后,高策调集八千御林军,护送大行皇帝的灵柩北上。 按照礼制,应有太子扶灵北上。 虽然高策还没有册立太子,但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身为嫡长子的高穆尧便是未来的太子。 可是高穆尧的年纪太小了,不能担任扶灵北上的重任,在一番商讨后,高策决定让淮王高暾代替高穆尧护送大行皇帝的灵柩北上。 又过了七日,大行皇帝的灵柩移出皇宫,朝东京城外而去。 道路两旁的百姓自发的向大行皇帝的灵柩磕头行礼。 一时之间,街道上满是哀嚎之声,百姓久久不肯散去。 东京城外,八千御林军列阵等候。 淮王高暾护送着灵柩自东京城华胜门而出,在八千御林军的护送下,缓缓向北方而行。 此时,高策就站在城楼上,看着父亲的灵柩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他的眼角渐渐湿润,一旁的郑植柔声宽慰道: “斯人已逝,陛下的肩膀上还扛着大燕江山这份重担,望陛下早解伤怀,如太祖皇帝、大行皇帝这般,继续将大燕发扬光大。”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拍了拍郑植的肩膀,沉声说道: “我记住了。”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又说道: “回宫!” ……… 高晟的葬礼结束后,礼部便要接着筹备高晟的登基大典。 而登基大典之前,高策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处置。 当然,他不是要处置高隐等人,因为高策要让高隐看着他坐上皇帝的宝座。 高策现在要处理的是高晟的庙号和谥号问题。 关于庙号,百官都认为大行皇帝虽然不是开创之君,但是他统一了天下,所以也可以称祖。 但是高策否决了这个决定,并给父亲挑了一个太宗的庙号。 对此百官都有所不解,高策平静的说道: “只有太祖高皇帝方可称祖!” “而且,朕的皇考更喜欢这个庙号。” 于是百官也同意了。 选好了庙号,紧接着,便要为高晟选谥号。 礼部的官员挑出了几个字。 明,武,文,景,宣等。 高策回想起,大燕在父亲治下一统天下,荡平四海,便要选“武”字作为父亲的谥号。 对此百官并无异议,可于明阳忽然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臣有异议!” 第494章 登基大典 高策看向于明阳,咧嘴一笑,淡然的问道: “哦?!” “你有异议?” “那就说说吧!” 于明阳拱手说道: “大行皇帝一生文韬武略,德行兼备,实乃千古明君!” “兴科举,使得大燕文脉愈发昌盛;并天下,将支离破碎的人心重归于一。” “如此功业,臣以为,唯有以文字作为大行皇帝的谥号,方才恰当!” 闻听此言,文武百官都很不理解,毕竟大行皇帝在军事上做出的成绩太出彩了,相比较而言,在文治上作出的贡献往往会让人忽略掉。 殊不知,自武狩年间起,高晟执掌朝廷中枢近二十九年,大多数时间是用文治上的,只不过继位后的这九年间,统一了天下,完成了军事上的又一大成功。 高晟留给高策的是一个统一而稳定的国家。 就在所有人都质疑于明阳的时候,于明阳只是朝着高策拱手说道: “大行皇帝陛下,初以武略归天下,终以文德怀远人!” 听到于明阳说的这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细细品味,只觉得很有道理。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于卿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好,就以文字作为大行皇帝的谥号。” 闻听此言,于明阳率先回道: “陛下英明!” 其余百官也随之行礼,齐声说道: “陛下英明!” 了结了先皇的所有后事,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新朝的年号。 不过这件事就不用百官费心了,因为高策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年号。 “治平” ………… 半个月后,大行皇帝的灵柩抵达燕州城,葬于修建好的帝陵之中,高策下旨,将此帝陵命名为孝陵。 又过了十日,在十二月十一日这一天,新皇的登基大典正式开始。 这一天的清晨,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新皇登基的地点选在皇宫承明殿。 吉时到,号角声响起。 便随着威严肃穆的礼乐,高策身着玄色龙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后跟着礼仪侍从,一步一步走向承明殿。 与此同时,郑植从袖中掏出那份先皇诏照,或者说是传位诏书,朗声念道: “大行皇帝遗诏:朕以薄德,嗣守鸿基,仰承太祖之丕图,下赖臣民之拥戴,夙夜兢惕,于兹近十年矣。” “惟念神器至重,必付得人,社稷攸关,当择贤嗣。” “皇太子高策,仁孝性成,英明夙着,克勤克俭,允协舆情,允文允武,可绍朕志。” “兹值春秋鼎盛,传位于皇太子高策,即皇帝位,以承宗庙之重,以定天下人心。” “钦此!” 这封遗诏,便是高策登基的背景音乐,让他的皇帝之位更显得正统合法。 等郑植树念完,高策已经穿过了群臣,走上了台阶,端坐在龙椅上。 文武百官下跪行大礼,齐声喊道: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微微抬手,淡声说道: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缓缓站起身来。 紧接着,高策沉声喊道: “朕顺天命,应人心,受父祖托付之重,即皇帝之位,改元治平。” “尊皇考为太宗文皇帝,尊母后为文太后,迁居慈云宫赡养。” 群臣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高策又看向郑植,点了点头说道: “开始吧!” 郑植点了点头,冲着礼乐侍人挥了挥手,礼乐再度响起。 伴随着礼乐声而来的是邓鸢,此时的她身着玄色凤袍,头戴凤钗,再加上她妖艳魅惑的相貌与身材,高贵典雅之中又透露了几分神秘和诱惑。 等她跪在大殿中央,郑植从袖中掏出圣旨,高声喊道: “宣大燕皇帝诏:朕惟乾健坤顺,阴阳之义斯彰,内治外宁,家国之基可定。” “兹尔太子妃邓氏,毓自盛门,幽贤令德,宜正六宫,册为皇后,授凤印,册宝。” “钦此!” 邓鸢叩首行礼道: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高策亲自走到邓鸢面前,将其缓缓扶起来,又牵着她的手,一起坐到龙椅之上。 群臣叩首行礼道: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邓鸢微微一笑,抬手说道: “平身!” “谢娘娘!” 百官再度起身。 这时,第三道礼乐声响起,郑植从手中掏出最后一份圣旨。 走进承明殿的最后一个人,正是皇帝的嫡长子高穆尧。 这个孩子已经六岁多了,小小的他身着娇小的太子衮服,头戴九旒冠冕,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虽然此前是排练过的,但是年仅六岁的高穆尧在如此肃穆的环境下,依旧保持了自己的镇定,没有一点怯场的迹象。 等他走到大殿中央跪下,郑植打开这最后一份圣旨,朗声念道: “朕闻《易》垂鼎器之重,《礼》严储副之尊。国本攸系,必择贤明以承宗祧,神器至公,当立元良以安社稷。” “兹而皇长子高穆尧,天资聪颖,明辨是非,孝友着于宫闱,仁恕孚于朝野。学贯经史,夙夜孜孜以修德,志存黎庶,春秋汲汲而问政。朕躬亲训诲,克彰英断,允协舆情,实为冢嗣之冠。” “今得吉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金册玺绶,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高穆尧行礼跪拜道: “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高策微微颔首,柔声说道: “起来吧。” 高穆尧这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到高策的左下方。 百官齐声行礼道: “国本以定,大燕万年!”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穆尧发出稚嫩的声音说道: “都平身吧!” “谢殿下!” 百官站起身后,目光纷纷看向高策,他们知道接下来该轮到他们了。 其实高晟在位时的人事安排已经很合理了,而且这些臣子大都还在,就算高策会加封几名从龙之臣,朝廷格局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第495章 家族 此番高策的登基大典,朝廷肱骨之臣皆至。 五大军(即禁军、北疆军,镇海军,西戎军,南征军)的统帅皆已至此,远在燕州城的张雎也被召回。 高策威严的目光看向群臣,沉声说道: “于明阳,魏直,张雎,马异,张羽” 五人一同站了出来,齐声回道: “臣在!” 高晟看着五人,说道: “自今日起,尔等五人正式入文渊阁。” 五人齐声回道: “谢陛下!” 自武狩年间至今,功勋老臣陆续凋零,内阁阁臣还剩下首辅张太初、英国公庞牧以及工部尚书班珉,于明阳等人先前不过是入阁旁听,算不上真正的内阁成员。 况且这三位内阁老臣的年龄也大了,内阁需要新鲜血液,于明阳等五人便是最好的人选。 朝堂之上,六部尚书当中,吕阐、周正前段时间因病而逝,也需要有人接替他们的工作。 于是高策继续说道: “加封于明阳兵部尚书,领太子太师。” 于明阳拱手回道: “臣领命,谢恩!” 高策又看向张雎,说道: “加封张雎为燕州府尹,领刑部尚书,太子太保。” 张雎微微一笑,拱手回道: “臣领命,谢恩!” 燕州府尹本是高策的职位,如今高策登临帝位,又有迁都燕州城的心思,所以燕州府尹这个要职必须是可靠的人担任,而张雎就是那个让高策信赖的人。 高策的目光又看向张羽,柔声说道: “加封岐国公张羽太子太傅,遥领兵部尚书衔。” 张羽抱拳回道: “臣领旨,谢恩!” 高策继续说道: “加封魏直户部尚书,领紫金光禄大夫。” 魏直拱手行礼道: “臣领命,谢恩!” 这时,高策的目光投向马异,微微一顿,然后说道: “马异,朕加封你为礼部尚书,西戎军的事情,你以后就不要插手了,全权交由岐国公处理便好。” 马异神色微凝,继而拱手说道: “臣领命,谢恩!” 处理好封赏的事情,高策脸色变得愈发冷酷,凛然说道: “宁王谋逆,罪不可恕,朕意以绝,废除宁王之爵位,除去宗籍,贬为庶人,凡于其同谋之官员党羽,一律革职关押,令三司会审,彻查宁王。” “宁王之罪,绝不只是谋反这么简单。” 群臣拱手,齐声回道: “是!” 站在百官前列的淮王高暾一脸悲痛,不管怎么样,在他心中高隐毕竟是他的亲弟弟。 他张了张嘴想要为高隐求情,又看到高策一脸决绝,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 下朝后,马异回到府邸。 一位年轻男子连忙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爹,你回来了。” 马异微微颔首,和他一起回到大堂。 这位年轻的男子便是马异的儿子马景。 马景经过这些年的努力,荣升为巴州府尹,近日正好回京述职。 待马异褪去官袍,父子二人一起坐在大堂喝茶聊天。 马景笑着说道: “儿子听闻陛下加封您为礼部尚书,入文渊阁,真是可喜可贺啊!” 马异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说道: “有什么好恭喜的,礼部尚书,入内阁,这一辈子你爹都出不了京了。” 马景疑惑的问道: “爹,您这是……?” 马异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陛下拿去了我的治兵之权,让我以后不要插手西戎军的事情。” 马景皱着眉头说道: 这……这不是卸磨杀驴么!” “当初陛下怕岐国公一人难撑大局,所以让您去帮助岐国公组建西戎军,如今西戎军组建好了,陛下却把你一脚踢开,这是什么道理!” 马异摇了摇头,苦笑道: “陛下是不想让我掌军啊!” 马景眼珠一转,低声说道: “父亲,要不要让巴蜀之地出些乱子,这样陛下或许会让您重新掌兵?” 马异摇了摇头,正色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 “我马氏一族经营巴蜀之地多年,哪里是我们最后的退路,现在还用不到这个杀手锏。” 马景轻声询问道: “那父亲就这样算了?!” 马异微微一笑,一脸淡然的说道: “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再多等几年么!” “你知道宁王为什么失败么?” 马景轻声回道: “他太大意了!” 马异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错!” “是他太不能忍了,是他太蠢了!” 闻听此言,马景一脸疑惑的看着父亲。 马异缓缓解释道: “宁王以为熬死了太祖高皇帝,熬倒了太宗文皇帝,便能从当今陛下手中夺取皇权,结果反而落到了人家的陷阱当中。” “他根本不是当今天子的对手,无论是手段,心机,狠辣,他都比不过当今的天子!” “他就联合了一个区区的献城军统领,便妄想登临大位,实在是可笑至极!” 说到这里,他看着儿子,语气深沉的说道: “你千万不要忘了。” “当今天子的老师是袁玄机,是庞牧,是法诩,是大燕三杰,更受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悉心调教,在这个世上,除了岁月,无人再是他的对手。” 马景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儿子明白了。”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么?” 马异笑了笑,抓住儿子的手说道: “马氏一族前进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这个家族必然要在你我父子的手中兴盛!” 马景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儿子谨记于心!” “对了,近些日子,王谢两家的余孽一直想与我马家的人接触,儿子要不要将他们赶走?” 闻听此言,马异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说道: “不用!” “王谢两家虽然已经倒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两家也曾是百年望族,门生故吏遍天下,还算有些用处。” “你远在巴州,朝廷耳目恐鞭长莫及,可以尝试与他们接触接触,但是不要留下口实,最重要的是,必须以我马氏一族的利益为主。” 马景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父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王谢两家如今是丧家之犬,巴不得效忠于我马家,只要儿子稍加利用,便能彻底拿捏他们。” 马异微微颔首,还是提醒道: “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第496章 白绫 大理寺,刑部,都察院按照皇帝的旨意,对宁王一党进行三司会审。 宁王谋反是既定事实,所以他的谋反之罪毋庸置疑。 除此之外,高策是想拔出宁王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 烟云楼刺杀一案,安庆谋逆案,以及高策入吴越途中遇刺一案,这三个案子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现在应该有个答案了! 于此,三司联合检卫抄了京城和宁州两地的宁王府,从中搜罗出两本花名册。 其一乃是北夏安插在中原的暗蝶网。 其二是王太妃送给宁王的那本受过王家恩惠的花名册 这两本花名册是宁王暗藏在地下的势力。 除此之外,检卫还搜罗到宁王妃完颜魅与北夏暗中的来往信件,还有宁王与闽王的来往书信,这些书信中不乏谋逆之言。 三司将这些宁王谋反的罪证整理好,由郑植转交给高策。 承明殿内。 几大箱子宁王谋反的罪证摆在地上。 高策随意的拿起几封书信看了看,然后向一旁的郑植问道: “郑公公,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宁王?” 郑植干笑了一声,拱手回道: “天家私事,奴才不敢妄言。” 高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宁王谋逆,是皇家私事,更是国事,但说无妨,朕也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郑植咬了咬牙,躬身回道: “宁王谋反,获罪于天,三司会审之后,便可定罪,以国法论处。” 高策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若真的以国法论处,宁王必死。” “史册之上,会不会记载朕是一个残忍无道,屠戮血亲之人?” 郑植微微一顿,继而拱手回道: “宁王谋反在先,既然他违背了臣子的忠义,陛下又何须顾念这些,以国法论处,名正言顺,后世之人,辨的清黑白。” 高策微微一笑,随意的用脚踢了踢那几个装满宁王罪证的箱子,淡然说道: “把这些东西交还给三司,让他们凭此审问宁王,一定要让他认罪!”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就在郑植即将离去之时,高策居然喊住了他。 “郑公公!” 郑植一脸疑惑的回过身子,恭敬的问道: “陛下还有什么要吩咐奴才去办的?” 高策从那几个箱子中掏出宁王妃完颜魅与北夏暗中联络的书信,脸色冰冷的说道: “谋反之事暂且不论,戎狄部族肆虐中原,残害了多少中原百姓,他们为了皇位竟然与北夏暗通款曲,这不是简单的谋逆,这是卖国!” “宁王妃完颜魅,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朕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也无需审她了。” “传朕的旨意,赐完颜魅白绫一条,走的体面一点。” 郑植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奴才领命!” ……… 郑植派人将这几箱罪证送到了大理寺,并向张雎等人传达了陛下的旨意,他们除了要查清楚宁王犯下的罪行,还要让宁王认罪! 之后,郑植又亲自带着人来到了宗府。 当完颜魅得知高策领兵南下的时候,便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高策领兵入东京那一日,他没有躲藏,而是安安静静的端坐在东宫大殿,等着高策派来的人抓她。 高策控制东京后,便将宁王高隐与宁王妃完颜魅关在了宗府。 郑植命手下人在外面等候,而他手捧着白绫,只身一人进入宗府大门,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关押宁王和宁王妃的房间。 此时的高隐和完颜魅身着布衣,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间里,好似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当高隐看到郑植走进来的那一刻,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郑公公来了。” 郑植手捧着白绫,微微低头算是行礼了,说道: “奴才见过宁王殿下,见过宁王妃。” 高隐笑了笑,抬手说道: “难得啊!” “如今我已经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了!” “难得你还称呼我一声宁王。” 言及此处,高隐看了看郑植手上的白绫,笑着说道: “怎么?” “我这个大侄子派你过来取走我的命?” “来吧!” “给我一个痛快!” “让我痛痛快快的去地底下见太祖高皇帝!见大哥!二哥!” 郑植微微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宁王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当初太祖爷将您封为宁王,就是想让您平安富裕的度过这一生,你为何要谋反呢!” 高隐仰天长笑,继而目光炯炯的看着郑植,沉声说道: “因为我不想混吃等死,不想被困在宁州蹉跎一生!” 郑植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而高隐却继续说道: “郑公公,您是我皇考身边的老人了,你应该比我要了解他。” “我想问问您,为什么?为什么皇考从来都没有重视过我,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给我机会。” “难道就因为我不是嫡子,我就没有争夺皇位的资格么?!”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皇考将所有的期待都留给了大哥一家,将大哥早早的封为了太子,又将高策封为了皇太孙!” “而我们这些庶出的皇子呢?!” “他从来就没有给过我们争夺皇位的机会!” “他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我们!” “为了给大哥一家铺平道路,皇考把我们封为藩王,早早的赶出京去!” “二哥因争夺皇位被囚禁致死。” “三哥不问世事,甘愿在淮州蹉跎一生!” “凭什么?!” “我们也是皇子!” “我们也有登上皇位的权力!” 言及此处,高隐冷笑了一声,哭着说道: “高策和我同龄,甚至比我早出生几个月,可是皇考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 “无论他做出任何荒唐事,皇考都不会责罚他,无论他要干什么,皇考都会全力帮助他!” “皇考还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养!” “可他对我一直都是淡淡的!” “我从来都没有在皇考身上感受到他对我的偏爱!” “凭什么?!” “高策是他的孙子,可我也是他的儿子啊!而且是他最小的儿子,他不应该疼爱我么?!” 第497章 香消玉殒 高隐在郑植面前毫不掩饰的发泄着内心的疑惑和不满。 听到最后,郑植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 “奴才不敢妄议天家私事,但是奴才知道,大燕的江山是太祖、太宗带领一些出身贫贱的平头百姓一寸一寸打下来的。” “太祖皇帝驱逐戎狄,奠定大燕之基业,太宗皇帝继承太祖之志,肃清江南,一统天下。” “二者皆济世救民之君。” 高隐微微点头,挑眉说道: “对,你说的对。” “皇考与我大哥皆是明君雄主,可是高策呢?” “他从小就不学无术,生性惫懒,更是沉溺于声色犬马,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 “你们都这么看重他,不就是因为他是太祖爷的嫡长孙么!” “抛开他的出身,他还有什么?!” 郑植淡淡的说道: “殿下此言,奴才实在不敢恭维!” “你说当今天子生性惫懒,做事荒唐,可陛下所作所为,有哪件事真正的违背了国法礼制?!” “您说当今天子不学无术,整日沉浸于声色犬马,可当今天子平江州,破上都,查科举,选贤任能,明辨是非,文治武功,何处不足以称道?!” “宁王殿下,请您扪心自问,当今陛下真的没有资格继承帝位么?!” “还是因为您的野心勃勃,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呢?!” 高隐神色晦暗不定,他不得不承认郑植的话是对的,可他同样不愿意承认高策比自己强。 所以他咬着牙说道: “那是因为太祖爷从来没有给过我表现的机会,我不比他差!” 郑植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的宁王妃完颜魅,淡然说道: “当今天子无论何时,至少没有想过与北夏合作!” 高隐自然知道郑植所言何意,只能为自己辩解道: “我从未想过背叛大燕。” 郑植冷笑一声,反问道: “真的么?!” “你为了和北夏合作,难道没有答应过他们什么?!” “是割让燕云十六州,还是割让整个中原啊?!” 听到这句话,高隐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郑植继续说道: “太祖爷历经艰辛方才将戎狄赶出了中原,您为了皇位却要把他们再度放进来。” “你这般行径,又怎称得上是太祖爷的子孙?” “你这般作为,与伪晋皇帝刘敬堂有何两样?!” 伪晋皇帝刘敬堂在中原人心中口碑极差,为了皇位权势向戎狄部族割让了燕云十六州,简直可以用无耻二字来形容。 更重要的是,他登临皇位后没有任何作为,不但没有从戎狄部族手中收回燕云十六州,反而是欺压百姓,纵情享乐,这让后世之人更加不待见他。 太宗有过渭水之耻,可没用几年人家就找回了场子。武帝有马邑之失,可人家知败而后勇,几年后也找回了场子。 当皇帝一时失败可以,但不能一直失败,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次一定不能失败。 郑植拿刘敬堂与高隐相提并论,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高隐指着郑植,浑身忍不住的颤抖,继而羞愤的说道: “你……你怎敢如此辱我!” “我从未想过割让大燕的土地给北夏,我从未想过背叛大燕,背叛太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 郑植看向一旁完颜魅,轻声问道: “真的没有么?” 此时的完颜魅面无表情,眼睛之中满是寂然。 可高隐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只是一味的替自己辩解道: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背叛大燕!” “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听到这句话,完颜魅的脸色更加苍白。 郑植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好!” “奴才信殿下!” 高隐声音颤抖的说道: “高策派你来不就是要用你手中的白绫取我性命么?!” “何须如此多的废话。” 说到这里,他伸着脖子,厉声说道: “来吧!” “走上这条路,老子不怕死!” 郑植微微摇头,没有理会他,而是捧着白绫走到完颜魅面前,沉声说道: “奉陛下旨意,宁庶人之妻完颜魅,组织暗探,暗中勾结漠北戎狄,危害大燕百姓,谋逆犯上,证据确凿,念及其远嫁至此,宽宥处置,赐白绫,留全尸!” 听到这句话,高隐一下子懵了,他以为郑植过来是要他的命的,没想到是要取完颜魅的命。 他虽然不爱完颜魅,可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个傻姑娘对自己言听计从,他渐渐的把完颜魅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他知道自己谋反难逃一死,但是他不想连累完颜魅。 宋王谋逆,太祖皇帝只是囚禁了他,也没有牵连宋王妃。 有此先例在,他以为高策不会为难完颜魅。 但是他忘了,宋王妃本人没有参与宋王谋逆之事,这也是宋王故意保全的缘故。 完颜魅可不一样,她可是全程参与了宁王谋逆之事。 高隐拉着郑植的胳膊,厉声说道: “怎会如此?!” “谋逆之事乃我一人所为,何故连累王妃!” “高策连一个女人都容不下么?!” 郑植瞥了一眼高隐,沉声回道: “宁王殿下所言,您自己信么?!” 这时,在房外看守的守卫走了进来,郑植命守卫控制住高隐,而他捧着白绫,静静地站在完颜魅面前。 完颜魅微微一笑,伸出手轻抚白绫,淡声说道: “真没想到,高策居然送我一个体面。” “我还以为会死无全尸呢。” 高隐撕心裂肺的喊道: “魅儿,不要!” “郑植,要杀杀我,别碰王妃!” 完颜魅看着郑植,坦然说道: “郑公公,我能最后和高隐说两句话么?” 郑植点了点头,闪开一条道说道: “王妃请便。” 完颜魅走到高隐身前,俯下身子,轻声耳语道: “你一直都在骗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你心中的那个女人是邓鸢,对不对?!” “我爱你,也恨你!” “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你!” 高隐一边哭,一边喊道: “不……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解释!” 完颜魅和高隐说完这些话,便不再理会他,而是缓缓走到郑植身边,拿起白绫甩到房梁上,然后摆好凳子,自己站在凳子上。 这熟练的行为动作好像已经在心里演示的无数遍。 直到她两腿一蹬,脚下的板凳随之倒在地上。 一阵既短暂又漫长的痛苦过后,这位戎狄美人便香消玉殒。 第498章 我不认 高隐眼睁睁看着完颜魅在自己面前用白绫自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撕心裂肺的痛哭。 看到这一幕,郑植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就要命手下人带走完颜魅的尸体。 可高隐疯狂的挣脱束缚,扑向完颜魅的尸体,阻止别人带她离开,并哭着喊道: “不许带她走!” “不许带她走!” 郑植冷冷的看着他,淡然说道: “你难道要她的身体留在这里腐烂发脓么?” 听到郑植的话,高隐紧紧抱着完颜魅的身体,哽咽的说道: “你们会怎么处置她的尸体?” 郑植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 “殿下放心,死者为大,她毕竟曾是我大燕的宁王妃,我们会将她妥善安葬的。” 闻听此言,高隐方才止住了眼泪,缓缓松开手。 郑植摆了摆手,那两名守卫一起将完颜魅的尸体抬了出去。 郑植也默默的离开了。 宗府的房间内只剩下高隐一个人。 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当中再也没有一丝悲伤,只剩下满眼的决绝。 “高策,咱们走着瞧!”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跟你斗到底!” ……… 郑植完成了任务,便回宫向高策复旨。 高策得知完颜魅身死,脸上毫无波澜,继而说道: “命三司严审宁王之罪,他所犯下的一桩桩一件件罪行必须全部查清楚!” “杀他要杀的名正言顺!” 郑植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是!” 然后他又试探性的说道: “陛下,如今宁王妃……哦不,宁庶人之妻完颜魅已经伏诛,她的身后事如何处置啊?” 高策看向郑植,淡淡的说道: “郑伯伯以为该如何处置?” 闻听此言,郑植心头一颤,连忙拱手回道: “此乃天家之事,奴才怎敢妄言!” 说到这里,郑植忽然想起自己对高隐许下的承诺,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完颜魅毕竟是北夏公主,远嫁至此,虽然是因罪获诛,但身后之事还是体面些好。” 听到这些话,高策目光冷冷的看着郑植。 见状,郑植把头低的更狠了。 高策静静地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扶起,笑着说道: “我知道郑伯伯的心思。” “宁王再怎么说都是太祖爷的血脉,完颜魅也是我高家妇,他们的罪朕要惩戒,但是朕不会为难一个死人。” “完颜魅就交给你妥善安葬吧。” 郑植这才松了口气,恭敬的说道: “陛下仁德,大燕之幸。” 高策笑着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郑伯伯就别恭维我了。” “快去办吧!” 郑植行礼道: “是,奴才告退。” 待郑植走后,没过一会,童谨就走了进来。 自高策继承皇位之后,他身边的贴身侍从也都飞上了枝头。 青檀等侍女成了后宫女官之首。 卫寅也被高策安排到御林军中去任职。 童谨依旧跟在高策身边,居于郑植之后,但是明眼人都知道,郑植年事已高,童谨早晚会接他的班。 他进殿之后,恭敬的朝高策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 高策“嗯”了一声,抬了他手,示意他免礼平身,然后问道: “怎么了?” 童谨拱手回道: “御林军统领叶春正在殿外求见陛下。” 高策微微皱眉,喃喃自语: “他怎么来了?” 童谨疑惑的问道: “陛下见还是不见?”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见,自然要见!” “你去宣他进来吧!” “是!” 童谨领命离开大殿。 不一会儿,叶春走了进来,对高策行礼道: “末将参见陛下。” 高策微微抬手,笑着说道: “叶统领免礼吧。” “有什么事么?” 叶春抱拳回道: “宁王谋逆一案,御林军副统领战死,而今重新组建御林护卫,末将一人恐分身乏术,需要帮手。” 高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叶统领想用谁,直说就好。” 叶春看了一眼高策,试探性的说道: “卫寅处事沉稳干练,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不如就让他担任御林军副统领吧。” “陛下以为如何?” 闻听此言,高策微微挑眉。 叶春自太祖在位的时候便执掌宫禁,至今已经伴随的三代君主。 他已鬓发渐白,不可能一直待在这个位子上,所以也要培养一个接班人。 御林军乃皇家亲卫,是保证天子安危的最后一道屏障,御林军统领必须是皇帝信赖的忠心可靠之人。 卫寅出身检卫,侍从东宫,是当今陛下的亲信之人,所以叶春想要培养他接替自己的位置。 高策知道叶春的心思,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叶统领,你有心了。” “朕准了!” 叶春抱拳回道: “陛下英明!” “末将告退!”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下去吧!” ………… 另一边,郑植离开皇宫后,将完颜魅体面安葬于东京城郊外。 之后,他亲自拜访三司会审的官员,向他们传达了陛下的旨意。 以张雎为首的三司官员大肆搜罗宁王的罪证,并且最终敲定了三司会审的时间。 治平元年二月二日。 三司会审的地点是刑部大堂。 大堂内,刑部尚书张雎端坐于首位,新任大理寺卿宋廉端坐于左侧,都察院御史步正道端坐于右侧。 在张雎的示意下,狱卒将高隐押进大堂。 高隐虽然一身麻衣,双手双脚都戴着镣铐,但是依然气定神闲的看着端坐在堂上的三司官员,那股皇室子弟的威严气势碾压了全场。 张雎干咳一声,拍了拍惊堂木,冲着高隐厉声斥责道: “宁庶人,你可知罪?!” 高隐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问道: “不知!” “本王何罪之有啊?!” 他这般恬不知耻的表情和回应,仿佛他是被冤枉的一般。 张雎凛然说道: “你与献城军统领柳宗暗中勾连,趁着先皇昏阙,封锁东京,围困皇城,东京人人皆知,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 高隐哈哈一笑,耍无赖一般的说道: “本王不认!” 第499章 惊雷 高隐死不认罪,让在场官员颇为无语。 张雎指着高隐,呵斥道: “宁庶人,你谋逆犯上,天怒人怨,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证据,你以为你不认罪,我们就没法定你的罪么?!” 高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的说道: “我和你们的陛下同样都是太祖爷的子孙,说起来,我的血脉比起你们的天子更加亲近太祖,你们凭什么说我谋逆啊!” “不过是你们赢了,成王败寇罢了!” “若是本王赢了,穿着囚服站在这里的就是你们!” 言及此处,高隐又笑着摇了摇头,沉吟道: “哦不,若是我,你们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我会直接杀了你们还有你们的陛下!” 高隐这一番言论,让在场众人瞠目结舌。 张雎不会上他的当,他奋力一拍案台,厉声斥责道: “简直是一派胡言!” “竟然将谋反说的如此振振有词!” “当今天子乃是太宗文皇帝的嫡长子,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孙,先是被太祖皇帝封为皇太孙,后被太宗皇帝封为太子,继承帝位,名正言顺,而你呢,不过是一个失败的反贼罢了!” “别说你败了,就算你成功了,你也是逆贼!” 张雎的话精准刺伤了高隐的软肋,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高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他只是一个逆贼,哪怕成功了,他依然是逆贼。 高隐的脸色变得愈发冰寒,嘴里嘟囔着: “你说的对!” “逆贼!” “哈哈!” “逆贼!” 张雎以为他认罪了,于是继续说道: “你除了谋逆之罪,还有一些事情要说清楚。” “经过三司审查,征和年间,当今圣上随使团入吴越,途中遭遇刺杀,此事也与你有关吧!” “还有,武狩年间,当今圣上携友游玩于苏定河,所遭遇的两场刺杀,表面上是王、谢两家所为,实则真正的幕后之人也是你吧!” “你为了皇位多次谋害当今天子,更是与戎狄部族勾结,出卖大燕,简直是罪无可恕!” 说到这里,他拿起一份认罪供书走到高隐身前,轻声说道: “宁王殿下,您也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裔,应该敢做敢认,给自己一个体面!” 高隐缓缓接过那份认罪书,痴痴的看着上面的内容。 张雎自以为击溃了高隐的心理防线,所以回身将朱笔也拿给他,想让他认罪画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高隐会乖乖认罪的时候,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并将手中的认罪书撕得粉碎。 高隐的行为让在场官员都愣了。 做完这一切,高隐指着张雎,面带嘲讽的说道: “张瘸子,你以为就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忽悠我认罪?” “想让本王认罪!” “我呸!” “别tm搞笑了!” “我告诉你,这个罪我永远不会认的!” “你……你们对本王一口一个宁庶人,本王的王位是太祖高皇帝册封的,高策没资格废除我!” 张雎面色冰寒,等着高隐说道: “宁庶人,你如此负隅顽抗,有意义么?!” 高隐冷笑道: “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 “哼!” “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高策心里在想什么?” “他太虚伪了!” “他想让我认罪画押,然后名正言顺的杀了我,还能全了他圣君仁主的好名声!” “他想要这个体面,我不会给他!” 言及此处,高隐展开双臂,发疯一般的笑道: “想杀我,直接动刀就是!” “后世之人都知道治平一朝的皇帝杀了自己的亲叔叔!” 都察院御史步正道拍案而起,指着他厉声说道: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是你谋反在先,杀了你也不为过!” 闻听此言,高隐冲着步正道喊道: “那你来呀!” “来杀了我呀!” 高隐这般视死如归的模样,让步正道呆愣在原地。 张雎攥紧拳头,脸色晦暗不定的坐在首位。 若非皇帝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让高隐签下认罪书,他现就能冲上去杀了高隐。 高隐情知自己已经拿捏了他们,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冲着他们说道: “不敢杀我呀?!” “那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 “一个天大的秘密。” 听到这句话,众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他。 一直站在一旁听审的童谨也将目光转向了他。 高隐缓缓说道: “你们陛下的妻子,当今的皇后邓鸢是假的!” “她根本就不是邓鸢,她是江州节度使安庆的干女儿,叫安鸢儿!” “你们的陛下为了娶她,蒙骗了太祖爷,蒙骗了先皇,蒙骗了天下人!” “他才是逆贼!” 此言犹如一记惊雷,将堂上众官员惊的合不拢嘴。 童谨的脸色变的铁青,他跟随高策的时间尚短,不知道高隐的话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那就太可怕了。 另一边,张雎不由得回想起江州一行所发生的事情,他先想到了姜家村安鸢儿死亡的蹊跷之处,又想到了他从当今皇后身上感受到的那股熟悉感,顿时心头一沉,瞳孔也逐渐放大。 “陛下啊陛下,难道你真的……!” “不!绝不可能!” 张雎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绝不能让这种谣言散播出去,所以一脸镇定的说道: “宁庶人,你能说出这种话,简直是可笑至极!” “当今皇后乃是邓太傅之女,当初宫廷选秀,邓太傅带着当今皇后一同入殿,在场诸位,有不少人都曾亲眼见过吧!” “这难道是假的么?!” “真是没想到,你为了抹黑陛下,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张雎的话确实打消了堂内众人的疑心也被打消掉了。 毕竟当初宫廷选秀,邓尧带着邓鸢一同入场,这是所有人都亲眼所见的。 这个时候,刑部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高隐。 意思很明显,他若拿不出证据,刚才的话就只是胡话,或者说是垂死挣扎。 大堂主位上,张雎看似一脸平静淡然的模样,实则内心紧张不已。 他在赌,赌高隐没有证据能证明邓鸢就是安鸢儿。 第500章 回封地 此时刑部大堂内的所有官员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高隐身上,看他是否能拿出什么爆炸性的证据。 高隐自然清楚堂内这群官员的心思,也知道自己的话若是没有证据,便只能被当作胡言乱语,故意抹黑高策。 但是很遗憾,他没有证据。 在当初宫廷选秀那一夜,高隐第一次看到邓鸢的时候就认出了她是安鸢儿,但是他没有证据能证明邓鸢就是安鸢儿。 这些年间,他经常派人去查邓鸢的底细,希望从中查出邓鸢和安鸢儿之间的关系,但是很可惜,他什么都没有查到,什么证据都没有找到。 在姜家村,高策于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安鸢儿。 安庆的九族及其党羽被高策杀的干干净净,安庆的府邸也被高策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 安鸢儿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一般,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 但是高隐确信邓鸢就是安鸢儿,哪怕他没有证据。 可没有证据,世人不会相信他的话。 最关键的是,人家邓尧生前从来没有不认邓鸢这个女儿。 邓尧爱女之名人尽皆知,当初他为女求医,承了当今天子的恩情,才入仕大燕,像这样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容忍别的女孩取代自己的女儿呢,更何况那个女子还是逆贼的干女儿。 谁又会相信呢! 张雎见高隐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心里的大石头也缓缓落下,并且故意挑衅道: “宁庶人,你这般污蔑圣上,抹黑皇后,无非是想垂死挣扎。” “可天日昭昭,人心灼灼,你的胡言乱语又岂能蒙骗天下人。” 听闻此言,堂内的其余人也都看向高隐。 高隐知道自己拿不出证据,没有人会相信自己的。 不过可他的目的也不是想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话。 他只是想恶心高策,于是闭上眼睛,淡淡的说道: “本王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爱信不信!” 张雎看着高隐这番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便知道他手里没有证据,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直旁听的童谨脸上的铁青之色也缓缓褪去。 张雎冷冷的看着高隐,斥责道: “你今日此番言论,简直是罪加一等!” 高隐冷笑道: “我的罪,你们想怎么定就怎么定!” “但是想让我认罪,不可能!” “张瘸子,你可以回去转告你的陛下,想杀我,随时,我等着呢!” 说完这句话,他再度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说,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看到高隐的态度,张雎知道今日三司会审恐怕要无功而返了,高隐是不可能主动认罪的。 童谨走上前去,冲着张雎等人说道: “诸位大人,我看今日是审不出什么结果了,要不就先到这里吧。” “我先回宫向陛下复命。” 言及此处,他转过身默默的看着高隐,轻声说道: “反正时间有的是,咱们慢慢磨呗。” 张雎连忙走到童谨身边,十分客气的说道: “童公公言之有理,今日的就先到这里,本官想和童公公一同入宫面圣。” 童谨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 就这样,本来肃穆的三司会审以一种戏剧性的结尾落幕。 狱卒将高隐重新押回宗府,三司官员各自回到自己的部堂。 张雎和童谨一起往皇宫赶去。 ………… 在另一边。 大燕皇城,承明殿。 高策端坐在龙椅上,云淡风轻的拿起一棵白子落在棋盘上。 坐在他对面的淮王高暾一脸苦相的挠了挠额头,思虑再三,方才将手中的黑子落下。 棋盘上,白子压倒性的优势显而易见。 高策笑着说道: “三叔啊三叔,咱们的棋艺都是先皇教的,你学的还比我早好几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闻听此言,高暾将手里的棋子扔进托盘里,撇了撇嘴说道: “我……我觉得下棋没意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志不在此,对,我志不在此!” 高策哼了一声,笑着说道: “志不在此?” “不对吧!”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刚学下棋,棋艺不精,那个时候三叔您可经常来找我下棋啊!” “而且一赢就赢我一天。” “那个时候你对下棋可是兴致勃勃的。” 高暾难得老脸一红,略显尴尬的说道: “三叔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一阵一阵的。”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棋子扔到一边,柔声说道: “那咱们就不下了。” “说说吧,三叔,此番入宫找我有什么事啊?” 高暾在今日一早就入宫了,他本来是想和高策说事的,谁知高策一见到他就拉着他下棋,一直把他虐到现在。 这会终于能说正事了。 高暾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高策拱手说道: “陛下,臣想回封地了。” 闻听此言,高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高暾见状,连忙说道: “如今先皇的丧礼已闭,陛下的登基大典也圆满完成,臣实在是不应该继续留在京中了。” “请陛下准许我回封地吧。” 高策淡声说道: “三叔这么急着回去么。” 高暾拱手说道: “礼制如此,臣不应该久留京城。” 高策哈哈一笑,继而目光锐利的看着高暾,轻声说道: “三叔,我知道你的心思。” “这段时间朝廷在处置宁王谋反的事情,您不愿意看到同室操戈,所以才想回封地躲个清静。” 高暾见高策把话挑明了,也不再掩饰,只能恳求道: “陛下,宁王获罪于天,不可救也!” “可他毕竟是臣的亲弟弟,臣不会为他求情,但是臣也实在不想看到他悲惨的下场。” “请陛下允许我就藩吧!” 高策微微摇头,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您心软,但是我不能让您就藩,最起码现在不行!” 高暾苦着脸闻言: “为什么?!” 高策站起身来,走到高暾的面前,沉声问道: “三叔,宁王是您的亲弟弟,难道我不是您的侄子么?” “难道您只想着宁王一点都不想着朕?” 高暾连忙摇头说道: “陛下何出此言啊!” 第501章 长者 高暾一脸不解的看着高策,如今他已经是胜利者了,为何还会说出如此怨怼之言。 高策冷笑一声,凛然说道: “三叔,如今皇爷爷和我爹都已经走了,你是宗室长者,要为我做主啊!” 高暾一脸茫然的问道: “陛下已经贵为天子,何须臣为您做主!” 高策眼睛里噙着泪说道: “三叔,我四叔一直想杀我,您知道么?” “您知道他有几次想杀我么?” “您知道他行动了多少次么?” “武狩年间的烟云楼刺杀案,征和年间的我随使团入吴越又险些被刺杀,以及他封锁东京后,假传圣旨,企图骗我只身南下,在途中除掉我,这些您都知道么?!” “他谋反这是国争,他想杀我这是私仇!” “如今他要被审判了,您作为我高家的长辈,皇室宗老,难道不应该留在京中为我主持公道么?” 听到高策说的这些话,高暾泪流满面,哽咽的说道: “你们之间的恩怨竟然激化到如此地步!” “我们高家的男儿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好吧!好吧!”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老四的事情彻底了解之前,我不会离京的。” 高暾现在明白,高策让他留在京中,就是因为他现在是皇室最长者,有他在,朝廷对高隐的审判才会显得更加公正和庄严。 听到高暾的话,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展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看着他,沉吟道: “多谢三叔垂怜!” 恰在此时,郑植入殿通报道: “陛下,童谨带着张雎回宫了,二人正在殿外等候。” 高策这才把手从高暾的肩膀上松开,然后坐回到龙椅上,抬手说道: “宣他们进来吧。” “是!” 郑植走出大殿宣召二人。 淮王高暾抹干眼眶,拱手说道: “张大人前来拜会,想必有国事商讨,臣先行告退。” 高策摆了摆手,拦住了他,淡然说道: “他们二人此番前来应该是向朕汇报今日三司会审的结果。” “叔叔不必走,坐下来一起听听吧。” 高暾犹豫片刻,也只能拱手回道: “好吧。” “臣领命!”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 “叔叔坐。” 高暾点了点头,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郑植领着童谨和张雎进入大殿。 “陛下,童谨、张雎到!” 童谨和张雎同时向高策作揖行礼: “奴才参见陛下!” “臣刑部尚书张雎参见陛下!” 高策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都免礼吧!” “你们二人一同入宫,可是要向朕汇报三司会审的结果?” 二人同时拱手称是。 高策指了指张雎,轻笑道: “张雎,你竟然随童谨一同回宫复命,看来出师不利啊!” 闻言,张雎连忙拱手请罪: “陛下,臣无能,今日三司会审,并未能让宁庶人认罪伏法,请陛下责罚。” 高策哈哈一笑,喃喃道: “他要是这般容易就认罪伏法,就不是朕的四叔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雎,正色问道: “说说吧,今日三司会审都发生了些什么?” 张雎和童谨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的看向一旁的淮王高暾。 见状,高策轻轻一笑,拉着淮王的手说道: “淮王是朕的叔叔,宗室长者,是为朕主持公道的,有什么话,你们但说无妨。” 听到高策这么说,张雎只能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今日三司会审,臣与众审官员列举了宁庶人所犯之罪行,并亮出了铁证,但是宁庶人死不认罪,还……还……!” 言及此处,张雎又抬起头看了看高策,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高策眉头微皱,疑惑的问道: “他还说什么了?” 张雎不得不回道: “宁庶人还污蔑圣上,抹黑皇后。” 高策微微攥紧拳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他是如何污蔑朕、污蔑皇后的?” 闻听此言,张雎看向一旁的童谨。 紧接着,童谨便将今日会审时高隐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 在场众人,只有高策与郑植知道邓鸢的身世。 郑植听到童谨汇报的话,不禁汗流浃背。 高策则是一脸平静,眼神中那股阴狠的杀意一闪而过,却又紧紧拉住淮王的手,哈哈笑道: “三叔,你听见没有,四叔为了抹黑我,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等荒谬之言也能说的出口!” “他说皇后的身世有问题,你说可不可笑!” 就像高策所料想的那样,邓鸢的身份是邓尧生前所认定的,无人会怀疑。 当初宫廷选妃,邓尧携女出场的那一幕太过惊艳,高隐只凭一张嘴就说皇后的身世有问题,朝中百官是不会相信的。 高暾摇头苦笑道: “真没想到老四竟然荒唐至此,全然不顾皇家体面。”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朕对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张雎拱手问道: “陛下,宁庶人死不认罪,他说,要杀他只需要陛下一句话,一道旨,他想看看治平一朝的皇帝会不会杀了自己的亲叔叔!” 闻听此言,高暾双手捂着脸,长叹道: “天呐!” 高策咧嘴一笑: “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是要破罐子破摔呀!” 张雎看了高策一眼,拱手说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高策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 张雎直言道: “宁王之罪,铁证如山,无需他认罪,即可定罪处斩。” 高策看着他说道: “你说的没错,杀他无非是真的一道圣旨,可这样做,会诬了朕的声誉,全了他的心意。” “反正时间有的是,慢慢审!” 张雎拱手回道: “臣领旨!” 高策挥了挥手,淡声说道: “你先下去吧!” 张雎行礼告辞。 “淮王叔,你也可以走了。” 高暾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 “臣告辞!” 就这样,承明殿内只剩下高策和两名宦官。 ……… 正午时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宦官手提着食盒来到宗府大门前。 他低头向宗府门外的侍卫说道: “该给宁庶人送午饭了。” 侍卫检查了一番后,开门放行。 第502章 送饭、报恩 小宦官提着食盒来到了关押高隐的牢房前,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啊?!” “是来杀我的么?!” 牢房内传出了高隐不耐烦的喊叫声。 小宦官见周围没有人,恭敬的小声回道: “宁王殿下,奴才是来给您送午膳的。” 说罢,小宦官提着食盒推门而入。 只见高隐满身灰尘,一脸颓废的靠在墙角处,冰冷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那名小宦官。 小宦官并没有畏惧,反而是殷勤的将食盒摆在高隐面前,拱手说道: “请宁王殿下用膳。” 高隐看着面前的丰盛佳肴,一脸谨慎的说道: “怎么,这是本王的断头饭?” “还是说,这饭里有毒啊?!” “你给我转告高策,想杀我,一道命,一道圣旨便可,千万别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小宦官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宁王殿下,您真的误会了,这饭里没毒!” “这饭是奴才特意给您准备的。” 说到这里,他还拿出筷子吃了几口饭餐,然后说道: “您看,我没骗你吧?” 高隐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也难怪他疑心,自从他被关进来以后,饭菜就没像今日这般好过。 小宦官见高隐还是不相信自己,于是直言道: “宁王殿下,您难道不记得小人了?” 听到小宦官这么说,高隐这才从此人身上感觉出几分熟悉,一脸迟疑的问道: “本王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小宦官连连点头,喜极而泣的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在宁州街道,一个卖身葬父葬母的男孩?” 高隐紧皱眉头细细回忆着,好不容易才想起这件往事,顿时大喜道: “原来是你!” “你叫魏海对么?” 小宦官点了点头,激动的说道: “小人是魏海,但是现在小人不叫这个名字了,小人现在的名字叫魏高。” 高隐点了点头,略显怀念的说道: “魏高,魏高!” “你怎么会出现在东京城?还当了宦官?!” “本王当年不是给了你五十两纹银让你安葬双亲么,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高隐自问不是心善之人,不过十年前确实和眼前的这个小宦官结下了善缘。 那时魏海不过八岁,双亲病逝,在举目无亲之下,他不得不在宁州街道上卖身来安葬双亲。 高隐见到这一幕,或许是心怀感伤,竟然难得生了慈悲之心,大手一挥送给了魏海五十两纹银让他安葬双亲,行完善事之后便悄然离去。 听到高隐的询问,魏高深深的叹了口气,颇为哀伤的说道: “安葬双亲,小人用了十几两纹银,剩下的银子本可以让小人安稳生活一段时间,可是却被人给抢了。” “不但如此,小人也被人牙子从宁州拐卖到东京城,又在阴差阳错之下被净身入了宫。” 听到魏高的阐述,高隐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道: “你这些年也不好过啊!” 魏高抹干眼泪,乐观的说道: “没事,都过去了。” “小人得知您被关到了宗府,所以特意接下给您送饭的差事,前来略略报殿下的恩情。” “这些饭菜都是小人特意为您准备的,你放心吃就好。” 高隐这才放下心大快朵颐起来,他倒不是怕死,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他是想用自己的死最后再恶心一下高策,让自己死的有些价值。 高隐吃饱喝足之后,靠着墙,目光紧盯着魏高,柔声说道: “真没想到,我高隐落魄至此,他人都是一口一个宁庶人,唯有你这么一个小宦官还愿意称呼我一声宁王殿下。” 魏高拱手说道: “殿下有大恩于我,小人不能对你不恭敬!” 高隐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我现在是阶下囚,是谋逆之贼!”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食盒餐具,轻声说道: “你收拾收拾快些离去吧,以后也不要来看我了,免得受牵连。” 魏高跪在地上,苦着脸说道: “小人不知道您是不是罪人,可是小人知道您是小人的大恩人,这恩情小人一定要报。” “况且殿下何须如此悲观,您是太祖爷的幺子,当今陛下的亲叔叔,太祖爷一生也不过四子,宋王和先皇都已经故去,如今皇氏宗族以您和淮王为尊,陛下应该会顾念血亲之情,对您网开一面的。” 闻言,高隐哈哈一笑,指了指魏高说道: “你呀你,简直是太不了解我这个大侄子了,他是不会顾念什么血亲之情的,之所以留我到现在,也不过是想让我主动认罪伏诛,全了他的圣君之名罢了。” 闻言,魏高宽慰道: “殿下,您千万别这么想啊!” 高隐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好了,不聊了。” “今日你我再次重逢,也算是有缘,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蟒纹翡翠玉佩,玉佩的底部还雕刻着一个“隐”字。 “本王把这块玉佩送给你。” 魏高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不!” “小人怎能收殿下的东西。” 见状,高隐将玉佩硬生生塞到魏高的手里,沉声说道: “我给你的不只是这块玉佩。” “宫中内务府内有一名宦官名叫尚林,你知道么?” 魏高连忙说道: “尚公公,小人当然知道。” 高隐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他看到此玉佩,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的。” “人生在世,能活下来就不容易,想活得好就更难了,我这辈子是没有什么好下场了,你就好好活着吧。” “不要再推辞了!” 魏高攥紧玉佩,叩首行礼道: “小人谨记,多谢宁王殿下的大恩!” 高隐亲手将他扶起来,柔声说道: “好了,你快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魏高拱手称是,然后不紧不慢的将餐具收回到食盒里,再度行礼道: “宁王殿下,小人告辞了。” 高隐微微颔首,摆手说道: “快去吧,以后也不要来看我了。” 魏高点了点头,转过身去将玉佩藏进亵衣里,悄悄抹干眼泪,然后离开这里。 宗府外的守卫见魏高这才离开,连忙阻拦道: “你怎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第503章 擂台 面对守卫的盘问,魏高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小人是等着宁庶人用完饭之后,才收拾餐具离开的,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两名守卫审视了他一番,然后细细检查了一遍食盒,又简单的搜了他的身,才放魏高离开, 魏高躲过了检查,捂着藏有玉佩的地方松了一口气,然后提着食盒快步离开这里。 宗府牢狱内,高隐送走魏高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蜷缩在墙角处,不知道今日的因,来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 夜幕降临。 圆月当空,繁星点点。 宗府之外,一队黑衣人接管了宗府守卫的职责。 肃清周围,确保一切安全之后,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最终话停在了宗府大门口。 马车停稳后,一名黑袍人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戍守在这里的那队黑衣人,齐齐冲着黑袍人下跪行礼。 黑袍人的帽子之下,是一张清秀、冷酷又略显阴柔的面庞,眼眶中的那双重瞳好似能冲破黑夜的束缚,直击人心。 他朝着那些黑衣人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今夜朕来此的事情,绝不能让他人知晓。” 这一队黑衣人站起身来拱手称是。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在卫寅的陪同下进入了宗府。 二人越过一道道门槛,穿过一座座走廊,最终来到了关押宁庶人的房间门口。 黑袍人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推门而入,只见高隐正蜷缩在墙角处,好似专门等着他们的到来。 高隐看着黑袍人,冷笑道: “大侄子,你还是来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黑袍人脱下帽子,露出了本来的面容,正是高策。 一旁的卫寅搬了一个椅子放在高隐正对面,请高策坐下。 高策缓缓坐到椅子上,叔侄二人目光相对,一位身披黑袍内穿玄色龙袍,另一位身着麻衣囚服蜷缩在墙角。 高策开口道: “四叔,看来你早就猜到朕会来找你了?” 高隐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帝位拍手说道: “那是自然!” “因为今日三司会审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实话,戳中了你的心,你肯定要过来向我问个明白。” 高策微微挑眉,并没有接他的话。 见状,高隐以为自己在这场语言争斗中占了上风,于是继续质问道 “你的妻子,当今大燕的皇后邓鸢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邓尧的女儿,她的真名叫安鸢儿,乃是叛将安庆的干女儿,对不对!” “我也是在前不久才彻底想明白,当年你在姜家村于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安鸢儿,就是为了让她假死脱身!” “邓尧的邓鸢自幼体弱多病,我还好奇她怎么忽然好了,甚至能入宫参加选秀,现在看来,或许真的邓鸢早就已经病死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从地上站起来,指着高策厉声斥责道: “而你为了迎娶那个叛将的干女儿,不惜移花接木,让安鸢儿顶替了邓鸢的身份嫁入皇家!” “是你高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欺瞒了太祖高皇帝,欺瞒了太宗文皇帝,你才是最大的逆贼!” 听完这些,高策哈哈一笑,鼓掌说道: “这故事编的可真好,四叔,你说了这么多,可有一丝一毫的实证?!” 高隐怒吼道: “邓鸢的那张脸就是实证!” “这天下会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么?!” 高策眼神微眯,靠在椅子上,泰然自若的说道: “四叔,你这话就不对了,天下人口千万之巨,有一两个相貌相似的人不是很正常么!” “您说邓鸢就是安鸢儿,有其他人能证明么?” 听到此言,高隐愤然扑向高策,还好一旁的卫寅眼疾手快,瞬间控制住了他。 高隐双手做出擒拿之态,却近不了高策的身,只能厉声说道: “是你残忍无耻!” “为了隐瞒安鸢儿的身世,在江州动用私刑,把安府上下百余口以及安庆的旧部全都给杀了,这世上见过安鸢儿相貌的人,恐怕只剩下我和你了!” 高策微微一笑,摇头说道: “叔叔,你又说错了,当初安庆企图叛国,朕是以国法之名处置了安庆满门,此事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何来的无耻残忍之说啊?!” “你!” 高隐眼睛里满是血丝,脖颈处静脉扩张,却又无力的栽倒于地。 见状,高策摆了摆手,示意卫寅放开高隐,然后俯下身子看着他说道: “倒是你,我的四叔叔,这些年,你没少对我动手吧!” “烟云楼刺杀一案,朕忍了!” “朕随使团入吴越之地和谈的途中又遇刺,朕也忍了!” “朕对你已经够仁慈了吧!” “而今你勾结外族,兵变造反,朕是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不认罪啊!” “你好意思不认罪么?!” “你口口声声说我无耻残忍,可论起无耻残忍,舍你其谁啊!” “献城军五万将士被屠戮殆尽,朝堂上一大批官员被捕下狱,是因为朕么?不!是因为你!是你的野心和妄念害了他们!” 此番,叔侄二人相互指责着。 不一会,高隐浑身松弛的靠坐在墙角,冷冷的看着高策,沉吟道: “高策,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高策没有理会他。 高隐满眼得意地看着高策,自顾自的说道: “邓鸢是安鸢儿,那你知道安鸢儿是谁么?!” 闻听此言,高策与身旁的卫寅对视了一眼,二人心中同时发笑。 高隐还自觉神秘的说道: “我告诉你吧,安鸢儿的真实身份是魏哀帝的遗孤之女,她是前朝皇室的遗孤!” “你娶了前朝皇室的遗孤。” “哈!哈!哈!” “大燕的皇帝立了前朝遗孤当皇后!”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说我皇考和大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被气的活过来!” 说完这个秘密,高隐自以为是的嘲笑着高策,却发现高策和卫寅脸上毫无惊恐,反而是一脸平静之态。 高隐收敛笑意说道: “怎么,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闻言,高策直接站起身来,走到高隐身侧,冲着他轻声耳语道: “你怎么知道我皇爷爷和我爹生前不知道这件事呢?!” 第504章 坦白 听到高策这句话,高隐面色微凝,瞳孔渐渐放大,声音颤抖的问道: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策微微一笑,坦然说道: “你真听不懂么?”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皇爷爷和我爹不知道邓鸢的身世呢?!” 高隐脸色大变,瞪着高策,怒吼道: “你放屁!” “若是他们知道了邓鸢的身世,又岂能容你!” 刚说完这句话,高隐看到高策脸上那一抹平淡的微笑,仿佛发现了一个让自己无法接受的现实。 他指着高策,一脸不可置信的厉声说道: “他们竟然对你偏爱至此!” 高策哼了一声,笑道: “叔叔又说错了,侄子娶得是邓尧之女邓鸢啊!” 高隐一时语塞,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你!” 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终一脸颓废的瘫倒在地上。 高策坐回到椅子上,淡声说道: “现在该我问你了!”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也算是承认你与安庆之间是同谋的关系了!” “我经历的那几次刺杀,全都是你策划的,对吧!” 高隐一脸丧气的看着高策,浑身无力的说道: “你说的对,也不对!” “武狩年间,你经历了两次刺杀!” “巷道刺杀,是谢飙那个蠢货策划的,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把你的行踪告诉了他!” “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能杀的了你,我只能在烟云楼又策划了一场刺杀!” “可惜!那个婊子替你挡了一刀!” 言及此处,他看着高策,笑着说道: “大侄子,你知道烟云楼内刺杀你的女人是谁么?” 高策淡淡的说道: “完颜魅!” 高隐哈哈一笑,略显惊讶的说道: “你认出来了!” 高策面无表情的回道: “宫廷选秀那一日,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认出来了!” “而且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烟云楼刺杀案幕后之人是你!” 高隐沉声问道: “那你怎么不报复我啊!” 高策厉声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么?” “是皇爷爷和我爹保着你,要不然,我早就……!” 高隐仰天大笑,低声说道: “大哥!老爷子!” “看来你们心里还是有我的!” “哈哈!” 说到这里,他对高策说道: “对了,有件事你说错了,征和年间,你随使团入吴越途中经历的那场刺杀,不是我策划的!” “我策划不出那么蠢的刺杀!” 高策皱着眉头问道: “不是你!” “那还能是谁?!” “完颜魅么!” 高隐点了点头,回道: “这下你说对了!” “就是那个蠢女人!” “她想为她爹报仇,所以才策划了那场愚蠢的刺杀!” “哎!”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杀了你,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这个蠢女人!” 高策微微颔首,又问道: “她确实蠢!” “但是她识趣,知道给自己留一个体面!” “不像你!” 高隐微微一笑,看着高策沉吟道: “我要是认罪伏诛,不就称了你的心意。” “我不会的!” 他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高策身前。 卫寅刚要上前阻拦,高策微微抬手,轻笑道: “不用!” 就这样,高隐扶着高策的双臂,俯下身子说道: “高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当初萧鸢儿会落到安庆手里,是我舅舅王渊将萧焉父女的的行踪告诉了安庆!” “魏朝覆灭前夕,宫廷大火,当时王氏一族的族长王宣拼死护送哀帝遗孤萧焉出城,并将他安置到江州之地,他们父女的行踪也知道王氏一族的人知道!” 高策右手轻轻摩挲着衣角,淡淡的说道: “这些朕早就猜到了。” 高隐阴森的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和安鸢儿之间的事情吧!” 高策眼神微凝,语气阴沉的说道: “你和鸢儿之间能有什么事?” 高隐松开双手,神色略显得意的说道: “当然有故事!” “是我先认识的她!” “也是我把她推荐给了你!” “你和鸢儿的相识、相认、相知,都是我策划的!” “你若是不信,可以回宫问问她!” “当初安庆带她入东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不是燕林巷第三栋宅子!” “那是我的一处私宅!” “你猜一猜,我和她在那处私宅里都干了些什么?!” “哈哈!” 听到他的话,高策的脸色愈发难看。 高隐看着高策脸上的表情,心中愈发畅快,而且脸上故意挂起一抹淫邪之色,感叹道: “邓鸢,安鸢儿,萧鸢,美啊!” “那娇嫩的皮肤,那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那傲人的身段!” “美啊!” “美艳无双啊!” “你说是不是!” “见她的第一眼,她就把我给征服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推荐给你!”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享受过了!” 闻听此言,高策脸色阴沉的可怕。 卫寅见状,直接上前给了高隐一耳光,厉声说道: “大胆逆贼!” “竟然敢亵渎皇后,抹黑陛下,简直是罪无可恕!” 说罢,又给了高隐两个耳光。 高隐并未觉得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脸上的淫邪之色愈发明显,并喊道: “好啊!” “好啊!” “杀了我吧!” “高策,你现在就杀了我吧!” 卫寅见状,继续对他拳打脚踢。 这时高策忽然开口道: “卫寅,住手吧!” 卫寅这才停手,恭敬的对高策说道: “陛下,宁庶人欺君犯上,不能轻饶啊!” 高策缓缓站起身,走到高隐身前,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和血痕淤青,本来阴沉的脸忽然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高隐脸上的伤痕,柔声说道: “四叔,你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现在杀了你么?” 闻听此言,高隐脸上得意的神色缓缓退去。 高策轻抚高隐的面庞,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以私刑杀你!” “如今你是阶下囚,是案板上的鱼肉,你没有选择的权利,甚至没有死的权利!” “反正时间有的是,咱们叔侄俩慢慢磨呗!” 第505章 解释 听到高策这样说,高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然后瞪着高策说道: “大侄子,你就算不杀我,我也不会认罪的!” “我永远不可能认罪!” 高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过身去,对一旁的卫寅说道: “咱们走!” “是!” 卫寅先是恶狠狠的瞪了高隐一眼,然后跟在高策身后。 就在高策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高隐还想恶心他一下,于是笑着喊道: “大侄子,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回去记得问一问我那侄媳妇!” “哈哈哈!” 高策脚步一顿,眼神中不留痕迹的闪过一丝寒光,没有说话,直接拂袖而去。 卫寅紧随其后。 君臣二人走出宗府,登上马车,朝皇宫驶去。 随之而来的那一队黑衣人也悄然散去,紧接着,宗府守卫便前来换防。 一切都刚刚好,没有人知道皇帝今夜来过。 ………… 不多时,马车便驶入皇宫。 郑植率领检卫在宫门口接应。 高策走下马车,立刻询问道: “皇后现在在哪?!” 郑植不明所以,连忙回道: “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在福宁宫呢!” 高策微微颔首,直接说道: “去福宁宫!” 郑植皱着眉头说道: “现在?!” “陛下要不要换身衣服再去?” 此时高策还是身披黑袍的装扮。 他面无表情,在黑夜的衬托下,一股阴冷之气令人心头发寒。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摆驾福宁宫!” 郑植感受到高策的情绪不对,连忙说道: “是!” 紧急着,众人朝福宁宫的方向行去。 …… 福宁宫内。 小太子高穆尧正躺在床上酣睡,那可爱的小模样十分让人怜爱。 皇后邓鸢正坐在床边,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时,一旁的青檀轻声说道: “娘娘,时辰不早了,您也回寝殿休息吧,让这里的侍人照顾太子殿下就行了。” 邓鸢贴心的替儿子盖了盖被子,柔声说道: “陛下现在何处?” “怎么还不回宫休息呢?” 青檀想了想,恭声回道: “陛下先前派人过来了,说是要在承明殿处理奏折,晚一些才会回宫休息。” “娘娘,您先休息吧!” 邓鸢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没事的,本宫还不困!” “等陛下回来,本宫和陛下一起休息。” 青檀躬身回道: “是!” 恰在此时,福宁宫的殿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高策身披黑袍闯进殿来,郑植和卫寅紧跟在他身后。 邓鸢回头一看,连忙迎上去,笑着说道: “陛下回来了!” “您不是在承明殿处理奏折么,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正说着,邓鸢伸出手就要替高策脱下黑袍。 高策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床边,看了看正在酣睡的儿子,伸出手轻轻摸索了一下他的脸。 随后,他把儿子缓缓抱起来,交给青檀,淡声说道: “把太子带到偏殿休息!” 青檀察觉事有蹊跷,连忙看了一眼邓鸢。 高策沉声说道: “朕的话你没听懂么?!” “是!” 青檀接过太子,连忙离开了这里。 紧接着,高策又屏退了殿内的所有侍人,整个大殿就剩下他和邓鸢两个人。 邓鸢看到高策阴沉的脸庞,便知道肯定有大事要发生,而且肯定是关于自己的事情。 殿内的气氛变得凝重且压抑。 高策用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邓鸢,那双重瞳变得骇人,使邓鸢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邓鸢一边退,一边思索高策情绪变化的原因,可想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只能壮了壮胆子,咬着牙问道: “陛……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高策一步一步靠近邓鸢,轻声说道: “今夜,朕去见高隐了!” 邓鸢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疑惑的问道: “陛下怎么忽然想起来去看宁庶人了?!” 高策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高隐告诉了朕一些事情!” “一些朕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邓鸢更加疑惑了,不过她能看得出来,高策如此愤怒,肯定是高隐说了一些她的事情,可是她与高隐并没有什么交集啊! 她只能试探性的说道: “宁庶人说了什么惹得陛下如此生气?” 高策一把拉着邓鸢的手腕,质问道: “我想听你说!” “说实话!” 邓鸢的手腕被高策攥的很痛,蹙着眉头,楚楚可怜的说道: “陛下想听臣妾说什么?” 高策看着她这般模样,微微有些心疼,不由得松了些力气,可语气依旧强硬的说道: “你还不说实话?!” 邓鸢眼睛里噙着泪,却又柔情似水的看着高策,轻声说道: “臣妾不知道宁庶人和陛下说了些什么,惹得陛下如此生气,但是臣妾从未欺瞒过陛下!” 看着她真诚的眼神,高策缓缓松开手,轻轻抚摸她那张娇媚的脸庞,柔声说道: “我问你,你和高隐什么关系?!” 邓鸢一下子懵了,她不明白高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只能回道: “陛下此言何意?” 高策一把搂住她的腰,捏着她的下巴,厉声问道: “你之前是不是认识高隐?!” 邓鸢看着高策,摇头说道: “在与陛下相识之前,臣妾从未见过高隐!” 高策一下子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哽咽说道: “你骗我!” 邓鸢见状,立刻冲上前抱住高策的腰,柔声说道: “陛下,臣妾的这条命是您救的,臣妾永远不会骗您!” “请陛下告诉臣妾,宁庶人都给您说了些什么,臣妾会给您一个解释的。” 高策微微颔首,沉吟道: “好!” “我告诉你!” ……… 此时,郑植和卫寅正守在殿外。 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卫寅焦急的来回踱步。 郑植轻声询问道: “今夜陛下和宁王都说了些什么?!” 卫寅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宁庶人他……他抹黑皇后娘娘!” “现在该怎么办啊!” “宁庶人一个罪人,竟然惹得帝后不睦,简直是岂有此理!” 听闻此言,郑植思索片刻,对卫寅说道: “你守在这里,我去慈云宫请太后前来!” 第506章 遗物 听到郑植说要去请太后,卫寅深表认同。 今夜帝后争执,也唯有太后有资格站出来稳定局面了。 于是卫寅连忙点头说道: “好!” “我在这里守着,您快去慈云宫请太后! 郑植快步奔向慈云宫。 ……… 福宁宫内。 高策已经将今夜与高隐的谈话告诉了邓鸢。 邓鸢的那张俏脸委屈成一团,气愤的说道: “简直是荒唐!” “宁庶人竟然如此污蔑臣妾!” 说到这里,她走上前去,紧紧拉住高策的手,哽咽的说道: “陛下……夫君,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臣妾与宁庶人之间绝对没有任何苟且之事啊!陛下!” “臣妾的身子是不是清白的,陛下应该是知道的!” “当年在安庆府内,你我重逢之夜,那是臣妾的第一次,也是陛下的第一次啊!” 听到邓鸢的话,高策的思绪不禁回到那夜二人鱼水之欢后,床褥上的一抹血红,心中的愤怒与茫然瞬间清晰了几分。 他反手握住邓鸢,语气缓和道: “我知道你的身体是清白的!” “那我问你,你初入东京,第一个去的地方是不是燕林巷第三栋宅邸?!” 邓鸢思索片刻,点头说道: “是!” “那时候安庆确实把我带到了燕林巷的一处宅邸内,但臣妾只是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更没有见到宁庶人!” 言及此处,邓鸢忽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臣妾想起来了!” “当时安庆把臣妾带到那处宅邸,他让臣妾坐在大堂等他,而他去了旁边的屋子,应该是去见了什么人,过了一会他便带着臣妾离开了。” “现在想来,安庆见的人应该就是宁庶人,只是当时臣妾不知道!” “宁庶人说他很早之间就见过臣妾,应该就是从那处私宅见的,只不过他是暗中窥探臣妾,臣妾并没有见过他!” 高策审视着她,凛然说道: “你真的没有骗我?” 邓鸢用真诚的目光看着高策,语气温柔且坚定的说道: “是您给了臣妾重活一世的机会!” “臣妾从来没有骗过陛下!也绝对不会欺瞒陛下!” 说到这里,她缓缓跪在高策面前,叩首道: “若陛下心怀疑虑,可赐臣妾一死,臣妾不愿担此污名而活!” “只求陛下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 “他是陛下的血脉,他是无辜的!” 说完这些,邓鸢已经是泪眼婆娑,愈发惹人怜爱。 见状,高策终归是心软了,他俯下身子,紧紧搂住邓鸢,柔声说道: “我不想让你死!” “你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我只是无法容忍你欺骗我!” 邓鸢哭着说道: “臣妾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假,便让妾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高策轻轻抚摸她的肩膀,宽慰道: “好,朕信你!” “别哭了!” 说罢,高策拿出手帕为其轻轻拭干眼泪。 邓鸢一脸委屈的看着高策,哽咽的说道: “臣妾与陛下夫妻十载,今夜宁庶人污蔑臣妾,陛下便立刻跑来质问臣妾,是不是您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臣妾?” 高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我愿意相信你,所以我才跑来问你!” “若我真的不相信你,我会直接派人去查的!” “我是个男人,一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我皇考与母后恩爱一生,从未隐瞒过对方什么,我希望我们也是这样。” “我不希望今夜之事,成为你我二人一生的芥蒂!” “你明白么?” 邓鸢微微点头,伸出手搂住高策的腰,轻声回道: “臣妾明白了!” “妾永远不会背叛你,也永远不会欺瞒你的。” 高策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扶起来说道: “好了!” “话都说开了, “朕相信你!”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有人喊道: “太后娘娘驾到!” 闻言,高策连忙就要脱下身上穿着的黑袍,邓鸢也赶忙收拾自己的妆容仪态。 还没等两人收拾好,福宁宫的殿门便被推开了。 郑植推开殿门后,退到一旁,恭声说道: “太后娘娘请进。” 钱灵蕴身着华服,步态坦然的走进大殿。 高策和邓鸢一同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 钱灵蕴挥了挥手,身后的郑植便贴心的将殿门给关上了。 赶走了其他人,钱灵蕴漫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冲着二人抬手说道: “都平身吧!” “谢母后!” 高策和邓鸢缓缓起身。 高策走到母亲身边,亲自给母亲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娘,您怎么忽然来了?” 钱灵蕴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柔声说道: “哀家听郑植说,皇帝和皇后正在吵架,所以哀家想着过来劝一劝。” “现在看来,不用哀家劝了。” 高策看了一眼邓鸢,笑着说道: “儿子和鸢儿之间有些误会,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邓鸢躬身回道: “是陛下宽宏大量,容得下臣妾!” “让母后忧心了,儿臣实在是过意不去。” 钱灵蕴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说清楚就好!” “哀家听闻今夜帝后不睦,与宁庶人有关?” 高策微微一怔,拱手说道: “正是!” 钱灵蕴看着高策,柔声问道: “皇帝今夜去宗府见宁庶人了?” 高策点了点头。 钱灵蕴蹙眉说道: “一个罪人,竟然惹得皇帝如此心烦,实在是不该啊!” 高策苦笑道: “杀之,容易!” “朕是想求个名正言顺!” 钱灵蕴微微叹息,然后扶着额头说道: “你父皇临终之前留了一样东西给你。” “他告诉我,若是宁王死不认罪,亦或是继续搅弄风云,便将东西交给你。” 高策一脸好奇的问道: “娘,爹留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钱灵蕴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我也不知。” “不过他把留给你的东西放在了太庙之中。” 高策疑惑的说道: “太庙?” “具体放在哪?” 钱灵蕴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你爹说那个地方只有你和他知道。” 第507章 太庙 听完母亲的话,高策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忽然想明白了,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他立刻转身便要离开大殿。 这时钱灵蕴忽然喊住了他,柔声说道: “策儿!” “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等明日你再去吧!” 高策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于是微微颔首,冲着母亲拱手说道: “娘说的对,是儿子着急了。” “明日儿子就不上早朝了,以祭拜太祖太宗之名去太庙一趟。” 钱灵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还差不多。” 说罢,她缓缓站起身来,柔声说道: “好了,时辰不早了,哀家也要休息了。” “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高策和邓鸢一起上前扶着钱灵蕴走出福宁宫。 守在殿外的郑植和卫寅见到这一幕,便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二人心中皆松了一口气。 送走钱灵蕴之后,高策和邓鸢返回福宁宫。 高策看了一眼郑植和卫寅,然后对邓鸢说道: “你先回寝殿休息,我和这两位说几句话。” 邓鸢微微颔首,躬身行礼后,朝着寝殿走去。 宫内,只剩下这君臣三人。 高策不怀好意的看着郑植和卫寅。 二人见状,连忙下跪请罪: “奴才该死,请陛下治罪!” “属下该死,请陛下治罪!” 看到这二人,高策立刻收起脸上的笑意,一脸严肃的说道: “太后是你们喊来的吧!” “你们二人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掺和朕的家事!” 郑植和卫寅叩首请罪。 郑植还说道: “陛下,请太后前来,是老奴的主意,与卫寅无关,请陛下不要治他的罪!” 卫寅连忙上前说道: “郑公公此言差矣,事情是咱们两个人一起办的,岂能让你一人顶罪!” 高策微微一笑,摆手说道: “好了,朕现在没时间处置你们!” “郑植,明日向百官传朕的旨意,辍朝一日,朕要到太庙祭拜太祖太宗。” 郑植虽然不解,但还是拱手说道: “奴才领命!” 高策又看向卫寅,淡声说道: “卫寅,明日由你率领一队人马护卫朕去太庙!” 卫寅抱拳称是。 高策摆了摆手,淡声说道: “好了,你们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郑植行礼后缓缓退下。 可是卫寅这个愣头青却笑着说道: “陛下,您不罚我们了?!” 闻听此言,郑植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高策被气笑了,指着他说道: “给朕滚!” 郑植连忙拖拉着卫寅离开。 卫寅笑着对郑植说道: “郑公公,咱们没事了,对吧?!” 郑植一边拉着卫寅往外走,一边无奈的说道: “别说话了,快跟我走吧!” 见状,高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去往寝殿。 ………… 翌日一早。 百官列于朝堂。 等了好久,他们并没有等来皇帝,反而是郑植漫步走进大殿。 见状,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植走上高台,朗声说道: “陛下有旨!” 闻听此言,百官一同下跪。 郑植从袖中抽出圣旨,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于昨夜梦忆太祖、太宗,受教于英灵,感悟颇深,故辍朝一日,朕亲入太庙祭拜太祖、太宗,以抒哀思,以全孝道。钦此!” 百官听到这份圣旨的意思,才知道皇帝今日辍朝,去太庙祭拜太祖、太宗了。 对此,百官无话可说,高策找的这个理由很完美,以孝道堵住了百官的嘴。 郑植收起圣旨,对百官说道: “诸位大人若是有事请奏陛下,可写于奏折之上,咱家会替你们转交给陛下!” 闻听此言,有一些臣子将已经写好的奏疏交给郑植。 收好这些奏折后,郑植笑着说道: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诸位大人可以退朝了!” 百官闻言,陆续离开朝堂。 等这些臣子都离开后,郑植抱着收上来的奏疏前往承明殿, ………… 另一边,卫寅率领御林军护送圣驾已至太庙。 高策走下马车,漫步踏上台阶,走进太庙。 他看着太庙的墙上悬挂着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以及太宗文皇帝的画像,心中感慨万千。 “爷爷,奶奶,爹。” “我来看你们了!” 按照礼制,高策为他们上香,行叩拜礼。 做完这一切,高策对殿内的侍从说道: “朕要和先皇说说话,你们都出去吧!” 侍从皆行礼称是,然后缓缓退出太庙。 高策屏退了这些人后,太庙内仅剩下他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熟练的走到摆放着贡品的案台前,然后缓缓蹲下,掀开布帘,里面有一个漆黑一片的小空间,什么都看不清。 小的时候,高策经常在皇宫和看护他的侍女宦官们玩捉迷藏。 这太庙的案台底下,便是他经常藏身的地方。 可是太庙乃是皇家禁地,除非皇室子弟,无人敢来到这里。 但高策那个时候还小,不明白这些道理,只知道他躲在这里没人能找得到他。 有一次玩捉迷藏的时候,他躲在这里睡着了,侍从们都找不到他,赶忙将事情报告给了皇帝和太子。 皇帝和太子都很着急,甚至发动御林军在皇宫寻找高策。 最终是高晟想到了太庙,在这案台底下发现了正在熟睡的高策,并把他抱回家。 从那之后,高策只要玩捉迷藏,或者和爹娘吵架,便会躲到这里来,而高晟总会找到这里,把他带回家。 这里也就渐渐成了他与父亲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想到这些,高策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缓缓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心绪。 等他平复下来后,慢慢睁开眼睛,撤掉了案台底部的布帘,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个黑色木匣子。 他伸出手将木匣子拿出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高策也很好奇里面是什么,不过听母亲话中的意思,这个木匣子里的东西肯定和宁王有关。 他不再犹豫,打开这个木匣子,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封信,一份圣旨,还有一张绢帛。 第508章 三件东西 高策看着木匣里的这三样东西,先拿起了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六个字。 “吾儿高策亲启。” 看着这熟悉的字迹,高策的鼻子一酸,他知道这是父亲亲笔写给他的书信。 他小心翼翼的揭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细细阅览。 “策儿,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为父恐已恐以魂归天界,尔虽年少,素有明断,乃太祖与为父躬亲教养,受教于名师,多年历练有成,继承大统,为父无忧矣!” “望尔兴大燕之业,守护万民之天下。” “为父留此信于你,并无教诲之言,而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太祖临终之时,告知为父,宁王高隐并非皇家血脉,乃贤妃王氏与人私通所生,太祖念王氏年少入宫,孤苦一生,故留其子为之养老。” “木匣中的圣旨和绢帛乃太祖所留,皆能证明宁王的身世,太祖遗言:若是宁王高隐及其后人安稳度日,这两件东西永封于木匣之内,若宁王一脉有不臣之心,后继之君可凭这两件东西酌情惩治!” “事已告知,望儿妥善处理。” “最后一言,皇帝不易,恐一生受困于宫闱,非尔之天性,望吾儿沉心静气,心除忧虑,安康永泰,一生顺遂。” “还有,一定要照顾好你娘!” 看完这封信,高策震惊之余心中还有些许温馨,他能看着出来,这封信是父亲随笔所书,并未斟酌,也正因此更显父爱之深。 高隐的身世相当于一记惊雷,把高策震的半天缓不过劲来。 等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放下书信,拿起那份圣旨,打开一看,又是一惊。 这份圣旨上的笔迹高策很熟悉,乃是高毅亲笔所书,内容很简单,是这样写的: “大燕皇帝高毅遗诏:宁王一脉不得继承大燕皇位。” 这份圣旨加盖皇帝玺印,又是高毅亲笔所书,可见高毅容得下宁王,却容不得宁王继承帝位。 高策震惊过后微微点头,他知道这是留给后世之君的,准确来说就是留给他的。 高隐对高策的所作所为瞒不过高毅,高毅留下这些就是想让高策能毫无负担的处置高隐。 看完这份圣旨,高策拿起了最后那张绢帛。 这张绢帛是太医院所记录的脉案。 而记录这脉案的人正是当时的太医令张陀。 脉案上清清楚楚的记录了王贤妃怀孕到产子的境况。 王贤妃是在武狩元年四月底向太医院汇报怀有身孕,可张陀为其请脉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可两个月前,大燕初立,高毅忙于战事,根本无暇关照后宫。 最关键的是王贤妃在十二月生出的高隐,正常来说是十月怀胎,可是高隐足足早产了两个月。 而且高隐作为“早产儿”,身体还非常健康。 这张脉案彻底证明了高隐并非太祖皇帝的儿子。 高策看着脉案笑了笑,喃喃道: “好啊!好啊!” “爷爷,爹,你们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说罢,他放下手中的脉案,抬头看向灵位上悬挂着的画像,笑着说道: “爷爷,爹,你们终归是向着我的!” “哈!哈!哈!” 随后,他将这三样东西放回到木匣内,小心翼翼的揣到袖中,然后走出太庙。 当他登上回宫的马车,便喊道: “童谨!” 童谨立刻跑到马车旁,恭声回道: “陛下有何吩咐?” 高策淡淡的说道: “传朕的旨意,召淮王高暾、太皇太妃崔氏入宫觐见。” 高策即位称帝以后,尊崔太妃为太皇太妃,这次淮王入京也把母亲带回来了。 童谨拱手回道: “是!” 这时卫寅走了过来,抱拳说道: “陛下,咱们现在回宫?” 高策点了点头,抬手说道: “回宫!” 卫寅高声喊道: “御林军听令,护驾回宫!” “是!” 龙辇缓缓前行,御林军护驾左右,朝皇宫而去。 ……… 至午时,承明殿内。 高策,邓鸢,钱灵蕴,三人皆在殿内。 钱灵蕴率先开口问道: “策儿,你把母后叫来到底要干什么?” 高策笑着说道: “娘,等太皇太妃和三叔到了,大家一起听。” 钱灵蕴微微一愣,蹙眉问道: “你今日去太庙有没有找到你爹留给你的东西?” 高策微微颔首,回道: “找到了。” 钱灵蕴又问道: “是什么东西?” 高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爹给我留了信,让儿子好好照顾您,让您能安度晚年。” 闻言,钱灵蕴神情瞬间低落,哀叹道: “他交代这些,还不如自己多活两年。” 高策也叹了口气,握住母亲的手,宽慰道: “娘,都过去了。” “您还有儿子呢。” “爹的心愿就是让您安享晚年,您可不能让他失望啊!” 钱灵蕴强撑起一抹微笑,点头说道: “娘知道。” 就在这时,童谨走进殿内,拱手汇报道: “陛下,太皇太妃,淮王殿下正在殿外等候。” 高策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将让他们进来吧。” “是!” 童谨缓缓退出大殿。 不一会儿,淮王高暾扶着母亲进入大殿。 高策连忙起身迎接,笑着说道: “见过太皇太妃,见过三叔。” 邓鸢也走了过来,跟在高策身后向二人行礼。 自从太祖驾崩,崔氏便跟着儿子回封地养老了,如今过着子孙环绕膝下的幸福生活。时间的流逝只给她留下了几缕白发,精气神都很足。 按照礼制,高策算是她的晚辈,但她身为太祖庶妃,又岂能托大,连忙回礼道: “陛下客气了,应该是老身向陛下行礼。” 淮王高暾也拱手说道: “母亲说的是,应该是臣拜君。” 高策笑了笑,柔声说道: “今日大殿之内,都是亲人,朕行的是家礼,不妨事。” “两位快请坐吧。” 崔氏和高暾都点了点头,然后坐到椅子上。 钱灵蕴也是朝着崔氏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多日不见,太皇太妃身体可还好?” 崔氏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承大燕之福,身体没什么毛病。” 第509章 凭证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高暾开口问道: “陛下此番召臣与母亲入宫,不知有何事?” 高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然后肃然说道: “在场诸位,都是朕和皇后的长辈,是我高家的尊长,有一件事情,朕不得不告诉诸位长辈。” 见状,高暾便是知道出了大事,连忙问道: “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策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宁王,朕的四叔,他……他不是太祖爷的血脉!”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将在场众人惊的合不拢嘴。 高策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接受这个消息,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众人才缓过神来,高暾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 “陛……陛下,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不可能啊!” 在场的几个人当中,最难接受这个现实的估计就是高暾,毕竟他叫了高隐几十年的弟弟,高隐也叫了他几十年的哥哥,两人的兄弟之情是真的。 高隐谋逆,高暾自然与之势不两立,但是如今高隐身陷囹圄,他也绝对不会落井下石。 高策现在说高隐不是太祖爷的血脉,高暾又怎愿相信,甚至他现在都怀疑这是高策为了杀高隐编出来的瞎话。 其他人也不敢相信,毕竟太祖爷是何等英武之辈,怎么能容得下这种丑事。 还是钱灵蕴开口说道: “皇帝,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高策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其余几人,一脸严肃的说道: “娘,诸位长辈,朕绝对没有乱说。” 高暾立马问道: “陛下可有凭证?”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了那个木匣子,将其放在案台上,正色说道: “这里面放着我爹和我爷爷留下的东西。” “今日朕便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大家一起看。” 说罢,他打开木匣子,将里面的三样东西拿出来,依次摊开,摆放在案台上。 高策摊开双手指向这三样东西,正色说道: “大家请看!” 闻言,钱灵蕴、邓鸢、崔氏、高暾依次观摩了这三样东西。 四人看完之后,脸色大变。 高策轻声说道: “娘,太皇太妃,三叔,你们应该能认出我爷爷和我爹的笔迹吧!” 三人看完之后,皆是一脸震惊的坐回到椅子上。 高策没有再说话,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他们需要时间吸收。 过了半晌,高暾才低下头,一脸无奈的说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钱灵蕴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邓鸢也没有说话,应该说她并不在意此事,不过她知道,这下高隐死定了。 崔氏倒是紧锁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见众人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高策缓缓开口道: “诸位长辈,高隐谋逆,朕念及骨肉血亲,一直不愿挥下屠刀,如今朕已经不需要顾念这些了。” 闻言,高暾赶紧抬起头看向高策,语气激动的说道: “不行!” “陛下,此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这是皇家丑闻,若是让他人得知,会抹黑太祖皇帝英明的!” “这绝对不行!” 很明显,高暾现在更在乎自己父亲的身后名。 闻言,高策沉声说道: “那三叔你说,朕该怎么办?” 高暾愣了一会,一脸颓废的说道: “反正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陛下,高隐谋逆之罪铁证如山,无需他认罪,直接斩了吧!” 高策无奈的坐到椅子上,沉声说道: “那朕就会担上一个杀叔的恶名!” “朕不甘心啊!” 高暾连忙说道: “陛下,为了太祖爷的名声,您……您就委屈一下吧。” 到现在,高暾才算是彻底放弃了高隐,之前他打心底里是反对高策杀高隐的,如今他不会反对了。 钱灵蕴也劝道: “皇帝,淮王说的是,太祖爷英明一生,绝对不能因这点丑事污了他老人家的名声。” “高隐本就是罪人,杀了也就杀了。” 邓鸢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男人,她知道高策心里肯定有了打算。 高策没有说话,装作思考的模样。 一旁的崔氏忽然叹了口气,开口道: “当年王氏有孕,老身也曾怀疑过,只是当时太祖爷都没有说什么,老身也不敢多言。” “没想到啊!” “她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然真的敢玷污皇家血脉!” 显然比起高隐,崔氏更惦念的是高隐的母亲王氏,她们二人一同入宫,虽然算不上情同姐妹吧,但也是惺惺相惜的。 如今得知真相,崔氏感慨万千。 不过她的意见也一样,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不能辱了太祖爷的名声。 高策对众人说道: “太祖爷将这些东西留下,就是为了防着宁王。” “真是因为太祖爷一生英明神武,所以他老人家绝对不会在乎这些事情的。” 可高暾对这件事情反应很激烈,或许是因为父亲对他的影响太深,他不愿意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到父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所以高暾难得硬气的说道: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此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您若是担心背上杀害血亲的恶名,那就交给臣来!” “臣不怕!” 闻听此言,崔氏张了张嘴,却也没有阻拦。 见状,高策咧嘴一笑,摇头说道: “三叔一生仁善,朕又怎会让你当这个恶人。” 言及此处,他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的说道: “这样吧!” “你们先退下吧!” “让朕再想一想,再好好想一想。” 闻言,高暾还想说什么。 高策立刻说道: “叔叔放心,朕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的。” “朕保证!” 得到了高策的保证,高暾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既如此,臣先告辞了。” 高策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朕送叔叔!” 可一旁的崔氏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站起身向高策行礼道: “陛下,老身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应允!” 第510章 看望旧人 听到崔氏的话,高策和高暾都停住了脚步。 高暾一脸疑惑的看着母亲,他不知道母亲要干什么。 高策却客气的说道: “太皇太妃但说无妨。” 崔氏低头请求道: “陛下,老身今晚想去冷宫看望废妃王氏。” 闻听此言,高策好奇的说道: “哦?” “太皇太妃怎么忽然想到去看望她了?” 崔氏微微一笑,轻声回道: “回陛下,宁王谋逆,王氏身为人母,难辞其咎,今又查出她秽乱宫闱,玷污皇家,简直是罪不可恕!” “不过老身与王氏一同入宫,一起侍奉太祖皇帝近二十载,说不上情同姐妹,也算是至交老友,今她落难,老身还是想去看她一眼,送她一程,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情谊。” “还望陛下应允。” 闻言,高策轻轻挑眉,看向一旁的淮王高暾,笑着说道: “只要淮王叔同意,朕不反对。” 高暾也听出了母亲言下之意,沉思再三,点头说道: “好吧!” “臣没有意见。” 高策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那太皇太妃今夜便可去冷宫看望王氏。” 崔氏躬身回道: “谢陛下成全。” 紧接着她看向高暾,柔声说道: “暾儿,你先离宫回府,等母亲处理完这些事便回王府。” 高暾微微一愣,刚要开口说道,一旁的钱灵蕴便笑着说道: “太皇太妃有哀家照料,今晚哀家会陪太皇太妃一起去看王氏,淮王尽可放心。” 闻言,高暾也只能说道: “好吧!” “臣的母亲有劳太后、陛下照料,臣先行告退!”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三叔尽管放心。” “朕这就派人送你出宫!” 说罢,他便招呼童谨送淮王出宫。 送走淮王后,钱灵蕴拉着崔氏的手,便要领她回慈云宫叙旧。 崔氏也同意了。 待皇太后和太皇太妃离开后,高策坐回到龙椅上,脸色也变得愈发严肃。 见状,邓鸢老老实实的坐在高策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过了半晌后,高策攥紧拳头,喊道: “郑公公,郑公公!” 听到皇帝传唤,一直守在殿外的郑植连忙跑进大殿,拱手说道: “陛下有何吩咐?” 高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淡然说道: “今夜你率领检卫做好准备,朕要再入宗府!” 郑植连忙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今夜陛下还要去看宁庶人?” 高策微微颔首,摆手说道: “你快去准备吧!” 郑植拱手称是,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待郑植离去,大殿之内只剩下高策和邓鸢二人。 邓鸢缓缓握住高策的手,柔声问道: “陛下,你是否已经想好如何处置宁庶人了?” 高策反握住他的手,淡淡的说道: “朕没有想好如何处置他。” “他想坏朕的名声,朕不会如他的愿。” “这次朕把选择权交给他。” ………… 当日夜。 皓月当空,繁星璀璨。 皇宫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马车自皇城之内而出。 与此同时,太皇太妃崔氏也在太后的钱灵蕴的陪同下,前往冷宫禁地。 ……… 很快,崔氏一行人先抵达了冷宫。 看着眼前阴森偏僻的冷宫,钱灵蕴拉着崔氏的手,柔声说道: “太皇太妃,我还是陪你一起进去吧。” 崔氏微微摇头,柔声说道: “冷宫里阴气重,太后乃是天子之母,岂能进入这煞气之地,就让老身一个人进去吧。” “有些话,老身也想和王氏单独聊一聊。” 钱灵蕴微微颔首,然后从身旁侍从的手中接过一个食盒,将其递给崔氏,并说道: “既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你要人准备的东西都放在这里面了,你带进去吧。” 崔氏双手接过食盒,笑着说道: “有劳太后了。” 在钱灵蕴的命令下,看守冷宫的侍从打开了冷宫的大门。 崔氏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打着灯笼,只身进入冷宫。 钱灵蕴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耐心在外面等候。 冷宫之内阴气森森,只有一道微弱的烛光坐落在宫廷深处。 那里应该就是安置王氏的居所。 崔氏朝着那处宫宇漫步行去。 等她走到门口,先透过窗户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在屋内那盏灯烛火的映照下,一个鬼魅般的人影倒映在墙壁上。 那人应该就是王氏。 崔氏先是叹了口气,整理好心绪,然后用手中的食盒轻轻的撞了撞门。 可是无人回应。 崔氏只好再度用手中的食盒撞门。 就在她要敲第三下门的时候,殿门忽然打开了。 开门的女子一身白衣,散乱着头发,面黄肌瘦,宛如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女人,崔氏的脸上并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平静的说道: “兮柔,我来了。” 兮柔,王氏的名字叫王兮柔。 王氏满眼惊讶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崔氏,过了一会,方才静下心,淡然说道: “原来是你啊!” “我还以为皇帝派人来杀我了呢。” 崔氏提了提手里的食盒,轻声说道: “能让我进去么?” 王氏怔了怔,闪开身子,说道: “请进吧!” 崔氏走进大殿,大略的看了一下。 殿内的陈设十分简陋,一张床,一个案台,一个烛台,一把椅子,还有一些简陋的茶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王氏关上门,淡淡的说道: “坐吧!” 崔氏这才坐到椅子上,然后将灯笼放在地上,又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案台上。 王氏绕过案台,坐到床边。 二人对视一眼,却又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王氏方才开口说道: “你怎么来了?” “来了也不说话。” 闻言,崔氏将一旁的食盒打开,里面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过的米酒。 她将这两件东西从食盒里拿出来,摆放在案台上,柔声说道: “我特意向陛下请命,过来看看你。” “这蜜桃酥配米酒是你最喜欢的。” 王氏看了看案台上的点心和米酒,又看向崔氏,沉声说道: “当今天子,要杀我了?” “这是我的断头饭。” 第511章 怨怼 王氏一脸警惕的看着崔氏。 崔氏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窗外,轻声说道: “多好的时光啊!” “你为什么不知足呢?” 王氏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 “原来你是过来看我笑话的。” 崔氏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不想看你的笑话,不想看任何人的笑话。” “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你和宁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王氏冷哼一声,丝毫不知悔改,一脸嚣张的说道: “成王败寇罢了!” “若是我儿赢了,现在的天子便是阶下囚,而我将是大燕的太后!” 崔氏一拍桌子,厉声斥责道: “你到现在都还不知悔改,你和宁王犯的是谋逆大罪!” “太祖高皇帝好不容易打下了大燕的基业,先皇多年励精图治方才重新拼凑好的天下,你们竟然敢搅弄风云!” “天下人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 王氏态度强硬的回道: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我儿若是事成,登临皇位,你怎知不如太祖、先皇乃至当今天子强?!” 崔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太祖皇帝对我们,对我们的孩子都不薄!” “他封谢氏之子高侃为宋王,封我的儿子高暾为淮王,封你的儿子高隐为宁王,就是为了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封地,富贵平安的度过这一生!” “你为什么非要带着你儿子瞎折腾呢!” 王氏哈哈大笑,指着崔氏说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想你和你儿子那般,愿意龟缩在一处,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我告诉你,从宋王谋反失败,被囚禁致死,谢氏也因此自戕的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永远都不要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况且我的儿子也是太祖皇帝的血脉,又怎么不能争一争那皇位呢!” 闻听此言,崔氏发出一阵冷笑。 王氏一脸严肃的看着崔氏,凛然问道: “你笑什么?!” 崔氏冷冷的看着王氏,摇头说道: “还真是难为你啊!” “谎话说多了,你自己都信了吧!” 闻听此言,王氏心头一颤,冷冷的着崔氏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氏用审视的目光她,沉声说道: “宁王高隐真的是太祖皇帝的儿子么?!” 王氏愤然而起,指着崔氏厉声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氏毫不退缩的看着她,轻声说道: “宁王高隐不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对吧?!” “你放屁!” “你竟然敢污蔑我,污蔑我儿子!” 王氏脸色铁青,她一边骂,一边走到崔氏身前,抬起手就要扇崔氏的耳光。 就在巴掌即将落到崔氏脸上的时候,崔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瞪着她说道: “我难道说的不对么?” 王氏咬着牙,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面对崔氏不可置疑的目光,她的身子忽然软了下来。 二人僵持了一会,崔氏缓缓松开手,站起身说道: “宁王高隐到底是不是太祖爷的儿子,你心里清楚!” 王氏有气无力的站在原地,彷徨失措的低头说道: “你胡说!” “你血口喷人!” “隐儿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 “隐儿当然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 崔氏回头看着她,轻声说道: “别演了!” “早就露馅了!” 王氏紧张的看着崔氏,语气忐忑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 崔氏走到王氏身前,低声说道: “太祖爷从一开始就知道隐儿不是他的孩子!” 闻听此言,王氏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呆愣在原地。 崔氏继续说道: “太祖爷临终之前给大燕的后世之君留了两样东西!” “一份圣旨,一份脉案!” “那脉案上清清楚楚的记录了你怀孕时的状况,足以证明宁王高隐并非太祖之后!” “而那份圣旨,乃是太祖皇帝亲笔所书的遗诏!” “太祖在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宁王一脉不可继承大燕皇位!” 听到这些,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自欺欺人般的摇着头,喃喃道: “不可能!” “不可能!” “你骗我!” “一定是你骗我的!” 紧接着,她冲上去抓住崔氏的双臂,一边摇晃着崔氏,一边厉声喊道: “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快说你是骗我的!” 崔氏一脸淡然的看着王氏,一边将她的手拿开,一边平静的说道: “你觉得我有骗你的理由么?!” “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么?!” 听到这些,王氏眼睛变得通红,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状,崔氏坐回到椅子上,语气凝重的说道: “当初太祖高皇帝召集皇室宗亲于太庙,特意嘱咐高家男儿不可同室操戈!” “这段时间天子之所以迟迟不处置宁王和你,一是不想辜负太祖皇帝的嘱咐,二是不想担负杀害血亲的罪名!” “可如今天子已经知道了宁王高隐的身世,他的心里再无负担了!” 听完这些,王氏忽然发出一阵惨笑,继而失魂落魄的蜷缩在床边,语气之中充满哀怨的说道: “没想到!” “真没想到!” “数十年的谋划,数十年的隐忍,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哈!哈!哈!” 可崔氏却说道: “太祖皇帝早就知道高隐的身世,却不揭穿,反而容忍至今,就是想让这个孩子给你养老!” “太祖皇帝从未亏待过我们,是你太不知足了!” 王氏厉声喊道: “我不知足?!” “为了王家!我十六岁就嫁给了太祖皇帝,这一生受困于宫闱之中,不得有片刻的自由!” “你让我怎么知足?!” 崔氏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们生于世家大族,自幼锦衣玉食,受家族供养,自然要为家族奉献一生!” “就当时的时局而言,我们与太祖皇帝的姻缘是必然的,太祖没得选,我们也没得选!” “况且当初是王家选了你,而不是太祖选了你!” “入宫之后,太祖对我们不薄!” “你不应该把心中的怨恨发泄在太祖身上,发泄在大燕朝局上!” 第512章 挑衅 面对崔氏的训斥指责,王氏再也坚持不住了,当即便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悲痛且充满怨恨的语气说道: “我不管!” “我的前半生已经被毁了,后半生我要自己做主!” “我恨王家,恨我的爹爹,恨我的那个弟弟,恨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把我送入深宫!” “所以,当初王家落难,我不但没有相救,反而威逼利诱王渊,让他替我儿子顶了烟云楼刺杀案的锅!” “我也恨高毅,他娶了我,却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自己的妻子,他……他甚至从来都没有碰过我!” 崔氏淡声说道: “所以你就私通侍卫,胡乱宫闱!” 王氏厉声喊道: “对!” “他不要我,自然有人愿意要我!” 崔氏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吟道: “太祖爷明知你如此,还是容下了高隐,你可知为何?” 王氏苦笑着说道: “因为他不在乎!” “他心里只有孝慈皇后,他从来都没有在乎我们!” 闻听此言,崔氏的神色也略显黯淡,点头说道: “或许吧!” “但是太祖皇帝从来都没有想过为难我们,自我们嫁给他以来,衣食住行无一不精,何曾受过半分委屈!” “哪怕你私通侍卫,生下了别人的孩子,太祖皇帝也没想罚你,反而是让这个孩子平安长大,留着给你养老!” “太祖皇帝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人要学会知足!” 闻言,王氏惨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崔氏又问道: “与你私通的那个人,应该是当初守卫琼华宫的侍卫长吧!” 王氏看了她一眼,略显惊讶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 崔氏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不是瞎子!” “实话告诉你,谢氏当年也看出了你们二人不对劲,现在想来,连我们都看出来了,更何况太祖爷!” “我且问你,那人现在何处?” 王氏冷笑一声,淡淡的回道: “早死了!” “我得知自己怀孕后,便找了个借口将其赶出了宫廷,命人将其暗中处置了。” 崔氏闻之,微微颔首,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奸夫死了,皇家丑闻便少了一分泄露的风险。 这时,王氏淡淡的问道: “当今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我,处置我的隐儿?” 崔氏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 “他也没有说。” “这次我就是单纯来看看你的。” “不过,你应该知道当今天子与太祖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之前他是看在太祖爷的面上,才迟迟不对你们动手,如今他已然得知宁王并非太祖血脉,还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么?” 言及此处,崔氏缓缓站起身来,沉吟道: “太祖皇帝一世的英雄,他无愧于天下人,所以,他的身后之名不应该受到半分玷污!” “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崔氏拿起地上的灯笼,打开门,扬长而去。 宫殿之内,只剩下王氏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她看着案台上的食盒,点心,米酒,回想着自己的一生。 她恨王家,她只觉得自己这一生的悲苦皆源于世家大族精致的利己,却忘了,身在乱世,若非家族护佑,她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 她恨太祖! 可她真的恨太祖么? 或许她是恨太祖对她的相敬如宾,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妻子。 可她又找不到任何太祖有负于她的地方,相反,是自己辜负了太祖。 本就是政治联姻,太祖对她已经很好了。 她恨先皇,恨太祖眼里只有先皇这个嫡长子,恨先皇与太祖之间的父子情深。 却忘了,大燕的江山是太祖和先皇父子二人一起打下来的,他们父子一起经历了一生最苦最难的时候。 她恨当今陛下,恨他从小便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可以无拘无束、任性而为! 她恨所有人,却忘了,没有人欠她的,一切的一切皆源于她自己的贪念,源于自己的不知足! 想明白这些,王氏已经泪流满面,激动之下她将案台上食盒推倒在地。 忽然发现食盒底部有一夹层,里面放着一条洁白如雪的白绫。 她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半晌,她仿佛释然了,痴痴的一笑,然后将白绫捡起来放到案台上。 “隐儿,我们都错了。” 她一边无声的流着眼泪,一边拿起盘子里已经凉掉的点心,将其塞进嘴里。 凉掉的点心又怎么可能比热的好吃呢。 可她却疯狂的将点心塞进嘴里,几近干呕。 她又拿起一旁的米酒,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 崔氏自冷宫而出,与外面的钱灵蕴汇合。 冷宫大门再度封锁。 钱灵蕴开口问道: “你们谈的如何?” 崔氏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怎么做,让她自己决定吧。” 钱灵蕴微微颔首,然后拉着崔氏的手说道: “如今夜色已深,太皇太妃今晚就在皇宫安歇吧,等明日我再派人送你出宫。” 崔氏微微一笑,恭敬的说道: “太后的好意老身心领了,皇宫乃是天子居所,老身是太祖旧妃,不便在此长留,再者,暾儿还等着老身回府呢。” 闻听此言,钱灵蕴也不好强留,于是点头说道: “好吧。” “既如此,我现在就派人准备马车送你出宫回府。” 崔氏躬身回道: “多谢太后娘娘。” ……… 另一边,高策也已经进入了宗府之内。 像上一次那样,高策直接推开了关押高隐的房门。 高隐此时正躺在床上发呆愣神。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向房门口,见是高策来了。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欠揍的微笑,然后缓缓起身坐在床边,笑着说道: “大侄子又来了!” “如今陛下这么闲么,天天晚上到叔叔这里来。” “朝廷没事么?” 高策没有理会他,反而是心平气和的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高隐妄图激怒高策,继续挑衅道: “大侄子,昨晚从我这里回去后,有没有和我侄媳妇吵架啊?” “我侄媳妇是怎么和你解释的?” “和叔叔说一说。” 第513章 揭露 面对高隐这般咄咄逼人的挑衅之态,高策的脸上并无半分波澜,反而是一脸平静的看着高隐。 见高策没有被自己激怒,高隐只觉得自讨没趣,收敛笑意说道: “大侄子,你来找我,又不说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要是没别的事,赶紧走,您四叔我乏了,想好好睡一觉。” 高策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那个木匣,然后轻声说道: “朕这里有个东西想给宁王你看一看,宁王看完之后再睡觉也不迟啊!” 闻言,高隐看向那个木匣,眉头微微一皱,淡声说道: “大侄子,你这又要搞什么鬼?!” 高策笑了笑,把手伸向那个木匣木匣,一脸淡然的说道: “宁王看过之后不就知道了。” 高隐看着高策冷哼了一声,然后从床上下来,走到案台边,将木匣子缓缓打开。 而这次木匣里面仅有两样东西,一份圣旨,一份脉案。 高隐先是看了一眼里面的这两件东西,然后又看向一旁的高策,语气中充满警惕的说道: “这是什么?” 高策看着高隐,轻声说道: “这是我皇爷爷临终之时留下的东西。” 一听到是高毅留下的遗物,高隐的脸上充满了激动之色,对于这个父亲他是他心眼里敬爱。 不过很快他就收起了这份激动,再次确认道: “你说这是太祖留下的东西?” 高策微微点头,轻声回道: “是皇爷爷留下的。” 高隐继续问道: “留给谁的?” 高策看着他,沉声说道: “留给大燕后世之君的,也是留给你和你的后人的。” 闻听此言,高隐不可置信的看着高策,厉声质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里面写的是什么?!” 高策扬了扬下巴,轻声说道: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高隐警惕的看了高策一眼,然后先将木匣内的那份圣旨拿了出来。 他摊开圣旨一看,两眼瞬间瞪大,茫然、不解、不甘,愤怒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他的眼神当中。 他连忙擦了擦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再度看了一眼圣旨。 可圣旨上的字是不会变的。 “宁王一脉不得继承大燕皇位。” 这几个大字赤裸裸的展现在高隐眼前。 过了好半天,他才转头看向高策,浑身颤抖的说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太祖高皇帝怎么可能留下一份这样的遗诏!” “这遗诏肯定是你伪造的!” 高策哈哈一笑,看着他说道: “我皇爷爷的笔迹你肯定熟悉吧,你好好看看这圣旨上写的字,真的是我伪造的么?!” 高隐再度看向圣旨,其实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份遗诏乃是太祖亲笔所书,他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罢了。 高隐咬着牙激动的说道: “太祖爷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份遗诏?!” “难道他就如此偏心么?!”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淡然说道: “皇爷爷偏不偏心我不知道,但是他老人家是真的有一颗包容仁慈之心。” “要不然,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或许你都不应该生在这人世间!” 高隐看着高策厉声责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策伸手指了指那份绢帛,冷笑道: “你看完这个应该就明白了!” 高隐将目光转向那份绢帛,不知为何,他的心怦怦直跳,好像即将要有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发生。 过了一会,他想明白了,躲是躲不过去的,他伸出手拿起那份绢帛,缓缓摊开。 随着他慢慢往下阅读,眼睛里的情绪变化也愈发明显,从一开始的不解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是绝对的不可置信。 等他将绢帛上的内容全部看完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高策并没有和他说话,反而是一脸悠闲地欣赏起自己修长的手指。 过了好一会儿,高隐方才回过神来,手中的绢帛掉落在木匣里,沉吟道: “这……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这脉案是你造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是你在骗我!” 高策冷笑一声,看着高隐说道: “这脉案乃是张陀亲笔所书,记录的是你母妃王氏怀孕到生产的经过,你说是假的?!” “那我皇爷爷为何要留下这样一份遗诏?!” 言及此处,他站起身来,指着高隐说道: “你根本就不是太祖皇帝的孩子,而是你母妃和他人私生的杂种!” 闻听此言,高隐彻底崩溃了,他冲向高策,妄图将高策扑倒,并厉声喊道: “你放屁!” “我要杀了你!”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高策一脚踢中了高隐的腹部,将其踹翻在地。 紧接着,高策擒住他的脖子,厉声说道: “你杀我?!” “你有这本事么?!” “实话告诉你,之前若不是皇爷爷和我爹护着你,你早就死了!” “本来我当你是皇爷爷的孩子,同为高家血脉,杀你,有负于皇爷爷,我心里也会愧疚。” “现在不会了!” “你根本就不是我高家的人,杀你,我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了!” “我不但要杀了你,我还要向天下人揭露你的身世,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不是皇家血脉,你只是一个杂种,狗杂种,懂么!” 听到高策的谩骂,高隐躺在地上崩溃大哭,并摇头喊道: “不!” “不!”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是皇考的儿子,我是太祖皇帝的儿子!” “不是这样的!” 见状,高策缓缓松开手,站起身轻声说道: “皇爷爷之所以容得下你,是因为你的母亲!” “你母亲少年入宫,一生孤苦,即便她秽乱宫闱,皇爷爷也不忍杀她,反而容你长大成人,为的就是想让王氏老了之后能有儿子赡养!” “而你还有你的母亲,恬不知耻,竟然妄求非分恩荣,图谋皇位,你们配么?!” “我告诉你,这天下是我皇爷爷和我爹带领一众功臣勋贵打下来的!” “哪怕没有我爹,没有我,这皇位也轮不到你!” “哪怕是淮王叔,还有因谋反被囚禁至死的宋王叔都比你有资格继承大燕的皇位,因为他们都是高家人,而你只是一个杂种!” 第514章 都死了 高策已经忍高隐很久了。 从烟云楼刺杀案起,二人之间的仇怨已经积累十余年了。 高隐仗着自己是太祖之子,高策的叔叔,反复践踏高策的底线。 而高策登上皇位后,开始顾念青史留名,对高隐也是多番忍让,今夜总算是痛快了一场。 与高策的畅快大相径庭的是,高隐此刻躺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宛如疯魔一般,同时嘴里还念叨着: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我是我皇考的儿子。” “我是太祖皇帝的孩子啊!” 高策哈哈大笑,指着高隐说道: “高隐,事到如今,不自欺欺人还有意思么?!” “我告诉你,你完了!” “我会将你的身世昭告天下,我会以国法处置了你还有你的母亲王氏!” “你们母子会遗臭万年的!” 听完高策的话,高隐心如刀绞,他爬起身来,跪在地上,眼睛瞪着高策说道: “不!” “我是太祖皇帝的血裔,我不是杂种,你不能这样做!不能!” 高隐这一生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这身皇家血脉,燕太祖高皇帝驱除蛮夷,开创帝基,救万民于水火,身为他的儿子,与有荣焉。 可如今却告诉他,他高隐不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而是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杂种,高隐自然崩溃。 高策拿起木匣里的两样东西,扬了扬,凛然说道: “皇爷爷将这两样东西留给我,就是为了让我能心无负担的处置你!” “太祖爷给了你多少次机会!” “你以为烟云楼刺杀的真相他老人家不知道么?” “他给你封王,让你回封地,就是给你给你娘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封地不惹是生非,我爹和我会让你平安一生的。” “可是你!一直妄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知足啊你!” 说到这里,高策气愤的给了他一脚。 痛快啊! 而高隐倒在地上,已经心如死灰,泣不成声。 见火候已到,高策继续说道: “这样吧,高隐,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继续负隅顽抗,但朕会将你的身世公布于天下,然后以国法诛杀了你和你母亲。” “第二,你撰写认罪书,将你所犯罪行一一列举承认,然后自刎谢罪,待你死后,朕会施恩于你,复你王爵,赐你谥号,允许你入高家族谱。” “你选吧!” 听到高策的话,高隐眼睛变得通红,语气狠戾的说道: “你就这么想要个体面么?” 高策哈哈一笑,凛然说道: “不是朕要体面!” “你不是我高家族人,凭借着一点,朕杀你一点毛病都没有。” “朕是想为太祖高皇帝争一个体面!” “你的身世若公布天下,太祖皇帝的英明会受到玷污,当然,他老人家可能也不在乎这些,但因为你坏了他的一世英明,不值当!” 说完这些,高策将那两件证物重新放进木匣内,然后拿起木匣,笑着说道: “事情朕都已经告诉你了!” “该怎么选,该怎么做,随便你!” 说完这些,高策推开房门,扬长而去。 屋内,高隐面色苍白的侧躺在地上,眼眶中的泪水划过鼻尖垂落于地,嘴里喃喃道: “爹!” 高策自宗府悄然而出,登上马车,驶向皇宫。 ……… 翌日一早,高策于福宁宫醒来。 就在邓鸢为其更衣之时,童谨便入殿禀报: “陛下,冷宫里的那位死了。” 闻言,高策眉头微挑,轻声询问道: “怎么死的?” 童谨回道: “王氏于昨夜以白绫自缢而死。” 高策微微颔首,淡然说道: “朕知道了。” “到底也算是太祖旧妃,派人妥善安葬了吧。” 童谨拱手称是,然后缓缓退出大殿。 高策喃喃道: “太皇太妃到底还是心念太祖的。” 邓鸢柔声说道: “恭喜陛下了。” 高策看了她一眼,摇头说道: “只不过是死了一个太祖庶妃而已,何喜之有啊!” “她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因为朕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过了一会,邓鸢为高策更衣完毕。 高策便要去上早朝了。 恰在此时,郑植忽然走进殿内,拱手说道: “陛下,宗府来报,宁庶人于昨夜自刎谢罪!” 闻听此言,高策喜上眉头,却赶紧静下心问道: “宁庶人认罪了?” 郑植连连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快白色绢帛,上面有明显的红色字迹。 他将这块绢帛递给高策,恭声说道: “此乃宁庶人的认罪状!” “他承认了自己几番谋害陛下,串联朝臣,构建党羽,兵变谋反,诬陷皇后等数桩大罪!” 高策连忙接过那份认罪状,细细观看过后,脸上的笑意再也掩盖不住了。 “好!” “将此物转给三司官员,让他们定下宁庶人之罪,命史官将宁庶人之罪列于昭昭史册,供后人警醒!” 郑植接回认罪状,拱手称是,然后也退出了大殿。 之后,高策屏退了殿内的侍从,在邓鸢面前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邓鸢也是松了口气,高隐也是知道她身世的人,他死了,自己便更加安全了。 邓鸢躬身行礼,柔声说道: “恭喜陛下,奸人皆死,除去陛下心头之患。” 闻言,高策走到邓鸢身前,搂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笑道: “该死的人都死了!” “朕也该施展皇帝的仁德了。” 邓鸢靠在高策怀里,轻声问道: “陛下打算如何?” 高策将她缓缓放下,然后伸出手刮了一下她高挺的俏鼻,满含深意的说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说罢,他走出福宁宫,对侍从说道: “上朝了!” ……… 辰时三刻,文武百官列于朝堂两侧,只待皇帝亲临。 过了好一会,只见高策身着衮服,面容憔悴,步态蹒跚的走进大殿。 百官齐齐行礼道: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高策坐到龙椅上,微微抬手,有气无力的说道: “诸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站起身来,皆发现皇帝情绪不振。 第515章 仁德 皇帝无力的靠在龙椅上,一脸悲痛之色。 百官无不疑惑,继而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张太初开口询问道: “陛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高策神色哀伤的叹了口气,声音哽咽的说道: “朕的四叔,他……他畏罪自尽了!” 说完这句话,高策硬是从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 众臣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也都非常震惊,不过他们也明白,宁庶人的所言所行已经注定了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众臣皆知,当今天子并非仁善之辈,做不到以德报怨,绝容不下宁庶人。 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宁庶人竟然会认罪自杀,他们还以为宁庶人会顽抗到底,直到皇帝下旨处决了他。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百官显然是欣然接受的,他们也知道皇帝肯定也是欣然接受的,但是今日皇帝表现出来的哀伤之态,倒是让这些官员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张太初继续试探性的说道: “陛下,宁庶人谋逆犯上,累累罪行,罄竹难书,而今他畏罪自裁,实乃良心未泯,陛下无需因此伤怀。” 高策伸出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嘶哑的说道: “朕知道,知道宁庶人罪无可恕,唯有一死而已。” “可他……可他毕竟是太祖皇帝的儿子啊!也是朕为数不多的长辈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张雎,淡声问道: “张卿,郑公公已经将宁庶人的认罪书交到你手上了吧?” 张雎站出来说道: “回陛下,臣已经收到了宁庶人所写的认罪状,并与三司官员一同审阅过了。” 高策叹了口气,故作哀伤的问道: “如何?” 张雎拱手回道: “这是宁庶人临终之前留下的血书,他承认了生前犯下的种种罪行。” 高策微微颔首,凛然说道: “如今他畏罪自裁,有写下了这认罪血书,也算是悬崖勒马,有了悔过之心。” “朕不忍再惩治一个死人。” 言及此处,高策缓缓站起身,动情地说道: “宁庶人高隐毕竟是太祖高皇帝的孩子,虽然他犯了大错,以叔欺侄,可他不仁,朕不能不义!” “朕决定,恢宁庶人王爵,以国公之礼下葬。” “诸卿以为如何?” 听到高策忽然这样说,诸位臣子都很意外,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接话。 在这关键时刻,还是张雎站了出来,下跪行大礼道: “陛下以圣人之心教化顽愚,真乃仁者无敌,微臣钦佩万分!” 这时,于明阳也站了出来,下跪行礼说道: “陛下仁德!” 马异低下头,一抹蕴含深意的微笑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继而也赶紧站出来,下跪行礼道: “陛下仁德!” 就这样,阶下百官纷纷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陛下仁德!” 高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朕只是希望得饶人处且饶人,更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还有宋庶人,太祖年间,他谋逆犯上,被削去王爵,囚禁致死!” “太祖每每念及此事,都心痛不已!” “今朕恢复了宁庶人的王爵,也应该恢复宋庶人的王爵,也算是替太祖爷了却生前的遗憾。” “诸位以为如何?” 诸臣跪在地上,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高策抬了抬手,笑着说道: “都起来吧!” 待百官站起身来,高策继续说道: “朕既然恢复了这两位叔叔的王爵,自然也要给他二人谥号。” “诸卿有何意见?” 群臣一阵商讨,都认为宋、宁二王生前都犯有谋逆之罪,恢复他们的王爵已经是天恩浩荡,谥号自然不能徇私,要公正客观。 所以这些臣子给出了以下几个字: “恶、戾、炀、荒、昏、灵” 最终高策给二人分别定下了谥号。 宁王的谥号是恶,宁恶王。 宋王的谥号为戾,宋戾王。 定下了二王的谥号,高策方才结束此议题。 紧接着,便是像以往一般,按部就班的进行早朝。 大燕如今已经统一了天下,朝议的重心从军事慢慢移向了内政上。 除此之外,北方燕州城的修建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的。 新建的燕州城格局之大已经超过了东京,虽然高策没有明言,但是几乎所有的臣子都默认皇帝有迁都之意。 对于迁都,自然有同意的,也有反对的。 那些出身燕云的功臣勋贵自然愿意迁都燕州城,这样一来他们也算是富贵返乡了。 而那些根基都在东京城的朝臣自然不愿意迁都。 对于他们的反对,高策只有一句话: “谁说朕要迁都了?” “燕州城只不过是修缮而已。” 是啊! 燕州城乃是太祖、太宗的龙兴之地,扩大规模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高策也知道这样的搪塞之言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但是燕州城的修建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高策有把握能驾驭住群臣,让他们不得不同意迁都燕州城。 除了迁都的事情,在民生上,高策沿用了太宗所推行的休养生息的国策。 天下重新一统也不过区区数年,连年的战乱使得人口锐减,土地荒废,这个时候朝廷不宜过多干涉百姓的生活。 自然而然的休养生息,足以让新生的大燕焕发活力。 不过,高策虽然于民生上休养生息,但是在吏治上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夫。 他钦定于明阳、张雎二人修订改进律法,尤其是那些约束官员的律法,一定要严厉而规范。 他将新律法命名为《治平律》。 ……… 下了早朝后,马异回到府邸。 这个时候马异的儿子马景向父亲辞行。 此番他又要回巴州任职了。 临行之前,马景对父亲说道: “儿子听闻陛下于今日早朝上恢复了宋、宁二王的爵位?” 马异微微颔首,轻声回道: “是的。” 马景笑了笑,沉声说道: “当今天子还真是仁慈啊!” 闻听此言,马异冷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沉吟道: “二王都已经死了,陛下的仁慈是给天下人看的,也是留在史书上给后人看的。” 第516章 种子 马景听到父亲的话,也是点了点头,然后拱手说道: “当今天子敏锐果决,绝非善类。自古常言:伴君如伴虎。父亲留在朝中当值,更要万分当心啊!” 马异微微一笑,一脸淡然的说道: “你放心好了。” “为父也算是当今天子身边的老人了,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只要低调勤勉,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时马景眼睛微动,靠近父亲低声说道: “父亲可有重新掌兵的心思?” 马异心头一颤,却又摇头说道: “这不是为父能说的算的。” “军队是陛下的军队,为父掌兵与否,皆仰赖天恩。” 马景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了。” 马异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言道: “此番你回到巴州任职,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巴蜀之地是我马家最关键的一步棋,你一定要帮为父经营好。” 马景拱手回道: “父亲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恰在这时,侍从来报: “家主,少爷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可以出发了。” 闻言,马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那一股哀伤之气,拱手说道: “父亲,儿子告辞了。” 马异微微颔首,然后撇过头去,摆了摆手说道: “去吧!” 马景不再犹豫,拂袖而去,离开家门,踏上了前往巴州的道路。 马异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目光也愈发坚定。 ……… 三日后,礼部为宁恶王高隐举行了国公级别的丧礼。 一般情况来说,这种级别的丧礼,宗室百官都要前来祭奠,就连皇帝也应该下旨哀悼。 不过宁恶王乃谋逆之臣,其累累罪行人尽皆知,皇帝没有下诏哀悼,宗室百官也无一人前来祭奠。 只有礼部几名负责组织此葬礼的官员现身。 这场国公级别的丧礼显得无比凄凉。 又七日,高隐的棺椁要运出城外安葬。 就在高隐棺椁出了宁王府,拐向主街大道的时候,在一处不起眼的阴暗角落,一个年轻男子跪在了地上,朝着棺椁所在的方向重重叩首。 此人正是魏高。 他算好了日子,今日要将宁王的灵柩送出城外安葬,所以在这里等着,送自己的大恩人最后一程。 他手里紧紧攥着高隐给他的蟒纹翡翠玉佩,泪如雨下,轻声哽咽道: “宁王殿下,您死的冤枉啊!” “您死的凄惨啊!” “您的大恩奴才该如何偿还啊!” 恰在此时,两个行人的话传到了他的耳中。 “那棺材里装的是谁啊?!” “宁王!当今皇帝的亲叔叔!” “啊?!怎么没人给他送行啊?!” “你疯了吧!宁王谋反你知不知道啊!谁敢给他送行!陛下能复了他的尊号,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我看是排除异己吧!谋反不谋反还不是陛下定的,说到底,还是陛下容不下宁王罢了!” “我看你是真疯了,宁王谋反铁证如山,他是认罪之后自缢而亡的!” “自缢而亡,谁信啊!说是皇帝逼死的还差不多!” “你小点声!不要命了!赶紧走吧!” 说完这些,二人便迅速离开了。 魏高听完这些话,内心一下子便顿悟了。 他的眼睛变的血红,右手紧紧攥着那枚蟒纹玉佩,哭着说道: “陛下,您就如此容不下宁王!” “他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了,您就这么容不下他!” “那好!” “您等着!” ………… 在东京城的一处偏僻宅院。 马异端坐于大堂之内。 不多时,有两名男子走进这里,跪在马异面前,拱手说道: “家主,事情都办妥了!” 这二人正是在魏高耳前窃窃私语的那两名行人。 马异点了点头,沉声问道: “该说的都说给那宦官听了?” 二人一同点头,回道: “他都听到了。” 马异继续问道: “那宦官什么反应?” 这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拱手回道: “回家主,我二人说完那些话后,为防他人生疑,就赶紧离开了,并没注意那宦官的反应。” 马异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倒是可惜了。” 闻听此言,那二人心头一颤,连忙叩首请罪: “属下无能,望家主恕罪!” 见状,马异微微一笑,抬手说道: “你们做的很好。” “没看到他的反应虽然可惜,但是也不重要。” “你们起来吧!” 二人连忙拱手说道: “谢家主!” 二人缓缓站起身来。 马异从袖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二人说道: “如今你二人不易留在东京,这是两张一千两的银票,你们一人一张,拿着这些当盘缠,到巴蜀之地避避风头吧。” 二人连忙接过银票,面色欣喜地感谢道: “谢家主!” “谢家主!” 马异露出一抹慈爱的微笑,然后摆了摆手说道: “行了,你们现在赶紧出城吧!” 二人抱拳称是,然后离开这处宅院。 待二人走后,马异慈祥的面庞渐渐凝重,目光也变得愈发冰冷。 他招了招手,语气冷漠的说道: “苟伯!” 一个看似年老慈祥,眼神之中却透露出阴狠之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冲着马异拱手行礼道: “家主,有何吩咐?” 马异脸色平淡的说道: “你去城外把刚才那两个人处理了!” “一定要记住,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苟伯转头看向那二人离去的方向,冰冷的目光有些即将嗜血般的兴奋。 他又朝着马异抱拳称是。 马异摆了摆手,凛然说道: “快去办吧!” “事成之后,他二人手里的银票也归你了。” 苟伯慈祥的脸上挤出一抹骇人的微笑,抱拳说道: “谢家主赏赐!” 说罢,他便悄然离开院子。 这苟伯是马异身边最得力的杀手,做事阴狠毒辣,那二人不是他的对手。 苟伯离开后,马异缓缓站起了身来,仰天说道: “宁王殿下,一路走好啊!” 他又缓缓低下头,沉声喃喃道: “这颗种子是您埋下的,我不过是给他浇了浇水,能结出什么样的果,我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 第517章 蟒纹玉佩 那二人出了东京城,还没走几里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转而一个面容慈祥的中间人回到东京城,在一处阴暗的角落清点了那两张沾有血滴的一千两银票,脸上流出了满意的微笑。 ……… 在送走宁王棺椁的第二日,魏高便来到了宫内的内务府。 宫规森严,他本是宫中最低贱的浣衣局太监,平日里是没有资格踏入这个地方的,也不会有人允许他踏入这个地方。 果不其然,有一名品级不低的宦官见他走进了这里,便来到他面前赶他离开。 只见那名宦官趾高气昂的说道: “你是在哪里当值的,这里也是你能随便进来的么?!” 魏高并没有生气,而是十分恭敬的说道: “小人在浣衣局当值,这次小人是特意来求见尚林尚公公的。” 闻言,那名宦官不禁冷笑道: “你一个小小的浣衣局太监,真是好大的脸面啊!还敢求见尚公公!” “你当尚公公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快滚!” “别逼我赶喊人把你打出去!” 面对这名宦官咄咄逼人的态势,魏高并没有半分害怕或是胆怯,依旧安稳的站在原地,恭敬的拱手说道: “小人只是见尚公公一面,绝无冒犯之意,还望公公通融一番。” 那名宦官指着魏高呵斥道: “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说罢,他便喊道: “来人啊!” “把他给我赶出去!” 听到这名宦官的招呼,周围不少小太监都围到魏高身边,要以武力赶他离开。 可是魏高依旧执拗的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一步。 倔强的结果就是要挨一顿胖揍。 就在魏高被这些人围殴之际,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想造反么?!”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连忙停下手,朝着那名说话的老宦官拱手行礼,恭声说道: “参见尚公公!” 没错这个老宦官便是高隐口中的尚林尚公公。 魏高此时正躺在地上,浑身的淤青伤痕,脸上也都是血迹伤口。 即便他受到如此攻击,但是当他听到尚公公这三个字的时候,立刻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尚林看到眼前的惨烈场面,先是看了受伤的魏高一眼,又看了一眼另一帮人,厉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让你们如此大打出手?!” 那个招呼人动手的宦官率先说道: “回公公,并非是我等欺负人。” “而是这个人不懂规矩,擅闯内务府,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些教训罢了。” 其余几个动手的人也附和道: “是啊!” 闻言,尚林冷哼一声,呵斥道: “你们算什么东西?!” “还给别人教训,若是他有罪直接发往慎行司以宫规处置便可,还用得着你们!” 听到尚林这么说,这些人连忙行礼认错。 尚林冷着脸说道: “行了,每人罚俸半月,都散了吧!” 闻听此言,那名领头闹事的宦官看向一旁的魏高,厉声说道: “这不公平!” “他擅闯内务府也该罚!” 尚林目光冰冷的看向他,凛然说道: “怎么?” “你这是要和我讨价还价?!” 那人连忙低下头,拱手说道: “小人不敢!” 说罢。众人赶紧散去,只剩下魏高一个人站在原地。 尚林漫步走到他面前,仔细的端详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啊!” “一个浣衣局的小太监,竟然敢擅闯内务府。” 魏高拱手说道: “小人没有擅闯,小人是从正儿八经走门进来的。” 尚林哼了一声,询问道: “你来这里干么?” 魏高先是顿了顿,然后低声问道: “敢问您可是尚林尚公公?” 尚林微微颔首,疑惑的说道: “我是!” 魏高咧嘴一笑,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的他不禁“哎吆”了一声。 见状,尚林微微一笑,然后问道: “你是来找我的?” 魏高连连点头,拱手说道: “小人正是来找您的。” 尚林好奇的问道: “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我这是第一次见吧!” 魏高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了尚林,恭声说道: “小人只是想让您看一眼此物。” 魏高手里拿的正是那枚蟒纹翡翠玉佩。 当尚林看到这玉佩的第一眼,立刻愣住了。 待他回过神来,立刻抓着魏高的手来到了一处私密房间。 尚林拿着那枚玉佩说道: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魏高平静的说道: “自然是原主赠与我的。” 尚林沉声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个玉佩的主人是谁?!” 魏高点头说道: “我当然知道!” “是宁……!” 还没等他说完,尚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说道: “这是谋逆之人赠与你的,我要是将这件事上报御前,你只有死路一条!” 魏高挣脱出来,沉吟道: “尚公公会揭发小人么?” “若是尚公公真的要揭发小人,小人也认命了,只可惜殿下看错了人!” 闻听此言,尚林沉思良久,方才重新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与宁王之间的关系么?” 魏高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殿下没有告诉我,他只是和我说,拿着此物来见您,您会给我安排一个好差事。” 闻言,尚林自顾自的说道: “很多年前,我曾在琼华宫中当值,有一次不慎打翻了烛台,差点烧了整个琼华宫,好在年幼的四皇子反应及时,才避免了这场祸事,即便如此,我也是罪责难逃。” “不过当时的四皇子仁善,放了我一马,只是将我赶出了琼华宫,小惩大戒,又把我安排到内务府任职,这才有了我的今天。” “宁王是我的恩人。” 魏高闻之,十分动容的说道: “宁王殿下也是我的恩人。” 尚林微微颔首,看着魏高说道: “我不会害你。” “但是宁王谋逆之罪是真的,我也不会助纣为虐,帮他报仇。” “所以,你今日拿着这玉佩来找我,到底想要什么?” 第518章 干爹 魏高听到尚林的话,心中颇感失落,他明白自己不能喝尚林交心了。 于是他拱手说道: “宁王之罪,罪不可恕,小人虽然受大恩于宁王,但是小人分得清黑白是非,所以绝无为宁王报仇之意,宁王也从未让小人为他报仇。” “宁王殿下生前说,小人拿着这枚玉佩来见您,您能帮小人谋得一份好差事。” “小人不愿辜负宁王殿下的美意,也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所以才拿着这玉佩来找您的。” “还请您一定不要误会啊!” 魏高的话可谓是情真意切,尚林点了点头,选择相信了他的话。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奴才敢有与天家对抗的胆气。 尚林轻声说道: “既是宁王临终所托,我必然会照拂于你。” “说吧,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前程?” 闻言,魏高拱手一礼,直言回道: “小人想去内廷当差,只有靠近圣上,靠近皇后,方才有好的前程。” 尚林冷哼一声,沉言道: “你小子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魏高俯跪于地,叩首乞求道: “万望公公成全!” 尚林坐到身后的椅子上,摇头说道: “并非是我不愿意成全你,能在二圣身边当差的侍从,都是郑植郑公公、童谨童公公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我根本就说不上话。” 闻听此言,魏高神色顿时变得黯淡起来。 尚林却笑了笑,淡然说道: “虽然我无法把你推进内廷,但是你可以留在内务府当差。” 内务府类似于皇帝的私库,皇宫内庭的物资钱帛分配、人员配置皆于此处周转,留在这个咽喉之地,早晚都有可能侍奉御前。 尚林也是在向魏高暗示,让他在内务府沉稳蛰伏,以待来日。 魏高对此心领神会,沉思片刻之后,拱手行礼道: “如此便多谢尚公公了。” 尚林微微点头,他颇为欣赏魏高知恩图报,于是轻声问道: “你家中可还有亲人啊?!” 魏高先是一愣,然后回道: “小人的父母皆已亡故,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了。” 尚林回过身去,颇为惋惜的说道: “你我倒是同病相怜,都是流落在这世间的孤魂野鬼啊!” 要是魏高到现在还不明白尚林的意思,他这些年的苦就算是白吃了。 他刚忙磕头说道: “小人早就听闻尚公公宅心仁厚,对手下人颇为照拂,若是您不嫌弃,小人愿意认您为干爹,小人会把您当亲爹一样孝顺!” “尚公公,哦不!干爹,您就收下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吧!” 魏高一边乞求,一边磕头。 尚林背着手,脸上却涌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继而回过身去,将魏高扶起来,一脸为难的说道: “你这是干什么!” “既然是宁王殿下临终所托,我自然会照顾你的,你何须如此!” 魏高激动的说道: “不,这和宁王殿下没关系!” “小人早就听闻您的仁慈之名,渴望和您亲近,只是小人位卑言轻,平日不能与您相见,今承了宁王之恩,得以与您相见,若是能拜您为干爹,也算是愿了小人的心愿。” “还望您不要认为小人是惺惺作态,收下小人吧,干爹,哦不,爹!” 尚林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说道: “好!好!好!” “你若是有此心,我就收下你了!” 闻言,魏高连忙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激动的喊道: “谢谢干爹!” “哦不!” “谢谢爹!” “今后儿子一定把您当亲爹那般孝顺,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尚林笑着把他扶起来,柔声说道: “好儿子!” “好儿子啊!” “从今以后,你便留在内务府任职了,你我父子一心,为父托着你!” 魏高的眼眸之中划过一丝狠戾,脸上却笑着说道: “谢谢爹!谢谢爹!” 自今日以后,魏高便留在了内务府。 …………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承明殿内。 于明阳、张雎二人一同入宫觐见。 高策端坐于龙椅之上,轻挥黑色金丝龙纹袖袍,静静看着二人,淡然说道: “两位阁臣一同入宫,所为何事啊?” 张雎与于明阳对视一眼,然后从袖中掏出两份书信,双手供上,凛然说道: “陛下,此乃从宁州宁王府中搜出的,宁王与闽王梁世知暗通串联之书信。” “在信中,宁王与闽王约定,闽王会趁京都内乱之际,于闽地起兵作乱,使大燕南北内乱同时迸发,首尾不得相顾。” “二人还约定,待宁王谋反事成,割让闽南八州和临近闽地的三州之地于闽王。” 郑植连忙从张雎手中接过这两封书信,继而递给高策。 高策单手接过书信,随意的看了看,若是话,这件事情高策早就有所预料,不然他率兵南下之前,也不会派人去提醒陈积提防闽地。 看完这两封信,高策挑眉说道: “闽王似乎也同意了这个计划。” 张雎拱手说道: “是的,若非陛下率兵南下之时提醒陈积将军提防闽南,陈将军率领南征军兵压闽地,使闽王梁世知投鼠忌器,恐怕闽地之乱会与京都之乱同时爆发。” 高策微微颔首,看了看他们二人,笑着说道: “你们二人一同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于明阳和张雎同时回道: “正是。” 高策扬了扬手中的两封书信,看着二人问道: “既如此,二位卿家有何高见?” 张雎拱手说道: “陛下,闽王梁世知狼子野心,早晚必反,微臣以为我朝当以闽王附逆之名,令南征军兵发闽南,彻底扫闽王逆党, 闻言,高策看向一旁的于明阳,轻声询问道: “于卿也是这个意思?” 于明阳拱手回道: “陛下,于私而言,闽王毫无侍奉大燕之诚心,早晚必反,与公而言,闽南八州名义上归属大燕,可是闽王行治权,手握十万闽军,实乃国中之国,非大一统,陛下莫要忘了前魏藩镇割据之窘态。” 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那两封书信,沉声说道: “臣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以此为名,兵发闽南,实现真正的大一统。” 第519章 下棋吧 于明阳之所以极力支持大燕兵收闽南,是因为他生于乱世,见证了列国割据连年战乱的残酷。 他所追求大一统,乃是帝位一统,江山一统,礼法一统,文化一统,民心一统,天下大同。 这样的理想太过宏大,也太过缥缈,历朝历代,哪怕是彪炳史册的治世、盛世,也无法完全达到。 也正因如此,才更值得后世人不断追寻探索。 张雎则不同,他之所以力请兵伐闽地,是因为他洞察帝王之心。 他了解高策的志向与野心,更了解帝王的掌控欲。 当今闽地脱离朝廷之外,不彻底受帝王掌控,这是高策绝对无法容忍的,哪怕闽王心无反志,也不行。 所以他愿意顺着帝王之心,说高策想听的话,做高策想做的事。 事实上,他猜的不错,从燕闽和谈一统的那天起,高策便打定主意,早晚要彻底收复闽南八州。 因于明阳是兵部尚书,张雎先拿着那两封信去找他,一番商讨过后,发现他们的想法一致,所以他二人决定一同入宫面圣。 听完他二人的谏言,高策思索再三,笑着说道: “朕知道二位忠君体国之心,不过发兵闽南,为时尚早。” 闻听此言,张雎和于明阳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高策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拒绝了这个建议。 这并不合高策的脾气,但是他们忘了,如今的高策不再是太孙、太子,而是大燕的帝王,天下之君。 见二人这般模样,高策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 “诸侯割据数十载,天下方歇,又经京都之变,新朝初立,人心不稳,这个时候,应该稳定天下,休养生息,朕不能、也不想大动兵戈,你们明白么?” 二人相互看对方一眼,皆颔首。 于明阳拱手说道: “陛下思虑周全,是臣心急了。” 张雎也附和道: “臣等思虑不周,望陛下恕罪。” 高策摆了摆手,柔声说道: “你二人都是忠贞体国之士,何罪之有。” “再者,你们说的也不错,朝廷和闽地早晚都会有一战的,不过绝不是现在。” “虽然现在打他,也能赢,但是朕真的想让百姓歇一歇了。” 张雎和于明阳一同说道: “陛下圣明!” 紧接着,高策将这两封信交给张雎,笑着说道: “把这两封信收好,现在用不到,将来肯定能用到。” “是!” 张雎恭敬的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 恰在这时,童谨忽然走进殿内,拱手说道: “陛下,淮王殿下正在殿外求见。” 闻言,高策看向于明阳和张雎,笑着说道: “二位卿家还有别的事么?” 于明阳和张范雎摇了摇头,然后拱手说道: “臣等告退。”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摆手说道: “下去吧,朕就不送你们了。” 他二人出殿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淮王高暾,三人还客套的打了个招呼。 之后,童谨又走出大殿,冲着淮王说道: “淮王殿下,陛下有请!” 淮王这才漫步走进承明殿。 高策看到淮王入殿,笑着迎了上去。 他抓住高暾的手,热切的说道: “淮王叔,您怎么来了。” “难道是又来找朕下棋的?” 闻听此言,高暾干笑了一声,心中暗暗想着: “这辈子,哦不,下辈子我都不想和你下棋了。”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嘴上还是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棋艺高超,与陛下对弈,臣受益匪浅啊!” 高策知道他心中所想,哈哈一笑,打趣道: “淮王叔没和朕说心里话。” 高暾还嘴硬道: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冤枉微臣了。” 高策笑了笑,拉着高暾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然后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淮王叔要真是这么想的,咱们就再来下几局。” 说着高策便要招呼郑植把棋盘和棋子拿来。 见状,高暾连忙拦住了高策,苦笑道: “陛下,臣这次入宫找陛下是有正事,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高策笑了笑,点头说道: “好!好!” “说正事,说正事。” “三叔,你这次入宫是要干什么?” 闻言,高暾缓缓站起身来,郑重的拱手行礼道: “陛下,宁王的事情已经了结了,臣……臣也该回封地了。” 听到他的话,高策微微一顿,神情稍微有些落寞。 说实话,高策与这个三叔之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他们叔侄二人年龄相差还不到十岁,没什么代沟,小的时候,高暾还经常带着高策吃喝玩乐,还有欺负高策(下棋)。 如今高策的爷爷和爹都已经故去,宋王、宁王与他关系淡薄,只剩下生性仁厚、淡泊名利的三叔,这一个长辈了。 更何况这个三叔在朝中军中没有任何势力,而且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这对高策来说没有半分威胁。 他是真的有点舍不得这个三叔。 高策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三叔,难道是宁王之事吓到您了,所以您才急于离朕而去?” 闻言,高暾微微一愣,高策猜的倒也不错,高暾觉得自己若是长时间留在京中,早晚是个祸事,所以才想回封地自保。 但是话不能这样说啊。 于是他拱手说道: “宁王并非我高家人,再加上他所犯种种大罪,罄竹难书,简直是死有余辜。” “臣不会因他的死而心生畏惧。” “陛下,国法礼制如此,藩王不得久留,臣留在这,对您、对朝廷、对天下人,都不负责,所以请陛下允准臣回封地。” 高策轻轻抹干眼角的泪水,他知道如今他与这位三叔分属君臣,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般了。 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吧,朕允许你回封地了。” 高暾松了口气,拱手谢恩。 高策扶起高暾,柔声说道: “咱们叔侄之间,私下里,别动不动就行礼了。” 高暾点了点头,心怀感动的说道: “谢陛下!” 高策沉声问道 “三叔打算何时离京就藩?” 高暾回道: “明日吧!”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笑着说道: “那好,还有时间。” “咱们正事也说完了,开始下棋吧!” 说罢,他便招呼侍从送来了棋盘和棋子。 见状,高暾心中的那一丝感动一扫而空,然后苦闷的点了点头。 第520章 敲竹杠 高暾被高策连“杀”数局之后,才被放出宫去。 翌日,朝廷为淮王一家人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高策亲自送淮王出城。 ………… 处理完宁王谋逆一案之后,朝廷的修养安民之策,使天下逐渐稳定下来。 闽王梁世知身在闽南八州,得知大燕朝局已定,宁王身死,或许是心虚的缘故,赶紧派遣使臣以朝贺之名奔赴东京。 礼部官员的陛下之名,对闽王使臣礼遇有加,高策更是亲自召见了这名使臣,言语之中毫无责备之意,更没有提那两封信的事情。 待使臣归闽,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梁世知,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稳住闽王之后,大燕正式进入了平稳恢复的时期。 在这期间,燕州城的修建逐步进行,朝廷吏治日趋完善,《治平律》的修订已近完备,又值风调雨顺,民开其荒,得其地,种其粮,五谷丰登,朝廷的税收也得到了保障。 至治平五年,天下大安。 国库充盈,贯朽粟陈,钱帛堆积如山,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盛。 也是在这一年,燕州城的修缮工作已经竣工,迁都之事势在必行,为此高策早早派遣张雎北上接任燕州府尹一职,为迁都做准备。 经过这些年的深透,高策已经逐步掌控了大燕朝堂,文武百官在迁都这件事情上做出了妥协,愿意北上迁都燕州城。 可在这个时候,闽地又开始不消停了。 这些闽王梁世知时常请求朝廷给闽地拨款拨粮,近来很是上书请求朝廷削减驻军数量。 高策明白梁世知此番作为只要试探朝廷的底线。 但是正值迁都之际,闽地的事情高策想先放一放,于是想要做出一些退让,当然,削减驻军数量是不可能的。 当于明阳得知高策的态度后,竟然单独入宫请见皇帝。 承明殿内。 高策坐在龙椅上,身着黑色金丝龙袍,头戴玉冠,也像太祖、太宗一般留起了络腮胡,更显得威严沉稳,那双妖异的重瞳经过岁月的洗礼多了几分沉寂之感。 于明阳站在高策面前恭敬的行礼问安: “微臣于明阳参见陛下!” 高策微微一笑,抬了抬手说道: “于卿,你怎么来了?” 于明阳拱手直言问道: “此番闽王上书请求朝廷削减驻军,陛下是否要妥协?” 高策先是一怔,然后笑着说道: “朕确实有妥协之意,但朕绝对不会同意削减驻军的,无非是给闽地拨给一些钱粮罢了。” “他梁世知也知道朕的态度,所以只是以此为名敲朝廷的竹杠,如今迁都在即,朕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迁都。” 于明阳看了高策一眼,低声问道: “陛下以为这是小事?” 高策靠在龙椅上,笑着说道: “难道这是什么大事么?” 于明阳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陛下,闽王这些年一直在闽地偷偷招募兵马,这您应该知道吧。” 高策点了点头,攥紧拳头说道: “待迁都之后,朕会收拾他的。” 于明阳又说道: “陛下如此在意迁都的事情?” 高策回道: “这是自然,迁都燕州城乃太祖、太宗之遗愿,再者,定都于北,便于执掌天下,东京偏南,终归偏安之地,无益于天下一统。” 于明阳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陛下言之有理,但是臣以为,当下陛下最应该处理闽南的事。” 高策一脸疑惑的问道: “为何?” “你要知道,这些日子朝廷上下皆在为迁都的事情做准备。” 于明阳回道: “陛下,只要国家利益稳定,迁都什么时候都能迁,可陛下要知道,迁都燕州城后,朝野肯定会有一段时间的动荡,若是梁世知趁此时机起兵作乱又该如何?” “若梁世知反叛,陛下赐予闽南八州的钱粮就真的助贼了!” 高策手指轻敲案台,轻声说道: “不会吧,朕已经稳住他了,他不会铤而走险吧!” 于明阳拱手说道: “梁世知者,豺狼也,他是喂不饱的,稳住他,不如直接派兵平了他!” 高策看着于明阳,问道: “所以,你是建议朕迁都之前先派兵平了闽地。” 于明阳回道: “正是!”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于明阳,打仗可不是小事,闽南烟瘴之地,军队难行,若是大军沉陷闽南,迁都之事何日能成,朝廷威严何在?” 于明阳拱手说道: “陛下岂能未战先怯,自太宗皇帝在时,大燕便已经布局闽南,经过这些年的沉淀,如今的大燕国势日强,十五万南征军早已做好了准备,陈积将军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直捣黄龙,收复闽南!” 闻言,高策轻轻摩挲着衣角,陷入了犹豫之中。 见状,于明阳继续说道: “陛下,迁都的事情,百官虽然已经同意,但是除了那些出身燕云的功臣勋贵,其余臣子皆是畏惧陛下所至,心中恐怕还是存有别的心思。” “若是陛下迁都之前平了闽南,长的是陛下的君威,迁都至之事再也无人阻拦。” 听到这句话,高策轻拍案台,沉吟道: “你的意思朕知道了,卿先回去吧,朕自有决断。” 于明阳知道高策已经做好的决定,于是拱手说道: “微臣告退!” 待他走后,高策对一旁的郑植说道: “去太医院把李鹤找来!” “是!” 郑植走出承明殿。 不多时,他便带着李鹤回来了。 虽然高策与李鹤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可如今高策已经是帝王,礼数是不能少的。 “臣太医令李鹤参见陛下!” 自张陀逝世以后,太医院中医术最高的便是华璟和面前这位张陀的亲传弟子李鹤。 不过这二人有所不同,华璟沉稳干练,常待在太医院中钻研医术,而李鹤生性跳脱,喜欢周游世界天下,这不,他刚从闽南回来不久。 高策看着他,笑着说道: “行了,赶紧起来吧!” 李鹤这才笑嘻嘻的起了身。 高策又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坐吧!” “谢陛下!” 第521章 药方 李鹤毫不客气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高策看着他这放肆不羁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然后问道: “回京多久了?” 李鹤想了想,说道: “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 高策点了点头,打趣道: “从闽南回来也不知道给朕带些当地的特产,真是一点都不够朋友啊!” 李鹤连忙说道: “陛下,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您的,我总不能拿您的东西送给您当礼物吧!”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指着李鹤说道: “你啊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说话总有你自己的道理。” 李鹤笑着说道: “这不是因为陛下让着臣么!” 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问道: “这次你在闽南待了多久啊?!” 李鹤自己算了算,回答道: “臣在闽南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吧。” 高策又问道: “一年,那你在那里待的时间可不短了。” “你觉得那里如何?” 李鹤思索了一下,沉吟道: “太……太穷了!”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穷?!” 李鹤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 “闽南八州地理环境极为恶劣,烟瘴横行,毒虫弥漫山野,可耕种的田地极少,百姓根本就吃不饱肚子,饿死人更是寻常事!”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朕每年都给闽南拨给钱粮,为何还是如此啊?” 李鹤笑着说道: “陛下啊陛下,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 “闽南八州是谁的地板?!” “那是闽王梁世知的地盘,您拨给闽南的钱粮怎么可能落到闽地百姓手里。” “闽地百姓受穷,闽王可富的不得了啊!” 高策右手握拳愤怒的捶向案台,厉声说道: “这个梁世知简直是贪得无厌,身为闽王,只知道剥削百姓,简直是不配为人!” 李鹤叹了口气,对高策说道: “陛下消消气,这个闽王确实不是个东西,剥削百姓是一个,除此之外,这家伙可不老实啊!” 高策疑惑的问道: “哦?!” “他怎么不老实了?!” 李鹤一脸为难的说道: “臣就是和医官,您还是派人到闽地探查一番吧。” 高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你在闽地待了一年多的时间,知道的肯定比那些探子多,你说就是了,今日之言,出尔之口,入朕之耳,绝不会有他人知晓。” 闻听此言,李鹤拱手说道: “陛下既然这样说,臣就僭越了。” “那闽王梁世知在闽地肆无忌惮的招兵买马,扩充私军,朝廷律令在闽地形同虚设,在哪里,百姓只知闽王而不知朝廷与陛下,他闽王的命令就是律令,可比陛下的圣旨好用多了。” 闻言,高策眼神微眯,一股阴狠的杀意一闪而过,然后又淡然说道: “李鹤,凭你在闽地的所见所闻,闽王梁世知会不会造反?!” 李鹤略显激动的站起身来,沉吟道: “陛下,这还用说么!” “您心里肯定比我清楚,梁世知早晚必反!” “现在他不反,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肯定要做事!” “他就是个祸患!” 高策微微点头,又问道: “闽王在闽地的声望如何?” 李鹤叹了口气,沉吟道: “闽地山林纵横,信息闭塞,这也使得当地百姓愚昧,而梁氏一族经营闽地多年,威望甚高,虽然当地百姓对梁世知多有怨怼,可对梁氏一族大多怀有恭敬之心。”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朕知道了。” 李鹤又试探性的问道: “陛下,您……您是不是要出兵闽南了?” 高策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谁告诉你的?!” 李鹤一脸无奈的说道: “这不是您……!” 高策摊开双手,若无其事的说道: “朕可没说过要出兵闽南啊!” 李鹤苦着脸笑了笑,然后叹了口气说道: “好吧!” “是臣多想了。” 言及此处,他又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张,将其递给高策。 高策一脸疑惑的接过这张纸,随意的看了看,上面写的都是药材的名字。 他扬了扬这张纸,好奇的问道: “这是什么?” 李鹤回道: “药方!” 高策问道: “药方?” 李鹤点了点头,解释道: “陛下也知道闽南八州乃烟瘴之地,毒瘴横行,此药方乃是臣游历闽南,从当地的土方中总结出来的一种药方,能很好的预防和治疗烟瘴之毒。” “最关键的是,这药方中的药材并不稀缺,能够大批量调配使用。” 闻言,高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李鹤,也不说话。 李鹤被高策看的心里发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 “陛下,臣的脸上有东西?” 高策摇了摇头,又扬了扬手中的药方,一脸欣慰的说道: “真没想到,你还能有此心!” “我本来还以为你这一趟去闽南真的是游玩去了,没想到啊!” “你终于成长了。” 李鹤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 “陛下,臣也是大燕的一份子,这不是应该的么!” 高策小心翼翼的将药方揣到怀里,点头说道: “说得好啊!” “朕先记你一功!” 李鹤也笑着说道: “行!” “臣提前恭祝陛下伐闽成功。” 高策指着他说道: “朕可没说要攻打闽南,你小子套朕的话是不是!” 李鹤笑嘻嘻的说道: “臣不敢!” 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正色说道: “兹事体大,你明白么?!” 闻言,李鹤也严肃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臣明白!” “出陛下之口,入臣之耳,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高策笑着指了指他。 做完这一切,李鹤拱手说道: “若是没别的事,臣先行告退了。”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 “滚吧,滚吧!” 李鹤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虽然声音很小,高策还是听到了,他眼神一横,故作姿态的说道 “你说什么?!” 李鹤连忙拱手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 “臣这就滚了,这就滚了!” 说罢,他屁颠屁颠的跑出了承明殿。 第522章 沐恩伯 待李鹤走之后,高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又将郑植喊来,沉声说道: “郑公公,召沐恩伯入宫。” “是!” 郑植再度出了承明殿。 沐恩伯乃是当今闽王之庶长子梁云霆,当年闽国并入大燕之后,老闽王便让梁云霆作为质子奔赴东京。 太宗文皇帝高晟封其子爵爵位,转眼过去,梁云霆已经在东京生活好些年了,并且已经娶妻生子,在东京安稳度日。 高策登基之后,陆陆续续加封了一批臣子,而梁云霆被高策升为伯爵,沐恩伯。 半个多时辰后,郑植来到了沐恩伯府。 此时梁云霆正抱着女儿举高高呢。 见到郑植前来,他连忙放下女儿迎了上来,恭敬的拱手行礼说道: “郑公公,您老怎么来了?” 郑植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 “沐恩伯,陛下召您入宫觐见。” 闻听此言,梁云霆懵了,因为自他入东京以来,无论是太宗文皇帝还是当今的陛下从未单独召见过他。 因此梁云霆试探性的询问道: “郑公公,陛下此番召见我,不知有何要事啊?”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悄无声息的塞到郑植手中。 郑植知道天子的忽然召见,使梁云霆心中不安,于是收了银票,柔声说道: “陛下为何忽然召见您,在下确实不知道,不过您请放宽心,绝不会有事的。” 听到郑植的话,梁云霆松了口气,点头说道: “那好,咱们现在就入宫吧!” 就这样,梁云霆简单的安顿好妻女之后,便跟着郑植一起入宫觐见。 又过了半个时辰,梁云霆和郑植来到了承明殿外。 郑植对梁云霆说道: “咱家先进去向陛下通报一声,请沐恩伯在殿外等候。” 梁云霆拱手说道: “有劳公公了。” 郑植进殿后,冲着高策汇报道: “沐恩伯正在殿外等候。” 高策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宣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梁云霆便走进了大殿,冲着龙椅上的高策,恭敬的行礼问安: “微臣梁云霆叩见陛下!” 高策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起来吧!” “谢陛下!” 梁云霆缓缓站起身来,高策指着面前不远处的椅子,淡声说道: “坐吧!” “谢陛下!” 这是梁云霆入京以来,第一次单独面见大燕皇帝,他有些战战兢兢的坐到椅子上,低头不语,等着高策问话。 见他如此紧张,高策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梁卿无需如此紧张,朕召你前来不过是说几句话。” 梁云霆笑道: “是!” “臣这也是第一次单独面见陛下,有些许紧张。” 高策摆了摆手,关切地说道: “梁卿来到东京城几年了?” 梁云霆恭敬的回答道: “已经七年了。” 高策点了点头,略显感慨的说道: “七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梁卿可还适应东京城的生活?” “朝廷待你如何?” 梁云霆连忙拱手应道: “臣多谢陛下关怀,臣在东京一切安好,朝廷待臣礼遇有加。” 梁云霆这话倒是发自真心,他在东京城生活了七年,体会到了东京城的富足与安逸,这是他在闽南八州所体会不到的。 尤其是当他娶妻生子之后,对大燕的归属感更加深厚,现在要是让他回闽南,他肯定不愿意。 高策看到他的态度,微微颔首,却又正色说道: “如此一来,我大燕不负你梁世父子了。” 听到这句话,梁云霆顿感不妙,声音颤抖的问道: “陛下言重了,您是万民之君,天下之主,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只有臣负君,没有君负臣的道理。” 闻听此言,高策哈哈一笑,指着他说道: “你比你父亲识大体啊!” 梁云霆赶忙下跪,拱手说道: “陛下恕罪,不知家父犯了何事惹怒了陛下?” “望陛下直言。” 高策扶额说道: “近来有臣子向朕弹劾闽王梁世知有谋逆之心啊!” 闻言,梁云霆后背不停的冒着冷汗,声音慌乱的问道: “陛下,家父……家父是绝对不敢谋反的,望陛下明察!” 这个时候,梁云霆必须为父亲求情,因为他不知道皇帝对自己的态度,在他看来为父亲求情就是保住自己。 高策冷哼一声,淡然说道: “明察?!” “你父亲经得起查么!” “你是他的儿子,你肯定比朕更了解你这位志向高远的父亲。 “他可不甘心当大燕的闽王啊!” 听到高策这样说,梁云霆一时语塞,他当然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知道当初闽地并入大燕,只不过是自己的祖父和爹的权宜之计罢了,他们是不甘心低头的。 高策看着他,略显嘲讽的说道: “你怎么不说话了?” “还是朕说对了,所以你无话可说了?” 梁云霆思考了好一会,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皇帝忽然召见他说这些,肯定是掌握了父亲不臣的证据,他不能再给父亲求情了,他要保住自己。 于是他叩首说道: “陛下,臣不过是闽王的庶子,从不受重视,对于闽地的情况也不甚了解,更是在征和年间便被臣的祖父遣至东京为质,臣的父亲是否怀有不臣之心,是否有谋逆之举,臣……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梁云霆竟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高策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于是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怎么,现在就要和你父亲做切割了?” 梁云霆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道: “臣不是与父亲切割,而是家父做了什么,臣真的一无所知啊!” 这倒是个实话,梁云霆在他父亲心中不受重视,也不允许他参与闽地事务,所以他只知道父亲有野心,却不知道父亲为了自己的野心都做了什么。 看着他这般模样,高策一改冷漠的脸色,反而是温柔的将其扶起来,柔声说道: “朕知道你与你父亲不同,你是一个忠厚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单独召你入宫。” 第523章 木簪 高策态度的忽然转变,让梁云霆深感不安,他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干什么,要如何处置自己。 不过既然高策说了“软话”,梁云霆自然要顺坡下驴,哭着谢恩: “陛下英明啊!” “家父所行之事,臣确实不知,确实不知啊!” 高策拍了拍他的手,将其摁回到椅子上,轻声说道: “朕知道,朕知道你的忠心!” 梁云霆哽咽的说道: “陛下明鉴!” 高策柔声说道: “你父亲不臣,与你无关,可你梁氏一族在闽地声望极高,哪怕你父亲剥削闽地百姓,可他们还是愿意附庸于你梁氏!” “唉,这闽地究竟是你梁家的,还是大燕的?!” 梁云霆连忙拱手回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梁氏一族乃是为陛下、为大燕牧边,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闽南八州自然也是陛下的闽南八州。” 闻听此言,高策拍了拍梁云霆的肩膀,略怀感慨的说道: “听听!你说话多好听,你爹要是像你这般,该有多好哟,朕又能省多少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着梁云霆,正色说道: “不如你来当闽地之王吧!” “啊?!” 听到这句话,梁云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高策。 过了好半天,他才慌乱的说道: “陛……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策凛然说道: “朕说,让你接替你的父亲成为新的闽地之王。” 梁云霆连忙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 “陛下,臣才疏德浅,不堪大用,当不得闽王重任!” 高策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沉吟道: “实话告诉你,这些年,你父亲在闽地私募兵马,独揽闽地大权,在闽地,朝廷政令无法推行,朕的圣旨都没有你父亲的王令管用!” 说到这里,他忽然厉声说道: “当初太宗文皇帝与先闽王的约定可不是这样的!” “闽地是大燕的闽地,闽地百姓是大燕的子民,闽王也只是大燕的闽王!” “可你的父亲不是这样想的,他的反意已经昭然若揭了!” 高策又忽然柔声说道: “不过,你父亲他不遵守约定,朕不会不遵守约定,朕会封你为新的闽王,朕会派大军送你回到闽地,推翻你的父亲!” 梁云霆终于明白高策想要做什么了,他要利用自己这个闽王长子的身份削藩。 虽然梁云霆不受父亲的宠爱,可父子之情,血浓于水,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愿意与自己的父亲为敌。 于是他跪下地上摇头说道: “陛下,臣……臣实在是没有这个能力堪当大任,还望陛下另择贤能!” 高策早就知道他会这般推辞,于是微微摇头,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将其递给梁云霆。 “你看完这封信再决定是否要拒绝朕!” 梁云霆先是看了高策一眼,然后双手接过信封,拆开阅览。 这一看,梁云霆当场就愣住了。 他的亲生母亲死了!病死的! 梁云霆的生母云娘出身低贱,却生了长子,这让嫡母嫉恨不已,这些年一直想着如何弄死这对母子。 只不过梁云霆毕竟是长子,不可能明着陷害,所以他的嫡母只能在生活上苛待他们。 一直等到梁云霆为质东京,那嫡母终于找到了机会,在云娘感染风寒之际,不但不派大夫去医治,还囚禁了她,让云娘病重而亡。 而闽王梁世知明知这一切,却不加阻止,纵容他的嫡妻虐待云娘。 云娘死了之后,没有妥善安葬,只是在临近的山上随便挖了个坑就给埋了。 看完这封信,梁云霆崩溃了,他一边无声的掉着眼泪,一边笑着说道: “不可能!” “不可能!” “我娘怎么可能死了呢!” “不可能!” “陛下,你在骗我!” 高策淡然说道: “真有骗你的必要么?” “这是朕的检卫暗中调查之后送来的,检卫不会出错!” “那信封里还有一个东西。” 闻言,梁云霆这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一支木簪,他能认得出,这是她母亲最常带的木簪。 云娘在闽王府内不受重视,更不可能有什么金银首饰了,这木簪便成了她唯一的体面。 梁云霆手里捧着这支木簪,双眼含泪,摇头说道: “不可能!” “不可能!” “我父亲答应我会照顾好我娘的!” “我都已经以质子的身份来到东京城了,我不会回去和云震(他的弟弟,闽王嫡子)争了,他们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的母亲!” 看到他这般模样,高策不禁有些心疼,却又沉声说道: “你父亲的话,能信?!” 高策说的这句话彻底让梁云霆破了防,他将木簪放到心口处,躺在地上崩溃大哭。 “娘!” “娘啊!” “我的娘啊!” 见状,高策也没有继续劝慰他,而是坐回到龙椅上,等着梁云霆平复心绪。” 此时的梁云霆心痛欲裂,哭喊道: “娘!” “孩儿不孝!是孩儿没用啊!” 他不敢想象身怀重病的母亲被囚禁房中是何等的绝望,不真的不敢想象。 他整整哭了一个时辰,哭到麻木,哭到没有一滴眼泪,这才平静下来,说是平静,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心如死灰。 见状,高策亲自倒了一杯水,走到梁云霆身边,递给他说道: “哭累了就喝点水吧!” 梁云霆并没有接,而是愣愣地看着宫殿的顶部,用几近于绝望的声音说道: “陛下,我答应了!” 高策沉声问道: “你想好了?” 梁云霆重重的点了点头,哽咽的说道: “他梁世知为父不慈,为夫不仁,我也只能为子不孝了!” 高策微微颔首,说道: “好,之后的事情由我来安排。” 梁云霆点了点头。 …………… 翌日早朝的时候,高策本应该提及迁都之事,可他并没有谈论这件事,而是询问了户部,兵部还有工部的情况。 当他得知户部钱粮充足,工部的攻城器械、将士们的甲胄兵刃精良,五大军队操练刻苦的时候,方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百官也察觉到皇帝心思有变,迁都之事便暂时搁置下来。 第524章 新闽王 迁都的事情搁置了,可朝议没有结束。 高策扫视了百官一眼,沉声说道: “朕听闻近来闽地不太平啊!” 皇帝忽然将话题转向闽南八州,百官皆是有些无措,张太初若有所思的看向高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于明阳早就有所准备,他立刻站了出来,拱手言道: “陛下所言不差,闽南八州确实不太平!” 高策问道: “怎么不太平了?” 他话音刚落,于明阳便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双手捧着说道: “陛下,臣要弹劾闽王梁世知藐视朝廷,欺君罔上,私募兵马,意图谋反等诸般大罪!桩桩件件均有实证,恭请圣上阅览” 高策向郑植点头示意,郑植连忙走下台阶,接过于明阳手中的奏疏,递到高策面前。 高策拿起奏折阅览,等他看完后,愤怒的将奏折摔到案台上,厉声说道: “大胆!” “混账!” “该死!” 见皇帝发怒,百官噤若寒蝉。 高策继续愤怒的说道: “好一个梁世知,当年太宗文皇帝心怀仁德,不忍闽地百姓陷入战火,这才愿意与之和谈,朝廷赐他假节钺,允许他的闽王爵位世袭罔替,这难道还不够么?!” “他为什么就是不满足呢?!为什么要找死呢!” 皇帝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于明阳连忙拱手配合道: “陛下,梁世知得谋逆之心已经昭然若揭,请陛下下令,出兵伐之,以儆效尤!” 高策一脸为难的说道: “出兵?!” “这可不是小事啊!” “朕要好好想一想。” 张雎察觉到了高策的心意,连忙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于大人所言甚有道理,臣以为伐闽势在必行!” “闽王之罪行不单单只有这些,先前京都之乱,闽王与宁恶王暗通款曲,密谋叛乱,臣还留有两者来往信件为证!” “请陛下讨伐闽王,以正视听!” 随后有不少臣子也附和道: “请陛下兵发闽地,征讨不臣!” 慢慢的大殿内的臣子皆请求皇帝征伐闽王。 高策见群情激愤,终于是点头说道: “既然诸卿同心请命,这仗就打了吧!” “不过要怎么打,打成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还需要商讨。”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魏直,询问道: “魏卿,你执掌户部,户部钱粮可能支持此战?” 魏直走上前来,拱手回道: “陛下放心,户部钱粮充裕,足以支持伐闽之战!” 高策微微点头,说道: “好!” “这样朕就放心了。” “战事安排,朕会与内阁商议,若是有其他臣子有什么好的条陈建议也可以写个奏折递上来,朕会看的!” 百官齐声说道: “是!” 高策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若是没有别的事,就退朝吧!” 说罢见百官无人再言,高策便率先离开了大殿。 朝议之后,位列内阁的那几名重臣都来到了文渊阁。 不过多了一个新面孔。 沐恩侯,梁云霆。 当于明阳和马异等人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明白了皇帝的计划。 梁氏一族在闽地颇有威望,这是一时之间难以消除的,既然如此就利用眼前这位闽王庶长子,打着他的旗号,攻伐闽地。 梁云霆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知道大燕的内阁才是真正的朝廷中枢,无数关乎天下命运的决策政令自此地而出,让这里多了几分神圣感。 不过梁云霆也没有想到,文渊阁并非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是眼前这朴素雅致的小屋。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高策才走进文渊阁。 他坐在龙椅上,接受面前这几位臣子的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 高策随意的抬了抬手,说道: “都坐吧!” “谢陛下!” 待众臣纷纷落座,高策指了指坐在末位的梁云霆,笑着说道: “诸位应该都见过,这位便是闽王长子梁云霆。” 梁云霆站起身来,朝着众臣拱手一礼,算是正式打招呼了。 高策笑着说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朕要让他来参加今日的内阁会议么?” 群臣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已经猜出了几分原因,但还是想听皇帝解释。 高策目光凝重的看着群臣,沉声说道: “太宗文皇帝曾与老闽王约定,闽地治权交由闽王,闽王爵位世袭罔替,而闽王必须是大燕的闽王,闽地也必须是大燕的闽地。” “而今梁世知心怀不臣之心,干的是谋逆之事,他违反了约定,但是他不仁,朕不能不义!” “朕会下旨削去梁世知的闽王爵位,令其长子梁云霆继承闽王爵位,不但如此,朕还会派大军护送新的闽王回闽地执掌大权!” 听完高策的话,百官无不敬叹,这个主意真的是太好了,如此一来,燕军入闽将更加名正言顺,闽地百姓也容易接受,梁云霆毕竟是闽王的长子,在闽地军民心中声望还是有的。 最关键的是,梁云霆更加容易被大燕朝廷掌控。 百官无不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高策轻声说道: “卿等既然都没有意见,朕会让武靖侯陈积率领十五万南征军护送梁云霆回闽地。” 这时,英国公庞牧提醒道: “陛下,臣推荐禁军副统领林平护送新的闽王南下与南征军汇合!” 高策点点头,说道: “好,朕准了!” ……… 内阁会议之后。 当日高策便下旨昭告天下,闽王梁世知欺君罔上,密谋造反,立即削去其闽王爵位,贬为庶人,念及太宗之约不可违,特令其庶长子梁云霆继承闽王爵位,并派遣大军护送其回归闽地。 此诏书一出,天下哗然,因为实在是太突然了。 尤其是当消息传到梁世知耳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确实有不臣之心,也确实在暗地里行过不臣之事,他更明白自己与朝廷早晚都会有一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他根本就没准备好。 此时梁世知心里非常的后悔,后悔向高策上了那道请求朝廷削减闽地驻军的奏疏。 第525章 伐闽 梁世知本想用那份奏疏试探朝廷的底线,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触怒了高策,让高策直接掀了桌子。 跟没想到的是,高策竟然用这种方式掀桌子,废了他的王爵,然后让他的庶长子继承他的爵位。 这是釜底抽薪啊! 闽地官员皆堵在他的王府外,求他拿个主意。 谁都能看出大燕皇帝要动真格的了。 梁世知只能收起心思,将堵在府外的官员召进来,安抚人心。 他向众人说道: “如今我闽军已尽十余万,其军力虽然不及大燕,但是自保有余,况且燕军远道而来,水土不服,肯定会大损战力,尔等不必畏惧。” 听完他的这番话,这些属下的心方才安稳下来。 不过也有人提议让梁世知上书请罪,尝试与燕国和谈,毕竟燕国皇帝封梁云霆为新闽王,梁云霆毕竟是梁世知的儿子,这让他们看到了和谈的希望。 但是梁世知拒绝了这个建议,正因为高策将梁云霆封为新闽王,他便知道高策已经下定决心兵伐闽地了,绝无和谈的可能。 虽然他这些年一直为谋反做着准备,可高策的忽然发难让他猝不及防,不过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梁世知下令,恢复闽国国号,废除大燕年号,沿用魏哀帝的年号。 听到他的这个决定,闽地官员震惊不已,这是要和大燕彻底撕破脸了。 梁世知这也是被逼了,他知道若是燕军占领了闽南,眼前的这些官员或许能活命,可他一定会死,他只能孤注一掷了。 除此之外,他还下令让闽军攻打驻守在入闽要道的燕军,要在燕国大军进犯之前控制入闽要道。 ……… 与此同时,燕国这边也要派人护送梁云霆与南征军汇合了。 临行前夜,高策召见了林平,让他转告陈积,梁云霆不过是一个招牌,一个傀儡,占领闽地之后,不得让其接掌实权,若是发现他有野心,等局面控制下来了,直接杀掉,若是他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傀儡,高策会找个时机把他召回京。 高策还将李鹤给他的药方交给了魏直,命户部大量采购药方上的药材,为南征军征伐闽地做准备。 大燕治平五年九月三日。 高策亲自送新闽王梁云霆出城。 在东京城华胜门外,高策拉着梁云霆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知道卿此番回到闽地,还愿不愿意回来。” 梁云霆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臣肯定会回来的。” “臣的妻女留在京中,还要劳烦陛下照拂。” 没错,高策将他的妻女留在了东京,不过这也是历朝历代的常规操作,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所有臣子都不会有意见。 高策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卿放心,朕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妻女的,朕想看到你们一家能再度团聚。” 这句话既是警告又是威胁,梁云霆心中明白,于是拱手说道: “多谢陛下了!”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了,不要再耽误时辰了,卿速速南下吧。” 梁云霆拱手一礼,恭敬的说道: “臣告辞!” 说罢,梁云霆头也不回了来到了护送他南下的禁军队伍当中,在这一万禁军的护卫下徐徐南下。 ……… 七日后,梁云霆与驻扎在江南的南征军汇合。 在此期间,闽军向驻扎在入闽要道的燕军发动了好几次进攻。 好在当初大燕朝廷在入闽要道建造了牢固的防御工事,正因如此,闽军几番进攻皆劳无所获。 没能迅速拿下入闽要道,梁世知怕军队一直耗在那里,等燕军大军来到,那批闽军会全军覆没,所以将军队召回。 他的预料没错,又过了短短两日,陈积便率领十五万南征军,打着护送新闽王回闽地的旗号,与驻扎在入闽要道的燕军汇合。 由于燕军掌握了入闽要道,陈积率领十五万大军很顺利且迅速的进入了闽南八州。 收复闽南之战正式打响。 陈积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战,所以这些年一直准备着。 为此他对此派遣暗探潜入闽南八州,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以及军队布防,结合他当年入闽和谈之时的所见所闻,他制定了一系列对闽地的用兵方案。 入闽之后,他并没有急于攻占城池,而是将户部送来的药材用于将士们的身上,让十五万南征军能够适应闽地的环境。 因此前段时间大军一直缓缓行进,一开始还有不少将士因水土不服而生病,好在药材充足,没有造成大量伤亡,反而让将士们慢慢适应了当地环境。 等解决了将士们水土不服的问题,陈积才开始进行军事部署。 闽王梁世知清楚的知道自家军队的战斗力是比不过燕军的,所以一直下令地方军固守城池,不过因为他心中畏惧,所以大部分的闽军都聚集在建州城(闽国国都)附近。 不过正因此让陈积找出了破绽。 他发现梁世知将大量的精锐部队留在了建州城,如此一来,除了建州城之外,其他所有城池的防守力量便显得相对薄弱不堪。 面对这样一个绝佳的战机,陈积当机立断,迅速制定出了一套精妙绝伦的作战方案——那便是首先集中兵力去攻打建州城周边的那些城池,逐步蚕食,进而慢慢地将建州城围困起来。 这个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尤其是南征军有新闽王梁云霆这个活招牌,让闽地军民心里能接受燕军的到来,甚至有一些城池直接就投降了。 又经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陈积便控制了除建州城以外的大部分城池。 躲在建州城内的梁世知眼看燕军步步为营,一点一点蚕食掉闽国的土地,他既愤怒又害怕。 说实话,他有野心,也有些能力,但还是比不过他的父亲梁慎之。 他的野心表露的太明显了,而且他又太过胆怯,不敢与燕军正面殊死一搏,如此一来,他就只能窝在建州城内等死了。 第526章 三天挨九顿 第526章 三天挨九顿 伐闽之战进展的十分顺利,陈积率领燕军迅速清扫了建州城外的闽军势力,包围了建州城。 建州城内人心浮动,尤其是梁世知,他整日里躲在自己的王府内惶惶不可终日。 陈积并不着急攻城,就这样围着,时不时的命令军队在建州城下操练,使建州城内的守军整日里都紧张不已。 就这样过了三个月,梁世知崩溃了。 建州城内的余粮日渐收缩,闽军时常有出城投降者,城内百姓因终日的惶恐而不停的发生骚乱。 这一切的一切让罪魁祸首梁世知感到恐惧。 他整日穿着盔甲,生怕有人会趁机暗害于他,对府中下人也是时常打骂,以宣泄内心的畏惧感。 尤其是他府内的厨子,他整日里怀疑有人给他下毒,因他的疑心而被他处死的厨子已经有三个了。 这日夜,就在闽王府的膳房内,一个满脸淤青、长得胖胖的男子正蹲在灶台下生火。 今日连饭都没吃又挨打了,他要给自己偷偷开个小灶。 男子一边委屈的抹干眼角的泪水,一边往灶台下添柴加火。 等火变旺,他用瓢在锅内加水。 趁着等水烧开的时间,他走到一旁的案台上擀面条。 他害怕别人发现,只点了一盏烛灯。 靠着这微弱的烛光,他噙着泪为自己准备晚餐。 恰在此时,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外。 “谁在里面!” 男子闻言,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将一旁的烛火吹灭。 可他这无疑是掩耳盗铃,根本骗不到门外的人。 门外的人直接开门走了进来。 男子连忙躲到灶台后面,可灶台挡不住他这胖硕的体型。 开门的是一个婢女,她看到了灶台后面藏着人,于是悄无声息的走到男子身后。 男子见半天没有动静,以为开门的人走了,于是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胖厨子,你躲在这干嘛?!” “啊!” 这道声音直接把胖厨子吓了个半死。 他这半失魂落魄的模样,引得婢女捂嘴轻笑。 过了好半天胖厨子才回过神来,然后回头看到身后的婢女,这才松了口气说道: “原来是你啊,轻云。” 婢女名叫轻云,是闽王府内的老人了。 胖厨子名叫郭岚,是新上任的闽王府大厨,他本来只算一个学徒,只因排在他前面的两个大厨都已经被闽王处死了,外面的名厨都不敢再来闽王府任职,所以不得不把他给提上来。 为此,郭岚整日里忧心忡忡、谨小慎微,生怕步了前两个大厨的后尘,即便他如此小心,可闽王依旧对其动辄打骂。 轻云看着胖厨子,笑道: “你偷偷在这干嘛呢?!” 郭岚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 轻云看了看灶台里烧好的热水,又看了看身旁案板上擀了一半的面条,便知道了胖厨子是在给自己开小灶。 但她故作严肃的说道: “没干什么?” “真没干什么?” 郭岚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连个谎话都不会说,所以面对轻云的试探,他声音颤抖的回道: “真……真没什么!” “我骗你干嘛!” 轻云指了指他,故意说道: “你骗我!” 郭岚还嘴硬道: “真没什么!” “我没骗你啊!” 说着,他还移了移身体,想要挡住案板上的面条。 可惜已经晚了。 轻云笑了笑,掐着腰说道: “好!” “你不给我说实话是吧!” “我现在就告诉大王和王后去,就说你在膳房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听到这句话,郭岚差点吓尿了,这段时间梁世知本来就对府内的侍人疑心不已,若是轻云这般添油加醋的和梁世知一汇报,郭岚就完蛋了。 他赶忙拉住轻云,苦着脸乞求道: “别、别,姑奶奶,你千万别去和大王说。” 轻云哼了一声,故作姿态的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偷偷摸摸干嘛呢?!” 郭岚这才指着案板上的面条说道: “姑奶奶,我一天没吃东西了,过来开个小灶!” “求求您,千万别去和大王说。” “我已经够惨的了,今天又挨了一顿打,您瞧瞧!” 说罢,他指着脸上的淤青,一脸委屈的哭了。 轻云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还瞒着我!” “就你这傻样,能瞒得住谁啊!” 郭岚挠了挠头,一脸尴尬的问道: “那你……你不会告诉大王和王后了吧。” 轻云一脸傲娇的说道: “看我心情吧!” “啊!” 郭岚一脸为难的问道: “姑奶奶,那您怎么样才能心情好啊!” 此时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的烧着。 轻云装模作样的思考了片刻,然后摸了摸肚子说道: “我也有点饿了!” 郭岚一脸疑惑的说道: “啊?!” 见他这般愚钝的模样,轻云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说我饿了!” 郭岚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你饿了是吧!” “我正好给你下了面条!” 轻云这才满意的点头说道: “算你识相!” “那咱们一起吃点!” 郭岚捂着脸上的淤青,傻笑道: “一起吃点!一起吃点!” 说着郭岚继续擀面条、下面条。 没多久两碗香喷喷的青菜鸡蛋面条就做好了。 两个人一人一碗面条,就蹲在墙角吃。 郭岚和轻云一边吃一边轻声聊天。 轻云吃了一口面条,看着郭岚脸上的伤口问道: “脸上的伤还疼么?” 闻言,郭岚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笑着说道: “已经抹了药,没什么大碍!” 轻云又问道: “你担任王府大厨已经三天了,挨了几顿打?!” 郭岚苦着脸说道: “九顿!” 轻云咧嘴一笑,用筷子指着他说道: “当了三天大厨,挨了九顿打!” 郭岚也笑了,不过他是苦笑,然后无奈的说道: “如今城外的燕军势大,城内也不太平,大王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轻云摇了摇头,一脸钦佩的说道: “你都三天挨九顿打了,还替大王说话呢!” “你人可真好!” 第527章 肉都凉了 第527章 肉都凉了 郭岚听出了轻云话中的那丝嘲讽,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咱们是王府的下人,吃的是大王赏的饭,就必须要受这份罪!” 听到他的话,轻云也点了点头,沉吟道: “你说的也对。” 她又看向郭岚,低声说道: “其实受点罪没什么,可千万别把命给丢了呀!” “如今燕军在城外步步紧逼,大王的心情也愈发差了,前段时间他还杀亲手了一个侍奉不周的侍女,那个侍女不过是给大王上的茶水烫了一点,就没命了!” 言及此处,轻云眼眶中的泪水缓缓滴落而下。 见状,郭岚立马安慰道: “你也别太害怕,小心侍奉就是了。” 轻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哽咽的说道: “我害怕什么,我是在王妃身边侍奉的,平日了很少能见到大王,倒是你,你最应该担心。” “你是王府大厨,每次一到饭时,大王都会想起你,你要是有一点儿疏忽就完蛋了!” “你千万别忘了在你之前的那两名大厨都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句话,郭岚面如死灰,他当然知道如今他这个职位是个烫手山芋,大王现在喜怒无常、疑心深重,自己要是有一个动作、甚至一句话不合他的心意,那就死定了。 轻云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碗里的面汤喝干净,然后淡声说道: “唉,不知道这样好吃的面条我以后还能不能吃到!” 郭岚深吸了几口凉气,沉吟道: “轻云,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轻云眼眸微动,轻声说道: “这能有什么办法呢,老百姓都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可咱们大王不是老百姓啊!” “唉,咱们的命低贱!不能和大王的命比!” “对了,我记得你还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吧!” “你要是有万一,你母亲该怎么办啊!” 说完这句话,轻云站起身来,将手中的碗放到灶台边上,然后拍了拍郭岚的肩膀,语气惋惜的说道: “唉~!” “你好自为之吧!” “希望你能活下来!” 说罢,轻云打开门扬长而去。 只剩下郭岚一个人蹲在墙角,手里捧着那一碗已经凉掉的面条,眼神中充满的恐惧,嘴里嘟囔着: “我死了,我娘该怎么办?” “我死了,我娘该怎么办啊?!” …… 就这样嘟囔了好几遍,忽然他的心里响出一道声音: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愈发坚定,心中的畏惧却未减少半分。 膳房窗外,轻云透过窗口的缝隙观察着郭岚,在得到想要的结果之后,悄然离去。 ……… 到了大燕治平六年二月十三日,战事依旧没有结束,十五万南征军依旧围困着建州城,这已经是围城的第五个月了。 建州城内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以至于梁世知不得不下令搜刮城内百姓家中的余粮以维持军队粮草供应。 可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使建州城内得百姓怨怼于他,现在整个建州城就是一个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点火星,便能使这个火药桶爆炸。 这一天午时,在闽王府内。 梁世知身着甲胄,头戴铁盔,大踏步走进大堂。 他身上的味道可以说是极为丰富,几十天不洗澡,甲胄亦不离身,可以想象这味道难以言表。 即便如此,整个闽王府内也无人敢嫌弃他。 梁世知坐在首位上,他的脸色蜡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便是没休息好。 自燕军兵临城下,梁世知就没睡好过。 就在此时,闽王妃走进殿来,看着神色阴晴不定的梁世知,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王,你已经身着盔甲几十日了,妾帮您沐浴更衣吧!” 闻听此言,梁世知瞪了她一眼,厉声说道: “不用!” 闽王妃连忙躬身回道: “是!是!” 这时她又问道: “大王,敢问城外的情况如何?” 梁世知咳嗽了一声,冷漠的说道: “还是那样!” “燕军没有攻城!” 闽王妃蹙眉说道: “燕军这是要干什么呀!”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钝刀杀人,要把人活活折磨死啊!” 梁世知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无措和畏惧。 可闽王妃又继续说道: “还有这个梁云霆,简直就是个混账,他竟然帮着大燕来对付我们!” “他算是什么东西啊!” “大王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是她的嫡母,他帮着大燕打他的父母,简直是不忠不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忘记了是自己害死了梁云霆的亲生母亲。 梁世知听到她的话,有几分心虚,继而厉声呵斥道: “够了!” “不要再说了!” 见梁世知发怒,闽王妃这才闭上了嘴巴。 梁世知指着她说道: “云娘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你还好意思舔着脸说这些!” 闽王妃刚想张嘴给自己解释两句,看到梁世知那恐怖的眼神,连忙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梁世知的话说的义正严辞,仿佛云娘的死与他毫无关系,却忘了正是他的漠视纵容才导致闽王妃敢肆无忌惮的害死云娘。 说完这些,梁世知的肚子开始咕咕的叫,他拍了拍桌子,怒喝道: “饭呢?!” “饭在哪?!” “你们是要饿死本王么!” 见状,闽王妃赶紧说道: “大王,膳房早就把饭给准备好了!” 梁世知厉声说道: “那还不赶紧上!” 闽王妃赶忙点头招呼手下: “快上菜!” “快上菜!” 不多时,一队侍从便将饭菜从膳房端了过来。 别看建州城内的百姓过的凄惨,平日里根本见不到荤腥,可闽王府内什么东西都有。 就说这一顿饭,山珍海味,鸡鸭鱼肉,五谷膳食皆备。 即便如此,梁世知还是不满意。 他随意的挑起一筷子肉放进嘴里,脸色立即大变,将筷子摔在地上,愤怒的说道: “这肉都凉了!” “膳房里的厨子是干什么吃的!” 其实这饭菜根本就没凉,梁世知就是心里压抑苦闷的太久,需要找个人发泄。 第528章 铁锥 第528章 铁锥 而梁世知挑选出来的发泄对象,就是那个倒霉的胖厨子。 闽王妃已经习惯了梁世知的忽然发怒,也知道他又要找人宣泄情绪了,连忙招呼身旁的侍女轻云去把大厨郭岚找来。 此时郭岚正战战兢兢的躲在膳房内,因为每次一到他做出来的饭菜给闽王送上去,闽王都会鸡蛋里挑骨头找个理由打了一顿,而且一次比一次打的狠。 单说今天早上,他就差点被掐死,这也是他第一次嗅到死亡的味道,由此他变得更加畏惧。 恰在此时,轻云走到了膳房。 她神色为难的看着郭岚,万般无奈的说道: “郭岚,大王又要见你,你快些去吧!” 闻听此言,郭岚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颤抖的说道: “大王……大王他……他又发火了?!” 轻云叹了口气,蹙眉回道: “大王说肉凉了!” 听到这句话,郭岚只觉得是无理取闹,他苦着脸说道: “这不可能!” “简直是荒唐!” “我是掐着点送上去的,肉怎么可能是凉的!” 轻云摇头说道: “我哪知道!” “大王说凉了,那就是凉了!” “你心里明白!” 闻言,郭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做好继续挨打的准备了,不过今天上午差点就死了,这次自己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一想到前两位无辜丧命的大厨,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要这样一直被折磨致死么?! 轻云瞥了他一眼,出言催促道: “大王正等着你呢,快些跟我走吧!” 郭岚见躲不过去了,只能央求道: “轻云姐,姑奶奶,拜托您,大王揍我的时候您拦着点!多替我求求情!” 轻云一脸无奈的说道: “胖厨子,就大王那脾气,谁能拦得住,谁又敢拦啊!” “不是我不想帮你,就算我帮了您,不过是多死一个人罢了。” “唉~!” “你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郭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只能跟着轻云去面见闽王。 轻云领着他走出膳房,来到一个院子内。 好巧不巧,一个东西的出现引起了郭岚的注意。 他看着那个东西,慢慢止住了脚步。 轻云回身看他,疑惑的问道: “你怎么了?” 郭岚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 这时他忽然捂住自己的肚子,扭曲的自己的小胖脸说道: “哎吆,轻云姐姐,我刚才喝了点凉水,肚子有点疼,想去上个茅厕,要不您先回去和大王说一声,让他通融一下。” 看着他这拙劣的演技,轻云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然后摇头说道: “胖厨子,你真没必要这样,闽王府内戒备森严,你是逃不出去的。” 听到轻云这样说,郭岚右手指天,郑重说道: “轻云姐,我发誓,我真没想逃!” 轻云笑着说道: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拖延时间?!” “胖厨子啊!不是我说你!” “现在对你来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真没必要这样!” “快些跟我走吧,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你要是这般拖延,只会更加惹怒大王。” 郭岚双手合十,乞求道: “轻云姐姐,轻云姑奶奶,我真是肚子疼,没想拖延时间,我马上就要挨罚了,您行行好,就容我这一次吧!” 轻云无奈的摇了摇头,摆手说道: “好吧,你抓紧时间,我先回去向大王和王后禀报。” 郭岚抱拳说道: “轻云姐,大恩不言谢!” 轻云指了指他,然后转身离去。 郭岚见轻云离开了这个院子,脸上讨好的笑容迅速消散,继而是一脸凝重的看向院子里的一处角落。 那里堆放了一些杂物,有锄头、叉子和废弃的锅碗瓢盆等等,不过放在里面的一样东西引起了郭岚的注意。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将那样东西拿起来,这是一把锋利的铁锥, 也不长,可以藏在袖子里。 不会让郭岚感到奇怪的是,他从未见过这个铁锥,这铁锥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院子虽然是他常待的地方,但也保不齐有其他人堆放杂物于此。 当他看到这一柄铁锥的时候,一个强烈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迸发,驱使他走过去拿起这柄铁锥。 而当他拿起这柄铁锥的时候,心里却又想起了轻云对他说过的那一句话: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 就是在这股念力的引诱下,他鬼使神差般的将手中的铁锥藏于袖中。 做完这一切,郭拦又深吸了两口气,方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漫步走向大堂。 ……… 另一边,轻云回到大堂后,将郭岚的情况添油加醋的告诉了梁世知。 让梁世知以为郭岚就是在拖延时间,藐视于他,于是更加恼怒,厉声呵斥道: “等他来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又过了没一会儿,郭岚便低着头走进了王府大堂。 他跪在地上,恭敬的叩首行礼道: “小人拜见大王,拜见王妃!” 此时坐在王位上的梁世知已经是怒火中烧,他拿起面前桌案上的一碟饭菜摔向郭岚,喝骂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郭岚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 “大王恕罪,小人肚子有些不舒服,上了个茅厕,所以才耽搁了,求大王恕罪啊!” 梁世知自然不会相信,他站起身来,走到郭岚身边,一脚踢上去,一边踢一边骂道: “放屁!” “你分明是拖延时间,藐视本王!” “你个混蛋!” 哪怕是这样,郭岚还是在求饶: “大王恕罪啊!” 小人万万没有藐视大王的意思,求大王恕罪啊!” 梁世知这样打郭岚还是觉得不解气,甚至拿起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马鞭,狠狠抽在郭岚的身上。 在这般折磨下,郭岚也没有反抗,只是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哀嚎。 “求大王饶了我!” “求大王饶了我!” “小人再也不敢了!” 第529章 老实人 第529章 老实人 不知梁世知打了多久,郭岚被打的皮开肉绽,后背上的衣服都被抽烂了,可他还是没有罢手。 因为梁世知知道,燕军兵临城下,攻破城池只是时间问题。 等燕军破城而入,城内所有人都有可能活命,而他不行,自古以来,谋反之罪,大都只诛杀首犯,余者从轻处罚。 哪怕城外燕军名义上的旗帜是他的亲儿子,但是他不认为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会保他的命。 所以他这段时间才这般疯狂,在城中大肆屠杀无辜百姓,在府内肆意打杀家奴。 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梁世知需要宣泄心中的恐惧,想要更多的人为他陪葬。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心平衡一些。 而郭岚躺在地上,用自己的哀嚎之声换取梁世知的快感。 不过他却死死的护着藏在自己袖中的那柄铁锥,仿佛是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眼前凄惨的场景,在场无一人敢为郭岚求情。 等梁世知打爽了,打累了,方才停手。 郭岚还以为这一劫终于算是躲过去了,岂料梁世知指着他说道: “行了!” “本王召见你,你却拖延时间,故意来晚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闻听此言,郭岚松了口气,而一旁的轻云却不由自主了蹙了蹙眉头。 可梁世知又说道: “本王现在要给你算另一笔账!” “为什么饭菜里的肉是凉的?!” “为什么?!” 听到梁世知这般无理取闹的发言,郭岚绝望的趴在地上,他自知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他将手缓缓握向那柄铁锥,神色逐渐变得狠戾,却又迟迟下不了决心,于是又将手缩了回来。 梁世知见郭岚趴在地上不理会自己,更加生气,拿起马鞭又狠狠的抽向了郭岚,并怒吼道: “本王让你回答!” “你听不懂人话么?!” “还是你找死啊!” 此时郭岚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悲愤,继续求饶道: “大王恕罪啊!” 梁世知又一鞭子抽上去,厉声说道: “本王问你,为什么饭菜里的肉是凉的?!” “你是不是看到燕军兵临城下,认为本王就要输了,所以才如此怠慢本王啊?!” “是不是!” 郭岚一边哭,一边苦苦哀求道: “小人绝无此意啊大王!” “小人是掐着点给您上的饭菜,肉怎么可能是凉的呢?!” “求大王明鉴啊!” 听到郭岚的解释,梁世知更加恼怒,他用马鞭指着他说道: “怎么?” “你的意思是本王冤枉你了,是吧!” “你是在说本王昏庸无道,是吧!” 郭岚连忙摆手说道: “不!不!不!”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啊!” 梁世知管他事不是这个意思,继续打上了,一边打一边骂道: “你个贱奴才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对本王含沙射影!” “你就是眼看燕军势大,所以给自己留退路呢!” “tmd,想你这样怀有二心的贱奴死一百次也不够!” 一边打,一边骂,郭岚只能默默的忍受。 见此一幕,轻云蹙眉,微微摇头,心中暗道: “都这样了还能忍受!” “莫不是我看错人了?!” 等梁世知彻底打累了,然后用脚踩着郭岚的头,阴狠的说道: “你这个背主求荣的贱奴,本王不但要杀了你,还要杀了你的全家!” “老子要把你们全部杀死!” “全部杀死!” 此时梁世知仿佛是一头噬人的怪兽,这句话不单单是说给郭岚听了,更是他想说给城内的所有人听的,他就算是要死了,也要拉着城内的人陪葬。 可郭岚只听到了梁世知要杀他的全家。 郭岚的父亲早逝,这么多年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梁世知怎么打他骂他都无所谓,他都能忍,但是要动他的母亲,这不行,郭岚不能忍。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心中的愤怒已经彻底压倒了恐惧。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目光狠戾的看着面前的梁世知。 这在梁世知看来,无疑是极大的挑衅,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于是他直接给了郭岚一巴掌,厉声说道: “你要干什么?!” “想造反么?!” 他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他根本不相信面前的胖厨子敢对他怎么样。 殊不知,老实人愤怒起来,才是最可怕的。 永远也不要惹怒老实人。 可梁世知就犯了这个大忌。 就在他伸出手想再给郭岚一巴掌的时候。 郭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右手抽出左袖里藏着的那柄铁锥,精准的插向梁世知的喉咙处。 梁世知虽然身着盔甲头戴铁盔,但是没有护住自己的脖子,被郭岚一击毙命。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嚣张愤怒变得不可置信,继而是深深的恐惧,他真正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脖子处的血缓缓流出,铁锥的尖端穿透了整个脖子,他死定了。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伸出手指向郭岚,努力的张了张嘴,却连一点儿声音都打不出来。 就这样,梁世知倒下了。 一代枭雄,却死在了一个老实人的手里。 郭岚是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做出了这个惊天之举,当他看到梁世知倒下后,那股愤怒便迅速退去,血红色的眼珠也缓缓恢复正常,恐惧和胆怯重新萦绕在他心头。 堂内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只有轻云重重的松了口气,她连忙奔向梁世知的尸体。 在她经过郭岚身边时,低声说道: “没人守着狗洞,你快跑!” 闽王妃也是个没见识的,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控制全局,抓住罪魁祸首郭岚,但是她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只能站在原地呜哇乱叫。 一时之间,闽王府彻底陷入了混乱。 而郭岚经过轻云的提示,连忙跑出了大堂,趁着王府大乱,顺着狗洞溜了出去。 因为闽王的死太过意外了,府内的守卫侍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更想不到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胖厨子竟然敢杀闽王,也正因如此,郭岚才能在轻云的配合下,顺利溜出王府。 第530章 蒙骗 第530章 蒙骗 此时此刻闽王府内已经乱成了一团,梁世知身死,闽王妃又是个抗不了事的,而闽王世子梁云震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难当大任,无人信服。 过了好久,闽王妃才想起来抓捕凶手郭岚,可此时郭岚已经溜出了闽王府,带着自己的母亲藏了起来。 他也想明白了,如今燕军在外,破城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只要他藏到燕军破城,便无性命之忧,而且是他亲手杀了梁世知,还算是立了个大功。 梁世知死亡的消息是瞒不住的,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到了闽军将领的耳中。 本来燕军在外围城就已经让他们害怕了,现在身为罪魁祸首的梁世知也死了,这让他们没了主心骨。 于是几位梁世知的心腹便齐聚闽王府商量应对燕军之策。 不出所料,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建州城已经守不住了,应该直接向燕军投降。 但是闽王妃和他的儿子梁云震却不愿意,只因为城外燕军是以护送新闽王梁云霆为旗号攻打的闽地,别忘了梁云霆的母亲便是闽王妃害死的。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梁云霆不过是燕军攻打闽地的一个旗帜,一个傀儡,但也不可否认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梁云霆不会放过他们母子,而燕军肯定愿意卖梁云霆一个人情。 若是他们向燕军投降,这些将领或许没事,但闽王妃和梁云震绝对难逃一死。 就这样,闽王府内的人对是否投降燕军陷入了争执。 就在闽王妃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命与闽军将领对峙的时候,却忽略了身边少一个重要的人。 ………… 与此同时,轻云骑着马只身一人来到了建州城的北城门。 城外的燕军好像往常一般包围着城池。 燕军将近五个月的围城,使建州城内的守军在精神上疲惫不堪,因为他们不知道燕军什么时候会突然发动进攻。 轻云大踏步登上城楼,对城楼上的守军见有人闯入,立刻戒备起来。 为首的闽军将领冲着轻云喊道: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轻云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将士,最后冲着为首的将领,不慌不忙的回道: “陆将军是吧,你不记得小女子了么!” 那位陆将军看了一眼面前的轻云,也觉得有些熟悉,于是问道: “你是?” 轻云回道: “我叫轻云,我是闽王府内的伺候王妃的侍女,您之前去过闽王府,小女子有幸与您见过几面。” 闻听此言,这位陆将军方才回忆起来,语气缓和的说道: “瞧我这脑子,原来是轻云姑娘啊!” 轻云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您这是贵人多忘事,您是办大事的,不记得小女子也正常。” 陆将军并未继续解释,而是正色问道: “不知轻云姑娘来此作甚。” 轻云神色慌乱且带有一丝严肃的说道: “差点忘了,陆将军,王府内出大事了,大王让您率兵护卫王府。” 闻听此言,这位陆将军大惊失色,却又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你别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轻云急忙回道: “王府内的厨子刺伤了大王!” “大王现在陷入了昏迷,他在昏迷之前嘱咐王妃调兵护卫王府,所以王妃才派我来找您的!” 听到这句话,陆将军更加不敢相信,于是震惊的说道: “什么?!”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闽王身死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守城将领的耳中,所以轻云才冒险前来诓骗眼前的陆将军。 不过这也导致陆将军不相信她的话,因为这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个王府的厨子刺杀大王,简直是荒唐。 轻云也知道他不信,所以从袖中掏出一块金牌,金牌上雕刻着“梁”字,这是闽王的贴身之物。 闽王倒下的那一刻,轻云第一时间冲上去就是为了拿走梁世知身上的这块金牌。 “陆将军,这块金牌你应该认识吧!” “你还不信么?!” “如今大王昏迷不醒,闽王府内乱作一团,各位将军相互争执,急需您率兵过去稳定局面啊!” 这位陆将军对闽王梁世知极为忠诚,所以轻云才告诉他,大王只不过是昏迷了,若是他得知闽王已经死了,肯定会遵循闽王之志,死守城门,这不是轻云想看到的。 陆将军看到轻云手中的金牌,心中的怀疑打消了几分,可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说道: “城外燕军虎视眈眈,若是我调兵护卫王府,谁来戍守城门?!” 轻云面对这位忠诚到迂腐的将军很是无奈,她咬了咬牙,继续蒙骗道: “大王说了,燕军围城近五个月,没有丝毫攻城的迹象,若是他们想攻城早就攻了,不差这一会。” “而今护卫王府,保证大王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听到这句话,陆将军的眉头紧皱,但还是不下决心。 见状,轻云举着金牌厉声呵斥道: “怎么?!” “陆将军,你要违抗王命么?!” 轻云真的急了,若是再拖下去,等闽王身死的消息传来,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陆将军抱拳回道: “在下绝无违抗王命的意思,只不过城外的燕军……!”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士兵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等他来到陆将军面前时,气喘吁吁的说道: “陆将军,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听到这句话,轻云心头一凉,暗道: “完蛋了!” 陆将军审视的看了轻云一眼,说实话,他之所以没有下定决心率兵回援王府,一是忌惮城外的燕军,二是还有些怀疑轻云的话。 所以当这个士兵前来汇报的时候,陆将军直接问道: “是不是闽王府出事了?!” 士兵点了点头,急忙说道: “闽王府出大事了!” “我来的时候听人说大王被府内的厨子给刺杀了?!” 闻言,陆将军看了轻云一眼,暗道: “这娘们没骗我?!” 紧接着,他又问道: “大王怎么样?!” 轻云也紧张的看向那名士兵,若是士兵说出闽王已死的消息,这位陆将军恐怕会死守城门了。 第531章 你真不知道 第531章 你真不知道 就在所有人都等待这名士兵说出答案的时候,这名士兵却尴尬的对陆将军说道: “属下不知道!” 听到这句话,轻云心里松了口气。 陆将军却皱着眉头说道: “属下只是在来的路上听人说的,只知道闽王府内的厨子刺杀了大王,至于大王到底怎么样,属下真的不知道啊!” “况且就凭属下这身份,也进不了闽王府啊!” 陆将军一时语塞,无奈的伸出手指了指这名士兵。 一旁的轻云可高兴坏了,这名士兵的到来,不但没有揭穿自己的谎言,反而更加证实了自己的话。 于是轻云语气强硬的对陆将军说道: “陆将军,这下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还不快率兵去护卫王府?!” “你就算是不信我的话,不信我手中的金牌,也该信你自己手下人的话吧!” 这位陆将军即便内心再不甘,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他连忙笑着说道: “轻云姑娘说的这是哪里话!” “本将军怎么会不信姑娘的话,又怎敢违抗王命,只不过是燕军在外,在下实在不敢不防啊!” 轻云冷哼一声,颇为不屑的说道: “大王都说了,燕军要是想攻城早就攻城了,他们就是想拖死我们,又怎么急于一时!” 她又看着陆将军,正色说道: “倒是如今大王性命垂危,这才是最要紧了,若是大王真有个万一,那可就真的完了!” “陆将军,你分不清轻重缓急么?!” 陆将军连忙说道: “轻云姑娘教训的是,在下这就调兵回援王府。” 说罢,他便走下城楼调集兵马回援王府。 这建州城的东城门是剩下不到一千五百名守军。 就在这位陆将军率兵回援王府的途中,燕军发动了对建州城东城门发动了进攻。 轻云看着城外迅速动员攻城的燕军痛快的笑了。 ………… 很快,陆将军便带领人马来到了闽王府,并且下令直接包围王府。 这让闽王府内的护卫慌乱不已,立刻到府内向闽王妃和世子汇报这一情况。 此时闽王妃和世子依旧在大堂与那些闽王生前的心腹将领们争辩着。 只听一名将领喊道: “燕军在外,大王身死,我们除了投降还有别的路么?” 可闽王妃却说道: “大王刚刚离世,你们就要改弦更张,投降燕军,你们有何忠义可言!” 闽王世子梁云震也坚定的附和着母亲的话,他知道若是燕军入城,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肯定不会放过他。 另一名将领厉声说道: “忠义?!” “说起来,我们之前已经答应归顺大燕了,可这些年大王一直心怀谋逆之心,还好意思说忠义!” “照王妃这么说,我们本就是大燕的将领,投降大燕才是弃暗投明,才是真正的忠义呢!” “是啊!” “是啊!” 那人的话说的虽然不要脸,但确实很有道理,得到了一帮将领们的支持。 闽王妃看着这群将领,被气的浑身颤抖,并指着他们说道: “你……你们无耻!” “你听听你们说的这是人话么?!” 言及此处,她已经是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抱着梁世知的尸体喊道: “大王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您一走,您的这群好兄弟就露出本来的面目了,就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大王啊!” “你快把他们给带走吧!” 很显然,这位闽王妃要使用女人的常用绝技,一哭、二闹、三上吊! 见到这一幕,这群将领也是十分的无奈,论起公义,他们是闽王梁世知提拔起来的,论起私交,他们与梁世知交情匪浅,所以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伤害这对母子。 但是如今闽王已死,他们也不愿意继续与燕军对峙,走向一条死路。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王府守卫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 “禀报王妃、世子和诸位将军,王府被围了!”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大惊失色,就连闽王妃也止住了哭声。 梁云震连忙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燕军入城了?!” 其余人也一脸恐惧的望着前来汇报的守卫。 守卫摇了摇头,抱拳回道: “看甲胄,应该不是燕军,是咱们自己人!” 一听到不是燕军,众人皆松了一口气,不过又听到是自己人,心又提了上去。 “自己人?!” “难不成有人要造反?!” 这是他们不约而同的想法! 尤其是那些将领,心中暗道: “早知道我们就先造反了,这下可完蛋了。”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陆将军走了进来。 让他们看到是陆将军的时候,更加疑惑了,他们都知道陆将军对闽王的忠心,要不然闽王也不会派他戍守最重要的东城门。 闽王妃赶忙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冲着陆将军喊道: “陆谦!” “你为什么要派兵包围王府?!” “你要造反么?!” 听到闽王妃这样说,陆谦懵了,然后一脸不解的说道: “王妃,不是大王让我来护卫王府的么?!” 一旁的一名将领冷笑道: “你放屁,大王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让你来!” “老陆,你造反也要找一个好的借口啊!” 闻听此言,陆谦立刻走到那人的身前,抓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 “你说什么?!” “大王死了?!” 那人冷哼了一声,回道: “你别装了,你不知道么?!” 陆钱一把将其推倒在地上,指着他怒吼道: “你tmd放屁!” “大王怎么可能死了?!” 那人见陆谦真生气了,方才说道: “你真不知道?!” 陆谦转而看向闽王妃,沉声问道: “王妃,大王他?!” 闻言,闽王妃和梁云霆闪开一条道,梁世知的尸体就躺在地上,那柄铁锥还插在脖子上。 陆谦看到这一幕,眼眶直接就红了,哭着喊道: “大王啊!” 片刻之后,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向闽王妃问道: “王妃,既然大王已经死了,您为什么要让轻云以大王的名义召我率兵包围王府?!” 第532章 两京制 第532章 两京制 闽王妃听到陆谦的话,深感疑惑,她蹙眉问道: “我什么时候让轻云去找你了?” 陆谦也一脸不解的说道: “她说是您让她找我的,而且她手里还拿着大王的贴身金牌,她还……!” 话没说完,陆谦好像意识到什么,立刻沉默下来,眼睛慢慢瞪大。 闽王妃这才察觉到,平日里常待在自己身边的侍女轻云现已了无踪影。 她不可置信的环顾四周,厉声喊道: “轻云!” “轻云!” 不多时,一个侍卫上前汇报道: “一个时辰之前,轻云姑娘便离开了王府!” 闻言,闽王妃指着他,气愤的问道: “你们为什么不拦住她!” 侍卫惊慌失措的回答道: “她说是奉您的命令出去的,对了,她手里还拿着大王的金牌!” “我们不敢拦啊!” 闻听此言,闽王妃这才想起了,闽王倒下的那一刻,第一个冲上去的就是轻云,她肯定是趁着那个时候把金牌拿走的。 想到这里,闽王妃气愤不已,她一脚将跪在地上的侍卫踹翻,然后怒骂道: “废物!” “都是废物!”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发泄了一通之后,闽王妃厉声问道: “她到底要干什么?!” 快派人把她抓回来!” 这时陆谦颓废的倒在地上,浑身无力的说道: “晚了!” “晚了!” “我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这个时候燕军肯定已经入城了!” 话音刚落,便有侍从跑了进来,焦急的说道: “禀告王妃,世子,诸位将军,燕军攻破了东城门,他们……他们进城了!” “什么!!!” 在场众人无不惊慌,甚至有些人已经准备好开溜了。 不过,燕军攻破东城门之后,在轻云的带领下,迅速包围了闽王府。 就这样,闽王一党的重要人物全部被拿下。 而新闽王梁云霆手持长剑,亲手宰了闽王妃和闽王世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梁云震,亲手为他母亲报了仇。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陈积自然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燕军控制了建州城之后,便彻底镇压了闽王之乱。 按照高策的意思,闽地军政大事交由陈积和林平二人一同处置,而新闽王梁云霆算是正式成为了闽南八州的王,不过他这个王只是一个虚名,只是一个傀儡,不过梁云霆很聪明,他愿意当这个傀儡。 梁云霆为母报仇之后,便依照礼制,为母守孝,将闽南八州的事务全部交由陈积和林平处置。 三者默契的达成了同一个共识。 ……… 捷报很快就传到了东京城内。 朝野大振,高策的威望进一步得到提高,迁都之事也再无阻碍。 同时,高策趁势派遣官员入闽地逐步接掌闽南八州的事务,朝廷终于得以掌控闽地,为下一步在闽地置道设州打下基础。 拿下闽地,大燕实际掌控的领土进一步增加,江南驻军布防也需要重新进行调整。 ……… 一年之后,这些问题逐步得到解决。 闽南八州的民心皆以归附大燕,梁氏一族在闽地的声望锐减。 闽王梁云霆非常识趣,上书天子,放弃治权,并请求入京安养。 高策欣然应允。 朝廷在闽地设置了两个道,分别为: 岭南道,平南道, 由此大燕治下的十六个道增为十八个道。 待闽地彻底安定下来后,高策召靖武侯陈积,闽王梁云霆归京。 大燕治平七年三月初二,陈积与梁云霆率领伐闽的有功将士抵达东京城。 礼部以极高的礼仪接待了他们。 高策正式晋封靖武侯陈积为国公,是为靖国公,令其继续统领南征军。 同一年五月初三,随国公文胜因病去世,高策下旨,追封其为随王,谥号忠武,以王公之礼陪葬于太祖陵寝之侧,又令其子文央袭爵。 由此北疆军群龙无首,高策又令荣国公柴威北上接掌北疆军。 伐闽一役,不仅使大燕拿下了闽南之地,更极大的提高了高策的君威,新朝第一战,打得非常漂亮。 接下来,便是迁都燕州城了。 其实对于迁都,文武百官早就有所准备,他们知道,等闽地稳定之后,迁都就势在必行了。 终于,在治平七年八月初一,高策正式提出了迁都,百官无不顺服。 治平七年八月十五,迁都之行便浩浩荡荡的开始了。 英国公庞牧率领前军开路,高策与皇室宗亲在第二梯队,第三梯队是文武百官,最后是一些富商百姓。 治平七年九月末,皇帝一行正式抵达燕州城。 燕州府尹张雎率领当地官员出城迎接。 当日,高策便进住了皇宫。 迁都之后,高策改燕州城为燕京,不过高策并未废除东京的国都地位,而是将其列为陪都。 自此燕京城与东京城一北一南交相辉映,是为两京制。 大燕国内领土皆由大燕朝廷掌控,大燕再度进入平稳发展的时期。 ……… 不过这不是结束,中原王朝安定了内部之后,自然而然的会想向外部发展。 大燕也不例外,平了闽地,政权归一,高策便将目光瞄向了北方的北夏残余以及西境诸国。 自燕云一战之后,北夏皇帝完颜镇身死,十余万戎狄铁骑全军覆没,北夏太后慕容婉嫣率领残部远遁漠北,不敢轻易南顾。 但是高策明白,北夏残余因为有慕容婉嫣在,就像毒蛇一般,藏在漠北偷偷舔舐伤口,等待机会再度出击。 不过他们藏在漠北,重新归于游牧状态,居无定所,很难寻找他们的踪迹,所以高策一时之间不敢轻易派兵北上讨伐他们。 而西境诸国皆弱小,在前魏国力鼎盛之时,曾一度掌控过西境,不过随着魏朝内乱频发,国力日渐衰微,便也无力控制西境,这才使西境脱离中原,变得愈发混乱。 如今大燕建立,国势日强,高策便想将西境重新收回来。 高策之所以组建西戎军,也是特意为收回西境做准备。 只不过他现在还无法抉择,到底是先解决北夏残余,还是先收回西境。 第533章 请辞 第533章 请辞 除了以上两个军事大略,还有一件内政大事,那便是延修运河。 大燕现在的运河还是武狩年间高毅下旨修建的,运河以东京为纽带,纵穿整个中原地区,并且联通几大水域,极大程度上便利了河运,促进了大燕商贸的发展,东京的繁华离不开这运河。 但是高毅心中的大运河还不止于此,他设想的大运河,应当纵穿整个天下,南至江南,北达燕州,交通南北。 只不过当时天下大乱,燕云十六州被北夏占据,江南之地又被五国瓜分,这个宏大的设想终归是没能在他生前实现。 而征和一朝忙于统一天下,高晟还不到在位十年,这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征伐江南五国,剩下的那一点时间也是安定百姓,恢复民生,更不可能启动如此浩大的运河工程。 至高策这一朝,继承了前两朝的根基,天下已然归于太平,而伐闽之战的消耗,于前些年统一之战的消耗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更何况伐闽之战在陈积的统兵之下势如破竹,很顺利的解决了。 所以高策这一朝的国力是十分雄厚的,已经有实力、有财力干这件大事了,只是高策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干。 更何况还有前两件大事在,高策便更加难以抉择了。 ………… 迁都之后,还发生了两件不小的事情。 一是英国公庞牧在治平七年十一月,向高策上书,以自己年老体弱为由,乞骸骨归降。 这件事一出,文武百官都感到有些震惊。 因为英国公庞牧可是跟随太祖打天下的老臣,而且论起军功和资历可以说是武将勋贵之首,况且他曾大燕建立的初期,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内阁首辅,是为“代相”,使他在文臣中的声望也很高。 所以他的请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不过他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乞骸骨归降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高策有些舍不得,因为庞牧是他的武学师傅,更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二人感情深厚,高策将其视为自己的长辈,所以不愿批准他归降之请。 由此庞牧三次上表请辞,高策三次都给驳回了。 庞牧不得已亲自入宫请见高策。 在二人的交谈中,高策发自内心的表达了自己对他的不舍。 庞牧深为感动,但是他向高策言明,自己今年已经七十二了,实在是没有能力继续担任要职,现在他只想带着女儿回乡养老。 他还说,自从燕云陷落之后,他便逃入中原,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回到燕云,他想趁着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时光,回到家乡过平凡的日子。 面对庞牧的恳切请求,高策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含泪同意了他的请辞,并且厚赏了他。 就这样,英国公庞牧卸掉了禁军统领一职,带着自己的女儿在禁军的护卫下,离开了燕京城。 在临走之前,庞牧向高策推荐了禁军副统领林平接替他的职务,对此高策早就有所思量,便同意了他的建议。 第二件不小的事情便是郑植的请辞。 他想到长陵为太祖守灵。 高策自然也不愿意,这位在他心中也是亲人长辈般的存在。 但是郑植心意已决,并向高策推荐童谨接替自己继续侍奉天子。 看着郑植坚决的眼神,高策无奈也同意了他的请辞,本也要厚赏他。 可郑植拒绝了,他说财帛乃身外之物,他这一生所追寻的也不是这个,只求自己死了之后,高策能将其葬于太祖陵寝之侧。 面对这个倔强的老头,高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一一答应下来。 这二人的请辞,似乎标志着太祖、太宗两朝彻底成为了过去。 ………… 等到大燕治平十二月底,又是一年春节到。 身为西戎军主帅的岐国公张羽奉陛下召命,回京过年。 这一日夜里,在福宁宫。 高策像以往一般端着烛台,细细观摩着墙上的地图。 地图上不仅标注着大燕的各道、州、县,也标注着漠北戎狄,西境诸国,还用红线标注着运河。 很显然,高策还在纠结这三件大事。 有时候他在想,只有完成了这三件大事,自己这个皇帝才算是没白当。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邓鸢缓缓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人。 这二人都是她的贴身侍女,一位是青檀,另一位是伐闽之战的大功臣轻云。 轻云是太祖一朝便安插在闽王府内的检卫,高毅在位的时候便已经在闽南布下了棋子,一直等到高策才开始使用这枚棋子。 本来轻云完成任务后,高策想给予她赏赐,放其自由。 但是轻云却说她在闽王府内当了十余年的侍女,都已经习惯了,她也不愿意继续在检卫中任职,于是自亲入宫侍奉于御前。 高策念及此人功高,也不想流失掉这个人才,所以同意了她的要求,让其侍奉皇后。 邓鸢看到丈夫盯着地图看,便知道他又陷入了纠结,于是走上前去,摇了摇他的胳膊,撒娇似的说道: “夫君怎么还不睡啊?!” 高策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她,柔声说道: “朕一会就睡了。” 邓鸢一边挽着高策的胳膊,一边看着他们地图,轻声说道: “陛下还在想这些烦心事啊?!” 高策帮他捋了捋鬓前的发丝,笑着说道: “这怎么能说是烦心事呢,这些可都是关系国运的大事啊!” 邓鸢笑了笑,点头说道: “妾知道了!” “都是大事,但是陛下一直在这里想也没用啊!” “明日岐国公就回来了,您可以问问他啊!” 高策微微颔首,略带感慨的说道: “是啊!” “明日表叔就回来了,朕都快一年没见过他了!” ……… 翌日一早,岐国公张羽率领三千军队抵达东京城。 军队驻扎于城外,张羽只带着数名亲卫进了城。 入城之后,他便急忙来到皇宫拜见天子。 高策知道他要回来,给他准备了一个隆重的宴席。 这场宴席是私宴,没有百官,有的只是荣小公爷柴邵、李鹤这些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这场酒宴吃的很开心、也很随性,没有什么规矩礼节,有的只是朋友、兄弟。 第534章 西境 宴席结束之际,众人皆已酩酊大醉。 高策命令宫内侍从将柴邵 、李鹤等人送回家去,却特意留下了张羽在福宁宫中留宿。 这一夜,高策也没有回寝宫休息而是和张羽同睡一床。 当日夜间,张羽昏昏沉沉的醒来,互望四周,发现自己正睡在皇宫内,不禁大惊失色。 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穿好鞋子来到宫殿大堂,发现高策身着龙袍手里端着烛台,细细观摩着眼前的一张庞大的地图。 听到动静,高策回头一望,笑着说道: “表叔,你酒醒了!” 张羽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恕罪!” 高策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你何罪之有啊!” 张羽拱手说道: “臣……臣身为人臣,夜宿皇宫实在是不合规矩!” 高策哈哈一笑,淡然说道: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昨晚咱们一张床上睡的,我没当皇帝之前,咱们叔侄不经常一屋睡觉么!” 张羽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终归现在不同了,皇宫乃是天子居所,臣实在不该睡在这里,虽说也是喝了酒的缘故……!” 没等他的话说完,高策摆了摆手,笑道: “是朕把你留下的,其他人都被朕派人送回家去了。” “朕之所以把你留下,是有事与你商量,但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张羽微微抬起头,看着高策问道: “不知陛下有何事要与臣相商?” 高策向他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你走上前来,看看这张地图。” 张羽走过去,接过高策手中的烛台,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地图。 他注意到了地图上被高策用朱砂笔标注出来的三处地方,漠北,西境还有运河。 紧接着,他看向高策,沉声说道: “征漠北,平西境,修运河?”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若是我生前能办完这三件大事,才算是不辜负太祖、太宗的重托啊!” 张羽沉吟道: “这三件大事能办成一件,便能算得上是大功业,陛下想干完这三件事,大燕的国力跟得上么?” 高策沉默片刻后,洒脱的说道: “朕又不急于一时,朕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张羽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说的是。” 高策又说道: “如今国库充盈,天下也稳定,所以朕想先办一件事。” 说到这里,他看着张羽,轻声说道: “表叔有什么建议?” 张羽看向地图,思索片刻后,拱手说道: “臣认为,不管是先征漠北,还是先平西境,修建运河都应该排在最后。” 高策笑着问道: “为何?” 张羽拱手回道: “拓建运河并非朝夕之功,就拿现有的运河来说,太祖一朝为修建此运河花费了十年之功,还有数不清的人力、物力、财力。” “我看陛下在地图所标示出来的运河长度是当今运河的一倍有余,若是工程一旦开启,这对国家来说是一个长期的消耗国力的工程。” “而漠北戎狄伤而不死,早晚会南下,西境诸国混乱不堪,也早晚会挑衅中原,若是不先拔除了这两个祸患,这运河修不安稳!” 听到张羽的话,高策深以为然,点头说道: “表叔说得好啊!” “外患不平,这运河就没法修。” “表叔,以你之见,朕是该先征漠北,还是先平西境呢?” 张羽闻言心头一震,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来,然后又拱手说道: “臣身为武将,是陛下手中的剑,凡是陛下之命,臣无所不从!” 听到这句话,高策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 “表叔,在这殿内只有咱们两个人,你少给我来这套!” “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张羽笑了笑,颇为无奈的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其实臣还是希望先平西境的!” 高策指了指张羽,笑着说道: “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 张羽微微点头,他执掌西戎军,面对的便是西境诸国,若是他能收复西境,这将是他彪炳史册的一大功绩。 高策走到一旁的龙椅前,缓缓坐下去,看着张羽说道: “给朕一理由!” 张羽走到高策面前,先是一笑,继而拱手说道: “陛下,其实也没什么太重要的理由!” “一来,臣执掌西戎军,对西境诸国知之颇深。” “二来,西境诸国比不过漠北戎狄,北夏残余远遁漠北,很难找到他们的主力一举消灭之,西境诸国则不同,他们还是有固定的城池居所的,更何况西境诸国的军队战力还比不上漠北戎狄,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是陛下您说过的话。” “三来,臣有建功立业之心,希望能得到陛下的成全。” 听完张羽的理由,高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淡淡的问道: “若是在你率领西戎军平西境期间,漠北戎狄南下该如何?” “你要知道,朕即位这些年,天下太平,所以裁军十十八万,如今北疆军的北疆军也不过二十万人,分布于长城防线。” “若是戎狄部族倾力南下,南征军远在江南不能及时北调,镇海军多是水师,不善陆战,北疆军恐怕孤木难支啊!” 张羽却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陛下,凭北夏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冲破长城防线吧,再者,燕京城内还有八万禁军,又有何惧哉!” 高策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说道: “你的意思朕知道了,朕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咱们先好好过个年!” 张羽知道用兵是大事,高策不可能因为他的话便立刻做出决策,于是不再讨论这件事,而是把话题转到另一件事上。 只听他笑着问道: “对了陛下,臣回来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还好么?” 高策笑了笑,捋了捋胡子说道: “那混小子当然好!” “这小子今年十四岁了,朕让于明阳,张雎当他的老师,还算是好学!” 若是高穆尧听到这句话,肯定会觉得委屈,他可不是一般的好学,而是非常好学,在学习勤奋这一点上,他和高策一点都不像。 第535章 庇护 第535章 庇护 张羽听完高策的话,轻笑道: “陛下何须如此低调,太子聪颖好学朝野皆知,臣听说于明阳和张雎对太子评价甚高啊!” “而且太子可不像陛下少时那样,天天逃学!” 听到张羽谈及他当年的逃学糗事,高策连忙为自己辩解道: “我那不是逃学,宫学内的师傅都是腐儒之见,跟着他们学容易学傻了。” 说到这里,高策忽然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不过穆尧这孩子的性格确实不像朕,反而有些类似太宗文皇帝那般沉稳、干练。” 张羽笑着说道: “太子沉稳、干练是好事,大燕有这样的后继之君,是大燕的福气,也是天下人的福气。” 不管怎么样,听到别人夸奖自己的儿子,高策还是很高兴的,于是笑着说道: “如今太子也已经十四岁了,我打算年后便让他到东宫居住,也帮他把太子府属官给配齐,让他先尝试接触朝政之事。” 张羽拱手说道: “还是陛下考虑的周全。”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高策和张羽也无半分睡意,二人便离开福宁宫,来到御花园散步。 ………… 年后,治平八年正月十六日,新一年的第一次早朝就此召开。 在朝堂上,文武百官向皇帝呈奏事宜,高策一一决断。 等到事情谈到差不多的时候,高策忽然说道: “诸卿,朕听闻年前西境丘兰国的使臣已入燕京,礼部可有妥善接待?” 新任的礼部尚书旬方走上前来,拱手回道: “回禀陛下,礼部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了丘兰国的使臣。”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丘兰国此番不远万里遣使而来,到底有何事啊?!” 旬方回道: “陛下,丘兰国国王此前遣使入燕,是为了向大燕表示臣服之意。” 闻听此言,高策咧嘴一笑,颇有些意外的说道: “哦?!” “丘兰国竟然有这般心意,倒是真的让朕始料未及啊!” 旬方拱手说道: “回陛下,在臣看来,这也是丘兰国国王的无奈之举。” 高策好奇的问道: “为何?!” 旬方回道: “陛下有所不知,西境诸国之中势力最强者乃是吐黎国,吐黎国王有统一西境之心,这些年一直四处征伐,而这丘兰国临近吐黎国,常年受其打压欺负,所以丘兰国王遣使而来想寻求大燕的庇护。”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朕知道了,下朝之后,朕会亲自召见丘兰使臣的。” ………… 与此同时,在皇城内务府陷入了忙碌之中。 因太子入住东宫,所以要内务府为东宫调配侍从宦官以及一应礼器。 在内务府的一个偏房内。 尚林坐在椅子上,魏高殷勤的跪在地上为其捶腿按摩。 尚林端起一旁的茶碗轻抿了一口,然后看着魏高说道: “如今太子入住东宫,所以需要调配一些人手去东宫伺候太子,你的机会来了。” 魏高疑惑的问道: “机会?” “什么机会?!” “儿子愚钝,请干爹指点!” 尚林敲了敲他的脑袋,沉声说道: “你曾经不是对我说你想侍奉御前么,现在我派你去伺候太子,等太子即位称帝之后,你的前途也就有了。” 魏高听到尚林的话,情知他会错了意,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为宁王报仇,不一定要对付高策,高策还有儿子,那才是大燕的未来,毁了大燕的未来,才是对高策最大的报复。 想明白这些,魏高连忙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更加恭敬的说道: “儿子明白了,谢谢干爹还想着儿子,还是干爹疼儿子。” 尚林宠溺的摸了摸魏高的头,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当今天子只有这一个儿子,你也知道陛下对太子殿下的重视程度,这位太子一定是铁稳的新君,你只要伺候好他,你的前途将不可限量,到时候干爹恐怕还要靠你罩着呢。” 魏高点了点头,然后跪下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多谢干爹指点,干爹放心,儿子一定能伺候好太子,等儿子站起来了,一定好好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听到魏高这样说,尚林满意的哈哈大笑,看向魏高的目光也更加慈爱。 ……… 下朝之后,高策特意在承明殿召见了丘兰国的使臣,张羽也站在一旁。 这使臣名叫朵兰献,是丘兰国国王的堂弟。 他一看到高策之后,心中一惊,暗道: “大燕皇帝真的是天生重瞳,还如此的年轻。” 不过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立刻按照中原礼节,朝着高策行了叩拜大礼: “外臣朵兰献拜见大燕皇帝陛下,愿大燕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高策微微一笑,抬手说道: “使臣免礼吧!” 紧接着,他指着一旁的张羽说道: “这位是我大燕的岐国公张羽,也是大燕西戎军的统帅。” 朵兰献看了张羽一眼,连忙拱手说道: “外臣见过岐国公!” “外臣在国中便听闻过岐国公的大名,真没想到您竟然如此年轻。 闻听此言,高策好奇的问道: “你在丘兰国也知道岐国公?” 朵兰献拱手说道: “不只是臣,陛下在大燕西部边境设立的八万西戎军,让西境诸国不敢冒犯大燕,岐国公作为西戎军的主帅,可谓是闻名于西境诸国。”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 他又看向张羽,调侃道: “岐国公,看来你在西境的名气比朕这个大燕皇帝还要大啊!” 张羽无奈的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陛下,您就不要打趣微臣了。” 高策笑了笑,又看向朵兰献,轻声说道: “好了,咱们说正事吧!” “不知贵国遣使而来,究竟为何啊?!” 朵兰献朝着高策拱手行礼,直言不讳的说道: “我们国王派我们前来朝贡大燕,希望能归顺大燕,得到大燕的庇护。” 高策没想到朵兰献如此直接,便笑着说道: “真没想到贵使性情如此直率啊!” 第536章 东宫侍从 第536章 东宫侍从 听到高策的话,朵兰献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不是外臣性格直率,而是以陛下的英明,不会不知道外臣的来意,所以外臣没必要隐瞒。”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朵兰献拱手说道: “多谢陛下夸奖。” 高策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说道: “那好,朕也就直言了,你们的丘兰王到底想要什么?” 朵兰献拱手说道: “陛下应该知道,西境诸国当中吐黎国的国力最盛,吐黎王野心勃勃,大有吞噬西境诸国之意,而我丘兰国与之毗邻,自然最先受到迫害,所以我们家大王恳请陛下发兵援救丘兰。” 高策看了张羽一眼,张羽也看了高策一眼,这可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把枕头递过来了。 二人刚起了收复西境的心思,正愁师出无名呢,现在正好,师出有名了。 高策转过头又看向朵兰献,笑着说道: “发兵倒是可以,但是你们就不担心引狼入室么?!” “贵使,朕不妨告诉你,中原有一句老话,请神容易送神难,朕的西戎军开进西境,可就不会出来了。” 闻听此言,朵兰献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一脸平静的拱手回道: “陛下若真是做此打算,外臣以为甚好!” 高策顿时来了兴趣,笑着说道: “怎么,你希望我大燕的军队常驻西境。” 朵兰献拱手说道: “不是外臣希望,而是西境诸国大都希望大燕驻兵西境,以维持秩序。” 听到这句话,高策哈哈一笑,说道: “贵使不是在开玩笑吧!” 朵兰献摇了摇头,恭声回道: “外臣不敢。” “陛下或许对我西境诸国有些误会。” “自前魏时起,西境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隶属中原,前魏给我们带来了先进的文化与技术,也庇护着西境百姓,那段时间,西境难得的安稳太平,所以我们并不排斥中原王朝,当然还有一小部分除外。” 闻言,高策心中有些许窃喜,既然西境百姓不抵触中原王朝,那对高策来说是个好消息。 紧接着,他又看向朵兰献,沉声说道: “你刚才所说的一小部分除外,这一小部分指的难道就是吐黎国么?” 朵兰献拱手说道: “陛下,吐黎王狼子野心,不服大燕,意图吞并西境诸国,陛下若想要收复西境,第一个要打的就是吐黎国。” 一旁的张羽忽然说道: “贵使说得好听,据我所知,如今吐黎国不断蚕食你丘兰国的国土,你们现在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所以才想出这个驱虎吞狼之计,让我大燕替你们对抗吐黎国。” 朵兰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岐国公所言不差,我们确实有这个意思,但是在下刚才对陛下所言也不差,陛下若是想勘定西境,就必须把吐黎国给打趴下。” 闻听此言,高策和张羽相互对视一眼后,高策对朵兰献摆手说道: “贵使的意思朕清楚了,你先退下吧,是否出兵,朕自有商量。” 朵兰献也没有继续劝说,拱手告辞。 等他之后,高策看着一旁的张羽,轻声问道: “表叔,你认为如何啊?” “此人说的话肯信否?” 张羽拱手回道: “他说的大致不差,臣戍守大燕西部边疆,确实听闻吐黎王暗藏野心,这些年一直征伐周围的小国,惹得西境诸国惶恐畏惧。”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如今丘兰王向我大燕求援,若是我们以此为名,出师西境,灭了吐黎国,是否能收复西境诸国之心呢?” 张羽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如此一来,倒是可行,我朝派兵灭了吐黎之后,可驻军于西境,招降其余诸国,设立都护府,以羁糜之策治理西境,如此一来,我大燕西部无忧矣。” 听到张羽此番谏言,高策高兴的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好!好啊!” 他看着张羽,正色说道: “表叔,我把西境交给你,你能把事情办好么?” 张羽知道高策已经认同的他的策略,于是激动的抱拳说道: “陛下放心,臣以自己的项上头颅做担保,必定能为大燕勘定西境,事若不成,陛下可斩下臣的头颅。” 高策拉住张羽的手,正色说道: “表叔,朕不要你的头颅,朕要你把事情办成!” 张羽点点头,郑重回道: “臣绝不负陛下所望!” ………… 治平八年正月十七日,十四岁的燕太子高穆尧正式入住东宫。 他走下马车,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宦官和一个侍女,这二人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侍从。 三人一同进入东宫。 内务府给东宫配置的宦官宫女皆恭敬的站在院内等候着。 “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穆尧微微点头,那一抹和煦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柔和。 十四岁的高穆尧已经初具大人模样,他的相貌俊朗而刚毅,皮肤和他的母亲一样白,他遗传了父母的美貌却又有所不同,高策和邓鸢都有一股邪魅之感,而高穆尧却有一身正气,让人如沐春风。 他轻轻抬起手,扫视了一眼面前的数十名侍从,淡然说道: “都免礼吧!” “谢殿下!” 高穆尧又问道: “你们这里面谁是管事的?” 这时,魏高走了上来,拱手说道: “奴才魏高拜见太子殿下。” 高穆尧细细端详了他一眼,轻声问道: “你是管事的?” 魏高恭敬的回道: “不、不、不!” “奴才只是暂时领着他们罢了,管事的宦官、宫女还是需要殿下来定夺。” 这个回答让高穆尧感到很满意,他对着那些侍从说道: “从今日起,宫女由绿露管理,宦官由苏庆管理。” 他身后那一男一女两名侍从拱手称是,而那些侍从也都回道: “谨遵太子殿下之名。” 就这样,高穆尧把东宫的内侍交到了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随后,他看向魏高,轻声询问道: “你想干什么?” 第537章 征伐西境 第537章 征伐西境 高穆尧一入东宫便夺了魏高的掌事之权,这倒不是他对魏高有偏见,或是发现了什么,只不过是他想把东宫掌事的权利交到自己信任的人的手里。 所以高穆尧也想适当的弥补一下魏高,毕竟也不可能让他只当一个普通宦官,不过还是要试探一下。 魏高也知道高穆尧的想法,自然不敢真的放肆,反而愈加恭敬的回道: “奴才是太子殿下的奴才,殿下让奴才干什么,奴才就干什么。” 高穆尧笑了笑,显然这个魏高的这个回答让他很满意,于是又说道: “你会骑马、驯马么?” 魏高先是一愣,继而拱手说道: “奴才会。” 高穆尧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很好。” “那你就到御马监去管事吧!” 太子府的御马监内有专门负责照看马匹的侍从,不需要魏高亲自操劳,也算是一份清闲的美差。 魏高闻言心中有些不愿,因为这个职位让他平日里不可能会接触到太子,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只要能留在太子府内,早晚都会有机会的。 于是他躬身说道: “奴才领命!” “谢殿下!” 高穆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略过他,走进了东宫大堂。 魏高看着高穆尧远去的背影,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这位太子的睿智与谨慎,三言两语便夺了他的掌事之权,又把他赶到御马监高高挂起,没有亏待他。 如此妥善的处理方式竟然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能想出来的,也难怪皇帝会疼爱他。 魏高知道想要害这位太子很难,想要为宁王报仇更难。 ……… 治平八年正月二十日。 在这一日的早朝上,高策向文武百官说出,要接受丘兰国的求援请求,出兵西境,征伐吐黎国。 面对皇帝的这一决策,文武百官都知道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讨伐吐黎只是一个由头,皇帝真正想要的是收复西境。 不过百官都没有反对,因为如今国家实力愈发昌盛,以前失去的也要慢慢收回来了。 就这样,在无人反对的情况下,出兵西境的决策就这样定下了,高策亲自点将,由岐国公张羽领兵,八万西戎军任其调遣,进军方略也全权授予他。 内阁很快就已制订好战争预算,岐国公张羽在得到皇帝的诏令之后,当即带领城外的三千甲士奔赴大燕西部边疆。 ……… 在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情况下,治平八年三月十五日,岐国公张羽调集六万西戎军开赴西境之地。 燕军一入西境,犹如虎入羊群,西境诸国莫不敢拦,军队所到之所,百姓臣服。 不过西戎军打的旗号是讨伐吐黎,援救丘兰国,所以并没有打扰途经的西境小国,而那些西境小国也都很懂事,每当遇到燕军,必出城欢迎,以表示对大燕的顺服之意。 而燕军在张羽的带领下,军纪严明,对待无辜百姓秋毫不犯,得到了西境诸国的认同。 西境本就极大的受中原王朝影响,前魏朝的时候是这样,对如今的大燕也是如此。 不过这些小国都还在观望,因为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新生的中原王朝实力到底如何,所以他们并没有像丘兰国那般,选择直接臣服,他们想看大燕是否能平定吐黎。 若是此番燕军顺利平定了吐黎国,西境诸国必然望风归顺,到时候大燕便能顺利掌控西境。 若是此番燕军拿不下吐黎国,不但收复不了西境,还会使燕国的威望大打折扣,以后就更难降服西境人心了。 高策对这些西境小国的想法了如指掌,所以才对张羽下了死命令,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与此同时,吐黎国面对来势汹汹的燕军,并没有太大的忌惮。 或许是因为吐黎王仗着自己的国家实力在西境耀武扬威的时间太久,忘了自身与中原王朝的差距。 他还以为如今的大燕刚刚统一了天下,根本无力远征,即便勉强征伐西境,军队实力必然大打折扣,若是他才显得如此肆无忌惮。 不过吐黎王并非毫无作为,当他得知燕帝下令讨伐吐黎的时候,他派重兵攻打自己的邻居——丘兰国。 毕竟是丘兰国把燕军给引来的,这下连开战的理由都不用想了。 吐黎王想趁着燕军到来之前,彻底吞并丘兰国,因此举倾国之兵,死磕丘兰国。 丘兰国所面临的压力是史无前例的,丘兰王一边部署军队防御,一边向上苍祈祷,希望燕军快点来。 终于,在吐黎国军队打到丘兰国都城的时候,张羽率领西戎军从天而降,宛如救世主一般挽救了即将覆灭的丘兰国。 一番激战后,张羽率领军队击退了吐黎国的军队。 丘兰王亲自出城相迎。 一番客套过后,二者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计划。 不过张羽非常直接的向丘兰王索要军队控制权,意思就是丘兰国的军队也要受张羽节制。 丘兰王很快就想开了,将自己国家的军队交给了张羽。 另一边,吐黎军队被燕军击退之后,吐黎王贼心不死,好想和燕军打一仗,于是重新调集军队进攻丘兰国都。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攻城战,二者在丘兰国度之外进行了一场大规模且持久的野战。 随着战事的不断推进,二者愈发僵持,不过张羽并没有发动全部燕军,而吐黎国已经将举国之兵投入了这场战斗。 也正因如此,吐黎国内兵力空虚。 就这样,张羽将军队控制权交给副将胡大愚,让他尽可能的牵制住吐黎军,而他亲自率领六千铁骑,绕过城外的主战场,直奔吐黎国境。 因为张羽是率领的六千轻骑,所以进入吐黎国内并没有攻城拔寨,而是直奔吐黎国都。 张羽这一路人马行动迅速,机动敏捷,入吐黎国内犹如无人之境,甚至吐黎朝廷都没有察觉。 短短三日之后,张羽便率领军队来到了吐黎国都之外。 此时吐黎国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吐黎国都甚至大开城门,来往行人依旧。 第538章 先下手为强 第538章 先下手为强 当张羽率领燕军堂而皇之的从城门攻入城内之时,吐黎国都的守军都傻眼了。 张羽和这六千精骑宛如天降神兵,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张羽知道自己手下士兵不足,所以没有心慈手软,他不能接受俘虏。 所以他下令将吐黎国都守卫全部杀掉,然后兵锋直指吐黎王宫。 当此危急之际,吐黎王竟然毫不知情,或者说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更不可能有人向吐黎王报信了。 所以当张羽率兵攻入王城的时候,吐黎王正在寝殿内睡午觉。 等到王宫侍从匆忙向吐黎王报信的时候,已经彻底晚了。 张羽已经包围了他的寝宫,活捉了吐黎王。 这个时候吐黎王终于明白了自己国家与中原王朝之间的差距,这不只是国家实力上的,还有用兵策略上的。 不过吐黎王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张羽秉承着斩草除根的心思,将这个野心勃勃的吐黎王就地正法,并将其头颅悬挂于城楼之上,借此震慑吐黎朝野。 由此,吐黎国灭。 张羽仅仅率领六千轻骑便直捣黄龙灭了吐黎国,如此迅速且干脆的战争让西境诸国胆寒和畏服。 很快这些西境小国纷纷表示遣使入燕,表达臣服之意。 高策当着西境诸国使臣的面,说出了要在西境设立都护府一事,他们全都表示同意,并且愿意归顺大燕。 于是高策便将西境都护府交给张羽,由其担任第一任西境都护。 也正因此,张羽完成了一大功业,平定西境,这是一个彪炳史册的军功。 高策本应该加封于他,但是这个功劳太大了,张羽又已经是国公爵位,若是再进一步,那就只能封王了。 封异姓王,位极人臣,这对张羽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大燕境内的异姓王只有两位,吴越王钱睦,这是高策的舅舅,还有一位便是闽王梁云霆,这是高策尊太宗之约。 但是这两位异姓王并没有掌握实权,说的不好听一点,这二人都是高策豢养在京城的金丝雀,高策也不可能让他们掌控实权。 可张羽不同,高策想让张羽担当重任,想给他兵权,所以这个异姓王不能封。 就在高策为此苦恼之际,邓鸢给他提了个醒。 “既然陛下不愿封表叔为异姓王,那就给楚夫人诰命吧,反正他们夫妻一体,赏赐给谁都一样。” 楚夫人即楚轻吟,因她出身低贱,张羽无法娶她为妻,所以只给了一个妾室的名头,但是张羽践行了当初的承诺,自从他娶了楚轻吟之后再也没有娶妻,更没有其他女人。 京城贵人都知道岐国公府有妾无妻,或者说这个楚夫人就是岐国公的妻。 听到邓鸢的话,高策宛如醍醐灌顶,当即便下令封楚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并赏赐给岐国公府大量的财帛。 对那些有功的将士高策也没有吝啬,按照功劳大小一一封赏。 灭了吐黎国之后,张羽接下来的主要任务便是联系西境诸国,组建西境都护府。 由此西戎军一部分留在了西境。 自从高策派张羽率领西戎军进入西境以来,为了防止漠北戎狄趁虚南下,戍守长城防线的北疆军严阵以待,时时刻刻都注意着漠北的动向。 不过当西境平定的消息传来之后,北疆军中将士都松了一口气,瞬间感觉压力都少了很多。 ………… 与此同时,在漠北。 戎狄王庭。 慕容婉嫣躺在床榻上,时光易逝催人老,这位夏国太后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 最可怕的是,她这些年为了维持漠北诸部的和平,为了维持北夏的大局,费尽了心血,熬伤了身体。 这时侍女端来一碗药,恭声说道: “太后娘娘,该吃药了。” 侍女本想给太后喂药,可慕容婉嫣直接端过药碗,一口就给闷了。 他刚要休息,便有人走进帐中,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陛下带着左贤王和丞相来了。” 自从北夏小皇帝在完颜睿日渐长大,慕容婉嫣并没有恋权,而是将手中的权力慢慢过渡给完颜睿。 好在完颜睿也是一个英明的君主,在母亲的护佑下一步步掌控了手中的权力。 所以除了一些大事,完颜睿很少再来麻烦自己的母亲了。 这是他忽然领着两位重臣来见母亲,这让慕容婉嫣有些疑惑。 不过她还是让人把他们传唤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龙袍的青年男子带着两个老臣走进大帐。 这个青年男子便是北夏的皇帝完颜睿,而他身后的那两个老臣便是左贤王完颜垂和丞相吴文益。 他冲着母亲恭敬的行礼道: “儿臣拜见母后。” 两位老臣也行礼道: “微臣拜见太后。” 慕容婉嫣先是一脸慈爱的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然后又看了那两位老臣一眼,抬手说道: “都免礼吧!” “谢母后。” “谢太后。” 慕容婉嫣笑着问道: “皇帝怎么忽然带着两位重臣一起来见哀家了?” 完颜睿沉声说道: “母后,刚传来的消息,燕国把西境给平了!” 闻听此言,慕容婉嫣眉头轻挑,略有些意外的说道: “这么快?!” 完颜睿点了点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儿子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如今燕国已经将西戎军驻扎在了西境,由岐国公张羽着手组建西境都护府。” “哎~!” “等燕国彻底掌控了西境,恐怕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显然,燕国这段时间的动作让这位年轻的北夏皇帝心中深感不安。 慕容婉嫣微微一笑,一脸欣慰的看着儿子说道: “看来皇帝真的成长了,懂的考虑将来了。” 完颜睿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 “这都是燕国逼得。” 慕容婉嫣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问道: “皇帝有什么打算?” 完颜睿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老臣,沉吟道: “母后,儿子与王叔和丞相商议了,与其等到大燕讨伐我们,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第539章 南下擒龙 第539章 南下擒龙 如今北夏与燕国实力悬殊,尤其是完颜镇的身死,让戎狄诸部陷入混乱,虽然慕容婉嫣勉力支撑,但是分裂的趋势仍在。 戎狄部落中实力比较强的两个部族,朵颜部和挈利部,他们并不服王廷的掌控。 以前完颜镇还在的时候,他们还不敢造次,可如今完颜镇都已经死了许多年了,只剩下一对孤儿寡母,这两个部族的心思也就活络起来了。 不过完颜氏的余威仍在,北夏王廷得以维持。 如今的北夏的内忧外患已经初见雏形,在这个时候,完颜睿竟然敢主动南下招惹大燕。 这让慕容婉嫣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她轻声说道: “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个想法。” 完颜睿轻声说道: “母后,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如今的燕国日渐强盛,而我夏国却国势日颓。” “要是等燕国稳定了西境,他们下一步肯定会兵伐漠北。”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今西境不稳,燕国还需要分心稳定西境诸国,北疆军孤掌难鸣,在这个时候我们派兵南下,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了。” “况且此时出兵,还能缓解国内的矛盾,凝聚我大夏的国力,一致对外!” 慕容婉嫣沉思片刻后,看着儿子问道: “所以你打算如何出兵呢?” 完颜睿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位老臣。 完颜垂和吴文益心领神会,当即二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摊开,大燕的北疆尽在图上。 完颜睿指着地图说道: “母后,燕国将北疆军分布于长城一带,组成了长城防线,我们此次出兵要绕过长城防线,迅速拿下云州城,攻破燕山关,直捣燕京城!” “如今燕国刚刚迁都不久,燕京的防卫还不够严谨,只要这个计划能成功,待我们攻破燕京,擒住燕帝,燕国必乱!” “燕国一乱,我们便能趁势收复燕云十六州,进而南下中原!” 说完这些,他跪在慕容婉嫣面前,拱手说道: “母后,这是我大夏最后的机会了!” 慕容婉嫣听完他的设想,心中愈发震撼,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儿子确实很有胆量。 此计若成,不但能解决夏国内部的矛盾,还能进一步兴盛大夏。 慕容婉俨嫣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你打算动用多少兵马?” 完颜睿目光坚定的说道: “八万戎狄铁骑!” 闻听此言,慕容婉嫣深吸了两口凉气,自从燕云一战之后,戎狄铁骑几乎损失殆尽,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 她凛然说道: “皇帝,八万戎狄铁骑,这可是我大夏最后的家底了!” 完颜睿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儿子知道!” “所以这次儿子还要御驾亲征!” 慕容婉嫣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道: “你说什么?!” “御驾亲征?!” “这不行!” 完颜睿一把抓住母亲的手,目光坚毅的说道: “母亲,这是我大夏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等到燕军北上,一切就都完了!” “大夏能否再度兴盛,我戎狄铁骑的威名能否重振,就在此一战了!” “儿子必须亲自坐镇,这次不能没有儿子!” 听到这句话,慕容婉嫣呆呆的看着儿子,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在儿子身上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没错,就是她的丈夫,戎狄部族的英雄——完颜镇。 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深沉的说道: “哀家知道了。” “皇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夏国有母亲替你守着!” “不过这次你要让左贤王和丞相随你一起南下!” 完颜睿听到母亲同意的自己的计划,顿时大喜,然后郑重的说道: “多谢母亲!” 慕容婉嫣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位老臣,轻声说道: “左贤王,吴丞相,哀家有些话要和皇帝说,你们先退下吧!” “是!” 完颜垂和吴文益一同行礼告辞。 对于吴文益来说,他一直都希望以和平的手段解决燕国和夏国之间的矛盾,但是他这次却同意了皇帝南下的计划。 因为他知道,若是等到燕国北伐,夏国就真的晚了,此时南下,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防守。 在燕强夏弱的局势下,对夏国来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在王廷大帐内,只剩下慕容婉嫣和完颜睿母子二人。 慕容婉嫣忽然拉住儿子的手,沉声问道: “睿儿,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驾崩的么?” 完颜睿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父亲是在燕云一战中战死的。” 慕容婉嫣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父亲这个人啊!知进不知退,当时他执意要和燕军正面一战,结果却被当时的燕国太孙,也就是今日的燕国皇帝带兵偷了老家。” “最终我大夏全线溃败,不但丢了燕云十六州,他的命也没了。” 完颜睿听到这些,神情略显低落。 慕容婉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说道: “母亲说这些并不是阻止你亲征,你的决策是正确的,如今我夏国要是想生存下来,就必须主动进攻。” “母亲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像你父亲那样,把个人荣辱看的太重,当初燕云一战他是败了,可他若是能及时醒悟,率兵撤出长城,凭借他的威望与能力,大夏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所以母亲希望你能既知进又知退,不管这场仗打成什么样子,都要保住自己的命,活着才能有未来。” 完颜睿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母亲的话,儿子谨记于心。” 慕容婉嫣拍了拍他的小脸,柔声说道: “你安心的去做自己的事吧,母亲替你看着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完颜睿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当日完颜睿便向戎狄诸部下达了命令,调集八万铁骑南下,并同时下达了自己会御驾亲征的命令。 完颜镇的余威仍在,再加上是皇帝御驾亲征,戎狄诸部并未阳奉阴违,他们也想看一看这个小皇帝的本事。 第540章 觊觎 第540章 觊觎 三天的时间内,八万戎狄铁骑列阵于戎狄王廷蓄势待发。 完颜睿身着甲胄登临祭台,誓师南下。 八万戎狄铁骑迅速逼近大燕长城防线。 ……… 治平八年四月四日夜。 大燕皇宫内。 帝后同寝于福宁宫。 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与祥和。 可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美好。 童谨第一次莽撞的拍打着殿门,语气中透露着焦急的喊道: “陛下,军情急报!” “陛下,军情急报!” 听到这道声音,正躺在龙床上睡觉的高策一下子睁开双眼,然后坐起身来。 躺在他身旁的邓鸢也听到动静,睡眼惺忪的嘟囔着: “陛下,出什么事了?” 此时童谨依旧在殿外呼喊着。 高策看向殿外,自言自语道: “军情急报?!” “难道是西境?” 他连忙走下床,甚至来不及穿衣打扮,散乱着头发,简单披上龙袍,扎上玉带,便朝殿外走去。 邓鸢也连忙跟了上去。 “夫君,你等等我!” 高策快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邓鸢一眼,此时邓鸢身着亵衣,酥胸柳腰,娇媚可人。 无奈他只好又拿来一件披风披到她身上。 做完这些,高策才打开门。 童谨看到高策后,立刻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信件,气喘吁吁的喊着: “陛下,漠北军情急报!” “北夏皇帝完颜睿亲自率领戎狄骑兵南下,如今他们已经攻破了云州,燕山关告急,他们是奔着京城来的!” 听到童谨的汇报,高策一脸震惊,他原以为是西境那边出了问题,没想到竟然是戎狄南下。 他连忙拿起信件,撒开一看,果真如此。 看完这封信,高策罕见的失态发怒,他将信件撕得粉碎,厉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长城防线是摆设么?!” “北疆军是干什么吃的?!” “短短三天云州就被拿下了,云州守将是tmd废物么?!” 童谨跪在地上,恭敬的回道: “北夏此番竟然冒险绕过了长城防线,直接对云州发动了突袭,北疆军根本就没有预料到,云州守军更没有预料到,云州守将虽然疏忽无能,却也是战死沙场了!” 闻听此言,高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好在邓鸢一把扶住了他,柔声说道: “陛下别着急,还是快请几位内阁重臣入宫商议对策吧!” 高策缓了一会,点头说道: “好!” “童谨,你快去请于明阳,魏直,张雎入宫觐见!” “是!” 就在童谨要去叫人的时候,高策忽然拦住了他,轻声说道: “先等等!” 童谨回身问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 高策沉思片刻后,略显迟疑的说道: “把马异也召进宫来吧!” 童谨微微点头,回道: “奴才遵命!” ……… 一个时辰之后。 众人齐聚于文渊阁。 高策面前的这四位内阁众臣皆已了解了战况。 高策瘫坐在龙椅上,邓鸢就坐在他身旁。 自从高策收回了马异的西戎军兵权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插手过军务了。 他不明白皇帝这次为何会忽然召他来商议军务,所以他选择率先开口,试探性的说道: “这次北夏皇帝亲自率兵南下,就是想趁着我朝西境大捷,放松警惕之际,发动这场突然袭击。” “他们绕过长城防线轻兵南下,目标直指燕京城,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若是他们真的拿下了燕京,我大燕必乱,到时候他们便能趁势拿下,夺取燕云十六州,甚至能再度马踏中原。” “不过,若是他们没能速战速决,那就是死路一条!” “不得不说,这位北夏皇帝是有几分胆色的。” 坐在龙椅上的高策,身着黑色龙袍,发丝散乱中带着有序,额前青丝遮住脸颊,那双重瞳变得愈发狠戾,那股上位者的威压让人望而生畏。 当他听完马异的话后,发阵阵冷笑,此时他宛如一条濒临疯狂的邪龙,语气冷静而又癫狂的说道: “好啊!” “朕没找他的麻烦,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好的很啊!” 听到高策的话,众人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凉意,邓鸢连忙握住高策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 高策并不惧怕戎狄来犯,相反,此时的他觉得很刺激,这是一场与北夏的生死较量。 于是他看着众人问道: “局势如此,卿等认为该如何是好啊?!” 于明阳回道: “陛下,戎狄仓促南下,所求的就是速战速决,只要我们拒敌于燕山关外,此战便赢了。” “不过如今燕山关军情告急,北疆军无法及时南下支援,所以臣以为,陛下应该派禁军支援燕山关!” “燕山关乃燕京门户,只要保住了燕山关,燕京便无忧矣。” 魏直和马异都点头附和。 很显然于明阳的策略是最保险的。 张雎看了一眼高策,拱手说道: “陛下,臣也以为于大人之策最是妥当。” “不过臣该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如今燕山关军情告急,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燕山关一旦失守,燕京危矣。” “所以臣以为,陛下应当带领宗室百官暂离京城,南下牧狩。” “当然,臣并不是要陛下放弃燕京,只是陛下乃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不应该置于险境。” 张羽的话一出口,马异便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张大人所言甚是。” 而魏直和于明阳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什么。 但是高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众卿以为,朕应该派谁领兵支援燕山关呢?” 四位臣子相互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个问题。 大燕的开国勋将大多老迈,死的死,退的退,已经成长起来的几个年强将军都有自己的事,岐国公张羽戍守西境,靖国公陈积戍守江南。 现在朝中确实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将领。 马异倒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机会,但当他看到高策那双深不见底的诡异重瞳,心头一颤,连忙打消了那份觊觎之心。 第541章 再度亲征 第541章 再度亲征 就这样,场面陷入了僵持。 过了一会,魏直才开口说道: “臣以为禁军统领林平可担此任!” 高策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不可!” “林平稳重有余,进取不足,况且他虽然掌控禁军,但是军功不够,不足以服众。” “此番大战需要一个威望和实力都足以服众的人领兵,这样才能提振士气!” 听到高策这样说,于明阳心领神会,当即站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是否已经有了圣断?” 高策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那北夏皇帝亲自率兵南下,朕岂能不亲自过去迎接啊!” “朕要御驾亲征,亲自率领禁军支援燕山关!” “当年燕云一战,太祖爷打赢了他爹,如今朕也能打赢他!” 张雎连忙站出来反对道: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您是天子,岂能亲身涉险!” “派以上将领兵支援燕山关就是了,陛下还是暂离京都为好。” 高策知道张雎是为了他好,于是摆手说道: “正因为朕是天子,而今大敌当前,朕就更不能离开燕京了!” “当初太祖爷好不容易才带着我们回到燕京,朕又岂会因为这区区的北夏余孽便离开。” “太祖、太宗打下的疆土,朕一寸都不会放弃。” 张雎好想出言阻拦高策,于明阳却拱手喊道: “陛下所言,振奋人心,当如是也!” “陛下圣明!” 听到这句话,张雎皱着眉头说道: “于大人,你话说的倒是好听,陛下的安全如何保证?!” 于明阳被张雎的这句话堵的一时语塞。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朕的安全不用别人来保证,朕会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张雎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亲征之事太过凶险,臣还是希望陛下能三思!” 高策笑着说道: “朕也不是第一次亲自上阵杀敌了,朕心里有数。” 这时于明阳说道: “陛下亲征虽然有些凶险,但是在微臣看来,利大于弊。” “一来,陛下亲征能最大程度上提振士气。” “二来,我朝刚刚迁都不久,举国上下对这个新都城都有些非意,若是此番戎狄南下,陛下直接弃城而走,这场由陛下引导的迁都就成了笑话,一个大笑话!” “三来,这次戎狄南下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陛下成功抵挡住这次的拱手,戎狄部族就再无实力发动战争,到时候我大燕便可肃清漠北,彻底平定边患了。” 听完这三点,高策微微颔首,摆手说道: “好啊,说得好啊!” “听君一席话 ,胜读十年书。” 紧接着,他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四位大臣,沉声问道: “诸卿,朕御驾亲征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四位臣子齐声回道: “臣谨遵皇帝命!”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行礼,事情也都很商议完了,今夜诸位入宫见朕,实在是太过辛苦,都回去好好修休息吧。” “是!” “臣等告退!” 四人作揖行礼之后,缓缓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下高策与邓鸢两个人。 邓鸢蹲在地上,靠着高策的腿,柔声询问道: “夫君,你真的打算御驾亲征么?” 高策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 “这种事情朕开过玩笑么?!” 邓鸢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那好,我和儿子在燕京等着你回来。” 高策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其实张雎说的也没错,如今燕山关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燕京城也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所以我希望你和儿子领着百官南下暂避锋芒,等朕解决好了这一切,再去接你和儿子回来。” 邓鸢看着高策,坚定的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不!” “我不要离开燕京城,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要留在这里等你凯旋而归!” 高策伸出手勾了勾她的小翘鼻,轻声说道: ”你这样说话成何体统,你不只是我的妻子,更是大燕的皇后,穆尧也不仅仅是我的儿子,他更是大燕国的储君” “我愿意为了你们以身犯险,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邓鸢依旧是倔强的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高策笑道: “夫君,你信不信,儿子要是知道了你的打算,也一定不会走的!” 高策看着她打趣道: “这么肯定?!” 邓鸢点了点头,颇为自豪的说道: “这是自然,我的儿子,我生的,我自然了解。” ……… 果不其然,邓鸢一语中的,在第二日的凌晨,东宫也知道了前线的紧急军报。 他立刻入宫求见高策。 高策想让他走,暂时离开燕京庇祸,毕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高策虽然有把握拿下这一战,可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所纠也。 上方谷的一场大雨不也浇灭了人的精妙筹谋么! 运气这个词很玄,非常玄。 可是高穆尧还是不同意离开,并说道: “自古以来,天子四处征伐,太子坐镇都城,这是规矩,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可能、也不会违反这个规矩。” 年仅十四岁的高穆尧竟然用礼法之道反向说服自己的父亲。 高策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留守燕京,并让于明阳和张太初辅助他处理朝政之事。 ……… 大燕治平八年四月五日。 燕帝抽调了五万禁军铁骑以及三万御林军铁骑,组建成了八万铁骑的庞大队伍。 当日下午,高策于三军阵前祭天誓师,以他自己为主帅,禁军统领林平为副帅,御林军副统领卫寅为副帅,三人率领这八万铁骑开往燕山关。 在途中,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尤其是当高策听到燕山关已经失守的消息后,情绪上变得愈发冷酷。 谁都知道燕山关是燕京的门户,戎狄部族要是真拿下了燕山关,燕京就暴露在他的视线下,燕京危矣。 即便如此,高策依旧下令向燕山关进发,就算燕山关丢了,他也决定要与北夏戎狄正面一战。 不过很快又有消息传来,燕山关又被燕军夺了回去。 这让高策感到惊喜,并好奇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542章 曹姑娘 第542章 曹姑娘 在得知燕山关被夺回来了之后,高策命令全军昼夜急行,一定要在燕山关被攻破之前抵达战场。 经过一天一夜不间断的奔袭,高策终于率领大军抵达了燕山关外。 此时戎狄大军已经围困了燕山关,双方陷入了激烈的鏖战。 戎狄部族疯狂的进攻关隘,而燕州城已经经历了一次惨败,虽然勉力夺回了城池,但是城内兵力已经不能与戎狄相比,如今不过是苦苦支撑罢了。 好在高策率领援军及时赶到。 他让林平带领先锋军冲破戎狄铁骑对燕山关的包围。 话音刚落,林平便率领前锋军迅速出动,宛如一柄尖刀,刺向戎狄铁骑的包围圈。 面对燕军突如其来的攻势,让沉浸于攻打燕山关的戎狄铁骑始料未及。 林平很快就把戎狄铁骑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戎狄人马陷入了慌乱。 正指挥攻城的北夏皇帝完颜睿得知这一情况,用拳头狠狠的捶了一下案台,一脸不甘心的说道: “燕军来的好快呀!” “可惜!可惜!” 一旁伴君南下的吴文益连忙拱手劝谏道: “陛下,如今燕军势大,我们不能再死磕燕山关了,还是赶紧后撤吧!” 左贤王完颜垂也附和道: “是啊,陛下,咱们还是快后撤吧!” “若是等燕山关内的燕军出来,我军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这八万戎狄铁骑是我大夏最后的家底了!“ 尽管完颜睿心中有万般的不甘,此时也不敢再继续攻打燕山关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浑身无力的说道: “撤军吧。” 就这样,八万戎狄铁骑迅速撤出了战场,他们一直撤到离燕山关二十里之外的地方。 由此燕山关得以保全。 这个时候完颜睿可谓是恨的牙痒痒,两日前,他率领精兵趁燕山关守将不备,攻破了这座关隘。 可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的光景,形势大变。 有人于夜间调集燕军残部以及当地的百姓,将刚刚入关,立足未稳的完颜睿赶出了燕山关。 得而复失最是让人难以接受。 不过完颜睿并没有打算撤回漠北,毕竟云州还在他手中,他还有退路,所以他要留在这里搏一搏。 尤其是当他得知燕国皇帝亲征而来的时候,他更不想这样灰溜溜的离开,他要趁着这个机会,与燕国皇帝正面碰一碰。 ……… 另一边,高策率领的燕军解了燕山关之围。 等局势稳定之后,燕山关关门大开,一队人马列阵而出。 令高策感到疑惑的是,领头的那个人并非是燕山关的守将,而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将军。 此女身着甲胄,腰佩长剑,肤色如麦,相貌脱俗,最难得的是她的眉眼之间有一股潇洒淋漓之气,这非一般女子所能拥有。 她走到高策面前,迟疑了片刻之后,单膝下跪,抱拳行礼道: “草民曹锦眉拜见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看着她恭敬而又带有一丝紧张的向自己行礼问安,不禁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跪在她身后的燕山关副将,正色问道: “白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峰连忙走上前来,拱手说道: “陛下,事情是这样的,两日前,戎狄骑兵忽然兵临关外,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燕山关也落入了戎狄的手中,燕山关守将自知不敌,有负于皇恩,便自刎谢罪了。” 高策还没等白峰说完,便插嘴说道: “你先等等!燕山关的守将自刎谢罪了,你怎么还活着呢?!”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愣了,尤其是白峰,冷汗都下来了。 他浑身颤抖,连忙跪在高策面前,一脸畏惧的说道: “陛下恕罪,臣……臣绝无背叛大燕之心!” 看他如此紧张,高策不禁仰天大笑,然后柔声说道: “白将军,你放轻松一点,朕绝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紧急着,他又正色说道: “燕山关守将翟阳忠贞体国,以死明志,当追封其为侯爵,一应赏赐,身后哀荣由礼部安排。” “所有因戍守燕山关而死的将士皆有抚恤。” 高策这般决策,让将士们心暖,燕山关保住了,众人都沉浸在欣喜欢快之中,皇帝却能想起那些因守卫燕山关而死去的将士,这让活着的将士们感动,更让他们坚定为国效忠的决心。 站在一旁静静观看这一幕的曹锦眉深受震撼,对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大燕天子心生敬佩之意。 做完这件事,高策又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白峰扶起来,拉着他的手说道: “翟阳为国尽忠而死,他是忠臣,而你忍辱负重,与曹姑……将军一起夺回了燕州城,更是大功一件,你还有这些活下来的将军们也是忠臣!” 听到高策这样说,白峰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只见他被高策的话,感动的痛哭流涕,并抱拳说道: “陛下圣明!” “末将愿为大燕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身后的将士们也齐声回道: “愿为大燕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 高策摆了摆手,众将士才安静下来。 随后他又对白峰说道: “这会给朕好好介绍一下这位曹姑娘吧!” 白峰这才擦干眼泪,拱手说道: “这位曹姑……将军,也是燕州人士,燕山关陷落之后,是她组织周围村落的百姓反抗戎狄部族,又联系了臣等。” “在前一日夜间,我们里应外合发动了进攻,才将燕山关给夺了过来。” 闻听此言,高策不由得高看了曹锦眉一眼,然后笑着说道: “如此说来,曹姑娘才是守卫燕山关最大的功臣!”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曹锦眉并没有居功自傲,反而平静的拱手说道: “陛下过誉了。” “草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家乡再度被戎狄部族肆意践踏罢了。” 高策微微点头,刚想于曹姑娘深聊,可是一旁的白峰却提醒道: “陛下,戎狄大军还在二十里外看着呢,咱们还是入关之后再聊吧。” 第543章 统兵 第543章 统兵 听到白峰的提醒,高策微微点头,刚要下令全军入关,忽然又想起些什么,对身后的卫寅说道: “卫寅,由你率领六万人马在关外安营扎寨!” “其余人马随朕一同入关!” 卫寅拱手说道: “末将遵命!” 白峰连忙说道: “陛下,戎狄大军就在二十里之外,咱们把军队驻扎在关外,这恐怕不妥吧?!” 高策扶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这次朕不是要据关而守,朕要主动进攻,就算他们不来攻打关隘,朕也要过去和他们碰一碰!” 闻听此言,白峰也不再多说什么。 卫寅指挥六万人马于燕山关外安营扎寨,而高策带领剩余人马进入燕山关。 ……… 在燕山关守将官邸内,白峰紧急派人准备了一桌酒菜。 当然正值战时,山珍海味难以寻找,但是有酒有肉少不了。 高策看了一眼案台上的佳肴,对一旁的白峰说道: “此番朕与诸卿要多谢白将军的款待了。” 白峰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折煞微臣了。” “时机从权,仓促之下也只能准备这些了,还望陛下见谅。” 高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朕知道,这些已经很好了,再说了,朕来此处又不是为了吃饭的。” 听到这句话,在座诸位都笑了笑。 高策看向坐在右席首位的曹锦眉,笑着说道: “曹姑娘既然是燕京人士,不知家中父母可尚在?” 曹锦眉轻声回道: “草民的父母在草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病故了。” 闻听此言,高策微微叹息,轻声说道: “原来是这样,是朕失礼了。” 曹锦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都过去了。” 高策又问道: “那你可还有什么亲戚故友?” 曹锦眉眼睛里噙着泪水说道: “草民的亲朋故友都死了,就死在戎狄部族的屠刀之下。” 高策瞪着眼睛说道: “什么?!” 曹锦眉缓缓解释道: “草民的双亲病故之后,是同村的一个猎户人家收养了我,不过他们有一个儿子,草民是以童养媳的身份待在他家的。” 说到这里,曹锦眉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温暖,柔声说道: “猎户一家对我很好,我与他们的儿子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我也是愿意嫁给他的。” “在我们俩十八岁的时候举行成了婚,不过草民的丈夫虽然生于猎户之家,却手无缚鸡之力,他喜欢读书,还考上了秀才,而我酷爱弓马,也在他的熏陶下读了些兵书。” “这样好的日子一直到前不久,戎狄部族忽然南下,他们马蹄没过一处,便烧杀抢掠,草民一家所在的村落便被他们屠戮殆尽。” “草民……草民还是因为外出打猎才侥幸逃过一劫。” 说到这里,曹锦眉便泣不成声。 高策听完曹锦眉的阐述,忽然联想到自己一家,当初他爷爷高毅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南下中原的么。 想到这里,高策眼圈泛红,却又很快归于了平静,沉声静气的说道: “所以曹姑娘此番作为,也是为了报仇,对么?” 曹锦眉轻轻擦干眼泪,将心情平复下来,目光坚定的说道: “陛下,草民的家人亲友都被戎狄人害死了,草民一定要报这个仇!” 高策点了点头,拍案说道: “好!” “朕一定让你报这个仇!” 听到这个句话,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曹锦眉一眼,他们都知道,曹锦眉虽然为保卫燕山关立了大功,可她并没有朝廷官职,而且她是一个女人,自古以来岂有女人统兵的道理。 可是高策刚才说的那句话,便暗含了让曹锦眉统兵之意。 曹锦眉也听出了高策话中的含义,于是抱拳说道: “谢陛下成全!” 高策点了点头,当即便下令道: “曹锦眉,燕山关内的守军以及你带来的百姓任由你调遣!” 曹锦眉眼中透露出丝丝战意,抱拳说道: “谢陛下!” 高策虽然没有明确的给曹锦眉官职,却赐予了她统兵之权。 因为在他看来,此时的曹锦眉是最可用的人,她的亲友皆亡,没有了任何关系网,若是她想报仇,便只能效命于皇帝一人,这样的人统兵,高策才最放心。 做完这些,高策对众人说道: “好了,大家也都饿了,朕也饿了,咱们快用膳吧!” “是!” 众人用过午膳之后,高策并没有下令攻打关外的戎狄大军。 而戎狄大军也没有任何异动。 双方默契般的平静。 不过这也能理解。 高策率领八万骑兵昼夜不停,远道而来,又和戎狄大军简单的打了一场,早就已经人困马乏,需要休息。 另一边的戎狄大军也需要休息,这段时间他们长途奔袭,一直在战斗,所以他们也需要一点时间调整。 ………… 经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燕山关外因战斗而造成的血气缓缓消散,仿佛这尊天地重新归于太平,不过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果不其然,当日早饭时间之后,二十里外的戎狄大军忽然向前移动。 而此时在燕山关的城楼上,高策身着甲胄,亲眼目睹着戎狄大军步步逼近。 他冷笑一声,喃喃道: “终于动了,这个北夏小皇帝还是有点胆色的。” 说吧,他看向一旁的曹锦眉,笑着说道: “曹将军可敢陪朕出城一战?!” 曹锦眉抱拳回道: “臣求之不得!” 高策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林平,吩咐道: “林平,由你率领两万御林军戍守燕山关。” “曹将军率领燕山关守军随朕出城一战!” “遵命!” 就这样,这段时间一直窝在燕山关的守兵终于踏出了牢笼。 高策之所以让燕山关的守军出城迎敌,就是因为他们憋坏了,所以他们心中的战意和怒火才是最强烈的。 既然他们要发泄,高策自然应允。 高策、曹锦眉率领两万燕山关守军出关,与关外驻扎的六万兵马合为一处,共同迎敌。 面对戎狄铁骑的攻势,高策率领这八万大军迎敌而上,一场激战就此爆发。 第544章 宿命 第544章 宿命 高策身着甲胄,手持长枪,亲率中军向戎狄大军发动了冲锋。 曹锦眉和卫寅则是率领左右两翼骑兵,紧随中军,向戎狄左右两翼发动进攻。 一时之间,战鼓擂起,马蹄声音阵阵,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这场战斗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而是两军的正面对垒。 完颜睿也是亲自率领大军冲向迎头而来的燕军。 就像当年的燕云之战那般。 君王前驱,甲士相随。 战鼓声,马蹄声,哀嚎声,喊杀声。 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一个又一个战士接连倒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不断逝去。 战场上,人命是廉价的。 ……… 在燕军与戎狄军交锋最激烈的中间地带。 高策骑在马上,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横扫周围的敌军。 在他身旁护卫的亲兵是既兴奋又紧张,如此神勇的帝王,怎不让人敬佩,可他又担忧君王遭遇不测,这毕竟是战场。 另一边,完颜睿亦如是。 完颜睿的勇武不弱于其父,手中的长刀宛如嗜血的魔鬼,每一次被他挥动,都会带走一个燕军的生命。 周围的戎狄将领见有如此君王,不禁想起了他们的英雄天子,也就是完颜睿的父亲完颜镇。 说实话,完颜睿没有给他父亲丢人,他的眼界、决策乃至于用兵之略都没有错,奈何他遇到的是国运昌隆的大燕,奈何他遇到的也是一个英明、勇武的燕国君主。 时也!命也! 如今的北夏无法与大燕相提并论,如今的戎狄铁骑早已不复昔日马蹄中原的荣光。 战争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至黄昏,戎狄大军已经有了颓废之势。 这一丝丝的颓势瞒不过正在战场上拼杀的完颜睿,即便他在不甘心,也不能不承认这一战要输了。 不过这不是他完颜睿输了,是北夏输了。 是夏不如燕,并非是他完颜睿不如高策。 这时候,完颜垂冲上来,低声说道: “陛下,形势不对啊!” 很显然这位北夏的两朝老臣也察觉到了战事不利,话语之中已经有了劝皇帝撤退的心思。 毕竟北疆军得知消息后,肯定会拿下支援,而如今他们并没有向计划中的那样攻破燕京,甚至于连燕山关都没有拿下。 如此一来,全盘皆废,必须要撤退了,要不然,真等到北疆军来了,那就全完蛋了。 完颜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心中也有了撤退之意,不过他还是不甘心,或者说是不服气。 他明白此番撤退,戎狄部族便没有再度南下征伐中原的机会了。 这样好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所以完颜睿并没有回答完颜垂的话,也没有下令撤军。 他打马向前,率领着周围的亲卫向燕军发动了又一次猛烈的进攻。 而他竟然冲进了燕军阵营当中,身边只有几百亲卫相随。 见此一幕,完颜垂大惊失色,厉声喊道: “陛下!” “快回来!” 紧接着他派遣军队冲锋,想要去接应完颜睿。 可此时的完颜睿已经来到了高策这边。 他知道此战要输,所以他想见一见这位大燕天子。 就这样,在两军对垒中,两位天子在战场厮杀中得以相见。 虽然二人之前从未见过,但宛如上天的指引,两人不约而同的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匆匆一见,二人并没有只言片语的寒暄,反而同时策马向前。 高策手持长枪,完颜睿执长刀,两位帝王同时向对地方发动了进攻。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枪对长刀。 高策对完颜睿。 二者都用尽了全身的气力,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在完颜睿看来,若是能诛杀了燕国天子,此战便有了转机,于私而言,高策的爷爷害了自己的父亲,所以他要报仇。 可他不知道,给他父亲最后一击的是高策。 可是高策毕竟十六岁便领兵平了江州,十九岁破上都并参与了燕云决战,完颜睿虽然也是自幼勤勉习武,但实战经验毕竟差了些。 高策每次进攻都是直击要害,渐渐的二人的战斗天平向高策倾斜。 完颜睿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知道现在他身处燕军阵营,没能杀了高策,继续待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虽然他十分不甘心,但是他想起了临行之前母亲说过的话。 他一定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想明白这些,完颜睿不再犹豫,虚晃一招,从与高策的缠斗中抽出身来。 紧急着,他打马回转,大喊一声: “撤!” 护佑在他周围的戎狄士兵护送他撤出战场。 见状,高策又岂会让他轻易离开,于是将手中的长枪递给一旁的亲卫,然后抽出胯下马匹上佩戴的弓箭,拉弓搭箭,瞄准了正在撤退的完颜睿。 这一箭破风而出,穿过了护佑在完颜睿周围的戎狄甲士,直射向完颜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或许是源身体对危险的感知,完颜睿下意识的倾斜了一下身子,箭矢并没有射中的脊背,而是射到了他的右臂。 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啊!” 完颜睿回头看了一眼插在右臂上的箭矢,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进而用非常恶毒的眼神望向高策。 高策知道这一箭没能要了完颜睿的命,暗道一声: “可惜!” 不过他不会放过让敌人生气的机会,所以他举起手中的长弓,仿佛在向完颜睿炫耀着什么。 见到这一幕,完颜睿不禁咬了咬牙,眼睛也变得通红,不过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忍着痛继续策马向北,悲愤的喊道: “撤退!” ……… 在完颜睿的带领下,剩余的戎狄铁骑有序且迅速的脱离了战场。 这一战,燕军胜了。 输了戎狄大军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全军向北撤去。 趁着云州还在他们的手中,他们要赶紧撤回漠北。 见状,曹锦眉骑着马上前问道: “陛下,我们要不要继续追!”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云州还在他们的手里,他们还有退路,追不上的。” 第545章 女将军 第545章 女将军 见高策放弃继续追击,曹锦眉自然是万分不愿,于是抱拳说道: “陛下,让我去攻打云州吧!” “我以命担保,一定能收回云州的!” 高策微微一笑,他知道曹锦眉是不想放过戎狄大军,可现在确实不是决战的良机。 于是他说道: “戎狄大军之所以攻下云州,就是为撤退做准备的,所以云州不用攻打,他们会自己撤走的。” 曹锦眉抱拳还想请战。 还没等她说出口,高策便拍了拍她的胳膊,柔声说道: “曹将军,你要知道,现在并非我们与戎狄部族决战的良机,朕知道你报仇心切,你放心,朕向你保证,以后会有机会的。” 听闻此言,曹锦眉也只好作罢。 紧急着,高策又说道: “这样吧,让你闲着恐怕也是不甘心的,就让你领兵去收复云州吧,若是戎狄部族没有撤退,直接攻城便是。” 曹锦眉抱拳称是,紧接着便调兵北上。 随后高策又下令收兵。 ……… 战争胜利后,高策并没有急于班师回朝,而是滞留在了燕山关,他要等曹锦眉回来。 一切都像高策预料的那样,戎狄部族借道云州逃回了漠北,戍守云州的戎狄将士也都撤了出去。 按照以往惯例,戎狄部族即便撤退也会将云州百姓全部劫掠带走,而这一次并没有这样做,可见他们撤军之匆忙。 等曹锦眉领兵来到云州之后,戎狄大军已经离开了云州,逃往漠北。 就这样曹锦眉收复云州之后,又回到了燕山关。 对于曹锦眉,高策是十分欣赏的。 一个女人,竟然能联合百姓,说服燕山关的将士们夺回失地,此女不凡。 所以等她回到燕山关后,高策便问道: “曹将军,朕要问你,你以后想继续带兵么?!” 曹锦眉先是一愣,继而抱拳说道: “草民的仇还没有报,自然想继续带兵!”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朕明白了!” “既如此,你随朕回燕京吧,朕会赐予你想要的。” 曹锦眉抱拳称是。 就这样,高策带着曹锦眉凯旋归京。 ……… 治平八年六月一日,燕帝率领凯旋之师回到燕京城。 太子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驾,甚至于皇后邓鸢也出城迎接了。 高策身穿盔甲,胯下黑色骏马,昂首挺胸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身后是八万得胜之师。 太子领着文武百官恭敬的向高策行礼道: “儿臣恭贺父皇凯旋而归,吾皇万岁!大燕万年!” “臣等恭贺陛下凯旋而归,吾皇万岁!大燕万年!” 高策骑马上前,抬手说道: “都平身吧!” “谢陛下!” 当众人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陛下身后除了林平和卫寅两位将军之外,还多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 见状,众人的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异样。 皇帝毕竟年强,后宫之中只有一个皇后,这也不太符合礼制,虽然太宗皇帝也只有一个女人,但这只是一个特例,皇帝三宫六院才是正常的。 而且曹锦眉虽然不及皇后那般妩媚漂亮,但是长相也算出尘脱俗,更有一股女子少有的干爽洒脱之气,颇有韵味。 高策并没有察觉出众人的异样,直接翻身下马,来到了邓鸢面前,柔声说道: “皇后,朕回来了。” 从一开始邓鸢的目光也是放在高策身后的女人身上的,虽然她知道皇帝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但是当她看到曹锦眉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难受。 高策见邓鸢没有反应,于是又说道: “皇后,你怎么了?” 邓鸢这才回过神来,对高策行礼,强撑着微笑说道: “臣妾恭贺陛下凯旋而归。” 高策并没有当回事,亲手将她扶了起来,然后指着身后的曹锦眉,朗声说道: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夺回燕山关的大功臣,也是此战的大功臣,曹锦眉。” “是一个难得的女将军啊!” 听到高策这样说,众人才回过味来,原来是这样的。 邓鸢听到高策这样说,眼中的那一丝悲伤才消散下去。 她走上前,对曹锦眉柔声说道: “原来是你帮陛下夺回了燕山关,真没想到,原来是个女将军。” 曹锦眉连忙翻身下马,抱拳说道: “末……草民拜见皇后娘娘。” 她也没想到大燕的皇后竟然是一个如此娇媚的美人,紧接着她又偷偷瞥了高策一眼,若不是这段时间她对高策有所了解,肯定会认为高策是一个贪图美色的昏君的。 邓鸢笑着将曹锦眉扶起来,然后看向高策,疑惑的问道: “曹将军怎么还自称草民呢?” 高策笑着说道: “朕虽然让曹将军领兵,不过确实还没有正式给予曹将军官职爵位。” 邓鸢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 高策看向曹锦眉,又故意打趣道: “曹将军这般说,不会是故意向朕讨官的吧!” “哈!哈!哈!” 众人听到高策这样说也都哈哈一笑。 曹锦眉赶紧抱拳说道: “草民……哦不,末将绝无此意!”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好了,你不用紧张,朕就是开个玩笑!” “不过,有功就应该奖赏。” 随后高策对户部官员说道: “这段时间曹姑娘恐怕要待在京城,你们给她准备一套宅子。” 户部尚书魏直连忙拱手称是。 太子高穆尧这时走上前说道: “父皇,庆功宴儿臣已经让人准备了,咱们还是快入城吧!” 高策点了点头,满意的说道: “好!” “咱们入城!” 说完这些,高策和邓鸢一起坐上龙辇,缓缓入城,身后百官与将士随后入城。 ……… 庆功宴在皇宫启明殿举行。 皇帝、皇后、太子、百官以及有功将领皆参加此宴席。 因为是庆功宴,所以氛围比较轻松,众人欢聚在一起,尽情享受着安逸的时光。 高策也给城外的大军准备了美酒佳肴。 至于此战有功将士的封赏问题,高策让礼部先排出一个名单来。 不过曹锦眉的封赏高策要自己决定。 第546章 庆功宴 第546章 庆功宴 庆功宴结束后,众人大多都已经喝醉,高策派遣宫中侍从护送他们回到各自的府邸。 而曹锦眉初入燕京,没有住宅,所以暂时将其安顿在驿馆。 送走这些人后,高策在邓鸢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宫。 只有邓鸢知道,高策没有喝醉。 果不其然,当二人回到寝宫,高策脸上的醉态一扫而空。 他永远不会真的喝醉,哪怕是邓鸢都不知道高策的酒量到底有多深。 邓鸢松开一直搀扶着高策的双手,轻声说道: “陛下,您刚才喝了那么多酒,臣妾给您倒杯水缓缓胃吧。” 说罢,她便亲自给高策倒了一杯水。 高策哈哈一笑,浑身散发着酒香,却无半分的醉意。 他接过邓鸢递过来的水,一口而下,然后挑弄着邓鸢的下巴,颇为骄傲的说道: “你男人厉害吧,喝了这么多的酒都没醉。” 邓鸢微微撅嘴,哼了一声,用略带幽怨的语气说道: “陛下的酒量臣妾早就领教过了!” 邓鸢所指的正是二人在安府重逢时发生的那些事。 那时高策也是装醉让邓鸢扶着他去了自己的闺房,然后发生了一些不可用语言描述的事情。 所以高策听到邓鸢的话,反而是哈哈一笑,一把搂住她,深情的说道: “真是小心眼,还记得这事呢!” “可是朕怎么记得,咱们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邓鸢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故作愤懑哼了一声,说道: “德行!” 邓鸢这般小女人的作态确实让眼前的男人受用。 或许是因为高策本身就是极其强势的人,所以他所喜欢的也只能是一个懂的顺服他、讨好她、更明白如何委婉的规劝他的妻子。 高策一把抱住他,二人只觉得越来越热。 不过他们毕竟已经夫妻十余载,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便明白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紧接着,在邓鸢无力的挣扎反抗下,她还是被高策抱到了床上。 ………… 一阵厮杀过后,高策一脸满意的靠在枕头上,斜眼看着躺在一旁气喘吁吁几乎不省人事的邓鸢,柔声说道: “辛苦了。” 邓鸢趴在那里,娇声问道: “那个曹锦眉,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策知道她吃醋了,于是伸出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柔声说道: “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是她领着人马从戎狄手中夺回了燕山关,此战方才有所转机,她是这一战的大功臣,朕要好好赏赐她,除了这个以外,朕与她没有其他的关系了。” 邓鸢转过头来,看着高策问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回道: “那是当然,她刚刚丧夫丧亲,难不成你以为朕和她有什么苟且?” 邓鸢连忙回道: “臣妾不敢!” “陛下是天子,后宫之中自当有三千佳丽,这么多年来,陛下独宠妾一人,妾已经是万分感激了,又怎会心生怨怼之意。” 高策伸手接住她的下巴,正色说道: “你没和我说实话。” 闻听此言,邓鸢立刻噙着泪说道: “陛下你很欣赏曹锦眉,对么?!” 高策微微颔首,淡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很欣赏她。” “我欣赏她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欣赏她的眼光卓绝,胸怀用兵韬略,更欣赏她的重情重义!” 邓鸢听到高策这样评价曹锦眉,眼眶中的泪水更加摇摇欲坠,然后把头转向另一边说道: “妾知道了,陛下不用再说了。” 见此一幕,高策咧嘴一笑,一把将其搂入怀中,沉声说道: “朕的话还没有说完!” “朕的确是欣赏她,因为她的身世、她的才能,她的眼界,足以成为朕手里一把锋利的刀,有了她,我大燕的江山会更加稳固。” 邓鸢听到这句话,心中的那一抹苦楚消弭于无形,继而转过头,轻声问道: “陛下的话是真的?!” 高策勾了一下她的鼻子,柔声说道: “这是自然。” “况且曹锦眉性情刚烈,不是朕喜欢的类型。” “你应该清楚的。” 听到这些,邓鸢才露出微笑,然后伸出双手搂住高策的腰,满意的说道: “妾知道。” 高策拍了拍她的背,沉声嘱咐道: “你要明白,如今大燕将星凋零,年轻一代将领唯有张羽、陈积能扛得住事,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马异,但这远远不够!” “若要完成太祖太宗的遗愿,完成那三件大事,朕必须要更多的帅臣,这个曹锦眉或许能行,只可惜是个女人。” 邓鸢柔声问道: “那陛下会让她统兵么?!”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自然会!” “她是一把好刀,刀是不分男女的。” 邓鸢笑了笑,轻声问道: “那陛下想好给她什么封赏了么?!” 高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然后对邓鸢说道: “这是个秘密!” 听到高策这样说,邓鸢十分不满的“切”了一声,然后说道: “不说就不说,妾还不稀罕听呢!” 高策微微一笑,然后语气略微严肃的说道: “以后你可以和她多走动走动,以后的大燕朝堂或许只会有她这一个女将军,她或许会孤独,而你是大燕的皇后,是朝堂上唯她之外的第二个女人,你们女人之间或许更好说话些。” 邓鸢虽然刚才给高策闹些小脾气,但是她分得清轻重,更明白高策话中的意思。 这是高策唯一一次愿意让他结交朝臣。 交代完这些,高策伸出手紧紧搂住邓鸢,柔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就不要瞎想了,咱们专心睡觉。” ………… 翌日一早,邓鸢竟然亲自带着贺礼来到了安顿曹锦眉的驿馆。 如今的驿馆可谓是人声鼎沸,各路官员和地方豪绅都齐聚于此,不过曹锦眉谁都没有见。 就像高策说的那样,女人之间更好说话,或许他俩的身世有些许相似吧,二人一番交谈,只觉得相见恨晚啊!” 随后,邓鸢陪着曹锦眉好好的在燕京转了转,二人的交情也得以升温。 第547章 蜀地之乱 第547章 蜀地之乱 在邓鸢的陪伴下,曹锦眉很快就适应了燕京地来的生活。 很快户部就给曹锦眉准备好了一套宅院。 高策也想好了如何封赏她。 治平八年六月十三日。 高策正式下旨封赏燕山关一战的有功将领。 其余功臣的赏赐大都遵从前例,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对曹锦眉的封赏。 高策于朝堂之上,亲自下旨,封曹锦眉为平阳侯,让其担任燕山关守将。 听到高策的这道旨意,殿堂上的文武百官无不哗然。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更别提曹锦眉如今是领兵封侯了。 平阳侯。 燕山关守将。 无论哪一样说出去都是十分骇人的存在。 侯爵之位暂且不论,燕山关乃燕京屏障,是大燕的咽喉处,曹锦眉不过是一个新人,还是一个女人,皇帝竟然如此信任她,让他担此要职。 即便百官心中有多震撼,有多不可理解,圣旨已下,君命以行,无人敢出言反对。 曹锦眉走上前领旨谢恩。 就这样,曹锦眉成为了大燕,亦或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封侯领兵的女将军。 ………… 另一边,在大燕的北方,漠北草原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战争,说是战争,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屠杀。 燕山关一战,让戎狄大军无功而返,完颜睿中兴大夏的理想彻底泡汤了。 不过完颜睿在南下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并且制定了一个预备方案。 而这个预备方案针对的不是大燕,而是北夏内部的分裂势力,即不服皇帝统治地朵颜部和挈利部。 此番南下完颜睿调动了戎狄诸部的精锐骑兵,所以他要趁这个机会剿灭朵颜和挈利两部。 这就是他的预备方案。 南下失利,北夏的国内矛盾便得不到转移,甚至会加剧,所以完颜睿只能用这样的极端方式彻底扫除潜在的分裂威胁。 完颜睿这也是无奈之举,相当于被刺同胞,这不是一个好名声,可他没有办法,为了大夏的团结和延续,他必须这样做。 所以他率兵回到漠北之后,趁朵颜、挈利两部不备,向他们发动了突袭,将两部的人马和部众全部诛杀,扫清了内部威胁。 殊不知,他此番作为,确实震慑住了其余戎狄部族,但同时也埋下了危险的种子,戎狄诸部是因为畏惧而臣服于他,有朝一日他变的弱小,这些部族将会化成饿狼,将他给活撕了的。 太后慕容婉嫣得知儿子的所作所为,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戎狄部族的英雄完颜镇统一戎狄诸部,不但靠战争和杀戮,更靠的是德化,让人敬比让人畏更能保证北夏的团结与稳定。 所以完颜镇才能成为戎狄诸部公认的英雄。 不过她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完颜睿也不是他的父亲完颜镇,完颜睿的做法或许也是目前稳定大夏最简单干脆的办法了。 所以她也没有阻止完颜睿。 不管怎么样,完颜睿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以朵颜部和挈利部的覆灭,杀鸡儆猴,其余诸部不敢再反抗中央王庭的统治,北夏短时间之内是不可能分裂了。 ………… 燕山关一战之后,漠北戎狄短时间内不敢轻易南下,大燕北部边患大减。 西境方面,张羽正有条不紊的组建西境都护府,西境诸国纷纷遣使入燕,并常驻于此。 为此高策特意在燕京设立了一个宣政司的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专门用于皇帝联络西境诸国。 宣政司与西境都护府这一内一外两个朝廷机构,使大燕朝廷能够切实的掌控西境局势,让西境和大燕归于一个整体,让西境成为大燕的一部分。 漠北与西境的稳定,为大燕的内部发展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由此高策起了拓建运河的心思。 他知道如今漠北的稳定只是暂时的,只要北夏不分裂,大燕的北部就始终悬着一柄利剑。 所以高策并没有立即启动运河拓建工程,只是让工部组织官员对运河的拓建路线进行实地勘探,并制定修建方略和预算。 除此之外,高策已经打定了主意,待国力再积蓄几年,便兴兵北伐,彻底扫清北患。 如此大燕又回到了平稳发展的时候。 在这期间,朝廷将内政民生治理的很好,百姓安居乐业,渐渐的家有余财。 高策对吏治的重视程度愈发强烈,对官员的约束不断加强。 国法礼制也越来越规范,《治平律》修订完整。 ………… 就这样,大燕平稳的度过了四年好时光,来到了治平十二年,百姓安泰,商贸兴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势日强。 按照计划,是该对漠北戎狄动手了。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亦或者说有人从中作梗。 燕京城,江阴侯府。 这是礼部尚书马异的官邸。 自平定西蜀国以来,马异沉寂了将近二十年。 尤其是高策即位以来,他再未有所作为,执掌军务更是不可能。 如今他已年过五旬,须发见白,在高策的授意下,他身居高位,却不掌实权,再这样蹉跎下去,他恐怕就要乞骸骨归乡了。 这是他万万不能忍受的。 为了在皇帝手中拿到权利,终于,他打算动用自己的底牌了。 他手写了一封信,命府中死士送往巴州。 ……… 大燕治平十二年三月初,镇守蜀地的三名将领造忽然起兵造反,蜀地之乱爆发。 这三名叛将正是当初大燕平定西蜀国的时候投诚的那三名镇守蜀道的将领。 鲁正,糜锋,孟发。 也正是因这三人的投诚,张羽,马异才能率领轻兵迅速攻下蜀都,灭亡西蜀国,成就了灭国之功。 马异也因此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入中央,进内阁。 而这三名蜀将投诚有功,太宗文皇帝高晟仍让他们掌兵镇守蜀地,也为今日的蜀地之乱埋下祸根。 不过很奇怪,这三名蜀将小日子过得很好,大燕朝廷从未为难过他们,反而对他们是高官厚禄以礼相待,他们根本没必要造反。 第548章 平乱之人 更何况这三名蜀将皆已老迈,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造反,简直是令人费解。 更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三将手下的将士不过三万人,竟然在区区三日之内便拿下了川蜀道,好在巴州府尹反应机敏,迅速联合当地指挥使加强城中布防,这才遏制住了叛军的攻势,使战火没有烧到中原。 凑巧的是,现任巴州府尹正是马异的儿子马景。 ………… 蜀地战报很快就传到了燕京城。 文武百官得知三将叛乱的消息,心中不是震惊,而是十分的不理解,他们想不明白那三个老帮菜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个时候想起来造反了,图什么呢?! 等高策看到这份战报,也觉得甚有蹊跷,这中间肯定有猫腻,不过叛乱就是叛乱,高策需要派人去镇压。 正好西境都护府已经组建完毕,张羽手上的工作算是完成了,恰好当初就是他灭的西蜀国,他对蜀地的了解远超其余将领,如今蜀地之乱再起,他当仁不让啊! 不过高策并没有直接下旨让张羽前去平乱,而是将他先召回了燕京。 在高策看来蜀地之乱很蹊跷,不提三位蜀江的年纪,单论他们只依靠手下区区三万人马在短短三天之内就拿下了整个川蜀道,这一点更让人觉得蹊跷。 不过高策能肯定,他们的攻势到巴州就已经结束了,凭借他们的人马,战火不可能继续蔓延,所以高策才敢召张羽回燕京,而不是直接让他去平乱。 三日后,张羽率领亲卫回到燕京城。 文武百官皆知陛下召张羽还朝,不过他们并不疑惑,因为在百官心中平定蜀地之乱的人选非张羽莫属。 高策在承明殿召见了张羽。 四年的时光流逝,高策和张羽都已经年过三旬,小半辈子过去了,二人都留起了胡子,性格也变得愈发沉稳。 二人重逢的那一刻,张羽刚要向高策行大礼,还没等他跪下,高策直接走了过来,张开双臂给张羽一个热情的拥抱。 “叔,好久不见了!” “这些年你在西境过得还好么?” 高策的这一个拥抱,让张羽深受感动,他眼眶泛红,笑着说道。 “托陛下的鸿福,臣一切安好。” 高策这才松开双臂,然后拉着张羽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关切的问道: “叔回京之后,去府上看过婶婶和葱儿了么?” 高策所说的这个婶婶正是张羽的妾室楚轻吟,而葱儿就是张羽和楚轻吟的儿子,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张羽就决定将其封为世子,将来由他继承岐国公爵位。 张羽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还没有,臣入京后直接来皇宫面见陛下您了。”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一边给张羽倒了一杯茶,一边问道: “叔,蜀地叛乱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张羽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点头说道: “臣知道。” 高策坐回到龙椅上,笑着问道: “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羽放下茶杯,轻声说道: “很不对劲!” 高策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看来你也认为这场叛乱来的蹊跷啊!” 张羽微微颔首,然后轻声说道: “不过叛乱已经发生,臣身为武将,多关注的无非是如何镇压叛乱,其余的,臣相信陛下自有计较。” 高策“嗯”了一声,然后看着张羽说道: “叔应该已经猜到,这次朕为何忽然把你召回京了吧。” 张羽点了点头,回答道: “陛下是想让臣奔赴蜀地平乱。”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没错。” “叔,之前让你出征平定西境,现在又要让你奔赴蜀地平乱……!” 说到这里,高策略显惭愧的说道: “朕……朕实在是有些………!” 这时张羽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陛下说的这是哪里话,臣身为武将,自然要为王前驱,为国平乱。” “如今朝中的武将没有人能比臣更了解川蜀之地,臣领兵平乱最为妥当。” “况且,就算陛下不召臣回京,臣也会自己上书请命入蜀平乱的。” 听到张羽的话,高策一拍案台,高兴的说道: “叔,你说得好啊!” “平蜀之事,朕全权交予你处置,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张羽沉思片刻后,缓缓分析道: “那三位叛将手下不过三万人,便能在短短三天之内占领整个川蜀道,这说明川蜀道各州县官员中必有其内应!” “不过,川蜀之地归于我大燕已经将近二十年了,蜀地民心皆以归附,三将仓促造反军力不足,一定会强行征兵,由此必然引起川蜀百姓更大的不满。” “即便蜀道艰险,失了民心,三将已不足为患。” 说到这里,他看着高策,拱手说道: “凭以上种种,在臣看来,蜀地之乱不过疥癣之疾, 臣领五万西戎军便可镇压之。”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好!好!” “既如此,川蜀之地就交给叔了。” 张羽拱手说道: “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过,陛下,臣还有两个请求。” 高策伸手说道: “你说。” 张羽沉声说道: “其一便是粮草问题。”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这一点你放心,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国库充裕,粮仓中的谷粟堆积如山,粮草供应绝对没有问题,若不是蜀地之乱忽然爆发,朕都打算向漠北用兵了。” 张羽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好,既然粮草没有问题,臣的第二个请求是向陛下要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高策眼神微眯,凛然说道: “叔,你说的这个人不会就是马异吧!” 张羽先是一愣,继而点了点头,郑重的说道: “就是马异。” 高策手指轻轻敲击案台,轻声问道: “叔,你要他干什么?” 张羽正色说道: “马氏一族在蜀地颇有人脉,而马异深谙蜀地,当初之所以能迅速平定西蜀国,马异劝服三将,功不可没,所以这一次平定蜀地之乱,臣想带着他。” 第549章 鱼如大海 听到张羽要带着马异一同入蜀地平乱,高策内心是有些不愿意的,他不想让马异与军队接触,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张羽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对于平定蜀地叛乱的领兵之人有两个人选,张羽自然是最好的那一个,其次便是这个马异。 毕竟当初在攻灭西蜀国的过程中,马异充分展示了他的用兵才能和战略眼光,他是一个可以带兵的将才。 可正因如此,高策才对马异愈发忌惮,高策自认为还算是个聪明人,可他却看不透马异,此人的心思之深,让高策感到心慌。 高策永远都忘不了武狩年间的春闱舞弊案,马异为了家族的利益,无情的将自己的族弟给献祭出去。 但是马异有才,对大燕有功,高策不能因自己的疑心而苛待亦或是冤枉功臣。 所以高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夺了马异的兵权,让其居高位享厚禄而不掌实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既对得起马异的功劳,又可以解除高策的疑心。 高策看着张羽,沉声问道: “叔,你打算让马异干什么?” 张羽拱手说道: “让他担任此战的副帅如何?” 高策淡声说道: “那岂不是又要赐予他兵权了?!” 张羽拱手说道: “陛下,您是不是一直对马异不放心啊!”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朕认可马异的能力,但是朕觉得马异这个人不太把握。” “你明白么?!” 张羽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陛下,您所担忧的事情,臣明白。” “不过这次臣带马异一同入蜀,为的是大局。” “马氏一族在西蜀颇有威望,臣带着他一起去平蜀会更加顺利。” “再者如果臣猜的没错,朝中百官其实有不少人想推荐马异领兵平蜀,只不过臣排在前面,他们不好开口罢了。” 高策点了点头,目光流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声说道: “叔,你说这蜀地之乱不会和马氏一族有关吧?” 张羽微微一愣,摇头说道: “应该不会吧!” “若是蜀地之乱与马氏一族有关,为何马景会积极御敌,如今蜀地之乱的战火没有蔓延到中原,也是多亏了巴州城没有失守。” “这样说来,马景还是有大功的。” 高策叹了一口气,沉吟道: “所以朕才更加怀疑了。” 张羽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这一点确实令人怀疑,不过陛下也不能因自己的疑心处置大臣吧!” “真搞出个莫须有,毁的可是陛下的名声!” 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淡然说道: “先前宁王屡次谋杀于朕,朕也没想过给他来个莫须有,乃依国法审之,如今马异未曾违背国法礼制,朕又怎会以莫须有杀之。” 张羽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不过,臣倒是觉得这次是个机会。” 高策疑惑的问道: “机会?什么机会?” 张羽笑着说道: “陛下完全可以将让臣带走马异,借此次平乱试探于他。” “陛下把他困在京中,虽然保险,亦是在养虎,不如让臣带他入蜀。” “若他真的有不轨之心,必然会露出马脚,这样一来,臣可用军法诛之,替陛下了结心头之患。” “若他没有异动,等平定了蜀地,陛下一纸诏书,将他召回京,继续以高官厚禄奉养之,不让他掌实权,这样算来,陛下不亏!” 听到张羽的话,高策心中有些异动,不过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张羽知道高策有顾虑,于是又语气坚定的说道: “臣知道陛下不想让马异染指兵权,陛下放心,只要有臣在,马异永远不可能染指西戎军。” 张羽这句话可算是说到了高策的心坎里,高策所担忧的正是平乱之后马异插手西戎军。 毕竟当初军队改制的时候,高策派张羽和马异一同组建西戎军,所以在西戎军中马异是有些声望的。 高策即位之后,为了防止马异继续在西戎军中坐大,这才解了他的兵权。 不过张羽说的很对,他在西戎军中的威望远超马异,只要他活着,他马异在西戎军中永远只是二号人物。 想明白这些,高策也不再犹豫,点头说道: “好吧!” “你可以带马异去平乱,不过一定要替朕盯好他!” 张羽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 这些年马异在京中安分守己,一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厚道老臣形象。 高策也想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于当日高策正式下达圣旨,命岐国公张羽为主帅,江阴侯马异为副帅,带领五万西戎军入蜀平乱。 ………… 岐国公府。 张羽抱着儿子举高高,一旁正在给他收拾行李的楚轻吟略显不满的说道: “你这才刚回来,又要到蜀地平乱,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闻言,张羽抱着儿子走过去搂住楚轻吟,柔声说道: “吟儿,我身为武将,保家卫国是我的责任,你放心这次平蜀我会速战速决的。” 楚轻吟叹了口气,握住他得手,嘱咐道: “我不要你速战速决,我要你平安回来,我和儿子在家里等着你。” 张羽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你放心吧!” 楚轻吟紧紧蹙着眉头看向张羽,再度嘱咐道: “张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心里有些不安,此战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闻听此言,张羽放下儿子,然后搂住楚轻吟说道: “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 江阴侯府大堂。 马异手里攥着那份派他入蜀的圣旨,心中满是得意。 对他来说,带领西戎军入蜀地平乱,宛如鱼入大海,虎入丛林。 在京中他身居高位,享厚禄,却什么都做不了,好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出声喊道: “影儿!” 正在院内读书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听到父亲的呼喊,连忙跑进堂中。 这个少年身长七尺,相貌俊朗,眉眼之间与马异有几分神似,只不过还有些稚嫩。 第550章 奔赴蜀地 少年一进入大堂,便朝着坐在首位上的马异拱手行礼,并恭敬的说道: “父亲,您叫我?!” 这个少年便是马异的次子,名叫马影,也是马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今年十七岁,还未参加科举。 马异共有四个儿子,只有马景和马影是嫡出,其余儿子皆为庶出,所以马异对这两个嫡出的儿子给予厚望。 马异一脸慈爱的看着这个小儿子,柔声说道: “今日的书读的怎么样啊?!” 马影笑着说道: “父亲放心,儿子一刻都不敢松懈,今日的功课都已经温习的差不多了。” 马异捋了捋胡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 “吾儿勤勉,我马家之幸啊!” 听到这句话,马影心里暖暖的,只因这是他父亲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夸奖他。 马影感动不已,继而拱手说道: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努力读书,兴盛马家,不给父亲丢人。” 听到这句话,马异高兴的拍了拍大腿,然后笑着说道: “好啊!” “影儿,你有这般大志,为父很是欣慰。” “不过只知道读书是没用的,你也要像你哥哥那样,能够保家卫国,要做一个出将入相的能臣,你明白么?” 马影拱手说道: “父亲放心,儿子明白,儿子一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努力读书,勤习武事。” 马异点了点头,拿起手中攥着的圣旨,柔声说道: “今天子下诏,命为父跟随岐国公远赴蜀地平乱,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为父想让你随军出征,以立军功,你以为如何?” 闻言,马影迟疑了片刻,又问道: “父亲,您想让儿子以后从军?!” 马异摇了摇头,摆手说道: “并非如此。” “战争是政治的手段,从政方能成为执棋者,不过你若想要在仕途上走得更远,有军功傍身是最好的。” “就像为父有灭蜀之功,你哥哥如今也有守城之功,有了军功,在朝中才会更有威望。” 年仅十七岁的马影从未上过战场,他一直都是一个身居内宅,刻苦读书的儒生,对于战场厮杀还是有些畏惧的。 但是他不想让父亲失望,思索片刻之后,便咬着牙说道: “好,儿子愿意随军出征!” 马异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次为父不会将你带在自己身边,而是想让你到岐国公身边任职。” 听闻此言,马影不禁有些不解,疑惑的问道: “父亲,这是为何?” 马异笑了笑,柔声说道: “你是我的儿子,为父若是把你带在身边,军中的将士会怎么想?而把你留在岐国公身边就不同了,军中将士也不会说闲话。” “再者,岐国公深谙兵略,战功显赫,你留在他身边能得到更好的历练,你要多跟他学,知道了么?” 听到父亲的话,马影深以为然,于是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了。” “多谢父亲为儿子筹谋,儿子一定跟岐国公好好学,不让父亲失望。” 马异“嗯”了一声,摆手说道: “不日我们就要启程奔赴蜀地了,你快去收拾收拾吧。” 马影拱手称是,然后离开大堂,去收拾东西。 ………… 治平十二年三月十五日,岐国公张羽,江阴侯马异率领五万西戎军奔赴蜀地平乱。 经过十日的急行军,张羽和马异率领军队抵达巴州城下。 巴州府尹马景亲自出城迎接大军。 马氏父子三人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顿寒暄。 而面对主帅张羽,马景也是给足了面子,热情招待了此番前来的所有将领。 大军入城之后,军中高层开始了战前布置。 其实张羽在来到这里之前便已经有了计划。 如今三叛将占据川蜀之地,他们知道出川无望,便想要依靠地形优势,固守川蜀之地,以求自保。 可是张羽岂会让他如愿。 入蜀有两条道路,一是走蜀道,这是张羽最熟悉的道路,当初攻灭西蜀国便是走的这条道,但当时是因为三叛将归降,所以张羽才能顺利入蜀,这次三叛将有前车之鉴,绝对不会放松对蜀道的把守。 二是从川北关直下蜀都,可是川北关如今被三叛将派重兵把守,五万西戎军恐怕无法攻破。 由此如何攻入蜀地变成了一个难题。 就在这让人感到头疼的时候,张羽却找出了第三条路。 这第三条路便是绕过川北关,走平阳小道偷渡入蜀。 这平阳小道根本不是正路,而是一条极为险峻的山路,一般不会有人通行,更别提大军借此道入蜀了。 不过富贵向来都是从险中求的,正因平阳小道险峻无比,三叛将对这条小路不是很重视。 此前张羽派人去实地探查,发现三叛将根本没有在此地设防,这令张羽大喜过望,心中已然决定行此险棋。 但是他现在还不会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右侧的马异,轻声说道: “江阴侯,这会是咱们两人的第三次合作了吧。” 马异捋了捋胡子,点头笑道: “是啊,能与岐国公共事,实乃下官的福气啊!” 张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江阴侯太过谦逊了。” “不论是平灭西蜀国,还是组建西戎军,江阴侯都是立了大功的,若没有你,我张羽一个人恐怕是独木难撑啊!” 马异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岐国公谬赞了,下官实在是当不起啊!” “您率领西戎军平定西境诸国,组建了西境都护府,为我大燕拓地万里,可见就算没有下官,您也能把这些事情做好,若非说下官有功,恐怕也只能说是锦上添花的功劳吧!” 张羽捂嘴一笑,指着马异说道: “江阴侯还是这么会说话,不过你也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此番平定蜀地之乱,还是要你我二人通力合作啊!” 马异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岐国公放心,下官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坐在周围的西戎军将领见两位上司互相吹捧,也是觉得很懵,不是说要商讨用兵方略么?! 虽然很多人这么想,可没有人真的敢插话。 第551章 第三条路 一阵相互吹捧过后,终于要进入了正题。 张羽不留痕迹的审视着马异,沉声说道: “江阴侯,对于此番平定三叛将,你有何良策啊!” 马异并没有正面回答张羽的问题,而是拱手说道: “岐国公身为一军主帅,此战的总指挥,下官自当为您马首是瞻。” 张羽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江阴侯何必如此说,当初能够平灭西蜀国,还要多亏了你说服了那三叛将归顺大燕,若非如此,平灭西蜀国不可能那般迅速和顺利。” 说到这里,张羽伸出手拍了拍马异心的肩膀,看似打趣,实则充满试探意味的说道: “若是这次江阴侯能再度劝降三叛将,止蜀地之兵戈,也可谓是一大功德啊!” “说不定陛下动了仁德恻隐之心,会免了三叛将得罪呢。” “哈哈!” 说完这句话,其余西戎军的将领也是哈哈一笑,大家都把这句话当成了玩笑话。 可是马异却听出张羽的话外之音。 第一次能说服三叛将可以说他马异有能力,若这次他还能说服三叛将投降,那就只能说明他马异与三叛将之间关系紧密了。 再者,此番蜀地之乱本就来的蹊跷,若是他马异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说服三叛将投降,天下人都会以为蜀地之乱与他马异有关。 马异情知张羽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而这怀疑的来源或许就是天子。 他不敢怠慢,很快就组织好语言,恭敬的拱手回道: “岐国公此言差矣,三将先是背叛西蜀投我大燕,又叛燕自立,像这等无君无父,背信弃义的小人,又能容他们留存于世!” “若是岐国公命令下官前去找三将谈判,下官还是会去的,不过这三将能否投降,下官不敢保证,而且下官非常不建议和这等忘恩负义的小人和谈!” 马异的话说的很讨巧,既表明了自己与三位叛将之间的关系很清白,又给足了张羽面子。 听到这句话,张羽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沉声说道: “江阴侯所言极是,这三叛将朝秦暮楚,毫无忠心可言,唯有诛杀之,方能正国法,安人心。” 说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来,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将领,郑重的说道: “我等乃是大燕的将领和官员,食朝廷俸禄,行忠君报国之事,我等当以这三叛将为戒!” “都听懂了么?!” 周围将领齐声回应道: “听懂了!” 张羽说完这句话,目光暗暗的瞥向了马异。 马异刚才的话说的张弛有度,张羽实在找不出一点毛病,所以只能借三叛将之事敲打一下马异。 对此马异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一直保持着一种恭谦的模样。 说完这些,张羽方才回归了正题,他望着马异沉声说道: “江阴侯,就像你刚才说的,本帅也无招抚三叛将之意,陛下更无招降那三个叛贼的想法。” “所以本帅问你,除谈判之外,你有何良策?!” 马异看了张羽一眼,拱手说道: “臣确实想到了几个办法,不过……不过想必岐国公也已经胸有定策了吧。” 张羽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我确实有些想法,但是现在我想听你说。” 马异抱拳回道: “既如此,在下就斗胆直言了。” 张羽点了点头。 马异走到一旁悬挂着的地图旁,指着地图上的川蜀之地说道: “张帅以及在座诸位。” “众所周知,我军入蜀不过两条道路。” “第一条路,我军打下川北关,然后从川北关大军南下,攻破蜀都,剿灭叛军,如此蜀地之乱可解。” “第二条路,走蜀道入蜀地,我大燕攻灭西蜀国的时候,走的便是这条路。” “但是,川北关易守难攻,我军只有五万,恐怕很难攻下,所以第一条路恐怕行不通。” “而这第二条路,蜀道艰险,易守难攻,上次我们走蜀道入蜀,也是因为这三位镇守蜀道的将领投降方才成功。” “如今这三将叛乱,他们肯定会在蜀道布下精兵强将,如此一来,这条路恐怕也走不通。” 听到这里,周围的将领都有些急了,纷纷出言道: “马帅,您说这两条路都走不通,难不成此番我们要铩羽而归了?!” “是啊,我们大军至此,难道要无功而返么?!” “这可不行啊!” “大不了两条路都走一走么,三叛将也不过数万兵马,有什么好怕的!” “对!拼他个你死我活!” …… 马异的话并没有让诸将灰心丧气,反而是激发了他们战斗的士气,毕竟如今大燕的国力蒸蒸日上,凡战必胜,攻必克,这也让诸将心中产生了些许傲气。 这适当的傲气对军队来说是有利的,能让军队有信心、有士气面临接下来的战争。 见诸将议论纷纷,场面有些混乱,而马异的话还未说完。 张羽咳嗽了一声,诸将瞬间安静了下来,可见张羽在西戎军中的威望。 见场面逐渐安静,张羽指着诸将说道: “本帅知道你们对此战信心十足,有士气,这是好事,但是我们不能只凭一腔孤勇,用兵谋略和计策是必不可少的。 “况且江阴侯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你们急什么?!” 诸将纷纷拱手称是。 稳定好场面,张羽又看向马异,轻声说道: “江阴侯继续说吧。” 马异愣了一下,他惊叹张羽在西戎军中的声望,三言两语便让诸将不敢言语。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给了张羽一个微笑,然后继续说道: “诸位,很显然我刚在说的那两条道路都行不通,强行为之,或许能胜,但也肯定损失惨重。” “既如此,我们不妨再找出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哪有第三条路啊!” 在场的将领除了马异和张羽之外,对川蜀之地都不甚了解,所以他们不明白马异所说的第三条路是哪里。 不过对面的张羽却露出了赞赏的目光,暗道: “这个马异果真是个人才,只可惜……!” 第552章 杀局 面对诸位将领的疑问,马异将伸向川北关以西的一座大山,沉声说道: “这就是第三路!” 周围的将领们都疑惑的说道: “这里是山啊,哪来的路?!” “是啊!马帅,你不会是糊涂了吧?!” “莫不是让我们大军爬山吧!” …… 诸将领议论纷纷,不知马异所说的第三条路在哪里。 这时张羽开口说道: “山里有第三条路!” “平阳小道。” “这是一条很险要、很不起眼的山路,只要指挥得当,数千名精兵可以走此小道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蜀地。” 听到张羽的话,诸位将领方才明白过来。 马异也拱手说道: “岐国公所言正是!” “正因平阳小道险峻难行,三叛将也不会在此道设防,我军方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张羽微微颔首。 一名西戎军将领略显担忧的说道: “张帅,马帅,平阳小道是山路,若是我们走这条路,风险很大啊。” 马异却说道: “凡事做事,哪有不冒风险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说到这里,他冲着张羽拱手说道: “不过岐国公是此战的主帅,到底该如何行军,我们还是要听张帅的。” 马异说话很聪明,他即点明了入蜀的几个策略,又将这个皮球踢给张羽,让张羽做决策。 其实张羽是想走平阳小道入蜀,毕竟出其不意,方能克敌制胜,但是马异的话让他忍下了这个念头。 他不禁回想起高策说的那句话: “蜀地之乱不会和马异有关吧?!” 若真是如此,马异与三叛将之间肯定有所勾连,走平阳小道就不保险了。 但这也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张羽沉声说道: “兹事体大,若本帅好好想一想。” 闻听此言,马异微微色变,他没想到张羽竟然退缩了,这不仅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露了马脚。 他明白不能劝张羽下决定,否则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于是他拱手说道: “岐国公说的是,兵者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轻率的做下决定。” 张羽点了点头,冲着诸位将领摆手说道: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你们都回军营休整,明日本帅会给你们一个答案的。” 诸将纷纷站起身,拱手说道: “是,末将告退!” 张羽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去吧!” 诸将陆续离开,马异也是看了一眼张羽之后,漫步离去。 等所有人都走后,屋内只剩下张羽一个人,他走到川蜀地图前坐下,眼睛看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身为一名武将,他只想保家卫国,并不想参与政治上的事情,但他的地位摆在那里,身为大燕的岐国公,当今天子的表叔,皇亲国戚,他必须考虑的更多。 天子忌惮马异,张羽也疑心于他。 “万一马异真的与三叛将有勾连,这平阳小道还能走么?” “马异真的与三叛将有勾连么?!” “若蜀地之乱真的与马异有关,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涌现在张羽的脑海,平叛的事情都放在了后面。 不可否认的是,若马异没有问题,走平阳小道入蜀是最好的奇谋。 所以关键的症结在于,这个马异到底有没有问题。 ……… 诸位西戎军的将领纷纷回到本部,而马异却来到了巴州府尹的官邸。 他要见一见自己的大儿子。 此时在府邸大堂内,马景正在和弟弟马影说话。 近一年多不见,兄弟二人对彼此都很是想念。 马异没有让守卫的通报,直接走进了府邸大堂。 马景和马影看到父亲来了,连忙拱手行礼,齐声说道: “父亲。” 马异微微颔首,“嗯”了一声说道: “都起来吧!” 马景和马影同时起身。 马景走上前恭敬的扶着父亲坐到首位。 马异坐下后,刚要和马景说话,却又看到小儿子也在,于是先对马影说道: “影儿,为父和你大哥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去你大哥的书房里读读书吧。” 马影没有多想,老老实实的拱手说道: “好,孩儿告退!” 等马影走出大堂,马异给了马景一个眼神,马景心领神会,连忙跟了上去。 不多时,马景走了回来,冲着父亲拱手说道: “父亲,影弟已经到书房了。” 马异微微颔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道: “你也坐吧!” 马景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问道: “父亲,你们今天谈的怎么样?” “决定好什么时候向蜀地进军了么?!” 马异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这个张羽太谨慎了!” 马景疑惑的问道: “怎么?” “你没有把平阳小道的事情说出来?” “还是张羽不同意走平阳小道?” “不应该啊!如此好的行军方案,张羽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马异摆了摆手说道: “非也!” “张羽并没有否认我的行军方案,相反,他之前应该也有走平阳小道的意思,不知道为何,他竟然犹豫了。” 言及此处,他略显担忧的看着马景,沉吟道: “你说张羽是不是察觉到蜀地之乱与我马家有关?” 闻言,马景皱着眉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会的!” “我们与三叛将之间的联络人员已经被我给处死了,就算朝廷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善后事宜儿子做的很完美。” 马异松了口气,点头说道: “那他可能就只是怀疑了。” “哎~!” “不知为何,近来天子对我甚是防备,我能看得出来,天子不想让我掌兵,这次若是不能借蜀地叛乱执掌西戎兵权,以后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马景沉思片刻,轻声说道: “父亲就不能劝张羽出兵?” 马异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可!” “他本身就已经怀疑我了,若是我上赶着劝他出兵,只会加深他的怀疑。” “我们这次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除掉他!” “他死了,朝中只有为父有能力执掌西戎兵,即便是陛下也不得不将西戎军交给我。” 第553章 取舍 今日这般局面是马异苦心策划的结果。 平定西蜀国以来,马异因军功受封为江阴侯,仕途上平步青云位列台阁。 可自高策登基以来,收了他的兵权,将他高高挂起,甚至能参与国家决策,但不掌实权。 今他已经年近五旬,再这样下去,余生只剩下蹉跎。 马异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 尤其是燕山关一战后,草民出身的女将曹锦眉凭借夺城之功被授封为平阳侯,镇守燕山关,成为大燕武将中冉冉升起的新星,最关键的是她是一个女子。 这让马异有了危机感,本来大燕开国武将逐渐凋零,剩下能扛大梁的年轻一代无非是统领西戎军的岐国公张羽,统领南征军的靖国公陈积,统领镇海军的伯英侯韩令,还有他江阴侯马异,如今又加上了一个平阳侯曹锦眉。 他马异的年龄又是最大的,而且只有他手上没有兵权,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所以他威胁鲁正,糜锋,孟发三将,配合他策划了这场蜀地之乱,明眼人都知道,西蜀叛乱,平叛之人首选张羽,而马异的目的就是借这场叛乱除掉张羽,让他得以执掌西戎军。 马异本来的计划是,让张羽领兵走平阳小道入蜀 他早就和三叛将商量好了,三叛将在平阳小道的岔口布下伏兵,诛杀张羽。 如今马异眼看这个计划已经无法实现了,张羽的戒备心很重,或许都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若是他劝张羽行平阳小道,肯定会适得其反。 想到这里,马异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低声说道: “景儿,你……你应该知道这次为父为何要带影儿一同前来吧!” 马景微微一怔,连忙红着眼睛说道: “爹,事情真的到这一步了么?!” 马异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道: “为父也不想这样,为了马家,一切皆可弃!” “武狩年间的春闱舞弊案,为了扳倒谢家,让我马家挤进京城,为父舍弃了族弟马明,而今为了让我马家再进一步,为父也必须要舍弃一个儿子了。” 说到这里,马异的声音变得哽咽,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马景哭着说道: “父亲,让我替影弟去死吧?!” 马异摇了摇头,抓住大儿子的手腕,沉吟道: “不可!” “如今你刚刚立下军功,前途一片光明,以后为父还需要你的帮助,为了马家,你要好好的活着!” 他又默默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你弟弟他天资一般,虽然读书很努力,恐怕也难成大器!” “既如此,便让他用命为我马家开辟出一条前进的道路吧。” 即便马异说话的语气中含有强烈的不舍与痛苦,可传达出的意思让人畏惧心寒。 他已然决定舍弃马影,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或许是从小便被马异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的缘故,马景居然没有出言反对,在他心中马家大于一切,为了马氏一族的前途,该舍弃的就要舍弃,包括他自己。 马景擦干眼泪,拱手说道: “谨遵父命!” 马异慢慢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划过脸颊,脸上却满是决绝。 他已经想好了办法,让张羽能放下戒心走平阳小道入蜀。 这时正在书房里读书的马景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已经被父亲和哥哥划上了句号。 ………… 当日夜,亥时。 夜色如墨,皓月当空。 马异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西戎军的大帐。 此时的张羽依旧坐在川蜀地图前沉思,他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出兵入蜀。 侍卫进来通报道: “参见张帅。” 张羽这才回过神来,问道: “怎么啦?” 侍卫抱拳回道: “马帅来了。” 闻听此言,张羽双眼微眯,暗道: “果然还是忍不住了么?!” 紧接着他便招手说道: “让他进来!” “是!” 侍卫领命走出大帐。 不一会儿,马异就走了进来,冲着张羽拱手行礼道: “属下见过张帅!” 张羽站起身,热情的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江阴侯怎么来了?” “快坐!” 等马异坐下后,张羽又向守卫的侍从吩咐道: “来人啊,上茶!” 很快一名侍卫提着一壶茶走了过来。 马异拱手说道: “张帅太客气。” 张羽从侍从的手中接过茶壶,亲自给马异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笑着说道: “来,喝茶!” 马异轻抿了一口,恭维道: “好茶,好茶!” 张羽笑了笑,然后看着马异问道: “江阴侯还没说过来找本帅有什么事呢?!” 马异放下茶杯,干笑了一声说道: “说来惭愧,下官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羽摆手说道: “欸~!” “你我本是同僚,又有一同平灭西蜀国的情谊,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马异拱手说道: “那下官就斗胆直言了!” 张羽点头说道: “别磨叽了,快说吧!” 马异看着张羽,略显尴尬的说道: “张帅应该知道下官把自己的小儿子给带来了吧。” 张羽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这事本帅知道!” 马异拱手说道: “此番平灭蜀地之乱,下官想把他留在您身边任职,还望张帅收留啊!” 听到这句话,张羽稍微有点懵,他完全没有想到马异深夜至此,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等他回过神来,疑惑的说道: “马帅,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马异点头说道: “正是。” 张羽挠了挠脖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马异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难道张帅不愿意?!” 张羽连忙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不!” “只是……只是你为什么要把他留在本帅身边呢?!” 马异解释道: “下官之所以如此也是有私心的,我这个小儿子读书很努力,可惜天资愚钝,恐怕难胜科举,所以下官想让他从军为国尽忠。” “而张帅您军功卓着,百战百胜,将他留在您身边,一是能历练历练他,二也是想让他在您身边混个军功。” 第554章 三路大军 马异言辞恳切的说完这些话,好像他真的是一位为子谋划的慈父,让张羽挑不出一点毛病。 毕竟老话说得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张羽沉声说道: “你把小儿子放在我身边能放心?” 马异拱手说道: “张帅功勋卓着,乃当世名将,还望您对下官那不争气的犬子不吝赐教。”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张羽又怎好拒绝。于是点头说道: “好吧!” “既然江阴侯放心,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先让令郎留在我身边当个亲卫吧。” 马异抱拳说道: “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下官替犬子谢过岐国公啊!” 张羽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小事,不必言谢。” “不过……!” 还没等他说完,马异便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既然事情谈完了,下官就不再叨扰国公了,下官告辞!” 说罢,他就要向外走去。 见状,张羽伸手说道: “江阴侯,先请留步!” 马异停下脚步,回身说道: “张帅,您还有什么事么?” 张羽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案台,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马帅,你……你深夜前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马异微微一笑,点头说道: “对啊!” “不然还能有别的事么?” 张羽哈哈一笑,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马异,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为了明日出兵入蜀的事呢!” 马异拱手说道: “陛下将入蜀平乱的事情全权交给了您,这是天子对您的信任。” “而您这些年的战功是有目共睹的,下官相信不管您做出什么样的决策,都是为了平乱,都是为了大燕。” “您指哪,下官就打哪,下官无所不从。” 听到马异这么说,张羽有些始料未及,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得摆手说道: “好,本帅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马异拱手一礼,缓缓走出大帐。 张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图,再度陷入了沉思。 平定蜀地之乱拖不得,张羽也从来不是一个拖沓的人,为国前驱,他从未有过胆怯。 半晌之后,张羽的眼神变得愈发坚毅,显然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另一边,马异已经回到了巴州府尹的官邸内。 马景正坐在大堂内等着父亲归来。 看到父亲回来了,马景连忙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父亲,您和张羽谈的怎么样?” 马异面无表情的说道: “派人通知三将,在平阳小道的尽头布下重兵,一旦看到燕军穿过平阳小道,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马景急忙问道: “怎么,您说服张羽走平阳小道了?!” 马异看向马景,轻声说道: “他一定会走平阳小道入蜀。” “因为……因为我把自己的小儿子押给他了。” 听到这句话,一时间马景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异神色微寒,拍了拍马景的肩膀,轻声说道: “办完事就睡吧!” 至深夜,有一个人自巴州府尹的府邸而出,奔向了蜀地。 ………… 翌日一早,在西戎军的中军大帐中。 西戎军的骨干将领皆齐聚于此。 张羽向众将下达了最终的入蜀方略。 即五万西戎军分三路,一路走蜀道,一路攻打川北关,还有一路走平阳小道。 但是走蜀道和攻打川北关的两路大军更像是佯兵,走平阳小道才是最终的杀招。 对于这个决策,诸将都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张羽会选择分兵,就连马异也有些惊讶。 张羽扫视了一眼众将,沉声说道: “胡大愚听令!” 胡大愚站了出来,抱拳说道: “末将在!” 张羽下令道: “命你率领两万大军攻打川北关!” 胡大愚抱拳回道: “末将遵命!” 张羽转而又看向马异,低声喊道: “马异!” 听到这个名字,众将纷纷看向马异。 马异站了出来,抱拳说道: “末将在!” 见他站了出来,张羽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神色之中略微有些犹豫,可也只有那片刻的犹豫,便干脆利落的说道: “马异,本帅令你率领两万五千名士兵走蜀地入蜀!” 马异微微咧嘴,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继而抱拳说道: “末将领命!” 张羽叹了一口气,继而又说道: “本帅将亲自带领五千精兵走平阳小道偷渡入蜀!” 听到张羽要亲自率兵走平阳小道,诸将连忙色变,急忙阻拦道: “这……这万万不可啊!” 他们都知道无论是走蜀道还是攻打平阳关,虽然成功的几率不大,但是危险性也不大,唯有平阳小道这一路最险。 这样说吧,走平阳小道要么成功,要么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张羽选的是最危险的道路。 面对众将的劝阻,张羽却说道: “打仗哪里有不冒风险的!” “三路大军,唯有平阳小道是一路奇兵,其余两路都是中规中矩的入蜀策略。” “你们是不是以为走蜀道和攻打川北关的两路大军是障眼法?” 诸将虽默不作声,却也表达了态度。 张羽摇了摇头,凛然说道: “不!” “我要告诉你们,尤其是告诉胡大愚和马异!” “三路大军没有佯兵,每一路大军的目标都是攻入蜀地!” “我何尝不知道走平阳小道的凶险啊!” “可为了荡平叛乱,为了大燕的江山一统,我等武将即便面临刀山火海也要蹚一蹚!” “在此,我也告诉马异和胡大愚,我们这三路大军,无论哪一路能入蜀地荡平叛军,都是胜利!” “如若本帅在平阳小道遭遇不测,你们无需止兵,一定要继续前进,一定要平定蜀地之乱!” 听到张羽的话,众将感慨不已,他们知道,张羽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张羽拔出腰间长刀,奋力劈向身后的案台,将案台劈成了两半,同时厉声喊道: “不定蜀地,誓不回还!” 见状,众将齐声喊道: “不定蜀地,誓不回还!” 第555章 再入蜀 终于,张羽还是选择亲自领兵走平阳小道。 就像是马异说的那样,他将自己的小儿子放在张羽身边做人质,安了张羽的心。 因高策忌惮马异,张羽也对马异产生了忌惮。 若非如此,张羽早就决定走平阳小道了。 今马异将自己的儿子放在张羽身边,算是了却了张羽的疑心。 但他万万不可能想得到,竟然有人能狠心把自己的儿子给献祭出去。 军令即下,五万西戎军分成了三路,一路向西走蜀道,一路向西北攻打川北关,最后一路军队在张羽的带领下绕过川北关,驶向平阳小道。 ……… 与此同时,蜀都之内。 三叛将,孟发,糜锋,鲁正,三人齐聚在西蜀国旧宫内。 这里本是西蜀国的王宫,大燕平定西蜀之后,这王宫便成了大燕皇帝的行宫。 而今三将叛乱,占领了川蜀道,这里又变成了三叛将的议事之所。 除了三将之外,还有一个黑衣人。 鲁正看着那个黑衣人,开口问道: “马大人派你来,有何事相告?” 黑衣人拱手说道: “三位将军,张羽将会亲自率领五千精兵走平阳小道偷渡入蜀!” 说实话,哪怕若不是马异的提醒,这三位常年驻守在蜀地的将军都忘了平阳小道能入蜀了。 这也不怪他们,一来这个地方太过不起眼,二来这个走平阳小道太过凶险,从古至今,还未有军队穿过平阳小道深入蜀地。 而在蜀地的割据政权也从未重视过平阳小道。 可以这么说,若非蜀地之乱本身就是针对张羽的一个阴谋,张羽真的可能会创造出一个彪炳史册的军事奇迹。 可惜,可惜啊! 就连鲁正都说道: “这个张羽真是胆大,竟然敢走这条路!” 坐在一旁的糜锋轻声说道: “他若不胆大,又怎能灭了西蜀国,降服西境诸国,立下这赫赫战功呢!” 孟发叹了口气,一脸惋惜的说道: “那就让平阳道成为英雄的埋骨之地吧!” 其余二将都点了点头。 鲁正又说道: “谁去阻击张羽?” 孟发抬手说道: “让我来吧!” 闻言,黑衣人对孟发说道: “马大人说了,要全歼这一路军队,一条性命都不留!” 孟发点头说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 糜锋说道: “即便如此,蜀道和川北关这两路也不得不防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鲁正,沉吟道: “鲁兄,川北关这一路交给我,蜀道就交给你了。” 鲁正点头说道: “你放心吧!” 这时黑衣人又说道: “两位将军,别忘了,这一战除了要张羽的命,还要让马大人平定蜀地,荣获战功!” 闻听此言,三将的眼神中不约而同的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不过他们还是点头说道: “这是自然!” 鲁正笑着对糜锋说道: “糜兄,不论马大人是走蜀道还是攻打川北关,咱们都要让马大人赢啊!” 糜锋看了一眼黑衣人,然后又看向鲁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孟发笑着说道: “这些事我们都明白,还望你回去转告马大人,我们一定会做好的。” 黑衣人沉声说道: “你们明白就好,我不会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三将都有些疑惑,可还没等他们问出口,可怕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见那位黑衣人从袖中掏出一柄短刀,直接就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这一瞬间,鲜血从他的脖颈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这是一刀致命的自杀。 黑衣人倒在地上,生命迹象已然消失。 三将看到这一幕,饶是他们历经战场,见惯了鲜血,都有些震惊。 他们明白,这个黑衣人是马家培养的死士,之所以当着他们的面自杀,恐怕是马异或马景特意嘱咐的,一是为了销毁人证,毕竟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 同时,也是用这个黑衣人的命警告三将,不要有什么歪心思亦或是阳奉阴违,不然他们三人乃至他们三人的家人都会死! 过了好一会,三将才慢慢缓过神来。 鲁正声音颤抖的说道: “现在该怎么办?!” 孟发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却又无奈的说道: “还能怎么办,咱们的家眷都在人家手里,不听人家的好使么?!” 孟发冷笑道: “哎,人家捏着咱们的短呢!”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咱们还有后退的余地么?!” 闻言,鲁正叹了口气,语气绝望的说道: “一步错,步步错!” “从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和马家人接触,而今咱们三家倒成了他马异仕途路上的垫脚石了。” 糜锋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事到如今,就别想那么多了。” “即便这是一条错误的道路,我们也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吧!” 孟发和鲁正听到这句话,都无奈的点了点头。 ………… 西戎军兵分三路,目标都是深入蜀地。 张羽只率领了五千精兵,所以行军速度是最快的,哪怕平阳小道离得很远,他们这一路也是最先到达的。 等到了平阳小道,张羽和这五千甲士才知道什么是天堑。 蜀道的险峻就已经很离谱了,但是平阳小道的险峻程度甚至还高于蜀道。 因为蜀道只是崎岖难行,大致上还算安全,但是平阳小道可以说是悬崖峭壁上的一条路,脚下一不留神,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还好张羽挑选出来的这五千精兵个个身强体壮,胆大心细,即便面临如此险峻的道路,无一人胆怯退缩。 走在张羽身边的便是马异的小儿子马影。 他从小生活在马府,享受着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更何况他今年才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 所以马影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他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浑身颤抖,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这。 可他又不想让父亲和哥哥失望,所以这一路上从来都没有说一句放弃的话。 殊不知,他所看重的父亲和哥哥已经把他给卖了,卖得彻彻底底。 第556章 口袋 平阳小道的崎岖险峻程度让人难以想象。 仅仅经过一日的行军路程,张羽这一路军队就已经疲惫不堪。 所以他当他们走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张羽便下令全军就地休整。 天色渐暗,篝火燃起。 五千精兵分别围坐在几处地方,享受这难得的安逸。 张羽和手下亲卫围坐在一起,马影自然也在其中。 张羽拿起腰间的牛皮囊,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一旁的马影,笑着说道: “马家小郎君!” 经过一日的行程和担惊受怕,马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被掏空了,他呆愣着坐在地上,像一个活死人,就连张羽叫他,他都没听到。 张羽见马影没有反应,又喊了一声: “马影?!” 这下马影才回过神来,看着张羽抱拳说道: “张帅,有什么吩咐?!” 张羽笑了笑,摆手说道: “我没什么吩咐,就是想问问你,从军入伍还习惯么?” 马影干笑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 “还好,还好。” 看到马影这心虚的模样,张羽哈哈大笑,调侃道: ”你说说你,何必来受这个罪呢!” “你爹是我大燕的江阴侯,你哥官至巴州府尹,你只需待在家里好好享福就是了,非要过来受这个苦。” 马影恭恭敬敬的抱拳说道: “属下身为大燕的臣民,自当保家卫国!” 张羽拿起一根树枝,随意的挑弄着面前的火堆,轻声说道: “你若是科举入仕,一样能为国做事!” “瞧你这文弱的样子,怎受得了军旅之苦!” 马影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的说道: “我的父亲和兄长都在战场上立下了军功,我不会给他们丢人的!” 言及此处,马影看着张羽,认真的说道: “所以张帅,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不用顾念我父亲和兄长的情面!” 听到他这慷慨之言,张羽不由得一愣,继而指着他笑道: “你放心,战场之上,本帅不会顾念任何人的情面!” 马影抱拳说道: “谢张帅!” 张羽摇了摇头,略有疑惑的说道: “不过本帅还是不明白,你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受这个罪!” 马影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说道: “父亲说了,光知道读书是没用的,一定要在战场上磨练自己,他老人家就是想让我在战场上历练历练吧。” 张羽摇头说道: “可你今年才十七岁吧,何必如此着急呢!” 马影拱手说道: “张帅此言差矣,属下听闻,张帅您第一次出征也就十六七岁吧。” “十六七岁的您随军入北疆与戎狄人作战,立下军功,正可谓是英雄出少年啊!” 闻言,张羽微微一怔,继而拍手大笑,指着马影说道: “对!对!对!” “你说的对!” “英雄出少年!” “还真是后生可畏啊!” 马影抱拳回道: “张帅过奖了!” 此时张羽面前的这个少年起了几分欣赏之意,马影不像他的父亲和哥哥那般心思深沉,反而有几分单纯率真的意思。 张羽对马影说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马影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属下明白!” 张羽又指着他,正色说道: “但是千万不要当逃兵,否则,无需敌人动手,本帅先杀了你!” 马影郑重回道: “属下谨记于心,绝不当逃兵!” 张羽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朝着众将喊道: “兄弟们,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日一早咱们继续启程入蜀!” “咱们现在受的罪都是因为蜀地的叛军,等咱们穿过了平阳小道,深入蜀地之后,一定要那些杂碎叛军的好看!” “干他丫的!” 听到张羽的话,众将士也是哈哈一笑。 然后全军休整,只剩下守夜的巡逻队戒备四周。 殊不知,一张专门针对这五千人马的口袋正在平阳小道的尽头等着他们呢。 ………… 另一边,马异和胡大愚所率领的两路大军已经抵达了各自的战场。 马异率领本部人马穿梭于蜀道,胡大愚则率领两万人马攻打川北关。 就像张羽所预料的那样,川北关被布下重兵防守,守将正是三叛将之一的糜锋。 胡大愚率领两万人马攻打关隘,形成了一场惨烈的激战。 而马异率领两万五千人马也与镇守蜀道的鲁正部发生了激战。 不过蜀道战场的惨烈程度远低于川北关。 川北关的守军也少于镇守蜀道的叛军。 胡大愚带领军队想川北关发动猛烈的进攻,可川北关的守军在糜锋的带领下积极应战,川北关岿然不动,固若金汤。 而蜀道战场则不同,鲁正以及他手下的叛军面对马异这一路人马的进攻,表现出一股消极之态。 鲁正及其叛军一边战一边退,马异这一路人马则愈战愈勇,杀入蜀地只是时间问题。 ………… 翌日一早,张羽率领五千精兵继续前行。 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眼看就要走到尽头。 到了这个时候,张羽并没有急着行军,而是先派侦查兵到平阳小道的尽头处侦查是否有伏兵。 平阳小道的尽头是块相对平坦的地方,两边比较远的地方各有一个小山坡。 此时孟发率领一万五千人马就埋伏在两侧的山坡上。 实在是张羽的威名太盛,三叛将都不敢小看这个岐国公。 孟发为了确保计划顺利成功,不得不调派高于张羽部三倍的人马来埋伏他。 不过他也是战斗经验十足的老将,他自然知道凭借张羽的谨慎,肯定不会直接走出平阳小道,张羽会先派侦察兵探查前方道路的情况。 所以孟发将这一万五千人分批埋伏在山的后侧,又安排了几名行动精干的老兵化装成农夫的样子,在山坡的前侧勘探张羽的动向。 不出所料,张羽派出的侦察兵虽然勘探了周围的环境,却没有翻过两侧的山坡,自然也不可能发现山坡后的伏兵。 对于山坡上几个佯装采摘野菜的老农,他们也没当回事。 第557章 你可有一个好父亲啊! 当张羽派出的侦察兵探查了一圈回来后,向张羽汇报前方一切正常。 张羽的心方才微微放下,他举起右手刚要下令全军行进。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骤然跳动了一下,让他的话噎在了喉咙口。 站在一旁充当张羽亲卫的马影问道: “张帅,怎么了?” 张羽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没……没事!” “没事!” 马影看了一眼张羽,抱拳说道: “那咱们……?” 张羽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由平阳小道偷渡入蜀,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如今他带领这五千人马已然穿过了这最危险的道路,胜利就在眼前,穿过小道,便抵达了川蜀府邸,胜利就在眼前。 张羽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那份不安,挥手下令道: “全军前进,杀入蜀地!” 这五千精兵迅速穿过了平阳小道,来到了这处稍微平坦的地方。 大军走到这里,只觉得静,只能听得见风吹树叶的声音,静的都有些可怕。 张羽骑着马,在大军中央缓缓前行,他环顾四周,细细观察环境地形,最终他的眼睛落在了两侧的山坡上。 这一瞬间,一股危险的气息钻入张羽的鼻尖,他向那几名侦察兵问道: “这两侧的山坡你们探查了么?” 侦察兵回道: “禀张帅,都探查了,没有伏兵,只有几个当地的老农。” 闻听此言,张羽神色微凝,沉声问道: “当地老农,你们确定么?!” 这几名侦察兵面面相觑,陆续点头说道: “应该……应该是吧!” 张羽神色愈发紧张,又问道: “两侧的山坡后面你们探查了么?!” 这几名侦察兵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两侧山坡离得还比较远,就算有伏兵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看到这几名侦察兵的表情,张羽咬了咬牙,扬鞭喊道: “大军全速前进!全速前进!” 张羽感觉到了不妙,如今肯定是不能退了,后面的平阳小道险峻无比,若是被敌军逼了回去,恐怕死伤无数。 眼下只有全速前进,穿过这个可能有伏兵的地方,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可是就在张羽这一路人马的全速前进的时候,两侧的山坡迅速冒出了黑压压的人马。 他们迅速向张羽这路人马包围而来。 领头之人正是孟发。 孟发一边派一队人马切断了张羽的后路,断了张羽等人退回平阳小道的可能,同时指挥两侧人马对张羽这五千精兵进行合围。 即便张羽察觉到了事情不妙,即便张羽飞快的做出了全军全速前进的决定,可还是落入了这个蓄谋已久的口袋里。 孟发指挥这一万五千人马顺利完成了对张羽等人的合围。 不过张羽这五千精兵个个都是历经沙场、悍不畏死的勇士,面对敌人的围困,他们并没有害怕胆怯,反而有着玉石俱焚的勇气。 孟发向自家手下喊道: “兄弟们听着,朝廷派兵入蜀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留情了,将这群燕兵绞杀殆尽,一个不留!” “杀啊!” 一瞬间,叛军的喊杀之声震慑云霄。 叛军渐渐逼近张羽等人。 此时张羽的脑中飞速闪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他不明白,叛军到底是怎么发现他要从平阳小道偷渡入蜀的。 首先张羽这一路人马数量很少,行行踪秘,不可能被人发现,其次孟发这一路人马很显然是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西戎军中有内奸,是内奸将消息传递给了三叛将。 就这样,张羽一边指挥着手下将士抵御敌人的进攻,一边在脑中闪过好几西戎军将领的脸。 这个时候张羽明白自己着路人马已经凶多吉少了,对于他来说死亡并不可怕,更何况是战死沙场,但是他不想不明不白的糊涂死,更不能带着手下这五千精兵糊里糊涂的死了。 最终一张脸映射在张羽的脑海,他在心中暗道 “难道是马异?!” “难道是马异联合三叛将设下的局?!” “可……可他这是为了什么呢?!” “而且他的儿子还在这里!” “他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不顾了么?!” 这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张羽的心中想起。 “西戎军!” “他是想要西戎军的兵权!” “他要杀我,是为了要西戎军!” “为了西戎军的兵权,难道他连自己的儿子都能舍弃么?!” 说实话,开战之前,张羽一再犹豫要不要走平阳小道,就是因为怀疑马异,而马异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他身边确实安了他的心。 可张羽万万没想到,马异为了让他走进这个圈套,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舍弃。 张羽仰天大笑,大声喊道: “哈!哈!哈!” “马异,你行!你够狠!” 张羽忽然表现出这般状态,让周围了西戎军将士很意外,尤其是站在他身边的马影,马影不明所以的看着张羽。 想明白这些,张羽瞬间通透了,看着逐渐向他们合围逼近的敌军,他的眼中冒出了强烈的战意。 他抽出腰间长刀,厉声喊道: “将士们!” “我们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此乃本帅之过,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是我带着你们踏入了此番险境!” “既如此,本帅有义务带领你们冲出去,你们可愿随本帅杀出一条血路?!” 这五千将士都是这些年跟着张羽杀出来的,对张羽、对大燕可谓是忠心耿耿,自然齐声喊道: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张羽看向一旁的马影,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冷声说道: “马影,你可有一个好父亲啊!” 马影一脸疑惑的问道: “张帅,您这是什么意思?!” 看到马影这懵懂无知的样子,张羽冷笑一声,点头说道: “原来你不知道啊!” “也是,要是知道,又怎会愿意走这条死路呢!” 马异继续追问道: “张帅,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和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张羽面无表情的说道: “运气好的话,等我带着你们杀出去,咱们再好好问问你爹!” 第558章 将星落 此时的张羽不由得想起了出征之前,高策对他说的那些话。 是啊,一个为了让自己家族能挤进京城,竟然不惜狠心献祭自己族弟性命的人,还能指望他爱护自己儿子的生命么! 张羽情知此番劫难九死一生,可他依然不愿意放弃。 尤其是当他彻底洞悉了马异的阴谋之后,他求生、求战的欲望更加浓烈。 马异为了除掉自己好接手西戎军的兵权,不惜策划蜀地之乱,重新点燃蜀地战火,这样的人又岂会对大燕忠心。 张羽已经想明白了,若是有幸能冲出重围,他一定要亲手杀了马异,为大燕扫清祸患。 此刻孟发指挥着叛军已经彻底完成了对张羽本部军队的合围,双方展开了殊死搏斗。 张羽手持长刀冲锋在前,左劈右砍,每一次挥舞长刀都会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叛军一时之间竟然近不了他的身。 跟随在张羽身后五千精兵甲士也是悍不畏死,以五千之兵力扛一万五千名叛军而不溃败,反而是愈战愈勇。 孟发见张羽宛如,心头一惊,他早就料想到张羽这一路大军会很难缠,只是没想到他们濒临绝境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他手下这一万五千人竟然在气势上完全输给了对方,甚至在战斗中落入了些许下风。 好在军队数量上的差距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弥补的。 更何况张羽这五千人马历经长路跋涉才穿过平阳小道,这一路上吃不饱,睡不好,他们身体和精神状况自然是比不上一直埋伏在此处的一万五千名叛军。 果不其然,在经历了一个上午的激战过后,张羽一方开始出现了颓势,孟发自然感受到了战局形势的变化,他抓紧时间指挥手下叛军对张羽一方进行绞杀。 孟发手里举起长剑猛烈的向前挥舞,同时厉声喊道: “儿郎们,燕军就要不行了,快冲啊!” “杀光他们!” “杀啊!” 听到孟发疯狂的叫喊,这一万五千名叛军亦是杀红了眼,将屠刀挥向了已经落入败势的燕军。 即便在如此境况下,燕军依旧顽强抵抗,并且倾力反杀。 这处稍显平坦的地方已经是满地的血泥,战场之处是遍地的断臂残骸,宛如人间炼狱。 这两波人马宛如两头相互缠斗的凶猛野兽,他们都想要将对方彻底吞噬, 孟发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两只眼睛变得血红,像是疯了一般的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杀啊!” “给我杀啊!”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此时燕军已经损失惨重,五千精兵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那死去的四千五百名燕军无一人胆怯,更无一人有投降的心思,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向敌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刃。 其实叛军的损失更大,一万五千叛军几乎折了一半。 此时张羽脸上满是血迹,手中的长刀不知沾上了多少人的血,他身上那张破损的盔甲已经被血水给泡透了,剩下的燕军士兵也是如此。 即便燕军已经如此骁勇,张羽也知道今日恐怕很难逃出生天了。 听到叛军当中孟发那兴奋且疯狂的吼叫,张羽的眼睛变的血红,他的心一横,瞬间做出了一个重要且疯狂的决定!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 他要率领仅剩的五百人向孟发所在的方向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就算是死,也要拉着敌酋陪葬! 张羽勒马而我,他胯下的那匹黑色骏马发出嘶吼,宛如烈士的怒吼! 张羽大喝道: “兄弟们!” “今日咱们的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我身为你们的主帅,却带着你们走向了这条死路!” “我对不起你们啊!” 仅剩的这五百名勇士红着眼看着张羽,哽咽道: “张帅!” “就像您说的,我们是兄弟!” “随您赴死,我们心甘情愿!” “是啊,张帅,和这些杂碎们拼了!” 张羽一脸悲痛的看着周围的死尸和仅剩的这五百燕军,这些人可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啊! 他们曾一起为守护大燕创下了赫赫战功,怎么会走到今天这般境地! 张羽的眼角落下颗颗血泪,继而他打马回转,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孟发,咬着牙喊道: “兄弟们!” “恳请你们随我冲锋,冲锋这最后一次,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狗杂碎!” 这五百燕军紧紧跟随着张羽的脚步,齐声喊道: “杀啊!” “杀啊!” 身处在叛军之后的孟发察觉到了张羽的意图,他眼中的那股兴奋和疯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恐惧。 明明张羽身边只剩下五百人,可这五百人在张羽的带领下宛如一柄锋利的刀刃,直直的刺向孟发所在的方向,行军之迅速,让人始料未及。 孟发急忙调派军队护佑他。 可是张羽手持长刀冲入敌阵,所向披靡,这五百燕军甲士替张羽地方周围的叛军,让他能全心全意的冲向孟发。 张羽穿过层层防御,身上的盔甲已经残破不堪,周围叛军虽然不敢上前,可依旧成半月状围着他。 他不在乎这些虾兵蟹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孟发。 孟发眼看张羽就要冲上来,连忙策马后撤,并指挥周围士兵进攻张羽。 张羽忍着伤痛,穿过守卫在孟发身边的叛军,不断的逼近孟发,宛如一头濒死的狮子,发动最后的一次嘶吼。 他骑着马,夺了身旁叛军手里的一杆长枪,然后扔下手中那柄血淋淋的的长刀,眼中的凶光直直射向前方的孟发。 见势不妙,孟发不断后撤,可已经晚了,张羽手持长枪,驾驭着骏马,迅速来到孟发面前。 孟发想继续退,可张羽拿着那柄长枪狠狠的捅向孟发,一枪贯穿了他的心脏。 这个时候张羽身后的五百甲士皆已阵亡,空出手来的叛军围在张羽身后,无数柄长枪又同时刺向张羽。 孟发瞪着眼睛,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他知道张羽死定了,可他绝没想到,他会比张羽先死。 第559章 圆满的计划 孟发虽然先死了。 可张羽的下场更加惨烈,数十柄长枪捅在他身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缓缓回头看向那些已经倒下去的燕军兄弟们。 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退,就连初上战场的马影也为了掩护张羽被叛军残忍杀害。 看到这些,张羽从嘴里喷出了一口鲜血,继而咧嘴一笑,仰头张了张嘴,有气无力的喃喃自语道:: “轻吟,葱儿,我回不去了,对不起!” “兄弟们,你们等等我,我来了!” 说完这些,他缓缓闭上眼睛,头无力的垂了下来。 大燕的第二代岐国公,死了。 即便如此,围在张羽尸体身边的叛军依旧不敢轻举妄动,张羽刚才的神勇和所向披靡让他们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过了好一会,叛军见张羽纹丝不动,才敢相信张羽是真的死了。 这时候一个胆大的老兵走上前,用手探了探张羽的鼻息,叹了口气,对众人轻声说道: “他已经死了。” 闻听此言,周围的叛军刚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又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场鏖战,张羽这一路大军全军覆没,可叛将这边也损失惨重,三叛将之一的孟发被张羽杀死,这一万五千叛军只剩下还不到三千人。 如今孟发死了,剩下这三千叛将直接就成了一盘散沙,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三千叛军心思溃散的时候,刚才站出来的那名老兵说道: “仗打完了,孟将军死了,咱们自然是回蜀都待命!” 听到老兵的话,众叛军点头称是。 在这个时候,这名老兵成了这三千叛军的主心骨。 这时又有人问道: “这些尸体该怎么办?” 老兵扫视了一眼满地的尸首,最终又将目光转向张羽和孟发的尸体上,然后沉声说道: “其余将士们的尸首一律火葬,咱们把孟将军和张将军的尸体带回蜀都。” 闻言,其余叛军十分不愿的说道: “咱们为什么要把张羽的尸体也带回去?他杀了咱们那么多的兄弟?!” 这名老兵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他们一眼,厉声说道: “张羽是大燕的岐国公!是当今大燕皇帝的表叔,为大燕立下了赫赫战功!” “他是为了大燕的江山而死,是为天下一统而死!” “这样的人我们不应该敬重么?!” “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让他暴尸荒野?!” 听到老兵的训斥,这些叛军无话可说,纷纷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他们按照老兵所说的,将战场上除张羽和孟发以外其他人的尸体收集起来,进行火葬,而张羽和孟发的尸体被分别收殓起来。 做完这一切,老兵领着这三千叛军休整。 翌日,这三千叛军带着孟发和张羽的尸体朝着蜀都行进。 ………… 在此期间,蜀道和川北关这两处战场也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可经过这些日子的激战,川北关在胡大愚的进攻下已经显得岌岌可危,但不知为何,糜锋依旧带领着守军死死守着川北关,似乎就是不想让胡大愚这一路人马攻入关中,深入蜀地。 而蜀道战场就轻松很多,在马异的带领下,他这一路人马对抗鲁正这一路叛军连战连捷。 终于在张羽和孟发死的后一日,马异彻底击溃了鲁正这一路叛军,鲁正直接投降,马异领兵成功进入蜀地,也成为了三路大军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入蜀的人。 鲁正投降之后,被人捆着带进大帐。 马异正端坐在大帐首位,静静地看着鲁正走进来。 鲁正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后,十分顺从的跪在了地上,恭敬的说道: “叛将鲁正叩见马大人!” 马异挥了挥手,将帐内的闲杂人等都支开,只剩下他和鲁正两个人。 等其余人都走后,马异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走到鲁正身前将其扶起,柔声说道: “鲁将军,此番真是有劳您了。” 鲁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马大人言重了,都是马大人您谋划得当。” 很显然,马异已经得知了张羽战死的消息。 马异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若是没有您和糜锋、孟发两位将军相助,在下的计划也不会实现的如此完美。” 说到这里,马异微微叹息,语气低落的说道: “只是可惜了,孟发将军居然死了。” “一万五千人埋伏五千人,孟发居然被张羽反杀了,这张羽还真是神勇啊!” 鲁正顺着马异的话说道: “不可惜!” “只要能实现马大人的计划,任何人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孟发的死,让这个计划更加完美了。” 马异指了指鲁正,笑着说道: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鲁正连忙又说道: “只要马大人别忘了答应我们三人的条件就好。” 马异笑了笑,拍着鲁正的肩膀说道: “鲁大人放宽心,三位将军的家眷都被在下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这件事情结束,在下就让你们三家团聚。” 鲁正点头说道: “如此便多谢马大人了。” 马异微微一笑,十分客气的说道: “不过在这之前,恐怕还要委屈鲁将军暂住囚车啊!” 鲁正连忙说道: “下官身为叛将,死不足惜,还能活着坐上囚车就已经很好了。” 马异哈哈一笑,点头说道: “那便委屈鲁将军了。” 说罢,他冲外面喊道: “来人啊,鲁正谋逆造反,死不悔改,押入囚车,听候发落!” 很快就有两个人走进来,又把鲁正给押了下去。 马异之所以见鲁正,一是为了安他的心,二也是为了敲打他,让他管住自己的嘴,别乱说话。 做完这一切,马异放心的领兵继续西进,这一路上都很顺利,根本就没有遇到抵抗。 两日后,马异率领军队攻入了蜀都城,控制了川蜀全局。 而这个时候,那三千叛军正好带着孟发和张羽的尸体回到蜀都。 跟随马异入蜀的西戎军将士得知张羽战死的消息后,怒不可遏,将这三千叛军直接坑杀。 第560章 借刀杀人 张羽在西戎军中的威望是毋庸置疑的,他的死彻底点燃了西戎军的怒火。 不过这正好合了马异的心思,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他的亲生儿子也在了平阳道一战中壮烈牺牲。 马影的死让马异谋划的这场大戏更加逼真,再也没有人能有理由怀疑张羽的死和马异有关。 同时,马异得知张羽这一路大军全军覆没,自己的儿子也战死沙场的消息后,所流露出的悲伤和痛苦深深赢得西戎军的军心。 他的演技和眼泪让人无可挑剔。 另一边,川北关依旧激战。 镇守川北关的叛将糜锋依旧按照计划死死拖住胡大愚,不让他这一路燕军在马异之前深入蜀地。 这样一来,马异便成了平定蜀地之乱的头号功臣。 马异又亲自率领军队奔赴川北关支援胡大愚部。 他要让这出大戏圆满落幕。 ………… 大燕治平七月初一,马异领兵从后方偷袭了川北关,川北关守将糜锋投降,胡大愚部得以成功入关。 由此川蜀道全境得以收复。 张羽身死,马异凭借他资历,威望和军功成为西戎军实际上的统帅。 三叛将,孟发被张羽所杀,糜锋、鲁正投降被俘。 这场大戏即将落幕,现在马异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销毁所有对他不利的人证和物证。 大燕治平十二年六月十二日,这时候蜀地大战将歇。 蜀都城内,监牢之中。 马异身着黑袍走到了这污秽之地,监牢的最深处,关押着两名叛逆,即鲁正和糜锋。 鲁正和糜锋听到动静,惊慌着坐起身来,因为现在不是送饭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的,除非是有人要害他们俩。 马异走到他们面前,掀开头上的帽子,露出自己的真容,一脸和气的说道: “两位将军在此处受苦了。” 见到来者是马异,鲁正和糜锋双双都松了一口气,然后拱手说道: “原来是马大人啊!” 马异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是我!” “两位老将军在这里还好么?” 糜锋和鲁正连忙拱手说道: “还好,还好!” 马异笑了笑,点头说道: “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闻听此言,鲁正连忙说道: “马大人,如今张羽已死,您想要的已经得到了,那我们的家眷……?” 马异一脸宽厚的说道: “鲁将军真是急性子啊!” “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鲁正和糜锋附和着笑了笑。 马异继续说道: “两位将军请放宽心,你们的家眷包括孟发将军的家眷都安然无恙,他们已经被在下转移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就等着和你们团聚了。” 鲁正和糜锋连忙摆手说道: “我二人谋逆造反,死不足惜,只要只求家人无恙。” 马异笑了笑,轻声说道: “两位将军说的这是哪里话,你们为了我担负此等谋逆罪名,我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二位将军去死呢!” “我这次来啊,就是为了救您二位出来和家人团聚的。” 听闻此言,鲁正和糜锋面面相觑,有些不信。 鲁正拱手问道: “马大人,我二人如今已经身陷囹圄,您怎么救啊?!” “况且,您要是放了我们,您又怎么向大燕天子交代呢?!” 马异笑着说道: “我自然不能直接放了你们,不过你们可以越狱啊!” 鲁正皱着眉头说道: “越狱?!” 马异点了点头,缓缓解释道: “今夜在此处看守的人正是鲁将军您曾经的手下梁深,您对他有救命之恩吧?!” 鲁正点了点头,说道: “真是!” 马异轻声说道: “所以他想报恩,今夜他会打开监牢放你们出来,但是你们出来后要杀了他!” “只有杀了他,你们出逃才不会连累到我。” “等你们逃出监牢,就到城西烧饼铺,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出城,然后送你们和家人团聚。” 听完马异的话,鲁正和糜锋相互对视了一眼。 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 他们自然有求生的欲望。 所以即便他们对马异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当日夜,糜锋和孟发按照马异所说的计划进行。 当狱卒梁深打开牢笼放他们出来后,他们二人合力杀了梁深,然后从梁深身上搜出钥匙,打开了监牢的大门。 眼看他二人就要逃出生天,令他们傻眼的一幕接踵而至。 原来监牢外面,有两队西戎军士兵正在巡逻,而且并没有人接应他们。 他二人与这两队西戎军士兵撞了个正着。 要知道,西戎军因张羽的死愤愤不平,只不过有马异压着他们,他们的怒火才没有爆发。 但是这就像是火山,一直压抑着,早晚会有爆发的那一天。 而今夜就是他们爆发的时间点。 西戎军对三叛将和叛军都恨之入骨,恨不得剥其肉,寝其皮。 尤其是今夜在此处巡逻的这两队西戎军,他们对张羽的感情是最深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鲁正和糜锋越狱逃跑的时候,怒火瞬间爆发。 这两队巡逻的西戎军士兵围住鲁正和糜锋,都还没等他二人解释,无数柄刀枪刺向了他二人。 鲁正和糜锋成为了西戎军发泄的对象,二人的下场惨不忍睹,几乎是被剁成了肉泥。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西戎军高层将领的耳中,马异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狠狠的训斥了杀掉鲁正和糜锋的那两队巡逻军,并且佯装要惩罚他们。 毕竟鲁正和糜锋身为叛首,既然被活捉了,按理说就应该交由皇帝处置,西戎军是无权处置他们二人的。 不过西戎军高层将领都为那两队巡逻兵求情,马异这才作罢,没有惩罚他们。 这招实在是太高了,借西戎军的手杀了鲁正和糜锋,而他又做好人,赦免了那两队巡逻兵。 也正因如此,马异在西戎军中的声望更高了。 至于三叛将的家眷,自然是早就被马异派人杀死了,并且伪装成三叛将自知造反必败,所以杀掉了自己家人的假象。 ………… 待马异彻底掌控了川蜀道,便派人将蜀地消息和张羽的尸首运回燕京。 第561章 死无对证 大燕治平十二年六月二十日,蜀地的消息传到了燕京。 可是燕京城并没有半分战争胜利的喜悦,因为随着战争消息而来的还有大燕岐国公张羽的残骸。 此时在大燕皇城之内,被一种低沉凝重的氛围笼罩着。 时不时有茶碗摔碎的声音从福宁宫中传出来,紧随而来的是一声悲痛的怒吼: “怎么会!” 朕的表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怎么可能死!” “假的!” “消息肯定是假的!” “查!” “给朕查!” 高策眼睛通红,神情癫狂的站在大殿中央,周围一片狼藉,可见张羽的死让高策无法接受。 宦官童谨跪在不远处,哭着说道: “陛下,岐国公的遗体已经被运回京来了!” 闻听此言,高策大踏步走上去,掐住他的脖子,一脸狰狞的说道: “你放屁!” “你再敢诅咒朕的表叔,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童谨哽咽的说道: “陛下,奴才说的是真的啊!” 站在一旁的皇后邓鸢走上来,拉住高策的胳膊,哭着说道: “陛下,是真的,表叔的遗体已经被运进京了!” 高策缓缓松开手,忍着泪水问道: “表叔的遗体现在在哪?!” 童谨拱手说道: “现在正运往岐国公府!” 高策捂住额头,哽咽的说道: “岐国公府的人也都知道了?!” 童谨微微点头,躬身回道: “是的,如今岐国公府的人在紧急筹办丧事。” 张羽厉声说道: “快去!” “快去把岐国公的遗体运进宫来!” 听到这句话,童谨不禁一愣。 高策厉声喊道: “你没听懂么?!” “快去啊!” 童谨连忙拱手称是,然后跑出福宁宫。 ………… 很快,就在装载着张羽遗体的马车即将驶入岐国公府所在的巷道的时候,一队御林军快马上前拦住了马车前进的道路。 领头的那名御林将士骑在马上喊道: “奉陛下旨意,请岐国公的遗体入宫!” 就这样,张羽的遗体被高策劫进了宫。 其实这是不合礼制的,但没有一个官员会劝谏陛下。 他们都知道当今天子与岐国公的关系,他们两人名为君臣,叔侄,实则是兄弟之情。 正守在岐国公府门口的楚轻吟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没有上前阻拦,因为她知道高策与张羽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于张羽的死,高策感受到的痛苦程度可能要高于她。 这时,张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拉着母亲的衣角说道: “娘,你怎么哭了?!” “不哭!不哭!” 楚轻吟蹲下身子,展开双臂抱住张葱,哽咽的说道: “葱儿!” 张葱伸出手替母亲擦干眼泪,又问道: “娘,爹爹呢?” “爹爹是不是要回来了?!” 听到儿子的话,楚轻吟哭的更狠了,悲痛的说道: “葱儿,娘以后只有你了!” ………… 御林军将岐国公的遗体请进宫后,在高策的吩咐下,遗体被暂时安置在启明殿内。 高策,邓鸢还有童谨一同来到了启明殿。 当高策打开殿门的那一刻,看见张羽身披一张裹满血迹的残破盔甲,浑身上下都是血迹,脸上数道伤痕,因时间的流逝,尸体已经腐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味。 可高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他大踏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张羽的尸首,哭喊道: “表叔啊!” “你怎么……怎么就这样走了!” 言及此处,高策的心已经死了,却又故作强硬的喊道: “你醒醒啊!” “我是皇帝,我命令你睁开眼睛!” “你走了,我……我该怎么办啊!” “你的父亲英年早逝,如今你又战死沙场,百年之后,我还有何面目见太祖、太宗啊!” “我该怎么向爷爷奶奶还有我爹交代啊!” 邓鸢站在高策身后,看着一向洒脱从容的高策露出这般悲伤的模样,她很是心疼。 高策哭了好久好久,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童谨才适时将蜀地战报递上去。 高策看过战报,愤然将一旁的烛台踢倒在地,厉声喊道: “马异!” “又是马异!” “他怎么不去死!”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此时的高策已经怀疑张羽的死可能和马异有关系,因为如今西戎军已经由马异实际掌控,这是高策万万不能容忍的。 童谨拱手说道: “是岐国公自己选择领兵走平阳小道的,还有马异的小儿子马影也跟着岐国公一起去了,他也战死了。” 听到这句话,高策扬了扬手中的战报,咬着牙说道: “这么说,岐国公的死和马异没关系了?!” 童谨拱手说道: “若岐国公的死与马异有关,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也走向死路,这不合情理,还有就是我们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岐国公的死与马异有关。” 闻言,高策的心被狠狠的堵了一下,马影战死沙场给了马异很大的保护,让高策没有理由查他。 高策又问道: “三叛将呢?!” 既然查不了马异,高策就只能将目光放在引起蜀地叛乱的三叛将身上。 童谨回道: “孟发在围剿岐国公的时候,被岐国公杀死,至于鲁正和糜锋……” 说到这里,童谨抬头看了一眼高策,继续说道: “岐国公的死让西戎军愤恨不平,本来鲁正和糜锋都已经被俘投降了,马异将他二人关在牢狱里,但他们在越狱的时候被西戎军的巡逻队撞见了,这下彻底点燃了西戎军将士的怒火,二人被将士们乱刀砍成肉泥。” 高策瞪大了双眼,语气冷漠的说道: “死了?” “都死了?!” “三叛将的家人呢?!” 童谨回道: “根据西戎军上报的情况,说是三叛将自知不敌朝廷,所以提前把自己的家眷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高策脸色一僵,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 紧接着,他那双诡异的重瞳迸发出噬人的目光,仰头大笑: “哈!哈!哈!………!” 这笑声疯狂且可怕,让人胆战心惊。 童谨连忙跪下地上,叩首喊道: “陛下息怒啊!” 邓鸢也赶紧走上去,跪在高策身边,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哽咽的说道: “夫君!” 就在这时,高策的笑容戛然而止,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直接晕倒在地。 第562章 郁结于心 见高策晕倒,跪在一旁的邓鸢和童谨大惊失色。 不过二人也知道,此事不宜张扬。 邓鸢一边一脸担忧的搂着高策,一边对童谨吩咐道: “童谨,你帮本宫把陛下扶到床上休息。” 童谨拱手称是,然后和邓鸢一起把高策扶起到床上躺下。 做完这件事,邓鸢又不紧不慢的吩咐道: “童谨,你派人去请太后过来,就说岐国公尸体入宫,陛下请太后过来见岐国公最后一面。 “同时派人去请太子入宫,理由一样。” “你亲自去太医院请李鹤过来给陛下诊治!” 童谨没想到邓鸢处理事情竟然如此谨慎周到,不禁抬头看了邓鸢一眼,然后拱手称是。 ………… 不多时,太后钱灵蕴和太子高穆尧陆续赶到。 他们看到张羽的尸首,还没来得及悲伤哀悼,就又看到高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二人一时间心急如焚。 不过太子入宫,局势基本稳住了。 高穆尧今年十七岁,虽然年少,可性情沉稳,再加上近些年高策有意识的放权给他,让他在朝中有了一定的威望,并且理政水平不断提高。 所以当高穆尧看到父皇昏倒,只是稍微慌乱了一下,便稳住心神,又派人去请卫寅领兵前来护卫宫殿。 这下才算是万无一失。 太后钱灵蕴嫁入大燕皇家这么多年,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也很快镇定下来。 恰好此时童谨拉着李鹤来到了启明殿。 李鹤与张羽也是从小就认识,看到张羽如今的惨状,十分悲伤,不过他来不及悼念,赶忙先跑去给高策诊治。 给高策把完脉,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李鹤微微松了口气,轻声说道: “陛下只是一时郁结,气血翻涌,没什么大碍。” 说罢,他又给高策施了几根针。 高策很快就醒过来了。 见高策苏醒,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高策看着周围的人,轻声说道: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钱灵蕴拉着高策的手,一脸担忧的说道: “你忽然晕倒了,我们能不过来么?!” 高策微微摇头,看向一旁的邓鸢和高穆尧,轻声问道: “朕晕倒后,前朝后宫没出什么事吧?” 邓鸢柔声说道: “陛下放心,一切正常。” 高策这才点了点头,继而又看向钱灵蕴和李鹤,哭噎着说道: “娘,李鹤,我表叔真的死了!” “他真的死了!” “娘,我该怎么向爷爷、奶奶还有我爹交代啊!” “百年之后,我还有何脸面见他们啊!” 钱灵韵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眼中满是血丝,张羽从小被养在东宫,按照辈分来说,他们是平辈,但是要论感情,钱灵蕴和高晟都把张羽当成自己的孩子。 如今看到自己的孩子惨烈的死去,钱灵蕴的心里也很痛苦,但是逝者已矣,绝不能让高策再出事了。 她拉住儿子的手,轻声安慰道: “策儿,你听娘说,羽儿是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为了国家的统一而战死沙场的,他绝不希望你因为他的死阴郁成疾!” “你是大燕的皇帝,万民之主,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到这里,钱灵蕴泪如雨下,哭噎着说道: “羽儿已经走了,你要是再出现什么意外,娘该怎么活啊!” 李鹤也在站在一边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张羽已经死了,陛下可不能再出事了。” 高策伸手抚去母亲眼角的泪水,然后闭上眼睛说道: “对不起,让娘担心了。” 他又看向李鹤,轻声问道: “李鹤,我的身体没什么事吧?!” 李鹤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陛下一时间郁结于心所导致的昏迷,虽然现在没什么大碍,可陛下以后万万不能再如此过度忧思了。” 高策轻轻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羽叔的遗体呢?” “还在宫里么?” 童谨连忙回道: “还在启明殿内。” 闻言,高策挣扎着起身,高穆尧连忙走过去扶着父亲。 “爹,你这又是要干嘛啊?” “有什么事让儿子去处理就好,你好好在床上养着。” 高策倔强的摆了摆手,被高穆尧搀扶着走下床,沉声说道: “尧儿,扶着我到大殿。” 高穆尧无奈的叹了口气,点头回道: “是!” 高策在高穆尧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朝大殿走去,邓鸢、钱灵蕴等人紧紧跟在后面。 张羽的遗体就静静地躺在殿内。 等到了大殿,高策不再让高穆尧搀扶,自己一个人走向张羽。 等走到张羽身边,高策深深的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喊道: “童谨!” 听到皇帝的呼唤,童谨连忙跑上前去,拱手应道: “奴才在!” 高策继续说道: “传朕的旨意,岐国公张羽战功卓着,为国捐躯,朕当赐其哀荣,以亲王的规格举行岐国公的葬礼!” 说完这些,高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摆手说道: “把岐国公的遗体送回岐国公府吧!” 童谨拱手说道: “奴才遵命!” ………… 张羽的葬礼以亲王的规格隆重举行,京中百官皆往岐国公府祭奠。 高策更是派太子高穆尧前去代替天子祭拜岐国公。 另一边,马异率领西戎军留守在川蜀之地。 按照道理,皇帝应该下旨召西戎军回京,亦或是让马异接手张羽的官职,好让他名正言顺的率领西戎军镇守蜀地。 但是高策什么旨意都没有下,他既没有召西戎军回京,也没有下旨给予马异应有的官职。 就这样,马异只凭借西戎军副帅的名头,名不正言不顺的掌管着西戎军。 高策的态度让马异捉摸不透。 其实马异一开始也不想回京,他想率兵留在川蜀之地,等皇帝正式下旨让他担任西戎军的主帅,亦或是下旨让他代理西戎军的军务,然后他再领兵返回京城。 可是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高策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一点让马异感到害怕,应该说他本来就做贼心虚。 终于,马异还是忍不住上书天子,询问是否返京。 第563章 祭拜 七日后,马异的奏疏传到京城。 承明殿内。 高策手里拿着马异传来的奏疏,轻声说道: “这家伙终于还是急了!” 高策故意晾了马异一个月,一是要看看马异的态度,二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处置马异。 卫寅开口说道: “陛下,臣知道您不信任马异,但您若是继续把他晾在蜀地,难免生乱啊!” 高策冷笑着说道: “怎么,他还敢造反不成?!” 卫寅抱拳说道: “马异是否心怀鬼胎事小,西戎军的军心事大,西戎军刚刚打了胜仗,陛下若是不召他们回京授赏,恐怕西戎军会对朝廷、对陛下不满啊!” 高策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道: “朕何尝不是呢!” “可是岐国公死的蹊跷,没搞清楚这件事,朕不敢召西戎军回京啊!” “况且岐国公死了,西戎军朕该交给谁呢?!” “难道要交给马异么?!”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张羽死了,最有资格接手西戎军统帅一职的便是马异。 在外人看来,马异科举出身,文武兼备,是一个难得的能臣干吏,而且他为人处事老练圆滑,在朝中的名声很好。 但高策就是不信任他,即便没有查到张羽的死是和马异有关的证据,高策还是防着他。 高策对马异的忌惮是不能和外人言道的,所以他只能把卫寅和童谨喊来商讨这件事。 这二人算是高策最信任的人了。 见高策如此为难,卫寅也只能开口说道: “陛下即便您不相信马异,也不能继续把他和西戎军放在蜀地了,您别忘了,马异的儿子也死在蜀地了,您这样做,会寒了天下人的心的。” 高策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的说道: “朕知道,朕知道!” “朕会把他和西戎军召回京的。” 闻听此言,卫寅才松了口气,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高策看着卫寅说道: “但是朕不想把西戎军的军权交给马异,这样吧,朕派你去执掌西戎军如何?!” 闻听此言,卫寅苦笑一声,抱拳回道: “陛下若真的想如此,臣会领旨的!” “但是臣从未在西戎军中任职,西戎军的将士们是不会服臣的。” “况且臣若是接手西戎军,御林军又该让谁统领?!” 原御林军统领叶春已经请辞,而今掌管御林军的是卫寅。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也是!” “他马异都算好了啊!” 卫寅连忙下跪行礼道: “末将无能!”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朕是被人给算计了,和你无关!” “卫寅,你会永远忠于朕么?!” 卫寅叩首言道: “臣只有一句话,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策哈哈一笑,抬手说道: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卫寅拱手说道: “臣告退!” 等卫寅走后,高策轻声喊道: “童谨!” 童谨躬身回道: “奴才在!” 高策问道: “岐国公的灵柩还没安葬吧?!” 童谨拱手说道: “是!” “岐国公府的人正等着陛下的圣旨呢?!” 高策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 “传朕的圣旨,召西戎军回京!” 高策说的话跨度太大,童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疑惑的“啊”了一声。 高策看向他,微微挑眉说道: “怎么?” “没听懂?!” 童谨连忙摇头说道: “不!不!不!” “奴才听懂了!” 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高策,拱手问道: “那……那岐国公的灵柩何时安葬呢?!” 高策轻声说道: “等西戎军回京,朕自会安排的。” “快去办事吧!” 童谨拱手称是,然后退去大殿。 童谨离开后,承明殿内只剩下高策一个人。 高策微微抬起头,看向窗外,低声说道: “羽叔,你再等一等,最后帮我这一次吧!” ………… 当日,高策下旨召西戎军回朝。 又过了七日,皇帝的旨意传到了蜀地,马异赶忙调集西戎军回朝。 同时朝廷派来的官员正式接管的蜀地。 大燕治平十二年七月二十五日,西戎军凯旋还朝。 没想到的是,高策竟然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这可是莫大的殊荣啊! 高策的出现让西戎军将士异常的兴奋,毕竟当初军队改制是高策一手负责的,说起来高策也算是西戎军的创始人。 马异连忙下马,朝高策下跪叩首道: “末将马异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身着龙袍,走上前亲自将马异搀扶起来,然后笑着说道: “马卿此番平定蜀地之乱,可谓是功勋卓着啊!” 马异拱手说道: “陛下言重了,为国征战,是末将的荣幸。”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说得好啊!” “咱们快进城吧!” 马异拱手说道: “是!” 就这样,高策领着西戎军的有功将领走进了燕京城,其他西戎军士兵驻扎在城外。 按照规制,军队凯旋还朝,皇帝应当在启明殿宴赏功臣。 可高策领着他们走的这条路不是前往皇宫的道路。 马异好奇的问道: “陛下,我们这是去哪啊?” 高策脸色变得微微凝重,沉声说道: “你们跟着朕走就是了。” 闻言,马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马异疑惑的时候,目的地快到了。 拐过这个巷道便来到了岐国公府。 此时岐国公府的丧仪还未撤下。 马异与那些西戎军的将领疑惑的看向高策。 高策轻声说道: “诸位,此番入蜀平乱,数万燕军将士牺牲,岐国公战死,我们虽然赢了,但是我们不能忘记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对么?!” 听到这句话,这些西戎军将士无不感慨,一些感性的将领眼眶已经湿润。 尤其是胡大愚,他和张羽的感情最深,跟的也最久,如今来到岐国公府,他崩溃大哭。 其余将领也纷纷落泪。 马异的脸色微变,却又连忙掩面佯做落泪之态。 高策看着他们,轻声说道: “岐国公的灵柩本来早就该下葬了,可是朕想着应该等西戎军的将士们回京,再将岐国公的灵柩下葬!” “你们都是曾经跟随岐国公血战沙场的生死弟兄,和朕一起进去祭拜一下吧!” 第564章 操弄人心 高策径直走入岐国公府,胡大愚一边哭,一边紧随其后,其他西戎军将领也纷纷跟了上去。 只剩下一个马异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一眼岐国公府上的门匾,也走进了岐国公府。 当高策领着西戎军诸将走进灵堂的时候,只有岐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楚轻吟和岐国公世子张葱前来迎接。 高策亲自带领诸将祭拜张羽,在这一时刻,众将无不触景生情,回想起了岐国公,也回想起了战死在蜀地的西戎军将士。 西戎军曾在张羽的带领下平定西境诸国,屡立战功,威震边陲。 那是一段辉煌的过去。 故人已逝,人情仍在,在高策的渲染下,西戎军诸将对岐国公张羽的哀悼,瞬间冲垮了这些日子马异辛辛苦苦在西戎军中塑造的声望。 西戎军依旧是朝廷的西戎军! 马异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禁落魄的退到一边。 此战马异的功劳最大,高策无法抹掉他的功勋,只能借助此次灵堂祭奠,让张羽在西戎军中的声望盖过马异的声望。 让西戎军将士永远记住岐国公,永远记住天子,永远记住朝廷。 祭拜过后,高策亲自将一旁的岐国公世子张葱抱起来,沉声说道: “岐武烈王张祁,孝慈高皇后的胞弟,我大燕的开国功臣,常年在外征战,暗伤难愈,英年早逝,而今他的儿子,朕的表叔,战死沙场!” “岐国公府,两代忠臣,昭昭烈骨,青史留名!” “还有那些为我大燕战死的士兵们,他们的英魂也应得到祭奠,他们的家人朝廷应该抚恤!” 说到这里,高策忽然喊道: “童谨!” 童谨连忙站出来说道: “奴才在!” 高策下令道: “传朕的旨意,统计此战所有战死的将士,由户部拨给抚恤金,战死将士的家眷当地县官理应照拂!” 童谨拱手说道: “奴才遵旨!” 在场西戎军将领也很感动,陛下没有忘记那些牺牲的将士们! 他们纷纷下跪叩首言道: “陛下仁德!” 紧接着,高策一边抱着张葱,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张羽的灵柩,沉声说道: “传朕的第二道旨意,岐国公张羽于太祖一朝,入北疆军中历练,又曾随朕平江州,破上都,少年成名;于太宗一朝,荡灭西蜀国,组建西戎军,骁勇善战;于朕之一朝,平定西境诸国,组建西境都护府,又奔赴蜀地平乱,马革裹尸!” “岐国公张羽一生功勋卓着,追封其为岐王,谥号忠烈,以王公之礼下葬,特令其子张葱立即袭爵!” 听到这道旨意,众人不由得一愣,对于张羽的身后哀荣,众人不疑惑,这是张羽应该得到的,可是张葱还未加冠成人便承袭爵位,这是绝无仅有的,甚至是不合礼制的。 但是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对。 童谨立刻拱手言道: “奴才遵命!” 楚轻吟连忙下跪说道: “臣妇替亡夫张羽还有葱儿谢过陛下大恩!” 其余西戎军诸将齐声说道: “陛下圣明!” 马异跪下一侧,不留痕迹的看了高策一眼,心中有恐惧,有忌惮,也有一丝丝的敬佩。 高策今日这番举动,不仅利用张羽的威望,打压了马异的声望,还顺势收复了西戎军将领的心,不可谓不高明啊! 即便马异日后能成为西戎军的主帅,西戎军也不会是他一个人的军队。 做完这一切,高策将张葱放下来,然后轻轻的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柔声说道: “葱儿,以后你就是岐国公了,你要好好的生活,照顾好你母亲,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到皇宫里找朕,朕给你做主,你听懂了么?” 张葱乖乖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高策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身来,看着楚轻吟说道: “婶婶,羽叔走了,岐国公府还有葱儿都需要你来打理和照料,若有什么难事,你也可以直接向朕或者向皇后汇报!” 楚轻吟躬身行礼,恭敬的回道: “臣妇多谢陛下!” 高策又拍了拍张葱的小脑袋,对楚轻吟轻声说道: “朕已经命司天监给羽叔推算出了一个安葬的日子,后天便正式安葬吧,到时候朕会让户部和礼部协助你安葬羽叔的灵柩。” 楚轻吟微微点头,恭顺的回应道: “是,多谢陛下!”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若没有别的事,朕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楚轻吟拉着张葱行礼道: “恭送陛下!送诸位大人!” 高策带领西戎军诸将走出岐国公府,众将心中的那股哀伤之气还未平复。 胡大愚声音哽咽的说道: “陛下,接下来咱们要去哪?!” 高策转过身,看向这些将领们,柔声说道: “此番你们平定蜀地之乱,凯旋回京,朕自然要犒赏你们!” “朕已经在启明殿置办了宴席,也为城外的西戎军将士准备了好酒好菜!” “咱们现在就去启明殿!” 听到这句话,众将心中的那股悲伤之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高策的感激。 高策没有忘记那些战死的勇士,也没有忘记这些活下来的有功之臣。 他们朝高策抱拳行礼,发自内心的齐声喊道: “谢陛下!” 就这样,众人登上马车,朝皇宫而去。 马异身为首功之臣,自己一个人坐一辆马车。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回想着今日高策的所作所为,后背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还是有些小瞧了这位比他年纪小的皇帝。 他一直觉得高策是在太祖高皇帝和太宗文皇帝的护佑下长大的,虽然颇为聪明,但还是有些稚嫩,最起码不谙人情世故。 今日一看,马异才明白自己是大错特错了,眼前的这位皇帝是一个操弄人心的高手,他的帝王心术不弱于太祖太宗,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那两位雄主。 本来他以为平蜀之后,能在朝中掌握一些主动权,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在这场君臣争斗中落入了下风。 第565章 三杯酒 经过高策今日的这番运作,让马异这段时间在西戎军中建立起来的威望大打折扣。 不过这些都还算是虚的,真正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高策带着西戎军的诸位将领进入了皇城。 ………… 启明殿内,歌舞升平。 文武百官齐聚于此。 不过众人皆知,西戎军的有功将领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而马异是这场大戏的首番! 酒过三巡,众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高策站起身,走到高台中央,举着一杯酒,笑着说道: “诸位,今日是西戎军的庆功宴!” “西戎军不远万里从西境奔赴蜀地平乱,为大燕的江山一统功不可没,这第一杯酒,朕敬你们!” 闻听此言,在场的西戎军将领纷纷站起身,举杯喊道: “为大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敬陛下!” 其余文武百官亦齐声喊道: “敬陛下!” 君臣共饮了这第一杯酒。 紧接着,高策将空着的酒杯朝向童谨。 童谨心领神会,连忙拿起酒壶,走过去给高策添酒。 添满酒后,高策拿着满满的一杯酒,沉声说道: “这二杯酒,朕要敬给岐国公,敬给此番平乱战死的大燕勇士,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蜀地回来了!” 闻言,这些西戎军将领都感慨不已,皆端起酒杯说道: “敬勇士!” 其余百官的也举杯附和道: “敬勇士!” 君臣再度共饮一杯。 童谨连忙又上去添了一杯酒,高策眼神瞥向坐在前列的马异,轻声说道: “这第三杯酒么!” “朕要敬给江阴侯马异!” 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不禁一愣,他们把目光纷纷转向马异。 马异也很是意外,今日在高策的运作下,他的风光已经被张羽给抢走了,他不明白为何高策这时突然提起他。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连忙拿着酒杯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陛下言重了!” “臣怎么敢喝陛下敬的酒!” 高策拿着酒杯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马异身前,和蔼可亲的说道: “江阴侯实在是太过谦虚了!” “此番平定蜀地之乱,最大的功臣便是江阴侯你啊!” “岐忠烈王战死平阳道,这般危急时刻,若非是你在蜀道大捷,率兵深入蜀地,蜀地之乱也不会这么快被平定下来。” “你有功,有大功啊!” “喝了这杯朕给你的敬酒!” 说罢,高策将自己手中满酒的酒杯递给马异。 马异先是一愣,继而缓缓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拱手说道: “此战能够胜利,乃是众将士之功,朝廷百官协力,更仰赖陛下的天威!” “陛下敬酒于臣,臣……臣实在是愧受啊!” 高策眼神微眯,那双重瞳先露出一抹诡异的目光,却又是一脸和气的说道: “欸~!” “江阴侯不要再谦虚了,喝了这杯酒吧!” 见状,马异头皮一麻,头低的更狠了,却不敢在违逆,缓缓伸出手就要接过这杯酒。 可就在马异的双手刚刚触碰到酒杯的时候,高策忽然将酒杯收了回去。 马异微微抬头看向高策,周围的百官也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高策神色凛栗的看向马异,语气平和的说道: “哎~!” “此战江阴侯打得很是漂亮,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三叛将及其家眷全都死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这也太不圆满了。” 听到这句话,马异心头一寒,一时间汗流浃背,不过他也不是普通人,只慌张了片刻,便下跪叩首言道: “陛下,臣要向陛下请罪!” 高策微皱眉头,饶有兴致的说道: “马大人何罪之有啊?!” 马异连忙咽了两口唾沫,整理好思绪,恭敬的说道: “叛将孟发是被岐忠烈王临死反杀的,战场之上,刀剑无言,这无可避免,但臣生擒了叛将鲁正和糜锋,却没能保住他们的命,这是臣的过失,请陛下责罚!” 马异很会说话,把鲁正和糜锋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这瞬间得到了在场西戎军将领的好感。 毕竟在明面上看来,鲁正和糜锋是被巡逻的西戎军将士乱刀砍死的,马异是在替他们担责任。 果不其然,很快便有西戎军将领替马异求情。 尤其是胡大愚这个直性子的。 他先站了出来,抱拳说道: “陛下,鲁正和糜锋的死不能算在马帅的头上,那两名叛将想越狱逃跑,结果被巡逻的西戎军将士发现了,把他二人给乱刀砍死了,这和马帅无关啊!” 其余西戎军将领也纷纷站出来为马异求情。 面对这一情景,高策早就预料到了,他没有生这些人的气,因为这些人大多都是占理不占人。 尤其是胡大愚,他虽然是第一个站出来替马异求情的,但他这些年一直跟随张羽血战沙场,为人耿直忠厚,他是忠于朝廷,忠于天子的。 张羽曾经对高策说过,胡大愚忠直谨慎,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高策明白现在根本无法对马异动手,他有功,有人心,还不能动他。 马异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无所顾忌的领下了这份罪责。 气氛微微僵持了一会儿,高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亲自将马异给扶了起来,并贴心的给他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道: “马卿,朕只是说三叛将死了有些美中不足,朕可没说你有罪啊!” “你也太过敏感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氛围才轻松下来。 马异也笑了笑,拱手说道: “并非是陛下说臣有罪,是臣自觉有罪,不说出来,臣心中难安!”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朕又不是昏君,还是能明辨是非的!” “三叛将造反谋逆,就算调回京也是一个死字,朕又怎会因为他们的死而责罚你呢!” 马异拱手说道: “谢陛下宽宥!” 不过高策忽然话锋一转,看着马异,轻声说道: “不过这样的事情,朕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了,既然活捉了叛将,就带回京来审一审,这样才符合国法礼制么!” “毕竟朕也没有赐予你假节钺之权,你们说是不是?!” 第566章 分权 高策的话既是说给百官听的,更是说给马异一个人听的。 马异自然察觉出高策言语之内对他的不满,跪在地上,拱手回道: “谨遵陛下圣谕,此等失误,臣绝不会再犯!” 殿内所有武将也都连忙站起身,拱手言道: “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快都起来吧!” “今日是朕为你们庆功,本不想说这些,可有些话还是提前说出来为好!” 紧接着,高策伸手将马异扶起来,将那杯盛满酒的酒杯递到他面前,柔声说道: “马卿,快饮了朕的这杯敬酒!” 闻听此言,马异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接过酒杯,恭敬的说道: “谢陛下!” 言罢,马异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一咬牙,闭上眼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这杯敬酒一入口中,马异没有品尝到酒的辛辣,反而是一嘴的苦涩,当然还有劫后余生的甘甜。 他举着空酒杯,高声喊道: “好酒啊!” “臣多谢陛下赐酒!”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马卿好酒量,快坐下吧!” “谢陛下!” 马异回到座位上坐下。 高策又向刚才站出来为马异求情的西戎军将领们说道: “你们也快落座!” “是!” 等他们都坐下后,高策才走上台阶,坐回到龙椅上。 不过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完成,那就是封赏功臣。 西戎军其余将领的封赏只需礼部和户部合计出一个方案,高策审批过后,便可依照方案进行赏赐。 所以这些人的赏赐问题很简单,但是马异的封赏却是一个重要问题。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张羽死后,能够接掌西戎军主帅一职的只有马异。 可高策不愿将西戎军的兵权彻底交到马异的手里,所以他想出了一个万全之法。 高策看着殿内的重臣,沉声说道: “平蜀一战,西戎军将士深入蜀地,悍不畏死,方才荡平了叛军,如此大功,自然要好好封赏!” “魏直何在!” 听到皇帝的呼唤,户部尚书魏直连忙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微臣在!” 高策轻声说道: “此番如何犒赏西戎军将士们,要劳烦你们户部与礼部合计出一个方案,务求公平公正,尽善尽美!” 魏直拱手回道: “臣遵旨!”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落座吧!” 等魏直重新坐下,高策再一次看向马异,沉声说道: “马异是此番平定蜀地最大的功臣,朕要亲自犒赏!” 听闻此言,刚刚平复下心情的马异再度紧张起来,他不知道眼前这位皇帝又要做什么妖。 本来此战之后他应当加官晋爵,执掌兵权,可经过高策的这一番运作和打压,马异心里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这条老命不保,哪里还敢奢望赏赐的事。 但同时他也明白,不管如何,此战他是最大的功臣,有些东西,高策也必须要给他了。 果不其然,高策看着马异说道: “如今岐忠烈王战死沙场,西戎军群龙无首,这可不行啊!” “朕记得马卿当初辅助岐忠烈王组建西戎军,可谓是西戎军中的老资历了,如今又立了平蜀大功,由你接替岐忠烈王执掌西戎军最好不过了。” “马卿,你以为如何?” 此番言论正合了马异的心意,不过他还是假客气了一番,站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臣本是文臣,此番立了大功乃是众将支持,不敢一人居功!” “不过陛下若是信任臣,臣一定好好替陛下,替朝廷管理好西戎军!” 见到马异这般作态,高策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团和气,并笑着说道: “既然马卿敢于任事,朕现在就下旨,册封马异为西戎军的主帅,带领五万西戎军镇守西部边陲!” 听到这句话,马异心中大喜,这么长时间的谋划,他的目的终于是达成了,西戎军是他的了。 不过他只顾着兴奋,却忽略了皇帝旨意中的一处漏洞。 西戎军一共有十万兵员的编制,高策却只给了马异五万西戎军。 不过马异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连忙拱手说道: “微臣领命!” 不过有人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那就是于明阳。 他坐在位子上,疑惑的问道: “陛下,臣没有听错吧,您让马大人担任西戎军的主帅,却只给了他五万西戎军?!” 马异这才察觉到不对。 高策却哈哈一笑,然后解释道: “西境那边还需要五万西戎军戍守,朕打算任命胡大愚为西境都护,率领五万西戎军戍守西境!” 听到这句话,群臣微微一愣,因为张羽在的时候,不但是西戎军的主帅还兼任着西境都护一职,而今高策将这两个职位给了两个人,这一下子就分了马异的权。 对此自然有臣子提出了疑问: “陛下,西戎军主帅难道不是兼任西境都护一职么?” 高策微微皱眉说道: “谁说西戎军主帅兼任西境都护一职啊?!” 那名官员又试探性的问道: “那岐忠烈王……?” 高策笑了笑,解释道: “当初是岐忠烈王带兵平定了西境诸国,组建了西境都护府,但是西境不稳,需要岐忠烈王在那里镇着,所以才让他兼任西境都护。” “如今西境都护府已经组建完成,西境诸国朝奉大燕譬如臣妾,就不再需要一人兼任两个职位了。” “况且西境面积不小,诸事繁杂,一人任两职难免劳累疏忽。” “你们说是不是啊!” 高策的这番解释让群臣无话可说。 马异这下子不仅失去了五万西戎军的兵权,还失去了在西境的话语权。 要知道,西境都护一职乃是正二品大员,代替天子巡牧西境,相当于西境诸国的太上皇。 可事已至此,马异就算心中有再多的不愿,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了。 倒是一旁的胡大愚莫名其妙的中了大奖,一时间他都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高策便看向他,笑着喊道: “胡大愚!” 第567章 江国公 胡大愚听到皇帝的呼唤,连忙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抱拳行礼道: “末将在!” 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胡大愚,你追随岐忠烈王多年,经历了诸多大战,岐忠烈王曾对朕说过,你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朕问你,你敢到西境担任西境都护么?!” 胡大愚抱拳说道: “回陛下,末将敢!”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殿内的其余大臣,轻声说道: “岐忠烈王平定西境之时,胡将军便追随左右,这些年胡将军也一直跟随岐忠烈王镇守西境,参与了西境都护府的组建任务,所以由胡将军接任西境都护一职最为合适!” 对于这个结果,百官无话可说,西戎军的将领也都能接受,毕竟胡大愚也是西戎军中的老资历,又是跟随岐忠烈王的老人,还有军功,担任西境都护倒也合适。 于是群臣纷纷拱手行礼,齐声回道: “陛下英明!”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马异担任西戎军的主帅,胡大愚担任西境都护,二者各掌五万西戎军!” 马异和胡大愚拱手说道: “微臣遵旨!” “末将遵旨!” 其实很多人都能看得出,在这场封赏当中,胡大愚是占了大便宜的,西境都护,执掌五万西戎军,而马异只是担任了西戎军的主帅。 所以又有人会觉得这对马异不公平,毕竟平定蜀地叛乱他是头功,胡大愚甚至连川北关都没有攻下来,得到的封赏却不弱于马异。 高策知道有人会这么想,所以也早有准备,继续说道: “马异的功劳太大了,朕觉得应该再封赏一样东西给你。” 闻言,马异连忙说道: “陛下给臣的赏赐已经够多了,无需再封赏臣。” 高策摆手说道: “欸~!” “有功就要赏!” “赏你朕高兴!” 随后,他佯装思考,过了一会后,笑着说道: “不如这样吧!” “朕升你的爵位吧!” “传朕的旨意,江阴侯马异两平蜀地,战功显赫,进封国公爵位,封号江,并且爵位世袭罔替!” 闻听此言,殿内百官莫不震惊,要知道大燕的国公也就那么几位,太祖高皇帝一朝册封了六位开国勋贵为国公,终太宗文皇帝一朝未册封一个国公,而当今圣上也只是册封了两位国公。 第一位是有过两次灭国之功的靖国公陈积,册封陈积为国公是应该的,毕竟他所立下的战功不弱于前六位开国勋贵,他的国公爵位当之无愧。 而册封马异为国公,说实话,也合适,但也有些勉强,更何况还是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这更显得皇帝对马异过于宠信了。 之前还有人会觉得皇帝对马异的赏赐不公平,现在不会有人再这样认为了。 可马异心里清楚,皇帝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更何况,在他看来,西戎兵的兵权还有西境都护职位远高于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 就在马异愣神的时候,高策却开口说道: “怎么,马卿家对朕的赏赐不满意?!” 一旁的童谨笑着附和道: “马大人,哦不,江国公,愣着干嘛?还不快领旨谢恩啊!” 马异连忙下跪,拱手说道: “臣万万没有不满意陛下给臣的赏赐!” “实在是陛下给臣的恩赏太大了,臣……臣一时间……一时间太过激动,才忘了向陛下谢恩!” “还望陛下宽宥!” 高策哈哈一笑,抬手说道: “朕知道,你不要这么紧张么,朕不怪你!” 马异拱手回道: “谢陛下!” 高策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行了,你别跪着了,快回去落座吧!” “是!” 马异坐了回去。 高策再一次举起酒杯,朝殿内众臣说道: “好了,朕要说的都说完了,咱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童谨连忙拍了拍手,礼乐声再度响起,同时一队舞姬自殿内两侧走出,在大殿中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这场庆功宴的氛围变得欢快了许多,可隐藏在这欢悦之下的却是难以言说的阴谋诡计。 ………… 庆功宴席一直持续到夜间。 弦月悬空,几个星星零零散散的挂在空中。 皇宫内很静,非常静,只能听得见启明殿的欢愉之音。 宴席临近结束,几乎每个人都酩酊大醉。 在高策的授意下,卫寅派遣几队御林军分别护送百官回到各自的府邸休息。 而高策在皇后邓鸢的搀扶下回到寝宫。 还像往常一样,邓鸢扶着高策回到寝宫以后,便禀退了殿内的侍从,看着躺在床上一脸醉态的高策说道: “行了,人都走了,夫君不用再演了!” 高策试探性的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咧嘴一笑。 邓鸢倒了一杯茶递到高策面前,柔声说道: “也不知道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好,喝了这么多酒都没醉!” 高策喝了一口水,摆手说道: “爱妃此言差矣,不是没醉,只是醉的不彻底。” 邓鸢哼了一声,撅着嘴说道: “你就给我贫吧!”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今天你和儿子在庆功宴上没怎么说话呀!” 邓鸢又倒了一杯茶递给高策,无奈的说道: “我和儿子光顾着看你表演了,哪有功夫插嘴啊!” “再说了,多说多错,我和儿子可不想坏了你的好事!” “再喝点水吧!” 高策接过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指了指邓鸢说道: “还真有眼力劲儿啊!” 邓鸢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高策手中的空茶杯,然后把它放在案台上,轻声说道: “今天你可是把马异给好好涮了一遍!” 高策冷哼一声,正色说道: “我不应该敲打敲打他么?!” “我给你说,我心里有一种感觉,羽叔的死和他有关!” 邓鸢坐到他身边,柔声说道: “你找到证据了?” 闻言,高策浑身无力的躺在床榻上,一脸哀怨道: “就是因为没有找到证据啊!” “要不然,我就不是光敲打敲打他这么简单了!” 第568章 回到当年 听到高策的话,邓鸢拍了拍他的大腿,柔声提醒道: “夫君,马异刚刚立了平蜀大功,他的小儿子战死在平阳道,您要是没找他的罪证,以莫须有的方式处置了他,会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马异的死生事小,天下人的人心可不能失啊!” 高策伸手搂住邓鸢的腰,语气中颇为无奈的说道: “我知道啊!” “所以我也没对他怎么样么!” 说到这里,高策的神色变得微微凝重,然后沉声说道: “况且,他想要的也都得到了,这一局,是朕落了下风啊!” 邓鸢靠在高策的怀里,轻声说道: “不管他怎么作妖,不还是被陛下握在手心里么?” “他不是陛下的对手。” 高策目光流转,沉吟道: “那是因为我是皇帝啊!” 听到这句话,邓鸢脸色微微一沉,却又笑着说道: “可陛下就是皇帝啊!” “不管怎么说,马异都已经是年过五旬的老人了,土都埋了半截,他还能活多久!” “可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再说了,不还有太子么!” 邓鸢的话倒是说的没错,太子高穆尧性格沉稳,历练有成,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一位明睿的君王,这让高策感到十分欣慰。 高策搂着邓鸢,柔声说道: “是啊,尧儿处事沉稳,我对他很放心,你把我们的儿子教的很好。” 邓鸢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是陛下教的好!” “夜已经深了,您快起来让妾给您褪衣休息吧!” 高策走下床,老老实实的张开双臂,轻声说道: “好!”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江阴侯府。 一队御林军护送着一辆马车行驶至府门前。 听到动静,江阴侯府大门打开,马景带着侍从快步走了出来。 在这场蜀地之乱中,马景也算是有功之臣,他守住了巴州,遏制住了三叛将的出川之势,让这场叛乱仅仅维持在川蜀地带。 所以高策也将他召回了京进行封赏。 按理来说,他也应该入宫参与这场庆功宴,但是马异察觉到这场庆功宴中暗藏玄机,为防不测,他让马景以身体不适为由辞谢了这场庆功宴。 对此高策并没有怪罪,对他来说把马景召回京就够了。 这队御林军的领头人冲着马景说道: “阁下就是马景大人吧!” 马景一脸病态的模样,先是咳嗽了几声,然后拱手行礼,应声说道: “在下正是。” 那人客气的说道: “小马大人,令尊在庆功宴上喝多了,陛下特命我们送马大人回府。” “马大人就在马车上,还请小马大人扶令尊回府,我们也要回去交差!” 马景拱手说道: “好,好,好!” “劳烦诸位御林军兄弟了。” 紧接着,他掀开车帘,亲自将父亲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马异浑身酒气,一脸醉态的说道: “皇恩浩荡!” “陛下万年!” “喝!” “咱们继续喝!” 闻听此言,马景先是朝周围的人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扶着马异,轻声细语的说道: “是!是!是!” “皇恩浩荡!” “爹,咱们回家继续喝,好不好?!” 马异醉眼迷离的点头说道: “好!” “咱们回家喝!” 马景一边扶着父亲往府内走,一边回头向那些御林军将士们道谢: “实在是麻烦诸位了!” 这队御林军的领头人说道: “小马大人客气了!” “这都是陛下的旨意!” “我等先行告辞了!” 马景颔首说道: “好,诸位慢走!” 这一队御林军迅速离开的江阴侯府,朝皇宫而去。 马景则是扶着父亲走进府内,他屏退了府内的侍从,亲自扶着父亲走到了寝室。 当马异被马景扶到寝室之后,那双迷离的醉眼立刻变得清醒,马景回过身把房门关上,并检查周围是否有人。 马异闲庭信步的走到案台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椅子上慢慢喝。 马景检查周围没人之后,走到父亲面前,一脸欣喜地说道: “恭喜父亲,贺喜父亲!” “父亲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我还听说陛下不但册封您为国公,还是世袭罔替的国公!” 马异放下茶杯,摇头说道: “哎~!” “有什么好恭喜的!” “今天我被陛下狠狠的摆了一道,陛下对我是一阵敲打啊!” 闻听此言,马景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陛下怀疑父亲了?!” 马异冷哼了一声,眯着眼说道: “怀疑?!” “陛下就从来没相信我!” 马景心头一紧,皱着眉头说道: “那这可怎么办啊!” 马异瞥了一眼马景,轻声说道: “怕什么?!” “陛下手里没有证据,他能对我怎么样?!” “在平定蜀地之乱的过程中,你我父子立下了大功,你小弟又战死沙场!” “陛下就算想动我,也要好好考虑百官的态度和天下人的人心!” 听到父亲的话,马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陛下确实没有理由动咱们家!” “不管怎么说,父亲也是当上了西戎军的主帅,得到了兵权,总算不用继续窝在这个富丽堂皇的京城当一个无所事事的金丝雀了。” 马异微微颔首,却又叹了口气说道: “只是可惜,陛下分了我权,让胡大愚担任西境都护!” “好吧!” “就这样吧!” “我已经年过五旬,须发渐白,不知还能在这朝堂上折腾多久,更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度兴盛士族,兴盛我马家!” 马景宽慰道: “父亲何须如此消极,您的仕途之路还远着呢,再说了,还有儿子在呢,儿子会尽全力帮您的!” “现在不过是因为经历了戎狄之乱,士族的势力遭受到了一定的打击,大燕的太祖高皇帝出身低贱,定下了科考入仕的规矩,寒门百姓才渐渐兴起,不过儿子相信这都是暂时的!” “我士族傲视天下数百年,这数百年来,都是皇帝与士族共天下,等到父亲在朝堂更进一步,等到我马家彻底统御士族,就一定能回到当年的。” 第569章 一巴掌 就像马景所说的,经历了戎狄之乱,各地诸侯混战,士族的势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而大燕的开国君主确实出身于布衣,所定下的科考入仕彻底动摇了士族的根基。 自大燕建国以来,太祖、太宗,乃至于当今的圣上,三代帝王,皆致力于打压士族,给天下读书人大开仕途之门。 在这场权力争夺中,士族的势力正在慢慢下降,寒门百姓在朝中的比例越来越高。 自王谢两家相继败落,崔家自请离开权力中枢后,他马氏一族便成了士族之首。 尤其是马异这些年仕途顺利,即便前些年他被高策困在京城不掌实权,可他的官职声望还是很高的,在朝中是有话语权的。 如今马异两次在蜀地获得战功,以文臣的身份入仕,却能获得武将的勋荣,被封为国公,可谓是出将入相,风光无两。 这些士族渐渐的都向马氏一族靠拢。 而马异这些年谨小慎微,勤勉做事,一是想自保,二是想带领马家走到一个新的高度。 马景身为马氏一族的少主,也想帮着父亲兴盛马家。 于是他又笑着说道: “爹,此番蜀地一战,儿子戍守巴州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军功,再者儿子已经担任了三年的巴州府尹,算是颇有些政绩,如今也该往上升一升。” 马异轻轻的哼了一声,看着马景说道: “你还想升到哪里去?” 马景笑着说道: “父亲,如今川蜀道刚刚被收回来,官员短缺,朝廷正在派遣官员入蜀地接管当地政务,儿子听闻川蜀道布政使这个职位还没有定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运作运作?!” 马异笑了笑,颇有调侃意味的说道: “你还想运作运作?” 马景期待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是啊!是啊!”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只要儿子当上了川蜀道布政使,川蜀之地依旧是我马家的后花园,也将会是我马氏一族的退路!” 马异指了指马景,笑着说道: “你小子想的太美了!” “此次川蜀之乱陛下已经有了疑心,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所以川蜀道的官员一定会被大换血,川蜀道的地方势力也一定会被肃清!” “更何况陛下肯定知道我马氏一族自中原陷落之后的行踪,我马氏一族与蜀地之间联系瞒不过陛下,所以陛下是绝对不会让你担任川蜀道布政使的!” “自从为父策划用蜀地之乱换取平权的时候,就已经放弃蜀地了。” 说到这里,他看着马景说道: “你猜陛下为什么把你召回京来?!” 马景疑惑的说道: “我立了功啊,陛下不是召我回京受赏的么?!” 说完这句话,马景微微一怔,当即明白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他方才瞪着眼睛,颤颤巍巍的说道: “父……父亲的意思是,陛下是……是要把我留在燕京城里当人质?!” 马异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沉声说道: “帝心如渊,帝心如渊啊!” “陛下不相信我,却又不得不把兵权交给我,那他自然需要我给他一个押物,让他安心。” 马景指了指自己,气急败坏的说道: “所以这个押物就是我!” “为什么?!” “我可是平定蜀地的功臣,陛下凭什么这样对我?!” 马景说这句话的那副嘴脸简直可以用恬不知耻这四个字来形容。 他似乎忘了,蜀地之乱本就是他们父子策划的,他们父子获得的的军功勋荣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是数万名无辜将士和百姓的血换来的。 若不是他们父子挑起风浪,这场蜀地叛乱本就不该发生。 但他们不会因此感到愧疚,因为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 马异伸出手拍了拍马景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景儿,为父知道你心中不忿,但我们最想要的兵权已经拿到手了,你先在京中忍耐些时日,你还年轻,又有才干,将来肯定会有你的用武之地的。” 马景心知肚明,他此番被留在京中,陛下是绝不会对他委以重任的,很可能就是被安排一个闲差,更确切一点来说,他马景的仕途之路已经断了。 对此他自然非常恼怒,于是他瞪着眼睛,露出一抹恶狼一般的狠毒眼神,厉声说道: “父亲,陛下如此不公,我们为什么还要忍耐!” “我还不到三十岁啊,他就断了我的青云路!” “凭什么?!” “父亲,早知如此,平定蜀地之后,您就不该率领西戎军回京,咱们割据川蜀之地也能成为一方霸主!” 此言一出,马异略显震惊的看着儿子,随即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厉声说道: “放肆!” “你此番言论是一个臣子该说的话么?!” 这一巴掌一下子把马景扇冷静了,他连忙跪了下来,叩首说道: “父亲,儿子失言了!” “儿子实在是……实在是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 “儿子不想在京中闲居一生啊!” 马异指了指他说道: “你啊你,这么多年了,我教你的你都忘了?!”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道理你都忘了?!” 马景拱手说道: “儿子知道……儿子就是不甘心!” 马异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你如此浮躁,在京中磨练磨练心境也是好的!” “不过你放心吧,这些都是暂时的!” 马景咬了咬牙说道: “是!” 马异摆手说道: “天色已晚,你先下去休息吧,为父也要休息了。” 马景拱手说道: “是!” “儿子告退!” 告辞过后,马景走出父亲的房间,朝自己寝室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想明白了刚刚父亲给他的那一巴掌的真正缘由。 “父亲这是骂我目光短浅?!” “他看不上川蜀之地!” “父亲想要的更多,更大!”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即便当时父亲有割据川蜀之地的想法,西戎军的将士们也不会同意的,张羽刚刚战死,西戎军怎么可能听马异的调遣割据蜀地反抗朝廷呢。 第570章 牵制 想清楚这些,马景的心情方才彻底平静下来,然后回过头去,若有所思的看向父亲的房间。 “父亲,儿子就在燕京等着,忍着,您可千万别让儿子失望啊!” ………… 就像马异预料的那样,高策将川蜀之地的官员整体来了一个大换血,又派遣军队入蜀地,协助地方官加强当地的治安管理,借此机会清洗了一部分当地的家族势力。 同时高策下旨任命了一个出身寒门科考入仕的干才奔赴蜀地担任川蜀道布政使。 由此川蜀道焕然一新,彻底落入朝廷的管制,马景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 与此同时,对于马景的人事任免也下来了。 皇帝特意下旨嘉奖了马景戍守巴州城的功劳,赏赐了不少财帛,但这些在马景看来都不重要,最让他关心的是自己以后的仕途之路。 果然,高策让马景担任礼部侍郎一职,这是正三品的朝廷大员,要是在外人看来,这对马景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提升,但是马景觉得自己亏了。 在他看来,礼部侍郎这个职位不算是要职,比不上川蜀道布政使这个一个封疆大吏一般的职位。 而且川蜀之地天高皇帝远,朝廷约束的少,在那里做事能更自在。 但是圣命已下,即便马景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领旨谢恩。 三日后,高策又下旨,令江国公马异立即率领五万西戎军镇守西境,而西境都护胡大愚也要奔赴西境赴任。 马景送父亲离开京城,至城外的一处山坡,父子二人进行临别前的寒暄。 马异语重心长的对马景说道: “景儿,你留在京城一定要低调行事,遇到事忍耐些,你也不用着急,这样的日子早晚都会过去的!” 马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父亲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 “倒是父亲,您第一次独自掌兵,一定要慎之又慎!” 马异拍了拍马景的肩膀,颇有意味的说道: “为父心里清楚,为父别的不担心,唯一担心的就是你,比起西境,这燕京城要危险的多啊!” 马景微微皱眉,低声说道: “怎么?父亲觉得这京城里要出事?!” 马异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这京城之中哪天不出事啊!” “风浪从来就没有停过!” “总之,你要多留个心眼,别乱站队,保全自己最重要。” 马景拱手说道: “儿子谨记!” 马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说道: “你心里有数便好,有什么事咱们再书信联系,为父先走了!” 马景拱手说道: “恭送父亲,望父亲一路顺风!” 马异翻身上马,回头看了马景一眼后,驾驭着骏马与列阵在不远处的五万西戎军汇合。 继而他率领这五万西戎军朝西方而去。 ………… 另一边,因为胡大愚也要奔赴西境了,高策单独召他入宫一见。 承明殿内只有高策和胡大愚两个人。 高策对胡大愚轻声说道: “胡将军,你知道为什么朕会让你担任西境都护一职么?” 胡大愚先是疑惑的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却又自信的抱拳说道: “是因为陛下相信臣的能力,臣一定不负陛下的厚望!” 听到这句话,高策被胡大愚坦率直爽的性格逗笑了,一边笑一边点头说道: “你说的倒也不错,朕确实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担得起这个职位,但这不是唯一的原因。” 胡大愚抱拳问道: “那敢问陛下,还有什么原因?” 高策轻声说道: “胡将军,你认为马异这个人怎么样啊?!” 胡大愚想了一下,抱拳说道: “马大人文韬武略,出将入相,是一个能臣!” 高策微微摆手,摇头说道: “欸!” “朕问你的又不是他的才干,朕是问你马异这个人怎么样?!” 胡大愚眨了眨眼,抱拳说道: “这……这该怎么说呢!” “马大人他……他人挺好的,挑不出什么错来!” 高策冷哼了一声,靠在龙椅上说道: “怎么?” “这天下有完人么?!” “朕不信!” “你说,你必须给朕说!” 胡大愚苦着脸说道: “这……这臣实在是看不出来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些什么,抱拳说道: “不过张羽将军生前曾经说过,马异这个人,心思深,不可深交!” 高策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现在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来当西境都护了吧?!” 胡大愚试探性的回答道: “陛下是不相信马异,所以分了马异的权?” 他也知道本来西戎军主帅是兼任西境都护的。 高策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脑袋,颇为无奈的说道: “还不算太笨!” 胡大愚一脸不解的问道: “可是……可是陛下您为什么不信任马异啊!他刚刚立下这么大的军功!” 高策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朕问你,这次平定蜀地之乱,张羽战死,谁获益最大?!” 闻听此言,胡大愚的双眼微微睁大,语气压抑的说道: “是……是马异?!” “陛下,您的意思是岐忠烈王的死和马异有关?!” “可……可这不应该啊!” “马异的小儿子也战死了啊!” “他总不能害自己的儿子吧!” 说到这里,胡大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恐惧的说道: “陛下您的意思是,他为了得到这一切,献祭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高策摆手说道: “朕可没这么说,而且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 胡大愚咬了咬牙,厉声说道: “这要是真的,马异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高策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你说的不错,所以即便朕的手里没有证据证明他的罪行,也不敢用他,而今却又不得不用他!” “朕让你担任西境都护一职,就是想让你在西边牵制住马异,如今他手握五万西戎军,你要替朕牢牢盯着他!” “你明白了么?!” 胡大愚抱拳说道: “臣明白了!” “陛下放心,只要有臣在,就绝对不会让马异作出妖来!” 第571章 心病 高策与胡大愚君臣奏对完毕,高策便让他即刻启程出宫前往西境。 随着马异和胡大愚的离京,川蜀之乱的后续事宜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大燕天下重新归于平静。 随后的一段时间,太祖、太宗两朝的勋贵老臣陆续请辞或死去,许多出身布衣的读书人通过科举入仕,朝廷正在渐渐的换血,士族的地位进一步受到打击。 士族之中,王谢两家凋零,崔氏一族明哲保身,不再接触核心权利,唯有马家人在朝中依旧很有话语权。 毕竟马异手握五万重兵镇守大燕西疆,马景还不到三十岁便官至礼部尚书。 因此士族官员频繁拜访马府,希望马家人能在朝堂上为士族说几句话。 可是马景谨记父亲临走时的教诲,在京处事低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这些士族同僚们见面了。 马府虽然是闭门谢客,但是更确立了士族之首的地位。 ………… 大燕治平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工部尚书班珉离世,享年六十九岁。 高策追封其为太傅,谥号文成,灵位配享太庙,灵柩安葬于太祖陵寝之侧。 大燕治平十三年一月二十日,内阁首辅张太初病逝于任上,享年六十三岁。 高策悲痛不已,追封其为上柱国,太师,给予其谥号文正,灵位配享太庙,其灵柩安葬于太祖陵寝之侧。 张太初和班珉的亡故标志着老一代内阁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新一代的权力核心重新形成。 高策下旨组建了新内阁,晋兵部尚书于明阳为首辅,户部尚书魏直为次辅。 工部侍郎杨干接任工部尚书一职,入内阁。 江州府尹黄昭因治理江州有功,高策特将其调入京内,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入内阁。 林洪和黄昭都是武狩年间高策下江州时结交的臣子。 再加上一个刑部尚书张雎。 这五人组成了新一代的内阁班底。 在新一代朝臣的治理下,大燕依旧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迹象。 ………… 时光匆匆而过,带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也会迎来新的人。 太祖,太宗两朝的臣子变的屈指可数,与高策亲近的功臣勋贵当中,唯有英国公庞牧还健在。 高策知道即便他贵为天子,依然留不住这些老人。 虽然道理人都懂,但是事情真到了自己头上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最让高策崩溃的一件事情发生了。 大燕十三年七月初一,刚刚过完五十九岁寿宴的太后钱灵蕴忽然病重不起。 高策得知这件事之后,命太医院所有太医为太后诊治,一定要把太后给给医治好。 其实钱灵蕴的身体早就有所异样,自太宗文皇帝高晟驾崩之后,钱灵蕴便整日忧思感伤。 即便高策每日都去慈云宫看望母亲,希望能用母子孝道弥补母亲心中的感伤,可惜钱灵蕴与高晟感情太深,根本无法忘却。 但是钱灵蕴也想让儿子担心,所以一直装作没事的样子,可她的身体日渐消瘦,也越来越没有精神头,这些都是骗不了人的。 终于这些忧伤郁结在钱灵蕴的身体上爆发了。 她晕倒在床榻上,不省人事。 高策日日守在床边照顾母亲,根本没心情处理朝政,将奏折交由内阁打理,非要事不可打扰。 高晟和钱灵蕴就高策这么一个孩子,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高策在帝王之家享受到了真正的父慈母爱,他的童年甚至一生都是在父母的照拂下幸福的成长,他对父母的感情也是最深的。 如今父亲已经走了,高策就只有母亲这一个血亲长辈了,他真的接受不了母亲离他而去。 或许也可以说高策还有一种小孩心理吧,他总觉得只要母亲还在,他就还是个孩子。 为了给母亲治病,高策罕见的冲太医院发火,也是颁布圣旨,向全天下征集名医入宫为太后医治。 可关键是钱灵蕴得的是心病,心病不除,身体上的病也难以痊愈。 可高晟已经去世了,钱灵蕴的心病不可能是痊愈的。 不过对于她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钱灵蕴几乎每晚都会梦到高晟,在梦中他们一家还是那般温馨的模样,可是一旦醒来,面对这现实难免神伤,这种落差感有时候会要人命的。 不过在高策和邓鸢的日夜侍奉下,在天下名医的合力诊治下,钱灵蕴终于在三日后醒过来了。 高策看着母亲醒来,不由得泪如雨下。 邓鸢连忙屏退众人,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皇帝这般神态。 高策拉着母亲的手,哽咽的说道: “娘,您终于终于醒了!” “您可吓死儿子了!” 钱灵蕴躺在床上,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高策的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瞧瞧你,怎么还哭了呢!” “你可是大燕的皇帝啊!”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高策赶紧抹干眼泪,轻声说道: “儿子这是担心你啊!” “你这一昏迷就是三日,儿子真的吓坏了!” “爹临走之前嘱咐儿子一定要照顾好你,你……你要是有个万一,让儿子怎么办啊!” 钱灵蕴替高策抹干眼泪,轻声说道: “好了,不要哭了。” “娘没事!” 紧接着她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邓鸢,她的眼圈也是泛青的,于是钱灵蕴又说道: “鸢儿,这些日子劳烦你和策儿了。” 邓鸢微微躬身行礼,柔声说道: “娘言重了。” “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而且陛下是最辛苦的,他一直守在这里等您醒来!” 听到这句话,钱灵蕴微微皱眉,看着高策说道: “这怎么能行!” “你是皇帝,是天子,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呢!” “你怎么能因为照顾我荒废朝政呢!” 随后她又看向邓鸢,轻声说道: “皇后你也不好好规劝他!” 高策连忙接过话说道: “您知道的,儿子想留在这里守着您,是没人能拦得住的。” “你放心,儿子不会荒废朝政的,儿子只是把一些小事交给内阁处理,大事儿子依旧握在手心里攥着呢!” 第572章 人寿有常,终期于尽 听到高策这样说,钱灵蕴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拉着高策的手,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你如今是皇帝,天下至尊,万民之主,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呢!” 高策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说道: “所以啊娘,您一定要早点好起来,不然的话儿子怎么能安下心来处理前朝的政务呢!” 一旁的邓鸢的柔声说道: “陛下说的是,娘,前朝的事有太子和内阁暂理着,不会有什么事的,您一定要把身子养好啊!” 闻听此言,钱灵蕴强打起精神,轻声说道: “我就是这段时间有些忧思伤身,睡了这几日也就好了。” 恰在此时,李鹤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他对高策说道: “陛下,太后该服用汤药了。” 高策接过汤药,自己先试了一下药的温度,感觉温度合适,然后才喂给母亲喝。 等钱灵蕴喝完药,高策放下药碗,转头看向李鹤,轻声说道: “李鹤,太后的病情如何?多久能痊愈?” 李鹤微微皱眉,刚想要告知以实情,抬头之时却看见躺在床上的钱灵蕴微微摇头。 于是他又迟疑了片刻,拱手说道: “太后才刚醒过来,脉象不稳,微臣还需观察一段时间才知道。” 高策点了点头,指着李鹤说道: “这段时间你就领着众太医守在这里为太后诊治,一定要让太后痊愈。” 李鹤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拱手说道: “臣遵命!” 之后,钱灵蕴先是找借口打发高策去处理朝政,又找理由把邓鸢支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钱灵蕴和那些照顾她的侍女和太医。 钱灵蕴又把其他人屏退,只留下李鹤一个人。 李鹤跪在钱灵蕴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钱灵蕴看着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人都走了,你就别在孤面前绷着了。” 李鹤连忙叩首说道: “太后娘娘,臣……臣无能!” “您……您的身体………!” 言及此处,李鹤的声音已经哽咽,说起来他与高策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由此来论,钱灵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如今钱灵蕴的病情严重,他对此已然束手无策,本想对高策说实话,可钱灵蕴又不让,他的心里也很难受。 钱灵蕴看到李鹤这般模样,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柔声说道: “李鹤,你不用悲伤也不要害怕,孤的身子什么样,孤自己心里清楚!” “你就说孤的身子还能撑多久!” 李鹤拱手说道: “这……这不好说!” “太后娘娘,您这些年一直忧思于心,心疾难愈,侵蚀了你的五脏六腑,如今药石难医,您若是不能平复心病,臣也无能为力了。” 钱灵蕴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平复心疾,恐怕是不可能了,死人是不能复生的,先帝走了,孤的心也慢慢死了。” 李鹤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不是么?” 钱灵蕴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道理谁都明白,可做起来难啊!” 李鹤拱手说道: “太后娘娘,你也要想一想陛下,想一想皇后,更想一想太子啊,您要是走了,您的这些孩子又怎么能接受呢!” 听到这句话,钱灵蕴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的说道: “李鹤啊!” “孤的身体你尽力就好,至于孤还能撑多久,就看天意吧!” 李鹤无奈拱手应道: “微臣遵旨!” 钱灵蕴又嘱咐道: “还有,孤身体的真实情况你千万不要告诉皇帝,他是天子,孤不想让他把时间浪费在孤的身上。” 李鹤闻言拱手回道: “太后娘娘,这件事是瞒不住的,您的身体每况愈下,欺骗不了任何人。” 钱灵蕴点头说道: “这孤知道,你放心,孤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亲自向皇帝坦白这一切,你就不用操心了。” 李鹤颔首说道: “好吧,微臣遵命!” 钱灵蕴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你出去把人都叫进来吧!” 李鹤点了点头,走出殿门将人都唤进来。 慈云宫还是那番模样。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虽然太医都围在钱灵蕴的身边,但是她的身体依旧没有什么好转。 可钱灵蕴为了不让高策担心,还要强打精神装出一副逐渐康复模样。 这瞒不过高策,但高策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寿有常,终其于尽,非人力所能干预的。 就这样过了三日。 在大燕治平十三年七月二十一日夜。 在慈云宫中正沉睡的钱灵蕴忽然睁开了眼睛,多日昏昏沉沉的眼睛忽然变得精神透亮。 她缓缓直起身来,觉得身上有了些气力,于是走下床,自己穿好了衣服。 慈云宫内侍女听到动静赶紧走了过去,看到太后下床了,连忙行礼道: “太后娘娘,您怎么下床了,太医让您卧床静养呢!” 钱灵蕴摆手说道: “在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身子骨都躺僵了,下床走一走!” 闻言,侍女也不好再阻止。 钱灵蕴又问道: “对了,皇帝和皇后呢?” 侍女想了一下,躬身回道: “奴婢听闻近来朝廷政务繁杂,陛下现正在承明殿内处理奏折呢!” “皇后娘娘在福宁宫。” 钱灵蕴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几更天了?” 侍女回道: “三更天了。” 钱灵蕴语气中有些心疼的说道: “都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奏折!” 闻言,侍女说道: “那要不要奴婢去叫陛下休息?” 钱灵蕴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不用了!” 忽然她又想起这什么,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你去福宁宫把皇后请来吧!” 侍女微微一愣,疑惑的说道: “现在?!” 钱灵蕴点了点头,摆手说道: “快去吧!” “是!” 侍女不敢怠慢,连忙跑去福宁宫去请皇后娘娘。 此时邓鸢坐在梳妆台前等着高策回来,却得知太后召见的消息,连忙简单的梳妆打扮了一下,然后去往慈云宫。 第573章 托付 等邓鸢来到慈云宫,只见钱灵蕴身着太后凤袍,端坐在慈云宫正殿的凤椅上。 邓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一下,然后连忙踏过门框,走到钱灵蕴的面前,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道: “儿媳拜见母后!” 钱灵蕴微微抬起手,柔声说道: “皇后快起来吧!” 随后她又指向旁边的椅子,轻声说道: “快坐!快坐吧!” “多谢母后。” 邓鸢站起身来,老老实实的坐到钱灵蕴指定的那把椅子上。 她坐下之后,连忙关切的问道: “母后怎么忽然下床了?可是身体好些了?” 钱灵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邓鸢,轻声说道: “这个时候让你过来实在是难为你了。” 闻听此言,邓鸢赶紧站起身来,行礼道: “母后言重了,您什么时候叫儿媳过来都行的。” 钱灵蕴柔声说道: “孤知道你和皇帝一样孝顺,你不用如此,快坐吧!” 邓鸢这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钱灵蕴继续说道: “皇后,你知道孤为什么这个时候召你过来么?” 邓鸢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儿媳不知。” 钱灵蕴微微一笑,一脸平静的说道: “今夜孤忽然警醒,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深夜叫你前来!” 听到这句话,邓鸢宛如晴天霹雳,她嫁给高策这些年来,钱灵蕴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亲生女儿那般爱护,二人的婆媳关系极好。 邓鸢眼含热泪,连礼数都顾不得了,急忙说道: “娘,您何出此言啊!” “你可千万别吓儿媳,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儿媳这就让太医院的人前来诊治!” 钱灵蕴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没用的,不用那么麻烦了,孤的身体孤自己心里清楚。” 邓鸢连忙说道: “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天下名医有的是,总有能治好您病的大夫!” 钱灵蕴笑着出言道: “你也不用太着急,我现在又死不了!” “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有几句话要向你嘱咐。” “你要好好听的!” 听钱灵蕴这么说,邓鸢也只能忍着泪点头说道: “是!” 钱灵蕴沉声说道: “我这一生经历过战乱坎坷,也享受到了富贵荣华,更体会到了夫妻之爱,儿孙承欢膝下!” “这一生值了!” “若是说有遗憾的话,莫过于先帝早逝,他违背了和我白头偕老的诺言。” 说到这里,钱灵蕴神色略显哀伤,却又强撑起一抹微笑,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过也没关系了,我很快就要去见他了。” 邓鸢眼角的泪水缓缓落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钱灵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说话的欲望,继续说道: “而今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皇帝!” 说到这里,她看着邓鸢,柔声说道: “皇帝这个人啊,格局大,心眼却小,他可以为了朝局、为了天下忍常人所不能忍,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忘记令他感到难堪的事。 钱灵蕴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说白了,这孩子就是小心眼!” “策儿出生皇家,自幼锦衣玉食,受万千宠爱长大,从没有受过一点委屈!” “先帝生前都说过,策儿这一生过的太顺了,几乎没有受过一点挫折,这也造就了他自信乃至自负的性格。” “这是我最担心的!” 说完这些,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又说道: “我估计很多朝臣都觉得咱们这个皇帝心性凉薄无情,可是我知道,策儿最看重情谊二字,只不过他只在乎那些走进他心里的人。” “他太看重自己身边的人了,太祖、太宗的死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这些人的离去,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创伤,他一直在忍着!” 钱灵蕴看向邓鸢,柔声说道: “你还记得张羽尸体运回京的那一天么?” 邓鸢微微颔首,哽咽的说道: “儿媳记得!” 钱灵蕴轻声说道: “那一日,皇帝看着张羽的尸体伤心欲绝,然后吐血晕倒!” “从这件事你就能看得出来,他是有多放不下!” “他放不下他心里那些在乎的人!” “他是我生的,我最了解他!” “我现在就是怕我走了,他再有个什么好歹!” “大燕的江山在他肩上扛着,九州万民在他肩上扛着,他不能有事啊!” 邓鸢轻声说道: “母后,您放心吧,陛下知道自己的责任,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钱灵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是,他什么都明白,所以他会把悲伤都压在心里,这样下去,早晚会爆发的!” “鸢儿,你是他的妻子,他真的很爱你,他是把你放在心里的,你一定要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哄着他,千万不要离他而去,替他爹和我照顾好他,可以么?” 邓鸢连忙站起身,行礼说道: “娘,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儿媳和陛下夫妻一体,陪着他,照顾他,是儿媳应该做的,您就放心吧!” 钱灵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好。” “还有一件事,皇帝这个人强势类太祖,心思细腻类太宗,所以他外表强大,处事果断,但是心思深,想的多,所以你要多规劝他,开导他。” 邓鸢拱手说道: “是!” 钱灵蕴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好了,我要说的都是说完了,你回去休息吧!” 邓鸢微微颔首,行礼道: “母后照顾好自己,儿媳告退!” 钱灵蕴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去吧!” ………… 翌日,慈云宫中传来了坏消息,太后病情突然恶化,再度陷入了昏迷。 高策闻之大惊,连忙戳朝回宫,守在太后的病床前照顾。 可是太后的病情已经不可控制,经太医院的诊治,太后得以苏醒,可也是回光返照,最后一息。 在这最后的时刻,钱灵蕴屏退了所有人,只让高策留在这里。 慈云宫内,只剩下这一对母子。 高策得知母亲的情况,悲痛不已,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不停的捶打着地面。 他恨啊! 即便他贵为天子,也救不了母亲的命! 第574章 拓建运河 看到高策这般哀痛的模样,躺在病榻上的钱灵蕴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她缓缓朝高策伸出手,哽咽的轻声喊道: “策……策儿,策儿!” “你别哭了,别伤着自己!” 听到母亲的话,高策哭着爬到母亲的病榻前,拉着母亲的手说道: “娘,您不要走啊!爷爷走了,爹走了,表叔也走了,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钱灵蕴摸了摸高策的脸,柔声说道: “策儿,人早晚都是要死的,娘要去找你爹了,不要哭,不要哭,咱们一家人早晚都会再见的。” “娘先去给你探探路,探探路!” 钱灵蕴的声音越来越弱,高策知道母亲已经快要不行了,他紧紧抓住母亲的手,想留住自己的母亲。 钱灵蕴侧过身子,一脸慈祥的看着高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高策的头,柔声说道: “策儿,娘要走了,你还有妻子,有儿子,你担负起责任,你要……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生活!” “娘在天上看着你,保佑着你!” “你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钱灵蕴缓缓闭上眼睛,伸出去的手缓缓落下,已然是没有了气息。 高策看到这一幕,眼泪倾泄而下,跪在地上,痛苦的嘶吼道: “娘~!!!” “啊啊啊~!!!” 站在慈云殿外等候的所有人听到皇帝的咆哮声,无不胆战心惊,纷纷跪在地上叩首。 大燕治平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大燕文太后在慈云宫的病榻上薨逝,享年五十九岁。 帝恸哭。 太后已死,皇帝一个人守在慈云宫内,守在母亲的遗体身边,无人敢进去。 最后还是皇后邓鸢和太子高穆尧走进殿内劝慰了高策一番,高策也知道死去的人应该入土为安,所以让人进殿收殓太后的遗体,并举行了葬礼。 文太后的葬礼十分的隆重,高策下旨,辍朝五日,令天下人为太后服丧,此乃国丧。 同时,经百官商谈,内阁合议,高策决定,给予太后的谥号为仁孝,是为大燕仁孝文皇后。 丧仪结束,皇帝亲自扶灵柩前往孝陵,让太后与先帝合葬。 等到这一切都了结之后,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 并没有像他人以为的那样,皇帝会因为悲伤而无心处理朝政,相反,安葬完太后之后,皇帝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皇帝情绪很稳定,也很冷静,甚至冷静的有些可怕。 邓鸢知道皇帝并不是忘记了太后离世的伤痛,他只是把这伤痛深深的埋在了心里,因此邓鸢时常开解高策,希望能把他心中的伤痛抚平,最起码不要让他心里这么压抑。 就像钱灵蕴生前说的那样,高策是把邓鸢放在心里的,所以邓鸢对他的劝慰是有用的,再加上还有儿子高穆尧的陪伴,高策的心情也是日渐好转,但还是无法与之前相比,这表现在高策的朝政治理上。 之前高策处理朝政虽然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但还是怀有一丝宽厚之心的。 可如今的高策越来越像一个处理朝政的机器,愈发无情狠戾,性格也是越来越古怪,时常会发怒生气,只让一些老人近前侍奉,也只有这些老人敢近前侍奉。 不过总体而言,高策还是稳定的,处理朝政没问题,依旧是那么的明辨是非,依旧是那么的杀伐果决,大燕这匹战车在他的领导下依旧在稳步前进。 …………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很快就来到了大燕治平十四年。 在这期间,大燕国内稳定,外部环境也很好。 大燕北疆自从完颜垂那一次大败而归之后,便无力再进攻大燕。 南部边境由靖国公陈积率领南征军镇守,南蛮勿敢动。 韩令率领镇海军监视东部海域,风平浪静。 大燕西部在马异的镇守下一切无恙。 有西境都护府的存在,西境秩序井然,即便有些小国心怀不轨,却也翻不起大浪,反倒是成就了西境都护胡大愚的军功。 四方外患已定,国家安全无虞,国库里的钱帛也非常充裕,国家的稳定又使得人口迅速增长,劳动人口也多了,所以高策想将一件大事提前进行。 那便是拓建运河。 这是一件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所以要慎之又慎。 高策先是向内阁重臣说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对此有支持者,有反对者,但是反对的人并不是反对修建运河,而是不想现在修。 他们都不反对拓建运河。 因为燕京在北,不利于调动南方的赋税钱粮,所以修建运河于国家百姓而言,有利无害。 关键是怎么修,工期如何定,是急修还是缓修。 对此高策已经有了决断,运河必须现在就修,可以慢慢修,工期可以长,但是拓建的运河一定要好,这是一个千秋工程,绝不能出一丁点的纰漏。 既然皇帝已经决定好了,内阁诸臣也不反对修运河,这件事就算是定下了。 随后,高策又将修建运河的想法搬到朝堂上冲着百官讲。 这么大的工程,连内阁都有迟疑的人,百官当中自然也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 不过皇帝心意已决,内阁也通过了,现在放到朝堂上来讲,说是商讨,其实也就算是通知罢了。 果不其然,在皇帝的龙威下,拓建运河的事情顺利通过,百官无一人再反对。 高策命工部和户部一起为拓建运河制定工程方案和工程预算。 户部尚书魏植和工部尚书杨干领旨。 经过十四日的商讨,一个妥善的拓建运河的方案和一个精细的工程预算正式出炉。 户部和工部所有官员联名将这两份方案奏折呈交给皇帝。 高策看过之后很是满意,正式批准了这两个方案。 方案通过,紧接着便是征调民夫修建运河。 这件事交给户部和工部一起处理,高策只有一句话,运河可以修得慢,但必须修完,而且修建运河的过程中不能失了民心。 高策定下了基调,官员具体实施。 第575章 阴谋 一个月后,工部和户部联合中央朝廷有关机构与各地方官,顺利调集了十万民夫修建运河。 这次拓建运河,要从燕京开始,一路向南联通水路修建河道,新修建的运河要与东京运河口岸相连,南下至江淮之地。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只要修建成功,那便是千秋的功业,因此负责修建运河的官员无不兢兢业业。 他们明白这运河是大燕太祖、太宗乃至当今陛下三代人的理想,陛下容不得他们出错。 为了拓建运河,户部拿出了大量的钱帛购置所需材料,以及支付民夫的酬劳。 由此,人力,物力、财力皆已具备,运河开工迫在眉睫。 大燕治平十四年七月十一日,运河在燕京郊外的河岸渡口开工。 这个注定彪炳史册的浩大工程开始了。 ………… 不过运河的修建并没有牵制朝廷的太多精力,朝廷机器依旧正常运转。 高策不想因为这个运河而过度劳累百姓,所以运河修建进程略慢,但是稳,同时国家的休养生息,国力的积蓄依旧在进行。 为了确保大燕国祚的顺利传承,高策陆续将朝政放手交给太子高穆尧,以培养他在朝中的威望以及理政治能力。 高穆尧是高策的长子、嫡子、更是唯一的孩子,无论是从礼法上讲,还是从亲情上讲,他的储君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 更何况他的性格沉稳,明辨是非,为人处事类似太宗,颇有人君之风,所以论起贤能,他也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 伴随着高穆尧辅政时间越来越长,高策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轻了,高穆尧的成长让高策很是欣慰。 一次君臣夜宴,酒过三巡之后,众人皆有了醉意,高策当着众臣子的面,指着高穆尧说道: “大燕之基业交予尔,朕无忧矣!” 这足以看出高策对太子高穆尧的倚重,也让臣子坚定不移的站在太子一边,不用担心党争的问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一切都还算是平静的,可是事情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过。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有些事情是不会按照人的计划进行的。 ………… 大燕的西疆。 西戎军主帅大帐。 马异已经率领五万西戎军在这西部边疆已经镇守了快三年了。 这三年间,他基本上控制了这五万西戎军,即便皇帝猜忌打压,马异还是在西戎军中立住了脚。 这个时候,马异正坐在主帅大帐中,细细阅览手中的一封信件,这封信是马景传来的密信,密信上的内容无关朝政,也无关皇宫,说的却是太子府里的事。 经过这些年的蛰伏,魏高也在太子府立住了脚,虽然高穆尧依旧不让他近前侍奉,却渐渐信任了他,也让他掌握了一定的权力。 尤其是御马监,现在已经全权由魏高管理,高穆尧若是骑马打猎,基本上都会直接让他准备。 或许是魏高觉得时机成熟了,他想有所行动,为宁王报仇。 而马异这些年一直派人暗中盯着魏高的动向,甚至在魏高即将丧失为宁王那个报仇的信念的时候,马异会让人帮助魏高坚定信念。 说实话,高穆尧虽然不是特别相信魏高,也不让他近前侍奉,但是他对魏高不薄,他从未为难过魏高,甚至让他担任一些职务。 或者这么说,高穆尧从来没有为难过任何一个奴婢,他把奴婢当人。 魏高就从高穆尧身上深深的感受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有很多次想要放弃为宁王报仇的想法。 但是马异可不能让他前功尽弃,他会专门安排一些人、一些事帮助马异坚守初心。 经过马异的多般筹谋,魏高终于要行动了。 没错,魏高杀不了皇帝,所以他要害死太子,诛皇帝的心! 而马异之所以暗中撺掇甚至帮助魏高,是因为他也不想让太子高穆尧顺利继承君位,成为大燕的第四代天子。 高穆尧太厉害了,太精明强干了。 这一点让马异感到恐惧,感到害怕,大燕已经出了三代强君,这三代强君将士族压的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当今的圣上,死死的把他给拿捏住了。 若是再让高穆尧顺利继承皇位,成为大燕的第四代强君,他马氏一族恐怕就再无出头之日了。 所以马异引导着魏高,让魏高将仇恨的目光和报复的对象放到太子身上,他好借魏高这把刀杀了高家的未来。 太子一旦死去,朝廷必然大乱,乱中方能找到机会,找到兴盛马家的机会。 马异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当今天子已经年过四旬,后宫只有一个皇后这女人。 等太子死了,即便是皇帝再生一个孩子,那也是幼子,储君年幼,机会可就来了。 最关键的是,马异太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性,太子要是真出了意外,皇帝肯定受不了,万一也出了什么好歹,主少国疑,他的机会就更大了。 不管怎么说,太子死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马异看完密信后,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继而将密信烧掉。 做完这些,他又拿出一副纸笔,沉思了片刻,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让马家的死士转交给马景。 在信中马异嘱咐他,若是魏高计划成功,太子死后,陛下必然暴怒,朝廷、百官将迎来一场巨大的浩劫。 所以他要马景这些日子闭门谢客,不要走动,专心做自己的闲差,不要理会任何人,关键是要他自保。 这封密信送出去之后,马异坐回到椅子上,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 “多么聪慧干练的少年郎啊,天妒英才啊!” “陛下啊陛下,这可跟臣没关系,都是魏高做的,这颗种子是宁王种下的,臣不过是给浇了浇水,施了施肥!” “这是你们高家自己人留下的孽!” 说到这里,马异哈哈一笑,他的笑容是那样的骇人,那样的可怕。 笑完之后,他低下头,轻声说道: “陛下,君子之泽,三世而衰,五世而斩,你们高家连着出了三代英主,如今也该落一落了!” 第576章 疯马 大燕治平十四年九月初一,太子携东宫属官以及一些朝廷官员,在燕京郊外的围场进行秋狝活动。 这场秋狝属于一种朝廷礼仪活动,高策为了树立高穆尧在朝堂上的威信,便让他主持这场秋狝。 在燕京城郊的狩猎围场,这场秋狝正式开始。 按照礼制,太子会亲自骑马上场,参加这场围猎,以彰显武德,而太子高穆尧乘骑的骏马自然出自东宫御马监,也就是出自魏高之手。 狩猎开始,号角声吹响,太子高穆尧手持弓箭一马当先,左右皆有侍从紧紧相随,他的身后则是一些参与围猎的文官武将。 活动一开始进展得很顺利,高穆尧率先发现了猎物,继而拉弓搭箭,一箭便射中那只鹿的眼睛。 那只鹿因疼痛到底不起,很快就被侍从所捕获。 周围的人齐声恭维道: “太子千岁!” “太子千岁!” 高穆尧博得头彩,本来他可以停止狩猎了,毕竟这不过是一个仪式。 不过真的踏上猎场,却又勾起了高穆尧围猎的兴趣,于是他策马扬鞭,继续行猎。 他在猎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捕获了很多猎物。 不知不觉间,高穆尧骑着马来到了丛林深处,不过周围依旧有侍从护卫,所以高穆尧并不慌张。 可不知为何,高穆尧胯下的骏马忽然不受控制的冲进树林,马匹载着他飞驰的过程中,他的头盔被甩掉了。 周围的人见到这一幕,厉声喊道: “太子殿下!” 紧接着左右侍从连忙追了上去。 高穆尧一时之间有些惊慌失措,他虽然弓马娴熟,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在胯下骏马在树林里狂奔的时候,他用力的拽紧缰绳,想要控制住马匹。 但是这匹马好像是疯了一般,根本不受高穆尧的控制,而身后侍从紧紧追赶着高穆尧,想要将他给救下来。 这些侍卫也并非是一般人等,他们很快就围住了高穆尧的马匹,企图将马匹控制住,然后将高穆尧救下来。 在众人的协力下,马匹被控制住。 眼看就能让高穆尧平稳下马,可是马匹忽然又激动起来,只见这匹的双眼泛红,四只马蹄疯狂的践踏着地面,用力的扑腾着。 马匹剧烈的颤动将高穆尧震飞了起来。 对于这个状况在场众人始料未及,而高穆尧一下子跌倒在地,头狠狠的撞在了一颗巨石上。 一瞬间,一声惨叫,头破血流。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吓傻了。 “太子殿下!” “快……快去找太医!快去把太医叫来!” ………… 很快,众人便把太子殿下移送到大帐之中,让太医紧急医治。 可是高穆尧头部受的伤太重了,带来的这些太医对此束手无策。 因此不得不将高穆尧带回燕京诊治。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燕京。 皇宫之内,皇帝得知太子在狩猎中出事,担忧之余,龙颜大怒,立刻派遣御林军将太子护送入宫进行医治,并且逮捕了此次秋狝的所有随行人员。 高策命人将头部重伤的高穆尧安置在福宁宫的龙床上,皇后邓鸢在一旁悉心照顾着高穆尧。 高策和邓鸢夫妻二人看到儿子这般惨状,十分的揪心。 宫内的所有太医都被叫来了,他们围在太子身边费心医治。 可高穆尧头部的伤太严重了,失血过多,一直陷入昏迷的状态。 邓鸢一边担心的看着儿子,一边无声的抹着眼泪,从心里祈祷儿子平安无事。 而高策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也没有流眼泪,只是那双瞳变得血红,浑身上下是忍不住杀意。 ……… 至深夜,高策拉着邓鸢坐在殿外的台阶上,静静的等待着太医的诊治结果。 过了一会,李鹤从福宁殿内走出,来到了高策和邓鸢的面前。 他缓缓跪下。 邓鸢连忙问道: “李太医,太子的情况如何了?!” 李鹤微微摇头,拱手说道: “太子殿下头部受的伤太严重了,失血太多,至今还没有醒过来。” 邓鸢急得直跺脚,哽咽的说道: “那该怎么办啊!” “李太医,你要想想办法啊!” “太子可不能有事啊!” “他是我唯一的孩儿啊!” “您一定要救救他!” “我求求您,您一定要救好他!” 邓鸢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悲痛欲绝,几乎就要给李鹤跪下了。 李鹤怎么可能受此礼,连忙叩首言道: “皇后娘娘何须如此?!” “微臣一定会拼尽全力医治太子殿下的!” “只是……!” 邓鸢蹙眉问道: “怎么?!” “太子还有什么隐患不成?!” 李鹤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高策却极为的冷静,他沉声说道: “李鹤,你有什么话直说便好,朕和皇后能受得住!” 李鹤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番伤的是脑袋,而且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能不能救的回来是一回事,救醒了是否还能与常人无异又是另一回事!” 听到李鹤的话,邓鸢哭的更厉害了,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离世,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变得痴傻! 高穆尧更接受不了,他是多么的聪明啊! 听完李鹤说的这些,高策的脸上倒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说道: “李鹤,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了,你领着太医院的人尽全力给太子医治,什么结果朕都能接受。” “都能接受!” 听到高策的语气,李鹤心头一紧,依照他对自己这位发小的了解,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而且听这语气,是要杀人了。 只是李鹤不知道,这屠刀将会挥向哪里。 他现在只能尽全力医治高穆尧,希望能挽救这位储君的性命,让这场动荡能够小一些。 而且当初高穆尧的出生,也是李鹤一路保胎下来的,他视高穆尧为子侄,自然不希望他命丧黄泉。 高策冲着李鹤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你快去吧!” “快去吧!” 第577章 自杀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东宫府内,御马监的厢房之中。 凶手魏高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握着高隐临终之前给他的那枚蟒纹玉佩。 他面前的案台上,一盏点燃地位烛灯,一个盛满热酒的酒壶,一只酒杯,还有一个小瓶子。 太子重伤的消息魏高已经知道了。 今日他也算是帮自己的恩人报了仇,可他的心中却无半分畅快之感,相反,一种难以言表的苦涩涌上心头。 其实当他听到高穆尧受到重伤的消息后,他心里很难受,因为他一生苦难,在东宫任职的这段时间是他最轻松的时候。 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一份闲差,三餐温饱,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幸福了。 而且太子没有为难过他,把他当个人看,让他感受到了尊重二字。 但他还是为了给宁王报仇,实行了这个谋害太子的计划。 当他把那匹疯马交给太子的那一刻,他的心情是十分挣扎的,而太子将马匹牵走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后悔了。 可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他为宁王报仇的执念赢过了他对太子的愧疚。 同时他的还怀有一些侥幸心理,觉得只是给了太子一匹疯马而已,太子还不一定会骑呢? 即便太子骑了马匹疯马,马还不一定会发疯呢。 即便马发了疯,太子也不一定会有事啊,说不定只是摔一下,落一个轻伤。 他是这么想的,可老天爷却没有这份仁慈之心。 疯马,巨石,一切都是那么的凑巧,将魏高的计划圆满实现。 魏高眼眶含泪,自言自语道: “太子殿下啊!” “这辈子奴才欠您的,下辈子奴才给您当牛做马!” 说到这里,他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然后拿起盛满酒的酒杯,仰天说道: “宁王殿下,您的仇,奴才帮您报了,奴才不再欠您的了。” 说罢,他将这杯酒缓缓倾倒在地上,仿佛是在向高隐祭奠。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案台上的那个小瓶子,缓缓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酒壶里。 他摇了摇酒壶,让里面的东西和酒水充分融合,然后又倒了一杯酒。 那个小瓶子里装的是毒药,这杯酒是一杯毒酒。 魏高知道,今日的太子受伤无论能不能治好,皇帝一定会命人严查太子受伤的缘由,最终肯定会查到他。 只要查到他,他一定会死。 谋害储君,万死难赎其罪! 他清楚的知道当今圣上的秉性。 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落到皇帝的手里下场会有多惨。 到时候恐怕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与其如此,不如自己自杀,这样还能走的痛快一点。 魏高是懦弱的,他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罪责。 他双手颤抖的端起这杯毒酒,整理好心绪后,仰天说道: “太子殿下,奴才先用自己这条贱命还你,下辈子奴才给您当牛做马!”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迟疑,闭上眼睛,将杯中的毒酒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五息未过,魏高便倒头不起,七窍流血,这毒药的药效太强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魏高瞪着眼睛,望向窗外的明月,嘴里轻声嘟囔着: “好苦啊!” “真的好苦啊!” ………… 魏高死去还没多久,这间房门便被打开。 就进来的是一队检卫。 他们看到这一幕有些始料未及, 其中那个领头的人走到魏高身边,拿起案台上的烛台,缓缓蹲下身子,借助火光观察了一下魏高的模样,又伸出手探了探魏高的鼻息。 做完这一切,那个领头人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咱们来晚了,他已经自杀了!” 听到这句话,其余检卫焦急的问道: “死了?!” “怎么死的?!” 那个领头的人回道: “应该是喝毒药自杀的!” 闻听此言,又一名检卫出言问道: “现在该怎么办?!” “咱们回去该怎么交差啊?!” 领头的那名检卫说道: “自然是据实交代,把这个人的尸体也带上!” 闻言,其余检卫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 一个时辰后。 皇宫大内。 邓鸢留在福宁宫中照顾儿子,而高策就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童谨急步走了上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检卫,这些人还扛着魏高的尸体。 童谨带着人走到高策面前,躬身行礼,齐声说道道: “参见陛下!” 高策眼神空洞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都查清楚了?!” “今日太子坠马受伤的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童谨连忙回道: “都查清楚了!” “太子殿下今日狩猎所乘骑的马匹是一匹疯马,而将这匹疯马交给太子殿下的是东宫御马监掌事太监魏高。” 听到这句话,高策神色微凝,厉声说道: “抓到这个人了么?!” 童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的说道: “陛下,他……他死了!” 闻言,高策瞪着他问道: “死了?!” “他死了!” 童谨不敢与高策对视,连忙招呼身后的人将魏高的尸体抬上来。 高策看着地上这个七窍流血的尸体,轻声说道: “他就是魏高?” 那几名检卫点了点头,并将抓捕魏高时的情况告诉了高策。 高策哈哈一笑,这笑声是那样的瘆人,他冷冷的看向童谨,轻声说道: ”朕让你去把事情查清楚,你就搬一个尸体糊弄朕?!” “童谨,你行啊!” 童谨浑身冷汗直流,连忙跪在地上说道: “臣无能!” “望陛下恕罪!” “魏高早就有了死志,检卫去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高策看着童谨,淡淡的说道: “所以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童谨连连摇头,拱手说道: “不!不!不!” “奴才还查到是魏高曾暗中见过宁恶王,他与宁恶王有交情!” “还有,推荐魏高入东宫当差的人是原内务府掌事太监尚林!” “武狩年间尚林曾在王贤妃的宫里当差,因工作失误险些造成火灾,是宁恶王给他求的情,免了他的罪,又把他调往内务府当差。” 第578章 太子薨 童谨将魏高和尚林查了个干净,二人与宁王之间暗藏的联系最终浮出水面。 高策听完之后,咧嘴冷笑道: “这二人都承过宁王的恩情,所以他们是要为宁王报仇么?!” “可为什么要伤害太子,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儿子,他们来害我啊!” “是我弄死了宁王,他们来报复我啊!” 高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言语间的愤怒与杀意是隐藏不住的。 童谨以及身后的那几名检卫纷纷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陛下息怒啊!” 紧接着,高策又问道: “尚林呢?!” “他跑哪去了?” “你们为什么没把他抓来!” 闻言,童谨连忙叩首,浑身颤抖的说道: “回陛下,尚……尚林他……他年前就老死了,还是魏高替他收的尸,埋的葬!” “还有,魏高……魏高是尚林的干儿子!” 听到这句话,高策彻底破防了,他愤怒的喊道: “死了!” “都死了!” 童谨与身后的检卫们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陛下息怒啊!臣等万死!” 高策厉声喊道: “去!” “给我把尚林的坟子扒了!” “快去!” 这个时候,童谨哪还敢劝阻,连忙让身后的检卫去办! 高策已经被气的神志不清,他厉声说道: “审!” “给朕审!” “查!” “给朕查!” 童谨一边哭,一边声音颤抖的问道: “敢问陛下,审那些人,该查那些人!” 高策厉声说道: “今日参与秋猎的人都要审!都要查!” “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童谨拱手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高策又说道: “等等!” 童谨连忙回过头,叩首说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 高策伸手说道: “给林平和卫寅传达朕的旨意,令他们各自率领禁军和御林军,封锁燕京城和皇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 童谨拱手说道: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说罢,童谨连忙离开去办事。 这日夜,燕京城两军同时调动,封锁了整个城池。 同时,检卫大肆出动,逮捕参与今日秋猎的相关人员。 检卫的地牢里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一场史无前例的官场风暴开始了。 ………… 初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高策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从黑夜一直等到第二日清晨。 这一夜间,他的头发竟然白了许多,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近十岁。 他的双目呆滞,脸如死灰。 不多时,李鹤自大殿内匆匆而出,快步走到高策面前,下跪叩首,略显迟疑的说道: “陛下,太子……太子殿下醒了!” 听到这句话,高策的双目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扬起了几分神采,他连忙站起身来,就要朝殿内走去。 李鹤忽然伸出手拽住高策的衣袖,迫使高策止住了脚步。 高策回身看向他,低声问道: “怎么了?” 李鹤缓缓将手收回,重新叩首言道: “陛下,臣等无能啊!” 闻听此言,高策心头一紧,试探性的问道: “怎么?” “难道太子神志不清了?!” 李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 “太子殿下很清醒!” “但是殿下头部受的伤太过严重,如今命入弦丝,只在朝夕之间了!” 闻听此言,高策两只眼睛变的血红,他连忙转身冲向大殿。 高策冲进大殿后,只见邓鸢跪在床榻前已经哭得不成样子,那些太医和侍从皆跪在周围。 高策快步跑过去,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儿子头上裹着白布,渗出丝丝血红,一脸苍白的模样,只有微微撑起的双眼和那微弱的呼吸声还能证明他活着。 邓鸢看到自己的丈夫走过来,连忙拉住他的手,哭噎的说道: “陛下,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他……他……!” 邓鸢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要不行了,可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也说不出! 高策坐在床榻边上,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沉声喊道: “儿啊!” “我的儿啊!” “你听见父亲说话了么?” 高穆尧双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微微点头,轻声喊道: “爹~!” 高策一边哭一边答应着: “诶!” “你们看,朕的儿子认得朕,朕的儿子这不是好好的么!” 高策眼角的泪水不停的往下落,却强撑着微笑说道: “朕的儿子好好的!” “没事!” 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向高穆尧,柔声说道: “儿啊!” “你要好好的躺在这里养病!” “爹会找天下的名医来给你医治,一定能把你给治好的!” “儿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你可不能丢下你爹和你娘不管啊,我们还等着你给我们养老送终呢!” 听到这些,高穆尧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到床榻上,染湿了枕头。 他看着父亲,想要说些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太小了,高策不得不低下头附耳细听。 只听到高穆尧颤抖的声音: “爹!” “孩儿……孩儿不孝,不能继续帮您了,要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爹,孩儿走后,您……您要好好的,娘也要好好的!” “儿走之后,储君的位子,爹要谨慎抉择!” 高策听到高穆尧说的这些话,心中更加悲痛,他一边哭一边喊道: “不!” “不!” “储君的位子只有你配得上!我只要你!我的儿!” “你不会有事的!”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高穆尧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不由得回想起这十几年来的父慈母爱,他的心中也是万分不舍,可又清楚的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他对父亲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爹,孩儿要走了!” “爹,娘,若还有下辈子,我还想做你们的儿子,到时候,儿子一定养你们老!” “你们要保重啊!” 说完这句话,高穆尧缓缓闭上眼睛,呼吸声彻底消失,一个年轻的生命逝去了。 大燕治平十四年九月初二,太子高穆尧于福宁宫中病逝,享年十九岁。 第579章 封锁百官 福宁宫中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高策抱着儿子的遗体痛哭流涕,邓鸢抱着儿子痛哭,殿内的太医和侍从也跪在地上哭。 看着高穆尧悲惨的死状,高策心中的悲痛达到了顶点,这让他回想起了爷爷、爹、表叔,娘的相继离开,心中暗藏着的伤疤被彻底揭开。 没错,他从来没有忘记这些人,对于这些亲人的离世他从来就没有释怀过。 或许太宗皇帝说的没错,高策这一辈子过得太顺了,每一个他在意的人都对他极好,他不想和这些亲人离别,他接受不了。 况且高穆尧是英年早逝,他才十九岁啊! 他是大燕的储君,是他高家的未来啊! 这些年高策倾尽全力的培养他,为了就是当他将来继承帝位,让大燕继续兴盛下去。 而高穆尧这些年做的也很好,没有让高策失望过,百官也都臣服于他,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储君,将来也会是一位非常英明的帝王。 可现在,高策这些年的一切筹谋全都完了。 当初他皇爷爷是全心全意培养他爹,而他爹也是全心全意培养他,如今他也是效仿他皇爷爷和他爹,全心全意的培养高穆尧。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全都完了。 想到这些,高策悲痛的仰天长啸: “啊~!!!” 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浑身抽搐,这些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悲痛忽然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脏变得非常的痛。 他捂住自己的心脏,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 紧接着,他双眼一闭,直接晕倒在床榻上。 邓鸢看到这一幕,顾不得丧子之痛,连忙扑上去喊道: “陛下!” “陛下你醒醒!” 邓鸢呼唤了好几声,高策依旧是昏睡不醒,邓鸢顾不得心中的悲痛,连忙回过头对童谨吩咐道: “童谨!快去把李鹤请进来给陛下诊治!” 童谨连忙拱手称是。 邓鸢又说道: “太子病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燕京城,百官一会就要进宫探望。” “你给卫寅传达本宫的懿旨,待百官入宫,便让他率领御林军封锁皇城,不许任何人出入,一切都等陛下醒来再做安排!” 邓鸢一直都是一个冷静谨慎的人,哪怕是面对如此危局,他依旧保持了镇定,做出了极为妥帖的安排。 随后童谨离开大殿,李鹤很快就走进殿内来给皇帝诊治。 …………… 就像邓鸢说的那样,太子病重的消息百官都已经知道了。 再加上昨日夜间检卫大肆出动,抓捕了不少官吏及其家眷,禁军又封锁了燕京城,使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这些变故明眼人都看得明白,太子的病情恐怕不妙啊!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太子已经死了的消息。 太子病重,按照礼制,百官是应该入宫探望的。 不多时,以于明阳等内阁重臣为首,朝堂百官皆入宫探望太子。 当他们进入皇宫那一刻起,御林军统领卫寅谨遵皇后的懿旨,让手下士兵关闭了宫门,将所有人都锁在了宫内。 面对这一情况,百官皆有些惊恐,于明阳明白太子恐怕真的要不行了,事情要闹大了! 卫寅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的说道: “诸位大人,末将侍奉陛下和皇后的旨意,紧锁宫门,未得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此番鲁莽得罪之处,还望诸位大人还喊啊!” 听到卫寅的话,百官之中自然有人不满,他们毕竟都是朝廷大臣,怎么可能一点脾气没有。 这个时候魏直拍了拍于明阳的胳膊,轻声说道: “这是要干什么啊?!” 于明阳先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出言安定人心: “诸位,太子生病,陛下谨慎些也是好的,咱们此番入宫是要拜见陛下,探望太子的,所以大家不要介怀这些小事了,咱们还是快些去见陛下吧!” 于明阳的话还是管用的,他毕竟是内阁首辅,在朝臣中还是有些威望的,而且他说的有道理。 其余官员听闻之后,也不再计较,纷纷跟随于明阳继续入宫。 这时藏在百官当中的礼部侍郎马景心中暗笑,他知道父亲的借刀杀人计划可能成功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闭门谢客,和任何人都撇清了关系,就是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在宦官的指引下,百官来到了福宁宫门口。 只见大批御林军围住了这里。 于明阳走上前,对那些御林甲士说道: “还望有人向陛下通报一声,百官入宫探望太子!” 不一会儿,童谨便走了出来,先是客气的向首辅于明阳行了一礼,然后低声说道: “太子殿下已经薨了!” 听到这句话,百官哗然! 于明阳连忙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陛下呢?陛下怎么样?!” 这个时候于明阳抓住了关键之处,太子已经死了,朝堂必然会陷入一场风波当中,国家势必动荡,这个时候陛下绝不能有事,只要皇帝还好好的,国家就没什么大碍。 童谨低声回道: “太子殿下薨逝,陛下急火攻心晕倒了!” 听到这句话,于明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最害怕的事情恐怕就要发生了。 不过童谨又连忙说道: “不过经过李太医的诊治,陛下没什么大碍了。” “应该休息一会就能醒!” “现在宫内的事全由皇后娘娘做主。” “诸位大人还是先进去吧!” 说完这句话,童谨摆了摆手,守在宫门前的御林甲士瞬间闪开了一条路,让百官通行。 于明阳领着百官在童谨的带领下进入福宁宫,来到了正殿前。 百官都看到大殿台阶下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尸体,已经开始发臭流脓。 于明阳连忙向童谨询问道: “童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童谨将事情的大概单独告诉了于明阳。 于明阳听到之后更加紧张,没想到太子的死竟然和宁王有关,这下事情更大了。 如今的朝堂上曾与宁王暗中接触过的官员可有不少啊! 第580章 刀 童谨带着百官来到福宁宫的正殿前,然后他对诸位大臣说道: “劳烦诸位大人在这里等待片刻,在下先进去向皇后娘娘通报一声。” 说罢,他走进殿内。 此时在福宁宫内,太子高穆尧的遗体已经被收殓起来,摆放在大殿中央,而高策则躺在后面的床榻上,太医李鹤站在一旁,皇后坐在床榻边细细照料着皇帝。 童谨走上前去,恭声行礼道: “皇后娘娘,百官皆已入宫,正在殿外等候。” “皇后娘娘可要召人进来?” 邓鸢的眼睛已经哭的通红,却也忍着心中的悲伤,一脸平静的说道: “后宫不得干政!” “这个时候本宫不应该私见大臣。”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等陛下醒来,由陛下召见他们!” 童谨拱手称是,而后又退出大殿向百官传达了皇后的意思,百官自然不敢有所怨言,就这样站在殿外候着。 说实在的,对于亲人的离世,邓鸢的心理承受能力要缓缓高于高策。 因为她出身让她自幼便经历了生离死别。 她出生起,母亲便死了,还没长大,便被安庆掳了去,她在安府寄人篱下十余年,所经历的苦难和心理上的折磨塑造了她坚韧的性格。 她看起来娇媚柔弱,实则坚强果决,高策昏迷期间,她控制住了燕京局势。 反观高策,他的性格也是坚韧的,处事也是果决狠辣的,可是他把亲情看得太重了。 他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孙,是太宗皇帝的独子,他是从万千宠爱中长大的,他所在意的人从未背叛过他,在意他的人他也未曾辜负,他放不下这些人,真的放不下。 一个时辰后,躺在床上的高策手指微动。 这细微的动作被邓鸢发现了,她连忙轻声呼唤道: “陛下!” “陛下你醒了是么?!” “陛下?!” 高策听到了妻子的呼唤,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在邓鸢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他仿佛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他唯一的儿子死了,醒来之后他明白这都是真的,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邓鸢握着高策的手,轻声说道: “陛下,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高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前面的灵柩,他挣扎着走下床,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棺椁。 邓鸢看着高策踉跄的背影,悲伤之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高策走到棺椁面前,双手扶着灵柩的边缘,伸头往里看,看到他的儿子身着太子服饰,口含玉石,一脸苍白的躺在里面。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这都是真的! 泪水再一次浸湿了高策的眼眶,他伸出手最后抚摸了一下儿子冰冷的脸庞,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控制住悲痛的情绪,沉声问道: “外面情况如何了?!” 听到高策的话,邓鸢明白他已经恢复了理智,于是回道: “如今禁军和御林军已经分别封锁了燕京城和皇城,一切安全无虞,还有百官都已经入宫了,现在他们都在殿外候着,等待陛下的召见。”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很好,做得很好!” 邓鸢轻声询问道: “陛下,百官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快时辰了,您要不要给他们一个反应,或者是先把于明阳叫进来?!“ 听闻此言,高策转头又看了一眼棺椁内的儿子,眼神微寒,凛然说道: “不!” “童谨!” 童谨立马拱手回应道: “奴才在!” 高策摆手说道: “去把张雎叫进来!” “快去!” “遵命!” 童谨不敢怠慢,连忙跑出殿外去喊人。 等他走进出大殿,百官都围了上去,接连询问道: “童公公,陛下如何了?” “陛下醒了么?!” “是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太子殿下呢?!” “陛下到底要干什么啊?!” …… 面对众臣的疑问,童谨没有一句回应,只是说陛下已经醒了。 然后他又一脸严肃的走到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面前,拱手说道: “张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闻言,在场众人不由得一惊,他们震惊的是皇帝醒来之后第一个召见的不是内阁首辅于明阳,而是这个瘸腿的刑部尚书张雎。 张雎听到之后,目光严肃的看了于明阳一眼,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跟随童谨走进了大殿。 就在张雎看于明阳那一眼的同时,于明阳也看了他一眼,二人心领神会。 周围的官员还以为这是两位内阁重臣的较量,毕竟皇帝此番越过于明阳直接召见了张雎,让这些人误以为皇帝要提拔张雎,并刻意冷落于明阳。 实则不是这样的,二人之所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是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事情要闹大了,皇帝要杀人了。 他们二人猜的没错,皇帝真的要杀人了,而张雎就是那把杀人的刀! 福宁殿内,童谨带着张雎走到皇帝面前,张雎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叩首言道: “微臣张雎叩见陛下,望陛下节哀!” 高策走到张雎面前,亲自将他扶起来,然后拉着他的手走到棺椁前,哭着说道: “张雎,你看,朕的儿子死了,朕的儿子被人害死了!” 看到高策这般模样,张雎也很心疼。 说实话,这些臣子当中,能真正体谅或者死忠于高策的恐怕就只有张雎了。 高策对张雎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朋友之义,君臣之情。 二人相识之后,张雎就已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压在了高策身上。 二人可谓是君荣臣兴,君危臣亡,君臣一心。 而今高策经历了丧子之痛,痛不欲生,张雎又岂能冷眼旁观。 他知道高策叫他进来,是想让他成为杀人的那把刀。 可他不在乎! 他愿意! 他愿意成为皇帝手中的刀! 他愿意帮助高策杀掉那些人! 张雎泪如雨下的说道: “陛下,太子已经薨逝了,您一定要节哀顺变啊!” “如今朝堂动荡,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只要您好好的,大燕就不会乱!” 高策厉声说道: “可我的儿子死了!” “被人害死了!” “朕也不要他们好过!” 第581章 官场动荡 高策双手扶着太子高穆尧的灵柩,一身的戾气,他的那双重瞳冒出骇人的杀意,此时的他已经疯魔了,嘴里喃喃道: “朕不会让他们好过!” “朕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张雎看到高策这般疯魔的样子,是既心疼又无奈,只能连忙出言安抚道: “陛下,您想要怎么做?!” “一切都交给臣来办!” 闻听此言,高策立刻抓住张雎的双臂,哭噎着说道: “查!” “给朕查!” “把朝廷查个底朝天!” “太子的死肯定没这么简单!” “魏高死了,尚林也死了,幕后黑手也指向已死的宁恶王!” “这是把黑锅都推到死人身上啊!” “他们以为这样朕就没有办法了!” “他们以为这样做,太子的死朕就这么算了!” “不!” “他们让朕断子绝孙,朕要诛了他们的九族!” “朕要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张雎为了安抚住高策的情绪,连连点头附和道: “好!好!” “杀光他们!” “臣帮陛下杀光他们!” 高策紧紧抓住张雎的肩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边哭一边嘱咐道: “张雎!” “这个时候朕只相信你了,朕只能靠你了!” “朕把检卫交给你,由你去查太子坠马的事情!” “朕赐你提审百官之权,只要你觉得有嫌疑的全部给朕抓起来严审!”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朕就不信,那些人能一直藏在幕后!” 听到这句话,张雎心头一紧,皇帝这是要血洗官场了。 而他作为这把刀,用完之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过张雎绝不会退缩,还是那句话,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张雎为官这些年,天下还未统一之时,他作为燕国使者纵横捭阖,当时他是天下人公认的巧言令色的骗子恶魔。 天下一统之后,他在大理寺,刑部都任职过,当过燕州府尹,如今又是刑部尚书,他又是朝野皆知的酷吏! 他早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 或许在他腿被王家人打瘸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舍弃了所有了礼义廉耻,一心做一个追求功名利禄的幸进之臣。 但他也有自己的坚守,那份坚守就是高策。 高策对他的恩情,他会用命来报,所以高策让他办的事,他一定会办! 不管有多难! 不管有多脏! 不管手上要为此要染多少血! 他都不在乎! 他要帮高策! 所以张雎郑重的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一切都交给臣,臣一定会办好的!”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好!” “交给你了!” “全都交给你了!” 高策知道他会办的,因为这件事只有他办才最合适,也只有他敢办。 张雎刚要转身离开,高策忽然又喊住了他。 张雎回过身来,拱手问道: “陛下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高策沉声说道: “不管幕后到底是谁,太子的死还是与宁恶王有关的!” “将当年与宁王暗中有联系的官员全部抓起来,朕要重审宁王之案!” “这些人本来就要死!” “不过是朕一时心软放过了他们,如今不用再留情了!” 张雎拱手说道: “臣明白了!” 高策摆了摆手说道: “去吧!” 张雎拱手一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童谨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起面对百官,宣读了皇帝的旨意。 听到这些,百官骇然,有些官员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他们都明白,一场屠杀开始了。 于明阳和魏高等内阁重臣想要进入福宁宫劝陛下收回成命,可高策直接就不见。 不得已,于明阳来到张雎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 “张大人,在下知道你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查案,但是一定要适可而止啊!” “一定不要伤害无辜!” “这件事一旦牵连扩散起来,整个朝廷中枢都会停摆的!” “国家可经不起这样的动荡啊!” “算在下求你了!” 听到于明阳苦口婆心的话,张雎不为所动,反而是缓缓拨开了于明阳的手,轻声说道: “于大人,下官不会牵连无辜,可下官也会遵循陛下的旨意,那些不算无辜的人,下官不能放过!” 听到这句话,于明阳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随后高策又传命,让百官各自回到各自的府邸,等明日参加太子的丧礼。 百官走后,福宁宫内。 邓鸢察觉到高策因太子的死,要走极端,于是出言安抚道: “陛下,我们要为儿报仇,但可不能牵连无辜啊!” “不能为了查案毁了朝廷大局啊!” 高策冷哼一声,厉声说道: “朕的儿子死了,那些人还想过平稳的好日子?!” “凭什么?!” “朕要办的那些人早些年都与宁王有联系,这些人本就该死!” “可如今朕的儿子死了,被宁王留下的人害死了,他们还能好好的活着!” “凭什么?!” “朕就是要让他们感同身受!” 见到高策这决绝的态度,邓鸢便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动他了。 ……… 翌日,太子的丧礼在皇宫中举行。 百官皆入宫奔丧。 在丧礼举行的同时,张雎率领检卫刑部的人到处抓人。 有些官员直接在太子的丧礼上被带走。 而且检卫的手已经伸到了天下各处。 一些地方官也被检卫抓到了京城。 这些被抓的人,有的是曾与宁王有联系的,也有的是曾与宋王有联系,也有曾与王谢两家有联系的,还有一些是本就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 此番官场的动荡波及甚广,光是被抓的官员就有上万人,更不要提高策是要诛灭其九族了。 人杀了一批又一批! 为此朝廷人员迅速短缺,各部堂官的压力瞬间增大。 不过张雎还是有数的,拓建运河是国家大政,所以工部的官员并没有怎么动,只是细细调查了一番。 面对这瞬间紧绷的官场,于明阳率领内阁重臣一同入宫劝谏高策。 高策还是不见,甚至直接不上朝了,就窝在皇宫内,所有政务以奏折的形式经宦官之手转呈到高策面前。 为此,于明阳率领内阁重臣跪在皇宫外,请求皇帝召见。 第582章 天意 太子坠马而亡,彻底触发了皇帝的逆鳞,随之而来的是庙堂血染。 于明阳等内阁重臣不愿朝廷震荡,跪在皇宫之外,希望以此劝谏陛下收回成命,不要让天下继续动荡下去了。 高策又怎会见他们,可于明阳任何人就这样跪在皇宫之外,被逼急了的高策直接下旨,命检卫将这几个人抓捕下狱。 但是高策并没有革去他们的官职,他们依旧是内阁重臣,只不过办公的地点变成了牢狱。 高策此番作为,一是不想再听他们的劝谏,二是要保全他们,让他们能在这场官场动荡中明哲保身。 就这样,杀戮依旧在继续,张雎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将曾与宁、宋二王,以及与王、谢两家有所联系的官吏清扫一空,还顺便打击了其余的世家大族。 光在太子丧礼期间就杀了将近五千人。 人头滚滚,血染河流。 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燕京城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被处死。 官场之上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刻检卫就会冲到自家府邸。 不过在高策的操纵下,朝廷中枢没有乱,内阁没有乱,天下也没有乱。 总而言之,这场动荡只局限于官场和那些世家大族当中。 而马景自入京以来,严遵父亲的嘱咐,不结党羽,就宅在家中,不说话,只做事,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算张雎想帮他,都找不到一丁点的理由,更何况他的父亲马异还在大燕西疆掌管五万大军,他的亲弟弟是为国捐躯的功臣。 这些光环再加上马景的谨慎,让他马家躲过这一劫。 ………… 与此同时,太子丧礼期间,淮王一家入宫奔丧。 淮王高暾作为当今皇帝的亲叔叔,宗室长者,是唯一一个有能力有情面劝谏陛下的人。 很多官员明里暗里向高暾传达了这方面的意思。 可高暾一个都没有理会,只是安安分分的参与太子的葬礼,还有就是安慰高策。 对于这个大侄子,高暾还是很心疼的。 二人的叔侄关系不错。 应该这样说,高策从来都不想和自己的亲人为敌,他之所以对宋王和宁王无情,那是因为他早就发现了那两位叔叔包藏祸心,从那一刻起,高策就已经不把他们当亲人了。 高暾不同,他老实本分,性格仁善,从未有过不该有的心思,高策也当然不会伤害他。 所以高暾这段时间自愿留在皇宫内为太子守灵,就是为了躲避那些官员。 太子的死,引发了一系列的严重后果。 不提现在的官场动荡,只说储君之位,现在后继无人。 倒不是说高策不能生了,如今高策春秋鼎盛,生孩子还不是问题,但是现在毕竟没有其他皇子,后宫也只有皇后这一个女人,所以储君的事让不少人起了异样的心思。 而这异样心思的矛头就指向淮王高暾。 万一高策真的突然有了不测,没有皇子,那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就是这位皇叔。 从龙之功,太大了,诱惑力太强了,总有一些胆大的人心动。 高暾知道这些,更知道自己这个大侄子疑心深重,所以入宫避祸,不见朝臣。 高策也知道,但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他只想让害他儿子的人付出代价,还有就是他能控制住局面。 ………… 丧礼结束之后,高策下旨给予太子谥号孝睿,是为大燕的孝睿皇太子,然后由淮王送太子灵柩出城安葬,而安葬的地点便是高策的皇陵之侧, 自迁都燕州的那天起,高策的万年吉壤便开始修建了,只是没想到先埋葬入皇陵的竟然是他的儿子。 回到送走高穆尧的那一天,这些日子一直压抑着内心伤痛的邓鸢忽然晕倒了。 这下子高策着急了。 他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妻子了。 福宁宫内,丧礼上的东西还未撤掉。 邓鸢一脸苍白的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高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的妻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李鹤跪在床榻边,为邓鸢把脉。 片刻之后,李鹤收好东西,一脸为难的看着高策,欲言又止,不知是该哭说还是该笑说。 高策连忙走上前,拉着李鹤的手问道: “怎么样?” “皇后没有大碍吧?!” 李鹤怔了怔,稍微捋清了一下思路,然后拱手说道: “回陛下,皇后娘娘只是悲伤过度,外加这段时间一直操劳太子的丧仪,所以昏睡过去了,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闻听此言,高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邓鸢身边,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是李鹤走追了上去,下跪叩首道: “陛下,臣的话还没有说完,皇后娘娘她……!” 闻言,高策心头一紧,连忙说道: “皇后娘娘怎么了?!” “你快说啊!” 李鹤叩首言道: “恭喜陛下!” “皇后娘娘有喜了!” 听到这句话,高策眼睛瞪的老大,心中无更是五味杂陈,甚至不敢相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 李鹤再度重复道: “皇后娘娘有喜了!” “根据脉象来看,应该有一个多月了。” 高策在心中算了算日子,那段时间确实挺频繁的,事后也没喝过药。 他转而看向床上躺着的邓鸢,不知是喜还是悲,他才刚刚逝去了自己的儿子,没想到这个时候邓鸢又有了身孕。 说实话,随着高穆尧的平安一天天长大,生不生孩子高策已经不在乎了,大燕的皇位他只会传给高穆尧,而且邓鸢生高穆尧那日的场景高策历历在目。 女人生孩子不亚于鬼门关上走一遭,他不想再让邓鸢经历一次,反正高穆尧已经长大了,大燕的未来有了着落。 可如今高穆尧坠马而亡,储君之位空悬,这个时候邓鸢竟再度怀有身孕,冥冥之中仿佛早有注定,真是天意弄人啊! 高策感慨完这些,又问道: “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情况如何?” 李鹤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皇后娘娘脉象稳健,胎儿很健康!” 第583章 生子 高策来回踱步,片刻之后,又不放心的问道: “皇后如今已经年近四旬,这个时候生下这个孩子,没问题么?” 李鹤拱手说道: “皇后娘娘现在的年龄确实已经不是最佳的生育时机了。” “不过娘娘的身体康健,只要细心调理,平安生下这个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高策微微颔首,拉起李鹤,郑重的嘱咐道: “李鹤,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朕就拜托你了,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让皇后平安生下孩子。” 李鹤拱手回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 过了一会儿,邓鸢才醒来。 高策将她的身体情况都告诉了她。 听到自己又一次怀孕了,邓鸢的心中也是有些五味杂陈。 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小腹处,感受着肚子里新的小生命,然后看向高策,哭噎着说道: “陛下,我们又有孩子了!” 可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喜还是悲,这个孩子来的太是时候了,又太不是时候了。 高策抱着邓鸢,柔声说道: “是的!” “我们又有孩子了!” “你什么都不要管了,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一切都有我,都交给我!” 邓鸢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 高策并没有把皇后又一次怀有身孕的消息散播给群臣,也没有因此事停止调查太子的死因,更没有制止张雎的动作,这场针对官场的杀戮还在继续。 对于高策来说,这个新生命的到来,他是很高兴的。 可他又很害怕,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如何。 一来,这个孩子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二来,即便这个孩子是个男孩,高策如今都已经年过四旬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时间为这个孩子铺好未来的路。 高策清楚的感觉到,经过这几次亲人离世的打击,尤其是太子高穆尧的离世,让他的身体不如往昔。 万一他不幸英年早逝,这个孩子年幼无知,主少国疑,大燕的未来该如何是好! 也正因如此,高策的性格变得更加偏激,他想要寻求安全,绝对的安全。 所以高策治理朝政愈发狠辣果决,百官人人自危。 直到把那些与宁、宋两王,还有王、谢两家有关系的官吏全部杀光之后,这场屠杀方才稍稍缓解。 这场风波当中受到冲击最大的是世家大族的势力。 杀的这些人当中,有一大部分都是与世家大族有联系了的。 由此,士族的势力大减,那些空出来的官位全部由科考出身的读书人占据。 出身于平民百姓之家的读书人彻底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所以那些士族也认为,皇帝就是借太子坠马一案,打击士族。 这也没错,高策悲伤是真的,想要报复也是真的,借这个机会,清扫士族也是真的。 自大燕建立以来,从太祖,太宗到当今陛下都在设法打击士族,甚至是消灭士族。 到如今,反倒是高策干的最为狠辣。 也正因为如此,仅剩的士族势力越来越抱团,而他们的主心骨,便是在这场动乱中收到冲击最小的马氏一族。 对于马家,高策和张雎不是没想过动手,可马家人太低调了,根本找不到对他们动手的理由。 他们从未与宁、谢二王有过联系,相反,马异很早就认识了高策,高策当太子的时候,他还是太子府属官,算是从龙之臣,又立下了诸多大功,没有证据,不能动啊! 即便如此,张雎还是想方设法的打击了马家的羽翼,这也让马景更加龟缩在府邸之内,不敢与其他世家大族联系。 可高策明白,马家已经彻底成为了士族之首。 ………… 皇后怀孕了消息也瞒不了多久,就在皇后孕期五个月的时候,高策决定将这个消息传遍天下。 这个消息传播出去之后,百官稍稍稳定了些,某些人也收起了异样的小心思。 反应最快的是淮王高暾。 他当日便向皇帝请辞,回归封地。 高策沉思了好久,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之后的日子里,百官以为能好过些,可没想到高策已经彻底变了。 现在的高策便很严苛,尤其是对朝臣。 他特别加强了吏治,严惩贪腐,动则诛灭九族。 更是开启了风闻言事之制,谁都可以没有证据的举报别人。 这使得百官更加战战兢兢。 这是高策针对百官的高压统治,让官员不敢犯错,不敢欺压百姓,不敢贪污腐败。 但是也因此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 可高策并不觉得有什么,百官也无人再敢劝谏。 ………… 大燕治平十五年九月初二,皇后邓鸢于福宁宫平安诞下第二子。 是个皇子。 高策为之取名继尧,高继尧。 对于这个孩子的平安出生,高策是开心的,百官也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储君之位算是有着落了。 可谁都没想到,当初高策登基之日,便立了高穆尧为太子,可高继尧出生后,高策并没有提及立他为太子的事情。 虽然高继尧刚刚出生,立他为太子为时过早,但是高策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不快点立太子,国家不稳啊! 可高策近年来性格愈发暴虐,百官之中无人敢上书请立太子。 而邓鸢面对高策立太子的态度,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是想让高继尧担任太子之位的,但她知道高策害怕什么,所以也不敢轻易提及。 高策之所以不立高继尧为太子,一是因为他年龄太小,二是怕他当不起。 如今高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感觉自己没办法陪着这个孩子长大,更没办法教他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皇帝。 高策害怕立高继尧为太子后,这个孩子反而会葬送了大燕的江山。 论起私心来说,谁不希望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孩子啊! 可高策不愿意因私心毁了大燕的江山。 所以他要等,他要观察。 若是自己还能多活几年,慢慢教这个孩子,或许还能行。 第584章 状元,榜眼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高策对官场的高压统治仍在继续,吏治的不断加强,太子一案的陆续牵连,官场人人自危。 这场风波的直接缘由在于孝睿太子的死,而孝睿太子是因秋猎时骑的马匹忽然发狂,坠马而亡,所以世人将这场牵连甚广的风波称之为“疯马案”。 不过疯马案的风波只局限于朝堂之上,百姓生活安泰,治平一朝的新风依旧滋润着大燕的江山。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小皇子高继尧也是一天天的长大。 可皇帝一直没有提及立太子的事情。 对于这个孩子,高策是爱的,但他每每看到那个孩子,就会想起过世的长子,所以不愿和这个孩子多亲近。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朝政之上,于政绩而言,吏治不断加强,《治平律》进一步完善,国法礼制更加规范。 而疯马案的影响依旧还在,这种对官场的高压政策是不能长久的,早晚会出问题。 但是没人敢劝谏高策,哪怕是内阁的那几位重臣,也不敢言语半分。 ………… 这段时间内,北疆军中也发生了些许变动。 原本统领北疆军的荣国公柴威已经年老,不能再统军戍边。 高策也不得不准许其告老辞官,将北疆军权交由老将安定侯孟炳的手里。 可安定侯是为数不多的太祖时期的功臣勋将,威望够高,可他年龄也不小了,况且他本人过于稳重,是个合格守城之将,锐气不足。 漠北戎狄都是虎狼之师,只有以强势的态度震慑住他们,他们才不敢妄动。 所以为了弥补安定侯的缺陷,高策采纳了皇后邓鸢的建议,领平阳侯曹锦眉为北疆军副帅,协助安定侯统领北疆军。 这平阳侯曹锦眉是大燕唯一的一个女将军,而且还年轻,虽是女子,统军谨慎却不乏锐气,是一个难得的帅才。 不过也正因为她是女人,高策一时间竟没有想到她。 在邓鸢的劝谏提醒下,高策最终做出了这般安排。 其实最让高策放心的是,曹锦眉丧夫之后,这么多年以来没有想过再婚。 她至今孤身一人,没有亲友,不结党羽,老老实实的带兵,只忠诚于皇帝一人。 而曹锦眉领兵就任之后,北疆军中还会有将士小瞧这位女将军。 可经过一段时间过后,她竟然迅速在北疆军中树立起了自己的威望。 就连安定侯孟炳都对这个女将军高看了些,陆续将手中的担子分给她。 正因如此,平阳侯曹锦眉慢慢成为北疆军的二号人物。 与此同时,西戎军中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之前在高策的谋划下,西戎军一分为二,西戎军主帅马异率领五万西戎军镇守西疆,而西境都护胡大愚率领剩下了人马戍守西境。 这些年过去了,二人分别掌控各自的部众,形成了一种竞争。 本来胡大愚在军中的管制要略低马异一筹,功劳也不及马异,但是在高策的刻意袒护下,胡大愚得以和马异形成相互制衡的关系。 这让马异苦恼不已,他始终不能彻底掌控西戎军。 而镇海军和南征军的状况依旧稳定,没什么好说的。 ………… 很快时间来到了大燕治平十六年四月初三。 这一天是春闱放榜的日子。 无数莘莘学子站立在宣德门前翘首以盼,他们希望能够在金榜之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实现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不多时,一名吏部官员带领着一队御林军来到了宣德门的城楼上。 将带来的巨大金榜缓缓摊开,悬挂于城楼之上。 数百名学子的名字陈列于金榜之上。 城楼下的学子们伸着脖子想要从中看到自己的名字。 金榜之下,吵吵嚷嚷。 有的人弹冠相庆: “林兄,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郑兄,我也看到你的名字了!” …… 有的人摇头哀怨: “今年又白来了!” “怎么又没中啊!我都考了十年了!” “年轻人,你急什么,我今年都五十三了,照样考!” ……… 而在人群当中,有两个年轻学子也望着金榜。 其中一个人拍了拍另一人的肩膀,轻快的说道: “章兄,你看看,你考上了!” 紧急着,那人不由得瞪大眼睛,激动的喊道: “章兄,一甲第一名,是状元,你考上状元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不由得看向那位姓章的学子,然后纷纷向其恭贺。 而那名姓章的学子眼中的兴奋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抹坚毅的神情。 他向其余学子一一还礼,然后又对他的同伴说道: “刘兄,一甲第二,榜眼,也恭喜你了!” 听到此言,周围的人更加激动了。 见状,那位姓刘的学子拉着那位章兄逃出了人群。 二人逃出去后,来到了一家小酒馆,来了一个包间。 那位姓章的学子名为章恒,今年二十三岁,出身江州的一户农户人家。 而那名姓刘的学子名叫刘定,今年二十二岁,是个官宦子弟,父亲在朔州任知县,品级不高,官声很好。 比起刘定,章恒的家世就要差很多,按理说二人走不到一起去,可是英雄不问出处,二人因科考相识于燕京,一见如故,互为知己。 刘定率先举起酒杯,高兴的说道: “章兄,咱们俩京城一行,也算是满载而归啊!” 章恒也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同喜!” 二人同饮而下。 刘定放下酒杯,肆意畅快的说道: “此番得入官场,终于可以一展胸中块垒!” 不得不说,刚刚考上功名的学子总是有一颗炽热的初心。 章恒也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却又平静下来说道: “我等若是步入官场,当为民造福,致君父以尧舜!” 刘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当今天子明睿果决,乃旷世之明君,自当有我等的用武之地。” 听到这句话,章恒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当今天子确实是一位明君,可惜……!” 说到这里,章恒惋惜的摇了摇头。 第585章 劝谏 刘定见章恒没把话说完,连忙追问道: “章兄,可惜什么?!” 章恒摆了摆手,不想继续说下去。 可刘定依依不饶的说道: “章兄,你难道是担心小弟把今日的话泄露出去么?” “小弟绝不是这样的人。” 章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非也!” “我信得过你,只是……!” 刘定急忙说道: “章兄,你说就是了。” 章恒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道: “当今圣上得太祖、太宗的庇佑,少年得意,英明睿智,乃是一代太平天子,也正因如此,陛下这个人被私情所控制,近些年来,陛下性格越来越偏激。” 听到章恒的话,刘定陷入了沉思。 既然说到这里,章恒也不再藏着了,继续说道: “疯马案,陛下因孝睿太子的离世大发雷霆,性格愈发暴虐,大开刑罚,朝野上前牵连了上万人,这场风波一直延续至今!”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君忌惮臣子,终不听谏言,臣子畏惧君王,终不敢进言,这怎么能行啊!” “况且,陛下这些年来,性格愈发狠戾,刑罚过于苛刻,吏治也愈发严苛,让整个官场宛如一根紧绷的琴弦,若有一日,这琴弦断了,大燕的江山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些,刘定皱起眉头,轻声说道: “陛下这些年确实御下太严了,可终于风波只局限于官场,没有影响百姓吧!” 章恒站起身来,摆手说道: “此言差矣!” “刘贤弟,你出身于官宦人家,或许对市井百姓不甚了解。” “陛下这些年的作为,让百官战战兢兢,检卫的手甚至伸到了县这一级别,不管有罪没罪,不管有没有证据,他们都敢直接捕拿官吏。” “说一句冒犯的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令尊也曾被检卫叫去喝茶吧!” 闻听此言,刘定微微颔首,他的父亲确实曾被检卫调查过,但是他的父亲官声很好,检卫也没有查出问题,他父亲才得以平安。 或许是因为刘定的父亲本身就清廉正直的缘故,他们父子二人对检卫的无故调查并不记恨,当然,也是因为检卫并没有冤枉他们。 章恒继续说道: “陛下对官如此,官场动荡,又岂能不连累平民百姓!” “官场不宁,百姓安能稳定!” “只不过当今天子威望太甚,控制住了这场风波,百姓才得以安宁!” “若有一日,这根紧绷的琴弦断了,官场彻底混乱,百姓将永无宁日。” 说完这些,章恒深深的喘了几口气,然后坐下,又喝了一口酒。 而这时刘定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惊愕的看向章恒,回想起章恒刚才说的那句致君父以尧舜,拱手说道: “章兄,你此番入京,真的只是为了赶考么?!” 闻言,章恒面色微凝,沉默不语。 刘定这下子更慌了,他连忙坐到章恒身边,拉着他的手说道: “章兄?!” “你难道真的打算……?” 章恒咬了咬牙,依旧没有回答。 刘定摇头说道: “不可啊!” “陛下因孝睿太子的死,脾气越来越坏,百官无人敢劝谏,咱们只不过是新科进士,还没有官职呢,又怎能与天抗衡呢?!” “章兄,你还有大好的前程,慎重啊!” 章恒沉默了半晌,轻声说道: “君王不仁,必须还有人劝谏,百官不敢说,那就让我来说!” “我寒窗苦读数十载,为的是造福天下!” “太祖高皇帝率领将士们从戎狄部族手中抢回了中原,太宗文皇帝带领大燕统一了天下,而当今天子平定内乱,外抗强敌,收复西境,终让百姓获得了安宁,如今这大好的局面万万不能毁于一旦!” 章恒的慷慨沉思让刘定撼然,他依旧拉着章恒的手,苦口婆心的说道: “如今你不过刚刚考中了状元,就算你向陛下劝谏,陛下也不一定会听的!” “万一陛下雷霆震怒,将你给……!” 言及此处,刘定竟然哭了起来,不愿继续说下去。 章恒扶刘定的肩膀,沉声说道: “我不怕!” “我的父母早逝,并无别的亲友!” “天下有此积弊,我身为读书人,不能不言!” “我一个人赤裸裸的来到京城,科考倒是其次的,我想凭借此次科考得到与陛下见面的机会,我要当着他的面劝谏他!” “即便陛下让我死,我也甘心了!” 见章恒心意已决,刘定缓缓闭上眼睛,止住了眼泪,继而笑着说道: “好!” “既然章兄有如此胆量,小弟也愿意和你一起走这一遭!” 章恒连忙拉住他的手,严肃的说道: “不可!” “劝谏陛下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又岂能连累你?!” 刘定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章兄,难道你以为在下是贪生怕死之徒么?!” 章恒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不,我知道贤弟有骨气!” “但是你也要想一想你的亲友啊!” “你不能因为一时的鲁莽,连累了别人。” “愚兄是因为没有亲人了,所以才无所顾忌,拼死一搏,可你不行啊!” 听到这些,刘定愣了愣。 章恒继续说道: “况且我知道你的才能,此番劝谏过后,不管我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你都要活下来,陛下是个明君,你要实现自己的抱负,也算是帮我了!” “况且,陛下年龄也不小了,早晚都会有新天子的,等到新天子登基,你便可以规劝新天子,改变这一局面。” 刘定又说道: “那章兄为何不等?” 章恒笑了笑,轻声说道: “或许是因为不忍心吧!” 刘定好奇的问道: “不忍心?” 章恒点了点头,解释道: “当今天子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宽严相济,治平新风滋润了大燕的万民!” “可如今陛下性格偏激,愈发暴虐,再这样下去,恐会致成大祸!” “我不愿看到这一天,我更不愿意看到陛下晚节不保,我想让当今的天子善始善终,在这史书上留下千古圣名!” 第586章 拉拢 刘定听到这些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这就是你说的要致君父以尧舜!” 章恒握住他的手,沉吟道: “刘贤弟,今日你我二人说的话,万万不得落入第三人之耳。” “你要忘掉这些,也不要参与这些,就当不知道!” 刘定看着章恒,凛然说道: “章兄是怕连累我么?” 章恒微微一笑,正色说道: “我生无牵挂,所以这条险路我一个人走就够了!” “愚兄希望你能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实现你我心中的抱负!” 听完这些,刘定坐回到椅子上。 二人相顾无言,只顾吃酒。 二人吃完饭之后,就此分别,各自回到居住的客栈。 之所以如此避嫌,章恒是不想连累刘定。 可就在章恒走到一处巷道拐角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这辆马车就停在章恒的面前,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章恒看了一眼马车,拱手说道: “不知前方何人,能否为在下让出一条道路?” 闻听此言,一个男子从马车上缓缓走下。 此人正是一直深居府邸的礼部侍郎马景。 章恒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虽然他不知道面前人的身份,但是光看眼前人的仪态气质便知此人肯定来头不小。 况且这里是燕京城,遇到任何达官显贵都不意外。 章恒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却又不卑不亢的拱手问道: “不知阁下何人?” “为何要挡住在下的去路?” 马景微微一笑,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笑着说道: “阁下就是新科状元章恒吧?!” 闻言,章恒稍稍一愣,却也不奇怪,然后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在下正是章恒,不知阁下是哪一位?” 马景的笑容愈发热情,柔声回道: “在下马景,乃当朝礼部侍郎。” “马景?!” 听到这个名字,章恒虽然不熟悉,却由此想起另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大燕的江国公马异。 这位朝堂之上难得的出将入相的能臣,自然闻名于天下,是为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之一。 所以章恒立刻拱手行礼道: “原来是礼部侍郎,马大人,学生方才失敬了。” 马景亲自将他扶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 “诶!” “何必如此多礼!” “今日是我不请而来,实在是惊扰到你了。” 章恒微微摇头,摆手说道: “马大人言重了?!” “有一件事,在下不知当问不当问?” 马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章恒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那好!” “在下就唐突了。” “不知江国公马异和您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马景哈哈一笑,淡声说道: “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章恒尴尬的笑了一声,拱手说道: “是在下失礼了?” 马景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哪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马异是我的父亲。” 其实章恒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想问一下。 他拱手说道: “原来如此!” “不知马大人此番来到这里见在下,究竟所为何事?” 马景哈哈一笑,指着章恒说道: “我此番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你庆贺!” “庆贺你在此次春闱当中拔得头筹!”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给我一个面子,随我到马府做客。” “府内已经备下了上好的酒菜!” 马景的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很明白了。 马景这次特意过来见章恒,就是为了拉拢他的。 新科状元郎,这一参与科举的学子之首,还如此的年轻,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想拉拢章恒这个新秀。 马景自然也是想拉拢章恒,但他牢记父亲的嘱咐,低调行事,不想搞的声势浩大,所以才来到这偏僻的巷道堵住章恒。 可章恒听到马景的话,心里有些不适,他虽然钦佩马异的功绩,却不代表他渴望与马氏一族亲近。 这明晃晃的拉拢人,让章恒想起了一句话,那就是君子不党。 他不是腐儒,他知道在官场上需要人情世故,需要伙伴一起共进退,但他不想要这样的结交方式。 他刚刚考中状元,马家人便迫不及待的来找他,这意图也明显了些吧。 因此章恒沉默了片刻,拱手说道: “晚辈多谢马大人的好意,可刚才晚辈已经和好友在酒楼中吃过了,就不到大人的府邸上叨扰了,等有机会的,晚辈一定登门拜访。” 章恒的婉拒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马景听到之后,面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翻脸,又继续说道: “既然如此,此事便罢了!” “对了,还有一事我想问问你?” 章恒拱手言道: “大人请讲!” 马景柔声说道: “你父母早亡,至今还没有娶亲吧?” 章恒听到这句话,心里更加不舒服了,显然自己的身世已经被眼前的人都查清楚了。 不过章恒脸色如常的回道: “马大人说的是,在下确实还没有成婚。” 闻言,马景忽然伸出手拉着章恒,亲切的说道: “我马氏一族有一女,是我的侄女,面姿容,性温顺,比你的年龄小一些,至今也没有婚配。” “想来若是有缘,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可好?” “自古以来,婚配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的父母都已经亡故,想来你的婚事也能自己做主了吧!” “你婚配之后,青云路也能好走些。” 此言一出,章恒脸色变得凝重了些。 显然马景是有意将马氏女嫁给章恒的,这言语之间,暗藏着诱惑和威胁。 但是章恒尤其是那么容易被拿捏的人,即便马氏一族乃世家大族,即便马异父子位高权重,章恒不愿就是不愿。 不过他也没有把话说绝,而是笑着说道: “在下多谢马大人的好意。” “不过在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三,而大人的侄女正值年华,在下实在是怕委屈了她。” “而且晚辈刚刚完成科考,诸事繁杂,也实在没有时间考虑婚配的事情。” 第587章 御宴 听到章恒的回答,马景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他马氏一族乃名门望族,马景自然对自家门第怀有傲气,更何况这些年来,他马氏父子为大燕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份傲然就更甚了。 而今他弯下腰,主动来到这偏僻的巷道见章恒,并且热情的拉拢他,竟然章恒连续拒绝了两次,这让他差点没挂住脸。 不过马景还是忍住了,轻声说道: “好吧!” “既然你心中不愿,本官也不会强迫你。” “本官希望你能在仕途上走的更远。” “当然,若是你回心转意,我马府的大门还是向你敞开的。” 这个时候,马景对章恒说话的语气已经冷淡了许多,更是用“本官”二字来自称。 不过是实在的,马景还是不愿放弃拉拢章恒。 因为章恒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章恒出身于农户之家,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二十三岁春闱一举夺魁,足以证明章恒是天纵奇才,以后的仕途之路一片光明。 更何况他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这样的人宛如一张白纸,马氏一族若是能将其收入麾下,当真是去如虎添翼。 可惜,章恒没有此心。 他要做的是天子门生,国家栋梁,不愿意委身于世家大族。 但是章恒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恭敬的说道: “是章恒不才,有愧于马大人的赏识。” “况且,晚辈性格倔强,不懂得变通,恐怕早晚会惹下大祸,所以还是不要连累其他人了。” 闻听此言,马景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章恒的托词,所以不予理会,径直登上马车,命令车夫缓缓驶去。 章恒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今日马景这般拉拢,让章恒看清了一些官场的潜规则,也看清了这些世家大族的深远用心。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此番来京,夺得首魁,为的不仅仅的以后的官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这件事,很可能让他丢了性命,他刚才向马景说的那句“不想连累其他人”不只是婉拒马景拉拢的托词。 等马景乘坐的马车彻底离开了章恒的视线,章恒才拔腿前行,回到自己居住的驿馆休息。 剩下的一段时间,章恒因状元之名在燕京城享受到了很多礼遇。 对此,章恒并没有躲避,反而是进退有度,充分的展现出了他的人情世故。 ………… 很快就来到了御宴这一日。 御宴乃是春闱之后皇帝召集新科进士在皇宫启明殿举行的宴席。 是日夜,夜色如墨,月朗星稀。 启明殿内,灯火通明。 此次春闱共选拔出一百八十名新科进士。 这些人分坐于启明殿的两侧。 近百名宦官和宫女穿梭于启明殿,为此次御宴做最后的准备。 不多时,每一位进士面前的餐桌上,都摆满了山珍海味,鲜蔬瓜果,还有御赐的酒水。 可是最关键的几个人都还没有到场,在场的所有学子都正襟危坐,丝毫不敢乱动。 等御宴都安排好之后,大部分宦官宫女都离开了大殿,只留下一小部分人侍候。 不多时,只听到一道高昂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陛下驾到!” 话音刚落,高策身着衮服,头戴皇冠,一步步朝着殿内走去。 殿内的一百八十位学子纷纷站起身来,朝着高策拱手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一步步走上龙椅,他的身后紧跟着宦官童谨,还有五位身着官袍的内阁重臣。 高策坐上龙椅,童谨立于其右侧。 而那五位内阁重臣都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朝着高策拱手行礼。 高策朝着众人抬了抬手,沉声说道: “都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缓缓直起身来。 高策又摆了摆手,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都坐吧!” “谢陛下!” 众人坐下之后,这场御宴算是正式开始了。 高策率先端起酒杯,朝着那一百八十位入榜学子表示了祝贺,还表达了自己对他们的期望,最后也是出言敲打了一番,让他们心中警醒,不敢贪赃枉法,以权谋私。 这些形式上的礼仪都过去了之后,御宴的氛围也不禁欢快了许多。 童谨拍了拍手,乐师和舞姬一同献艺,为这场御宴助兴。 在这期间去,坐在学子首位的章恒不断把目光扫向龙椅上的高策。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说实话,眼前的天子与章恒想象中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本来章恒以为皇帝是一个五大三粗,一身凶狠暴虐之气,没想到竟然如此的英俊,那双重瞳摄人心魄,那股帝王之气令人蛰伏。 不过皇帝眉眼之间的狠戾阴郁之气与章恒想象的一样。 剩下的时间章恒只是一股脑的喝酒,根本不和其他人交流,不过他眼中的神色却愈发坚毅。 坐在章恒旁边的,正是这场春闱的榜眼刘定。 他的目光不断在皇帝和章恒的身上转移,凭借他对章恒的了解,今夜肯定会出大事。 ………… 御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众人心情正嗨,再加上在场的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所以高策下令,众人玩起了行酒令。 被抽到的学子都会背一首诗或者是做一首诗。 不过这些学子大都是借诗赞扬如今的盛世和英明君王。 被人拍马屁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即便高策知道这些人都是有恭维之意,不过如今的大燕确实还算是蒸蒸日上,所以高策的心情好了些。 御宴的氛围愈发融洽,若是这样下去,肯定会得到一个圆满的落幕。 可这时,行酒令终归还是轮到了章恒。 此时章恒喝了不少酒,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龙椅上的高策拱手一礼。 殿内众人也都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们都知道章恒是新科状元郎,所有人都好奇他能说出怎样的凤彩鸾章。 坐在龙椅上的高策也是饶有兴致的看向章恒,这位状元郎是他钦定的,他知道此人有大才,所以他也很好奇这位新科状元能说出什么样的诗句。 第588章 直谏 此时的章恒已经承载了承明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只是朝着高策拱手行礼,低着头沉默不语。 见状,高策微微皱眉,脸色略显不悦。 童谨注意到了高策的情绪,连忙对章恒提醒道: “章恒,我们所有人都等着你的诗呢!” 章恒微微一怔,抬头望向端坐在龙椅上的高策,脸上先是浮现出些许纠结之色,而后怅然说道: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大惊失色。 坐在章恒旁边的刘定将眼睛闭上,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章恒所念的诗句出自《诗经》,这首诗句以大风肆虐的景象比喻君王的暴虐,以及百姓在此治下的苦难生活。 在场的都是饱读诗书之辈,又怎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启明殿被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他们纷纷把目光转到高策身上。 童谨也缓缓转头看向高策。 只见高策手持酒杯,缓缓地喝了一口酒水,目光紧紧盯着阶下的章恒,却又是一脸平静的模样。 童谨知道这都是表象,连忙转过头,怒视章恒,厉声说道: “放肆!” “章恒,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以诗词侮辱君父!” “你还不快跪下认罪!” 童谨这也是在替皇帝打圆场,今日御宴乃是皇帝犒赏入榜学子,这个时候皇帝若是雷霆大怒,杀了章恒,将会造成很坏的影响。 阶下的刘定也拱手说道: “陛下,这位章兄可能是喝醉了,一时之间口不择言!” 紧接着,他又看向旁边站着的章恒,低声说道: “章兄,还不快向陛下认罪!” 刘定也是在替章恒打圆场,他不希望章恒因此而死。 可章恒并没有领他的情,依旧抬着头,迎着高策的目光,一脸平静的模样。 二人目光相对,互不相让,场面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高策慢慢放下酒杯,冷冷的看着章恒,轻声说道: “朕的状元郎难道真的喝醉了不成?!” 刘定拉了拉章恒的衣角,提醒他顺坡下驴。 可章恒拱手说道: “学生是喝了一些酒,但没有喝醉!” 高策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章恒点了点头,朗声回道: “学生知道!” 高策的脸色微微一凝,声音愈发冰冷的说道: “你用诗句暗讽朕暴虐,大燕百姓现在民不聊生是么?!” “是!” 章恒依旧点头以对。 高策继续说道: “朕倒想问问你,大燕的百姓到底哪里过得不好了?” “是,朕承认,即便是盛世也会有人经历苦难,但是民不聊生不至于吧,朕这些年皇帝当这还没有那么差吧?!” “你敢用这首诗骂朕,你有几条命啊?!” 高策的言语虽然听起来柔和,但暗藏在话语之中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心惊肉跳。 章恒不慌不忙的说道: “陛下,您承太祖、太宗之志,即位之初,励精图治,北抗强敌,西定诸国,南平闽地,弘毅宽厚,仁慈爱民,让天下几致太平,何其盛哉!” “学生也认为您是千古明君!” “可近些年来,不,应该说是疯马案之后,陛下,您变了!” 说到这里,殿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坐在前列的那几名内阁重臣都惊出一身冷汗。 这几位内阁大臣都没想到,章恒竟然敢提起疯马案,孝睿太子的死可是陛下的逆鳞啊。 果然高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寒起来,散发出一丝淡淡的杀意。 其余人看向章恒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即将要死的疯子。 童谨怕事情闹大,连忙冲着章恒厉声喊道: “章恒,你好大的胆子啊!” “竟然敢污蔑陛下!” “来人啊,把他拖出去!” 高策将目光转向童谨,凛然说道: “童公公,你今天的话好多啊!” 童谨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跪在高策面前,叩首言道: “陛下恕罪!” “奴才实在是看不惯此人骄狂的模样!” “他竟然敢污蔑陛下,奴才气不过,这才……!” 高策“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童谨,继续看向章恒,淡淡的说道: “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吧,接着说!” 章恒此时后背也已经全湿透了,可他依旧倔强的抬起头,拱手说道: “谢陛下!” 说完这一句,他继续说道: “孝睿太子薨逝于疯马案,自那之后,陛下您的性情越发暴虐,皆调查疯马案之名,在朝野上下大肆株连,让许多无辜之人冤死。” “官场动荡,百官人人自危,使得朝廷政令不举,官场不宁,百姓又安能稳定!” “疯马案的风波一直持续到现在,孝睿太子死亡的真相没有查明,倒是处死了许多无辜的人!” “陛下这番行径,无异是违逆了国法礼制!” “是,学生知道,对于官场的动荡,陛下洞若观火,这些年来,将风波掌控于手心!” “可继续这样下去,这场紧绷的琴弦早晚会断裂的,等到那一天,太祖、太宗还有陛下三代人传承的大燕江山还能稳得住么?” “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的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这是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想看到的么?! “还是说,这是陛下您想看到的?!” “还有,学生再问你一句,疯马案的大肆株连,以及这些年的官场风波,陛下到底是为了查清孝睿太子死亡的真相呢?还是为了泄私愤呢?!” 听到这句话,其余学子大都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就连那五位内阁重臣都懵了。 他们都没想到,章恒的胆子竟然大到这个地步,连这种事都敢说。 不过同时,他们又对章恒产生了几分敬佩。 而高策伸出手,愤然拍向案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看出了高策的愤怒,可是高策并没有说话,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章恒的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有着些许兴奋,他终于将这几年压在心中的政见说了出来,只觉得痛快。 第589章 你也滚 章恒的话并没有说完。 他朝着高策拱手一礼,语气也平和了几分,继续说道: “陛下,学生认为您天资英睿,受教于名师,更是太祖、太宗躬亲教养,懂的肯定比学生多。” “而您即位这些年所创下的伟业,也足以彪炳青史,令后世之君仰望。” “您在学生心中、在天下人心中都还是一位明君、贤君!” “而您近些年来行事过于严苛暴虐,继续这样下去,您能控制的了,以后呢?!” “大燕的后继之君能控制的了么?!” “学生希望您是一个可以写在史书上的圣明之君,希望您能善始善终!” 说完这些,章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学生的话都说完了。” “学生听凭陛下发落!”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高策身上。 他们都以为章恒此番必死无疑。 就连那五位内阁重臣一时之间都不敢站出来给章恒求情。 可高策并没有发怒,最起码看起来没有发怒,反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章恒,轻声说道: “真没想到,你此番入京考中了状元郎,不想着以后的官途,就是为了找死的么?!” 章恒微微摇头,拱手回道: “学生此番入京赶考,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可学生为官的目的,是造福百姓,致君父以尧舜!” “为了这个目标,学生不畏死!” 高策哈哈一笑,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而后指了指章恒,轻声说道: “不畏死?!” “你不畏死,你的家人呢?你的亲族呢?” “你以为你的言行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么?” “等他们受你的牵连而死的时候,你就知道死亡确实不可怕,但那份对亲人的愧疚,比死亡还要可怕!” 章恒却丝毫不慌,拱手言道: “陛下,学生以为圣明之君不会惩治直言进谏之臣,更不会牵连他的亲族。” “今日学生忤逆犯上,死不足惜,可学生相信陛下不会牵连学生的亲族。” “况且,学生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了,也没有什么亲族了。” 听到这句话,高策一边笑一边点头说道: “好啊!好啊!好得很啊!” “怪不得你毫无畏惧前来找死,原来是了无牵挂啊!” “行!” “可以!” “既然你一心求死,朕就随了你的心愿!” “来人啊!” 听到皇帝命令,一队御林军手持兵刃来到了殿内。 高策伸出手指向章恒,厉声说道: “把他给我抓起来,送到检卫的大牢!” 那一队御林军立刻领命,然后押解着章恒离开大殿。 见此一幕,殿内众人不由得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刚才喝酒引起的那几分醉意彻底消散。 即便章恒被押走了,启明殿内的气氛还是那么凝重。 内阁首辅于明阳终于是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那章恒不过是一介狂生,陛下无需和他一般见识。” 其余四位内阁重臣也都站了出来,给章恒求情。 他们这既是为了救章恒,也是为了保住皇帝名声。 毕竟章恒是新科状元,是这一届学子的首魁,若是就这样被皇帝处死了,将会损害高策的贤明。 说起来,章恒此番算是直言劝谏,若是真处置了他,以后将更无人敢劝谏皇帝,这可不是一个好风气。 而与章恒一见如故的好友刘定也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章恒他年轻鲁莽,但对陛下是真心敬佩的,他今日的言行并不是有意冲撞陛下,望陛下海涵!” 高策看了那几位内阁重臣一眼,转而又看向刘定,轻声说道: “你是这届科举的榜眼?!” 刘定连忙站出来,恭敬的下跪叩首道: “学生刘定叩见吾皇!” 高策笑了一声,轻声说道: “你和章恒关系挺好啊!” “竟然敢在这个时候为他求情,你还挺仗义么!” 这句话让刘定不敢回答,他倒是想说关系很好,他不怕死,却又怕牵连了自己的亲族,可他又不能违心说自己与章恒不认识,况且以皇帝的能力,肯定能查出自己和刘定认识。 就在刘定纠结的时候,高策却不打算为难他了。 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好了!” “今夜的这场闹剧倒是乱了诸位的雅兴,诸位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此言一出,其余学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身来告辞离去。 而刘定依旧跪在那里,还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话,高策伸出手指着他说道: “你也给朕滚!” 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刘定也不好再继续为章恒求情,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告辞离去。 等所有的臣子都走了,殿内只剩下皇帝、童谨,还有那五位内阁重臣。 高策看了那五位重臣一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之后说道: “饭都已经吃完了,五位大人怎么还不走啊?!” 于明阳连忙回道: “陛下,章恒他……!”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高策指着他们说道: “怎么?” “五位还想回牢狱办公?” 听到这句话,于明阳闭上了嘴。 高策摆了摆手,闭上眼说道: “都走吧!” “别逼朕派御林军赶你们走!” 于明阳见状也只能拱手告辞,其余四位也随之告辞离去。 他们五人走出启明殿。 魏直立刻拉住于明阳,轻声说道: “咱们就由着陛下来了?” “要是那个章恒真的被陛下处死了,影响可就大了!” 张雎却冷笑了一声,淡声说道: “魏大人可怜他?!” “他在启明殿,当着一百七十多名入榜学子还有我们的面冒犯陛下,他不该死么?!” 张雎作为高策的近臣,心里始终向着高策,虽然他心里也认为章恒不应该死,但是为了高策的颜面,章恒死也是值得的。 魏直连忙说道: “张大人,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章恒毕竟是新科状元,此番也是直言劝谏陛下,若是真把他处死了,以后无人再敢规劝陛下,史书上又会怎么写陛下?!” 第590章 给朕查 近些年来,高策脾气秉性大变,对百官越来越严苛,一旦官员犯错,轻则廷杖下狱,重则处斩甚至株连亲族,即便这几位内阁重臣也少不了被皇帝训斥。 百官战战兢兢,整个官场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于明阳等人都知道这一点,可他们现在也不敢规劝陛下,而今夜章恒倒是把他们一直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所以他们对这个年轻的状元郎是有些许敬佩的,更是不愿意看到章恒被处死。 当然,张雎除外,他并不想为章恒求情,却也不想害章恒,他只听陛下的,陛下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要是皇帝决心处死章恒,他不会劝阻。 就在魏高、黄昭还有杨干三人商议如何援救章恒的时候,于明阳终于再度开口说道: “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 魏直皱着眉头说道。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处死章恒么?!” “章恒要是死了,毁了不单单是官场风气,更会毁了陛下的圣名!” 于明阳回过头看向其余四人,轻声说道: “陛下何时说要杀章恒了?!” 魏直抬手说道: “陛下都那样说了,还不是要杀他?!” 于明阳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反问道: “陛下刚才下达明令了?!” “不过是把他关到检卫的大牢里。” “咱们又不是没住过。” 听到这些话,其余四人才反应过来。 黄昭不放心的说道: “可这不能保证陛下以后不杀他呀!” “而且他是新科状元,过几日就要授予入榜学子官职了,就这样关着他,还有何仕途可言啊!” 于明阳哼了一声,轻声说道: “就陛下现在的脾气,有那个官员能保证自己的明天?” “即便是我们五人,陛下也不是杀不得。” “还有,陛下只是把他关进这牢狱,并没有褫夺他的功名,他依旧是这一届科考的状元郎!” “让吏部把他的档案留中,听陛下的安排。” 黄昭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我明白了!” 其余三人也点了点头,对于明阳的话表示了认同。 于明阳摊开双手,对四人说道: “行了,陛下不是昏君,他行事自有考量。”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快出宫回家吧!” 随后,五人离开了皇宫。 ………… 另一边。 在启明殿内。 高策坐在龙椅上。 童谨走了进来,将于明阳五人刚才在宫中谈论的话,一句不差的转达给高策。 听完之后,高策冷哼了一声,摇头说道: “这五个老狐狸!” 于明阳的人刚才之所以在宫内无所顾忌的谈论章恒的事情,一来是真心相救章恒,二来也是借此机会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们知道皇帝绝不可能直接听从他们的谏言,以此方式向皇帝说明其中的厉害,算是给皇帝一个台阶。 而高策也知道他们的心思。 童谨见高策并没有生气,于是试探性的说道: “陛下,章恒已经入了检卫的大牢,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高策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都认为他说的是对的?他不该死,错的是朕啊?!” 听到这句话,童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高策的语气很平常,但那股帝王威严依旧让童谨浑身发怵。 他连忙下跪叩首请罪: “陛下恕罪,奴才绝无此意啊!” “陛下圣明烛照,所言所行自然都是对的!” “那章恒出言不逊,欺君犯上,死不足惜!” “但是他当着所有学子的面劝谏陛下,陛下要是把他给杀了,倒是全了他的清高之名,毁的可是陛下您的名声啊!” 高策咧嘴一笑,指着他的说道: “好啊!” “真聪明!” “你们都是心疼朕啊!” 童谨连忙说道: “奴才与诸位大臣自然是一心向着陛下的!” 高策冷哼一声,靠着龙椅,目光变得愈发严肃,却又淡淡的说道: “查!” “给朕查!” 童谨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的回道: “陛下,奴才敢问,要查谁啊?!” 高策看着他,沉声说道: “自然是查章恒!” “查他的身世,查他这些年的经历,尤其是要查他入京后见过的人、做过的事,总之,要把他给朕查个清清楚楚!” “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干净!” 童谨一边磕头一边说道: “是!是!是!” “奴才遵旨!” ………… 做完这些,高策也是回到了福宁宫。 此时邓鸢刚刚把小皇子高继尧哄睡着。 听到高策回来了,邓鸢连忙迎了上去,躬身行礼道: “臣妾参见陛下。” 高策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免礼吧!” 邓鸢替高策脱下外袍。 高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低声问道: “继尧呢?” 邓鸢笑着说道: “孩子睡着了。” “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听闻此言,高策微微一愣,眼神中泛起一抹哀伤,继而摇头说道: “不了。” “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朕就不过去打扰他了。” 邓鸢神色稍稍暗淡,她知道这不过是高策的托词,高策是不想看到高继尧。 这不是因为高策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是他不疼爱这个孩子,只不过高策一看到高继尧,就会想起已经逝去的高穆尧,他的心就会痛。 高穆尧对高策来说真的是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当初爷爷和爹是如何疼爱他的,他就是如何疼爱高穆尧的。 高继尧没有出生之前,高策把全部的希望和疼爱都放在了高穆尧身上,把他看成大燕的将来。 高策的心很小,他是独生子,享受了所有的爱,所以高穆尧也享受了高策所有的父爱。 高策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像爱高穆尧那样爱高继尧。 虽然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儿子,但他每次看到小儿子就会想起大儿子。 这对小儿子不公平,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所以他很少主动去见小儿子。 不过高策还是很关心小儿子的,时常询问他的状况。 第591章 查清 邓鸢身为人母,自然也清楚高策心中的苦楚,若是想缓解如今高策与小儿子之间尴尬的关系,不能急躁,只能慢慢来。 所以她立刻转移了话题,柔声问道: “陛下,臣妾听闻今夜御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你竟然知道的这么快!” 邓鸢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都是在皇宫,消息传的当然快了。” “不过陛下放心,臣妾已经严令宫内侍从继续传播造谣了。” 高策仰头一笑,拍了拍自己额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哎~!” “消息是瞒不住的!” “他是当着所有入榜学子的面直言进谏的!” “这些可都是读书人里的尖子,手里拿着笔杆子能骂死朕!” “今夜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天下的。” 邓鸢握住高策的手,安慰道: “陛下,那不过是一个刚刚考中状元的年轻人,一个只知道读书的傻小子,鲁莽无知,陛下何须与他置气。” 高策哼了一声,淡然说道: “鲁莽无知?!” “都考上状元了,怎么能说是鲁莽无知呢。” “朕看他就是故意的!” “看来这股怨气压在他心里很长时间了。” 疯马案的风波一直持续到现在,死了不少人,现在高策怀疑死的这些人当中或许有和章恒有关系的,要不然他今夜怎么敢如此冲撞高策。 若真的是高策想的这样,那章恒就真的活不了了。 邓鸢试探性的问道: “夫君,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高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看着邓鸢说道: “我现在连杀他的心都有了!” 邓鸢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陛下,不可啊!” “杀了他,您的名声怎么办?天下人会说您残暴的。” 高策笑了笑,厉声说道: “近些年朕杀了不少人,残暴之名恐怕早就传遍天下了,又何须在意一个章恒。” 邓鸢拉着高策的手,蹙眉说道: “陛下~!” 这言语之中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或许是高策骄纵她的缘故,这些年邓鸢确实有些有恃无恐了。 不过高策知道邓鸢是为了他才给章恒求情的,于是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道: “好了,朕自有打算。”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 这么多年,也就邓鸢敢如此劝谏君王。 或许是因为高穆尧的死,让高策更加珍惜身边人,他对邓鸢也是愈发珍惜。 邓鸢也不是一个不知进退的人,听到高策这样说,也不好继续劝谏高策,于是拉着高策说道: “那陛下快去洗漱一番吧。” “天也不早了,咱们要睡觉了。”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 ………… 就像高策所预料的那样,到了第二天,御宴上的事情便迅速传遍了燕京城。 新科状元郎在昨夜的御宴上,当着所有入榜学子的面,直言劝谏君王。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震撼的事情啊! 自疯马案后,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帝的变化,可没有人敢劝谏君王,即便是内阁重臣也会被关进牢狱。 而今这一个小小的状元郎,还没有官职呢,就敢舍弃前途,直言规劝皇帝。 这是多么大的胆量啊! 他做了许多臣子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而且是死谏。 这是多么清高、无畏的风骨啊! 和话本子里说的忠臣一样。 不管如何,章恒这个名字算是传遍了天下,这比他考上状元郎还要震撼人心。 江国公府。 马景坐在大堂内,听着外面人传来的消息,心中大惊。 他没想到章恒居然如此有胆量,怪不得那一日他主动弯腰拉拢章恒,却还是被章恒婉拒了。 本来他还心怀不满,但现在一点埋怨都没有了,毕竟章恒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他了。 同时他又在心中暗喜,幸好当时章恒拒绝了他的示好,要不然他肯定会被章恒连累。 马景摇了摇头,轻声自语道: “可惜啊!” “可惜啊!” “好好的一个状元郎,本来前途无量,却非要找死!” “你说你图什么呢?!”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章恒说的那句话,章恒那一日说自己性格倔强,早晚会闯下大祸的,所以不想连累别人。 马景冷冷一笑,颇为震惊的说道: “怪不得你会那样说!” “你来燕京就是为了这件事啊!” 不管如何,此时在马景的心中,章恒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也无需他费心拉拢了。 ………… 半个月后,承明殿内。 高策正在处理奏折。 童谨漫步走到高策面前,缓缓跪下,从袖中摇出几封信件,恭敬的说道: “陛下,章恒的生平都查清楚了。” “请陛下阅览。” 闻言,高策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来到童谨面前,拿起信封撕开阅览。 等他将所有的信件都看完之后,脸色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惊讶再到最后的释然。 他手里拿着信件,喃喃自语道: “他真的是诚信劝谏,不是别人指示他干的。”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好啊!” “好啊!” 经过调查,章恒的生平很清明,高策心中对他的怀疑和警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欣赏与敬佩。 高策喜欢这样的臣子,干净,纯洁,比起那些表面恭谦实则奸邪的小人好太多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信件中也说了马景曾拉拢过章恒的事,却被章恒给拒绝了。 这章恒出身农户之家,与世家大族八竿子打不着,更不想接受世家大族的拉拢,也不会结党营私。 这样的臣子是高策所需要的。 于是高策收好信件,对童谨问道: “章恒待在检卫大牢的这几日还好么?” “有没有埋怨亦或是不满?” 童谨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章恒这几日待在牢里很安静,并没有什么异常。”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道: “你们没有为难他吧?” 童谨眼珠一转,拱手说道: “这几日我们每天都训斥他不敬君父,忤逆犯上,让他写忏悔录,不过在日常生活上没有为难他。” 听到这句话,高策哈哈一笑,指着童谨说道: “还是你会办事啊!” 第592章 狱中论 童谨处置章恒的方法很合高策的意。 这既保全了章恒,又保全了皇帝的颜面,还同时表明了自己始终站在皇帝这一边。 面对高策的赞赏,童谨拱手回道: “陛下过奖了。” “奴才敢问陛下,后续打算如何处置章恒?” 高策沉默了一会,轻声问道: “你说章恒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闻言,童谨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道: “他……他或许在写忏悔录吧!” 高策伸出手轻轻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说道: “你去准备一下,今夜朕要去检卫大牢里看他。” 童谨连忙拱手回道: “奴才这就去办。” 说罢,他便缓缓退出大殿。 高策靠在龙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这个人,应该靠的住吧!” ………… 当日夜。 在检卫大牢。 章恒身着囚服,端坐在牢内,正提笔撰写着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打乱了章恒的思绪。 他抬起头朝看向声音的来处。 不一会儿,有两个人缓缓出现在章恒的视线当中。 为首的自然是皇帝高策,他身着便服闲庭信步的朝章恒那边走。 紧跟在他身后的自然就是宦官童谨,他也是穿着便服来的。 章恒看到这一幕,瞬间呆愣了一会,他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来这里见他。 过了一小会,高策和童谨已经走到章恒所在的监牢门口。 章恒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向高策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 “学生章恒叩见陛下。” 高策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自顾自的摆弄了一下牢狱大门的锁,然后对身后的童谨说道: “打开它。” “奴才遵命!” 童谨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这间牢狱的大门。 门打开之后,高策漫步走了进去,童谨也随之进入。 章恒依旧跪在地上,不断转换的跪拜的方向,直到高策坐到牢狱的床榻上。 说是床榻,其实就是一个供囚犯睡觉的小石台,上面铺了一片草席。 这间监牢虽然简陋,但是很干净,还有一个小窗户。 显然这是检卫大牢中最好的一间牢房了。 童谨把章恒安排到这间牢房,确实算是照顾他了。 高策扫视了一眼牢房,最后看向章恒,轻声说道: “怎么样?” “在这里住的还好么?” 章恒拱手回道: “还好!” “学生在御宴之上那般冲撞陛下,还能活着住在这里,是陛下仁德。” 高策冷哼一声,指着他说道: “还在挖苦朕!” “你之前不是说朕严苛,是个暴君么?” 章恒轻声回道: “暴君,也有仁德。” “况且陛下这些年陛下虽然行事严苛暴虐,可只是控制在官场,治平一朝的新风还滋润着天下万民。”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 “在御宴上你不是说天下已经民不聊生了么?” 章恒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自疯马案之后,陛下性情大变,至今已经快两年了,两年的官场动荡,陛下能控制得住,天下人也能经受得住,可一直这样下去,江山危矣,百姓自然会民不聊生。” 高策叹了口气,沉吟道: “原来你是在担心将来。” 章恒低声回道: “正是!” 高策看向一旁的案台,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他指着案台上的东西,明知故问道: “你这是在干什么?” 章恒尴尬一笑,拱手说道: “学生冲撞陛下,这是在写忏悔录。” 高策笑着看向章恒,指着他说道: “看来你是知道错了?” 闻听此言,章恒先是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高策脸色微变,神情严肃的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恒沉思了一会,拱手说道: “学生并不认为御宴那夜当着所有学子的面直言劝谏陛下是错的,但是学生确实犯了一个错误,只因当时学生没有领会到陛下的苦心。” 听到他这样说,高策不由得提起了几分兴趣,而后沉声问道: “哦?!” “你觉得自己那件事说错了?” 章恒看了高策一眼,拱手说道: “学生那日在御宴上说,疯马案牵连了许多无辜的官员,之后的余波也让更多的人无辜枉死。”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你说的好像也没错啊!” 章恒摇了摇头,沉声回道: “学生还说,您杀了那么多人,是为了泄私愤。” 听到这句话,高策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可章恒继续说道: “现在想来,学生错了,学生说的太过片面了。” “疯马案至今牵连了上万人,其中自然有无辜之人,或许陛下的确有泄私愤的缘故。” “可是,学生在这牢狱里住了半个多月,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疯马案牵连的这上万人,其中有宁、宋二王的余党,有王、谢两家的门生,可更多的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吏。” “所以陛下真正想要的,是借疯马案,打击世家大族的势力,给天下读书人拓宽入仕的道路。” “这些枉死的人或许与疯马案无关,但是他们的出身就是他们的罪!” 听到章恒说的这些话,站在高策旁边的童谨连忙把头转到一旁,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而高策的脸色已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瞪着章恒,厉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啊!” “竟然敢窥探朕的心思,你是真不怕死啊!” “你就不怕说错了?” 章恒拱手说道: “不管学生说没说错,可疯马案之后,朝堂上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吏迅速削减,而顶替上来的大都是出身寒门的读书人。” “这是现实!” 高策哈哈一笑,看着章恒说道: “章恒,你好聪明啊!” 章恒拱手说道: “谢陛下夸奖!” 高策又包含威胁之意的说道: “你可知道,聪明人往往会死于自己的小聪明!” “你如此敢说,就不怕朕杀了你?” 章恒笑了笑,脸上毫无惧色的说道: “学生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而且说实在的,学生是站在陛下这一边的,学生所言所行,为的是陛下,为的是大燕的江山。” 第593章 施恩于天下 听完章恒的话,高策看着他,眼中蕴含着的杀意消散了几分,然后轻声问道: “都是为了朕,为了大燕的江山?!” “章恒,你真的对朕如此忠诚?” 章恒神色肃然的回道: “忠君爱国,是学生一辈子的坚守。” “学生步入考场,夺得首魁,为的也是踏上仕途,为民造福,为君分忧。” “食燕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 “学生之所以直言进谏,不怕得罪了陛下,还不足以表明学生的忠贞么?!” “只有小人才会藏着心思,学生不会!” 闻言,高策哈哈一笑,而后问道: “好!” “朕认你是个忠臣!” “既然你现在想明白了,那你认为朕近些年来对士族的态度,对还是不对?” 这个时候,高策已经变相承认了自己借疯马案打击世家大族,同时说明高策对章恒多了几分信任。 孝睿太子的忽然离世,让高策感到受了巨大的危机,不知为何,虽然罪魁祸首魏高是宁王临死前留下的一步棋,但他总觉得太子的死与世家大族也跳不了关系。 前魏时期,世家大族林立,可以与皇帝分庭抗礼,这是高策万万不能忍受的。 自大燕立国以来,至今三代国君,都在想方设法的打击世家大族的势力。 疯马案,高策之所以牵连了那么多人,一是为了调查幕后凶手,泄私愤,但更重要的便是借此案打击士族。 听到高策的话,章恒沉默了半晌,而后轻声说道: “陛下借疯马案对士族动手,确实是最干脆利落的做法,但是死的这些人当中有很多无辜之人,陛下将他们的出身视为他们的罪孽,这违背天道。” “陛下,您究竟是在怕什么?” 闻言,高策笑了笑,摊开双手说道: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朕是天下至尊,万民之主,朕有什么好怕的?” 章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陛下,请恕学生直言!” “陛下凭借疯马案,杀了那么多世家大族的官吏,如此牵连,非正义之举,反而像是因恐惧而杀人。” “所以学生才想问,陛下您到底在恐惧什么?” 高策听到这些,心中忽然一紧,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一般。 一旁的童谨也看向了章恒,暗道: “此人真的不简单!” 章恒直勾勾的看着高策,等待皇帝的答复。 高策也直直的看着他。 二人对视良久,最终竟然是高策败下阵来,他缓缓移开视线,却没有说话。 章恒见状,缓缓开口说道: “陛下是在担心大燕会重复前魏时期世家大族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局面么?” 高策的嘴角微微一抽,轻声说道: “朕不应该警惕么?” “士族傲立天下数百年,他们掌控了舆论,掌控了朝廷,前魏之所以灭亡,除了刘敬堂背叛魏哀帝这个直接原因,士族门阀林立,使皇权衰微,朝廷政令不行,更是拖垮了前魏的江山。 章恒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陛下所言不错,士族门阀林立,威胁皇帝,也让寒门人才无法进入朝堂,是很大的危害。” 言及此处,章恒却又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不过那是前魏时期的局面,如今的大燕绝不会有士族门阀林立的那一天的。”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你这么自信?” 章恒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 “因为科考制度彻底摧毁了世家大族垄断朝堂的根基。” “以前的读书人没办法凭借才能步入朝堂,只能委身于世家,让世家大族推荐他们入仕。” “而今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科考制度,通过考试选拔人才,唯才是举,让天下读书人有了公平竞争入仕的机会,世家大族的优越地位彻底动摇了。” “尤其是当太祖高皇帝废除九品选官制度的那一天,世家大族就更不可能掌控朝堂了。” “如今即便那些世家大族想要与皇帝分庭抗礼,那些凭借科举入仕的寒门子弟都会为陛下说话的。” “所以陛下无需对士族赶尽杀绝,士族的存在也不全是坏的,中庸之道,阴阳平衡方才是正理。” “有科考制度在,世家大族便永无翻身之日。” 高策笑了笑,点头说道: “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啊!” “科考制度确实动摇了世家大族的根基,可是士族傲视天下数百年,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更何况是一个家族呢。” “他们也知道科考制度对他们的威胁,所以这些人巴不得废除科考制度,重新回到当初。” “朕是怕,如今孝睿太子已经过世,朕后继无人,万一有朝一日,朕忽然故去,这天下该怎么办啊!” “万一世家大族复辟,我大燕三代国君的心血毁于一旦,那就全完了。” “所以朕要趁着自己还活着,把世家大族彻底整治一番。” 章恒抬起头看着高策,正色说道: “其实陛下多虑了。” “科考制度已经深入人心,天下读书人都会站在陛下这边,不可能被废除的。” “谁要是敢废除科考制度,谁就是罪人,这个罪人无人敢当!” “陛下更不用担心士族侵蚀皇权,我大燕三代帝王,自太祖高皇帝至陛下您,三代人,为天下付出了多少,天下人不会忘,民心都站在您这边,即便又宵小作祟,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世家大族的底蕴再可怕,也抵不过民心。” 高策轻轻一笑,指着他说道: “你这个嘴可真厉害啊!” “民心!” “民心!” “你是说天下人都会拥护朕,拥护我高家么?” 章恒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这是自然。” “不过现在的陛下已经不似当初那般宽严相济,反而越来越极端,这很危险。” “若是陛下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失去人心的。” 闻言,高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看着章恒说道: “朕该怎么做?” 章恒微微一笑,看着高策说道: “陛下应该回到当初的模样!” “停止疯马案造成的风波,缓和官场动荡,适当的与世家大族和解,施恩于天下。” 第594章 大赦天下 章恒算是给高策细细分析了天下人心大势。 高策听完这些,稍稍安下心来,却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会。 高策的手指轻敲案台,轻声说道: “章恒,朕希望今夜你对朕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朕能相信你么?” 这句话仿佛是在问章恒,又像是高策在自问。 而章恒听到高策的话,连忙叩首行礼,言明心志: “学生不希望好不容易才统一起来的江山再度崩塌!” “更不希望陛下继续一意孤行,真的酿成大错,陛下英明一世,自当善始善终!” “学生的忠君报国之心,天地可鉴!”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站起身来,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出了牢狱。 童谨连忙紧随其后,不过临走之时还满含深意的看了章恒一眼。 ………… 那夜在狱中长谈之后,高策并没有下令释放章恒,朝中也无人敢为章恒求情,好像都怕他给忘了一般。 又过了几日,吏部给新科进士安排官职,所有新科进士都获得了自己的官职,唯有状元郎章恒没了消息。 不过章恒的功名并没有被褫夺,他的档案依旧留存于吏部当中。 新科榜眼刘定被封为翰林院编修。 不过他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是想继续营救章恒。 好在内阁首辅于明阳提醒他: “稍安勿躁,陛下是不会杀忠臣的。” “你现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得到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刘定也渐渐放下心来,投身于工作当中。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很快就来到了大燕治平十六年九月初二。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 小皇子高继尧一周岁的生日。 高策于宫中大摆宴席,为小皇子庆生。 福宁宫内。 又是一次抓周礼。 仿佛经历了一次轮回。 可是上次抓周礼的主人公是高穆尧,而今变成了小皇子高继尧。 前来观赏的人也变了,很多人都已经故去。 不过摆在地上的玩意还是一样的。 高策又亲自将皇帝玉玺摆放在那些玩意当中。 邓鸢将小皇子抱下床,然后任由他在地上爬,挑选其中的玩意。 众人大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皇子的动作。 只见小皇子爬过去仔细挑选了一番后,最后将目标放在了皇帝玉玺上。 与高穆尧不同的是,高继尧拿起玉玺后并没有摔倒,也没有跑过来递给高策,只是自己抱着玉玺坐在了地上。 见此一幕,众人齐声恭贺道: “恭喜陛下,大燕江山后继有人了。” 这些人当中有内阁重臣,也有勋贵武将。 他们这般言语,似乎在提醒高策应该立太子了。 而目前,这个储君之位的候选人便是小皇子高继尧。 无论他的年龄有多小,无论他的未来如何,由他继承大燕的皇位是最符合礼法的,也是最正统的。 面对众人的暗谏,高策只装作没听见的模样,点头“嗯”了一声后,再无下文。 见状,邓鸢暗暗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从高继尧怀中拿回皇帝玉玺,然后将其交还给高策。 高策收好玉玺后,对众人说道: “好了!” “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大家去启明殿赴宴吧!” “遵命!”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启明殿。 酒过三巡,于明阳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小皇子的周岁宴可谓是普天同庆啊!” “臣以为陛下应该广施仁德,为小皇子积累善缘。” 高策哈哈一笑,满意的点头说道: “于大人说得好啊!” “既如此,为了庆贺小皇子一周岁诞辰,朕决定大赦天下!” “除了害人性命、谋逆造反、穷凶极恶之徒不得赦免之外,余者皆可赦免其罪!” 听到这句话,于明阳拱手说道: “陛下圣明!” 群臣也随之附和道: “陛下圣明!” 不过这时候一些敏锐的朝臣忽然想到了什么,或者说是想到了一个差点被他们遗忘的人。 那就是新科状元章恒。 陛下难道也要赦免他了? 而潜藏在群臣当中的礼部侍郎马景不由得抬起头望向高策,又看了看于明阳。 现在他觉得今日的事情好像是皇帝和于明阳一起演的双簧,为的就是赦免章恒的罪。 想到这些,马景暗暗嘟囔道: “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而坐在群臣之末的刘定自然高兴的不得了,自己的好兄弟终于要得救了。 他暗自窃喜道: “陛下果然不是昏聩之君!” 很快这场宴席结束之后,皇帝大赦天下的旨意也传檄天下。 而在检卫大牢当中。 章恒依旧安静的坐在牢房内撰写着忏悔录。 这时一名狱卒走了过来,掏出钥匙打开牢房的大门,恭敬的拱手行礼道: “状元郎,恭喜你!” “陛下为庆贺二皇子的生辰大赦天下,从今日起你自由了!” “你快走吧!” 听到这个消息,章恒缓缓放下手中的笔,心里颇感意外。 其实自从那天夜里他与高策狱中一论,他便知道自己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只不过他没想到高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赦免他的罪。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站在牢房外的狱卒再度催促道: “状元郎,您还不快走,难道真的住习惯了不成?!” 章恒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好!好!好!” “我这就走,这就走!” 章恒的性子虽然沉静,但是被关在这里好几个月,任何人都受不了,如今能重获自由,他又怎能不喜。 他站起身来环望四周,想要简单的收拾一下,却发现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 之后他跟在狱卒的身后离开了检卫大牢。 刚刚重获自由,章恒一脸欣喜的站在阳光之下。 关押他的监牢虽然有窗户,但是很小,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太阳了。 他疯狂的吸收着阳光的滋润,只觉得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可欣喜过后,他又变得有些失措,因为他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这燕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应该何去何从啊?! 第595章 挚友 章恒茫然的站在原地,他还以为高策已经彻底放弃他了,自己的功名也被革去了。 不过他也不是哀怨之人,片刻的失措过后,他便想明白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就回老家下地干活呗。 反正是饿不死自己。 想明白了这些,章恒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这一生的所言所行,坦坦荡荡,问心无愧,自然不会为了功名利禄去向高策求饶。 不过好不容易考上了状元郎还是有些可惜的。 章恒叹了口气,抬腿就要离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章恒的耳中: “章兄!” “章兄!” “等等我!” 章恒听到声音后,转头看向来者。 声音的主人原来是刘定。 刘定一边向他招手,一边跑了上去。 章恒也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刘贤弟!” “你怎么来了?!” 等刘定跑到章恒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得知陛下大赦天下,便知道章兄你肯定会没事的,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遇见你被放出来了。” 章恒笑了笑,拉着刘定的手,颇为感动的说道: “真是没想到,我出了牢狱,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贤弟你。” “贤弟,你有心了。” 刘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章兄何须这样说,虽然你我二人认识的时间比较短,却是一见如故,可惜你入狱这段时间,小弟没办法救你。” 章兄连连摇头,笑着说道: “刘贤弟能为愚兄做到今日这般地步,愚兄已经很感念了。” 御宴当日刘定给章恒求情圆话,这让章恒十分感激,当时满殿学子,也只有刘定敢站出来帮他说两句话。 如今皇帝大赦天下,章恒虽然重获自由,但一般人也不敢来看他,只有刘定敢来找他。 刘定拉着章恒的手,热情的说道: “如今章兄有惊无险的度过此劫,可真是可喜可贺,到小弟的府邸,咱们好好喝几杯。” 章恒没有拒绝,点头说道: “好吧!” “多谢贤弟了。” 刘定拍了拍章恒的胳膊,笑着说道: “和我还客气什么,咱们走!” 二人坐上马车,驶向刘定的府邸。 刘定的府邸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院子,朴素而雅致。 二人进入府内,刘定吩咐侍从准备酒菜。 趁这个功夫,刘定还给章恒找了一件衣服,让他换下身上穿着的囚服。 章恒也不再客气,道谢之后,便换上了衣服。 换好衣服后,章恒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刘定的小院子,并称赞道: “你这小院子不错啊!” 刘定笑着说道: “还好吧,燕京城寸土寸金,凭借小弟的家底,也只能租下这个宅子了。” 章恒又问道: “对了,如今吏部已经给你分配官职了吧?” “你在何处任职啊?” 刘定轻声回道: “小弟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闻言,章恒点了点头,为其高兴道: “好啊!” “这个职位虽然清贫,却是历届内阁首辅的必经之路啊!” 刘定笑了笑,没有接话。 恰在此时,侍从走过来,对刘定恭敬的说道: “大人,饭菜都做好了。” 刘定点了点头,然后对章恒说道: “章兄,咱们吃饭?” 章恒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 二人走上餐桌,章恒在牢狱里待了那么久,吃的牢饭肯定和面前的饭菜没法比,所以一时没忍住,大快朵颐起来。 刘定见状没有在意,反而是热情的给他夹菜倒酒。 等二人酒过三巡,都略带几分醉意。 章恒拉着刘定的手说道: “刘贤弟,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了!” 刘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章兄不必言谢,我刘定交的是你这个人,我认为你这个人值得我用心交!” “说实话,那夜御宴之上,你直言劝谏陛下,说的那些话是多少人想说却不敢说的啊!” “小弟敬佩你!” “你是个好人,以后也会是个好官!” 闻听此言,章恒不由得发出一阵苦笑,并摆手说道: “算了吧!” “我那夜当着所有入榜学子的面冲撞陛下,忤逆犯上,陛下心怀仁德,没有立刻要了我的命,我就已经很幸运了,至于官途,愚兄就不奢望了!” “倒是你,如今你顺利步入官场,又是在这个前途无量的位子上,一定要保持初心,为民造福,为君分忧啊!” 刘定郑重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这是自然,小弟一定会保持入仕的初心。”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章恒,笑着说道: “倒是章兄,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章恒伸了伸胳膊,洒脱的说道: “既然仕途之路走不通了,那我就回老家,下地干活,总是能活下来的。” “只是可惜了状元郎这个名头。” 刘定哈哈一笑,摇头说道: “章兄太过悲观了。” “以小弟看来,你的仕途之路还没有断!” 章恒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我犯了那么大的事,陛下不杀我就已经是皇恩浩荡了,哪还敢想仕途,你就别安慰我了。” 刘定摇了摇头,正色说道: “非也!” “据小弟所知,陛下并没有褫夺你的功名,你依旧是新科状元郎,只不过档案被留在了吏部,没有授予官职。” “陛下或许并没有放弃你。” 听到这个消息,章恒也有些震惊,没想到自己的功名还在。 他拉着刘定的手,郑重问道: “贤弟说的是真的?” 刘定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是自然。” “还有一件事,小弟觉得很有深意。” 章恒皱着眉头问道: “何事?” 刘定说道: “此次大赦天下是为了庆贺小皇子一周岁生辰,可是据我所知,孝睿皇太子一周岁的时候,太宗文皇帝可没有大赦天下啊,当时的陛下还是太子,他也没有劝太宗皇帝大赦天下!” “章兄不觉得此番陛下大赦天下的时机很巧合么?!” 章恒沉思片刻后,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此番忽然宣布大赦天下,是为了赦免我?” 第596章 监视天下 刘定摇了摇头,沉吟道: “帝心入渊,深不可测!” “但是小弟能确定一件事,若陛下这次大赦天下是为了赦免你,那说明陛下很看重章兄,章兄的青云路也将是一片光明。” 听到这些,章恒心中也是颇为激动,虽然他表现的很洒脱,但是他又怎甘心舍弃十年寒窗的努力,又怎愿舍弃眼前的仕途。 所以刘定的话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丝丝希望,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摇头说道: “这些也只是我们的猜测,若是陛下真的还想起用我,在我出狱的那一刻,陛下就应该传达圣旨了。” 刘定继续说道: “章兄,你这是当局者迷啊!” 章恒疑惑的问道: “怎么说?” 刘定缓缓解释道: “章兄,你御宴之上扫了陛下的面子,而今你平安出狱,陛下若是立刻就起用你,陛下的龙威何在?!” 章恒听完之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道: “你说的是!你说的是!” 刘定笑着说道: “所以章兄,你现在就应该留在燕京,等着陛下起用你的圣旨!” 章恒点了点头,却又迟疑道: “陛下真的会起用我么?” 刘定沉声说道: “章兄,只有留在京中,你才有步入仕途的机会啊!” “若是你离开燕京,陛下把你给忘了,那你十余年的寒窗苦读就真的全完了。” 听到这些,章恒神色微凝,不由得想起了那夜与皇帝的狱中论,想起了皇帝对自己的态度,或许留下来真的还有希望。 想明白这些,章恒便下定了决心,看着刘定,点头说道: “好!” “我就留在燕京!” 刘定一拍桌子,激动的说道: “这就对了!” 章恒又想起一件事,颇为尴尬的说道: “刘贤弟,那个……那个我要是住在燕京需要一个落脚地啊!” “现在的我身无分文,这………!” 刘定大手一挥,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为难的,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的宅子里吧!” 章恒连忙摆手说道: “这怎么能行呢!” 刘定笑着说道: “好了,章兄,你就不要再推诿了!” “这事就听我的,这段时间你先住在我这里。” “再说了,有你这个状元郎在,我要是在朝廷上遇到什么事还能有个人商量。” 听到刘定这么说,章恒也不好再拒绝,他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刘定拱手行了一礼,一脸感激的说道: “刘贤弟,你真的帮我太多了,愚兄无以为报,唯有以命相还!” 刘定连忙站起身来,将章恒扶了起来,正色说道: “章兄何须如此,还是那句话,我刘定视兄为知己,交的是你这个人,我不要你的命,我想要与章兄一起在大燕的朝堂上实现心中的抱负。” 章恒沉声说道: “好!” 随后他拿起桌子上酒壶给自己和刘定各自倒了一碗酒。 章恒端起酒碗正色说道: “刘贤弟,大恩不言谢,愚兄敬你一碗酒。” 刘定也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小弟也敬章兄!” 二人的酒杯相互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而后同时一饮而尽。 “过瘾!” 二人喝完之后,放下酒杯,相视大笑。 ………… 与此同时。 大燕皇宫,承明殿内。 高策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殿内十分安静,只有奏书翻阅的声音。 过了一会,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童谨走到了高策身前,恭敬的行礼道: “奴才参见陛下。” 高策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嗯”了一声,轻声问道: “章恒出来了?” 童谨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他现在暂居于翰林院编修刘定的府邸。” 闻言,高策缓缓抬起头看着童谨,好奇的问道: “刘定,就是那个新科榜眼?” 童谨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正是。” 高策咧嘴一笑,低声说道: “这两人关系挺好啊!” “刘定竟然敢收留章恒。” 童谨低下头沉默不语。 紧接着高策又问道: “他们见面之后,都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 童谨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沓子信封,恭敬的伸出双手将信封捧到高策面前。 高策接过这一沓子信封,挨个撕开阅览,将今夜章恒和刘定所言所行全都看了一遍。 孝睿皇太子高穆尧死后,这些年的官场动荡,让高策变得越来越疑心深重。 为此高策大力发展检卫,检卫的手也是越伸越长,检卫的眼睛遍布天下。 检卫是专属于皇帝的爪牙,给予高策很大的安全感。 有了他们,高策能够很轻松的得知臣子们的言行举止。 看完这几封信件,高策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两个年轻人倒是聪明,也干净!” “章恒被关了这么久,对朕也没有半分怨言,难得啊!” “好!” “很好!” 显然章恒和刘定的言行让高策很满意。 见状,童谨连忙问道: “陛下,如今章恒已经出来了,该怎么处置他啊?” 高策重新拿起毛笔,用笔杆敲了敲下巴,思索片刻后,笑着说道: “他们俩不是关系好么!” “就让他先住在刘定的家里吧。” “若是现在就起用他,朕的颜面何在。” “而且这个章恒性子太倔,书生气太重,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先把他晾到一边沉淀一下,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而且起用他,不应该由朕来提。” 童谨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陛下圣断。”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 等童谨走后,高策重重的的呼出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捂住心脏处。 不知为何,这段时间高策偶尔会感觉到胸闷气短,心脏也不是很舒服。 为此高策召李鹤为其诊治,得出的结果是高策郁结于心的缘故。 这个病因无法用药来医治,只能靠高策自解。 但是高策又怎么可能自解的了。 他亲眼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又一个离开人世,只剩下自己。 死人不能复生,高策内心的痛苦和郁结不断叠加。 好在还有邓鸢陪着他,二人又生了个小皇子,算是给了他几分慰济。 第597章 端阳节 身体上的异样让高策觉得自己的时间或许不多了。 他不怕死,却又很怕死。 这些年亲人的陆续离世除了让高策感到痛苦之外,还让他对死亡愈发释然。 所以他不怕死。 可是他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忽然撒手人寰,他的妻子邓鸢还有他的这个小儿子高继尧该怎么办?大燕的江山社稷该怎么办? 他害怕死后,自己的妻子儿子会被人欺负,害怕大燕的江山会被心怀叵测的人颠覆。 这是他爷爷还有他爹一生受尽苦难,拼死换来的江山啊! 这是他们高家三代人穷尽心血重新缝补好的天下啊! 高策怎么敢放手?!又怎么能放手?! 而这一切问题的根源便是大燕皇帝之位后继无人。 孝睿皇太子高穆尧沉稳干练,英明果断,高策耗费心血和时间培养他,足以让他将来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高穆尧的早亡彻底打乱了高策的原有布局。 本来高策想的是慢慢削减士族的势力,经过自己和高穆尧两代人的经营,完全可以稳稳地拿捏士族。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通过科考入仕的寒门学子也将越来越多,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将会彻底土崩瓦解。 后世之君就不用担心世家与皇帝争权了。 可这一切的谋划都建立在高穆尧能顺利继位得情况下。 也正因高穆尧身死,高策不得不采用极端方法,借助疯马案打击士族。 可就像章恒说的那样,疯马案的大肆牵连,让朝野上下风声鹤唳,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经过那夜与章恒的狱中谈论,高策心中那根紧绷的琴弦缓缓舒展,似乎只要民心尚在,大燕便能江山永固。 ……… 又过了六个多月的时间,来到了大燕十七年五月初五。 这一日是端阳节,是一个大日子。 天下百姓在这一日祭拜神明与祖先,祈福避祸,皇帝也在这一日入太庙祭奠先祖,并于皇宫中设宴招待百官。 启明殿内,百官皆至。 高策与邓鸢一起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之礼。 礼毕过后,高策简单的说了两句,宴会正式开始。 礼乐声起,舞姬翩翩起舞。 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 君臣之间交谈甚欢,这是高策近些年来罕见的一次与百官平心静气的交流。 自孝睿皇太子薨逝之后,高策严苛吏治,整顿官场,君臣之间的嫌隙变得越来越大,不过高策凭借自己的威望和绝佳的帝王权术,牢牢地掌控着朝堂。 今日的端阳节宴席,高策似乎回到了当初即位之初那般宽严相济的模样。 正因为今日是端阳节,众人谈论的话题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屈子身上。 恰时,于明阳笑着说道: “屈子因直言劝谏怀王,被奸人陷害,亦被君王嫌弃,最终被流放。” “他因故国国都被破,心如死灰,投江而亡,实在是一位难得的忠臣!贤臣!直臣!” “而怀王不听贤臣之言,使国家日益衰退,实乃昏聩之君也。” 高策也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于卿说的是啊!” “屈子之才没能在朝堂上充分施展,反而投江而亡,对他而言,实乃人生憾事,于怀王而言亦是损失。” 听到这句话,张雎笑着说道: “自太祖高皇帝至当今陛下,三代帝王皆英明睿智,明辨是非,我大燕政治清明,想来绝不会有屈子投江的憾事。” 张雎这个马屁拍的可真是巧妙,不但赞扬了太祖高皇帝和太宗文皇帝,还更加衬托出了当今圣上。 高策也是笑了笑,目光却又落在了于明阳的身上。 于明阳与皇帝对视一眼后,拱手言道: “陛下,或许我大燕亦有类似屈子那般的人才明珠蒙尘。” 闻听此言,殿内众臣不由得一愣,继而面面相觑,不知道于明阳为什么这样说。 高策并没有恼怒,反而一脸平静的说道: “哦?!” “于卿指的是谁啊?!” 于明阳正色说道: “新科状元章恒!” 听到这个让人差点遗忘掉的名字,在场所有人不禁有些吃惊。 虽然他们已经快要忘记这个人了,但是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众人,尤其是那些与章恒同一届入榜的学子都会想起御宴那夜发生的事情。 御宴之上,章恒当着所有入榜学子的面,说好听点,是向陛下直言进谏,说严重点,就是公然冲撞陛下。 章恒最终锒铛入狱,本来大好的前途也毁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对章恒心怀敬佩。 只是殿内的人不明白于明阳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提起章恒。 果然高策听到这个名字脸色瞬间一变,继而沉默不语。 坐在一旁的邓鸢连忙拉住高策的手,防止高策发怒。 可是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高策并没有忍气,只是依旧沉默。 见皇帝如此,众人也沉默下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过了好一会儿,坐在百官前列的马景忽然开口说道: “于大人,如果下官记得没错的话,章恒公然冲撞陛下,可谓是罪大恶极,不过是陛下仁德,于小皇子周岁生辰之日大赦天下,他才逃过一劫,像这样的人,还能步入仕途么?” 马景忽然这样说,自然有他的理由。 一来那次他屈尊拉拢章恒,竟然被章恒拒绝了,此事他记恨在心。 二来通过御宴一事,马景还能知道章恒绝不可能为他所用,若是让他步入仕途,恐怕会成为马氏一族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还有就是,他身为礼部侍郎,在这件事上是有发言权的。 不过于明阳却说道: “自古以来,贤君不会处罚直言进谏的臣子,章恒那日向陛下直言进谏的时机和方式确实很冒失,但不可否认,他是怀着一颗炽热的忠心劝谏陛下的。” “即便他言语之间莽撞了些,却也是瑕不掩瑜。” “如此忠臣,又是状元郎,岂有不用的道理。” 闻言,马景自然不敢和于明阳正面争锋,不过还是暗指章恒欺君罔上,不配为官。 第598章 监察御史 马景言语之间暗戳戳的阻碍章恒步入官途。 可于明阳却说道: “马大人此言差矣!” “章恒是在御前宴之上冲撞了陛下,但他没有忤逆不敬之心,听闻他入狱之后整日撰写忏悔录,足以知其有回国之心。” “况且陛下心胸宽广,并没有因章恒犯上而褫夺他的功名,他依旧是状元郎。” “浪子回头金不换,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听到于明阳的话,马景本想继续反驳,却又用余光看向高策,发现皇帝沉默不语,自己也咽下了嘴边的话。 殿内再度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等皇帝的态度。 于明阳说的话不重要,所有人都明白,章恒能否重新步入青云路,全在高策一念之间。 可是高策绝不会明言允许章恒步入官场,于明阳洞察帝心,拉了这个头,需要有臣子附和。 就在群臣静默之际,张雎回想起了前段时间陛下在小皇子的周岁生辰那一日忽然宣布大赦天下,又观察到皇帝如今的态度,便在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连忙拱手行礼道: “陛下,臣以为于大人所言极是,章恒年纪轻轻的口无遮拦,一时冲撞了陛下,但他的心是干净的。” “陛下心胸宽广,并没有因为他的过错褫夺其功名,不也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么?” 听到张雎的话,又看到高策一脸平静的态度,其余三位内阁重臣便明白皇帝已经有赦免章恒,并让其正式步入官场的意图。 紧接着,这三位内阁重臣也站出来请求彻底赦免章恒,并赐予其官职。 内阁重臣皆以表明了态度,其余朝堂官吏也纷纷站出来应声附和。 即便是马景也不得不站出来请求陛下赦免章恒。 不一会儿,百官皆恳求皇帝赐予章恒官职。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章恒步入官场已经成为了定局。 而其中最高兴的莫属翰林院编修刘定,他猜测的果然没错,陛下早晚会起用章恒的。 御宴那一夜,章恒直言进谏指出了皇帝的过失,若遇到的是昏君,早就身首异处了,可若遇到的是明君,必定会受到重用。 而且章恒是当着天下学子的面劝谏的皇帝,这种行为在读书人心中最为推崇和敬佩。 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既然百官都为那厮求情,朕可以让他步入官途。” 听到这句话,百官齐声应和道: “陛下圣明!” 随后,高策淡淡的问道: “对了,这章恒现在何处啊?” “不会已经离开京城了吧。” 闻听此言,刘定连忙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回陛下,章恒如今暂住在微臣的府中。” 高策之所以明知故问,就是要看看刘定是否对皇帝忠诚。 说起来章恒毕竟是冒犯了陛下的人,虽然皇帝大赦天下免了他的罪,但是一般人还是对其避之不及,更不要说收留他了。 而刘定不但收留了章恒,也没有想着欺瞒高策,这样的忠贞之士高策很喜欢。 于是高策看向刘定,饶有兴致的说道: “刘定,朕记得你和章恒是同一届的进士,对吧?” 刘定连忙回道: “正是。”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打趣道: “看来你和他关系不错啊,竟然敢收留他?!” 闻言刘定心头一寒,连忙下跪叩首道: “陛下恕罪,臣没有想着欺瞒陛下,只不过章恒在燕京孤苦无依,所以臣才收留他了。” “而且……而且臣想着陛下既然已经赦免了他的罪,他也就不再是罪人了,收留他也不算违逆国法,所以……!” 听着刘定的解释,高策不仅哈哈一笑,然后摆手说道: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朕又没有怪你,你快起来吧!” 听到高策这样说,刘定不由的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站起身来,拱手回道: “谢陛下!” 紧接着,一旁的黄昭问道: “陛下既然打算彻底赦免章恒,并重新起用他,不知陛下打算授予他什么官职啊?” 高策其实早就想好了,但还是要装作思考的模样。 片刻后,高策方才露出笑容,轻声说道: “他不是喜欢劝谏别人么,那朕就让他到都察院任职吧,让他先当个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是正七品,品级其实不算低,但是对于章恒这样一个考上了状元的人来说,算是吃亏了。 一般情况下,状元郎都会先入职翰林院,品级也是正六品,比起在都察院任监察御史不断得罪人,好太多了。 想到这里,一些学子还会替章恒惋惜,本来能仕途上有更好的起点,现在却与一般的进士无异。 高策扫视了一眼众臣,平静的问道: “诸位卿家认为朕的决定怎么样?” 自然没有人敢反对高策的决定,皆拱手齐声道: “陛下英明!” 章恒任监察御史的事情就这样拍板决定了。 这项任命通过后,高策看向一旁的童谨,笑着说道: “等宴席结束后,你便跟着刘定到他的府邸给章恒宣旨吧!” 童谨躬身说道: “奴才遵命!” 高策又看向阶下站着的刘定,笑着说道: “你也听到了吧!” 刘定连忙拱手回道: “臣听到了。”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摆手说道: “回去坐下吧!” “谢陛下!” 刘定重新回到位子上。 这个小插曲过后,宴席继续。 待宴席结束之后,童谨带着圣旨在一队御林军的护卫下,跟随刘定离开皇宫,前往他的府邸。 ………… 另一边,刘定的府邸内。 章恒正坐在书房翻阅古籍。 这时忽然听到了刘定的呼喊声: “章兄!” “章兄!” “你在哪呢?” 章恒连忙走出书房,只见刘定正在院内呼喊他。 他走上前,笑着说道: “我就在这呢,你喊这么大声干嘛?” 见状,刘定连忙跑到他身边,拉着刘定就往正堂跑。 章恒不明所以的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别跑的这么急啊!” 刘定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先别问这么多,跟我来就是了。” 第599章 靠得住 看到刘定这火急火燎的模样,章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跟着他跑。 待二人来到正堂门前,章恒本想直接走进屋内,可刘定忽然拦住了他,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二人一同走进屋内。 一进入正堂,章恒便看到了身着宦官服饰的童谨坐在主位,童谨身后站着两名御林军甲士。 看到这一幕,章恒心中微微一惊,他与童谨算是有两面之缘,一次是御宴那夜,一次是陛下带着童谨到检卫牢狱见他。 他自然知道童谨在朝野的分量,这可是天子近臣啊!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正在朝童谨行拱手礼的刘定,用胳膊轻轻的碰了碰他,低声提醒道: “快行礼啊!” 闻言,章恒这才缓过神来,朝着童谨拱手行礼道: “见过童公公。” 童谨微微一笑,缓缓站起身来,对二人柔声说道: “二位大人快快请起。” 或许是太过意外的缘故,章恒竟然没有注意到童谨称他为大人。 二人缓缓直起身,章恒看了看童谨,又看了一看一旁的刘定,颇为疑惑的说道: “若是二位有正事要谈,在下就先下去了。” 闻听此言,童谨笑着说道: “章大人此言差矣,我此番来此就是为了找你的。” 章恒疑惑的问道: “找我?!” 童谨笑着点了点头。 章恒连忙又问道: “不知童公公找我有什么事?” 童谨从袖中掏出一份明晃晃的圣旨,然后双手捧着说道: “传陛下旨意!” 见状,章恒更是大为震惊,赶忙下跪领旨。 站在一旁的刘定也跪下行礼。 童谨缓缓摊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状元章恒于御宴之上忤逆犯上,朕念其年少轻狂,不予处罚,赦免其罪,留其功名,今册封尔为监察御史,监察百官,入职都察院,钦此!” 言罢,童谨将圣旨收好,双手捧着递给章恒,笑着说道: “恭喜章大人正式步入青云路!” “快接旨吧章大人!” 章恒此时还沉浸在惊喜当中,他已经快在刘定家里闲居一年了,对于重新步入官场的希望也是越来越低,本来他都打算回乡当个教书先生了,而今喜从天降,他一时间却有些茫然。 见章恒没有回应,童谨也理解他,没有生气,再度出言道: “章大人,快接旨吧!” 跪在一旁的刘定也伸手推了一下他。 章恒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叩首言道: “学生……!” “哦不!” “臣章恒领旨谢恩!” 行礼过后,章恒连忙伸出手接过圣旨,然后站起身来。 刘定也随之站起身。 童谨笑着说道: “陛下说了,章大人若是领旨了,明日便先去吏部报道,然后自会有人带你去都察院。” 章恒点了点头,冲着皇宫的方向拱手说道: “臣知道了。” “多谢陛下天恩!” 做完这些,童谨轻声说道: “既然事情都办完了,我还要急着回宫复旨了。” “告辞!” 闻言,刘定和章恒连忙齐声说道: “我送送公公!” 等二人把童谨送出府门。 童谨笑着对二人说道: “二位大人年纪轻轻便已经身居要职,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一定要善始善终啊!” 刘定和章恒齐声说道: “多谢公公点拨,我二人谨记于心。” 童谨微微颔首,然后登上马车在御林军的护卫下驶向宫廷。 送走童谨后,刘定和章恒回到府内。 章恒手里攥着圣旨,一脸激动的对刘定说道: “刘贤弟,我们真的赌对了,陛下并没有怪我!” 刘定也笑着说道: “章兄,你的才干和忠心陛下是知道的,陛下又不是昏君,又怎么可能不用你呢。” 章恒微微一笑,拉着刘定的胳膊说道: “刘贤弟,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多谢了!” 刘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好了,你还和我客气什么!” “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吏部报到。” 章恒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 福宁宫。 高策和邓鸢躺在床上聊天。 邓鸢看了看高策,笑着说道: “陛下,前段时间在儿子的周岁宴上宣布大赦天下,就是为了今日重新启用章恒么?” 当着亲人的面高策也无需隐藏自己,于是笑着说道: “看出来了?” 邓鸢笑了笑,轻声说道: “这个时候妾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妾就真是傻子了。” 高策摸了摸她头,低声说道: “你可不傻啊!” 邓鸢又问道: “陛下,妾想再问你一件事。” 高策点了点头,淡声说道: “你问。” 邓鸢好奇的问道: “陛下,今日于明阳忽然当着百官的面提出赦免章恒,是陛下您授意的么?” 高策哈哈一笑,摇头说道: “这倒不是!” 邓鸢微微挑眉,笑着说道: “他与陛下配合的这么好,妾还以为……!” 高策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于明阳、张雎、魏直这些人都跟了我二十多年了,若是一点都猜不到我的心思,我也无需再用他们了。” 邓鸢微微点头,笑着说道: “也是。” “对了,陛下你就这么看重章恒么?” 闻言,高策微微一愣,回想了御宴那日章恒的直言进谏,又想起了狱中的那次长谈,然后沉声说道: “章恒这个人有些话说的不错。” “我这些年对百官太过严苛了,这根琴弦是该松一些了。” 邓鸢轻声说道: “陛下不应该把尧儿的死全部怪在百官身上,其中也有很多无辜之人。” “不过妾也知道,陛下是在借疯马案打压士族,可凡事都要有个度。” 说到这里,她双眼泛红,哽咽的说道: “尧儿的死不应该成为陛下心中的一根刺!” “尧儿要是看到这一切,会难过的!” 高策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伸出手替邓鸢擦干眼角的泪水,然后柔声说道: “朕自有考量,你放心吧。” 邓鸢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妾知道!” 高策搂住她,饱含深意的说道: “还有,朕告诉你,章恒的性格虽然倔强了一些,不过这个人靠得住!” 第600章 缓解矛盾 听到高策对章恒的评价,邓鸢深以为然。 因为高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所以邓鸢也将章恒这个名字记到了脑子里。 不过一提到高穆尧,二人的情绪都变得有些低沉。 随后高策安慰了邓鸢一番,二人一起进入了梦乡。 ………… 翌日一早,章恒一个人前往吏部报到,领了官服和官印之后便被人带到都察院任职。 此刻章恒也算是正式步入了仕途。 自古以来,文人最看重的便是风骨二字,而章恒就充分的展示了这一点。 御宴之上直言劝谏皇帝可谓是给章恒打响了名气,让他在都察院内备受尊重。 而且比起在翰林院中任职,章恒更喜欢担任监察御史。 这份官职更适合他,更能让他一展胸中的抱负。 ………… 高策组织完内阁会议后,便回到了承明殿批阅奏疏。 这时他忽然想起了章恒,便对站在一旁侍候的童谨问道: “章恒现在如何了?” 童谨恭声回道: “章恒已经到都察院干活了。”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朕此番把他安排到都察院,倒是随了他的意。” 童谨微微一笑,拱手恭维道: “陛下知人善任、人尽其才,实乃我大燕之福啊!” 高策笑了笑,指着童谨说道: “你就不要拍朕的马屁了。” 童谨笑着回应道: “奴才说的是事实,可没有拍马屁。” 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这样吧,你去把章恒带进宫来,朕想见见他。” 童谨躬身回道: “是,奴才这就去办。” 说罢,他便缓缓退出大殿。 ………… 不多时,童谨便来到了都察院宣读了陛下的旨意,将章恒带入了宫。 等二人来到承明殿前,童谨轻声说道: “章大人在外稍等片刻,我先进去通报一下。” 章恒拱手说道: “有劳童公公了。” 童谨进入承明殿,向高策通报道: “陛下,章恒已经来了!” 高策微微颔首,招手说道: “把他带进来吧!” “是!” 童谨立即退出大殿。 不多时,章恒便跟随童谨走进了承明殿。 当他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高策,连忙恭恭敬敬的下跪行礼道: “臣监察御史章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言,高策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冲着童谨摆手说道: “童谨,你先下去吧,朕要与章大人单独聊一聊。” 童谨立刻拱手说道: “奴才遵命!” 说完他便走出了承明殿,殿内只剩下高策和章恒两个人。 章恒依旧跪在地上,高策也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御宴那夜章恒的直言进谏虽然是慷慨忠言,但毕竟是打了高策的脸面,所以高策让他多跪一会也没毛病。 片刻后,高策轻声问道: “章恒,你是新科状元,朕却只让你担任区区正七品的监察御史,你心中可有不服啊!” 章恒明白高策的心思,也愿意安抚陛下,于是无比恭敬的说道: “陛下言重了。” “臣先前冒犯了陛下,陛下心胸宽广,不但没有褫夺臣的功名,还重新起用臣,臣非常感念陛下的圣恩。” “而且臣很愿意担任监察御史。” “臣还要多谢陛下成全。” 听到章恒的话,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还是御宴那夜天不怕地不怕的章恒么?” “现在这么会说话了?!” 章恒干笑了一声,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夜臣确实有些莽撞了,还好陛下宽宏大量,不与臣计较!” 不得不说,章恒经过这段时间的冷落,心性受到了磨练,不再像当初那般锋芒毕露,不过那颗初心没有变。 高策看着他,饶有兴致的问道: “章恒,若是重新回到那夜,你还会那般顶撞朕么?” 听到这个问题,章恒微微一愣,沉思片刻后,撑起一抹微笑说道: “陛下,臣不想撒谎,若是重新回到御宴那夜,臣还是会劝谏陛下的。” “臣说的那些话或许有错误的地方,但是皆是臣的肺腑之言,绝没有半分不敬陛下之意。” 听到这个答案,高策的脸色先是一凝,章恒见状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可是很快高策脸色一变,哈哈大笑起来。 他起身走到章恒身前,亲手将其扶起来,然后笑着说道: “好!好!好!” “朕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个忠臣、直臣!” 章恒连忙拱手回道: “多谢陛下!”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道: “朕此番将你重新拔擢,是欣赏你的才干和忠诚!” “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啊!” 章恒拱手说道: “多谢陛下看重,臣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高策又问道: “在都察院感觉如何?” 章恒笑着说道: “很好,臣很愿意担任监察御史。”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都察院监察百官,你这个监察御史虽然只是正七品小官,但是责任重大,你要替朕,替朝廷监察贪官污吏,整顿官场风气!” 章恒点了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陛下放心,臣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必定恪尽职守!” 高策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坐回到龙椅上,轻声说道: “御宴和牢狱中你的那两次谏言,朕现在想来确实有可取之处,自孝睿皇太子薨逝之后,朕对朝野上下逼迫太甚了。” 章恒听到高策的话,略显激动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说出一句: “陛下圣明!” 闻言,章恒轻轻一笑,却又摆手说道: “不要拍马屁了。” “自今日之后,朕会封存疯马案,停止后续的牵连,朕也会缓解如今紧张的官场矛盾,让百官可以无顾忌的协助朕处理朝政。” 章恒笑着说道: “正当如此!” 高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疯马案过去了这么多年,相关的罪犯皆已死去,死无对证啊!” “不过朕依旧会派人暗中调查这件事的。” “还有,虽然朕会缓解官场的紧张氛围,但这不代表朕会容忍贪官污吏,更不代表朕会放松吏治!” 第601章 有悔 章恒之前对高策的劝谏,高策都听到了心里。 就像章恒所说,自孝睿皇太子死后,高策借疯马案大肆牵连,朝野上下早就已经风声鹤唳,若是再这样下去,必生大乱。 现在高策还活着,没人敢作乱,可高策之后呢?天下难道不会乱么? 所以是时候缓解朝野上下的紧张局面了。 不过高策想要的是和解,而不是放纵。 章恒听完高策的话,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之言,臣谨记于心,必定尽心履行监察御史的职责,监察百官,以正官风。”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朕信得过你。” 随后,高策又想起些什么,然后再度起身,走到章恒身边,低声细语道: “章卿,朕听闻你是出身农户之家,对吧?!” 章恒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正是,臣确实出身农户之家,家有两亩旱田,不过臣的父母已经逝去了。”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所以你是通过科考改变的命运,对吧?” 章恒连忙拱手说道: “正是因为科考,臣方能由农户之子步入庙堂。” “臣要多谢陛下的天恩。” 高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你是出身农户的平民子弟,通过科举入仕,是天子门生。” 章恒连忙说道: “臣是陛下的门生。”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很好!” “所以你要站在寒门子弟的立场上,站在科举一边,站在朕这一边,替朕盯紧那些世家大族,让他们安安稳稳的退出朝堂!” 听到高策的话,章恒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自太祖一朝实行科考取仕以来,士族的地位便一再受到打压,寒门子弟逐渐取代士族的位置。 士族垄断官场的基础已经被打破,科考取仕让社会阶层得以流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门子弟将代替士族登上历史的舞台。 可是这个取代的过程需要时间,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朝堂上士族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 高策实在是害怕在这个过程中,世家大族会临死反扑复辟前朝的选官制度,再度垄断官场,蚕食皇权,与皇帝共天下。 若是士族与皇帝共天下倒也还不算最糟糕,高策最担心的是有人借助士族之力谋权篡位,改朝换代! 这是高策最害怕的事。 所以自孝睿皇太子死后,大燕皇位后继无人,高策不得不借助疯马案诛杀士族,打击士族的势力,这看似是一种进攻,实则是自保。 大燕的江山传到高策手里不过三代,高策实在是不想让大燕成为短命王朝,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的事情绝对不能发生在大燕。 而章恒听出了高策话中的意思,高策如今想缓解官场矛盾,但又害怕士族卷土重来,所以他需要章恒这种出身寒门的人才替他盯着士族,对抗士族。 不得不说,现在寒门子弟若是想在朝堂上彻底站稳脚跟,就必须站在皇帝这一边,与士族对抗。 所以章恒立刻表态道: “陛下放心,有臣在,决不允许宵小之徒扰乱朝纲!” 听到章恒的保证,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章恒的肩膀说道: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也希望你永远记住今日你对朕的承诺。” 章恒正色说道: “臣一世不忘!” “还有,陛下也请放宽心,科考取仕是天下大势,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听到这句话,高策微微挑眉,那双重瞳也散出一抹精光,然后点头说道: “朕明白了。” “好了,今日朕就是想找你说说话,也没有别的事!” “你下去吧!” 章恒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是!” “微臣告退!” 说罢,章恒缓缓退出朝堂。 待他走后,高策坐在龙椅上,重复着章恒刚才说的那句话: “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顺之者生,逆之者亡!” 高策眼中的愈发有希望,慌乱的内心也稍稍平复了些。 ………… 自大燕十七年端阳节之后,高策便一改往日的严苛的作风,性格变得宽仁了些,并且正式停止了疯马案的追查,并将此案封存于刑部。 同时高策也停止了对世家大族的穷追猛打,尝试与之和解。 一时之间,官场上那片紧绷的阴云终于散去,朝野上下再度归于平和。 但是高策对于吏治丝毫没有松懈,《治平律》不断完善,这不仅是平民百姓需要遵守的律法,更是百官需要遵守的律法。 都察院对于官场的监察丝毫没有停止,要让贪官污吏无所遁形。 由此大燕吏治清明,百姓安乐,国势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大运河的拓建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前些年的官场震荡并没有影响大运河的修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运河的重视程度,无人敢在这上面阳奉阴违使绊子。 而高策也知道前些年自己的严苛造成了一些坏影响,所以想通之后,他变得更加勤政,愈发有太祖太宗的模样。 在高策的励精图治之下,国家太平,百姓安乐。 除了内政之外,军事上,大燕的实力也是越来越强。 胡大愚率领五万西戎军的镇守西境,使得西境诸国秩序稳定,连年向大燕朝贡,并且由于中原文化的传播交流,西境与大燕逐渐融为一个整体。 即便有宵小之徒在西境生事,也很快便被胡大愚镇压下去,成为他的军功,也正因如此,胡大愚因镇守西境之功,在西戎军中威望日盛。 北疆那边,由于北疆军统帅安定侯孟炳年龄越来越大,处理军务显得愈发力不从心,所以不得不将将手中的事务分出一些,交给北疆军副帅平阳侯曹锦眉处理。 这样一来,曹锦眉在北疆军中的威望日盛,渐渐有取代孟炳老将军的势头。 对于这一情况,孟炳并不反感。 一来他确实有些老了,需要曹锦眉帮忙。 二来曹锦眉的能力也确实强,是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将来把北疆军交给她统领,孟炳才放心。 第602章 步步为营 大燕南疆在靖国公陈积以及十五万南征军将士的镇守下安稳无虞。 东海防线一直都是风平浪静,但高策始终没有放松海军的训练,并加紧船只的更新研发。 而最让高策忧心的是,马异率领五万西戎军镇守西疆数次平定当地叛乱,让马异又积攒了不少军功,从而加强了他的声望。 让马异掌军,实在是高策的无奈之举,不过现在高策春秋鼎盛,马异已经年过六旬,看起来时间站在高策这一边,所以高策决定先这么耗着。 与此同时,漠北有消息传来。 这个消息是北夏的噩耗,但对大燕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北夏太后慕容婉嫣薨逝了。 那位陪着北夏太祖完颜镇统一漠北草原,拿下中原的女人死了,那位在北夏太祖完颜镇战死之后,替他收拾残局稳定戎狄内部的北夏执政太后死了。 自完颜镇战死之后,戎狄部族内部分裂严重,若是没有这位北夏太后临危受命,执掌大局,北夏朝廷恐怕早就崩溃了。 如今完颜睿还能苦苦支撑北夏而不倒,慕容婉嫣是起了大作用的。 现在慕容婉嫣死了,完颜睿少了母亲这个助力,而他自从上次亲征南下铩羽而归之后,便再无进取中原之志,只想着守住北夏这残存的基业。 上次南下作战失利,完颜睿虽然在率兵北归之时趁势剿灭了那两个不听话的部族,但是戎狄部族内部的矛盾依然存在,并且不断加强,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总的来说,如今的北夏对大燕已经没有了致命的威胁,由心腹之患变成了肘腋之疾。 只等高策处理好大燕内政,便可找一个时机兴兵北伐,荡灭北夏。 一切都还算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大燕西疆。 西戎军的营寨。 中军大帐之所。 一位须发见白的儒将端坐在首位,帐内再无其他人。 此时他正在阅读一封信件,眼中的神色愈发阴鸷。 此人正是率兵镇守西疆的江国公马异。 通过手中的信件,马异了解了这段时间燕京发生的事情。 章恒这个名字便进入了马异的眼中。 看完信件之后,马异的脸色变得异常的严肃。 他明白,如今高策行事作风的突然转变肯定与章恒有关。 马异轻声自语道: “这个章恒,可真不一般啊!” 自孝睿皇太子薨逝之后,皇帝的性情大变,在官场上掀起一波滔天巨浪,无人敢劝,也没有人能劝的了。 没想到一个新科状元郎竟然敢当着天下入榜学子的面,向皇帝直言进谏,最关键的是皇帝竟然听到心里去了,也因此改变了。 章恒的劝谏对于马家而言无疑是釜底抽薪。 原因在于,之前皇帝发动了那场官场风波主要是针对士族,而他马氏一族因军功和低调谦卑的作风,在这场风波中得以独善其身。 也正因此,马氏一族成为了士族当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家族,其余世家大族为了在官场风波中保命,不得不依附于马家。 他马氏一族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士族之首,而他马异便是世家大族的唯一领袖。 可现在皇帝听取了章恒的谏言,缓解官场矛盾,与士族和解,如此一来,那些士族便无需再依附马家,好不容易统一的士族阵营又将瓦解。 马异清楚的知道,科考取仕制度的建立,摧毁了士族垄断官场的根基,随着时间的推移,寒门子弟必然会取代士族的位置。 这是马异万万不能接受的,这是他的出身所决定的,他以自己的家族为荣,享受着士族的特权。 即便他很有才能,很有远识,他清楚的知道科考取仕是天下大势,可他依旧想挽救日渐倾颓的士族,留住属于他们的荣耀。 所以马异想要团结士族对抗寒门,对抗科考取仕的制度,最终对抗的是皇帝。 不过马异知道凭借高策的能力和威望,他根本就没有机会。 好在一样有能力的孝睿皇太子已经死了,大燕皇位后继无人,马异这才敢赌一次将来。 现在他需要忍着,等着,忍到高策撒手人寰,等到最合适的良机,他才能出手。 说起来,这一招他还是跟宁恶王高隐学的,只不过高隐没有忍到最后,或者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良机,选错了对手,这才功败垂成。 而他马异不会,他比高隐更有耐心。 想明白这些,马异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他连忙找出一套笔墨纸砚,然后也写了一份密信。 这份密信还是递给马景的,马异要提醒他继续保持低调,不过可以适当的与王谢两家的残余暗中接触一下了。 他马氏一族如今风头正劲,有无数人盯着他们呢,一些事情他们做不了,需要一把刀替他们做,而那些见不得人的王谢两家的余孽便成了最合适的刀。 写完这封信,他立刻派人送往燕京。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继续在大燕的西疆建功立业,更要继续收复西戎军的军心,让天下人都看到他对大燕的重要价值。 不得不说,马异对未来规划的十分清晰、可以说是步步为营啊。 ………… 平静的时光过的很快。 大燕治平十八年便来了。 不知怎的,或许是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也或许是太过辛劳的原因。 近些年来高策经常会做噩梦,梦到的都是当初亲人离世的场景。 每一次看到这个场景,对高策来说都是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 为了缓解心中的郁结,高策经常传李鹤还有柴小公爷入宫相见。 这二人都是高策儿时的玩伴,至今关系都很好。 他二人是高策为数不多还在世的朋友了。 或许高策是真的老了吧,在闲暇之时,他经常会不由自主的回忆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的他真可谓是意气风发、无所畏惧,有爷爷,爹和娘的照顾和疼爱,有睿智可靠的师友。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闯出多大的祸,都有人帮他,都有人替他兜底,那是他一生中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第603章 出巡 大燕治平十八年六月十三日。 昼夜之间忙于政务的高策第一次在福宁殿晕倒了。 皇后邓鸢见状立刻封锁了消息,并召李鹤前来给高策诊治。 幸运的是高策晕倒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辛苦的缘故,但是坏消息是高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还没到五十岁的他,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他的身体似乎以肉眼可见的加速衰老。 对于高策的病症,李鹤给出的诊断是高策近些年郁结于心,再加上过于辛劳,让高策心力交瘁。 心为忧时白发生。 对于此,李鹤也没有什么好的医治办法,只能开一些安神保健的药方,辅助高策安稳心神。 经过此次的昏迷,高策更加觉得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要为大燕的将来做打算。 ………… 高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巡视四军。 这四军指的就是北疆军、镇海军,南征军还有西戎军。 这四军与大燕境地地方守军不同,他们镇守着大燕的东西南北四处边境,是大燕抵御外敌的中坚力量。 也正因此这四军的兵力之盛,战力之强远超境内地方驻军,唯有守卫皇城的禁军和御林军能与之相较。 这四军如此重要,却又孤悬于东西南北四方边境,自然要加以笼络和制约。 当初军制改革,高策便是革新和组建这四军的总策划人,再加上他之前的军功和这些年皇帝的威望,四军将士莫敢不从。 可高策若是走了之后,将无人能凭借威望制约四军。 所以高策趁自己身体还行,巡视四军,收拢军心和兵权归于朝廷,保证四军是朝廷的军队,是皇帝的刀。 当邓鸢得知了高策的计划,心中自然是万分不舍。 小皇子高继尧年龄还小,自然不可能跟着高策离京巡视四军,而邓鸢也只能留在燕京照顾小皇子。 不过邓鸢明白高策巡视四军的意图,她不会阻止高策的行为。 令邓鸢最难以接受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她已经看出了高策身体出现了异样,可是高策迟迟不立小皇子高继尧为太子,这让邓鸢感到不安。 她是大燕的皇后,自然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大燕的皇位。 但是她又不敢向高策提及此事,只能等着。 大燕治平十八年六月三十日。 高策与群臣商议之后正式下旨,皇帝要亲自巡视四军。 此消息一出,天下震动,尤其是军队方面。 皇帝离京出巡本就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高策巡视的是镇守四方边境的精锐之师。 为了这次的出巡,高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抽调了三万禁军和两万御林军组成五万大军护佑其出巡。 内阁五位重臣当中,黄昭随君出巡,其余四位协助皇后留守燕京城。 皇后留守京都,这也是有前例的。 况且高策其实不指望邓鸢能做些什么,她把孩子照顾好就行,京中事务还是要交给那四名内阁重臣处理方才妥当。 此番领兵护卫高策出巡的是禁军统领林平,而御林军统领卫寅统领剩下的五万禁军和三万御林军守卫燕京和皇城。 而卫寅镇守京师期间若是想要调动大批军队,要么得到皇帝的旨意,要么得到留守京城的四位内阁重臣和皇后一同批准,方才能调动军队。 安排好这一切,高策于治平十八年七月一日正式开始出巡四境守军。 出巡的人先后顺序是,北疆军,镇海君,南征军,最后才是西戎军。 由于当初十万西戎军被高策一分为二,两支军队经过多年的分别显得有些生疏了,所以高策这次出巡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便重新是整合西戎军。 西境太过偏远,高策没有时间过去检阅那里的五万西戎军了,所以下旨让胡大愚率领其中三万西戎军前往西疆与马异的那五万西戎军汇合,一同接受高策的检阅。 这些年随着西境局势愈发稳定,也不再需要五万西戎军驻守在那里了,可以适当的少一些。 ………… 治平十八年八月初,高策的龙纛抵达了北疆军的大营。 北疆军统帅安定侯孟炳、副帅平阳侯曹锦眉携将领跪地相迎。 随后高策便要检阅军队。 这些年北疆军的训练丝毫没有放松,军心也一切如故。 漠北戎狄亦是安定,虽然会南下侵扰,但都是小打小闹,而且很快便会被北疆军击退。 高策对此很是满意,并计划在八月十三日那一天启程东行巡视镇海军。 在临别前夕高策与孟炳和曹锦眉秘密商议了一件事。 对于高策的意思,孟炳和曹锦眉自然是俯首称是。 得到这个满意的答复后,翌日高策便率领五万大军东行,巡视镇海军。 北疆军大营之外,看着龙纛远去的背影,曹锦眉若有深意的说道: “陛下此番出巡四军,就是要做那件事?” 孟炳轻声说道: “四军孤悬于外,凭陛下之威望尚能制约,可陛下之后呢?” “总要有制度作为保障。” 闻听此言,曹锦眉也是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治平十八年九月初,高策一行抵达了镇海军的大营。 和巡视北疆军的流程一样,镇海军在韩令的统领下给高策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在离开之前,高策也与韩令商议了那件事。 韩令自然也同意。 下一程的目的地便是南征军的军营。 治平十八年九月十八日,圣驾抵达江南。 靖国公陈积亲率将领于军营三十里外迎接圣驾。 高策和陈积是一同在沙场上拼杀过的,二人的感情自然十分深厚。 高策对陈积有知遇之恩,君臣之义,兄弟之情。 高策想做的那件事陈积自然也同意。 这一趟也是十分愉快的。 高策足足在江南待了一个月,然后才出发巡视最后一站——西戎军。 大燕治平十八年十一月十一日,高策率领大军抵达西疆,来到了西戎军的营寨前。 这个时候,胡大愚早就已经率领三万西戎军自西境抵达了这里,与马异所部汇合。 八万西戎军驻扎于此等待皇帝的检阅。 第604章 收复军心 大燕西疆,西戎军营寨之外。 统帅江阴侯马异和副帅胡大愚率领西戎军诸将列阵相迎。 高策的龙纛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次高策并没有坐在马车上,而是身着甲胄,御马而行,毫无半分虚弱之色,充分展示着他的帝王霸气。 这是高策巡视其余三军未曾做过的。 等高策来到西戎军诸将面前,以马异和胡大愚为首的西戎军将士齐齐下跪行礼,恭敬的喊道: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翻身下马,一边伸手虚扶,一边沉声说道: “都起来吧!” “谢陛下!” 等西戎军诸位将领都站起身后,高策微微一笑,一脸柔和的说道: “诸位,好久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诸将皆是一笑。 西戎军和镇海军都是先帝一朝军制改革中建立的新军,所以他们对高策这个军制改制的策划人无比尊敬。 而西戎军一开始的统帅是岐忠烈王张羽,张羽和高策的关系自不必说,也因此西戎军的将领与皇帝有天然的亲近。 更何况这其中有不少将领都曾跟随高策在战场上拼杀过,对于这些将士们而言,高策的军功足以令他们威服。 这时,身为西戎军统帅的马异拱手说道: “陛下,营寨之内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恭请陛下入寨。”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也好!” 然后他让林平率领三千御林军随他入营寨,其余大军在西戎军营寨之外驻扎。 安排完这些,高策率领三千人马随马异、胡大愚等西戎军将领进入营寨。 就在转身回营之际,马异瞥向高策带来的那五万精兵,眼神之中掠过一丝丝的忌惮。 众人进入营寨,在马异的张罗下,这场接风宴正式开始。 在用膳的过程中,高策发现由于西戎军一分为二多年,西戎军将士也有了各自的派系,有了分裂的趋向。 这主要分为三个派系。 其一是以马异为首的西疆派,这一派系的人大都是驻扎在西疆的西戎军将士。 其二是以胡大愚为首的西境派,这一派系自然是胡大愚领来的驻守在西境的西戎军将士。 其三是西戎派,即不分派系,也就是不站队西疆派,也不站队西境派,认为大家都是西戎军,不应该有区分,而这一派系的人比较少,代表人物是秦随。 这个秦随也是西戎军的老将了,曾随张羽平定西境诸国,后跟随马异平定蜀地之乱,是一个谨慎持重的好将军。 不过好在西戎军一分为二的时间还没有太久,双方这之间的兄弟情义还在,其中存在的矛盾不是很大。 尤其是胡大愚所部与马异所部汇合后,胡大愚一直致力于消除双方的隔阂和陌生感。 其实说胡大愚是西境派的代表人物实属无奈,就他本人而言,西戎军只有一个,不论是镇守在西疆的五万西戎军还是镇守在西境的那五万西戎军都是朝廷的西戎军。 可他身为西境都护,手下的那五万镇守西境的西戎军自然支持他。 而身守在西疆的五万西戎军将领自然倾向马异。 高策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当初他之所以将西戎军一分为二,一是为了分兵镇守西境,而是为了制约马异,使他不能一人坐大。 可是西戎军分裂不是高策想要的结果,还有就是他觉得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所以要消除一些隐患。 在这场接风宴席期间,高策与西戎军将领打成了一片。 并且在宴席之后,高策借着醉意带着众人走到了西戎军军营当中,慰问了西戎军中的普通士兵。 他走进了西戎军士兵当中,亲切的问候了他们,让士兵们感受到了他这个皇帝的诚意。 对于忠诚的将士,高策从不吝啬赏赐。 他的这些行为,成功收服了西戎军将士们的心。 马异站在高策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在西戎军中苦心经营的这一切,竟如此的不堪一击。 高策一来,军心瞬间倒戈。 马异不知道皇帝此番出巡四军到底要干什么,可是他有些预感,自己这些年在西戎军中所作的努力,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而高策做完这一切,又对马异说道: “明日朕就要检阅西戎军,你和胡大愚要做好准备!” 马异和胡大愚自然拱手称是。 而后高策又说道: “明日就让胡大愚和秦随一同指挥西戎军供朕检阅,马卿就待在朕身边为朕介绍西戎军的近况。” 高策下达的这道命令还是很正常的,胡大愚和秦随立刻拱手称是。 而马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不好说什么,也只能拱手称是。 就这样,高策以酒醉为由入房休息。 胡大愚和秦随连忙组织军演之前的准备。 马异则是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细细回想今日之事。 可是越想马异越心惊,不知为何,他有所预感,自己好不容易从皇帝手中夺来的兵权很可能又要失去了。 这让他不能接受,甚至一度有了起兵挟持皇帝的想法。 如今高策就住在西戎军的营寨当中,现在这里还是他的地盘,而他在西戎军中经营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死党的。 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现在要是敢挟持陛下,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高策虽然住在西戎军的营寨,但是守卫他的不单单是那三千精兵,还有胡大愚从西境带回来的三万西戎军。 胡大愚是高策在张羽死后一手提拔上来的,他对高策的忠诚自不必说。 更何况,营寨之外还有高策从燕京带来的五万精兵。 不提他手下掌控的五万西戎军愿不愿意陪他造反,就算他们都愿意,他手下的这些人马恐怕也不是高策的对手。 想清楚这些,马异渐渐收起心中的那份觊觎,逐渐冷静下来。 他现在才明白,自高策率兵而来的那一刻,局势便已经不由他掌控了。 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只能等着最后的结果了。 第605章 盔甲 当日夜,一切都风平浪静。 不过有的人睡得着觉,有的人就睡不着了。 …………… 翌日一早,八万西戎军便在胡大愚和秦随的组织下在营寨外的那片平原列阵以待,等候皇帝的检阅。 而高策在马异等将领的陪同下,来到了平原上的一处山坡,众人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准备检阅三军。 为了今日的阅军,高策特意穿了一件很有意义的盔甲,不过他又在盔甲之外披了层斗篷,挡住了盔甲的模样。 阅军开始之前,高策饶有兴致的看着马异,却又一言不发。 马异本身就有些心虚,被高策那双诡异的重瞳盯着看,心里就更发毛了。 于是他拱手问道: “敢问陛下,您是有什么要吩咐末将干的么?” 高策轻轻摩挲着下巴,笑着说道: “朕观马卿眼角淤青严重,昨夜没睡好?” 闻听此言,其余众将齐齐看向马异,发现他的眼角确实有淤青,然后纷纷捂嘴发笑。 马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心里确实长长的松了口气,然后尴尬的笑了一声,连忙解释道: “陛下说的不错,末将昨晚确实没睡好。” “一想到今日陛下要检阅西戎军,末将就有些紧张啊!” 高策眼含深意的望着马异,脸上却笑道: “真是开玩笑,马卿是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朕不过是检阅一下军队而已,你又何须紧张呢!” 马异笑了笑,拱手说道: “陛下之威远胜千军万马,末将不敢不敬畏!” 闻言,高策指了指他,笑着说道: “几年不见,马卿愈发油嘴滑舌了啊!” 马异继续恭维道: “末将说的都是实话,” 高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好,朕信你!” 这时站在一旁的林平低声说道: “陛下,时辰到了,开始阅军么?” 高策这才反应过来,对马异说道: “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马卿,阅军开始吧!” 马异立刻拱手称是。 随后在马异的吩咐下,豪迈昂扬的号角声响起。 山坡下的八万西戎军在胡大愚和秦随的指挥下迅速移动。 阅军正式开始。 虽然西戎军被一分为二有些年头了,但归根到底同宗同源。 胡大愚和秦随将这八万大军融为一体,指挥若定。 喊杀之声响彻云霄。 八万西戎军军纪严明、训练有素,齐刷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将这处平原震的颤动。 不敢想象,若是在战场上遇到这八万雄师,将会让敌人何等的绝望。 西戎军这场军演中表现出了强大的气势和战力,这让高策十分满意。 这场军队检阅一直持续了近五个时辰。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高策缓缓站起身来,一边拍手,一边满意的说道: “好啊!好啊!” “有如此雄师劲旅,我大燕西部边疆无忧矣!” 说到这里,他又冲着那些西戎军的将领们说道: “尔等是我大燕江山的西部柱石啊!” 马异连忙领着这些将领抱拳回道: “末将等愿为大燕镇守西疆,让我大燕永无边患之忧!” 然后在马异眼神的授意下,一名传令兵将这句话传至山坡下的八万西戎军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山坡下,八万西戎军将士此起彼伏的喊声: “愿为大燕镇守西疆,让我大燕永无边患之忧!” “愿为大燕镇守西疆,让我大燕永无边患之忧!” …… 听到这些,高策更加满意了,然后对着他们说道: “此番阅兵,朕很满意,朕要犒赏西戎军全体将士。” 闻言,这些西戎军将士们齐声回道: “谢陛下圣恩!” 高策又对马异说道: “阅兵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快把胡大愚和秦随叫过来吧,朕还有些话要说。” 马异连忙领命,然后派人去把二人叫来。 不多时,二人骑着马来到了这处山坡。 胡大愚和秦随连忙翻身下马,朝高策下跪行礼道: “末将拜见陛下!” 高策见状,先伸出手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解开,露出了盔甲本来的面目。 这副盔甲并不是一个完好无损的盔甲,盔甲上满是战斗的痕迹,甚至有很多刀剑穿透的洞孔,可谓是残破不堪。 显而易见,这副盔甲的第一个主人不是高策。 但是周围的将士们看到高策身上穿的这身盔甲,大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那些西戎军的老将,他们看着这副熟悉的盔甲,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之色。 马异看着高策身上的这副盔甲的那一瞬间,心中微微发寒。 而此时高策已经将胡大愚和秦随扶了起来。 这二人看到高策身上穿着的盔甲,一下子都呆住了。 过了片刻之后,胡大愚噙着泪,哽咽的说道: “陛下,您穿的这副盔甲……!” 高策向他点了点头,又向周围的其余将领点了点头,然后沉声说道: “你们猜的不错,蛰伏盔甲正是岐忠烈王张羽穿过的盔甲!” “朕想着,西戎军乃是张羽组建的,如今朕来检阅军队,应该让他也看一看,所以朕就穿着他的盔甲来了。” “相信他要是看到西戎军如今的模样,也会十分欣慰的!” 众将闻言心中不由的升起几分感动。 尤其是那些西戎军的老将,说起来,张羽过世也没有多久,那些追随过他的老将大都还在,他们对张羽都是敬佩与怀念的。 张羽带领西戎军所创下的功绩太过辉煌,令人无法忘却。 山坡上的氛围也因高策身上穿的这副盔甲变得微妙。 不管其余人怎么想,马异明白,皇帝这是又要拿死去的张羽来压他了,他不禁疑惑道: “皇帝这次又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哀伤之时,高策忽然开口说道: “诸位何故这般模样,西戎军越来越好,是一件大好事!” 继而他又转头看向马异和胡大愚,笑着说道: “马卿,胡卿,你们二人这几年把西戎军统领的很好!” “朕要好好嘉奖你们!” 闻言,马异连忙抱拳说道: “陛下言重了,末将是西戎军的统帅,将西戎军统领好是末将的责任!” 胡大愚也连忙附和道: “马帅说的是!” “这些都是末将应该做的。” 第606章 夺权 马异说的可不完全是客套话, 他预感到皇帝此番巡视四军必定大有深意,更明白皇帝一直都不放心自己,所以对于皇帝所谓的嘉奖更是心怀警惕。 说实在的,马异与高策相识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是被高策捏在掌心里,也正因如此,马异对高策是又敬又畏。 所以他宁愿高策不嘉奖他。 而高策听到马异和胡大愚的话,微微一笑,扶着二人的肩膀说道: “有功就要赏,朕可不是一个对臣子吝啬的君王!” “不过赏你二人什么才好呢?!” 说罢,高策装模作样的思考了片刻,然后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这样吧!” “马异,你乃科举出身,文人学子最想要的便是当宰相,虽然本朝无宰相一职,但是朕可以让你正式入文渊阁,参与机务!” “朕还要加封你为上柱国,与魏直一起担任次辅!” “此番检阅西戎军乃是朕出巡的最后一站,之后你便随朕返回京城吧!” “这样一来,你也可以与京中的家人团聚了。” “除此之外,朕还要赏赐你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以表朕恩!” 听到高策的赏赐,马异直接就愣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愣了,尤其是那些西戎军的将士。 高策此番赐予马异的恩赏看起来很丰厚,但是马异明白,这是皇帝刺向他的一记软刀子,这是要夺了他好不容易才争过来的兵权啊!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马异慢慢缓过神来,他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的交出兵权,但是他又不可能直接与高策硬刚。 于是他用眼神暗暗的示意了西戎军的一位将领,此人名叫卢凡,算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对他很忠心。 卢凡注意到了马异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站出来抱拳说道: “陛下,这恐怕不妥吧,马帅统领西戎军数年,他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请陛下三思啊!” 他说完这些话,身后陆陆续续又站出来了几名西戎军的将领支持他的意见。 毫无疑问,这些人大都是支持马异的人,还有一些是看不清形势的无知将领。 见状,高策脸上并没表现出丝毫不悦的神态,只是一脸平静地看向马异,问出了一句令人胆寒的话: “这军队到底是谁的军队啊?!” 这句话高策不只是在问马异,更是在问在场所有将领。 不出所料,高策的这般话语让在场众人瞬间变得战战兢兢。 马异连忙转过身去,冲着那几名为他站台的将领们厉声呵斥道。 “尔等放肆!” “我等身为人臣自当受朝廷调动,受陛下指派,又岂能罔顾君命?!” 说罢,他连忙朝高策下跪行礼,恭敬的说道: “军队自然是朝廷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 “请陛下息怒啊!” 在这一瞬间,马异所穿的盔甲之内已经被冷汗所浸湿了,他的身体因畏惧而微微发颤。 因为他刚才从高策的那双重瞳深处看到了一抹阴冷的杀意。 他敢肯定,若是自己再有所迟疑,恐怕就会命丧当场了。 比起兵权,马异更惜命! 其余将领也齐齐下跪保证道: “军队是朝廷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 “望陛下息怒!” 之前轻松愉快的氛围一扫而空,现在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凝重。 高策先是淡漠的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哈哈一笑,轻声说道: “好了,朕知道尔等的忠诚,都起来吧!” “谢陛下!” 众将这才纷纷站起身来。 高策看向马异,柔声说道: “马卿,朕的意思,你打认为如何?” 马异连忙拱手回道: “陛下对臣如此恩遇,臣无以为报,愿为陛下效死!” 说实在的,高策除了把马异的兵权给夺了,其他的,无论是让他入文渊阁,还是加封他为上柱国,都是无比深厚的赏赐了。 由此无人能说高策苛待功臣。 看到马异的态度,高策微微一笑,淡声说道: “好!”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明日你便跟着朕回京吧!” 马异拱手回道: “微臣领命!” 处理完马异,高策又看向西戎军诸将,沉声说道: “刚才有人问朕,马异走后,由谁统领西戎军?” “这件事,朕已经想好了,自今日起,胡大愚晋升为西戎军统帅,统领此地的八万西戎军。” 这个时候谁还敢不从,西戎军众将皆说道: “末将遵命!” 对于这个结果,胡大愚感到有些突然,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抱拳领命,继而又问道: “陛下,既然让末将接任西戎军主帅,西境那边该怎么办?” 高策淡淡的说道: “此事朕也早就考虑到了。” 说完这句话,高策看向一旁的秦随,沉声说道: “让秦随接替胡大愚担任西境都护。” “西境已经稳定下来,无需五万大军镇守,就让秦随接任西境都护,率领留在那里的两万西戎军镇守西境!” 闻听此言,秦随既意外又惊喜,连忙抱拳说道: “末将领命!” 高策的这番安排很合理,胡大愚本就是西戎军中的老将,立功无数,还是跟着张羽在战场上拼杀过的,再加上他这些年镇守西境的军功,足以担任西戎军主帅一职。 而秦随也是西戎军中的老人,资历够格,也有军功,关键是他性格镇定稳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让他接替胡大愚率兵镇守西境最为合适。 就这样,高策三言两语便彻底剥夺了马异的军权,又做出了两大人事安排。 西戎军再度被高策收入掌中。 至此高策成功收复了四军的军心,算是完成了此次出巡的一大任务。 不过还有一件事高策没有完成。 他看向胡大愚和秦随,轻声说道: “除了这些,朕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与你们二位商议。” 闻听此言,胡大愚连忙抱拳回道: “陛下言重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们。” 秦随也抱拳回道: “胡帅说的对,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 第607章 枢密院 面对胡大愚和秦随的疑惑,高策沉声回答道: “北疆军、镇海军、南征军还有咱们西戎军,皆孤悬在外,为大燕守卫边疆。” “这四军皆是我大燕强兵劲旅,却因远离京城,朝廷之令有时难以推行。” “所以朕打算组织枢密院,负责四军对外作战事务,四军调动必须经过枢密院的同意。” “二位以为如何?” 听到这句话,众人方才明白皇帝此番出行的真实意图。 皇帝原来是要通过组建枢密院,加强对四军的控制,防止四军坐大,威胁中央,重蹈前魏藩镇割据的覆辙。 如今的四军无财权,所需粮草皆由朝廷提供,四军守将无调兵权,若要调兵则需要皇帝的圣旨和虎符。 再来一个枢密院,凌驾于四军守将之上,可谓是牢牢的控制住了这四军。 而在场众将无一人提出质疑。 当初军队改制便是高策主导的,正是因为高策才有了西戎军的存在。 凭高策的军功和帝王之威,他想做什么都无人敢反对。 果不其然,胡大愚立刻抱拳说道: “陛下要组建枢密院,末将双手赞同,四军是朝廷的军队,是陛下的军队,必须受朝和陛下的节制!” 秦随也连忙回道: “臣也认为设立枢密院很有必要,陛下英明!” 此言一出,其余众将纷纷附和道: “陛下英明!” 高策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好!”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诸位都免礼吧!” “谢陛下!” 众人纷纷直起身来。 这时胡大愚又问道: “陛下,组织枢密院的事情其余三军的主帅知道么?” 高策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这是自然,朕巡视其余三军的时候,已经和他们说了,他们也都同意了。” 胡大愚这才放下心来,抱拳说道: “陛下思虑周全,末将佩服。” 高策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好了,马屁就不要拍了,把西戎军整顿好才是正事!” 胡大愚暗暗瞥了一眼马异,抱拳说道: “末将明白。” 高策微微颔首,又看向秦随,轻声说道: “秦将军,三日后你就拿着朕的圣旨到西境上任吧!” 秦随连忙拱手说道: “末将领命!” 高策郑重的看着他,正色说道: “秦随,西境乃是我大燕的一部分,这件事你要谨记!” 秦随重重的点了点头,抱拳回道: “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请陛下放心!” 高策微微颔首,对着众人说道: “诸位,明日朕便要返回京城了,望尔等不忘今日所言,尽忠于朝廷!尽忠于朕!” 众将齐声喊道: “臣等谨记于心,为大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策笑了笑,最后又冲着马异说道: “马卿,明日便要随朕回京了,今日要好好收收拾,别落下什么东西!” 马异干笑一声,抱拳说道: “微臣遵命!” 处理完这些事情,高策便回到了营寨休息,而这八万西戎军在众将的带领下,也回到了营寨。 此番人事调动并未在西戎军中掀起多大了风浪,毕竟胡大愚和秦随都是西戎军中的老人,他二人上位西戎军中无人敢不服。 而且在外人看来,高策待马异是十分恩厚的,入内阁,加封为上柱国,还是国公爵位,这在群臣中也是史无前例的。 但是马异明白,这些头衔都是虚的,内阁以于明阳为首,自己根本插不上手,至于上柱国还有国公爵位都是名头上的东西,没有实权。 高策这是把马异捧的高高的,让外人挑不出毛病,但就是不给马异实权。 ………… 到了第二日的早上。 西戎军营寨之外。 护卫高策出巡的禁军和御林军整装待发。 西戎军在胡大愚的指挥下为皇帝饯行。 一番礼仪过后,高策便要走了。 临行之前,他还暗中嘱咐胡大愚,把该清理的人都给清理了。 胡大愚虽然性子憨直,但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高策话中的含义。 他知道高策一直不相信马异,但是马异行事稳妥,善隐忍,让高策找不到理由杀他,只能不断压制马异。 马异执掌西戎军这些年,军中自然有不少人亲近他,昨日皇帝收缴他兵权的时候,就有不少将领站出来为马异鸣不平,高策想让胡大愚把这些人都解决掉。 对于皇帝的命令,胡大愚肯定是遵守的。 他要替皇帝、替大燕看好西戎军,更要守住大燕的西疆。 说完这些话之后,高策驾马回转,朝着禁军和御林军而去。 身后的胡大愚等西戎军将领纷纷下跪行礼,齐声喊道: “臣等恭送陛下!” 此时马异骑着马走在高策身后,他趁高策不注意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戎军的营寨。 他为西戎军苦心经营多年,真没想到功亏一篑,落到如今这般狼狈而走的境地。 同时他还明白,自此以后,他恐怕再无掌兵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马异好想长叹一口气啊! 但是他不能,因为他知道高策一直盯着他呢,他不能露出马脚,他不能给高策杀他的理由。 就这样,马异老老实实的跟随圣驾往燕京而去。 ………… 此番出巡四军,高策收获颇多,不但巩固了四军的军心,还为枢密院的组建打好了基础,同时还剥夺了马异的兵权,减轻了他的疑心。 或许正是因为重要的事情都办好了,高策的心一时松懈下来,身体便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一路长途跋涉返回燕京,高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自幼习武,更是在沙场上征战过的,他经历过长途跋涉,但从未有过如今这般虚弱的感觉。 可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尤其是马异还在他身边。 所以高策这一路上都在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他不能让别人发现破绽。 ………… 终于,经历了近一个月的路程。 在大燕治平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高策的圣驾终于抵达了燕京城外。 与此同时,皇后邓鸢抱着小皇子高继尧,率领文武百官,在燕京城华胜门外恭迎圣驾。 第608章 暗谏 高策率领大军渐渐临近华胜门。 邓鸢抱着小皇子高继尧站在百官之前翘首以盼。 高继尧伸着自己的小手,指向前面的龙纛,兴奋的喊道: “娘,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邓鸢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对,爹爹回来了!” 不多时,高策的龙辇便抵达了城门前。 邓鸢将儿子缓缓放下,然后躬身行礼道: “臣妾恭迎陛下回京!” 刚刚三岁多的高继尧也学着行礼,奶声奶气的喊道: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 紧接着,站在她母子二人身后的文武百官纷纷下跪行礼,叩首齐声道: “臣等恭敬陛下回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高策坐在马车之内,逐渐平复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日子的长途跋涉,不断透支着他的身体。 他听到外面山呼万岁的声音,不禁自嘲一笑,喃喃自语道: “万岁?!” “哪里有万岁之人啊!” 这时宦官童谨站在龙辇外,见高策迟迟没有动静,只能靠近车窗,低声提醒道: “陛下,咱们已经回京了,皇后娘娘,小皇子还有文武百官都在外面等着您呢!” 高策这才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打起精神,淡声说道: “朕知道了!” 说罢,高策整理了一下衣衫,掀开车帘,慢步走下马车。 高策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高继尧身上,只见他时不时的抬起眼偷看自己的父亲,眼神当中满是惊喜。 这孩子很亲高策。 可是高策却无法说服自己的心与他多亲近。 也不是不亲近,只是没法像对高穆尧那样对待高继尧了。 因为一看到高继尧,高策就会想起长子高穆尧。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高穆尧是高策的第一个孩子,高策费尽心血培养他,二人父子之情深厚,而今他又已经过世了,这便成了高策的一个心结。 高策缓缓移开眼睛,看着众人,轻声说道: “都免礼吧!” “谢陛下!” 众人缓缓站起身来。 高策朗声说道: “朕出巡四军这一年来,有劳诸卿镇守京师了。” 众臣连忙齐声回道: “陛下辛苦!” 高策微微颔首,然后走到邓鸢身前,轻声说道: “这段时间不见,你还好吧!” 邓鸢微微一笑,柔声回道: “臣妾一切安好,倒是陛下,这段时间不见,好像清瘦了些!” 高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比以前瘦了些,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身体不好的缘故吧。 他微微一笑,对邓鸢说道: “这段时间长途跋涉,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不瘦才怪呢!” 邓鸢拉住高策的手,低声说道: “臣妾已经给陛下准备好饭菜了,回宫好好给陛下补一补。” 而这时高继尧也慢慢靠了过来,身体小小的他一下子抱住高策的腿,奶声奶气的说道: “父皇,你终于回来了!” 高策低头看向高继尧,露出了一抹慈爱的微笑。 他刚想要弯下腰把儿子抱到怀里,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周围的文武百官,最终还是放下了这个念头。 只是摸了摸高继尧的头,轻声说道: “这段时间在宫内没闯祸吧!” 高继尧连连摇头,笑着说道: “没有,我可听话了!” 高策笑了笑,柔声说道: “好,爹爹信你!” 和妻儿寒暄完,高策又走到于明阳面前,轻声说道: “于卿,这段时间京中无事吧!” 于明阳摇了摇头,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燕京城内一切安好!” 高策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冲着百官说道: “有劳你们了。” 这时于明阳连忙回道: “我们不辛苦,最辛苦的是皇后和小皇子,他们不但要处理宫中的事务,还要和我们内阁阁臣一起处理政务,皇后和小皇子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此言一出,其余四位内阁阁臣随声附和,紧接着,百官也随声附和。 高策明白,于明阳此番这样说,其实是暗示高策该立储君了。 对于立储这件事上,于明阳从来都是站在皇帝一边的。 高策当初封高穆尧为储君,于明阳便忠心辅佐高穆尧,而今高穆尧已经过世,小皇帝也渐渐长大了,储君之位也该有个说法了。 在于明阳看来,高继尧现在是皇帝唯一的皇子,无论是从宗法礼制的角度,还是从人伦私情的角度,高继尧都是唯一的储君人选。 于明阳想不出高策不立高继尧的理由。 所以他才借这个机会,暗示高策立储。 其余四位阁臣以及文武百官也都是这样认为的。 高策知道这些人的心思,这些人此番暗谏立储之事,或许有的人有私心,但只论这件事情来说,早立储是有好处的。 大燕自太祖高皇帝至今,一共三代帝王,每一次传位都很稳定,国家从未因皇位传承而产生动荡,这就是早立储的好处。 再说了,有谁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亲儿子呢。 高继尧就是高策唯一的亲生儿子,没有人会相信高策不愿把皇位传给他。 在他们看来,这次暗谏或许还能迎合圣意。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高策听到了他们的话,并没有回应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 “好了,咱们在这里待的已经够久了,快进京吧,朕都饿坏了。” 说罢,高策重新坐回到刚才的龙辇上。 童谨深明帝心,立刻配合道: “起驾回宫!” 紧接着,高的的龙辇慢慢驶进皇宫。 文武百官略显无措的待在原地。 邓鸢一边牵着高继尧的手,一边微微苦笑。 她知道高策并不想册立高继尧为太子。 对此她也无可奈何。 于明阳对邓鸢说道: “皇后娘娘,陛下这………!” 邓鸢伸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轻声说道: “陛下都说了,先进城吧!” 闻言于明阳和百官皆颔首称是。 邓鸢拉着高继尧一起坐上凤辇,在高策的龙辇之后驶入燕京。 随后百官也进入了燕京城。 而高策带来的军队则是在林平的带领下各自归队,回到了禁军和御林军中去。 第609章 食言 高策带人进入京城之后,直奔皇城而去。 身后的的皇后、皇子还有文武百官紧随。 此番皇后特意在启明殿准备了丰厚的宴席,为皇帝接风洗尘。 启明殿内。 美酒佳肴皆已就位。 高策坐于高台,与百官寒暄一番过后,宴席正式开始。 这场宴席却还是比较简单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含义,只是高策的接风宴。 所以宴席期间,众人欢聚一堂,弹冠相庆,很是快乐。 但是邓鸢却发现了一个细节,高策的饭量大减。 于是她低声询问道: “陛下,是饭菜不合口味么?” “臣妾吩咐御膳房给陛下做些别的?” 闻言,高策微微摇头,轻声说道: “没有,饭菜很好,只是朕不算太饿!” “不用麻烦御膳房了。” 听到这句话,邓鸢微微一怔,高策进城前还说自己饿坏了,现在又说自己不饿,这前后矛盾的话语,让邓鸢感到危险。 不过在百官面前,邓鸢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回道: “好吧,等陛下有胃口了,臣妾在吩咐人去做。” 闻言,高策点了点头,拿起案台上盛满酒水的酒杯,将其一饮而尽。 ………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渐渐暗淡,这场接风宴也走向了终点。 百官纷纷站起身向高策请辞,高策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都走吧!” 百官走后,高策又屏退了殿内其余侍从。 殿内只剩下高策,邓鸢,童谨,以及昏昏欲睡的高继尧这四个人。 此时高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然后缓缓站起身,轻声说道: “吃饱喝足,回去睡觉了!” 童谨连忙走上前扶住高策,低声说道: “奴才扶您回寝殿休息吧。” 高策微微颔首,长舒一口气说道: “好,咱们走!” 这时候邓鸢忽然走上前来,架起高策的另一个手臂,对童谨吩咐道: “童公公,本宫扶陛下回宫休息,你抱着小皇子回去睡觉吧!” 闻听此言,童谨看了一眼高策。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去吧,让皇后扶我回去休息!” 童谨松开手,躬身说道: “奴才遵命!” 就这样,邓鸢扶着高策往福宁宫而去,童谨则抱着小皇子高继尧紧随其后。 ………… 回到福宁宫后,邓鸢先是吩咐人烧好了水,然后伺候高策洗漱了一番。 做完这些,邓鸢又去看了一眼儿子。 这时高继尧已经被侍从照顾着睡着了。 看完儿子,邓鸢又回到寝殿,和高策一起上床休息。 …… 当日夜间,邓鸢缓缓睁开眼,看向躺在自己身旁的高策。 当她听到了高策发出的细微鼾声,方才松了口气。 今日重逢,她发现高策变了,倒不是他心变了,而是他的人变了。 经过刚才的搀扶,邓鸢清楚了感觉到高策瘦了很多,而且饭量也变少了,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邓鸢不禁想到近些年来,高策因郁结于心身体时常抱恙,这让邓鸢更加畏惧。 她总觉得自己的男人要离自己而去了。 想到这里,邓鸢的眼眶中含满了泪水,同时伸出手搂住高策的腰,紧紧贴近他,低声哽咽道: “夫君,你说过,我们要白头偕老的!” “你千万不能抛下我和儿子啊!” …… 就这样,邓鸢在眼泪中缓缓沉睡。 而这时,躺在她身旁的高策微微睁开双眼。 没错,邓鸢的话,他都听到了,可是他不敢回答。 他不想告诉邓鸢,自己恐怕已经做不到与他白头偕老了。 这个现实太残酷了。 他缓缓侧过身子,轻轻搂住邓鸢,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低声说道: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高策的回应邓鸢虽然没有听到,但是邓鸢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江国公府。 马景扶着父亲回到家。 二人进入大堂之后,屏退了周围的侍从,屋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马景这才放下心来,连忙问道: “父亲,您怎么忽然跟陛下一起回来了?!” “事先也不给儿子通个信!” 马异冷笑一声,淡淡的说道: “通信?!” “这段时间陛下可一直盯着我呢!” “陛下此番是夺了我的兵权,加封我为上柱国,让我入内阁,就是要把我捧的高高的给别人看,让世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帝对功臣从不吝啬!” “可实际上呢,不过是想把我困死在这京城罢了!” 马景连忙问道: “现在兵权没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马异脸色一凝,拉着马景的手说道: “忍!” 马景颇为无奈的说道: “爹,我们还要忍多久啊?!” 马异的眼中满是血丝,厉声说道: “不管我们还要忍多久,都一定要继续忍下去!” 马景缓缓闭上眼,痛苦的点了点头说道: “儿子明白了!” ………… 翌日一早,高策按时起床,邓鸢亲自为其更衣。 早膳宫人已经准备好了。 这个时候高继尧也已经醒了。 高策和邓鸢穿好衣服后,便带着孩子一起吃饭。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邓鸢并没有直接询问高策的身体状况,高策也没有主动提,夫妻二人心照不宣,都想在高继尧面前保持一个温馨的场面。 吃过饭后,高策便要去上早朝了。 等他抵达朝堂,百官皆已就位。 高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坐上龙椅,接受百官的朝拜。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高策出巡一年后的第一次早朝,还是比较隆重的。 高策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诸位卿家,都免礼吧!” “谢陛下!” 百官缓缓站起身来。 经历过这些礼仪,朝议正式开始。 高策一开始先倾听朝臣们的请奏,然后给出自己的决定。 等诸臣无一人出言奏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了。 高策见无人再请奏,便问道: “是否还有卿家要向朕奏事?!” 此言一出,百官面面相觑,却无一人站出来。 见状,高策松了口气,这也太累了。 很快他又微微一笑,语气轻快的说道: “你们既然无事请奏了,朕倒是有一件事要和你们说说。” 第610章 组建 听到皇帝的话,文武百官纷纷竖起了耳朵,他们都知道,皇帝要和他们商量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看到他们的状态,高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是这样的,朕此番巡视四军,发现四军远离京城,朝廷难以节制,这样下去恐怕有前朝藩镇割据之危!” “故朕打算组建枢密院,列于四军统帅之上,凡军队调动、对外作战的事宜皆由枢密院而定,四军之将无财权,无调兵权,只有训练军队,防御敌患之责!” “诸卿以为如何?” 闻听此言,文武百官皆明白,皇帝这是要限制四军,将军权收归朝廷,更准确的来说,是把军权收归于皇帝一人掌控。 对于这个结果百官是无异议的。 毕竟于百官而言,皇帝就是朝廷的根基,皇帝手握兵权,便相当于朝廷手握兵权,这并不矛盾。 最起码现在看来并不矛盾。 这样也能有效的防止地方军尾大不掉,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有利于国家的统一大局。 就这样,首辅于明阳率先站了出来,拱手言道: “陛下之策可保我大燕万世基业,臣无异议!” “陛下英明!” 魏直、张雎、黄昭、杨干这四位内阁重臣也纷纷站了出来,齐声言道: “臣附议!” “陛下英明!” 其实在高策出巡之前,便已经有了组建枢密院节制四军的想法,并且将这想法暗中知会了这五人, 对于高策的想法,这五位内阁大臣是相当认同,所以今日自然要好好的和皇帝配合,把这件事推行下去。 五位内阁重臣皆已同意,只剩下最后一位,刚刚才入职文渊阁的马异。 那日在检阅西戎军的时候,他便知道皇帝要组织枢密院。 若是他像以前那般掌控西戎军,他自然不愿意再组建一个枢密院压在自己头上,可现在无所谓了。 再者,皇帝刚刚夺了他的兵权,明显是不信任他,所以马异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给皇帝的面子。 权衡过利弊之后,马异还是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英明!” “臣无异议!” 见六位内阁重臣皆以同意了陛下的想法,其余文武官员自然不会在反对,纷纷站了出来向高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 “陛下英明!”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所有官员的认可,高策微微一笑,拍手说道: “好!” “很好!” “诸位卿家既然都没有异议,组建枢密院的事情就快些施行吧!” “魏直,你要率领户部官员与吏部和礼部的官员一起商议出组建枢密院所需的预算,以及官员编制、礼仪等一系列的问题。” 魏直连忙拱手称是。 户部、吏部、礼部,这三部的官员也纷纷站出来齐声称是。 就组建枢密院的事情顺利就这样推行下去。 ………… 魏直做事的效率很快,赶在年前完成了组建枢密院的所有准备,也为枢密院选好了几个官员。 但是其中一些关键职位需要高策自己定夺。 为了让这件事在年前彻底完成,高策早就想好了枢密院官员的人选。 枢密使正二品,由永诚侯顾言担任。 知枢密院事从二品,由延平侯费忠担任。 枢密副使正三品,由广德侯唐华担任。 同知枢密院事从三品,由东川侯曹政担任。 这四位臣子占据了枢密院的重要岗位。 枢密院作为军方权力中枢,极其重要,能在这里担任高位的人,必须是能力和威望都足够的人。 但是高策想自己手握兵权,不想被他人掣肘,所以才选了这四人。 这四人都是太祖一朝的功臣勋将,太祖一朝的功臣勋将大多数都已经凋零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位。 这四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有五十八岁了。 高策之所以选这四位老将入职枢密院,就是因为他们的军功和威望都够格,同时也都已经老了,无力处置军务,无法与皇帝争权。 说白了,高策就是让这四个老头在枢密院当傀儡,真正的掌舵人,真正手握军权的人还是高策。 枢密院不过是一个纸糊的机构。 而这四人也明白皇帝的心思,接下了这个职务后,便安心在枢密院养老了。 对于他们四人的态度,高策很满意,之后便是让枢密院与守卫边境的四军建立联系,正式确立上下级关系。 不过话又说回了,枢密院毕竟是名义上的军方权力中枢,枢密使便是名义上的军方首领。 其实比起永诚侯顾言,还有一人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那便是太祖一朝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国公,也是高策的武学老师,英国公庞牧。 太祖一朝初封的六位国公就剩下他一个还活着了,而他自从前些年告老还乡之后,便再未入京。 高策本来确实想过把他召回京来,让他担任枢密使一职,毕竟他的军功和资历无人能比。 但是庞牧得知高策的意思后,直接拒绝了。 他话说的也很明白,他已经告老还乡了,不想再掺和朝政之事。 而且他很明白高策的心思,高策只想把枢密院当摆设,要是他回来担任枢密使,凭借他的威望,难说不会影响高策的地位。 他不想妨碍高策。 对于庞牧的拒绝,高策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又选了永诚侯顾言担任枢密使。 他与庞牧感情深厚,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是一直把庞牧当成自己的长辈的,而庞牧也是把高策当成自己的孩子,二人虽然有段时间没见过面了,但是二人之间的感情不必多言。 不过说实话,庞牧今年已经年过八旬了,他的夫人早逝,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守寡的女儿照顾他。 高策也想把他召回京来,赡养他至终老。 是可惜被庞牧严辞拒绝了。 …………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不管怎么样。 在年前,枢密院组建完毕,守卫大燕的四方军队皆归拢于这个纸糊的枢密院之下。 高策通过枢密院,直接掌控四军。 军权归于皇帝一人。 第611章 流苏河 枢密院的建立,让皇帝可以绕过朝廷直接掌控四军。 而四军将领也可以绕过朝廷直接向皇帝传达消息。 这样既加强了中央集权,又保障了皇帝至尊。 毕竟大燕是以武立国,忠诚的军队才是皇帝强硬的腰杆子。 枢密院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便迎来了春节。 这一年的除夕夜,皇宫里过的很是冷清。 应该说是随着亲人陆续离世,这皇宫也显得越来越孤寂。 但是即便如此,高策还是和邓鸢还有儿子一起团团圆圆的过了今年的除夕夜。 除夕夜之后,便迎来了大燕治平十九年。 过年这段时间,高策也没有太多的事,倒是有时间好好陪着妻子和儿子了。 或许连孩子都感觉到皇宫冷清到没意思了。 在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日,高继尧竟然跑到高策面前,摇着高策的手,一个劲的闹着要出宫游玩。 邓鸢也在一旁帮衬着,因为她一直都希望高策对于小儿子亲近亲近。 高策无奈之下也只好同意了。 随后他便让童谨安排出宫的事情。 恰好今夜,流苏河畔举行花灯会,高策便打算带着邓鸢和孩子一起去游玩一番。 当日夜。 高策、邓鸢还有高继尧一家三口换上便服,乘坐马车出了皇宫。 这一路上童谨安排检卫暗中保护。 除此之外,还有卫寅和青檀贴身保护,所以此行还是很安全的。 马车的目的地便是流苏河畔。 这个时候,花灯会已经开始了,流苏河畔人流涌动。 街边都是小摊贩。 有卖糖葫芦的,有卖花灯的,还有卖小糖人的……… 甚至还有跳舞、打铁花等系列的表演。 场面热闹非凡。 等高策一行人的马车停好之后。 高策一家人缓缓走下马车。 刚一下马车,高继尧便兴奋的往集市那边跑。 他从小便被养在宫中,几乎没有出来过,这次好不容易出宫,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小孩子自然兴奋的到处乱跑。 一溜烟,差点跑没影了。 好在青檀反应迅速,跑过去拉住了他,并轻声叮嘱道: “小殿下,这里可不是皇宫,可不能到处乱跑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啊!” 说起来,高继尧也是被青檀从小照顾大的,他还是很听青檀话。 他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 “青檀姑姑,我知道了!” 高策这两个儿子青檀都照顾过,高穆尧从小性子就稳重,像个小大人,从来不调皮捣乱,而高继尧却更像是一个孩子。 青檀看到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然后领着他走了回去。 等高继尧被青檀领回高策和邓鸢面前的时候,邓鸢伸出手点了点高继尧的小脑袋,故作生气的说道: “这么不听话,以后不带你出来玩了!” 闻听此言,高继尧连忙拉着邓鸢的衣衫求饶道: “娘,我不敢了!” 邓鸢又怎么可能真的生孩子的气,见他这般模样,没憋住还是笑了出来,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 “下次不要这样了。” 高继尧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 高策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一抹柔慈爱的微笑。 这时,高继尧却走到了高策和邓鸢的中间,同时伸出自己的两只小手,一只手牵着父亲,一只手牵着母亲,笑着说道: “爹,娘牵着我,我就不会走丢了!” 听到这句话,高策和邓鸢不禁相视一笑。 一家三口就这样手牵着手一起走在流苏河畔,参观着花灯会热闹的景象。 自从大燕一统天下,战火熄止,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又经过数十年的发展,经济得以回暖,百姓的生活水平上升,也连带着娱乐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燕京城的“夜生活”还是比较精彩的。 热闹的叫卖声,时有时无的烟花,若隐若现的乐曲等等,在流苏河组成了安泰的乐章。 高策和邓鸢牵着高继尧的手,一家三口在人流中穿梭。 卫寅和青檀紧跟在他们身后。 在暗处不知道有多少检卫也在暗中守护高策一家人。 高继尧没有出来玩过,所以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拉着爹娘往这边走走,往那边走走,看到糖葫芦和小糖人也吵着要买。 倒不是他没吃过,只不过是他觉得有意思。 小孩子的精力总是很充裕的。 玩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到困意。 这时高策便打算离开了,于是对邓鸢说道: “鸢儿,咱们回家吧?” 邓鸢有些不舍,说实话,自从她嫁进皇家,便再未和高策像今日这般一起游玩了。 不过她也知道轻重,还是点了点头回道: “嗯,咱们回家!” 这时高策又对一旁的青檀嘱咐道: “青檀,继尧困了,你抱着他走吧!” 青檀点了点头,然后抱起了昏昏欲睡的高继尧。 之后高策和邓鸢走在一起。 二人走着走着,高策忽然牵起邓鸢的手,柔声说道: “我记得,咱们第一次相见也是在花灯会吧,那次是东京城的花灯会!” 闻听此言,邓鸢露出一抹微笑,点头说道: “夫君真是好记性!” “那个时候陛下还顺走了我的面纱呢!” 高策脸色微红,轻声说道: “那分明是你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的。” 邓鸢却微微撅着嘴说道: “可夫君硬是不还给我啊!” “而且当时夫君的眼睛都快长在妾身上了。” 高策笑了笑,柔声说道: “我那时是对你一见钟情!” 邓鸢哼了一声,看着高策说道: “什么一见钟情啊!” “分明是见色起意!” 闻言高策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轻声说道: “有什么区别么?” 邓鸢又轻轻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虽然邓鸢也已经年过四旬,可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还是那般娇媚。 即便她生过两个儿子,却也没有使她变成黄脸婆,反倒是让她有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这或许也是生活在皇家的缘故吧,衣食住行都能享受到最好的滋养。 第612章 平常人家 邓鸢挽着高策的胳膊,二人沿着流苏河畔慢慢的往回走着。 穿过最热闹的人流,回皇宫的马车就在眼前。 可这时忽然有一道追赶声传来,引起了高策的注意。 这道声音的源头在旁边的小院。 透过门缝,高策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你这个浑小子,给我站住!” “我才不呢,我要是站住了您肯定要打我!” “你还长本事了是吧,竟然敢逃学,学堂先生安排的作业也不写,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混小子!” 院内是一个人父亲正拿着竹竿追赶自己不听话的儿子。 恰好此时一个女人从屋内走了出来,这个女人应该是那个孩子的母亲。 那个孩子见到母亲,连忙躲到母亲身后,冲着自己的父亲做鬼脸! 那位父亲看到后气的不行,厉声喊道: “你给我过来,别躲在你娘身后!” 男孩摇头说道: “我就不!” 听到这句话,男人更生气了,拿着竹竿就抽了上去。 可是男孩很灵活,一一夺过去了。 男孩的母亲一边护着自己的孩子,一边打圆场: “好了,你别打孩子了!” “知儿,你也快给你爹认个错!” 可是这父子俩怎么可能听她的话呢,依旧在追赶着。 这位母亲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多时,男孩的父亲跑累了,他拿着竹竿说道: “你这个不孝子!” 男孩却厚着脸皮的说道: “学堂里的先生都叫我们了,小仗受,大仗走,我这是大孝!” 听到这句话,男人更加生气了,他举起棍子重新追赶。 “你个臭小子,你还有理了!” 就这样,又开始了一番追赶。 追赶过程中,小男孩忽然想起些什么,笑着说道: “爹,娘,今夜流苏河那边有花灯会,我去玩了!” 说罢,他便要跑出家门。 而高策此时正站在门外,这个那还没有注意,一下子撞在高策怀里。 “哎哟~!” 男孩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好在高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并柔声说道: “孩子,看着点路,别摔着了!” 男孩这才反应过来,好奇的看了看高策。 不一会男孩的父亲和母亲也走上前来。 夫妻二人看向高策和邓鸢,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浑身贵气,肯定不是平常人家。 男人连忙问道: “这是怎么了?” 男孩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我刚才跑步的时候没看路,撞在这位叔叔身上了!” 闻听此言,男孩的母亲轻声责备道: “让你乱跑,还不快给这位叔叔道歉!” 男孩点了点头,然后冲着高策为作揖行礼: “叔叔,刚才我没看见您,望您见谅!” 高策笑着将他扶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 “没事的,你没摔倒就好。” “你是要去看花灯会么?” 男孩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高策微微一笑,对男孩的父母说道: “花灯会那边的人很多,你们还是领着孩子一起去比较好,别走散了。” 男孩的父母都点了点头。 男孩的父亲也放下手中的竹竿,轻声说道: “我们知道了,多谢提醒!” 高策微微摇头,最后摸了摸男孩的头,然后对一旁的邓鸢说道: “咱们走吧!” 邓鸢点了点头,和高策一起往回走。 而那一家人也结束了争吵。 男孩的父亲指了指男孩的脑袋,轻声责备道: “以后不许逃学了,今天是元宵节,就不教训你了!” “走,爹领着你和你娘一起去逛花灯会!” 男孩高兴的不得了,连连拍手说道: “好!好!” 紧接着,男孩的母亲将家门锁好,一家人欢欢喜喜的朝流苏河畔走去。 而他们身后的高策正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一旁的邓鸢好奇的询问道: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高策微微一笑,语气颇为怀念的说道: “我当年也想他一样!” 邓鸢疑惑的问道: “像他一样?” “谁?” 高策笑着解释道: “像那个孩子一样!” “小的时候,我也是经常逃学,惹我爹生气,那个时候我爹也是拿着竹竿这样追着我打。” “我娘性子柔,疼我,每次爹要打我,我娘都会把我护在身后。” 说到这里,高策不由得笑了一下,眼睛也随之微微泛红,语气哽咽的说道: “可是现在他们……他们都不在了啊!” 邓鸢听完之后也是很动容,她缓缓握紧高策的手,语气温柔且坚定的说道: “夫君,我还在,继尧也还在,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高策笑着点了点头,柔声回道: “好!” “我们回家吧!” 邓鸢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嗯!” 就这样,邓鸢挽着高策的胳膊走回了马车。 高继尧早就已经被青檀抱回了马车,正在呼呼大睡呢。 见此一幕,高策和邓鸢相视一笑,脸上都是一抹慈爱的微笑。 这可能就是为人父母的共性吧! 对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温柔有耐心的。 等高策一家人都坐上马车后,童谨低声询问道: “陛下,咱们现在去哪?” 高策淡淡的说道: “回宫!” “遵命!” 随后马车缓缓而行,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 回宫后,高策和邓鸢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不知为何,可能是今日触景生情吧,高策竟然又梦见了父母,张羽,还有教过高策的那两位死去的师傅,梦见了他们死去的场景。 看到这些,于高策而言就是剜心之痛,痛不欲生啊! 夜间。 高策躺在床上一边摇头,一边低声嘟囔道: “不要!” “不要!” “不要走!” ………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在这一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厉声喊道: “不要啊!” 这声音吵醒了一旁睡觉的邓鸢。 就连守在寝殿内的侍从也醒了过来,连忙上前问道: “陛下怎么了?” 高策则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捂着自己的心脏部位,那股无名的痛感久久挥之不去。 邓鸢知道高策的情况,一边安抚着高策,一边对侍从说道: “没事,陛下做了个梦!” “去给陛下熬些安神汤来!” 侍从听闻连忙回道: “奴才遵命!” 说罢便去办差了。 第613章 心疾 听到邓鸢的话,高策沉声说道: “安神汤没用!” “别麻烦了!” “我不想喝。” 其实再从高策的父母去世之后,高策便时常会做噩梦。 说白了,就是心怀忧思。 但那个时候还算是正常。 可是等到岐忠烈王张羽和孝睿太子高穆尧英年早逝之后,高策的症状就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邓鸢抓住高策的手,柔声说道: “夫君,你就别犟了,好不好!” 高策捂着心脏,微微颔首,低声说道: “好,听你的,我喝!” 过了一会儿,侍从便端来了一碗安神汤。 邓鸢接过安神汤后,便让侍从跪下了。 她先舀了一勺尝了尝温度,觉得差不多了,然后就要喂给高策。 可汤勺还没递到高策的嘴角,高策便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高策连忙用右手捂住嘴,只觉得一团粘稠的东西突然出现在右手的掌心。 那丝血腥气瞒不过高策。 他吐血了! 在烛光的映照下,一团暗红的鲜血出现在他右手的掌心当中。 见状,一旁的邓鸢吓傻了,手中的安神汤瞬间打翻在地上,她抓住高策的胳膊,惊慌失措的说道: “夫君,传太医……!” “快传太医!” 高策却捂住了她的嘴。 可守在寝殿的侍从还是听到了动静,连忙在门外问道: “陛下、娘娘,还有何吩咐?” 高策缓了缓心神,沉声说道: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侍从缓缓退去。 之后,高策才缓缓松开那只正捂着邓鸢嘴的手,并轻声说道: “我没事!” “此事不可声张!” “等天亮了再派人到太医院,让李鹤过来给我请平安脉!” 邓鸢一脸担忧的看着高策,摇头说道: “不行!” “你都吐血了!” 高策抓住邓鸢的手,沉声说道: “听话!” “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 “等天亮了再去请太医,绝不能引起恐慌,以防那些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邓鸢眼含热泪的看着高策,嘴唇微微颤抖,哭声说道: “夫君,你……!” 高策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 “这次你就听我的吧。” 说罢,高策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轻声说道: “鸢儿,什么都不要说,就这么静静地陪着我吧!” 闻听此言,邓鸢靠在高策怀里,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落,并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一起,一句话也没说,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清明。 邓鸢连忙提醒道: “夫君,快去派人请李鹤过来吧!” 高策微微颔首,冲着门外喊道: “童谨!” 不多时,童谨走了进来,躬身问道: “陛下,有何吩咐?” 高策沉声说道: “去太医院找李鹤过来给朕请平安脉!” 童谨看了一眼高策,然后回道: “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童谨转身便要离开。 可这时邓鸢忽然又喊住了他: “童公公!” 童谨缓缓回过身,拱手问道: “皇后娘娘还有何吩咐?” 邓鸢捋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沉声说道: “劳烦你去朝堂告诉百官一声,陛下身体乏累,今日的早朝就免了吧!” 闻听此言,童谨脸色怪异的看向高策。 高策又看了一眼邓鸢,此时二人都还是衣衫不整的模样,虽说是老夫老妻了,但在外人面前这样说,高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童谨刚要应声称是。 高策却摸了摸鼻子,抬手阻拦道: “不可!” “今日是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朕又岂能不去呢!” 邓鸢一下子握住高策的手,一脸嗔怪的看着高策,态度强硬的说道: “不行!” “这件事你就听我的吧!” 说罢,她又看向童谨,摆手说道: “童公公,快去办吧!” “让朝臣有急事上奏折,陛下会看的!” 闻言,童谨看向高策,他首先听高策的。 高策摆了摆手,颇为无奈的说道: “听皇后的吧!” “是!” 童谨这才离开大殿。 他先是亲自去太医院找李鹤为皇帝请平安脉。 之后又亲自跑到朝堂之上,向百官宣达陛下的旨意。 “陛下今日不来上朝了?!” 于明阳等一干朝臣疑惑的问道。 童谨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陛下身体乏累,所以辍朝一日,诸位大人若是有急事,可以写一份奏折给我,我会转交给陛下的。” 闻听此言,百官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高策即位以来,从未耽误过政事,今日因身体不适辍朝,也是可以接受的。 就这样,有些官员从衣袖里掏出奏折递给童谨。 等收拾好这些奏折,童谨朗声说道: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诸位大人就先回去吧!” 闻听此言,百官陆陆续续离开朝堂。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李鹤带着药箱来到了福宁宫。 他知道高策此番请他绝对不是要请平安脉这么简单。 等他来到高策和邓鸢面前,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之后邓鸢连忙让他起来,并将昨夜高策吐血的事情告诉了他。 李鹤听到之后,先是观察了一下高策的面部,然后从药箱中掏出号脉用的垫子,给高策号脉。 过了一小会,便号完了脉。 李鹤脸上流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邓鸢连忙问道: “李太医,陛下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 李鹤皱了皱眉头,然后看向高策,沉吟道: “陛下,你近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做噩梦啊?!”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这段时间我经常梦到我爷爷,我爹,我娘,羽叔,还有尧儿临终之前的场景!” “每每梦到这些,我便会感受到一阵阵从心脏处传来的剧痛。” 李鹤微微摇头,沉声说道: “陛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您一直想着他们,阴郁在心,久久无法散去,自然会伤及自身!” “陛下,您这是心疾啊!” 第614章 密诏 李鹤的医术超群,能治的了人身上的病,却治不了人心里的病。 他只能劝高策想开一点,人的一生很长很长,不能一直遗憾过去的人,要多看看眼前人。 听到李鹤的劝慰,高策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我又何尝不珍惜眼前人,只是命运弄人啊!” 说罢,他抬头看向李鹤,轻声说道: “罢了,我就直接问吧,我的病还能治的了么?” 李鹤一脸凝重的说道: “陛下,您体内的阴郁之气已经伤及了肺腑,坏了您的根基,臣会尽力给您调理好的。” 听到这句话,邓鸢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问道: “李太医,连您也没有把握治好陛下?!” 李鹤看了高策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 邓鸢顿时变得焦急不已,眼泪横流,一度慌不择言: “陛下……李太医……该怎么办啊!” 高策一把握住邓鸢的手,轻声安慰道: “你怕什么?!” “我现在不还没事么!” “天塌不下来!” 他又看向李鹤,轻声说道: “李鹤,你只管尽力为我医治,我相信你!” 李鹤双眼含泪,下跪行礼,拱手说道: “陛下,臣必倾尽毕生医术为陛下调理身体!”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 “朕的病情,绝对不能让他人知晓!” 李鹤叩首言道: “微臣领旨!” 高策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说道: “好了,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是!” 李鹤缓缓站起身来,再度拱手说道: “陛下,容臣先回太医院为陛下的病情制定调理方案,之后臣在前来为陛下医治!” 高策点了点头,摆手说道: “好,你先回去吧!” 李鹤拱手说道: “微臣告退!” 说罢,他便缓缓退出大殿。 待李贺走后,邓鸢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她把头轻轻靠在高策的肩膀上,眼眶中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发出阵阵哭噎声。 见状,高策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左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又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并柔声说道: “别哭了!” “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么?!” 可邓鸢怎能不哭,夫妻相伴三十余载,二人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 过了好一会儿,邓鸢的泪水都哭干了,声音也哭哑了。 高策缓缓呼出一口气,轻声说道: “鸢儿,继尧快醒了,别哭了,你去看看他吧。” “把眼泪擦干,别让孩子看出来什么。” 邓鸢靠在高策怀里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起身,在青檀侍奉下穿好衣服,去往儿子所在的寝宫。 邓鸢走出去后,童谨捧着百官上交的奏折来到了寝殿门口。 他高声喊道: “奴才童谨拜见陛下!” 高策听到后,淡声说道: “进来吧!” “是!” 童谨捧着奏折进入寝殿,来到了高策面前。 高策看了看他,伸出手指向一旁的案台,轻声说道: “把奏折放到那案台上吧!朕过一会再看!” “是!” 童谨将手里的奏折罗列到一旁的案台上。 做完这些,他又走到高策面前,拱手问道: “陛下,可还有什么是要吩咐奴才去做的。“ 高策刚想摇头,忽然又想起些什么。 只见他沉思了好一会,方才轻声说道: “童谨,给淮王传朕的密旨,就说朕想他,让他火速进京一叙!” 童谨微微一愣,轻声询问道: “现在?!” 看到他的迟疑,高策那双诡异且充满帝王威严的重瞳扫向童谨。 童谨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说道: “奴才这就去办!” 就在他转身去办差的时候,高策忽然喊住他,沉声嘱咐道: “此事谁都不能说,包括皇后!” 童谨连忙说道: “奴才遵旨!”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去办吧!” 童谨迅速离开寝殿。 就这样,高策神不知鬼不觉的下达了召淮王入京的旨意。 随后的一段时间,高策在李鹤的诊治下,慢慢调理自己的身体。 不过由于把时间分了一部分,高策处理政务的时间就少了,而且每次李鹤给高策施完针灸,高策就会发困,渐渐的一些奏疏高策便来不及批阅了。 这样会贻误朝政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邓鸢作为皇后,高策的枕边人,她便能理所应当的插手一些朝政了。 一开始,高策不过是让她帮忙读奏折,后来高策让她代笔批改奏折(高策读,她写),再到后来邓鸢竟然敢直接批阅一些简单的奏折,不过高策还是要再看一遍的。 事急从权,这虽然不合礼制,但高策也没有制止邓鸢的行为。 而邓鸢也没有白白浪费机会,她在朝政处理上是有天赋的,并且还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应该与她受尽折磨的童年有关。 邓鸢知晓人间疾苦,在安府寄人篱下的那段时间,更是让她懂得察言观色。 说起来,她在人情世故和心理承受能力上,是强于高策的。 毕竟高策自幼受尽宠爱,在人生这条路上可谓是一帆风顺,更有无数的人为他保驾护航。 最难得的是,邓鸢能够准确把握高策的心,能够按照高策的心思处理朝政。 她在朝政的处理方式上,让高策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夫妻一体。 邓鸢如此能干,高策其实是开心的,但是他又不得不害怕。 也正是因为心中的那丝害怕,高策选择把淮王高暾召进京来。 ………… 七日后。 在千里之外的淮州城。 淮王府。 一队精干的御林军来到了这里。 领头的人向淮王宣读了皇帝的密旨。 淮王高暾得知高策召他入京,心中自然是万分不解,他尝试向宣读圣旨的御林军打探陛下的真实意图。 可御林军只说陛下让他火速入京。 说实在的,高暾今年已经快六十了,不过他心态好,没什么烦恼,反倒是身体强健,精神头特别好。 也正因如此,高暾只想在这淮州城安度晚年,不想参与京城里的是是非非。 可皇帝的旨意已经下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奉召北上入京了。 第615章 北上入京 淮王高暾就藩一来一直安分守己,后来上缴王府护卫于朝廷,一心当一个闲散亲王。 太祖高皇帝殡天以后,接其母崔氏入藩奉养至终老。 其膝下一女一子。 长女高意绵,今年三十三,嫁给了一个入榜进士,她太祖皇帝唯一的孙女,甚得太祖疼爱,在其两岁的时候,太祖高皇帝赐予其封号平安。 次子高霖,今年二十岁,被立为淮王世子,也已经成婚了,娶了廊州府尹的女儿。 这两个孩子都是淮王妃林氏所生。 或许是受父亲的影响,高意绵和高霖的性子都十分的随和,甚至可以说是佛系。 也正因如此,高策对淮王一家比较放心,血缘亲情仍在。 当淮王妃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得知皇帝召高暾入京的消息后,大家齐聚一堂。 高意绵一脸不解的说道: “陛下怎么忽然召爹入京呢?!”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高暾微微摇头,淡声说道: “不好说啊!” 高霖连忙说道: “爹,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高暾摇了摇头,看着高霖说道: “像京城那种是非地,你去干嘛?!” “还是在这里能图个清静!” “陛下召,不可违!” “我和你娘走这一遭便好,你和你姐姐就别跟着去掺和了!” 听完父亲的话,高霖和高意绵也只好点了点头,应声说道: “是!” 淮王妃又问道: “夫君,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 高暾沉思片刻后,轻声说道: “咱们明日便动身北上,你去收拾收拾行李吧!” 林氏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就要去准备行李了。 高暾看了一眼高意绵和高霖,沉声说道: “你们姐弟俩老老实实待在淮州,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打听,知道了么?” 高意绵和高霖都点了点头。 “女儿知道了。 “儿子明白了。” ………… 翌日一早。 一辆装着行李的马车便停到淮王府大门前。 马车周围有一队御林军护卫。 不一会儿,淮王高暾与淮王妃林氏一起走出府邸,高意绵和高霖姐弟俩紧随其后。 临行之前,高暾对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再三叮嘱道: “我走了以后,你们要老老实实的待在封地,把家里照顾好,等着我们回来!” “还有,我和你娘入京的事情尽量不要外传。” 高意绵和高霖齐声称是。 高暾刚要上马车,却又想起些什么,转身对他的女儿说道: “对了,绵儿,等我们走后,你就回夫家吧!” 高意绵点了点头,躬身行礼道: “女儿知道了。” 高意绵虽然嫁人了,但是他的夫家也住在淮州城,所以不算远嫁。 嘱咐完这些,高暾也不再犹豫,拉着林氏一起登上马车,在御林军的护卫下缓缓驶出淮州城。 高霖和高意绵看着父母所乘坐的马车渐渐离去,皆暗自祈祷,希望父亲母亲能够平安归来。 当马车驶出淮州城门的那一刻,高暾掀开车窗的帘子,望着淮州城,微微的叹了口气。 林氏握住高暾的手,轻声说道: “怎么,舍不得了?!” 高暾苦笑道: “在这里生活了小半辈子,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林氏柔声说道: “我们还会回来的,以前陛下也曾把你召到京中,我们不都是很快就回来了么。” 闻听此言,高暾脸色微微一沉,摇头说道: “说实话,我总觉得这次陛下召我入京与以往不同,恐怕有大事要发生啊!” 林氏疑惑的问道: “怎么?” “你的意思是,陛下对你疑心?” 高暾干笑了一声,轻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再说了,我从未接触过朝政,皇权非我所欲也!” “陛下也知道我的心思,我不会背叛他,他也没有理由怀疑我!” 林氏柔声询问道: “那你还担心什么?” 高暾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我这个大侄子啊,打小就聪明机敏,可越是聪明人心思也越深,他现在又是皇帝,帝心如渊,帝心如渊啊!” “尤其是孝睿皇太子薨逝之后,陛下的性情愈发怪异,我就更看不透他了。” 见高暾这般模样,林氏拍了拍高暾的手,轻声说道: “好了,夫君不要想太多,等咱们到了京城不就都知道了。” 高暾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你说的也对!” “罢了,我不想了!” “随他去吧!” “说起来,我也有很长时间没见过陛下了,确实有些想他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东京城,皇城,福宁宫内。 高策身着白色单衣,闭着眼睛端坐于榻上。 李鹤从药箱中掏出银针,开始有条不紊的在高策身上施行针灸疗法。 这些银针全部插在了高策的穴位上,只需静等片刻,李鹤便会将银针取下。 可恰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奴才童谨求见陛下!” 听到声音,高策微微张开眼,轻声说道: “李鹤,你去把他带进来吧!” “是!” 李鹤站起身来,缓缓走出大殿,冲着跪在殿外的童谨说道: “童公公,陛下召您进去。” 童谨连忙站起身进入大殿。 而李鹤得知童谨肯定有重要的事情要给皇帝汇报,于是他没有进入大殿,而是默默的站在殿外等候。 童谨进入大殿后,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高策,然后环顾左右,检查一下有无他人。 见状,高策轻声说道: “皇后去帮朕处理奏折了,殿内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自高策生病以来,邓鸢便时常帮助高策处理奏折,当然邓鸢的这些行为全都是在高策的监视之下的,高策不会真的将手中的皇权分享给他人,只不过现在他的身体还需要调理,不得不出此下策。 童谨听完高策的话,才算是放下心,然后拱手汇报道: “陛下,淮王殿下已经带着淮王妃往燕京这边赶了,十日左右便可抵达燕京。” 第616章 滞留 高策得知淮王叔已经启程北上,心里也是微微的松了口气,随后却又陷入了一阵纠结当中。 而此时童谨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高策看出了他的异样,于是开口问道: “你想说什么?” “不用藏着掖着的,直言便好!” 童谨咬了咬牙,拱手说道: “既然陛下这样说,奴才也就斗胆直言了。” “如今淮王殿下已然奔赴京城,陛下还打算瞒着皇后娘娘么?” 闻听此言,高策神色微凝,一股寒厉的眼神望向童谨。 童谨慌忙下跪行礼,叩首请罪道: “奴才擅自议论皇家之事,请陛下治罪!” 听他这么说,高策眼神中的寒意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迟疑和犹豫。 片刻后,高策方才缓缓开口道: “你起来吧!” 童谨松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拱手说道: “奴才方才所言,绝无不敬之意,奴才只是担心陛下这样瞒着皇后娘娘,会伤了您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夫妻情谊,” 童谨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他清楚高策的身体状况,更明白在这个时候召淮王入京意味着什么。 高策听完后,微微一声叹息,而后摇头说道: “朕何尝不知这样做会伤了我和她之间的夫妻情谊啊!” “可我不仅仅是她的夫君,不仅仅是儿子的父亲,我更是大燕的皇帝,我要为了大燕的将来做打算!” 说到这里,高策的眼圈渐渐泛红。 童谨也深感悲伤,继而拱手哽咽道: “奴才明白了。” 恰在此时,李鹤于门外喊道: “陛下,该取针了。” 高策冲着童谨挥了挥手,童谨缓缓退到一旁,继而高策冲着门外说道: “李鹤,进来为朕取针吧!” ………… 经过李鹤的尽心治疗,高策的身体状况确实有所好转,但是高策很清楚,这也不过是延长寿命而已。 虽然高策治病期间,皇后邓鸢经常帮助高策处理朝政,但是邓鸢谨记后宫干政的忌讳,所以她帮助皇帝处理朝政的事情没有外泄。 再加上她的理政风格与高策如出一辙,朝堂百官并没有怀疑奏折非皇帝所批阅。 也正因此,高策生病的事情被完美的掩盖下来。 ………… 七日后。 在大燕治平十九年二月二十九日,淮王与淮王妃终于是抵达了京城。 淮王夫妇入京之后,在高策的安排下先是住进了京中的淮王府。 安顿好一切后,高策又派童谨到淮王府,请淮王入宫。 在京中淮王府邸。 淮王看着童谨,略显惊讶的说道: “陛下召我入宫?!” “现在?!” 童谨点了点头,拱手说道: “淮王殿下快跟老奴走吧!” 高暾看了一眼林氏。 林氏连忙说道: “既然陛下召你入宫,你就快些去吧!” 高暾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吧!” “童公公,咱们走吧!” 就这样,高暾跟随童谨乘坐马车驶向皇宫。 很快,高暾和童谨便进入了皇城,然后朝承明殿的方向而去。 在路上,青檀忽然看到了奉召入宫的淮王。 ……… 童谨带着淮王来到承明殿前,然后轻声说道: “淮王殿下,陛下正在里面等您,您快进去吧!” 高暾微微颔首,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漫步走上台阶,打开殿门,进入承明殿。 此时高策身着玄色金丝龙袍,头戴金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端坐在龙椅上,静静地等着淮王的到来。 高暾走到高策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状,高策连忙起身来到高暾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来,然后热情的说道: “三叔,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说罢,他拉着高暾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二人相对而坐,高策笑着问道: “怎么样,来京这一路上还顺利么?” 高暾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多亏了陛下这些年尽心治理这个国家,百姓安乐,民间盗匪销声匿迹,这一路上安全无虞啊!” 高策哈哈一笑,点头说道: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这次三叔入京啊,就多待些日子吧!” 闻听此言,高暾微微一愣,然后笑着问道: “陛下,不知您这次召臣入京,到底所为何事啊?!” 高策看着高暾,哈哈一笑,好奇的说道: “三叔,朕给你的密诏上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 “这么多年不见,朕想念三叔你了,这才召你入京团聚。” 听到这个理由,高暾干笑了一声,他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他又不可能表现出来,只能笑着说道: “臣多谢陛下挂怀,臣在淮州也是很时时刻刻记挂着陛下。” “不过陛下是天下之主,万民的君父,陛下应以天下为家。”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朕受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三叔,你这次都要在京中多住些日子,” “朕现在只有你这么一个血亲长辈了,这次入京朕要好好招待招待你啊!” 高暾其实是不想长时间待在京城的,这种是非地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可是看高策的态度,自己短时间内恐怕是走不了了。 既如此,高暾也不好违逆高策的意思,点头说道: “好吧,臣就多在京城叨扰陛下几日了。” 闻言高策大喜,笑着说道: “好!好!好!” 紧接着他冲着殿外喊道: “童谨!” 童谨听到呼唤,连忙走进大殿。 高策嘱咐道: “淮王叔在京的这些日子,一定要按最高规格的礼遇,知道了么?” 童谨拱手称是。 高策又说道: “对了,把棋盘和棋子拿来,朕要好好和三叔杀几局!” 闻言,高暾苦笑了一声。 而童谨心里暗暗发笑,然后连忙去拿棋盘和棋子。 ………… 与此同时,在福宁宫中。 邓鸢正在教高继尧写字认字。 青檀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 她将点心缓缓放到一旁的案台上,高继尧看见点心就没法安心写字了,那两只小眼睛垂涎欲滴的看着那盘精致的点心。 第617章 不可辞 邓鸢见高继尧看到点心已经无心写字了,先是微微一笑,然后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 “你想吃啊?!” 高继尧连连点头,指着那碟糕点,一脸期待的说道: “嗯!” “娘,我想吃!” 邓鸢笑了笑,柔声说道: “好,那你先吃,吃完我们再写,好不好?” 高继尧乖乖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邓鸢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轻声说道: “去吧!” 于是高继尧欢欢喜喜的去拿糕点吃。 而在他吃点心的时候,站在一旁的青檀走到邓鸢身边。 她看着邓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邓鸢察觉到了青檀脸上露出的异样神情,于是轻声询问道: “檀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青檀蹙眉说道: “皇后娘娘,奴婢刚才在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邓鸢轻声问道: “谁?” 青檀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淮王殿下好像进宫了。” 听到这句话,邓鸢神色一顿,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 “陛下若是召淮王入京,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呢?” “我怎么……!” 话还没说完,邓鸢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瞳孔缓缓变大,脸色也变得有些僵硬。 过了一会,她缓缓将视线放在了一旁正在吃糕点的儿子身上。 青檀也将目光放在了高继尧身上。 …………… 几个时辰过去,高策亲自将淮王高暾送出承明殿。 在二人一起打开殿门的那一刻,邓鸢领着高继尧迎面走来。 高策面色一凝,神色略微有些尴尬。 而邓鸢却一脸惊讶的说道: “三皇叔,您怎么来么?” 淮王高暾微微皱眉,这才知道高策是瞒着皇后召他入京的,这也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想,不过他现在却无法回答皇后的疑问。 好在高策出言解围道: “是朕想念皇叔了,所以才下密诏召他入京的。” 邓鸢看了高策一眼,微微笑道: “陛下也真是的,三皇叔入京竟然不告诉臣妾一声,臣妾也好吩咐人准备酒菜为皇叔接风洗尘啊!” 高策淡淡的说道: “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麻烦。” 高暾也笑道: “陛下说的是,都是一家人,不必麻烦了。” 邓鸢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三叔好不容易进京一次,咱们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说罢,她摸了摸高继尧的小脑袋,轻声说道: “差点忘了,尧儿,这是你三叔公,快叫人。” 高继尧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眼前面容和蔼的胖叔公,奶声奶气的喊道: “三叔公好!” 高暾哈哈一笑,蹲下身子,捏了捏高继尧的小脸,柔声说道: “小殿下好。”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轻声说道: “三叔公进宫匆忙,没带什么好玩意,这枚玉佩是你太爷爷送给我的,三叔公今天把它送给你,拿着吧!” 高继尧看了看那枚洁白晶莹的玉佩,没有接,而是又看了看自己的爹娘。 邓鸢轻声说道: “三皇叔,你这是干什么,他一个小孩子,你还给他这么珍贵的东西。” 高暾笑着说道: “此言差矣,尧儿是陛下之子,我高家的嫡系血脉,任何珍贵的东西都能拿得。” 听到这句话,邓鸢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高策面色如常,只是说道: “长辈赐,不可辞,继尧,拿着吧!” 听到父亲这么说,高继尧点了点头,接过玉佩后,轻声说道: “谢谢三叔公!” 高暾摸了摸高继尧的头,柔声说道: “小殿下真乖,皇后娘娘教子有方啊!” 邓鸢笑了笑,轻声说道: “三叔过奖了。” “对了,三叔还没用膳吧,本宫现在就吩咐人准备酒菜。” 高暾连忙拦住邓鸢,轻吟道: “皇后娘娘不用麻烦了,我和王妃刚刚入京,淮王府邸内诸事繁杂,还需要归置,所以臣就先告辞了。” 邓鸢好奇的问道: “三叔和三婶在京中淮王府住了?” 高暾点了点头,轻声回道: “正是。” 以往淮王高暾入京大都是在驿站住,而这次却住在了京中的淮王府,这说明淮王恐怕要在京中久居了。 想到这些,邓鸢心头微微一紧,却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 “既然三叔和三婶都来京城了,何不把三婶也叫进宫来,大家好好聚一聚。” 就在高暾想出言婉拒的时候,高策直接说道: “别这么麻烦了,三叔此番入京会多待的一段时间,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邓鸢听高策这么说,也只好作罢,并轻声说道: “既如此,这次就算了。” 高暾点了点头,然后拱手说道: “陛下,娘娘,臣先行告退了。” 高策微微颔首,抬手说道: “三叔慢走。” “童谨,送三叔出宫。” 一旁的童谨拱手回道: “是!” 就这样,高暾在童谨的率领下离开了皇宫。 高暾走后,邓鸢并没有向高策追问此番召淮王入京的原因,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饭桌上吃饭,还是一片祥和的模样。 ………… 高暾一回到淮王府,淮王妃林氏便迎了上来,笑着说道: “你终于回来了,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快吃饭吧。” 高暾入宫一点东西都没吃,现在还真有些饿了。 二人上桌吃饭。 林氏好奇的问道: “夫君和陛下谈得如何?” 高暾喝了一口白粥,点头说道: “嗯,谈得挺好的。” 林氏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那陛下这次为什么忽然召你入京啊?!” 高暾微微一怔,其实他已经猜到了几分,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也不想这样,于是摇头说道: “不知道,可能陛下真的是想念我了吧!” 林氏一脸疑惑的眨了眨眼睛,但也没有再继续问这个问题,而是又问到了另一个事情: “那陛下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高暾摇了摇头,轻声回道: “没说。” “这次我们恐怕要在燕京城多待些日子了。”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第618章 漠北情报 听到高暾这样说,淮王妃林氏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陛下为什么要把你留在京城?” 高暾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陛下这么做,自有他的考量,咱们听命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伸手握住林氏的手,沉声说道: “不要乱打听,不要乱见人,老老实实待在淮王府,什么事都没有。” 林氏见高暾如此严肃,也只能点头说道: “好!” “在京的这段时间,我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待在你身边。” 高暾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 “快吃饭吧!” ………… 当日夜。 邓鸢将小皇子高继尧哄睡着之后,回到了寝宫。 这个时候高策已经褪去了龙袍,身着单衣坐椅子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手捧书卷阅读。 见邓鸢回来了,高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柔声说道: “回来了!” “睡觉休息吧!” 邓鸢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好!” 就这样,二人一起上床休息。 二人躺在床上,邓鸢看了一眼高策,轻声询问道: “夫君,三叔要在京中待多久啊?” 高策顿了顿,然后淡声说道: “不知道,总归是要多待些日子的。” 听到这个回答,邓鸢脸色微微一变,一股极度委屈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她悄悄侧过身去,沉默不语。 她没有问高策为什么忽然把淮王召进京来。 高策也没有主动提及这个问题。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高策和邓鸢背对着躺在床上,二人夫妻三十余载,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同床异梦之感。 心中难以压抑的委屈让邓鸢眼角微微泛红,她多么希望高策能抱抱她啊,多么希望高策给她一个解释或者保证啊! 可是高策没有。 其实他也注意到了邓鸢的异样,他也想伸出手抱一抱邓鸢,可心中的那份忧虑让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就这样吧。 他不可能将一切都做到完美。 ………… 淮王奉密诏入京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燕京城。 老百姓都认为淮王入京没什么大惊小贵的。 可是这件事落到某些官员的耳中就不一样了。 皇帝这段时间的异样是瞒不住有心人的。 不过还没有人真的敢做些什么。 因为高策还在,或者说高策的身体还撑得住。 而淮王自入京的那天起,紧闭王府,不见生人,偶尔会被高策召入宫中对弈。 就这样高策在邓鸢的辅助下处理朝政,百官各司其职,朝局依旧安稳,天下依旧太平。 ………… 这样默契的平衡持续了三个月。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自漠北传来。 北夏皇帝完颜睿驾崩了。 死因不明,又或许是当初高策向他射出的那一箭所留下的暗伤。 不管怎么样,完颜睿死了。 他的一生比较倒霉,他想完成他父亲生前未完成了宏愿,可惜北夏大势已去,而内部的分裂趋势更是让他焦头烂额。 他努力过、挣扎过,他想改变这一局面,可惜天不假年,他还是带着遗憾逝去了。 北夏宗室朝臣为了维护戎狄部族的稳定和统一,迅速拥立完颜睿的儿子完颜辊登基为帝。 可这个完颜辊的才能和威望远远不及其父,虽然暂时稳定了北夏内部,但是戎狄部族分裂的趋势又开始了。 福宁宫内。 高策刚刚配合李鹤完成治疗,手里拿着漠北传来的情报,心中满是激动。 他知道出兵漠北彻底扫清北夏残余的机会来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或许是他生前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高策将这一情报传到百官耳中,看看百官的态度。 不出所料,几乎所有官员都是支持北伐的。 请战的奏书堆满在承明殿的案台上。 高策最终下定了北伐的决心。 为了这场北伐,高策准备了数年,这次他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清北夏残余。 就这样,高策召集内阁重臣,以及枢密院的几名老将军一同商议北伐的事情。 很快对于这一战的预算就规划好了,但是领兵北伐之人却让高策犯了难。 老将大都凋零,年轻将领还未崭露头角,也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战争。 而那些能撑得起场面的中年将领又各自领兵镇守地方,实在是走不开。 韩令统领镇海军防御东海。 胡大愚统领西戎军镇守西疆。 陈积统领南征军守卫江南。 而北疆军的统帅安定侯孟炳年老体弱,恐无北伐之力,再者他善于防守,不善进攻。 可偏偏北伐之军应当是北疆军。 其实还有一个人选,那便是北疆军的副帅平阳侯曹锦眉。 但是高策可以把她忽略掉了。 因为曹锦眉虽然有守卫燕山关之功,但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功勋,此番北伐乃是国家战略,高策不敢起用她担任此战的主帅。 还有就是,曹锦眉是一个女人。 让她封侯领兵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了,若是再让她领兵北伐,恐怕会引起朝野议论,更不利于此次北伐。 所以此番北伐的领兵之人迟迟定不下来。 但这件难题却让一个人看到了机会。 那便是马异。 他自从一年多前被高策夺去了兵权,就一直闲居京城再无作为。 虽然他如今也是位列台阁,国公爵位,还被封为上柱国,可谓是尊贵无比,但是并没有独立的实权。 对于这样一种尴尬的局面,马异自然不会甘心。 如今领兵北伐将领迟迟定不下来,马异便想趁机插一脚。 说起来,马异也算是战功卓着,领过兵,打过仗,还是国公爵位,能力够,资历也够,担任北伐主帅还是可以的。 况且对于马异来说,此番北伐是一个天大的机会,若是他能领兵扫清漠北,他的军功和威望将会达到一个顶峰。 于是马异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去做这件事。 而在百官看来,马异确实有资格担任北伐主帅,推荐他合情合理,也不完全是出于私心。 如今有能力的将领大都镇守四方,京中只有马异空闲着,似乎真的只能选他了。 因此高策的案台上忽然多了不少推荐马异为北伐主帅的奏折。 第619章 选将 高策翻阅着一本本奏折,上面其无一例外,几乎全部都是举荐马异担任北伐主帅。 越看高策的心里就越恼火,一怒之下竟然直接将案台上的奏折全部推倒在地,厉声说道: “好啊!” “好的很啊!” “众口一词啊!” 显然高策现在已经认定马异联合朝臣逼高策赐予其兵权,这是高策万万不能容忍的。 站在一旁的邓鸢冲着童谨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出去。 童谨微微颔首,悄悄走出大殿后,殿内只剩下高策和邓鸢夫妻二人。 而此刻的高策怒气未消,拍着桌子,愤然说道: “他真当朕无人可用了!” “竟然敢联合朝臣和朕打擂台!” “好啊!” “想和朕夺权是么?!” “想带兵是么?!” “朕就是不给你兵权!” 说到这里,高策收敛了几分怒气,却依旧赌气说道: “靖国公!” “对,靖国公陈积!” “他曾经跟随朕与北夏军队交战过!” “就他了!” “朕要召陈积还朝,让他领兵北伐!” 听到这句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邓鸢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个一个拾起来,放在桌子上摞好,然后柔声细语的说道: “陛下,前不久靖国公刚刚弹压了南蛮之乱,江南之地还需要他来镇守,这个时候您调他回京,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况且陈积常年镇守江南,对北方戎狄了解不深,实在不是领兵北伐的合适人选。” “依臣妾看来,镇守四境的主帅都不是领兵北伐的最佳人选。” 听到邓鸢的话,高策更是恼怒,厉声说道: “怎么?!” “你的意思是,难道朕真的要让马异领兵北伐?!” 邓鸢轻声说道: “马异用兵诡谲,有领兵经验,更有军功傍身,确实有资格担任北伐主帅,百官之所以举荐他,不一定全是马异撺掇的,也有的是出自公心。” 高策冷哼一声,凛然说道: “公心?!” “无非是见朕身体抱恙,妄图挑衅朕罢了!” “皇后,你不会以为百官一点都不知道朕的身体状况吧!” “一年多前朕好不容易才收回了他手里的兵权,朕绝不会放虎归山!” 邓鸢反问道: “那陛下打算派谁去?” “现在还有谁能担的下领兵北伐的重任?!” 高策沉思片刻,转头看向墙壁上悬挂着的天子剑。 他猛的冲上去,抽出天子剑,寒冽的剑锋撕破空气,发出一声剑鸣。 他举着长剑,语气冰冷的说道: “朕还可以御驾亲征!” “对!” “朕要御驾亲征,荡平漠北!” 岂料他刚说完这句话,一股莫名的疼痛涌上心头,他伸手捂住心脏处,手中的长剑缓缓滑落。 就在他差点倒在地上的时候,邓鸢连忙走上前扶住他,并柔声劝慰道: “夫君,你先别着急。” 说着邓鸢将高策扶到龙椅上坐下,然后继续说道: “陛下,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绝对不能亲征的。” “万一,臣妾说的是万一,万一你在北伐途中身体出现意外,于战事而言最为不利,于国家而言更是巨大的危机。” “臣妾请陛下三思!” 高策瘫坐在龙椅上,虽然这段时间李鹤倾心治疗他,但是他仍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经常梦到张羽惨死,还有高穆尧惨死的场景,每每念及此事,高策都痛不欲生。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怕快撑不住了,更不可能领兵北伐,可他不甘心,平定漠北的好时机就在眼前,他不可能白白浪费掉这个机会,更不可能把北夏余孽问题留给后人解决。 但是讲实在的,现在似乎让马异领兵北伐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高策更清楚,若是此番马领兵北伐再立军功,威望将达到一个顶峰,到那时,重病缠身的高策恐怕再无能力节制他。 所以高策绝对不会给马异兵权,绝对不能让马异领兵北伐。 可是高策如今心力交瘁,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于是他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邓鸢,轻声询问道: “皇后,你应该知道朕心中的顾虑,朕绝对不会让马异领兵北伐的,所以你还有什么好办法么?” 邓鸢微微一笑,柔声回应道: “陛下既然不想让马异领兵北伐,而东、西、南三境统帅不可轻动,安定侯孟炳年老体弱,已经不堪重负,如今只有一个人能带领北疆军出兵漠北了。” 闻听此言,高策与之对视,轻声说道: “你说的不会是平阳侯曹锦眉吧?” 邓鸢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正是!” 高策扶住额头,笑着说道: “她是个女人,岂有女子挂帅的道理?” 邓鸢轻吟道: “可陛下不已经封她为平阳侯、北疆军副帅了么?” 高策摆了摆手,缓缓说道: “这不一样。” “此番北伐,三十万北疆军将出动二十万、除此之外,禁军和御林军也会拨出五万精兵北上,一共二十五万大军,这是一场关乎大燕国运的大战,只能胜不能败,她曹锦眉当得起么?” 邓鸢柔声反驳道: “陛下别忘了,燕山关一战曹锦眉已经充分展现了自己的用兵能力,前些年,陛下又让她担任北疆军的副帅。” “这些年来,她在北疆军中的威望已经仅次于安定侯孟炳,能做到这几点,她还是平凡的女子么?!” 听到邓鸢这样说,高策变得有些动摇。 邓鸢继续说道: “此番北伐主力依旧是北疆军,曹锦眉是北疆军的副帅,在北疆军中颇有威望,让她带领北疆军北伐将会事半功倍。” “而且此次北伐深入漠北草原,这是大燕立国以来史无前例的,没有一个将领打过这样的仗,所以选别人和选曹锦眉是一样的。” 说完这些,邓鸢深呼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除了这些之外,臣妾还有最后几句话要说。” “陛下不想用马异,是怀疑他的忠心。” “可曹锦眉不一样,她的亲人都死在了戎狄部族的手里,她与北夏有血海深仇,她只能依靠陛下、依靠大燕向北夏复仇。” “所以她对陛下、对大燕只有忠诚而已!” 第620章 越界 听完邓鸢的话,高策顿时陷入了沉思。 先前高策之所以没有把曹锦眉放在北伐领兵的名单里,一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二是怕她能力不够,毕竟此次北伐非同小可,乃是关乎国运的大略。 而今听到邓鸢的这一番话,高策又觉得很有道理。 曹锦眉担任北疆军副帅这些年,已经逐渐收复了北疆军的军心,她组织军队作战的能力也在燕山关一战中得到了证明, 最关键的是,她没有亲友人脉了,她所能依仗的只有大燕、只有他高策。 这样的人用起来才放心,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人。 总之,高策是绝对不会用马异的,哪怕高策冒着生命危险御驾亲征,也不会起用马异。 就在高策犹豫之际,邓鸢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奏折,将其缓缓递给高策。 见状,高策指着那份奏折问道: “这是什么?” 邓鸢跪在地上,缓缓解释道: “回陛下,平阳侯曹锦眉得知陛下已经有了北伐之意,所以特地写了这份北伐方略,拜托臣妾转交给陛下,恭请陛下阅览。” 闻听此言,高策眉头微微一皱,他并没有接过那份北伐方略,而是厉声质问道: “好啊,皇后,你背着朕私自联系外臣,联系的还是边关武将?!” “皇后,你越界了!” 邓鸢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叩首请罪道: “陛下恕罪!” “臣妾不愿为自己辩解,但还请陛下看完这份奏折!” 高策看着她这般惶恐的模样,也是很心疼的,可他收敛了情绪,默不作声的拿起地上的奏折,打开之后细细阅览。 而邓鸢就跪在地上等着高策的责罚。 高策缓缓坐回到龙椅上,看着曹锦眉撰写的这份奏疏,越看越觉得惊喜。 在这份奏折上,曹锦眉详细列举了北夏的内部形势,漠北的环境影响,敌我差距,以及具体的行军方案等等。 可以说曹锦眉几乎已经考虑好的这场北伐的一切可能性。 她镇守北疆多年,每一日都在想着如何扫清漠北,于公而言,北伐能扫清大燕北疆边患,于私而言,她要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高策看着这份奏折,只觉得是如饮美酒。 不得不说,曹锦眉一个人所撰写出来的行军方案,甚至比高策和内阁商议出来的方案还要好。 全部看完之后,高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了这份奏折,沉声说道: “好啊!” “好啊!” “想法好!” “字也好!” 听到高策的评价,跪在地上的邓鸢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高策瞥向邓鸢,语气平淡的说道: “可以啊!” “你把她召回京吧,朕要亲自见见她。” 邓鸢缓缓抬起头,试探性的问道: “陛下是打算起用她了么?” 高策目光微微一凝,冷声说道: “朕什么时候说要起用她了?” “朕就是想见见她!” “快去办吧!” 邓鸢微微一笑,她知道高策这样说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了,就在她要应声称是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陛下若是想见平阳侯,下一道诏书就是了,臣妾怎么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高策便冷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你怎么不能啊?!” “她曹锦眉都把奏折送到你手里了,你的皇后懿旨可比朕的圣旨好用多了。” 听高策这样说,邓鸢连忙叩首言道: “陛下恕罪,臣妾确实与曹锦眉有书信往来,但绝没有忤逆陛下之意啊!” “更何况,当初不是陛下让臣妾多与平阳侯亲近亲近的么?” 闻言,高策一下子气急反笑,指着她说道: “好啊!” “你还有理了!” 邓鸢眼含泪水,直勾勾的看着高策,一脸委屈的说道: “臣妾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臣妾是绝对不会对不起陛下的,可陛下却不相信臣妾了。” 看到她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高策心软了,他微微抬了抬手,轻声说道: “你别这样看着朕了。” “快去办吧!” “记住,一定要给曹锦眉送密信,朕召她入京的事情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邓鸢哽咽着说道: “臣妾知道了。”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快去办吧!” 邓鸢缓缓站起身,转身就要去办事。 高策这时居然喊住了她,柔声说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邓鸢没有说话,才干了眼泪,露出一抹微笑后,漫步离去, 见她走后,高策深深的叹了口气,暗道: “我果然还是对她无法下狠心啊!” ………… 邓鸢这些年的皇后也不是白当的,这个后宫是她的主场,宫内的宦官宫女都对她很是敬畏。 而朝堂百官也因她是皇帝唯一的女人,所以对她很是敬重。 再加上这段时间高策身体不适,邓鸢开始插手朝政,这也使得她将自己的手一步步伸向了朝堂。 虽说邓鸢帮助高策处理朝政的事情是一个秘密,但是那些内阁重臣大都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这些臣子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古以来,虽说严令后宫干政,但历朝历代后妃干政的例子依旧数不胜数,这种事情是禁不住了,更何况邓鸢做得不差。 自淮王入京以来,邓鸢感受到了威胁,为了他的儿子,她必须要做些什么。 所以她开始尝试接触朝臣,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这些高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或许他也是想再观察观察吧。 ………… 另一边,邓鸢回到寝宫后,立马写了一封密信,将其交给青檀后,嘱咐道: “派人将这封密信暗中送给平阳侯,一定不要让别人发现。” 青檀微微点头,拿着书信缓缓离去。 做完这一切,邓鸢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娇媚依旧的自己,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娘!” 听到声音,邓鸢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慈爱,然后后头,只见高继尧欢欢喜喜的朝她跑来。 她迎上去把儿子抱起来,柔声说道: “尧儿,今天的功课学完了么?” 高继尧点了点头,奶声奶气的说道: “都学完了。” 邓鸢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着说道: “这么乖啊!” 第621章 秘密入京 高继尧看着母亲,好奇的问道: “娘,爹爹呢?” “我好久都没见爹爹了。” 听到这句话,邓鸢鼻子一酸,自从高策生病以来,就很少主动见高继尧。 一来高策看到高继尧就会想到长子高穆尧,这对他的身体恢复不利,也对小儿子不公平。 二来高策不想让小儿子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他不想让儿子担心。 高继尧见母亲没有回答他,于是继续说道: “娘,我想爹爹了。” 邓鸢强撑起一抹微笑,轻声说道: “继尧,爹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我们不能打扰他的。” 听到母亲这样说,高继尧的小脸一下子就变得失落起来。 邓鸢连忙哄着说道: “等爹爹的身体好了,娘就领你去见爹爹,好不好?” 高继尧的小脸这才变得好看起来,点头说道: “嗯!” “爹爹要快点好起来。” 邓鸢听到孩子这样说,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她转过头不留痕迹的擦拭眼角的泪水,她不能让孩子察觉出端倪。 然后她抱着高继尧,笑道: “娘带你去吃点心好不好?” 高继尧笑着点点头,拍手说道: “好!” …………… 七日后,邓鸢的书信传到了平阳侯曹锦眉的手里。 曹锦眉收到信件之后,立刻就去找了安定侯孟炳,即便她如今已经在北疆军中颇具威望,但对这位三朝老将还是十分敬重的,更何况,孟炳还是她的上司,一些事情不能瞒他。 而此时孟炳正在北疆军主帅大帐当中。 即便孟炳已经年老体弱,但他依旧会坚持每日巡查军营。 他带着亲卫巡视完士兵,刚回到主帅营帐的时候,曹锦眉就到了, 只听曹锦眉在帐外喊道: “属下曹锦眉求见孟帅!” 孟炳听到声音后,朗声说道: “进来吧!” 曹锦眉进入营帐,冲着孟炳抱拳行礼。 孟炳身后的那两名亲卫他连忙朝着曹锦眉抱拳行礼,可见曹锦眉这段时间在北疆军中已经积累了威望,无人敢小看她这个女子。 孟炳微微一笑,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 “原来是曹将军来了,快请坐!” 曹锦眉微微一笑,十分自然的坐到了椅子上,然后拱手说道: “孟帅,属下这次来找您是有事相商。” 孟炳好奇的问道: “哦?” “何事?” 曹锦眉没有说,而是看向了站在孟炳身后的那两名亲卫。 孟炳见状,立即冲着身后的亲卫摆手说道: “你们先出去吧。” 那两名亲卫抱拳称是,紧接着便离开了营帐。 帐内只剩下孟炳和曹锦眉两个人。 孟炳轻声询问道: “曹将军有什么事就说吧。” 曹锦眉将那封书信拿出来递给孟炳,并解释道: “陛下让皇后娘娘给属下传的密信,要召属下秘密入京。” 孟炳粗略的看了一下密信,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曹锦眉说道: “你此番入京,是为了领兵北伐吧?” 曹锦眉微微一惊,轻声说道: “孟帅猜到了?!” 孟炳笑了笑,沉声说道: “如今朝中早就有所传闻,陛下想要起兵北伐,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统帅。” “这段时间,你一直巡视北疆边境,甚至有的时候领着侦骑深入漠北,为的就是探查地形,为领兵北伐做准备吧。” 曹锦眉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果然还是瞒不过孟老将军啊!” “没错,我确实有领兵北伐的打算。” “之前我就已经写了一份北伐方略托皇后娘娘呈递给陛下了。” “这件事属下绕过了您,请您见谅!” 孟炳哈哈一笑,摆手说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已经是一个老朽,北伐的时候我有心无力,若是你能带领北疆军扫清北夏残余,我也会感到高兴的。” “我大燕与北夏是几代人遗留下的世仇,是要有个结果了。” “去吧!” “去燕京城!” 听到这句话,曹锦眉十分动容,抱拳说道: “孟帅,您相信我?” 孟炳笑道: “太祖、太宗两朝的功臣勋将大都老迈凋零,如今朝中有能力率领大兵团作战的没有几个了。” “陈积、韩令、胡大愚分别镇守江南,东海,西境,陛下不可能调动他们北伐。” “而我已经年过七旬,有心无力了。” “所以这次陛下的统兵人选只有三个人,江国公马异,你,还有陛下自己,” “说实话,要是非让我选的话,我希望是你领兵北伐。” 曹锦眉问道: “为什么?” 孟炳回答道: “陛下是天子,不宜轻出京城,而马异这个年轻人虽然各方面都很合适,但陛下不相信他,要不然当年陛下也不会夺了他的西戎军兵权,所以唯有你最合适。” “你担任北疆军副帅多年,更了解这支军队,我相信并认可你的能力。” 曹锦眉抱拳说道: “谢孟帅!” 孟炳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好了,就别客套了,你快去吧!” 曹锦眉点头说道: “好,属下告辞了!” ………… 曹锦眉和孟炳告辞之后,便率领亲卫骑着马南下燕京城。 经过七日急行军,曹锦眉终于领着人抵达了燕京城。 一进入燕京城,高策便收到了消息,立即派检卫带曹锦眉入宫。 这一连串的极限操作,几乎瞒过了文武百官,无人知道曹锦眉入京了。 马异还对领兵北伐的事情怀有期待,并积极联络人脉运作此事。 说白了,马异从来都没有把曹锦眉放在眼里过,毕竟她是一个女人,自古以来哪有女子挂帅出征的道理,更何况他马异无论是军功还是用兵水平都是领兵北伐的最佳人选。 …………… 曹锦眉在检卫的带领下马不停蹄的赶往皇宫。 当她来到承明殿前,只见皇后邓鸢就站在殿外。 邓鸢见曹锦眉来了,连忙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曹将军来了。” 曹锦眉立刻下跪行礼道: “臣曹锦眉拜见皇后娘娘。” 邓鸢连忙将她扶起来,并笑着说道: “曹将军就不要客气了,陛下正在殿内等你呢,快进去吧。” “要和陛下好好说。” 第622章 事成 自从曹锦眉被高策从燕山关带回来的那天起,邓鸢就认为这个女将军是一个可交之人。 这些年过去了,二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不过这联系并非朝政上的事情,而是女人之间的友情。 曹锦眉的亲人都已经死了,这让邓鸢感到同病相怜,更何况朝堂之上只有这两个女人,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愈发紧密。 邓鸢让曹锦眉和陛下好好聊,这就已经传达了皇帝有意让她挂帅北伐的意思。 曹锦眉也是心领神会,当即抱拳说道: “皇后娘娘放心!” 邓鸢柔声说道: “去吧!” 曹锦眉踏上玉阶,打开殿门,走进承明殿。 此时高策正端坐在龙椅上,身着龙袍,显得很正式,散发着帝王之威。 曹锦眉走到大殿中央,朝着高策下跪行礼,叩首言道: “末将曹锦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微微抬手,面色平静的说道: “曹将军请起!” “谢陛下!” 曹锦眉缓缓站起身来,低头而立,静听高策的吩咐。 高策看着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曹将军来的还真快啊!” 听高策忽然这样说,曹锦眉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方才拱手说道: “陛下诏命,末将自然不敢怠慢。” 高策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朕的诏命?!” “好一个朕的诏命!” “现在皇后的懿旨比朕的圣旨更好使了吧!” 闻听此言,曹锦眉自然知道皇帝这是在暗指她与皇后私自串联的事情,于是连忙单膝下跪,拱手说道: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对大燕一片赤诚,绝无不忠之心。” 高策笑了笑,轻吟道: “对朕无不忠之心,哪对皇后呢?” “你对皇后的忠诚是不是超过了对朕的忠诚?” 听到这个送命题,曹锦眉的身体微微一颤,赶忙整理好思绪,抱拳说道: “陛下与皇后娘娘夫妻一体,帝后同心,末将忠于皇后娘娘,就是忠于陛下!” 高策哈哈一笑,指着她说道: “曹锦眉啊曹锦眉,你还真是油嘴滑舌!” 曹锦眉连忙说道: “末将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末将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鉴!” 高策摇了摇头,抬手说道: “算了,你起来吧!” “谢陛下!” 曹锦眉缓缓站起身来。 高策沉声说道: “朕也不想和你说什么废话,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要把你叫回京吧。” 曹锦眉点了点头,抱拳说道: “是为了北伐的事情。” 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你呈上来的那份北伐方略朕已经看过了。” “该怎么说呢?!” “你写的很好,很精彩,让人看了如饮美酒一般沉醉。” “可是朕不知道你是不是空有其表啊!” “北伐不是小事,朕不会因为一份精彩的北伐方略就让你领兵的,所以你要给朕一个起用你的理由。” 听高策这么说,曹锦眉沉思了片刻,拱手说道: “末将无需给陛下理由,因为末将领兵北伐或许是陛下唯一的选择了。” 高策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平淡的说道: “哦?!” “你说话的口气也太大了点吧?!” “我大燕人才济济,朕难道还挑不出来几个能领兵打仗的人么?!” 曹锦眉拱手阐述道: “要是真的如此轻松,陛下就不会召末将秘密入京了。” “太祖、太宗两朝的功勋之将尽皆老迈逝去,无力北伐。” “镇守东、西、南三境的统帅不宜贸然调离。” “而京中有能力担任北伐统帅的人只有两个,一是马异,二就是陛下您。” “可北伐需要深入漠北,陛下身为天子,岂能以身犯险。” “至于马异么,要是陛下真的打算起用他,就不会把事情拖到现在了。” 听完曹锦眉的话,高策微微一笑,然后忽然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正色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啊。” “真当朕无人可用,非你不可了么?!” 曹锦眉立马拱手说道: “末将并无此意,末将只是想让陛下给一个机会,末将的亲人被漠北戎狄屠戮殆尽,末将与北夏有不共戴天之仇啊,恳求陛下给末将一个亲自报仇的机会!” 说到这里,曹锦眉连忙保证道: “陛下放心,末将虽然仇恨漠北戎狄,但绝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此番北伐必定谨慎用兵,战之必胜!” “末将等这次北伐已经等了十年!也准备了十年!末将不能错过的!” “况且当年燕山关一战之后,陛下答应过我,一定会让我报仇雪恨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望陛下成全!” 说完这些,曹锦眉下跪叩首。 见状,高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亲手将其扶起来,然后沉声说道: “你有必胜的把握?” 曹锦眉轻声说道: “有,若不胜,末将当以死谢罪!” 高策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说道: “朕不要你的命,朕要你赢!” 听到高策这么说,曹锦眉连连点头说道: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能胜!” “这么说来,陛下您答应了?” 高策坐回到龙椅上,淡声说道: “这两日朕会让童谨安排你住进驿馆,等着朝廷的安排吧!” 曹锦眉大喜,连忙抱拳说道: “末将遵命!” 高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先下去吧!” “末将告退!” 曹锦眉缓缓退出大殿。 一直等在殿外的邓鸢见曹锦眉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关切的问道: “怎么样了?陛下怎么说?” 曹锦眉笑着说道: “成了!” 邓鸢抓住曹锦眉的手说道: “太好了!” 曹锦眉拱手说道: “此番末将多谢皇后娘娘的引荐之恩!” 邓鸢连忙将她扶起来,笑着说道: “咱们这关系,你说这些实在是见外了!” 这时童谨缓缓走了来,先是朝皇后微微行礼,然后对曹锦眉说道: “曹将军,奴才安排您入驿馆休息,您跟奴才走吧!” 曹锦眉点了点头,然后和邓鸢告辞之后,跟随童谨离开了皇宫。 邓鸢看着曹锦眉的身影缓缓消失,然后又看向承明殿,心中的底气越来越足。 第623章 心猿意马 选择北伐之将的事情皇帝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这引得朝堂百官议论纷纷。 马异却对领兵北伐势在必得,依旧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网运作此事。 由此推荐马异的奏折源源不断的送到高策面前。 高策看着摆在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轻笑了一声,然后让童谨统计了这些推荐马异领兵的官员名单。 或许这其中有的官员推荐马异是出自公心,但屡次上述推荐马异为帅,对此表现的非常热切的官员或多或少都是有些问题的。 做完这些,童谨轻声询问道: “于阁老上书说北伐之事已经准备妥当了。” “陛下,咱们还要继续等么?” 高策的身形虽然愈发消瘦,可那双重瞳依旧炯炯有神,他伸出手拍了拍这堆奏折,轻轻一笑,淡声说道: “为了兵权,可急死他了!” “他越想要,朕就越不会给他!” “去!” “通知百官,明日朕要上早朝!” 童谨躬身行礼道: “遵命!” 说罢,他缓缓退出大殿。 很快文武百官都收到这个通知,高策自从病情愈发严重,每日一次的早朝变成了七日一次。 这次皇帝忽然通知明日朝议,百官皆知肯定有大事发生,而这件大事多半就是要敲定北伐统帅之人。 为此百官都非常好奇,众所周知,此番北伐非同小可,是大燕立国以来第一次深入漠北作战,成,大燕北境将百年无忧,败,大燕数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而且会沦为天下之笑柄。 所以北伐统帅必须要选好。 与此同时,在江国公府。 马异及其子坐于堂中,父子二人同样受到了陛下的通知。 马景郑重的看着马异,轻声说道: “父亲,陛下怎么忽然要召开早朝了?” “难不成他的病好了?” 高策久不视朝,文武百官都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这样说吧,高策生病的事情几乎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只是这些官员不知道高策的病况如何,再加上高策君威正盛,朝局平稳,所以没有人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而马异听到儿子的话,摇了摇头说道: “为父也不知道啊!” 马景再度问道: “我们在宫里就没有眼线了么?” 马异冷声一声,淡淡的说道: “自从孝睿皇太子薨逝之后,皇帝和皇后就清洗了一遍后宫,之后对于入宫的侍女宦官都是严加考察,朝宫内安插眼线变得极为困难,更别提往皇帝身边塞人了。” 马景轻轻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北伐的事情拖到现在,陛下迟迟不敲定领兵之人,他到底要干什么啊!” 马异微微摇头,沉吟道: “咱们这个皇帝心思深沉,无非是在权衡利弊罢了!” 马景看着父亲,试探性的问道: “明日早朝,陛下恐怕就要敲定领兵北伐的人是谁了。” “父亲,陛下会让您领兵北伐么?” “咱们运作了这么久,可不能前功尽弃啊!” 马异倒是有些底气,笑着说道: “这一点倒不用太担心,如今能领兵北伐的人屈指可数,其中韩令、陈积、胡大愚各自镇守一方,脱不开身,北疆军的统帅孟炳也已经老迈,担不起这个重任了,现在只有为父是最合适的人选。” 马异所言不差,如今的形势在外人看来确实让他领兵北伐最为合适,至于平阳侯曹锦眉,马异从未将这个女子放在眼里过。 听到父亲这样说,马景附和着点了点头,心里却一些不安,甚至有了些莫名的猜想,可是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他没有再多言。 ………… 翌日一早,朝议即将召开。 文武百官齐聚于朝堂,皇帝还未至,趁着个功夫,官员交头接耳,相互议论。 而议论的主题便是北伐事宜。 因而马异倒隐隐成了主角,很多官员都以为此次北伐统帅非他莫属。 马异也自认为能顺利拿下北疆军权,面对一些官员的恭维,他连连自谦,可脸上的那一抹得意之色却难以掩盖。 于明阳,魏直,张雎等几位内阁重臣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他们总觉得今日的朝议不会这么简单。 恰在此时,殿外一道响亮的声音传来: “陛下驾到!” 听到这个声音,殿内百官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各自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片刻后,高晟身着衮服一步一步走进朝堂。 待他坐上龙椅,百官纷纷行礼,齐声喊道: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抬了抬手,用颇具威严的声音说道: “都平身吧!” “谢陛下!” 百官缓缓站起身来。 高策扫视了他们一眼,轻声说道: “今日朕召集百官朝议,只为一件事,那就是选出北伐领兵之人。” “这件事拖的时间有些久了,是该有个结果了。” “尔等有何意见啊?” “今日尽可畅所欲言!” 听到皇帝这样说,那些支持马异挂帅的官员纷纷站出来推荐。 这一下子还站出来不少官员支持马异,当然,其中有他的铁杆,也有出自公心的官员,毕竟马异挂帅北伐确实是合适人选。 不过让高策欣慰的是,内阁其余官员并没有站出来推荐马异,也没有推荐别人,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也正因此,朝堂内一时间都是支持马异挂帅的声音。 马异则是静静的站在那里,表面上毫无波澜,实际上他早就心猿意马了。 见状,高策咧嘴一笑,出言道: “马异!” 听到皇帝呼唤,马异连忙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臣在!” 高策轻声说道: “卿以为如何?” 马异立刻回道: “北夏戎狄龟缩漠北已久,是时候算总账了,为国尽忠,臣无所畏惧,唯有肃清漠北,以报君恩!” 听到这句话,张雎冷哼一声,暗自肺腑道: “太心急了些!” “皇帝还没说让你挂帅呢!” 马异确实心急了,高策只是询问他关于北伐的意见,并不是询问他是否愿意挂帅出征。 第624章 落空 见马异如此心急,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么说来,马卿愿意为北伐出一份力了。” 马异拱手道: “这是臣等的本分。”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啊!” “马卿既然如此热血,朕自然不能辜负,这样吧,朕将你调到枢密院,和朕一起监督此战战况,为朕出谋划策!” 听到皇帝这样说,马异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眼睛缓缓瞪大,周围的官员也都感到十分震惊。 很多官员都以为皇帝会任命马异为北伐统帅,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枢密院虽然名义上掌管军队对外作战的事情,可谁都知道,皇帝这里这个机构无非是为了制约四境守军罢了。 真要遇到战事,枢密院与前线相隔万里,又岂能完全掌控战事,军队对外作战的指挥权还是在统帅手里,枢密院也就起一个观察制约的作用。 更何况,几乎所有官员一致认为,枢密院是功臣老将的养老院,里面任职的所有官员皆以老迈,真遇到什么事,顶多能提提意见,真正的决策权还是在皇帝手里。 这次皇帝要把马异调到枢密院,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挂帅出征,而且还要削他的权,顺便敲打敲打他。 这段时间马异确实跳的太欢了。 于明阳,魏直等内阁重臣则是冷眼旁观这一幕,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暗想: “这下玩砸了吧!” 过了好一会,马异方才缓过劲来,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望了一眼高策,然后拱手说道: “陛下要把臣调到枢密院?” 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卿已经入阁了,朕不过是想让你在枢密院兼任一个职务,战事在即,朕身边需要有个能一起商量的人啊。” 听到这句话,马异稍稍松了口气,他不也是傻子,在这一瞬间他就明白了皇帝是绝不会让他带兵的,而今没有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挺好了,至少抱住了内阁阁臣的地位,要是真被完全调到了枢密院,他余生就没什么前进的希望了。 而高策没有对马异赶尽杀绝也是有原因的,一来马异这些年功勋卓着,劳苦功高,一生谨慎,让人挑不出毛病,朝野上下都认为他是一个忠臣、贤臣。 高策要是贸然黜落了他,恐怕会寒了百官的心,所以高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敲打敲打他,让他心有余悸即可。 看到皇帝的态度,那些支持马异挂帅的官员全都低下头不敢言语。 而高策看马异轻声询问道: “马卿,朕的提议你是否愿意啊?” 开什么玩笑,现在马异还还敢忤逆皇帝,他连忙拱手说道: “陛下思虑周全,臣身为文官自然要伴君左右,为陛下出谋划策。” 高策笑了笑,轻声说道: “马卿出将入相,肯定能帮到朕的。” 马异干笑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一丝不甘,于是拱手问道: “臣斗胆一问,陛下打算派何人挂帅北伐?” 此言一出,百官也都将目光转向高策,他们也想知道,皇帝不用马异还能用谁。 高策见他还不死心,于是沉声说道: “此番北伐既然动用北疆军,那领兵之人自然熟知北疆军的将领。” 说罢,他冲着殿外喊道: “进来吧!” 随着高策的声音落下,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百官纷纷转头将目光投向殿外。 片刻之后,一道倩影缓缓行入朝堂。 当曹锦眉走进朝堂,百官无不震惊,一来他们没想到皇帝真的会让一个女子挂帅,二来曹锦眉入京的事情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曹锦眉并没有理会这些朝臣,她闲庭信步的走到大殿中央,冲着高策下跪行礼道: “末将曹锦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微微抬手,笑着说道: “曹将军起来吧!” “谢陛下!” 曹锦眉缓缓站起身来。 高策冲着群臣朗声道: “朕打算让曹将军担任北伐统帅,诸位以为如何?” 这时一个不开眼并且支持马异的官员站出来说道: “陛下,平阳侯是一个女人啊,此番作战深入漠北,让平阳侯领兵是否不妥啊?” 此言一出,马异缓缓闭上眼睛,暗骂道: “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这都什么局面了,还tm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高策转而蹬向那人,厉声说道: “放肆!” “曹将军在燕山关一战力挽狂澜,从戎狄部族手中抢回了燕山关,从立下大功,那个时候怎么没人说她只是个女人?!” “当初朕是因曹将军立下军功方才封她为平阳侯,而今朕也是因为相信她的能力才让她领兵北伐!” “你刚才的言论,是在质疑平阳侯呢,还是在质疑朕?” 见皇帝发怒,那名官员慌忙下跪请罪: “陛下,臣……臣绝无此意啊!” “臣……臣刚才所言,皆是为了北伐大业着想啊!” 高策呵斥道: “为了北伐大业?!” “领兵北伐之人看的是能力,不是男女!” “平阳侯戍守北疆数载,了解北夏,更了解北疆军,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而你刚才所言分明是指桑骂槐,质疑朕!” “来人啊!” “削去此人的官职,贬为庶人,永不录用!” 闻听此言,那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磕头认罪道: “陛下息怒啊!” “陛下息怒啊!” 可高策根本不理会他。 同时两名侍卫走到那人身边,脱去那人的官服,并把他拖了出去。 那人被拖出去的时候,嘴上还大喊道: “陛下恕罪啊!” “马大人,马大人救救我啊?” 马异根本就没回头,不但如此,心里还暗骂那人愚蠢,这个时候还要连累他。 而高策听到那人的话,对马异说道: “马卿,刚才那人托你向朕求情呢!” 马异心头一紧,却又面不改色的说道: “陛下,此人目光短浅,心思歹毒,是想连累臣,请陛下明鉴!” 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么说来,你认为朕处置的对?” 马异拱手道: “陛下明睿公允!” 第625章 死士 凭借高策的君威,以及刚才的杀鸡儆猴,谁还敢反对高策的决定。 马异此时已经彻底打消了领兵北伐的念头,他明白只要高策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执掌兵权了。 见马异如此识相,高策也不想继续搭理他,反而看向百官,沉声说道: “诸卿以为,平阳侯是否能担得起领兵北伐的重任啊?!” 百官哪还敢反对,但也因高策以威压人,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凝重。 此时内阁阁臣张雎站出来附和道: “平阳侯用兵持重,深谙敌情,作战勇猛,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足以担当此重任,陛下英明!大燕万年!” 经过张雎这句拍马屁式的附和,打破了略显僵持的局面。 随后,于明阳等阁臣也纷纷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英明!大燕万年!” 紧接着,百官全都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英明!大燕万年!”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既然诸卿无异议,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童谨,淡淡的说道: “宣旨吧!” 童谨拱手称是,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圣旨,缓缓摊开,朗声念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漠北蛮夷屡屡犯边,欺我百姓,辱我国威,天怒人怨,今特封平阳侯曹锦眉为征北大将军,即日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北伐戎狄,肃清漠北。钦此!” 念完后,童谨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曹锦眉身前,轻声说道: “平阳侯,快接旨吧。” 曹锦眉连忙双手接过圣旨,恭敬的说道: “末将领旨!” “此番末将必不负陛下所望,肃清漠北,让大燕再无北顾之忧!” 其余众臣也齐声说道: “大燕万年!陛下万年!” 就这样,曹锦眉担任北伐统帅的事情就这么顺利推行下去了。 完事之后,高策遣散了文武百官,单独留下了曹锦眉。 高策看着曹锦眉,沉声说道: “平阳侯,你也都看到了,朕为了让你领兵北伐,可谓是打了一批官员的脸啊,你可万万不能让朕失望啊!” 曹锦眉抱拳说道: “陛下放心,此次北伐末将必倾尽全力!” 高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戎狄部族现在远遁漠北腹地,极难寻找,你领兵北伐的重中之重便是找到北夏王庭,只要找到了,此战便是赢了一半,若是找不到,即便无功而返,也不能让这二十五万大军折戟沉沙,明白了么?” 高策自然希望此次北伐能够肃清漠北,可是他不希望有无谓的牺牲。 听到皇帝的嘱托,曹锦眉连忙抱拳说道: “末将谨记!” 高策微微颔首,摆手说道: “下去准备吧!” 曹锦眉拱手道: “是,末将告退!” ………… 与此同时,马异父子已经回到了江国公府。 父子二人走进大堂,马景立刻关上了房门,轻声说道: “父亲,陛下今日是不是对你不满了?” 马异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坐在椅子上,沉声说道: “这是肯定的!” “唉~!” “也怪我太急于掌兵了。” 马景又说道: “就今日看来,陛下是不会同意父亲掌兵的。” 马异点了点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是啊!” “皇帝还是不信任我,他宁愿让平阳侯这么一个女子掌兵,也不愿意起用我!” 马景沉声说道, “父亲,你说我们要不要尝试和北夏建立联系,此番北伐若是能让曹锦眉无功而返,或者遭到重创,陛下说不定会让您出山收拾乱摊子。” 马异连忙摇头说道: “不可!” “这样做太过显眼,会让人抓到把柄的,况且我对领兵北伐表现的如此热切,却没能拿到领兵之权,陛下肯定会派人盯着我的。” “说实在的,陛下一直想动我,只不过忌惮我的声望和功勋才一直没动手,我们一旦有任何异动,不是给陛下手里递刀子么。” 马景点了点头,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轻声说道: “父亲,有一句话儿子不知当不当讲。” 马异抬手说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马景笑着说道: “其实今日还是有收获的。” 马异好奇的问道: “什么收获?” 马景沉吟道: “此次北伐非同小可,而咱们这位陛下却是一个自信要强的君王,他不会容忍北伐失败的,所以他要选一个极为优秀的北伐将领。” “其中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父亲您了,可他不愿意用您,除您之外,还有一个极好的选择,那就是陛下自己。” “可是他竟然没有御驾亲征的打算,而是选择了一个军功资历尚浅的曹锦眉领兵北伐,这只有一种可能。” 听到这里,马异的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陛下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支持他领兵北伐了。” 马景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父亲,咱们一直以为陛下只是生了小病,而今看来,陛下的身体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差,很可能时日无多了。” 马异大口大口的喘了两口粗气,他知道这个猜测很可能是对的,忽然他咧嘴一笑,继而哈哈大笑。 片刻后,马异方才沉声说道: “景儿,自今日之后,马府闭门谢客。” 马景拱手说道: “儿子明白。” 马异又说道: “对了,这些年你与王谢两家的余党接触的如何了?” 马景笑着说道: “父亲放心,儿子已经把他们都摸透了。” 马异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从今日起,我要你把他们训练成死士,以待来日。” 闻言,马景面色迟疑的说道: “这……他们会同意么?” 马异自信的说道: “有舍才有得,他们若是想重现王谢两家的荣光,就不能爱惜自己的性命!” “他们没得选!” 马景拱手说道: “是!” 这时马异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现在他不会奢望掌兵了,他要继续忍耐,他要暗中培育自己的力量,等皇帝死了,他的机会就来了。 第626章 战况 当日早朝之后,北伐圣旨颁布天下,大燕这座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迅速运转。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尚书魏高将早就准备好的粮草源源不断的向北方运去,沿途增设守卫,建立稳固的补给线。 同时禁军和御林军一同拨出五万精兵,随平阳侯曹锦眉北上与北疆军会合。 高策又补增了一道圣旨,等平阳侯率领二十五万大军进入漠北草原后,由安定侯孟炳率领剩余的十万北疆军戍守长城防线。 待一切准备就绪,大燕十九年八月初一,出兵北伐的时间到了。 五万精兵列阵与燕京城北门之外,高策率领文武百官于城门外相送。 曹锦眉身着甲胄,英姿飒爽的站在高策面前。 高策伸出手从童谨手中拿过天子剑,将其递到曹锦眉面前,并沉声说道: “平阳侯,朕今日将这天子剑借予你,望你执此剑扫平漠北,护我大燕!” 曹锦眉连忙下跪行礼,双手接过天子剑,正色说道: “末将谨记君命,不破漠北,誓不回还!” 高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亲自将其扶起,沉吟道: “快去吧!” 曹锦眉将剑放在腰间,抱拳说道: “末将告辞!” 说罢,她骑上马行至军中,不多时,号角声起,五万精兵徐徐北上。 百官纷纷拱手行礼,齐声喊道: “望平阳侯率领大军凯旋而归!” “大燕万年!” 送走大军后,高策和文武百官便回到了城内。 接下来的时间,大燕朝廷需要保证北伐军队的粮草供应,稳定好大后方,战争前线的事情就交给平阳侯曹锦眉了。 五日后,曹锦眉率领五万精兵与北疆军会合,随后她将军队进行了整合,挑选出二十五万人马出长城,深入漠北。 而老将孟炳率领剩余的十万军队守卫长城防线。 ………… 曹锦眉自从被高策调到北疆军中任职,便一直为今日的北伐做准备。 在北境这些年,曹锦眉时常率领侦骑探查漠北草原,由此她比较了解漠北草原的环境,以及戎狄部族的栖息规律。 但是很可惜,这些年来,她都没有探查到北夏王庭之所在。 如今大燕之国力、军力都远远超过北夏,若是能得到北夏王庭的确切位置,此战可定。 虽然现在曹锦眉不知道北夏王庭在哪,但是经过这些年的探查,她知道北夏王庭的位置不会在哪,这样一来,搜寻的范围就小了很多。 另一边,大燕大张旗鼓的北伐,北夏王庭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但是北夏皇帝新丧,幼帝登基,根基不稳,朝政被几个权臣掌控着,这样一来,就导致北夏王庭无法达成统一的意见。 这些人中有的敢于和燕军正面一战,可有的却想躲避严峻的锋芒,不愿与燕军正面交战,甚至想要继续北上,远遁于草原深处。 几方争执不下,互不相让,最终达成了一个愚蠢的默契,那就是按兵不动。 他们虽然下不了决心与燕军正面一战,但是他们认为北夏王庭隐匿于此,燕军根本找不到,即便找到了,他们在此地以逸待劳,依旧能大破燕军。 就这样,燕夏两方,一静一动,都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 一转眼,一个多月就过去了。 曹锦眉率领大军在漠北草原待到了九月份,秋天就要到了。 于大燕而言,正是秋收的日子,因而北伐军的后方补给不用担心,但是越深入漠北,后方补给线就拉的越长,也越危险。 最让曹锦眉担心的是,漠北苦寒,现在虽是秋季,可刺骨的冷风已经若隐若现,要是一直找不到北夏王庭,燕军恐怕就要在这里过冬了。 最好还是要赶在最冷的时候完成这次北伐。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曹锦眉在谨慎行军的同时,广派侦骑去寻找北夏王庭的踪迹。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北伐蛮夷,最困难的便是在这茫茫草原找到敌军的踪迹。 不过曹锦眉有耐心,更有信心带领军队完成这次北伐。 ………… 与此同时,在大燕境内。 燕京城。 高策每日都关注着漠北战况,或者说大燕朝野上下几乎都很关心这场国战。 即便高策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也会召集内阁重臣与枢密院官吏一起探讨北伐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自曹锦眉领兵北伐那日后,江国公马异便时常称病不议朝政,而江国公府闭门谢客,不轻易见外人。 面对这一情况,皇后邓鸢甚至提醒高策,要不要派人去江国公府慰问一下,毕竟马异是大燕的功臣。 对此高策冷哼了一声,轻声说道: “生病?!” “要我看,这马异得的是心病吧!” 邓鸢轻声说道: “不管他得的是什么病,陛下都应该派人去看看,就是派人去试探一下也好啊!” 听邓鸢这样说,高策也觉得有理,于是派遣御林军统领卫寅和贴身宦官童谨代替高策去江国公府慰问马异。 当日,童谨和卫寅便携带着重礼来到了江国公府。 马异之子马景接待二人入府。 二人进入府邸,略作寒暄之后,便直奔马异养病的屋子。 临近屋子,二人便闻到了一股中药味。 在马景的带领下,二人还是见到了马异。 此时的他躺在病床上,脸上毫无血丝,额头冒着冷汗,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童谨和卫寅,声音虚弱的说道: “童公公,卫将军,你们怎么来了?” 童谨连忙说道: “江国公,我二人是奉陛下的旨意前来看望你的,陛下听说你病了,很担心你的身体啊!” 马异挣扎着起身,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拱手说道: “臣谢陛下天恩!” “没想到陛下还记挂着臣的身体,是臣没用,这个时候竟然得了风寒!” 童谨连忙说道: “江国公言重了,您是我大燕的护国柱石,陛下让奴才嘱咐您一定要好好养病啊!” 马异拱手说道: “请童公公替我转告陛下,臣多谢陛下挂怀,等臣的病好了,一定亲自入宫拜谢陛下。” 第627章 天湖 童谨和卫寅在江国公府客套了半天,然后才告辞回宫。 二人回宫后,把在江国公府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向高策和盘托出。 高策听闻之后,轻声询问道: “你二人以为马异是真病了还是在装病呢?” 二人听闻此言,皆沉默下来。 片刻后,高策略显不耐烦的说道: “朕问你们话呢?” “都哑巴了!” 童谨这才说道: “回陛下,以奴才看来,马异的病不像是假的。” 高策又转而看向卫寅。 卫寅愣了愣,拱手说道: “陛下,马异应该是真的病了。” 高策冷冷的哼了一声,沉吟道: “好啊!” “他病的可真是时候啊!” 卫寅和童谨纷纷下跪,起身说道: “臣无能!” 高策坐回到龙椅上,摆手说道: “好了,这怪不得你们。” “朕现在还没有时间管他,他既然想躲,那就由着他躲。” “现在一切都要以北伐战事为重。” “你们先下去吧!” 卫寅和童谨瞬间感到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来,拱手告退。 就在二人缓缓退出大殿的那一刻,童谨忽然想起了什么,缓缓停下了脚步, 待卫寅退出大殿,童谨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了高策面前,拱手说道: “陛下,有件事,奴才觉得应该和您说一声。” 高策瞥了他一眼,淡然说道: “有什么事,说吧。” 童谨低头说道: “当初太祖驾崩于燕州,太宗离京北上,仁孝文皇后留守东京,小人奉命率领一部分检卫辅佐仁孝文皇后监国。” “仁孝文皇后曾让奴才派检卫监视淮宁二王以及王谢两家余孽的动向。” 闻听此言,高策微微挑眉,轻声问道: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童谨继续说道: “而今宁王伏诛,淮王以诚侍君,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唯有王谢两家的余孽,他们……他们在前段时间失踪了。” 高策眉头微微一皱,厉声说道: “失踪了?!” “怎么回事?” “怎么会失踪了呢?!” “你们检卫是干什么吃的,连人都看不住?!” 童谨连忙下跪请罪,叩首求饶道: “奴才无能,请陛下治罪!” “实在是时间过得太久,手下的人松懈了,这才酿成大错!” “陛下息怒啊!” 高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静下来,然后问道: “你抬起头来!” 童谨战战兢兢的把头抬了起来。 高策知道事已至此,生气也是无用的,于是一脸平静的问道: “朕问你,王谢两家的余孽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 童谨思索片刻后,试探性的说道: “他们最后一次是在巴州一带活动,之后就消失了。” 闻言,高策沉思片刻,方才反应过来,然后喃喃自语道: “巴州,马景,马家。”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说完这些,他对童谨吩咐道: “童谨!” 童谨连忙回道: “奴才在!” 高策淡淡的说道: “朕命你派检卫严密监视江国公府的动向,看好马氏父子,尤其是他的儿子马景!” “最好能在马府内埋一个眼线。” 童谨连忙拱手说道: “奴才遵旨!” 高策摆手说道: “快去吧!” “是!” 童谨领命之后快步退出大殿。 待童谨离开后,高策觉得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 此时的高策察觉到王谢两家的余孽或许已经和马家人联合起来了,而马异这个老不死的肯定酝酿着些什么,可惜高策没有证据。 最关键的是,高策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北伐的情况尚不明朗,京城绝对不能出事,高策一定要稳住大后方,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到北伐胜利之后再说。 …………… 转眼间便来到了十月中旬,天气渐渐转寒。 尤其是漠北草原。 冷风徐徐吹过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曹锦眉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已经在草原游荡了两个月,除了搜寻到一些戎狄部族的散兵游勇,其余的别无所获。 戎狄王庭的所在地依旧没有线索。 此时军队当中已经有人向曹锦眉提议班师回朝。 要是继续这般漫无目的的搜寻下去,等到冬天来临,即便大军后勤装备充足,也难免会被冻死饿死。 更何况如今已经深入漠北,后勤粮草供应愈发困难。 戎狄部族若是派军队袭击后勤补给线,这二十五万大军即便再勇猛善战,也会全军覆没的。 班师回朝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 为了安定军心,曹锦眉一边犒赏三军,另一边重责了提议班师的将领,并且向全军郑重宣布: “此番皇帝陛下将北伐大业交与我等,为的是报中原与戎狄部族的血海深仇,保大燕百年太平,更是保大燕子民免受外族欺凌,若是此番不能肃清边患,那便是对不起列祖列宗,若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绝不班师。” 这般萝卜加大棒的整军策略,加上如此慷慨激昂的发言,让本来士气受挫的北伐大军重燃斗志,稳定了军心。 即便如此,曹锦眉也明白,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继续拖下去消耗的是大燕的国力,得利的是戎狄部族,她必须尽早找到戎狄王庭所在地,获得一次决战的机会。 于是曹锦眉下令,全军加速北上,继续深入漠北腹地,同时又派出两倍以上的侦察骑兵搜寻王庭所在地。 ………… 即便曹锦眉如此安排,一时间依旧没有斩获。 眼看北伐胜利无望,转机出现了。 曹锦眉派出的侦察骑兵在大军东北处抓获了一队戎狄人马。 经过一场友好亲切的交流,那名侦察骑兵获悉的戎狄大营的所在方向。 他们交代戎狄王庭在东北方向的一处湖泊旁边,那处湖泊被戎狄人称之为天湖。 得到这一情报后,侦骑带着这队戎狄人马去向曹锦眉汇报。 曹锦眉获悉王庭所在地后,并没有心急,而是又派了几队侦察兵前去探查情况,更是看一看有没有伏兵。 经过再三确认,曹锦眉终于确信情报的准确性,大军开往天湖的方向。 第628章 北夏亡 不到一日的路程,曹锦眉便率领大军来到了天湖的西南方向。 此地已经是漠北深处,冷风肆虐,草原与荒漠相交,起起伏伏的山丘掩盖了大军的踪迹。 在距天湖不足二十里处,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曹锦眉下令全军原地休整。 对此决定,自然有将领不理解。 曹锦眉却说要在黎明之初,敌军沉睡于梦乡之际发动进攻,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反观戎狄一方,他们似乎以为燕军无法穿越漠北草原,更觉得燕军不可能找到他们的位置,所以依旧按兵不动,戎狄贵族阶层依旧耽于享乐,沉迷酒色。 而他们的小皇帝就是个摆设,是一个傀儡,什么都不懂,任由戎狄权臣的摆布。 这些人丝毫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 ………… 日落月升,月落日出。 当耀眼的黎明照耀戎狄王庭的那一刻,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曹锦眉迎着红日朝阳,下达了军令,全军出击,剿灭戎狄王庭。 军令即下,忍耐已久的二十五万虎狼之师直袭二十里外的戎狄王庭。 一瞬间,马蹄声、喊杀之声混合着兵刃的破风声在这片草原中回荡。 可是戎狄一方尚未察觉到灾难的降临,他们的大多数都沉浸在梦乡。 当戎狄王庭巡逻的士兵发现燕军来袭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敌袭!” “敌袭!” “燕军杀过来了!” “燕军杀过来了!” 当燕军杀入王庭的那一刻,哀嚎声四处蔓延。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杀,是戎狄部族有史以来从未遭遇过的人祸。 为了取得最大的战果,曹锦眉让二十五万大军对戎狄部族形成了半包围式的进攻。 待戎狄贵族反应过来,燕军已经杀到床头了。 而北夏小皇帝完颜辊被帐外的厮杀声吵醒,他缓缓走下床,打开帐幕,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帐外已经是一片血红,无数戎狄士兵的尸骨倒在地上,惨烈的嘶吼声不断在小皇帝的耳中回荡。 完颜辊双眼含泪,虽然他年纪小,但是什么事都明白,北夏完了,彻底完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着,而燕军忙于诛杀戎狄士兵,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身穿便服的小皇帝。 完颜辊浑身不停的颤抖,他感到恐惧,感到无助,那些北夏臣子自身难保,又有谁会管这个小皇帝的死活呢。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变得愈发漫长。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能在血脉中传承。 鲜红的血液溅到完颜辊的脸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由一开始的畏惧变得越发镇定,他清楚的明白,大夏的国运已经终结了。 既如此,要有一个体面的下台。 即便他年幼,即便他只是一个傀儡皇帝,即便北夏如今崩溃的局面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是完颜氏的后人,是大夏的皇帝,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是他的罪。 完颜辊没有想着逃避,相反他已经决定用自己的生命给大夏划下最后的句号。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一柄染着血的长刀,将其缓缓架在自己的脖子前,面对死亡他浑身颤抖,可他依旧毅然决然的划下了这最后一刀。 北夏的第三任皇帝完颜辊驾崩,标志着北夏彻底落幕。 ………… 历经了半日的厮杀,这场声势浩大的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戎狄王庭破败不堪,尸横遍野。 曹锦眉骑着黑色骏马巡视着眼前的战果。 到了今日,她的仇总算是报了。 她永远忘不了自己亲朋好友惨死在戎狄骑兵刀下。 那一日,她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失去了自己的亲友,变成了孤家寡人,她失去了人世间所有的幸福,变成了如今铁血无情的平阳侯。 唯有血才能洗刷那段仇恨。 今日,她做到了。 她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呼喊道: “我们赢了!” 手下将领,以及那二十余万大军随声呼喊道: “我们赢了!” 这不只是一家一户的胜利,这是中原百姓的胜利,是大燕子民的胜利。 自前魏衰弱以来,戎狄部族屡屡犯边,中原百姓苦不堪言,刘敬堂与戎狄部族合作割让燕云十六州后,这个潘多拉魔盒被彻底打开。 短短几年的光景,戎狄长驱直入,马踏中原,无数的中原百姓惨遭屠戮,无数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是中原百姓的耻辱。 这种耻辱只能用血来洗刷。 今日终于做到了。 战争结束,曹锦眉命令将士们打扫战场,清理周边的敌军残余,同时派人回京报捷。 ………… 五日后,军报传入燕京。 此时高策正躺在病榻上,听闻前线传来了捷报,连忙走下床,命童谨宣读。 童谨兴奋的说道: “平阳侯率领二十五万大军出长城二千余里,最终搜寻到坐落在天湖的戎狄王庭,黎明时刻突袭,大破之,俘虏戎狄部众六万余,得牲畜牛羊十余万,金银不计。” “天湖之战,北夏亡!” 当高策听到平阳侯率领军队捣毁了戎狄王庭,心里激动万分,他站在疆域图前,畅快的喊道: “我大燕再无北顾之忧矣!” 紧接着,高策下令道: “命平阳侯率军清扫漠北残余后,退往草原南部,命工部率领民夫在南草原建造军事营寨,自此以后,草原南部归为大燕领地。” 童谨闻之,连忙拱手称是,然后连忙去宣读圣旨。 高策心满意足的看着眼前的疆域图,自魏朝末年以来的北方边患终于得到了解决,这等功业足以彪炳史册。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邓鸢也非常高兴,她是为大燕高兴,也是为自己高兴,毕竟平阳侯是她推荐的将领。 兴奋过后,邓鸢漫步走到高策身边,柔声关切道: “夫君,你的身子还没有养好,快回去歇着吧!” 高策看了她一眼,然后摆手说道: “皇后,你可知道朕为什么要在南部草原建设军事营寨?” 闻言邓鸢愣了愣,思索片刻后说道: “陛下难道是想在中原和漠北之间建立一个战略缓冲地带?” 第629章 封赏 听到邓鸢的回答,高策沉声回道: “你说的对也不对。” “南部草原不只是中原与漠北之间的缓冲地带,更是我大燕的领土。” “说实在的,漠北苦寒,没有人愿意到那里居住,我大燕现在根本无法掌控整个漠北,所以朕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南部最为肥沃的草原收归于我朝。” “平阳侯俘虏了六万余戎狄部众,这些人若是处理不好,必是隐患,唯有将他们安置到南部草原,然后迁徙中原百姓与之融合,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朕告诉你,大燕之疆域不单单是长城之内的国土,凡日月所照,皆为燕地。” 闻听此言,邓鸢深受震撼,她知道自己丈夫的心气高,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宏图大志。 在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对这位同床共枕了数十年的男人还是不够了解。 说完这些,高策捂着心口,步履蹒跚的回到床榻上躺下,然后冲着邓鸢摆手说道: “好了,皇后,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休息一会。” 闻言,邓鸢作揖行礼道: “是!” “臣妾告退!” 随后邓鸢缓缓退出大殿,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又会回过头看向高策所在的方向,脸色变得愈发凝重,事已至此,她要为自己的儿子做些什么了。 ………… 在当日,高策的圣旨传檄天下。 曹锦眉收到圣旨后,率领大军清扫了漠北残余,然后押送俘虏、金银,牛羊等折返回草原南部。 与此同时,工部官员正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在南部草原建设军事堡垒的方案。 两个月后,一切大致尘埃落定。 六万戎狄部众被安置在了南部草原,以大燕规制为其编制户籍,自此以后他们便是大燕的子民。 工部也已经制定出建设南部草原的方案,并且率领民夫建设军事营寨。 与此同时,高策已经着手迁徙一部分中原百姓北上与戎狄部族结合混居,使戎狄部众彻底融入大燕。 待大局稳定,高策终于下令让曹锦眉率领大军班师还朝。 ………… 大燕治平十九年十二月十三日,二十余万北伐军凯旋还朝。 高策率领文武百官整齐的站立于燕州城外迎接胜利之师。 当日辰时。 一身戎装的曹锦眉率领二十五万大军迎着朝阳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高策不顾病体,强打精神迎上去说道: “平阳侯,你终于回来了。” 曹锦眉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高策面前,下跪行礼道: “仰赖于陛下神威,此番北伐,幸不辱命!” 高策连忙将她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此番北伐,你与二十五万北伐勇士深入漠北数千里,大破戎狄王庭,覆灭北夏,实乃旷世之功,卿必名垂青史!” 紧接着,身后的文武百官齐声呼喊道: “恭贺平阳侯凯旋归来!” 曹锦眉不敢居功自傲,连忙向众臣回礼道: “此乃二十五万大军和朝堂百官同心协力的结果,非我一人之功,诸位大人真是折煞我了。” 一旁的高策笑了笑,拉住曹锦眉的胳膊说道: “好了,有功便是用功,何以如此自谦。” “朕已经在宫中为诸将设好了庆功宴,咱们还是快些进城吧!” 曹锦眉连忙抱拳称是。 随后高策率领百官以及此战的有功将领进入燕京城,而那二十余万大军被安置于城外,同样是好酒好肉的招待着。 庆功宴在启明殿中举行。 这场宴席或许是大燕立国以来最为宏大的庆功宴。 席间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欢饮达旦。 奇怪的是高策绝口不提封赏之事。 按理说此番北伐大捷,陛下应该在这个时候宣布如何封赏功臣以慰军心,但是高策却没有这样做。 皇帝没有说,底下的臣子也不敢提。 直到这场庆功宴结束,百官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临近尾声,百官纷纷起身告退。 高策摆了摆手,吩咐宫内宦官送百官出皇宫。 而当曹锦眉走在半路的时候,童谨悄然出现在她面前。 曹锦眉拱手问道: “童公公,您这是?” “难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童谨笑着说道: “陛下要见你,请平阳侯随我来。” 曹锦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紧跟着童谨的脚步返回宫中。 不一会儿,童谨便带着曹锦眉来到了承明殿前。 二人一同踏入殿内,只见高策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脸凝重的看着曹锦眉。 曹锦眉略有些狐疑,但还是拱手说道: “末将拜见陛下。” “敢问陛下单独召末将前来,可有事吩咐?” 高策微微一笑,抬手说道: “平阳侯快起来吧,朕确实有事要和你商量。” 听到高峰这样说,曹锦眉更加不解了,毕竟高策向来乾纲独断,要是真下定决心了,谁劝都没用。 于是曹锦眉拱手说道: “陛下英明神武,做出的决定肯定是好的。” 高策笑了笑,指着她说道: “现在是咱们君臣单独会面,不必给朕耍滑头。” 曹锦眉干咳了一声,低头说道: “陛下有什么事,就说吧,末将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高策点了点头,终于是步入了正题,只听他沉声说道: “此番北伐大捷,你居功至伟,你说朕该如何封赏你呢?!” 曹锦眉连忙下跪说道: “陛下,此战仰仗的是陛下的龙威,臣实在是……!” 高策笑了笑,摆手说道: “这些场面话就不要说了,有功就是有功,朕一定要奖赏你。” “如今你已是侯爵,又创下如此大功,按理说朕应该晋封你为国公,而安定侯孟炳也已老迈,此战过后,他就要归乡养老了,这北疆军也应该交到你的手里,但是……但是……!” 见高策迟迟不把话说完,曹锦眉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抱拳说道: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高策略显尴尬的拍了拍额头,颇为无奈的说道: “但是你是个女人啊!” 闻言,曹锦眉微微蹙眉,颇有些怨气的说道: “女人怎么了?” “陛下不相信我的能力?!” 第630章 认亲 见她这般反应,高策摆了摆手,正色说道: “不不不,朕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 “你的能力也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证明。” 曹锦眉继续问道: “那敢问陛下还顾虑什么?” “难道陛下是怀疑我对您、对大燕的忠诚?!” 此时此刻,曹锦眉也顾不上什么君臣尊卑了,她只想知道其中缘由。 面对曹锦眉的失礼,高策也没有生气,相反她的这种态度让高策更加放心,于是他耐心的解释道: “你的能力足以接受北疆军,可是你是女人啊,你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吧,你的丈夫死了,你总归还是要嫁人的吧。” “女嫁从父,到时候你是听夫家的还是听朕的?!” “到时候三十万北疆军还是不是朝廷的军队?!” 曹锦眉听到完高策的话,也知道了高策的顾虑,淡淡的说道: “陛下原来是在担心末将以后的夫家!” 高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毕竟是三十万大军,你又是一个女子,朕不得不未雨绸缪,希望你能理解。” 曹锦眉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 “末将也没想到,陛下原来担心的是这个。” “可陛下不要忘了,末将不是一个只懂得顺从男人的女人,末将能有今天靠的是陛下,更是靠自己。” “所以陛下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末将这一生忠于大燕,绝无二心,更不会容忍别人有二心。” “还有就是,末将从未想过再嫁。” 听到这句话,高策微微一愣,连忙问道: “你的丈夫已经逝去很多年了,你真的没有想过再嫁?” 曹锦眉摇了摇头,沉吟道: “末将与亡夫结发良久,夫妻恩爱,他死了,末将的心也就死了,此番北伐功成,了却了末将的心结,之后末将只愿为国而战。” 高策微微颔首,却还是不放心的说道: “曹将军,人是会变得,今日你无嫁人之心,以后呢?” 闻听此言,曹锦眉立刻跪在地上,举手发誓道: “我曹锦眉在此起誓,余生不会再嫁,只为大燕戍守国门,若为此誓,天诛地灭!” 见状,高策连忙站起身走到曹锦眉身前将她扶起来,然后柔声说道: “曹将军,你是国之柱石,朕信你!” “从今以后,朕的二皇子就是你的孩子,朕要让认你为义母,让他奉养你至终老!” 曹锦眉连忙抱拳说道: “二皇子是天家血脉,末将身为臣子岂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高策立刻打断道: “非也,曹将军舍己为国,是我高家的大恩人,自然当得起!” 紧接着,高策冲着身后的屏风喊道: “快出来吧!” 这时躲在屏风后面已久的邓鸢领着高继尧走了出来。 见状,曹锦眉连忙行礼道: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皇子殿下!” 邓鸢连忙扶起来她,亲切的说道: “曹将军不必多礼!” “刚才的话本宫也听到了,曹将军你一心为国,陛下的决定很好,你既然已经决定不会再嫁,让继尧做你的孩子正合适,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曹锦眉一脸为难的说道: “这……!” 不等她反应过来,邓鸢直接对高继尧说道: “继尧,快拜见你的义母。” 听到母亲这样说,高继尧这个孩子虽然年龄小但是很上道,很自然的向曹锦眉下跪磕头,奶声奶气的喊道: “义母!” 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曹锦眉婉拒了,她缓缓跪在高继尧身前,轻声说道: “殿下的礼我受了,今后绝不可如此。” 邓鸢笑着说道: “那这个义子,曹将军是收了?” 曹锦眉看了邓鸢一眼,点头说道: “是。” 邓鸢连忙将二人搀扶起来,高兴的说道: “好啊!”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啊!” 高策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摇头,然后走到曹锦眉面前说道: “既如此,明日朕会颁下圣旨,晋封你为国公,并正式接替安定侯孟炳执掌北疆军。” 闻言,曹锦眉抱拳说道: “谢陛下圣恩!” 高策点了点头,摆手说道: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曹锦眉抱拳告辞后,在童谨的带领下缓缓退出大殿。 殿内只剩下了高策一家三口。 高继尧因为好久都没有见父亲了,所以对高策既亲热又陌生。 他睁着明晃晃的大眼睛看着高策。 高策看着他心一下子就软了,他想抱起儿子,可是在没有力气了,于是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高继尧的头。 这难得的父子温情只持续了一小会,高策就让青檀把孩子带回寝殿休息,然后单独对邓鸢说道: “这下你满意了?” 没错,今日认义母这一招,就是邓鸢提议的。 邓鸢轻声说道: “陛下这说的是哪里话,平阳侯是国之栋梁,拉拢住她,对陛下有益!” “臣妾这都是为了大燕啊!” 高策冷哼一声,缓缓走到她面前,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一脸冷肃的看着她。 邓鸢脸上毫无惧色,反而是满眼温柔的注视着高策。 高策微微一笑,轻声耳语道: “你可真聪明啊!” 邓鸢咽了口唾沫,柔声回道: “是陛下教的好!” 闻言,高策松开手,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大殿。 等高策走后,邓鸢如释重负般的喘了几口粗气。 她想要的已经达到了,不过事情还没做完。 …………… 翌日早朝,高策并没有出现在朝堂上,而是派童谨宣读了嘉奖曹锦眉的圣旨。 封曹锦眉为平国公,北疆军统帅,执掌北境防御。 并让礼部和户部共同商议如何封赏其余有功之将。 由此,平国公曹锦眉一时间名声大噪。 而今她携北伐之功,风头正劲,又被册封为国公,她可是第一个以女子之身被封为国公的人啊。 最重要的是皇帝将三十万北疆军也交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史无前例的。 至于二皇子认她为义母的事情,高策并没有派人刻意宣扬,但还是有臣子知道了这件事。 由此曹锦眉的威望更高了。 谁都知道,当今皇帝只有二皇子这一个孩子,既是嫡子又是长子,以礼法而言,这个孩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燕的皇位。 第631章 波谲云诡 不久后,朝廷对北伐功臣逐一封赏。 由于南部草原划归大燕,北部边防需要重新调整。 因此身为北疆军统帅的曹锦眉又率领得胜之师马不停蹄的赶往北境构建新边防。 戎狄边患既平,大燕四境自此无忧。 很快新年就要到了,北伐军在年前得胜还朝,让这一年的除夕夜显得更为安定祥和。 大燕历经三代帝王,数十年的安定发展,使百姓安居乐业,大燕境内一片繁荣安泰的景象。 与百姓的欢庆相比,皇宫之内显得有些冷清。 因为高策的病情加重了。 应该说自入冬以来,高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 只是北伐情形未定,高策不得不强打精神稳定后方。 而今北方已平,他心里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心气松懈了,身体上疾病一下子就暴露出来。 这个年,高策是在病榻上度过的。 高策病重的消息是瞒不住人的,所以立储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可高策迟迟不表达自己的态度,这让朝堂上下暗流涌动。 而这时,一个极为低调的人物被高策摆上台前。 那就是淮王高暾。 过年这段时间,高策将淮王及其王妃召进了宫中。 这本无可厚非,因为淮王一家已经是高策仅存的近亲了。 可让百官感到惊讶的是,年后高策也没有放淮王夫妇出宫。 甚至高策卧病在床之时,经常召淮王侍奉左右。 这就让百官有了一种感觉,皇帝是不是打算将皇位传给淮王。 其实这也说的过去,毕竟二皇子年幼,不谙世事,真把皇位传给他,主少国疑,凶险万分。 也正因如此,朝堂上下,文武百官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从龙之功,有谁不心动呢。 可是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一个人,一个极为重要的人,那就是皇后邓鸢。 或许是高策的锋芒太露,让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站在他身后的女人。 ………… 年味过去,便来到了大燕治平二十年。 一月十六日,福宁宫内。 高策躺在病榻上,此时他的身形更加消瘦,服侍在床榻边的人,不是童谨,也不是皇后和二皇子,而是淮王高暾。 只见高暾一脸无奈的端起汤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给高策。 喝完药后,高策咧嘴一笑,轻声说道: “三叔,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你大侄子生病了,让你伺候的汤药,你这是什么表情?就这么不愿意啊!” “我告诉你,这机会别人都抢着要呢!” 高暾放下手中的药碗,苦着脸说道: “陛下啊,您就别开玩笑了,您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我啊!” “您说我在封地老老实实待着,您非要把我召回京,还让我留在京内这么长时间!” “而今您生病了,不让皇后、二皇子过来侍奉你,反而让我这个藩王过来伺候你,您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我还怎么做人啊!” 看着高暾这个表情,高策哈哈一笑,然后说道: “这怎么了?” “以公而言,你我分属君臣,你身为臣子侍奉君王不是应该的么,以私而言,你是我叔叔,我这个当侄子的生病了,你过来看看我不也是应该的么!” “合情合理的事,你怕什么?!” 高暾捂着自己的胖脸,一脸痛苦的说道: “陛下啊!” “事是这么论的么?!” “外面的人都传您生了重病,这个时候我待在您身边,他们肯定会认为我图谋不轨啊!” “唾沫星子都能把我给淹了!” “您还是快点把身子养好,让臣回封地吧!” 高策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轻声询问道: “三叔,这段时间有朝中官员找你了?” 高暾一愣,但他没有打算瞒着高策,反而点头说道: “没错,是有朝臣找我了,不过他们或许也是关心陛下!” 高策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关心朕?!” “我看他们都是关心自己的前途吧!” 高暾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所以啊!” “陛下,您要快点把身子养好,只有这样朝堂才不会乱!” 听闻此言,高策抬起头看着高暾,正色说道: “三叔,我的身子好不了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落在高暾耳中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其实他不是没有料到,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高暾愣愣的看着高策,努力的撑起一抹微笑说道: “陛下,您这是说什么呢!” 高策提高声音重复道: “三叔!” “我的身子好不了了!” 高暾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与高策相差的岁数不是很大,叔侄二人血脉相连,关系一直很好。 如今听高策这么说,高暾跪在床榻前,拉着高策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 “陛下……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是皇帝,是万岁,怎么能……!” 没等他话说完,高策便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说道: “三叔,我没有乱说!” “我的身子我自己心里清楚,没几日了,说没就没了!” “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看着高策这般郑重其事的神色,高暾哽咽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 …… 还没等高暾反应过来,高策一把拉住他的手,沉声说道: “所以三叔,你不能走!” “如今朝堂上下波谲云诡,文武朝臣忠奸难辨!” “你要留下来,留在京内帮我!” “咱们高家的天下,要高家人一起守!” “这江山是我皇爷爷和我爹还有我三代人的心血,不能就这样完了!” 高暾悲痛的捂住额头,哽咽的说道: “事情怎么会到这个地步!” “你的病情皇后和二皇子知道么?!” 高策淡声说道: “皇后已经知道了,继尧太小,什么都不懂,所以没告诉他!” 高暾连忙说道: “对陛下身体真的不济,就快立二皇子为储君吧!” “唯有如此,才能安定天下人心啊!” 高策看着高暾,轻声说道: “三叔,你觉得继尧能担起这重任么?!” “他才六岁啊!” “把天下交给他,他能守得住么?!” 第632章 君臣论 高策之所以迟迟无法下定决心册立储君,就是因为高继尧年龄太小,让他接任帝位,高策实在是不放心。 所以高策将高暾留在京城,以做备选。 说实话,没有人不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孩子,可高继尧年纪太小,与其之后主少国疑,江山改姓,不如将皇位传给淮王。 毕竟淮王年纪大些,行事稳重,心性仁慈,让他继位,不失为一代仁君。 可淮王高暾真的没有野心,当他听完高策的肺腑之言,连忙下跪道: “正因为二皇子年幼,陛下更应该早立他为太子,早早的确立二皇子的储君地位,方能让百官信服,方能让大燕江山稳定。” “请陛下立二皇子为太子!” 高策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吟道: “三叔!” “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大燕的江山是太祖太宗打下来的,幼子继位,国家不稳,若是有奸臣作乱,改朝换代,你我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太宗?!” “我高家祖孙三代人的心血绝不能给他人做嫁衣!” “你明白么!” 高暾脸色凝重,叩首言道: “陛下所言,臣都明白。” “可自古以来,帝位传承都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二皇子虽然年幼,但他是陛下您和皇后的亲生血脉,是陛下的嫡长子,由他继承皇位,方才符合礼法,方能服众啊!” “请陛下三思啊!” 听完高暾的话,高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他将案台上的药碗摔到地上。 高暾跪在地上,头低的更狠了,并说道: “况且,臣实在是无此心啊!臣也干不了皇帝的活!” 见状,高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摆手道: “淮王,你退下吧!” 高暾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拱手说道: “是,臣告退!” 紧接着,高暾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大殿,就在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又回过身说了一句: “陛下三思啊!” 高策奋力的捶了捶床榻,厉声说道: “滚!” “都滚!” 高暾连忙离开大殿,殿外的宦官侍女听到皇帝的怒吼声皆跪伏于地。 淮王离开后,福宁宫内只剩下高策一个人,他无力的躺在病榻上,满眼茫然的看着屋顶,思考着大燕的未来。 说实在的,淮王也的确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可高策已经没得选了,不传给淮王,难道真的要让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登上皇位么? 这个时候高策不免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他已经故去的长子,孝睿皇太子高穆尧,若是他还活着,高策何愁大燕江山后继无人啊! 想到这些,高策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嚎,紧接着哽咽的喊道: “我的儿啊!” “大燕啊!我的大燕啊!” 与此同时,在殿外的一处隐秘角落,邓鸢一直站在那里,听到了殿内发生的一切。 她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高策那痛苦消瘦的身影,她的眼眶微微湿润,脸上露出几分心疼。 夫妻数十载,他们二人的感情十分深厚,邓鸢又怎么可能不理解高策现在的痛苦呢。 她本应该是第一个去安慰高策的人,可现在的储君之争,让她与高策之间的关系出了裂痕。 高策是为了高家的天下,而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二人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似乎已经无法交心。 邓鸢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慢慢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她已经没有时间内耗了,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进入治平二十年,每过一日,高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虚弱一分,而淮王的态度更让高策心烦,大燕已经到了后继无人的境地。 对于储君之事,高策从不愿意和群臣商议,毕竟这种事拿出来说,难免会让朝臣起异样的心思。 可事到临头,高策心忧难解,最终决定召一人入宫一叙,以解心宽。 而高策选中的人是当初在御宴上当着天下学子的面冒死进谏的章恒。 大燕治平二十年二月二日,都察院御史章恒奉召入宫。 这是一件事让朝堂百官尽皆瞩目的事情,要知道高策自从病重以来,再未单独召见过官员。 而今又是储君之位悬而未决的档口,所有人都能猜到皇帝此次召章恒入宫肯定要商谈储君之事。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皇帝没有选择和内阁官员商议,反而是选择了年纪轻轻的章恒,一个正七品的都察御史。 不管别人怎么想,在这一日,君臣二人于承明殿中得以相见。 章恒在童谨的带领下,缓缓踏入承明殿,高策正躺在床榻上等着他。 多日未曾相见,高策的模样更加憔悴了,章恒一时之间愣在当场,他没有想到,当初英武霸气的君王竟然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一时间,章恒心里五味杂陈,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眶。 高策缓缓坐起身来,看着章恒这般神态,咧嘴笑道: “怎么?” “被朕吓到了?!” 一旁的童谨低声提醒道: “章大人,快行礼啊!” 章恒这才中反应过来,连忙压下心中的情绪,下跪叩首道: “微臣都察御史章恒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微微抬手,轻声说道: “万岁?!” “哼!” “万岁!” “唉~!” “你先起来吧!” 章恒抬起头看了一眼高策,然后哽咽的说道: “谢陛下!”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 高策对童谨说道: “给章大人赐座!” 童谨躬身道: “是!” 很快童谨便搬来了一把椅子,然后说道: “章大人,快请坐吧!” 章恒点了点头,冲着高策拱手说道: “谢陛下!” 待章恒坐到椅子上,君臣二人处于一个平视的角度。 高策率先开口说道: “朕现在的模样是不是吓到你了?” 章恒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回陛下,并没有,臣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说到这里,章恒的声音愈发低沉。 高策笑着说道: “你只是没想到朕竟然病的如此严重,对么?” 第633章 民心 高策毫不掩饰的向章恒展示了自己病重虚弱的模样。 听到高策的话,章恒沉声说道: “臣确实没有想到陛下会病的这么厉害。” 高策咧嘴笑道: “朕也没想到啊!” “说起来,朕今年也不过四十七岁啊!” 章恒拱手说道: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好生将养,一定能好的。” 高策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章恒,你现在也会说这些场面话了。” “今日朕只召你一人入宫,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的!” 章恒哽咽的说道: “臣说的不是场面话,臣是真的希望陛下能把身子养好,如今朝野上下动荡不安,大家都等着陛下主持大局呢!” 高策摆了摆手,低声说道: “朕也希望自己的身子能养好啊!” “可惜,老天不给这个机会了。” 见状,章恒略显慌乱的说道: “陛下,难道外面的传言是真的,您的身体……!” 没等他话说完,高策便点头回道: “没错,朕的身体养不好了,朝夕难保啊!” “指不定哪天两眼一闭,人就没了!” 闻言,章恒立刻跪在地上,哭着说道: “陛下可不能这样说啊!” “大燕……大燕还要靠陛下掌舵呢!” 高策静静地看着章恒,轻声说道: “把希望放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是不明智的!” “朕今日召你入宫,问的是大燕的来日!” 听闻此言,章恒缓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说道: “来日?” 高策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你觉得朕之后,谁能担得起大任啊!” 章恒思索片刻,拱手说道: “陛下既然这么问,臣就直言了。” 高策正色说道: “说,朕召你入宫,就是要听你说话!” 章恒拱手说道: “陛下,二皇子是陛下的嫡长子,若陛下真有万一,二皇子继位,名正言顺!” 听到章恒这样说,高策一时间怒不可遏,厉声说道: “放屁!” “朕问的是谁能当得起,不是谁最合礼法!” “继尧今年不过六岁,他能当得起么?” “如今北方边患才刚刚平定,大运河正在修建,朝野上下波谲云诡,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撑得起这个局面么?!” “章恒,我叫你来是想听实话的!” “朕告诉你,二皇子是朕的儿子,但不代表朕一定要把皇位传给他,在朕的心中,大燕的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太祖太宗把江山交给朕,为的是兴盛大燕,朕绝不能把大燕的江山交给无能之人!” 听到高策这样说,章恒内心颇为动容,他缓缓抬起头,拱手说道: “陛下息怒,请陛下听臣慢慢解释。” 高策这才控制好情绪,可语气依旧愤懑的说道: “你说!” 章恒继续说道: “敢问陛下,陛下是否是担心二皇子年幼,传位于二皇子,主少国疑,江山不稳?” 高策不耐烦的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么!” 章恒又说道: “陛下先别急,臣还有一问,陛下您是否打算把皇位传给淮王?” 高策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怎么?淮王亦是太祖血脉,年富力强,传位于淮王,有何不妥?” 章恒连连摇头道: “不妥!” “太不妥了!” 高策疑惑的问道: “为何?” 章恒沉声说道: “陛下,淮王爷确实是宗室长者,德高望重,但他从未处理过朝政,在朝堂上并无根基。” “况且淮王爷性子过于淡泊,无人君之能啊!” “二皇子虽然年幼,可他毕竟是陛下您的嫡亲血脉,是太祖、太宗的嫡亲血脉,在礼法上二皇子继位方能服众啊!” “如今朝中的官员大都与陛下站在一起,不单单因为陛下是皇帝,更是陛下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令百官敬服,二皇子是您的儿子,所以他会继承您的人望,即便他年幼,百官依旧会拥戴他!” “而淮王爷虽然也是太祖血脉,可终归是旁系宗室,若陛下只因淮王年长便硬要传位给他,朝野上下是不会信服的!” 听完章恒的话,高策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此番高策召章恒入宫,就是因为他与淮王和二皇子这两方都没什么交情,而他本人刚正不阿,入职都察院这么久,无论是劝谏君王,还是监察百官从不留情,这个人的立场还是很公正的。 这个时候,高策就是要和这样的人商议储君人选,也唯有这样的人能代表民意。 半晌后,高策方才缓缓说道: “这么说来,你是站在皇后和二皇子这一边的了?” 章恒摇头说道: “臣并没是站在二皇子一边,臣方才所言站在陛下和大燕子民的立场上说的。” “二皇子虽然年幼,却是最合适的人选,立他为嗣,选良臣辅佐,大燕方可无忧!” 高策哈哈一笑,指着章恒厉声道: “良臣!” “哈哈哈!” “章恒你告诉朕,谁是良臣?!谁是奸臣?!谁又能保证良臣不会变成奸臣!佞臣!叛臣!” 这是章恒方才明白高策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他连忙叩首道: “陛下天资睿明,自然分得清忠奸善恶,臣只知道当今之天下,是太祖、太宗乃至陛下三代帝王励精图治的结果,大燕子民无不感念君王之德行,民心在燕,大势在燕,陛下又有何惧!” 听到这句话,高策微微颔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摆手道: “你的意思朕都明白了,好了,你先退下吧!” 章恒已经把能说的,该说的,想说的都说了,于是缓缓起身,拱手说道: “是,臣告退!” 说罢,他转身离去,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回头哽咽说道: “陛下保重!” 高策缓缓抬起头,脸色微微柔和,摆手说道: “去吧!” 章恒抹干眼角的泪水,默然离开大殿。 等章恒走后,高策深深叹了口气,章恒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高策知道,他的态度已经代表了绝大多数官员乃至大多数百姓的态度。 毕竟嫡长子继承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高继尧确实比高暾更名正言顺。 可高策还是不放心。 第634章 奉君诏? 就在高策召见章恒的同时,任何人都没想到,在东京城内的一处隐秘私宅,一场足以轰动朝野的会面即将展开。 一匹马车缓缓驶到这处宅院门前,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内阁首辅于明阳。 下了马车后,于明阳一脸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府邸。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片刻,一咬牙,最终还是选择走上前敲响府门。 他有太多的疑惑需要得到解答。 “咚!” “咚!” “咚!” 三声敲门声后,府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个于明阳从未见过的小侍女。 于明阳刚要开口说话,侍女便抢先说道: “您就是于首辅吧!” 于明阳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我是于明阳!” 侍女闪不开一条道,恭敬的说道: “于大人快请进吧。” “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于明阳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抬脚进入府内。 侍女关上门,领着于明阳来到了院内的一处凉亭,然后说道: “于大人,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于明阳疑惑的问道: “你不是说,你家主人已经等我很久了么?” “为何不来见我?” 侍女恭声说道: “于大人,我家主人说了,除了您之外,还有人要来,等人都到齐了,自然会带你们去见我家主人的。” 听闻此言,于明阳微微皱眉,好奇的问道: “还有人要来?” “是谁?” 可面对于明阳的疑问,侍女却闭口不言,于明阳也只好耐着性子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又来了一个人,这个人于明阳很熟悉,是同为内阁成员的户部尚书魏直!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震惊之色。 还没等他们说话,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分别是工部尚书杨干,刑部尚书张雎,还有江国公马异。 五人在此处相见,各自都感到无比震惊,却又不约而同的感到一丝坦然。 来的这五个人都有一个共性,他们都是内阁大臣,是皇帝的近臣,是国之宰辅! 今日能够将这五人都召到一起的,全天下似乎只有一个人。 于明阳看了其余四人一眼,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封信。 这封信件的内容就是要于明阳到此地会面。 于明阳之所以如此听话,是因为信件上的笔迹他十分熟悉,正是皇帝的笔迹,除此之外,这封信上还加盖了皇帝玉玺,这让于明阳不得不亲自来这里走一趟。 要知道高策病重以来,再未单独召见过臣子,即便是他们这几个内阁重臣也是通过童谨向皇帝传递消息。 而今忽然有了与皇帝有关的消息,他即便心生怀疑,也必须要走这一趟了。 其余四人看到于明阳手中的信件,也纷纷从袖中拿出一模一样的信件,看起来大家齐聚在此的原因是一样的。 还不等这五人相互打招呼,那名侍女缓缓走了过来,冲着这五人微微行礼,恭声说道: “奴婢见过五位大人!” “既然五位大人都已经到齐了,就随我去见主人吧!” 这时魏直忍不住说道: “敢问姑娘,究竟是何人召我等来此相见,要知道信封上加盖的玺印乃是当今圣上之物,盗用玉玺,诛九族也不为过啊!” 魏直的话虽然有试探之意,可语气却十分的客气,虽然他不认识眼前的侍女,可这名侍女礼仪得体,一看便是出自皇家。 听到魏直的话,侍女低声回道: “奴婢这不正是要带诸位大人去见主人么,魏大人何必如此着急呢。” 说完这句话,侍女也不再解释,径直向前方走去。 魏直见状十分无奈,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其余四人也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侍女领着这五位阁臣来到大堂。 他们正对面有一张淡青色的帷幔,隔着帷幔能看到有一女子端坐在后面。 坐在帷幔之后的女人见他们来了,微微摆了摆手。 侍女心领神会,立即说道: “五位大人快请落坐吧!” 于明阳等人并没有坐下,而是一同审视着帷幔之内的女子。 他们五人乃是大燕的宰辅,百官翘楚,先前之所以那么顺从,是因为信封上熟悉的笔记和玺印,而今要他们听命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张雎拄着拐杖捶了捶地面,然后说道: “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可帷幔内的女子还是不说话。 张雎继续说道: “阁下可知道,擅用皇家之物是谋逆大罪?” “阁下冒着如此风险召我等前来,又为何躲在帷幔之内装神弄鬼?!” 此时五人已经对帷幔内的女子有了几分猜测,所以其余四人并没有选择率先发难,张雎则不同,他不管里面是谁,他只忠于皇帝高策。 听到张雎的质问,帷幔内的女子哈哈一笑,然后对身侧的侍女摆手说: “打开吧!” 随后帷幔被缓缓掀开,一张风韵犹存的娇媚脸庞出现在五位内阁大臣面前。 尽管五人心里早有准备,可真看清帷幔之内的女子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没错这女子正是皇后邓鸢。 也唯有她才能做到把加盖皇帝玉玺的信件送到这五人的府内。 于明阳等人震惊过后,连忙下跪行礼,齐声道: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邓鸢缓缓抬手说道: “五位大人快请起吧。” “谢皇后娘娘!” 五人这才缓缓站起身。 邓鸢又说道: “五位大人快请坐吧!” 五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在于明阳的带领下纷纷落座。 等人都坐下后,邓鸢笑着说道: “有劳五位大人走这一趟了。” 于明阳拱手回道: “娘娘言重了!” “我等身为臣子奉君之诏,乃是天职!” “只是臣等不解,陛下召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又为何不见陛下?” 在看到邓鸢的那一刻,五人都以为是皇帝要召见他们。 听到于明阳的话,邓鸢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 “五位大人,今日让您们来此,不是陛下召见,而是本宫的意思。” 第635章 妄议 当五位内阁重臣听到邓鸢说今日的会面不是陛下的意思,脸上的神色陡然大变。 要知道,自古以来后宫私会朝臣都是大忌,更何况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于明阳强撑起一抹微笑,似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皇后娘娘刚才说什么,臣等有些没听明白!” 其余四人也纷纷点头迎合。 见状,邓鸢知道眼前的五个人怕了,装听不明白,于是她把话说的更清楚了: “今日是本宫召尔等前来,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更不知道。” 邓鸢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于明阳也无法在遮掩了,沉声说道: “皇后娘娘,您为何要这般?” “您这是犯了大错啊!” 邓鸢轻声说道: “哦?!” “本宫何错之有啊?” 于明阳拿出那封信件说道: “不提后宫不能私交前朝官员这条铁律,只凭这封信,皇后娘娘就逃不过欺君之罪!” “你皇后娘娘为何要伪造圣旨啊!” 闻言邓鸢也不恼,微微笑道: “五位大人,谁说这封信件是圣旨啊,信件上也没说是皇帝让你们来的吧。” 魏直轻声说道: “可这信上的笔迹。” 邓鸢笑着说道: “本宫与陛下夫妻多年,耳濡目染之下,本宫的字迹自然与陛下的字迹有几分相似,这并不奇怪吧!” “刚才于大人还说自古以来后宫女子不得私交前朝官员,不提了前朝,只说我大燕仁孝文皇后,她在太宗文皇帝北上燕京见太祖爷最后一面的时候,不也曾奉命留守东京监国么?” “后宫女子能否干政,要因时而异,因势而异!” 邓鸢的话说完,以于明阳为首的五位内阁重臣尽皆默然。 这倒不完全是因为邓鸢巧舌如簧,更重要的是,五人明白这个时候皇后见他们肯定有大事。 就这样,堂内安静了一会后,于明阳才低声说道: “不知皇后娘娘因何事召见我等?” 于明阳问出了其余四人都想知道的问题,五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邓鸢身上,等候她的回答。 谁知邓鸢忽然面色一变,泪水浸湿了眼眶,柔弱哀伤的说道: “本宫召五位大人在此见面,是有事要求各位,大燕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唯有你们五位国之柱石才能救大燕啊!” 邓鸢的眼泪说掉就掉,五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就是皇帝出事了。 张雎的反应最为激烈,因为他和高策的感情最深,他今天的一切都是高策赐予的。 于是他急忙问道: “皇后娘娘,到底出了什么,可是陛下他……?!” 话说到这里,张雎已经不忍心说下去了。 其余四位大臣也附和道: “是啊,皇后娘娘,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为凝重。 邓鸢见气氛已经烘托至此,哭着说道: “陛下……陛下要不行了!” “什么?!” 听到邓鸢的话,即便五人对此有所预料到,还是被吓的站了起来。 高策御极天下二十年,大燕在他的治下走向了一个巅峰,在朝野万民的心中他已宛如神明。 而今这个操弄天下的男人要死了,所有人的心中都宛如要失去主心骨一般,彷徨、悲伤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不过对于马异来说,或许还有一丝解脱,压在他心中二十余年的大山终于要崩塌了。 马氏一族终归有了出头之日。 于明阳是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他看着邓鸢,试探性的询问道: “皇后娘娘,陛下真的病重了?!” 闻言,邓鸢哽咽的说道: “如此大的事情,本宫敢说谎么?” “还是于大人认为本宫幽禁了陛下,借机祸患朝纲呢?!” 见邓鸢点破了自己的心思,于明阳连忙拱手请罪道: “微臣不敢!” “实在是臣等多日未曾见过陛下,对宫内之事一无所知啊!” 邓鸢擦了擦眼泪说道: “不是本宫不让你们见陛下,是陛下不想见你们啊!” “本宫巴不得陛下的身体快些好起来。” “如今陛下身体越来越差,眼看就要不行了,留下本宫和继尧这孤儿寡母该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邓鸢又痛哭起来。 于明阳连忙说道: “皇后娘娘切莫忧心,陛下英明睿智,自然会留下后手。” 邓鸢哭着说道: “陛下现在都病的起不了床了,哪里还能留下什么后手,要不然今日本宫又怎会冒险召见五位!” 魏直连忙说道: “陛下竟然病的如此严重!” 杨干又问道: “陛下的意识是否还清醒?!”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 邓鸢点头说道: “陛下的病情愈发严重,有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有的时候就糊涂了。” “今日我来找你们几位,是为了大燕的江山啊!” “本宫实在是担心若陛下忽然撒手人寰,国无储君,大燕的江山该如何是好啊!” 到这里,邓鸢终于是说到了重点,而她先前的诸多铺垫,就是为了此事。 于明阳等五人听到邓鸢说这句话,纷纷沉默下来,这个时候谁敢妄意储君。 邓鸢见他们这般模样,也知道他们的顾虑,于是说道: “诸位大人,本宫也知道储君之位不可妄议,可如今陛下命悬一线,储君之位悬而未决,大燕江山又该何去何从啊?!” “你们身为朝廷大臣,国之栋梁,不应该舍身直言么?!” 邓鸢的这段话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片刻后,于明阳拱手道: “娘娘,储君之事臣等本就不该多言啊!” 魏直倒是直言道: “于大人说的对,更何况陛下如今膝下只有二皇子这一个孩子,娘娘又害怕什么?” 其实魏直的话也代表了大部分朝臣的心思,父死子继之后才轮得到兄终弟及,更何况当今陛下还没有亲生兄弟,淮王也只是皇帝的叔叔罢了。 邓鸢这才把眼泪擦干,然后缓缓说道: “本宫确实不应该害怕,但淮王入京已久,京中流言纷纷,都说皇帝有传位给淮王爷的心思啊!” “诸位大人,陛下要真把皇位传给了淮王爷,本宫和二皇子又该何去何从?” 说到这里,邓鸢站起身来朝着五人作揖行礼,轻声说道: “本宫还请五位大人教诲!” 第636章 威逼利诱 邓鸢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在场的五人连忙站起身朝着邓鸢下跪回礼。 于明阳拱手说道: “娘娘何须如此,当真是折煞臣等了!” 其余四人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 邓鸢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沉声说道: “五位大人,国危至此,还请五位大人救本宫和二皇子的性命!” “若淮王继位,本宫和二皇子该何去何从?!” 她的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是逼于明阳等人彻底表明态度。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场面变得愈发僵持压抑,于明阳不得不开口说道: “历朝历代的帝位传承皆是父死子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孝睿皇太子薨逝之后,二皇子殿下便身兼嫡长,是陛下唯一的后人。” 其余四人听到于明阳的话,纷纷附和道: “于大人言之有理。” 于明阳的话说的实在是巧妙,每一句都是事实,让人挑不出毛病,而且他只说二皇子是高策唯一的后人,并没有说二皇子是后继之君。 不过他也在侧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作为一代名士,儒学大家,嫡长子继承的观念也深扎在他的心中,比起让淮王继位,他也认为二皇子继位方才是名正言顺的。 其余四位也是抱着这个心思,都是文人,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改不掉的。 更何况高策能够顺利继承帝位,能有今日的治平之治,不也是因为他是大燕太祖高皇帝的嫡长孙,是太宗文皇帝的嫡长子么。 可对于马异而言,为了自己和马氏一族的将来,也必须让二皇子继位。 在他看来,淮王年长,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淮王继位他们这群前朝老臣难保不会被驱逐出中枢。 可若是二皇子继位,二皇子年幼,没有能力处理朝政,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皇帝必须托孤于他们这群老臣,这样一来,他马异方有机会兴盛马家。 邓鸢见于明阳这个时候还在耍滑头,直接反问道: “这么说来,五位大人认为本宫的二皇子继尧才是陛下的唯一的后继之人,大燕的后继之君了?!” 此言一出,于明阳等人又沉默了下来。 见状,邓鸢眉头微蹙,哭着说道: “五位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推诿!” “你们是不信任本宫么?” “陛下病重不治,却迟迟定不下后继之君,国难降至,本宫身为女子尚且不顾一切出宫与尔等相见,尔等身为国之重臣,就是这般为国的么?!” 言至此处,邓鸢已经将他们五人逼到了死角,今日他们是一定要要选边站队了。 魏直出言道: “皇后娘娘,臣有一问,陛下当真病重至此?!” 邓鸢已经被这个问题问烦了,略显无奈的说道: “本宫根本没有说谎的理由!” “陛下英明神武,若没有病重,本宫又怎敢出宫与尔等相见,又为何与尔等相见?!” 魏直哀伤的叹了口气,拱手问道: “即便陛下病重不治,我等臣子又怎能妄议储君之位,皇后娘娘到底想让臣等如何呢?!” 两方拉扯了半天,终归是回到了正题。 邓鸢哭着说道: “陛下圣明烛照,说到底,储君人选只在陛下一念之间,陛下只是不愿说罢了。” “本宫身为妇人,不能擅议朝政,尔等身为国家重臣,难道不应该找陛下问一问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若是突然晏驾,储君未定,朝野混乱,难道太祖、太宗乃至当今陛下留下的大好江山就要这样断送了么?!” 邓鸢的话宛如一柄柄钢刀深深的刺进这五人的心里。 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陛下病重,久不视朝,他们身为内阁大臣,位同宰辅,难道不应该入宫请见陛下么。 即便皇帝没有宣召,以他们的身份和当前的形势,强行闯宫求见陛下也是说得过去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 想明白这些,五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做下了决定,那就是闯宫觐见。 片刻后,于明阳拱手言道: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等受教了。” “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臣等的确不能再退缩了,明日一早臣等便会一同入宫求见陛下。” 见他们终于开窍了,邓鸢这才收敛起悲伤的情绪,郑重其事的拱手说道: “既如此,本宫就有劳诸位大人了。” 于明阳等人拱手回道: “臣等不敢!” 邓鸢又说道: “本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诸位大人帮帮忙。” 于明阳连忙说道: “娘娘请讲!” 邓鸢轻声说道: “本宫希望今日的会面,你们不要告诉陛下,本宫与陛下相濡以沫数十年,实在不愿因此事伤了夫妻情谊,还请诸位大人理解。” 于明阳等人齐声说道: “臣等遵命!” 邓鸢点了点头,摆手说道: “好了,既然事情说明白了,诸位大人若没有其他事情,便可以离开了。” 闻听此言,于明阳等五人纷纷站起身,拱手说道: “臣等告退!” 说罢,五人转身便要离去。 而在他们转身之际,邓鸢又沉吟道: “五位大人,你们见陛下的时候说什么,本宫不管,倘若陛下此番真的撑不过去了,待继尧承继大统,还要多多仰仗你们五位。” 听到这句话,五人皆是一愣,却又难掩心中的那一丝丝悸动,邓鸢这句话无异于是一种政治许诺,这让他们感到心安。 即便如此,五人还是装作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停的离开了这里。 五人走出大门,于明阳率先开口道: “明日辰时,文渊阁集合,之后便一起到内廷求见陛下。” 闻言,其余四人拱手应道: “是!” 于明阳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登上马车缓缓驶去。 其余四人也默不作声的登上马车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邓鸢依旧坐在大堂内。 侍女走上前躬身说道: “娘娘,他们走了。” 邓鸢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嗯,让院内的士兵都撤了吧!” 侍女领命离开。 这次邓鸢已经打定了主意,先礼后兵,若是于明阳等人不按她的心意来,她也只能用刀兵胁迫了。 她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敢做。 第637章 闯宫 自高策病重以来,朝廷政务都是先交给内阁,由内阁大臣商议出一个处理办法,然后经童谨转交给皇帝,皇帝审阅后,若同意,便批红,若不同意,便打回内阁,让内阁大臣重新商定。 由此,内阁的中枢地位愈发重要。 这一日辰时。 五位内阁大臣像往常那般齐聚文渊阁处理政务。 不同以往的是,这次童谨来取走奏折的时候,于明阳的人拒绝将奏折交给他,不但如此,五位内阁大臣一致要求亲自将奏折上呈给陛下。 见状,童谨皱着眉头说道: “五位大人,你们这不是难为我么?” “你们如此,陛下要是怪罪下来,承受雷霆之怒的可是我。” “还请诸位大人把奏折交给我吧。” 于明阳沉声说道: “童公公,并不是我们想妨碍你办差,实在是奏折里的情况紧急,我等不得不去找陛下面谈。” 闻言,童谨想当然的以为朝廷发生了大事,于是连忙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马异面不改色的说道: “童公公,您似乎僭越了。” 虽然童谨是内廷宦官之首,天子近侍,可终归不是官员,即便他深受皇帝的信任,也没有参政的法理。 而童谨听到马异的话,先是一愣,不得不拱手说道: “好吧,马大人说的对,奴才确实没有议论朝政的资格。” “可奴才是陛下的贴身宦官,一切都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 “陛下早就说过了,病愈之前,非得召见,任何官员不得面圣。” “诸位大人不会违逆圣意吧!” 马异拿宦官不得干政这条铁律攻击童谨,童谨就拿皇帝压他们五人。 两方一下陷入了僵持。 一开始还不算激烈,于明阳一方找各种合理的借口让童谨让道,童谨知道自己说不过这几个饱读诗书的鸿儒,于是反复拿皇帝的圣意压人。 虽然双方的争论很客气,可争论就是争论,不管话说的多好听,说白了就是吵架。 只要是吵架,就不免会真的生气。 果不其然,两拨人争论了片刻后,开始吵嚷起来。 于明阳等五人竟然想绕过童谨强闯入宫面圣。 童谨自然不会让道,为此他竟然召集了附近的宦官围住了五人,把于明阳等人拦在了内廷宫门之外。 之后双方便开始了轻微的推搡,眼看局面就要继续恶化。 在千钧一发之际,魏直竟然从袖中掏出了一柄短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并厉声说道: “本官看谁敢动!” 这一声怒吼过后,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于明阳等其余四人也都愣了,显然魏直的行为没有和他们商量过。 最慌的是童谨,他没有想到场面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要是真让魏直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他的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毕竟魏直官声在外,要是在这里自杀了,那就是被童谨给逼死了。 到时候便是一个奸宦逼死了为国尽忠的贤臣。 他童谨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掉的,于是连忙走上前去,驱散了周围了宦官,好声好气的说道: “魏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 其余四名内阁官员也纷纷关切道: “马大人,你冷静一点。” 魏直挥舞着左手驱赶众人,另一只手依旧是拿刀抵着脖子,语气愤慨的喊道: “都别过来,童谨,本官问你,今日我等到底能不能见到陛下?!” 童谨一脸无奈的说道: “魏大人,并非是我不让你见陛下,实在是陛下有旨意,百官无诏不可面圣啊!” 魏直厉声说道: “荒唐!” “这都已经多长时间了,我等百官连陛下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宫内所传出来的所谓的陛下圣旨,皆是出自你一人之口,童谨,陛下到底如何了?!” “是不是你幽禁了陛下,假传圣旨,意图谋反?!” 这几句话说出来,全场的人都惊呆了。 魏直把一口天大的黑锅扣在了童谨的脑袋上,相当于指着鼻子骂他是奸宦。 童谨更是百口难辩,他实在是太冤枉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干也豁出去了,愤然说道: “童公公,魏大人言之有理啊!” “你这般阻拦我们,难道真的是心里有鬼么?!” 童谨连连摆手说道: “不,不是的!” 杨干直接脱了官帽,指着一侧的宫墙说道: “童公公,今日你要是继续阻拦我们面见陛下,本官就撞死在这宫墙!” 紧接着,一直在尝试缓和场面的于明阳也站不住了,他走到杨干身边,脱下官帽,说出了同样的话: “童公公,若你继续阻拦,本官也只能随杨大人而去了。” 随后张雎也拄着拐杖和于明阳站在了一起,虽未多言,可脱官帽的动作就代表了一切。 马异一看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心一愣,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也脱下官帽走了过去。 五位内阁重臣以死相逼,可谓是千古罕见的场景。 童谨浑身颤抖,咬着牙说道: “五位大人何止如此?!” “你们是要逼死奴才么?!” “你们说奴才幽禁陛下,意图谋反,奴才哪有那个胆量和脑子,当今陛下英明神武,谁又能挟持的了陛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童谨的辩解于明阳等人是不会再听了。 童谨不得不说道: “再者前段时间陛下不是召见过都察御史章恒么,你们问问他不就都清楚了!” 这一点,于明阳等人不是没想过,可是章恒自从上次见过陛下以后,对于君臣二人的谈话内容守口如瓶,任何人都无法从他那里打探消息。 于是马异出言道: “章恒一人之言不足信,我们今日一定要见到圣上!” 童谨苦着脸说道: “你们这不是为难我么!” “这样吧,你们不要闯宫,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和陛下通报一声,一切都按照陛下的意思来,如何?” 五人相互对视一眼,片刻后,于明阳回道: “童公公可以去见陛下,但也请您转告陛下,今日我等若是见不到陛下,也只能血溅于此了。” 第638章 入宫面圣 于明阳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今日他们五人要么一起见到陛下,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至此,他们五人已经不是在逼童谨了,而是在逼高策。 用命逼高策见他们。 事已至此,童谨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应承下来,然后转身进入内廷。 于明阳等人则是站在原地,等候皇帝的答复。 ………… 很快,童谨迈着急促的脚步来到了福宁宫外,并恭敬的喊道: “奴才童谨求见陛下!” 不多时,殿门缓缓打开,侍女青檀走了出来,淡声说道: “童公公,快请进吧!” 童谨这才和青檀一起走进殿内。 话说,自高策病重以来,对身边的掌控力越来越弱,那种不安全感与日俱增。 为了让自己安心,高策将青檀调回自己身边,让青檀和童谨一起照顾他。 因储君之事,高策与邓鸢之间已经出现了裂隙,这让高策无法像以往那般信任她。 童谨跟着青檀缓缓走进内帐。 高策斜躺在龙榻上,一脸平静的看着二人。 长时间心理和生理上的疾病已经把高策折磨的不成样子。 如今他的身体消瘦虚弱,脸色苍白,神色黯淡,尤其是他的头发,竟然白了将近一半。 这简直就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唯有那双阴沉诡秘的重瞳,依旧是那么的摄人心魄。 不过病龙虽衰,圣威仍在,高策就这样躺在这里,别人也会碍于他的威慑,不敢近前。 童谨连忙下跪请罪道: “陛下,奴才有罪,奴才无能啊!” 就在童谨打算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高策淡淡的哼了一声,轻声说道: “怎么?内廷之外,闹翻天了吧!” 听到高策这么说,童谨缓缓抬起头,声音颤抖的说道: “陛下,您都知道了?!” 高策用凌厉的目光看向他,淡淡的说道: “这皇宫是朕的家,家里发生的事朕不敢不知道!” “倒是你,童谨,你身为皇宫的大管家,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高策的态度看起来似乎很平和,可童谨是伺候了高策几十年的人,他自然听出了高策语气中的愤怒。 童谨被吓的浑身颤抖,连忙叩首请罪道: “是奴才无能,还望陛下恕罪啊!” “以于明阳为首的五位内阁大臣站在内廷之外以死相逼,他们指着奴才的鼻子骂奴才是奸宦,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高策自然知道内阁五臣的来意,也确实不想见他们,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高策冷笑了一声,寒着脸轻声的说道: “这五个家伙,当真是以为朕要死了,想翻天不成?!” 童谨连忙说道: “陛下要实在不想见他们,奴才派人把他们绑回去?!” “不过奴才担心,这次把他们绑回去了,恐怕他们还会卷土重来的。” 闻言,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檀忽然开口劝谏道: “陛下,五位内阁宰辅以死相逼,陛下要是不见,坏的是陛下的圣明,而且还会让京中谣言四起。” “要不陛下您见见他们吧?!” 其实这也是童谨想说的,今日内廷外站着的五位内阁重臣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奸宦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可高策陷入了沉思,童谨跪在地上等候皇帝的答复。 高策之所以不见百官是因为身体不允许,高策不想让百官看到他虚弱的模样,还有就是这个时候召见百官,肯定绕不开储君之事,高策正困于此事,更不愿与群臣商讨。 可事情发展到这般田地,总要有个说法。 片刻之后,高策深深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青檀,为朕梳发更衣!” 听到这句话,青檀连忙应道: “是!” 高策在青檀的搀扶下慢慢从床榻上下来,然后又对童谨说道: “去吧。” “把他们带过来吧。” 童谨这才松了口气,急忙说道: “奴才遵旨!” 说罢,他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急急忙忙的退出大殿赶往内廷之外。 ………… 不一会儿,童谨便回到了内廷宫门口。 此时于明阳等五位内阁大臣还站在这里等着呢。 五人见童谨走了出来,连忙问道: “如何了?” 得到了皇帝的允许,童谨此时已经有了几分底气,阴阳怪气的的说道: “五位大人,陛下关心臣下,怕你们都死喽,所以召五位入宫一见,以安群臣之心。” 闻言于明阳等人方才松了口气。 童谨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说道: “五位大人,都别在这杵着了,跟我入宫面圣吧!” 就这样,于明阳等人跟着童谨走进了内廷。 多日未曾见过皇帝,于明阳等人心里也很紧张,尤其是今日的场面闹得这么难看,他们也怕皇帝怪罪。 所以在路上,五人都明里暗里的向童谨打探皇帝的情况。 对此童谨淡淡的回道: “五位大人在内廷宫门外骂奴才是奸宦,奸宦的话你们怎么能信呢。” “马上就能见到陛下了,五位大人亲自向陛下问安岂不更好。” 童谨的话让于明阳等人略显尴尬,他们知道今日可是大大的得罪了童谨。 很快童谨便领着五人来到了大殿门口。 童谨刚要进去通报,只见青檀从殿内走了出来,朗声说道: “陛下说了,五位大人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去吧。” 闻言,童谨看向五人,轻声说道: “五位大人,请吧。” 于明阳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踏上台阶,在青檀的带领下走进大殿。 众人刚一进入大殿,便看到了坐在面前龙椅上的高策。 高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了,他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本来披散的发丝被整齐的梳理好,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虽然身体消瘦的很明显,但皇帝的威严仍在。 于明阳等人见到皇帝后,连忙下跪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先是用冷厉的目光审视着他们,然后沉声说道: “五位大人今天来的可真齐啊!” “吆,连马异马大人都来了。” “你前段时间不是病了么?好的这么快?!” 第639章 正统之论 听到高策的话,马异连忙回道: “回陛下,臣前段时间偶感风寒,不得已在家养病,如今臣的病已经养好了,多谢陛下挂怀!” 高策笑了笑,看着马异说道: “马卿的病好的还真是时候。” 跪在地上的马异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把头低的更深了。 高策冷哼了一声,看着五人淡淡的说道: “五位大人今日闹的是哪一出啊!” “朕不过是病了些日子,尔等便要逼宫么?!” 听到这句话,于明阳等五人皆心头一颤,跪在地上齐声说道: “臣等绝无此意,还望陛下明鉴!” 即便高策强打精神,跪在下面的五个人也察觉到了皇帝的虚弱。 高策明知自己的伪装骗不了人,可依旧保持着皇帝的威仪,沉声说道: “不敢?!” “事情都做了,你们还说不敢?!” 于明阳缓缓抬起头看了高策一眼,然后拱手说道: “陛下乍生疾病,久不视朝,微臣等实在是担心啊!” “臣等入宫只是想见陛下一面,向陛下问安!” 高策哈哈一笑,继而厉声说道: “问安?!” “是不是外面的流言蜚语,让你们认为朕要死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跑过来验证一下啊!” 五人连忙否认道: “臣等绝无窥探圣体之意!” 高策默默捂住心脏的位置,愤怒的情绪更加刺激了他的身体。 他缓缓靠在龙椅上,强忍着疼痛,轻声询问道: “那你们今日这般做派,到底是要干什么?!”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说实话,已经没有什么要遮掩的了。 于明阳必须要打开局面,于是一咬牙说道: “陛下,臣等此次入宫面圣,一是想向陛下问安,而是有一个忧虑不得不询问陛下。” 高策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 “有话就说,” 于明阳继续说道: “陛下可知京中近期兴起的流言。” 高策哂笑一声,指着于明阳说道: “你还说不是因流言蜚语而来。” “外面的人都传朕要死了,你们信了是么?” 于明阳连忙摇头说道: “非也!” “臣所说的是另一件流言。” 高策皱着眉头说道: “说!” 于明阳拱手道: “市井流言,陛下将淮王殿下滞留京城,是想把皇位传给他。” 闻言,高策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于明阳,你放肆!” “你竟然敢妄议……!” 高策的话还没说完,于明阳便抢先一步说道: “陛下恕罪!” “臣等也觉得此番言论太过荒谬,自然是不信的,可臣等担心百姓不了解实情,陛下又久不视朝,任由这种流言蔓延下去,恐会招致朝纲不定,天下大乱。” 于明阳这样说让高策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他本就有传位给淮王叔的想法,话还没说出口,于明阳就直接替他否决了。 更重要的是,于明阳说完这句话后,跟着他一起来的其余四人也连连点头附和。 高策一时气急失笑道: “哈哈!” “尔等还真不愧是忠君体国之臣啊!” “尔等不但时时刻刻记挂着我大燕的江山社稷,还替朕选定了后继之君啊! 于明阳拱手言道: “陛下说错了。” “并不是臣等替陛下选定了储君,而是祖宗之法替大燕选择了最好的后继之君。” 高策神色微凝,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然后沉声说道: “祖宗之法!” “哈哈!” “那你们口中祖宗之法选定的后继之君是谁啊?” 于明阳沉吟道: “自然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二皇子殿下!” 闻听此言,高策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 还是那句话,高策自然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可是二皇子年幼,高策实在是担心主少国疑,大燕江山改朝换代。 此时高策又想起了章恒说的那些话,心中的怒火缓缓消散,然后轻声说道: “二皇子今年不过六岁啊!” 于明阳拱手说道: “可二皇子是陛下的嫡长子啊!” “自古以来,帝位传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唯有如此方能保证国之安稳,减少夺嫡之争。” “太祖高皇帝创立大燕基业,使我朝称霸天下,后传位给嫡长子,也就是先帝太宗文皇帝,太宗文皇帝继承太祖之志,平江南,将天下重新一统,太宗文皇帝亦遵循嫡长子继承制,传位于陛下,方有大燕今日稳定兴盛的局面。” “为了大燕的千秋万代,陛下也应该效仿太祖、太宗,立二皇子为储君,以安定天下的人心。” 高策之所以能登上帝位,能力是必不可少的,可他的嫡出身份更是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于明阳的这番言论,是拿高策帝位的正统性举例,让高策无可辩驳。 高策总不可能否定太宗文皇帝和自己帝位的正统性吧。 果不其然,高策听完于明阳的话便沉默了下来。 见状于明阳继续说道: “况且二皇子虽然年幼,但天资聪颖,明辨是非,颇有明君之姿,让二皇子继承帝位,朝野上下无人会质疑。” “淮王年纪虽长,却从未接触过朝政,在朝堂上无半分根基,更何况淮王只是太祖的庶子,是陛下的叔叔,岂有传叔不传子道理,天下人就更不会信服了。” “再者淮王的性格过于仁慈,不足以担天下之重任。” 于明阳的话说完,其余四人齐声附和道: “于大人所言极是,还望陛下明鉴!” 高策伸出手,指了指他们五个人,然后沉声说道: “好啊!” “众口一词啊!” 于明阳继续说道: “这并非是臣等五人的想法,更是朝野上下大多数人的想法,若有人支持陛下传位于淮王,那人必是心怀叵测之辈,望陛下三思!” 其余四人亦喊道: “望陛下三思!” 高策这个时候颇有些孤立无援的味道,倒不是高策无法掌控局面,而是他本就有心传位给二皇子,只是心中的那份担忧让他不得不考虑传位给淮王。 过了一会,高策看向一旁的张雎,轻声说道: “张雎,连你也跟着他们一起逼朕!” 第640章 接踵而至 张雎是高策一手扶植起来的臣子,却和于明阳等人站在了一起,这让高策颇为不悦。 张雎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爬上前拱手说道: “陛下有大恩于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其实储君之位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臣等只是阐述建议,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若陛下心中已有决断,臣等也绝对不会阻拦,唯陛下马首是瞻。” 闻言,其余四人亦拱手言道: “臣等唯陛下马首是瞻。” 话说到这个地步,高策还有什么理由怪罪他们呢。 片刻后,高策沉声问道: “这么说来,你们都认为朕的二皇子堪当储君重任?” 于明阳等五人齐声回道: “陛下明鉴!” 高策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的意思朕知道了。” “好了,今日你们也都见到朕了,也向朕问过安了,朕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见高策还是没有表明态度,魏直有些忍不住了,他刚想要开口说话,便被一旁的于明阳拉住了。 然后于明阳开口说道: “陛下既然乏了,臣等便告退了。” 高策摆了摆手。 其余四人也齐声说道: “臣等告退!” 就这样,五人一起走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魏直便对于明阳说道: “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陛下始终没有表态,我们这一趟不是白来了么。” 于明阳低声说道: “今日我等不但闯宫觐见,还谈论储君之事,这本就是僭越了,你还想怎样!” 魏直轻声说道: “我们来这一趟不就是想说清楚储君的事么,陛下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恐怕是拖不得了。” 于明阳沉声说道: “那也不能着急,储君之事事关国本,陛下不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么。” “我们入宫只是向陛下提建议,以陛下之圣明,自然会选择一条最好的道路。” “我们安心等着就是了。” 就在五人交谈之际,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于明阳等人见到来者,纷纷拱手行礼道: “拜见淮王爷!” 没错,这个人正是淮王高暾,这段时间他一直被高策留在皇宫居住。 高暾看到这五位内阁重臣也是拱手回礼,然后说道: “真是难得啊,今日竟然能看到五位大人齐聚于此。” “五位大人已经见过陛下了吧。” 于明阳点了点头,反问道: “淮王爷也是要见陛下?” 高暾看着于明阳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有些事情终归是要说清楚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绕过于明阳五人,站在殿外拱手喊道: “臣高暾求见陛下!” 魏直见到这一幕,疑惑的问道: “于兄,淮王爷这是?” 于明阳沉声说道: “淮王爷是个聪明人啊!” “咱们该做的都做了,走吧!” 就这样五人向皇宫外走去。 而此时高策听到了高暾的呼唤,眉头微微一皱,对一旁童谨说道: “把我三叔带进来吧!” 童谨领命走出大殿,对淮王说道: “淮王爷,陛下有请!” 淮王在童谨的带领下进入了大殿,然后冲着高策下跪行礼道: “臣高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策笑着说道: “淮王叔何必行此大礼,快快情起!” 谁知高暾依旧跪在地上,并说道: “臣有一肺腑之言不吐不快,还望陛下应允!” 高策抬了抬手说道: “三叔,你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就是了。” 可高暾还是没有站起来,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拱手说道: “陛下,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臣恳请陛下册立二皇子为储君!”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青檀和童谨直接就被惊呆了,一向宽仁圆滑的淮王竟然如此直接的说出了这句话。 就连高策也有些吃惊,可惊讶过后,高策的脸色一变,语气平淡的说道: “青檀,童谨,你们先退下,朕要和淮王叔单独聊一聊。” 此刻童谨和青檀巴不得离开这个修罗场,二人连忙行礼告退。 等他二人离开大殿,殿内就只剩下高策和高暾两个人。 高策脸色一沉,轻声说道: “三叔,我把你留在京中这么久,你还不懂我的意思么!” 高暾拱手回道: “臣懂,可臣实在是担当不起啊!” 高策厉声说道: “你担当不起!继尧就能担当的起了?!” “他今年还不到六岁啊!” “你忍心把一个孩子推在前面么!” 高暾连忙回道: “可继尧是陛下您唯一的儿子啊,他理所应当继承帝位!” 高策愤然说道: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儿子不儿子的!” “大燕的江山是太祖、太宗领着功臣勋将打下来的,朕想的是如何守好江山!” “继尧能守好江山么!” “三叔,你也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国难将至,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你对得起皇爷爷、对得起我爹么!” 高暾语重心长说道: “陛下,臣要是想对得起太祖太宗,就必须远离皇位!” “臣有自知之明,臣不是当皇帝的料,从臣出生到现在从未主动插手过朝政,更没有交下一个臣子,这固然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却也顺了臣的意!” “臣比不过陛下,更比不过太祖太宗,臣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心,若是陛下强行扶臣上位,臣根本无法治理好大燕的江山。” 高策顿了顿,颇为无奈的说道: “最起码你年长,又是太祖血脉,有一定的威望,百官不敢轻易造次!” 高暾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应该知道一句话,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臣没有这个志!” “其次,陛下刚刚说臣年长有威望,其实不然,论起血脉传承,二皇子是太祖太宗还有陛下您的嫡亲血脉,朝野上下更认可的是二皇子,事实是二皇子比臣更有威望!” “况且在臣看来,二皇子天资聪慧,通晓是非,更兼仁德之风,实在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若陛下不放心,可以挑再几个信得过的人辅佐,如此大燕便可无忧!” 第641章 硬刚 高暾的态度比上次还要坚决,他没有野心是真,没有能力也是真,所以他绝不会登上皇位。 而高策看到高暾这般坚决的态度,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自己这位三叔无人君之能啊,可他又能如何呢。 高策低吟道: “信得过的臣子!” “哼!” “又有那个臣子值得信任?!” “朕最怕的就是这个!” “君弱臣强,乾坤倒转,我高氏一族又该如何?!” “朕是即想保全天下太平,又想保住我高家的天下,你懂么?!” 高暾连忙点头说道: “臣自然明白,臣也是高家的男儿,太祖高皇帝的血裔,臣也期盼我大燕的江山千秋万代。” “可正是因为臣想让大燕好,所以才不能继承皇位,臣无人君之能,若是让臣继承皇位,大燕如今大好的局面恐怕会毁于一旦啊!” “请陛下三思而行!” 高暾的话可谓是发自内心,高策不由得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高策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三叔,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先下去吧,此事朕自有定夺。” 高暾这才缓缓站起身,拱手说道: “臣告退!” 高暾走后,高策轻轻摩挲着下巴,宗室长者与内阁重臣皆推举二皇子为储君,这或许真的是人心所向,可若没有人从中串联,高策是万万不会信的。 而这个从中串联的人高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于是他冲着殿外喊道: “青檀!” 站在殿外的青檀连忙走进大殿,来到高策身边恭敬的问道: “陛下有何吩咐?” 高策轻声说道: “去把皇后请过来。” 青檀微微一怔,旋即躬身回道: “是!” 说罢,她缓缓退出大殿。 …………… 此时在距离福宁宫仅百米的一座殿宇内,却有不一样的氛围。 皇后邓鸢正在检查二皇子高继尧背书。 自高策病重之后,因储位之争,高策与邓鸢产生了一定的距离,由此邓鸢搬离了福宁宫,和自己的儿子住在一起,也好照顾孩子。 当青檀走到大殿门前的时候,便听到了一阵稚嫩的背书声。 而邓鸢坐在高继尧面前,拿着书检查。 “嫡后嗣续,祭祀烝尝。稽颡再拜,悚惧恐惶。” …… 如此温馨的时刻,青檀不愿打扰,反正这一篇文章也快背完了。 当青檀听到“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这两句的时候,全文已经背诵完毕。 这时她才走进大殿,躬身行礼道: “奴婢拜见皇后娘娘,拜见皇子殿下,” 邓鸢略有些惊讶的说道: “青檀,你怎么来了?” 而高继尧笑着跑到青檀身边,笑着打招呼道: “青檀姑姑!” 青檀俯下身子摸了摸高继尧的头。 高继尧也是青檀照顾着长大的,二人自然亲近。 邓鸢知道青檀过来肯定有事,于是问道: “青檀,是陛下有什么事要吩咐本宫么?” 青檀连忙回道: “娘娘,陛下召您过去见他。” 闻听此言,邓鸢心里已经了然,于是站起身说道: “好,本宫这就跟你去见陛下。” 二人刚走两步,高继尧便跟了上来,并奶声奶气的说道: “娘,我也想去见爹爹!” 邓鸢已经预感到这次夫妻见面肯定会闹的不愉快,所以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这一幕,但是架不住高继尧一个劲的哭闹, 于是青檀说道: “这样吧,我们一起过去,娘娘先进去见陛下,奴婢领着殿下在外面等陛下召见。” 对此邓鸢也只能同意。 就这样,三人一同朝福宁宫而去。 走在路上,邓鸢关切的问道: “陛下的身体如何了?” 青檀微微摇头,一脸哀伤的说道: “很不好。” 邓鸢也难掩悲痛,却只能点点头。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大殿之外。 青檀说道: “娘娘,您直接进去吧。” 闻言,邓鸢摸了摸高继尧的头,柔声说道: “娘先进去见你爹爹了,你老实在这里等着。” 高继尧点了点头。 邓鸢缓缓踏上台阶,打开殿门走了进去。 此时高策正坐在龙椅上,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一生挚爱。 邓鸢咽了咽口水,整理好心情,走到高策面前下跪行礼道: “臣妾拜见陛下!” 高策看着她,轻声说道: “皇后,你行啊!” “厉害!” “真的很厉害!” 邓鸢缓缓抬起头,不卑不亢的说道: “陛下言重了!” 高策哼了一声,淡淡的说道: “真没想到,你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串联群臣,好本事,好大的胆啊!” 邓鸢却说道: “臣妾并没有串联臣子!” 高策一拍桌子,厉声说道: “好啊!” “还敢嘴硬!” “五位内阁大臣还有朕的亲叔叔,众口一词的推举你的儿子当太子,你还说你没有串联群臣?!” 听到这句话,邓鸢略有些惊讶,她没想象到淮王爷竟然主动推举她的儿子当太子,她原以为淮王是她的对手,现在看来淮王是真的没有野心。 见邓鸢不回话,高策更加气愤的说道: “怎么,无言以对了?!” “你可知道,后宫干政,私交外臣乃是重罪!凭此朕就可以……!” 高策的话还没说完,邓鸢抬起头问道: “陛下要如何?!” 这似乎是邓鸢第一次如此硬气的回怼高策,这些年来,她一直扮演着贤良淑德的好妻子角色,从未有今日这般模样。 她这一下子把高策搞得有些心虚。 高策本来想说凭此便可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可这句话始终说不出口。 面对眼前这位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女人,他始终狠不下心。 可邓鸢却说道: “难道陛下要废了臣妾的皇后之位?!” 高策一脸阴沉的说道: “自古以来,也不是没有皇帝废除皇后的,皇后若无德,难道不该废么?!” 听到这句话,积攒了多日的委屈一下子涌到邓鸢心头,她眼含泪水的说道: “陛下是在说臣妾无德么?!” “我无德?!”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啊?!” “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么?!” “我还不是为了继尧!” “你刚才说继尧是我的儿子,那臣妾请问,继尧难道不是你的儿子么?!难道不是你们高家的种么?!” 第642章 夙愿 邓鸢这次也不管什么君臣礼节了,她将这些日子压抑在心中的委屈倾诉了出来。 这一下子把高策整懵了,小的时候他见过自己的父母吵架,他本以为邓鸢贤淑,夫妻吵架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己头上,今日想来,是邓鸢伪装的太好了。 高策伸出手指着邓鸢,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沉声说道: “皇后,你放肆!” 邓鸢哭着说道: “臣妾只是想问陛下,臣妾到底有什么错!” 高策走到她身前,一把将其拉了起来,并说道: “你身为皇后,只想着自己的儿子,何曾想过大燕的江山?!” “你可知,北伐初定,边境不稳,朝中百官各怀心思,运河还在修建当中,这个时候让继尧继位,他能行么?!” “若朕还能再多活十年,朕还有时间教他怎么当一个皇帝,可现在朕没时间教他了!” “他还不满六岁啊!” “让他继位,主少国疑,江山倾覆,朕还有何颜面去见太祖太宗!” “朕是太祖太宗两代帝王教出来的,他们对朕寄予厚望,朕不能对不起他们!” 邓鸢反驳道: “你怎么能知道继尧将来不会是一个好皇帝,自古以来幼年登基成为一代明君的不在少数,不怎知继尧做不到!” 高策指着她说道: “是,这样的皇帝是有?!可又有多少呢!” “更多的是被权臣架空,寄人篱下,堪当傀儡!最后丢了江山,身首异处!” “朕不能赌啊!” “想太祖太宗创业之艰辛,他们为了天下万民披荆斩棘、宵衣旰食,倾尽了心血方才有如今大燕的鼎盛!” “我高家三代人的心血绝不能做了他人的嫁衣!” “你懂不懂朕啊!” 高策终归还是将心中的畏惧讲给了邓鸢听,他握着邓鸢的手继续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疼爱继尧?” “我是他的父亲,我怎么会不疼他呢!” “我也想把这江山打理好交到他的手里,可我没时间了,没时间了!” 邓鸢看着高策痛苦的模样,满眼心疼的说道: “夫君!” 这一刻夫妻二人多日的猜忌与嫌隙消弭于无形。 高策拉着邓鸢的手走到了大燕疆域图前。 高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地图上的土地,哽咽的说道: “大燕的每一寸疆土都留着我高家人和无数燕军将士的血,天下刚刚一统,大燕才刚刚开始,百姓才安居不久,不能就这么完了!” 他又平复好情绪,忽然喊了一声: “萧鸢。” 邓鸢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么多年了,她似乎也渐渐的忘记了这个名字,她更加没有想到高策还会记得这个名字。 待她反应过来,高策沉吟道: “你知道么,我一直对你的祖父心存敬意,虽然他是前魏的亡国之君,可他努力过,他与大势对抗过,只不过他输了,他的死让前魏有了体面的下台。” “他唯一做错的是轻信了刘敬堂,不但丢了江山,从而让戎狄部族侵入了中原。” “所以,朕不能犯他的错误,大燕不也能犯他的错误!” “我何尝不知从古至今没有万世的王朝,我也从未想过大燕真的能千秋万代。” “我唯一期盼的是,若有朝一日我大燕的皇帝昏庸残暴,大燕朝廷腐朽不堪、积重难返,带领百姓推翻大燕暴政,建立一个新王朝的是像太祖太宗那般出身贫苦的英雄,而非是外敌和家贼!” 说完这些话,高策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邓鸢连忙抱住他,哭着说道: “陛下,臣妾明白你的苦心,淮王虽然年长,可是真的让他继位,他能担当的起么!” “他是太祖庶子,在朝堂上无半分根基,性子又过于柔和,他能保住大燕的江山么!” “真到了那个时候,妾和继尧又该何去何从呢,妾是你的正妻,继尧是你的嫡长子啊!” “淮王就算再仁慈,我们母子二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高策靠在邓鸢的怀里,有气无力的说道: “继尧太小,淮王太弱,谁又能行?” “你……行么!” 听到这句话,邓鸢双眼一亮,连忙说道: “若陛下信任我,我一定会替儿子看好大燕的江山,等到儿子长大了,我一定把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的交给他!” 高策看着她,沉声问道: “你会怎么做?” 邓鸢低声说道: “延续陛下之政略,兴科举,查吏治,治民生,防外敌,压士族!” “握紧兵权和财权!” 听完邓鸢的话,高策微微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见状,邓鸢立马喊道: “陛下!” “快来人啊!” “传太医!” “快传太医!” 殿外的青檀、童谨还有高继尧连忙冲进了殿内。 ………… 过了一会,童谨将太医李鹤带了过来。 经过一番诊治,高策的身体状况暂时稳定下来,可却也达到了极限。 李鹤对此已经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了。 是日夜,高策终于醒了过来。 此时围在病榻旁边的是邓鸢、高继尧、高暾,童谨、青檀和李鹤这六个人。 高策看了看他们,轻声说道: “朕昏睡了多久?” 邓鸢柔声说道: “七个时辰了,现在已经是亥时了。” 高策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在了李鹤身上,并轻声说道: “李鹤,明日朕打算召开早朝,朕的身体拜托你了。” 李鹤拱手说道: “臣遵旨!” 高策摸了摸高继尧的头,又看向了一旁的高暾,调侃道: “三叔,你真的不打算要了?” 高暾摇了摇头。 高策继续说道: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现在你后悔也没用了。” 高暾知道高策已经做好了决定,心中松了一口气,拱手说道: “陛下放心,臣不会后悔的。” 高策点了点头,又说道: “暂时就不要回封地了,留在京中帮帮继尧和皇后。” 高暾点头说道: “是!” 说完这些,高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朕要和皇后,继尧好好说说话。” “是!” 其余人纷纷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