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开局,我杀穿了整个武林》 第1章 奉皇帝命,来此杀几个人! 大夏朝。 洛江城外三十里处,恶人谷。 谷内山林密集,布满毒蛇瘴气。 一处宽敞的宅院坐落在谷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彼时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一抹余晖映照在一面容冷艳的女子身上,两把铁钩穿透她颈后的琵琶骨,将人吊至半空,美眸紧闭,脸庞全然无半点血色。 女子周围,聚集着十余名仪表不俗的“大人物”。 有专门打劫官道,杀人越货的沙家帮帮主,重金悬赏的采花贼,杀人无数的千手人屠等等,皆是恶贯满盈,臭名昭着的朝廷钦犯。 踏踏踏!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两鬓微白,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从内厅走出。 众人顿时神情紧绷,恭恭敬敬地齐声喊道:“屠三爷。” 此人便是洛江黑道的总瓢把子,江湖人称“覆海蛟”的屠三。 十五年前,正是以一招“二龙抢珠”的绝技名震绿林。 这“二龙抢珠”,指的便是他手中滚着的两颗铁胆,只需轻轻一挥,弹指间便能将人脑浆拍烂。 “请坐。” 屠三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寒暄道,“老夫今日在此召开屠官大会,诸位远道而来都辛苦了。” “屠三爷这是哪的话。” 沙家帮帮主沙通天站起身,指着不远处的女子道,“宋凝霜这个臭娘们位居四大名捕之首,不知道杀害了咱们多少绿林弟兄,幸得被屠三爷您费心擒住,当真可喜可贺啊!” 又听一满脸凶相的糙汉附和道:“沙兄说的没错,这些年被朝廷鹰犬逼得甚紧,烧杀抢掠的勾当是越来越难做。” “幸得有屠三爷为我等出这口恶气,在下愿以三爷您马首是瞻。” 余下众人纷纷拱手道:“愿以三爷您马首是瞻。” “哈哈哈!” 听着耳边推崇的言辞,屠三满意至极,捻着胡须道:“诸位能明白老夫的苦心再好不过。” 说完,他目光一瞬,狡黠地打量着前方女子,摸着下巴道: “早就听闻宋捕头武功高强,没想到脸蛋长得也如此美艳,就是不知身上有没有料了。” “屠三爷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直娘贼,青楼妓女玩过不少,还没见识过此等冰清玉洁的尤物呢!” 众匪徒色迷迷地笑着。 对于他们来说,宋凝霜无异于一颗布满尖刺的花朵,迫不及待想要一睹荆棘外衣中绽放的神秘花蕾。 “那好,屠某便把这娘们的衣服扒了,让诸位兄弟看个痛快!” 只见屠三已经伸出铁掌,摸向女人雪白的胸膛。 就在这时,宋凝霜上下嘴唇一碰。 嗖! 一道寒光从口中发出。 轻响传出的瞬间,屠三已经有所警觉,双脚点地,掠出三丈,同时手中铁胆快速挥击。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空气中撞出火星,虽是成功将这道来势猛烈的寒光挡下。 但还是被溅射的锋利碎片割出几道细小伤口。 “想不到此女被刺穿了琵琶骨竟还能发出暗器!” “敢伤我们屠三爷,找死!” 众匪徒不由得惊呼。 宋凝霜勾起冷眸,瞪着前方道:“要杀便杀,否则等我大理寺赶到,尔等一个都别想跑!” 正如沙通天所说,宋凝霜是在追捕覆海蛟的途中不慎遭遇埋伏。 在这之前,她已料理过不少穷凶极恶的恶徒,也深知落在这些人手中会有什么下场。 所以,她只能出言激怒,确保不会受到凌辱。 屠三捂着鲜血流出的伤口,脸庞闪过一丝暴怒之色,冷声道: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眼下还有一人未到,等人齐了,老夫此女一刀一刀地剐成肉泥!” 众人这时才看见屠三两侧一共摆放着十三把檀木椅,距离首座的最近的一把却是空的。 沙通天若有所思道:“屠三爷莫非还请了骊龙盗张显兄弟?” 屠三点点头:“正是。” 听到这个人的名号,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骊龙盗张显,又称“飞天蝙蝠”,轻功天下一绝,数次盗得奇珍异宝,未曾失手。 沙通天疑惑道:“张显兄弟身为江洋大盗,对时间把握得一向很严格,怎么今日却迟到了。” 屠三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奇怪,淡淡道:“可能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屠府的大门像是被蛮力撞开,两扇铁门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形弧度,重重地砸落在地。 庭院内顿时烟尘弥漫,碎屑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猝不及防,急忙从椅子上弹起,警惕地凝视前方。 还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马上又瞧见一个黑影从院外被扔了进来,摔落地面,发出“啪嗒”闷响。 慌乱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这不是张显兄弟么!” 众人飞奔向前,很快瞧见一副浑身是血的身躯,两条腿呈九十度弯曲,已然断裂。 他的五官严重变形,仿佛被人用大锤凿过一般,整个塌了下去,依稀能看出整张脸的轮廓,正是飞天蝙蝠,张显! 沙通天查看一眼伤势,眉头紧锁道:“三爷,张兄弟的腿是被人用大力金刚指戳断的!” “大力金刚指,这门武功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众人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屠三,仿佛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此刻屠三同样脸色凝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强稳住心神,问道:“张兄弟,到底是谁打伤的你。” 张显伸出手掌,死死地攥住屠三裤脚,咬紧牙关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锦衣卫……陆羽……” 此话一出,当如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打伤张显的竟然是锦衣卫镇抚使,陆羽! 这锦衣卫和大理寺一样,都是替大夏皇帝清剿逆贼的机构。 至于为何众人谈虎色变,只因这镇抚使陆羽武功高深莫测,集百家之长,曾一剑挑死了千鬼门的掌门枯木大师。 那年,他才十八岁。 思量间,一袭黑影自门外走进。 此人身穿墨色长袍,腰间缀着条价值不菲的玉带,身躯挺拔,双目湛湛有神。 他的身后还跟着八名劲衣男子,身材魁梧,面色乌青,太阳穴隐约凸起一个血包,正是一流武者的标志。 “果然是他。” 宋凝霜轻哼一声,表情略显幽怨。 看清这张妖孽般的脸庞之后,众人脸色骤变。 采花贼周雄向后一退,准备掠身逃跑。 正好和陆羽那双冷炙锐利的目光撞在一起,登时吓得一哆嗦,双腿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道目光继续扫视,手掌原本握在刀柄处的沙通天,急忙将手掌背到身后,千手人屠也赶紧低下头,丝毫不敢与之对视。 剩下十余人也都怔在原地,如同风化的雕塑,大气都不敢出。 等目光落定,陆羽抬手丢出一份折子: “正好,人已都齐,也省去陆某不少麻烦。” “奉皇帝命,来此杀几个人,名单上有名字的可以出来领死了。” 第2章 你们谁先来? 伴随着折子“啪嗒”落地,众人心里也都“咯噔”一下。 对于这些杀人如麻的匪盗来说,这是挑衅,也是侮辱。 但却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要知道,锦衣卫不受三省六部管制,直接听命于皇帝,连皇亲国戚都未必放在眼中,杀个把人更是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他们再狠,能狠过这些凶残狠辣的主? 所以,沙通天等只能寄希望于地面上的折子。 若是运气好点,没看见自己的名字,还能悻悻地缩在一旁,有人死时再高呼两句:“陆大人杀得好,这帮无恶不作的人渣早就该死了!” 只是,当他们俯身去看时,表情顿时僵住。 折子上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三个名字,飞天蝙蝠张显已死,名字上被人用毛笔轻描淡写地勾勒一道横线。 换句话说,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霎时间,震惊,愤怒,疑惑数种表情交织在脸上。 屠三作为洛江黑道的总瓢把子,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当下还未完全被吓住,而是一直在苦思应对之道。 急忙迎上前,满脸堆笑:“陆大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锦衣卫来此恶人谷,无非是为了大理寺的宋捕头。” “这样,屠某卖陆大人一个面子,人你带走,汤药费,误工费皆由我屠三承担,这样如何?” 话刚说完,便听陆羽身后一精壮汉子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卖给我家大人面子?” 面子,是同阶级或者地位稍高者才能说出来的话。 但屠三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脸色青白不接。 陆羽扬了扬手,云淡风轻道:“诸位可能误会陆某的意思了。” “你们是匪,我们是官,本来官抓匪,匪杀官都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宋捕头死了,还有张捕头王捕头继续追捕,这些本来都和锦衣卫无关。” “但你们在恶人谷举办屠官大会,这就大错特错了,朝廷脸面挂不住,事情就很难善了,个中原委,你们应该懂吧。” 这就好比有人请你去吃饭,没应约也就算了,但你不仅去了,而且还把吃饭的桌子给掀了,这就是纯纯的茅坑点灯——找屎(死)。 屠三脸色晦暗,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了,陆某破例说这么多,正是让诸位死个明白。” 陆羽淡淡道,“你们谁先来?” 话落,庭院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哎,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只可惜这么浅显的道理竟没人懂。” 陆羽自顾自地叹口气,目光一瞬,落在沙通天身上,“沙帮主可愿起个头么。” 沙通天猛咽唾沫,弯着腰道:“回禀大人,在下还想多活几天。” “蝼蚁尚且偷生,沙帮主这话也无可厚非。” 陆羽点了点头,“听说沙帮主是个孝子,被大理寺追捕连中数箭,也没有抛下八十老娘,可有此事?” 这句话蕴含着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你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锦衣卫手中,就算能侥幸脱困,最后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沙通天已是万念俱灰:“沙某自刎当场,陆大人能否放过我老娘?” 陆羽轻笑道:“冤有头债有主,陆某要杀的只是沙帮主一人,和旁的没关系,更何况我已命人送去五百两雪花银到你老娘手中,足够她颐养天年了。” 沙通天神色动容:“多谢陆大人。” 陆羽道:“你用不着谢我,朝廷悬赏五百两要沙帮主的人头,这是你自己的钱。” 陆羽伸出右手,“沙帮主请。” 至此,沙通天已没有后顾之忧,拱了拱手:“请!” 话落,他“噌”的拔出腰间大刀,毫不犹豫地抹向脖子。 刺啦! 鲜血飙出,溅落地面,沙通天已倒在血泊之中。 静! 四周出奇的寂静! 仿佛谁也没有想到,沙通天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自杀了! 反观陆羽,依旧是气定神闲,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目光继续挪动:“阁下就是千手人屠,金鹏?” “正是!”那满脸凶相的糙汉道,“在下天生天养,无父无母,绝非是沙通天这种怂包!” 陆羽笑了笑,盯着金鹏手中素剑:“听说阁下的剑很快。” 金鹏道:“没错!” 陆羽问:“有多快?” 金鹏道:“七步之内,可杀人于无形!” “哦?” 陆羽沉吟一声,“眼下你我距离正好七步,阁下尽可出剑,若能割断陆某一根头发丝,你就可以离开。” 闻言。 金鹏怒目圆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厉声道:“好!” 话说出的时候,他手中快剑已经出鞘。 众人只瞧见一道寒光闪过,狂风暴雨般的剑刃已经刺向陆羽咽喉! 金鹏的剑不仅快,而且变化无穷! 眼看就要得手,陆羽手掌只是轻轻一挥,便将金鹏的剑夺了下来。 “呼!” 旁观者顿时爆发惊呼。 没人能形容陆羽夺剑的速度有多快,只能看见他出手,落腕,取剑三个动作,便已将金鹏的剑招化解无形! 整个过程,就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金鹏怔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又看了看陆羽手中长剑,脸色变得蜡白无比,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请!” 陆羽回应道:“请!” 金鹏一个助跑,撞向庭院内的围墙。 头皮破裂,血浆纷飞,人已死! 众人看见眼前这幕,皆是被陆羽恐怖的身手所震慑,浑身止不住地猛颤。 “够了!”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此时此刻,屠三终究是坐不住了,他们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就这么三言两语被陆羽吓得自尽,不仅窝囊,而且愚蠢! 他竖起冷眸,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恭敬态度,冷声道:“陆大人,你是武功高强没错,但我屠三叱咤绿林二十载,也不是吃素的!” “庭院内埋伏有一百名弓箭手,再加上我们十人,大家伙一拥而上,陆大人不可能一口气把我们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大气都不敢随便出的众人马上精神抖擞,恶狠狠地瞪向前方。 陆羽淡淡道:“你说的可是他们么?” 话音刚落。 四面八方传来“劈里啪啦”的闷响。 只见上百名身穿夜行衣的大汉,如同被下饺子般,从墙头丢了下来。 这些人,正是屠三口中的弓箭手。 不过此刻,已经全变成了死尸!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虎视眈眈地凝视前方! 第3章 虚妄空间 “好一个陆羽,今天折在你手里,老夫认了!” 屠三大喝一声,左掌扬起,拍向脑门。 然而下一秒,他一双老眼变得极其森冷,右掌翻起。 嗖嗖! 两颗铁胆顿时穿空而出,来势之猛,犹如泰山压顶! 这正是屠三的杀人绝技——二龙抢珠! 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识过陆羽的恐怖身法,丝毫不敢大意。 铁胆发出的瞬间,精悍的身板也掠身向前,一记“狮子搏兔”扣向陆羽咽喉。 打算先擒住陆羽,再想办法撤退。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手。 只见陆羽三指一提,便将两颗铁胆夹住。 紧接着闪电般的出手,捏住屠三胳膊一掰。 咔擦! 肩股已断裂! 又是一脚飞出,踢在屠三胸膛。 砰! 屠三后背瞬间鼓起一个血包,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见状,身后侍卫干脆利落地撑开一把油纸伞,挡在面前。 鲜血溅落伞面,顺着伞骨缓缓滴落。 “姓陆的,老子和你拼了!” 剩余九名悍匪自知再无路可退,随即面露凶相。 或手持匕首,或抡起大锤,喊杀声叫得震天响,准备殊死一搏。 陆羽则是身姿微倚,慵懒地摆了摆手。 哗哗哗! 身手的七名锦衣卫同时出动,结成阵型在九名悍匪中横冲直撞,快速剿杀。 所到之处,皆是骨碎头裂,鲜血四溅! 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归于平静。 看着狼藉遍地的庭院,撑伞的青年锦衣卫冷哼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妄想和陆大人动手!” “让你们自杀是让你们体面的死,无端溅出臭血来恶心我家大人,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说完,七人手起刀落,将以屠三为首等十人的头颅割下。 “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残暴,咱们是官兵,不是土匪,以后动手尽量斯文点。” 陆羽有些无语,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时间差不多,回去复命吧。” 撑伞锦衣卫道:“大人,是否要将宋捕头一起带走?” 陆羽目光一瞬,瞥了眼遍体鳞伤的宋凝霜,幽幽道: “锦衣卫处处压大理寺一头,那帮捕头捕快成天摆着张臭脸,跟谁欠他们八百两银子一样,救了也未必领情。” “大理寺的人应该也快到了,让他们自己救去!” “是!” 撑伞锦衣卫摆了摆手,快速将战场清扫干净,扬长而去。 只留下宋凝霜凌乱在风中,咬了咬樱唇:“陆羽,你给我等着!” …… 恶人谷离洛江城有三十余里。 众人裹了死尸,骑上快马,却也疾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 天色已然暗沉,皓月当空,皎洁的银光披洒在宫宇楼阁,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道路尽头,已是锦衣卫的总部,精壮干练的锦衣侍卫扎堆般冒出。 这就代表着有人要大祸临头了。 陆羽扫了眼天色,喃喃道:“时间还是来不及了么。” 他勒住缰绳,转过身:“你去同指挥使复命。” 这话正是对撑伞锦衣卫所说,此人名叫张肃山,官拜锦衣卫千户,也是陆羽麾下的得力干将。 “又来?” 张肃山眉头皱起,略带为难,“头儿,还是你自个去吧,搞得好像我才是镇抚使一样,每次都被指挥使大人骂娘。” 陆羽没好气道:“他骂你你就听着?刚才砍屠三脑袋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你小子他娘怎么不敢和指挥使干一架。” 张肃山挠了挠头,幽幽道:“头这话说的不地道,属下可不敢比武时打断指挥使大人两根肋骨,再说,属下也没这能耐啊。” 陆羽没好气道:“少废话,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都在这了。”张肃山招了招手,一锦衣卫快步跑了过来,递上一个锦盒,“松鹤楼的红烧狮子头,临江仙的清蒸鲈鱼,桂林斋的奶子糕和酥山,不多不少,一共四荤四素八个菜。” “嗯。” 陆羽应了一声,将锦盒提过,摇了摇头道,“冰棍儿就冰棍儿,起个“酥山”这么洋气的名字作甚。” 说完,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消失在了街巷。 没错,陆羽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穿越而来。 大夏朝和前世的大明朝差不多,都有锦衣卫,大理寺,三省六部。 但既然是未知的朝代,自然就有不同之处,比如大夏朝的皇帝不姓朱。 陆羽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和狗抢饭吃的小乞丐,偶然间被指挥使严松辉瞧上,带回锦衣卫从小旗官开始做起。 十五年的时间,他已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抄过多少家,岁月的痕迹全部留在了他的官职上。 从旗官到百户,千户,再到现在的从四品镇抚使,那都是一步一步,从堆积成山的尸体上踩出来的。 而且最不同的一点,在大夏朝,以武为尊,武力可以镇压一切! 这个武,可以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也可以是降龙十八掌,气吞山河! 总之,武侠世界有的,这里统统都有。 说到这,可能有人就要问了。 陆羽从一个跟狗抢饭吃的小乞丐,一路坐到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武功一定很高吧? 这里就不得不用到某吐蕃大师的一句名言:普天之下,能和贫僧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 像之前提到过的千鬼门枯荣大师,在陆羽看来,就是一脚就能踢死的路边野狗。 强固然是强,但诸位看官老爷千万不要眼红,这都是陆羽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练出来的。 所谓穿越,自然就有系统或者金手指,帮助主角开启挂逼人生。 但陆羽一个都没有。 随之穿越过来的,是一个名叫虚妄空间的东西。 在空间里,布满武侠世界的群像。 有正派人物:沈浪,楚留香,张无忌等。 也有反派人物:西毒,公子羽,金轮法王等。 只要完成机缘,就能被传授功法。 比如老顽童周伯通是个武痴,只需要和他坐而论武,就能学到空明拳和左右互搏术。 再比如虚竹被逐出少林寺,你给他带几本经书,就能学到逍遥派的绝学,诸如此类。 但遇到的人不一样,处境也就截然不同。 陆羽第一次进入虚妄空间,就碰到了老色批公孙止,差点直接被打死。 好在穿越之前陆羽正在搂席,打包了半份肘子和盐水鸡带在身上,吸引来了某位大侠,这才苟住小命。 思量间,陆羽已经赶回宅院。 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迎上前,替陆羽解衣宽带,焚香熏烟。 随后一身材魁梧的青年走进,作揖道:“头儿,您回来了。” “老规矩,把门守好,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 “是!” 青年应了一声,早已见怪不怪,随即将大门紧闭,守在门前。 再看陆羽,将锦盒放在香烛中间,盘坐在地,已然入定。 霎时间,空间扭曲变形,变得虚无缥缈。 耳边响起肆虐的风声,流水声,等陆羽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处万丈峭壁。 虚妄峰旁,正矗立着这些绝顶高手的石像,一眼望去,雄姿英发,令人心生敬意。 “十五年了,最前面的两位前辈,至今还没能看出来是谁。” 陆羽目光如炬地凝视前方。 虚妄空间中的石像并非杂乱无章地排列,而且等级森严。 尼摩星,公孙止等二流或者一流末尾排的靠后,东邪南帝等在前几列。 至于最前面的两尊石像,一位神态和蔼,犹如弥勒佛,一位短小精悍,身材消瘦。 因为这两尊石像并没有脸,但又排在首位,一时让陆羽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正有一方脸须眉,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坐在石桌上,他浑身都打满补丁邋里邋遢,脸却很干净。 此时正双手扒着肘子肉,左拉右扯,大快朵颐地享受着美食。 陆羽也不再思量。 对于他来说,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他迈开步伐,迎了上去,拱手道:“七公,您老人家安好?” 第4章 降龙十八掌 “安好安好。” 这位中年汉子正是丐帮十八代帮主,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你小子约老头子准没好事,打狗棒法和逍遥游我已经教了个七七八八,又瞧上哪门功法了?” 陆羽客气道:“久闻七公降龙十八掌天下无双,除了中神通王祖师,七公当属五绝第二,陆某虽是不才,却也想讨教一二。” 洪七公嗜吃如命,当以美食相赠。 但情绪价值该给还是要给,果然,洪七公听到此话,神色大悦,捻着胡须道: “王重阳是五绝之首,这是大家伙公认的,老夫甘拜下风,这第二的威名嘛,所言却是不假。” 陆羽笑道:“那这降龙十八掌——” 洪七公冷哼道:“四盘菜就想学老夫的降龙十八掌,你小子想得倒美!好了,时候不早,老夫要睡觉了。” 说完,他身躯一仰,双眼已然闭合。 陆羽却也不急,将背后藏着的锦盒拎了出来,打开盒盖道: “可惜这清蒸鲈鱼和烧鹅了,听说桂林斋的酥山最能刮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求人办事嘛,自然不能底牌全亮,抛一半,留一半甚妙。 香味顺着寒风飘过,洪七公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出来,看着黄油滴落的烧鹅,不自觉舔了舔口水: “你小子怎么和我那徒儿黄蓉一般狡诈,也罢,老夫便传你一招飞龙在天!” “接招!” “招”字刚落,洪七公纵身跃起,双掌收至胸前,骤然翻出。 吼! 虚妄峰中似有一道龙吟传出,顿时掀起漫天灰尘,朝陆羽攻去。 降龙十八掌乃是最绝顶的武功之一,招式简明,没有什么变法,全靠运劲发力,将内息蕴藏经脉,得以生生不息,反复利用! 陆羽瞧在眼中,记在心里。 在此之前,他已领略过不少武家绝学,只一眼便通晓法门,丹田真气涌动,回敬双掌。 砰! 气浪相撞,犹如狂风暴雨,将两侧老树震断。 不过既然是传授功法,自然要点到而止,但陆羽却是用了九成气力。 为的就是逼出洪七公剩下十七掌,正好一口气学完。 “好小子,内功又增进不少啊!” 洪七公大喝一声,激发出无穷斗志。 “见龙在天!” “潜龙勿用!” “利涉大川!” 接连又挥出三掌,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心道:敢情小鬼头是在这等着老子呢,差点上了他的当,这要教完十八掌,以后哪还有好酒好肉吃? 想到这,他振臂挥出: “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乃是降龙十八掌中最精妙的一招。 刹那间,虚妄峰飞沙走石,似叠浪暴击般倾泻而出。 陆羽硬接下这道强劲的掌风,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震得发麻。 等落在地面之时,瞬间将脚下的青石板踩碎! “七公,别卸力啊,咱们继续。” “得得得,少在这打马虎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今天就到这了!” 洪七公摆了摆手,向后一躺,“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说着,已鼾声如雷。 这降龙十八掌强劲的地方在于内功,只要内功到位,一掌下去,任你何等高手,照样避无可避。 陆羽自知再说下去也无用,便盘坐在地,调养归息。 在虚妄空间,一个时辰顶人间十天。 所以陆羽的内力才能如此浑厚。 看似白净小生,二十有五,实则已经是七八十的老妖精了。 …… 天色愈发暗沉。 昏暗的灯光下,正有一双目似电,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快速穿过街巷。 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说罢就要闯进庭院。 张肃山在后面紧追快跑,一边说道:“指挥使大人,头儿真的身体不适,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严松辉冷声道:“有病最好,本官立即去太医院揪两个太医过来诊治,要是装病,这次非把这个兔崽子骨灰扬了不可!” 听见吼声,守在门口的青年赶紧迎了过去:“参见指挥使。” 严松辉道:“滚开!” 张肃山眼巴巴地瞧着前方。 那青年神色隐晦,摇了摇头,表示头儿还没出来。 青年赔着笑道:“指挥使,您一路过来渴了吧,要不先喝口茶,属下这就去叫头儿。” 严松辉板着脸:“我再说最后一次,滚!” 两人眉头紧锁,一个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头儿,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手心手背都是刺,当真难办! 气氛凝滞之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随即展现在众人面前:“辉叔,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看见陆羽打开门,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赶紧将冷汗拭去,搬来两把椅子。 严松辉冷声道:“没大没小,告诉你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是是。”陆羽作了一揖,“参见指挥使大人。” 严松辉轻哼一声,眼角扫了扫前方,质问道:“我有没有三令五申,让你杀了屠三等人亲自复命,我好带你去面见陛下。” “你倒好,连镇抚司的门都没进,你小子到底想不想进步了?” 陆羽笑道:“身子不痛快嘛不是。” “我瞧你面色红润,待得好好的,哪里不适?” “拉肚子了。” “哼!” 严松辉没好气道,“那上次呢,宰相大人请吃饭,酒还没喝完,你小子就要打包饭菜回家,你怎么不走的时候把桌子一块掀了啊?” 上次陆羽也是为了学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没成想带回来的饭菜不合胃口,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陆羽义正言辞道:“指挥使,你这话就有点不厚道了,你们吃饭从申时喝到子时,属下是朝廷鹰犬,可不是磨磨的骡子,锦衣卫,也是需要休息的。” “你小子倒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严松辉差点被气笑,心想这小子就这德行,说了八百回也改不了,呵斥两句算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道,“你不是让人打包了桂林斋的冰棍儿吗,拿出来尝尝,这一路过来给我渴的。” 眼下正值酷暑,陆羽没事就好吃几根酥山,这冰棍儿冰棍儿的喊多了,其余人也都跟着叫了起来。 陆羽耸了耸肩:“吃完了。” “你!”严松辉脸色青白不接,“你好歹也是个镇抚使,从四品大员,怎么抠搜在这地步了,沾你点光能死?” “指挥使,这理儿也挑啊?” 陆羽有些无语,“张肃山!” “在!” “快,跑着给指挥使大人买根冰棍儿去!” 严松辉道:“买个屁,我现在不想吃了!” “对嘛,指挥使你一向肠胃不好,吃多了凉的容易拉肚子。” 陆羽笑呵呵倒了杯热茶,“冰棍儿没有,茶管够,我这可都是新送来的雨前龙井啊。”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严松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换了张严肃的脸色,“好了,说点正事。” 听到“正事”这两个字眼,张肃山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毕竟,能到锦衣卫手中的案子,就没有小的。 而且看严松辉的表情,这次估计得掀起好大一阵腥风血雨,死的人绝对少不了。 严松辉道:“前段时间乾门会卷土重来,在景州地界广收门徒,据说发展的规模已是不小。” 陆羽问道:“可是那帮前朝余孽?” 严松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羽穿越过来的时候,乾门会已经被清剿过一次,洛陵菜市场杀了上千门徒,血腥味足足飘了三个月方才散去。 不过被乾门会的主脑,自称乾朝八皇子的秦楠给跑了。 陆羽问道:“一条丧家之犬,何故能召集这么多能人异士?” 严松辉道:“根据情报,秦楠逃亡时被魔教中人所救。” “魔教虽然身为江湖派系,但一直被中土武林打压,前教主苏沧渊也是死在武当派手中。” “他们此番和秦楠勾结,恐怕是想借机复仇。”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打量着前方:“你怎么看?” 陆羽笑道:“能怎么看,指挥使大人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呗。” “你说得轻巧,要是名单出来了,还用你镇抚使亲自走一趟?” 严松辉脸色凝重道,“上面的意思,把该查的查清,乾门会和魔教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这次虽然是咱们锦衣卫主办,但大理寺也会从旁协助。” 陆羽:“……” 严松辉冷不丁道:“你小子少在这给我发牢骚,乾门会一案干系重大,咱们锦衣卫又一直受上位宠信,不知道有多少人恨得牙痒痒。” “说是只有大理寺协助,但背地里盯着这块肥肉的可就不好说了。” 大夏朝势力错动复杂,除了锦衣卫,大理寺,三省六部,还有东厂,门阀,彼此制约,相互掣肘,以确保上位者有足够的统治权。 陆羽淡淡道:“懂了,该打打,该杀杀,案子不仅得查清,还得办得漂亮。” “就喜欢你小子这股聪明劲!也不枉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 严松辉欣慰地点点头,“等此案完结,你镇抚使的官阶也该升一升了。” 陆羽欠了欠身:“得令!” …… 第5章 做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 大夏朝疆土广袤,共分为东、西、南、北、景、江、丰、胜、中九大州,由远及近,层层排列。 景州离国都洛陵约莫四百余里,但名声却是出奇的响,只因在此地有两道冠绝天下的美味佳肴:松鼠桂鱼和红烧乳鸽。 鱼是松花江鳜,脱骨雕纹,炸熟后再浇上熬热的糖醋卤汁,状似松鼠,酸甜可口。 后者则是皮脆肉滑,人们吃乳鸽时,大部分是连骨头也不肯放过,因为卤煮油炸后的乳鸽早已香到了骨子里。 此刻,这两道景州名菜已被摆上了餐桌。 桌子旁正坐着三人。 一人剑眉星目,气宇不凡,正是陆羽。 余下则是千户张肃山和青年陈广。 此二人都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也是陆羽最忠诚的部下。 陈广看着张肃山端起盘子,表演着三口一条鱼,皱起眉头道:“老张,这里的食客都是斯文人,你差不多行了,好歹给头儿留一点啊。” 张肃山抹了抹嘴角的黄油:“头儿有时候就爱犯点矫情,再说了,我不吃不就凉了吗?” 要是换做旁人敢说这句话,早就被拖到巷子里打成猪头,但这两人都是经陆羽一手调教出来的。 所以陆羽露出一副老父亲般的慈爱神色:“都卯足了劲吃,完事好干活。” 反观大理寺那边,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菜来喽,几位爷慢用!” 裹着白巾的小二热情吆喝,放下菜刚要走。 就听一冷艳女子叫停道:“等等!我们桌子上一共有八个人,你就各上了一盘桂鱼和乳鸽,够谁吃的?” 小二赔着笑道:“店里有规定,每桌限量一份,大家都是一样的。” 冷艳女子道:“什么叫都一样,让隔壁桌的看见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再来一份,一人一份!” 小二还想解释两句,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匆匆走进,撇了眼八人的装束,心里已经有了底,赶紧示好道:“我这伙计是新来的,诸位爷千万不要见怪,我这就去吩咐后厨。” “走走走。” 说完,便拉着小二快速离开。 一身材魁梧的壮汉见状道:“小霜,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宋凝霜确实憋了一肚子火,只因他们到了景州已有半月的时间,乾门会一案仍是没有任何进展。 美眸一瞬,瞧见陆羽三人正谈笑风生,拍桌而起道:“陆羽,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羽淡淡道:“宋捕头有何见教?” “你说呢。”宋凝霜冷声道,“上面让我们出来办事,你不是游山就是玩水,现在半个月过去,你查出什么来了?” 既然是暗中调查,自然不能刀斧开道,锦衣游街,不然打草惊了蛇,那帮躲在暗处的臭老鼠纷纷钻进下水道,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所以陆羽才选择的轻装上阵,只带了张肃山和陈广两人,利用半月时间大致摸清了景州地界的脉络。 不过宋凝霜未名其意,陆羽也懒得解释,若有所思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宋凝霜问:“你明白什么了?” 陆羽笑道:“宋捕头身为四大名捕之首,却能被屠三那般的下九流抓住,可见这个脑子确实不大灵光。” 闻言,宋凝霜脸色骤阴。 要知道,论武力和计谋,她未必比得过其他三大神捕。 但宋凝霜是大理寺中为数不多的女流,又确确实实做出过一些成绩,这才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所以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将自己视作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你!” 宋凝霜面若寒冰,正要发作。 马上被一双温厚有力的手掌拉住,一魁梧汉子走上前,拱了拱手:“陆大人,小霜也是心系案情,才出言顶撞,铁某敬大人一杯,以表歉意。” 说完,这汉子右掌翻出,推动酒杯。 此人乃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千仞掌”铁战,横练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劲,双掌挥出,犹如千斤。 说完,他右掌翻出,推动酒杯。 宋凝霜知道铁战这是有意给自己出头,好挫一挫陆羽的威风,只见酒杯快速划过,顷刻间便在桌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而铁战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他此番已用了七成力道,莫说人了,就算是铜墙铁壁都能轻易凿穿! 陆羽依旧是面无表情,手掌只是轻轻一抬,便将酒杯握在了手中。 “这,这怎么可能!” 铁战失声喊道。 他幻想过陆羽能够接住,但这般轻松写意,甚至整个过程中连一滴酒水都不曾洒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宋凝霜也是神色讶然,心道:这个老妖精武功到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好酒!” 陆羽随后一饮而尽,“独饮岂能尽兴,陆某回敬铁捕头一杯。” 他右掌轻挥,还未碰到酒杯,便被掌风送出。 铁战知道自己败过一局,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丢了大理寺的脸面,双腿一震,使出千斤坠的招式,确保下盘稳固。 紧接着伸手接杯,手指碰到酒杯的瞬间,虎口顿时被震得发麻。 原来这穿空而出酒杯竟然是旋转状态,只是转速实在太快,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仅仅僵持了三秒钟,便被这股强劲的力道卷飞出去,重重摔落地面,那杯酒水则是不偏不倚地浇在了他头上。 “铁大哥,你没事吧!” 宋凝霜急忙上去搀扶。 对于这种作死的场面,张肃山两人早就习以为常,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日常捧哏环节。 张肃山冷声道:“头儿好心敬酒,铁捕头竟敢不喝,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陈广大笑道:“原来是个落水狗,哈哈!” “你,你们!” 铁战狼狈起身,满面怒容。 陆羽轻描淡写地道:“做错就得人,挨打要立正,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铁战喉咙又滚了两滚,声音低沉道:“回去!” 八人重新恢复原位,但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陆羽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将大理寺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打又打不过,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正在这时,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出现在酒楼门口,他们穿着青色道袍,头束白冠,腰间各斜插着把长剑,一边交谈一边朝里面走去。 高汉子道:“来到景州已有段时间,还没找到那恶贼下落。” 矮汉子道:“说起此事我就来气——” 话说到一半,矮汉子似是看到了什么,目光一瞬,正好落在正前方的圆桌,霎时间脸色骤变,指着前方骂道:“原来你这魔教余孽躲在此处!” 他骂的方向正是陆羽三人。 张肃山冷声道:“有病就去治,嘴里再不干不净的把你嘴撕了!” 高汉子也顺向看去,神色顿时僵住,厉声道:“恶贼拿命来!” 说罢,两人“噌”地抽出长剑,一左一右向前方攻去—— 第6章 来者不善 这高矮汉子的身手并不算弱,而是剑法精妙,出招迅猛。 陆羽仍在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张肃山便拍桌而起:“给你们脸了是吧!” 一脚踢飞凳子,砸向两人。 高汉子提剑纵劈,将凳子斩成两半,紧接着一双铁掌穿空而出,闪电般扣向高汉子左肩。 这张陈两人的武功也是得到陆羽指点,张肃山出手迅捷凌厉,适合速成一派。 所以陆羽教他的都是些三十六道擒拿手,七十二路空明拳等武学,贵在招式精妙。 他刚才所用便是分筋错骨一招,瞬间将高汉子左肩肩骨捏碎。 “啊!” 高汉子大声惨叫,脸色煞白。 “师兄!” 矮汉子神色一惊,“嗖嗖嗖”连出三剑。 张肃山上身屹然不动,“砰砰”飞起两脚,第一脚踢掉矮汉子手中长剑,第二脚则是从头顶踢落,横在矮汉子脖颈向下一压。 砰! 矮汉子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膝盖下的石板都被震碎! 须臾功夫,高矮汉子便失去反制手段。 宋凝霜眉头微蹙,赞叹道:“想不到这张肃山的武功也非同小可。” 旋即,张肃山抽出匕首,就要矮汉子嘴角割去。 “咳咳!” 轻咳声传出。 张肃山的动作很快停住。 “可以了,你把人打死了我怎么问?” 陆羽淡淡说着,眼角余光一扫,“武当派的?” 矮汉子被踹的脸色通红:“少废话,你这魔教余孽运气好,碰到的是我们两人,否则让你血溅当场!” 陆羽道:“听你这意思,还有同伙?” “没错!我武当门人一定会替我等报仇!” 高汉子咬着牙,脸庞因剧痛稍有变形。 陆羽笑了笑:“很好,给你个机会,现在去叫人。” 高汉子一愣,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张肃山抓着他的肩膀提起,扔出数米外:“让你去叫人没听见吗?” “师弟撑住,我去去就回!” 高汉子瞪着前方,“恶贼,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仓皇逃窜。 不多时。 踏踏踏! 门外响起阵冗杂的脚步声。 三拨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群涌进酒楼,分东南西三个方位呈包围之势。 东边的是七名身穿长袍,满面怒容的道长,被张肃山捏碎肩骨的高汉子也站在其中。 西边是五名容貌清秀的女子,中间站着位腰佩长剑的须髯老者。 南边则是几名袈衣僧人,手持戒杖,不怒自威。 陈广打量两眼,开口道:“头儿,领头的分别是武当派的“君子剑”封禅,峨嵋派的清虚真人,和少林寺的空道老僧。” …… “哦?” 陆羽沉吟一声。 “君子剑”封禅怒发冲冠道:“恶贼,还不敢将我武当弟子放开!” “放你大爷!” 众人来者不善,张肃山也丝毫不惯着。 向来只有他们锦衣卫压人,岂有反过来的道理? 他横在矮汉子脖颈的右腿骤然用力,发出“咔咔”的骨裂声。 “简直岂有此理!” 封禅怒喝一声,当即就要动手。 “阿弥陀佛。” 雄浑的嗓音随之打断,空道大师向前一步,双手合十道,“老衲少林寺空道,不知这位施主在朝廷任何职位,官居几品?” 少林虽然和武当峨眉等都是江湖门派,但不同的是,少林派和朝廷往来颇为密切。 像祭祀祈福之类,都少不了需要少林中的得道高僧到场主事。 空道见面前三人气派不俗,尤其是首座之人冷峻威严,腰间缀挂的令牌虽然只露出一角,但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他们的身份。 “大师好眼力。”陆羽淡淡道,“在下官拜锦衣卫镇抚使,陆羽。”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在大夏朝,“锦衣卫”三个字已足够令人谈虎色变。 再加上“陆羽”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不容小觑。 “听说中州地界近几年出现了位一流高手,杀了不少绿林恶贯满盈的匪盗,用的正是“陆羽”这个名讳!” “这般武林翘楚竟甘愿当了朝廷鹰犬,可惜啊!” 酒楼内有人窃窃私语道。 “哼!” 封禅愤怒的神情稍有变色,冷着脸道,“锦衣卫也没什么了不起,在朝当官就能随便打人?” 陆羽站起身,平稳的步伐缓缓向前走进:“陆某在这吃饭吃得好好的,你门下弟子不由分说就动刀动剑。” 此时他已走到封禅面前,用一种低语,但所有人又都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武当派想造反?” 封禅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确实是来找陆羽麻烦的,但三两句就被扣上了造反的帽子,哪个还敢接话? 毕竟武当也好,峨眉也罢,你名气再大能收多少弟子,一千还是两千? 和朝堂相比,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封禅没再说话,但也不会这么快就认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忽听阵清脆的女声响起:“武当派绝没有造反之意,还请陆大人稍安勿躁。” 陆羽循声看去,见说话者是一白衣少女,面容美艳,肤若凝脂,纤纤腰肢如弱柳扶风,美的不可方物。 这少女先是向峨嵋派的清虚真人望了一眼,得到肯定的示意之后才走上前,先是拱了拱手道: “在下峨嵋弟子沈青蓉,有一事相问陆大人。” “嗯。”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诗写得好,人也漂亮。” 他见这少女容貌美艳,言辞恳切,顺嘴便夸了两句。 无论高矮胖瘦,这爱美之心是世间女子的天性,更何况这话还是在众目睽睽下说了出来。 沈青蓉美脸顿时浮起一丝红晕,马上又抽回思绪道:“陆大人既然在朝任职,为什么会和魔教有所勾连。” “我峨嵋派和陆大人也无恩怨,又为何阁下会在我等下山途中施以毒手暗算,连杀我峨眉三名女弟子?” “没错!还有我三师弟,五师弟,也是死在了你这恶贼手中!” 封禅紧随其后,怒不可道。 “阿弥陀佛,武当弟子刚才向陆大人动手也是为了此事。” 空道大师双手合十,“还有我少林门下迦明迦叶两位弟子,素来待人宽厚,陆施主何以如此狠心,挑断两人的手脚筋,扔在了枯井之中?” 一字字,一句句,都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 第7章 如果我出手,没人能活着报信! 张肃山一向是个急性子,指着前方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此地大放厥词,血口喷人?” 封禅冷笑:“血口喷人?我等亲眼所见那行凶之人的面貌,和这姓陆的长相分毫不差!” 张肃山骂道:“谁知道你这一双狗眼有没有看清?” 封禅红着脸:“你!” “阿弥陀佛。” 空道抬手打断,面向正前方,“出家人不打诳语,那贼人行凶之际虽然蒙着面,但交手时被贫僧扯开了面罩,长相和陆大人分毫不差,而且还留有一块碎布,贫僧一直带在身上。” 说完,他将碎布拿出,放在手掌摊开,上面血迹已干,图案已被浸染的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轮廓。 但奇怪的是,这猛兽的下半身由翅翼拼接,看起来不伦不类。 酒楼内的江湖中人并不算少,看见这碎布上的图案之后,皆是脸色骤变: “这,这不是魔教龙皇凤尾的图腾吗!” “十五年前魔教大举进攻中原武林,不知道有多少好手死在了这场纷争中。” “幸得武当赵真人,联合少林峨眉等派将魔头苏沧渊击毙在了南山之巅,除了一大祸害,难不成又卷土重来了?” “……” 张肃山不由得咽了口吐沫,此人到底是少林空字辈的得道高僧,说出来的话也就更有分量。 而且这三人都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见陆羽行凶,如今还拿出这魔教图腾的物证,当真是匪夷所思。 陈广见状道:“空道大师,我家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景州,不可能去峨眉山或者少室山行凶。” “况且锦衣卫前来景州也是为了查询魔教下落,可见是魔教中人有意栽赃。” 空道问:“可有人证?” 陈广指了指张肃山:“我们两人就是。” 空道皱了皱眉:“你们?” “还有我!” 酒楼内又响起一阵清脆女声,宋凝霜向前两步。 她此前虽然和陆羽一直不对付,但单纯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真到了紧要关头,是绝对不会含糊,澄清道: “陆羽确实不曾离开景州地界半步,我们八人皆可作证。” 说完还不忘傲娇地瞥了陆羽一眼。 空道皱了皱眉,喃喃道:“这就奇了,这就奇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清虚真人冷笑道:“你们本是一丘之貉,岂能算数?” “没错。”封禅咄咄逼人道,“姓陆的,你到底还有没有其它凭证!” 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凭证就是,如果真是陆某出手,绝对不会有人能活着报信。” 这句话可以说是嚣张到了极致。 尤其这空道封禅清虚三人都是门中前辈,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间脸色铁青,目眦尽裂。 “竖子好生猖狂,本道长倒要领教领教陆大人高招!” 封禅“噌”地抽出手中利剑,一招“青龙出水”斜刺而出,直指陆羽咽喉。 “封道长,某家来助你!” 清虚真人厉喝一声。 嗖嗖嗖! 已连出三剑,剑招迅捷精准,用的乃是峨嵋派的独家武学“落英缤纷”! 想峨嵋派中大多是女弟子,所以招式狠辣之余,却也不失美感。 只见清虚真人点、劈、刺、扫,似惊鸿过隙,翩若游龙。 “以多欺少虽然有违侠义,但除恶务尽,贫僧也只好得罪了!” 空道大师举起戒杖,使出一招“降魔式”,在空中呼啸而过,砸向陆羽左肋。 这三人都是本门派的先起之秀,内力浑厚,身兼武学要领,而且是联手合击。 兔起鹮落之际,便将陆羽的周身退路全部封住。 宋凝霜见事态陡然生变,当即便要拔剑相助。 却被铁战伸手拦住:“先让这姓陆的吃吃苦头再说,况且张肃山和陈广都没动手的意思,咱们急什么。” 倒不是张陈两人怯战,只是吃足了教训。 数月前合剿江州悍匪,两人冲入敌军作战,临了被陆羽余威下的掌风震飞了十数米,肋骨都断了三根。 既然陆羽不曾开口,那就表示他们只需站在一旁好好看着。 面对这来势凶猛的攻势。 陆羽提起一根竹筷,轻飘飘的挥出。 这一招名为“仙人指路”,和“青龙出海”一样,都是武当太极剑的招式。 这太极剑讲究的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待到撞上封禅的剑锋,陆羽手腕骤然翻转,闪电般地戳向封禅腋下。 咣当! 封禅手中长剑瞬间落地。 紧接着陆羽施展回流身法,回敬一招峨嵋派的“风清月皎”。 清虚真人面色一惊,急忙抽剑回挡,尽管他的动作已十分迅捷,但还是没能挡住这无与伦比的一击。 仿佛在此刻,陆羽已化身成降临人间的天使,在狂风暴雨中优雅起舞。 “砰”的一声,清虚真人已被挑飞至空中。 解决完封禅和清虚两人之后,空道大师的戒杖已近在咫尺,说罢就要击中陆羽。 围观者只看到一阵残影掠过,陆羽便已闪过了这位少林老僧的戒杖,在空中飞起两脚。 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威猛力道。 空道双脚撑地,本想凭借着数十年的修为挡住这招“踢斗式”,奈何四肢百骸都被震得发麻,只得赶紧撤开戒杖。 落定之时,内息翻涌,一口鲜血自口中呕出。 “想不到这陆羽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惊呼声随即爆发。 众人见陆羽一人一招,轻松便击败了封禅,清虚,空道三位高手,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不过最震惊的还得是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门徒,因为他们已经看出,陆羽用的都是本门派的独家武学。 但发挥出来的威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封禅清虚空道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发起疑问和感慨: “老夫修行已有数十载,今日竟然会输给这朝廷鹰犬!” “本门武功绝不会外传,他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身手,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第8章 扑朔迷离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小的内伤,一开口便会真气外泄,所以各个闭口不言,快速调整着内息。 待到丹田涌动的真气散去,便见清虚真人厉声道:“恶贼,这“风清月皎”乃是我峨嵋派的绝学,你是如何偷练去的,还不从实招来!” 张肃山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家大人武功天下无双,用得着偷学你们八大派的武学?” 陈广则是冷冷笑道:“峨嵋剑法在我家大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如此威力,我要是你,就赶紧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高呼一声祖师爷爷!” “你!” 清虚咬牙切齿。 他自恃练剑三十年,虽说不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但也在一流境地的中上等。 现在被一二十多岁的青年一招挑飞,是以憋得满脸通红,半句话都吐不出。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 “师叔稍安勿躁。”沈青蓉见状开口道,“陆大人的身手确有登峰造极之相,但弟子也见过那恶贼行凶,二者的内力好像并非同一路数。” 这简短的一句话有两层含义:其一便是陆羽刚才说“如果是陆某出手,不会有人或者报信”,此话绝非是在泛泛而谈,他要是动了杀心,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至于这第二层,内力不同也就代表着人不同,就好比魔教妖邪假扮正派人士闯荡江湖,掩藏的再好,也难消身法中的诡异气息,这是所有江湖武者的一个通病。 闻言。 三人面面相觑,激动的情绪稍有平复。 清虚道:“青蓉,你继续说。” “是。”沈青蓉应道,“弟子在想,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易容假冒,而且据弟子所知。” “能用易容术以假乱真到此等地步,而且偷袭后仍能全身而退者,魔教中至少有两人能做到。” 清虚沉吟一声:“你说的是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的幻龙使,还有他的大弟子伊愁?” 沈青蓉道:“师叔所言甚是。” “又是魔教!” “难不成此事是我等错怪了陆大人么?” 封禅空道喃喃两声。 “亏你们自诩高人前辈,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这位小娘子活得通透。” 陆羽戏谑一笑,腰板向下沉去,张肃山便拎过椅子向前一推,正好严丝合缝地坐稳,继续道,“本来呢,你们不来找陆某,陆某也会去找诸位,说说吧,来了景州已有三日,圣女一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清虚三人脸色一变,兀自疑惑:他怎么知道我们三日前到的景州,如何知道我们是在调查圣女? 封禅不动声色道:“什么圣女,本道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 陆羽沉笑,身躯向后一仰。 张肃山向前两步,盯着清虚道:“峨嵋派失踪了五名弟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圣女开设的香堂中。” 清虚愣住:“你,你怎么会知道?” 张肃山没有回答,转向空道:“十日前,圣女和少林寺的主持在少室山脚坐而论道,离去当晚,少林藏经阁丢失了两本经书。” 张肃山语速加快,看向第三人:“你奉武当掌门吩咐,下山调查圣女来历。” “三天前,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在景州入关处汇合。” 伴随着张肃山的话说完,清虚空道封禅三人脸庞顿时僵住,皆想: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这朝廷鹰犬掌握! 至于大理寺八人,则是越听越困惑,宋凝霜忍不住道:“等等,你说什么圣女?” 封禅皱眉瞥了她一眼,心道你们不是一伙的么,缓缓道:“武当派也是近日收到消息,说景州出现了一名未卜先知,替人解厄消灾的奇女子。” “但此女来历成谜,恐有妖言惑众之嫌,掌门特派我等下山查探情况。” “原来如此。” 宋凝霜看了看其它两人,知道张肃山所说半点不差,紧接着又瞥向陆羽,才明白此前他并非是在游山玩水。 “师叔。”沈青蓉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咱们三派皆是因为圣女下山,又是在半路遭遇魔教中人袭击,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清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说的话,倒也有这个可能。” 宋凝霜紧随其后问道:“那你们都查出什么来了?” 封禅回答:“我们一来此女好像躲起来了一般,找了三天都没找见。” 陆羽笑了笑:“怎么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人也都是群酒囊饭袋么。” 此话一出,封禅等,包括大理寺在内的众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陆某收到消息,圣女今日会在两里外的观音庙开设香堂,既然诸位都和圣女有关,小张。” 张肃山弯着腰:“大人。” 陆羽道:“将他们一并押去观音庙。” 话音刚落,便听清虚扯着脖子吼道:“我等凭什么听你这朝廷鹰犬号令?” “没错!”封禅铁青着脸道,“你现在嫌疑仍未洗清,要押也是我们押着你去!” 说罢,三派门人当即展开阵势,似要群起而攻。 “哎——” 陆羽轻叹口气,手掌轻轻在桌面一拍,酒杯被震至半空。 紧着右掌挥出,酒杯顿时四分五裂,清透的酒水化作暴雨梨花般穿空而出。 砰砰砰!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闷响,二十余人全部被疾射的水柱冲倒在地。 “好疼!” “不行,好痒!” 众人在地面翻滚挪动,哀嚎不断。 封禅强忍着这种不适,质问道:“姓陆的,你干了什么?” “没甚么。”陆羽笑道,“就是将生死符种在了诸位身上而已。” “生,生死符!”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谈虎色变。 生死符乃是江湖中第一等的暗器,发作时全身似千针穿心,万虫蚀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羽淡淡道:“不过诸位也不要过分紧张,只要乖乖听话,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你!” 封禅刚要发作,却被空道拦了下来,“封道长稍安勿躁,我们跟着一同去便是,若是不能证明陆施主清白,我等自当战死,若是反之,想来陆施主也不会为难我等。” “哼!” 封禅气的胡须都在颤抖,只能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封禅则是快步赶到沈青蓉身侧,忧心忡忡道:“青蓉,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蓉笔直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甚是不解道:“陆大人刚才好像没对我出手。” 她说这话时,陆羽正好从面前经过,露出一个慵懒又不是礼貌的微笑:“你乖,不打你。” …… 第9章 圣女 听到这话,沈青蓉美脸一红,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清虚冷哼道:“你没事便好,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在这朝廷鹰犬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沈青蓉神色动容,又觉得清虚师叔对自己太过关切,其它师姐妹听了难免心中不痛快,说道:“弟子自当和师叔和师姐妹共同进退。” 说话间,张肃山已付了酒钱,一行人行走在闹市街头。 他们来到景州的人马本就有十一个,再加上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等人的加入,阵仗已着实不小。 惹得路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道: “这不是武当派的君子剑封道长么,怎么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空道大师和清虚真人也都站在一年纪轻轻的青年身后,难不成此人比他们来头还大?” “……” 前方已是观音庙。 庙内正人潮汹涌,至少有几百人之多。 其中不乏一些锦衣华服,富贵逼人的商贾豪绅。 人群中央,一身姿曼妙的女子坐在莲花台上,脸庞蒙着白色菱纱,并不能看清容貌。 但风中飘过的声音却是尤为温柔婉转,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虽未见其面,已能想象出菱纱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张肃山走在最前面开路,铁掌一挥,将堵住的人群全都扔向道路两侧。 “哎,你他娘——” 正有人想叫骂两句,但看到身后人群的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活生生又咽了回去,急忙把路让开。 张肃山随后搬来张椅子,递到陆羽腿后,自己和陈广则是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大理寺,三大派的众人紧随其后地挤了进来。 只见莲花座前,一长相白净的书生气男子跪在地面,一边磕头一边高呼道:“我府上近来邪祟侵扰,险些丧命,多谢圣女娘娘搭救,替小人解厄化凶!” 闻言,围观者面露震惊: “嘶,这不是张员外家的女婿吗,听说招惹了恶鬼索命,前两天的时候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圣女娘娘亲自去了张府除鬼,当时百鬼夜行,鬼哭狼嚎,圣女娘娘只是玉手一挥,便将邪祟肃清无形!”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到了第二天,张员外的女婿病就全好了,所以才来还愿!” “……” “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尔等秉承一颗赤子之心,自会得神灵庇佑。” 空灵飘渺的声音随即响起,但圣女并未开口,纤纤玉指依旧搭在双膝,高坐莲花台上。 围观者见圣女嘴唇未动,声音外显,当即跪倒在地朝拜: “神仙显灵啦!” “圣女娘娘,在下四十有二,奈何一直没有子嗣,望娘娘搭救!” “老母患有怪病,娘娘若能治好,在下愿出千两香火钱!” “……” 久未消散的声音传入封禅等人耳中,皆觉心神激荡,气血翻涌。 “此女内功浑厚,真气催动腹语,有如摄魂夺魄,绝非善类!” 清虚若有所思道。 “果真如此!” 封禅当即起身,指着前方叫板道,“狗屁的圣女!” 此话一出。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纷纷指责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圣女娘娘不敬!” “没错,圣女娘娘丹唇紧闭,便能声响四座,难道还不是神仙显灵么!” “……” 封禅冷笑:“这不过是江湖中的密术传音罢了,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说完,他闭上嘴,用腹语传声道:“莫说一流高手,就算是二流高手,内功精湛者,也能达到此效果。” “真的假的?” “好像确实有密术传音这一功法。” 众人嘀咕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莲花座。 封禅则是继续道:“妖女,是何人指使你在此蛊惑人心,还不从实招来?” 清虚紧随其后道:“我峨嵋弟子出现在你开设的香堂之后便消匿无踪,莫不是遭了你毒手么!” “阿尼陀佛。”空道站起身,“藏经阁失窃,还望施主能趁早归还经书!” 围观者一脸愕然: “这些都是峨眉少林的弟子么,怎么好像和圣女娘娘有过节?” “……” 圣女依旧镇定自若,清冷道:“诸位所说之事与本座无关,还望趁早离去,以免神灵降罪。” 封禅“呵呵”笑道:“本道长倒要看看,你这尊神灵有多大本事,出招吧!” 说罢,封禅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掠至半空,向莲花座刺去。 这一招快如闪电,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剑刃欺身的刹那,圣女手掌凌空劈出。 叮! 剑刃手掌相撞,圣女却是毫发未伤,仿佛手刀是铜墙铁壁般,将封禅震飞出去,落地之时,身下的青石板都被砸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圣女娘娘乃是神灵化身,早就刀枪不入啦!” 围观者高呼。 清虚空道对视一眼,先后从座位掠起。 清虚长剑挑起,挽出数道剑花,分东南两个方位挥砍。 空道手中戒杖倒拔半空,在头顶转过两个弯之后猛力砸出。 看见封禅落败之后,他们出招自然不会在留余力,一时间寒光四溢,金杵发出“呼呼”风啸。 圣女面色一寒,道:“本座一再忍让,既然诸位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她左手挥出,身躯缠绕的丝带穿空而出,似灵蛇出动一般,卷向前方。 清虚向左闪避,长剑斜刺,想要从缝隙中削出。 不料丝带却是缠越快,连打带消,须臾便将他紧紧缚住。 随即身形骤动,似天女散花般接连变幻出数道虚影。 空道眉头紧锁,一时也难辨真假,只能抡圆挥出,想要同时击破。 但戒杖刚抬至半空,同样被鬼魅迅捷的丝带缠住双腿,动弹不得。 此时,圣女双掌已然翻出,掌心似燃起一团妖异红光,眼看双掌就要拍向两人的胸膛。 “掌教!” 少林弟子脸色骤变,大声惊呼。 沈青蓉见情势危急,急忙转过身道:“求陆大人出手相助!” “哎。” 陆羽轻叹口气,随手翻出一掌。 沈青蓉眉头紧蹙,心道:这圣女武功高深,陆大人怎能如此托大。 思量间,一道无形气浪猛拍而出,力道之大,飞沙走石,犹如摧枯拉朽般席卷向前。 “这,这是!” 沈青蓉面露震惊。 圣女骤感异风突起,足足在半空楞了三秒,终究每敢去接这道刚猛的掌风,急忙抽身掠开。 空道清虚两人旋即跌落地面,这才躲过一劫。 三派各弟子则是匆匆跑上前,将三人扶了回来。 沈青蓉还不忘补充道:“师叔,刚才多亏了陆大人出手相助。” 清虚三人一愣,缓缓行了一礼。 圣女在空中闪转腾挪之后,重新落定莲花座,目光直视前方,眉角却带着盈盈笑意:“锦衣卫陆大人大驾光临,本座荣幸之至。” 陆羽欠了欠身:“好说好说。” “什么!这青年竟然是锦衣卫的人!” “刚才就是他出掌打退了圣女娘娘么。” “圣女娘娘果然神机妙算!” 众人惊呼道。 “神机妙算个屁,定是有人暗中泄露了我等的行踪。” 宋凝霜毫不客气地直接怼道,“你在此地妖言惑众,是受了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大理寺的宋捕头也来了。” 圣女话锋一转,笑道:“卜卦之说,向来信则有,不信则无,宋捕头若认为本座是在妖言惑众,可敢让本座给你算上一卦,届时孰是孰非,立见分晓。” 宋凝霜“呵呵”道:“有何不敢?” 圣女掐了掐手指,缓缓开口道:“宋捕头幼时蒙难,以致对匪盗尤为痛恶,办案时往往不等入狱会审,便擅下杀手,本座说得可对?” 张肃山嘀咕道:“头儿,怪不得这宋凝霜嫉恶如仇,人送外号“夺命女修罗”,原来还有故事啊。” 宋凝霜道:“是又如何,我杀的皆是恶贯满盈,穷凶极恶之人。” 圣女道:“宋捕头这话倒也无可厚非,但世间因果皆有定数,岂能妄自杀戮,正是因为如此,宋捕头才会招来血光之灾。” “大胆,竟敢朝廷人员出言不敬!” 铁战见状怒声道。 宋凝霜道:“铁大哥莫急,让她说完就是,我倒要看看我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圣女肃声道:“今夜子时,会有一割头小鬼,前来取宋捕头性命。” …… 第10章 割头小鬼 “割,割头小鬼!” “听说越是凶狠暴戾之人,死后越有可能化身索命厉鬼,保不准圣女娘娘所说的割头小鬼,就是宋凝霜所杀悍匪中的一个。” “……” 宋凝霜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冷笑道:“子时么,本捕头就在这等着,若是割头小鬼不曾出现,该当如何?” 圣女道:“本座任凭宋捕头处置,若是来了呢?” 宋凝霜道:“本捕头也任凭处置。” 圣女笑道:“本座只是一介江湖女流,何德何能敢驱使官家之人,若是割头小鬼出现,宋捕头只需跪在莲花座前,磕上三个响头,以示对鬼神的敬意。” 宋凝霜道:“一言为定!” 说完,她便重新回到座位。 圣女则是玉手搭在双膝,美眸微闭,已然入定。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道: “这位宋捕头也忒不知好歹了些,竟敢和鬼神作对!” “宋凝霜身为洛陵名捕,杀贼无数,胆识过人,岂会那么容易被吓住。” “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 张肃山问道:“头儿,你说这割头小鬼真会来么。” 陆羽淡淡道:“来肯定是会来,至于是恶鬼索命,还是妖人作祟,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到寺庙的时候已过晌午,距离子时还有三四个时辰。 圣女闭眼入定,已不再算卦解厄,但围观人群却是越来越多。 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看客涌进寺庙,以致摩肩接踵,水泄不通,挤不进来的只好爬上墙头,眼巴巴地瞧着。 天色渐浓。 一轮皎月高挂夜空,周围繁星密布,亮如明珠。 周围看客本来还是一副胆战心惊的作态,但瞧着月色如水,虫鸣鸟叫,大家伙都聚在一块,反倒没那么害怕。 “咚!” 这时,洪亮的敲锣声响起,打更人扯着脖子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大夏朝并未设立宵禁,允许人们晚上外出。 这“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八个字,则是代表着戌时到了。 “直娘贼,从未觉得晚上时间如此漫长!” “这夏季蚊虫众多,都给老子叮成马蜂窝了!” 有人发出两声牢骚。 斗转星移。 “咚!” 又一声锣响发出,“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亥时了!” “不是说恶鬼现身之时,天象都会异变么,怎么今日却是如此晴朗?” “难不成是圣女娘娘算错了?” “……” 须臾间已有人承受不住酷热和倦意,甩身离开。 原本繁华热闹的街巷也逐渐空无一人,针落可闻。 “咚!” 第三声锣响响起。 “子时三更,百无禁忌!” “……” “这,这就到子时了?” 人群一脸愕然。 宋凝霜则是站起身,冷冰冰道:“现在子时已到,你说的割头小鬼呢?” 圣女缓缓睁开双眼:“我心系明月,明月照沟渠,宋捕头好自为之吧。” 伴随着此话说完。 呼呼呼! 平地刮起一阵阴风。 原本晴朗的夜空顿时变得乌云滚滚,将月光完全遮蔽,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压毁! “天,天黑了!” “你们听,什么声音!” “……” 嘶嘶嘶! 一道沉重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道路尽头,赫然出现一尊巨人般的身躯,它双目猩红,青面獠牙,双臂犹如水桶粗壮,布满黑毛的右手拎着一条长长锁链,锁链末尾衔接着一把流星锤,腰间插着把骷髅短刀。 “割,割头小鬼来了!” 人群惊呼一声,迅速向墙角挪动,蜷缩成一团。 宋凝霜神情肃穆,声音清脆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桀桀桀!” 割头小鬼喉咙滚动,发出阵阵低吼,“宋捕头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乃恶蛟陈四,向你索命来了!” “还有我,豹子头王雷!” “宋凝霜,你割我头颅,害我变成孤魂野鬼,我快刀马进安死不瞑目!” “……” 这声音尤为阴森惊骇,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陈四,王雷,马进安,这不正是宋凝霜最近刚擒得的匪盗吗!” “难不成这三人的魂魄全附在了这割头小鬼身上?” 人群指着前方,脸色无比煞白。 对于他们而言,眼前这幕实在太过离奇诡异! 承受能力稍差者,已经吓晕过去,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拄着墙壁,弯腰“哇哇”呕吐。 宋凝霜冷喝道:“你们这些江湖败类,做人的时候本捕头尚且不惧,变成厉鬼又何妨?” “妨”字刚出。 噌! 宋凝霜手中银剑已经出鞘,只见她双脚点地,纵身掠起。 众人看见寒光闪出的时候,宋凝霜还站在原地,等到眨眼过后,她已经突进到割头小鬼身前,疾刺而出。 噗呲! 剑刃穿透割头小鬼的心脏,却不见有任何鲜血流出,仿佛这一剑扎进棉花中,根本不痛不痒。 “这,怎么可能!” 宋凝霜脸色骤变。 她身为大理寺名捕,抓贼无数,杀人也无数,素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见这把剑插进这小鬼心脏,却未伤及分毫,顿时惊出身冷汗。 “去死吧!” 吼叫声随风而起,振聋发聩。 割头小鬼右手猛挥,锁链摆至空中,流星锤抡过半圆的弧度,顺劈砸下。 呼呼呼!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宋凝霜急忙抽剑回挡。 砰! 剑锤相撞,发出沉重闷响。 宋凝霜左手抵剑身,贴地滑行数尺距离,紧接着身躯一震,犹如绷紧的箭弦般弹出。 一记“燕子三抄水”的凌厉身法,绕过小鬼手中挥舞的锁链,剑刃以无以伦比的速度斜刺而出。 寒光落尽的瞬间,割头小鬼的脖颈赫然出现一道裂缝,脑袋随即耷拉下来,在地面滚了两番方才停住。 “这,这就死了?” “不愧是洛陵第一女神捕,竟然连恶鬼都能斩杀!” 人群哗然。 宋凝霜抽剑回鞘,神色傲然道:“割头小鬼也不过如此。” 话未说完。 “桀桀桀!” 毛骨悚然的怪笑再次响起,却见那滚落地面的头颅竟飘至半空,面目狰狞地低吼道,“纳命来,纳命来!” …… 第11章 你看,又急 静! 四周出奇的寂静! 众人仿佛已经被这颗凶神恶煞的人头吓蒙,大气都不敢乱出。 思量间。 头颅已飞至宋凝霜身前,张开血盆大口扑将撕咬。 宋凝霜此刻僵在原地,似也被震慑住,一时竟忘了拔剑反击。 眼看血口中锋利的牙齿就要将她的右肩咬下。 “休要放肆!” 一道魁梧的身躯掠至空中,双掌猛力翻出,拍在那割头小鬼的脑门。 铁战知道此邪祟极难对付,所以出手并未留任何余力。 头颅顷刻被打飞出去,重新落在脖颈处。 咔咔咔! 割头小鬼扭动着脖子,发出机械般的闷响,晃动身形向前猛冲。 同时手中的流星锤在身侧呼啸摆动,已然变得暴戾无比。 唰唰唰! 一时间,剩下的六名大理寺捕快纷纷跃过人群,攻向割头小鬼。 奈何割头小鬼的动作越来越快,流星锤已经被抡成残影,在身侧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阵闷响。 但凡靠近气墙的捕快全都被这股强劲的力道打飞出去。 宋凝霜和铁战虽然并未倒下,但眉头紧锁,青筋暴起,俨然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正在这时,众人耳边又传来圣女空灵的声音: “宋捕头可要本座出手,帮你驱散这割头小鬼么。” “对啊,差点把圣女娘娘忘了。” “赶紧跪地求饶吧,否则小命不保!” 人群见状说道。 宋凝霜既然知道这圣女和魔教或是乾门会有勾结,自己身为朝廷从五品官员,岂能向奸佞低头。 她咬紧樱唇,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被震散架,若是就这样被割头小鬼杀死,便更是验证了这圣女神通广大。 一时间,进退两难。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副冷峻的脸庞,也顾不得其它,高声喊道:“姓陆的,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你看,又急。” 陆羽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起身。 众人看这青年面如冠玉,身躯清瘦,活脱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甚感疑惑道: “此人和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一般,怎的身手却十分了得?” 正说着,陆羽已挑身向前。 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消匿无踪,眼神变得犹如刀刃般锋利。 只见他隔空拍出一掌。 掌风挟裹起落叶灰尘,顿时席卷前方。 砰! 两股力量相撞,原本势如破竹的锁链当即被拦腰拍断,流星锤自空中划过一道圆形弧度,重重砸落地面。 众人瞧他露了这么一手,不由得惊呼道:“好俊的功夫!”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消失,宋凝霜铁战两人皆是弯腰扶背,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战左手托住宋凝霜的胳膊,右手捂着胸膛:“走!” 路过陆羽身侧之时,宋凝霜提醒道:“这家伙身法鬼魅,力大无穷,不好对付,你小心点。” 陆羽笑道:“宋捕头温柔的时候看着可顺眼多了。” “哼!” 宋凝霜美脸闪过红晕,轻哼一声。 割头小鬼低吼道:“小子,此事和你无关,不想血溅当场的话,就赶紧滚开!” 陆羽淡淡道:“阁下千万不要误会,陆某只是想打死阁下,或者被阁下打死。” “霸气外露,找死!” 割头小鬼咆哮道,庞大的身躯开始快速地闪转腾挪。 而且这小鬼身法尤为诡异,飘忽不定,仿佛一时间闪现出十几个割头小鬼,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宋凝霜看这邪祟武功如此诡异,不由得问道:“铁大哥,你可知道这门功法系出何门么。” 铁战摇了摇头:“我也闻所未闻。” 一旁的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则是凝望前方,脸色略显凝重。 清虚真人道:“封道长,你看这割头小鬼的身法像不像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封禅点点头道:“确实有魔教功法的影子。” 再回看陆羽,脸庞依旧没掀起什么波澜。 想自己刚学得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的威猛掌力用来对付此物再合适不过。 当即气沉丹田,运圆成盾,双掌收至胸前。 一时间,寺庙外狂风大作,尘土落叶全被卷向空中。 等双掌翻出之际。 吼! 平地响起一声惊雷,掌风似化作出海蛟龙,排山倒海般向前猛攻。 这正是降龙十八掌的精妙之处,无论对方速度再快,招式再精,也会在叠浪暴击的攻势下无所遁形,硬接此掌。 众人此时都被风沙迷住双眼,根本看不清战况如何。 只待尘埃落定之后,街巷中已空无一人,只有被掌风震散架的木偶物什,散落在地面。 “什么情况,割头小鬼呢!” “这公子哥到底什么来头啊,内力竟然如此精湛!” “……” 一时间,众说纷纭,声音此起彼伏。 但最属震惊的还得是空道等三人。 “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这陆羽刚才所用,应该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一招。” “降龙十八掌?这门武功已经消失了数十年,怎得会被这朝廷鹰犬学去?” “阿弥陀佛,只盼这位陆大人是友非敌,否则九州武林永无安宁之日。” “……” 对于耳边冗杂的惊呼声,陆羽只当没听到,向前两步,查探着这割头小鬼的尸体。 宋凝霜等也都围了上来,凝视着地面道:“奇怪,刚才的割头小鬼怎么变成一堆破木头了。” 陆羽道:“这叫提线木偶,操控者通过这些细小的丝线,来控制木偶的行动。”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将它的脑袋砍下来都无用,原来竟是个木偶,不过就算操控细线控制木偶行动,竟能达到此等凶狠的地步么?” “宋捕头有所不知。” 清脆的女声响起,原来是三大派的人靠了过来。 沈青蓉解释道:“提线木偶又叫做牵丝钩,操纵者要想严丝合缝地控制木偶,需得以全部内力渡到丝线上,内力越强,木偶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 “表面看起来是和木偶缠斗,实则是在和操纵者比拼内力。” “沈师侄说得没错。”清虚真人赞许地点点头,捻着胡须道,“而且除了内力之外,对操纵者的提线手法要求也极为严格,须得每日将手伸进布满毒虫的器皿之中,在被咬伤之前,将毒虫全部杀死,是以练的十指尤为灵活迅捷。” 宋凝霜眉头微蹙:“这么说你知道操纵者的身份?” 封禅接话道:“能将这牵丝钩施展到如此程度,普天之下只有两人,魔教幻龙使和——” 正在这时,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滚出来!” 几人交谈之际,陆羽早已开始着手寻找这背后的操纵者。 目光落定之际,掌风穿空而出,打向数尺外的一面围墙。 砰! 伴随着围墙碎裂,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黑衣人映入视线之中—— 第12章 千面蛊 无论是这声冷喝还是这道掌风,都发生的极其突然。 以致众人看见这张骷髅面具时都怔在原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陆羽已展动身形,闪电般地掠向前。 那黑衣人竟也一动不动,右掌挥出。 哗啦啦! 数道寒芒从袖口发射,如暴雨梨花般打向前方。 陆羽迅捷的身躯闪转腾挪,轻易便穿过密不透风的暗器,逼到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见状急忙抽出腰间匕首。 但陆羽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寒光未出,便被一脚踹在手腕,硬生生将把剑的手给按在腰间。 紧接着“砰砰”飞起两脚,踢向黑衣人胸口,众人只瞧见空中划过一道圆形弧线,黑衣人已重摔倒地,一口污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封禅讶异道:“奇怪,陆羽出手并不算重,这黑衣人能蛰伏许久不曾漏出破绽,可见内力不低,怎得两脚下去,就伤成了这样?” 沈青蓉稍作沉忖道:“提线木偶和操纵者之间本就同气连枝,想必是刚才这位陆大人击溃木偶之际,震伤了黑衣人的五脏六腑,所以才未能及时逃走。” 封禅点点头:“是了,这样解释便说得通了。” 那黑衣人一倒,张肃山等便将他团团围住。 宋凝霜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此地装神弄鬼!” “哈哈哈!” 黑衣人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怪笑。 “不好,这小子要自杀!” 张肃山大声示警,和陈广一左一右,疾冲向前。 两人的速度已不算慢,顷刻间般钳住黑衣人的四肢。 正要将他拎起,忽见一股腥臭的黑血从面具下流了出来。 张肃山急忙掀开骷髅面具,见黑衣人双眼爆裂般的突起,黑血仍从口中源源不断地喷出,已然暴毙。 张肃山讶然道:“这怎么会?” “看样子毒药事先藏在了牙齿中。” 陆羽靠近尸体,轻描淡写地说道。 张肃山伸手掐住黑衣人的面门,果然看见整齐的牙齿缺了一块。 宋凝霜叹了口气:“只可惜还未问清楚此人的身份。” “有时候死人也可以开口说话。” 陆羽指了指尸身,“把他衣服扒了。” 张肃山照做。 刚将死尸的外衣脱下,忽听“啪嗒”一声,有一圆形物什掉落地面,像是摊煎饼时捣出来的面糊,不过只有人脸大小。 众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羽。 因为,这张人皮和陆羽的容貌分毫不差。 沈青蓉恍然大悟道:“原来假扮陆大人的恶贼是这黑衣人假扮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想捡起人皮面具,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不料玉手刚伸出,这张人皮忽地飞起。 清虚急忙大喊:“师侄小心。” 但还是为时已晚,人皮和沈青蓉相距过近,作势就要黏上她美艳的脸庞。 嗖! 一道寒光骤然闪出。 人皮面具顿时被劈成两半,重新掉落地面。 但和初见时不同的是,人皮上赫然出现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毒虫,缓慢地蠕动爬行,看起来十分恶心。 “多谢陆大人出手相救。” 沈青蓉脸色煞白,缓缓行了一礼。 陆羽微笑道:“举手之劳。” 封禅端详了毒虫片刻,失声道:“竟然是千面蛊!” 沈青蓉问道:“封道长说的可是魔教幻龙使所研制出来的蛊虫么?” 封禅点点头:“没错,一般的人皮面具只能做到形似,但这千面蛊却是可以附着到人脸之上,蚀肉易骨,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阿弥陀佛。”空道大师接话道,“陆大人,现在真凶已经找到,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清虚真人神色倨傲道:“陆大人,多谢你刚才救我师侄性命,峨嵋派欠尊下一个人情。” 陆羽冷淡道:“怎么,你峨嵋派的人情很值钱么。” 倒不是陆羽有意和峨嵋派过不去,只是单纯看不惯这些自诩前辈者的狗屁嘴脸。 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态度,拽成个二五八万给谁看? “咳咳——” 清虚只得轻咳两声,掩饰着内心尴尬。 陆羽话锋一转:“继续扒。” 等张肃山将黑衣人的衣服尽数脱去,一副诡异的文身展露在众人面前,和之前在酒楼中看到的一样,也是由张牙舞爪的猛兽和翅翼拼接而成。 封禅沉吟道:“果然是魔教中人。” 宋凝霜随后问道:“此人可是道长所说的魔教幻龙使?” 封禅摇摇头:“我和那幻龙使交过手,不是他,看此人的年纪和牵丝钩的功力,应该是幻龙使的大徒弟,“青魔面”伊愁!” 围观的人群一直散落在寺庙周围,直到此刻方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想不到这割头小鬼竟是魔教中人搞出来的!” “那圣女娘娘岂不是也和魔教有勾结?” “……” 霎时间,数双眼睛看向莲花座。 圣女仍高坐台上,优雅脱俗。 但一双清澈的双眼,在此时忽然变得极其阴森恶毒。 紧接着,原本雪白的皮肤如同掉皮的墙壁般,开始快速脱落,眨眼的功夫便剩下了个孤零零的脑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啊!”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画面顿时看呆人群,开始飞快地作鸟兽散。 “还来?这次说什么也不会上你的当了!” 宋凝霜知道这也是障眼法,是以持剑而立。 蓦然瞧见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有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掠向寺外。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话落之时。 已有五人展动身形。 分别是宋凝霜铁战,和清虚空道封禅五人。 但宋铁两人刚飞奔到莲花座时,黑影已经跃过了墙壁。 她知道自己的轻功快不过这圣女,只得作罢,转过身怒气冲冲道:“陈广,你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你明明和这圣女离得最近,怎么不出手拦住?” 陈广淡淡道:“宋捕头僭越了,陈某听从的是锦衣卫镇抚使陆大人的号令,不是你们大理寺。” 以陈广的身手,就算抓不住圣女,也能拦住她的去路。 但他一向以陆羽的命令作为行动的必要准则。 既然头儿没有任何表示,也就代表着他无需出手。 宋凝霜脸有愠色:“你!” 铁战叹气道:“只能寄希望于这三位江湖中人了。” 清虚空道封禅三人都是自家门派的长老级别,虽然和圣女交手时落败,但身法却是不弱。 其中当以清虚真人的轻功最快。 黑影跃过墙壁的瞬间,清虚也追了上去,一记鹰抓扣向圣女左肩。 眼看就要将她拦停空中。 嗖! 一道寒光闪出,不偏不倚地砸在清虚手腕。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清虚这一失手,也只能眼看着黑影越飘越远,只能折回寺庙,神色古怪地瞪着前方:“陆大人何意?” 刚才闪出的寒光是一枚石子,而掷出这颗石子的人并非旁人,而是,陆羽! …… 第13章 点苍派 不只是封禅,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挪向后方。 表情里充满着不解和愤色。 陆羽缓缓开口道:“人就这么让你们抓住了,我怎么知道她要逃到哪去?” 众人顿悟:欲擒故纵! 清虚严肃道:“即便是陆大人想一网打尽,也不该放任这妖女掠出数丈之外,如今决计追她不上,岂非和陆大人的初衷背道而驰?” 陆羽反问:“谁说追不上?” 这句话确实是在众人的耳边响起,等说完的时候,陆羽却已飞到了千尺之外,紧接着便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看见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众人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澈。 这手踏雪无痕的轻功,虽然不至于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但已称得上是天下无双! 最起码以轻功着称的清虚真人就做不到,而且不仅做不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清虚怎么想也想不通,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到底是怎么练到这种程度的。 他转过身道:“陆大人的师父究竟是何人?” 张肃山道:“我家大人无师自通,没有师父。” 封禅又问道:“陆大人精通剑法掌法腿法,而且内力浑厚轻功精湛,不知道最擅长的是哪一门?” 陈广道:“我家大人每样都懂亿点点。” “嘶!” 两人倒吸口凉气,越发觉得这位镇抚使陆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说完,张肃山和陈广互相打了个照面,默契地走出寺庙。 铁战没好气道:“大理寺奉命协助锦衣卫调查,现在陆羽追魔教妖女去了,咱们上哪找去?” 宋凝霜凝视前方:“这还不简单,跟着他的手下不就好了。” 陆羽的武功远在张陈之上,但见两人步伐平稳,气定神闲,就不难猜出,锦衣卫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 众人随后相继走出寺庙,跟在后面走街穿巷。 想这圣女心思缜密,担心留了尾巴,所以逃跑路线尤为复杂,几乎是将城中绕了小半。 陆羽则是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知道此女有意抛撒迷阵之后,便不再沿路留下信号,只是在几个重要节点留下标记。 当差本就是个辛苦活儿,一些不必要的步骤能简化就简化,否则不真成牛马了。 淋过雨的人总是下意识帮旁人撑伞,所以陆羽一直在以一个好领导的形象示人。 他们跟出去的时候子时未过,现在却已东方发白,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了处宽敞气派的府邸。 门前有两座栩栩如生的石狮子,牌匾上气势磅礴的写着“点苍”两个大字,看起来尤为庄严。 陆羽和张肃山等前后脚到达。 武当峨眉少林三派的人看见这副牌匾,神色顿时变得隐晦凝重。 封禅问道:“陆大人,魔教妖女可是逃到府邸中去了?” 陆羽道:“正是。” 封禅为难道:“这事可就难办了。” 宋凝霜打量两眼,问道:“点苍派虽然比不上你们武当少林等名门正派,但掌门雷振雄也并非作奸犯科之人,听说创立点苍派之初也是教导弟子行侠仗义,惩贼除恶,有什么难办的?” 陆羽撇了三人一眼,幽幽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点苍派是江湖中的新起门派,雷振雄少年扬名,凭借着一手移位打穴的功夫名震武林。” “本想带领点苍派跻身八门,成为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九大派,但被武当少林等八派掌门联合拒绝,当然会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陆大人说的一点没错。” 封禅轻叹口气道,“雷掌门虽然乐善好义,四十九道弹指神功也修炼得炉火纯青,但他的身法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亦正亦邪,是以掌门没有同意。” 清虚真人接话道:“封道长所言甚是,九州八大门派,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青城、昆仑、丐帮,无论哪一门都有着上百乃至数百年的历史,所修的也都是正气浩然的功法,岂能容此异类混淆其中?” 宋凝霜冷哼道:“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峨眉开派始祖郭襄,人称“小东邪”,武当张道长也被称作“邋遢道人”,在你眼中难不成还都是异类?” “哼!” 清虚铁青着脸,被怼得哑口无言。 “阿弥陀佛。”空道随后道,“魔教妖女潜入点苍门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此人,咱们八大派虽然和点苍有过过节,但雷掌门也不至将我等拒于门外。” 说完,空道封禅两人上前叩门。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国字脸浓直眉,身躯健硕的青年应声走出,打量几眼道:“原来是武当少林的前辈,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他说话时,特意加重了“前辈”二字的音量,表情充满着轻蔑。 见对方态度如此不敬,封禅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空道则还是一副温和的语气:“贫僧少林寺空道,敢为施主名讳?” 青年挺了挺胸:“点苍门下,雷掌门大弟子,方知谦!” 空道客气道:“原来是“闪电霹雳手”,方施主——” 说着,便将来意告知。 “呵呵。” 方知谦冷笑道,“我原以为两位是好意前来拜门,没曾想是挑事来了,空道大师的意思是,我点苍派和魔教有勾结?” 封禅忍不住道:“你这竖子好生无礼!我等说的是要进府搜查,谁说你们点苍和魔教勾结了?” 方知谦阴阳怪气道:“现在知道无礼了,你们八大派拒绝点苍入流之时,又当如何?” 封禅道:“少废话,到底让不让路!” 方知谦道:“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点苍派和魔教没有任何来往,至于这进府搜查一事嘛。” 他戏谑笑道:“让你们掌门亲自来和我谈。” 这句话可以说是嚣张到了极致。 论江湖地位,莫说站在他面前的都是前辈级别,就算峨眉二代弟子之首沈青蓉来也是绰绰有余,他竟然敢如此狂妄。 不过把自家掌门叫过来是不可能的,直接带人闯进去倒是可行。 不过这样一来,八大派和点苍的恩怨更会加重,届时祸起萧墙,未免得不偿失。 气氛僵住之时,封禅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客气道;“陆大人,你看这——” “大人?” 方知谦眉头一皱,心想: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什么时候和朝廷扯上关系了? 他循声看去,只见还有十人站在不远处,为首一人孑然长立,气宇不凡,但这张脸却十分陌生,旋即问道:“没在衙门里见过你,新任职的?” 张肃山冷声道:“我家大人的名讳你还不配听,赶紧把路让开。” 方知谦吃了瘪,脸上渐有怒色,“呵呵”冷笑:“我点苍可是在衙门里挂过号的,你们再大还能大的过知府刘大人?” “识相的话就闪远点,小心头上乌纱不保!” 放完狠话,方知谦也懒得再纠缠,当即就要关门离去。 正在这时,一块方形物什抛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脸上。 “谁扔的板砖!” 方知谦一怒,当即就要将这物什扔在地面。 却听一阵玩味的笑声响起:“你最好还是拿稳些,令牌若是脱手,人头就会落地。” …… 第14章 无常簿 闻言。 方知谦悬在半空的手掌当即停住,抬头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方形物什。 看清上面写的“锦衣卫”三个大字之后,愤怒的表情顿时僵住。 原本他以为这伙是衙门的人,有刘知府压着,倒也不必忌惮。 但锦衣卫可就不一样了,直达圣命,皇权特许,办的都是抄家杀头的大案子。 他刚才若是真将令牌扔了,再踩上两脚,那就是打朝廷的脸,脑袋可不就搬家了? 想到这,握在手中冰凉的令牌,此刻变竟得有些烫手,嗫嚅着嘴唇道:“你——”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羽打断:“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要做不了主,就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 “是是是。” 方知谦猛咽口吐沫,只得将话咽回肚中。 本想把令牌扔到眼前青年手中,但想了想又觉得此举十分不妥,快跑两步到青年身侧,递了上前。 张肃山接过令牌,弯着腰重新缀到陆羽腰间。 “大人请稍等。” 方知谦恭恭敬敬地躬了一礼,迅速折回了府中。 封禅清虚对望两眼,神色略显尴尬,皆在心想:枉我等自恃江湖前辈,还不如这锦衣卫一个眼神,三两句话好使。 …… 不多时,府邸内响起“踏踏”的脚步声。 一身穿褐色长袍,身壮如牛的中年男子映入视线,他走路时脑袋抬的很高,胸背也挺得很直,大有不怒自威的肃然气势。 封禅和空道一直站在门前,所以雷振雄迈过门槛之后也停下了脚步,微微欠身道:“原来是少林寺的空道大师和武当派的封道长,雷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空道封禅各回了一礼:“雷掌门客气,不知——” “咳咳。” 雷振雄轻咳两声,打断说话,淡淡道,“几位的来意雷某已知晓,若是路经此地前来拜门,雷某自当好生款待,若是为了旁的,便请回吧。” 空道封禅被怼的哑口无言。 清虚见状厉喝道:“雷振雄,你这大弟子多番无礼,我等顾及点苍派颜面,不曾计较,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是想和八大派为敌吗!” “呵呵,清虚真人也在。”雷振雄冷笑道,“本掌门的府邸岂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若是想打架的话,诸位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上百名身穿青衣,目光凶恶的点苍弟子从府中涌出,气势汹汹地瞪着前方。 “你!” 清虚双拳紧握,目眦尽裂,但终究没敢撕破脸。 毕竟一旦动手,就不是个人成败,而是关系到门派荣辱。 无论是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都绝非雷振雄的对手,更别提院中还有上百名身手不俗的点苍派弟子。 方知谦看见峨嵋派的清虚真人一脸吃瘪相,心中甚是得意:“原来峨眉派中尽是一些烂货怂包!” 就在这时。 “噌”的一声轻响。 人群中赫然掠出一身法绰约的白衣女子,凌厉的剑刃直指方知谦的咽喉。 而且来势之快,犹如惊鸿过隙。 宋凝霜眺望两眼,讶然道:“想不到这位沈姑娘身手竟也不弱。” 陆羽一直凝视着沈青蓉的剑法,喃喃道:“她的招式中不只有峨眉剑法,似乎还蕴藏其它江湖名宿的影子——” 陆羽道:“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琴箫夫妇。”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刚想再问两句,马上又被耳边呼啸的破空声吸引过去。 只见两人的缠斗已越来越激烈。 方知谦向左一闪,躲过剑锋,右手挥击的同时,左手从肋下一甩。 劈里啪啦! 漫天寒星穿空而出。 这点苍派既然修炼的是移位打穴的心法,手上功夫自然差不了。 沈青蓉挽出几道剑花,将暗器打落。 方知谦见状右手无名指向前猛戳,一道无形气流打向前方。 沈青蓉提剑横档,抵住攻势迂回闪转,竟将气流送了回去。 同时掠身向前,抢攻三剑。 方知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身形未乱,右手化作鹰爪扣向沈青蓉左肩,同时凝聚内力,五道气流穿空而出。 这一招十分迅捷,而且力道生猛,沈青蓉虽是成功挡下四道,但第五道气流却是穿过她的手腕。 叮当一声。 长剑脱手,掉落地面。 方知谦嘴角上扬道:“峨嵋派也不过如此。” 宋凝霜道:“沈姑娘终究是棋差一招。” 陆羽收回思绪,不动声色道:“你这眼界还得再练练,赢的乃是沈青蓉。”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 便听冷喝响起:“闭嘴!” 雷振雄面色乌青,瞪着前方道,“你已经输了!” “什么?” 方知谦一怔,这才注意到衣领处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颗。 随着沈青蓉摊开玉手,黑色纽扣展现在众人面前。 方知谦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能摘你扣子,便能取你性命。 更何况还是在发出五道气流逼退沈青蓉之前完成,可见输得一败涂地! 雷振雄随即道:“既然如此,雷某也来领教领教峨眉高招。” 沈青蓉拱手道:“雷掌门,晚辈之所以出招,只因贵派弟子辱我师门,如果雷掌门也想动手,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不过有一点需提前说明,晚辈输了只是因为学艺不精,并非峨嵋派败给了点苍派。” 这话不仅说的不卑不亢,而且极其漂亮。 以一派之主的身份对付峨眉小辈,不仅是以大欺小,而且赢了也不光彩。 雷振雄稍作沉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负手而立道:“自从上任掌门战死在南山之巅后,峨嵋派便自此一蹶不振,如今总算出了个稍微能入眼的弟子。” 既然不能动手,便靠着打打嘴炮,讥讽峨眉派中无人来找回面子。 果然,清虚真人双拳紧握,后槽牙都咬得“咯咯”响。 “诸位请便吧。” 雷振雄话锋一转,目光迅速锁定在一副冷峻的面庞上,客气道,“久仰陆镇抚使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陆羽直视前方,嘴角勾起:“陆某好像还没说自己的名讳,雷掌门如何知道的?” 雷振雄一怔,旋即道:“陆大人言重了,在下虽然四十有余,但还不致头昏眼花,数日前大人带兵剿灭覆海蛟屠三等十名恶盗悍匪,早已传得人尽皆知,雷某也十分仰仗镇抚使的为人。” “原来如此。”陆羽笑了笑,“陆某的来意雷掌门想必已知晓。” 雷振雄道:“当然。” 陆羽道:“可是也要将陆某拒之门外。” “岂敢,官民协作本来就是在下的分内之事。”雷振雄笑脸道。 “如此甚好。” 陆羽说着就要向府内走去。 “大人——” 雷振雄伸手就要去拉陆羽的胳膊,抬头又看见陆羽冷炙的眼神,手伸到一半马上又缩了回来,“大人且慢,雷某的话还没说完。” “我点苍派在景州立足已有十七年,期间行侠仗义的事也没少做,这些知府刘大人也都看在眼中。” 陆羽冷淡道:“你想说什么?” 雷振雄笑呵呵道:“雷某的意思是,我点苍派决计不会和魔教扯上关系,还望镇抚使能看在刘知府的份上,省去这搜府事宜,在下自有厚礼奉上。” “哦?” 陆羽轻哼一声,“你既然能看出我的身份,可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原本不必这么复杂。” “今日就算是陆某要搜查景州衙门,他刘知府也未必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贿赂朝廷命官什么罪名,雷掌门难道不知道?” 雷振雄脸色略显难看。 本来,他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才好话好说,态度恭敬。 没想到这陆羽竟然如此咄咄逼人,笑容消去大半,不温不火道:“陆大人实在要搜府也可以,搜查令应该有吧。” 陈广冷声道:“我家大人追了那妖女半夜,上哪去整搜查令?” 雷振雄道:“那在下就爱莫能助了。” 陈广目光一寒,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雷振雄干笑两声道:“到底有没有魔教中人逃进雷府,眼下还不能确定,但没有搜查令,雷某是万万不会放行。” 陆羽皱了皱眉。 张肃山则是拿出一个小本本,边记边说道: “点苍派的雷帮主说:就算是犯上作乱的魔教妖女藏在府中,也绝对不会放锦衣卫进去搜查。” 他跟在陆羽身侧已有十年之久,这种默契早就浑然天成。 就连陆羽放个屁,他马上就能知道自家大人拉什么味的屎。 至于他手中拿出来的小本本,名堂更是不小,名字叫做“无常簿”。 被问话者,往往因为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听到张肃山的言辞,雷振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晦暗无比。 陆羽则是慢悠悠道:“你这一句话啊,点苍派全门上下都别想有一个活口了。” …… 第15章 破绽 雷振雄虽然知道眼前二人是在唱双簧,但还是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无常簿上记的东西可大可小,全在上位者信与不信之间。 他们这些武林中人,动刀动枪不在话下,但比起舞文弄墨,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毕竟,刑部或者大理寺抓人尚且还需要证据,但锦衣卫动手,只需要一个名单! 见这次不好糊弄过去,雷振雄只得松口道:“陆大人言重了,只因雷某府邸经常有点苍弟子练武,乱糟糟的,怕污了大人慧眼,才有此一说,既然事关朝廷,雷某配合就是。” 陆羽并未接话,继续训斥道:“瞧瞧,给雷帮主吓成什么样了,罚你一个月的俸禄,省得再给我丢人现眼。” 张肃山道:“属下遵命。” 陆羽这才转过身道:“让雷掌门看笑话了,对待手下的人就得时不时紧紧皮,否则喧宾夺主惯了,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雷振雄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但也是敢怒不敢言,赔着笑道:“陆大人说的是,里面请。” 陆羽向前方走去。 张陈两人紧随其后,宋凝霜等虽然觉得凭借陆羽的敲打才被放行,但事关案情,也无暇顾及其它,一同跟了进去。 至于三大派的依旧被隔绝在府邸外,脸色尤为难看。 清虚道:“这雷振雄未免也太过嚣张,全然没把武当少林峨眉三派放在眼中!” 沈青蓉道:“师叔稍安勿躁,现在陆大人已经进了此处府邸,魔教妖女一事很快就会有定论,咱们在外面守着便是。” “也罢。”清虚点了点头,想起刚才沈青蓉维护峨嵋派威严的举动,赞赏道,“青蓉,你刚才做得很好,等回了峨眉山我定会将此事禀报给掌门,嘉奖与你。” 沈青蓉微微笑道:“弟子自小便是个孤儿,幸得掌门和师叔看护长大,扬我峨眉乃是弟子分内之事,岂敢别有所图。” 清虚轻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这秉性太过纯良,不知道接任衣钵之时,能不能震慑得住门中弟子啊。” “师叔,我——” 沈青蓉神色一惊,正要开口。 清虚却已双膝盘地,入定凝神,只好闭口不言,取下水囊分与师姐妹共饮。 空道见状说:“封道长,咱们也在这府外等陆大人出来吧。” 封禅点点头:“也好。” 武当少林也都各找了处宽敞地界,或打坐,或靠墙,以补充着接连耗费的体力。 府邸内。 张陈两人和大理寺已经散落在庭院各处,地毯式地搜索着魔教中人的下落。 陆羽则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随手剥开玉盘中的晶莹多汁的荔枝,一个接一个地送入口中。 没办法,锦衣卫办案之时,忙起来少则十天半月,多那可就说不准了。 往往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在搜府盘查时,吃些水果点心,以充满饱腹感。 见桌子上的一大盘荔枝都已被陆羽吃完,雷振雄笑道:“陆大人若是没吃够,我再让下人去取一些来。” 陆羽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掌:“不用,我这都是职业病了。” 雷振雄不解道:“什么意思?” 陆羽道:“雷掌门有所不知,锦衣卫上门搜府,主家只是有嫌疑罪名,并没有落实。” “但搜完再抄家可就不一样了,这桌子上摆的,府上人穿的戴的,那就都成了公家之物,所以陆某只能在抄家之前吃饱喝足,省得到最后连荔枝都吃不上。”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雷振雄阴沉着脸道:“大人的意思,也想抄没我这掌门府?”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陆某就是随便说说,雷掌门也随便听听就好,千万不要记在心里。” 雷振雄道:“如此雷某便放心了。” “给陆大人看茶。” 一身姿婀娜,略施粉黛的侍女应声走进,将精致的茶杯放在陆羽手边。 陆羽品茗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雷掌门初入江湖到如今共有多长时间了。” 雷振雄回答:“二十余年了。” 陆羽追问:“具体多少年?” 雷振雄道:“二十二年,当时雷某正杀了恶贯满盈的太行匪首,得以名震武林,之后创立点苍派,由不过寥寥几人的规模发展到如今千余弟子——” 他说这话时,意气风发,满脸傲色,仿佛一位征战多年的雄主,在回望自己不平凡的一生。 说到一半时,陆羽忽然抬手打断:“不对。” 雷振雄皱起眉:“哪里不对?” 陆羽淡淡道:“雷掌门用弹指神功击毙太行匪首时确实是在二十二年前,但二十四年前,有一对夫妇离奇暴毙在了雁门关外,杀他们的人用的也是弹指神功。” 雷振雄双目闪过一丝疑虑,不动声色道:“陆大人是指?” 陆羽道:“琴箫夫妇。” “唔。”雷振雄捻着胡须,“琴箫夫妇在江湖中也算德高望重,不过他们死时,在下还是武林中的无名小辈,不甚了解,陆大人怎么突然提起此事来了。” 陆羽直视着前方:“只因杀他们的人用的也是弹指神功,无论是手法和力道,都和雷掌门杀太行匪首时如出一辙。” 雷振雄面色骤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羽问:“哪里不可能?” 雷振雄道:“杀他们的人明明用的是魔教功法,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陆羽嘴角勾起丝奇异笑容道:“雷掌门刚才不是说对此事不甚了解么。” “我——” 雷振雄眉头紧锁,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慌乱的神色随即稍有平复,强稳住心神,用一种比较平和的语气道,“在下也是后来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件事,刚才一时口误,还望陆大人见谅。”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凌厉的双眼在前方一扫而过。 雷振雄不由得猛咽口吐沫,知道陆羽并没有听信刚才所说,正想再解释一番。 两名劲衣男子走进内厅。 张肃山道:“头儿,都查清了,没有发现魔教妖女的踪迹。” 听到这话,雷振雄明显松了口气。 陆羽问道:“真的都搜完了?” 张肃山肯定的回答:“没错,就连雷掌门的房间也已经搜过。” 陆羽幽幽道:“还有个地方你们就不曾找过。” 宋凝霜问道:“什么地方?” 陆羽指了指前方:“就在雷掌门背后的那间密室。” …… 第16章 你说对了,就是在欺你 唰唰唰! 数双眼睛朝前方看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府邸的大厅,雷振雄坐在中间的首位,背后乃是一堵灰白色的墙壁。 便随着陆羽这句话说完。 雷振雄松弛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笑道:“陆大人说笑了,我府上没有任何密室。” 陆羽道:“刚才用咳嗽声给你提醒的人现在何处呢?” 雷振雄神色晦暗,瞳孔似在收缩。 刚才的声音极其轻微,若不是他紧靠着墙壁,也根本不可能听清。 这陆羽离他五尺之外,竟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雷某不知道陆大人在说什么。” 陆羽笑道:“看来是有人背着雷掌门偷偷设下了密室,外贼易挡,家贼难防,这鸡鸣狗盗之事虽然不归锦衣卫处置,但偶尔管管还是可以的。” 几句话便将雷振雄架在了火上烤。 他脸色凝重,一言不发,眼角却是不经意使着眼色。 方知谦会意,站出来冷声道:“姓陆的,掌门让你们进府搜查已经是给足了朝廷面子,现在府邸上下都搜了个遍,识趣点就赶紧离开,否则我点苍派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陆羽左手扬起,一道刚猛的掌风直指前方。 在陆羽抬手的瞬间,方知谦已经有所预警,提前变换了好几招应对招式,但无论哪一招,都是无所遁形。 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将身后的梁柱拦道撞断,左脸脸颊高高鼓起,肿如猪头。 他身为点苍掌门的关门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狼狈起身,怒喝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随即右手指出,“嗖嗖嗖”连发三道气流。 陆羽却是纹丝不动,待气流打入胸、肋、腹三处,竟神奇般地在体内运转挪动,最后尽数折了回去。 “移穴换位!” 方知谦大惊失色,急忙提手格挡。 但这三道气流已然夹杂陆羽的丹田涌动的真气。 砰砰砰! 三声脆响过后,气流穿身而出,将方知谦打飞出去,捂着胸膛一口鲜血喷洒地面。 “够了!” 雷振雄咆哮一声,恶狠狠地瞪着前方,“陆羽,老夫对你一再忍让,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陆羽淡淡道:“雷掌门说对了,陆某就是在欺你,不然是要请你吃饭?” 雷振雄铁青的脸庞剧烈抽搐:“点苍派弟子何在!” 上百名点苍门人鱼贯般地涌入大厅: “谨遵掌门号令!” “送客!” 伴随着这两个字说完。 上百名点苍弟子结成阵型,气势汹汹地向前方压进。 张肃山等人则是守在陆羽身侧,向前方猛烈突围。 大厅内顿时响起劈里啪啦的打斗声,十几人已经被张陈两人矫健的伸手轰出门外,庭院内满地狼藉。 “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子,想善了恐怕是很难了。” 陆羽竖起冷眸,玩味地凝视前方。 “正要领教陆大人高招!” 雷振雄怒喝一声,魁梧的身躯飞奔向前,双拳砸向陆羽面门,同时“砰砰砰”连出数脚,攻势尤为猛烈。 但这只是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只有蛮力加持。 陆羽右手轻轻一挥,便架开双拳,紧接着闪电般地出手,钳住雷振雄的脚腕,向下猛摔。 砰! 雷振雄如同被扔野狗般掷倒在地,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 “陆羽,我点苍派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雷振雄强忍剧痛。 沙哑的吼声还未说完,陆羽一脚便踢在他的胸口踩在身下,让还未说完的话全都憋死在了喉咙。 陆羽身背微微下移,嘴角仍旧带着笑,但在雷振雄看来,这种笑容比厉鬼还要可怕百倍! “雷掌门以弹指神功闻名江湖,怎么刚才动手却和小孩子摔跤一般,是徒有其名,还是不敢出招?” 雷振雄紧咬着牙,嘴角已沁出丝丝血迹,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哟,硬骨头!” 陆羽轻笑道,声音洪亮道,“都住手!” 雄浑的嗓音一经发出,无论是正在缠斗,还是准备发招之人,都瞬间停住身形,看向大厅。 “这就是你们点苍派的掌门么,原来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被人踩在脚底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羽轻描淡写地羞辱着这位一派之主。 脚尖微微转动,动作仿佛像是在碾死一只渺小又可怜的蚂蚁。 “把你的脚挪开!” “掌门乃是江湖中的超一流高手,怎么可能被你这朝廷鹰犬踩在脚下!” “掌门快出手教训这个杂碎!” 点苍弟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陆羽继续道:“你的弟子可都眼巴巴地等着你出手呢,雷掌门可打算还忍下去么,还不快用你的弹指神功?” “陆!羽!” 雷振雄面目狰狞,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暴戾之色。 正要震地而起之际。 忽听“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便响起轻微的摩擦声。 原本灰白色墙壁瞬间显现出一道圆形石门。 竟是密室被从里面打开了。 “陆大人不过是想进入密室查探,现在小女自己走了出来,陆大人可以息事宁人了吧。” 清脆的女声响起。 一身姿曼妙,朱唇淡抹的美艳女子从密室中走出。 她穿着件红色菱纱,更映衬的皮肤如雪,面似玲珑般剔透,似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美不胜收。 最重要的一点,这女子眼角,并没有泪痣。 雷振雄失声道:“你,你怎么——” 美艳女子接话道:“雷爷,您现在身陷囫囵,妾身如何还能藏身密室之中,你不愿陆大人进入密室查探,无非是担心妾身的清白受毁,但你我乃是两情相悦,想必陆大人能够理解。” 这短短几句交谈,蕴含的信息却是尤为丰富。 宋凝霜讶然道:“雷振雄已有家室,难不成此女是雷振雄的情人么?” 铁战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却是如此,雷掌门少说也有五十岁,这女子不过二十左右,年龄悬殊,又是暗中偷情,怪不得拼死也要挡住陆羽。” “哎——”雷振雄重叹口气,“你,你这又是何苦!” 女子目光挪动,看向前方,泪眼摩挲道:“小女苏媚儿,还请陆大人饶雷爷一命。” …… 第17章 证婚 “哦?” 陆羽皱了皱眉,千丝万缕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笑道,“听姑娘的意思,和雷掌门乃是情投意合,怎么还玩起金屋藏娇这种把戏来了。” 苏媚儿款款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女乃是东州烟柳巷供人取乐的伶妓,幸得碰上雷爷这般盖世英雄,才得以脱离苦海,不过小女出身贱籍,雷爷又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点苍派掌门,地位悬殊过大,只能暗中偷情。” “更何况——”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雷爷的正室铁夫人性情如火,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所以,所以——” 说到最后,她双目已然红润,哽咽起来。 宋凝霜喃喃道:“这话说的倒是不差,铁秋水是铁掌帮帮主的女儿,一双铁砂掌练的炉火纯青,若是知道雷振雄移情别恋,无论是铁秋水还是铁掌帮都绝不会忍下这口恶气。” 苏媚儿调整着情绪:“铁夫人前两日因事回了娘家,雷爷便将我接到了府中,没想到却生此变故。” 说着,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陆大人,雷爷是为了小女才顶撞朝廷,大人若心有不满,小女甘愿代替雷爷赴死。” “哦?” 陆羽沉吟一声,踩在雷振雄胸口的右脚不经意挪开,似笑非笑道:“好,陆某便成全你。” 说罢,他右掌挥出,一道无形气流猛攻向前方。 雷振雄脸色骤变,身躯猛地弹起,挡在苏媚儿身前。 他刚领教过陆羽的武功,瞧着这刚猛的攻势,丝毫不敢大意,身躯一震,双掌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诡异黑气。 宋凝霜眉头皱起:“铁大哥,你看见了吗?” 铁战道:“什么?” 宋凝霜道:“雷振雄双掌间的黑气,他身为点苍掌门,又以行侠仗义名震江湖,按理说修炼的路子应该是纯阳流派,怎么反倒显露出阴邪之气。” 铁战淡淡道:“小霜,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瞧着没甚么不对劲啊。” “是么。” 宋凝霜喃喃一声,也拿不太准。 再回看雷振雄,正准备全力接下此掌之时,铺面而来的掌风却忽然散去,很快便明白过来:陆羽刚才的举动分明是虚晃一枪,逼自己出手! 想到这,赶紧将内力散去,似是担心被陆羽瞧出些什么,正欲开口,忽听朗笑声传来:“哈哈。” 陆羽拊掌道:“雷掌门和苏娘子果然是感情深厚,想来此事确实和魔教没什么关系。” 雷振雄稍松口气:“在下身为一门之主,若是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陆大人能体谅雷某的苦衷。” “英雄爱美人,人之常情。”陆羽笑了笑,深邃的双目凝视着前方,“不过雷掌门刚才所用的便是弹指神功么,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雷振雄解释道:“陆大人有所不知,我丈父乃是铁掌帮帮主,我也修炼过一段时间铁砂掌,可能是练得法门不对,以致有些走火入魔,这才真气不纯。” 陆羽道:“原来如此,等铁帮主来了,陆某再好好讨教一番。” 雷振雄怔住,不解道:“陆大人刚才说我丈父要来?” 陆羽道:“雷掌门二婚之喜,铁帮主当然会前来祝贺。” 轰! 此话一出,雷振雄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羽幽幽道,“雷掌门重情重义,苏娘子也愿以死殉情,这般凄婉动听的故事势必不能草草收场,这样吧,陆某替两位做主,今天就把这婚结了,就当是聊表歉意了。” 雷振雄冷着脸道:“这是雷某的私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眨眨眼的事儿,什么费不费心的。”陆羽瞥了前方一眼,“雷掌门似乎觉得很为难?” 雷振雄道:“时间仓促,一切都来不及准备。” “这有何妨,话本子里不都写着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山川卷帘,星月同榻,多好的良辰吉日。” 陆羽目光如炬,“雷掌门一再拒绝,难不成其中别有隐情?” 雷振雄一言不发,脸色却是已难看到了极致。 “雷爷。” 温柔的女声响起,“妾身知道您是担心铁夫人不允,但今天有镇抚使陆大人在,想必铁夫人也会卖陆大人几分薄面。” 陆羽道:“对对对,铁娘子那边,陆某自会游说。” 雷振雄这才点点头:“如此一来,在下先行谢过陆大人。” 陆羽道:“好说。” 苏媚儿又道:“雷爷,今日你我大婚,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得多请些人来当个见证才是,不然妾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双目含情,像极了话本子中争风吃醋的女配:官人须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正室有的,我也要有。 “这是自然。”雷振雄笑道,“知谦。” “弟子在。” 浑身是血的方知谦走上前。 “带领弟子去城中置办酒水彩带等,还有,将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人都请到府中,就说今日本掌门大婚,请他们喝喜酒。” “弟子这就去办。” 方知谦心中虽然困惑,但并没有多问什么,招手带人走出府外。 雷振雄随后道:“陆大人请坐,雷某去换身衣服。” 说完,便带着苏媚儿回了房间。 从陆羽说要为雷振雄两人证婚以后,宋凝霜等皆是一头雾水,只是插不上话,也只能待在原地。 雷振雄一走,她便掠身向前:“陆羽,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羽淡淡道:“喝喜酒啊。” 宋凝霜眉头微蹙:“喝什么喜酒,妖女不找了?案子也不查了?” “急什么。”陆羽不紧不慢道,“不喝喜酒,怎么把铁帮主父女引过来?” “难不成铁掌帮还和魔教有勾结?” 宋凝霜喃喃一声,又问道,“引过来然后呢?” 陆羽道:“连同点苍派一块收拾了,也省得挨个去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串葡萄,往嘴中送去。 “你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盘算。” 宋凝霜腹诽两句,一时摸不着头脑, 此时。 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中人都已走进府邸,左右两侧各有两个侍从弯腰引路,举止尤为客气。 三派众人则是满脸震惊。 封禅道:“雷振雄竟然会差遣弟子恭迎我等入府,真是稀奇!” 清虚真人捻着胡须:“陆大人不是进府查魔教妖女的下落么,怎的又成了证婚人了?” 空道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按理说贫僧应当回避,只是陆大人一向不按常理行事,唯恐错失魔教线索,只得先行破例了。” 众人听到雷振雄要和一青楼女子成亲时,还以为是会错了意。 直到看见府邸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广设宴席,才发觉此事竟然是真的。 三人步入内厅,缓缓行了一礼:“陆大人。” 陆羽淡淡道:“我知道诸位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今天是雷掌门的大喜之日,可不能坏了规矩。” 三人面面相觑,只好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众人正打算找处地方落脚之际,又听陆羽叫停道:“峨嵋派的沈姑娘请留步。” …… 第18章 试探 陆羽虽然说的是让沈青蓉留步,但三派众人却是全都停了下来。 沈青蓉悠然转身,心中甚是不解:眼下三派前辈俱在,陆大人为什么偏偏让我留下? 她虽然是峨嵋掌门的首座高徒,但此前一直在派中练武坐禅,这次是头一遭下山历练。 见陆羽面容俊朗,武功高强,行事作风皆透露着凌然盛意,虽谈不上仰慕二字,心中也倍生好感。 才子美人一向被称作江湖佳话,沈青蓉此刻不仅也呼吸稍有加剧。 “咳咳。” 清虚轻咳两声,一脸肃色。 陆羽的武功他十分认可,为人嘛,至今也未看出其它端倪。 不过武林和朝廷一向属于是谁也瞧不上谁,况且沈青蓉又被寄予厚望,无论如何也不能同这朝廷鹰犬扯上关系。 他警惕道:“陆大人找青蓉有什么要紧事?” 陆羽语气轻松道:“没什么,陆某对峨眉剑法尤为感兴趣,刚才瞧见沈姑娘挫败点苍高徒,一时手痒,想同陆姑娘切磋切磋。” 若论剑法,当以武当始祖张真人所创的太极剑最为精妙。 清虚听见陆羽对峨嵋剑法有赞美之意,心中甚喜,笑道:“陆大人剑术精妙,岂是青蓉能比拟,这切磋二字言之过重。” “既然陆大人有兴致,青蓉,你便让大人指点一二。” “弟子遵命。” 沈青蓉拱了拱手,“请大人发招。” 话落。 陆羽清瘦的身躯化作一道白练,俯冲向前。 他在虚妄峰中练武已有数十年,十八般武艺早就样样精通,所以没有随身携带兵器的习惯。 手中此刻所握,乃是腰间斜插的一把骨扇,同时向沈青蓉左肩右腹挑刺。 正是峨嵋派的“草长莺飞”一招。 沈青蓉丝毫不敢懈怠,剑刃从肋下挑起,架开攻势,“嗖嗖嗖”连出数剑,回敬招“水天一色”。 众人聚精会神地瞧着,津津乐道: “不愧是峨眉高徒,剑法十分了得啊!” “我至今也没有想通,陆羽到底是怎么学会峨嵋剑法的?” “……” 思量间,两人已经拆了数十招。 以陆羽现在修为,谈笑间便能将沈青蓉击败,但他并没有,而是循序渐进的加大力道。 比如刚才的“草长莺飞”一招,速度准头都极为稀松平常。 到后来的“暗香疏影”“月落星沉”等,则是慢慢的提速施压。 沈青蓉一开始还能应接不暇,须臾间便已香汗浸出,章法渐乱。 比起剑法上的差距,最折磨的还是这种黑云压城的无形压力,只想着赶快冲破周围密不透风的剑气。 噌! 陆羽一招“漠沙如雪”穿空而出,虽是只有一招,但却是接连变换了好几种剑式,从四面八方刺来。 沈青蓉自知落败无疑,但肩负峨眉荣辱,是以迟迟不肯放弃。 油尽灯枯之际,剑法似回光返照般,将陆羽的骨扇接住。 紧接着一剑刺出,如挟裹狂风暴雨,直指咽喉。 峨嵋派众人瞧见沈青蓉忽然剑走偏锋,不由得疑惑道: “咱们峨嵋剑法中还有此招么,我怎么闻所未闻?” “沈师姐一直受掌门亲自教诲,想必多交了几招我等不知道的剑法吧。” “也是。” “……” “青蓉!” 清虚真人大惊失色,急忙厉声制止。 沈青蓉也丝毫没有伤人之意,但现在箭在弦上,一时间竟收势不住。 眼看着就要划破陆羽咽喉。 陆羽双指一夹,便钳住了沈青蓉的剑锋。 两人四目相对,陆羽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敏锐。 叮当! 沈青蓉心中一惊,松开手掌,长剑摔落地面:“陆大人,我,我不是有意的。” 陆羽神色又恢复如常,微笑道:“切磋嘛,有点小擦破也正常,况且陆某也没受伤,沈姑娘无需介怀。” “多谢大人。” 沈青蓉稍松口气,脑海中却在回想刚才的凌厉一剑,美脸上充满困惑与迷茫。 陆羽话锋一转道:“清虚真人,峨嵋剑法中可有沈姑娘刚才所用的招式么。” 清虚真人神情肃穆,似是察觉到了陆羽的切磋举动乃是别有用心,淡淡道:“青蓉的武功一直是掌门师姐教授,或许师姐又悟出了什么新剑法,教给了青蓉吧。” 沈青蓉摇了摇头道:“师叔,师父她老人家并没有教过弟子这招。” 清虚表情略显尴尬。 陆羽又问:“沈姑娘天资聪颖,想必父母也都是江湖中的隐世高手吧。” 沈青蓉神色晦暗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在下乃是一个孤儿,在山野间偶然间被师父师叔寻到,父母是什么人,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 陆羽点了点头,话锋转道,“清虚真人能否告知一二?” 清虚道:“恕在下无可奉告。” “师叔——” 沈青蓉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清虚打断道:“好了,你刚才和陆大人比武时操之过急,真气已然紊乱,赶紧找个地方盘坐调息,否则会落下病根。” “是。” 沈青蓉只好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 “陆大人请便。” 清虚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宋凝霜随后问道:“你对这峨嵋弟子如此好奇,难不成也和魔教有关?” 陆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淡淡道:“还记得我提过琴箫夫妇这个名号么?” 宋凝霜道:“记得,但我似乎没听说过。” 铁战接话道:“琴箫夫妇乃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的沈氏双侠,当时小霜你还未出生,不知道也正常。” 宋凝霜问:“沈氏双侠?” “没错。”铁战解释道,“沈氏双侠剑法精妙,内力浑厚,双剑合璧之下,鲜有人能是这对夫妇的对手,而且两人都极通音律,正所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渐渐地,武林中人便以琴箫夫妇称呼这对神仙眷侣。” 宋凝霜疑惑道:“就算琴箫夫妇是在三十年前闻名江湖,现在的名气不应该更大么?” 铁战叹了口气道:“二十四年前,琴箫夫妇已离奇暴毙在了雁门关外。” “死了?”宋凝霜道,“怎么死的?” 铁战道:“个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杀他们的人用的是一种极其高明且罕见的武功。” 宋凝霜追问:“什么武功?” 铁战道:“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 第19章 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 “魔教功法,琴箫夫妇竟是被魔教中人所杀的么?” 宋凝霜颇感意外,“听说这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是武林中极其邪门的武功,一旦练成,天底下便再无敌手,铁大哥,此话可是真的么?” 魔教教主苏沧渊被杀死在南山之巅的时候,是十五年前。 她当时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对此全然不知。 事情了结后,魔教退隐西域边境,自此消声觅迹。 现在听陆羽提起陈年旧事,好奇心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铁战还未开口,封禅叹了口气道:“宋捕头刚才说所半点不假,老道曾亲眼目睹了十五年前的武林浩劫,那一战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每每回想之时,都觉得不寒而栗。” 宋凝霜问道:“还请封道长解惑。” 封禅眉头紧锁,缓缓道:“这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共有七种绝顶武学,天阴地阳大混元功,天冥地渺大挪移术,天崩地裂大寂灭刀,天移地转大移穴法,天哭地恸大悲魔咒,天绝地灭大搜魂手和天绝地灭大紫阳手。” “相传此功法成书时天雨血、鬼夜哭,写出大悲赋的隐士高人也在落笔之际吐血而亡,不知道因何缘由才落到了魔教手中,得以发扬光大。” 宋凝霜不解道:“道长既然说的如此厉害,为何苏沧渊还是败给了中原武林?” 空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接话道:“宋捕头有所不知,这七种武学虽然威力无穷,但一人独练七种,无异于七个绝世高手的内力叠加到一人身上,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要想真正练成大悲赋,首先练武之人至少得有七十年以上的浑厚内力加持,而且还得是正值壮年,否则难以驾驭魔功,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达到此等境界。” “原来如此。” 宋凝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就算从十岁开始练武,七十年之后也就到了耄耋之年,单凭这个年纪,就淘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 “更别提还得适值壮年,若真有这么个人存在,那不真成不老不死的老妖精了。” 空道:“确是如此。” 宋凝霜又问:“苏沧渊身为魔教教主,练到了第几层?” 封禅捻着胡须:“这个苏教主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靠着自身修为硬生生练了三层,分别是大混元功,大寂灭刀和大挪移术,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世间已是罕有敌手。” 宋凝霜又问:“剩下四层呢?” 封禅道:“大移穴法,大悲魔咒和大搜魂手分别由魔教三大护教使者,玄虎使,幻龙使和朱雀使修炼,至于这大紫阳手,至今还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 “嘶!”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魔教和九州八派的大战,但只是听着,就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后脊背。 根据情报,死而复生的乾门会正是和魔教勾结在了一起,这个案子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棘手,喃喃道: “虽说琴箫夫妇的死和魔教脱不了干系,但和点苍派又有什么关系?陆羽提起此事的意义是什么,在此地替雷振雄证婚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口中喃喃之语,也是封禅空道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拉下脸去讨教。 宋凝霜目光一瞬,瞧见封禅空道两人皆是希冀的神色,想他们耐心地解释一通,自己也不能吃干抹净了不认账。 “咳咳。” 她轻咳两声,杵了杵陆羽的胳膊,“喂。” 转过身时,却发现陆羽双目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任她怎么开口都没有半点回应,俏脸生寒,尴尬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封禅空道两人只得待在原地,静静等着。 夜色渐浓。 雷府内已经是张灯结彩,桌椅摆满庭院。 无论是下人还是点苍弟子都换上了红紫等喜庆的颜色,由方知谦带领,在府邸门口迎接宾客。 点苍派未能成功跻身八大门派,但在景州的江湖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更何况还有铁掌帮这个巨擘在,不少人也都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思前来祝贺。 不多时,一男一女已从内厅走出。 雷振雄身材魁梧,双臂宽厚,穿上大袖黑缎道袍,浅红下裳后,倒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苏媚儿则是凤冠霞披,樱唇红艳如血,更显得妩媚动人。 “好生美艳的女子,怪不得雷掌门不惜触碰铁夫人的逆鳞,也要娶她过门。” “哎,自古红颜多祸水,事情到了这份上,不知道最后会如何收场。” “……” 人群议论纷纷。 但还是一水的恭喜手势,面色带笑道: “恭贺雷掌门新婚!” “雷掌门乃是一代宗师,新娘子更是倾国倾城,美若天仙,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雷振雄红光满面道:“诸位朋友客气了,今天是雷某的大喜之日,须得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才是。” 众宾客行礼:“对对对。” 雷振雄话锋一转,客气道:“封道长,清虚真人,空道大师,今日雷某多有得罪,等下势必好好敬三位几杯,聊表歉意。” 江湖中本来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封禅等人虽然不太能瞧上这位点苍掌门,但也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 正所谓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如趁此机会稍作缓和。 三人拱了拱手道:“雷掌门言重了,我等代表武当少林峨眉三派,恭祝雷掌门新婚之喜。” “雷爷,时候差不多了。” 苏媚儿倚靠在雷振雄怀中,一脸娇羞状地说道。 “好。” 雷振雄点点头,拉着苏媚儿的手步入大厅。 方知谦则是站在左侧,主持着仪式:“一拜天地——” “难不成我等真是在此观看雷振雄成亲么。” 宋凝霜发牢骚道,正准备将陆羽摇醒。 回过头便看见他已睁开了双眼,眺望府外,意味深长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匹白色骏马嘶鸣两声,冲进庭院,让原本和谐喜庆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不知谁轻声嘀咕了句:“铁秋水来了!” 第20章 铁掌帮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只见马背上的妇人五官端正,身裹青衣,一路疾驰过来倒也脸不红气不喘,显然内功不弱。 她此刻正满面怒容,跃下马后径直向前方走去。 方知谦见状拦在面前,弯腰道:“夫人——” 铁秋水瞪了前方一眼:“滚开!” 方知谦知道这位夫人脾气,只好让开道路。 铁秋水目光直视,脸色铁青。 本来她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满脸不信,如今看见府邸内张灯结彩,宾客贺喜,当即愤怒到了极致,冷声道:“雷振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娶小妾,若是没有铁掌帮鼎力相助,你能有今日的风光?” 雷振雄赔着笑道:“夫人切莫动怒,你我成亲已有二十四年,期间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为夫当初许下绝不另娶的诺言至今还铭记在心。” “哦?” 铁秋水沉吟一声,满面怒容稍有缓解,“既然你都记得,为何还要出尔反尔?” 雷振雄叹息一声:“为夫这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铁秋水瞥了苏媚儿一眼,冷笑道,“你和这贱胚子上床的时候,也是被逼无奈?” “铁夫人。” 苏媚儿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女本是一青楼女子,幸得雷爷搭救,但渺小尘埃怎敢与日月争辉,只是有人强逼雷爷与小女成婚,才发展到了如此境地。”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既维护了铁秋水的脸面,又表明了雷振雄的立场。 周围宾客闻言大惊,哗声四起道: “什么,竟然是有人逼雷爷娶亲?” “先不论点苍派有上千门徒,就说这铁掌帮在景州根深蒂固,帮主铁怀古的武功也已突破桎梏,渐入臻境,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宋凝霜等在一旁听着,隐约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这雷振雄和苏媚儿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不动神色地已将祸水引向了别处。 果然,铁秋水质问道:“是谁逼你们的?” “我。” 轻飘飘的语气响起,声音说不上大,但却有种说不出的震慑力。 铁秋水循声看去,瞧见一张冷峻慵懒的面容:“你是什么人?” 陆羽道:“锦衣卫镇抚使,陆羽。” “官家的人?” 铁秋水眉头紧锁,“点苍派和你们朝廷素无瓜葛,你凭什么插手我们家的事?” 陆羽淡淡道:“魔教妖女消失在了府邸内,雷掌门的密室中又正好藏匿了位来历不明的女子,个中厉害,应该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闻言。 铁秋水心里“咯噔”一下:要么这个女子是雷振雄的情妇,要么,就是锦衣卫追捕的魔教妖女。 窝藏逃犯的罪名,点苍派可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权衡利弊之后,她只得改口道:“既然如此,让此人留在府上侍候便是,这婚不成也罢。” 陆羽摇了摇头:“君子成人之美,陆某事先已答应了雷掌门,若是铁夫人实在不讲道理,陆某也只好替雷掌门做主了。” “你!” 铁秋水目眦尽裂,恶狠狠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她展动身形,一双铁掌横空拍出。 这铁砂掌乃是横练外劲的功法,属于硬气功的范畴,刚猛强劲。 铁秋水身为铁掌帮帮主爱女,自然尽得真传,双掌逼近之时,呼呼风啸平地而起。 眼看就要拍向陆羽胸膛,一劲衣汉子从旁侧掠出,同样打出一掌。 相撞瞬间,发出“砰”的闷响。 铁秋水瞬间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灌进体内,随即便被震飞数米,将桌子上摆放的蜡烛贡品砸了个稀巴烂。 “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家大人动手?” 陈广冷笑道。 他和张肃山不同,主修的乃是刚猛内力,而且秉性持重,练功时稳扎稳打,是以有此功力。 “想不到这朝廷鹰犬武功倒也不低!” 众人瞧见陆羽旁边的青年露了这么一手,暗自诧异。 “夫人。” 雷振雄急忙走上前,将人扶起。 “滚开,老娘活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铁秋水一把将雷振雄推开,厉声道,“老娘和你们拼了!” 正要起身发招。 “住手!” 一声冷喝自门外传出。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上百名面露不善的男子涌进庭院,分站各处。 为首一人满头白发,胖瘦适中,但一双眼睛却是湛湛有神,令人不敢直视。 “爹!” 看见来人,铁秋水立即飞奔向前。 “铁帮主也来了,这下彻底不好收场了。” “虽说锦衣卫隶属朝廷,但区区三人,何以与点苍派和铁掌帮对着干?” “……” “这小子——” 铁秋水正打算倾倒苦水。 “好了,事情我已知晓,你先退下。” 铁怀古严肃道,目光挪动,“陆大人,老夫这里有一份刘知府的亲笔书信,还望陆大人能看到这封信的面子上,证婚一事就此作罢。” “我差点忘了,铁帮主和刘知府乃是忘年之交。” “镇抚使和知府都是从四品,而且这还是景州地界,总不能做的太过份吧!” “……” 陆羽扫了一眼铁怀古手中书信,冷笑道:“知府是个什么鸟官,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他们这号人多。” “陆大人。”铁怀古压低声音道,“你和刘知府同朝为官,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好歹看过这封信以后再做定论也不迟。” 说完,铁怀古手掌一推,将信封送了出去。 陆羽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压根没有去接的意思。 带到信筏飞至身前,陆羽身躯一震,真气自丹田迸发,将信筏绞成碎屑! “这!陆羽竟然敢把刘知府的信撕了!” 旁人惊呼道。 看见眼前这幕,铁怀古顿时怔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开口,用一种求和的语气道:“陆大人到底怎么样才肯善罢甘休?” 陆羽笑道:“铁帮主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陆某是杀人越货的匪徒一般,成婚是件什么坏事么?” 铁怀古面色乌青:“那就是没得谈了?” 陆羽道:“铁帮主说对了。” 铁怀古厉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按江湖的规矩来,老夫领教领教陆大人高招!” …… 第21章 交手 说罢,铁怀古身躯一震,摆开阵势。 “两位且慢!” 清虚真人忽然掠向前,隔在了两人中间。 铁怀古冷声道:“怎么,峨嵋派也想帮着朝廷和老夫动手么?” “铁帮主言重了,在下是来议和的。” 清虚真人客气道,转过身拱了拱手,“陆大人,你既然已经搜过府邸,没有找到魔教妖女的下落,可见此女已经离开了雷府。” “况且雷掌门和这位苏姑娘成婚与否,也是他们的家事,还望陆大人能高抬贵手,以免祸起萧墙。” 看见清虚真人上前打着圆场,封禅空道两人颇感意外,皆想:点苍派本就和八大派不对付,今天被雷振雄拒之门外,清虚怒不可遏的神色也是有目共睹,怎么铁怀古一到,反而替点苍派说起话来了? “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先退至一旁,孰是孰非,稍后自有分晓。” 陆羽意有所指地说道。 清虚一怔,仔细思量着这句话,一时也未名其意,面带歉意道:“铁帮主,在下已经尽力,你好自为之吧。” “哼!” 铁怀古轻哼着,怒视前方,“出招吧!” 他大喝一声,欺身向前,双掌闪电般地挥击,左手擒肩,右手掏心,所攻之处皆是命门所在。 陆羽则是纹丝不动,待到双掌距离分毫之差,手中骨扇提至半空,左右一敲,便将攻势化解无形。 铁怀古顿时色变,显然是没想到这青年武功如此之高,不敢再有懈怠,丹田凝聚真气,注到双掌之中,“呼呼呼”连出数掌。 众人只瞧见铁怀古的双手浮起层黑色浊气,招式更为灵动迅捷,气贯掌心,擒拿打点,破风之声呼啸而出。 “好一个铁砂掌!” “铁帮主年纪已至花甲,没想到修为却是更上了一层楼!” 众人看铁怀古头发花白,身躯佝偻,但内力较年轻之时更为充沛,不由得惊呼阵阵。 至于陆羽,依旧是只躲不攻,接连后退。 铁怀古以为陆羽马上就要落败,嘴角上扬,再次说道:“陆大人若是答应离开,老夫立刻收势,省得变成这双铁掌的手下亡魂!” 陆羽笑了笑:“铁帮主已经用尽全力,但陆某可是刚热完身啊。” 铁怀古脸色骤阴:“冥顽不灵!” 此声洪亮如啸,震耳欲聋,正是铁砂掌的精妙所在。 先以吼声震慑对方心神,紧接着劲达掌心,双掌直挥,如泰山压顶,俨然将铁砂掌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正当他以为一击必中,眼前忽然变黑。 原来竟是陆羽掠身飞至半空,双掌运圆成盾。 吼! 一道刚猛掌风呼啸而出,席卷落叶飞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前方。 “亢龙有悔!” “此人怎么会降龙十八掌的武学!” 众人瞪大双眼,嘴巴张成“o”型。 封禅等人此先早已见识过,此时显得比较淡定。 至于陆羽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招,乃是他需得试探清楚铁怀古的内力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 自己要用几成力,能在不重伤铁怀古的前提下,将他逼入绝境! 源源不断的掌风压迫下,铁怀古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的青石板也被踩成四分五裂。 张肃山见状道:“铁帮主,你用的到底是铁砂掌还是狗屎掌,怎么和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臭不可闻。” 陈广阴阳怪气地接话:“原来铁掌帮中都是些无能鼠辈,还是趁早解散的好,省得在此丢人现眼。” 张肃山大笑:“哈哈!” 刺耳的谩骂声和笑声传进众人耳中。 铁掌帮门人各个双拳紧握,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至于铁怀古,那就更不用多说。 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越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事情到了这份上,一旦落败,将永远在九州武林抬不起头! “陆羽,这是你逼我的!” 铁怀古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原本浮于双掌的黑色浊气顿时变成红紫色。 他双目猩红,真气在体内快速涌动流转,自掌心迸发,瞬间冲破压制。 掌风自空中爆开,内力稍低者顿时向后退去,险些摔倒在地。 “终于按捺不住了。” 陆羽微微一笑,身躯平稳落地。 “铁帮主刚才用的是什么掌法?” “看不出来,但绝非铁砂掌!” 围观者议论纷纷。 封禅凝视前方,面色大惊道:“这,这是天绝地灭大搜魂手!” 空道摇了摇头:“大搜魂手走的是阴柔路子,铁怀古刚才所用应该是大紫阳手。” 宋凝霜神情肃穆道:“大悲赋的第七种魔功?这铁怀古是如何学会的?” 沈青蓉喃喃道:“听闻这位铁帮主在二十多年前修为突遭桎梏,停滞不前,难不成是修炼了魔教功法,才得以突破了自身境界?” 震惊声,困惑声,此起彼伏。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骇人听闻,难以寻觅。 一时间,数双眼睛全都看向了陆羽,渐渐明白他今日之举动绝非是在故意挑衅。 “哈哈。” 朗笑声传来,陆羽面带戏谑之色道,“铁帮主,陆某白天的时候可是用脚踩着雷掌门的头几番侮辱,他都强忍着没显露功法,和你女婿比起来,铁帮主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铁怀古面色铁青,咬着牙一言不发。 “好端端的又提起雷振雄做什么。” 宋凝霜眉头蹙起,实在忍不住道,“陆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清楚?” 陆羽笑道:“说清楚可没那么简单,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他稍作沉忖道:“就从二十四年前,琴箫夫妇死在魔教中人手中一事开始说吧。” 众人一惊:“什么,此事还和沈氏双侠有关?” 陆羽话锋转道:“封道长,空道大师,你们都是武林中的前辈,对琴箫夫妇了解应该不少。” “阿弥陀佛。”空道叹息道,“这沈氏双侠在江湖中行侠仗义,琴箫和鸣,一直被视作神仙眷侣,二十四年前追杀魔教中人时,死在了魔教朱雀使和玄虎使的手中,实在令人惋惜。” 陆羽道:“大师可知,当时除了朱雀使玄虎使琴箫夫妇外,还有一人在场。” 封禅问:“谁?” 陆羽直视前方:“就是这位铁帮主。” …… 第22章 窥一斑而知全豹 空道封禅一惊:“竟有此事,我等倒是闻所未闻。” 陆羽笑道:“两位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的一清二楚,清虚真人,陆某说的可对?” 清虚脸色凝重,眼神充满着震惊,愈发觉得这位锦衣卫镇抚使可怕至极。 须臾缓缓开口道:“没错,当时我和师姐,也就是现在的峨嵋掌门下山执行任务,偶然间遇到了铁帮主,当时见他神色慌张,便好心询问。” “这才知道铁帮主路过雁门关外,碰见琴箫夫妇和魔教中人厮杀,他虽然也出手相助,但还是不敌朱雀使和玄虎使,败阵而走。” 封禅不解:“峨嵋派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公之于众?” “因为,因为——” 清虚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还是让陆某来说吧。”陆羽淡淡道,“因为清虚真人碰见铁帮主的时候,铁帮主手中还有一个襁褓女婴。” 听到此话,沈青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前方,正好和陆羽深邃的目光撞在一起,心脏“砰砰”跳动。 宋凝霜道:“婴儿,难不成是琴箫夫妇的孩子?琴箫夫妇自知敌不过朱雀使和玄虎使,便仰仗铁怀古将这个孩子带回了中原?” 沈青蓉颤抖着樱唇,问道:“师叔,陆大人说的都是真的么,这个,这个孩子现在什么地方?” 清虚重重叹了口气:“铁帮主所创的铁掌帮中,都是男弟子,带着女婴多有不便,所以恳求我和师姐将收留。” “这个女婴,就是你。” “啊!” 沈青蓉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想不到沈师姐竟是琴箫夫妇的遗孤!” “怪不得掌门和清虚师叔对她照顾有加,不曾参加师门大选就成了掌门首徒。” “……” 几名峨嵋弟子议论道。 清虚百思不得其解道:“陆大人可是看出青蓉的剑法中,有琴箫夫妇合璧剑的影子,才推断而出么?” 陆羽点了点头:“正是。” “原来掌门师父每次教我练剑之时,都选在偏僻无人的山谷,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青蓉神色黯然,喃喃道。 清虚拍了拍沈青蓉的肩膀:“琴箫夫妇合璧剑的剑法何等精妙,再加上你是沈氏双侠的遗孤,掌门师姐也不想合璧剑就此陨落江湖,便在峨嵋剑法中融合了合璧剑法,传授于你。” 沈青蓉强稳住心神,知道现在不是伤神的时机,问道:“既然如此,师叔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世,不告知弟子?” 毕竟,她的父母乃是声名显赫的沈氏双侠,并非恶贯满盈之徒。 清虚瞥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晦暗的铁怀古,淡淡道: “若是将身世告诉你,你免不了受其所困,一生被仇恨蒙蔽,难以有所作为。” “所以我听从了铁帮主的建议,先不告诉你身世,同时也将铁帮主琴箫夫妇和魔教中人厮杀的事情也一并隐瞒了下来。” “青蓉,我,铁帮主,和掌门师姐都是一片好意,你天资聪慧,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弟,弟子明白。” 沈青蓉哽咽道,两行热泪从脸颊滑落。 封禅见状道:“所以你刚才才会替铁帮主说话?” “正是。” 清虚点了点头,转过身道,“陆大人心思缜密,能够窥一斑而知全豹,老道实在钦佩,只是青蓉的身世与陆大人要查的事情并无关系,又何必在众目睽睽下说了出来,徒增烦恼。” 他的神色依旧客气恭敬,但语气中充满着责怪之意。 毕竟,习武最忌讳心浮气躁,沈青蓉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将会时刻被仇恨所累,对她而言,百害无一利。 陆羽并没有接这个话茬,问道:“铁怀古和二十四年前名震武林的琴箫夫妇相比,功力如何?” 清虚未名其意,回答道:“琴箫夫妇双剑合璧,对标的乃是八大派的掌门,铁帮主还是差了一截。” “不对啊。” 宋凝霜渐渐回过神,质疑道,“琴箫夫妇尚且死在了魔教中人手中,何以铁怀古能侥幸脱困,而且还是带着个襁褓女婴,一路从雁门关逃亡到了中原?” 此话一出,清虚等也都陷入沉思。 陆羽幽幽道:“不愧是洛陵第一女神捕,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哼!” 宋凝霜白了陆羽一眼,继续道,“本来铁怀古也必死无疑,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魔教中人饶过一命,至于这个原因同样非同小可,不然鼎鼎有名的铁掌帮帮主,又是怎么学到大悲赋的第七种魔功,天绝地灭大紫阳手呢?” 陆羽点点头:“果然孺子可教。” 听到这,清虚等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笃定铁怀古一定隐瞒了重要隐情。 “铁帮主,当时雁门关的情形到底如何,你既然能全身而退,还学到了魔教功法,难不成琴箫夫妇是被你所杀么!” 清虚质问道。 封禅紧随其后道:“姓铁的,劝你最好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否则铁掌帮就是和魔教勾结,本道长绝对会替琴箫夫妇讨回一个公道!” 霎时间,千夫所指,满面愁容。 “爹,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铁秋水瞬间慌了。 本来今天和陆羽动手,就已经得罪了朝廷,如果再被视作与魔教勾结,九州之地将再无铁掌帮的容身之处! 铁怀古深吸口气,平复着躁动的情绪:“清虚真人,老夫确实骗了你,但琴箫夫妇的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笔帐也算不到铁掌帮头上!” 沈青蓉站了出来,咬着樱唇道:“铁帮主,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铁怀古缓缓开口道:“二十四年前,老夫正好路过雁门关外,偶然瞧见琴箫夫妇和魔教中人缠斗,本来我是想助他们一臂之力。” “但看见朱雀使和玄虎使的诡秘魔功后,内心恐惧至极,便躲到了一个僻静角落,不敢出手。”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但此二人不仅没有杀人灭口,还将天绝地灭大紫阳手的心法传授于我,让我去帮魔教办一件事。” 清虚问:“什么事?” …… 第23章 魔教玄虎使 铁怀古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竖起冷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冷峻青年,仿佛是在盘算什么。 虽然他刚才万不得已,用出了天绝地灭大紫阳手,但也只是挡下陆羽的掌风压制而已,连破防都算不上,内心实在没把握能一击必胜。 陆羽跳转目光,正好撞上了铁怀古凶狠的眼神,笑道:“狗急想跳墙么,铁帮主未免有些操之过急,这里的狗又不止你一个,咱们还是先把这事儿唠完。” 铁怀古冷哼道:“老夫若是和盘托出,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既然没把握能杀死陆羽,就得着手考虑退路的事情。 其实铁怀古也未必就把八大门派放在了眼中,大不了解散铁掌帮,带着金银细软,找处罕有人烟的深山老林藏他一辈子,八大派又能奈何得了什么。 但上了朝廷通缉令那就不一样了,尤其还是被锦衣卫盯上,掘地三尺都能给你挖出来。 “没错!”铁秋水附和道,“陆大人,我爹可以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你必须允诺,此事了结之后放我们一条生路!” 陆羽摇了摇头:“你们还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所幸牵连不算太深,还有得救。” “这样吧,事成之后,铁帮主自废武功,解散铁掌帮,家财全部充公,再进去蹲个十年八年,或许还有机会出来。” “你!” 铁怀古紧咬牙关,满面怒容。 这解散铁掌帮倒不痛不痒,只是自废武功和家财上缴却是他万万不能答应的。 出了狱以后,之前得罪过的人得来寻仇吧?他吃饭买大宅子得需要钱吧? 没了这两样,和死也没甚么区别。 铁怀古冷声道:“陆大人未免欺人太甚,老夫若是答应,那不成了跪着要饭的了么?” 陆羽笑道:“铁帮主要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路呢,你有三秒钟时间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铁怀古厉声道,“恕老夫不能答应!”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陆羽“啧啧”两声,“你不说陆某就替你说了。” 铁怀古一怔:“你,你知道?” 陆羽道:“铁帮主可能不了解陆某办案的习惯,一般都喜欢用结果来反推过程,无论这个过程有多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只要结果对的上,再不可能也就变成了可能。” 铁怀古仔细思考着这句话,不动声色道:“那老夫倒要拭目以待了!” 他在赌,赌陆羽的推测难以自圆其说。 到时候还得靠和他谈条件,来补上这个阴谋的最后,也只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哎,可惜了。” 陆羽轻叹口气,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最终落在铁秋水身上,“诸位有没有想过,雷铁夫妇成婚之时,雷振雄还是江湖中一个无名小卒,为什么铁帮主会把爱女下嫁给他?”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铁怀古更是变了脸色。 “是啊,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铁掌帮虽然不能和八大门派相提并论,但在景州也是排得上号的,为什么就看中雷掌门了?” “难不成是铁帮主未卜先知,知道雷掌门能闯出一番名堂,才有此举动么?” “屁!你信这个还不如信老子是玉皇大帝呢!” “……” 铁秋水反驳道:“我和雄哥乃是两情相悦,还用得着什么原因?” 宋凝霜道:“婚姻嫁娶,讲究的就是媒妁之言,门当户对,你就算真中意雷振雄,铁怀古难道能瞧得上?” 这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浅显的道理:名门大派的千金突然带回家一个小黄毛,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他,以铁怀古的身份,不当场把雷振雄屎打出来,都算他拉的干净。 “我爹,我爹——” 铁秋水哼哼唧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青蓉若有所思道:“魔教威逼利诱,让铁帮主去帮他们做事,难不成这个事情就是让铁怀古把女儿嫁给雷掌门?” “你只说对了一半。”陆羽淡淡道,“其实有没有这桩婚事都不要紧,只是有的话,后续的事态发展也就更为合理。” “魔教中人让铁帮主去做的,正是扶持雷振雄创立点苍派。” “什么?” 众人眉头紧锁,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见陆羽慢悠悠地转过身,玩味笑道:“你说是吧雷掌门,还是说,应该叫你魔教玄虎使才对。” 轰! 接二连三的言辞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对于他们而言,陆羽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尤为离奇惊悚,但细想之下,每一个环节又都极其合理。 例如铁怀古之所以能保全性命,是因为和魔教达成了共识。 而他回到中原之后,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突然将铁秋水嫁给了雷振雄。 也确实是在铁掌帮的帮助下,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便将点苍派发扬光大。 封禅道:“不对啊,我见过那魔教玄虎使的相貌,和雷振雄并不相同,而且年纪也对不上。” 空道缓缓开口:“不过自从琴箫夫妇死后,玄虎使确实没在江湖中再露过面,就连十五年前的大战,也只有朱雀使和幻龙使在场。” 清虚若有所思:“无论雷振雄到底是不是玄虎使,但绝对和魔教脱不了干系。” “呵呵。” 雷振雄干笑两声,铁青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点苍派是九州武林的名门正派,陆大人的话,雷某不敢苟同。” “哦?” 陆羽沉吟一声,瞬间展动身形,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攻向前方。 但目标并非雷振雄,而是,苏媚儿。 “啊!” 苏媚儿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但她身为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躲过陆羽攻势。 眼看铁掌就要拍碎苏媚儿的经脉。 雷振雄身躯一震,丹田真气汇聚于双掌之间。 嗖嗖嗖! 三道刚猛气流穿空而出。 陆羽则是左手一挥,如风卷残云般将气流卷入袖中,身法仍未停滞。 见状,雷振雄双目闪过暴戾之色,原本的白浊真气竟然变成了乌黑之色,力道也骤然猛增。 打出之时,气流余威瞬间将桌椅碾成碎屑! 见目的已达到,陆羽收势回转,化作一道白练,重新落定院中。 宋凝霜叹道:“弹指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清虚摇了摇头:“这绝非弹指神功!” “没错。”封禅神色晦暗道,“此乃大悲赋的魔功,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 第24章 其心可诛! 听到这八个字,众人再次怔住。 除了封禅清虚空道等外,其余的看客都只是对雷振雄的身份有所怀疑。 毕竟点苍派创立之初,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有口皆碑。 但现在雷振雄既然使出了大悲赋上的魔功,已经可以坐实他是魔教中人无疑。 “阿弥陀佛。”空道若有所思道,“这弹指神功和大移穴法本来就都是移穴运气的功法,现在想来,应该是雷振雄在大移穴法的基础上加以修改,才创造出了弹指神功,这就是为什么各大掌门说这弹指神功中蕴含着诡异气息了。” “精彩,实在精彩!” 见身份已经败露,雷振雄也不在藏着掖着,拊掌大笑道,“你们说的没错,本座便是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玄虎使!” 封禅问道:“看来你是新接任的玄虎使,上一任呢?” 雷振雄恶狠狠道:“上一任玄虎使就是我父亲,雷冥海!二十四年前,虽然我爹和朱雀使联手杀了琴箫夫妇那两个狗杂种,但我爹却是受伤破重,即便教主用浩渺真气渡身续命,只不过撑了两个月时间而已。” 封禅喃喃道:“怪不得上一任玄虎使消声觅迹二十多年,原来是死了。” “我父母清名岂容你这恶贼谩骂,今日便要你血溅当场,祭奠我爹娘在天之灵!” 沈青蓉怒喝一声,轻灵的身姿平地掠起,刺向前方。 但刚飞至一半,便被横空打来的一颗石子逼退。 沈青蓉不解道:“陆大人,你!” 陆羽摆了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先去旁边站好。” 沈青蓉面若寒霜:“父母之仇,焉有不报之理!” “青蓉。” 清虚喊了一声,低声道,“莫说你我,就算掌门师姐亲至,也未必能在百招之内击败这玄虎使,陆大人刚才是在救你。” 沈青蓉道:“可——” 清虚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有镇抚使陆大人在,难不成还会放过这些魔教邪祟不成,先让陆大人把此事说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沈青蓉思量再三,只得收剑:“弟子听师叔的就是。” 清虚稍松口气,他和峨眉掌门一直都是把沈青蓉当作下一任掌门培养,越是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紧要关头,越不能出错。 清虚话锋一转,已再无之前的自傲神色,客客气气地躬了一礼道:“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 封禅则是义愤填膺地指着前方:“姓雷的,你既然是魔教中人,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创立点苍派,跻身八大门派,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雷振雄冷笑:“陆大人不是神机妙算么,可能猜出其中玄机?” 陆羽淡淡道:“还是雷掌门自己说吧,说了这么半天,陆某嘴皮子都干了。” 他的话刚说完,便有一杯温茶递了上来。 陆羽掀开杯盖一饮而尽,随即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 “哼!” 雷振雄冷哼道,“中原武林虽有八大门派,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魔教早有吞并之心。” “本来按照帮主的计划,准备一马平川地趟了过去,结果临时变了卦,让我来中原武林创立点苍派,跻身八大门派的行列之中,再逐步歼之。” “奈何本座修为尚有瑕疵,尽管想遮掩住大移穴法的影子,还是被武当和少林两派的掌门看了端倪,数年布局终是功亏一篑。” 听完雷振雄的话,长达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至此终于完成了闭环。 封禅清虚空道等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皆是在想:幸亏没有让魔教邪祟的奸计得逞,否则点苍派真的位列武林第九大门派,在江湖中威望日渐弥重不说。 冷不丁给哪位掌门一刀,趁机掀起腥风血雨,再和魔教里应外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封禅怒吼道:“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空道叹了口气:“难怪八大派拒绝了雷掌门之后不久,魔教大军便接踵而至,现在终于能够想通了。” 雷振雄愤愤道:“只可惜错过了九年的时间,让武当派的赵真人得以修为大圆满,若是没这档子事,杀尽尔等猪狗,何须等到现在!” 正所谓物极必反,听着这玄虎使如此挑衅,封禅等倒是冷静下来,并没有掀桌而起,激情互喷。 清虚道:“十五年前南山一役,魔教惨败而归,你既然身为魔教玄虎使,为什么没有回到西域去,反而留在了中原武林?” 雷振雄并没有回答,沉默下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陆羽慢悠悠起身。 雷振雄说话的时候,陆羽的嘴也没闲着,一直在大快朵颐地吃着宴席上的鸡鸭鱼肉。 毕竟稍后还有一场恶战,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打吧。 他从腰间拿出一条白手帕,擦拭着嘴角残留的黄油,淡淡道,“魔教铩羽而归,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召回玄虎使,还不如让点苍派继续在中原武林挂着,要不然魔教和乾门会卷土重来,为什么会选在景州地界呢?” “呵呵。”雷振雄喉咙滚动,冷笑道,“姓陆的,你能在一天的时间内,破我魔教数十年的布局,此等聪明才智,确实世间罕有。” “但聪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长,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陆羽笑道:“看来雷掌门是打算图穷匕见了。” 雷振雄道:“知道本座为什么要浪费口舌说这么多吗,就是在等我魔教援军赶到,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府邸高墙内,瞬间涌现上百名身穿黑衣的杀手,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前方。 唰唰唰! 封禅等人立即拔剑相向,随时准备动手。 至于府内的其它宾客,则是满脸懵逼之色: “雷掌门,你和武林朝廷的恩怨和我等也没关系吧!” “说得对,还望雷掌门打开府门,先让我等撤去出再说。” “……” “少废话!”雷振雄冷喝道,“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陆羽则是云淡风轻地说道:“知道陆某为什么耐心听雷掌门说完吗,就是在等你们这些肮脏的臭老鼠到齐。” …… 第25章 恶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都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雷振雄有恃无恐道:“姓陆的,你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确实少见,再修炼个十年八载,不说天下无敌,也能成为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但你此刻未免太过托大,当真以为自己能挡得住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的联合猛攻么。” 闻言。 封禅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格外凝重。 毕竟,魔教前任教主苏沧渊,只修炼了其中三种魔功,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 雷振雄若是和铁怀古联手,至少也得有两个掌门级别的高手助阵,才能有一战之力。 “丈父。”雷振雄直视前方,抬高音调道,“你受我魔教恩惠,才得以苟全性命,突破桎梏,现在只需同我杀尽这帮武林猪狗和朝廷鹰犬,便可稳坐魔教第四大护教使者的宝座,前途不可限量啊!” “铁帮主!”清虚见状冷喝道,“亡羊补牢,尤为晚矣,莫要听这邪祟蛊惑,坠入魔道!” 虽然他对铁怀古见死不救,助纣为虐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到底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让铁怀古倒戈魔教,否则对付起来尤为棘手。 铁秋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爹,回头吧,咱们还有机会。” 铁怀古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似是在权衡利弊。 忽然,他抬头仰天,发出毛骨悚然的怪笑:“回头?我还有回头的余地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何不再赌这最后一把,只要能赢,我就还是声名显赫的铁掌帮帮主!” 无论输的再多再惨,总是幻想着能够一局回本,这便是赌徒心理。 “爹——” 铁秋水泪水横溢,无力地瘫坐在地。 “姓陆的,受死吧!” 铁怀古大喝一声,双掌猛力挥出。 “这才对嘛。” 雷振雄露出满意的笑容,飞身掠起,同样攻向前方。 “陆大人,我来助你!” 嗖嗖嗖! 三道矫健的身影闪至半空。 封禅一记“拨草寻蛇”,锋利的剑刃刺向雷振雄胸膛。 清虚则是斜刺而出,挽出数道剑花,用的乃是“回首望月”,攻向雷振雄的下三路。 此二人虽然算不上是绝顶高手,但也算是一流的中等水平。 寒光闪出,顷刻间逼至身前。 雷振雄左掌鹰抓,紧扣住封禅的剑刃,右掌无名指和尾指“嗖嗖”连发两道气流,震得清虚手臂剧烈发颤,停滞不前。 空道趁机挥动戒杖,砸向肩头的“至阳穴”。 此时雷振雄双手皆被封禅清虚缚住,难以回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戒杖重重砸在右肩,但雷振雄神色依旧自若,仿佛此招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便是天移地转大移穴法的玄妙之处,能够运气挪动周身大穴,戒杖看似打在“至阳穴”,实则只是落在了一不痛不痒的穴位。 “天下武功出少林,看来此话也没甚么含金量啊。” 雷振雄“啧啧”冷笑,身躯一震,数道气流从周身迸发。 砰砰砰! 只听得一阵兵刃相撞的脆响,封禅三人皆是摔落地面,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再来!” 三人刚起身,便听一清朗的嗓音传出,“三位去对付点苍铁掌魔教的喽啰,这两个杂碎交给陆某即可。” 封禅等随之怔住,互相打了个照面,皆在想:难不成陆羽真有把握能胜得了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的合击么? “师妹!” “铁大哥小心!” 一阵阵惊呼声划破长夜。 原来雷铁两人动手的刹那,各自的部下也都群起猛攻,此刻正与张陈二人,大理寺和三派弟子缠斗在一起。 虽说实力不俗的只有魔教和方知谦寥寥数人,但架不住点苍派和铁掌帮的门徒鱼跃般涌入。 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这么个人海战术打下去,铁打的筋骨也会吃不消。 “陆大人千万小心应对!” 封禅等嘱咐一声,转移目标,飞身杀入人群。 咔擦! 噗呲! 骨裂声,惨叫声等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此时陆羽和铁怀古已经拆了几十招,铁怀古先前所练的铁砂掌本就硬气功的范畴,再加上大紫阳手走的也是刚猛路线。 数掌挥出,“呼呼”破音之声沉闷有力,掌风穿空而出,打在红柱墙壁,留下鲜明可见的巴掌印。 又是两招落罢,陆羽右手闪电般地挥击,扣向手腕。 尽管铁怀古已经有所预警,奈何陆羽的速度实在太快,还没来得及闪躲,便被抓住胳膊,以一种左右开弓的手法猛力向地面砸去。 砰砰砰! 铁怀古以头抢地,肩头大腿接连传来剧痛之感,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 紧接着便被陆羽一脚踹在胸口,踢飞了出去。 雷振雄手掌一抬,捏住铁怀古的衣衫,平稳放落地面,看着他鼻青脸肿,神志不清的狼狈模样,忍不住骂道:“不中用的东西,二十多年才将大紫阳手练到了五成?” 他虽然和铁怀古是丈婿关系,但只是为了逢场作戏,现在身份既已败露,也就没必要再客客气气的装孙子。 铁怀古也丝毫不惯着,呲牙咧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废物!” 雷振雄怒骂一声,丹田迸发真气。 嗖嗖嗖! 数道气流以雷霆之势席卷前方,分别攻向陆羽的“百会”“檀中”“关元”等七处死穴。 陆羽却是不闪不躲,任凭这七道气流穿入体内。 看见眼前这幕,雷振雄脸色骤变:“这,这怎么会!” 在此之前,他已知道陆羽也会移穴换位的功法,但如何能同时将周身的七处死穴同时挪移? 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还没等他细想,穿入陆羽体内气道气流全部折返回来。 雷振雄急忙运气格挡,拼尽全力也只是挡下五道。 另有两道气流贯穿他的双肩,留下血淋淋的洞口! “啊!” 雷振雄捂着肩头惨叫一声,指向前方,“你,你竟然也会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 第26章 弃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无论是正在和对方缠斗,还是已经抽身到了安全之处,无论身处优势还是劣势。 数双眼睛都齐刷刷地循声眺望。 因为,这句话对他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大到根本难以相信。 看着雷振雄被内力凝聚的气流所伤,封禅不可思议道:“果然是大移穴法,陆大人为什么也会大悲赋这种魔功?” 空道“砰砰”两脚踢出,将面前两名点苍弟子踹飞,随即说道:“雷振雄所用大移穴法时,气流呈现出乌黑之色,但陆大人的双掌却浮起层白浊真气,看来是已用丹田的纯阳内力,化解了大移穴法中的魔气!” 清虚神情肃穆道:“若非亲眼所见,老道是绝对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天人!” 陆羽笑了笑:“大悲赋本就不是尔等魔教中人所创,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呵呵。” 雷振雄干笑两声,“一起上!” 闻言,铁怀古纵身向前,双臂猛烈挥出,瞬发七七四十九掌。 他的大紫阳手虽然未到火候,但铁砂掌却已练得炉火纯青。 两种功法交织在一起,威力徒增数倍,是以掌风霹雳,收发自如。 雷振雄则是在数尺外掠阵,周身升腾起袅袅黑气,快速在各大经脉奔走流转。 数道气流穿空而出,力道之大,似已将庭院空气轰至扭曲。 两人一个脸庞黑若寒潭,一个脸庞浮肿,面目狰狞,显然没有再留余力,将自身修为发挥到了极致。 陆羽五指在腰间旋转运气,冷峻的脸庞忽然闪过紫红之色。 旋即推出右掌,穿过铁怀古密不透风的攻势,重重拍在他的胸间。 “啊!” 铁怀古惨叫一声,衣衫被真气震碎,胸前赫然留下一道紫红色的掌痕。 “大紫阳手,你也会大紫阳手!” 铁怀古发疯般的大吼大叫,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见了鬼一般,恐惧中带着绝望。 封禅皱着眉:“陆大人到底修炼了几层大悲赋?” 清虚脸色僵住:“苏沧渊虽然大成大混元功、大寂灭刀和大挪移术,但也是到了五十有二的年纪,陆大人,陆大人——” 空道则是转过身,帮他把没有说完的话问出:“宋捕头,陆大人今天到底多少岁了。” “二十三四吧。” 宋凝霜轻哼一声,表情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大理寺处处受制锦衣卫,她身为大理寺名捕,无时无刻不在修炼武功,想着有朝一日能击败陆羽,替大理寺扬名。 但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和陆羽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二十三四。”空道喃喃道,“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啊!” 他们哪里知道,陆羽在虚妄空间中练武已有七八十年,内力浑厚雄劲,而且适值壮年,正是宋凝霜之前所提:不老不死的老妖精! 至于陆羽拍向铁怀古的那一掌,并没有收力,而是实打实的用了九成力道。 三成用来重创铁怀古,废其武功。 其余六成则是以隔山打牛的方式穿透铁怀古的身躯,攻向了雷振雄。 哗啦啦! 掌风呼啸而出,雷振雄脸庞都被这个强风吹得睁不开眼,虽是拼尽全力格挡,但还是被震直半空。 陆羽脚尖一勾,踢出把地面掉落的大刀。 噗呲! 刀刃贯穿雷振雄的腹部,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鲜血顺着地面缓慢滴落。 他转过身道:“铁怀古和雷振雄已废,尔等还要负隅顽抗么?”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看见两个主心骨一个跪在地面,一个被钉在红柱,恐惧感顿时遍及全身。 再加上陆羽此声乃是运转真气发出,当如虎啸山林,振聋发聩。 此消彼长之下,点苍和铁掌两派的门徒顿时失去了抵抗的想法,“咣当”将手中兵器扔落地面。 毕竟,他们只是立场不同,充其量算是个从犯,还有命可活。 轰隆隆! 一股雄浑诡异的梵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剩余的魔教中人听到此声,当即横刀脖颈,自刎当场! 看见如此血腥离奇的一幕,众人不由得怔在原地。 陆羽看向前方,戏谑笑道:“雷掌门,看来你已经被魔教视作弃子了。” 众人这才明白:胜负已分,若是庭院中的魔教杀手被陆羽擒住,少不了得施以酷刑,问出一些魔教的秘密,所以才会发出号令,让这些人全部自杀。 雷振雄冷哼道:“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赶紧动手!” 陆羽淡淡道:“雷掌门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赴死,和陆某合作,还能多活段时间。” “雷爷——” 苏媚儿忽然扑了过来。 她既然是雷振雄的情妇,魔教点苍铁掌三派不会对其动手,至于大理寺少林等就更不用多说了,没有杀她的理由。 所以她被多方势力裹挟,是以毫发无伤。 “雷爷,你就听陆大人一言吧,难道雷爷真忍心舍我而去吗?” 苏媚儿抱着雷振雄的大腿,苦苦哀求道。 雷振雄神色动容道:“媚儿,你现在还对我不离不弃,果真是我的好媚儿,我当然不忍心抛弃你——”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脸色忽然变得格外狰狞:“所以,你便同我一起下地狱吧!” “吧”字刚落,雷振雄振臂一挥,将腹前大刀拍碎,握着锋利刀片,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苏媚儿的心脏。 “啊!” 苏媚儿惊叫一声,刀片刺进肌肤,鲜血呈井喷式溅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的太快,众人丝毫没想到雷振雄竟然会有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忽然,一道掌风席卷而出,将雷振雄拍飞,倒在地上呕出大量鲜血,痉挛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再看苏媚儿,衣衫被鲜血浸染,美脸全然没有了任何血色。 陆羽握起她冰凉的手掌,将真气渡入体内,又探了探鼻息,知道性命已无碍,招招手道:“这人还有用,别让她死了。” “是。” 张肃山点点头,火速背起苏媚儿,掠出府外。 陆羽随后站起身,走到铁怀古面前,淡淡道:“铁帮主,咱们把刚才没说清的事接着唠完?” …… 第27章 神秘的第五人 铁怀古一怔,随即道:“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知,没说的也都由陆大人讲了出来,还有什么可唠的?” 众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琴箫夫妇被朱雀使玄虎使杀死在雁门关外,再到铁怀古被魔教威逼利诱,雷振雄步入中原创立点苍派,如此种种,都已经完成了闭环。 他们实在想不到陆羽口中所说“没说清的事”指的是什么。 陆羽淡淡道:“就是因为陆某没有确凿证据,才会向铁帮主求证,二十四年前,雁门关外,除了魔教二使,琴箫夫妇,应该还有第五人在场。” 宋凝霜皱着眉:“什么,竟然还有一个人?” 铁怀古神色一震,表情变得晦暗无比:“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回答已经印证了陆羽的话。 陆羽缓缓道:“本来陆某也只是猜测,按照雷振雄的话讲,苏沧渊原本是打算直接进攻中原武林,但临时改了主意,说明这个出主意的人并非魔教中人。” “魔教二使杀死琴箫夫妇时,并未算到铁帮主恰好经过,所以是在铁帮主被发现踪迹以后,瞬间想出了之后一系列的计谋。” 宋凝霜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替魔教出谋划策的人,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第五人?” 陆羽点了点头:“正是。” 铁怀古随后道:“陆大人猜的没错,确实有这么个人在场,只不过他并未参与到魔教戕害琴箫夫妇的缠斗中,只是隔老远看着。” “等我被发现之后,三人先是聚在一起商谈了好一会,现在看来,他所说的应该就是在帮魔教布局。” 宋凝霜质问:“你刚才怎么不说?” 铁怀古解释道:“因为这个人和大局没甚么影响,我事先又不知道是此人出谋划策。” “你倒挺会给自己找理由。”宋凝霜瞪了他一眼,“此人是谁?” 铁怀古道:“当时他身披黑色披风,天色又暗,我连脸尚且都看不清,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还不老实是吧,等本捕头用遍大理寺八十一种酷刑,看你招是不招!” 宋凝霜恐吓道。 铁怀古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然不会被宋凝霜轻易吓住,冷笑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又何妨?” “你!” 宋凝霜正要发作。 却被陆羽开口打断:“其实此人的身份也不难猜出。” 宋凝霜眉头微蹙:“你又知道?” 铁战若有所思,提醒道:“小霜,二十四年前,正好是朝廷清剿乾门会的时候。” 宋凝霜恍然大悟:“难不成此人竟是乾门会的在逃钦犯,乾朝八皇子秦楠么!” 铁战点了点头。 他们大理寺既然和锦衣卫联合办差,收到的消息也都对等。 此次正是因为魔教和乾门会勾结在了一起,所以才这般声势浩大。 但两方是如何勾结的,本来还处于困惑当中,现在已经全都对上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宋捕头还得多学多练才是。” 陆羽调侃两句,话锋一转,又道,“最后一个问题,琴箫夫妇已死,为什么魔教二使偏偏要留下两人的遗孤,让你带回了中原武林?” 闻言。 沈青蓉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倒把这茬给忘了。”封禅皱了皱眉道,“既然琴箫夫妇仙去的时候,你躲在角落畏畏缩缩,也就不存在说是你竭尽全力救下了沈姑娘。” 铁怀古猛咽了口吐沫:“陆大人,我若是告诉你原因,能换条命吧。” “不能。”陆羽摇了摇头,“我只能保证,不会为难你铁掌帮中,没牵连其中的人。” 铁怀古一脸慈爱的看了铁秋水一眼,叹气道:“也罢,女儿,为父纵横江湖数十载,要说唯一亏欠的,就是你,爹死后,你千万要好好的活着。” “爹——” 铁秋水跪倒在地,已是泣不成声。 “陆大人,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那是因为——” 铁怀古的话刚说到一半,大量鲜血从口中呕出,原本胖瘦适中的身板,如同衰败的气球般,忽然就干瘪了下去。 “这,怎么会!” 众人面色大惊。 “爹!” 铁秋水刚要去触碰铁怀古的胳膊,紧接着也喷出大量鲜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羽示警道:“是蛊虫,别沾到他们的血。” 闻言,众人急忙向后掠去。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刚才还活生生的两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两滩腥臭的血水。 仔细看去,血水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蠕动蛊虫,几欲令人作呕。 封禅疑惑道:“看来是幻龙使在杀人灭口,不过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只是他如何在这众目睽睽下,悄无声息地下了蛊呢” 陆羽道:“这蛊想必在二十年以前就已经种到了铁怀古父女身上。” 宋凝霜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陆羽淡淡道:“因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完成下蛊的人,还没生出来。” “呵呵。” 宋凝霜白了陆羽一眼,大有种看不惯又惹不起的意味在里面。 封禅点点头道:“陆大人言之有理,若是大人没有提及此事,那么铁怀古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朝廷正法,也就不需要在催动他们两人体内的蛊虫了。” 空道沉吟道:“不过魔教中人放过沈姑娘的原因,倒真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毕竟,魔教中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邪祟之徒,又怎么会良心发现,单单放过了琴箫夫妇的遗孤?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青蓉身上,而沈青蓉又刚得知身世,接连恶战,清虚也是担心这位峨眉首徒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急忙转移话题道: “魔教中人行事诡异,偶尔做出两件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倒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魔教玄虎使已死,铁怀古也伏诛,我等应该感谢陆大人的鼎力相助,替九州武林除了一大祸害啊!” 这句话倒是给众人提了醒。 无论是雷振雄的真实身份,创立点苍派的阴谋诡计,还是雷府惊现的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两种邪门武功,都称得上匪夷所思,九死一生的险境。 要不是有陆羽在,他们都得死在这不说,九州武林也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浩劫。 想到这,封禅空道等也调转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陆大人!” …… 第28章 守宫砂 “陆某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命,诸位无需客气。”陆羽淡淡道,“现在此事已了结,三位有什么打算?” 封禅道:“玄虎使已死,但还有朱雀使和幻龙使虎视眈眈,魔教圣女至今还下落不明,贫道打算先回武当山,将此事禀报掌门。” “阿弥陀佛。”空道紧随其后,“封道长所言甚是,老衲也先回去少室山,由主持定夺。” 清虚道:“峨嵋派失踪的五名弟子还没有找到,我等先留守景州查探。” 封禅忽然开口道:“清虚兄,其实不只你们峨嵋派,像我武当少林,亦或是华山青城等派,近两三月内也都有几名弟子离奇失踪。” “竟有此事?”清虚皱了皱眉,“看来八派弟子失踪也和魔教脱不了干系,我得飞鸽传书掌门师姐,言明厉害,魔教高手如云,绝对要小心应对。” “没错。” 空道封禅两人点了点头,又冲着陆羽道,“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 陆羽淡淡道:“诸位请便。” “陆大人。”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沈青蓉走上前,神色动容道,“杀害我父母的乃是魔教朱雀使和玄虎使,现在玄虎使已死在了陆大人手中,小女的血海深仇算是报了一半,如此恩情——” 陆羽笑着打断道:“锦衣卫办案向来心狠手辣,对事不对人,沈姑娘可千万别把陆某当成什么大侠。” 沈青蓉稍正神色:“陆大人言重了,今后但有吩咐,青蓉势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只是消失在巷尾的刹那,一双美眸止不住回头张望,恰如清晨之朝露,令人回味无穷。 很快,庭院内只剩下数具死尸,以及点苍派铁掌帮等束手就擒的门徒。 宋凝霜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陆羽道:“还能怎么办,就有劳宋捕头铁捕头把他们押去衙门了。” 宋凝霜脸色略显难看:“你还真把我们大理寺当要饭的了?” 毕竟,肃清点苍派,杀死雷铁二人,也算是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但陆羽却是只字不提,反而将这些无关痛痒的小喽啰交给他们料理。 看似小恩小惠,实则就是他陆羽懒得理会这些小虾米,把他们大理寺当生产队的骡子驱使。 陆羽道:“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干干。”铁战接过话,冲着身后六人道,“都还傻站着做什么,火速清扫战场。” 苍蝇再小也是肉,连这点小恩小惠都不接,不更显得他们大理寺无能。 “走了。” 陆羽淡淡丢下一句,便要离开。 又听宋凝霜叫停道:“等等。” 陆羽道:“还有事?” 宋凝霜眉头微蹙,稍作沉忖道:“陆羽,你能抽丝剥茧,将魔教的阴谋一举堪破,确实证明你心思缜密。” “但你进入锦衣卫不过十几年,又是如何对二十年以前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要知道,无论是推测猜度,还是顺藤摸瓜,首先要有的便是足以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的佐证。 这是宋凝霜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陆羽眉眼带笑:“宋捕头要实在想学,陆某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你。” “不说拉倒!” 宋凝霜神色幽怨,索性闭口不言。 她不知道的是,陆羽之所以能站在上帝视角俯瞰全局,少不了他一手创立的特情部门,天机卫的帮助。 张肃山和陈广身为陆羽的左膀右臂,前者位居锦衣卫千户,后者自然也不会是平平无奇的侍从。 天机卫的统领,便是陈广。 出了雷府之时,天色正显暗沉。 一丝难得的凉风吹过陆羽的脸庞,消散在空无一人的街巷。 大夏朝既然有九大州,每个州的地界便都小不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景州的正中心,古宣城。 踏踏踏! 黑夜中响起冗杂的脚步声。 上百名身穿青色官衣的府兵涌现在街头,去往的方向正是雷府。 雷振雄和铁怀古已死,还剩下不少牵连其中的小虾米,此去中州还有几百余里,肯定不能打包全押回洛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交由古宣地界的知府查办羁押。 陆羽目光一瞬,打量着在面前经过的官兵,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陈广看着陆羽这般反应,问道:“头儿觉得古宣知府有问题?” 陆羽道:“今晚和魔教大战,早已轰动全城,这位刘知府不仅没有带兵驰援,反倒让铁怀古带着书信过来阻挠,肯定干净不了。” 陈广请示道:“那我们现在去衙门?” “不急。”陆羽看向远方,“我还有些话没问清楚。” 陈广问道:“头儿说的可是苏媚儿么,我等将雷府搜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圣女下落,只是这苏媚儿是雷振雄的情人,刚才又差点被他一刀砍死,想来应该和魔教无关。” 陆羽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候死了比活着还要方便一些。” “哦。” 陈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头儿,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没想明白。” 陆羽道:“说吧。” 陈广道,“这魔教二使放过沈青蓉,让铁怀古让她带回中原的目的是什么?” 陆羽并没有回答,纤长的手指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思考状。 清虚那套“魔教中人行事诡异”的说辞丝毫经不起推敲。 若是这个原因无关痛痒,幻龙使为何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催动蛊虫。 只是考虑到他爱“子”心切,才没有多追究。 “魔教二使,秦楠,琴箫夫妇——” 陆羽喃喃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眉头也下意识紧锁起来,附耳向前:“你先离开景州,去调查一件事——” 听到陆羽的话,陈广的表情尤为困惑,但也没有多问:“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人走后,陆羽则是循着张肃山留下的标记,寻到了一处医馆。 这处医馆的大门已被人踹烂,屋内满地的狼藉,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一男一女,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陆羽皱了皱眉:“小张,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现在正值深夜,街面上的店铺早已关了门。 他不用想都能知道,一个浑身是血的糙汉,一把将闩紧的大门踹开,拎起正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老郎中让他救人。 老郎中不敢懈怠,急忙起身,医馆内的两个小厮则是被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张肃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嘴一咧,露出两排大白牙:“嘿嘿,我这也是为了节省时间嘛不是。” 不多时,一满头白发,面露恐惧的须髯老者走出,见外面又多了一人,战战兢兢道:“两位大爷,这位姑娘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只需要再静养些时日,便能无碍了。” 陆羽点了点头,随手丢出锭沉甸甸的银子:“补品药品你看着使,三天能下床,就不必等到五天,另外,这几天先把店关了。” 那郎中低头一看,竟是块五十两的银元宝,足够他这个小医馆干上五年了,当即露出和蔼的笑容:“大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便招呼两个小厮去了后院,将地方腾开。 陆羽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苏媚儿躺在床上,美目紧闭,胸前用白纱布里外裹缠,两条白嫩如霜的玉臂垂在两侧,手腕上方,一抹红点很快引起了两人注意。 张肃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道:“这,这竟然是守宫砂。” …… 第29章 小龙女 所谓守宫砂,是判断女子是否“贞洁”的凭证。 相传守宫是一种身板扁平,背部长满粟粒状的壁虎,以器皿养之,喂以朱砂,等壁虎全身变成赤红色,再将它烤干,碾碎入药,点在女子手臂之上,便就成了这红似血的守宫砂。 陆羽也颇为惊讶:“想不到这位苏姑娘竟还是处子之身。” 张肃山道:“她不是说自己是青楼伶妓么。” 陆羽道:“卖身不卖艺叫妓,卖艺不卖身是娼,她说自己是伶妓也没说错。” 张肃山又问:“可她明明是雷振雄——” 陆羽道:“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对人是不是处子这么上心干啥,去去去,外边候着。” 张肃山表情略有尴尬,临走之前问道:“头儿,老陈呢?” 陆羽道:“办事儿去了。” “哦。” 张肃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内厅。 陆羽搬来两把椅子,纵向排成一列,坐在上面双腿搭着椅面,后背则是紧贴着墙壁。 这是他惯用的睡觉方式,既能达到休息的目的,又不至于睡得太死,一旦有任何动静,便能立刻做出应对。 陆羽的双目已经闭合,但是思绪并未停止,如天旋地转般遁入虚空,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虚妄峰。 他的意识可以随意穿梭虚妄空间,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会先焚香更衣,让自己以最饱满的状态在此练武。 前文已经提过,虚妄空间出现的武侠群像充满随机性,有可能遇到声名显赫的大侠,也有可能遇到恶贯满盈的奸诈小人,当然,也可能什么都遇不到。 就比如现在,虚妄峰上风沙弥漫,翠绿的树柏随风摇曳,万丈峭壁如怒海孤舟,冷清又凄然。 “看来这次的运气不太好。” 陆羽摸了摸鼻子,但来都来了,就这么离开未免有些浪费机会。 便准备盘坐在地,精修内功。 “呼呼!”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声音虽然弱,但却十分急促。 “有人?” 陆羽眉头微皱,纵身掠向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颜色鲜艳的花丛,寒风掠过,花丛有规律的起起伏伏,如海浪般轻盈绚丽。 花丛正中央,正躺着一肤白胜雪的女子,冷艳的脸庞浮起层红晕, 盈盈妙目被白纱笼罩,饱满的胸脯在微微颤动。 女子左侧,则是半跪着一身穿道袍,容貌俊朗的男子,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女子胸前的纽扣,一边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小龙女?” 陆羽对金庸作品中的每一处情节都了如指掌,但见这女子美若天仙,道士欲行不轨,不难猜出此刻是甄志丙玷污小龙女的时间线。 想小龙女是金庸笔下最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如瑶雪琼玉般气质出尘,怎么可以被甄志丙这种道貌岸然的小人所玷污。 陆羽脸色一沉,杀意随风而起,正准备动手之际。 一道寒光从花丛中闪现,直指陆羽咽喉。 陆羽向后一闪,折扇闪电般的挥击,削掉银色长剑,“砰砰”飞起两脚踢了出去,那偷袭之人瞬间飞出十数米,将绽放的花枝拦腰砸断。 “谁!” 甄志丙听到动静,急忙眺望,眼神充满惊慌,先是撕下两段布条,塞进了小龙女耳中,“腾”地站起道:“师兄,你,你怎么在这?” 那偷袭之人也是全真教的弟子,赵志敬。 赵志敬狼狈爬起,冷声道:“我不在这,怎么能看见你和小龙女这个荡妇行苟且之事呢?” “两个将死之人就不需要说这么多废话了。” 陆羽目光如炬,心想这两个杂碎都在,正好一块杀了,紧接着纵身向前。 赵志敬陡然瞧见一抹寒芒从前方袭来,当即横剑格挡。 但这种攻势对于陆羽来说,根本如同慢动作,再加上盛怒之下,更没有留任何余地。 双指一夹一弯,便将赵志敬的剑身震碎,摊开折扇向上挑起。 嗖嗖嗖! 锋利碎片如暴雨梨花般射出,顷刻便将赵志敬的上半身穿成马蜂窝,鲜血溅落花蕊,更显娇嫩红艳。 甄志丙则是大惊失色:“杨过,你什么时候将内功修炼到了此等境界?” 陆羽并没有回答。 手中骨扇一拨一挑,抹向了甄志丙的咽喉。 甄志丙虽然看到了这记势若雷霆的杀招,也做出了应对之法,但无论他回防的速度有多快,陆羽都只会比他快上百倍。 一条血缝迅速豁开,见血已然封喉! “什么东西。” 看着倒在眼前的两具尸体,陆羽满脸厌恶,随便飞起两脚,将甄赵二人踢下了万丈悬崖。 紧接着便走到小龙女身侧,见她身穿的雪色白衣已经被褪去大半,玉峰凸起若隐若现,笔直光滑的双腿下,露出一双浅淬玉足。 陆羽虽觉心神荡漾,但也不会做出趁人之危的卑劣行径,先是将布条取下,再“砰砰”两下解开了她的穴道。 但小龙女也还是一动不动,须臾才听道声温柔的轻唤:“过儿,是你吗?” 陆羽一怔,想自己的容貌和杨过长得应该差不多,不然甄赵二人也不会直接把他认成杨过,便答道:“姑姑,你的穴道已经解开了,怎么还不起来?” 小龙女还是保持着平躺的状态,娇羞道:“我衣服都被你脱下啦,怎么好意思起来,过儿,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陆羽有点懵逼,他碰到洪七公,公子羽等时,也会费些口舌稍作解释,但像这般的乌龙场景,倒还是第一次碰到,想了想道:“姑姑,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我是打算替你疗伤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小龙女轻叹口气,眉宇闪现出一丝失望神色,“过儿,姑姑有些冷了,你帮我把衣服先穿好。” 陆羽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纱裙,手掌划过小龙女白腻如脂的肌肤,犹如摸在雪峰上般冰冰凉凉。 等衣服穿好,小龙女将蒙在双眼的白纱取下,美眸中闪烁着娇羞与嗔色:“过儿,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了。” 陆羽则是模仿着杨过的口吻道:“过儿一时鲁莽,还望姑姑责罚。” 小龙女轻叹口气道:“哎,我又怎么忍心罚你呢,若是你刚才再不老实些,姑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这话时,美目含情,双颊生晕,懵懂地沉思须臾才道:“你跟你义父学完功夫啦。” 陆羽摇了摇头:“义父犯了疯病,没教多少便走了。” 小龙女点了点头:“你义父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比不上本派的玉女心经,而且刚才听你一提,觉得心血翻涌,经脉紊乱,过儿,咱俩继续修炼玉女心经吧。” 陆羽道:“好。” 说完,小龙女又开始宽衣解带,她刚才双眼被白纱蒙住,只当是杨过所为,虽是面带羞嗔,但心中却闪现出一丝莫名的欢喜。 此刻也不再像之前用花丛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是挑了处花团锦簇的地方席地而坐。 陆羽却是怔在原地,他知道修炼玉女心经时会全身热气蒸腾,须得衣服畅开才能修习,但如何运气行脉,却是不得而知。 小龙女见状疑惑道:“过儿,你怎么还不脱衣服?” …… 第30章 玉女心经 陆羽笑道:“过儿刚才乍见义父,尤为欣喜,又见姑姑伤势未愈,心生忧虑,百感交集之下,一时竟想不起该从哪步开始。” “你这孩子,练功不努力,却来和姑姑那般胡闹。” 小龙女笑骂一声,柔声道,“你先把衣服脱了,再催动丹田,流经“少阴”“足阳”等大穴——” 陆羽在虚妄峰中修炼过不少高深武功,稍微听小龙女一讲解,便很快找到法门。 “多谢姑姑提醒,咱们开始吧。” 陆羽如法炮制,坐在小龙女对面,推起双掌。 和她玉手汇聚之时,顿觉一股暖流遁走奇经八脉,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他在虚妄峰中修炼已有七八十年,内力虽然浑厚精湛,但最近练武时,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体内的都是至刚至劲的纯阳真气,万物均衡,阳盛便阴负,这才停滞不前。 如今和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补足了修为中的缺陷,再加上这男女双修本就有事半功倍的奇效。 陆羽浑身泛起浊色白气,翻江倒海般的热浪在丹田涌动,瞬间突破桎梏,离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又近一步! 正在此时,小龙女忽地撤去双掌,娇躯一软,倒在了陆羽怀中。 陆羽见状道:“姑姑,你没事吧。” 小龙女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身体忽然涌进一丝乏意,可能是困了。” 陆羽号着她的脉搏,并无异样,想到可能是小龙女现身的时间快至,要重新回到群像之中。 “过儿,姑姑好冷,你为什么不抱紧我一些。” 小龙女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羽收紧双臂,好似抱着一团温热琼玉,心中怜意不甚往之。 心想杨过和小龙女的情缘至此才途径磨难,自己身为后来者,实在该挽些遗憾,正了正身道:“姑姑,过儿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小龙女道:“你说吧,我在听。” 陆羽道:“数年的朝夕相处,过儿对姑姑早就不是师徒之情,过儿想娶姑姑为妻,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啊——” 小龙女轻唤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 霎时间,震惊,喜悦,彷徨,豁然等数种心情交织在一起。 足足过了数秒,小龙女苍白的脸颊才浮起一层红晕,露出数不尽的柔情蜜意:“过儿,你待我这般心意,姑姑很是开心。” “刚才你脱我衣衫之时,我虽感惊骇,但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希冀,原来这就是男欢女爱之情么。” “过儿,姑姑还想再和你说会儿话,但眼皮越来越沉,你再抱紧我些吧——我要睡一会儿——” 说到后面,声音已越来越轻,直到娇躯化作一道白光,飞回了虚妄峰中的群像之中。 …… 不多时,天色已亮,一缕暖阳射进窗纸,洒在陆羽俊朗的面庞。 他缓缓睁开睡眼,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觉得内力已更胜从前。 目光一瞬,看见床榻上的苏媚儿也已睁开双眼。 她纤细的手臂撑着床面,似是想坐起来。 但每动一下,撕裂的伤口牵动着全身,疼的几欲昏厥。 陆羽此刻已抽回思绪,恢复了清冷的面容,淡淡道:“你这条命可是陆某费了好大劲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苏姑娘眼前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毕竟,雷振雄那一刀并不算轻,刺进胸膛至少有三公分,若非陆羽及时用真气续命,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闻言,苏媚儿在床榻躺平,樱唇微启道:“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陆羽道:“你先不用急着道谢,我救你也是有原因的。” 苏媚儿问道:“什么原因?” 陆羽淡淡道:“魔教圣女潜入雷府,至今还没有找到不是么?” “原来陆大人还是怀疑我。”苏媚儿神色黯然道,“我若真是什么魔教圣女,雷振雄为何会砍我那一刀?” 陆羽道:“这个倒也不难解释,像雷振雄那般的高手,自然知道刺进什么部位,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又不会真的致死,等苏姑娘的尸体被抬进殓尸房,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了么。” 苏媚儿一怔,旋即正色道:“陆大人,我虽然是贱籍女子,上不了台面,但绝非魔教众人,反正我现在无依无靠,活着也没甚么念想,陆大人若是不信,我即刻自杀,以明正身!” 说完,她拿起床边放着的剪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喉咙扎去! 砰! 气流穿过,将她的剪刀打落在地。 苏媚儿本就伤势未愈,这么一折腾,胸膛的伤口顿时崩开,鲜血浸染着纱布透出暗红。 “我就是随便说说,苏姑娘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陆羽拿起纱布药罐,走到窗前,“能自己上药?” 苏媚儿偏执地侧着脸,没有任何回应,似是想让身上的血流干。 “还挺倔强。” 陆羽皱了皱眉,挑开绑紧的结扣,苏媚儿胸前缠着的纱布顿时脱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苏媚儿神色一惊,双臂护在软白,呈现出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感。 陆羽依旧是面无表情,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苏媚儿咬着牙,须臾功夫,流淌的鲜血便已止住。 她抬起美眸,正好又撞上陆羽冷炙的双目,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胸膛,红着脸道:“陆大人,你——” 陆羽开口道:“苏姑娘和雷振雄保持情人的关系多久了?” 苏媚儿面带疑惑,似是在想陆羽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大概三四年了吧。” “四年。”陆羽喃喃一声,“这么长时间,雷振雄竟也能忍不住不碰你?” 苏媚儿这才明白,陆羽是在看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雷振雄他,他不行,所以才一直和铁夫人没有子嗣。” “不行”这个字眼用的很巧妙。 你可以说一个男人没钱没势,你也可以骂一个男人窝囊废物,但绝不能说他不行。 这关乎一个男人至关重要的脸面。 “原来如此。” 陆羽应了一声,盖好药罐,重新落座,“自己把纱布缠上。” 苏媚儿照做,问道:“陆大人可是打消对小女的怀疑了么。” 陆羽意味深长地笑道:“你都自杀明志了,可见和魔教没甚么关系。” “嗯。” 苏媚儿点了点头,“刚才小女一时心急,多有冲撞,还望陆大人不要见怪,况且我的命都是陆大人所救,如今也不必再为雷振雄隐瞒什么,自当知无不言,以报大人之恩。” 陆羽问道:“你知道什么?” 苏媚儿道:“不过就在前两天的时候,小女曾看见府上来了一位极其有分量的大人物。” “哦?” 苏媚儿继续道:“此人穿着件黑色披风,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一到雷府,雷振雄便将所有的下人遣散,单独和他在书房聊了好长时间。” 陆羽问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苏媚儿摇了摇头:“并未看清,不过披风下露出一角青色衣袖,上面似是绣着一只孤雁。” 陆羽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站起身道:“你先在这好好养伤吧。” 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院外,张肃山正捧着胡辣汤和油条,见陆羽一出来,便递了上去:“头儿,您趁热。” 陆羽握着汤匙将热汤送入口中,不一会儿便吃了个精光。 张肃山随后道:“头儿,孤雁乃是当朝四品官员官服上绣有的图案,看来这古宣衙门也不干净。” 陆羽淡淡道:“昨天雷府喊杀声叫的震天响,古宣衙门跟头死猪一样,连个动静都没有,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张肃山请示道:“弄他?” 陆羽道:“不急,先跟他耍耍。” 张肃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这苏姑娘怎么处置,她虽然是雷振雄的情人,但和魔教或是乾门会都没关系,放了还是?” “放?”陆羽勾起丝玩味的笑容,“放是不可能放的,给我盯死就行。” …… 第31章 好狗 张肃山一怔,并没有领会陆羽留着苏媚儿的用意,只是在想:看来头儿有这爱好人妻的癖好,想把此女留下来的当个小妾。 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这苏媚儿还是完璧之身,和人妻也不沾边啊。 日上三竿。 陆羽出了医馆,并没有直接去古宣衙门,先是前往羁押犯人的牢房。 昏暗狭小的空间内,此时正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毕竟,昨晚死在雷府的少说有四五十人,点苍派,铁掌帮或是喝喜酒的看客,被带回衙门的也有二百多人。 现在殓尸房,大牢都处于一个爆满的状态。 走廊内,宋凝霜面带怒色道:“王大人,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审问人犯?” 她的面前正站着一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是古宣通判,王忠。 原来昨晚宋凝霜请援古宣衙门后,带回来的人犯便都关在了牢狱中,由古宣府兵看官。 每当她要提审,王忠却是推三阻四,眼瞅着一晚上的时间过去,进度竟没有半点进展。 王忠态度不温不火道:“宋捕头,不是我不想快点审完,只是你也看到了,大牢中人犯众多,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等我先将手头的案子理清,再和你们大理寺同审。” 宋凝霜秀眉轻拧道:“还要多久?” 王忠幽幽道:“快则三五天,慢的话也就不好说了,我尽量。” “三五天?”宋凝霜冷声道,“锦衣卫和大理寺奉陛下号令查处魔教一案,孰轻孰重你难道不知,竟敢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忠“呵呵”冷笑:“宋捕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了,左右不过等上两天,用得着这么扣屎盆子吗?” “再说了,大家同朝为官,你们却出言不逊,将古宣刘知府比作永定河的王八,这笔帐还没找你们算呢!” 铁战冷不丁道:“这话是陆羽说的,关我们大理寺什么事?” “一丘之貉罢了。”王忠没好气道,“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要愿意等就等,不愿等的话,出门右拐不送!” “你!” 宋凝霜正要发作。 王忠却懒得再纠缠,摆摆手道:“好了,本官公务繁忙——” 正说着,声音忽地停住,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晦暗无比。 宋凝霜面露疑惑,循着他正对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高八尺,面容冷峻的男子站在身后。 他身姿微倚,靠着左侧房柱,脸庞带着丝戏谑又慵懒的微笑。 王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要知道,他刚才之所以敢放两句狠话,全是因为专拣软柿子捏,区区两个大理寺捕头,并未放在眼中。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来人乃是锦衣卫镇抚使,正儿八经心狠手辣的主。 他现在只祈祷陆羽刚来,什么都没听见,赔着笑道:“陆,陆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陆羽微笑:“从王通判说要找陆某算账的时候。” 咕咚! 王忠顿时猛咽口吐沫,硬着头皮道:“陆大人,您和刘知府同样都是从四品,怎可将知府大人比作王八,下官刚才只不过是替刘知府仗义执言。” 陆羽幽幽道:“你倒是刘光季的一条好狗。” 闻言。 王忠脸色涨红,咬着牙道:“我好歹也是古宣通判,陆大人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更过分的还在后头呢。” 陆羽玩味一笑,手掌轻轻挥出,瞬间便捏住王忠的肩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走廊,王忠疼的呲牙咧嘴,只觉得肩骨都要被捏碎! 陆羽则是冷笑道:“锦衣卫的差事都敢糊弄,我看你是真活腻了。” 说完,他抓起王忠的后脑勺,猛力向墙壁砸去。 砰! 闷声响起,王忠额头瞬间肿起一个血包。 紧接着陆羽又勾起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噗呲! 鲜血夹杂着胆汁从口中喷涌而出,撕裂的疼痛感席卷着五脏六腑,疼的几欲昏厥。 “陆,陆大人饶命啊!” 王忠歇斯底里地求饶道。 他已经深刻地感觉到陆羽下的都是重手,就自己这个小身板,还能再挨上几拳? 他是真怕一个不留神,当场就被陆羽给打死。 陆羽道:“清醒点了?” “醒了醒了!”王忠赶紧说道,“陆大人,下官也是奉刘知府的号令行事,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次吧!” “刘光季那个老匹夫我待会再去找他算账。”陆羽淡淡道,“现在,带着衙门府兵火速提审人犯,给你,半炷香时间,不难做到吧?” “不难,一点都不难!” 王忠点头如捣蒜,转过身就冲着身侧衙役吼道,“都他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到陆大人的吩咐吗,赶紧提审人犯!” “是!” 一众府兵早就看傻了,听到这吼声后便赶紧散去。 王忠继续骂道:“陆大人都到了这么久了,茶呢,还不赶紧端上来,一群没眼力见的腌臜货!” 很快,茶水点心装在盘中,王忠丝毫顾不上鼻青脸肿的惨状,恭恭敬敬道:“陆大人请用茶。” “不错,挺上道。” 陆羽含着笑,悠闲地喝着茶水,吃着点心。 宋凝霜目睹着全过程,内心固然过瘾解气,但表情却是略显惆怅。 她确实可以像陆羽一样对付这个古宣通判。 但一来,权力不够。 二来,也没有陆羽这般的杀伐决断。 总结起来一句话,那就是哪哪都不够。 在古宣府兵的帮助下,二百多名人犯很快审理完毕。 宋凝霜走上前,正要开口。 却听陆羽直接问道:“点苍派的人有没有说,几日前看见一黑袍男子出入雷府?” 听到此话,宋凝霜顿时怔住。 铁战也是面露惊讶,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就行了。” 见得到了肯定答复,陆羽拍了拍王忠的肩膀,“走吧,见一见你的老领导。” 铁战皱着眉道:“陆羽真要去找刘知府的晦气?”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昨晚铁怀古曾拿出一封刘知府的书信,今天他又指使王忠是使绊子,再加上几天前正好有一黑袍男子和雷振雄密谋,陆羽莫不是怀疑这男子就是刘光季?” 铁战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宋凝霜道:“走,过去瞧瞧。” …… 第32章 恭喜你,猜对了 古宣牢狱和衙门的位置相距不过百米。 这里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一众府兵进进出出,显得尤为忙碌。 须臾功夫,陆羽便带着王忠走至门前。 门口处的带刀捕快瞥了一眼,见是一青年带着一鼻青脸肿的中年男,还以为是要报案,神色颇为不耐烦道:“去去去,报案明天再来,没看到衙门里都忙疯了吗?” “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王忠破口大骂道。 “王通判?” 捕快怔住,这才从肿成猪头的脸庞中依稀辨认出了通判王忠的轮廓。 正打算问问怎么回事,马上便看见了青年腰间挂着的腰牌,瞬间就变了脸色,急忙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陆羽淡淡道:“你们知府刘大人现在何处啊?” …… 与此同时,“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正坐一胖瘦适中的男子。 他穿着身深蓝色的官袍,袖口处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孤雁,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喝着温茶,细细品茗着桌子上香冽的温茶。 这时,一衙役“蹬蹬蹬”走向前禀报:“启禀大人,锦衣卫来人了。” “哦?” 刘光季沉吟道,马上便看见一身躯挺拔的男子映入眼中,他的身后,还跟着通判王忠。 刘光季眉头紧锁,很快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但还是佯装镇定,起身寒暄道:“陆大人。” 紧接着才挪动目光:“王通判,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陆羽笑道:“我打的。” 刘光季问道:“陆大人为什么要打王通判?” 陆羽道:“刘知府不知道么。” 刘光季摇了摇头。 陆羽道:“那陆某便给刘知府提个醒,你不是下令让王通判收监点苍铁掌两派的人犯,阻挠大理寺提审么?” 刘光季笑道:“陆大人言重了,我身为朝廷命官,岂会做出这种事来,定是这王通判尸位素餐,反倒赖到了本官头上。” “刘大人,你——” 王忠正要理论两句,便被刘光季厉声打断:“住口,你身为古宣通判,却妨碍公务,颠倒黑白,来人啊!” “在!” “将王忠押去公堂,打十大板!” “是!” 事已至此,王忠知道刘光季这是打算让自己顶包。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是锦衣卫镇抚使,两边都得罪不起,还不如挨上这几板子,最起码不用再守着陆羽这个活阎王。 想到这,便也不再挣扎,任由衙役将自己拖走。 刘光季随后道:“本官御下不严,让陆大人见笑了。” 陆羽道:“看来刘知府是铁了心要不认账了。” 刘光季郑重道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陆大人认定我有罪,本官也无话可说。”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既是如此,咱们就先聊点别的。” 一边说着,冷炙的目光直勾勾瞪着前方。 刘光季本来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却被盯的浑身不自在。 在官职上讲,他和陆羽都是从四品。 但一个久居京畿,直达圣命,一个远在景州,只有偶尔进京述职的时候,才能见到皇帝一面,地位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旋即离座起身,客客气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知陆大人想聊什么。” 陆羽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魔教圣女妖言惑众,开香堂,收香火,你身为古宣知府,但却不管不问,不合适吧?” 刘光季皱着眉,并未插话,静静听着。 陆羽继续道:“昨晚点苍府邸群魔乱舞,铁怀古打着刘大人的名号从中作梗,也不合适吧?” 听完,刘光季稍作沉忖,客气道: “陆大人言重了,本官掌管古宣城,自然要面面俱到,同人交好,更何况铁拐古来之前并未说要去找陆大人的晦气,我也是被这贼人蒙骗了。” “至于这魔教妖女,哎——” 刘光季叹口气道:“我最近是为别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上面又催得紧,实在无暇顾及。” 几句话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上面催得紧”这句话,音调不自觉抬高,就差把“我上头有人”五个字刻在脸上了。 “刘大人这话说得不老实,既然如此,咱们就换个地儿再聊。” 陆羽伸手抓向刘光季的肩膀。 刘光季一怔,脸色渐阴道:“陆羽,你想干什么,本官好歹也是陛下钦点的古宣知府,你难道还敢对本官动私刑不成?” “恭喜你,猜对了。” 陆羽玩味一笑,如同拎小鸡般将刘光季拎起,向屋外走去—— 府衙内,路过的府兵皆是驻足原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被抓着头发拖地滑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偶尔有几个刘光季的亲信,想上去阻拦,皆是被陆羽一巴掌抽翻在地,翻起白眼吐着白沫。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多说了,且不论这锦衣卫镇抚使的官职,就凭他陆羽一夜之间,血洗了点苍和铁掌两大帮派,就不是他们这些府兵能碰瓷起的。 “陆羽,把本官放开,否则老子一定会参你!” 刘光季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陆羽左右开弓的扇了两记耳光,随手抄起一块破布,塞进了刘光季口中。 做完这一切,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冲着旁边的衙役问道:“你们衙门临时审犯人的地方在哪?” 那衙役脸色蜡白,似已被陆羽的狠辣手段吓傻,丝毫不敢有所忤逆,赶忙指了个地方。 “多谢。” 陆羽微微一笑,大摇大摆地向前方走去。 此时,宋凝霜等才姗姗来迟。 看见衙门内满地狼藉,当真是触目惊心,急忙问道:“陆羽人呢?” 衙役指了指不远处的屋舍:“正在刑房内审刘大人。” 宋凝霜说罢就要寻过去,却被铁战拉住:“小霜,人是陆羽打的,和咱们大理寺无关,这事你别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动点私刑倒不要紧,人绝对不能死在衙门。” 宋凝霜郑重道。 这刘光季再不济也是朝廷册封的四品大员,她还真担心陆羽一个不吱声,将人给嘎了。 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她至少也得拦着点。 窄小的房间内,刘光季被扔在老虎凳上。 面前的男人风度翩翩,嘴角带着丝笑意。 但这笑容,却比地狱厉鬼还要恐怖万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宋凝霜看见刘光季满口污血的惨状,正要说些什么。 陆羽先声夺人道:“你要能好好呆着就别说话,不然趁早哪凉快往哪呆着。” 一句话,顿时将宋凝霜噎住,只好先退至一旁,静静观望。 陆羽旋即恢复人畜无害的笑容:“刘大人考虑好了么,说还是不说。” 刘光季咬着牙道:“本官问心无愧,没甚么好说的!” 陆羽幽幽道:“嘴还挺硬,就是不知道和这块通红的烙铁比,谁更硬了。” 说着,他将赤红状的烙铁向下一压。 一股热浪迅速在血肉展开,发出“滋滋”的响声。 …… 第33章 威慑 “啊!” 刘光季发出凄惨的嚎叫,脸庞因剧痛已严重扭曲变形。 下一秒,直接疼得昏厥过去。 “这么不经打?” 陆羽皱了皱眉,抬起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刘光季骤然惊醒,刺骨的寒意,再加上胸口剧痛的灼烧之感,仿佛遭受冰火两重天般,痛不欲生。 “不错,陆某已经有段时间没碰到过刘大人这般的硬骨头了。”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刘大人可听说过锦衣卫诏狱的彘刑么?” 刘光季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陆羽并未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所谓彘刑,首先就是把犯人的四肢全都砍断,然后挖出眼睛,用铜汁注入耳朵里,再用一种名为“失声散”的毒药灌进喉咙——” 听着听着,刘光季已然变了脸色。 陆羽扫视一眼,用一种更为温和的语气说道:“不过刘大人不用担心,这个时候你已经看不见听不着,也不致被血呼啦的场景吓到,就是痛感肯定在所难免了。” “刘大人可知道在行刑过程中最考验侩子手的是什么么?” 刘光季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浸出,吞咽着吐沫道:“什,什么?” “刀工。”陆羽微微笑道,“既然是酷刑,这一块块的肉从身上割下来,肯定是不能让人死了的,所以对侩子手的刀工要求极为苛刻——” 锦衣卫诏狱,宋凝霜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即便听着陆羽的描述,都觉得毛骨悚然。 刘光季就更不用多说,颤抖着身躯道:“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陆羽道:“也是,刘大人若能将彘刑也挨了过去,足可证明清白,届时陆某一定会给陆大人赔礼道歉。” “先从哪开始好呢。” 陆羽在刘光季身上扫视一番:“刘大人嘴比较硬,咱们就从灌毒药开始。” 说着,陆羽已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作势就要倒进去。 “啊!” 刘光季发狂般的大吼大叫,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心里和生理的双重折磨,终是崩溃道:“陆大人,我招,我全都招!” 对于刘光季的妥协,陆羽丝毫不觉得奇怪,反倒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短了些。 他向后一仰,坐在椅子上:“那就开始吧?” 刘光季急不可耐地说道:“陆大人,下,下官昨晚之所以没有带府兵前去支援,是受了东厂督主谢乘风的胁迫。” “还有东厂的事?” 宋凝霜神色讶然。 东厂全称又叫做东辑事厂,和锦衣卫同属于特务监察机构,不过里面的人并非都是太监,只有首领一级的官员才由宦官担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东厂的设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监督锦衣卫,所以按照权力大小来讲,东厂的地位略高于锦衣卫。 陆羽的表情并不意外,出京之前,指挥使严松辉就已经提醒过有人可能会使绊子:“说清楚点。” 刘光季道:“半月之前,下官收到谢督主的书信,说陆大人会来古宣办案,让下官设法阻挠,这才敢让铁怀古狐假虎威,昨天没有带兵支援,也是这个原因。” 宋凝霜冷声道:“你这知府倒当的好差!” 刘光季叹了口气道:“东厂督主权势滔天,我这系末小官,不敢不听啊!” 陆羽问道:“证据呢?” 刘光季道:“谢督主差人送来了两千两白银,正在下官家中,另有一封谢督主的亲笔书信为证,愿一同交给陆大人!” 他随后伸进衣袖,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筏。 陆羽接过来一看,确是谢乘风的笔迹无疑:“两千两白银,东厂的手笔倒也不小。” 刘光季道:“陆大人,这本是你们锦衣卫和东厂的恩怨,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啊。” “这帮东厂番子,我以后自会收拾他们。” 陆羽话锋转道,“你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刘光季道:“完了啊!” 宋凝霜接话道:“刘大人,你为何要乔装打扮潜入雷府密谋,你和魔教——”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光季打断道:“宋捕头,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书信陆大人也看了,我确实是碍于东厂的胁迫,不然你就是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和锦衣卫对着干啊!” “再者说,我堂堂古宣知府,从四品大员,就算没有升迁的可能,也能在古宣城偏安一隅,吃饱了撑的和魔教勾结?” 宋凝霜道:“这倒也是。” 见陆羽没有开口,他又补充道:“还有圣女一事,我起初真不知道她和魔教有关,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还望陆镇抚使明察!” 说完,他“扑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 蓦然半响,陆羽才点了点头:“看来你和魔教确实没有关系。” “吁。” 刘光季长舒口气,“那下官现在能走了?” 陆羽道:“还不能。” 刘光季欲哭无泪道:“陆大人,下官是有罪没错,但你打也打了,骂了骂了,气应该消了吧。” 陆羽笑了笑:“刘大人莫要紧张,陆某只是想请你佯装和在下火并,演一场捉内奸,引出魔教邪祟的好戏。” 宋凝霜眉头蹙起:“内奸?” 陆羽淡淡道:“既然去雷府的人并非刘知府,那就代表着另有其人,况且自我等出京之日起,魔教邪祟便对陆某的行踪了如指掌,才得以恰到好处的假扮我行凶,你不觉得很蹊跷么。” 宋凝霜一愣:“你是说东厂中,有和魔教勾结之人?” “至于这个内奸是谁,现在还不好说,你们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便能将他揪了出来。” 陆羽随后将计划简明扼要地告知。 刘光季道:“下官利欲熏心,险些酿成大错,愿为陆镇抚使鞍前马后,将功折罪!” 宋凝霜则是问道:“陆羽,你既然将计划也告诉了我,可是在你心中,早就将我排除在外了么?” 陆羽调侃道:“宋捕头被覆海蛟屠三擒住,还能面不改色,视死如归,这般朝廷衷心,一准不是内奸。” “你!” 宋凝霜俏脸生寒,气得跺脚。 …… 第34章 设局 刑房外,古宣衙门的衙役以及铁战等人守在院中。 他们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里面的情形一概不知,但从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惨叫,就能知道,刘光季遭受的皮肉之苦绝对轻不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陆羽气定神闲地走出,淡淡道:“今天就先到这,明天陆某再来接着审。” 说罢,径直向衙门外走去。 知道陆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才有几人走向刑房,顿时倒吸口凉气。 只见刘光季趴在地面,官袍已经破烂,肉眼可见的淤青鞭痕充斥着全身上下,嘴角咳着鲜血,胸口血肉已经被烫焦,看的人触目惊心。 一个“惨”字已经不能形容这位景州知府所遭遇到的酷刑。 几名衙役迅速走进,将刘光季扶起:“大人,你没事吧!” “这陆羽下手也忒狠了,还愣着干啥,去叫郎中!” “咳咳!” 刘光季剧烈地咳嗽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陆羽,老子跟你不共戴天!传本官命令,所有府兵全部集结!” “是!” 一人“蹬蹬蹬”跑出,敲响了衙门内的牛皮鼓。 直到宋凝霜从屋内走出,铁战才开口问道:“怎么给打成这样了,小霜,你既然去了里面,也该拦着点。” 宋凝霜摇了摇头:“我倒是想拦,也没这机会啊。” “也是。”铁战轻叹口气,“小霜,你刚才说的很对,若是陆羽在旁的时候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现在咱们大理寺和锦衣卫绑定在了一起,刘大人一个奏折参到了洛陵,搞不好你我也得受牵连。” 他若有所思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安抚刘大人的情绪,再想办法劝姓陆的过来赔礼道个歉,事态或许能控制住,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跑哪去了。” 宋凝霜道:“我能找到他。” 铁战道:“那就好,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找陆羽,我留下来看着刘大人。”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出了府衙。 陆羽回到医馆的时候,天色已渐浓。 屋内,张肃山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看见自家大人后,急忙倒了杯递上前。 陆羽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过得倒挺滋润。” 张肃山“嘿嘿”咧笑:“头儿,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将陆羽引到了院中,压低声音道:“头儿,刘光季招了没?” 陆羽轻声道:“招了,这事和魔教没关系,是东厂番子在暗中搞鬼,让他想方设法给咱们使绊子。” “这群狗皮膏药,以后碰见了非得好好拿他们出口恶气!” 张肃山低骂两句,又问,“不对啊,去雷府的不是刘光季,难不成另有其人?” 陆羽道:“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张肃山稍作沉忖道:“这是有人在故意给头儿放假消息,好引起古宣衙门和锦衣卫火并,这个人再坐收渔翁之利。” 陆羽又问:“然后呢?” 张肃山道:“然后来他个将计就计呗,正好将内奸和魔教邪祟一并引过来。” “不错。”陆羽满意地点点头,“最近长进不少,赏你个鸡腿吃。” “多谢头儿赏。” 吃完饭,两人回到屋内,陆羽掀开门帘,看见苏媚儿躺在床榻睡得正香。 张肃山道:“今天又换了两次药,那老头说明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挺好。” 陆羽点了点头。 刚说完,一道倩影闪进屋内。 张肃山对宋凝霜的到来并不意外,既然是将计就计,首先要做的,便是不动声色将他们的位置泄露出去。 宋凝霜走至陆羽身前,问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陆羽道:“等。” 等待,永远比狂风暴雨来的煎熬。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变故,也不知道等待的事情会朝着何种境地去发展。 不知不觉,夜已深。 陆羽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张肃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相比起来,宋凝霜则是显得心事重重,时不时地剽向窗外。 但也正是这一瞥,竟让她看到了一双漆黑冷厉的双眼,好巧不巧地撞在一起。 她面色一惊,下意识喊道:“什么人!” 那双眼睛骤然猛缩,窗边晃动起一个黑影,快速向房顶掠去。 宋凝霜这时也动了,矫捷的身躯从窗前穿过,“嗖嗖嗖”连出三剑,封住了那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人飞起两脚,踢向宋凝霜的腰间,宋凝霜灵巧闪避,银剑从左侧削出,待到黑衣人面门,接连又变换了好几种招式。 但打着打着,宋凝霜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此人的武功说不上有多高,最起码和清虚封禅等不是一个级别,却总能后发制人,将自己剑招化解。 又是一剑刺出,黑衣人已经在剑刃刺去的地方等着,闪电般的出手将她的手腕钳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的剑法如此熟悉?” 宋凝霜质问道。 那黑衣人并未答话,左掌翻出拍向宋凝霜的左肩。 想要借机遁逃,宋凝霜则是强忍着痛意又挑起数剑,同时喊了一声:“陆羽!” 似是看到座位上的陆羽缓缓睁开双眼,黑衣人眼神明显慌了,双掌的力道也愈来愈大,摘掉宋凝霜的长剑。 “砰砰”拍出两掌,将她从房檐打落,紧接脚尖一勾,将长剑踢出,直指宋凝霜的心脏。 眼看双目中的寒光越来越近,一道黑影快速破窗而出,左手揽过宋凝霜的柳腰,同时翻出一掌。 轰! 强烈的掌风顿时将长剑打掉,余威则是劈向屋檐,将瓦片掀起,尽数砸在了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捂着胸口,似是受的伤不轻,赶紧双脚点地,接连转过几个街巷,随即不见了踪影。 看见黑影人遁逃无踪,宋凝霜面露不甘,转身又看见自己被陆羽揽入怀中,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松开!” “哦。” 陆羽应了一声,撤开双掌。 宋凝霜此时还处在斜躺的状态,这一撤力,“啪嗒”摔向地面。 “陆羽!” 宋凝霜面如寒雪,质问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睡觉这么死,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张肃山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冷不丁道:“以宋捕头的武功都能发现黑衣人的存在,难道还认为我家大人一点都没有察觉?” 听到这句话,宋凝霜顿时怔住,不由得问道:“你是故意的?” “演戏就得做全套,不然刘大人受的那顿打不白挨了。” 陆羽淡淡道,“等着瞧吧,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 第35章 变故 话音刚落,内厅的门帘被掀开,一双纤细的玉手探了出来,紧接着宋凝霜便看见一张美艳脱俗的脸庞,冷哼道: “我说你怎么会在医馆这么个地方,原来也学雷振雄,玩起金屋藏娇那套把戏来了。” 陆羽轻笑道:“宋捕头可不要小瞧苏姑娘这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就是她看见有人去了雷振雄府上,好巧不巧地还看见了黑袍人袖口的一只孤雁。” “哦?” 宋凝霜沉吟道。 苏媚儿缓缓行了一礼,站起身时似有些气短,愣了两秒才开口道:“小女这条命都是陆大人所救,若能帮上什么忙,心里总归好受一些。” 宋凝霜点了点头,也不再回话,径直走向院中,捡起了那柄掉落的素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还没想明白?” 清朗的声音响起,陆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 宋凝霜转过身道:“刚才那黑衣人的招式你应该都看见了。” 陆羽道:“看的一清二楚。” 宋凝霜又问:“和他相比,我的身手真的差很多?” 陆羽道:“不多,虽然不见得能胜得了他,但也不至于输的这么快。” “那为什么?” 宋凝霜嘀咕一声,眼角不由自主的向后方瞥去,似是为了印证什么,手腕骤然翻转,锋利的剑刃斜刺指出。 这一招不仅迅捷,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张肃山眉头一紧,呵斥道:“姓宋的,你想干什么!” 陆羽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用理会,紧接着手中骨扇闪电般地挥击,压在剑锋,扇骨贴着寒刃向前滑行,最终落在了宋凝霜雪白的脖颈。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宋凝霜没有开口,沉默已代表她的回答。 就算陆羽这般的高手,见到刚才的杀招以后,也会先用骨扇架开攻势。 但刚才的黑衣人,却是在她落剑的终点出手,才能一招制敌。 也就是说,黑衣人不仅十分熟悉她的剑法,而且提前便想好了反击手段。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宋凝霜神色晦暗:“我得回去一趟!” 陆羽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留在这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宋凝霜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得走。” 陆羽问:“即便会死?” 宋凝霜道:“即便会死!” 陆羽皱了皱眉,伸手在她肩膀一拍。 宋凝霜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暖流涌入体内,在奇经八脉迅速散开。 她疑惑道:“你——” 陆羽道:“这道纯阳真气,关键时候或许能救你一命。” 宋凝霜怔住,清冷的脸庞此刻竟流露一丝温情:“多谢。” 说完,便穿梭于黑夜之中,消失在了巷尾。 张肃山不解道:“头儿,就这么让她走了?” 陆羽淡淡道:“总有那么一种人,不撞了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 前方,已经是古宣衙门。 摇曳的烛光映射进宋凝霜的眼中,她赶路的步伐一直很快,但此刻却慢了下来。 冷艳的脸庞浮现出一种恐惧,这种恐惧不是面临生死的畏缩,而是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按照陆羽的计划,佯装和刘光季闹掰,再让刘光季带领衙门的府兵围攻医馆。 等古宣衙门和陆羽两败俱伤的时候,蛰伏在暗处的魔教中人便会带人杀至,坐收渔翁之利。 但此时陆羽落脚医馆的消息并没有人知道,所以需要宋凝霜不动声色的带路,进而将医馆的位置暴露。 本来一切都按照陆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变故还是发生了。 不过这个变故只针对宋凝霜,和陆羽没有半点关系。 因为在古宣城中,熟悉她剑法,身手又和她不相上下的人,只有一个! “铁大哥,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宋凝霜喃喃一声,走进了古宣衙门。 数百名府兵聚集在庭院内,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大理寺的六名捕快则是坐在大厅,不苟言笑地注视前方。 宋凝霜径直走近,问道:“铁大哥现在什么地方?” 离得最近的一名捕快答道:“和刘知府在里面议事。” 宋凝霜又问:“他一晚上都没出去过么?” 捕快道:“对。”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宋凝霜稍松口气,既然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古宣衙门,那就和黑衣人无关。 刚说完。 砰! 大门被人用力踹开,刘光季脸色铁青走出。 铁战则是在后面快速追赶,一边走一边喊:“刘大人莫要冲动啊!” 宋凝霜问道:“铁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铁战叹气道:“陆羽走后,刘大人便派兵全城搜查他的下落,刚刚才找到!” 闻言,宋凝霜心里“咯噔”一下:“铁大哥,你确定是衙门的府兵找到了陆羽的所在之地?” 铁战反问道:“不然呢?” 宋凝霜进一步试探:“铁大哥,我看你额头出汗,脸色发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妹懂些医理,给大哥你号号脉。” 说着,她便伸手搭向铁战的手腕。 毕竟刚才缠斗之时,她虽然落败,但那黑衣人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陆羽一掌。 如果黑衣人真是铁战,那么此刻必定气息有碍,脉搏紊乱。 眼看马上就要探到脉搏,铁战却是将手缩至袖中:“都快火烧眉毛了,还在乎这些作甚,当务之急是赶紧拦住刘光季!”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刘光季的胳膊道:“刘大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道:“这件事和你们大理寺无关,铁捕头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刘光季站在众府兵面前,咆哮道:“所有府兵听令,随本官缉拿陆羽!” “是!” 众府兵齐声应道,“踏踏踏”地涌出衙门。 “这下是真糟了!” 铁战急忙冲着手下喊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追啊!” 八人随后掠出衙门。 宋凝霜脸色凝重,现在已有七八分的把握笃定铁战就是刚才潜入医馆的黑衣人。 身为有着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兼兄妹,宋凝霜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她只想先问清楚,最起码将铁战从万丈深渊的悬崖边给拉回来。 “铁大哥。” 宋凝霜喊道。 铁战停住脚步,转过身问:“怎么了?” 宋凝霜刚想开口,脸色忽然骤变。 因为她已看见,十名黑衣素裹,面露杀气的杀手,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第36章 魔鬼 铁战看见宋凝霜神色有异,立即向后看去,眉头紧锁:“龙皇凤尾图腾,是魔教的人!” 为首一黑衣人身材魁梧,目光冷炙,“呵呵”笑道:“魔教幻龙使,在此恭候诸位多时。” 幻龙使! 听到这个三个字,七人同时倒吸口凉气。 他们虽然没有和此人交过手,但从和割头小鬼的缠斗中,已经能感受到他的修为何其恐怖。 和几人的谈虎色变相比,宋凝霜却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魔教中人既然在此截杀,也就直接洗清了铁战的嫌疑。 她握住铁战的胳膊:“铁大哥,小妹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走上歪路的。” “歪路?”铁战满脸困惑,若有所思道,“小霜,我说你怎么去见了陆羽一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定是这小子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等料理完这些魔教邪祟,再去找这个小混蛋算账!” “好!” 宋凝霜坚定的应了一声,拔剑出鞘,“杀!” 刹那间,两方人马交战在一起。 他们带来的捕快虽然比不上张肃山和陈广的身手,但也都是大理寺中一等一的好手,顷刻间便将三名魔教中人砍翻。 “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幻龙使勾起丝冷笑,身形骤动的瞬间,似分化出好几道残影,同时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攻出。 速度之快,几乎难以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只见到四名大理寺捕快被削段头颅,鲜血顺着脖颈断口处哗哗直流。 “好一个幻龙使。” 看见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铁战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魔教三大护教使者的修为和武林八大门派的掌门旗鼓相当,对付他们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铁战急忙摆手道:“撤!” 闻言,存活的四人急忙调转反向,朝巷尾遁去。 “想跑?” 幻龙使冷笑一声,手掌挥出。 嗖嗖嗖! 数点寒芒穿空而出。 两名捕快见状挥刀抵挡,将寒芒斩落地面。 然而下一秒,这些寒光似有了生命一般,跃至半空。 这时他们才看清,幻龙使发出的暗器,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蛊虫! “啊!” 伴随着惨叫声响起,蛊虫吸附在两人身上,只消得须臾功夫,便将鲜血吸食殆尽,只留下两幅干瘪的躯壳,随即又化成数根白骨。 “阿峰!” “小叶!” 宋凝霜歇斯底里地喊道,几乎是发了狂般向前猛扑。 很快被铁战拉住:“小霜,冷静点!” 话音刚落的时候,幻龙使的鬼掌已经欺身向前。 铁战抓住宋凝霜的胳膊,以肉身为盾,死死护住。 噗呲! 漫天血雾飞扬半空,溅落在宋凝霜的脸颊。 余威又很快穿过铁战的后背,重击在了她的胸膛。 “铁大哥。” 宋凝霜目眦尽裂。 她杀过上百名悍匪,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数百次,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人,而是,魔鬼! 这时,一股暖流在丹田汇聚。 宋凝霜想起了陆羽的留在她体内的那道真气,举起长剑猛力刺出。 这一剑招并没有多么巧妙,反而显得无比笨重。 幻龙使面露轻蔑,抬手就要将长剑打断。 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他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迸发真气,凝于右掌,但还是为时已晚。 剑刃如泰山压顶般从半空劈落。 咔擦! 将幻龙使的右臂砍了下来。 鲜血从肩膀缓缓滴落,但却不是暗红,而是一种诡异的绿血! “你找死!” 幻龙使雷霆大怒,左掌翻出。 叮! 掌心和剑身相撞,宋凝霜顿时被打飞十数米,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铁战见状一个猛扑,死死抱住幻龙使的大腿,歇斯底里地喊道:“小霜,快走,快走啊!” “铁大哥——” 宋凝霜嘴角沁出鲜血,两行热泪止不住的流下。 但对于她来说,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选择,双足点地,越过高墙,踉踉跄跄的在街巷中穿梭。 “啊!” 很快,她又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近了她的心窝。 “魔教!幻龙使!”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宋凝霜紧咬樱唇,脸色变得无比冷厉。 劈里啪啦! 又是一阵兵刃相撞的声音响起。 “是陆羽!” 宋凝霜也来不及细想,服下两颗药丸,简单地运转了几下真气,朝医馆的方向快速掠去。 空无一人的街巷内,几名黑衣人正要去追。 幻龙使摆摆手:“此地已耽误了太长时间,不必追了!” 黑衣人旋即停住脚步,有人问道:“幻龙使,你的伤——” “断了条胳膊而已,有什么可慌张的!” 幻龙使冷哼一声,走到被削去头颅的大理寺尸首,持刀将手臂砍下,接到了自己的断臂处。 咯吱咯吱!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上百只蠕动的褐色蛊虫汇聚在血缝,眨眼的功夫,右臂已能活动自如。 他摆了摆手:“走吧,事情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 此时的医馆内,已是满地狼藉。 上百名身穿官衣的府兵倒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地哀嚎。 张肃山半跪地面,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湿透,脸色惨白无比。 陆羽仍是保持站立状,但他的腰板已不像之前那样挺直,一向慵懒的表情此刻也充满着疲惫。 不远处。 正有数名黑衣人站在高楼出眺望,黑衣人身前,还有一男一女。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男人转过身道:“幻龙使回来了。” 幻龙使应了一声,看向医馆的位置:“怎么,这小子竟还没倒下?” 男人道:“幻龙使千万不能小看锦衣卫,更不能小看了这陆羽,他能以一己之力杀死玄虎使和铁怀古,可能修为已经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呵呵!” 幻龙使冷笑一声,这笑声里明显带着不服。 “咯咯咯。” 旁边的女人娇笑道,“武功再高又如何,还不是被圣女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幻龙使抬抬手打断:“好了,陆羽这小子快撑不住,是时候轮到咱们出场了。” …… 第37章 憋笑 医馆外,刘光季正指着前方破口大骂:“姓陆的,这就是和本官作对的下场,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两个响头,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跪你娘个头,再来啊,老子不把你们全杀光,老子就不姓张!” 张肃山浑身是血的从地面爬起,咆哮道。 “看来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刘光季冷笑一声,发号施令道,“全都一起上,将这两个杂碎剁成肉泥!” “是!” 剩余的二百府兵齐声应道,正要向前发起攻势。 哗啦啦! 一阵阴风平地掠起,左侧的道路顿时烟尘滚滚,等到尘沙落尽,赫然出现数十黑衣夜行的劲装男子,虎视眈眈地凝视前方。 “嘶!” 刘光季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骂道,“你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赶紧给本官滚蛋,今天没空搭理你们。” 一男人喉咙滚动,发出低沉吼声,“魔教门下五诡人,杜杀!” “咯咯咯。” 银铃般的娇笑声响起,旁边的女人缓缓摘下黑色面罩,露出一张美艳妩媚的脸庞,皮肤如雪般白腻滑嫩,“魔教门下五诡人,“西域童姥”孙二娘!” 听到这两个名字,包括刘光季在内的府兵顿时谈虎色变。 要知道,魔教五诡人是仅次于三大护教使者之下的一流高手! 杜杀又称“开膛血钩”,年轻时比武被人砍断了左手,之后将一把铁钩嵌入断臂,和血肉合二为一,三十六道索命钩尤为狠辣,专门开膛破肚,掏取心脏! 至于这孙二娘,乃是杜杀的妻子,看似年纪轻轻,美若天仙,实则已有五六十岁的年纪,靠着吃人心脏修炼“八荒六合”魔功,才得以驻存容颜。 “撤,快撤!” 刘光季面如灰土,急忙挥手。 一众府兵早就吓得胆战心惊,听到这撤退的号令,更是撒丫子就跑。 “喂,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剜几个新鲜心脏喂我吃呀,没看见老娘脸上的皱纹又变多了么。” 孙二娘杵了杵一旁的壮汉,口吻似在撒娇。 “好。” 杜杀正要行动,却被幻龙使拦了下来:“先办正事要紧。” “正事,这里还有什么正事?” 孙二娘不以为然,目光扫视前方,地面已经被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 刚才还保持站立状的张肃山,由于体力不支,重新跌了下去。 陆羽则是直挺挺地站着,不过看样子已筋疲力尽,仅凭一口真气吊着,似乎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困难。 旁边还有一个娇弱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面露恐惧,浑身都在打着冷颤。 “老杜,这就是你说不能小瞧的那个锦衣卫么,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雷振雄和铁怀古是怎么输给他的。” 孙二娘尖声尖语道。 “我最多能杀两百人,他却打死了八百府兵还不曾倒下,最起码能和先教主苏沧渊过上一百五十招。” 杜杀严肃着脸,表情里闪烁出一丝震惊。 要知道,习武之人,内力高到了一定境界,确实能以一敌多。 但这个多,也并非没有止境,像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都是纯纯瞎扯淡。 即便是武林至尊,天下第一,被万余敌人包围,即便能坚持个俩仨小时,也迟早会被人海战术打的筋疲力尽,油尽灯枯,最后再被乱刀砍死。 对于杜杀来说,陆羽能干翻八百府兵,已经是武林中超一流的高手。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先把这小子杀了再说!” 一身高八尺的黑衣人从身后窜出,双掌翻出,拍向陆羽的胸膛。 陆羽仍是一动未动,仿佛连反击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眼看就要欺至身前。 砰! 一道掌风穿空而出,将黑衣人的攻势逼退。 “什么意思?” 黑衣人转过身,漆黑的双目带着怒意。 幻龙使面无表情道:“这小子内功精湛,修为高深,就这么杀了未免太可惜。” 说完,他衣袖摆动,一圆筒状的蛊虫从袖口飞出,这蛊虫有手臂粗壮,浑身泛起血红色,在地面爬动之时,一条条红筋暴起鼓动,口中分泌出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尤为恶心。 “你们这些魔教杂碎,有什么阴招冲老子来,别动我家大人!” 张肃山歇斯底里地吼道。 幻龙使瞥了前方一眼,面带不屑道:“你这杂碎就算想喂本座的吸星蛊,恐怕还没这个资格,只要吸尽这陆羽的内力,本座修炼的天哭地恸大悲魔咒便可大成!” “届时九州武林,再无人是我的对手!” “哈哈!” 幻龙使仰天长啸,发出肆虐的笑声。 蛊虫已越爬越近,张肃山拼命地向前方爬去,一边爬一边喊道:“头儿,你快跑,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 这语调沙哑中带着绝望,绝望中带着哀痛,本来是一片悲情。 但说着说着。 “哈哈哈!” 张肃山忽然大笑了起来,捂着肚子从地面爬起,似是眼泪都快笑出来,“不行了头儿,我实在憋不住了。” 这笑声突如其来的响起,幻龙使眉头紧锁,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陆羽脚尖一勾,踢起把大刀。 嗖! 刀刃快速划过黑夜,将近在咫尺的蛊虫钉死在地面。 目光一瞬,白了张肃山一眼:“让你小子平常多练练憋笑,竟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张肃山则是有些委屈:“头儿,我这次可是足足憋了半小时,已经破纪录了好吧。” 陆羽没好气道:“破你大爷!” “我的吸星蛊!” 幻龙使目眦尽裂,大吼一声,震的街巷传来阵阵回音。 他抬起头,森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陆羽!” “幻龙使是吧,你好你好。” 陆羽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本来陆某是想多憋一会,等朱雀使,五诡人,掌旗使什么的都到齐再一块收拾了,没想到就来了你们几个,可惜可惜。” 幻龙使冷笑:“原来这都是你设的局。” 陆羽叹了口气:“幻龙使千万不要觉得设局很简单,打死人比看似打死,其实屁事没有可难多了。” 话刚说完。 哗啦啦! 倒在地面的衙门府兵全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弓箭手准备!” 一声厉喝传出,刘光季从角落闪出。 刚才奔走逃窜的二百府兵则是重新涌进街巷,拉弓搭箭,瞄准前方! …… 第38章 诈死 幻龙使这才发觉,包括衙门府兵和陆羽动手在内,都是他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好一个锦衣卫镇抚使,好一个陆羽!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幻龙使咬牙切齿,发出阵阵吼声。 话音刚落。 “恶贼,我要你血债血偿!” 又是冷喝响起。 一道倩影从墙头掠出,手中长剑直指幻龙使的咽喉。 见状,陆羽使了个眼色。 张肃山双脚点地,掠至半空,截下宋凝霜的攻势,将她拉到了陆羽身侧。 看着她浑身是血,头发凌乱,面带震怒的狼狈模样,陆羽颇感意外:“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宋凝霜瞪着前方,面若寒冰道:“这魔教邪祟在半路截杀,铁大哥,还有阿峰小叶他们都死了,只剩,只剩我活了下来——”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已带着哭腔。 “铁战死了?”陆羽皱了皱眉,“不能吧,他要是死了,那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你说什么?” 宋凝霜一怔,循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一黑衣蒙面的男子。 听到陆羽口中说出的话之后,双目明显闪过慌乱,挪动步伐,似是想钻进人群之中。 但他身形闪动的瞬间,陆羽的掌风便已贴至他面前。 黑衣人急忙抬手格挡,但还是无济于事,被掌风扇倒的瞬间,他脸上的黑巾也掉落地面。 此人方脸浓眉,五官端正,正是铁战! “铁大哥,你!怎么会是你!” 宋凝霜如遭晴天霹雳般僵在原地。 眼前这幕对于她来说太多诡异,诡异到她根本难以接受。 她明明看见铁战为了救自己而死,明明听见小巷中传来的凄厉惨叫。 可为什么,为什么铁战还活着,而且站在魔教邪祟的行列之中。 铁战神色晦暗,双目中闪过愧疚,不甘,愤怒等数种眼神,须臾重重叹了口气:“小霜,你实在不该回来。” “别叫我小霜!” 宋凝霜冷着脸,一字一顿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铁战呆立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种沉默已快让宋凝霜崩溃,她只得转过身,颤抖着嗓音道:“陆羽,你是不是知道?” 陆羽淡淡道:“你确定让我说出来?” 宋凝霜:“确定!” 陆羽轻叹口气:“离开医馆的时候,你应该能猜出铁战就是夜探的黑衣人。” “是。”宋凝霜点点头,“我回到衙门的时候,小峰他们说铁大——” 她稍作停顿,咬了咬牙:“他们说铁战没有离开过衙门,我本来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告诉我,刘知府从府兵的口中得知了你在医馆的消息。” “宋捕头,你这话错了。” 刘光季插话道,“这个消息是铁战告诉我的。” 宋凝霜道:“我本来也对铁战还有所怀疑,但直到魔教邪祟的出现,我才打消了这种疑虑。” 陆羽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幻龙使半路伏击,是铁战临时自导自演的戏码。” 宋凝霜问:“理由呢?” 陆羽淡淡道:“有两点,一,他知道今晚得死人,所以将你打伤,让你无法参加到这场杀戮,这是变相的一种保护。” “第二点,诈死以证清白,这样事情结束后,朝廷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大理寺和他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 “够了!” 厉喝响起,铁战铁青着脸,冷冷道,“大理寺?家人?和老子有个屁关系,我巴不得他们全都死光!” “但只有你——” 铁战话锋一转,看向前方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子,语调略显温和,“这姓陆的一点没说错,小霜,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我这么做确实是为了保护你,你明明可以找个地方好好养伤,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已经不重要了。” 宋凝霜面如死灰,事已至此,她又能怎么回答,说“我回来是为了给你报仇?”。 “你为什么要背叛大理寺,转投魔教。” 铁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小霜,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年多少岁。” 宋凝霜道:“过完生日就四十五了。” “是啊,四十五了。”铁战苦涩笑道,“我这年纪的人,至少都是寺证或者寺丞,再不济也能混到个大理寺评事,你见过一个当了三十年的捕头吗?” 宋凝霜怔住。 铁战继续道:“论抓贼,我出的力比你们谁都多,论努力,我每天鸡叫之前就已开始练武,可结果呢,我还是原地踏步!” “就因为我的祖父是前朝的将军,而我是大理寺中唯一的异类!” 听到这,宋凝霜满脸凝重。 铁战在大理寺中的处境她多少知道一点,她也十分同情,所以经常会帮铁战说话。 但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也休想挪动分毫。 所以铁战反了。 宋凝霜咬了咬唇:“但这也不是你背叛朝廷,滥杀无辜的理由。” “正如你所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铁战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话锋一转,望向左侧道,“陆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陆羽道:“从看见武当少林三派的人开始。” “哦?” 铁战沉吟道。 陆羽淡淡道:“我们一出京,便有人假扮我的模样对少林三派出手,足以证明,你们大理寺当中出了奸细。” “不过我并不知道是你,如果非要选一个时间,也就是昨晚你和宋凝霜交手的时候才看出。” 铁战冷笑道:“所以你设的这个局是一石二鸟,既找出了奸细,又引出了幻龙使和五诡人。” 陆羽笑了笑:“对了。” “好手段。”铁战冷哼一声,“但我还是有一个地方没弄明白。” 陆羽道:“说吧,人之将死,陆某还是愿意让铁捕头做个明白鬼的。” “呵呵。”铁战干笑两声,“你既然能和刘光季联手做局,也就代表着你并没有认为古宣衙门和魔教有勾结,对么?” 陆羽道:“这还要多谢一个人。” 铁战问:“谁?” “苏姑娘。”陆羽目光一瞬,看向角落里六神无主的娇柔女子,微笑道,“不过我想还是叫你圣女比较好一些。” …… 第39章 猎人与猎物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面露震惊,看向不远处双手抱膝,一副我见犹怜的女子。 但还是有一批人依旧是面无表情,正是幻龙使率领的五诡人以及魔教部下。 苏媚儿浑浑噩噩的表情稍有变化,美眸微抬,眼神里闪烁着如温顺羔羊般的无辜:“陆大人,你怎么又怀疑起小女来了?” “这个“又”字用得不好,陆某是压根就没相信过苏姑娘。” 陆羽笑了笑,“我既然亲眼看见圣女进了雷府,又没瞧见有人逃出,就证明圣女还藏在府邸的某个角落。” 宋凝霜问道:“雷府少说也有十几间屋舍,万一是她从别的什么地方悄悄溜走,也有可能啊?” 陆羽道:“能在陆某眼皮子底下消失,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放眼整个九州之地,都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呵呵。” 宋凝霜沉笑两声,虽然依旧看不惯陆羽这种四海八荒,唯我独尊的臭屁架势,但心里却是由衷佩服。 他的武功确实配得起这句话。 “就凭这点,你就敢断定么?” “当然不是。”陆羽瞥向苏媚儿,目光略带欣赏之意,“你临时想出扮作雷振雄情妇的主意,可以说是十分高明,再到后来和雷帮主上演情深意重,以死殉情等把戏,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说句实在话,陆某都差点感动哭了。” 宋凝霜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雷振雄刺她的那一刀,是为了彻底洗清她的嫌疑,而故意为之?” 陆羽道:“你总算不太笨。” 宋凝霜瞪了他一眼,又道:“不对啊,如果你不曾用真气给苏媚儿续命,她不就死了么。” 陆羽道:“你已经见识过魔教的诡异手段,尤其是对于魔教圣女来说,逆转经脉,假死脱身,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原来如此。” 宋凝霜点了点头,想着苏媚儿更不会希望陆羽救她,这样就能等尘埃落定之后,轻而易举地离开。 “然后呢?” 她随后又问道。 陆羽淡淡道:“圣女落到了我的手中,一边要装作无辜可怜的小羔羊,确保身份不会暴露,一边又怨恨陆某拆穿了魔教在九州武林二十余年的布局,自然要狠狠出口恶气。” “苏姑娘便以看见孤雁纹绣为由,挑起古宣衙门和锦衣卫的纷争,等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再由魔教出来收拾残局。”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是问你,如何发现苏媚儿的诡计。” 宋凝霜追问。 毕竟,陆羽和刘光季做局的时候,她也在场。 看似尽在掌握,设计的严丝合缝,但细细一想,还是有很多捉摸不透的环节。 “你倒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陆羽皱了皱眉,继续道,“本来就算苏姑娘不说,陆某也会去找刘大人的晦气,但关键在于,刘大人确实有问题,但并非和魔教勾结,只是碍于东厂番子的胁迫,才没有及时带兵支援。” “既然他的嫌隙洗清,说谎的就另有其人了。” 宋凝霜眉眼挑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简单未必就容易。”陆羽笑道,“苏姑娘若是平白无故的胡诌出这件事情,一审点苍派的弟子就会露馅,所以苏姑娘说的也并非全是谎话,前两天确实有人到了雷府,不过这个人不是刘光季,刘知府罢了。” 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虽然出场的人物不同,但故事的情节依旧完整,这便是蒙太奇的手法。 陆羽嘴上虽然说的轻松,但千缕思绪纠缠在一起时,想完全理清楚也绝非一件易事。 “我知道了。”宋凝霜恍然大悟,瞥了前方一眼,“前几天到雷府的人是,铁战!” 从陆羽说完的最后一个字,整条时间线才完成了最后的闭合。 从他们刚到景州,铁战便找机会去了雷府通风报信,然后魔教幻龙使的大弟子伊愁,假扮成陆羽去伏击三大派,想要挑起武林和朝廷的纷争。 再到后来,陆羽拆穿圣女身份,追去雷府,苏媚儿将计就计,扮作情妇,将陆羽等和三大派全部引进府邸,准备一网打尽,不过她却低估了陆羽的身手,这个计划也已失败告终。 最后一个阶段,便是苏媚儿放出迷魂阵,想让古宣衙门和锦衣卫狗咬狗,这才有了今日之境地! “险,好险!”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三天的时间,竟然已和魔教交过三次手! 而且每次都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境遇,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但这些又全部被轻松化解,甚至来了一招计中计中计,将幻龙使和五诡人引入包围圈中! 她一时竟分不清,在这三步险棋中,陆羽和魔教,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咯咯咯!” 忽然,空灵的笑声响起。 原本坐在地面的苏媚儿已经站起了身,她美艳的脸庞依旧带着笑意,但和刚才的温婉柔顺已截然不同。 冷目如电,笑容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毒蛇,阴森又恐怖! “你果然是魔教圣女!” 宋凝霜瞪着前方,“你眼角的泪痣呢?” “宋捕头是说这个么。” 苏媚儿唇边微启,眼角赫然闪现一点红芒,但这点红芒却仿佛拥有鲜活的生命,从眼角蠕动而出。 宋凝霜道:“原来是蛊虫!” 苏媚儿话锋一转,看向陆羽道,拍了拍手掌道:“抽丝剥茧,环环相扣,果然精彩至极,怪不得我师父再三告诫,让我千万不要小瞧了锦衣卫,更不能小瞧指挥使严松辉部下,近十余年名声最响的“活阎王”陆羽,陆镇抚使。” 宋凝霜疑惑道:“你连严大人都知道,你师父是何人?” 陆羽道:“这还用想么,能同时满足对锦衣卫有一定了解,又对锦衣卫恨之入骨,同时还苟活于世三个条件的人,可不多啊。” 宋凝霜脸色凝重:“你说的是——” 陆羽笑道:“乾门会首脑,自称乾朝八皇子的,秦楠!” …… 第40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秦楠”这两个字,宋凝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毕竟,魔教再怎么兴风作浪,和八大派打的你死我活,那都是武林中的事情,只要不太过分,朝廷是不会轻易干预。 但乾门会和魔教勾结在一起,这就不一样了,所以他们来景州的真正目的,主要还是抓住秦楠。 至于宋凝霜为何神情骤变,只因“秦楠”这个名字分量实在太重。 二十四年前,乾门会被锦衣卫清剿,唯独让他成为漏网之鱼。 再到后来的点苍派蛰伏,策反大理寺捕头铁战,挑起朝廷和武林的纷争,皆是出自秦楠的手笔。 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宋凝霜质问道:“秦楠现在什么地方,你们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陆羽不由得白了她一眼:“宋捕头这话就有些老套了,你还不如说让魔教连同乾门会一干人等全都束手就擒,岂不更简单。” 宋凝霜面露幽怨,知道苏媚儿绝对不会透露秦楠行踪,刚才所说自然也就是废话。 “咯咯咯。” 苏媚儿似被逗笑,换上一副风情万种的妩媚表情,柔声道,“陆羽啊陆羽,你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都让我不忍心杀你了。” “彼此彼此。”陆羽轻摇着骨扇,“陆某一向也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日子总不至于太无趣。” 苏媚儿道:“你知不知我除了是圣女之外,另外一层身份是什么?” 陆羽道:“这个也不难猜,苏姑娘想必就是魔教前任教主苏沧渊的女儿。” 苏媚儿道:“你说的没错。” 陆羽又问:“按理说苏教主死了已有十五年,怎么苏姑娘还没继任教主,难不成让秦楠坐了去么。” 苏媚儿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缓缓道:“我爹十五年前横扫九州八门,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若非武当峨眉少林三派联手合击,早就一统江湖,成为了武林至尊。” 陆羽道:“大悲赋中记载的七种武学,练会一种就能成为绝顶高手,苏姑娘年纪轻轻,也练到了第三层,可是想继承苏教主的遗愿么。” “你说什么,她竟然练到了第三层?” 宋凝霜神色讶然。 她这般惊讶也并非没有道理,按照空道所说,修炼大悲赋需要极深的内力加持。 向苏沧渊那种练武奇才,四十多岁时才达到这个境界,眼前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能望其项背? 她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陆羽,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陆羽道:“你还记得观音庙的交手么。” 宋凝霜点点头:“记得。” 陆羽道:“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来,苏姑娘劈封禅的那一记手刀便是天崩地裂大寂灭刀,缠身丝带和变换虚影,便是大混元功和大挪移术,至于我轰出的掌风为何能将苏姑娘逼退,也是她不想暴露身份,有意回避罢了。” 宋凝霜愕然道:“竟然是真的!” “九州之地,天赋异禀的练武奇才也并非只有你一个。” 苏媚儿神情倨傲,“陆羽,现在大悲赋的七种武学,已在此地显现其四,你就算武功再高,也胜不了我和幻龙使的联手合击,对么!” 陆羽摸了摸鼻子:“好像也有道理。” 苏媚儿继续道:“你们中原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弃暗投明,转入魔教,届时推翻朝廷,新王登基,以你的身手和城府,何愁不能封侯拜相?” 陆羽微微笑道:“原来苏姑娘迟迟没有动手,打得是这个主意。” “陆某便也还给苏姑娘一句中原老话。” 苏媚儿问:“什么?” 陆羽声音冷炙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雄浑的嗓音响彻四野,激荡的众人气血骤然翻涌。 苏媚儿则是脸色一沉:“这是你自找的!” 说话,迅捷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影,向前猛攻而去。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伴随着苏媚儿的攻势展开,身后的魔教中人也都身形骤动。 刘光季见状发号施令道:“放箭!” 嗖嗖嗖! 二百余士兵拉弓搭箭,箭矢穿空而出,已如暴雨般密集。 幻龙使双脚一跺,地面的青石板顿时被震飞半空,将冷箭拦住。 几乎是与此同时,“开膛血手”杜杀和“西域童姥”孙二娘各带十人,分左右两侧掠向高墙。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闷响,数十府兵被打落地面,哀嚎不绝于耳。 “格老子的,都他娘一起上,将这帮魔教邪祟全都杀光。” 刘光季呲牙咧嘴地吼道。 动静使大了,脸庞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毕竟陆羽在刑房是,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动手,现在满腔怒火全都倾斜在了魔教中人身上。 “铁战是吧,老子早看你们大理寺不顺眼了!” 张肃山啐了口吐沫,正要屈身向前,却被宋凝霜提剑拦住。 张肃山问道:“干什么?” 宋凝霜道:“他交给我,你去对付五诡人。” “你倒挺会挑。” 张肃山没好气道,当即调转矛头,掠起数尺。 砰砰! 两拳砸出,将杜杀和孙二娘截在半空。 杜杀瞥了一眼面前青年:“三十六道擒拿手,有点意思。” 孙二娘娇笑道:“老杜,这个人的心脏一定很好吃,还不快把他的心给老娘剜出来。” “正有此意。” 杜杀冷哼道,袖中铁钩闪电般的出击,打向前方。 “剜你大爷!” 张肃山怒骂一声,拳脚齐上,须臾间已拆出五十招。 再反观陆羽,骨扇扔握在手中,缓慢地扇着风。 苏媚儿此刻已经逼至身前,翻起手掌,原本血肉之躯的手背,此刻竟泛出一抹妖异的红光! 劈出之际,“呼呼呼”的破空啸声愈演愈烈。 陆羽收起骨扇,别至腰间,回敬一掌。 同样的招式! 同样的红光! 相撞的瞬间,苏媚儿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真气席卷四肢百骸。 紧接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被震飞数尺。 她目光如炬,眼神里闪烁出震惊与困惑,咬着樱唇道:“你竟然也会大寂灭刀!” …… 第41章 九州之地若有神灵 此话一出,魔教众人的厮杀明显凝滞,眼神闪烁出震惊的异样光芒。 毕竟,陆羽会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的功法已是人尽皆知,但现在大寂灭刀又在他的身法中显露出来,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而且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来说,威力都远超于苏媚儿。 一时间,街巷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陆羽云淡风轻道:“这才到了大悲赋的第三层而已,苏姑娘倒也不必如此惊讶,倒是你,凭借蛊虫淬炼真气,才得以同时贯通大悲赋的三种武学,虽然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捷径,但日后必将遭到反噬。” 从刚才的短暂交手中,他已能感觉到,苏媚儿体内的真气多且杂乱,再联想到幻龙使炼出的吸星蛊,便不难想出,她修炼大悲赋,用的也是这种法子。 苏媚儿冷哼道:“三对三,胜负尤为可知,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说完,她在此展动身形,掠至半空的刹那,身法变得尤为诡异,瞬间分化出数道残影。 每道残影双掌都浮现出大寂灭刀的妖异红光,欺身之时,腰间缠绕的丝带如灵蛇出动,将陆羽笼罩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中。 陆羽玩味笑道:“速度有了,就是不知道力道如何了。” 他飞身向前,迅捷的身躯化作一条白练,在丝缕缠流的杀招中来回穿梭。 丝带狂舞,如蛇缠蟒扑,陆羽的身法恰似翱翔天野的雄鹰,每一次都能打在七寸的位置。 见速度逐渐放缓,陆羽骨扇闪电般的挥击,将丝带割裂,同时分化出五道残影,分别打向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苏媚儿,须臾间已拆上百招。 苏媚儿仍在咬牙坚持,但额头早已香汗浸出,冷艳的脸庞如蜡烛般惨白黯然。 “大混元功和大挪移术!” 众人瞧见半空中这鬼魅的身躯,顿时爆发惊呼阵阵。 加上这两种功法,大悲赋中的武功已经被陆羽学会其五,可以说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诡异的箫声划破黑夜。 只见幻龙使驻足原地,手中握着一并乌黑短萧,竖在嘴前凝气鸣奏。 箫声忽缓忽疾,如泣如诉,声音中似夹杂着无尽幽怨与哀恨。 初闻之时,只觉得心神难安,斗志消减。 便随着箫声加快,众府兵的心脏竟也“砰砰砰”地剧烈跳动。 “不行了,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啊!” 数声惨叫过后,已有数十府兵胸膛爆裂,呕出大量鲜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一个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陆羽目光如炬,看出这些魔教中人,当以这幻龙使内力最为浑厚,甚至还远在苏媚儿之上。 更何况对于练武之人来说,精通多种武学乃是一种大忌,除非你是真正的武林绝才,能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否则体内真气杂乱,相互掣肘之下,只会事倍而功半。 正是因为幻龙使只修炼了大悲魔咒这一种魔功,才能在数十年内力的加持下,将它发挥到了极致。 陆羽骨扇削出,点向苏媚儿左肩,趁她躲闪是,掌风挟裹着飞石卷出,重重拍在她小腹。 苏媚儿难以兼顾,身形顿时被打散,从半空坠落。 陆羽也无暇补刀,毕竟以他的内力,并不会被大悲魔咒影响分毫,但其它人根本这数声的音浪暴击。 “都把耳朵赌起来!” 陆羽厉喝一声。 众人正饱受这鬼哭狼嚎魔音的摧残,听到陆羽这嗓子,赶紧堵住耳朵。 至于其中处境最危险的,还当属千户张肃山。 他一人对决五诡人的开膛血手和西域童姥,早就战得筋疲力尽。 若是捂住耳朵,顷刻便会血溅当场。 但他跟在陆羽身边十余年,始终秉承着一个信念:九州之地若真有神灵,那这个神一定就是陆羽! 所以眼下也顾不得马上要被杜杀开膛破肚,双手捂在耳蜗。 “这小子漏出破绽了,老杜,快挖他心脏!” 孙二娘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们夫妻联手,只是略占上风,要想真正拿下此人,至少得在两百招之后! 但见他双手抱头,坐以待毙,急忙吼道。 杜杀并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左臂已经挥出,锋利且沾染鲜血的血口顷刻便能将张肃山的胸膛掏烂! 忽然。 “吼!” 一声咆哮震惊四野。 只见陆羽立身于月光之下,胸腹微微鼓起,浩瀚真气从口中倾泻而出。 当如虎啸山林般,有雷霆万钧的压迫之势。 这吼声和幻龙使的箫声迅速糅合,犹如正与邪的较量,光明与黑暗的对撞! 此起彼伏之下,很快便从箫声中抽离,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而下。 幻龙使额头青筋暴露,脸部肌肉猛烈颤抖,终是抵不过这阵啸声。 噗呲!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杜杀和孙二娘也被震荡的气血翻涌,手中攻势瞬间慢了下来。 高手相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张肃山见情势骤然反转,当即撤开双手,从头顶劈落,钳住杜杀的手腕向后猛戳。 又听“噗呲”闷响传来,血钩已穿透杜杀的胸膛,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钩了出来。 “老杜!” 孙二娘痛心疾首的大叫。 张肃山冷笑道:“狗杂碎,你不是最喜欢吃人心脏么,倒是趁热啊!” “啊!” 孙二娘目眦尽裂,“老娘誓要将你抽筋扒皮!” 说完,“砰砰砰”飞起三脚,踢向前方。 不过没有了杜杀的助阵,不过是强弩之末,张肃山的反击已是游刃有余。 “好一个陆羽,大悲魔咒再你手中竟能发挥出此等威力。” 幻龙使面目狰狞,“不过本座的手段才发挥出了一半而已。” 他又狞笑两声。 嗖嗖嗖! 数道寒芒从衣袖挥出。 但瞄准的方向并非是陆羽,而是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地面。 这些寒芒快速蠕动,钻进了地面的死尸之中,吸血食髓,眨眼的功夫便长成肉瘤般大小。 紧接着,倒在地面的死尸竟全都从爬起身,露出一双双凶狠恶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瞪向前方…… 第42章 神仙索 “诈,诈尸了——” 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其余府兵顿时露出恐惧的神色。 幻龙使肆意大笑道:“此乃本座精心炼制的血衣蛊,一旦寄生在人体,便如刀枪不入,不死不灭,本座本来是打算将这杀招留到最后的,不过能杀了你这个武林怪物,也算值了!” 话落,上百具行尸走肉的府兵开始迅速向四周扑将撕咬。 咔擦! 噗呲! 众人见状急忙纵刀挥砍,有将头颅砍下,有将双臂斩断,但对这些蛊虫寄生的尸体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危害。 无头尸体发足狂奔,将几名府兵撞倒,肉瘤状的蛊虫则是吸附在其身上,瞬间便将鲜血蚕食殆尽! 至于其它的死尸,则是张开血盆大口咬在脖颈,中招的府兵同样身躯枯竭,薄如纸片。 “跑,快跑啊!” 众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原本稳定的阵型瞬间被冲散,被打成一盘散沙。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找到母蛊才是——” 陆羽喃喃一声。 像这种不死级别的蛊虫,确实无懈可击,难以对付。 但却有一个十分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子蛊和母蛊相辅相成,只要母蛊活着,子蛊就不会遭受任何危险。 反之,一旦母蛊死掉,都不用他再出手,这些子蛊就会同时暴毙而亡。 陆羽展动身形,在众多死尸中闪转腾挪,须臾间已翻出十几掌,每掌下去都有死尸应声倒地,但很快又重新爬起。 如此往复,几乎是打了个遍,这只母蛊依旧寻觅无踪。 “难不成母蛊没有寄生在这些死尸?” 陆羽眉头微皱,目光一瞬,看见双阴森恶毒的双眼,冷声道,“原来母蛊在你身上。” “没错。” 幻龙使知道瞒不了多久,反而直接摊牌,“陆羽,如果本座只求自保,你一百招之内绝对取不了我性命,但这些古宣衙门的府兵还有你的手下,能不能撑到一百招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他知道对于陆羽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争分夺秒,等这些小虾米全部被杀死,再掉转矛头对付陆羽,胜算至少有七分,是以有恃无恐。 “一百招?” 陆羽冷笑道,“十招之内杀不了你,我陆字倒过来写。” “写”字说完,陆羽一个箭步冲上前。 幻龙使见状并没有出招,而是身躯飘忽,只顾躲闪。 但直到陆羽一出手,就捏住了他肩膀之时,他才发现了一个更为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陆羽的修为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难不成这小子还没有展现出全部实力?” 幻龙使顿时僵住。 这其实算是陆羽的一个小癖好,盯上猎物之后,很少当即就痛下杀手。 他在虚妄峰中练了几十年的武功,但大多是自悟自修,理论到位,实践不足,所以经常通过和江湖高手的对决,来检验和提升自身武功,如此方能拼上这修为大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现在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他能撑得住,张肃山古宣衙门府兵等却不见得能支撑多久,所以下手也就不曾留任何余地。 而对于幻龙使而言,这大悲赋的武学,陆羽已经学会了六种,虽然没有见他使出这第七种:天绝地灭大搜魂手,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 即便如此,陆羽还能展现出“更上一层楼”的恐怖身法,难不成他已经超脱了绝顶之上,来到了武林至尊的行列之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幻龙使怒目圆睁,脑子里想得全都是陆羽的境界到了何等地步。 直到周身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他连筋带血的扯了下来。 “啊!” 幻龙使凄厉惨叫,双目终于闪现出恐惧之意。 他此刻就如有案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刀俎,再这么下去,估计过不了十招,五招之内,必死无疑。 他向后一退,掠向前方,扶起重伤倒地的苏媚儿:“圣女大人,属下先掩护你离开!” 陆羽笑道:“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迟了么。” 幻龙使并未回应,而是强忍着痛意,变戏法般从身上抽出一条麻绳。 口中振振有词,向前一抛洒,那麻绳便快速升起,似是被某种外力裹挟,竟悬在了半空之中。 绳索顶端则是聚集起大量青色浓雾,其中还时不时传来声雷震闷响。 “神仙索?” 陆羽看着前方道。 要知道,神仙索乃是幻术中最神秘,也是最诡异的戏法。 表演者将绳索抛至空中,紧接着顺着绳索爬到青色浓雾里,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匿无踪。 若是有其他人效仿攀爬,则会在浓雾中遭受极其惨毒的酷刑,最终被肢解成四分五裂,如同下饺子般,将碎石块一点一点地扔到地面!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幻龙使呲牙咧嘴,嘴角却闪过一丝傲慢神色,“世人只知神仙索尤为恐怖,却不知乃是我魔教幻龙使所创,今日教你大开眼界,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陆羽“啧啧”说道:“我说幻龙使,你要练变戏法就练变戏法,要练大悲魔咒就好好练大悲魔咒,现在却把它们混为一谈,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个奇迹啊。” 对于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来说,自然有实力消化百家所长。 但对于资质稍高,或者平庸的武者来说,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一种选择,样样都通,也就样样都松。 “呵呵。” 幻龙使冷笑一声,态度恭敬转身道,“圣女大人,你先爬上这神仙索。” 苏媚儿此刻脸色煞白,嘴角淌出鲜血,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断断续续道:“你怎么办?” 幻龙使道:“圣女大人无需担心属下,当以大局为重,请速速爬上神仙索。” 苏媚儿只得点了点头,冷眸瞥了陆羽一眼,朝着绳索顶端快速攀爬。 幻龙使随后道:“小子,有胆量就上本座这神仙索,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他身形骤动,紧跟苏媚儿的步伐。 “陆某倒要看看,你这神仙索到底是货真价实,还是徒有其名!” 说罢,陆羽双脚点地,掠起数尺,最终消失在了青色浓雾之中—— 第43章 肢解 初到绳索顶端,只觉得周身青茫茫一片,风雷鼓动的声音在而耳边隐隐作响。 呼呼呼! 三柄银色刀锋从青雾中闪现,分别朝陆羽的“神阙”“关元”“命门”等死穴挥砍而出。 陆羽向左掠出,翻出两掌,轰向雾中。 却听闷声响起,这两掌似打在棉花上,消然无踪。 “桀桀桀!” 厉笑响起。 紧接着六张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阴森怪脸探了出来,左手拎着长刀,右手握着柄百十斤重的流星锤。 这六张怪脸,竟然是六个割头小鬼! “你还真打算一招鲜,吃遍天啊。” 陆羽冷笑两声。 “伊愁那个废物,岂能学到本座的万分之一的幻术本领,接招吧!” 虚无缥缈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青雾渐浓,此刻视线全被挡住,只能听到“呼呼”风啸愈演愈烈,割头小鬼全部隐入雾中。 银晃晃的长刀纵劈而出,六柄流星锤似六条出海的蛟龙,在青雾中疾驰而过。 一时间,只觉得身侧刀劈锤凿,气流不断翻涌。 陆羽身形骤动,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中闪转腾挪,双手运圆成盾,在迅速摆动,两道强劲掌风翻向左右。 青雾短暂被青雾吹散,这才瞧见了六个割头小鬼的身位。 但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骨扇一挥。 嗖嗖嗖! 六道寒芒从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穿空而出。 原来这陆羽所持骨扇并被只是用来扇风,里面藏有锋利尖锐的六把棱刺。 寒芒逼近,只见上下南西北的小鬼屹然不动,只有东侧的割头小鬼以刀横挡。 “露出鸡脚了。” 陆羽嘀咕一声。 毕竟这六个割头小鬼中,五假一真,不敢硬接暗器的便只能是幻龙使。 幻龙使见自身暴露,又想钻进青雾中重新移行换位。 但陆羽却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扣半空,瞬间抓住幻龙使的左肩。 随后手起刀落。 咔擦! 幻龙使的左臂和两条大腿,全部被陆羽砍了下来。 母蛊既然寄生在他身上,还得再浪费时间找寻出来,所以陆羽才选择了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那就是将幻龙使大卸八块,连人带蛊一起劈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幻龙使的脸庞已经完全的扭曲变形,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哈哈哈,魔教不灭,本座将得以永生!” 这声咆哮如雷震动,众人只觉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向天空看去。 哗啦啦! 只见一只手和两只脚从青雾中掉落,紧接着是大腿,胸腹,再最后是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啪唧。 掉落地面又滚了两番,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看起来尤为瘆人。 “幻,幻龙使被陆大人肢解了?” 众人一脸愕然。 马上便又瞧见街巷中刀枪不入的死尸,在同一时间摔落倒地,数条胳膊大小的蛊虫从身体中钻出,只蠕动了两下便化成数滩血水。 一副挺拔的身躯自月光中平稳落地,再看向夜空之际,青雾已然散去,那条悬在半空的绳索也堆叠成团,看起来和普通绳索也没甚么两样。 咔擦! 与此同时,脆响传出。 原来是张肃山跃向半空,双膝跪地般抵在孙二娘的脖颈,一缠一拧。 将她的脖子扭成两段,鲜血瞬间布满孙二娘的双眼,倒在血泊中时,原本吹弹可破的脸颊迅速痉挛,最后变成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长得跟鞋拔子似的,还好意思称作西域童姥,呸,恶心至极!” 张肃山啐了口吐沫,径直朝前方走去。 见幻龙使,五诡人,死尸虫蛊等都已经尽数暴毙。 余下的衙门府兵一屁股瘫坐地面,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脸上仍带着恐惧神色,仿佛还未从险象迭生的境地中回过神来。 街巷中仍有几人保持站立状态。 两人分别是陆羽和张肃山,至于另外两个,则是宋凝霜和铁战。 单论自身修为,宋凝霜肯定是稍逊一筹,再加上她本来就受了伤,按来说铁战不服吹灰之力就能将她拿下。 但陆羽留在宋凝霜的纯阳真气仍没有用完,半口气吊在丹田,是以能坚持到现在而不落败。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宋凝霜拄剑撑地,额头香汗浸出。 张肃山见状道:“头儿,用不用我出手把这个老匹夫杀了?” 宋凝霜紧随其后道:“陆羽,你如果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别来帮忙。” “哦?” 陆羽皱了皱眉。 宋凝霜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死去的人报仇!” “小霜,这是你逼我的。” 铁战面露狠色。 对于他来说,抓住宋凝霜,要挟陆羽,是他唯一有可能逃命的机会! 想到这,铁战向前猛扑,“砰砰砰”连挥五掌,对准的皆是宋凝霜的周身死穴。 宋凝霜躲闪不及,胸腹各中一招,强忍着痛意背过身去,剑锋骤然回转,向身后疾刺。 此时两人的身躯正好重叠,铁战只以为这剑要从宋凝霜的肋下挑出,晃动腰身的同时,右掌凝气拍向她的后背。 张肃山吸了口气道:“头儿,铁战这一掌力道可不轻啊。” 陆羽似乎没听到,眼神流露出欣赏之意,喃喃道:“江州宋家的“天地同寿”,这个女人倒真舍得拼命。” 这句话刚说完,宋凝霜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她的左肩,而且力道之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而且铁战身高八尺,足足比宋凝霜高上一头,她的左肩正好对应上铁战的心脏。 铁战暗叫“不好”,急忙撤回双掌想要掠起闪避。 奈何为时已晚,他双脚正要点地,宋凝霜的长剑已整个贯穿她的左肩,刺向了铁战的心脏。 噗呲! 鲜血犹如喷涌而出的泉水溅落而出。 铁战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凝望着广袤深邃的夜空,叹息道:“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能死在你的手上,已是最好的结果。” 宋凝霜没有任何回应,抽回剑刃之时,两行热泪自眼角滑落,恰似一晃而过的流星,光芒背后尽是落寞—— 第44章 脱衣 张肃山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就算是想替大理寺的捕快报仇,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陆羽淡淡道:“你说的只是其中一点。” 张肃山道:“头儿的意思是?” 陆羽道:“现在查出铁战是奸细,大理寺同样脱不了干系,若此人不是宋凝霜亲手所杀,届时上位问罪,当场抹了大理寺卿也犹未可知。” 张肃山点点头:“原来是这个道理。” 正说着,古宣知府刘光季匆匆地赶了过来:“陆大人,魔教邪祟人多势众,高手如林,经此一役,我衙门里的府兵死伤大半,可能需要向节度使大人借兵驰援。” “但此事干系重大,不知道能否让张千户跟刘某走上一趟,也更好有说服力。” 陆羽稍正衣襟:“刘大人所言甚是,况且大人以身入局,遭受酷刑,对魔教乾门会一案劳苦功高,届时陆某自会上报朝廷,以论功行赏。” “眼下陆某还有事情要吩咐,你先将此地清扫干净,稍后张千户自会前往衙门会合。” 刘光季稍松口气,他刚才说那些话正是为了邀功,不然这顿揍岂非白打了:“多谢陆大人。” 他转过身,指挥着府兵快速清扫战场。 陆羽则是径直向前走去,看着筋疲力尽,战损状态的宋凝霜,扔出一瓶白色药罐:“你运气还不错,我这正好有一瓶大内上等的金疮药,否则等你左肩的血流尽,你的胳膊也就废了。” 宋凝霜接过药罐,提前将剑身悬于贝齿,拧开后将药粉洒在了伤口。 一时间,撕裂的剧痛感遍及全身,她眉头紧蹙,咬在剑身的贝齿已微微颤抖。 半晌神色才恢复如常,挥动了挥动左臂,虽然不能活动自如,但最起码不会留下病根。 身后铁战的尸体已经被府兵抬走,她最后看了一眼,才将目光挪回:“苏媚儿呢?” 陆羽道:“走了。” 宋凝霜又问:“逃走的还是放走的?” 从今晚的交手,她能够看出,苏媚儿虽然也将大悲赋修炼到了三层,但无论是内力还是火候离大圆满还差了不少,绝对没有机会从陆羽手下逃走。 张肃山似是想到了什么:“头儿,你不会是用了那招吧。” 宋凝霜疑惑道:“哪招?” “锦衣卫的事宋捕头还是少打听为妙。” 陆羽幽幽道,转过身又对张肃山言语了几句。 张肃山点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宋凝霜又问:“你让他去干什么了?” 陆羽道:“给老家传令调人。” 宋凝霜道:“你这是准备收网了?” 陆羽道:“倒也没这么快,陆某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些府兵尽是酒囊饭袋,但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再死上一二百人,指挥使又有不少折子要写了。” 他稍作停顿,神色有异地瞥了宋凝霜一眼:“你的伤?” 宋凝霜傲娇道:“我没事,眼下还得传信大理寺卿,言明此事,先走了。” 她刚转过身,忽然身躯一软,竟然跌了下去。 陆羽则是右手前推,扶住宋凝霜的柳腰,左手搭在她的手腕,随后按了按她的胸腹。 这才发现宋凝霜内息紊乱,脉搏极弱,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 不禁联想到幻龙使伏击之时,她受的伤已经很重,再加上和铁战缠斗数百招,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之所以能面不改色站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 “哎。” 陆羽轻叹口气,将宋凝霜抱在怀中,推门进了医馆。 医馆内仍有一个老郎中,两个年轻小厮,外面的打斗声响了一夜,他们也担惊受怕了一夜。 听到有人推门,直接吓昏过去两个。 老郎中本来也很恐惧,但见到是给自己五十两银子的陆羽,这才颤颤巍巍起身。 陆羽将宋凝霜放到床榻之时,老郎中也走近号脉,脸色骤变道:“大,大爷,这姑娘已经快没气了!” 陆羽道:“我知道。” 老郎中闻言“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着响头,一边磕一边喊道:“大,大爷,小人医术微薄,实在回天乏术,大爷您千万不要杀我啊!” 也不知道这郎中是不是听多了“医不好她我让你全家陪葬”之类的话本子,还以为陆羽盛怒之下会一刀将他嘎了。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以后,陆羽皱了皱眉:“谁说让你救了?” “去抓些活血化瘀,凝神补气的药材,煎药先煮着。” 老郎中甚是不解,心想这位姑娘半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用这些不痛不痒的补药又有什么用,但也不敢发问。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便退了出去。 陆羽则是放下帘子,将宋凝霜扶起,双掌抵住她的后背,将体内源源不断的纯阳真气传输过去。 渐渐地,宋凝霜额头沁出香汗,秀发上方升腾起袅袅白气。 如此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咳咳!” 轻咳声响起,陆羽这才撤手,将她重新放平。 此时宋凝霜已能睁开双眼,蓦然瞧见一张冷峻逸朗的脸庞,回想起刚在转身离开之际,五脏六腑忽然传来的一阵剧痛。 此刻再感受着体内遍走的灼热气浪,已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他是在救我。” 正要开口道谢,却见陆羽手掌伸出,下一秒竟将自己胸前的纽扣解开。 她面色一惊,奈何浑身都极为虚弱,颤动着樱唇也没能说出半句话。 至于陆羽,虽然发觉宋凝霜眼神有变,但也根本懒得理会,将她的衣衫脱至腰间。 眼前玉峰突起,小腹平坦,该翘的地方丰盈饱满,该细的地方也没有一丝的多余赘肉。 而且练武之人经常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干裂,但她的肌肤却是嫩滑玉白,当真算得上的天骄尤物。 此时宋凝霜呼吸加剧,唇边微启,终是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陆羽,你,你想干什么?” 陆羽只是“嘘”了一声:“不想死就别说话。” 紧接着,一双手掌从香肩划过,缓缓向下挪动—— 第45章 双修 摸到断骨的位置之时,手掌一掐一托。 咔擦! 将被幻龙使打断的肋骨全部接上,但还是有一处的断骨难以确定准确的位置。 这倒不是陆羽的功力不到位,只因宋凝霜的胸脯太过坚挺,此时还缠着青纱裹胸,触摸之时只觉得软绵绵一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正是这个道理。 事急从权,陆羽只好绕到宋凝霜的后背,解开绑起的两团轻结,重新摸索。 宋凝霜虽然知道陆羽实在帮自己接骨,但她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此刻半身祼露的呈现在陆羽眼前。 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尤其是感到胸膛传来异感,呼吸也不由得加剧,只得将双目挪开,侧看向床榻旁的烛窗,咬着樱唇发出两声闷哼。 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陆羽已重新将宋凝霜的扣结系起,随即起身离开。 “喂。” 宋凝霜轻唤一声,见自己的衣衫仍悬在腰间,红着脸道,“你先帮我把衣服穿上。” 陆羽淡淡道:“以你的修为还驾驭不住我渡过去的纯阳真气,穿上衣服后,热气散不出体内,我这一晚上可就白忙活了。” “嗯。” 宋凝霜只得点了点头,见陆羽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并没有出去的意思。 旋即微闭双目,以免气氛太过尴尬。 刘光季带兵围剿医馆之时,已经快到子时,再加上缠斗半夜,所以天亮的特别快。 宋凝霜晕晕乎乎的睡了两三个时辰,再醒来时,呼吸已然均匀,活动了活动筋骨,虽然觉得有些关节仍旧传来痛意,但已能感觉到没甚么大碍。 “这陆羽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宋凝霜轻叹一声,想起昨晚陆羽替自己宽衣解带的场景,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你受伤颇重,若非晕倒之时陆某在边上,此刻早就见了阎王,所以现在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以免真气走岔,急火攻心。” 清朗的声音响起。 宋凝霜目光一瞬,看见副慵懒恣意的面容,美脸又是一红,转移话题道,“你没睡?” 陆羽道:“陆某有时候不睡比睡着的精神头还要足些。” “哼。” 宋凝霜轻哼一声,快速将衣服穿好。 砰砰砰! 外面传来敲墙的声响。 陆羽道:“进来。” 老郎中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忽地瞧见床榻上的女子坐了起来,内心一惊,差点将瓷碗打翻,惊呼道:“大爷真乃在世神医,鬼门关的人都能让您救了回来。” 陆羽笑了笑:“救人是个苦差事,可比杀人难多了。” 老郎中悻悻一笑,赶紧将药碗端到宋凝霜面前,放下碗退了出去。 宋凝霜端起碗一饮而尽,药虽苦,但心中悲痛却要重上百倍。 他们一行八人来到景州,如今只剩她孑然一身,每每想到此,都觉得万箭穿心,难以自持。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美目转向陆羽:“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陆羽道:“说。” 宋凝霜道:“教我练武。” 陆羽意外道:“哦?” 宋凝霜道:“你放心,我不会白学你的武功,从现在起,我愿意一切都听从陆镇抚使吩咐,直到此案结束。” 虽然小峰他们乃是铁战设计害死,但如果她有陆羽那般惊为天人的修为呢,是不是可以阻止这一切? 更何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此番被陆羽救活,但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 在九死一生的境地中,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放下了孤傲的秉性,放下了宁折不弯的身段,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人贵在自知,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要花上一辈子才能学会。 陆羽凝视前方道:“你们宋家剑法在九州之地声名显赫,昨天那招“天地同寿”也称得上是出神入化,怎么舍近求远,同陆某讨教起来了。” 要知道,宋凝霜背靠的乃是江州宋家,宋家家主宋御天,在十年前已经是九州武林公认的无双剑神。 听到陆羽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宋凝霜偏执的转过身:“我没有家,那地方对我来说,和魔窟没甚么两样。” “哦?” 陆羽沉吟一声,已看出宋凝霜身世凄惨,丝毫不愿谈起,便不再去问,只是道,“想跟陆某学也可以,不过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说出此话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一来,张肃山和陈广这两个得力干将都已被调往别处,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手,宋凝霜的天赋算不上出众,但这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脾气倒很符合自己的胃口。 二来,眼下确实有一个十分契合的功法等着补足,与其说是教授,不如说是双赢。 宋凝霜坚定道:“我知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这个不急。”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把你的衣服脱了。” 宋凝霜怔住:“你说什么?” 陆羽道:“我这人从来不喜欢说废话,这点你需要记住。” 宋凝霜口咽香沫,她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也确定陆羽的语气绝非开玩笑。 但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脱衣服,难道要—— 宋凝霜不敢继续往下想,她原本以为自己什么苦都能吃,没想到刚下定决心,竟要止步于此。 “不对,陆羽虽然目中无人了些,但绝对不是宵小之徒。” 宋凝霜稍作沉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将刚穿好的衣服脱落在地。 她捂着身体隐秘的部位,羞声道:“我,我脱好了,你想干什么?” 等她抬头望去,却见眼前早已无人。 床榻上竖起一条床单,分隔出两侧,陆羽的身躯已经完全被挡住,只能听到声音,并看不见人: “坐过来。” 宋凝霜愈发困惑,只得照做,看见陆羽双掌翻于面前。 她如法炮制,掌心想贴的刹那,只觉周身升腾起一股热浪,快速遍走奇经八脉。 原本隐隐作痛的身躯,疼痛感顿时消失殆尽。 宋凝霜神色讶然,思索再三还是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只听对面传来清冷的回音:“玉女心经。” …… 第46章 危机 要知道,陆羽在虚妄峰中学到的玉女心经,正是男女双修,才能突飞猛进的无上心法。 他身边够格练的,也只有张肃山和陈广,如果真是两个大老爷们脱光了衣服练玉女心经,那画面实在太美,陆羽简直不敢想。 “我先教你一些运气凝神的法门,切记练武时做到空无一切,不然走火入魔了,可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陆羽嘱咐道。 宋凝霜敢脱光衣服是一回事,能不能将此功法练下去又是一回事。 “嗯。” 宋凝霜点了点头,丝毫不敢大意,清空了杂念之后,便按照陆羽所说,呼吸纳气,调整着周身脉络。 而陆羽也没闲着。 他现在虽然已身处绝顶之上的行列之中,但内力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昨天交手的幻龙使和苏媚儿,比铁怀古和雷振雄要强得多。 在他眼中,算得上半个高手,再加上给宋凝霜续命,一来二去耗费了不少气力,正好借助双修之下的玉女心经,补足亏损的真气。 …… 天空阴云密布,一缕似有若无的阳光倾洒在一座山峰上。 眼下正值酷暑,按来说深林中该有虫鸣蝉叫,但此地却是悄寂无声。 两侧的杂草像是狗啃过一般杂乱无章,青树已枯,枝叶垂在半空,随风摇曳,如张牙舞爪的恶鬼,尽显死气沉沉的阴森。 嗖! 一道倩影自林中穿过,蹬壁跃树,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半山腰。 苏媚儿扶着石壁,按下一块不起眼的凸石。 轰隆隆! 一座石门缓缓抬起,又迅速落下。 苏媚儿刚掠进门中,双腿一软,便跌倒在地。 “圣女大人?” 一身穿紫衣,身姿曼妙的女人应声走出。 她的身材高挑,皮肤很白,双眸隐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蓝色。 她的年纪已不算是小,最起码在四十岁之上,但却有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美感。 她弯下腰,手掌贴在苏媚儿的后背。 须臾后,苏媚儿惨白的脸庞已恢复了血色,缓缓从地面站起道:“师父呢?” 朱雀使道:“武当峨眉两派的掌门不日就会抵达景州,少林寺的住持空性还没有露面,派的是达摩院首座空寂来此,副教主去料理此事了。” 解释完以后她才问道:“圣女大人没捉住那陆羽么?” 苏媚儿冷声道:“我们中了那小子的计,除了我之外都死光了。” 朱雀使皱了皱眉:“那圣女大人——” 苏媚儿道:“你放心,我这条命是幻龙使用神仙索保下来的,陆羽那小子绝对没有追上来。” 观音庙中,她以为自己甩掉了陆羽,但没曾想还是被发现遁入雷府,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她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确定陆羽没有故技重施,才敢回到了魔教在景州的大本营。 朱雀使点了点头:“那就好。” 苏媚儿轻叹口气:“只可惜了幻龙使,他这一死,魔教三大护教使者,已损失其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雀使微微笑道,“请圣女大人先好好养伤,要不了多久,幻龙使就会回来的。” 苏媚儿眉头蹙起:“哦?” 朱雀使并没有再说话,等苏媚儿走后,才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招了招手,一虬髯大汉靠了过来:“朱雀使有何吩咐?” 朱雀使低下头,附耳道:“速去禀报副教主,幻龙使已死,计划可以可以实施。” “是。” 虬髯大汉应了一声,抬起巨石门,掠出了山峰。 朱雀使随后走进一间密室,密室中暗无天日,只有一坛半人高的坛子。 吱吱吱! 坛子中不知有什么物什,正发出悉悉索索的啮咬声。 朱雀使掀开盖子,探出一条大腿粗细的蛊虫,浑身都布满粘稠的黏液。 她抬起右手,抚摸着蛊虫的身躯,轻笑道:“去吧,你的主人正在等着你。” 那蛊虫似能听懂人话一般,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化作一条白练冲出了密室之中。 …… 古宣衙门。 殓尸房。 雷振雄府邸的死尸刚处理干净,紧接着又堆满了魔教和衙门府兵的尸身。 再加上昨晚的缠斗异常激烈,一众死尸断臂少腿,死状凄惨。 血腥的臭味充斥在整个房间,熏得几欲令人作呕。 刘光季一回到了府衙,就下令让人挖个坑全部烧光,以免再有什么没杀干净的蛊虫出来为祸百姓。 火烧的正烈,原来还有几个衙役盯着,只是实在遭不住这股恶臭气味,是以躲得老远,全然没发觉一条两尺长的蛊虫飞进了尸堆。 幻龙使的身躯已经被陆羽砍成了六段,待到那蛊虫靠近之后,心脏的位置“砰”地炸开,又有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色蛊虫从心脏的位置钻出。 紧接着幻龙使被砍断的手脚竟诡异的重新粘合,于熊熊烈火间,站起了身——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闹市街头的百姓并不算少,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正有七人快速穿过街巷,为首者身穿青袍,腰悬长剑,正是峨嵋派的清虚真人。 “又过去了两天,五名峨嵋弟子至今还没有下落,这可如何是好。” 清虚满面愁容道。 沈青蓉劝慰道:“众师姐武功高深,想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清虚轻叹口气:“希望如此吧。” 话音刚落。 忽听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叫。 “鬼啊!” “快,快跑!” 紧接着人群便是一阵骚乱,不管男女老少,皆是急匆匆地向后方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 清虚眉头皱起。 沈青蓉也一脸困惑,随手抓住一名挑着扁担的老妇,温声道:“婆婆,何事这般惊慌?” 那老妇面露惧色道:“前,前面闹僵尸啦,几位道爷快逃命吧!” 说完,索性将扁担卸下,撒足狂奔。 “哦?” 沈青蓉沉吟一声,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浑身污血,披头散发的怪异身躯映入眼中。 正要请示,忽见清虚师叔脸色骤变,厉声道:“是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幻龙使!” …… 第47章 赴死 “竟然是他!” 身后弟子倒吸口凉气,纷纷抽出银剑,摆开阵势。 沈青蓉却问道:“这魔教邪祟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只见幻龙使面部溃烂,眼珠外翻,浑身都布满藻绿色的血痕,一些不知名的粘稠液体自周身缓缓滴落,走路时步伐僵硬,活脱一个提线木偶。 刚说完,幻龙使双掌一挥,随手抓起两个跑得慢的百姓,张开血盆大口向脖颈撕咬。 “休要放肆!” 清虚纵身掠起,直指幻龙使手腕。 这一剑快如闪电,自半空劈落,落尽之时传出“嗡嗡”轻响。 “桀桀!” 幻龙使闷哼两声,将百姓扔飞,反手切向清虚剑锋。 由于他并未闪躲,剑刃“噗呲”刺进手掌,却见那幻龙使不痛不痒,刚劲的掌风拍在清虚胸口,震飞数米。 “师叔!” 沈青蓉惊呼一声,拔剑相助。 哗啦啦! 数道白色倩影紧随其后,三左两右,沈青蓉身居中位,六道寒光挑刺而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幻龙使缓慢的动作骤然加剧,飞身闯入剑阵之中,左掌架剑,右掌猛攻,连打带削之下,顷刻劈倒五人。 沈青蓉是二代弟子中武功最高者,仍能接上两招,但身形已乱,额头香汗浸出。 幻龙使双掌鹰抓,沈青蓉向后一闪,长剑从腰间横斩。 幻龙使则是变换招式,双指左划,待到沈青蓉收剑蓄力,刺向心脏,忽地又见他身躯后仰,同时手指一戳,点在沈青蓉的手腕。 啪嗒! 长剑落地。 “这是我峨嵋派“两袖清风””! 清虚捂着胸口,怒目圆睁道,“我峨嵋弟子果然落到了你们魔教手中,还不快说出她们的下落!” 幻龙使似没有听到,右掌紧扣沈青蓉的左肩,凶狠的目光竟然流露出一丝温情,喉咙滚动,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嘿嘿,都长这么大了。” 就在这时,一副魁梧的身躯从左侧杀入。 幻龙使骤感异风突起,回头对了一掌,那青年弯腰躲过,右掌钳住幻龙使手腕,左掌奋力一劈。 咔擦! 力道之猛,竟将他的胳膊扯了下来。 紧接着一条赤红的蛊虫钻出,张嘴便咬。 “什么东西?” 青年面露惊讶,飞起两脚将蛊虫踢飞。 幻龙使瞥了前方一眼,狰狞的脸庞露出惧意,抓起断臂向城东逃窜。 众人瞧见幻龙使佝偻着身躯,走路时深一脚浅一脚,留下穿青绿的血脚印,顿时觉得不寒而厉。 “师叔,你没事吧。” 沈青蓉先是将清虚扶起,才转过身作了一揖,“多谢张千户出手相助。” “我哪是这玩意的对手,估计是看见了本千户,以为我家大人也在周围,才被吓跑。” 张肃山若有所思道。 沈青蓉问道:“陆大人现在何处?” “这个就不劳诸位关心了。”张肃山稍正衣襟,“我家大人说了,让你们峨嵋派不要轻举妄动,找个地方藏了,日后有你们出手的时候。” 陆羽吩咐张肃山做的并非向老家请援一件事。 眼下武当少林两派都和自家的大部队集结,用不着去管,只有峨眉还留在古宣城。 陆羽便让张肃山去告知清虚,一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二来也以免打乱了自己的部署。 清虚脸色凝重道:“多谢陆大人的好意,但我峨嵋弟子现在危在旦夕,如何能等得?” 张肃山冷淡道:“即便本千户不说,道长应该也知道她们已经死了。” 清虚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明白这点。 只是中原武林和魔教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身为峨眉长老,岂能苟且偷生,不管门中弟子死活。 蓦然半晌才铿锵有力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张肃山眉头皱起,神色已然不悦,沈青蓉急忙道:“陆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但这是峨嵋派的门事,我等实在等不得,还望千户见谅。” 张肃山冷声道:“头儿的吩咐本千户已经转述,听不听由你们,告辞。” 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又浪费口舌多说了几句,耽误了不少时间,也不再劝说,转身消失在了巷内。 清虚若有所思道:“魔教高手如云,你们都是峨嵋派中的翘楚一辈,不必跟着我前往,先回客栈等着师姐等人抵达。” 沈青蓉道:“师叔,弟子生是峨眉人,死当峨眉鬼,誓与师叔同进退!” 其余五名弟子紧随其后:“誓与师叔同进退!” “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清虚怅然道,不带停留,持剑追赶。 斗转星移。 他们不知追了多久,直到出了古宣城,才见幻龙使停下了脚步。 清虚等并没有追上前,而是找了个隐秘角落先在藏住。 “是刘师姐!” 沈青蓉指着前方。 清虚等循声看去,只见幻龙使背后乃是一个方形大坑,里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这些人男女老少,服饰也都各不相同,双目凹陷,脸庞布满青绿色的纹丝,从他们起伏的胸膛中可以看出,他们还活着。 清虚眉头紧锁道:“武当少林的弟子也在里面,看来这段时间失踪的八大派门人都被魔教掳了出去。” 沈青蓉问道:“魔教到底想干什么?” 清虚道:“听闻幻龙使穷尽毕生心血,喂养了出一只极其邪门的蛊虫,名为吸星蛊,这蛊虫能汲取武者内力,转嫁到纵蛊之人身上。” 沈青蓉惊骇道:“难不成魔教使计引我们三派下山,就是为了此事?” “不好!”清虚暗叫一声,“武当张真人,惊鸿师姐,还有少林达摩院的首座不日就会抵达景州,若是遭遇魔教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蓉问:“现在该怎么办?” 清虚想了想道:“我留在此地想法搭救,你带着众师妹火速撤离,赶紧找到掌门师姐,说清此事。” 话还没说完。 只见幻龙使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 此时天色渐浓,他的双目泛出阵阵绿光,诡异又阴森。 “桀桀桀!” 紧接着,一连串毛骨悚然的笑声随之响起。 …… 第48章 傀儡 “青蓉,你带人先撤!” 清虚见藏匿之地败露,立即示警。 刚转过身,却见半空落下一道倩影,立定前方,嘴角勾起一丝冷魅的笑容:“魔教朱雀使,恭候诸位多时。” “是你!” 清虚顿时怔住,这才发觉幻龙使且战且退,乃是为了将自己引到此处。 他当时心系峨眉弟子安危,是以对张肃山的好言劝告视若无睹,此时不禁有些后悔。 “妖女,还我父母命来!” 沈青蓉脸色骤阴,听到“朱雀使”这三个字,气血顷刻涌上脑门,飞身扑去。 “也好,先从这朱雀使杀出一条血路!” 清虚稍作沉忖,不再犹豫,挽出数道剑花,攻向前方。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一时间寒光交错,剑影纷飞。 朱雀使轻蔑一笑,“砰砰砰”连出数掌,轻易便将三人长剑打落。 “吼!” 咆哮声传出,幻龙使已经开始发足狂奔,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顷刻掀翻五人,左右手快速挥出,将峨嵋弟子抓至身侧,咬在雪白的脖颈上。 “啊!” 凄厉的惨叫随之响起。 “你这恶贼!” 清虚厉喝一声,身躯在空中翻转而过,连出数剑,刺向幻龙使双眼。 噗呲! 剑刃穿透眼眶,鲜血缓缓流出。 幻龙使仍旧在狞笑着,笑容格外瘆人,紧接着一掌拍在清虚胸膛,捏住肩膀猛摔倒地。 “师叔!” 沈青蓉大声惊呼,胸腹各中了朱雀使一掌,在地面滚出数尺。 “青蓉,快跑!” 清虚强忍着剧痛,发出歇斯底里地吼叫。 沈青蓉目眦尽裂,美艳红润的脸庞在此刻已全然没有了血色。 看着清虚师父和同门师姐妹全都遭遇毒手,沈青蓉心如刀绞,贝齿紧咬着樱唇,已沁出丝丝血迹。 清虚见她无动于衷,又喊道:“走啊,连师叔的话都不听了吗,快,快去禀报掌门师姐!” “弟,弟子遵命!” 沈青蓉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终是飞身掠进深林之中。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追回来!” 一虬髯大汉呵斥道。 “不必追了,这丫头不能死。” 朱雀使喝停道。 虬髯大汉面带不解:“一个峨嵋弟子倒无伤大雅,若是让那锦衣卫知道了此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朱雀使冷笑道:“区区陆羽又有什么好忌惮的,我还怕他不知道呢。” 说完,她挪动身躯,径直朝前方走去。 此时幻龙使正在吸食清虚的血液,似已吃饱喝足,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刚才还倒地的峨眉六人也都从地面爬起,她们目光空洞,表情僵硬,如行尸走肉般向迈开步伐。 下一秒,全部跳进了深坑之中。 朱雀使则是站在幻龙使面前:“好哥哥,你应该死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吸星蛊已经被副教主换下,此刻你数十年修为已为他人做了嫁衣吧。” “哎,自从前教主暴毙,我魔教日渐衰败,你又何必愚忠苏媚儿,反对秦副教荣升教主之位呢?”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响亮,但幻龙使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现在只不过是空有一副躯壳,已然变成了供人驱使的傀儡罢了。 …… 天很沉,沉的仿佛乌云都要将城池吞没。 沈青蓉已经回到了古宣城,踉跄地在街巷中来回穿梭。 “师叔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该去哪找掌门?” “朱雀使身为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连清虚师叔在她手里都过不了十招,我为什么中了两掌还没死?” 沈青蓉碎碎念着。 她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似已结成了一团根本理不清的死结。 周围百姓纷纷驻足,看着神情涣散,举止有异的少女,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但沈青蓉一句都听不下去,她眼角流着泪,精神快要崩溃。 忽然,她看见了一个人,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但泪水却止不住夺眶而出。 坚强的人很少落泪,往往是因为他们无所依靠, 所以看见能够有所依仗之人,脆弱的一面才会被无限放大。 “这不是峨嵋派的沈姑娘吗?” 不远处,宋凝霜指着前方说道。 她和陆羽在医馆双修了四五个时辰才离开。 也正是因为玉女心经的帮助,才让她伤好的如此之快,现在已和常人没甚么两样。 陆羽目光一瞬,看着面前憔悴狼狈的少女,眉头下意识皱起,身形一晃,来到沈青蓉身侧:“谁打伤的你?” “救,救——” 沈青蓉嗫嚅须臾,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然直接昏死了过去。 宋凝霜追了上来,问道:“她怎么样?” 陆羽揽过沈青蓉的柳腰,手指搭在手腕:“受的伤不重,是情绪太过激动,猛然卸了劲才昏过去的。” 说罢,他手掌抵在沈青蓉后背,渡了点纯阳真气,随即在她周身的几处大穴推宫过血,按揉一番。 “咳咳。” 沈青蓉很快便醒了过来,紧抓着陆羽的手臂道,“陆大人,求你救我师叔和众师姐妹一命!” 宋凝霜看她情绪仍旧起伏难安,说话也没头没尾,担心她再昏过去,便去周围茶肆买了碗温茶,递到嘴边:“别着急,喝点水再说。” 沈青蓉“咕咚咕咚”饮下,心情这才稍有平复,将事情简明扼要的告知。 听完以后,宋凝霜面露震惊:“竟然有这种事,我亲眼看见幻龙使被斩成六块,怎么竟然诈尸了?” 陆羽则是问道:“张肃山没去给你们传信么。” 沈青蓉神色晦暗道:“当时师叔担心峨眉失踪五名弟子的安危,是以没有听从陆大人的吩咐,这才遭了毒手。” 陆羽冷笑道:“原来是自己找死。” “陆大人——” 沈青蓉见陆羽稍有愠色,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 却被陆羽骨扇一遮,拦在了半空。 宋凝霜见状道:“陆羽,峨嵋派同气连枝,这些弟子想必都是清虚道长看着长大,舐犊之情,关心则乱。” “罢了。” 陆羽淡淡道,“人在什么地方?” “陆大人请随我来!” 沈青蓉急忙调转方向,朝着城外掠去—— 第49章 七星连珠,五阳二阴 半刻钟以后,三人已经赶到了古宣城外。 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地面上满是大片暗红的血迹,却不见有任何受伤之人或是尸体。 再往前走上两步,一座百米长的大坑映入眼帘,里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清虚真人等六名弟子站在最前列,他们身上的血似已流干,整个人像是干瘪的树枝,仿佛风一吹就会刮倒。 “这些都是八大门派中的弟子,以武当峨眉少林三派最多,原来消失的人竟都是被魔教掳去了。”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 “师叔!” “师姐!” 沈青蓉面色大惊,急忙跳进坑内,摇晃着同门弟子的肩膀。 宋凝霜探了探几人口鼻,摇头道:“已经死了。” “死了?” 沈青蓉喃喃一声,身躯已然微微颤抖,“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死,我离开之前,明明见到所有人还在呼吸吐气。” 陆羽解释道:“你看到的,只是他们体内的蛊虫在呼吸,除了清虚等都是刚死,其余的人死亡时间至少都在十天以上,或许时间会更长。” 宋凝霜问道:“难不成这些人都是被吸干鲜血而亡么?” 陆羽点了点头,目光在坑内扫视一番,弯下腰看着几米外的角落。 宋凝霜也靠了过去,只见地面赫然出现一团赤红色的鳞皮,两尺多长,一尺多宽:“这是什么?” 陆羽道:“吸星蛊。” “幻龙使喂养的蛊虫?”宋凝霜意外道,“这条蛊虫不是被你一刀劈成两半了么。” 陆羽若有所思:“怪不得那条吸星蛊这么容易就被我杀死,原来是被掉了包。” 宋凝霜更加困惑:“幻龙使身为魔教三大使者之一,谁会将它的吸星蛊换掉?” 陆羽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现在看来,魔教内部已经出了问题,有人急着取而代之了。” 宋凝霜问:“什么意思?” 陆羽道:“苏沧渊死了已有十五年,魔教仍旧是群龙无首,苏媚儿虽然身为她的女儿,但也只是圣女,并非教主。” 宋凝霜顺着他的思路道:“你的意思是,魔教现在分为了两个派系,一派主张苏媚儿继任,一派则是想把另一个推上去?” “没错。”陆羽凝望着前方,“而且这个人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宋凝霜问:“为什么?” 陆羽淡淡道:“玄虎使已死,吸星蛊沦为他人所用,就连幻龙使也变成了行尸走肉的傀儡,苏媚儿的左膀右臂尽数被斩落,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宋凝霜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陆羽笑了笑:“秦楠。” “秦楠!又是秦楠!” 宋凝霜下意识攥紧双拳。 她已无数次听到过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她脑海中永驻。 “不过这和吸星蛊有什么关系,他抓来八大派的弟子又作何用?” 陆羽稍作沉忖,缓缓开口:“听说过七星连珠,五阳二阴吗?” 宋凝霜摇了摇头。 陆羽道:“根据大悲赋记载,在七星连珠之日,吸尽五阳二阴者的功力,便能将大悲赋修炼圆满,这吸星蛊,便是起到吸取武者内力,移花接木的效果。” 宋凝霜似是不信:“真有那么邪乎?” 陆羽道:“正所谓三生万物,逢七必变,每当七星连珠之际,或兴衰转换,或朝代更迭,于武者修炼到底有没有增益,并无佐证,但秦楠一心想光复大乾国,选择这个时间却是最合适不过。” “这话倒也有道理。” 宋凝霜应了一声,心想大悲赋之所以只能练一两种,主要的问题还是自身内力不够。 如果真像陆羽所说,凭借吸星蛊提升自身修为,岂非就能练到七层大圆满? 她问道:“最近一次七星连珠是什么时候?” 陆羽幽幽道:“七星连珠每七十七年出现一次,咱们运气还算不错,最近的一次是在五天后的月圆之夜。” “这么快?” 宋凝霜口咽香沫,心情略显沉重。 迄今为止,三大护教使者只露面两个,五诡人中也还有三人蛰伏暗处,更别提还有魔教掌旗使等。 所以五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绝对算不上宽裕。 “对了。”宋凝霜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的五阳二阴是什么意思?” 陆羽道:“要想凭借吸星蛊练成七层大悲赋,所吸取的内力自然就不能是寻常之辈,至少得是江湖中一流以上的武者才行。” “五阳是指五个修炼纯阳真气的高手,二阴则指的是负阴内力。” 宋凝霜不解:“既然如此,秦楠又上哪去找这样的七个人?” 陆羽沉思须臾:“武当峨眉两派的掌门,少林达摩院首座,这些被吸干内力的八派弟子,加在一起算一个,还有将大悲赋修炼到三层的苏媚儿,被吸星蛊控制,沦为行尸走肉的幻龙使。” 陆羽一边说,宋凝霜一边掰开手指默记,听声音戛然而止,她挑起双目道:“这才六个,还差一个呢?” 陆羽玩味笑道:“我。” “你?” 宋凝霜顿时被这个回答惊了一跳,心中却想,这个秦楠竟敢算计到陆羽头上了么。 正说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沙沙的响声。 回头看去,只见沈青蓉正挨个将清虚等人的尸体抱出坑外。 宋凝霜愣住:“沈姑娘,你——” 沈青蓉神色黯然,声若纹丝道:“我得将师叔他们好好安葬。” “逝者已矣,你这又是何必?” 宋凝霜叹了口气,正想劝说两句,忽听一阵冷炙的声音响起:“你应该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沈青蓉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羽道:“那你做这些是在给谁看?” 沈青蓉凝望着地面:“我,我只是——” 陆羽冷声道:“没有只是,活着就有希望,你如果不想他们白白枉死,就拿起你的剑来。”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沈青蓉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 她的神色依旧悲伤,眼角的泪珠似已停住,黯淡的双眸隐现出坚毅光芒。 下一秒,沈青蓉弯下腰,拾起了地面的寒芒—— 第50章 奇招 宋凝霜见他三言两语便让沈青蓉重新燃起了斗志,不由得暗自讶异:“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调教起人来竟也有一套。” 这话表面上是在说沈青蓉,暗地里将自己也算了进去。 能一句话让一个女人把衣服脱光,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多谢陆大人指点迷津。” 沈青蓉拱了拱手道。 “这才像是峨眉弟子的样子。” 陆羽恢复了慵懒的神色,冲着宋凝霜道,“去抱些柴火来。” 宋凝霜眼神幽怨,想起自己说过唯命是从的言辞,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不多时,宋沈二人拾了些树枝草叶。 陆羽又道:“扔进去。” 哗啦啦! 两人撒开双臂,将怀中所报倒入坑内。 陆羽随后点起一个火折子,向空中一抛,划过一个圆形弧线后,瞬间将干燥的枝叶点燃。 轰! 烈火燃起,伴随着“嘎吱嘎吱”的爆裂声,百米长的大坑已经沦为火海。 沈青蓉呆呆地看着前方,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火葬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虔诚地磕了几个响头:“师叔,众位师姐妹,青蓉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旋即重新站起。 陆羽则是问道:“有没有什么说漏的。” 沈青蓉若有所思:“有一件事颇为奇怪。” “我虽然是在师叔的掩护下得以逃离,但旁边还有朱雀使和魔教中人虎视眈眈,要想抓住我其实轻而易举。” 宋凝霜接话道:“你是被他们故意放走的?” 沈青蓉点了点头。 “这就怪了。”宋凝霜意外道,“你即使琴箫夫妇的遗孤,又是峨眉派的二代弟子,魔教为什么对你如此不一般?” 沈青蓉也百思不得其解。 幻龙使且战且退,是为了将她们引到此处吸干内力。 但陆羽到了以后,魔教众人早就寻觅无踪,可见并非出于此原因。 “陆大人可知道其中原委么。” 陆羽淡淡道:“我只是有个大概猜想,但并无证据,说出来对局势无益,只会徒增烦恼,你们不听也罢。” 听他这般说,二女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宋凝霜话锋一转道:“现在该干什么了?” 陆羽道:“找人。” 宋凝霜问:“谁?” 陆羽道:“魔教圣女,苏媚儿。” 天色已晚,陆羽三人重新折回古宣城。 一路上宋凝霜都在思量,陆羽有什么手段能找到苏媚儿。 毕竟她从神仙索逃离之后,陆羽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等人跑远了再追,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断了线索。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张肃山曾问你“是不是又用了那招”,所以你早就知道该怎么找苏媚儿?” 陆羽道:“对了。” 宋凝霜又问:“这招是什么?” 陆羽笑道:“我在苏媚儿体内留了一道真气。” 宋凝霜蹙起眉:“这道真气会把她怎么样?” 陆羽幽幽道;“起初并无异样,但苏媚儿修炼的阴柔内力,真气遍走奇经八脉之后,便如同烈火焚身,就算将衣服脱光浸泡在冷水之中,也挨不过半个时辰。” 宋凝霜美脸一红:“然后呢?” 陆羽道:“然后她就会需要一种草药治伤。” “是冰续草。” 沈青蓉接话道,“这种草药有凝神散气的功效,多为女武者使用,而且价格昂贵,一般的药店还买不到。”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我懂了,此刻在城中大肆采购冰续草的人,就是魔教邪祟,跟着这些魔教邪祟,就能找到魔教老巢!” “走吧。” 陆羽加快步伐,不多时便来到了古宣衙门。 宋凝霜道:“不是去要药店吗,来衙门干什么。” 陆羽并未回答。 沈青蓉见状提醒道:“城中药店众多,咱们三人去盯梢,难免会有所遗漏,陆大人估计是想借助官府的力量,更为方便一些。” “说得不错。”陆羽笑吟吟转过身,“沈姑娘可有意来锦衣卫做事?” 沈青蓉一怔,笑道:“多谢陆大人的好意。” “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 陆羽摇了摇头,踏步迈过了门槛。 只剩下宋凝霜神情青白不接,有种想冲上去,狠狠在他脸上砸一拳的冲动。 刘光季此刻去给节度使述职还没有回来,由通判王忠代理衙门事务。 远远便瞧见一张妖孽的脸庞映入眼中,王忠匆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哎呦喂,陆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陆羽微微笑道:“怎么,王通判不欢迎陆某?” 王忠一个激灵,心想你可千万别笑了,上次打的十板子,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恭恭敬敬道: “陆大人这是哪的话,全靠陆大人您,才了剿灭魔教玄虎幻龙二使,大夏有大人这般栋梁之才,是朝廷的福气啊!” 一番彩虹屁下来,听的宋凝霜直作呕,没好气道:“行了,来衙门是让你们办件事。” 王忠道:“只要是陆大人的吩咐,下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所谓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赳赳。 如果打一顿还没老实,那一定是下的手不够黑。 “王通判言重了。” 陆羽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王忠立马弯下腰,将脑袋侧移到陆羽的跟前。 听完他的吩咐以后,拍拍胸膛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随后转过身,大呼小叫道:“人呢,都死哪去了!” 哗啦啦! 上百府兵已站在院中。 王忠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最后还不忘补充道:“都给本官记住喽,办砸了此事,全都给我回家抱孩子去!” “是!” 众府兵旋即散开,出府离去。 王忠则是回过头“嘿嘿”笑道:“陆大人辛苦了,下官这就去派人准备饭食。” 陆羽欠了欠身道:“有劳了。” “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王忠躬了一礼,赶紧溜到后厅。 有了前车之鉴,古宣衙门的府兵办事还算利索,日上三竿之前,便急匆匆跑进两名府兵:“启禀陆大人,已找到魔教邪祟的下落!” …… 第51章 魔窟 陆羽在苏媚儿体内留下那道真气,正是为了找到魔教众人的藏身之地。 所以他给王忠下的命令,只是让他们盯紧古宣城的十余家药铺,发现行踪之后回来禀报即可。 “走吧,看看这群臭老鼠都躲在什么地方。” 陆羽招了招手,起身掠出府外,身边依旧是只有宋凝霜和沈青蓉两人。 毕竟,这些衙门府兵只会些微末的三脚猫功夫,带着只会提早暴露行踪,得不偿失。 街巷中,赫然出现一批穿着青布粗衫的人群,将购买来的冰续草归纳一起。 他们的打扮和城中百姓相差无几,但高鼻薄唇,眼泛青光,一看就是西域人士。 陆羽三人则是远远地跟在身后,须臾间已走出十余里。 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雄伟的高峰,那群魔教中人先是停住脚步,回头张望,确定没人跟来,才攀上山峰,一块石门起了又落,旋即消失在了山腰。 宋凝霜讶然道:“这伙邪祟竟是藏在山里么。” 陆羽道:“魔教麾下又三大使者,五诡人,掌旗使,其中掌旗使又分为锐金,洪水,青木,厚土四堂,这厚土堂便是精通土建之法。” “原来如此。”宋凝霜点点头,“我们该怎么进去?” “走门肯定是不行。” 陆羽目光扫视,看见一脑袋大小的洞口,似是直通山峰内部。 “跟紧了。” 陆羽摆了摆手,深吸口气,浑身骨骼开始“咔咔”作响,原本八尺长的身躯缩至一半,钻进了洞中。 “陆大人的缩骨功竟也有此等境地。” 沈青蓉感慨道,如法炮制,将身躯缩至原来的七成,紧随其后。 宋凝霜只是懂些浅显技巧,好在跟陆羽双修玉女心经之后,内力显着提升,虽然锁骨的过程有些困难,但总算勉勉强强的通过。 山峰内空间并不算小,身穿黑色劲衣的魔教中人森严地排列站立,脸庞泛起青色。 此刻烛火摇曳,映照在山壁“龙皇凤尾”的图腾上,显得尤为诡异阴森。 “那几个站在最前列,看起来像是魔教的首领人物。” 宋凝霜凝望着前方,轻声道。 沈青蓉循声看去,看见一紫衣妇人和三名身穿长袍的男子,咬着樱唇道:“身穿紫衣的是魔教朱雀使,看起来最年轻的是“幻影剑”周烈,旁边的侏儒和鹰钩鼻的高个子分别是“毒蟾蜍”费安和“八臂弯刀”尹葬。” “他们是五诡人剩下的其它三人。” 宋凝霜道:“现在就剩秦楠和掌旗使还没露面,不对,苏媚儿在哪。” 她挪动目光,在洞穴中扫视,却见陆羽冷目直勾勾地凝视着东南方。 他们此刻是躲在洞穴顶端的石壁处,居高临下,很快便瞧见一块巴掌大小的缺口。 一身姿曼妙,面露潮红的女子正躺在水盆之中,周围洒满了青绿状的药材。 看见眼前此幕,宋凝霜和沈青蓉下意识对望两眼,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此时的苏媚儿身上空无一物,冰续草虽然能遮掩住她的大部分肌肤,但却更有中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宋凝霜没好气道:“陆羽,你看够了没有。” 陆羽似是没听到这句话,淡淡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苏媚儿房间里的烛烟颜色有些奇怪?”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 咕咚! 水花溅起,苏媚儿已从水盆中走了出来,拿起旁边的白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脸颊上原本的潮红也都尽数褪去。 “陆羽这个王八蛋,竟敢用此等伎俩寻我开心,有朝一日非得杀了他不可!” 苏媚儿脸有愠色,一想起刚才烈火焚身的灼热感,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擦拭好水珠以后,她快速将衣服穿好,樱唇微启:“来人。” 声音传出,却没有任何回音。 苏媚儿眉头蹙起,推开石门,却见房间外空无一人。 此时,一道黑影快速从面前掠过。 “谁?” 苏媚儿心生警觉,追了上去,一把扣住黑影左肩。 “咕噜噜!” 那黑影发出怪异响声,慢悠悠转过了身。 “幻龙使!你竟然真没死。” 苏媚儿面露喜色,想朱雀使说幻龙使很快就会回来之时,她还不满脸不信,不曾想竟是真的。 “不过,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苏媚儿疑惑道。 只见面前站立之人披头散发,双目凹陷,身上有大大小小数十个血窟窿,正在流淌着绿色黏液。 幻龙使并没有任何回应,机械般地转过身,走向了一间石室之中。 苏媚儿愈发不解,紧随其后,眼前一幕却让她瞠目结舌。 石室内站着数百名魔教门徒,但皆是目光呆滞,浑浑噩噩,几条手指粗细的蛊虫在他们眼眶鼻孔来回穿梭,看起来尤为恶心。 “这是噬心蛊!”苏媚儿惊声道,“幻龙使,你为何要将本教门徒炼成行尸走肉!” 沉寂! 依旧是沉寂! 幻龙使嘴角勾起,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一团黑糟糟的蛊虫从他的嘴中钻出。 “吸,吸星蛊!” 苏媚儿这才发觉,眼前的幻龙使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空壳! “吸星蛊不是被陆羽杀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是谁操纵幻龙使炼化本教门徒?” 一时间,似有千般思绪涌上苏媚儿的脑海。 忽然,一阵幽香的气味传出。 苏媚儿刚转过身,很快就看见张带着讥笑的脸庞,冷声道:“是你!” “圣女大人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干的。” 朱雀使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本来我还在想,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圣女大人,既然你自己发现了,也省去我不少麻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媚儿质问道。 从看见朱雀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所以这句话刚说完,就打算先发制人,身形骤动,一记大寂灭刀劈向前方。 “呵呵。” 朱雀使冷笑一声,向后只是轻轻闪去,便轻松躲过。 “这!怎么会!” 苏媚儿失声喊道,只觉一股莫名的倦意袭来,双腿越来越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第52章 背叛 她催动丹田,尝试着站起,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朱雀使站在一侧冷眼观看,笑道:“迷魂散的功效圣女大人应该也知道,你越凝聚真气,毒就扩散的越快,所以还是少动为妙。” “迷魂散!” 苏媚儿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幻龙使秘制的迷香,即便是绝顶高手,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晕倒。 更别提她这个一流之前,绝顶之下了。 “你是什么给我下的迷魂散——” 话还没有说完,苏媚儿忽然想起房间里萦绕的烛火,咬了咬牙道,“是蜡烛!” “聪明。”朱雀使道,“只可惜你发现的太晚了。” 忽然。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苏媚儿看着走过来的五诡人和没被噬心蛊炼化的门徒,厉声道:“朱雀使包藏祸心,戕害同门,赶紧将她拿下!” 清脆的嗓音飘荡在洞穴中。 周烈等并没有任何行动,反而露出戏谑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前方。 “原来你们和朱雀使是一伙的!”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苏媚儿心田散开,此刻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架空,根本是孤立无援。 她冷眸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朱雀使,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对你们都不薄,为何要反叛魔教?” 朱雀使幽幽道:“圣女大人这话大错特错,我们都还是忠于魔教,只不过此刻效忠的不是圣人大人罢了!” 苏媚儿道:“你想当教主?” 朱雀使道:“你又说错了,要当教主的人不是我,而是圣人大人的师父,秦楠,秦教主。” “是他!” 苏媚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秦楠现在什么地方,还不快让他出来见我!” 朱雀使冷笑两声,对这句话视若无睹。 苏媚儿继续骂道:“好啊,好一个秦楠,我魔教好心将他在朝廷鹰犬手中救走,没曾想竟是养了一条毒蛇!” “大胆!竟敢对教主出言不逊!” 一个头矮小的侏儒走了出来,毫不客气道。 朱雀使拦道:“哎,秦教主说了,圣女大人要想骂就尽管骂,我们听着就是。” 苏媚儿一怔,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顶,瞬间哑火。 她现在在教中已没有亲信,现在又中了迷魂散的毒,自知难逃一劫,反倒冷静了下来:“我本来就无心担任教主一职,秦楠若是有意,大可亲口告诉我,何必弄到如此田地,将我魔教门徒炼化成行尸走肉?” 朱雀使道:“原本是可以简单一些,奈何玄虎使和幻龙使两人都铁了心要将你扶上教主之位,这两人又在教中威望甚高。” “幸得那个锦衣卫将二使杀死,为了防止教众中还有人不服秦教主管教,索性全部炼化,日后还有大用处。” 闻言。 苏媚儿脸色无比难看,想不到秦楠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又质问道:“这么说来,幻龙使的吸星蛊也是被他换掉的了?” 朱雀使笑道:“圣女大人终于说对一次了。” 苏媚儿道:“秦楠打算怎么对付我,杀人灭口?” 朱雀使道:“像圣女大人这般的身手,就这么死了岂非太可惜,正好用这吸星蛊的将你的内力全部吸干,供秦教主使用。” “你们如意算盘打的倒挺响。”苏媚儿冷着脸道,“秦楠处心积虑地蛰伏二十余载,应该不只是为了当上魔教教主那么简单吧。” “没错。”朱雀使稍正言辞,“秦教主乃是大乾朝的八皇子,受任于天命,掌管魔教只不过是他老人家的一个跳板,等到七星连珠之日,吸干武当峨眉两派掌门,达摩院首座,八派上百名弟子,幻龙使以及圣女大人的内力。”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奥对了,还有古宣城中的那个锦衣卫,正好凑成五阴二阳,便能将大悲赋练至七层,武林中便再无人是秦教主的对手,届时再集结乾门会旧部,在景州之地揭竿而起,光复大乾朝!” “原来秦楠从加入魔教之后,就已经做好了盘算。” 苏媚儿喃喃一声,又问道,“那你们呢,你们这般为秦楠卖命,他许给了你什么?” “毒蟾蜍”费安接话道:“秦教主说了,事成之后,我等便可封侯拜相,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呵呵。”苏媚儿不屑一顾道,“你们计划的倒是挺好,但莫要忘了,锦衣卫镇抚使已经奉命调查此事,就连玄虎使和幻龙使都死在了他的手中,秦楠竟然还妄想吸干陆羽的内力,简直痴心妄想!” 朱雀使冷笑道:“这个就不劳圣女大人关心了,秦教主有的是法子对付那个锦衣卫。” “来人啊,将她绑起来送到吸星蛊面前,吸干内力以后再杀了。” “是!” 费安应了一声,走向前方。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圣女就算是死,也不会便宜了尔等!” 苏媚儿面若寒霜,右手一扬,竟从怀中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心脏。 “不好!” 朱雀使大叫一声,“快,快拦住她!” 尽管朱雀使的示警声已经够快,但还是不足以拦住一个决心赴死的人。 眼看匕首就要穿透胸膛。 嗖! 一道寒光骤然穿空而出,打向了苏媚儿的手腕。 咣啷! 匕首掉落地面。 “幸好!” 朱雀使长舒口气,赞赏道,“费老弟,你发射暗器的手法又精进了不少啊。” 费安一脸懵逼:“朱雀使,这道寒光不是我打出来的。” “哦?” 朱雀使面露意外,转向左侧高个子男人:“是尹兄?” 八臂弯刀尹葬摇了摇头。 朱雀使再次调转方向:“那就是周烈,周诡人了。” 周烈悻悻道:“朱雀使太看得起周某了,我的幻影剑法虽然快,但对暗器却一窍不通。” 见三人皆是否认,朱雀使的表情顿时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喃喃道:“连我们四人都做不到,其它魔教门徒就更不可能了,难不成是教主回来了?” 想到这,她当即转向石门,跪拜道:“朱雀使恭迎教主!” 旁人见状也都纷纷跪拜:“恭迎教主大人!” “好说好说。” 忽然,一阵晴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见一挺拔身躯自空中飞落。 他的神色依旧云淡风轻,说话时带着丝慵懒笑意。 霎时间,朱雀使脸色骤变:“陆羽,竟然是你!” …… 第53章 一阳指 “这就是那个锦衣卫?” “直娘贼,不是教主你瞎喊什么,害得我等竟和这朝廷鹰犬跪了下来。” 费安等骂骂咧咧,他们正是听到朱雀使那句“恭迎教主”,才都纷纷跟跪,结果是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朱雀使瞪了几人一眼,方才正身,面带疑惑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陆羽道:“这得多亏了苏圣女。” “苏媚儿?” 众人更是不解,齐身看向一侧。 苏媚儿刚开始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默然半晌,双目才逐渐清晰:“原来你是故意在我体内留下了那道纯阳真气,我魔教门徒在古宣城大肆收购冰续草的时候,你就盯上了对么。” 陆羽笑了笑:“正是。” “呵呵。” 苏媚儿冷笑两声,她还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是被幻龙使的神仙索所救。 没想到又是中了陆羽的计谋,不过相比上次的怨恨,此刻反倒坦然了许多。 陆羽一来,自己最起码不用那么快死,还能有机会找秦楠算账。 她将目光重新对准朱雀使,嘲讽道:“你不是说有法子对付锦衣卫么,现在人都找上门了,看来你的法子也不灵啊。” 朱雀使呵呵轻笑,转向前方道:“陆羽,本来按照教主的计划,是打算料理了苏媚儿,再去找你算账的,不过你竟敢只身来此,便是自投罗网,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陆羽气定神闲道:“朱雀使这话错了,陆某也是带了帮手来的。” “哦?” 朱雀使沉吟一声,便见两道倩影自石壁飞落。 “恶贼!”沈青蓉厉喝一声,“今日我就要替我死去的爹娘,还有师叔师姐妹他们报仇!” 她和魔教本就有血海深仇,此刻看见朱雀使,只觉得全身气血涌上脑门,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看清楚来人以后,朱雀使依旧有恃无恐:“本座还以为是谁,一个大理寺的捕头,一个有如丧家之犬的峨嵋弟子,就凭你们两个,恐怕还不够格。” “行了,陆某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陆羽摆了摆手道,“在动手之前,还有要说遗言的么?” 朱雀使脸色铁青:“生擒陆羽者,教主必会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 哗啦啦! 身侧的魔教众人同时展开身形。 首先冲上来的便是“幻影剑”周烈和“八臂弯刀”尹葬,此二人一人拿剑,一人持刀。 两道寒芒闪过,瞬间欺身陆羽面前,挑向脖颈。 陆羽见状手起扇落,以无以伦比的速度挑飞周烈手中长剑,紧接着向左挥出,架开尹葬寒刀。 砰砰! 飞起两脚,踢在两人胸腹,撞向了左右两侧的石壁。 宋凝霜“噌”地抽出利剑:“陆羽,这两个人交给我和沈姑娘,你先去对付朱雀使。” 陆羽瞥了两人一眼,并未再说废话,闪身向前。 “杀啊!” 上百名魔教门徒猛冲过来,呈围剿之势将陆羽团团围住。 却骤感一道霸气刚猛的真气在周围流窜,是以提刀挥砍,劈到半空之时忽地又停住。 陆羽只是骨扇一挥。 砰! 狂风挟裹着飞石将人群轰出一条通路,手掌闪电般的挥击,直扣朱雀使的肩膀。 “这小子的内力竟然如此浑厚?” 朱雀使瞬间怔住。 她知道能杀死玄虎幻龙二使,大败苏媚儿的人修为一定很高,但没想到竟变态到了这种地步。 面对鹰抓虎扑般的擒拿式,朱雀使丝毫不敢硬接,先是向后一闪,同时“呼呼呼”挥出三掌。 此招来势同样猛烈,而且速度之快,只觉眼花缭乱,仿佛有一千双手掌在面前浮现。 这正是大搜魂手的厉害之处,虚虚实实,变幻无穷。 内力稍低者,只看到这些重影,便会如中魔一般头晕目眩,难以自持。 而且朱雀使的想法很简单,她知道自己绝非陆羽的对手,所以出招之时,身法却是向后掠去,已经做好了遁逃的准备。 但刚迈开步伐,陆羽的手掌已从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穿透出来。 “这,怎么可能!” 朱雀使失声喊道,她稳住身形,拳脚相加,意在拦住攻势。 但无论她如何变招,速度如何之快,和陆羽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仅仅挣扎了十几招,便被钳住肩膀。 咔擦! 陆羽手掌微一用力,朱雀使的肩膀已经被捏的粉碎。 “啊!” 她痛叫一声,响彻洞穴。 “朱雀使,我来助你!” 毒蟾蜍费安大吼一声,四肢趴倒在地,如同一只丑陋的癞蛤蟆,两边的腮帮子已经鼓起半尺。 呼呼呼! 待到吐气三次之后,矮小的身躯如蓄势的弹簧般骤然飞起。 “蛤蟆功?” 陆羽戏谑笑道,竖起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指出。 “你这小子未免太过托大,一根手指就想破了我的蛤蟆功么!” 费安面露不屑,调动全身真气涌向头顶,太阳穴的位置瞬间鼓起一个血包。 待到和手指撞在一起之际,并没有如他想象一般,将陆羽的手指撞成骨折。 而是感觉到一股浩渺的真气从脑门直冲天灵盖。 费安大惊失色,双目闪现出惧意:“这,这是一阳指!” “哟,还能看出来啊。” 陆羽笑了笑,“你们这些修炼蛤蟆功的老祖宗欧阳锋,便是被此招破了功,像你这种微末小丑,能死在先天一阳指之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伴随着陆羽真气凝聚,费安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肿胀的身躯瞬间变得干瘪。 陆羽又勾起一脚,将这个散了功的癞蛤蟆踢向角落:“朱雀使,咱们继续。” 朱雀使脸色凝重,丝毫不敢恋战。 趁着陆羽腾手收拾费安之际,赶紧抽身掠开,口中“叽里咕噜”,似在发出什么指令。 轰隆! 一扇石门缓缓抬起,数百名脸泛青色,神色僵硬的黑衣人从石室中冲出。 陆羽反手劈出一掌,将为首十人震倒在地,但马上又爬了起来,变得比刚才更加暴戾。 朱雀使得意冷笑:“噬心蛊的威力你应该已经见识过,这里有数百名被炼化的蛊尸,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陆羽并未回应,反手劈出一掌,刚烈的掌风席卷着数具蛊尸撞向了进口处的石门。 砰! 石门顿时被砸开一道巨大裂缝,碎石飞沙卷向半空。 等尘烟消散,便听山下传来呼喊之声。 “是陆羽陆大人在山上么。” …… 第54章 山崩 说话者正是古宣通判王忠。 陆羽来之前,已经在沿途留下信号,并且告诉王忠,如果半个时辰之后他没有派人去传的别的命令,就沿着信号一路寻过来。 此刻正好赶到。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带兵上来!” 宋凝霜正和尹葬斗的正烈。 她虽然和陆羽双修了玉女心经,修为精进不少,奈何此刻是捅了魔教的老窝,冷不丁就会有人刺过来两剑,已渐渐吃不消。 “是是是!” 王忠急忙应道,“上,全都一块上!” 数百衙门府兵快速朝山腰进发。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这些衙门的人大多都是花拳绣腿,再加上还有被噬心蛊控制的数百蛊尸,真交起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死光。 陆羽展动身形,飞至苏媚儿身侧:“你应该有更简单的法子来对付这些蛊虫。” 苏媚儿冷声道:“有是有,但我中了迷魂散,半点内力都提不起来,也帮不了你什么。” “有就行了。” 陆羽抓起苏媚儿的手腕。 “你干什么。” 苏媚儿面带嗔色,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一股暖流遍走奇经八脉,所到之处,皆如春风拂身,细雨润物,刚才还绵软无力的乏感顿时消匿无踪。 “你竟然还会洗髓经?” 苏媚儿神色讶然。 这洗髓经便是肃清毒素,调息归元的无上功法,并没有失传,而是一直留在少林寺的藏经阁,不过有十八铜人看着,和失传比也没什么两样。 她上次潜入少林,本来想偷两本武功秘籍出来,也是碍于十八铜人不敢深入,只随便取了两本经书,借以将少林弟子引来景州。 “内力恢复了就先办正事,以后有你说话的时候。” 陆羽冷淡道。 “呵呵。” 苏媚儿冷笑两声,目光迅速锁定在幻龙使身上。 朱雀使见状呵斥道:“苏媚儿,你胆敢和锦衣卫勾结,是要叛教吗?” “我今后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全都杀光,至于其它的,已经不重要了。”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苏媚儿虽然是魔教中人,但接连遭背刺和算计。 她对于这些人的恨,相较于沈青蓉而言,只会多不会少。 说完,便飞向了幻龙使身侧,手掌闪电般的挥击,削向地却是幻龙使腰间绿萧。 “这个贱人,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先把她手脚砍断!” 朱雀使怒不可遏,自知此刻大势已去。 眼看着陆羽的身形越逼越近,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瞧见了和尹葬周烈交手的二女。 “也罢,先将这两个人擒住,再反过来要挟陆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朱雀使身形骤动,挥舞着双掌拍向宋凝霜。 “小心!” 沈青蓉大声示警,挡在宋凝霜身前,将她的掌风挡住。 朱雀使怒声道:“没你的事,给老娘滚远点!” “少废话,拿命来!” 沈青蓉长剑斜刺,挽出数道剑花。 这沈青蓉和朱雀使一交手,尹葬和周烈的攻势便同时指向了宋凝霜,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剑法更加雪上加霜。 眼看寒光已劈向她的小腹,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影快速掠尽,手掌一提,拉住宋凝霜的胳膊将她拽向后方。 与此同时,周烈手中长剑快速刺出,眼前闪出数道寒光,刺向陆羽的周身大穴。 尹葬手中寒刀大开大合,破风之声“呼呼”作响,似是将陆羽的退路全部封住。 “看好了。” 陆羽先是冲着宋凝霜言语一声。 旋即挥动骨扇,削向周烈的剑刃。 嘶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随之响起,待到削至一半,手腕骤然发力,将剑身压至地面。 紧接着施展回流身法,手中骨扇向后猛刺,正好撞在尹葬大刀的刀锋。 这力道之大,只震得尹葬手臂猛颤,倒退两步。 见陆羽顷刻之间便打退了两人的攻势。 宋凝霜神色无比哑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遍遍在脑海中加深着记忆。 周烈尹葬两人身形已乱,正想重新摆开攻势。 但陆羽却再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骨扇一扫一割。 噗呲! 两人脖颈迅速裂开一条巨大的血缝。 啪嗒! 向后一倒,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好,现在连尹葬和周烈也死了!” 朱雀石眉头紧皱,以她的修为,要想杀沈青蓉早就杀了,奈何只躲不攻,不敢下死手。 现在被沈青蓉的剑法逼得有些急眼,脸色一冷道,“给你脸了是吧!” 说完,她骤然变换招式,切向沈青蓉小腹。 沈青蓉一惊,急忙抽剑回挡,不料这只是朱雀使的虚招,当即化掌为爪,钳住她的手腕,将长剑夺下。 左掌再翻出,打向沈青蓉的胸膛。 “沈姑娘有危险!” 宋凝霜转过身之际,正好看到朱雀使的杀招,急忙喊道。 陆羽也循声看去,脚尖一勾,踢飞一把长剑,直指朱雀使的脖颈。 此时苏媚儿正和幻龙使激战正酣,拆了百余招,但迟迟没能将短萧夺下。 只因幻龙使体内的吸星蛊此刻已汲取了一阴一阳之力,所以才更加难以对付。 苏媚儿香汗浸出,正在苦想法子。 却见幻龙使听到“沈姑娘有危险”这六个字之后,竟然停下攻势。 苏媚儿趁机化手为刀,从左侧劈出,连短萧和血肉一起削了下来。 那幻龙使也不为所动,转身掠出。 陆羽提出的寒光还未刺向朱雀使,幻龙使便已赶至身前,一把将她的手腕钳住。 沈青蓉眉头紧锁,未名其意,但也无暇细想,手中长剑自肋下晃起。 噗呲! 将朱雀使的胳膊砍了下来。 “啊!” 朱雀使惨叫一声,脸色白如烛蜡。 看见眼前这幕,众人登时怔在原地,满脸震惊,皆在想:吸星蛊为何会拦住朱雀使的杀招,反倒让沈青蓉趁机断她一臂。 “呜呜呜!” 这时,一阵诡异的箫声响起。 只见苏媚儿竖起短萧,吹奏旋律,这声音一经发出。 刚才还站在地面,对他们穷追猛打的魔教蛊尸,身躯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密密麻麻的蛊虫从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里钻出,噼里啪啦地掉落地面。 伴随着箫声停止,这些行尸走肉的躯壳又迅速干瘪,化成数滩血水 朱雀使则是强忍着剧痛,闪身至石壁,按下一个凹槽石块。 轰隆隆! 振聋发聩的响声瞬间传出,无数石块从山顶脱落。 “不好,这座山峰要塌了!” 宋凝霜喊道。 “撤,快撤出去!” 霎时间,无论是魔教中人还是衙门府兵全都清一水的向外面逃窜。 但还是快不过巨石砸下速度。 “哎哟!” “啊!” 数声哀嚎此起彼伏。 陆羽双掌平开,两道真气自掌心迸发,将离洞口最远的府兵吸至身前。 紧接着双脚点地,在劈里啪啦掉落的石块中来回穿梭,揽过宋凝霜沈青蓉苏媚儿的柳腰。 前脚刚飞出洞穴,原本巍峨耸立的高峰顿时夷为平地! …… 第55章 针尖对麦芒 “轰隆”的坍塌声足足持续了三五分钟,方才重归平静。 一众衙门府兵瘫坐在地,或被烟尘呛的剧烈咳嗽,或一双手掌在胸腹摸来摸去,似是再看有没有其它的伤痕,受的伤重不重。 通判王忠则是面如灰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和魔教众人交手竟是此等凶险,怪不得锦衣卫在朝廷如此举足轻重,这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宋凝霜挣脱陆羽的手臂,径直走上前道:“起来,带人搜查乱石堆,务必将朱雀使和吸星蛊找出来。” 王忠赔着笑:“宋捕头,这大家伙刚经历完恶战,就不能让我等喘口气再说?” 宋凝霜冷声道:“你们刚恶战完,本捕头难道就在旁边歇着了,少废话,赶紧把人都叫起来。” 王忠心生不满,若不是想着陆羽在边上,早就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但又担心一个说错话,屁股再挨上十大板子,只得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没听到宋捕头的吩咐吗,赶紧的。” 众人旋即起身,挪动着面前的尸堆。 宋凝霜掠到洞穴深处地位置,仔细地搜寻着魔教二使的下落。 他们虽然全都逃出生天,但魔教门徒可就没那么好运,被落下来的石块砸的面目全非,血腥的气味迎风飘散,闻之令人作呕。 不多时。 忽听一瘦高的府兵喊道:“找到了!” 陆羽循声走进,赫然看见地面平躺的一具尸体,脸庞被一块尖石刺进,如同被捣烂的番茄,看得人心惊肉跳。 “怎么只有幻龙使的尸体,朱雀使呢?” 宋凝霜面露疑惑,拨开幻龙使的尸身,见下面压着一团橙色的鳞皮,和那些八派弟子所在的深坑如出一辙。 “这是吸星蛊蜕下来的皮。” 清脆的女声传出,苏媚儿缓缓说道。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颜色变了,有什么名堂?” 苏媚儿解释道:“吸星蛊每吸取一次五阳二阴者的内力,就会蜕一次皮,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过程,它现在蜕的是橙皮,也就代表着已经将幻龙使的内力完全吸干,汇聚了一阴一阳。” “至于朱雀使,这处洞穴本就是她带着掌旗使监造,她刚才按动机关,捣毁洞穴,估计是趁乱逃走了。” “可惜。” 宋凝霜轻叹口气。 话音刚落,忽见一道寒光从眼前晃过。 苏媚儿骤感异风突起,转身便看见一柄锋利的剑刃,刺向自己胸膛,她向后一退,手刀劈出。 咣当。 将剑锋削成两半,面带怒色道:“你抽什么风?” 沈青蓉美脸乌青,厉声道:“朱雀使逃走,你这个魔教妖女不还在么,如此便先杀了你,来祭奠我峨嵋派的亡魂!” 苏媚儿冷笑道:“你这小妮子倒挺有意思,刚才要不是我设法将噬心蛊杀死,届时洞穴坍塌,蛊尸缠斗,你以为此刻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沈青蓉怼道:“若不是陆大人出手,你也早死在了朱雀使手中,不是?” 苏媚儿身姿微倚道:“你也说是陆大人出手,和你这小妮子有何关系,承他人的情当令牌使,好一个峨嵋派首徒啊!” 这两人一个父母同门被魔教所杀,一个是亲生父亲死在了八大派的围攻,是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然谁也不会让着谁。 偏偏苏媚儿口齿伶俐,相比起来,沈青蓉则是满面怒容,瞪着前方道:“我和你这妖女拼了!” 说罢,身形骤动,蓄势攻出。 “来就来,正当本姑娘怕你不成?” 苏媚儿也丝毫没惯着,一记大寂灭刀就劈了出去。 眼看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呼呼! 掌风破空而出,隔在两人中间。 陆羽此意在于让二女罢斗,只用了三成内力。 苏媚儿尚且能稳住身形,但沈青蓉却被震的手臂发麻,长剑“叮当”一声,掉落地面。 “陆大人你——” 沈青蓉满脸不解。 陆羽淡淡道:“以你的修为现在还不是苏媚儿的对手,又何必自讨苦吃。” 沈青蓉激动道:“就算我敌不过这妖女,也自当血战到底!” 苏媚儿讥讽道:“琴箫夫妇是我杀的,还是你那些同门也是我杀的,找不到朱雀使和秦楠报仇,反倒同本姑娘置气,你们这些正派人士也不过是妄自侠义罢了。”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苏沈又都是性情孤傲之人,此刻还真如针尖对麦芒,吵得陆羽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行了,你先把嘴闭上。” 陆羽冷声道,话锋一转冲着沈青蓉道,“沈姑娘,这人我留着还有用,等此事了结,你们的事再慢慢掰扯。” 沈青蓉刚才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今日虽剿灭上千魔教邪祟,但还有断臂的朱雀使,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的秦楠,各种干系,更为厉害。 便欠了欠身:“青蓉听陆大人的便是。” 见两人不再动刀动枪,陆羽招了招手。 王忠快速走进,弓着身道:“陆大人。” 陆羽道:“此地就交给王通判清扫,今日之事你们古宣衙门也出了力,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王忠笑呵呵道:“陆大人这是哪的话,能为镇抚使鞍前马后,是下官的荣幸啊。” 四人旋即下山,向古宣城的方向走去。 接连遭遇恶战,陆羽可以说是连轴转了好几天,所以直接来到一间酒楼。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玉盘珍馐。 酒是好酒,陈酿三十年的女儿红。 菜是好菜,松鼠桂鱼和红烧乳鸽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说三位,咱就别摆架子了,开吃吧。” 宋凝霜显然没甚么胃口,随便夹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至于沈青蓉就更不用多说,冷炙的双目就没在前方挪开过。 反倒是苏媚儿,喝酒吃肉,大快朵颐。 这般诡异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陆羽喝完壶中的最后一杯酒,目光一瞬,问道:“吃好了?” 苏媚儿道:“不光吃好,而且撑了。” 陆羽又问:“还用不用添酒?” 苏媚儿道:“不必,西域人士喝不惯你们中原的酒。” “那就好。”陆羽点了点头,“那就先聊聊秦楠吧。” …… 第56章 秦楠 “好。” 苏媚儿应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陆羽出手救自己是有原因的,若是在之前,她可能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甚至被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毫不犹豫的自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和陆羽现在的目的完全相同,那就是找出秦楠,然后杀了他。 “二十四年前,朱雀玄虎二使奉我爹的命令前去中原武林刺探情报,偶然间遇到了被锦衣卫追杀的秦楠,魔教虽然远在西域,但对当时盛极一时的乾门会也有所耳闻,不过一开始两人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 “秦楠为了能傍上魔教这颗大树,不分日夜地跟在二使身后,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魔教二使被琴箫夫妇撞上,在雁门关外展开大战,再到琴箫夫妇被杀死,铁拐古暴露,秦楠献计——” 苏媚儿语气平静地说着。 听到琴箫夫妇四个字时,沈青蓉双拳紧握,双目随即变得红润。 宋凝霜接话道:“想必是秦楠的诡计得到了朱雀玄虎二使的赏识,才被一并带回了魔教总坛?” “你说的没错。”苏媚儿轻叹口气,“我爹苏沧渊叱咤江湖数十载,也算得上阅人无数,但连他也对这个秦楠的城府惊叹不已,而且此人做事沉稳,秉性圆滑,经常为我爹出谋划策,在魔教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高。” 宋凝霜问道:“所以你爹便升任他为了副教主?” “并没有。”苏媚儿否认道,“我爹虽然对秦楠十分倚重,但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职位,偶尔有两句尊称,也不过是叫他一声“秦军师”罢了。” 宋凝霜皱了皱眉:“这是为何,你刚才不是说秦楠在魔教的地位越来越高吗?” “地位高只是因为他是我爹面前的红人,你身为大理寺捕头,应该进过皇宫,难道没见过皇帝身边的太监?” 苏媚儿反问道。 “原来如此。” 宋凝霜这才恍然大悟,太监她当然见过,就算内务总管也不过区区五品,但一些王侯将相见到这太监,也照样客客气气,只因他是离圣驾最近的红人,骥尾之蝇,便是这个道理。 苏媚儿继续道:“后来我再长大一些,我爹才告诉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秦楠是鹰顾狼视之相,世间罕有的阴炙雄主,一旦重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并嘱咐我千万要防着此人。” “后来我爹战死在南山之巅,魔教群龙无首,也是秦楠站出来主持大局,将年仅八岁的我扶上圣女之位,魔教这才不致分崩离析。” “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才拜他为师,甚至让他坐上了副教主的位置。” 苏媚儿的语调始终保持在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但一双美眸却是哀怨无限:“只可惜终究是养虎为患——”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想来秦楠一入魔教便已经开始了谋划,蛰伏二十余年之久,方才原形毕露。” “真能有这样一个人,能熬得住二十四年的光阴么?” 沈青蓉也甚感惊讶。 “但他确实成功了,不是么?” 陆羽笑了笑,眼中闪现出一道奇异的光芒。 紧接着端起茶杯,正要一饮而尽,手掌似乎没拿稳。 啪嗒。 茶杯掉落桌面,顺着桌沿全部撒到了沈青蓉的衣衫上。 “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陆羽歉意道。 “不要紧,我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就好。” 沈青蓉站起身,抖落掉残留的茶水,然后走到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包厢。 宋凝霜眉头微蹙:“姓陆的,你搞什么鬼?” 在她眼中,以陆羽的修为,就算是举起一块千斤重的巨石,也当稳如泰山,绝不至于拿个茶杯拿不住。 陆羽并未回答,继续问道:“你对沈青蓉了解多少?” “哦?” 苏媚儿沉吟一声,脸庞流露困惑之色,“什么了解多少,我只知道她是琴箫夫妇的遗孤,峨嵋派的首徒。” 陆羽道:“就这些?” 苏媚儿笃定回答:“就这些。”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宋凝霜已明白陆羽何意,“今日你也见了,幻龙使竟然为了救沈姑娘,害得朱雀使被斩断一臂,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闻言,苏媚儿也陷入沉思:“你不说我都忘了,朱雀使和这沈青蓉有什么关系我并不知道,我也是在雷振雄的府邸上第一次见到她。” “也罢。” 陆羽摆了摆手,反正他已经让陈广去调查此事,想必很快就会有水落石出。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羽又问道,“在哪可以找到秦楠?” 苏媚儿抽回思绪:“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尤为难寻,不过——” 她稍作停顿:“我倒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他,我带你们去!” …… 滴答! 滴答! 暗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滴落地面。 朱雀使抱着右臂的断口,脸色惨白如蜡,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晃晃悠悠的身躯似乎风一吹就会刮倒。 即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仍在紧咬牙关,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坚持住,就快到了!” 她要去哪? 什么人在等着她? 这个人难道能救她的命?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干,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宽敞的宅院。 宅院的门正开着,已经能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院中。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发梳理得也很整齐,一双眼睛湛湛有神,嘴角浮起丝温和的笑容。 无论是谁,看见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笑容,都会有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但朱雀使的表情却马上凝固。 因为她知道,秦楠并非一个爱笑的人,他的笑往往代表着失望,代表着愤怒。 这一刻,朱雀使心中浮起浓烈的恐惧,她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就算流血流死也无所谓。 但很快又看见面前的男子招了招手,轻声细语地说道:“过来。” 朱雀使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双膝一弯,“扑通”跪地:“朱雀使拜见教主大人!” …… 第57章 请君入瓮 秦楠淡淡道:“起来吧。” 朱雀使神情肃穆道:“属下自知有罪,不敢起身,还希望教主能让属下跪着回话。” 相比起这不温不火的语气,朱雀使更希望秦楠能一巴掌抽过来,最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现在看来,事态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秦楠笑道:“那你倒说说,自己都有什么罪?” 朱雀使慎重回答:“属下办事不利,让锦衣卫有机可乘,魔教上千门徒,包括五诡人都已死在了他手上。” 秦楠应了一声,深邃的目光停在朱雀使苍白的脸上:“还有呢?” 朱雀使又道:“属下没能让吸星蛊将苏媚儿的内力吸干,还被陆羽救走,打乱了教主的计划。” 秦楠依旧是面无表情,声音平和地说道:“陆羽心思缜密,修为更在绝顶之上,你们斗不过他倒也正常,若是锦衣卫真这么容易对付,本教主二十四年前也不至于远走西域。” “至于苏媚儿——” 秦楠稍作停顿,向前走了两步,掀开朱雀使背后绑着的血袋。 里面正躺着一条浑身发着橙色的蛊虫,似是又长大了一些,充血般地肿胀着。 “抓没抓到苏媚儿也并不要紧,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吸星蛊还在,在七星连珠之前,吸尽五阴二阳的内力,便指日可待。” “吁!” 朱雀使长舒口气,她刚才所说,已经是自己看来犯的最严重,也是最致命的失误,既然连这些秦楠都没有计较的意思,难不成是自己多想了? “多谢教主体谅,属下愿为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完,“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秦楠微微笑道:“你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表忠心,我的话还没问完,还有呢?” 咕咚! 朱雀使猛咽口吐沫,颤抖着身躯道:“属下不知还做错了什么事,望教主示下。” 秦楠脸色一沉,手掌慢慢搭在朱雀使的左肩:“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碰沈青蓉一根汗毛?” “这,这——” 朱雀使眉头紧锁,急忙说道,“教主的吩咐属下当然记得,只是当时情势危急,我若不拍她一掌,恐怕属下已经没命再回来面见教主!” 听到这话。 秦楠忽然笑了,但双目却变得无比暴戾:“你是觉得你的命,比沈青蓉的命还重要?” “属下不敢,属下知道错了!” 话还没有说完。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响彻四野。 朱雀使像是条野狗般的躺在地面,双腿止不住在地面蹬刨,似是想站起身重新跪好。 但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她的左臂已被秦楠扯了下来,生硬且夹杂着蛮力,鲜血如同泉涌般向外流淌。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又见四名身穿劲衣,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子循声走进。 看到眼前如此血腥的一幕,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但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朱雀使声嘶力竭地吼道:“锐金堂主,洪水堂主,青木堂主,厚土堂主,你们,你们快帮我求求情!” 四人相互打了个照面,皆是怔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 朱雀使的血似已快流干。 秦楠慢慢走上前,拿着左臂重新安在了断口处,随即轻抚着吸星蛊的背部。 这蛊虫快速爬到血缝,吐纳出白浊色的浑气。 须臾功夫,血已止住,胳膊也能活动自如。 但这钻心蚀骨的痛感却是久久挥之不去,朱雀使拄着地面,咬紧牙关道:“多,多谢教主不杀之恩!” 秦楠冷声道:“要不是看在本教主急着用人的份上,你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属下定会将功补过,帮教主完成大业!” 朱雀使“咚咚咚”又磕了两个响头,话锋一转,又道,“教主,现在苏媚儿已经落到了陆羽手中,她现在已经判出魔教,可能会说一些不利于教主的事情。” 秦楠玩味笑道:“我知道,所以本教主已经提前备好了一份大礼,送给这位陆镇抚使。” 朱雀使问道:“教主的意思是——” 秦楠道:“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不是已经到了景州么。” 朱雀使一怔,若有所思道:“教主是想将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和陆羽苏媚儿全部引到此处,然后来一场狗咬狗的戏码?” “你说的没错。”秦楠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个陆羽的修为当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朱雀使脸色凝重道:“回禀教主,属下绝非在夸大其词,这小子身兼数种武学,就连我魔教圣功,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也被他练到了七层。” “好好好。” 秦楠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 他旋即转过身:“锐金堂,青木堂。” 两人应声走出:“属下在。” 秦楠吩咐道:“率重兵埋伏周侧。” “是!” 秦楠继续道:“洪水堂。” “教主有何命令?” 秦楠淡淡道:“带人在雁门关回景州的必经之路上伏击,替本教主杀一个人。” 洪水堂主问:“谁?” 秦楠道;“锦衣卫,陈广。” “属下遵命!” 见锐金青木洪水三堂都已经被安排出去,厚土堂主于克忍不住问道:“教主,眼下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知我厚土堂需要做什么?” 秦楠浅笑道:“厚土堂的任务嘛,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于克顿时来了兴致:“教主请讲。” 秦楠意味深长道:“让你的部下按兵不动,等着三大派的人来杀。” 于克面露震惊。 秦楠笑着解释道:“虽然是请君入瓮,但不流点血,死点人,怎么让三大派信以为真呢?” “教主!” 于克失声喊道。 秦楠拍了拍他的肩膀:“欲成大事者,舍弃几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等到此事了结,莫说区区上百人,于堂主可以随时掌管几千,甚至几万的门徒,个中光景,岂不快哉?” 于克稍作沉忖,终是点了点头:“教主的苦心属下明白,这就下去布置!” …… 第58章 真人、师太、首座 古宣城外。 正有三个人,三匹快马驰骋在羊肠小路上。 为首一人身穿青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条白色拂尘,两鬓皆已发白,精神却十分矍铄,大有仙风道骨之风。 左右两侧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人头点戒疤,身穿袈衣,不怒自威。 女人年至四十,脸庞布满细微褶皱,但容貌娟丽,此刻腰间正斜挎着一把长剑。 此三人正是武当掌门赵不群,少林达摩院首座空寂,和峨嵋掌门惊鸿师太。 “下山至此已有两日,不知城中情形如何了。” 惊鸿师太忧心忡忡道。 空寂道:“既来之则安之,我等沿途丝毫未曾停歇,连马匹都换了三次,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古宣,想来还来得及。” 惊鸿道:“大师言之有理,眼下我峨嵋弟子还未赶到,正好趁此时间先将魔教邪祟的下落找到。” 话刚说完。 “吁!” 赵不群勒住缰绳,停在原地。 惊鸿问道:“赵真人何故停马?” 赵不群并未回答,纵身跃下,走到路边的一块巨石旁。 那石头上正插着一把匕首,末尾绑着一封泛黄的书信。 “看来是那位隐士又来出手相助了。” 赵不群若有所思道。 惊鸿道:“赵真人说的可是,十五年前,帮助我八大门派对抗魔教的神秘人么?” “没错。”赵不群缓缓道,“当时魔教气势汹涌,教内高手如云,若不是这位隐士提前将魔教邪祟的部署透露而出,不知还会枉死多少侠士。” 惊鸿轻叹口气,似是想起了那副腥风血雨的场景,神色略显凝重:“只是此人既然有心相帮八派,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反倒用这种方式告知,赵真人可见过此人?” 赵不群道:“仅仅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当时蒙着黑纱,是以看不清样貌,他只是说自己乃是有罪之人,无颜露面,想借此洗刷冤孽,方得正身。” “本来我一开始并未相信,但他给出的消息又都句句属实,想必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空寂接话道:“佛法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位施主能弃暗投明,实在难能可贵。” “赵真人何不拆开信件,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正有此意。” 赵不群将信封打开,一副沉稳劲健的字体映入三人眼中: 赵真人亲启,阔别已久,见字如面,魔教已再次卷土重来,意在搅起腥风血雨,吾听闻后,寝食难安,先已设法探明现任魔教教主秦楠的下落,特来相告,望赵真人能剿杀邪祟,让九州武林得以重归安宁。 这信封中只有寥寥数语,但蕴含的信息却是着实不少。 惊鸿师太疑惑道:“魔教前任教主苏沧渊,修为何等高深,怎么现任教主反倒是个无名之辈?” 空寂解释道:“师太有所不知,秦楠乃是二十四年前,谋反篡逆的乾朝八皇子,自被锦衣卫追杀之后,在西域地界消匿无踪,原来是入了魔教。” “原来如此。”惊鸿师太点了点头。 赵不群又道:“只是这信上的地点,真假犹未可知,能一举诛灭魔教固然是好,但还须小心行事,才不致落入他人圈套。” “没错,先去查探清楚虚实!” 三人说完就要纵身上马,却见武当掌门赵不群脸色骤变,双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血丝,抓着胸口停在原地。 惊鸿讶异道:“赵真人身体不舒服?” 话说完,赵不群的脸色已恢复如常,淡淡道:“无妨,可能是连日赶路,心力交瘁所致,眼下还是魔教之事要紧,我们走吧。” 踏踏踏! 马蹄声再次响起。 眼前,赫然出现一处宽敞气派的宅子,牌匾上并没有题字,只有两座栩栩如生的石狮坐落在两侧。 “就是这地方了。” 赵不群轻声道。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跃上屋檐。 他们都是各门派中最顶尖的高手,空寂虽然不是主持,但身为达摩院的首座,内力之高已渐入化境。 是以蛰伏暗处,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庭院内,正有上百名身穿劲衣的大汉,手持大刀在四周来回巡视。 惊鸿指了指不远处的柱子,上面赫然印着龙皇凤尾的图腾。 “这些果然都是魔教邪祟!” 惊鸿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只听“叮”的脆响,庭院众人瞬间警觉。 离得最近的高汉子厉声道:“什么人!” “人”字还未落下,便已被快如闪电的寒光抹了喉咙。 “有人闯进来了!” 示警声破空而出。 哗啦啦! 上百名魔教门徒顿时抽出大刀,将面前突现的道姑围住。 砰砰! 与此同时,又听闷声响起。 赵不群和空寂从左右两侧杀出。 赵不群拂尘挥击,速度之快,只化作一道残影,所到之处,“咔咔”的骨裂声此起彼伏。 空寂并未带任何兵刃,双拳如疾风骤雨般砸出,正是太祖长拳中的招式,一阵刚猛的拳风呼啸轰起,顷刻便掀翻十数人。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庭院中的魔教门徒全都瘫倒在地,已然暴毙! 惊鸿师太剑下还留了一个活口,揪起那矮汉子的衣领:“说,魔教教主秦楠在什么地方!” 他们刚才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都不见有高手出现,可见秦楠眼下并未在此处。 矮汉子“呸”地淬了口血痰:“我说你大爷,你们这帮中原猪狗,教主迟早——” 咔擦! 这骂声并没有持续下去,便被惊鸿师太一剑穿心,扔到了角落。 空寂若有所思道:“看来此地确实是魔教藏匿之所,只是那教主秦楠此刻并不在。” “这样更好。”惊鸿师太道,“我等先将这些尸体藏起来,等秦楠回到此地,我等便杀他个措手不及,就算他修为再高,甚至远超苏沧渊那个魔头,也敌不过我们三人的蓄力一击!” 空寂道:“此举虽然违背江湖道义,但为了诛杀魔教邪祟,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说罢,三人先是将院内的尸体堆放到其它房间,紧接着便藏匿到角落。 只等门一开,便会痛下杀手! …… 第59章 锦衣卫 天色渐浓。 正有四人经由宽敞的官道向城东走去。 宋凝霜问道:“还有多远?” 苏媚儿眺望着远方,道:“还有七八里左右,不过我只在前面的宅子里见过秦楠一次,他此刻在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但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们一声,省得到时候有人说这是我使的什么阴谋诡计。” 沈青蓉冷哼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若真有心相助,自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若是别有用心,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呵呵。” 苏媚儿冷笑两声,却见陆羽停住脚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苏媚儿眉头微皱,质问道:“你也不相信我?” 陆羽轻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跟你来此,便不会有其它想法。” 苏媚儿脸色略有缓和,问道:“那你这是——” 陆羽解释道:“你既然选择了和锦衣卫合作,凭这位秦教主的心思,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宋凝霜接话道:“你的意思是,秦楠已经逃走了,我们去也是白去?” 陆羽摇了摇头:“我和你们的想法正好相反,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谓诡道也,我若是他,料定我等会前来查探,势必在周围设下埋伏,请君入瓮。”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宋凝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秦楠若是这么轻易就被吓跑,绝对不可能蛰伏二十四年才原形毕露。 更何况他还得用吸星蛊来汲取陆羽的内力,这岂非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便去衙门调兵,对方圆十里内开展地毯式搜索!” “不可。” 陆羽轻摇着折扇,“他如果真在此地设伏,沿途必定也会布满暗哨,届时打草惊蛇,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宋凝霜秀眉轻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我们就在这等着?” 陆羽笑了笑:“你说对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等。” “你!” 宋凝霜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陆羽已经闭起双目,悠闲地养着神。 沈青蓉见状道:“想必陆大人已经做好了打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不急于这一时。” “哼!” 宋凝霜轻哼一声,想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处处受制于陆羽,也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沈青蓉和苏媚儿也都各找了处僻静角落,调养生息,为接下来和魔教的大战养足精神。 月明星稀。 田野间显现一片静谧之感,偶尔听到几声虫鸣鸟叫,加重了深夜的萧索。 踏踏踏! 正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三女中以苏媚儿的内力最为精湛,睁开双目之后,脸色顿时微变。 “有人来了。” 宋凝霜和沈青蓉先后察觉。 此地离秦楠的宅子不过八里,所以她们最先想到的还是泄露了风声,被魔教邪祟盯上。 迅速睁开眼之后,却见上百名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男子站在了面前。 他们穿的皆是统一服饰,尖帽褐衣,腰佩乌鞘刀,脚踩白皮靴,双目冷炙如冰,一脸肃意神色。 沈青蓉眉头紧锁,当即就要拔剑,又觉得这些人并未表露杀意,似友非敌,疑惑道:“这是——” 宋凝霜直视前方:“飞鱼服,锦衣卫!” 沈青蓉恍然大悟:“这些都是陆大人的部下,原来陆大人让咱们在此等候,是在集结人马。” “头儿。” 为首的干练青年向前一步,正是张肃山,“这些弟兄都是从周边州府抽调过来的,老家的人还得需要点时间。” 锦衣卫人数众多,时常出京执行任务,所以张肃山便想了这个法子,先从离得最近的州府召集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不少了。” 陆羽点了点头,正所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能被派出京城执行任务的人都非等闲之辈,至少也是人精中的人精。 虽不至于以一当百,但当十还是绰绰有余。 他目光扫视,在众人脸上一晃而过,声若洪钟道:“你们这些人中有熟面孔,也有不少生面孔,既然是临时抽调,丑话须得提前说明。” “事情办成了,自然重重有赏,倘若办砸了,轻则挨板子扒官服,重则掉脑袋也不为过,是去是留,你们自己掂量,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一众锦衣卫迅速打了个照面,躬身道:“愿听镇抚使差遣!” “好。” 陆羽应了一声,冲着张肃山言语几句。 “是!” 张肃山抱拳道。 “至于你们——” 陆羽眼角余光扫了宋沈二人一眼。 沈青蓉稍作沉忖道:“陆大人是否想让我等跟张千户一起行动?” 毕竟,陆羽是打算走进不远处的宅子中,但他料定秦楠已经设伏,自然进去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危急关头还得腾出手来救人,得不偿失。 宋凝霜道:“你一个人去也有待商榷,最起码身边也得有个相互照应的才是。”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我和陆羽一起!” 陆羽眉头微皱:“你?” “没错,就是我。” 苏媚儿笃定道,“不过你也用不着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此去只是为了杀秦楠,你们也不需要承我这魔教妖女的情。” 宋沈二人对望两眼,稍有沉默。 陆羽则是淡然地说道:“随你。” 说完,起身掠向前方。 八里的距离并不算长,尤其对于练武之人来说,眨眼功夫便已抵达。 眼前,正有一座宽敞的宅院矗立地面,幽暗的烛火随着风声摇曳,更显阴森诡异。 不知何时,苏媚儿额头沁出香汗,心脏也急剧跳动,轻声问:“秦楠真不在里面?万一他没你认为的那般神,不知道你我会来此处呢?” 陆羽轻描淡写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落,两道黑影快速掠起,飞至屋檐。 宅院内空无一人,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陆羽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有人,而且是三个。” 苏媚儿皱眉:“我怎么没察觉到?” 陆羽道:“只因这三人修为高深,内力还在你之上。” “秦楠,朱雀使,教中功力比我高的人只剩这两个,还有一个是谁?” 苏媚儿喃喃两声,展动身形,落至院中—— 第60章 对战绝顶 至于陆羽所说的并非旁人,正是循着书信来到此地的赵不群,惊鸿师太和空寂神僧。 在武侠世界中,等级也尤为森严,就好比苏媚儿的修为在大师分段,但碰上武当掌门这些千分王者,也会毫不留情地喷上一句:你菜的像是个大师。 反观陆羽,身兼百家之长,离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已越来越近,是以他能听到赵不群等的吐气声,赵不群三人则是丝毫没察觉到陆羽的存在。 见有人逼近,赵不群等皆在诧异:怎么这秦楠的修为离上任教主苏沧渊竟差了这么多。 思量间,蓦然瞥见人影落地,三人已商定,若秦楠进入宅院,便会立刻杀之,也不再细想,当即展开攻势。 其中以峨嵋掌门惊鸿师太离得最近,“噌”地利剑出鞘,化作一道白光快速逼近。 苏媚儿前脚刚落地,便感觉到异风突起,转身之际,无与伦比的剑锋已欺至身前,其中似蕴含着浑厚的内力加持。 见这杀招突显,苏媚儿丝毫不敢大意,手刀挥出,劈在剑锋之上。 叮铃! 惊鸿手中长剑被震得“嗡嗡”作响。 苏媚儿也觉得手臂酥麻无比,内心感叹:“好强的剑气!” “大寂灭刀!果然是魔教中人!” 此时赵不群和空寂见落下来乃是一名女子,还处在观望状态。 认出此女所用正是大悲赋的魔功,迅速展动身形。 砰! 一记降魔杵挥出,破空之声“呼呼”作响,此招来势猛烈,正是“金刚伏魔”这般至刚至阳的杀招。 寒风吹得苏媚儿脸庞生疼,自知不是敌手,腰间丝带赫然缠出,攻向前方。 但还是未能挡住这道刚猛的攻势,丝带瞬间被砸成粉碎。 见情况不对,苏媚儿抽身回防,向空中遁去。 呼呼! 寒光却从头顶劈落,赵不群手持拂尘,左右狂舞,似万剑朝宗,将苏媚儿的去路顿时封住。 虽然她是分别拆招,但此三人都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攻势皆发生在兔起鹮落之间。 眼看就要被拂尘和金杵砸在头顶和腹部。 一道黑影快速逼近,左手揽过苏媚儿柳腰,双脚横在半空,踢向金杵,右手折扇闪电般的挥击,绕过拂尘架顶,直指前方须髯老者的脖颈。 “还有高手?” “难道此人才是魔教教主秦楠么!” “怎么我等刚才竟一点没有察觉?” 本来赵不群和空寂已经将此女逼入绝境,一招之内便能拿下,没曾想半路杀出个白衣青年,而且简短两招便破了他们的攻势,心中顿时又疑又惊。 再加上他们循着书信来此,确实杀了上百名魔教邪祟,可见这院子是魔教教主的老巢无疑,所以便顺理成章地将此人认作魔教教主。 这也正是秦楠的阴谋,让陆羽和两派掌门达摩院首座厮杀,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机不可失,万不可放虎归山!” 惊鸿师太厉喝一声,纵剑刺向前方,“嗖嗖嗖”连出数剑,瞄准的皆是周身死穴。 赵不群和空寂听到此话,瞬间稳住身形,催动丹田,将真气迸发到了极致。 从刚才短暂的交手,陆羽已能看出这三人的来历,本想先报出身份,让双方罢斗。 奈何正欲开口,赵不群手中拂尘和空寂的金杵已晃至身前。 高手相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陆羽现在面对的正是江湖中的三位绝顶,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是以不再开口,气沉丹田,真气凝于双掌之间。 寒光闪过。 惊鸿师太的剑斜刺而出,分出八八六十四道剑影,正是峨嵋派的看家武学“寒风吹雪”! 陆羽向左一闪,骨扇抵住剑锋,向下压去,再回敬一招“暗香疏影”,戳在惊鸿师太腰间。 “啊!” 惊鸿失声喊道,“这,这竟是峨嵋剑法!” 待到金杵欺身,陆羽的应对则略显简单,达摩院的武僧皆是主修浑厚内力,对于招式而言略显松懈。 他双掌挥出,用亢龙有悔的叠浪暴击硬刚空寂的金刚伏魔功。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金杵脱手,砸在他坚硬似铁的胸膛,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快被震断,紧咬着牙关:“竟,竟是降龙十八掌!” 惊鸿和空寂这两句话一出,赵不群瞬间察觉到了异样,左右手同时挥出,抓在两人肩膀,掠出数尺,同时以丹田真气渡进他们体内,翻涌的真气这才得以稳固。 “多谢赵真人。” 两人拱了拱手。 “无妨。”赵不群捻了捻胡须,目光如电地凝视前方,“阁下既会峨嵋剑法,降龙十八掌,体内又修炼的是纯阳真气,应当是正派中人,为何会同魔教同流合污?” 惊鸿也暗自讶异,心想此人年纪不大,修为却是出奇的高:“难不成你是给赵真人报信的隐士?” 空寂紧接着问道:“施主到底姓甚名谁?” “锦衣卫,陆羽。” 此话一出,三人表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这个名字却是听了不下上百遍。 毕竟,空道和封禅是回师门复命,自会将城中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 陆羽身兼百家武学,修炼成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杀魔教玄虎使等等等等,每每回想,皆觉得惊世骇俗。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陆羽的修为高深,非只言片语所能言及! 惊鸿手掌挥出。 啪啪啪! 打向周围烛台,微弱的火光随即变得明亮,这才看清眼前人的容貌,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惊鸿随即拱了拱手:“久闻陆大人名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为何会来此,又为何会同这魔教妖女待在一起?” 天底下修炼大悲赋的,除了陆羽和铁怀古,便都是魔教中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看到苏媚儿用出大寂灭刀,才更加笃定来的更是秦楠亲信,所以刚才出招之时,才没有留任何余地。 “这个,说来话长。” 陆羽淡淡说着,话锋一转道,“还是三位前辈先说吧,为什么会埋伏在此处?” …… 第61章 现身 赵不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告知,朗声道:“我等埋伏此处,正是为了诛杀魔教教主,没曾想撞上了锦衣卫陆大人,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他既然身为一派掌门,格局和气量都十分宽广,虽说也不大能瞧上朝廷中人,但所见所闻,皆是陆羽肃清魔教的壮举,心中尤为钦佩。 陆羽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位隐士就是秦楠,秦楠就是这位隐士,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惊鸿一怔,问道:“陆大人此话何意?” 陆羽解释道:“他留下书信,将三位引到此处,至于陆某,也是为了追查秦楠的下落才潜入宅院,三位将陆某视作魔教教主,陆某也会将三位当成魔教邪祟,如此一来,岂不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惊鸿师太神情肃穆,乍听此语觉得尤为震惊,但细细想来,每一处环节又恰好能对的上。 事实证明,秦楠确实已达到想要的效果,只是低估了陆羽的修为,同时出手击退了她和空寂神僧,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空寂眉头紧锁:“既是如此,为何此地还有这么多魔教邪祟把守?” 毕竟,他们一开始也没有完全相信心中所写内容,只不过确确实实杀了上百名魔教门徒,这才打消顾虑。 陆羽笑了笑:“既然有意为之,不装的像些怎么瞒天过海,这些人都是秦楠故意留在院中,给三位杀的。” “吁!” 闻言。 空寂和惊鸿师太倒吸口凉气,脸色无比凝重。 “还是不对。” 惊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陆大人既然说秦楠就是隐士,十五年前,魔教和八大派斗的天昏地暗,也正是这位隐士泄露了魔教部署,八大派才得以兵贵神速地大败魔教,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你说什么?”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苏媚儿面若寒霜,“十五年前,是秦楠给你们八大派通风报信,才让我父亲在南山遇伏,死在了尔等手中?” 三人对望几眼,赵不群率先开口道:“你是——” 苏媚儿冷声道:“前教主苏沧渊遗孤,魔教圣女,苏媚儿!” 赵不群淡淡道:“原来苏沧渊是你父亲,怪不得也会大寂灭刀,大混元功和大挪移术三种魔功。” 苏媚儿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赵不群轻叹口气:“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一位隐士相助,但此人若真的是秦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八大派对抗魔教呢?” “不破不立。” 陆羽瞥了一眼浑身都在发颤的苏媚儿,“秦楠虽然加入魔教,但一直被前教主苏沧渊忌惮,难以施展抱负,所以便趁着八大派围攻魔教之际,左右逢源,既能在八大派中留下好名声,也能彻底摆脱苏沧渊的束缚。”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能当上魔教现任教主的原因。” “好一个秦楠,心思竟然歹毒到了这种地步!” 惊鸿师太怒斥一声,当即惊出身冷汗。 如果刚才他们击毙或者重伤陆羽,便会被锦衣卫率兵讨伐。 反之,若是陆羽下了重手,将他们打死打伤,那么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也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祸起萧墙,如是而已! “秦楠!” 一声厉喝划破天际,苏媚儿冷炙的目光环顾四周,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这狗娘养的到底在什么地方,还不赶紧滚出来见我!” 这些人中,最崩溃的还当属苏媚儿。 本来她的部下死的死伤的伤,其他人则皆是被秦楠策反,早就欲杀之后快。 如今又听到十五年前,父亲苏沧渊也是被此人害死。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还一直拜了秦楠为师,将他扶持上了副教主之位! 一时间,心中翻涌出滔天之恨,樱唇已咬出鲜红血迹。 声音在庭院中激荡,飘向远方,又传来阵阵回音。 蓦然半晌,忽听一阵戏谑的笑声响起:“戒骄戒躁,戒急用忍,徒儿,为师的八字真言这么快就忘了吗?” 宅院后方,是一座高约百尺的山峰。 正有一人从黑夜之中缓缓走出,惨淡月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丝浅淡的笑容。 “终于出现了。” 陆羽喃喃一声。 “住口!”苏媚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这狗贼不配当我师父!” “秦楠,当初你走投无路之际,是魔教好心收容于你,你却恩将仇报,做出此等人神共愤的事情来,难道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哎。”秦楠轻叹口气,“徒儿,你和为师朝夕相处这么些年,应该知道为师的脾气,成年人有属于成年人自己的体面,这般不入流的叫骂之声还是少说为好。” “你!” 苏媚儿双拳紧握,愤怒到不能自已。 “秦教主。” 雄浑的声音响起,赵不群向前一步,语气平静道,“你可就是那位隐士?” “不错。” 秦楠痛快地承认下来,“至于本教主为何要同尔等通风报信,包括在进城的要道上留下书信等原因,陆镇抚使已经解释清楚,本教主也就不必再多说废话。” 他微微笑着,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始终保持在一个温和的声调,话锋一转道:“陆大人,久仰久仰,尊下官居锦衣卫镇抚使么,严松辉严指挥使现在身体如何,阔别二十四年之久,本教主也十分想念啊。”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秦教主客气了,严指挥使也对秦教主尤为挂念,每每想之,皆茶饭不思,只等陆某割下秦教主的项上人头,再好好诉说相思之苦。” 秦楠“呵呵”冷笑:“你当真以为本教主将尔等引来此处,只安排了这一场狗咬狗的戏码么。” 他大手一挥。 哗啦啦! 数百名劲装黑衣人在山峰隐现,皆是手持弓箭,对准了前方。 “姓陆的。”朱雀使随后走出,面露得意道,“教主早就派人在院中布满火油,只消这些箭矢发出,顷刻便将让尔等葬身火海之中!” 陆羽气定神闲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教主又如何肯定陆某此行不是将计就计呢。” …… 第62章 破局 秦楠脸色一沉,心中闪过阵阵疑虑,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冷笑两声道:“是么,本教主倒要拭目以待了。” “放箭!” 秦楠发号施令的动作刚发出。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闷响,上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快速从山脚进发。 他们无一不是锦衣卫中的好手,协同作战之下,顷刻便打了魔教一个猝不及防。 “啊!” “唉哟!” 惨叫声划破黑夜,原本埋伏在暗处的魔教邪祟顿时向山脚坠去。 再加上这伙锦衣卫下手狠辣,每每出手,轻者折臂短腿,重则暴毙当场,血腥的气味顿时飘散在风中。 “好一个陆羽!竟是本教主小看了你!” 秦楠脸色凝重,丝毫没想到陆羽提前预判,在周围做好了应对部署。 一经杀出,只如排山倒海般溃不成军。 “胆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秦楠厉喝一声,顺手抄起两名怯战之势的黑衣人,双掌拍出。 砰! 两人顿时脑浆迸裂,口吐鲜血而亡。 看见教主有此举动,刚才还节节败退的众人,很快稳住了阵形。 秦楠旋即气沉丹田,啸声响彻四野:“锐金旗张弓搭箭,掷枪飞斧,抢攻宅院!” “青木旗铁钩索木,对准摸黑上山的锦衣卫,务必拦在山腰!” “是!” 锐金,青木两旗的堂主应声喊道,迅速将一黄一青两块旗帜插在山缝之中。 要知道,魔教既然设下锐金,青木,洪水,厚土四旗,便绝非只会张弓搭箭,大刀阔斧的鲁莽之徒。 这锐金旗教众每人一套弓箭,背后背着一把标枪,腰间缀着一柄锋利飞斧。 听到秦楠的号令。 哗啦啦! 密密麻麻地箭矢穿空而出,还未等箭矢落地,紧握标枪,朝着山下宅院猛掷而出,紧接着便是锋利飞斧。 这三种兵刃先后二至,一波接着一波,任你武功再高,在这长短兵刃暴雨梨花般的夹击之下,也难以脱困。 至于青木旗,则是铁钩穿入巨木之中,这些巨木每个都有千斤之重,扔出时握紧铁钩,在空中呼啸盘旋,相互冲撞,威力更是无穷。 “好一个魔教锐金旗和青木旗,要不是我等提前杀光了厚土旗的教众,再加上洪水旗不在,境地只会更加危险!” 惊鸿师太眉头紧锁道。 砰砰砰! 空寂和赵不群一个挥动金杵,一个鞭笞拂尘,将周身利器打落。 “掌门师父!” “陆羽!” 两声娇喝响起。 正是沈青蓉和宋凝霜飞奔至庭院。 惊鸿师太乍见爱徒,脸庞闪过和蔼的神色,又厉声呵斥道:“谁让你来的,赶紧撤出去!” 看见这密密麻麻的箭矢飞斧,当真是九死一生地境地。 惊鸿师太心系爱徒安危,一味让她赶到退到安全之地。 沈青蓉仍在掠身向前:“师父,清虚师叔,还有众师姐妹都被魔教害死了,弟子无能,至今还未能报仇雪恨!” “什么!” 惊鸿师太心中一震,“嗖嗖”两剑刺出将飞斧斩成两段。 沈青蓉继续道:“弟子此刻只愿与师父并肩作战,绝不会做怯战之人!” “好,好徒儿!”惊鸿师太为之一振,“今日你我师徒联手,杀尽这魔教邪祟!” “陆羽,你怎么样!” 宋凝霜紧随其后地闯入院中,奔至陆羽身侧。 “你倒真不怕死。” 陆羽斩断两把标枪,扔落地面。 “少废话。”宋凝霜斩钉截铁道,“这么接下去迟早被乱箭射死,得赶紧想个别的办法才是。” “放心吧,你宋捕头福大命大,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陆羽气定神闲地说道,“赵真人,惊鸿师太,空寂大师,可否听陆某一言。” 此时众人早就疲于这密不透风的攻势,陡然听见陆羽声音,立即回话道: “陆大人有话尽快说吧!” “朝廷和江湖虽然是两个派系,但老衲信得过陆大人,若有破敌之法,我等自当听从!” “好!” 陆羽应了一声,飞身宅院屋檐,凝气双掌,愤力一拍。 轰! 一刻腰身粗壮的柱子被拦腰震断。 “好主意!” 惊鸿师太已经明白了陆羽的意思,携沈青蓉飞向另一角,纵剑猛砍。 苏媚儿则是道:“陆羽,若是屋檐四角的顶梁柱全被拍断,屋檐顷刻就会落地,再想挡住箭矢飞斧就难了。” “我知道,你来顶替我这个位置,四柱断裂的瞬间,我再用掌风拍出!” 陆羽这话随风飘散,传入众人耳中,皆觉得难以置信。 这宅子宏大气派,屋檐至少有万钧之力,陆羽内力得高到何等地步,才能将屋檐连根拔起? 但此刻已无暇顾及那么多,赵不群,空寂,惊鸿师太和沈青蓉,苏媚儿和宋凝霜,分别占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六人同时发力。 轰隆! 屋檐瞬间脱落,向地面猛坠而出。 几乎是与此同时,陆羽双手运圆成盾,一股热浪在奇经八脉遍走涌动。 待到双掌翻出之际,明显看到周身空气漩涡出数道气流,最终汇聚成一点。 砰! 掌风挟裹着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前卷去。 原本落地之势的屋檐先是悬于空中,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山腰猛砸。 啪啪啪! 锐金旗投掷而来的暗器全部被屋檐挡住。 数秒过后,重重砸在了山腰之中。 霎时间,前方飞沙走石,掀起万丈尘烟。 “这陆大人的内力当真如此高深?” 惊鸿师太惊呼阵阵,若非亲眼所见,她是决计不敢相信。 沈青蓉则是毫不吝惜地夸奖道:“师父,陆大人修为至少在绝顶的行列之中。” 惊鸿师太摇了摇头:“绝顶还是差了点意思,恐怕九州武林,都很难有人能有陆大人这般浑厚浩瀚的内力!” 宋凝霜眸华闪动道:“这陆羽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练到这种境界的!” 思量间,厉喝响起: “秦楠,我要你血债血偿!” 苏媚儿没有任何犹豫,先一步掠向山腰。 惊鸿师太等则紧随其后,所有人的矛头已直指秦楠! …… 第63章 诡异举动 陆羽身形骤动,半路截停:“赵真人,惊鸿师太,空寂大师,你们先去剿灭青木堂,秦楠交给陆某对付。” 要知道,朱雀使或是五诡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或者以上高手,单打独斗尚有一席之地,但行军作战则稍逊一筹。 他已看出秦楠此前已系统化地训练过四位掌旗使,成了魔教的精锐部队,所以才能发挥出这般威力。 眼下山腰处数十根巨木狂舞,逼得锦衣卫寸步难行,若是成功击退,再反扑包剿,反而对他们不利。 惊鸿师太道:“赵掌门,空寂大师,有劳你们二位,魔教杀我十数名峨嵋弟子,连青蓉的父母也是被朱雀使所杀,此等深仇大恨,早已不共戴天!” “也罢!” 赵不群和空寂应了一声,身势回转,奔向操控巨木撞击的青木堂教众。 此时锦衣卫与青木堂的缠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忽见两道黑影快速逼近。 赵不群手持拂尘,卷向巨木,使出四两拨千斤的力道,缠住铁索在空中挥舞回荡。 只见数条黑影犹如狂蟒般剧烈颤动,被铁索击中的教众顷刻拦腰断裂,吐血而亡。 空寂则是挥动金杵,刚猛的力道舞出阵阵气流。 砰砰砰! 巨木撞上金杵之时,全部碎成齑粉,木屑飞石穿空而出,面前数十人已被打成马蜂窝,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淋淋洞口。 再看苏媚儿,屋檐击溃锐金旗的瞬间,她便掠向山峰,最快先赶到秦楠身侧,一双浮起紫光的手刀横空劈出。 秦楠面带冷笑,向后一退,同时闪电般的挥击,钳住苏媚儿手腕。 “好强的内力!” 苏媚儿惊呼一声,左掌从肋下猛削,同时分化出五道残影,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秦楠的周身死穴重击。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总归没有说错。” 秦楠沉声笑道,如法炮制,同样使出大挪移术。 霎时间,山腰处鬼影憧憧,掌风拳劲劈里啪啦的隐现而出,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胜苏媚儿。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下杀招,口中嘀咕两声,一条橙色蛊虫从袖口飞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她雪白的脖颈。 苏媚儿脸色苍白,想要闪避,却见周身退路都已被封住。 眼看锋利的牙齿就要扑将咬下,一双温厚有力的手掌揽过她柳腰,向后拉去的同时,右掌已经翻出。 “陆羽!” 秦楠正是打算吸取苏媚儿的负阴内力,本来以为胜券在握,忽感刚劲掌风扑面袭来。 丝毫不敢大意,稳住身形,同时回敬一掌。 砰! 巨响过后,一道无形气流自两人掌心震开,削的石块闪避显现数道凹痕,稍微细小些的树木则是懒腰拍断。 等尘埃散去,秦楠已经被震退十数米,气血翻涌之下,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陆羽仍旧保持站立状态,苏媚儿挣脱着他的怀抱:“松手,让我去杀了他!” 陆羽冷声道:“你要不想被吸星蛊吸干内力,就闪到一边去。” 苏媚儿沉默不言,美眸略显红润。 她自恃天之娇女,年纪轻轻便将大悲赋练至三层,如今仇敌就在眼前,却只能仰仗他人之手,一股绝望无力的心情蔓延心头,娇躯止不住地发颤。 “青蓉,风清皎月!” 冷声响起。 却是那惊鸿和沈青蓉使徒二人联手合击朱雀使。 她们一人是峨嵋掌门,一人是峨眉首徒,双剑合璧之下,只见剑影缭乱,寒风飞舞。 朱雀使虽然断了一臂,但应对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只有有了前车之鉴,此刻丝毫不敢拼尽全力,唯恐伤了这峨眉弟子,再遭受非人般的折磨。 伴随着师徒二人的剑招越来越快,密不透风的攻势已让她大汗淋漓,稍有不慎便被割出细小伤痕。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朱雀使屏息凝神,喃喃两句,只得转身高呼,“教主救我!” 秦楠手掌在胸前起伏,将躁动的气血刚压下,抬头便看见朱雀使被打的节节败退,嘴角竟勾起一丝冷魅的笑容,屈身向前的同时,手指“啪啪”挥点。 三道气流冲至朱雀使身侧,惊鸿师太见状抽剑回挡。 只听得“咣当”几声脆响,长剑已被削成两半,惊鸿师太也被气流打中腹部,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师父!” 沈青蓉喊了一声,手腕翻转,挽出几道剑花。 秦楠只躲不攻,抓起朱雀使的肩膀向后掠去。 “多谢教主大人!” 朱雀使气喘吁吁,躬身说道。 秦楠并未回应,一双冷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就是沈青蓉?” 沈青蓉不卑不亢道:“没错!” 秦楠微微笑道:“你我应该有二十四年未见了。” 沈青蓉道:“二十四年一百三十二天!” 秦楠沉吟道:“记得这么清楚?” 沈青蓉道:“从知道我身世的那一刻起,我便将这个数字刻在心里,直到替我死去的父母报了仇!” 秦楠又问:“如果你的父母不是琴箫夫妇,而是江湖中的无名之辈,或者恶贯满盈之人呢?你也会替他们报仇?” 沈青蓉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焉有不报之理?” “好,很好。” 秦楠冷厉的双目浮现出异样光芒,“你是个孝子,本教主最欣赏的也是孝子,我可以成全你。” 沈青蓉怔住:“你,你说什么?” 朱雀使听到“我可以成全你”五个字之后,内心顿时“咯噔”一下:“教,教主,你,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而是被一声惨叫打断。 秦楠的右掌已经搭在她的肩头,伴随着微微发力,脸庞顿时变成蜡白之色。 紧接着一条橙色蛊虫飞出,咬在她的脖颈,“咕咚咕咚”地吸食着血液。 “教主,不要!” 朱雀使声嘶力竭地求饶,但已无济于事。 众人眼瞧着这魔教邪祟身躯一点点的干瘪,瞬间便成为皮包骨,更是满脸震惊之色。 而吸星蛊已开始了第三次蜕皮,从橙色变成了明亮的金黄色! 紧接着秦楠手掌一挥,将几欲散架的朱雀使扔向前方。 砰! 不偏不倚地撞到沈青蓉的剑锋,被劈成两半! …… 第64章 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沈青蓉看着死在自己剑下的朱雀使,心中全然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逝者已矣,就算是将天下的妖邪全都杀光,爹娘,清虚师叔,亦或是同门姐妹,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她竖起冷眸,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你真是个恶魔!” “恶魔。” 秦楠喃喃两声,勾起丝淡淡笑意,“当恶魔有什么不好,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敢说自己没有做过半件坏事,不曾滥杀过无辜?” “人性本恶,皆是自私,纵有问心无愧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老衲今日就超度你这邪祟!” 雄浑的吼声传出,空寂手持金杵掠身向前。 赵不群则是紧随其后,手中拂尘朝秦楠头顶劈落。 “你们恐怕还不够格。” 秦楠冷笑道,敞开衣衫,任由吸星蛊撕开血肉,钻进心脏之处。 此时吸星蛊已经吸尽一阳二阴的内力,附身秦楠,修为骤增。 他扬起右掌,手刀已经被诡异黑气缠绕,蓄力劈出。 砰! 大寂灭刀和金刚伏魔相撞一起,顿时震得空寂双臂发颤,白色僧鞋沉下三分,踩出脚印轮廓。 等到赵不群拂尘盖顶,秦楠向左掠去,化拳为掌,架开攻势。 赵不群手腕翻转,拂尘细丝如暴雨梨花般向前猛攻,带到逼近身侧,又变换杀招,划出数道白色气流,割向秦楠五大死穴。 “许久未见,赵真人修为又增进不少啊。” 秦楠“嘿嘿”笑着,双指“啪啪啪”点出,绕过气流戳向“天元穴”。 赵不群及时回防,气流只是略微侵入肺腑。 下一秒,竟单手撑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双眼已被血丝布满,旋即又消匿无踪。 “赵真人修为更在我等之上,怎么现在却如此不堪一击?” 惊鸿师太面露疑惑道。 沈青蓉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听闻赵真人近日一直在闭关,难不成是未到时辰,贸然出关,是以真气紊乱,难以平复么。” “倒也有这个可能。”惊鸿师太道,“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这位陆大人了。”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已划破夜空。 彼时皓月当空,银辉如雪,披洒在陆羽挺拔的身躯,显得格外神秘。 他双掌运圆成盾,周围空气被内力催动,开始汇聚成一条庞大气流。 待到双掌挥出,气流快速翻滚,挟裹着尘沙骤然席卷。 掌风还未逼近,秦楠的脸庞已被狂风吹得满是褶皱,急忙运气抵挡,周身显露一层无形的先天罡气。 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两股内力相撞之下,激荡出百尺尘沙。 噗呲! 秦楠先后一退,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众人瞧在眼中,惊在心里,怎么也没有想到,陆羽一掌便已将秦楠破防! 思量间,陆羽身形一顿,犹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来,手中骨扇化作一道迅猛无比的寒芒。 秦楠此时刚站稳脚跟,丝毫不敢硬接,施展大挪移术闪转腾挪,同时右手为刀,右手并指,刀风和气流迸发而出,想要抵挡住陆羽的杀招。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任秦楠招式精妙,在陆羽势若雷霆的攻势下,瞬间黯然失色。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秦楠胸膛重重挨了一击,被震飞十数米,在地上滚了两弯方才停住。 几乎是与此同时。 咻! 尖锐的爆鸣声传进众人耳中。 只见东南方的夜空似有烟花绽放,转瞬即逝。 “小广。” 陆羽眉头微皱。 这正是他们锦衣卫的示警弹,一旦出现,就代表着遇到了危险,是在请求支援。 “嘿嘿,陆,陆羽,你还是赶紧去救你的手下吧,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秦楠捂着胸口,单手撑地,滚下山腰不见了踪影。 “我带人去追!” 宋凝霜当机立断道。 “不必,秦楠的五脏六腑已被我震断,撑不过三日。” 陆羽摆了摆手。 其实宋凝霜确实可以带人去追,只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不一定能追得上,而且修也远远不够和受了重伤的秦楠抗衡。 “我现在要去赶着救小广,这里的摊子交由你和肃山处理。” 说罢,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同样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宋凝霜闻言也只能照做,此番设计围剿,只有吊着一口气的秦楠跑了,几乎已经将魔教杀了个一干二净。 但张肃山带过来的锦衣卫损失也不算小,伤了有四五十个。 “张千户,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叫衙门的人过来帮忙,顺便将城中的医师全都请到这来,给受伤的锦衣卫盯着。” 宋凝霜此时的态度已变了许多,也不单单是因为和陆羽双修了玉女心经,而是打心眼的佩服。 “也好。” 张肃山转过身道,“动不了的都在地上躺着休息,还能站起来的从山腰开始杀,出气的全都让他们把嘴闭上!” “是!” 五六十名锦衣卫应声站起,开始了地毯式的补刀。 听着耳边响起的一声声凄厉惨叫,苏媚儿内心五味陈杂,虽说这些人都已经背叛了她,但到底也是魔教的部下。 如今全被杀光,昔日纵横九州,叱咤武林的魔教,便只剩了她和秦楠两人。 不由得唏嘘两声,将目光挪向别处,正好又撞上另外一双凌厉的双目。 “你这魔教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惊鸿师太厉喝道。 “你们峨嵋派没完了是吧!” 苏媚儿兀觉心中有气,已经催动丹田。 毕竟陆羽此刻不在这,她又变成了孤立无援,人人喊打的魔教邪祟。 “师父。” 沈青蓉忽然开口道,“陆大人曾说过,苏媚儿现在还不能死,等此事完结,我们再来清算也不迟。” 听到此话,苏媚儿神色讶然,丝毫没想到,在这关头沈青蓉会替自己说话。 “看在陆大人的面子上,就先饶过你。” 惊鸿师太如是道,“赵真人,空寂大师,咱们就此下山,先和本派弟子汇合去吧!” “也好。” 赵不群和空寂点了点头,和宋凝霜寒暄两声,旋即向山脚走去—— 第65章 及时 黑夜,肃杀。 景州入城五里外,有一片广袤的深林。 月光笼罩大地,映照在十几名身穿黑衣的魁梧男子脸上,他们横七竖八的斜挂树梢,鲜血从七窍缓缓流出,已然没有了动静。 另有上百人手持玄色喷筒,对准百尺外的洞穴。 洞穴内正站着两人,一人面容冷峻,正是陈广。 不断地在洞口与洞穴深处来回折返,手中搬着巨石树枝,将洞口挡的严严实实。 另外一人衣衫褴褛,满头白发,脸庞却修整的十分整齐,此人名李青牛,乃是九州之地赫赫有名的蝶谷医仙。 “陈大人,你说我在山谷里躲得好好的,你又何必把我带到城里去,现在被魔教中人围住,恐怕要死在此地了。” 李青牛神色晦暗,重叹口气道。 陈广将最后一块缝隙堵住,拍了拍手道:“就算我不去找你,你照样还是会被魔教追杀,躲了二十多年,还没躲够?” 李青牛一惊:“陈大人的意思是,之前追杀老朽的也是魔教邪祟?” 陈广反问:“不然呢?” 李青牛捻着胡须:“这就怪了,老朽平生悬壶济世,救了上千条性命,从未得罪过明教,他们为什么偏偏同我过不去?” 李青牛的住处一直是在边境蝶谷,二十四年前,一伙蒙面杀手突然出现,将他所在的房舍一把火烧成灰烬。 适时他正在地下密室中存放采集来的名贵药材,方躲过一劫。 自此之后,便开始无休止的逃亡之路,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追杀自己,却不知因何缘由。 陈广淡淡道:“只因你给一对夫妇问过诊,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李青牛问道:“陈大人说的琴箫夫妇?” 两日前,他刚逃窜至景州边界,就被锦衣卫陈广找上门,一开口便是询问琴箫夫妇的事情。 陈广点点头:“没错。” 李青牛更是疑惑:“虽说琴箫夫妇曾追杀魔教邪祟,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魔教寻仇怎么会寻到我头上来。” 陈广道:“魔教要取你性命,并非是要寻仇,而是因为你知道一个惊天秘密,你若死了,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埋于地底!” 话音刚落。 吱吱! 悉索的声音响起,原本堆积在洞口的巨石犹如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一般,快速向地面脱落。 这正是魔教洪水旗的喷筒水龙,里面装有剧毒的腐蚀药水。 陈广正是碍于这毒水的威力,只杀了十几人后便带着李青牛躲至洞穴,但现在,这最后一道屏障也马上就会瓦解! “哎哟,魔教马上就会攻进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青牛急得如坐针毡。 “把你的嘴闭上。” 陈广冷喝一声,喃喃道,“示警弹虽已发出,但头儿所在的古宣城离此地至少有五十里地,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了。” 他瞪向前方,肃声道:“等下我破石而出,拖住魔教邪祟,你只管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 李青牛眉头微皱:“这魔教有上百人众,手持毒药水龙,你如何能拼得过。” 他叹息着摇头道:“哎,也罢,老朽也东躲西藏的日子确实过够了,陈大人,你且逃命去吧!” “少废话!”陈广厉声道,“我可以死,但你必须活着!” 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洞口石块顿时被陈广撞开,石屑穿空而出,打向离得最近的数名黑衣人。 “啊!” 惨叫过后,六人应声倒地。 “终于出来了。” 洪水旗主孙州冷笑一声,发号施令道,“第二小队补上,即刻喷涌毒水!” “是!” 伴随着举筒之人拧开水阀,十几股水箭向前喷涌而出,来势猛烈,好似悬崖瀑布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陈广瞬间嗅到一股难闻的酸臭气味,双掌削出,将一块石板掰下挡在身前,旋转着石板向前猛冲。 水龙被石板隔绝,溅落地面,所到之处,草萎木枯,全都变成褐色的焦炭模样。 “你们几个,先去把找李青牛,不必留活口,能杀便杀了。” 孙州继续说道。 陈广一听此话,双掌愤力拍出。 石板迎着水龙逆流袭去,将前排六人撞的头破血流。 紧接着脚尖点地,掠向左侧,双腿钳住三人脖颈,双掌扣向另外两人肩膀。 向中间猛撞的同时,双腿骤然翻转。 咔擦! 噗呲! 三人脖颈断裂,另外两人则是撞成肉泥,向地面坠去。 “就是现在,全部喷死!” 孙州大手一挥。 此时陈广整副身躯都已暴露在水龙之下,只消沾染半点毒水,就会被腐蚀的皮破肉烂。 但他根本没得选。 “头儿,这辈子就这么着了,我下辈子再继续跟着你!” 说完,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李青牛身前,竟是要以身为盾,给他争取逃命的时间! 眼看毒水就要穿身而过,一声雄浑的嗓音骤然响起:“怎么,当了十几年的锦衣卫还没当够啊,要是真有下辈子,还是别当牛马为好。” “头儿!” 陈广顿时面露喜色,转过身,一道掌风如海浪般推进,正好挡在他身前,原本灌溉过来的毒水全被被气墙挡住,“哗哗哗”地朝地面淌去。 然后才见黑影自半空坠落,站在了他面前。 霎时间,陈广眼眶变得些许红润,声音已略带哭腔:“头儿——” “我说,你小子都多大了,肉不肉麻。” 陆羽微微一笑,表情却是略带嫌弃。 “陆,陆羽!你竟然还活着!” 孙州瞪向前方,不可思议地吼道,“快,全都一起上,先把姓陆的弄死!” “谁在说话?” 陆羽眉头微皱,手中骨扇向上一挑。 轰! 刚猛掌风如摧枯拉朽般向前推进。 孙州急着先下手为强,指挥教众举起十几条喷筒喷射前方。 伴随着掌风逼近,原本向前的水龙瞬间调转方向,如水崩之势向后盖去。 “噗呲!” “啊!” 惨叫声和毒水腐蚀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上百名洪水堂门徒顷刻便脱皮掉骨,化成数滩血水—— 第66章 异象 解决完洪水堂的教众,陆羽转过身问道:“伤得怎么样?” “都是些皮外伤,不算要紧。” 陈广指着不远处,“头儿,这就是蝶谷医仙,李青牛。” “嗯。” 陆羽点了点头,看向眼前略显憔悴的须髯老者。 李青牛“蹬蹬蹬”跑上前:“想必这位就是陈大人提过的锦衣卫,陆镇抚使吧,大人能否给老朽解个惑,魔教中人追杀我,和我替琴箫夫妇治病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羽淡淡道:“本来是没关系,只不过琴箫夫妇的死和另外一个人的活,产生了十分矛盾的冲突。” 两人继续交谈。 说着说着,李青牛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了一桩极其难以置信的事情,呼吸也逐渐加剧。 “原来如此。”李青牛叹了口气,“说来也是老夫医术不精,若是能治好琴箫夫妇的隐疾,又何必过上这二十四年的逃亡生涯。” “李青牛啊李青牛,你真是成也医术,败也医术!” 陈广则是问道:“头儿,此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羽清冷的脸庞显得有些凝重:“按上面的意思来说,须得和秦楠一块杀了,只是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底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反倒助我剿灭魔教,当真是有些难办,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 便带着陈广和李青牛两人去了古宣城中。 经过一晚上的恶战,此时已东方发白。 古宣衙门的人已经赶到,将战场清扫干净,剩下则是和锦衣卫一起,搜寻着秦楠的下落。 “头儿。” 张肃山一直忧心陈广的安危,但见两人平安归来,长舒口气,迎上了前,在陈广胸膛砸了一拳,幽幽道,“不错,还挺结实,看来受的伤不重。” 陈广调侃道:“你丫倒站着说话不腰疼,下次就该你去执行任务,老子留在头儿身侧,看你受不受些苦头。” “陆羽。” 宋凝霜和苏媚儿循声走来,皆是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须髯老者,心中虽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道,“方圆十里内都搜遍了,还没有找到秦楠。” 张肃山皱了皱眉道:“奇怪,头儿不是已经震断了他的五脏六腑么,怎么还这么能跑?” 苏媚儿冷不丁道:“吸星蛊现在已经吸尽两阴一阳的内力,和秦楠融合在了一起,只要吸星蛊还活着,秦楠就没那么容易死。” 闻言。 众人旋即想起被炼成傀儡的幻龙使,心情略显沉重。 陈广虽然没参与这次大战,但此刻也猜出了端倪,躬身道:“头儿,都怪属下办事不利,让你错过了擒住秦楠的机会!” “秦楠这条贱命怎配和你相提并论。” 陆羽云淡风轻道,“况且,我已知道哪里能找到他。” 宋凝霜问:“哪里?” 陆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现在什么地方?” …… 今天已是七星连珠之日。 虽然还没到晚上,但天象已有异变。 烈日当空,云彩似是被染成红色,鲜艳如血。 数行飞禽自林中惊起,漫无目的地在空中盘旋,惹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诺大的客栈内,此时已人潮汹涌。 到处可见身穿道袍,白衣,袈裟的武林弟子穿梭其中。 “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蓉扶起刚打完坐的惊鸿师太,关切道。 “为师没事。”惊鸿师太一脸慈爱的看着爱徒,语气却显得忧心忡忡,“青蓉,关于你身份一事,师父乃是有意隐瞒,你可怪过师父?” 沈青蓉摇了摇头:“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 “嗯。” 惊鸿师太欣慰地点点头,“还有,清虚师弟和峨嵋弟子的死也与你无关,眼下邪祟未除,切莫为此忧心。” 沈青蓉神情肃穆道:“弟子明白。” “你能这样说为师便放心了。”惊鸿师太道:“好了,你去传为师号令,将众弟子全都遣散出去,务必尽快找到秦楠的下落。” “弟子遵命。” 沈青蓉推门走去,正好撞见空寂神僧从房间出来,同样指挥着少林弟子。 对于他们而言,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五诡人,掌旗使,还有魔教教众等都已经被陆羽杀了个精光。 但秦楠此人城府实在太过高深,只要他不死,九州武林就永远难有安宁之日。 “空寂大师,赵真人还在入定么?” 惊鸿师太来到院中。 空寂道:“确实没见赵真人出来过。” 惊鸿师太皱着眉:“按理说赵真人的修为还远在你我之上,绝不致接了秦楠一招便会吐血,青蓉说赵真人可能是修为未满强行出关导致,咱们还是过去瞧瞧。” “师太言之有理。” 空寂点了点头。 从一入景州,他们便觉得赵不群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奇怪,又都说不上来。 房间内,赵不群正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双膝。 他眉头紧锁,只觉丹田真气如惊涛骇浪般涌动难安,头顶背部升腾起的白浊之气,忽地变成了紫黑色! “怎么会这样?” 赵不群睁开双目,手掌在胸前起伏,极力想把这股躁动的真气压将下去。 然而下一秒,真气倒冲任督二脉。 噗呲! 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此时惊鸿和空寂正好走到门外,本来打算先行敲门,骤然听到异响,急忙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赵不群口吐鲜血的一幕。 “赵真人!” 两人先是一惊,驱身向前,翻起赵不群的手腕准备号脉。 很快便看见他掌心浮起一声树枝状的黑色线条,顺着手臂迅速向心脏的位置蔓延。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惊鸿失声喊道。 “师太,你我先将真气渡入赵真人体内,帮他压下涌动的真气再说!” 空寂当机立断。 两人各翻出一掌,推向赵不群背部,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邪门内力冲向掌心。 赵不群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黑之色,双目泛起血色的猩红。 惊鸿师太眉头紧锁,似是发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沉声道: “赵真人体内怎么会有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的魔气!” …… 第67章 天狗食日 他们早在十五年前就已领略过大悲赋的魔功,此时稍微感应,便察觉了出来。 “师太,有点不对劲,咱们先撤掌再说!” 空寂沉声道。 “好!” 惊鸿师太应了一声,正要撤手,那股魔气却骤然暴增,反倒将两人牢牢黏住。 “不好,咱们的内力要被吸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真人,你快将体内的真气控制住,否则我和空寂大师的内力就要被你吸干了!” 两人急声喊道。 赵不群却没有任何回应,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变成了一具只剩躯壳的行尸走肉。 “哈哈哈。” 这时,冷笑响起,窗外闪过一个黑影,随即走到了门口。 陆羽的话并没有说错,他拍秦楠的那一掌,几乎是要了他的命,全靠吸星蛊维持着心脏的跳动,这才吊住一口气。 秦楠现在衣衫褴褛,嘴角挂着还未干涸的血迹,双腿腿骨似已断裂,走路时一瘸一拐,唯有双深邃又带着些许得意的眼睛,证明他还是一个有意识的人。 “是你!” 惊鸿师太冷喝道,“来人——” “人”字还未出,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少林武当峨眉三派的弟子都已经被派了出去,现在的客栈中,只有他们三人。 本来以秦楠现在的状态,惊鸿师太长剑一出鞘,就能轻松取他的性命。 奈何现在被赵不群体内的魔气吸附,丝毫动弹不得。 秦楠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总归没有说错。” 惊鸿师太瞪着前方:“赵真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不仅有,而且是本教主极力促成的。” 秦楠走进房间,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反正赵不群将两位的内力吸干还需要点时间,我索性给你们解个惑。” 他喝下一杯茶,痛苦的表情似有所缓解:“苏沧渊虽然只练了三层大悲赋,但他体内的真气却早已如浩海般恢弘,算得上是当时的天下第一。” “别说你们了,就算了赵不群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先将魔教部署透露给了赵不群,等他对我完全信任之后,再将大悲赋的心法传授于他。” 惊鸿师太道:“你说什么,赵真人在十五年前就修炼了大悲赋!”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九州武林,我,我责无旁贷!” 赵不群似恢复了一丝意识,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惊鸿师太一怔,心情无比复杂。 不修炼大悲赋,杀不死魔教前教主苏沧渊,修炼了大悲赋,现在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孰是孰非,实在难有定论。 空寂不解道:“赵真人,你既然早就修炼了大悲赋,为什么我等一直都未能察觉?” “那是因为赵真人凭借着极高的天赋和强大的意志力,将大悲赋的魔气肃清,变成了纯阳的浩然功法。” 秦楠面带欣赏地瞥了赵不群一眼,“只可惜,我告诉他大悲赋心法之时,特意漏掉了一个重要法门,起初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伴随着赵真人修为倍增,缺陷才开始显露出来。” “你们可以理解成是在下一盘围棋,白子再多,攻势再猛,只需要一个断点,就能像门一样把对方的棋关在里面,为己所用,这个就叫做门吃,我漏掉的法门就是断点!” “原来你十五年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惊鸿师太咬牙切齿道。 “本来是可以再过段时间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样等吸星蛊吸尽的赵真人内力的时候,效果更好。” 秦楠轻叹口气道,“只可惜姓陆的追得太紧,我只能提前举棋切进断点,还记得昨天我打在赵真人“天元穴”的那一招吗,便是将他体内蛰伏的魔气逼了出来。” “好一个秦楠,好一个魔教教主!” 惊鸿师太恶狠狠地瞪向前方。 “一步错,步步错,惊鸿师太,空寂大师,趁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入魔,赶紧结果了我的性命,莫让这魔教邪祟得逞!” 赵不群面目狰狞,仿佛正在饱受煎熬,额头青筋暴起。 “赵真人,你虽然修炼了大悲赋,但也是为了武林安宁着想,我等岂能恩将仇报!” 空寂于心不忍道。 赵不群咬着牙:“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两位不必再迟疑!” “直娘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贼老天,你到底长没长眼睛!” 惊鸿师太一改往日的沉稳,扯着喉咙对天叫骂。 等骂声结束,她迅速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抽出利剑:“赵真人,你,你安心去吧!” 惊鸿师太不再犹豫,手腕翻转,刺向赵不群的心脏! …… 现在依旧是白天。 但天色却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原本烈日当空的太阳,正在被一团弧形的阴影慢慢侵入。 “什么情况,刚才还晴的好好的,怎么天忽然黑了!” “你们快看,太阳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这,这是天狗食日!” 街巷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天空中的异象。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罕见的神奇天象,当月球正好恰好在月球交点附近,穿过太阳和地球之间,就会和两者穿成一条直线,将阳光全部遮蔽,这也就是所谓的日全食。 只不过古人对这些全然没有概念,自然也就增添了诡异的氛围。 伴随着阴影越来越大,天空赫然出现一个银光环绕的“黑太阳”! 与此同时,五颗星星在黑暗中迸现,和太阳月亮周围闪现出璀璨无比的光芒。 七曜同现,斗丽争辉! “天狗食日,七星连珠!” “难不成九州之地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要崛起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扑通”跪倒在地,冲着天空异象“砰砰砰”地磕着响头。 沈青蓉站在人群中间,只是稍作停顿,便准备继续寻找秦楠的下落,刚转过身,便看见一张若隐若现的脸庞,迎上前道:“陆大人,你怎么来了。” …… 第68章 六层大圆满 陆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秦楠没有在附近出现过么。” 沈青蓉一怔,显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回答:“我奉师父号令,带领峨嵋弟子在古宣城中搜寻秦楠下落,他此刻躲闪还来不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 陆羽眉头微皱。 按照他的想法来看,秦楠现在经脉全部被震碎,纵是能撑过三天,活得日子也长不了。 所以他必须吊着这口气来到三大派的驻地,临死之前,见一见自己最相见的人,说一些关心挂念的话。 既然他还没有出现,就代表着某个环节已出了问题。 陆羽稍作沉忖,又问道:“你师父,还是赵真人,空寂大师呢?” 沈青蓉道:“赵真人伤势未愈,已盘坐两个时辰,师父和空寂大师放心不下,去照看赵真人了。” “哦?” 陆羽沉吟一声,“去客栈!” 宋凝霜等皆是困惑,想就算赵不群受了伤,还有惊鸿师太和空寂大师两位绝顶在,秦楠现在半只脚已迈进棺材,难不成还敢去找这三人的麻烦不成。 思量间,陆羽已掠出百尺。 众人也不再沉思,紧随其后。 天空闪烁的七曜变得愈来愈亮,虽然不致能将黑暗完全驱散,但也能看清道路。 众人刚赶到客栈,马上就被眼前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 只见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秦楠,就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 他的身边,是赵不群,惊鸿师太和空寂大师三人。 赵不群依旧在盘坐。 惊鸿和空寂单掌推出,抵在赵不群的后背,但两人表情痛苦,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惊鸿师太手中举起一把银剑,刺向了赵不群的心脏。 “师父!” 沈青蓉乍见此幕,心中尤为疑惑,失声便喊了出来。 但惊鸿师太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剑刃戳向心脏的瞬间。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打在了一堵坚硬的城墙上,长剑断成两半。 “不好!赵真人此刻彻底入魔了!” 惊鸿大叫一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凝霜眉头紧锁。 苏媚儿则是道:“赵不群已经入魔,正在将惊鸿和空寂的内力吸到他的身上。” “什么!” 众人眼睛瞪得像是铜陵。 骇然之中,陆羽已经出手,双掌鹰抓,猛力向后拉去。 两道气流迅速逼近惊鸿和空寂两人,缠身隔掌,将两人吸至身前,同时又翻出一掌,打向秦楠。 秦楠却也不闪不躲,硬挨下这掌,同时体内的吸星蛊飞出,爬上赵不群的脖颈。 伴随着鲜血吸进,布满粘液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一层层的皮脱落下来,绿色,青色,蓝色,最终变成了深蓝浅紫的颜色! “桀桀桀!” 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秦楠像是一滩烂泥,从地面缓缓爬起,和吸星蛊相融合的瞬间。 狰狞的脸庞又黑变紫,又由紫变红,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颓废感,此刻已焕然一新! “幻龙使,朱雀使,八派弟子,惊鸿,空寂,再加上赵不群这一阳的内力,虽然没全部吸收五阳二阴的内力,但总归能将大悲赋练到六层的大圆满!” 秦楠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动,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戾之色。 “六层大圆满!”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沈青蓉现在并没有心情顾及这些,跑上前,将惊鸿师太扶起:“师父,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体内的真气已被赵真人吸得只剩不到一成!” 惊鸿师太虚弱道。 宋凝霜问道:“赵不群吸你们的内力干什么,他又为什么会入魔?” 空寂言简意赅地说道:“十五年前,秦楠用透露魔教部署,换取了赵真人的信任,将大悲赋的心法告诉了他,实则包藏祸心,故意漏掉一处法门,才使得赵真人入魔,替这魔教邪祟做了嫁衣!” 此话一出,众人猛咽一口吐沫,心想这秦楠竟然能布局至此,真不愧是当世枭雄! 正前方,秦楠冷炙的双目扫视着前方:“天狗食日,七星连珠,武林称王,反夏复乾!” 宋凝霜骂道:“现在魔教邪祟已被聚歼,就凭你一个人,也妄想反夏复乾,简直痴人说梦!” 秦楠冷笑道:“九州之地,以武为尊,本教主现在已是天下第一,随时可号令群雄,揭竿而起,何愁大业不成!” “你真觉得自己能担得起“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轻描淡写的声音传出,陆羽冷漠的直视着前方。 秦楠目光如电道:“昔日苏沧渊将大悲赋修炼到三层大圆满,便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如今本座修炼到了六层大圆满,配上这四个字,绰绰有余!” 他稍作停顿,语气稍有缓和道:“陆羽,你一度将本座逼入绝境,足可见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现在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归于本皇子麾下,保你日后封侯拜相,否则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哎。” 陆羽摇首叹息,“你们这些反派就不能说些新花样么。”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本皇子便送你下地狱!” 秦楠厉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穿空而出。 速度之快,仿佛化作一道闪电,直逼陆羽身侧。 陆羽同样掠至半空,凝气于双掌之间,骤然翻出。 砰! 两股力量相撞在一起,顿时激得狂风肆虐,席卷着桌椅板凳飞向空中,旋即又摔落地面。 “六层大圆满果然威力惊人,这秦楠竟能接得住陆羽一掌了!” 宋凝霜呼道。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看到多少次陆羽秒杀魔教邪祟,就连幻龙使和朱雀使也是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只恨我和空寂大师现在真气虚空,倒要让陆大人孤身迎敌了!” 惊鸿师太用力想要站起,最终还是失败,气得直砸地板。 苏媚儿冷笑道:“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出气的又不止你和空寂,我们难道就会袖手旁观了?” 惊鸿轻哼道:“你这魔女倒不怕死。” “我活不活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秦楠必须死!” 说罢,苏媚儿掠身向前,大寂灭刀已劈向前方—— 第69章 突破 与此同时,张肃山,陈广,沈青蓉和宋凝霜同时跃起,围攻秦楠。 不过,在武侠世界中,一加一并不是等于二,而是小于二。 绝顶之所以能成为绝顶,不单单是招式精妙,最依仗的还是浑厚内力,从绝顶向修为大圆满每迈进一步,真气都会突飞猛进。 在攻上去的五人中,只有苏媚儿在一流之上,张陈沈三人在一流中上,宋凝霜则是在一流中下,五人加起来,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个半绝顶。 “想不到陆羽这小子竟能挡得住大悲赋的六层大圆满,还是得先解决这几个帮手,再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陆羽。” 秦楠骤感异风突起,心中如是想到,当即撤开双掌,化作一道黑影掠向后方。 众人只瞧见残影袭来,双目中的黑点便迅速变大。 秦楠右手化作手刀,劈向苏媚儿,同时施展大挪移术,变幻出四道残影,每道残影手指“劈里啪啦”地挥击,蕴含着大移穴法的数道气流穿空而出。 张肃山和陈广对望两眼,一人双掌鹰抓,扣向秦楠肩头,陈广则是气沉丹田,用内力挡住气流。 但此时秦楠刚吸尽三位绝顶的内力,尤其是武当掌门赵不群,七十多岁的高龄,纯阳真气至少在五十年以上,如此一来,便事半功倍,给秦楠增添了上百年的修为。 这一记大移穴法挥出,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得被戳出数个窟窿。 陆羽当然也明白这一点,骨扇向上挑起,真气凝聚成一道屏障。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张陈二人并未受到气流攻击,但却被刚猛内力相撞的余威震下了半空。 秦楠一击失手,“砰砰”勾起两脚,踢在宋凝霜腹部,反手盖下一掌,陡然瞧见张冷艳娟丽的脸庞,手掌竟悬在半空,只是轻轻拍在沈青蓉肩头。 但这一掌对于沈青蓉来说并不算弱,身形晃动,急剧跌落。 一道倩影快速飞进,左右手各揽过宋沈二女的柳腰,平稳落在地面,气血翻涌之下,一口鲜血自嘴角淌出。 “你——” 沈青蓉尤为诧异,看着面前脸色泛白的女子。 苏媚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你用不着谢我,当时惊鸿师太想对我动手,是你拦了下来,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现在你还是峨嵋弟子,我还是魔教妖女,两清了。” 沈青蓉神色动容,想这苏媚儿虽然是魔教中人,曾经助纣为虐,但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自己又何必固执偏见,徒增恨意? 正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江湖儿女,如是而已。 她稍正衣襟,缓缓躬了一礼:“多谢!” 宋凝霜问道:“怎么办,还继续上是不上?” 苏媚儿摇了摇头:“咱们和秦楠不是一个境界,再过去缠斗,反倒会让陆羽分心,且先观望之,再浑厚的内力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等秦楠露出破绽的时候再出手!” “此话有理。” 几人纷纷附和,看向空中。 秦楠的身法越来越快,攻势也越来越猛烈,左手泛红,右掌紫青,正是大寂灭刀和大紫阳手。 再加上施展的大挪移术,只觉得前方鬼影憧憧,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陆羽骨扇削出,架开手刀,左掌翻出,和秦楠右掌对上。 一股猛烈的真气直窜丹田,秦楠竟被压制的抽招回防,陆羽左掌继续攻前,点向“檀中”“百阴”“天合”三处死穴。 砰砰砰! 闷声响起,秦楠的嘴角扔在挂着笑,大移穴法可以将周身大穴顷刻移开,至于大圆满的境界,足足可移开一寸! “你小子真是个老妖精!” 秦楠怒骂一声,他本以为自己吸尽四阳二阴,能够瞬秒陆羽,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法拿下,甚至快要处于下风。 他向后一退,双足猛踢,“呼呼”风啸破空而起。 却忽然发现面前陷入荒芜,原来陆羽早已闪过,悬至半空。 彼时星光璀璨,天空中七曜闪烁而出的光芒似已达到鼎盛,九州大地亮如明珠。 似有灼灼光华附在陆羽衣衫,映照得犹如银甲圣衣。 他脸色变得红白交接,周身浮起袅袅蒸汽。 宋凝霜讶然道:“陆羽这是在做什么?” 苏媚儿秀眉轻拧道:“突破!” 沈青蓉问:“你的意思是陆大人已经修炼到了修为大圆满?” 苏媚儿摇了摇头道:“不是,修为大圆满极难练成,再过三五十年,他或许能达到这个境界,如果把大圆满分为十层的话,陆羽现在应该是从第三层突破到了第五层。” 宋凝霜不解道:“陆羽一没有入定,二没有闭关,何以能接连突破两层?” 斜靠着墙壁的空寂开口道:“看来陆大人的体质应该是遇强则强,在战斗过程中,真气会不由自主的加深,再加上这天狗食日,七星连珠的异象,受这周围涌动的天地灵气滋润,才得以瞬间突破。” 惊鸿师太则是感叹道:“我原以为陆大人是绝顶修为,没想到竟然已经迈向了修为大圆满的地步,当真是我坐井观天了。” 所谓灵气,并非是什么仙灵之气或者神灵之气,它往往是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和桎梏。 想杨过初见小龙女时还是个少年,长大后,小龙女也并未年老色衰,正是因为长居古墓派,空灵其身,无欲无求,才得以驻颜不老。 说话间,陆羽双目微睁,神清气爽,好似脱胎换骨般,向前疾冲而出。 众人只瞧见一道白光从眼前掠过,虽然只是简单地翻出一掌,去蕴含了数十种变化,或移行换位,或手刀劈斩。 秦楠瞳孔无限放大,将真气迸发到了极致,但终究难以挡下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胸膛重重挨了一掌,砸向地面的桌椅板凳,激起数尺灰尘,萦绕在客栈之中。 “赢了!” 宋凝霜惊呼一声。 余下众人则是目瞪口呆地瞪着前方,似乎还沉浸在陆羽所展现出的惊天修为中无法自拔。 …… 第70章 真相 “咯咯咯!” 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尘土中响起,秦楠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站起,披头散发,活脱脱一个疯子,“想不到连四阳二阴,大悲赋六层大圆满都不是你这锦衣卫的对手。” “罢了,死就死吧,不过死之前,总归还是要拉上两个垫背!” 说完,他身躯一震,犹如陷入癫狂的野马冲向苏媚儿等。 陆羽掠身向下,骨扇斩向秦楠。 秦楠只是微微躲闪,任凭骨扇将他的右臂斩下。 众人旋即展开攻势,团团围住。 但此时的秦楠早已报了必死之心,无论身上挨了多少拳,多少剑,流了多少血,都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横冲直撞地将沈青蓉等撞开。 左手闪电般地挥击,举过头顶,劈向苏媚儿。 陆羽的第一反应还是救人,施展擒龙功,将她吸向自己身侧。 气流涌进的瞬间,又有一道倩影横空掠起,张开双臂竟是挡在了苏媚儿面前。 “青蓉!” “沈姑娘!” 数声冷喝响起。 就连苏媚儿也晃了神,大喊道:“我不用你救,躲开啊!” 刚说完,就被陆羽的擒龙功拉至身侧,同时骨扇挥出,打向前方。 “你,你——” 秦楠看见沈青蓉挡在面前,狰狞的脸庞骤变,急忙抽回攻势。 但离弦之箭,射出容易,收回根本上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他为了同归于尽,全身劲力迸发而出,当即咬紧牙关。 噗呲!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紧接着便被陆羽发出的三道扇刃穿透了心脏,躺在地上,无力地蜷缩着。 至于沈青蓉,只是挨了轻轻一掌,仍旧立定原地。 惊鸿师太看爱徒无恙,长舒口气,却又兀感疑惑:“这秦楠何以为了救青蓉,自断了全身经脉?” 就在刚刚,秦楠咬舌散力,自毁丹田,这才让劈出的一掌变成了哑炮。 沈青蓉也怔在原地:“你,你为什么——” 秦楠有气无力道:“哼,本皇子一生杀人无数,既然现在必死无疑,又何必再徒增杀孽,届时下了阴曹地府,说不定还能少滚两次油锅。” 沈青蓉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不是这样的,就算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杀我,那朱雀使呢,魔教中人呢,他们有一万次机会能取我首级,为什么他们也没有这样做!” 毕竟,秦楠刚才此举就是为了死前带走两条人命,和他刚才所说“不想徒增杀孽”,根本是背道而驰。 再加上朱雀使五次三番的手下留情,秦楠杀了她替自己报仇,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另有其因。 霎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青蓉脑海闪过。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秦楠咆哮道,“陆羽,你前来景州不正是为了取我人头吗,还等什么,快杀了我,杀了我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行!” 沈青蓉阻止道,话锋一转,哀求的口吻道,“陆大人,你是不是知道真相,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陆羽轻叹口气,并未回应,只是眼角一瞥。 陈广便立即会意,拍了拍张肃山的肩膀:“干活了。” “哦。” 张肃山应了一声,跟在陆羽身边这么多年,他最先明白的一点就是,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 所以对眼下的谜团一点都不感兴趣,先是将客栈清场,然后合力把空寂抬了出去。 紧接着便呵斥着客栈外的百姓:“锦衣卫办案,不想死的就闪远点!” 一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人群哗啦跑得没影。 很快,客栈中只剩下了七个人。 分别是陆羽,惊鸿师太,沈青蓉,宋凝霜,苏媚儿,秦楠,还有站在角落的一位白发老翁。 陆羽淡淡道:“你真想知道真相?” 沈青蓉点点头:“想!” 陆羽又问:“即便这个真相会让你痛不欲生,也不后悔?” 沈青蓉眉头紧蹙,但目光却十分坚定:“不后悔!” “好。” 陆羽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他也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进行审判。 默然半晌,他缓缓开口道,“这个真相就是,你并非琴箫夫妇的遗孤,而是秦楠的女儿。” 轰! 此话一出,当如颗晴天霹雳,炸响在每个人耳中。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真相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就算是从陆羽口中亲口说出,愣了数息方才敢相信。 “啊!” 沈青蓉尖叫一声,向后仰去,好在宋凝霜眼疾手快,及时将她的后背托住。 惊鸿师太声嘶力竭道:“陆大人,你,你刚才说什么,青蓉是这魔头的女儿,你是不是弄错了,铁怀古明明亲口告诉我——”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起初,每个人都对铁掌帮帮主铁怀古的话深信不疑,但现在已知道铁怀古和魔教勾结,他的话自然也就失去了说服力。 “哎——” 陆羽轻叹口气,“李医仙,还是你来说吧。” 墙角的老翁应声走出。 苏媚儿扫了他一眼:“你是蝶谷医仙,李青牛?” “不错,我就是被你们魔教追杀了二十四年的李青牛。” 李青牛苦笑两声,转向左侧道,“惊鸿师太,陆大人刚才并没有说错,沈姑娘确实不是琴箫夫妇的孩子。” 惊鸿师太怒声道:“你这老头胡说八道,有证据吗!” 李青牛道:“诸位有所不知,琴箫夫妇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已找过老朽医治琴箫夫人的隐疾。” 宋凝霜问:“什么隐疾?” 李青牛道:“琴箫夫人少时行侠仗义伤了身子,她这辈子都已无法在生育,老朽念及琴箫夫妇声名显赫,日思夜想皆是想治好此病,所以尽管二人死了,还是将给琴箫夫人开过的方子带在身侧,苦心钻研。” 说完,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竹简,上面赫然记录着琴箫夫妇求药时的记录。 现在已铁证如山,惊鸿师太张大嘴巴,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沈青蓉早已泪流满面,娇躯止不住的发颤着。 宋凝霜还是一脸困惑,问道:“既然沈姑娘是秦楠的女儿,为什么她还要让铁怀古将沈姑娘带回中原,说成是琴箫夫妇的遗孤?” …… 第71章 谎言与快刀 “我是为了保护蓉儿。” 温声响起,秦楠缓缓开口道,“二十四年前,我成立乾门会,谋反失败,适时正好赶上我妻子诞下蓉儿,她为了不拖累我,选择自杀身亡,我便只好带着她开启了逃亡生涯。” “幸得魔教教主苏沧渊念及旧情,准备将我收入教中——” 苏媚儿厉声道:“闭嘴,你没资格提我爹的名字!” 秦楠似乎没听到,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我一路前往西域,正好碰上琴箫夫妇和玄虎朱雀二使的缠斗,当时我便想,此去魔教吉凶未知,我日后还得想方设法光复大乾朝,稍有不慎便会将蓉儿置身险境。” “便临时想出了这个法子,让铁怀古将蓉儿带回中原,有这位铁掌帮帮主作证,所有人都会坚信蓉儿就是琴箫夫妇的遗孤,对她势必会格外照拂,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 “但是我让铁怀古交由除武当少林峨眉之外的任意一派抚养,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铁怀古回到中原时,意外碰到了峨嵋派的惊鸿师太和清虚真人,不得已才转入峨眉门下。” “后来我偶然间又得知琴箫夫妇曾去找过李青牛治病,这才查出琴萧夫人已不能生育,才派手下一直追杀于他。” 这一大段话说完,众人脸上满是唏嘘之色。 一边是惊异秦楠的缜密心思,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达到滴水不漏的效果,一边又感慨着世事无常,人算始终比不过天算。 “蓉儿,为父和你阔别二十四年之久,如今得以父子相认,却要落得天人两隔的下场,这都是为父的报应,我并无怨恨。” 秦楠死死捂着胸口,似是在拼劲全力要说完最后一句话,“你,你可愿最后喊我一声爹爹么。” 金刚怒目,眼中却尽是慈悲。 想秦楠一声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但对沈青蓉却是呵护至极。 霎时间,数双眼睛看向旁侧。 正如陆羽所说,死亡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活下来的人。 沈青蓉身为峨嵋弟子,被惊鸿和清虚含辛茹苦的抚养长大,现在峨嵋弟子尽死魔教之手,她如何不该报仇雪恨? 但没有秦楠,就不会有现在的沈青蓉,血浓于水,又当如何? 直到现在,沈青蓉才明白,什么叫做忠孝两难全。 什么叫做,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我——” 沈青蓉喃喃两声,毅然决然的抽出腰间利剑,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对于她而言,死,才是解脱! “蓉儿!” “青蓉!” “沈姑娘!” 众人神色一惊。 马上便瞧见一道气流逼近,将利剑打落。 沈青蓉双目微睁:“陆大人,你——” 陆羽清冷道:“我告诉你真相,不是让你自杀的。” 沈青蓉神色黯然:“可,可我还有什么理由再活下去?” 陆羽声音雄浑道:“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你死。” 沈青蓉怔住,美眸从左侧开始挪移。 惊鸿师太道:“青蓉,无论你到底是不是秦楠的女儿,你都始终是我惊鸿师太的首徒,师父现在内力受损,还得指望着你光复峨眉呢。” 苏媚儿幽幽道:“你不是想杀尽魔教邪祟吗,我这个妖女还活着,你怎么可以死?” 宋凝霜拉着她的手:“你是个好女子,至少也得活上一百岁。” 听着耳边响起的柔声细语,沈青蓉神色动容,蓦然半晌,走到了秦楠面前,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你安心去吧,下辈子……千万要好好做人。” “好,好,好。” 秦楠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伴随着最后一口鲜血吐尽,便彻底没了动静。 两行热泪在沈青蓉眼角滑落,她很快擦拭干净,站起身问道:“陆大人,你抓我走吧。” 陆羽问道:“我什么要抓你?” 沈青蓉道:“我身上流淌着的,到底是大乾皇室的血。” 秦楠身为大乾朝的八皇子,按照皇室等级来讲,她也是遗国公主,存在始终是个祸患。 宋凝霜接话道:“沈姑娘,陆羽要想抓你,刚才又何必拦着你自杀?” 沈青蓉眉头微蹙,看着眼前手摇折扇,面带慵懒笑意的陆羽,忧心道:“陆大人放过我还能回去交差?” “哎。” 陆羽轻叹口气,“人生在世,偶尔装装糊涂也没甚么不好,你说是吧李医仙。” 李青牛笑呵呵道:“陆大人说的没错,原是老朽糊涂了,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经治好了琴萧夫人的隐疾,不是么。” 他一边说着,将手中泛黄的竹简撕成碎屑,迎风一吹,便已消散。 沈青蓉微微一笑,向陆羽深深躬了一礼:“陆大人的恩情,小女此生无以为报。” 陆羽笑道:“煽情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现在秦楠已死,陆某回京赴命之前,还得先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古宣衙门估计要忙上两天了。” “是,青蓉先带师父去疗伤,峨嵋弟子眼下也会先留在古宣一段时间,陆大人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沈青蓉声丝切切,转身将惊鸿师太扶起,出了客栈。 陆羽随后招了招手,陈广和张肃山便带着大量古宣衙门的府兵走进。 知府刘光季面露喜色道:“陆大人果真是雷霆手段,终于将秦楠这个乱臣贼子绳之以法了。” 陆羽打着官腔道:“这肯定也少不了刘知府和王通判的鼎力相助。” 刘光季受宠若惊道:“镇抚使这是哪的话,我有机会替锦衣卫效命,这可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回京之后,陆大人能随随便便替刘某美言两句,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自然。” 战场很快被清扫干净。 有罪的被带回衙门,受伤的被引去医馆。 苏媚儿则是一直站在阴影下的角落,无人问津。 等到人全都走光,陆羽忽然转过身道:“我请你吃顿饭吧。” 苏媚儿不解道:“什么饭?” 陆羽淡淡道:“断头饭。” …… 第72章 可爱之人 斗转星移。 七曜的曙光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很快便烟消云散。 现在已是晚上,夜空有皎月,月旁有繁星,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还是之前的酒楼,还是之前的包间,就连桌子上美味佳肴的数量都不曾变过。 有变化的,是人。 从初来景州的十人,到中间的三女一男,到现在便只剩了两人。 苏媚儿看着桌子上的玉盘珍馐,心情无比沉重。 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此刻并未是在畏惧死亡,而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也想象沈青蓉一样,有那么多双充满希冀的眼神。 但她不是沈青蓉,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天气依旧很热,苏媚儿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但透骨的寒意却经久不消。 伴随着最后一次的小二传菜,苏媚儿开口道:“都上齐了?” 陆羽道:“齐了。” 苏媚儿又问:“那可以动筷?” 陆羽道:“可以。” 旋即苏媚儿便拿起了竹筷。 她的身上有着西域人士特殊的豪爽,她的性格也很坚强,所以现在的吃相略显奔放。 喝酒用的不是杯,而是碗,吃肉用的也不是筷子,而是直接撕下来。 半炷香以后,酒已喝光,菜已吃完。 苏媚儿擦拭着双手的油渍,又倒出茶水洗了把脸,才开口道:“可以动手了,在这还是换个地方?” 陆羽道:“就在这。” “嗯。” 苏媚儿点了点头,在陆羽骨扇挥出的瞬间,她已闭上了双目。 不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脑袋直接被削掉,而是脖颈处传来一种类似蚊虫叮咬的摩擦感。 她再次睁开眼,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你——” 陆羽慵懒道:“断头饭吃完,你已经死了。” 苏媚儿不解:“什么意思。” 陆羽道:“字面意思。” 苏媚儿愣住,苍白的脸颊闪过一丝喜悦,依旧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有两点原因。” 陆羽淡淡道,“这第一点,你迷途知返,反助我覆灭魔教,秦楠的死你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 “这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和秦楠的想法不一样,秦楠打算谋反篡逆,你却是奔着找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复仇而来,我此前翻阅过魔教门徒的证词,冒充我的名义截杀三派,吸尽五阳二阴内力等,都是秦楠的主意,和你没多大关系。” 要知道,这些相互厮杀的武林恩怨,和他们锦衣卫的利益并不冲突,倘若这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苏媚儿就必须死。 苏媚儿若有所思道:“但在雷府之时,我确实想过杀你。” 陆羽笑道:“我当时也没想过放了你。” “咯咯。” 苏媚儿轻笑两声。 立场不同,做法也就不同,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 释然的笑容过后,苏媚儿眉宇又闪现一抹失落。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不能在出现在九州之地,所以,她该走了。 陆羽扫了一眼她神色的变化,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媚儿道:“先回西域去祭拜我爹爹。” 陆羽道:“然后呢?” 苏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再回中原。” 陆羽道:“很好。” 说完,苏媚儿已站起了身,盈盈妙目在陆羽身上凝望着,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笑容:“陆羽,世人皆道陆镇抚使狠辣无情,六亲不认,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陆羽沉吟一声:“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苏媚儿继续道:“一个可爱又偶尔招人恨的人!” 陆羽笑道:“那是可爱还是可恨?” 苏媚儿含情脉脉道:“可爱!” …… 离秦楠的死已经过去了三天,陆羽一直呆在古宣衙门,等待着所有证据和相关人等整理完毕。 这些事自然由张肃山陈广和宋凝霜去做,但也没落得清闲。 三天的时间里,不断有人拜访,除了武当少林等过来致谢,再就是一些其它地方官过来拜门。 张肃山深知陆羽的脾气,便都替他一一回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张肃山走进来道:“头儿,事情都整理的差不多,可以起程回京,还有就是,苏媚儿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不过脸被砸烂,不太好辨别出容貌。” 张肃山办事总会办到陆羽的心坎里去,更何况对于锦衣卫来说,随便找个无名尸体充做苏媚儿,本就不是件难事。 陆羽淡淡道:“办得不错。” 张肃山并没有急着离开,继续道:“少林和武当两派已经走了,临行之前让我转告头儿,今后陆镇抚使但有所求,无所不允。” “只是这峨嵋派——” 陆羽问道:“峨嵋派还没走么。” “没有。”张肃山道,“今日沈姑娘又来了好几次,说是想当面谢谢头儿。” 陆羽稍作沉忖:“告诉沈青蓉,今日傍晚,我在老地方等她。” “得令!” …… 人本身就是个奇怪的生物。 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没有结果,却还要奋不顾身。 沈青蓉亦是如此。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对陆羽可以说是心生爱慕,也可以说是敬佩仰慕。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想要分别。 但她迟早要回峨眉,陆羽也迟早要回中州。 所以才想临行前再见上一面。 沈青蓉挽起鬓角秀发,走进了酒楼,推开门之前,心脏已开始剧烈跳动。 吱呀。 门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沈青蓉眉头微蹙,正不明所以之际,小二凑了上来:“这位就是沈姑娘吧。” “是。”沈青蓉问道,“包间里的人呢?” 小二客气道:“陆大爷此刻已经出了古宣城,让我交一样东西给您。” “已经走了?” 沈青蓉一时晃了神,半晌才又问道,“什么东西?” 小二掏出一本册子,交到她手中,旋即退了出去。 沈青蓉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竟然是峨眉剑法,运气窍门,还有一些精妙招式,她根本见都没见过。 一时间,沈青蓉内心也不知是感激还是失落,等翻到最后一页,两行黑字映入眼帘: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 第73章 小李飞刀 夜色已浓,斜风细雨。 一辆白色马车行驶在泥泞小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压痕。 两名黑衣男子坐在前列,黄色斗笠压的很低,时不时扬起手中长鞭,抽在马背,确保速度不会慢下来。 这两个人正是锦衣卫千户张肃山和青年陈广。 陆羽则是坐在马车里,靠着绣花枕,双目微微闭合。 “你为什么没有去见一见沈姑娘?” 宋凝霜坐在旁侧,瞥了一眼陆羽冷峻的脸庞,好奇道。 “既然不会有后续,又何必徒留念想。” 陆羽语气很轻,“我接下来要睡一觉,在我醒之前,你最好不要随便发出声音。” 宋凝霜幽幽道:“剿灭魔教,杀死秦楠,锦衣卫这次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听说出京之前,严指挥使便将升任你指挥佥事的奏折递了上去,如今竟也能睡得着么。” 陆羽笑道:“睡觉的好处可比当官要多得多。” 对于他而言,练武始终放在第一位。 就好比喜欢长跑的人,偶尔歇下来一天,就会觉得浑身难受。 更何况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大夏王朝,一旦练至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其实和当皇帝也没什么两样。 渐渐地,风声已渐渐肆虐。 等陆羽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是悬崖峭壁,瀑布倒挂山顶,飞流直下,尤为壮观恢宏。 “不知道这次会碰上哪位前辈。” 陆羽喃喃一声,穿过身侧武侠群像,来到虚妄峰中。 石壁上,赫然站着一位身穿长衫的男子。 彼时月光皎洁,银辉洒在他英俊的脸庞,泛起丝病态的苍白。 这张脸并不算年轻,眉宇处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充满力量。 将近四十岁的躯壳,却蕴含着十八岁的灵魂,奇异又震撼。 男子目光直视着前方,微微笑道:“你来了。” 陆羽同样微笑:“我来了。” 男子道:“你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早。” 陆羽道:“前辈的出现也是在下的意外之喜。” 男子道:“你认识我?” 陆羽躬了一礼道:“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李探花的威名早已响彻九州之地。” 李寻欢自嘲般地说道:“我还以为,小李飞刀四个字比探花郎的名气还要大些。” 陆羽道:“也确是如此,李探花可知道江湖中如何传颂前辈和前辈手中的飞刀么。” 李寻欢道:“正要请教。” 陆羽正色道:“六个字,概念神和因果律。” 李寻欢问:“何为概念神?” 陆羽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就是概念神。” 李寻欢又问:“何为因果律?” 陆羽道:“飞刀一出,人头落地,这就是因果律。” “哈哈。” 李寻欢爽朗笑着,轻咳两声道,“这六个字很有意思,不过我的武功也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高,最起码有一个人就在我之上。” 陆羽道:“前辈说的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李寻欢点点头:“没错,他至少有三次机会能杀了我。” 陆羽道:“但最后死的却是他。” 论武功来讲,上官金虹的修为确实比李寻欢高,但他太过自负,为了验证小李飞刀到底是不是例无虚发,进而触发了概念神和因果律,死在了李寻欢的飞刀之下。 “哎。” 李寻欢轻叹口气,似是回想起种种往事,半晌才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定前方,“时候已不早,我们开始吧。” 陆羽问道:“前辈可有什么要求?” 毕竟,在虚妄峰中习武是需要完成机缘的,就连上次和小龙女双修玉女心经,也是因为他长得像杨过,才发展的如此顺利。 李寻欢语重心长道:“我这辈子除了飞刀很快,看人也很准,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却能看出你灵魂中那股永不会熄灭的明亮火焰,所以,你比我更需要这柄飞刀。” 陆羽神色动容:“多谢。” 话说完,李寻欢的右手已经挥出,黑夜中骤然迸现出一道寒芒,似天外流星般,璀璨又充满着肃杀之意。 “好一个李寻欢,好一柄飞刀!” 陆羽惊呼一声,按照李寻欢所教的法门,从头开始练起。 他对暗器一类并不擅长,其实也并非暗器,像兵器谱中的各类兵器,都不见得能做到炉火纯青。 相比兵器,陆羽更注重的是修炼内力。 对于江湖中的武者来说,内力就像是大树的根,武器则如同枝叶。 只有根茎深入地腹,枝叶才能长得更加茂盛。 而且内力渐入化境之后,各种功法也都能学得更快,事半而功倍。 虚妄峰中,一个时辰顶人间十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我好像该走了。” 李寻欢感知着体内的变化,凝望着面前青年,“四个月的时间,你已经学到了飞刀的九成,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悟性和内力,实在世间罕见。” 陆羽笑道:“前辈谬赞了,像这样的四个月,在下至少过了有三四十次。” “哦?” 李寻欢沉吟一声,面带笑意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陆羽问:“何事?” “上官金虹为什么不杀我,例无虚发这四个字确实有一种很奇妙的魔力。” 李寻欢抬起双眸,“你是不是问过我有没有什么要求。” 陆羽道:“是,前辈请讲。” 李寻欢道:“向我出刀!” 陆羽表情略显意外,难不成连本尊都想挑战一下因果律么。 不过他向来不是一个墨迹的人,朗声道:“前辈可准备好了么。” 李寻欢道:“时刻准备着。” “好。” 陆羽点了点头,同样的挥出右手。 嗖! 一道寒芒同样地穿空而出,刚猛的力道,似要将天幕割裂! 李寻欢看着前方不断扩大的寒芒,双眼陡然升起一丝炽热的光芒,无穷的斗志在这一刻全然激发而出。 只不过,这缕光芒很快又消失不见,李寻欢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小陆飞刀,例无虚发!” …… 天,亮了。 陆羽缓缓睁开双眼,身躯丝毫没有刚睡醒时产生的倦怠,而是精神焕发,双目炯炯有神。 宋凝霜还坐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陆羽一眼:“你这一觉睡得可不短,整整一天一夜。” 陆羽笑道:“我倒希望能再多睡一会。”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 陆羽道:“你听。” 宋凝霜眉头微蹙,听见不远处传来阵冗杂的马蹄声和撞击声:“这是什么声音?” “刀剑的破空之声。”陆羽淡淡道,“刀一响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有人哭,麻烦事也就是跟着来了。”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停住,紧接着便见张肃山掀开轿帘道:“头儿,路被人挡住了。” …… 第74章 心情不错,适合打人 “哦?” 陆羽沉吟一声,顺着轿帘中的空隙看去。 只见正前方站着五男一女,皆是脸色苍白,血染衣衫,受伤颇重,不过依稀能从他们的着装中看出身份。 “昆仑派的弟子。” 陆羽嘀咕着,继续向前看去。 数匹枣红色的骏马停在数尺外,马背上的人皆是身着褐衣,脚踩皂靴,面露凶相。 宋凝霜讶然道:“是东厂的番子。” 陆羽玩味笑道:“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放箭!” 为首一面色阴白,身材消瘦的男子抬起右手。 嗖嗖嗖! 箭矢穿空而出,顷刻便将昆仑派的五名大汉射成了刺猬。 “小泉!” “老冯!” 哀嚎声骤然响起,昆仑派的女弟子伏在尸身旁,泪水划过她冷艳的脸庞,已是泣不成声。 “臭娘们,劝你最好老实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消瘦男子冷声道,他正是东厂的理刑百户,曹斌。 要知道,按照东厂的官阶划分,最高的是钦差掌印太监,也就是东厂提督,然后是掌刑千户,其次就是理刑百户。 所以此百户非锦衣卫的百户,官阶比锦衣卫镇抚使还要高上一级,属于正四品。 女子厉喝一声:“你妄想!” “哟,嘴还挺硬,把她抓过来!” 曹彬发号施令道。 东厂番子旋即跳马,步步紧逼。 女子面色凝重,快速向后退去。 很快,便退到了一辆马车之前,由于身侧都被看热闹的百姓堵住,便紧贴着车架挪动。 曹彬见状骂道:“东厂抓人也敢挡路,简直瞎了你们的狗眼,赶紧滚一边去!” 听见外面的叫骂之声,宋凝霜转身问道:“现在怎么办?” 陆羽笑了笑:“我今天心情不错,适合打人。” 宋凝霜道:“不是心情差的时候才想打人?” 陆羽幽幽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心情差时,需要揍人发泄,心情好时,也需要打人来保持愉悦的心情。” 毕竟,他调查魔教之时,东厂曾暗中使了绊子,正愁不知道怎么教训这帮狗皮膏药时,正好送上门了。 至于东厂缉拿的昆仑派弟子,若真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等料理完东厂再由他杀了便是,也不耽误。 轿帘放下。 张肃山很快会意道:“你说现在是什么世道,咱们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无端窜出来数条疯狗挡路。” 陈广阴阳怪气道:“不仅挡路,而且还狂吠,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哈哈!” 爽朗的笑声钻进东厂众人的耳中,听起来尤为刺耳。 “吃你大爷——” 离得最近的番子当即就要动手,却被曹彬一个眼神拦住。 要知道,能做到理刑百户,也绝非鲁莽之人。 他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虽戴着斗笠,看不清楚样貌,但身材魁梧,呼吸充沛,就知道内功不弱。 更何况,搬出东厂的名号都没能吓住,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那受伤女子也察觉到马车里的应当是位大人物,赶紧躬身求助道:“在下昆仑派冷月华,不知车上的是哪位前辈,若能搭救,必有厚报!” 马车内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曹彬也紧接着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和我们东厂过不去!” 张肃山缓缓摘下斗笠:“车上坐的是锦衣卫陆镇抚使,尔等又为何敢和我们陆大人过不去呢?” 轰! 此话一出,当初道晴天霹雳在街巷中炸响。 陆羽的名讳早就如雷贯耳,再加上近日连诛魔教三使,杀死教主秦楠,消息更是传遍大江南北,名震九州。 “锦,锦衣卫!” 冷月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绝望感。 “踏马的,怎么碰上这小子了!” 曹斌脸色铁青。 东厂和锦衣卫一直不对付,他知道。 东厂曾经发令让刘光季使绊子,他也知道。 现在撞上了正主,当真是棘手万分。 不过他还是仰仗着自己理刑百户的身份施压道:“本官还是理刑百户呢,论官阶可比镇抚使高!” “陆羽,抓这冷月华是我们东厂的事,和你们锦衣卫无关,识相点就闪一边去,省得惹祸上身!” 马车内传来清脆的声音:“小张,什么时候这么没眼力见了,人还流着血,先请到车上来,让爷我先瞧瞧。” “是。” 张肃山跳下马车:“冷姑娘,我家大人请你上车。” “这——” 冷月华人都麻了,东厂虽然心狠手辣,但锦衣卫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陆大人似是有心找东厂的麻烦,顺着陆羽的意思来,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便行礼道: “久闻陆镇抚使修为高深,宅心仁厚,今日一见,更觉东厂烛莹弱光,难以和锦衣卫相提并论。” 说完,便掀起轿帘,进了马车。 再看曹斌,面色涨红,青筋暴露。 这冷月华是他东厂点名要抓的人,结果被陆羽请上车,无疑是在将东厂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曹彬厉吼一声:“都他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抓过来。” “是!” 数十名番子纵刀上前,还没碰到马车分毫。 便听“劈里啪啦”的闷声响起,张肃山陈广两人一路八开地揍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下手也确实黑。 须臾功夫,地面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捂着胳膊大腿,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陆!羽!” 曹彬怒目圆睁,双腿一震,从马背上掠起,径直飞向前方的马车。 张陈两人则是杵在原地,他们解决小虾米,大头自然得有自家大人出手,主打一个分工明确。 曹彬双掌鹰抓,说罢就要将马车撕烂。 就在这时。 轿帘忽地打开,一双铁掌自车内勾出, 曹彬心中一惊,急忙变换攻势。 但丝毫比不过这快如闪电的一击,犹如捏小鸡般,瞬间被钳住咽喉。 紧接着便是黑影掠过,陆羽抓着曹彬的喉咙从天而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曹彬便以头抢地,境地之惨,直将地面的青石板砸碎! …… 第75章 葵花宝典 “啊!” 曹彬疼的大喊大叫,厉声道,“陆羽,我们东厂本就对你们锦衣卫有监管之权,老子还是督主钦点的理刑百户,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难道就不怕上面追责吗!” “看来你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陆羽叹息着摇了摇头。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随之响起,曹彬的右臂顿时被陆羽掰断,几乎弯曲成了九十度。 剧痛感让曹彬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如蜡。 陆羽随即将一封信纸扔了出去:“打开看看。” 曹彬缓缓伸出左手,拆开一看,眉头瞬间紧锁,信里写的,正是东厂督主谢乘风让古宣知府刘光季暗中使绊子的内容。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曹彬冷哼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督主只是催促刘大人抓紧审理手中案件,并没有说别的。” “我知道。” 陆羽微微笑道。 像谢乘风那种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做事向来面面俱到,很少留下什么把柄。 信上的内容他也早已看过,说的十分隐晦,他也没指着凭这封信就能扳倒东厂,但出出气还是手拿把掐的。 “我只是想给你们东厂提个醒,是人就别当狗,是狗就把尾巴夹好了,还有,以后再见到我们锦衣卫,最好绕道走,否则就不是断两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说罢。 咔擦! 又是骨裂声响起,曹彬的左臂同样断裂,如同随风摇曳的柳条,在半空晃晃悠悠 “滚吧!” 紧接着陆羽便勾起一脚,踹在他的腹部,踢飞十数米。 几个倒地的东厂番子匆忙爬起,将空中翻滚的曹彬接住,忙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曹彬呲着牙咧着嘴,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撤!” “大人,现在冷月华落到了陆羽手中,咱们就这么回去,恐怕没办法交差啊!” “踏马的,交差重要还是命重要?” 曹彬也知道就这么走,不仅面子挂不住,回去还少不了挨罚。 但现在打又打不过,还被抓住了小辫子,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只得攥紧双拳,努力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废什么话,快撤!” 闻言。 东厂番子赶紧调转方向,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巷头。 陆羽则是拍了拍手掌,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陈广随后走上前道:“头儿,那人是昆仑派掌门冷弃的独女,一直待在江州地界,很少出来走动,底子也是干净的。” 他奉陆羽命令,掌管着广搜天下情报,早就练就一身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江湖排得上号的,都能知道个大概。 “嗯。” 陆羽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马车。 车内,宋凝霜和冷月华分坐两侧,看着陆羽将曹彬揍得亲妈都快认不出,脸庞带着些许过瘾解气的神色。 陆羽身姿后倚,淡淡道:“说说吧,冷弃让你来景州做什么了,为何会被东厂盯上。” 冷月华一怔,她刚才还正盘算如何滴水不漏地隐瞒身份,没想到底裤都已被看穿,只得如实说道:“多谢陆大人的救命之恩,在下奉父亲之命,来景州的卞城取一样东西,没曾想被东厂番子拦路堵截。” “哦?” 陆羽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冷月华脸色凝重,欲言又止。 陆羽冷声道:“你应该知道,刚才落入曹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冷月华道:“是。” 陆羽目光如电道:“你也应该清楚,锦衣卫审人的手段,只会更加残忍无度。” 冷月华倒吸口凉气,不禁感觉到陆羽的可怕之处。 像曹彬之流,威逼恐吓,已达到自身目的。 但这陆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此人一招便将曹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可见修为和传闻一般,深不可测。 想到这,冷月华放弃了无谓挣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就是为了此物。” 陆羽将锦盒拿过,端详一番,这盒子共有六面,每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梵语,而且做工精致,质感浑厚,绝非俗物。 宋凝霜好奇道:“这是什么?” 陆羽道:“六壬神骰。” 宋凝霜道:“做什么用的。” 陆羽道:“相传六壬神骰里记录着一种绝顶武功,葵花宝典。” 冷月华讶然道:“想不到陆大人连此事都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要紧,冷掌门寻这六壬神骰的下落,可是想修炼里面的武功么?” 陆羽意有所指的问道。 毕竟,昆仑派修炼的是无上剑法,而在笑傲宇宙中,名震武林的辟邪剑法正是从葵花宝典中演化出来。 不过修炼此等功法,有一个致命缺陷。 那就是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冷弃既然打起了葵花宝典的主意,也就代表着要切jj了。 但此事除了练过葵花宝典的和陆羽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冷月华见陆羽神色古怪,还以为是他也打起了葵花宝典的主意,开口道:“我昆仑剑法已自成一派,用不着修炼其它功法,只是因为这六壬神骰本就是我冷家之物,这才寻了回来。” 她稍作停顿,试探着问道:“不过陆大人仿佛对这葵花宝典很感兴趣。” “不好意思,狗都不练。” 陆羽淡淡道。 且不论他现在身兼百家武学,还真瞧不上这种阴邪功法。 就单凭必先自宫四个字,他看一眼都是对自己兄弟的不尊重。 “如此我便放心了。” 冷月华稍松口气。 陆羽紧接着又说道:“钥匙呢?” 冷月华一怔:“陆大人刚才不是说狗都不练?” 陆羽道:“若是这六壬神骰里只有葵花宝典,我看完后自然会还给你。” 冷月华不解道:“什么意思。” 陆羽道:“字面意思。” 要知道,东厂番子中,有不少都是切了根的太监,尤其是东厂督主谢乘风,最适合修炼葵花宝典。 但问题是,谢乘风若想夺六壬神骰,只能在暗地里进行,是绝对不敢放到明面上来的。 朝廷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说轻了这叫以权谋私,动静再大点闹出什么乱子,那些御史言官吐沫星子都能将东厂淹死。 所以他才会认为,六壬神骰中除了有葵花宝典,应该还有其它重要的物什,这物什自然也和朝廷挂上了钩…… 第76章 暗流 冷月华道:“没有。” 似是看到陆羽怀疑的眼神,冷月华又补充道:“我真没有,陆大人若实在不信,可以搜我的身。” 她挺起丰满的胸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倒把陆羽整不会了。 “头儿,让我试试。” 张肃山忽然开口,不知从哪抽了一根细小铁丝,传进锁孔就开始捣鼓起来,七缠八绕的捅了半天,盒子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行不行,我来。” 陈广旋即接过,扣住盒口,想要用蛮力掰开。 他好歹也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能开百斤之力,现在额头青筋暴起,手掌勒出红痕,盒子照样纹丝不动。 “我还就不信了,老陈,找把榔头来!” 刚说完,冷月华便阻止道:“不行。” 陈广问道:“怎么不行?” 冷月华郑重道:“临行之前父亲交待过,盒子若是损坏,就会自行触动机关,将里面的秘籍销毁。” 陈广道:“这么邪门?” “没错。”冷月华话锋一转道,“陆大人,东西你一看过,若是没有旁的事,在下就此告辞,今日救命之恩,昆仑派必有重谢。” 陆羽似是没听到,稍作沉忖道:“你刚才说是去卞城取东西?” 冷月华点点头:“正是。” 陆羽又问道:“从卞城回江州,走水路更近,你为何舍近求远,走了这条官道?” 冷月华眉头微蹙:“实不相瞒,除了东厂之外,还有另外一伙人在暗中蛰伏,不过这伙人并没有下手,反倒是有意将我逼离水路,沿途设卡,不得已才来到了此地。” “有意?”陆羽若有所思道,“这伙人的身份知道么。” 冷月华摇了摇头:“他们当中只有一个高手,其它的都是二流武者,不过应该不是江湖中人。” 陆羽道:“怎么看出来的。” 冷月华手托香腮,作回忆状:“我也说不上来,武林中人一般都带着浓厚的江湖气息,这伙人身上就没有,不过倒和陆大人浑身散发而出官气有些相近。” 听着听着,张肃山已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低声道,“头儿,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毕竟,按照冷月华所说,这伙神秘人不但掌握着她的行踪,而且有意将她逼到了此地,这才发生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有意思。” 陆羽微微笑道,“小张。” “头儿。” “去找个客栈,今晚就在此地住下,不走了。” “是。” 张肃山旋即离开。 冷月华又道:“陆大人,小女还急着回江州复命,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吧。” 陆羽淡淡道:“可以。” 听他要放自己离开,冷月华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还没等她掀开轿帘,马上又听到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想死的话。” 咕咚! 冷月华口咽香沫,刚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 见陆羽深邃的双目扫视着街巷,同样循着目光看去,只见鱼龙混杂的围观人群中,竟有十数名内功不俗的武者,像是打量猎物般的盯着自己。 她很快便明白了陆羽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如今她的行踪已经败露,除了东厂会卷土重来,还有不少江湖中人虎视眈眈。 只等她离开马车,便会群起攻之,抢夺六壬神骰! 想到这,冷月华只得坐了回去:“天色已晚,小女还是和陆大人一同投宿吧,不过还烦请陆大人先将六壬神骰还于我。” “不急,先借我玩两天,就当是你报恩了。” 陆羽手掌一转,将六壬神骰装进衣袖中。 冷月华虽然觉得十分不妥,但也没甚么别的法子,悻悻笑道:“也好。” 陆羽话锋转道:“眼下魔门一案已了结,宋捕头不必再跟着陆某,若是想回京的话,便请便吧。” 宋凝霜此刻心思全被东厂和六壬神骰吸引住,倒也不急着走,淡淡道:“没事,应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话刚说完,冷月华忽然开口道:“呀,你果然姓宋!” 宋凝霜皱着眉:“你认识我?” “刚上车之时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只不过一时不敢贸认。” 冷月华拉着她的胳膊,亲切道,“宋姐姐,我父亲冷弃和令堂宋御天乃是结拜兄弟,少时我们还在一块捏过泥巴呢!” 宋凝霜脸色微变:“过去了这么久,我早就不记得了。” 冷月华喃喃道:“也是,大概有十七八年了吧,后来听说宋姐姐你离家去了中州洛陵,成了四大名捕之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宋伯父一定以宋姐姐你为荣!“ 宋凝霜冷淡道:“你还牵挂着少时情谊,我十分感激,但宋御天是宋御天,宋凝霜是宋凝霜,两者没什么关系,以后关于宋家的事就不要同我说了。” 她美眸闪过一丝红润,旋即转身眺望着窗外。 冷月华没想到宋凝霜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脸上尽是茫然,只好闭口不言,端起杯温茶饮下,缓解着内心尴尬。 不多时,陈广将马车赶到了一间客栈的院内。 张肃山走上前道:”头儿,有人已经提前给咱们订好了房间,我刚才问过掌柜,说此人给钱时斗笠压的很低,看不清楚样子。” 陈广紧接着问道:“是不是那伙神秘人干的,要不换个地方?” “想那么多做什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在这住了。” 陆羽并未在意,起身去了大厅。 小二见人过来,笑脸相迎道:“这位就是陆大爷吧,酒菜已经准备好,快请入座。” 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食,色香味俱全。 宋凝霜提醒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心有诈。” 陆羽笑了笑:“敞开膀子吃,不够继续要,反正有人买单。” 说着,便动筷倒酒,津津有味地享用着美食。 但吃着吃着,宋凝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来到客栈时,已经到了戌时,按理来说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 但此刻却是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鱼跃般的涌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伙人衣袖中都藏有兵刃,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冷月华脸色凝重道:“宋姐姐,他们好像是冲我来的。” …… 第77章 七星针 “嗯。” 宋凝霜点了点头。 想这六壬神骰中藏有武功秘籍,这些江湖中人自然就跟恶狗扑食般,想要占为己有,旋即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有陆羽在这,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冷月华稍松口气,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青年,心想自己跟着陆羽,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事实上,宋凝霜的话一点也没说错。 他们一方面是忌惮陆羽锦衣卫的身份,一方面也是若论单打独斗,无人是陆羽的对手,群起攻之可能会有一点机会。 但群攻又首先需要一个出头鸟先站出来,否则下场也终究是一个死字。 渐渐地,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注视着冷月华的方向,而是转过身,盯着楼口的阶梯,似乎是在等一个人。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身穿白衣,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映入眼帘,此人身后还跟着七名侍从,手中各拿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什,筒口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孔。 这白衣人一来,蹲守的武者神色也都变得亢奋,手掌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动手。 “是你!” 冷月华拍桌道。 宋凝霜问:“你认识?” 冷月华解释道:“此人名叫唐欢,江州唐门唐雄的第三子,昔日唐雄和我父亲比武落败,便一直怀恨在心,一定是我来景州取六壬神骰的消息走漏,来抢我冷家宝物来了!” “哈哈。” 白衣人唐欢朗笑两声,“冷娘子这话乃是大错特错,家父并非输给你们昆仑派,而是输给了葵花宝典,所以家父才派我借这六壬神骰一观,也算是了却了平生遗憾。” 冷月华“呵呵”冷笑道:“简直一派胡言,六壬神骰此前一直没在昆仑派中,我父亲又何时学过葵花宝典,不过是唐雄学艺不精,暗器练得一塌糊涂罢了!” 唐欢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左侧,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唐门唐欢见过陆大人。” 陆羽自顾自地喝着酒:“阁下可是想从陆某手中夺取六壬神骰么?” 唐欢道:“陆大人言重了,唐门是江湖门派,陆大人官拜锦衣卫镇抚使,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小人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陆羽的脸色,见始终没什么变化,眉头微微皱起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人奉家父之命,前来借取六壬神骰,还希望陆大人能高抬贵手,不参与到我们江州唐门和昆仑派之间的恩怨。” 这话说的不仅客气,而且听来也十分顺耳。 既给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又照顾到了朝廷脸面。 陆羽夹起一颗花生米:“你和昆仑派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你还能说两句人话的份上,就不揍你了,走吧。” 闻言。 唐欢脸色略显难看,进一步说道:“陆大人当真要护着昆仑派?” 张肃山没好气道:“你小子哪这么多废话,我家大人让你滚没听到吗,再敢唧唧歪歪,嘴给你撕了!” “你,你们!” 唐欢被怼的满脸通红,他好不容易找到冷月华,而且旁边还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就这么走决计不可能。 他手掌一抬,身后的七名侍从将圆筒举起,对准前方。 陆羽眼角轻轻扫了一眼:“怎么,想动手?” 唐欢此刻已没有了刚才客气的态度,不温不火道:“在下岂敢和陆大人动手,想对付的不过冷月华一人罢了,不过为了避免误伤,还请陆大人稍微移步,在下稍后自会给尊下赔礼道歉。” 陆羽道:“你觉得凭这几个人就能伤得了我?” 唐欢道:“不知道陆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为“七星针”的暗器。” “什么,唐公子竟然把七星针带来了!” “听说这七星针是唐门的独家暗器,一经催动机关,数千根银针就会从圆筒中射出,而且每一根都淬了剧毒!” “这陆羽武功再高,也不是神仙,又如何躲得过七星针的猛攻!” 众人议论纷纷道。 冷月华见状起身道:“陆大人,这是我昆仑派的事,实在不该将您牵扯进来,您且换个地方吃饭,我自己处理就好。” 陆羽淡淡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冷月华秀眉轻拧,只得老实的坐了下来。 陆羽转过身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要么你现在滚,要么就把命留下,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唐欢脸色骤阴:“那就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手掌挥下。 身后的七名侍从正要扣动机关之时,陆羽的右手已经抬起。 嗖! 一道寒光闪出,似带着雷霆之势般朝前方疾射。 速度之快,只觉化作一条白练,从连同唐欢在内的八名弟子脖颈割出。 噗呲! 闷声响起,八人脖颈迅速裂开一条血缝,不过由于这道寒光的速度太快,鲜血还悬停在伤口处,半点都不曾滴落。 唐欢捂着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歇斯底里的吼道:“这,这是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 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对于他们而言,这四个字有种特殊的魔力,恶贯满盈之人,吓得面如灰土,一般的武者,则是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 因为,小李飞刀早就变成正义之刀,足以令鬼神色变! “小李探花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就连他的传人叶开也已驾鹤西去,这飞刀早就失传了啊!” “我滴个亲娘,陆羽是怎么学会小李飞刀的,而且看这火候,也已渐入臻境,丝毫不逊色于小李探花!” “……” “死,死了?” 冷月华也沉浸在讶然之中,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羽竟然把唐欢杀死了。 “这么好的饭菜,白白倒了胃口,可惜了!” 陆羽毫不在意,仿佛死的不过是路边野狗,旋即起身,闲庭信步地回到了房间。 至于大厅内站立的众人,纷纷不敢停留,撒丫子就跑,唯恐稍晚一步,就葬身在这柄恐怖的飞刀之下。 …… 第78章 指挥使 房间内。 陆羽把玩着手中的六壬神骰,发现这物什的六面竟都有锁孔,喃喃道:“莫非需要六把钥匙才能打开这六壬神骰?” 想着想着,他开始催动丹田,凝聚内力于双掌之间。 毕竟,他的修为要比张肃山高得多,能发挥出来的力道也就更大。 不过任凭他如何用力,也难以将这物什打开,随即也只能作罢。 不知不觉,天色愈来愈晚。 客栈外悄寂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正在这时。 砰砰砰! 忽听数声闷响传进耳中。 陆羽眉头微皱,推门走出。 “吱呀”数声闷响,宋凝霜四人也都推开门,问道:“什么动静?” 众人循着方向下了楼,只见院子里已经被尸体堆满,而且死状各异。 冷月华指着前方道:“这些都是晚上来客栈想抢夺六壬神骰的人,怎么现在全都死了?” 宋凝霜淡淡道:“难不成这些人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准备对咱们动手,被人发现以后灭了口么。” 冷月华道:“宋姐姐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宋凝霜道:“应该是你之前提过的神秘人。” 冷月华更是不解:“这伙神秘人也是冲着六壬神骰来的,怎么会反倒助我杀这帮江湖武者。” 众人越发觉得难以理解,旋即将目光看向了陆羽,仿佛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陆羽稍作沉忖,摇着折扇道:“他帮的不是你,而是我。” 宋凝霜追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了么。” 陆羽道:“他已经来了。” “了”字刚落。 踏踏踏! 十数人从墙外翻过,整齐划一的站成一排。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身穿黑色披风,一副虎狼之相。 伴随着他们走进,阴影下的脸庞也逐渐显现出来。 “这,这不是!” 众人怔在原地,神色无比震惊。 因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严松辉! 不过陆羽面色依旧是古井无波,眉宇间带着些许嫌弃和牢骚。 “参见指挥使!” “参见严大人。” 张陈宋三人纷纷拜见。 “行了,此刻不是在洛陵,就不用行这虚礼了。” 严松辉挥了挥手,转向一侧,“小陆啊,看见老叔好像不太高兴?” 陆羽淡淡道:“指挥使如此大费周章,将冷月华送到我脸上,指不定又让我干什么脏活累活,这洛陵肯定是回不去了吧。” 宋凝霜等人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过来。 冷月华之所以改变路径,竟是被严松辉给逼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人提前给陆羽订下房间,而且命人准备的饭菜也都十分贴合陆羽的口味。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除了一直将陆羽视作亲儿子的严松辉,还有谁更了解陆羽的习惯秉性? “你小子,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严松辉“嘿嘿”一笑,“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严松辉随即将人带到一间厢房。 由于知道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不会无端做出这些事情,所以张陈两人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和冷月华一起待在门外。 至于宋凝霜进去的时候严松辉没有拦,也就代表着接下来要说的事,宋凝霜可以听。 “坐坐坐,尝尝我从洛陵带来的新茶,这可是御前赏赐,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严松辉一边跑着茶,一边热情的说道。 陆羽幽幽道:“这茶我可不敢喝,烫嘴。” “不烫不烫,我刚晾好。”严松辉笑了笑,“小陆,这六壬神骰拿到了?” “拿到了。”陆羽问道,“指挥使是想修炼里面的葵花宝典么。” “一本破武功秘籍有什么可修炼的。”严松辉表现的并不在意,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这葵花宝典是何人所作么?” 陆羽若有所思道:“一个名叫汪祺瑞的太监。” 葵花宝典里秘笈的第一句,便是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身体健全之人自然不会创作出这么邪门的武功,谁没事干会想把自己的小老弟给切了。 “你说的没错。”严松辉点了点头,“这个太监修炼葵花宝典,在当时已是九州武林的绝顶高手,而且他身居皇宫内院,备受皇帝信任,权力愈加弥大,再加上武功高深,风头一时无两。” “朝中百官为了铲除这个异类,甚至还发动过一次宫变,汪祺瑞自知在劫难逃,便命能工巧匠制作出了六壬神骰,将葵花宝典和另一样物什藏于其中,命心腹带出宫藏了起来。” 陆羽一边听着,没想到关于六壬神骰还有这么一段秘事,他又道:“看来这另一样物什比葵花宝典还要重要,不然东厂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半路截杀冷月华。” 宋凝霜好奇道:“严大人,这另一样物什是什么?” 严松辉道:“藏宝图。” 宋凝霜怔住:“藏宝图?” 陆羽解释道:“这汪祺瑞在宫中只手遮天,积攒下来的钱财想必也是富可敌国,严叔,东厂可是为了六壬神骰里的藏宝图?” “正是。”严松辉轻叹口气,“离乾朝覆灭到现在不过几十年,九州之地看似平稳祥和,其实暗流涌动,锦衣卫近日收到情报,边境的蛮族异人准备犯我大夏东州,马上就会打仗,上位已经钦点六皇子为大将军王出征边境,现在急需一批军饷来支持军队的庞大开支。” 陆羽道:“原来如此。” 严松辉继续道:“你小子刚擒住秦楠,覆灭魔教,咱们锦衣卫在朝中名声大震,东厂早就坐不住,便立即请旨抢夺六壬神骰,寻找汪祺瑞留下来的宝藏。” 他说完,看向前方道:“小陆,你怎么看?” 陆羽端起茶杯,品茗一口香茶:“陛下赏的果然不是俗物,味道不错。” 严松辉冷哼道:“你小子严肃点。” “严肃严肃。”陆羽幽幽道,“严叔,你心中不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严松辉微微一笑:“这趟可是个油水多的差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东厂占了便宜,小陆,你再走一趟江州。“ …… 第79章 对你娘——好点 陆羽道:“这么急?” 严松辉叹了口气:“不急不行啊,你刚把曹彬那个王八蛋揍了一顿,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东厂,这谢乘风老奸巨猾,肯定能猜出老子的意图,去晚了别说肉了,汤都快喝不上。” 说完,他拍了拍陆羽的肩膀:“若是能顺利找到汪祺瑞留下来的宝藏,你再回来就是咱们锦衣卫的指挥佥事了。” “???” 陆羽满脸黑线,脑子里全部被“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这句话填满。 要知道,严松辉当初让他去景州抓秦楠,用的就是这个理由,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老登是在给自己画大饼啊! “严叔,你这话就有点不地道了,把你侄儿当猴耍呢!” “什么话,你就是我亲儿子,老子偶尔坑坑儿子也很正常吧。”严松辉打着哈哈,“而且你真以为我之前就是说说的,任命你指挥佥事的奏折我已经递了上去,就差陛下盖个印了,兴许你办完此事,直接就从指挥佥事跳到指挥同知了,你说对吧!” 陆羽道:“对你娘——” “嗯?” 严松辉冷哼一声。 “对你娘好点,现在虽然是酷暑,偶尔也会有寒流袭身,切莫生了病。” 陆羽没好气道。 他虽然知道严松辉有坑自己的嫌疑,但没办法,谁让自己这条命都是这位指挥使给的呢,更何况回了京还得同各种牛鬼蛇神虚与委蛇,还不如去江州走一遭,也算是落得清闲。 “这还差不多。” 严松辉咧嘴笑道,似是想起了什么,故作忧虑,“魔门一案虽然已经结束,但还有不少细节上的东西需要完善,张肃山和陈广须得跟着一道回京交差,还得给你安排个得力帮手才是,找谁好呢?” 看他罗里吧嗦的说了一通,陆羽就知道这个老狐狸又开始设套了,而且这个套设的可以说是相当明显。 这间屋子里就他们三个人,让谁去已经显而易见。 宋凝霜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他们锦衣卫之间的密谋,会让自己旁听,她稍作沉忖,坦然道:“严大人,在下愿意陪陆羽前往江州。” “唔。” 严松辉装模作样地思量一番,“宋捕头本就是江州人士,对此地想必也尤为了解,你去再合适不过。” 宋凝霜又道:“不过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严大人能够应允。” 严松辉笑道:“你说的应该是铁战和魔教勾结一事吧,这点你放心,我出京之前已经和陛下言明,不会牵连到你们大理寺。” 宋凝霜一怔,心道:原来严松辉早就拿定主意了。 不过他既然允诺了不会牵连大理寺,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 “行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小陆,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和老家联系。” 严松辉随后站起身,推门走出,指着守在门外的两个青年:“你们两个,跟我回京。” 张陈两人打了个照面,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内。 陆羽则是摆了摆手,张陈两人旋即开口:“是!” 霎时间,走廊内已经人去楼空。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陆羽,严指挥使为什么带走张肃山和陈广,选择让我与你同行?” 陆羽轻摇着折扇:“神骰密宝的差事已经落到了东厂手中,锦衣卫自然不能强行插进去,自然是去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为什么是你,多半是想借你宋家嫡女的身份,谋些便利。” 宋凝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陆羽又道:“不过倒是宋捕头,竟也愿意同我走上这一遭么?” “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宋凝霜意有所指的说道,继而问道,“陆羽,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羽道:“我说过的话有很多,你指的哪一句?” 宋凝霜道:“教我练武。” “当然还作数。”陆羽目光如电,问道,“你之前迫切练武是为了找魔教报仇,如今呢,为的什么?” 宋凝霜道:“回家!” 陆羽道:“然后呢?” 宋凝霜双目闪过一丝寒意:“找他们算账!” 陆羽道:“很好。” “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宋凝霜重新将门窗关闭,拉紧窗帘,房间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紧接着她便开始宽衣解带,胸膛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玉峰。 陆羽皱了皱眉:“这么急?” 宋凝霜目光坚定道:“我的时间已不算多,你怎么还不脱衣服,难道需要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烛火忽然亮起,幽暗的灯光打在宋凝霜白皙的肌肤,她下意识捂住隐私部位,含羞带怒:“你干什么?” 陆羽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内功无法速成,从此地到江州最多需要七天,在七天内,就算你不眠不休地修炼玉女心经,也不会达到宋御天的十分之一。” 宋凝霜咬着樱唇:“难道,还是不行么!” 陆羽道:“内功虽然不能速成,但剑法却可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跟我来。” 他随后将宋凝霜领到庭院:“看好了。” 话音刚落,陆羽便掠身至半空,手中折扇快速挑起,瞬间分化出数道寒光,无论是哪一道,都有着令山河失色的强大威力! 仿佛遗世谪仙,优雅如舞,狂暴似雷! 很快,陆羽重新落定地面:“看清楚了?” 宋凝霜道:“看清楚了,不过这剑法只有十四剑么?” 陆羽道:“共有十五剑。” 宋凝霜问道:“那最后一剑呢,你为什么没有用出来?” “因为这最后一剑代表着毁灭和死亡,我至今还没能参透。”陆羽淡淡道,“不过你若能练好这十四剑,足够你成为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绝顶高手。” 这四个字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带给了宋凝霜无穷的斗志,她问道,“这套剑法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 陆羽道:“不是,一位高人所授。” 宋凝霜好奇道:“这个高人是谁?” 陆羽缓缓开口:“剑魔,燕十三!” …… 第80章 白衣渡江 大夏九州,各有不同。 就像景州是以美食闻名,江州则是以独特的水形地貌着称。 三条连绵不绝的大河呈银龙之势,汇聚在阳鄱湖口,湖面宽广深袤,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烈日当空,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正有一艘快船顺流而下。 船头站着一白衣男子,腰间缀着把玉色骨扇,寒风吹在他冷峻的脸庞,消散在水气之中。 “好一个俊俏公子!” “看此人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想必来头定小不了,不知道来江州地界所为何事。” 上百艘船只在湖面横流,船上的人群,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不由自主的打量着白衣男子,时不时发出一声慨叹。 “像陆大人这谪仙般的人物,当真是世间罕有。” 冷月华手托香腮,止不住凝望着前方,转过身问道,“宋姐姐,你和陆大人是什么关系呀!” 宋凝霜想了想道:“他算我半个恩人。” 冷月华疑惑道:“为什么是半个?” 宋凝霜浅笑道:“因为我有时候会想一板砖把他拍死。” 冷月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点,别让陆大人听到了。” 事实上,不只是冷宋两人的谈话,周围看客口中发出的声音,陆羽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精修内功的好处,虽不至于有千里眼顺风耳般的境界,但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过他此刻懒得理会,而是快速将为数不多的线索归纳整理: “冷月华只知道六壬神骰里有武功秘籍,并不知道还有藏宝图。” “要想打开六壬神骰,确实需要六把钥匙,冷月华说过他爹冷弃手中有两把,所以首先要做的,便是招安昆仑派。” 思量间,船已靠岸。 “走吧。” 陆羽招了招手,三人刚下了船,便见前方尘烟滚滚,八匹骏马快速驶进。 伴随着“吁”的喊声,马蹄正好在他们半尺外停住。 为首一人身着锦衣华服,玉树临风,腰间斜挎着一把缀有宝石的银色剑鞘,显得尤为富贵逼人。 “这不是神剑山庄的宋之峰,宋公子吗!” “听说宋公子尽得其父宋御天真传,无双剑法已经练到五成火候,江湖人称“玉面公子”!” “在年轻一辈的武者当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翘楚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宋之峰不自觉地挺起腰背,满是倨傲神色。 “宋大哥!” 冷月华面露喜色,快步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宋之峰微微笑道:“听闻你在景州遭遇危险,以免再有什么不测,父亲特意派我来护送你回昆仑派。” 冷月华笑道:“还是伯父知道心疼人。” 宋之峰问道:“六壬神骰可取回来了么。” “拿到啦,不过——” 冷月华正欲告诉他六壬神骰现在陆羽手中,却被宋之峰打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再说。” “也好。” 冷月华点了点头,正要上马。 “咳咳!” 这时,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冷月华的动作顿时僵住,转身看向后方。 “你,回来站好。” 陆羽云淡风轻地说着。 声音始终不大,但在冷月华听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如同言出法随,丝毫不敢忤逆。 下一秒,她站回了陆羽的身侧。 宋之峰眉头微皱,刚才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冷月华身上,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白衣男子的存在,但见冷月华如此恭敬顺从,心中兀觉有气,态度不善道:“你——” 话刚冒了个头,忽然“咦”了一声,盯着左侧道:“宋凝霜,你怎么会在这?” 宋凝霜冷着脸道:“关你屁事。” 宋之峰道:“自从你八岁时火烧神剑山庄,就已经被宋家除了名,如今是在洛陵混不下去,又想回来了么。” 宋凝霜“呵呵”冷笑:“我只恨那场火烧的不够大,没把你们全都烧死。” “你!”宋之峰面带怒色,“待会再找你算账!” 他话锋一转,再次目视前方:“你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么敢对月华颐指气使?” 冷月华急忙引见:“这位是陆羽,陆大——” 宋之峰此时正心生怒意,也不等冷月华的话说完,脑海只是闪过这两个字之后,并没有什么印象,便面带不屑道:“从未听说过,看来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陆羽摇着折扇道:“所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就像宋之峰三个字,一条野狗,一头蠢猪,也都可以叫这个名字。” “哈哈!” 周围传来窃窃私笑。 宋之峰脸色涨红,他是神剑山庄的传人,备受推崇的“玉面公子”,如今竟被比作野狗蠢猪,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简直岂有此理!” 叮! 寒光闪过,宋之峰手中银剑已经出鞘,化作一道白练刺向前方。 “无双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围观者惊呼未落。 陆羽右掌已经挥出,压在宋之峰的手腕,向后一折。 噗呲! 剑锋瞬间穿透宋之峰的左肩,鲜血滋滋向外冒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响彻四野。 “这,这怎么可能!” “我滴个乖乖,这青年到底什么来头啊,竟然一招就击败了宋家公子!” 陆羽刚才如何出手,他们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是最基本的擒拿式。 但速度却快如闪电,惊艳绝伦,才让宋之峰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 “宋大哥,你没事吧。” 冷月华美脸惨白,用手捂住他肩膀的伤口。 “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陆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记得你说过要找宋家算账。” 宋凝霜道:“是。” 陆羽道:“你现在机会来了,我废了他一条胳膊,你等下也只能用一只手,明白吗?” 宋凝霜点点头:“明白。” 陆羽道:“很好,去吧。” 宋凝霜走上前,勾起地面的长剑,踢了过去:“拿起你的剑来。” 宋之峰捂着手臂,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好,我就先拿你这个贱人开刀!” 说罢,他捡起长剑,强忍着痛意冲向前方—— 第81章 昆仑派 宋御天所创的乃是无双剑法,意取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寒光闪至宋凝霜的身前,她横剑提挡,斜刺削出,刺至宋之峰身侧,手腕翻转,接连变化了六种剑式,如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精妙剑法了。” 宋之峰骇然一惊,挽出剑花全部架住。 要知道,宋凝霜在此之前,并没有系统的拜师学艺,通常是在大理寺中东学一招,西学一招,武功尤为杂乱。 这五天的时间内,她夙兴夜寐的练习夺命十五剑,唯快不破的法门领略了七七八八,但低浅的内功始终是个诟病。 所以现在虽然伤不了宋之峰,自己也很难在他身上捅出两个窟窿。 嗖嗖嗖! 宋之峰也发现了宋凝霜的缺陷,凝气聚于剑刃,连消带打,快如闪电般的攻势中夹杂着一流高手的真气。 宋凝霜接了几招,只觉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内功弱的可怜,很难再挡住了,还是趁早下跪求饶,看在你留着宋家骨血的份上,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宋之峰嘴角上扬,轻蔑的口吻道。 宋凝霜冷笑道:“你说的很对,所以我不必再躲。” “嗯?” 宋之峰一怔,显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手中银剑刺出。 噗呲! 在宋凝霜左臂割出一条血缝。 紧接着同样回敬一招,此时宋之峰的剑还悬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回挡。 “嗖嗖”两声轻响过后,胸膛同样被削出两道血痕。 “你,你这个疯子!” 宋之峰疼的呲牙咧嘴,攻势陡然加剧。 宋凝霜照样是不躲不闪,抢占的先机再加上快如闪电的剑招。 自己身上每中一剑,都会在宋之峰的腿臂背腹割出两道或是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几十招过后,宋凝霜身中七剑,宋之峰却是皮开肉绽,至少有二十多道剑痕! 见宋之峰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十分沉重,她握紧剑柄,向上一劈。 寒光划出一道圆形弧线,宋之峰顿时被挑飞半空。 砰! 重摔倒地,滋滋外冒的鲜血已经彻底将他的衣衫染成暗红。 “你,你——” 宋之峰瞪得目眦尽裂,由于伤势过重,一口气卡在喉腔,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噌! 宋凝霜抽剑回鞘,目光如炬的凝视前方:“回去告诉宋御天,这只是我送给他的一件薄礼,幼时蒙难,刻骨必还!” 宋之峰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方面自己事先受了重伤,很难在和宋凝霜相抗衡,另一方面,则是忌惮她身后的白衣男子,是以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去。 紧接着拼尽全身力气,掠上骏马,扬长而去。 见状。 宋凝霜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下一秒,身形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冷月华及时将她扶住:“宋姐姐,你——” 她见两个血浓于水的兄妹斗得你死我活,本想问“你和宋家到底有什么仇”,但又觉得有些唐突,只好改口道:“你伤的重不重?” “我没事。” 宋凝霜咬着樱唇,忽然感觉到一丝暖流涌进体内,身上的痛感和乏力顿时消去大半。 她转过身,看见一双温厚的手掌抵在自己后背,问道:“怎么样,我没给你丢脸吧。” 陆羽笑了笑:“速度有了,就是内功差了点,晚上来我房间,帮你提升提升真气,下次再见到宋之峰的时候,应该用不了五十招就能分出胜负了。” “好。” 宋凝霜痛快答应。 冷月华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心想陆羽为什么让宋姐姐去他房间练功,难不成两人—— 她面带羞红,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陆羽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淡淡道:“小孩子不要瞎想,对你没甚么好处。” “陆大人这话错了,小女虽然年纪比宋姐姐低,但绝对不是个小孩子。” 说着,她挺起傲人的胸膛,似是在展示自己丰满曼妙的身姿。 她确实不小,而是比宋凝霜还要大一些。 陆羽面无表情道:“时候不早了,带路吧。” 冷月华神色晦暗,试探着问道:“陆大人,你为什么要一路护送我回昆仑派,还烦请告知原因。” 虽然一路上有陆羽的看护,五天的路程走的十分顺利,别说抢夺六壬神骰的江湖中人,就连路过的店家船家,看见陆羽神采不凡的气质后,表现的都相当客气。 陆羽道:“我还是那句话,对这六壬神骰里的葵花宝典没有半点兴趣,况且我来,对你们昆仑派是件好事,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 “好吧。” 冷月华也不再问,老老实实地走在前列带路。 昆仑派和武当少林峨眉一样,都位居九州八大门派的行列之中,但选址并非是在山上,而是身处闹市。 眼前,赫然出现数座宅院,连成一片,显得尤为恢弘气派。 两座石狮中间,气势磅礴地写着“昆仑”两个大字。 冷月华此刻并没有历尽千帆回家的喜悦感,而是秀眉轻拧,嘀咕道:“奇怪,看门的剑侍哪去了?” 宋凝霜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按来说,昆仑派弟子上千,此处应该是人潮涌动,夹道欢迎才是,绝不致此般冷清。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似听到阵阵兵器相撞的声音传进耳中。 紧接着一身穿青衣,鼻青脸肿的男子从里面冲出。 冷月华见状急忙扶住:“小三,谁把你打成这样的,看门的剑侍呢,昆仑派的弟子呢,里面的打斗声又是怎么回事。” 正所谓关心则乱,冷月华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那名叫小三的弟子怔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你这种问法问到明天也说不清。”陆羽轻描淡写地说着,继而问道,“有人来昆仑派闹事?” 小三点了点头。 “这里的弟子都去支援了么。” 小三又点了点头。 陆羽继续问:“闹事的是谁?” 小三猛咽了口吐沫,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东厂!” …… 第82章 掌刑千户 一听到这两个字,冷月华下意识骂道:“又是这帮狗娘养的朝廷鹰犬!” 她又转身补充道:“不好意思陆大人,我是一时急昏头了。” 陆羽笑了笑:“你说的挺好,东厂还真就是狗娘养的。” 不远处,正有上百名尖帽褐衣的带刀男子散落四周。 他们身边还有多他们三两倍不止的昆仑派弟子,不过只是面带愤怒,双拳紧握,并无人真敢动手。 毕竟,昆仑派再人多势众,也是大夏子民,一旦和东厂起了争执,那性质就变了,若是被扣上个谋反的帽子,赫赫有名的八大门派很快就会变成七大门派。 “郑大人,我昆仑派和你们东厂无冤无仇,你带兵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人群中央,正站着一年至中年,虎背熊腰的精壮男子。 他便是昆仑派的掌门,冷弃。 “冷掌门,本官已经说的很清楚,只要你交出六壬神骰,东厂马上就会离开。” 说话乃是一长相阴柔的男子,他的脸庞十分白净,指甲修剪的也很整齐,有四分像男,六分像女,正是东厂的掌刑千户,郑雨霖。 旁边缠着绷带的则是理刑百户,曹斌。 冷弃道:“六壬神骰现不在昆仑派,就算在的话,这本就是我冷家之物,东厂岂能巧取豪夺?” 曹斌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千户郑大人亲自前来是你们昆仑派的荣幸,识相点就赶紧将东西交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冷弃不卑不亢道:“笑话,我昆仑派一没作奸犯科,二不曾顶撞朝廷,尔等若是够胆就一口气将这里人都杀了,看你们能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此话一出,顿时将东厂架住。 毕竟,你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师出无名,想杀谁就杀谁,迟早会乱了套。 郑雨霖阴笑一声:“好,今天就不聊六壬神骰的事,咱们按江湖的规矩来,听闻冷掌门剑法精妙绝伦,本官便领教领教高招!” 说罢,他飞身向前,手掌化作虎形,扣向冷弃肩膀。 “即便如此,得罪了!” 冷弃拱了拱手,“噌”地抽出利剑,穿空挑起。 这昆仑派虽然不比武当峨眉出名,但冷弃到底是一门之主,算得上是半个绝顶。 若是能用江湖中的比武令东厂知难而退,再好不过。 所以他出剑时并没有留任何余地,同时刺向郑雨霖的胸腹肩三处。 郑雨霖依旧是镇定自若,钳住剑身,左掌从肋下掏出,待冷弃抽剑回防,陡然变换招式,化掌为拳,一记重锤。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打得剑身紧贴心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岂有此理!” 冷弃怒目圆睁,厉喝道。 挥舞的寒光已越来越快,往往一招未落,另一招紧随其后,周围剑气呼啸,旋出数道快如残影的剑花,正是昆仑派的绝技“青峰直上”! 郑雨霖向后闪去,双脚飞踢,架开攻势,同时右掌如泰山压顶般落下,盖在剑刃,用力一掰。 冷弃催动真气,死死抵住这股力道,忽感一股冰冷之气席卷全身,原本银色的剑身竟浮起一层寒霜。 “咯咯!” 冷弃上下牙撞在一起,身躯直打颤。 下一秒。 叮! 剑身碎裂。 郑雨霖左掌一挥,锋利的碎片全部打向前方,瞄准的乃是冷弃的七窍部位。 此时冷月华匆匆赶到,看见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下意识想大声呼叫,但觉得这样做只会更加加重父亲的险境。 “求陆大人救我父亲!” 冷月华双膝一弯,就要下跪。 却被一股气流托住了膝盖,瞧见陆羽手掌翻出,狂暴如雷的掌风快速在面前掠过,将剑刃碎片轰落地面。 “好,好险!” 冷月华长舒口气,快步跑上前,“爹!” “月华,你可算回来了。” 看见爱女,冷弃愤怒的脸庞闪过一丝温情,又想起刚才半路杀出的刚猛掌力,不由得疑惑道,“刚才那掌是你打出来的么,你什么时候有了此等修为?” 冷月华解释道:“不是我,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冷厉的声音传出:“陆羽!” 郑雨霖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双拳紧紧握起。 “哟,郑千户也在。” 陆羽微微一笑,踏步向前,调侃道,“谢乘风什么时候把寒冰掌传给你了,大家同朝为官,小弟须得给千户一句忠告,修炼寒冰掌可是需要采阴补阳,修炼大成的话,你可就不是个男人了。” “郑千户修炼什么武功,关你屁事?” 曹斌站出来骂道,他刚被陆羽揍的亲妈都快认出,如今碰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嗯?谁在狗叫?” 陆羽右掌抬起,刚猛掌风席卷前方,顿时将曹斌抽翻在地。 “陆羽!”郑雨霖冷着脸,“陛下已经将此案交给了我们东厂管辖,你难道敢忤逆皇命?” 陆羽笑了笑:“郑千户倒也不必戴这高帽,我和你来此的目的不太一样,是来这昆仑派做客的。” 郑雨霖道:“你此前久居洛陵,和昆仑派向来没有交情,谁会请你来做客?” “我请的!” 冷月华就是再胸大无脑,也知道现在该如何回话。 她现在只庆幸陆羽跟来了,否则昆仑派今日必遭浩劫。 “爹,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陆羽陆大人,官拜锦衣卫镇抚使,我在景州地界被东厂追杀,就是陆大人所救。” “陆羽——” 冷弃喃喃一声,觉得有些耳熟。 要知道,陆羽剿灭魔教发生在景州,此事还没有传的那么快。 不过他已能曾刚才刚猛的掌风推断出,这位镇抚使武功很高,最起码是个绝顶! 想到这,他客客气气地躬了一礼:“按理说陆镇抚使大驾光临,冷某自当好生款待,只是陆大人如今也瞧见了,在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无妨无妨,好饭不怕晚嘛,更何况陆某吃饭时,也十分厌恶某些老鼠苍蝇在旁边唧唧歪歪。”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丝玩味笑容,“郑千户,你说是吧?” …… 第1章 奉皇帝命,来此杀几个人! 大夏朝。 洛江城外三十里处,恶人谷。 谷内山林密集,布满毒蛇瘴气。 一处宽敞的宅院坐落在谷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彼时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一抹余晖映照在一面容冷艳的女子身上,两把铁钩穿透她颈后的琵琶骨,将人吊至半空,美眸紧闭,脸庞全然无半点血色。 女子周围,聚集着十余名仪表不俗的“大人物”。 有专门打劫官道,杀人越货的沙家帮帮主,重金悬赏的采花贼,杀人无数的千手人屠等等,皆是恶贯满盈,臭名昭着的朝廷钦犯。 踏踏踏!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两鬓微白,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从内厅走出。 众人顿时神情紧绷,恭恭敬敬地齐声喊道:“屠三爷。” 此人便是洛江黑道的总瓢把子,江湖人称“覆海蛟”的屠三。 十五年前,正是以一招“二龙抢珠”的绝技名震绿林。 这“二龙抢珠”,指的便是他手中滚着的两颗铁胆,只需轻轻一挥,弹指间便能将人脑浆拍烂。 “请坐。” 屠三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寒暄道,“老夫今日在此召开屠官大会,诸位远道而来都辛苦了。” “屠三爷这是哪的话。” 沙家帮帮主沙通天站起身,指着不远处的女子道,“宋凝霜这个臭娘们位居四大名捕之首,不知道杀害了咱们多少绿林弟兄,幸得被屠三爷您费心擒住,当真可喜可贺啊!” 又听一满脸凶相的糙汉附和道:“沙兄说的没错,这些年被朝廷鹰犬逼得甚紧,烧杀抢掠的勾当是越来越难做。” “幸得有屠三爷为我等出这口恶气,在下愿以三爷您马首是瞻。” 余下众人纷纷拱手道:“愿以三爷您马首是瞻。” “哈哈哈!” 听着耳边推崇的言辞,屠三满意至极,捻着胡须道:“诸位能明白老夫的苦心再好不过。” 说完,他目光一瞬,狡黠地打量着前方女子,摸着下巴道: “早就听闻宋捕头武功高强,没想到脸蛋长得也如此美艳,就是不知身上有没有料了。” “屠三爷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直娘贼,青楼妓女玩过不少,还没见识过此等冰清玉洁的尤物呢!” 众匪徒色迷迷地笑着。 对于他们来说,宋凝霜无异于一颗布满尖刺的花朵,迫不及待想要一睹荆棘外衣中绽放的神秘花蕾。 “那好,屠某便把这娘们的衣服扒了,让诸位兄弟看个痛快!” 只见屠三已经伸出铁掌,摸向女人雪白的胸膛。 就在这时,宋凝霜上下嘴唇一碰。 嗖! 一道寒光从口中发出。 轻响传出的瞬间,屠三已经有所警觉,双脚点地,掠出三丈,同时手中铁胆快速挥击。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空气中撞出火星,虽是成功将这道来势猛烈的寒光挡下。 但还是被溅射的锋利碎片割出几道细小伤口。 “想不到此女被刺穿了琵琶骨竟还能发出暗器!” “敢伤我们屠三爷,找死!” 众匪徒不由得惊呼。 宋凝霜勾起冷眸,瞪着前方道:“要杀便杀,否则等我大理寺赶到,尔等一个都别想跑!” 正如沙通天所说,宋凝霜是在追捕覆海蛟的途中不慎遭遇埋伏。 在这之前,她已料理过不少穷凶极恶的恶徒,也深知落在这些人手中会有什么下场。 所以,她只能出言激怒,确保不会受到凌辱。 屠三捂着鲜血流出的伤口,脸庞闪过一丝暴怒之色,冷声道: “诸位兄弟稍安勿躁,眼下还有一人未到,等人齐了,老夫此女一刀一刀地剐成肉泥!” 众人这时才看见屠三两侧一共摆放着十三把檀木椅,距离首座的最近的一把却是空的。 沙通天若有所思道:“屠三爷莫非还请了骊龙盗张显兄弟?” 屠三点点头:“正是。” 听到这个人的名号,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骊龙盗张显,又称“飞天蝙蝠”,轻功天下一绝,数次盗得奇珍异宝,未曾失手。 沙通天疑惑道:“张显兄弟身为江洋大盗,对时间把握得一向很严格,怎么今日却迟到了。” 屠三皱了皱眉,也觉得有些奇怪,淡淡道:“可能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屠府的大门像是被蛮力撞开,两扇铁门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形弧度,重重地砸落在地。 庭院内顿时烟尘弥漫,碎屑纷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猝不及防,急忙从椅子上弹起,警惕地凝视前方。 还没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马上又瞧见一个黑影从院外被扔了进来,摔落地面,发出“啪嗒”闷响。 慌乱中,也不知谁喊了一句:“这不是张显兄弟么!” 众人飞奔向前,很快瞧见一副浑身是血的身躯,两条腿呈九十度弯曲,已然断裂。 他的五官严重变形,仿佛被人用大锤凿过一般,整个塌了下去,依稀能看出整张脸的轮廓,正是飞天蝙蝠,张显! 沙通天查看一眼伤势,眉头紧锁道:“三爷,张兄弟的腿是被人用大力金刚指戳断的!” “大力金刚指,这门武功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众人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屠三,仿佛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此刻屠三同样脸色凝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强稳住心神,问道:“张兄弟,到底是谁打伤的你。” 张显伸出手掌,死死地攥住屠三裤脚,咬紧牙关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锦衣卫……陆羽……” 此话一出,当如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打伤张显的竟然是锦衣卫镇抚使,陆羽! 这锦衣卫和大理寺一样,都是替大夏皇帝清剿逆贼的机构。 至于为何众人谈虎色变,只因这镇抚使陆羽武功高深莫测,集百家之长,曾一剑挑死了千鬼门的掌门枯木大师。 那年,他才十八岁。 思量间,一袭黑影自门外走进。 此人身穿墨色长袍,腰间缀着条价值不菲的玉带,身躯挺拔,双目湛湛有神。 他的身后还跟着八名劲衣男子,身材魁梧,面色乌青,太阳穴隐约凸起一个血包,正是一流武者的标志。 “果然是他。” 宋凝霜轻哼一声,表情略显幽怨。 看清这张妖孽般的脸庞之后,众人脸色骤变。 采花贼周雄向后一退,准备掠身逃跑。 正好和陆羽那双冷炙锐利的目光撞在一起,登时吓得一哆嗦,双腿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这道目光继续扫视,手掌原本握在刀柄处的沙通天,急忙将手掌背到身后,千手人屠也赶紧低下头,丝毫不敢与之对视。 剩下十余人也都怔在原地,如同风化的雕塑,大气都不敢出。 等目光落定,陆羽抬手丢出一份折子: “正好,人已都齐,也省去陆某不少麻烦。” “奉皇帝命,来此杀几个人,名单上有名字的可以出来领死了。” 第2章 你们谁先来? 伴随着折子“啪嗒”落地,众人心里也都“咯噔”一下。 对于这些杀人如麻的匪盗来说,这是挑衅,也是侮辱。 但却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要知道,锦衣卫不受三省六部管制,直接听命于皇帝,连皇亲国戚都未必放在眼中,杀个把人更是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他们再狠,能狠过这些凶残狠辣的主? 所以,沙通天等只能寄希望于地面上的折子。 若是运气好点,没看见自己的名字,还能悻悻地缩在一旁,有人死时再高呼两句:“陆大人杀得好,这帮无恶不作的人渣早就该死了!” 只是,当他们俯身去看时,表情顿时僵住。 折子上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三个名字,飞天蝙蝠张显已死,名字上被人用毛笔轻描淡写地勾勒一道横线。 换句话说,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霎时间,震惊,愤怒,疑惑数种表情交织在脸上。 屠三作为洛江黑道的总瓢把子,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当下还未完全被吓住,而是一直在苦思应对之道。 急忙迎上前,满脸堆笑:“陆大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锦衣卫来此恶人谷,无非是为了大理寺的宋捕头。” “这样,屠某卖陆大人一个面子,人你带走,汤药费,误工费皆由我屠三承担,这样如何?” 话刚说完,便听陆羽身后一精壮汉子冷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卖给我家大人面子?” 面子,是同阶级或者地位稍高者才能说出来的话。 但屠三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脸色青白不接。 陆羽扬了扬手,云淡风轻道:“诸位可能误会陆某的意思了。” “你们是匪,我们是官,本来官抓匪,匪杀官都是十分平常的事情。” “宋捕头死了,还有张捕头王捕头继续追捕,这些本来都和锦衣卫无关。” “但你们在恶人谷举办屠官大会,这就大错特错了,朝廷脸面挂不住,事情就很难善了,个中原委,你们应该懂吧。” 这就好比有人请你去吃饭,没应约也就算了,但你不仅去了,而且还把吃饭的桌子给掀了,这就是纯纯的茅坑点灯——找屎(死)。 屠三脸色晦暗,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好了,陆某破例说这么多,正是让诸位死个明白。” 陆羽淡淡道,“你们谁先来?” 话落,庭院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哎,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只可惜这么浅显的道理竟没人懂。” 陆羽自顾自地叹口气,目光一瞬,落在沙通天身上,“沙帮主可愿起个头么。” 沙通天猛咽唾沫,弯着腰道:“回禀大人,在下还想多活几天。” “蝼蚁尚且偷生,沙帮主这话也无可厚非。” 陆羽点了点头,“听说沙帮主是个孝子,被大理寺追捕连中数箭,也没有抛下八十老娘,可有此事?” 这句话蕴含着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你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锦衣卫手中,就算能侥幸脱困,最后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沙通天已是万念俱灰:“沙某自刎当场,陆大人能否放过我老娘?” 陆羽轻笑道:“冤有头债有主,陆某要杀的只是沙帮主一人,和旁的没关系,更何况我已命人送去五百两雪花银到你老娘手中,足够她颐养天年了。” 沙通天神色动容:“多谢陆大人。” 陆羽道:“你用不着谢我,朝廷悬赏五百两要沙帮主的人头,这是你自己的钱。” 陆羽伸出右手,“沙帮主请。” 至此,沙通天已没有后顾之忧,拱了拱手:“请!” 话落,他“噌”的拔出腰间大刀,毫不犹豫地抹向脖子。 刺啦! 鲜血飙出,溅落地面,沙通天已倒在血泊之中。 静! 四周出奇的寂静! 仿佛谁也没有想到,沙通天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自杀了! 反观陆羽,依旧是气定神闲,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目光继续挪动:“阁下就是千手人屠,金鹏?” “正是!”那满脸凶相的糙汉道,“在下天生天养,无父无母,绝非是沙通天这种怂包!” 陆羽笑了笑,盯着金鹏手中素剑:“听说阁下的剑很快。” 金鹏道:“没错!” 陆羽问:“有多快?” 金鹏道:“七步之内,可杀人于无形!” “哦?” 陆羽沉吟一声,“眼下你我距离正好七步,阁下尽可出剑,若能割断陆某一根头发丝,你就可以离开。” 闻言。 金鹏怒目圆睁,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厉声道:“好!” 话说出的时候,他手中快剑已经出鞘。 众人只瞧见一道寒光闪过,狂风暴雨般的剑刃已经刺向陆羽咽喉! 金鹏的剑不仅快,而且变化无穷! 眼看就要得手,陆羽手掌只是轻轻一挥,便将金鹏的剑夺了下来。 “呼!” 旁观者顿时爆发惊呼。 没人能形容陆羽夺剑的速度有多快,只能看见他出手,落腕,取剑三个动作,便已将金鹏的剑招化解无形! 整个过程,就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金鹏怔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空手,又看了看陆羽手中长剑,脸色变得蜡白无比,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请!” 陆羽回应道:“请!” 金鹏一个助跑,撞向庭院内的围墙。 头皮破裂,血浆纷飞,人已死! 众人看见眼前这幕,皆是被陆羽恐怖的身手所震慑,浑身止不住地猛颤。 “够了!” 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此时此刻,屠三终究是坐不住了,他们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就这么三言两语被陆羽吓得自尽,不仅窝囊,而且愚蠢! 他竖起冷眸,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恭敬态度,冷声道:“陆大人,你是武功高强没错,但我屠三叱咤绿林二十载,也不是吃素的!” “庭院内埋伏有一百名弓箭手,再加上我们十人,大家伙一拥而上,陆大人不可能一口气把我们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大气都不敢随便出的众人马上精神抖擞,恶狠狠地瞪向前方。 陆羽淡淡道:“你说的可是他们么?” 话音刚落。 四面八方传来“劈里啪啦”的闷响。 只见上百名身穿夜行衣的大汉,如同被下饺子般,从墙头丢了下来。 这些人,正是屠三口中的弓箭手。 不过此刻,已经全变成了死尸!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虎视眈眈地凝视前方! 第3章 虚妄空间 “好一个陆羽,今天折在你手里,老夫认了!” 屠三大喝一声,左掌扬起,拍向脑门。 然而下一秒,他一双老眼变得极其森冷,右掌翻起。 嗖嗖! 两颗铁胆顿时穿空而出,来势之猛,犹如泰山压顶! 这正是屠三的杀人绝技——二龙抢珠! 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识过陆羽的恐怖身法,丝毫不敢大意。 铁胆发出的瞬间,精悍的身板也掠身向前,一记“狮子搏兔”扣向陆羽咽喉。 打算先擒住陆羽,再想办法撤退。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手。 只见陆羽三指一提,便将两颗铁胆夹住。 紧接着闪电般的出手,捏住屠三胳膊一掰。 咔擦! 肩股已断裂! 又是一脚飞出,踢在屠三胸膛。 砰! 屠三后背瞬间鼓起一个血包,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见状,身后侍卫干脆利落地撑开一把油纸伞,挡在面前。 鲜血溅落伞面,顺着伞骨缓缓滴落。 “姓陆的,老子和你拼了!” 剩余九名悍匪自知再无路可退,随即面露凶相。 或手持匕首,或抡起大锤,喊杀声叫得震天响,准备殊死一搏。 陆羽则是身姿微倚,慵懒地摆了摆手。 哗哗哗! 身手的七名锦衣卫同时出动,结成阵型在九名悍匪中横冲直撞,快速剿杀。 所到之处,皆是骨碎头裂,鲜血四溅! 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便归于平静。 看着狼藉遍地的庭院,撑伞的青年锦衣卫冷哼道:“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还妄想和陆大人动手!” “让你们自杀是让你们体面的死,无端溅出臭血来恶心我家大人,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说完,七人手起刀落,将以屠三为首等十人的头颅割下。 “我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残暴,咱们是官兵,不是土匪,以后动手尽量斯文点。” 陆羽有些无语,掸去衣服上的灰尘,“时间差不多,回去复命吧。” 撑伞锦衣卫道:“大人,是否要将宋捕头一起带走?” 陆羽目光一瞬,瞥了眼遍体鳞伤的宋凝霜,幽幽道: “锦衣卫处处压大理寺一头,那帮捕头捕快成天摆着张臭脸,跟谁欠他们八百两银子一样,救了也未必领情。” “大理寺的人应该也快到了,让他们自己救去!” “是!” 撑伞锦衣卫摆了摆手,快速将战场清扫干净,扬长而去。 只留下宋凝霜凌乱在风中,咬了咬樱唇:“陆羽,你给我等着!” …… 恶人谷离洛江城有三十余里。 众人裹了死尸,骑上快马,却也疾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 天色已然暗沉,皓月当空,皎洁的银光披洒在宫宇楼阁,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道路尽头,已是锦衣卫的总部,精壮干练的锦衣侍卫扎堆般冒出。 这就代表着有人要大祸临头了。 陆羽扫了眼天色,喃喃道:“时间还是来不及了么。” 他勒住缰绳,转过身:“你去同指挥使复命。” 这话正是对撑伞锦衣卫所说,此人名叫张肃山,官拜锦衣卫千户,也是陆羽麾下的得力干将。 “又来?” 张肃山眉头皱起,略带为难,“头儿,还是你自个去吧,搞得好像我才是镇抚使一样,每次都被指挥使大人骂娘。” 陆羽没好气道:“他骂你你就听着?刚才砍屠三脑袋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你小子他娘怎么不敢和指挥使干一架。” 张肃山挠了挠头,幽幽道:“头这话说的不地道,属下可不敢比武时打断指挥使大人两根肋骨,再说,属下也没这能耐啊。” 陆羽没好气道:“少废话,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 “都在这了。”张肃山招了招手,一锦衣卫快步跑了过来,递上一个锦盒,“松鹤楼的红烧狮子头,临江仙的清蒸鲈鱼,桂林斋的奶子糕和酥山,不多不少,一共四荤四素八个菜。” “嗯。” 陆羽应了一声,将锦盒提过,摇了摇头道,“冰棍儿就冰棍儿,起个“酥山”这么洋气的名字作甚。” 说完,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消失在了街巷。 没错,陆羽并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穿越而来。 大夏朝和前世的大明朝差不多,都有锦衣卫,大理寺,三省六部。 但既然是未知的朝代,自然就有不同之处,比如大夏朝的皇帝不姓朱。 陆羽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和狗抢饭吃的小乞丐,偶然间被指挥使严松辉瞧上,带回锦衣卫从小旗官开始做起。 十五年的时间,他已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抄过多少家,岁月的痕迹全部留在了他的官职上。 从旗官到百户,千户,再到现在的从四品镇抚使,那都是一步一步,从堆积成山的尸体上踩出来的。 而且最不同的一点,在大夏朝,以武为尊,武力可以镇压一切! 这个武,可以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也可以是降龙十八掌,气吞山河! 总之,武侠世界有的,这里统统都有。 说到这,可能有人就要问了。 陆羽从一个跟狗抢饭吃的小乞丐,一路坐到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武功一定很高吧? 这里就不得不用到某吐蕃大师的一句名言:普天之下,能和贫僧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 像之前提到过的千鬼门枯荣大师,在陆羽看来,就是一脚就能踢死的路边野狗。 强固然是强,但诸位看官老爷千万不要眼红,这都是陆羽呕心沥血,废寝忘食练出来的。 所谓穿越,自然就有系统或者金手指,帮助主角开启挂逼人生。 但陆羽一个都没有。 随之穿越过来的,是一个名叫虚妄空间的东西。 在空间里,布满武侠世界的群像。 有正派人物:沈浪,楚留香,张无忌等。 也有反派人物:西毒,公子羽,金轮法王等。 只要完成机缘,就能被传授功法。 比如老顽童周伯通是个武痴,只需要和他坐而论武,就能学到空明拳和左右互搏术。 再比如虚竹被逐出少林寺,你给他带几本经书,就能学到逍遥派的绝学,诸如此类。 但遇到的人不一样,处境也就截然不同。 陆羽第一次进入虚妄空间,就碰到了老色批公孙止,差点直接被打死。 好在穿越之前陆羽正在搂席,打包了半份肘子和盐水鸡带在身上,吸引来了某位大侠,这才苟住小命。 思量间,陆羽已经赶回宅院。 几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迎上前,替陆羽解衣宽带,焚香熏烟。 随后一身材魁梧的青年走进,作揖道:“头儿,您回来了。” “老规矩,把门守好,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 “是!” 青年应了一声,早已见怪不怪,随即将大门紧闭,守在门前。 再看陆羽,将锦盒放在香烛中间,盘坐在地,已然入定。 霎时间,空间扭曲变形,变得虚无缥缈。 耳边响起肆虐的风声,流水声,等陆羽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处万丈峭壁。 虚妄峰旁,正矗立着这些绝顶高手的石像,一眼望去,雄姿英发,令人心生敬意。 “十五年了,最前面的两位前辈,至今还没能看出来是谁。” 陆羽目光如炬地凝视前方。 虚妄空间中的石像并非杂乱无章地排列,而且等级森严。 尼摩星,公孙止等二流或者一流末尾排的靠后,东邪南帝等在前几列。 至于最前面的两尊石像,一位神态和蔼,犹如弥勒佛,一位短小精悍,身材消瘦。 因为这两尊石像并没有脸,但又排在首位,一时让陆羽摸不着头脑。 不远处,正有一方脸须眉,虎背熊腰的中年汉子坐在石桌上,他浑身都打满补丁邋里邋遢,脸却很干净。 此时正双手扒着肘子肉,左拉右扯,大快朵颐地享受着美食。 陆羽也不再思量。 对于他来说,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他迈开步伐,迎了上去,拱手道:“七公,您老人家安好?” 第4章 降龙十八掌 “安好安好。” 这位中年汉子正是丐帮十八代帮主,五绝之一的北丐,洪七公! “你小子约老头子准没好事,打狗棒法和逍遥游我已经教了个七七八八,又瞧上哪门功法了?” 陆羽客气道:“久闻七公降龙十八掌天下无双,除了中神通王祖师,七公当属五绝第二,陆某虽是不才,却也想讨教一二。” 洪七公嗜吃如命,当以美食相赠。 但情绪价值该给还是要给,果然,洪七公听到此话,神色大悦,捻着胡须道: “王重阳是五绝之首,这是大家伙公认的,老夫甘拜下风,这第二的威名嘛,所言却是不假。” 陆羽笑道:“那这降龙十八掌——” 洪七公冷哼道:“四盘菜就想学老夫的降龙十八掌,你小子想得倒美!好了,时候不早,老夫要睡觉了。” 说完,他身躯一仰,双眼已然闭合。 陆羽却也不急,将背后藏着的锦盒拎了出来,打开盒盖道: “可惜这清蒸鲈鱼和烧鹅了,听说桂林斋的酥山最能刮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求人办事嘛,自然不能底牌全亮,抛一半,留一半甚妙。 香味顺着寒风飘过,洪七公肚里的馋虫顿时被勾了出来,看着黄油滴落的烧鹅,不自觉舔了舔口水: “你小子怎么和我那徒儿黄蓉一般狡诈,也罢,老夫便传你一招飞龙在天!” “接招!” “招”字刚落,洪七公纵身跃起,双掌收至胸前,骤然翻出。 吼! 虚妄峰中似有一道龙吟传出,顿时掀起漫天灰尘,朝陆羽攻去。 降龙十八掌乃是最绝顶的武功之一,招式简明,没有什么变法,全靠运劲发力,将内息蕴藏经脉,得以生生不息,反复利用! 陆羽瞧在眼中,记在心里。 在此之前,他已领略过不少武家绝学,只一眼便通晓法门,丹田真气涌动,回敬双掌。 砰! 气浪相撞,犹如狂风暴雨,将两侧老树震断。 不过既然是传授功法,自然要点到而止,但陆羽却是用了九成气力。 为的就是逼出洪七公剩下十七掌,正好一口气学完。 “好小子,内功又增进不少啊!” 洪七公大喝一声,激发出无穷斗志。 “见龙在天!” “潜龙勿用!” “利涉大川!” 接连又挥出三掌,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心道:敢情小鬼头是在这等着老子呢,差点上了他的当,这要教完十八掌,以后哪还有好酒好肉吃? 想到这,他振臂挥出: “亢龙有悔!” 亢龙有悔乃是降龙十八掌中最精妙的一招。 刹那间,虚妄峰飞沙走石,似叠浪暴击般倾泻而出。 陆羽硬接下这道强劲的掌风,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震得发麻。 等落在地面之时,瞬间将脚下的青石板踩碎! “七公,别卸力啊,咱们继续。” “得得得,少在这打马虎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今天就到这了!” 洪七公摆了摆手,向后一躺,“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说着,已鼾声如雷。 这降龙十八掌强劲的地方在于内功,只要内功到位,一掌下去,任你何等高手,照样避无可避。 陆羽自知再说下去也无用,便盘坐在地,调养归息。 在虚妄空间,一个时辰顶人间十天。 所以陆羽的内力才能如此浑厚。 看似白净小生,二十有五,实则已经是七八十的老妖精了。 …… 天色愈发暗沉。 昏暗的灯光下,正有一双目似电,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快速穿过街巷。 此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说罢就要闯进庭院。 张肃山在后面紧追快跑,一边说道:“指挥使大人,头儿真的身体不适,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严松辉冷声道:“有病最好,本官立即去太医院揪两个太医过来诊治,要是装病,这次非把这个兔崽子骨灰扬了不可!” 听见吼声,守在门口的青年赶紧迎了过去:“参见指挥使。” 严松辉道:“滚开!” 张肃山眼巴巴地瞧着前方。 那青年神色隐晦,摇了摇头,表示头儿还没出来。 青年赔着笑道:“指挥使,您一路过来渴了吧,要不先喝口茶,属下这就去叫头儿。” 严松辉板着脸:“我再说最后一次,滚!” 两人眉头紧锁,一个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头儿,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 这手心手背都是刺,当真难办! 气氛凝滞之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随即展现在众人面前:“辉叔,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 看见陆羽打开门,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赶紧将冷汗拭去,搬来两把椅子。 严松辉冷声道:“没大没小,告诉你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是是是。”陆羽作了一揖,“参见指挥使大人。” 严松辉轻哼一声,眼角扫了扫前方,质问道:“我有没有三令五申,让你杀了屠三等人亲自复命,我好带你去面见陛下。” “你倒好,连镇抚司的门都没进,你小子到底想不想进步了?” 陆羽笑道:“身子不痛快嘛不是。” “我瞧你面色红润,待得好好的,哪里不适?” “拉肚子了。” “哼!” 严松辉没好气道,“那上次呢,宰相大人请吃饭,酒还没喝完,你小子就要打包饭菜回家,你怎么不走的时候把桌子一块掀了啊?” 上次陆羽也是为了学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没成想带回来的饭菜不合胃口,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陆羽义正言辞道:“指挥使,你这话就有点不厚道了,你们吃饭从申时喝到子时,属下是朝廷鹰犬,可不是磨磨的骡子,锦衣卫,也是需要休息的。” “你小子倒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严松辉差点被气笑,心想这小子就这德行,说了八百回也改不了,呵斥两句算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道,“你不是让人打包了桂林斋的冰棍儿吗,拿出来尝尝,这一路过来给我渴的。” 眼下正值酷暑,陆羽没事就好吃几根酥山,这冰棍儿冰棍儿的喊多了,其余人也都跟着叫了起来。 陆羽耸了耸肩:“吃完了。” “你!”严松辉脸色青白不接,“你好歹也是个镇抚使,从四品大员,怎么抠搜在这地步了,沾你点光能死?” “指挥使,这理儿也挑啊?” 陆羽有些无语,“张肃山!” “在!” “快,跑着给指挥使大人买根冰棍儿去!” 严松辉道:“买个屁,我现在不想吃了!” “对嘛,指挥使你一向肠胃不好,吃多了凉的容易拉肚子。” 陆羽笑呵呵倒了杯热茶,“冰棍儿没有,茶管够,我这可都是新送来的雨前龙井啊。”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严松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换了张严肃的脸色,“好了,说点正事。” 听到“正事”这两个字眼,张肃山两人识趣地退了出去。 毕竟,能到锦衣卫手中的案子,就没有小的。 而且看严松辉的表情,这次估计得掀起好大一阵腥风血雨,死的人绝对少不了。 严松辉道:“前段时间乾门会卷土重来,在景州地界广收门徒,据说发展的规模已是不小。” 陆羽问道:“可是那帮前朝余孽?” 严松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羽穿越过来的时候,乾门会已经被清剿过一次,洛陵菜市场杀了上千门徒,血腥味足足飘了三个月方才散去。 不过被乾门会的主脑,自称乾朝八皇子的秦楠给跑了。 陆羽问道:“一条丧家之犬,何故能召集这么多能人异士?” 严松辉道:“根据情报,秦楠逃亡时被魔教中人所救。” “魔教虽然身为江湖派系,但一直被中土武林打压,前教主苏沧渊也是死在武当派手中。” “他们此番和秦楠勾结,恐怕是想借机复仇。”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打量着前方:“你怎么看?” 陆羽笑道:“能怎么看,指挥使大人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呗。” “你说得轻巧,要是名单出来了,还用你镇抚使亲自走一趟?” 严松辉脸色凝重道,“上面的意思,把该查的查清,乾门会和魔教一个都不能留。” “还有。”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这次虽然是咱们锦衣卫主办,但大理寺也会从旁协助。” 陆羽:“……” 严松辉冷不丁道:“你小子少在这给我发牢骚,乾门会一案干系重大,咱们锦衣卫又一直受上位宠信,不知道有多少人恨得牙痒痒。” “说是只有大理寺协助,但背地里盯着这块肥肉的可就不好说了。” 大夏朝势力错动复杂,除了锦衣卫,大理寺,三省六部,还有东厂,门阀,彼此制约,相互掣肘,以确保上位者有足够的统治权。 陆羽淡淡道:“懂了,该打打,该杀杀,案子不仅得查清,还得办得漂亮。” “就喜欢你小子这股聪明劲!也不枉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 严松辉欣慰地点点头,“等此案完结,你镇抚使的官阶也该升一升了。” 陆羽欠了欠身:“得令!” …… 第5章 做错就得认,挨打要立正 大夏朝疆土广袤,共分为东、西、南、北、景、江、丰、胜、中九大州,由远及近,层层排列。 景州离国都洛陵约莫四百余里,但名声却是出奇的响,只因在此地有两道冠绝天下的美味佳肴:松鼠桂鱼和红烧乳鸽。 鱼是松花江鳜,脱骨雕纹,炸熟后再浇上熬热的糖醋卤汁,状似松鼠,酸甜可口。 后者则是皮脆肉滑,人们吃乳鸽时,大部分是连骨头也不肯放过,因为卤煮油炸后的乳鸽早已香到了骨子里。 此刻,这两道景州名菜已被摆上了餐桌。 桌子旁正坐着三人。 一人剑眉星目,气宇不凡,正是陆羽。 余下则是千户张肃山和青年陈广。 此二人都算得上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也是陆羽最忠诚的部下。 陈广看着张肃山端起盘子,表演着三口一条鱼,皱起眉头道:“老张,这里的食客都是斯文人,你差不多行了,好歹给头儿留一点啊。” 张肃山抹了抹嘴角的黄油:“头儿有时候就爱犯点矫情,再说了,我不吃不就凉了吗?” 要是换做旁人敢说这句话,早就被拖到巷子里打成猪头,但这两人都是经陆羽一手调教出来的。 所以陆羽露出一副老父亲般的慈爱神色:“都卯足了劲吃,完事好干活。” 反观大理寺那边,气氛就有些不对了。 “菜来喽,几位爷慢用!” 裹着白巾的小二热情吆喝,放下菜刚要走。 就听一冷艳女子叫停道:“等等!我们桌子上一共有八个人,你就各上了一盘桂鱼和乳鸽,够谁吃的?” 小二赔着笑道:“店里有规定,每桌限量一份,大家都是一样的。” 冷艳女子道:“什么叫都一样,让隔壁桌的看见还以为我们吃不起呢,再来一份,一人一份!” 小二还想解释两句,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匆匆走进,撇了眼八人的装束,心里已经有了底,赶紧示好道:“我这伙计是新来的,诸位爷千万不要见怪,我这就去吩咐后厨。” “走走走。” 说完,便拉着小二快速离开。 一身材魁梧的壮汉见状道:“小霜,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宋凝霜确实憋了一肚子火,只因他们到了景州已有半月的时间,乾门会一案仍是没有任何进展。 美眸一瞬,瞧见陆羽三人正谈笑风生,拍桌而起道:“陆羽,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羽淡淡道:“宋捕头有何见教?” “你说呢。”宋凝霜冷声道,“上面让我们出来办事,你不是游山就是玩水,现在半个月过去,你查出什么来了?” 既然是暗中调查,自然不能刀斧开道,锦衣游街,不然打草惊了蛇,那帮躲在暗处的臭老鼠纷纷钻进下水道,能查出来才有鬼了。 所以陆羽才选择的轻装上阵,只带了张肃山和陈广两人,利用半月时间大致摸清了景州地界的脉络。 不过宋凝霜未名其意,陆羽也懒得解释,若有所思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宋凝霜问:“你明白什么了?” 陆羽笑道:“宋捕头身为四大名捕之首,却能被屠三那般的下九流抓住,可见这个脑子确实不大灵光。” 闻言,宋凝霜脸色骤阴。 要知道,论武力和计谋,她未必比得过其他三大神捕。 但宋凝霜是大理寺中为数不多的女流,又确确实实做出过一些成绩,这才将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所以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将自己视作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你!” 宋凝霜面若寒冰,正要发作。 马上被一双温厚有力的手掌拉住,一魁梧汉子走上前,拱了拱手:“陆大人,小霜也是心系案情,才出言顶撞,铁某敬大人一杯,以表歉意。” 说完,这汉子右掌翻出,推动酒杯。 此人乃是四大名捕之一的“千仞掌”铁战,横练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劲,双掌挥出,犹如千斤。 说完,他右掌翻出,推动酒杯。 宋凝霜知道铁战这是有意给自己出头,好挫一挫陆羽的威风,只见酒杯快速划过,顷刻间便在桌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而铁战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色,他此番已用了七成力道,莫说人了,就算是铜墙铁壁都能轻易凿穿! 陆羽依旧是面无表情,手掌只是轻轻一抬,便将酒杯握在了手中。 “这,这怎么可能!” 铁战失声喊道。 他幻想过陆羽能够接住,但这般轻松写意,甚至整个过程中连一滴酒水都不曾洒出,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宋凝霜也是神色讶然,心道:这个老妖精武功到底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好酒!” 陆羽随后一饮而尽,“独饮岂能尽兴,陆某回敬铁捕头一杯。” 他右掌轻挥,还未碰到酒杯,便被掌风送出。 铁战知道自己败过一局,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丢了大理寺的脸面,双腿一震,使出千斤坠的招式,确保下盘稳固。 紧接着伸手接杯,手指碰到酒杯的瞬间,虎口顿时被震得发麻。 原来这穿空而出酒杯竟然是旋转状态,只是转速实在太快,肉眼根本分辨不出。 仅仅僵持了三秒钟,便被这股强劲的力道卷飞出去,重重摔落地面,那杯酒水则是不偏不倚地浇在了他头上。 “铁大哥,你没事吧!” 宋凝霜急忙上去搀扶。 对于这种作死的场面,张肃山两人早就习以为常,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日常捧哏环节。 张肃山冷声道:“头儿好心敬酒,铁捕头竟敢不喝,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陈广大笑道:“原来是个落水狗,哈哈!” “你,你们!” 铁战狼狈起身,满面怒容。 陆羽轻描淡写地道:“做错就得人,挨打要立正,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铁战喉咙又滚了两滚,声音低沉道:“回去!” 八人重新恢复原位,但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陆羽刚才的举动无异于将大理寺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打又打不过,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正在这时,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出现在酒楼门口,他们穿着青色道袍,头束白冠,腰间各斜插着把长剑,一边交谈一边朝里面走去。 高汉子道:“来到景州已有段时间,还没找到那恶贼下落。” 矮汉子道:“说起此事我就来气——” 话说到一半,矮汉子似是看到了什么,目光一瞬,正好落在正前方的圆桌,霎时间脸色骤变,指着前方骂道:“原来你这魔教余孽躲在此处!” 他骂的方向正是陆羽三人。 张肃山冷声道:“有病就去治,嘴里再不干不净的把你嘴撕了!” 高汉子也顺向看去,神色顿时僵住,厉声道:“恶贼拿命来!” 说罢,两人“噌”地抽出长剑,一左一右向前方攻去—— 第6章 来者不善 这高矮汉子的身手并不算弱,而是剑法精妙,出招迅猛。 陆羽仍在气定神闲地喝着茶。 张肃山便拍桌而起:“给你们脸了是吧!” 一脚踢飞凳子,砸向两人。 高汉子提剑纵劈,将凳子斩成两半,紧接着一双铁掌穿空而出,闪电般扣向高汉子左肩。 这张陈两人的武功也是得到陆羽指点,张肃山出手迅捷凌厉,适合速成一派。 所以陆羽教他的都是些三十六道擒拿手,七十二路空明拳等武学,贵在招式精妙。 他刚才所用便是分筋错骨一招,瞬间将高汉子左肩肩骨捏碎。 “啊!” 高汉子大声惨叫,脸色煞白。 “师兄!” 矮汉子神色一惊,“嗖嗖嗖”连出三剑。 张肃山上身屹然不动,“砰砰”飞起两脚,第一脚踢掉矮汉子手中长剑,第二脚则是从头顶踢落,横在矮汉子脖颈向下一压。 砰! 矮汉子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膝盖下的石板都被震碎! 须臾功夫,高矮汉子便失去反制手段。 宋凝霜眉头微蹙,赞叹道:“想不到这张肃山的武功也非同小可。” 旋即,张肃山抽出匕首,就要矮汉子嘴角割去。 “咳咳!” 轻咳声传出。 张肃山的动作很快停住。 “可以了,你把人打死了我怎么问?” 陆羽淡淡说着,眼角余光一扫,“武当派的?” 矮汉子被踹的脸色通红:“少废话,你这魔教余孽运气好,碰到的是我们两人,否则让你血溅当场!” 陆羽道:“听你这意思,还有同伙?” “没错!我武当门人一定会替我等报仇!” 高汉子咬着牙,脸庞因剧痛稍有变形。 陆羽笑了笑:“很好,给你个机会,现在去叫人。” 高汉子一愣,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张肃山抓着他的肩膀提起,扔出数米外:“让你去叫人没听见吗?” “师弟撑住,我去去就回!” 高汉子瞪着前方,“恶贼,你给我等着!” 说完便仓皇逃窜。 不多时。 踏踏踏! 门外响起阵冗杂的脚步声。 三拨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群涌进酒楼,分东南西三个方位呈包围之势。 东边的是七名身穿长袍,满面怒容的道长,被张肃山捏碎肩骨的高汉子也站在其中。 西边是五名容貌清秀的女子,中间站着位腰佩长剑的须髯老者。 南边则是几名袈衣僧人,手持戒杖,不怒自威。 陈广打量两眼,开口道:“头儿,领头的分别是武当派的“君子剑”封禅,峨嵋派的清虚真人,和少林寺的空道老僧。” …… “哦?” 陆羽沉吟一声。 “君子剑”封禅怒发冲冠道:“恶贼,还不敢将我武当弟子放开!” “放你大爷!” 众人来者不善,张肃山也丝毫不惯着。 向来只有他们锦衣卫压人,岂有反过来的道理? 他横在矮汉子脖颈的右腿骤然用力,发出“咔咔”的骨裂声。 “简直岂有此理!” 封禅怒喝一声,当即就要动手。 “阿弥陀佛。” 雄浑的嗓音随之打断,空道大师向前一步,双手合十道,“老衲少林寺空道,不知这位施主在朝廷任何职位,官居几品?” 少林虽然和武当峨眉等都是江湖门派,但不同的是,少林派和朝廷往来颇为密切。 像祭祀祈福之类,都少不了需要少林中的得道高僧到场主事。 空道见面前三人气派不俗,尤其是首座之人冷峻威严,腰间缀挂的令牌虽然只露出一角,但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他们的身份。 “大师好眼力。”陆羽淡淡道,“在下官拜锦衣卫镇抚使,陆羽。”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在大夏朝,“锦衣卫”三个字已足够令人谈虎色变。 再加上“陆羽”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不容小觑。 “听说中州地界近几年出现了位一流高手,杀了不少绿林恶贯满盈的匪盗,用的正是“陆羽”这个名讳!” “这般武林翘楚竟甘愿当了朝廷鹰犬,可惜啊!” 酒楼内有人窃窃私语道。 “哼!” 封禅愤怒的神情稍有变色,冷着脸道,“锦衣卫也没什么了不起,在朝当官就能随便打人?” 陆羽站起身,平稳的步伐缓缓向前走进:“陆某在这吃饭吃得好好的,你门下弟子不由分说就动刀动剑。” 此时他已走到封禅面前,用一种低语,但所有人又都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武当派想造反?” 封禅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确实是来找陆羽麻烦的,但三两句就被扣上了造反的帽子,哪个还敢接话? 毕竟武当也好,峨眉也罢,你名气再大能收多少弟子,一千还是两千? 和朝堂相比,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封禅没再说话,但也不会这么快就认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忽听阵清脆的女声响起:“武当派绝没有造反之意,还请陆大人稍安勿躁。” 陆羽循声看去,见说话者是一白衣少女,面容美艳,肤若凝脂,纤纤腰肢如弱柳扶风,美的不可方物。 这少女先是向峨嵋派的清虚真人望了一眼,得到肯定的示意之后才走上前,先是拱了拱手道: “在下峨嵋弟子沈青蓉,有一事相问陆大人。” “嗯。”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诗写得好,人也漂亮。” 他见这少女容貌美艳,言辞恳切,顺嘴便夸了两句。 无论高矮胖瘦,这爱美之心是世间女子的天性,更何况这话还是在众目睽睽下说了出来。 沈青蓉美脸顿时浮起一丝红晕,马上又抽回思绪道:“陆大人既然在朝任职,为什么会和魔教有所勾连。” “我峨嵋派和陆大人也无恩怨,又为何阁下会在我等下山途中施以毒手暗算,连杀我峨眉三名女弟子?” “没错!还有我三师弟,五师弟,也是死在了你这恶贼手中!” 封禅紧随其后,怒不可道。 “阿弥陀佛,武当弟子刚才向陆大人动手也是为了此事。” 空道大师双手合十,“还有我少林门下迦明迦叶两位弟子,素来待人宽厚,陆施主何以如此狠心,挑断两人的手脚筋,扔在了枯井之中?” 一字字,一句句,都犹如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 第7章 如果我出手,没人能活着报信! 张肃山一向是个急性子,指着前方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在此地大放厥词,血口喷人?” 封禅冷笑:“血口喷人?我等亲眼所见那行凶之人的面貌,和这姓陆的长相分毫不差!” 张肃山骂道:“谁知道你这一双狗眼有没有看清?” 封禅红着脸:“你!” “阿弥陀佛。” 空道抬手打断,面向正前方,“出家人不打诳语,那贼人行凶之际虽然蒙着面,但交手时被贫僧扯开了面罩,长相和陆大人分毫不差,而且还留有一块碎布,贫僧一直带在身上。” 说完,他将碎布拿出,放在手掌摊开,上面血迹已干,图案已被浸染的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到一头张牙舞爪的猛兽轮廓。 但奇怪的是,这猛兽的下半身由翅翼拼接,看起来不伦不类。 酒楼内的江湖中人并不算少,看见这碎布上的图案之后,皆是脸色骤变: “这,这不是魔教龙皇凤尾的图腾吗!” “十五年前魔教大举进攻中原武林,不知道有多少好手死在了这场纷争中。” “幸得武当赵真人,联合少林峨眉等派将魔头苏沧渊击毙在了南山之巅,除了一大祸害,难不成又卷土重来了?” “……” 张肃山不由得咽了口吐沫,此人到底是少林空字辈的得道高僧,说出来的话也就更有分量。 而且这三人都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见陆羽行凶,如今还拿出这魔教图腾的物证,当真是匪夷所思。 陈广见状道:“空道大师,我家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景州,不可能去峨眉山或者少室山行凶。” “况且锦衣卫前来景州也是为了查询魔教下落,可见是魔教中人有意栽赃。” 空道问:“可有人证?” 陈广指了指张肃山:“我们两人就是。” 空道皱了皱眉:“你们?” “还有我!” 酒楼内又响起一阵清脆女声,宋凝霜向前两步。 她此前虽然和陆羽一直不对付,但单纯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真到了紧要关头,是绝对不会含糊,澄清道: “陆羽确实不曾离开景州地界半步,我们八人皆可作证。” 说完还不忘傲娇地瞥了陆羽一眼。 空道皱了皱眉,喃喃道:“这就奇了,这就奇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清虚真人冷笑道:“你们本是一丘之貉,岂能算数?” “没错。”封禅咄咄逼人道,“姓陆的,你到底还有没有其它凭证!” 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凭证就是,如果真是陆某出手,绝对不会有人能活着报信。” 这句话可以说是嚣张到了极致。 尤其这空道封禅清虚三人都是门中前辈,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间脸色铁青,目眦尽裂。 “竖子好生猖狂,本道长倒要领教领教陆大人高招!” 封禅“噌”地抽出手中利剑,一招“青龙出水”斜刺而出,直指陆羽咽喉。 “封道长,某家来助你!” 清虚真人厉喝一声。 嗖嗖嗖! 已连出三剑,剑招迅捷精准,用的乃是峨嵋派的独家武学“落英缤纷”! 想峨嵋派中大多是女弟子,所以招式狠辣之余,却也不失美感。 只见清虚真人点、劈、刺、扫,似惊鸿过隙,翩若游龙。 “以多欺少虽然有违侠义,但除恶务尽,贫僧也只好得罪了!” 空道大师举起戒杖,使出一招“降魔式”,在空中呼啸而过,砸向陆羽左肋。 这三人都是本门派的先起之秀,内力浑厚,身兼武学要领,而且是联手合击。 兔起鹮落之际,便将陆羽的周身退路全部封住。 宋凝霜见事态陡然生变,当即便要拔剑相助。 却被铁战伸手拦住:“先让这姓陆的吃吃苦头再说,况且张肃山和陈广都没动手的意思,咱们急什么。” 倒不是张陈两人怯战,只是吃足了教训。 数月前合剿江州悍匪,两人冲入敌军作战,临了被陆羽余威下的掌风震飞了十数米,肋骨都断了三根。 既然陆羽不曾开口,那就表示他们只需站在一旁好好看着。 面对这来势凶猛的攻势。 陆羽提起一根竹筷,轻飘飘的挥出。 这一招名为“仙人指路”,和“青龙出海”一样,都是武当太极剑的招式。 这太极剑讲究的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待到撞上封禅的剑锋,陆羽手腕骤然翻转,闪电般地戳向封禅腋下。 咣当! 封禅手中长剑瞬间落地。 紧接着陆羽施展回流身法,回敬一招峨嵋派的“风清月皎”。 清虚真人面色一惊,急忙抽剑回挡,尽管他的动作已十分迅捷,但还是没能挡住这无与伦比的一击。 仿佛在此刻,陆羽已化身成降临人间的天使,在狂风暴雨中优雅起舞。 “砰”的一声,清虚真人已被挑飞至空中。 解决完封禅和清虚两人之后,空道大师的戒杖已近在咫尺,说罢就要击中陆羽。 围观者只看到一阵残影掠过,陆羽便已闪过了这位少林老僧的戒杖,在空中飞起两脚。 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威猛力道。 空道双脚撑地,本想凭借着数十年的修为挡住这招“踢斗式”,奈何四肢百骸都被震得发麻,只得赶紧撤开戒杖。 落定之时,内息翻涌,一口鲜血自口中呕出。 “想不到这陆羽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惊呼声随即爆发。 众人见陆羽一人一招,轻松便击败了封禅,清虚,空道三位高手,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不过最震惊的还得是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门徒,因为他们已经看出,陆羽用的都是本门派的独家武学。 但发挥出来的威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封禅清虚空道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发起疑问和感慨: “老夫修行已有数十载,今日竟然会输给这朝廷鹰犬!” “本门武功绝不会外传,他到底是怎么学会的?”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身手,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 第8章 扑朔迷离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不小的内伤,一开口便会真气外泄,所以各个闭口不言,快速调整着内息。 待到丹田涌动的真气散去,便见清虚真人厉声道:“恶贼,这“风清月皎”乃是我峨嵋派的绝学,你是如何偷练去的,还不从实招来!” 张肃山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家大人武功天下无双,用得着偷学你们八大派的武学?” 陈广则是冷冷笑道:“峨嵋剑法在我家大人手中才能发挥出如此威力,我要是你,就赶紧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再高呼一声祖师爷爷!” “你!” 清虚咬牙切齿。 他自恃练剑三十年,虽说不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但也在一流境地的中上等。 现在被一二十多岁的青年一招挑飞,是以憋得满脸通红,半句话都吐不出。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 “师叔稍安勿躁。”沈青蓉见状开口道,“陆大人的身手确有登峰造极之相,但弟子也见过那恶贼行凶,二者的内力好像并非同一路数。” 这简短的一句话有两层含义:其一便是陆羽刚才说“如果是陆某出手,不会有人或者报信”,此话绝非是在泛泛而谈,他要是动了杀心,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至于这第二层,内力不同也就代表着人不同,就好比魔教妖邪假扮正派人士闯荡江湖,掩藏的再好,也难消身法中的诡异气息,这是所有江湖武者的一个通病。 闻言。 三人面面相觑,激动的情绪稍有平复。 清虚道:“青蓉,你继续说。” “是。”沈青蓉应道,“弟子在想,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易容假冒,而且据弟子所知。” “能用易容术以假乱真到此等地步,而且偷袭后仍能全身而退者,魔教中至少有两人能做到。” 清虚沉吟一声:“你说的是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的幻龙使,还有他的大弟子伊愁?” 沈青蓉道:“师叔所言甚是。” “又是魔教!” “难不成此事是我等错怪了陆大人么?” 封禅空道喃喃两声。 “亏你们自诩高人前辈,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这位小娘子活得通透。” 陆羽戏谑一笑,腰板向下沉去,张肃山便拎过椅子向前一推,正好严丝合缝地坐稳,继续道,“本来呢,你们不来找陆某,陆某也会去找诸位,说说吧,来了景州已有三日,圣女一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清虚三人脸色一变,兀自疑惑:他怎么知道我们三日前到的景州,如何知道我们是在调查圣女? 封禅不动声色道:“什么圣女,本道长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 陆羽沉笑,身躯向后一仰。 张肃山向前两步,盯着清虚道:“峨嵋派失踪了五名弟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圣女开设的香堂中。” 清虚愣住:“你,你怎么会知道?” 张肃山没有回答,转向空道:“十日前,圣女和少林寺的主持在少室山脚坐而论道,离去当晚,少林藏经阁丢失了两本经书。” 张肃山语速加快,看向第三人:“你奉武当掌门吩咐,下山调查圣女来历。” “三天前,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在景州入关处汇合。” 伴随着张肃山的话说完,清虚空道封禅三人脸庞顿时僵住,皆想: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这朝廷鹰犬掌握! 至于大理寺八人,则是越听越困惑,宋凝霜忍不住道:“等等,你说什么圣女?” 封禅皱眉瞥了她一眼,心道你们不是一伙的么,缓缓道:“武当派也是近日收到消息,说景州出现了一名未卜先知,替人解厄消灾的奇女子。” “但此女来历成谜,恐有妖言惑众之嫌,掌门特派我等下山查探情况。” “原来如此。” 宋凝霜看了看其它两人,知道张肃山所说半点不差,紧接着又瞥向陆羽,才明白此前他并非是在游山玩水。 “师叔。”沈青蓉似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咱们三派皆是因为圣女下山,又是在半路遭遇魔教中人袭击,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清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说的话,倒也有这个可能。” 宋凝霜紧随其后问道:“那你们都查出什么来了?” 封禅回答:“我们一来此女好像躲起来了一般,找了三天都没找见。” 陆羽笑了笑:“怎么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人也都是群酒囊饭袋么。” 此话一出,封禅等,包括大理寺在内的众人,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陆某收到消息,圣女今日会在两里外的观音庙开设香堂,既然诸位都和圣女有关,小张。” 张肃山弯着腰:“大人。” 陆羽道:“将他们一并押去观音庙。” 话音刚落,便听清虚扯着脖子吼道:“我等凭什么听你这朝廷鹰犬号令?” “没错!”封禅铁青着脸道,“你现在嫌疑仍未洗清,要押也是我们押着你去!” 说罢,三派门人当即展开阵势,似要群起而攻。 “哎——” 陆羽轻叹口气,手掌轻轻在桌面一拍,酒杯被震至半空。 紧着右掌挥出,酒杯顿时四分五裂,清透的酒水化作暴雨梨花般穿空而出。 砰砰砰!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闷响,二十余人全部被疾射的水柱冲倒在地。 “好疼!” “不行,好痒!” 众人在地面翻滚挪动,哀嚎不断。 封禅强忍着这种不适,质问道:“姓陆的,你干了什么?” “没甚么。”陆羽笑道,“就是将生死符种在了诸位身上而已。” “生,生死符!”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谈虎色变。 生死符乃是江湖中第一等的暗器,发作时全身似千针穿心,万虫蚀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羽淡淡道:“不过诸位也不要过分紧张,只要乖乖听话,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你!” 封禅刚要发作,却被空道拦了下来,“封道长稍安勿躁,我们跟着一同去便是,若是不能证明陆施主清白,我等自当战死,若是反之,想来陆施主也不会为难我等。” “哼!” 封禅气的胡须都在颤抖,只能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封禅则是快步赶到沈青蓉身侧,忧心忡忡道:“青蓉,你没事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蓉笔直地站在原地,毫发无伤,甚是不解道:“陆大人刚才好像没对我出手。” 她说这话时,陆羽正好从面前经过,露出一个慵懒又不是礼貌的微笑:“你乖,不打你。” …… 第9章 圣女 听到这话,沈青蓉美脸一红,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清虚冷哼道:“你没事便好,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在这朝廷鹰犬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沈青蓉神色动容,又觉得清虚师叔对自己太过关切,其它师姐妹听了难免心中不痛快,说道:“弟子自当和师叔和师姐妹共同进退。” 说话间,张肃山已付了酒钱,一行人行走在闹市街头。 他们来到景州的人马本就有十一个,再加上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等人的加入,阵仗已着实不小。 惹得路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道: “这不是武当派的君子剑封道长么,怎么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 “空道大师和清虚真人也都站在一年纪轻轻的青年身后,难不成此人比他们来头还大?” “……” 前方已是观音庙。 庙内正人潮汹涌,至少有几百人之多。 其中不乏一些锦衣华服,富贵逼人的商贾豪绅。 人群中央,一身姿曼妙的女子坐在莲花台上,脸庞蒙着白色菱纱,并不能看清容貌。 但风中飘过的声音却是尤为温柔婉转,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虽未见其面,已能想象出菱纱下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张肃山走在最前面开路,铁掌一挥,将堵住的人群全都扔向道路两侧。 “哎,你他娘——” 正有人想叫骂两句,但看到身后人群的阵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到嘴边的话活生生又咽了回去,急忙把路让开。 张肃山随后搬来张椅子,递到陆羽腿后,自己和陈广则是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大理寺,三大派的众人紧随其后地挤了进来。 只见莲花座前,一长相白净的书生气男子跪在地面,一边磕头一边高呼道:“我府上近来邪祟侵扰,险些丧命,多谢圣女娘娘搭救,替小人解厄化凶!” 闻言,围观者面露震惊: “嘶,这不是张员外家的女婿吗,听说招惹了恶鬼索命,前两天的时候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圣女娘娘亲自去了张府除鬼,当时百鬼夜行,鬼哭狼嚎,圣女娘娘只是玉手一挥,便将邪祟肃清无形!” “对对对,这事我也听说了,到了第二天,张员外的女婿病就全好了,所以才来还愿!” “……” “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尔等秉承一颗赤子之心,自会得神灵庇佑。” 空灵飘渺的声音随即响起,但圣女并未开口,纤纤玉指依旧搭在双膝,高坐莲花台上。 围观者见圣女嘴唇未动,声音外显,当即跪倒在地朝拜: “神仙显灵啦!” “圣女娘娘,在下四十有二,奈何一直没有子嗣,望娘娘搭救!” “老母患有怪病,娘娘若能治好,在下愿出千两香火钱!” “……” 久未消散的声音传入封禅等人耳中,皆觉心神激荡,气血翻涌。 “此女内功浑厚,真气催动腹语,有如摄魂夺魄,绝非善类!” 清虚若有所思道。 “果真如此!” 封禅当即起身,指着前方叫板道,“狗屁的圣女!” 此话一出。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纷纷指责道: “你是什么人,竟敢对圣女娘娘不敬!” “没错,圣女娘娘丹唇紧闭,便能声响四座,难道还不是神仙显灵么!” “……” 封禅冷笑:“这不过是江湖中的密术传音罢了,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说完,他闭上嘴,用腹语传声道:“莫说一流高手,就算是二流高手,内功精湛者,也能达到此效果。” “真的假的?” “好像确实有密术传音这一功法。” 众人嘀咕两声,不约而同地望向莲花座。 封禅则是继续道:“妖女,是何人指使你在此蛊惑人心,还不从实招来?” 清虚紧随其后道:“我峨嵋弟子出现在你开设的香堂之后便消匿无踪,莫不是遭了你毒手么!” “阿尼陀佛。”空道站起身,“藏经阁失窃,还望施主能趁早归还经书!” 围观者一脸愕然: “这些都是峨眉少林的弟子么,怎么好像和圣女娘娘有过节?” “……” 圣女依旧镇定自若,清冷道:“诸位所说之事与本座无关,还望趁早离去,以免神灵降罪。” 封禅“呵呵”笑道:“本道长倒要看看,你这尊神灵有多大本事,出招吧!” 说罢,封禅手中长剑已经出鞘,掠至半空,向莲花座刺去。 这一招快如闪电,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剑刃欺身的刹那,圣女手掌凌空劈出。 叮! 剑刃手掌相撞,圣女却是毫发未伤,仿佛手刀是铜墙铁壁般,将封禅震飞出去,落地之时,身下的青石板都被砸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圣女娘娘乃是神灵化身,早就刀枪不入啦!” 围观者高呼。 清虚空道对视一眼,先后从座位掠起。 清虚长剑挑起,挽出数道剑花,分东南两个方位挥砍。 空道手中戒杖倒拔半空,在头顶转过两个弯之后猛力砸出。 看见封禅落败之后,他们出招自然不会在留余力,一时间寒光四溢,金杵发出“呼呼”风啸。 圣女面色一寒,道:“本座一再忍让,既然诸位如此冥顽不灵,就别怪本座不客气了!” 她左手挥出,身躯缠绕的丝带穿空而出,似灵蛇出动一般,卷向前方。 清虚向左闪避,长剑斜刺,想要从缝隙中削出。 不料丝带却是缠越快,连打带消,须臾便将他紧紧缚住。 随即身形骤动,似天女散花般接连变幻出数道虚影。 空道眉头紧锁,一时也难辨真假,只能抡圆挥出,想要同时击破。 但戒杖刚抬至半空,同样被鬼魅迅捷的丝带缠住双腿,动弹不得。 此时,圣女双掌已然翻出,掌心似燃起一团妖异红光,眼看双掌就要拍向两人的胸膛。 “掌教!” 少林弟子脸色骤变,大声惊呼。 沈青蓉见情势危急,急忙转过身道:“求陆大人出手相助!” “哎。” 陆羽轻叹口气,随手翻出一掌。 沈青蓉眉头紧蹙,心道:这圣女武功高深,陆大人怎能如此托大。 思量间,一道无形气浪猛拍而出,力道之大,飞沙走石,犹如摧枯拉朽般席卷向前。 “这,这是!” 沈青蓉面露震惊。 圣女骤感异风突起,足足在半空楞了三秒,终究每敢去接这道刚猛的掌风,急忙抽身掠开。 空道清虚两人旋即跌落地面,这才躲过一劫。 三派各弟子则是匆匆跑上前,将三人扶了回来。 沈青蓉还不忘补充道:“师叔,刚才多亏了陆大人出手相助。” 清虚三人一愣,缓缓行了一礼。 圣女在空中闪转腾挪之后,重新落定莲花座,目光直视前方,眉角却带着盈盈笑意:“锦衣卫陆大人大驾光临,本座荣幸之至。” 陆羽欠了欠身:“好说好说。” “什么!这青年竟然是锦衣卫的人!” “刚才就是他出掌打退了圣女娘娘么。” “圣女娘娘果然神机妙算!” 众人惊呼道。 “神机妙算个屁,定是有人暗中泄露了我等的行踪。” 宋凝霜毫不客气地直接怼道,“你在此地妖言惑众,是受了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大理寺的宋捕头也来了。” 圣女话锋一转,笑道:“卜卦之说,向来信则有,不信则无,宋捕头若认为本座是在妖言惑众,可敢让本座给你算上一卦,届时孰是孰非,立见分晓。” 宋凝霜“呵呵”道:“有何不敢?” 圣女掐了掐手指,缓缓开口道:“宋捕头幼时蒙难,以致对匪盗尤为痛恶,办案时往往不等入狱会审,便擅下杀手,本座说得可对?” 张肃山嘀咕道:“头儿,怪不得这宋凝霜嫉恶如仇,人送外号“夺命女修罗”,原来还有故事啊。” 宋凝霜道:“是又如何,我杀的皆是恶贯满盈,穷凶极恶之人。” 圣女道:“宋捕头这话倒也无可厚非,但世间因果皆有定数,岂能妄自杀戮,正是因为如此,宋捕头才会招来血光之灾。” “大胆,竟敢朝廷人员出言不敬!” 铁战见状怒声道。 宋凝霜道:“铁大哥莫急,让她说完就是,我倒要看看我能有什么血光之灾。” 圣女肃声道:“今夜子时,会有一割头小鬼,前来取宋捕头性命。” …… 第10章 割头小鬼 “割,割头小鬼!” “听说越是凶狠暴戾之人,死后越有可能化身索命厉鬼,保不准圣女娘娘所说的割头小鬼,就是宋凝霜所杀悍匪中的一个。” “……” 宋凝霜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冷笑道:“子时么,本捕头就在这等着,若是割头小鬼不曾出现,该当如何?” 圣女道:“本座任凭宋捕头处置,若是来了呢?” 宋凝霜道:“本捕头也任凭处置。” 圣女笑道:“本座只是一介江湖女流,何德何能敢驱使官家之人,若是割头小鬼出现,宋捕头只需跪在莲花座前,磕上三个响头,以示对鬼神的敬意。” 宋凝霜道:“一言为定!” 说完,她便重新回到座位。 圣女则是玉手搭在双膝,美眸微闭,已然入定。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道: “这位宋捕头也忒不知好歹了些,竟敢和鬼神作对!” “宋凝霜身为洛陵名捕,杀贼无数,胆识过人,岂会那么容易被吓住。” “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 张肃山问道:“头儿,你说这割头小鬼真会来么。” 陆羽淡淡道:“来肯定是会来,至于是恶鬼索命,还是妖人作祟,那就不好说了。” 他们到寺庙的时候已过晌午,距离子时还有三四个时辰。 圣女闭眼入定,已不再算卦解厄,但围观人群却是越来越多。 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看客涌进寺庙,以致摩肩接踵,水泄不通,挤不进来的只好爬上墙头,眼巴巴地瞧着。 天色渐浓。 一轮皎月高挂夜空,周围繁星密布,亮如明珠。 周围看客本来还是一副胆战心惊的作态,但瞧着月色如水,虫鸣鸟叫,大家伙都聚在一块,反倒没那么害怕。 “咚!” 这时,洪亮的敲锣声响起,打更人扯着脖子喊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大夏朝并未设立宵禁,允许人们晚上外出。 这“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八个字,则是代表着戌时到了。 “直娘贼,从未觉得晚上时间如此漫长!” “这夏季蚊虫众多,都给老子叮成马蜂窝了!” 有人发出两声牢骚。 斗转星移。 “咚!” 又一声锣响发出,“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亥时了!” “不是说恶鬼现身之时,天象都会异变么,怎么今日却是如此晴朗?” “难不成是圣女娘娘算错了?” “……” 须臾间已有人承受不住酷热和倦意,甩身离开。 原本繁华热闹的街巷也逐渐空无一人,针落可闻。 “咚!” 第三声锣响响起。 “子时三更,百无禁忌!” “……” “这,这就到子时了?” 人群一脸愕然。 宋凝霜则是站起身,冷冰冰道:“现在子时已到,你说的割头小鬼呢?” 圣女缓缓睁开双眼:“我心系明月,明月照沟渠,宋捕头好自为之吧。” 伴随着此话说完。 呼呼呼! 平地刮起一阵阴风。 原本晴朗的夜空顿时变得乌云滚滚,将月光完全遮蔽,仿佛要将整座城池压毁! “天,天黑了!” “你们听,什么声音!” “……” 嘶嘶嘶! 一道沉重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道路尽头,赫然出现一尊巨人般的身躯,它双目猩红,青面獠牙,双臂犹如水桶粗壮,布满黑毛的右手拎着一条长长锁链,锁链末尾衔接着一把流星锤,腰间插着把骷髅短刀。 “割,割头小鬼来了!” 人群惊呼一声,迅速向墙角挪动,蜷缩成一团。 宋凝霜神情肃穆,声音清脆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桀桀桀!” 割头小鬼喉咙滚动,发出阵阵低吼,“宋捕头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乃恶蛟陈四,向你索命来了!” “还有我,豹子头王雷!” “宋凝霜,你割我头颅,害我变成孤魂野鬼,我快刀马进安死不瞑目!” “……” 这声音尤为阴森惊骇,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听得人心惊肉跳。 “陈四,王雷,马进安,这不正是宋凝霜最近刚擒得的匪盗吗!” “难不成这三人的魂魄全附在了这割头小鬼身上?” 人群指着前方,脸色无比煞白。 对于他们而言,眼前这幕实在太过离奇诡异! 承受能力稍差者,已经吓晕过去,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拄着墙壁,弯腰“哇哇”呕吐。 宋凝霜冷喝道:“你们这些江湖败类,做人的时候本捕头尚且不惧,变成厉鬼又何妨?” “妨”字刚出。 噌! 宋凝霜手中银剑已经出鞘,只见她双脚点地,纵身掠起。 众人看见寒光闪出的时候,宋凝霜还站在原地,等到眨眼过后,她已经突进到割头小鬼身前,疾刺而出。 噗呲! 剑刃穿透割头小鬼的心脏,却不见有任何鲜血流出,仿佛这一剑扎进棉花中,根本不痛不痒。 “这,怎么可能!” 宋凝霜脸色骤变。 她身为大理寺名捕,抓贼无数,杀人也无数,素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见这把剑插进这小鬼心脏,却未伤及分毫,顿时惊出身冷汗。 “去死吧!” 吼叫声随风而起,振聋发聩。 割头小鬼右手猛挥,锁链摆至空中,流星锤抡过半圆的弧度,顺劈砸下。 呼呼呼!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宋凝霜急忙抽剑回挡。 砰! 剑锤相撞,发出沉重闷响。 宋凝霜左手抵剑身,贴地滑行数尺距离,紧接着身躯一震,犹如绷紧的箭弦般弹出。 一记“燕子三抄水”的凌厉身法,绕过小鬼手中挥舞的锁链,剑刃以无以伦比的速度斜刺而出。 寒光落尽的瞬间,割头小鬼的脖颈赫然出现一道裂缝,脑袋随即耷拉下来,在地面滚了两番方才停住。 “这,这就死了?” “不愧是洛陵第一女神捕,竟然连恶鬼都能斩杀!” 人群哗然。 宋凝霜抽剑回鞘,神色傲然道:“割头小鬼也不过如此。” 话未说完。 “桀桀桀!” 毛骨悚然的怪笑再次响起,却见那滚落地面的头颅竟飘至半空,面目狰狞地低吼道,“纳命来,纳命来!” …… 第11章 你看,又急 静! 四周出奇的寂静! 众人仿佛已经被这颗凶神恶煞的人头吓蒙,大气都不敢乱出。 思量间。 头颅已飞至宋凝霜身前,张开血盆大口扑将撕咬。 宋凝霜此刻僵在原地,似也被震慑住,一时竟忘了拔剑反击。 眼看血口中锋利的牙齿就要将她的右肩咬下。 “休要放肆!” 一道魁梧的身躯掠至空中,双掌猛力翻出,拍在那割头小鬼的脑门。 铁战知道此邪祟极难对付,所以出手并未留任何余力。 头颅顷刻被打飞出去,重新落在脖颈处。 咔咔咔! 割头小鬼扭动着脖子,发出机械般的闷响,晃动身形向前猛冲。 同时手中的流星锤在身侧呼啸摆动,已然变得暴戾无比。 唰唰唰! 一时间,剩下的六名大理寺捕快纷纷跃过人群,攻向割头小鬼。 奈何割头小鬼的动作越来越快,流星锤已经被抡成残影,在身侧形成一道无形气墙。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阵闷响。 但凡靠近气墙的捕快全都被这股强劲的力道打飞出去。 宋凝霜和铁战虽然并未倒下,但眉头紧锁,青筋暴起,俨然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正在这时,众人耳边又传来圣女空灵的声音: “宋捕头可要本座出手,帮你驱散这割头小鬼么。” “对啊,差点把圣女娘娘忘了。” “赶紧跪地求饶吧,否则小命不保!” 人群见状说道。 宋凝霜既然知道这圣女和魔教或是乾门会有勾结,自己身为朝廷从五品官员,岂能向奸佞低头。 她咬紧樱唇,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被震散架,若是就这样被割头小鬼杀死,便更是验证了这圣女神通广大。 一时间,进退两难。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一副冷峻的脸庞,也顾不得其它,高声喊道:“姓陆的,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你看,又急。” 陆羽微微一笑,轻飘飘地起身。 众人看这青年面如冠玉,身躯清瘦,活脱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甚感疑惑道: “此人和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一般,怎的身手却十分了得?” 正说着,陆羽已挑身向前。 温文尔雅的气质瞬间消匿无踪,眼神变得犹如刀刃般锋利。 只见他隔空拍出一掌。 掌风挟裹起落叶灰尘,顿时席卷前方。 砰! 两股力量相撞,原本势如破竹的锁链当即被拦腰拍断,流星锤自空中划过一道圆形弧度,重重砸落地面。 众人瞧他露了这么一手,不由得惊呼道:“好俊的功夫!” 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消失,宋凝霜铁战两人皆是弯腰扶背,大口地喘着粗气。 铁战左手托住宋凝霜的胳膊,右手捂着胸膛:“走!” 路过陆羽身侧之时,宋凝霜提醒道:“这家伙身法鬼魅,力大无穷,不好对付,你小心点。” 陆羽笑道:“宋捕头温柔的时候看着可顺眼多了。” “哼!” 宋凝霜美脸闪过红晕,轻哼一声。 割头小鬼低吼道:“小子,此事和你无关,不想血溅当场的话,就赶紧滚开!” 陆羽淡淡道:“阁下千万不要误会,陆某只是想打死阁下,或者被阁下打死。” “霸气外露,找死!” 割头小鬼咆哮道,庞大的身躯开始快速地闪转腾挪。 而且这小鬼身法尤为诡异,飘忽不定,仿佛一时间闪现出十几个割头小鬼,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宋凝霜看这邪祟武功如此诡异,不由得问道:“铁大哥,你可知道这门功法系出何门么。” 铁战摇了摇头:“我也闻所未闻。” 一旁的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则是凝望前方,脸色略显凝重。 清虚真人道:“封道长,你看这割头小鬼的身法像不像是——”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封禅点点头道:“确实有魔教功法的影子。” 再回看陆羽,脸庞依旧没掀起什么波澜。 想自己刚学得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至刚至阳的威猛掌力用来对付此物再合适不过。 当即气沉丹田,运圆成盾,双掌收至胸前。 一时间,寺庙外狂风大作,尘土落叶全被卷向空中。 等双掌翻出之际。 吼! 平地响起一声惊雷,掌风似化作出海蛟龙,排山倒海般向前猛攻。 这正是降龙十八掌的精妙之处,无论对方速度再快,招式再精,也会在叠浪暴击的攻势下无所遁形,硬接此掌。 众人此时都被风沙迷住双眼,根本看不清战况如何。 只待尘埃落定之后,街巷中已空无一人,只有被掌风震散架的木偶物什,散落在地面。 “什么情况,割头小鬼呢!” “这公子哥到底什么来头啊,内力竟然如此精湛!” “……” 一时间,众说纷纭,声音此起彼伏。 但最属震惊的还得是空道等三人。 “如果老夫没看错的话,这陆羽刚才所用,应该是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一招。” “降龙十八掌?这门武功已经消失了数十年,怎得会被这朝廷鹰犬学去?” “阿弥陀佛,只盼这位陆大人是友非敌,否则九州武林永无安宁之日。” “……” 对于耳边冗杂的惊呼声,陆羽只当没听到,向前两步,查探着这割头小鬼的尸体。 宋凝霜等也都围了上来,凝视着地面道:“奇怪,刚才的割头小鬼怎么变成一堆破木头了。” 陆羽道:“这叫提线木偶,操控者通过这些细小的丝线,来控制木偶的行动。”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将它的脑袋砍下来都无用,原来竟是个木偶,不过就算操控细线控制木偶行动,竟能达到此等凶狠的地步么?” “宋捕头有所不知。” 清脆的女声响起,原来是三大派的人靠了过来。 沈青蓉解释道:“提线木偶又叫做牵丝钩,操纵者要想严丝合缝地控制木偶,需得以全部内力渡到丝线上,内力越强,木偶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大。” “表面看起来是和木偶缠斗,实则是在和操纵者比拼内力。” “沈师侄说得没错。”清虚真人赞许地点点头,捻着胡须道,“而且除了内力之外,对操纵者的提线手法要求也极为严格,须得每日将手伸进布满毒虫的器皿之中,在被咬伤之前,将毒虫全部杀死,是以练的十指尤为灵活迅捷。” 宋凝霜眉头微蹙:“这么说你知道操纵者的身份?” 封禅接话道:“能将这牵丝钩施展到如此程度,普天之下只有两人,魔教幻龙使和——” 正在这时,一声冷喝骤然响起:“滚出来!” 几人交谈之际,陆羽早已开始着手寻找这背后的操纵者。 目光落定之际,掌风穿空而出,打向数尺外的一面围墙。 砰! 伴随着围墙碎裂,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黑衣人映入视线之中—— 第12章 千面蛊 无论是这声冷喝还是这道掌风,都发生的极其突然。 以致众人看见这张骷髅面具时都怔在原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陆羽已展动身形,闪电般地掠向前。 那黑衣人竟也一动不动,右掌挥出。 哗啦啦! 数道寒芒从袖口发射,如暴雨梨花般打向前方。 陆羽迅捷的身躯闪转腾挪,轻易便穿过密不透风的暗器,逼到黑衣人身前。 黑衣人见状急忙抽出腰间匕首。 但陆羽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寒光未出,便被一脚踹在手腕,硬生生将把剑的手给按在腰间。 紧接着“砰砰”飞起两脚,踢向黑衣人胸口,众人只瞧见空中划过一道圆形弧线,黑衣人已重摔倒地,一口污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封禅讶异道:“奇怪,陆羽出手并不算重,这黑衣人能蛰伏许久不曾漏出破绽,可见内力不低,怎得两脚下去,就伤成了这样?” 沈青蓉稍作沉忖道:“提线木偶和操纵者之间本就同气连枝,想必是刚才这位陆大人击溃木偶之际,震伤了黑衣人的五脏六腑,所以才未能及时逃走。” 封禅点点头:“是了,这样解释便说得通了。” 那黑衣人一倒,张肃山等便将他团团围住。 宋凝霜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在此地装神弄鬼!” “哈哈哈!” 黑衣人忽然发出一连串的怪笑。 “不好,这小子要自杀!” 张肃山大声示警,和陈广一左一右,疾冲向前。 两人的速度已不算慢,顷刻间般钳住黑衣人的四肢。 正要将他拎起,忽见一股腥臭的黑血从面具下流了出来。 张肃山急忙掀开骷髅面具,见黑衣人双眼爆裂般的突起,黑血仍从口中源源不断地喷出,已然暴毙。 张肃山讶然道:“这怎么会?” “看样子毒药事先藏在了牙齿中。” 陆羽靠近尸体,轻描淡写地说道。 张肃山伸手掐住黑衣人的面门,果然看见整齐的牙齿缺了一块。 宋凝霜叹了口气:“只可惜还未问清楚此人的身份。” “有时候死人也可以开口说话。” 陆羽指了指尸身,“把他衣服扒了。” 张肃山照做。 刚将死尸的外衣脱下,忽听“啪嗒”一声,有一圆形物什掉落地面,像是摊煎饼时捣出来的面糊,不过只有人脸大小。 众人脸色骤变,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羽。 因为,这张人皮和陆羽的容貌分毫不差。 沈青蓉恍然大悟道:“原来假扮陆大人的恶贼是这黑衣人假扮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想捡起人皮面具,以便看得更清楚些。 不料玉手刚伸出,这张人皮忽地飞起。 清虚急忙大喊:“师侄小心。” 但还是为时已晚,人皮和沈青蓉相距过近,作势就要黏上她美艳的脸庞。 嗖! 一道寒光骤然闪出。 人皮面具顿时被劈成两半,重新掉落地面。 但和初见时不同的是,人皮上赫然出现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毒虫,缓慢地蠕动爬行,看起来十分恶心。 “多谢陆大人出手相救。” 沈青蓉脸色煞白,缓缓行了一礼。 陆羽微笑道:“举手之劳。” 封禅端详了毒虫片刻,失声道:“竟然是千面蛊!” 沈青蓉问道:“封道长说的可是魔教幻龙使所研制出来的蛊虫么?” 封禅点点头:“没错,一般的人皮面具只能做到形似,但这千面蛊却是可以附着到人脸之上,蚀肉易骨,以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阿弥陀佛。”空道大师接话道,“陆大人,现在真凶已经找到,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清虚真人神色倨傲道:“陆大人,多谢你刚才救我师侄性命,峨嵋派欠尊下一个人情。” 陆羽冷淡道:“怎么,你峨嵋派的人情很值钱么。” 倒不是陆羽有意和峨嵋派过不去,只是单纯看不惯这些自诩前辈者的狗屁嘴脸。 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态度,拽成个二五八万给谁看? “咳咳——” 清虚只得轻咳两声,掩饰着内心尴尬。 陆羽话锋一转:“继续扒。” 等张肃山将黑衣人的衣服尽数脱去,一副诡异的文身展露在众人面前,和之前在酒楼中看到的一样,也是由张牙舞爪的猛兽和翅翼拼接而成。 封禅沉吟道:“果然是魔教中人。” 宋凝霜随后问道:“此人可是道长所说的魔教幻龙使?” 封禅摇摇头:“我和那幻龙使交过手,不是他,看此人的年纪和牵丝钩的功力,应该是幻龙使的大徒弟,“青魔面”伊愁!” 围观的人群一直散落在寺庙周围,直到此刻方才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想不到这割头小鬼竟是魔教中人搞出来的!” “那圣女娘娘岂不是也和魔教有勾结?” “……” 霎时间,数双眼睛看向莲花座。 圣女仍高坐台上,优雅脱俗。 但一双清澈的双眼,在此时忽然变得极其阴森恶毒。 紧接着,原本雪白的皮肤如同掉皮的墙壁般,开始快速脱落,眨眼的功夫便剩下了个孤零零的脑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啊!”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画面顿时看呆人群,开始飞快地作鸟兽散。 “还来?这次说什么也不会上你的当了!” 宋凝霜知道这也是障眼法,是以持剑而立。 蓦然瞧见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有一道快如鬼魅的黑影掠向寺外。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话落之时。 已有五人展动身形。 分别是宋凝霜铁战,和清虚空道封禅五人。 但宋铁两人刚飞奔到莲花座时,黑影已经跃过了墙壁。 她知道自己的轻功快不过这圣女,只得作罢,转过身怒气冲冲道:“陈广,你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吗,你明明和这圣女离得最近,怎么不出手拦住?” 陈广淡淡道:“宋捕头僭越了,陈某听从的是锦衣卫镇抚使陆大人的号令,不是你们大理寺。” 以陈广的身手,就算抓不住圣女,也能拦住她的去路。 但他一向以陆羽的命令作为行动的必要准则。 既然头儿没有任何表示,也就代表着他无需出手。 宋凝霜脸有愠色:“你!” 铁战叹气道:“只能寄希望于这三位江湖中人了。” 清虚空道封禅三人都是自家门派的长老级别,虽然和圣女交手时落败,但身法却是不弱。 其中当以清虚真人的轻功最快。 黑影跃过墙壁的瞬间,清虚也追了上去,一记鹰抓扣向圣女左肩。 眼看就要将她拦停空中。 嗖! 一道寒光闪出,不偏不倚地砸在清虚手腕。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清虚这一失手,也只能眼看着黑影越飘越远,只能折回寺庙,神色古怪地瞪着前方:“陆大人何意?” 刚才闪出的寒光是一枚石子,而掷出这颗石子的人并非旁人,而是,陆羽! …… 第13章 点苍派 不只是封禅,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挪向后方。 表情里充满着不解和愤色。 陆羽缓缓开口道:“人就这么让你们抓住了,我怎么知道她要逃到哪去?” 众人顿悟:欲擒故纵! 清虚严肃道:“即便是陆大人想一网打尽,也不该放任这妖女掠出数丈之外,如今决计追她不上,岂非和陆大人的初衷背道而驰?” 陆羽反问:“谁说追不上?” 这句话确实是在众人的耳边响起,等说完的时候,陆羽却已飞到了千尺之外,紧接着便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看见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众人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澈。 这手踏雪无痕的轻功,虽然不至于达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但已称得上是天下无双! 最起码以轻功着称的清虚真人就做不到,而且不仅做不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清虚怎么想也想不通,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到底是怎么练到这种程度的。 他转过身道:“陆大人的师父究竟是何人?” 张肃山道:“我家大人无师自通,没有师父。” 封禅又问道:“陆大人精通剑法掌法腿法,而且内力浑厚轻功精湛,不知道最擅长的是哪一门?” 陈广道:“我家大人每样都懂亿点点。” “嘶!” 两人倒吸口凉气,越发觉得这位镇抚使陆大人的武功深不可测。 说完,张肃山和陈广互相打了个照面,默契地走出寺庙。 铁战没好气道:“大理寺奉命协助锦衣卫调查,现在陆羽追魔教妖女去了,咱们上哪找去?” 宋凝霜凝视前方:“这还不简单,跟着他的手下不就好了。” 陆羽的武功远在张陈之上,但见两人步伐平稳,气定神闲,就不难猜出,锦衣卫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 众人随后相继走出寺庙,跟在后面走街穿巷。 想这圣女心思缜密,担心留了尾巴,所以逃跑路线尤为复杂,几乎是将城中绕了小半。 陆羽则是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知道此女有意抛撒迷阵之后,便不再沿路留下信号,只是在几个重要节点留下标记。 当差本就是个辛苦活儿,一些不必要的步骤能简化就简化,否则不真成牛马了。 淋过雨的人总是下意识帮旁人撑伞,所以陆羽一直在以一个好领导的形象示人。 他们跟出去的时候子时未过,现在却已东方发白,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了处宽敞气派的府邸。 门前有两座栩栩如生的石狮子,牌匾上气势磅礴的写着“点苍”两个大字,看起来尤为庄严。 陆羽和张肃山等前后脚到达。 武当峨眉少林三派的人看见这副牌匾,神色顿时变得隐晦凝重。 封禅问道:“陆大人,魔教妖女可是逃到府邸中去了?” 陆羽道:“正是。” 封禅为难道:“这事可就难办了。” 宋凝霜打量两眼,问道:“点苍派虽然比不上你们武当少林等名门正派,但掌门雷振雄也并非作奸犯科之人,听说创立点苍派之初也是教导弟子行侠仗义,惩贼除恶,有什么难办的?” 陆羽撇了三人一眼,幽幽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点苍派是江湖中的新起门派,雷振雄少年扬名,凭借着一手移位打穴的功夫名震武林。” “本想带领点苍派跻身八门,成为名副其实的江湖第九大派,但被武当少林等八派掌门联合拒绝,当然会将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陆大人说的一点没错。” 封禅轻叹口气道,“雷掌门虽然乐善好义,四十九道弹指神功也修炼得炉火纯青,但他的身法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息,亦正亦邪,是以掌门没有同意。” 清虚真人接话道:“封道长所言甚是,九州八大门派,少林、武当、峨眉、崆峒、华山、青城、昆仑、丐帮,无论哪一门都有着上百乃至数百年的历史,所修的也都是正气浩然的功法,岂能容此异类混淆其中?” 宋凝霜冷哼道:“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峨眉开派始祖郭襄,人称“小东邪”,武当张道长也被称作“邋遢道人”,在你眼中难不成还都是异类?” “哼!” 清虚铁青着脸,被怼得哑口无言。 “阿弥陀佛。”空道随后道,“魔教妖女潜入点苍门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此人,咱们八大派虽然和点苍有过过节,但雷掌门也不至将我等拒于门外。” 说完,空道封禅两人上前叩门。 “吱呀”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国字脸浓直眉,身躯健硕的青年应声走出,打量几眼道:“原来是武当少林的前辈,不知道有什么见教?” 他说话时,特意加重了“前辈”二字的音量,表情充满着轻蔑。 见对方态度如此不敬,封禅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空道则还是一副温和的语气:“贫僧少林寺空道,敢为施主名讳?” 青年挺了挺胸:“点苍门下,雷掌门大弟子,方知谦!” 空道客气道:“原来是“闪电霹雳手”,方施主——” 说着,便将来意告知。 “呵呵。” 方知谦冷笑道,“我原以为两位是好意前来拜门,没曾想是挑事来了,空道大师的意思是,我点苍派和魔教有勾结?” 封禅忍不住道:“你这竖子好生无礼!我等说的是要进府搜查,谁说你们点苍和魔教勾结了?” 方知谦阴阳怪气道:“现在知道无礼了,你们八大派拒绝点苍入流之时,又当如何?” 封禅道:“少废话,到底让不让路!” 方知谦道:“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点苍派和魔教没有任何来往,至于这进府搜查一事嘛。” 他戏谑笑道:“让你们掌门亲自来和我谈。” 这句话可以说是嚣张到了极致。 论江湖地位,莫说站在他面前的都是前辈级别,就算峨眉二代弟子之首沈青蓉来也是绰绰有余,他竟然敢如此狂妄。 不过把自家掌门叫过来是不可能的,直接带人闯进去倒是可行。 不过这样一来,八大派和点苍的恩怨更会加重,届时祸起萧墙,未免得不偿失。 气氛僵住之时,封禅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客气道;“陆大人,你看这——” “大人?” 方知谦眉头一皱,心想: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什么时候和朝廷扯上关系了? 他循声看去,只见还有十人站在不远处,为首一人孑然长立,气宇不凡,但这张脸却十分陌生,旋即问道:“没在衙门里见过你,新任职的?” 张肃山冷声道:“我家大人的名讳你还不配听,赶紧把路让开。” 方知谦吃了瘪,脸上渐有怒色,“呵呵”冷笑:“我点苍可是在衙门里挂过号的,你们再大还能大的过知府刘大人?” “识相的话就闪远点,小心头上乌纱不保!” 放完狠话,方知谦也懒得再纠缠,当即就要关门离去。 正在这时,一块方形物什抛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脸上。 “谁扔的板砖!” 方知谦一怒,当即就要将这物什扔在地面。 却听一阵玩味的笑声响起:“你最好还是拿稳些,令牌若是脱手,人头就会落地。” …… 第14章 无常簿 闻言。 方知谦悬在半空的手掌当即停住,抬头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方形物什。 看清上面写的“锦衣卫”三个大字之后,愤怒的表情顿时僵住。 原本他以为这伙是衙门的人,有刘知府压着,倒也不必忌惮。 但锦衣卫可就不一样了,直达圣命,皇权特许,办的都是抄家杀头的大案子。 他刚才若是真将令牌扔了,再踩上两脚,那就是打朝廷的脸,脑袋可不就搬家了? 想到这,握在手中冰凉的令牌,此刻变竟得有些烫手,嗫嚅着嘴唇道:“你——”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羽打断:“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要做不了主,就找个能做主的人过来。” “是是是。” 方知谦猛咽口吐沫,只得将话咽回肚中。 本想把令牌扔到眼前青年手中,但想了想又觉得此举十分不妥,快跑两步到青年身侧,递了上前。 张肃山接过令牌,弯着腰重新缀到陆羽腰间。 “大人请稍等。” 方知谦恭恭敬敬地躬了一礼,迅速折回了府中。 封禅清虚对望两眼,神色略显尴尬,皆在心想:枉我等自恃江湖前辈,还不如这锦衣卫一个眼神,三两句话好使。 …… 不多时,府邸内响起“踏踏”的脚步声。 一身穿褐色长袍,身壮如牛的中年男子映入视线,他走路时脑袋抬的很高,胸背也挺得很直,大有不怒自威的肃然气势。 封禅和空道一直站在门前,所以雷振雄迈过门槛之后也停下了脚步,微微欠身道:“原来是少林寺的空道大师和武当派的封道长,雷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空道封禅各回了一礼:“雷掌门客气,不知——” “咳咳。” 雷振雄轻咳两声,打断说话,淡淡道,“几位的来意雷某已知晓,若是路经此地前来拜门,雷某自当好生款待,若是为了旁的,便请回吧。” 空道封禅被怼的哑口无言。 清虚见状厉喝道:“雷振雄,你这大弟子多番无礼,我等顾及点苍派颜面,不曾计较,已是给足了你面子,你是想和八大派为敌吗!” “呵呵,清虚真人也在。”雷振雄冷笑道,“本掌门的府邸岂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若是想打架的话,诸位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话音刚落。 唰唰唰! 上百名身穿青衣,目光凶恶的点苍弟子从府中涌出,气势汹汹地瞪着前方。 “你!” 清虚双拳紧握,目眦尽裂,但终究没敢撕破脸。 毕竟一旦动手,就不是个人成败,而是关系到门派荣辱。 无论是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都绝非雷振雄的对手,更别提院中还有上百名身手不俗的点苍派弟子。 方知谦看见峨嵋派的清虚真人一脸吃瘪相,心中甚是得意:“原来峨眉派中尽是一些烂货怂包!” 就在这时。 “噌”的一声轻响。 人群中赫然掠出一身法绰约的白衣女子,凌厉的剑刃直指方知谦的咽喉。 而且来势之快,犹如惊鸿过隙。 宋凝霜眺望两眼,讶然道:“想不到这位沈姑娘身手竟也不弱。” 陆羽一直凝视着沈青蓉的剑法,喃喃道:“她的招式中不只有峨眉剑法,似乎还蕴藏其它江湖名宿的影子——” 陆羽道:“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琴箫夫妇。”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刚想再问两句,马上又被耳边呼啸的破空声吸引过去。 只见两人的缠斗已越来越激烈。 方知谦向左一闪,躲过剑锋,右手挥击的同时,左手从肋下一甩。 劈里啪啦! 漫天寒星穿空而出。 这点苍派既然修炼的是移位打穴的心法,手上功夫自然差不了。 沈青蓉挽出几道剑花,将暗器打落。 方知谦见状右手无名指向前猛戳,一道无形气流打向前方。 沈青蓉提剑横档,抵住攻势迂回闪转,竟将气流送了回去。 同时掠身向前,抢攻三剑。 方知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身形未乱,右手化作鹰爪扣向沈青蓉左肩,同时凝聚内力,五道气流穿空而出。 这一招十分迅捷,而且力道生猛,沈青蓉虽是成功挡下四道,但第五道气流却是穿过她的手腕。 叮当一声。 长剑脱手,掉落地面。 方知谦嘴角上扬道:“峨嵋派也不过如此。” 宋凝霜道:“沈姑娘终究是棋差一招。” 陆羽收回思绪,不动声色道:“你这眼界还得再练练,赢的乃是沈青蓉。”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 便听冷喝响起:“闭嘴!” 雷振雄面色乌青,瞪着前方道,“你已经输了!” “什么?” 方知谦一怔,这才注意到衣领处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颗。 随着沈青蓉摊开玉手,黑色纽扣展现在众人面前。 方知谦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能摘你扣子,便能取你性命。 更何况还是在发出五道气流逼退沈青蓉之前完成,可见输得一败涂地! 雷振雄随即道:“既然如此,雷某也来领教领教峨眉高招。” 沈青蓉拱手道:“雷掌门,晚辈之所以出招,只因贵派弟子辱我师门,如果雷掌门也想动手,晚辈自当全力以赴。” “不过有一点需提前说明,晚辈输了只是因为学艺不精,并非峨嵋派败给了点苍派。” 这话不仅说的不卑不亢,而且极其漂亮。 以一派之主的身份对付峨眉小辈,不仅是以大欺小,而且赢了也不光彩。 雷振雄稍作沉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负手而立道:“自从上任掌门战死在南山之巅后,峨嵋派便自此一蹶不振,如今总算出了个稍微能入眼的弟子。” 既然不能动手,便靠着打打嘴炮,讥讽峨眉派中无人来找回面子。 果然,清虚真人双拳紧握,后槽牙都咬得“咯咯”响。 “诸位请便吧。” 雷振雄话锋一转,目光迅速锁定在一副冷峻的面庞上,客气道,“久仰陆镇抚使大名,今日得见,深感荣幸。” 陆羽直视前方,嘴角勾起:“陆某好像还没说自己的名讳,雷掌门如何知道的?” 雷振雄一怔,旋即道:“陆大人言重了,在下虽然四十有余,但还不致头昏眼花,数日前大人带兵剿灭覆海蛟屠三等十名恶盗悍匪,早已传得人尽皆知,雷某也十分仰仗镇抚使的为人。” “原来如此。”陆羽笑了笑,“陆某的来意雷掌门想必已知晓。” 雷振雄道:“当然。” 陆羽道:“可是也要将陆某拒之门外。” “岂敢,官民协作本来就是在下的分内之事。”雷振雄笑脸道。 “如此甚好。” 陆羽说着就要向府内走去。 “大人——” 雷振雄伸手就要去拉陆羽的胳膊,抬头又看见陆羽冷炙的眼神,手伸到一半马上又缩了回来,“大人且慢,雷某的话还没说完。” “我点苍派在景州立足已有十七年,期间行侠仗义的事也没少做,这些知府刘大人也都看在眼中。” 陆羽冷淡道:“你想说什么?” 雷振雄笑呵呵道:“雷某的意思是,我点苍派决计不会和魔教扯上关系,还望镇抚使能看在刘知府的份上,省去这搜府事宜,在下自有厚礼奉上。” “哦?” 陆羽轻哼一声,“你既然能看出我的身份,可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原本不必这么复杂。” “今日就算是陆某要搜查景州衙门,他刘知府也未必敢说半个不字,更何况,贿赂朝廷命官什么罪名,雷掌门难道不知道?” 雷振雄脸色略显难看。 本来,他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才好话好说,态度恭敬。 没想到这陆羽竟然如此咄咄逼人,笑容消去大半,不温不火道:“陆大人实在要搜府也可以,搜查令应该有吧。” 陈广冷声道:“我家大人追了那妖女半夜,上哪去整搜查令?” 雷振雄道:“那在下就爱莫能助了。” 陈广目光一寒,道:“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雷振雄干笑两声道:“到底有没有魔教中人逃进雷府,眼下还不能确定,但没有搜查令,雷某是万万不会放行。” 陆羽皱了皱眉。 张肃山则是拿出一个小本本,边记边说道: “点苍派的雷帮主说:就算是犯上作乱的魔教妖女藏在府中,也绝对不会放锦衣卫进去搜查。” 他跟在陆羽身侧已有十年之久,这种默契早就浑然天成。 就连陆羽放个屁,他马上就能知道自家大人拉什么味的屎。 至于他手中拿出来的小本本,名堂更是不小,名字叫做“无常簿”。 被问话者,往往因为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听到张肃山的言辞,雷振雄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晦暗无比。 陆羽则是慢悠悠道:“你这一句话啊,点苍派全门上下都别想有一个活口了。” …… 第15章 破绽 雷振雄虽然知道眼前二人是在唱双簧,但还是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无常簿上记的东西可大可小,全在上位者信与不信之间。 他们这些武林中人,动刀动枪不在话下,但比起舞文弄墨,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毕竟,刑部或者大理寺抓人尚且还需要证据,但锦衣卫动手,只需要一个名单! 见这次不好糊弄过去,雷振雄只得松口道:“陆大人言重了,只因雷某府邸经常有点苍弟子练武,乱糟糟的,怕污了大人慧眼,才有此一说,既然事关朝廷,雷某配合就是。” 陆羽并未接话,继续训斥道:“瞧瞧,给雷帮主吓成什么样了,罚你一个月的俸禄,省得再给我丢人现眼。” 张肃山道:“属下遵命。” 陆羽这才转过身道:“让雷掌门看笑话了,对待手下的人就得时不时紧紧皮,否则喧宾夺主惯了,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雷振雄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但也是敢怒不敢言,赔着笑道:“陆大人说的是,里面请。” 陆羽向前方走去。 张陈两人紧随其后,宋凝霜等虽然觉得凭借陆羽的敲打才被放行,但事关案情,也无暇顾及其它,一同跟了进去。 至于三大派的依旧被隔绝在府邸外,脸色尤为难看。 清虚道:“这雷振雄未免也太过嚣张,全然没把武当少林峨眉三派放在眼中!” 沈青蓉道:“师叔稍安勿躁,现在陆大人已经进了此处府邸,魔教妖女一事很快就会有定论,咱们在外面守着便是。” “也罢。”清虚点了点头,想起刚才沈青蓉维护峨嵋派威严的举动,赞赏道,“青蓉,你刚才做得很好,等回了峨眉山我定会将此事禀报给掌门,嘉奖与你。” 沈青蓉微微笑道:“弟子自小便是个孤儿,幸得掌门和师叔看护长大,扬我峨眉乃是弟子分内之事,岂敢别有所图。” 清虚轻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哪都好,就是这秉性太过纯良,不知道接任衣钵之时,能不能震慑得住门中弟子啊。” “师叔,我——” 沈青蓉神色一惊,正要开口。 清虚却已双膝盘地,入定凝神,只好闭口不言,取下水囊分与师姐妹共饮。 空道见状说:“封道长,咱们也在这府外等陆大人出来吧。” 封禅点点头:“也好。” 武当少林也都各找了处宽敞地界,或打坐,或靠墙,以补充着接连耗费的体力。 府邸内。 张陈两人和大理寺已经散落在庭院各处,地毯式地搜索着魔教中人的下落。 陆羽则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随手剥开玉盘中的晶莹多汁的荔枝,一个接一个地送入口中。 没办法,锦衣卫办案之时,忙起来少则十天半月,多那可就说不准了。 往往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在搜府盘查时,吃些水果点心,以充满饱腹感。 见桌子上的一大盘荔枝都已被陆羽吃完,雷振雄笑道:“陆大人若是没吃够,我再让下人去取一些来。” 陆羽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掌:“不用,我这都是职业病了。” 雷振雄不解道:“什么意思?” 陆羽道:“雷掌门有所不知,锦衣卫上门搜府,主家只是有嫌疑罪名,并没有落实。” “但搜完再抄家可就不一样了,这桌子上摆的,府上人穿的戴的,那就都成了公家之物,所以陆某只能在抄家之前吃饱喝足,省得到最后连荔枝都吃不上。”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雷振雄阴沉着脸道:“大人的意思,也想抄没我这掌门府?”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陆某就是随便说说,雷掌门也随便听听就好,千万不要记在心里。” 雷振雄道:“如此雷某便放心了。” “给陆大人看茶。” 一身姿婀娜,略施粉黛的侍女应声走进,将精致的茶杯放在陆羽手边。 陆羽品茗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雷掌门初入江湖到如今共有多长时间了。” 雷振雄回答:“二十余年了。” 陆羽追问:“具体多少年?” 雷振雄道:“二十二年,当时雷某正杀了恶贯满盈的太行匪首,得以名震武林,之后创立点苍派,由不过寥寥几人的规模发展到如今千余弟子——” 他说这话时,意气风发,满脸傲色,仿佛一位征战多年的雄主,在回望自己不平凡的一生。 说到一半时,陆羽忽然抬手打断:“不对。” 雷振雄皱起眉:“哪里不对?” 陆羽淡淡道:“雷掌门用弹指神功击毙太行匪首时确实是在二十二年前,但二十四年前,有一对夫妇离奇暴毙在了雁门关外,杀他们的人用的也是弹指神功。” 雷振雄双目闪过一丝疑虑,不动声色道:“陆大人是指?” 陆羽道:“琴箫夫妇。” “唔。”雷振雄捻着胡须,“琴箫夫妇在江湖中也算德高望重,不过他们死时,在下还是武林中的无名小辈,不甚了解,陆大人怎么突然提起此事来了。” 陆羽直视着前方:“只因杀他们的人用的也是弹指神功,无论是手法和力道,都和雷掌门杀太行匪首时如出一辙。” 雷振雄面色骤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羽问:“哪里不可能?” 雷振雄道:“杀他们的人明明用的是魔教功法,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陆羽嘴角勾起丝奇异笑容道:“雷掌门刚才不是说对此事不甚了解么。” “我——” 雷振雄眉头紧锁,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慌乱的神色随即稍有平复,强稳住心神,用一种比较平和的语气道,“在下也是后来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件事,刚才一时口误,还望陆大人见谅。”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凌厉的双眼在前方一扫而过。 雷振雄不由得猛咽口吐沫,知道陆羽并没有听信刚才所说,正想再解释一番。 两名劲衣男子走进内厅。 张肃山道:“头儿,都查清了,没有发现魔教妖女的踪迹。” 听到这话,雷振雄明显松了口气。 陆羽问道:“真的都搜完了?” 张肃山肯定的回答:“没错,就连雷掌门的房间也已经搜过。” 陆羽幽幽道:“还有个地方你们就不曾找过。” 宋凝霜问道:“什么地方?” 陆羽指了指前方:“就在雷掌门背后的那间密室。” …… 第16章 你说对了,就是在欺你 唰唰唰! 数双眼睛朝前方看去。 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府邸的大厅,雷振雄坐在中间的首位,背后乃是一堵灰白色的墙壁。 便随着陆羽这句话说完。 雷振雄松弛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笑道:“陆大人说笑了,我府上没有任何密室。” 陆羽道:“刚才用咳嗽声给你提醒的人现在何处呢?” 雷振雄神色晦暗,瞳孔似在收缩。 刚才的声音极其轻微,若不是他紧靠着墙壁,也根本不可能听清。 这陆羽离他五尺之外,竟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雷某不知道陆大人在说什么。” 陆羽笑道:“看来是有人背着雷掌门偷偷设下了密室,外贼易挡,家贼难防,这鸡鸣狗盗之事虽然不归锦衣卫处置,但偶尔管管还是可以的。” 几句话便将雷振雄架在了火上烤。 他脸色凝重,一言不发,眼角却是不经意使着眼色。 方知谦会意,站出来冷声道:“姓陆的,掌门让你们进府搜查已经是给足了朝廷面子,现在府邸上下都搜了个遍,识趣点就赶紧离开,否则我点苍派也不是吃素的!” 话音刚落。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陆羽左手扬起,一道刚猛的掌风直指前方。 在陆羽抬手的瞬间,方知谦已经有所预警,提前变换了好几招应对招式,但无论哪一招,都是无所遁形。 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将身后的梁柱拦道撞断,左脸脸颊高高鼓起,肿如猪头。 他身为点苍掌门的关门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狼狈起身,怒喝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随即右手指出,“嗖嗖嗖”连发三道气流。 陆羽却是纹丝不动,待气流打入胸、肋、腹三处,竟神奇般地在体内运转挪动,最后尽数折了回去。 “移穴换位!” 方知谦大惊失色,急忙提手格挡。 但这三道气流已然夹杂陆羽的丹田涌动的真气。 砰砰砰! 三声脆响过后,气流穿身而出,将方知谦打飞出去,捂着胸膛一口鲜血喷洒地面。 “够了!” 雷振雄咆哮一声,恶狠狠地瞪着前方,“陆羽,老夫对你一再忍让,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陆羽淡淡道:“雷掌门说对了,陆某就是在欺你,不然是要请你吃饭?” 雷振雄铁青的脸庞剧烈抽搐:“点苍派弟子何在!” 上百名点苍门人鱼贯般地涌入大厅: “谨遵掌门号令!” “送客!” 伴随着这两个字说完。 上百名点苍弟子结成阵型,气势汹汹地向前方压进。 张肃山等人则是守在陆羽身侧,向前方猛烈突围。 大厅内顿时响起劈里啪啦的打斗声,十几人已经被张陈两人矫健的伸手轰出门外,庭院内满地狼藉。 “你看看,现在闹成这样子,想善了恐怕是很难了。” 陆羽竖起冷眸,玩味地凝视前方。 “正要领教陆大人高招!” 雷振雄怒喝一声,魁梧的身躯飞奔向前,双拳砸向陆羽面门,同时“砰砰砰”连出数脚,攻势尤为猛烈。 但这只是最简单,也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只有蛮力加持。 陆羽右手轻轻一挥,便架开双拳,紧接着闪电般地出手,钳住雷振雄的脚腕,向下猛摔。 砰! 雷振雄如同被扔野狗般掷倒在地,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 “陆羽,我点苍派到底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雷振雄强忍剧痛。 沙哑的吼声还未说完,陆羽一脚便踢在他的胸口踩在身下,让还未说完的话全都憋死在了喉咙。 陆羽身背微微下移,嘴角仍旧带着笑,但在雷振雄看来,这种笑容比厉鬼还要可怕百倍! “雷掌门以弹指神功闻名江湖,怎么刚才动手却和小孩子摔跤一般,是徒有其名,还是不敢出招?” 雷振雄紧咬着牙,嘴角已沁出丝丝血迹,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哟,硬骨头!” 陆羽轻笑道,声音洪亮道,“都住手!” 雄浑的嗓音一经发出,无论是正在缠斗,还是准备发招之人,都瞬间停住身形,看向大厅。 “这就是你们点苍派的掌门么,原来是个胆小如鼠的懦夫,被人踩在脚底连个屁都不敢放。” 陆羽轻描淡写地羞辱着这位一派之主。 脚尖微微转动,动作仿佛像是在碾死一只渺小又可怜的蚂蚁。 “把你的脚挪开!” “掌门乃是江湖中的超一流高手,怎么可能被你这朝廷鹰犬踩在脚下!” “掌门快出手教训这个杂碎!” 点苍弟子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陆羽继续道:“你的弟子可都眼巴巴地等着你出手呢,雷掌门可打算还忍下去么,还不快用你的弹指神功?” “陆!羽!” 雷振雄面目狰狞,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致,眼中随即闪过一丝暴戾之色。 正要震地而起之际。 忽听“轰隆”一声闷响,紧接着便响起轻微的摩擦声。 原本灰白色墙壁瞬间显现出一道圆形石门。 竟是密室被从里面打开了。 “陆大人不过是想进入密室查探,现在小女自己走了出来,陆大人可以息事宁人了吧。” 清脆的女声响起。 一身姿曼妙,朱唇淡抹的美艳女子从密室中走出。 她穿着件红色菱纱,更映衬的皮肤如雪,面似玲珑般剔透,似从画中走出来一般,美不胜收。 最重要的一点,这女子眼角,并没有泪痣。 雷振雄失声道:“你,你怎么——” 美艳女子接话道:“雷爷,您现在身陷囫囵,妾身如何还能藏身密室之中,你不愿陆大人进入密室查探,无非是担心妾身的清白受毁,但你我乃是两情相悦,想必陆大人能够理解。” 这短短几句交谈,蕴含的信息却是尤为丰富。 宋凝霜讶然道:“雷振雄已有家室,难不成此女是雷振雄的情人么?” 铁战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却是如此,雷掌门少说也有五十岁,这女子不过二十左右,年龄悬殊,又是暗中偷情,怪不得拼死也要挡住陆羽。” “哎——”雷振雄重叹口气,“你,你这又是何苦!” 女子目光挪动,看向前方,泪眼摩挲道:“小女苏媚儿,还请陆大人饶雷爷一命。” …… 第17章 证婚 “哦?” 陆羽皱了皱眉,千丝万缕的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动声色地笑道,“听姑娘的意思,和雷掌门乃是情投意合,怎么还玩起金屋藏娇这种把戏来了。” 苏媚儿款款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女乃是东州烟柳巷供人取乐的伶妓,幸得碰上雷爷这般盖世英雄,才得以脱离苦海,不过小女出身贱籍,雷爷又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点苍派掌门,地位悬殊过大,只能暗中偷情。” “更何况——”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雷爷的正室铁夫人性情如火,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所以,所以——” 说到最后,她双目已然红润,哽咽起来。 宋凝霜喃喃道:“这话说的倒是不差,铁秋水是铁掌帮帮主的女儿,一双铁砂掌练的炉火纯青,若是知道雷振雄移情别恋,无论是铁秋水还是铁掌帮都绝不会忍下这口恶气。” 苏媚儿调整着情绪:“铁夫人前两日因事回了娘家,雷爷便将我接到了府中,没想到却生此变故。” 说着,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陆大人,雷爷是为了小女才顶撞朝廷,大人若心有不满,小女甘愿代替雷爷赴死。” “哦?” 陆羽沉吟一声,踩在雷振雄胸口的右脚不经意挪开,似笑非笑道:“好,陆某便成全你。” 说罢,他右掌挥出,一道无形气流猛攻向前方。 雷振雄脸色骤变,身躯猛地弹起,挡在苏媚儿身前。 他刚领教过陆羽的武功,瞧着这刚猛的攻势,丝毫不敢大意,身躯一震,双掌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诡异黑气。 宋凝霜眉头皱起:“铁大哥,你看见了吗?” 铁战道:“什么?” 宋凝霜道:“雷振雄双掌间的黑气,他身为点苍掌门,又以行侠仗义名震江湖,按理说修炼的路子应该是纯阳流派,怎么反倒显露出阴邪之气。” 铁战淡淡道:“小霜,你是不是看错了,我瞧着没甚么不对劲啊。” “是么。” 宋凝霜喃喃一声,也拿不太准。 再回看雷振雄,正准备全力接下此掌之时,铺面而来的掌风却忽然散去,很快便明白过来:陆羽刚才的举动分明是虚晃一枪,逼自己出手! 想到这,赶紧将内力散去,似是担心被陆羽瞧出些什么,正欲开口,忽听朗笑声传来:“哈哈。” 陆羽拊掌道:“雷掌门和苏娘子果然是感情深厚,想来此事确实和魔教没什么关系。” 雷振雄稍松口气:“在下身为一门之主,若是连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还算什么男人,刚才多有得罪,还望陆大人能体谅雷某的苦衷。” “英雄爱美人,人之常情。”陆羽笑了笑,深邃的双目凝视着前方,“不过雷掌门刚才所用的便是弹指神功么,好像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雷振雄解释道:“陆大人有所不知,我丈父乃是铁掌帮帮主,我也修炼过一段时间铁砂掌,可能是练得法门不对,以致有些走火入魔,这才真气不纯。” 陆羽道:“原来如此,等铁帮主来了,陆某再好好讨教一番。” 雷振雄怔住,不解道:“陆大人刚才说我丈父要来?” 陆羽道:“雷掌门二婚之喜,铁帮主当然会前来祝贺。” 轰! 此话一出,雷振雄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陆羽幽幽道,“雷掌门重情重义,苏娘子也愿以死殉情,这般凄婉动听的故事势必不能草草收场,这样吧,陆某替两位做主,今天就把这婚结了,就当是聊表歉意了。” 雷振雄冷着脸道:“这是雷某的私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眨眨眼的事儿,什么费不费心的。”陆羽瞥了前方一眼,“雷掌门似乎觉得很为难?” 雷振雄道:“时间仓促,一切都来不及准备。” “这有何妨,话本子里不都写着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山川卷帘,星月同榻,多好的良辰吉日。” 陆羽目光如炬,“雷掌门一再拒绝,难不成其中别有隐情?” 雷振雄一言不发,脸色却是已难看到了极致。 “雷爷。” 温柔的女声响起,“妾身知道您是担心铁夫人不允,但今天有镇抚使陆大人在,想必铁夫人也会卖陆大人几分薄面。” 陆羽道:“对对对,铁娘子那边,陆某自会游说。” 雷振雄这才点点头:“如此一来,在下先行谢过陆大人。” 陆羽道:“好说。” 苏媚儿又道:“雷爷,今日你我大婚,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得多请些人来当个见证才是,不然妾身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说这话时眉眼带笑,双目含情,像极了话本子中争风吃醋的女配:官人须得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正室有的,我也要有。 “这是自然。”雷振雄笑道,“知谦。” “弟子在。” 浑身是血的方知谦走上前。 “带领弟子去城中置办酒水彩带等,还有,将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的人都请到府中,就说今日本掌门大婚,请他们喝喜酒。” “弟子这就去办。” 方知谦心中虽然困惑,但并没有多问什么,招手带人走出府外。 雷振雄随后道:“陆大人请坐,雷某去换身衣服。” 说完,便带着苏媚儿回了房间。 从陆羽说要为雷振雄两人证婚以后,宋凝霜等皆是一头雾水,只是插不上话,也只能待在原地。 雷振雄一走,她便掠身向前:“陆羽,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羽淡淡道:“喝喜酒啊。” 宋凝霜眉头微蹙:“喝什么喜酒,妖女不找了?案子也不查了?” “急什么。”陆羽不紧不慢道,“不喝喜酒,怎么把铁帮主父女引过来?” “难不成铁掌帮还和魔教有勾结?” 宋凝霜喃喃一声,又问道,“引过来然后呢?” 陆羽道:“连同点苍派一块收拾了,也省得挨个去找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串葡萄,往嘴中送去。 “你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盘算。” 宋凝霜腹诽两句,一时摸不着头脑, 此时。 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中人都已走进府邸,左右两侧各有两个侍从弯腰引路,举止尤为客气。 三派众人则是满脸震惊。 封禅道:“雷振雄竟然会差遣弟子恭迎我等入府,真是稀奇!” 清虚真人捻着胡须:“陆大人不是进府查魔教妖女的下落么,怎的又成了证婚人了?” 空道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按理说贫僧应当回避,只是陆大人一向不按常理行事,唯恐错失魔教线索,只得先行破例了。” 众人听到雷振雄要和一青楼女子成亲时,还以为是会错了意。 直到看见府邸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广设宴席,才发觉此事竟然是真的。 三人步入内厅,缓缓行了一礼:“陆大人。” 陆羽淡淡道:“我知道诸位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今天是雷掌门的大喜之日,可不能坏了规矩。” 三人面面相觑,只好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众人正打算找处地方落脚之际,又听陆羽叫停道:“峨嵋派的沈姑娘请留步。” …… 第18章 试探 陆羽虽然说的是让沈青蓉留步,但三派众人却是全都停了下来。 沈青蓉悠然转身,心中甚是不解:眼下三派前辈俱在,陆大人为什么偏偏让我留下? 她虽然是峨嵋掌门的首座高徒,但此前一直在派中练武坐禅,这次是头一遭下山历练。 见陆羽面容俊朗,武功高强,行事作风皆透露着凌然盛意,虽谈不上仰慕二字,心中也倍生好感。 才子美人一向被称作江湖佳话,沈青蓉此刻不仅也呼吸稍有加剧。 “咳咳。” 清虚轻咳两声,一脸肃色。 陆羽的武功他十分认可,为人嘛,至今也未看出其它端倪。 不过武林和朝廷一向属于是谁也瞧不上谁,况且沈青蓉又被寄予厚望,无论如何也不能同这朝廷鹰犬扯上关系。 他警惕道:“陆大人找青蓉有什么要紧事?” 陆羽语气轻松道:“没什么,陆某对峨眉剑法尤为感兴趣,刚才瞧见沈姑娘挫败点苍高徒,一时手痒,想同陆姑娘切磋切磋。” 若论剑法,当以武当始祖张真人所创的太极剑最为精妙。 清虚听见陆羽对峨嵋剑法有赞美之意,心中甚喜,笑道:“陆大人剑术精妙,岂是青蓉能比拟,这切磋二字言之过重。” “既然陆大人有兴致,青蓉,你便让大人指点一二。” “弟子遵命。” 沈青蓉拱了拱手,“请大人发招。” 话落。 陆羽清瘦的身躯化作一道白练,俯冲向前。 他在虚妄峰中练武已有数十年,十八般武艺早就样样精通,所以没有随身携带兵器的习惯。 手中此刻所握,乃是腰间斜插的一把骨扇,同时向沈青蓉左肩右腹挑刺。 正是峨嵋派的“草长莺飞”一招。 沈青蓉丝毫不敢懈怠,剑刃从肋下挑起,架开攻势,“嗖嗖嗖”连出数剑,回敬招“水天一色”。 众人聚精会神地瞧着,津津乐道: “不愧是峨眉高徒,剑法十分了得啊!” “我至今也没有想通,陆羽到底是怎么学会峨嵋剑法的?” “……” 思量间,两人已经拆了数十招。 以陆羽现在修为,谈笑间便能将沈青蓉击败,但他并没有,而是循序渐进的加大力道。 比如刚才的“草长莺飞”一招,速度准头都极为稀松平常。 到后来的“暗香疏影”“月落星沉”等,则是慢慢的提速施压。 沈青蓉一开始还能应接不暇,须臾间便已香汗浸出,章法渐乱。 比起剑法上的差距,最折磨的还是这种黑云压城的无形压力,只想着赶快冲破周围密不透风的剑气。 噌! 陆羽一招“漠沙如雪”穿空而出,虽是只有一招,但却是接连变换了好几种剑式,从四面八方刺来。 沈青蓉自知落败无疑,但肩负峨眉荣辱,是以迟迟不肯放弃。 油尽灯枯之际,剑法似回光返照般,将陆羽的骨扇接住。 紧接着一剑刺出,如挟裹狂风暴雨,直指咽喉。 峨嵋派众人瞧见沈青蓉忽然剑走偏锋,不由得疑惑道: “咱们峨嵋剑法中还有此招么,我怎么闻所未闻?” “沈师姐一直受掌门亲自教诲,想必多交了几招我等不知道的剑法吧。” “也是。” “……” “青蓉!” 清虚真人大惊失色,急忙厉声制止。 沈青蓉也丝毫没有伤人之意,但现在箭在弦上,一时间竟收势不住。 眼看着就要划破陆羽咽喉。 陆羽双指一夹,便钳住了沈青蓉的剑锋。 两人四目相对,陆羽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敏锐。 叮当! 沈青蓉心中一惊,松开手掌,长剑摔落地面:“陆大人,我,我不是有意的。” 陆羽神色又恢复如常,微笑道:“切磋嘛,有点小擦破也正常,况且陆某也没受伤,沈姑娘无需介怀。” “多谢大人。” 沈青蓉稍松口气,脑海中却在回想刚才的凌厉一剑,美脸上充满困惑与迷茫。 陆羽话锋一转道:“清虚真人,峨嵋剑法中可有沈姑娘刚才所用的招式么。” 清虚真人神情肃穆,似是察觉到了陆羽的切磋举动乃是别有用心,淡淡道:“青蓉的武功一直是掌门师姐教授,或许师姐又悟出了什么新剑法,教给了青蓉吧。” 沈青蓉摇了摇头道:“师叔,师父她老人家并没有教过弟子这招。” 清虚表情略显尴尬。 陆羽又问:“沈姑娘天资聪颖,想必父母也都是江湖中的隐世高手吧。” 沈青蓉神色晦暗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在下乃是一个孤儿,在山野间偶然间被师父师叔寻到,父母是什么人,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原来如此。” 陆羽点了点头,话锋转道,“清虚真人能否告知一二?” 清虚道:“恕在下无可奉告。” “师叔——” 沈青蓉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清虚打断道:“好了,你刚才和陆大人比武时操之过急,真气已然紊乱,赶紧找个地方盘坐调息,否则会落下病根。” “是。” 沈青蓉只好点点头,找了个地方坐下。 “陆大人请便。” 清虚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宋凝霜随后问道:“你对这峨嵋弟子如此好奇,难不成也和魔教有关?” 陆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淡淡道:“还记得我提过琴箫夫妇这个名号么?” 宋凝霜道:“记得,但我似乎没听说过。” 铁战接话道:“琴箫夫妇乃是三十年前名震武林的沈氏双侠,当时小霜你还未出生,不知道也正常。” 宋凝霜问:“沈氏双侠?” “没错。”铁战解释道,“沈氏双侠剑法精妙,内力浑厚,双剑合璧之下,鲜有人能是这对夫妇的对手,而且两人都极通音律,正所谓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渐渐地,武林中人便以琴箫夫妇称呼这对神仙眷侣。” 宋凝霜疑惑道:“就算琴箫夫妇是在三十年前闻名江湖,现在的名气不应该更大么?” 铁战叹了口气道:“二十四年前,琴箫夫妇已离奇暴毙在了雁门关外。” “死了?”宋凝霜道,“怎么死的?” 铁战道:“个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杀他们的人用的是一种极其高明且罕见的武功。” 宋凝霜追问:“什么武功?” 铁战道:“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 …… 第19章 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 “魔教功法,琴箫夫妇竟是被魔教中人所杀的么?” 宋凝霜颇感意外,“听说这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是武林中极其邪门的武功,一旦练成,天底下便再无敌手,铁大哥,此话可是真的么?” 魔教教主苏沧渊被杀死在南山之巅的时候,是十五年前。 她当时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童,对此全然不知。 事情了结后,魔教退隐西域边境,自此消声觅迹。 现在听陆羽提起陈年旧事,好奇心顿时被激发了出来。 铁战还未开口,封禅叹了口气道:“宋捕头刚才说所半点不假,老道曾亲眼目睹了十五年前的武林浩劫,那一战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每每回想之时,都觉得不寒而栗。” 宋凝霜问道:“还请封道长解惑。” 封禅眉头紧锁,缓缓道:“这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共有七种绝顶武学,天阴地阳大混元功,天冥地渺大挪移术,天崩地裂大寂灭刀,天移地转大移穴法,天哭地恸大悲魔咒,天绝地灭大搜魂手和天绝地灭大紫阳手。” “相传此功法成书时天雨血、鬼夜哭,写出大悲赋的隐士高人也在落笔之际吐血而亡,不知道因何缘由才落到了魔教手中,得以发扬光大。” 宋凝霜不解道:“道长既然说的如此厉害,为何苏沧渊还是败给了中原武林?” 空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接话道:“宋捕头有所不知,这七种武学虽然威力无穷,但一人独练七种,无异于七个绝世高手的内力叠加到一人身上,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要想真正练成大悲赋,首先练武之人至少得有七十年以上的浑厚内力加持,而且还得是正值壮年,否则难以驾驭魔功,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达到此等境界。” “原来如此。” 宋凝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就算从十岁开始练武,七十年之后也就到了耄耋之年,单凭这个年纪,就淘汰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武者。” “更别提还得适值壮年,若真有这么个人存在,那不真成不老不死的老妖精了。” 空道:“确是如此。” 宋凝霜又问:“苏沧渊身为魔教教主,练到了第几层?” 封禅捻着胡须:“这个苏教主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靠着自身修为硬生生练了三层,分别是大混元功,大寂灭刀和大挪移术,不敢说天下第一,但世间已是罕有敌手。” 宋凝霜又问:“剩下四层呢?” 封禅道:“大移穴法,大悲魔咒和大搜魂手分别由魔教三大护教使者,玄虎使,幻龙使和朱雀使修炼,至于这大紫阳手,至今还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 “嘶!”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魔教和九州八派的大战,但只是听着,就感觉到一股凉意直冲后脊背。 根据情报,死而复生的乾门会正是和魔教勾结在了一起,这个案子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棘手,喃喃道: “虽说琴箫夫妇的死和魔教脱不了干系,但和点苍派又有什么关系?陆羽提起此事的意义是什么,在此地替雷振雄证婚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口中喃喃之语,也是封禅空道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拉下脸去讨教。 宋凝霜目光一瞬,瞧见封禅空道两人皆是希冀的神色,想他们耐心地解释一通,自己也不能吃干抹净了不认账。 “咳咳。” 她轻咳两声,杵了杵陆羽的胳膊,“喂。” 转过身时,却发现陆羽双目微闭,仿佛已经睡着,任她怎么开口都没有半点回应,俏脸生寒,尴尬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封禅空道两人只得待在原地,静静等着。 夜色渐浓。 雷府内已经是张灯结彩,桌椅摆满庭院。 无论是下人还是点苍弟子都换上了红紫等喜庆的颜色,由方知谦带领,在府邸门口迎接宾客。 点苍派未能成功跻身八大门派,但在景州的江湖地位也是举足轻重。 更何况还有铁掌帮这个巨擘在,不少人也都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思前来祝贺。 不多时,一男一女已从内厅走出。 雷振雄身材魁梧,双臂宽厚,穿上大袖黑缎道袍,浅红下裳后,倒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苏媚儿则是凤冠霞披,樱唇红艳如血,更显得妩媚动人。 “好生美艳的女子,怪不得雷掌门不惜触碰铁夫人的逆鳞,也要娶她过门。” “哎,自古红颜多祸水,事情到了这份上,不知道最后会如何收场。” “……” 人群议论纷纷。 但还是一水的恭喜手势,面色带笑道: “恭贺雷掌门新婚!” “雷掌门乃是一代宗师,新娘子更是倾国倾城,美若天仙,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雷振雄红光满面道:“诸位朋友客气了,今天是雷某的大喜之日,须得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才是。” 众宾客行礼:“对对对。” 雷振雄话锋一转,客气道:“封道长,清虚真人,空道大师,今日雷某多有得罪,等下势必好好敬三位几杯,聊表歉意。” 江湖中本来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封禅等人虽然不太能瞧上这位点苍掌门,但也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 正所谓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如趁此机会稍作缓和。 三人拱了拱手道:“雷掌门言重了,我等代表武当少林峨眉三派,恭祝雷掌门新婚之喜。” “雷爷,时候差不多了。” 苏媚儿倚靠在雷振雄怀中,一脸娇羞状地说道。 “好。” 雷振雄点点头,拉着苏媚儿的手步入大厅。 方知谦则是站在左侧,主持着仪式:“一拜天地——” “难不成我等真是在此观看雷振雄成亲么。” 宋凝霜发牢骚道,正准备将陆羽摇醒。 回过头便看见他已睁开了双眼,眺望府外,意味深长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匹白色骏马嘶鸣两声,冲进庭院,让原本和谐喜庆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不知谁轻声嘀咕了句:“铁秋水来了!” 第20章 铁掌帮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只见马背上的妇人五官端正,身裹青衣,一路疾驰过来倒也脸不红气不喘,显然内功不弱。 她此刻正满面怒容,跃下马后径直向前方走去。 方知谦见状拦在面前,弯腰道:“夫人——” 铁秋水瞪了前方一眼:“滚开!” 方知谦知道这位夫人脾气,只好让开道路。 铁秋水目光直视,脸色铁青。 本来她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满脸不信,如今看见府邸内张灯结彩,宾客贺喜,当即愤怒到了极致,冷声道:“雷振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着我娶小妾,若是没有铁掌帮鼎力相助,你能有今日的风光?” 雷振雄赔着笑道:“夫人切莫动怒,你我成亲已有二十四年,期间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为夫当初许下绝不另娶的诺言至今还铭记在心。” “哦?” 铁秋水沉吟一声,满面怒容稍有缓解,“既然你都记得,为何还要出尔反尔?” 雷振雄叹息一声:“为夫这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铁秋水瞥了苏媚儿一眼,冷笑道,“你和这贱胚子上床的时候,也是被逼无奈?” “铁夫人。” 苏媚儿向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女本是一青楼女子,幸得雷爷搭救,但渺小尘埃怎敢与日月争辉,只是有人强逼雷爷与小女成婚,才发展到了如此境地。” 这话说的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既维护了铁秋水的脸面,又表明了雷振雄的立场。 周围宾客闻言大惊,哗声四起道: “什么,竟然是有人逼雷爷娶亲?” “先不论点苍派有上千门徒,就说这铁掌帮在景州根深蒂固,帮主铁怀古的武功也已突破桎梏,渐入臻境,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 宋凝霜等在一旁听着,隐约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这雷振雄和苏媚儿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不动神色地已将祸水引向了别处。 果然,铁秋水质问道:“是谁逼你们的?” “我。” 轻飘飘的语气响起,声音说不上大,但却有种说不出的震慑力。 铁秋水循声看去,瞧见一张冷峻慵懒的面容:“你是什么人?” 陆羽道:“锦衣卫镇抚使,陆羽。” “官家的人?” 铁秋水眉头紧锁,“点苍派和你们朝廷素无瓜葛,你凭什么插手我们家的事?” 陆羽淡淡道:“魔教妖女消失在了府邸内,雷掌门的密室中又正好藏匿了位来历不明的女子,个中厉害,应该不用本官多说了吧?” 闻言。 铁秋水心里“咯噔”一下:要么这个女子是雷振雄的情妇,要么,就是锦衣卫追捕的魔教妖女。 窝藏逃犯的罪名,点苍派可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权衡利弊之后,她只得改口道:“既然如此,让此人留在府上侍候便是,这婚不成也罢。” 陆羽摇了摇头:“君子成人之美,陆某事先已答应了雷掌门,若是铁夫人实在不讲道理,陆某也只好替雷掌门做主了。” “你!” 铁秋水目眦尽裂,恶狠狠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她展动身形,一双铁掌横空拍出。 这铁砂掌乃是横练外劲的功法,属于硬气功的范畴,刚猛强劲。 铁秋水身为铁掌帮帮主爱女,自然尽得真传,双掌逼近之时,呼呼风啸平地而起。 眼看就要拍向陆羽胸膛,一劲衣汉子从旁侧掠出,同样打出一掌。 相撞瞬间,发出“砰”的闷响。 铁秋水瞬间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灌进体内,随即便被震飞数米,将桌子上摆放的蜡烛贡品砸了个稀巴烂。 “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家大人动手?” 陈广冷笑道。 他和张肃山不同,主修的乃是刚猛内力,而且秉性持重,练功时稳扎稳打,是以有此功力。 “想不到这朝廷鹰犬武功倒也不低!” 众人瞧见陆羽旁边的青年露了这么一手,暗自诧异。 “夫人。” 雷振雄急忙走上前,将人扶起。 “滚开,老娘活这么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铁秋水一把将雷振雄推开,厉声道,“老娘和你们拼了!” 正要起身发招。 “住手!” 一声冷喝自门外传出。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上百名面露不善的男子涌进庭院,分站各处。 为首一人满头白发,胖瘦适中,但一双眼睛却是湛湛有神,令人不敢直视。 “爹!” 看见来人,铁秋水立即飞奔向前。 “铁帮主也来了,这下彻底不好收场了。” “虽说锦衣卫隶属朝廷,但区区三人,何以与点苍派和铁掌帮对着干?” “……” “这小子——” 铁秋水正打算倾倒苦水。 “好了,事情我已知晓,你先退下。” 铁怀古严肃道,目光挪动,“陆大人,老夫这里有一份刘知府的亲笔书信,还望陆大人能看到这封信的面子上,证婚一事就此作罢。” “我差点忘了,铁帮主和刘知府乃是忘年之交。” “镇抚使和知府都是从四品,而且这还是景州地界,总不能做的太过份吧!” “……” 陆羽扫了一眼铁怀古手中书信,冷笑道:“知府是个什么鸟官,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他们这号人多。” “陆大人。”铁怀古压低声音道,“你和刘知府同朝为官,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好歹看过这封信以后再做定论也不迟。” 说完,铁怀古手掌一推,将信封送了出去。 陆羽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压根没有去接的意思。 带到信筏飞至身前,陆羽身躯一震,真气自丹田迸发,将信筏绞成碎屑! “这!陆羽竟然敢把刘知府的信撕了!” 旁人惊呼道。 看见眼前这幕,铁怀古顿时怔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开口,用一种求和的语气道:“陆大人到底怎么样才肯善罢甘休?” 陆羽笑道:“铁帮主这是说的什么话,好像陆某是杀人越货的匪徒一般,成婚是件什么坏事么?” 铁怀古面色乌青:“那就是没得谈了?” 陆羽道:“铁帮主说对了。” 铁怀古厉喝道:“既然如此,那就按江湖的规矩来,老夫领教领教陆大人高招!” …… 第21章 交手 说罢,铁怀古身躯一震,摆开阵势。 “两位且慢!” 清虚真人忽然掠向前,隔在了两人中间。 铁怀古冷声道:“怎么,峨嵋派也想帮着朝廷和老夫动手么?” “铁帮主言重了,在下是来议和的。” 清虚真人客气道,转过身拱了拱手,“陆大人,你既然已经搜过府邸,没有找到魔教妖女的下落,可见此女已经离开了雷府。” “况且雷掌门和这位苏姑娘成婚与否,也是他们的家事,还望陆大人能高抬贵手,以免祸起萧墙。” 看见清虚真人上前打着圆场,封禅空道两人颇感意外,皆想:点苍派本就和八大派不对付,今天被雷振雄拒之门外,清虚怒不可遏的神色也是有目共睹,怎么铁怀古一到,反而替点苍派说起话来了? “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为实,先退至一旁,孰是孰非,稍后自有分晓。” 陆羽意有所指地说道。 清虚一怔,仔细思量着这句话,一时也未名其意,面带歉意道:“铁帮主,在下已经尽力,你好自为之吧。” “哼!” 铁怀古轻哼着,怒视前方,“出招吧!” 他大喝一声,欺身向前,双掌闪电般地挥击,左手擒肩,右手掏心,所攻之处皆是命门所在。 陆羽则是纹丝不动,待到双掌距离分毫之差,手中骨扇提至半空,左右一敲,便将攻势化解无形。 铁怀古顿时色变,显然是没想到这青年武功如此之高,不敢再有懈怠,丹田凝聚真气,注到双掌之中,“呼呼呼”连出数掌。 众人只瞧见铁怀古的双手浮起层黑色浊气,招式更为灵动迅捷,气贯掌心,擒拿打点,破风之声呼啸而出。 “好一个铁砂掌!” “铁帮主年纪已至花甲,没想到修为却是更上了一层楼!” 众人看铁怀古头发花白,身躯佝偻,但内力较年轻之时更为充沛,不由得惊呼阵阵。 至于陆羽,依旧是只躲不攻,接连后退。 铁怀古以为陆羽马上就要落败,嘴角上扬,再次说道:“陆大人若是答应离开,老夫立刻收势,省得变成这双铁掌的手下亡魂!” 陆羽笑了笑:“铁帮主已经用尽全力,但陆某可是刚热完身啊。” 铁怀古脸色骤阴:“冥顽不灵!” 此声洪亮如啸,震耳欲聋,正是铁砂掌的精妙所在。 先以吼声震慑对方心神,紧接着劲达掌心,双掌直挥,如泰山压顶,俨然将铁砂掌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正当他以为一击必中,眼前忽然变黑。 原来竟是陆羽掠身飞至半空,双掌运圆成盾。 吼! 一道刚猛掌风呼啸而出,席卷落叶飞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前方。 “亢龙有悔!” “此人怎么会降龙十八掌的武学!” 众人瞪大双眼,嘴巴张成“o”型。 封禅等人此先早已见识过,此时显得比较淡定。 至于陆羽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出招,乃是他需得试探清楚铁怀古的内力到底修炼到了什么程度。 自己要用几成力,能在不重伤铁怀古的前提下,将他逼入绝境! 源源不断的掌风压迫下,铁怀古紧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的青石板也被踩成四分五裂。 张肃山见状道:“铁帮主,你用的到底是铁砂掌还是狗屎掌,怎么和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臭不可闻。” 陈广阴阳怪气地接话:“原来铁掌帮中都是些无能鼠辈,还是趁早解散的好,省得在此丢人现眼。” 张肃山大笑:“哈哈!” 刺耳的谩骂声和笑声传进众人耳中。 铁掌帮门人各个双拳紧握,眼睛瞪得像是铜铃。 至于铁怀古,那就更不用多说。 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越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事情到了这份上,一旦落败,将永远在九州武林抬不起头! “陆羽,这是你逼我的!” 铁怀古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原本浮于双掌的黑色浊气顿时变成红紫色。 他双目猩红,真气在体内快速涌动流转,自掌心迸发,瞬间冲破压制。 掌风自空中爆开,内力稍低者顿时向后退去,险些摔倒在地。 “终于按捺不住了。” 陆羽微微一笑,身躯平稳落地。 “铁帮主刚才用的是什么掌法?” “看不出来,但绝非铁砂掌!” 围观者议论纷纷。 封禅凝视前方,面色大惊道:“这,这是天绝地灭大搜魂手!” 空道摇了摇头:“大搜魂手走的是阴柔路子,铁怀古刚才所用应该是大紫阳手。” 宋凝霜神情肃穆道:“大悲赋的第七种魔功?这铁怀古是如何学会的?” 沈青蓉喃喃道:“听闻这位铁帮主在二十多年前修为突遭桎梏,停滞不前,难不成是修炼了魔教功法,才得以突破了自身境界?” 震惊声,困惑声,此起彼伏。 越往深处想,越觉得骇人听闻,难以寻觅。 一时间,数双眼睛全都看向了陆羽,渐渐明白他今日之举动绝非是在故意挑衅。 “哈哈。” 朗笑声传来,陆羽面带戏谑之色道,“铁帮主,陆某白天的时候可是用脚踩着雷掌门的头几番侮辱,他都强忍着没显露功法,和你女婿比起来,铁帮主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铁怀古面色铁青,咬着牙一言不发。 “好端端的又提起雷振雄做什么。” 宋凝霜眉头蹙起,实在忍不住道,“陆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清楚?” 陆羽笑道:“说清楚可没那么简单,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他稍作沉忖道:“就从二十四年前,琴箫夫妇死在魔教中人手中一事开始说吧。” 众人一惊:“什么,此事还和沈氏双侠有关?” 陆羽话锋转道:“封道长,空道大师,你们都是武林中的前辈,对琴箫夫妇了解应该不少。” “阿弥陀佛。”空道叹息道,“这沈氏双侠在江湖中行侠仗义,琴箫和鸣,一直被视作神仙眷侣,二十四年前追杀魔教中人时,死在了魔教朱雀使和玄虎使的手中,实在令人惋惜。” 陆羽道:“大师可知,当时除了朱雀使玄虎使琴箫夫妇外,还有一人在场。” 封禅问:“谁?” 陆羽直视前方:“就是这位铁帮主。” …… 第22章 窥一斑而知全豹 空道封禅一惊:“竟有此事,我等倒是闻所未闻。” 陆羽笑道:“两位不知道,但有人知道的一清二楚,清虚真人,陆某说的可对?” 清虚脸色凝重,眼神充满着震惊,愈发觉得这位锦衣卫镇抚使可怕至极。 须臾缓缓开口道:“没错,当时我和师姐,也就是现在的峨嵋掌门下山执行任务,偶然间遇到了铁帮主,当时见他神色慌张,便好心询问。” “这才知道铁帮主路过雁门关外,碰见琴箫夫妇和魔教中人厮杀,他虽然也出手相助,但还是不敌朱雀使和玄虎使,败阵而走。” 封禅不解:“峨嵋派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公之于众?” “因为,因为——” 清虚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还是让陆某来说吧。”陆羽淡淡道,“因为清虚真人碰见铁帮主的时候,铁帮主手中还有一个襁褓女婴。” 听到此话,沈青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前方,正好和陆羽深邃的目光撞在一起,心脏“砰砰”跳动。 宋凝霜道:“婴儿,难不成是琴箫夫妇的孩子?琴箫夫妇自知敌不过朱雀使和玄虎使,便仰仗铁怀古将这个孩子带回了中原?” 沈青蓉颤抖着樱唇,问道:“师叔,陆大人说的都是真的么,这个,这个孩子现在什么地方?” 清虚重重叹了口气:“铁帮主所创的铁掌帮中,都是男弟子,带着女婴多有不便,所以恳求我和师姐将收留。” “这个女婴,就是你。” “啊!” 沈青蓉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想不到沈师姐竟是琴箫夫妇的遗孤!” “怪不得掌门和清虚师叔对她照顾有加,不曾参加师门大选就成了掌门首徒。” “……” 几名峨嵋弟子议论道。 清虚百思不得其解道:“陆大人可是看出青蓉的剑法中,有琴箫夫妇合璧剑的影子,才推断而出么?” 陆羽点了点头:“正是。” “原来掌门师父每次教我练剑之时,都选在偏僻无人的山谷,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青蓉神色黯然,喃喃道。 清虚拍了拍沈青蓉的肩膀:“琴箫夫妇合璧剑的剑法何等精妙,再加上你是沈氏双侠的遗孤,掌门师姐也不想合璧剑就此陨落江湖,便在峨嵋剑法中融合了合璧剑法,传授于你。” 沈青蓉强稳住心神,知道现在不是伤神的时机,问道:“既然如此,师叔为什么要隐瞒我的身世,不告知弟子?” 毕竟,她的父母乃是声名显赫的沈氏双侠,并非恶贯满盈之徒。 清虚瞥了一眼不远处神色晦暗的铁怀古,淡淡道: “若是将身世告诉你,你免不了受其所困,一生被仇恨蒙蔽,难以有所作为。” “所以我听从了铁帮主的建议,先不告诉你身世,同时也将铁帮主琴箫夫妇和魔教中人厮杀的事情也一并隐瞒了下来。” “青蓉,我,铁帮主,和掌门师姐都是一片好意,你天资聪慧,应该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弟,弟子明白。” 沈青蓉哽咽道,两行热泪从脸颊滑落。 封禅见状道:“所以你刚才才会替铁帮主说话?” “正是。” 清虚点了点头,转过身道,“陆大人心思缜密,能够窥一斑而知全豹,老道实在钦佩,只是青蓉的身世与陆大人要查的事情并无关系,又何必在众目睽睽下说了出来,徒增烦恼。” 他的神色依旧客气恭敬,但语气中充满着责怪之意。 毕竟,习武最忌讳心浮气躁,沈青蓉知晓自己的身世后,将会时刻被仇恨所累,对她而言,百害无一利。 陆羽并没有接这个话茬,问道:“铁怀古和二十四年前名震武林的琴箫夫妇相比,功力如何?” 清虚未名其意,回答道:“琴箫夫妇双剑合璧,对标的乃是八大派的掌门,铁帮主还是差了一截。” “不对啊。” 宋凝霜渐渐回过神,质疑道,“琴箫夫妇尚且死在了魔教中人手中,何以铁怀古能侥幸脱困,而且还是带着个襁褓女婴,一路从雁门关逃亡到了中原?” 此话一出,清虚等也都陷入沉思。 陆羽幽幽道:“不愧是洛陵第一女神捕,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哼!” 宋凝霜白了陆羽一眼,继续道,“本来铁怀古也必死无疑,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魔教中人饶过一命,至于这个原因同样非同小可,不然鼎鼎有名的铁掌帮帮主,又是怎么学到大悲赋的第七种魔功,天绝地灭大紫阳手呢?” 陆羽点点头:“果然孺子可教。” 听到这,清虚等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笃定铁怀古一定隐瞒了重要隐情。 “铁帮主,当时雁门关的情形到底如何,你既然能全身而退,还学到了魔教功法,难不成琴箫夫妇是被你所杀么!” 清虚质问道。 封禅紧随其后道:“姓铁的,劝你最好将事情经过如实告知,否则铁掌帮就是和魔教勾结,本道长绝对会替琴箫夫妇讨回一个公道!” 霎时间,千夫所指,满面愁容。 “爹,这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铁秋水瞬间慌了。 本来今天和陆羽动手,就已经得罪了朝廷,如果再被视作与魔教勾结,九州之地将再无铁掌帮的容身之处! 铁怀古深吸口气,平复着躁动的情绪:“清虚真人,老夫确实骗了你,但琴箫夫妇的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笔帐也算不到铁掌帮头上!” 沈青蓉站了出来,咬着樱唇道:“铁帮主,我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 铁怀古缓缓开口道:“二十四年前,老夫正好路过雁门关外,偶然瞧见琴箫夫妇和魔教中人缠斗,本来我是想助他们一臂之力。” “但看见朱雀使和玄虎使的诡秘魔功后,内心恐惧至极,便躲到了一个僻静角落,不敢出手。”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们发现,但此二人不仅没有杀人灭口,还将天绝地灭大紫阳手的心法传授于我,让我去帮魔教办一件事。” 清虚问:“什么事?” …… 第23章 魔教玄虎使 铁怀古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竖起冷眸,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冷峻青年,仿佛是在盘算什么。 虽然他刚才万不得已,用出了天绝地灭大紫阳手,但也只是挡下陆羽的掌风压制而已,连破防都算不上,内心实在没把握能一击必胜。 陆羽跳转目光,正好撞上了铁怀古凶狠的眼神,笑道:“狗急想跳墙么,铁帮主未免有些操之过急,这里的狗又不止你一个,咱们还是先把这事儿唠完。” 铁怀古冷哼道:“老夫若是和盘托出,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既然没把握能杀死陆羽,就得着手考虑退路的事情。 其实铁怀古也未必就把八大门派放在了眼中,大不了解散铁掌帮,带着金银细软,找处罕有人烟的深山老林藏他一辈子,八大派又能奈何得了什么。 但上了朝廷通缉令那就不一样了,尤其还是被锦衣卫盯上,掘地三尺都能给你挖出来。 “没错!”铁秋水附和道,“陆大人,我爹可以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但你必须允诺,此事了结之后放我们一条生路!” 陆羽摇了摇头:“你们还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不过所幸牵连不算太深,还有得救。” “这样吧,事成之后,铁帮主自废武功,解散铁掌帮,家财全部充公,再进去蹲个十年八年,或许还有机会出来。” “你!” 铁怀古紧咬牙关,满面怒容。 这解散铁掌帮倒不痛不痒,只是自废武功和家财上缴却是他万万不能答应的。 出了狱以后,之前得罪过的人得来寻仇吧?他吃饭买大宅子得需要钱吧? 没了这两样,和死也没甚么区别。 铁怀古冷声道:“陆大人未免欺人太甚,老夫若是答应,那不成了跪着要饭的了么?” 陆羽笑道:“铁帮主要这么说也无可厚非,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这门路呢,你有三秒钟时间考虑清楚。” “不用考虑!”铁怀古厉声道,“恕老夫不能答应!”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陆羽“啧啧”两声,“你不说陆某就替你说了。” 铁怀古一怔:“你,你知道?” 陆羽道:“铁帮主可能不了解陆某办案的习惯,一般都喜欢用结果来反推过程,无论这个过程有多匪夷所思,骇人听闻,只要结果对的上,再不可能也就变成了可能。” 铁怀古仔细思考着这句话,不动声色道:“那老夫倒要拭目以待了!” 他在赌,赌陆羽的推测难以自圆其说。 到时候还得靠和他谈条件,来补上这个阴谋的最后,也只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哎,可惜了。” 陆羽轻叹口气,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最终落在铁秋水身上,“诸位有没有想过,雷铁夫妇成婚之时,雷振雄还是江湖中一个无名小卒,为什么铁帮主会把爱女下嫁给他?”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铁怀古更是变了脸色。 “是啊,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铁掌帮虽然不能和八大门派相提并论,但在景州也是排得上号的,为什么就看中雷掌门了?” “难不成是铁帮主未卜先知,知道雷掌门能闯出一番名堂,才有此举动么?” “屁!你信这个还不如信老子是玉皇大帝呢!” “……” 铁秋水反驳道:“我和雄哥乃是两情相悦,还用得着什么原因?” 宋凝霜道:“婚姻嫁娶,讲究的就是媒妁之言,门当户对,你就算真中意雷振雄,铁怀古难道能瞧得上?” 这本来就是一个十分浅显的道理:名门大派的千金突然带回家一个小黄毛,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他,以铁怀古的身份,不当场把雷振雄屎打出来,都算他拉的干净。 “我爹,我爹——” 铁秋水哼哼唧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沈青蓉若有所思道:“魔教威逼利诱,让铁帮主去帮他们做事,难不成这个事情就是让铁怀古把女儿嫁给雷掌门?” “你只说对了一半。”陆羽淡淡道,“其实有没有这桩婚事都不要紧,只是有的话,后续的事态发展也就更为合理。” “魔教中人让铁帮主去做的,正是扶持雷振雄创立点苍派。” “什么?” 众人眉头紧锁,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见陆羽慢悠悠地转过身,玩味笑道:“你说是吧雷掌门,还是说,应该叫你魔教玄虎使才对。” 轰! 接二连三的言辞如同一道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对于他们而言,陆羽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尤为离奇惊悚,但细想之下,每一个环节又都极其合理。 例如铁怀古之所以能保全性命,是因为和魔教达成了共识。 而他回到中原之后,也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突然将铁秋水嫁给了雷振雄。 也确实是在铁掌帮的帮助下,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便将点苍派发扬光大。 封禅道:“不对啊,我见过那魔教玄虎使的相貌,和雷振雄并不相同,而且年纪也对不上。” 空道缓缓开口:“不过自从琴箫夫妇死后,玄虎使确实没在江湖中再露过面,就连十五年前的大战,也只有朱雀使和幻龙使在场。” 清虚若有所思:“无论雷振雄到底是不是玄虎使,但绝对和魔教脱不了干系。” “呵呵。” 雷振雄干笑两声,铁青的脸庞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点苍派是九州武林的名门正派,陆大人的话,雷某不敢苟同。” “哦?” 陆羽沉吟一声,瞬间展动身形,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攻向前方。 但目标并非雷振雄,而是,苏媚儿。 “啊!” 苏媚儿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但她身为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躲过陆羽攻势。 眼看铁掌就要拍碎苏媚儿的经脉。 雷振雄身躯一震,丹田真气汇聚于双掌之间。 嗖嗖嗖! 三道刚猛气流穿空而出。 陆羽则是左手一挥,如风卷残云般将气流卷入袖中,身法仍未停滞。 见状,雷振雄双目闪过暴戾之色,原本的白浊真气竟然变成了乌黑之色,力道也骤然猛增。 打出之时,气流余威瞬间将桌椅碾成碎屑! 见目的已达到,陆羽收势回转,化作一道白练,重新落定院中。 宋凝霜叹道:“弹指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清虚摇了摇头:“这绝非弹指神功!” “没错。”封禅神色晦暗道,“此乃大悲赋的魔功,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 第24章 其心可诛! 听到这八个字,众人再次怔住。 除了封禅清虚空道等外,其余的看客都只是对雷振雄的身份有所怀疑。 毕竟点苍派创立之初,在江湖中行侠仗义,有口皆碑。 但现在雷振雄既然使出了大悲赋上的魔功,已经可以坐实他是魔教中人无疑。 “阿弥陀佛。”空道若有所思道,“这弹指神功和大移穴法本来就都是移穴运气的功法,现在想来,应该是雷振雄在大移穴法的基础上加以修改,才创造出了弹指神功,这就是为什么各大掌门说这弹指神功中蕴含着诡异气息了。” “精彩,实在精彩!” 见身份已经败露,雷振雄也不在藏着掖着,拊掌大笑道,“你们说的没错,本座便是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玄虎使!” 封禅问道:“看来你是新接任的玄虎使,上一任呢?” 雷振雄恶狠狠道:“上一任玄虎使就是我父亲,雷冥海!二十四年前,虽然我爹和朱雀使联手杀了琴箫夫妇那两个狗杂种,但我爹却是受伤破重,即便教主用浩渺真气渡身续命,只不过撑了两个月时间而已。” 封禅喃喃道:“怪不得上一任玄虎使消声觅迹二十多年,原来是死了。” “我父母清名岂容你这恶贼谩骂,今日便要你血溅当场,祭奠我爹娘在天之灵!” 沈青蓉怒喝一声,轻灵的身姿平地掠起,刺向前方。 但刚飞至一半,便被横空打来的一颗石子逼退。 沈青蓉不解道:“陆大人,你!” 陆羽摆了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先去旁边站好。” 沈青蓉面若寒霜:“父母之仇,焉有不报之理!” “青蓉。” 清虚喊了一声,低声道,“莫说你我,就算掌门师姐亲至,也未必能在百招之内击败这玄虎使,陆大人刚才是在救你。” 沈青蓉道:“可——” 清虚打断道:“没什么可是的,有镇抚使陆大人在,难不成还会放过这些魔教邪祟不成,先让陆大人把此事说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沈青蓉思量再三,只得收剑:“弟子听师叔的就是。” 清虚稍松口气,他和峨眉掌门一直都是把沈青蓉当作下一任掌门培养,越是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紧要关头,越不能出错。 清虚话锋一转,已再无之前的自傲神色,客客气气地躬了一礼道:“多谢陆大人出手相助。” 封禅则是义愤填膺地指着前方:“姓雷的,你既然是魔教中人,为什么还要处心积虑地创立点苍派,跻身八大门派,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雷振雄冷笑:“陆大人不是神机妙算么,可能猜出其中玄机?” 陆羽淡淡道:“还是雷掌门自己说吧,说了这么半天,陆某嘴皮子都干了。” 他的话刚说完,便有一杯温茶递了上来。 陆羽掀开杯盖一饮而尽,随即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 “哼!” 雷振雄冷哼道,“中原武林虽有八大门派,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我魔教早有吞并之心。” “本来按照帮主的计划,准备一马平川地趟了过去,结果临时变了卦,让我来中原武林创立点苍派,跻身八大门派的行列之中,再逐步歼之。” “奈何本座修为尚有瑕疵,尽管想遮掩住大移穴法的影子,还是被武当和少林两派的掌门看了端倪,数年布局终是功亏一篑。” 听完雷振雄的话,长达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至此终于完成了闭环。 封禅清虚空道等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皆是在想:幸亏没有让魔教邪祟的奸计得逞,否则点苍派真的位列武林第九大门派,在江湖中威望日渐弥重不说。 冷不丁给哪位掌门一刀,趁机掀起腥风血雨,再和魔教里应外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封禅怒吼道:“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空道叹了口气:“难怪八大派拒绝了雷掌门之后不久,魔教大军便接踵而至,现在终于能够想通了。” 雷振雄愤愤道:“只可惜错过了九年的时间,让武当派的赵真人得以修为大圆满,若是没这档子事,杀尽尔等猪狗,何须等到现在!” 正所谓物极必反,听着这玄虎使如此挑衅,封禅等倒是冷静下来,并没有掀桌而起,激情互喷。 清虚道:“十五年前南山一役,魔教惨败而归,你既然身为魔教玄虎使,为什么没有回到西域去,反而留在了中原武林?” 雷振雄并没有回答,沉默下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陆羽慢悠悠起身。 雷振雄说话的时候,陆羽的嘴也没闲着,一直在大快朵颐地吃着宴席上的鸡鸭鱼肉。 毕竟稍后还有一场恶战,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打吧。 他从腰间拿出一条白手帕,擦拭着嘴角残留的黄油,淡淡道,“魔教铩羽而归,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召回玄虎使,还不如让点苍派继续在中原武林挂着,要不然魔教和乾门会卷土重来,为什么会选在景州地界呢?” “呵呵。”雷振雄喉咙滚动,冷笑道,“姓陆的,你能在一天的时间内,破我魔教数十年的布局,此等聪明才智,确实世间罕有。” “但聪明的人往往都活不长,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陆羽笑道:“看来雷掌门是打算图穷匕见了。” 雷振雄道:“知道本座为什么要浪费口舌说这么多吗,就是在等我魔教援军赶到,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府邸高墙内,瞬间涌现上百名身穿黑衣的杀手,虎视眈眈地凝视着前方。 唰唰唰! 封禅等人立即拔剑相向,随时准备动手。 至于府内的其它宾客,则是满脸懵逼之色: “雷掌门,你和武林朝廷的恩怨和我等也没关系吧!” “说得对,还望雷掌门打开府门,先让我等撤去出再说。” “……” “少废话!”雷振雄冷喝道,“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陆羽则是云淡风轻地说道:“知道陆某为什么耐心听雷掌门说完吗,就是在等你们这些肮脏的臭老鼠到齐。” …… 第25章 恶战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都藏了八百个心眼子。 雷振雄有恃无恐道:“姓陆的,你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确实少见,再修炼个十年八载,不说天下无敌,也能成为武林中的顶尖高手。” “但你此刻未免太过托大,当真以为自己能挡得住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的联合猛攻么。” 闻言。 封禅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格外凝重。 毕竟,魔教前任教主苏沧渊,只修炼了其中三种魔功,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 雷振雄若是和铁怀古联手,至少也得有两个掌门级别的高手助阵,才能有一战之力。 “丈父。”雷振雄直视前方,抬高音调道,“你受我魔教恩惠,才得以苟全性命,突破桎梏,现在只需同我杀尽这帮武林猪狗和朝廷鹰犬,便可稳坐魔教第四大护教使者的宝座,前途不可限量啊!” “铁帮主!”清虚见状冷喝道,“亡羊补牢,尤为晚矣,莫要听这邪祟蛊惑,坠入魔道!” 虽然他对铁怀古见死不救,助纣为虐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到底也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让铁怀古倒戈魔教,否则对付起来尤为棘手。 铁秋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爹,回头吧,咱们还有机会。” 铁怀古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似是在权衡利弊。 忽然,他抬头仰天,发出毛骨悚然的怪笑:“回头?我还有回头的余地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何不再赌这最后一把,只要能赢,我就还是声名显赫的铁掌帮帮主!” 无论输的再多再惨,总是幻想着能够一局回本,这便是赌徒心理。 “爹——” 铁秋水泪水横溢,无力地瘫坐在地。 “姓陆的,受死吧!” 铁怀古大喝一声,双掌猛力挥出。 “这才对嘛。” 雷振雄露出满意的笑容,飞身掠起,同样攻向前方。 “陆大人,我来助你!” 嗖嗖嗖! 三道矫健的身影闪至半空。 封禅一记“拨草寻蛇”,锋利的剑刃刺向雷振雄胸膛。 清虚则是斜刺而出,挽出数道剑花,用的乃是“回首望月”,攻向雷振雄的下三路。 此二人虽然算不上是绝顶高手,但也算是一流的中等水平。 寒光闪出,顷刻间逼至身前。 雷振雄左掌鹰抓,紧扣住封禅的剑刃,右掌无名指和尾指“嗖嗖”连发两道气流,震得清虚手臂剧烈发颤,停滞不前。 空道趁机挥动戒杖,砸向肩头的“至阳穴”。 此时雷振雄双手皆被封禅清虚缚住,难以回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戒杖重重砸在右肩,但雷振雄神色依旧自若,仿佛此招是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便是天移地转大移穴法的玄妙之处,能够运气挪动周身大穴,戒杖看似打在“至阳穴”,实则只是落在了一不痛不痒的穴位。 “天下武功出少林,看来此话也没甚么含金量啊。” 雷振雄“啧啧”冷笑,身躯一震,数道气流从周身迸发。 砰砰砰! 只听得一阵兵刃相撞的脆响,封禅三人皆是摔落地面,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再来!” 三人刚起身,便听一清朗的嗓音传出,“三位去对付点苍铁掌魔教的喽啰,这两个杂碎交给陆某即可。” 封禅等随之怔住,互相打了个照面,皆在想:难不成陆羽真有把握能胜得了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的合击么? “师妹!” “铁大哥小心!” 一阵阵惊呼声划破长夜。 原来雷铁两人动手的刹那,各自的部下也都群起猛攻,此刻正与张陈二人,大理寺和三派弟子缠斗在一起。 虽说实力不俗的只有魔教和方知谦寥寥数人,但架不住点苍派和铁掌帮的门徒鱼跃般涌入。 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这么个人海战术打下去,铁打的筋骨也会吃不消。 “陆大人千万小心应对!” 封禅等嘱咐一声,转移目标,飞身杀入人群。 咔擦! 噗呲! 骨裂声,惨叫声等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此时陆羽和铁怀古已经拆了几十招,铁怀古先前所练的铁砂掌本就硬气功的范畴,再加上大紫阳手走的也是刚猛路线。 数掌挥出,“呼呼”破音之声沉闷有力,掌风穿空而出,打在红柱墙壁,留下鲜明可见的巴掌印。 又是两招落罢,陆羽右手闪电般地挥击,扣向手腕。 尽管铁怀古已经有所预警,奈何陆羽的速度实在太快,还没来得及闪躲,便被抓住胳膊,以一种左右开弓的手法猛力向地面砸去。 砰砰砰! 铁怀古以头抢地,肩头大腿接连传来剧痛之感,只觉得骨头都快散架。 紧接着便被陆羽一脚踹在胸口,踢飞了出去。 雷振雄手掌一抬,捏住铁怀古的衣衫,平稳放落地面,看着他鼻青脸肿,神志不清的狼狈模样,忍不住骂道:“不中用的东西,二十多年才将大紫阳手练到了五成?” 他虽然和铁怀古是丈婿关系,但只是为了逢场作戏,现在身份既已败露,也就没必要再客客气气的装孙子。 铁怀古也丝毫不惯着,呲牙咧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废物!” 雷振雄怒骂一声,丹田迸发真气。 嗖嗖嗖! 数道气流以雷霆之势席卷前方,分别攻向陆羽的“百会”“檀中”“关元”等七处死穴。 陆羽却是不闪不躲,任凭这七道气流穿入体内。 看见眼前这幕,雷振雄脸色骤变:“这,这怎么会!” 在此之前,他已知道陆羽也会移穴换位的功法,但如何能同时将周身的七处死穴同时挪移? 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还没等他细想,穿入陆羽体内气道气流全部折返回来。 雷振雄急忙运气格挡,拼尽全力也只是挡下五道。 另有两道气流贯穿他的双肩,留下血淋淋的洞口! “啊!” 雷振雄捂着肩头惨叫一声,指向前方,“你,你竟然也会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 第26章 弃子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无论是正在和对方缠斗,还是已经抽身到了安全之处,无论身处优势还是劣势。 数双眼睛都齐刷刷地循声眺望。 因为,这句话对他们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大到根本难以相信。 看着雷振雄被内力凝聚的气流所伤,封禅不可思议道:“果然是大移穴法,陆大人为什么也会大悲赋这种魔功?” 空道“砰砰”两脚踢出,将面前两名点苍弟子踹飞,随即说道:“雷振雄所用大移穴法时,气流呈现出乌黑之色,但陆大人的双掌却浮起层白浊真气,看来是已用丹田的纯阳内力,化解了大移穴法中的魔气!” 清虚神情肃穆道:“若非亲眼所见,老道是绝对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天人!” 陆羽笑了笑:“大悲赋本就不是尔等魔教中人所创,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呵呵。” 雷振雄干笑两声,“一起上!” 闻言,铁怀古纵身向前,双臂猛烈挥出,瞬发七七四十九掌。 他的大紫阳手虽然未到火候,但铁砂掌却已练得炉火纯青。 两种功法交织在一起,威力徒增数倍,是以掌风霹雳,收发自如。 雷振雄则是在数尺外掠阵,周身升腾起袅袅黑气,快速在各大经脉奔走流转。 数道气流穿空而出,力道之大,似已将庭院空气轰至扭曲。 两人一个脸庞黑若寒潭,一个脸庞浮肿,面目狰狞,显然没有再留余力,将自身修为发挥到了极致。 陆羽五指在腰间旋转运气,冷峻的脸庞忽然闪过紫红之色。 旋即推出右掌,穿过铁怀古密不透风的攻势,重重拍在他的胸间。 “啊!” 铁怀古惨叫一声,衣衫被真气震碎,胸前赫然留下一道紫红色的掌痕。 “大紫阳手,你也会大紫阳手!” 铁怀古发疯般的大吼大叫,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见了鬼一般,恐惧中带着绝望。 封禅皱着眉:“陆大人到底修炼了几层大悲赋?” 清虚脸色僵住:“苏沧渊虽然大成大混元功、大寂灭刀和大挪移术,但也是到了五十有二的年纪,陆大人,陆大人——” 空道则是转过身,帮他把没有说完的话问出:“宋捕头,陆大人今天到底多少岁了。” “二十三四吧。” 宋凝霜轻哼一声,表情里满是嫉妒和不甘。 大理寺处处受制锦衣卫,她身为大理寺名捕,无时无刻不在修炼武功,想着有朝一日能击败陆羽,替大理寺扬名。 但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和陆羽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二十三四。”空道喃喃道,“这一点也不符合常理啊!” 他们哪里知道,陆羽在虚妄空间中练武已有七八十年,内力浑厚雄劲,而且适值壮年,正是宋凝霜之前所提:不老不死的老妖精! 至于陆羽拍向铁怀古的那一掌,并没有收力,而是实打实的用了九成力道。 三成用来重创铁怀古,废其武功。 其余六成则是以隔山打牛的方式穿透铁怀古的身躯,攻向了雷振雄。 哗啦啦! 掌风呼啸而出,雷振雄脸庞都被这个强风吹得睁不开眼,虽是拼尽全力格挡,但还是被震直半空。 陆羽脚尖一勾,踢出把地面掉落的大刀。 噗呲! 刀刃贯穿雷振雄的腹部,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鲜血顺着地面缓慢滴落。 他转过身道:“铁怀古和雷振雄已废,尔等还要负隅顽抗么?”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看见两个主心骨一个跪在地面,一个被钉在红柱,恐惧感顿时遍及全身。 再加上陆羽此声乃是运转真气发出,当如虎啸山林,振聋发聩。 此消彼长之下,点苍和铁掌两派的门徒顿时失去了抵抗的想法,“咣当”将手中兵器扔落地面。 毕竟,他们只是立场不同,充其量算是个从犯,还有命可活。 轰隆隆! 一股雄浑诡异的梵音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剩余的魔教中人听到此声,当即横刀脖颈,自刎当场! 看见如此血腥离奇的一幕,众人不由得怔在原地。 陆羽看向前方,戏谑笑道:“雷掌门,看来你已经被魔教视作弃子了。” 众人这才明白:胜负已分,若是庭院中的魔教杀手被陆羽擒住,少不了得施以酷刑,问出一些魔教的秘密,所以才会发出号令,让这些人全部自杀。 雷振雄冷哼道:“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赶紧动手!” 陆羽淡淡道:“雷掌门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赴死,和陆某合作,还能多活段时间。” “雷爷——” 苏媚儿忽然扑了过来。 她既然是雷振雄的情妇,魔教点苍铁掌三派不会对其动手,至于大理寺少林等就更不用多说了,没有杀她的理由。 所以她被多方势力裹挟,是以毫发无伤。 “雷爷,你就听陆大人一言吧,难道雷爷真忍心舍我而去吗?” 苏媚儿抱着雷振雄的大腿,苦苦哀求道。 雷振雄神色动容道:“媚儿,你现在还对我不离不弃,果真是我的好媚儿,我当然不忍心抛弃你——”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脸色忽然变得格外狰狞:“所以,你便同我一起下地狱吧!” “吧”字刚落,雷振雄振臂一挥,将腹前大刀拍碎,握着锋利刀片,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苏媚儿的心脏。 “啊!” 苏媚儿惊叫一声,刀片刺进肌肤,鲜血呈井喷式溅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的太快,众人丝毫没想到雷振雄竟然会有此丧心病狂的举动。 忽然,一道掌风席卷而出,将雷振雄拍飞,倒在地上呕出大量鲜血,痉挛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再看苏媚儿,衣衫被鲜血浸染,美脸全然没有了任何血色。 陆羽握起她冰凉的手掌,将真气渡入体内,又探了探鼻息,知道性命已无碍,招招手道:“这人还有用,别让她死了。” “是。” 张肃山点点头,火速背起苏媚儿,掠出府外。 陆羽随后站起身,走到铁怀古面前,淡淡道:“铁帮主,咱们把刚才没说清的事接着唠完?” …… 第27章 神秘的第五人 铁怀古一怔,随即道:“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知,没说的也都由陆大人讲了出来,还有什么可唠的?” 众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从琴箫夫妇被朱雀使玄虎使杀死在雁门关外,再到铁怀古被魔教威逼利诱,雷振雄步入中原创立点苍派,如此种种,都已经完成了闭环。 他们实在想不到陆羽口中所说“没说清的事”指的是什么。 陆羽淡淡道:“就是因为陆某没有确凿证据,才会向铁帮主求证,二十四年前,雁门关外,除了魔教二使,琴箫夫妇,应该还有第五人在场。” 宋凝霜皱着眉:“什么,竟然还有一个人?” 铁怀古神色一震,表情变得晦暗无比:“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回答已经印证了陆羽的话。 陆羽缓缓道:“本来陆某也只是猜测,按照雷振雄的话讲,苏沧渊原本是打算直接进攻中原武林,但临时改了主意,说明这个出主意的人并非魔教中人。” “魔教二使杀死琴箫夫妇时,并未算到铁帮主恰好经过,所以是在铁帮主被发现踪迹以后,瞬间想出了之后一系列的计谋。” 宋凝霜接话道:“你的意思是,替魔教出谋划策的人,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第五人?” 陆羽点了点头:“正是。” 铁怀古随后道:“陆大人猜的没错,确实有这么个人在场,只不过他并未参与到魔教戕害琴箫夫妇的缠斗中,只是隔老远看着。” “等我被发现之后,三人先是聚在一起商谈了好一会,现在看来,他所说的应该就是在帮魔教布局。” 宋凝霜质问:“你刚才怎么不说?” 铁怀古解释道:“因为这个人和大局没甚么影响,我事先又不知道是此人出谋划策。” “你倒挺会给自己找理由。”宋凝霜瞪了他一眼,“此人是谁?” 铁怀古道:“当时他身披黑色披风,天色又暗,我连脸尚且都看不清,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还不老实是吧,等本捕头用遍大理寺八十一种酷刑,看你招是不招!” 宋凝霜恐吓道。 铁怀古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当然不会被宋凝霜轻易吓住,冷笑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又何妨?” “你!” 宋凝霜正要发作。 却被陆羽开口打断:“其实此人的身份也不难猜出。” 宋凝霜眉头微蹙:“你又知道?” 铁战若有所思,提醒道:“小霜,二十四年前,正好是朝廷清剿乾门会的时候。” 宋凝霜恍然大悟:“难不成此人竟是乾门会的在逃钦犯,乾朝八皇子秦楠么!” 铁战点了点头。 他们大理寺既然和锦衣卫联合办差,收到的消息也都对等。 此次正是因为魔教和乾门会勾结在了一起,所以才这般声势浩大。 但两方是如何勾结的,本来还处于困惑当中,现在已经全都对上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宋捕头还得多学多练才是。” 陆羽调侃两句,话锋一转,又道,“最后一个问题,琴箫夫妇已死,为什么魔教二使偏偏要留下两人的遗孤,让你带回了中原武林?” 闻言。 沈青蓉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倒把这茬给忘了。”封禅皱了皱眉道,“既然琴箫夫妇仙去的时候,你躲在角落畏畏缩缩,也就不存在说是你竭尽全力救下了沈姑娘。” 铁怀古猛咽了口吐沫:“陆大人,我若是告诉你原因,能换条命吧。” “不能。”陆羽摇了摇头,“我只能保证,不会为难你铁掌帮中,没牵连其中的人。” 铁怀古一脸慈爱的看了铁秋水一眼,叹气道:“也罢,女儿,为父纵横江湖数十载,要说唯一亏欠的,就是你,爹死后,你千万要好好的活着。” “爹——” 铁秋水跪倒在地,已是泣不成声。 “陆大人,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那是因为——” 铁怀古的话刚说到一半,大量鲜血从口中呕出,原本胖瘦适中的身板,如同衰败的气球般,忽然就干瘪了下去。 “这,怎么会!” 众人面色大惊。 “爹!” 铁秋水刚要去触碰铁怀古的胳膊,紧接着也喷出大量鲜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羽示警道:“是蛊虫,别沾到他们的血。” 闻言,众人急忙向后掠去。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刚才还活生生的两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两滩腥臭的血水。 仔细看去,血水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蠕动蛊虫,几欲令人作呕。 封禅疑惑道:“看来是幻龙使在杀人灭口,不过这蛊是什么时候下的?只是他如何在这众目睽睽下,悄无声息地下了蛊呢” 陆羽道:“这蛊想必在二十年以前就已经种到了铁怀古父女身上。” 宋凝霜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陆羽淡淡道:“因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完成下蛊的人,还没生出来。” “呵呵。” 宋凝霜白了陆羽一眼,大有种看不惯又惹不起的意味在里面。 封禅点点头道:“陆大人言之有理,若是大人没有提及此事,那么铁怀古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朝廷正法,也就不需要在催动他们两人体内的蛊虫了。” 空道沉吟道:“不过魔教中人放过沈姑娘的原因,倒真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毕竟,魔教中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邪祟之徒,又怎么会良心发现,单单放过了琴箫夫妇的遗孤?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沈青蓉身上,而沈青蓉又刚得知身世,接连恶战,清虚也是担心这位峨眉首徒承受不住压力而崩溃,急忙转移话题道: “魔教中人行事诡异,偶尔做出两件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倒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魔教玄虎使已死,铁怀古也伏诛,我等应该感谢陆大人的鼎力相助,替九州武林除了一大祸害啊!” 这句话倒是给众人提了醒。 无论是雷振雄的真实身份,创立点苍派的阴谋诡计,还是雷府惊现的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两种邪门武功,都称得上匪夷所思,九死一生的险境。 要不是有陆羽在,他们都得死在这不说,九州武林也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浩劫。 想到这,封禅空道等也调转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陆大人!” …… 第28章 守宫砂 “陆某也是食君之禄,忠君之命,诸位无需客气。”陆羽淡淡道,“现在此事已了结,三位有什么打算?” 封禅道:“玄虎使已死,但还有朱雀使和幻龙使虎视眈眈,魔教圣女至今还下落不明,贫道打算先回武当山,将此事禀报掌门。” “阿弥陀佛。”空道紧随其后,“封道长所言甚是,老衲也先回去少室山,由主持定夺。” 清虚道:“峨嵋派失踪的五名弟子还没有找到,我等先留守景州查探。” 封禅忽然开口道:“清虚兄,其实不只你们峨嵋派,像我武当少林,亦或是华山青城等派,近两三月内也都有几名弟子离奇失踪。” “竟有此事?”清虚皱了皱眉,“看来八派弟子失踪也和魔教脱不了干系,我得飞鸽传书掌门师姐,言明厉害,魔教高手如云,绝对要小心应对。” “没错。” 空道封禅两人点了点头,又冲着陆羽道,“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 陆羽淡淡道:“诸位请便。” “陆大人。”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沈青蓉走上前,神色动容道,“杀害我父母的乃是魔教朱雀使和玄虎使,现在玄虎使已死在了陆大人手中,小女的血海深仇算是报了一半,如此恩情——” 陆羽笑着打断道:“锦衣卫办案向来心狠手辣,对事不对人,沈姑娘可千万别把陆某当成什么大侠。” 沈青蓉稍正神色:“陆大人言重了,今后但有吩咐,青蓉势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只是消失在巷尾的刹那,一双美眸止不住回头张望,恰如清晨之朝露,令人回味无穷。 很快,庭院内只剩下数具死尸,以及点苍派铁掌帮等束手就擒的门徒。 宋凝霜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陆羽道:“还能怎么办,就有劳宋捕头铁捕头把他们押去衙门了。” 宋凝霜脸色略显难看:“你还真把我们大理寺当要饭的了?” 毕竟,肃清点苍派,杀死雷铁二人,也算是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但陆羽却是只字不提,反而将这些无关痛痒的小喽啰交给他们料理。 看似小恩小惠,实则就是他陆羽懒得理会这些小虾米,把他们大理寺当生产队的骡子驱使。 陆羽道:“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干干。”铁战接过话,冲着身后六人道,“都还傻站着做什么,火速清扫战场。” 苍蝇再小也是肉,连这点小恩小惠都不接,不更显得他们大理寺无能。 “走了。” 陆羽淡淡丢下一句,便要离开。 又听宋凝霜叫停道:“等等。” 陆羽道:“还有事?” 宋凝霜眉头微蹙,稍作沉忖道:“陆羽,你能抽丝剥茧,将魔教的阴谋一举堪破,确实证明你心思缜密。” “但你进入锦衣卫不过十几年,又是如何对二十年以前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要知道,无论是推测猜度,还是顺藤摸瓜,首先要有的便是足以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的佐证。 这是宋凝霜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陆羽眉眼带笑:“宋捕头要实在想学,陆某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教教你。” “不说拉倒!” 宋凝霜神色幽怨,索性闭口不言。 她不知道的是,陆羽之所以能站在上帝视角俯瞰全局,少不了他一手创立的特情部门,天机卫的帮助。 张肃山和陈广身为陆羽的左膀右臂,前者位居锦衣卫千户,后者自然也不会是平平无奇的侍从。 天机卫的统领,便是陈广。 出了雷府之时,天色正显暗沉。 一丝难得的凉风吹过陆羽的脸庞,消散在空无一人的街巷。 大夏朝既然有九大州,每个州的地界便都小不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景州的正中心,古宣城。 踏踏踏! 黑夜中响起冗杂的脚步声。 上百名身穿青色官衣的府兵涌现在街头,去往的方向正是雷府。 雷振雄和铁怀古已死,还剩下不少牵连其中的小虾米,此去中州还有几百余里,肯定不能打包全押回洛陵,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交由古宣地界的知府查办羁押。 陆羽目光一瞬,打量着在面前经过的官兵,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 陈广看着陆羽这般反应,问道:“头儿觉得古宣知府有问题?” 陆羽道:“今晚和魔教大战,早已轰动全城,这位刘知府不仅没有带兵驰援,反倒让铁怀古带着书信过来阻挠,肯定干净不了。” 陈广请示道:“那我们现在去衙门?” “不急。”陆羽看向远方,“我还有些话没问清楚。” 陈广问道:“头儿说的可是苏媚儿么,我等将雷府搜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圣女下落,只是这苏媚儿是雷振雄的情人,刚才又差点被他一刀砍死,想来应该和魔教无关。” 陆羽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候死了比活着还要方便一些。” “哦。” 陈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头儿,我其实还有一件事没没想明白。” 陆羽道:“说吧。” 陈广道,“这魔教二使放过沈青蓉,让铁怀古让她带回中原的目的是什么?” 陆羽并没有回答,纤长的手指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思考状。 清虚那套“魔教中人行事诡异”的说辞丝毫经不起推敲。 若是这个原因无关痛痒,幻龙使为何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催动蛊虫。 只是考虑到他爱“子”心切,才没有多追究。 “魔教二使,秦楠,琴箫夫妇——” 陆羽喃喃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想,眉头也下意识紧锁起来,附耳向前:“你先离开景州,去调查一件事——” 听到陆羽的话,陈广的表情尤为困惑,但也没有多问:“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人走后,陆羽则是循着张肃山留下的标记,寻到了一处医馆。 这处医馆的大门已被人踹烂,屋内满地的狼藉,看起来年纪不大的一男一女,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陆羽皱了皱眉:“小张,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现在正值深夜,街面上的店铺早已关了门。 他不用想都能知道,一个浑身是血的糙汉,一把将闩紧的大门踹开,拎起正躺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老郎中让他救人。 老郎中不敢懈怠,急忙起身,医馆内的两个小厮则是被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 张肃山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大嘴一咧,露出两排大白牙:“嘿嘿,我这也是为了节省时间嘛不是。” 不多时,一满头白发,面露恐惧的须髯老者走出,见外面又多了一人,战战兢兢道:“两位大爷,这位姑娘的伤口已经包扎好,只需要再静养些时日,便能无碍了。” 陆羽点了点头,随手丢出锭沉甸甸的银子:“补品药品你看着使,三天能下床,就不必等到五天,另外,这几天先把店关了。” 那郎中低头一看,竟是块五十两的银元宝,足够他这个小医馆干上五年了,当即露出和蔼的笑容:“大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便招呼两个小厮去了后院,将地方腾开。 陆羽掀开门帘,走进里屋。 苏媚儿躺在床上,美目紧闭,胸前用白纱布里外裹缠,两条白嫩如霜的玉臂垂在两侧,手腕上方,一抹红点很快引起了两人注意。 张肃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道:“这,这竟然是守宫砂。” …… 第29章 小龙女 所谓守宫砂,是判断女子是否“贞洁”的凭证。 相传守宫是一种身板扁平,背部长满粟粒状的壁虎,以器皿养之,喂以朱砂,等壁虎全身变成赤红色,再将它烤干,碾碎入药,点在女子手臂之上,便就成了这红似血的守宫砂。 陆羽也颇为惊讶:“想不到这位苏姑娘竟还是处子之身。” 张肃山道:“她不是说自己是青楼伶妓么。” 陆羽道:“卖身不卖艺叫妓,卖艺不卖身是娼,她说自己是伶妓也没说错。” 张肃山又问:“可她明明是雷振雄——” 陆羽道:“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对人是不是处子这么上心干啥,去去去,外边候着。” 张肃山表情略有尴尬,临走之前问道:“头儿,老陈呢?” 陆羽道:“办事儿去了。” “哦。” 张肃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内厅。 陆羽搬来两把椅子,纵向排成一列,坐在上面双腿搭着椅面,后背则是紧贴着墙壁。 这是他惯用的睡觉方式,既能达到休息的目的,又不至于睡得太死,一旦有任何动静,便能立刻做出应对。 陆羽的双目已经闭合,但是思绪并未停止,如天旋地转般遁入虚空,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虚妄峰。 他的意识可以随意穿梭虚妄空间,不过一般情况下,都会先焚香更衣,让自己以最饱满的状态在此练武。 前文已经提过,虚妄空间出现的武侠群像充满随机性,有可能遇到声名显赫的大侠,也有可能遇到恶贯满盈的奸诈小人,当然,也可能什么都遇不到。 就比如现在,虚妄峰上风沙弥漫,翠绿的树柏随风摇曳,万丈峭壁如怒海孤舟,冷清又凄然。 “看来这次的运气不太好。” 陆羽摸了摸鼻子,但来都来了,就这么离开未免有些浪费机会。 便准备盘坐在地,精修内功。 “呼呼!”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声音虽然弱,但却十分急促。 “有人?” 陆羽眉头微皱,纵身掠向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颜色鲜艳的花丛,寒风掠过,花丛有规律的起起伏伏,如海浪般轻盈绚丽。 花丛正中央,正躺着一肤白胜雪的女子,冷艳的脸庞浮起层红晕, 盈盈妙目被白纱笼罩,饱满的胸脯在微微颤动。 女子左侧,则是半跪着一身穿道袍,容貌俊朗的男子,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女子胸前的纽扣,一边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小龙女?” 陆羽对金庸作品中的每一处情节都了如指掌,但见这女子美若天仙,道士欲行不轨,不难猜出此刻是甄志丙玷污小龙女的时间线。 想小龙女是金庸笔下最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如瑶雪琼玉般气质出尘,怎么可以被甄志丙这种道貌岸然的小人所玷污。 陆羽脸色一沉,杀意随风而起,正准备动手之际。 一道寒光从花丛中闪现,直指陆羽咽喉。 陆羽向后一闪,折扇闪电般的挥击,削掉银色长剑,“砰砰”飞起两脚踢了出去,那偷袭之人瞬间飞出十数米,将绽放的花枝拦腰砸断。 “谁!” 甄志丙听到动静,急忙眺望,眼神充满惊慌,先是撕下两段布条,塞进了小龙女耳中,“腾”地站起道:“师兄,你,你怎么在这?” 那偷袭之人也是全真教的弟子,赵志敬。 赵志敬狼狈爬起,冷声道:“我不在这,怎么能看见你和小龙女这个荡妇行苟且之事呢?” “两个将死之人就不需要说这么多废话了。” 陆羽目光如炬,心想这两个杂碎都在,正好一块杀了,紧接着纵身向前。 赵志敬陡然瞧见一抹寒芒从前方袭来,当即横剑格挡。 但这种攻势对于陆羽来说,根本如同慢动作,再加上盛怒之下,更没有留任何余地。 双指一夹一弯,便将赵志敬的剑身震碎,摊开折扇向上挑起。 嗖嗖嗖! 锋利碎片如暴雨梨花般射出,顷刻便将赵志敬的上半身穿成马蜂窝,鲜血溅落花蕊,更显娇嫩红艳。 甄志丙则是大惊失色:“杨过,你什么时候将内功修炼到了此等境界?” 陆羽并没有回答。 手中骨扇一拨一挑,抹向了甄志丙的咽喉。 甄志丙虽然看到了这记势若雷霆的杀招,也做出了应对之法,但无论他回防的速度有多快,陆羽都只会比他快上百倍。 一条血缝迅速豁开,见血已然封喉! “什么东西。” 看着倒在眼前的两具尸体,陆羽满脸厌恶,随便飞起两脚,将甄赵二人踢下了万丈悬崖。 紧接着便走到小龙女身侧,见她身穿的雪色白衣已经被褪去大半,玉峰凸起若隐若现,笔直光滑的双腿下,露出一双浅淬玉足。 陆羽虽觉心神荡漾,但也不会做出趁人之危的卑劣行径,先是将布条取下,再“砰砰”两下解开了她的穴道。 但小龙女也还是一动不动,须臾才听道声温柔的轻唤:“过儿,是你吗?” 陆羽一怔,想自己的容貌和杨过长得应该差不多,不然甄赵二人也不会直接把他认成杨过,便答道:“姑姑,你的穴道已经解开了,怎么还不起来?” 小龙女还是保持着平躺的状态,娇羞道:“我衣服都被你脱下啦,怎么好意思起来,过儿,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 陆羽有点懵逼,他碰到洪七公,公子羽等时,也会费些口舌稍作解释,但像这般的乌龙场景,倒还是第一次碰到,想了想道:“姑姑,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我是打算替你疗伤的。”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小龙女轻叹口气,眉宇闪现出一丝失望神色,“过儿,姑姑有些冷了,你帮我把衣服先穿好。” 陆羽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纱裙,手掌划过小龙女白腻如脂的肌肤,犹如摸在雪峰上般冰冰凉凉。 等衣服穿好,小龙女将蒙在双眼的白纱取下,美眸中闪烁着娇羞与嗔色:“过儿,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了。” 陆羽则是模仿着杨过的口吻道:“过儿一时鲁莽,还望姑姑责罚。” 小龙女轻叹口气道:“哎,我又怎么忍心罚你呢,若是你刚才再不老实些,姑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这话时,美目含情,双颊生晕,懵懂地沉思须臾才道:“你跟你义父学完功夫啦。” 陆羽摇了摇头:“义父犯了疯病,没教多少便走了。” 小龙女点了点头:“你义父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比不上本派的玉女心经,而且刚才听你一提,觉得心血翻涌,经脉紊乱,过儿,咱俩继续修炼玉女心经吧。” 陆羽道:“好。” 说完,小龙女又开始宽衣解带,她刚才双眼被白纱蒙住,只当是杨过所为,虽是面带羞嗔,但心中却闪现出一丝莫名的欢喜。 此刻也不再像之前用花丛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是挑了处花团锦簇的地方席地而坐。 陆羽却是怔在原地,他知道修炼玉女心经时会全身热气蒸腾,须得衣服畅开才能修习,但如何运气行脉,却是不得而知。 小龙女见状疑惑道:“过儿,你怎么还不脱衣服?” …… 第30章 玉女心经 陆羽笑道:“过儿刚才乍见义父,尤为欣喜,又见姑姑伤势未愈,心生忧虑,百感交集之下,一时竟想不起该从哪步开始。” “你这孩子,练功不努力,却来和姑姑那般胡闹。” 小龙女笑骂一声,柔声道,“你先把衣服脱了,再催动丹田,流经“少阴”“足阳”等大穴——” 陆羽在虚妄峰中修炼过不少高深武功,稍微听小龙女一讲解,便很快找到法门。 “多谢姑姑提醒,咱们开始吧。” 陆羽如法炮制,坐在小龙女对面,推起双掌。 和她玉手汇聚之时,顿觉一股暖流遁走奇经八脉,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他在虚妄峰中修炼已有七八十年,内力虽然浑厚精湛,但最近练武时,总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直到现在才明白,他体内的都是至刚至劲的纯阳真气,万物均衡,阳盛便阴负,这才停滞不前。 如今和小龙女修炼玉女心经,补足了修为中的缺陷,再加上这男女双修本就有事半功倍的奇效。 陆羽浑身泛起浊色白气,翻江倒海般的热浪在丹田涌动,瞬间突破桎梏,离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又近一步! 正在此时,小龙女忽地撤去双掌,娇躯一软,倒在了陆羽怀中。 陆羽见状道:“姑姑,你没事吧。” 小龙女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身体忽然涌进一丝乏意,可能是困了。” 陆羽号着她的脉搏,并无异样,想到可能是小龙女现身的时间快至,要重新回到群像之中。 “过儿,姑姑好冷,你为什么不抱紧我一些。” 小龙女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羽收紧双臂,好似抱着一团温热琼玉,心中怜意不甚往之。 心想杨过和小龙女的情缘至此才途径磨难,自己身为后来者,实在该挽些遗憾,正了正身道:“姑姑,过儿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小龙女道:“你说吧,我在听。” 陆羽道:“数年的朝夕相处,过儿对姑姑早就不是师徒之情,过儿想娶姑姑为妻,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啊——” 小龙女轻唤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 霎时间,震惊,喜悦,彷徨,豁然等数种心情交织在一起。 足足过了数秒,小龙女苍白的脸颊才浮起一层红晕,露出数不尽的柔情蜜意:“过儿,你待我这般心意,姑姑很是开心。” “刚才你脱我衣衫之时,我虽感惊骇,但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希冀,原来这就是男欢女爱之情么。” “过儿,姑姑还想再和你说会儿话,但眼皮越来越沉,你再抱紧我些吧——我要睡一会儿——” 说到后面,声音已越来越轻,直到娇躯化作一道白光,飞回了虚妄峰中的群像之中。 …… 不多时,天色已亮,一缕暖阳射进窗纸,洒在陆羽俊朗的面庞。 他缓缓睁开睡眼,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觉得内力已更胜从前。 目光一瞬,看见床榻上的苏媚儿也已睁开双眼。 她纤细的手臂撑着床面,似是想坐起来。 但每动一下,撕裂的伤口牵动着全身,疼的几欲昏厥。 陆羽此刻已抽回思绪,恢复了清冷的面容,淡淡道:“你这条命可是陆某费了好大劲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苏姑娘眼前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毕竟,雷振雄那一刀并不算轻,刺进胸膛至少有三公分,若非陆羽及时用真气续命,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闻言,苏媚儿在床榻躺平,樱唇微启道:“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陆羽道:“你先不用急着道谢,我救你也是有原因的。” 苏媚儿问道:“什么原因?” 陆羽淡淡道:“魔教圣女潜入雷府,至今还没有找到不是么?” “原来陆大人还是怀疑我。”苏媚儿神色黯然道,“我若真是什么魔教圣女,雷振雄为何会砍我那一刀?” 陆羽道:“这个倒也不难解释,像雷振雄那般的高手,自然知道刺进什么部位,看起来伤得很重,但又不会真的致死,等苏姑娘的尸体被抬进殓尸房,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了么。” 苏媚儿一怔,旋即正色道:“陆大人,我虽然是贱籍女子,上不了台面,但绝非魔教众人,反正我现在无依无靠,活着也没甚么念想,陆大人若是不信,我即刻自杀,以明正身!” 说完,她拿起床边放着的剪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喉咙扎去! 砰! 气流穿过,将她的剪刀打落在地。 苏媚儿本就伤势未愈,这么一折腾,胸膛的伤口顿时崩开,鲜血浸染着纱布透出暗红。 “我就是随便说说,苏姑娘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陆羽拿起纱布药罐,走到窗前,“能自己上药?” 苏媚儿偏执地侧着脸,没有任何回应,似是想让身上的血流干。 “还挺倔强。” 陆羽皱了皱眉,挑开绑紧的结扣,苏媚儿胸前缠着的纱布顿时脱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苏媚儿神色一惊,双臂护在软白,呈现出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感。 陆羽依旧是面无表情,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剧烈的痛感席卷全身,苏媚儿咬着牙,须臾功夫,流淌的鲜血便已止住。 她抬起美眸,正好又撞上陆羽冷炙的双目,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胸膛,红着脸道:“陆大人,你——” 陆羽开口道:“苏姑娘和雷振雄保持情人的关系多久了?” 苏媚儿面带疑惑,似是在想陆羽突然提这个干什么:“大概三四年了吧。” “四年。”陆羽喃喃一声,“这么长时间,雷振雄竟也能忍不住不碰你?” 苏媚儿这才明白,陆羽是在看自己手臂上的守宫砂,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陆大人有所不知,雷振雄他,他不行,所以才一直和铁夫人没有子嗣。” “不行”这个字眼用的很巧妙。 你可以说一个男人没钱没势,你也可以骂一个男人窝囊废物,但绝不能说他不行。 这关乎一个男人至关重要的脸面。 “原来如此。” 陆羽应了一声,盖好药罐,重新落座,“自己把纱布缠上。” 苏媚儿照做,问道:“陆大人可是打消对小女的怀疑了么。” 陆羽意味深长地笑道:“你都自杀明志了,可见和魔教没甚么关系。” “嗯。” 苏媚儿点了点头,“刚才小女一时心急,多有冲撞,还望陆大人不要见怪,况且我的命都是陆大人所救,如今也不必再为雷振雄隐瞒什么,自当知无不言,以报大人之恩。” 陆羽问道:“你知道什么?” 苏媚儿道:“不过就在前两天的时候,小女曾看见府上来了一位极其有分量的大人物。” “哦?” 苏媚儿继续道:“此人穿着件黑色披风,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他一到雷府,雷振雄便将所有的下人遣散,单独和他在书房聊了好长时间。” 陆羽问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苏媚儿摇了摇头:“并未看清,不过披风下露出一角青色衣袖,上面似是绣着一只孤雁。” 陆羽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站起身道:“你先在这好好养伤吧。” 说完,便走出了房间。 院外,张肃山正捧着胡辣汤和油条,见陆羽一出来,便递了上去:“头儿,您趁热。” 陆羽握着汤匙将热汤送入口中,不一会儿便吃了个精光。 张肃山随后道:“头儿,孤雁乃是当朝四品官员官服上绣有的图案,看来这古宣衙门也不干净。” 陆羽淡淡道:“昨天雷府喊杀声叫的震天响,古宣衙门跟头死猪一样,连个动静都没有,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张肃山请示道:“弄他?” 陆羽道:“不急,先跟他耍耍。” 张肃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这苏姑娘怎么处置,她虽然是雷振雄的情人,但和魔教或是乾门会都没关系,放了还是?” “放?”陆羽勾起丝玩味的笑容,“放是不可能放的,给我盯死就行。” …… 第31章 好狗 张肃山一怔,并没有领会陆羽留着苏媚儿的用意,只是在想:看来头儿有这爱好人妻的癖好,想把此女留下来的当个小妾。 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这苏媚儿还是完璧之身,和人妻也不沾边啊。 日上三竿。 陆羽出了医馆,并没有直接去古宣衙门,先是前往羁押犯人的牢房。 昏暗狭小的空间内,此时正鬼哭狼嚎,乱作一团。 毕竟,昨晚死在雷府的少说有四五十人,点苍派,铁掌帮或是喝喜酒的看客,被带回衙门的也有二百多人。 现在殓尸房,大牢都处于一个爆满的状态。 走廊内,宋凝霜面带怒色道:“王大人,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审问人犯?” 她的面前正站着一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是古宣通判,王忠。 原来昨晚宋凝霜请援古宣衙门后,带回来的人犯便都关在了牢狱中,由古宣府兵看官。 每当她要提审,王忠却是推三阻四,眼瞅着一晚上的时间过去,进度竟没有半点进展。 王忠态度不温不火道:“宋捕头,不是我不想快点审完,只是你也看到了,大牢中人犯众多,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等我先将手头的案子理清,再和你们大理寺同审。” 宋凝霜秀眉轻拧道:“还要多久?” 王忠幽幽道:“快则三五天,慢的话也就不好说了,我尽量。” “三五天?”宋凝霜冷声道,“锦衣卫和大理寺奉陛下号令查处魔教一案,孰轻孰重你难道不知,竟敢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王忠“呵呵”冷笑:“宋捕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该配合的我们都配合了,左右不过等上两天,用得着这么扣屎盆子吗?” “再说了,大家同朝为官,你们却出言不逊,将古宣刘知府比作永定河的王八,这笔帐还没找你们算呢!” 铁战冷不丁道:“这话是陆羽说的,关我们大理寺什么事?” “一丘之貉罢了。”王忠没好气道,“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要愿意等就等,不愿等的话,出门右拐不送!” “你!” 宋凝霜正要发作。 王忠却懒得再纠缠,摆摆手道:“好了,本官公务繁忙——” 正说着,声音忽地停住,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脸色变得晦暗无比。 宋凝霜面露疑惑,循着他正对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高八尺,面容冷峻的男子站在身后。 他身姿微倚,靠着左侧房柱,脸庞带着丝戏谑又慵懒的微笑。 王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要知道,他刚才之所以敢放两句狠话,全是因为专拣软柿子捏,区区两个大理寺捕头,并未放在眼中。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来人乃是锦衣卫镇抚使,正儿八经心狠手辣的主。 他现在只祈祷陆羽刚来,什么都没听见,赔着笑道:“陆,陆大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陆羽微笑:“从王通判说要找陆某算账的时候。” 咕咚! 王忠顿时猛咽口吐沫,硬着头皮道:“陆大人,您和刘知府同样都是从四品,怎可将知府大人比作王八,下官刚才只不过是替刘知府仗义执言。” 陆羽幽幽道:“你倒是刘光季的一条好狗。” 闻言。 王忠脸色涨红,咬着牙道:“我好歹也是古宣通判,陆大人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更过分的还在后头呢。” 陆羽玩味一笑,手掌轻轻挥出,瞬间便捏住王忠的肩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走廊,王忠疼的呲牙咧嘴,只觉得肩骨都要被捏碎! 陆羽则是冷笑道:“锦衣卫的差事都敢糊弄,我看你是真活腻了。” 说完,他抓起王忠的后脑勺,猛力向墙壁砸去。 砰! 闷声响起,王忠额头瞬间肿起一个血包。 紧接着陆羽又勾起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噗呲! 鲜血夹杂着胆汁从口中喷涌而出,撕裂的疼痛感席卷着五脏六腑,疼的几欲昏厥。 “陆,陆大人饶命啊!” 王忠歇斯底里地求饶道。 他已经深刻地感觉到陆羽下的都是重手,就自己这个小身板,还能再挨上几拳? 他是真怕一个不留神,当场就被陆羽给打死。 陆羽道:“清醒点了?” “醒了醒了!”王忠赶紧说道,“陆大人,下官也是奉刘知府的号令行事,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次吧!” “刘光季那个老匹夫我待会再去找他算账。”陆羽淡淡道,“现在,带着衙门府兵火速提审人犯,给你,半炷香时间,不难做到吧?” “不难,一点都不难!” 王忠点头如捣蒜,转过身就冲着身侧衙役吼道,“都他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到陆大人的吩咐吗,赶紧提审人犯!” “是!” 一众府兵早就看傻了,听到这吼声后便赶紧散去。 王忠继续骂道:“陆大人都到了这么久了,茶呢,还不赶紧端上来,一群没眼力见的腌臜货!” 很快,茶水点心装在盘中,王忠丝毫顾不上鼻青脸肿的惨状,恭恭敬敬道:“陆大人请用茶。” “不错,挺上道。” 陆羽含着笑,悠闲地喝着茶水,吃着点心。 宋凝霜目睹着全过程,内心固然过瘾解气,但表情却是略显惆怅。 她确实可以像陆羽一样对付这个古宣通判。 但一来,权力不够。 二来,也没有陆羽这般的杀伐决断。 总结起来一句话,那就是哪哪都不够。 在古宣府兵的帮助下,二百多名人犯很快审理完毕。 宋凝霜走上前,正要开口。 却听陆羽直接问道:“点苍派的人有没有说,几日前看见一黑袍男子出入雷府?” 听到此话,宋凝霜顿时怔住。 铁战也是面露惊讶,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就行了。” 见得到了肯定答复,陆羽拍了拍王忠的肩膀,“走吧,见一见你的老领导。” 铁战皱着眉道:“陆羽真要去找刘知府的晦气?”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昨晚铁怀古曾拿出一封刘知府的书信,今天他又指使王忠是使绊子,再加上几天前正好有一黑袍男子和雷振雄密谋,陆羽莫不是怀疑这男子就是刘光季?” 铁战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宋凝霜道:“走,过去瞧瞧。” …… 第32章 恭喜你,猜对了 古宣牢狱和衙门的位置相距不过百米。 这里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一众府兵进进出出,显得尤为忙碌。 须臾功夫,陆羽便带着王忠走至门前。 门口处的带刀捕快瞥了一眼,见是一青年带着一鼻青脸肿的中年男,还以为是要报案,神色颇为不耐烦道:“去去去,报案明天再来,没看到衙门里都忙疯了吗?” “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王忠破口大骂道。 “王通判?” 捕快怔住,这才从肿成猪头的脸庞中依稀辨认出了通判王忠的轮廓。 正打算问问怎么回事,马上便看见了青年腰间挂着的腰牌,瞬间就变了脸色,急忙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陆羽淡淡道:“你们知府刘大人现在何处啊?” …… 与此同时,“正大光明”的牌匾下,正坐一胖瘦适中的男子。 他穿着身深蓝色的官袍,袖口处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孤雁,坐在椅子上大口的喝着温茶,细细品茗着桌子上香冽的温茶。 这时,一衙役“蹬蹬蹬”走向前禀报:“启禀大人,锦衣卫来人了。” “哦?” 刘光季沉吟道,马上便看见一身躯挺拔的男子映入眼中,他的身后,还跟着通判王忠。 刘光季眉头紧锁,很快意识到了大事不妙,但还是佯装镇定,起身寒暄道:“陆大人。” 紧接着才挪动目光:“王通判,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陆羽笑道:“我打的。” 刘光季问道:“陆大人为什么要打王通判?” 陆羽道:“刘知府不知道么。” 刘光季摇了摇头。 陆羽道:“那陆某便给刘知府提个醒,你不是下令让王通判收监点苍铁掌两派的人犯,阻挠大理寺提审么?” 刘光季笑道:“陆大人言重了,我身为朝廷命官,岂会做出这种事来,定是这王通判尸位素餐,反倒赖到了本官头上。” “刘大人,你——” 王忠正要理论两句,便被刘光季厉声打断:“住口,你身为古宣通判,却妨碍公务,颠倒黑白,来人啊!” “在!” “将王忠押去公堂,打十大板!” “是!” 事已至此,王忠知道刘光季这是打算让自己顶包。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是锦衣卫镇抚使,两边都得罪不起,还不如挨上这几板子,最起码不用再守着陆羽这个活阎王。 想到这,便也不再挣扎,任由衙役将自己拖走。 刘光季随后道:“本官御下不严,让陆大人见笑了。” 陆羽道:“看来刘知府是铁了心要不认账了。” 刘光季郑重道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陆大人认定我有罪,本官也无话可说。”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既是如此,咱们就先聊点别的。” 一边说着,冷炙的目光直勾勾瞪着前方。 刘光季本来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却被盯的浑身不自在。 在官职上讲,他和陆羽都是从四品。 但一个久居京畿,直达圣命,一个远在景州,只有偶尔进京述职的时候,才能见到皇帝一面,地位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旋即离座起身,客客气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不知陆大人想聊什么。” 陆羽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魔教圣女妖言惑众,开香堂,收香火,你身为古宣知府,但却不管不问,不合适吧?” 刘光季皱着眉,并未插话,静静听着。 陆羽继续道:“昨晚点苍府邸群魔乱舞,铁怀古打着刘大人的名号从中作梗,也不合适吧?” 听完,刘光季稍作沉忖,客气道: “陆大人言重了,本官掌管古宣城,自然要面面俱到,同人交好,更何况铁拐古来之前并未说要去找陆大人的晦气,我也是被这贼人蒙骗了。” “至于这魔教妖女,哎——” 刘光季叹口气道:“我最近是为别的案子忙得焦头烂额,上面又催得紧,实在无暇顾及。” 几句话便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上面催得紧”这句话,音调不自觉抬高,就差把“我上头有人”五个字刻在脸上了。 “刘大人这话说得不老实,既然如此,咱们就换个地儿再聊。” 陆羽伸手抓向刘光季的肩膀。 刘光季一怔,脸色渐阴道:“陆羽,你想干什么,本官好歹也是陛下钦点的古宣知府,你难道还敢对本官动私刑不成?” “恭喜你,猜对了。” 陆羽玩味一笑,如同拎小鸡般将刘光季拎起,向屋外走去—— 府衙内,路过的府兵皆是驻足原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被抓着头发拖地滑行,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偶尔有几个刘光季的亲信,想上去阻拦,皆是被陆羽一巴掌抽翻在地,翻起白眼吐着白沫。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多说了,且不论这锦衣卫镇抚使的官职,就凭他陆羽一夜之间,血洗了点苍和铁掌两大帮派,就不是他们这些府兵能碰瓷起的。 “陆羽,把本官放开,否则老子一定会参你!” 刘光季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陆羽左右开弓的扇了两记耳光,随手抄起一块破布,塞进了刘光季口中。 做完这一切,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冲着旁边的衙役问道:“你们衙门临时审犯人的地方在哪?” 那衙役脸色蜡白,似已被陆羽的狠辣手段吓傻,丝毫不敢有所忤逆,赶忙指了个地方。 “多谢。” 陆羽微微一笑,大摇大摆地向前方走去。 此时,宋凝霜等才姗姗来迟。 看见衙门内满地狼藉,当真是触目惊心,急忙问道:“陆羽人呢?” 衙役指了指不远处的屋舍:“正在刑房内审刘大人。” 宋凝霜说罢就要寻过去,却被铁战拉住:“小霜,人是陆羽打的,和咱们大理寺无关,这事你别管。”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动点私刑倒不要紧,人绝对不能死在衙门。” 宋凝霜郑重道。 这刘光季再不济也是朝廷册封的四品大员,她还真担心陆羽一个不吱声,将人给嘎了。 要是真到了那种地步,她至少也得拦着点。 窄小的房间内,刘光季被扔在老虎凳上。 面前的男人风度翩翩,嘴角带着丝笑意。 但这笑容,却比地狱厉鬼还要恐怖万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宋凝霜看见刘光季满口污血的惨状,正要说些什么。 陆羽先声夺人道:“你要能好好呆着就别说话,不然趁早哪凉快往哪呆着。” 一句话,顿时将宋凝霜噎住,只好先退至一旁,静静观望。 陆羽旋即恢复人畜无害的笑容:“刘大人考虑好了么,说还是不说。” 刘光季咬着牙道:“本官问心无愧,没甚么好说的!” 陆羽幽幽道:“嘴还挺硬,就是不知道和这块通红的烙铁比,谁更硬了。” 说着,他将赤红状的烙铁向下一压。 一股热浪迅速在血肉展开,发出“滋滋”的响声。 …… 第33章 威慑 “啊!” 刘光季发出凄惨的嚎叫,脸庞因剧痛已严重扭曲变形。 下一秒,直接疼得昏厥过去。 “这么不经打?” 陆羽皱了皱眉,抬起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刘光季骤然惊醒,刺骨的寒意,再加上胸口剧痛的灼烧之感,仿佛遭受冰火两重天般,痛不欲生。 “不错,陆某已经有段时间没碰到过刘大人这般的硬骨头了。”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刘大人可听说过锦衣卫诏狱的彘刑么?” 刘光季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陆羽并未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所谓彘刑,首先就是把犯人的四肢全都砍断,然后挖出眼睛,用铜汁注入耳朵里,再用一种名为“失声散”的毒药灌进喉咙——” 听着听着,刘光季已然变了脸色。 陆羽扫视一眼,用一种更为温和的语气说道:“不过刘大人不用担心,这个时候你已经看不见听不着,也不致被血呼啦的场景吓到,就是痛感肯定在所难免了。” “刘大人可知道在行刑过程中最考验侩子手的是什么么?” 刘光季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浸出,吞咽着吐沫道:“什,什么?” “刀工。”陆羽微微笑道,“既然是酷刑,这一块块的肉从身上割下来,肯定是不能让人死了的,所以对侩子手的刀工要求极为苛刻——” 锦衣卫诏狱,宋凝霜可以说是如雷贯耳,即便听着陆羽的描述,都觉得毛骨悚然。 刘光季就更不用多说,颤抖着身躯道:“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陆羽道:“也是,刘大人若能将彘刑也挨了过去,足可证明清白,届时陆某一定会给陆大人赔礼道歉。” “先从哪开始好呢。” 陆羽在刘光季身上扫视一番:“刘大人嘴比较硬,咱们就从灌毒药开始。” 说着,陆羽已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作势就要倒进去。 “啊!” 刘光季发狂般的大吼大叫,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心里和生理的双重折磨,终是崩溃道:“陆大人,我招,我全都招!” 对于刘光季的妥协,陆羽丝毫不觉得奇怪,反倒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短了些。 他向后一仰,坐在椅子上:“那就开始吧?” 刘光季急不可耐地说道:“陆大人,下,下官昨晚之所以没有带府兵前去支援,是受了东厂督主谢乘风的胁迫。” “还有东厂的事?” 宋凝霜神色讶然。 东厂全称又叫做东辑事厂,和锦衣卫同属于特务监察机构,不过里面的人并非都是太监,只有首领一级的官员才由宦官担任。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东厂的设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监督锦衣卫,所以按照权力大小来讲,东厂的地位略高于锦衣卫。 陆羽的表情并不意外,出京之前,指挥使严松辉就已经提醒过有人可能会使绊子:“说清楚点。” 刘光季道:“半月之前,下官收到谢督主的书信,说陆大人会来古宣办案,让下官设法阻挠,这才敢让铁怀古狐假虎威,昨天没有带兵支援,也是这个原因。” 宋凝霜冷声道:“你这知府倒当的好差!” 刘光季叹了口气道:“东厂督主权势滔天,我这系末小官,不敢不听啊!” 陆羽问道:“证据呢?” 刘光季道:“谢督主差人送来了两千两白银,正在下官家中,另有一封谢督主的亲笔书信为证,愿一同交给陆大人!” 他随后伸进衣袖,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筏。 陆羽接过来一看,确是谢乘风的笔迹无疑:“两千两白银,东厂的手笔倒也不小。” 刘光季道:“陆大人,这本是你们锦衣卫和东厂的恩怨,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啊。” “这帮东厂番子,我以后自会收拾他们。” 陆羽话锋转道,“你的事情都交代完了?” 刘光季道:“完了啊!” 宋凝霜接话道:“刘大人,你为何要乔装打扮潜入雷府密谋,你和魔教——”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光季打断道:“宋捕头,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书信陆大人也看了,我确实是碍于东厂的胁迫,不然你就是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和锦衣卫对着干啊!” “再者说,我堂堂古宣知府,从四品大员,就算没有升迁的可能,也能在古宣城偏安一隅,吃饱了撑的和魔教勾结?” 宋凝霜道:“这倒也是。” 见陆羽没有开口,他又补充道:“还有圣女一事,我起初真不知道她和魔教有关,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还望陆镇抚使明察!” 说完,他“扑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 蓦然半响,陆羽才点了点头:“看来你和魔教确实没有关系。” “吁。” 刘光季长舒口气,“那下官现在能走了?” 陆羽道:“还不能。” 刘光季欲哭无泪道:“陆大人,下官是有罪没错,但你打也打了,骂了骂了,气应该消了吧。” 陆羽笑了笑:“刘大人莫要紧张,陆某只是想请你佯装和在下火并,演一场捉内奸,引出魔教邪祟的好戏。” 宋凝霜眉头蹙起:“内奸?” 陆羽淡淡道:“既然去雷府的人并非刘知府,那就代表着另有其人,况且自我等出京之日起,魔教邪祟便对陆某的行踪了如指掌,才得以恰到好处的假扮我行凶,你不觉得很蹊跷么。” 宋凝霜一愣:“你是说东厂中,有和魔教勾结之人?” “至于这个内奸是谁,现在还不好说,你们只管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便能将他揪了出来。” 陆羽随后将计划简明扼要地告知。 刘光季道:“下官利欲熏心,险些酿成大错,愿为陆镇抚使鞍前马后,将功折罪!” 宋凝霜则是问道:“陆羽,你既然将计划也告诉了我,可是在你心中,早就将我排除在外了么?” 陆羽调侃道:“宋捕头被覆海蛟屠三擒住,还能面不改色,视死如归,这般朝廷衷心,一准不是内奸。” “你!” 宋凝霜俏脸生寒,气得跺脚。 …… 第34章 设局 刑房外,古宣衙门的衙役以及铁战等人守在院中。 他们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里面的情形一概不知,但从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惨叫,就能知道,刘光季遭受的皮肉之苦绝对轻不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陆羽气定神闲地走出,淡淡道:“今天就先到这,明天陆某再来接着审。” 说罢,径直向衙门外走去。 知道陆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才有几人走向刑房,顿时倒吸口凉气。 只见刘光季趴在地面,官袍已经破烂,肉眼可见的淤青鞭痕充斥着全身上下,嘴角咳着鲜血,胸口血肉已经被烫焦,看的人触目惊心。 一个“惨”字已经不能形容这位景州知府所遭遇到的酷刑。 几名衙役迅速走进,将刘光季扶起:“大人,你没事吧!” “这陆羽下手也忒狠了,还愣着干啥,去叫郎中!” “咳咳!” 刘光季剧烈地咳嗽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陆羽,老子跟你不共戴天!传本官命令,所有府兵全部集结!” “是!” 一人“蹬蹬蹬”跑出,敲响了衙门内的牛皮鼓。 直到宋凝霜从屋内走出,铁战才开口问道:“怎么给打成这样了,小霜,你既然去了里面,也该拦着点。” 宋凝霜摇了摇头:“我倒是想拦,也没这机会啊。” “也是。”铁战轻叹口气,“小霜,你刚才说的很对,若是陆羽在旁的时候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现在咱们大理寺和锦衣卫绑定在了一起,刘大人一个奏折参到了洛陵,搞不好你我也得受牵连。” 他若有所思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安抚刘大人的情绪,再想办法劝姓陆的过来赔礼道个歉,事态或许能控制住,就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跑哪去了。” 宋凝霜道:“我能找到他。” 铁战道:“那就好,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找陆羽,我留下来看着刘大人。”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出了府衙。 陆羽回到医馆的时候,天色已渐浓。 屋内,张肃山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看见自家大人后,急忙倒了杯递上前。 陆羽白了他一眼:“你小子过得倒挺滋润。” 张肃山“嘿嘿”咧笑:“头儿,饭食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将陆羽引到了院中,压低声音道:“头儿,刘光季招了没?” 陆羽轻声道:“招了,这事和魔教没关系,是东厂番子在暗中搞鬼,让他想方设法给咱们使绊子。” “这群狗皮膏药,以后碰见了非得好好拿他们出口恶气!” 张肃山低骂两句,又问,“不对啊,去雷府的不是刘光季,难不成另有其人?” 陆羽道:“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张肃山稍作沉忖道:“这是有人在故意给头儿放假消息,好引起古宣衙门和锦衣卫火并,这个人再坐收渔翁之利。” 陆羽又问:“然后呢?” 张肃山道:“然后来他个将计就计呗,正好将内奸和魔教邪祟一并引过来。” “不错。”陆羽满意地点点头,“最近长进不少,赏你个鸡腿吃。” “多谢头儿赏。” 吃完饭,两人回到屋内,陆羽掀开门帘,看见苏媚儿躺在床榻睡得正香。 张肃山道:“今天又换了两次药,那老头说明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挺好。” 陆羽点了点头。 刚说完,一道倩影闪进屋内。 张肃山对宋凝霜的到来并不意外,既然是将计就计,首先要做的,便是不动声色将他们的位置泄露出去。 宋凝霜走至陆羽身前,问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陆羽道:“等。” 等待,永远比狂风暴雨来的煎熬。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变故,也不知道等待的事情会朝着何种境地去发展。 不知不觉,夜已深。 陆羽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张肃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相比起来,宋凝霜则是显得心事重重,时不时地剽向窗外。 但也正是这一瞥,竟让她看到了一双漆黑冷厉的双眼,好巧不巧地撞在一起。 她面色一惊,下意识喊道:“什么人!” 那双眼睛骤然猛缩,窗边晃动起一个黑影,快速向房顶掠去。 宋凝霜这时也动了,矫捷的身躯从窗前穿过,“嗖嗖嗖”连出三剑,封住了那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人飞起两脚,踢向宋凝霜的腰间,宋凝霜灵巧闪避,银剑从左侧削出,待到黑衣人面门,接连又变换了好几种招式。 但打着打着,宋凝霜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此人的武功说不上有多高,最起码和清虚封禅等不是一个级别,却总能后发制人,将自己剑招化解。 又是一剑刺出,黑衣人已经在剑刃刺去的地方等着,闪电般的出手将她的手腕钳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的剑法如此熟悉?” 宋凝霜质问道。 那黑衣人并未答话,左掌翻出拍向宋凝霜的左肩。 想要借机遁逃,宋凝霜则是强忍着痛意又挑起数剑,同时喊了一声:“陆羽!” 似是看到座位上的陆羽缓缓睁开双眼,黑衣人眼神明显慌了,双掌的力道也愈来愈大,摘掉宋凝霜的长剑。 “砰砰”拍出两掌,将她从房檐打落,紧接脚尖一勾,将长剑踢出,直指宋凝霜的心脏。 眼看双目中的寒光越来越近,一道黑影快速破窗而出,左手揽过宋凝霜的柳腰,同时翻出一掌。 轰! 强烈的掌风顿时将长剑打掉,余威则是劈向屋檐,将瓦片掀起,尽数砸在了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捂着胸口,似是受的伤不轻,赶紧双脚点地,接连转过几个街巷,随即不见了踪影。 看见黑影人遁逃无踪,宋凝霜面露不甘,转身又看见自己被陆羽揽入怀中,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松开!” “哦。” 陆羽应了一声,撤开双掌。 宋凝霜此时还处在斜躺的状态,这一撤力,“啪嗒”摔向地面。 “陆羽!” 宋凝霜面如寒雪,质问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睡觉这么死,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张肃山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冷不丁道:“以宋捕头的武功都能发现黑衣人的存在,难道还认为我家大人一点都没有察觉?” 听到这句话,宋凝霜顿时怔住,不由得问道:“你是故意的?” “演戏就得做全套,不然刘大人受的那顿打不白挨了。” 陆羽淡淡道,“等着瞧吧,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 第35章 变故 话音刚落,内厅的门帘被掀开,一双纤细的玉手探了出来,紧接着宋凝霜便看见一张美艳脱俗的脸庞,冷哼道: “我说你怎么会在医馆这么个地方,原来也学雷振雄,玩起金屋藏娇那套把戏来了。” 陆羽轻笑道:“宋捕头可不要小瞧苏姑娘这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就是她看见有人去了雷振雄府上,好巧不巧地还看见了黑袍人袖口的一只孤雁。” “哦?” 宋凝霜沉吟道。 苏媚儿缓缓行了一礼,站起身时似有些气短,愣了两秒才开口道:“小女这条命都是陆大人所救,若能帮上什么忙,心里总归好受一些。” 宋凝霜点了点头,也不再回话,径直走向院中,捡起了那柄掉落的素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还没想明白?” 清朗的声音响起,陆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 宋凝霜转过身道:“刚才那黑衣人的招式你应该都看见了。” 陆羽道:“看的一清二楚。” 宋凝霜又问:“和他相比,我的身手真的差很多?” 陆羽道:“不多,虽然不见得能胜得了他,但也不至于输的这么快。” “那为什么?” 宋凝霜嘀咕一声,眼角不由自主的向后方瞥去,似是为了印证什么,手腕骤然翻转,锋利的剑刃斜刺指出。 这一招不仅迅捷,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张肃山眉头一紧,呵斥道:“姓宋的,你想干什么!” 陆羽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用理会,紧接着手中骨扇闪电般地挥击,压在剑锋,扇骨贴着寒刃向前滑行,最终落在了宋凝霜雪白的脖颈。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宋凝霜没有开口,沉默已代表她的回答。 就算陆羽这般的高手,见到刚才的杀招以后,也会先用骨扇架开攻势。 但刚才的黑衣人,却是在她落剑的终点出手,才能一招制敌。 也就是说,黑衣人不仅十分熟悉她的剑法,而且提前便想好了反击手段。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宋凝霜神色晦暗:“我得回去一趟!” 陆羽道:“你应该知道,现在留在这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宋凝霜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得走。” 陆羽问:“即便会死?” 宋凝霜道:“即便会死!” 陆羽皱了皱眉,伸手在她肩膀一拍。 宋凝霜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暖流涌入体内,在奇经八脉迅速散开。 她疑惑道:“你——” 陆羽道:“这道纯阳真气,关键时候或许能救你一命。” 宋凝霜怔住,清冷的脸庞此刻竟流露一丝温情:“多谢。” 说完,便穿梭于黑夜之中,消失在了巷尾。 张肃山不解道:“头儿,就这么让她走了?” 陆羽淡淡道:“总有那么一种人,不撞了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 前方,已经是古宣衙门。 摇曳的烛光映射进宋凝霜的眼中,她赶路的步伐一直很快,但此刻却慢了下来。 冷艳的脸庞浮现出一种恐惧,这种恐惧不是面临生死的畏缩,而是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按照陆羽的计划,佯装和刘光季闹掰,再让刘光季带领衙门的府兵围攻医馆。 等古宣衙门和陆羽两败俱伤的时候,蛰伏在暗处的魔教中人便会带人杀至,坐收渔翁之利。 但此时陆羽落脚医馆的消息并没有人知道,所以需要宋凝霜不动声色的带路,进而将医馆的位置暴露。 本来一切都按照陆羽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变故还是发生了。 不过这个变故只针对宋凝霜,和陆羽没有半点关系。 因为在古宣城中,熟悉她剑法,身手又和她不相上下的人,只有一个! “铁大哥,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宋凝霜喃喃一声,走进了古宣衙门。 数百名府兵聚集在庭院内,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大理寺的六名捕快则是坐在大厅,不苟言笑地注视前方。 宋凝霜径直走近,问道:“铁大哥现在什么地方?” 离得最近的一名捕快答道:“和刘知府在里面议事。” 宋凝霜又问:“他一晚上都没出去过么?” 捕快道:“对。”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宋凝霜稍松口气,既然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古宣衙门,那就和黑衣人无关。 刚说完。 砰! 大门被人用力踹开,刘光季脸色铁青走出。 铁战则是在后面快速追赶,一边走一边喊:“刘大人莫要冲动啊!” 宋凝霜问道:“铁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铁战叹气道:“陆羽走后,刘大人便派兵全城搜查他的下落,刚刚才找到!” 闻言,宋凝霜心里“咯噔”一下:“铁大哥,你确定是衙门的府兵找到了陆羽的所在之地?” 铁战反问道:“不然呢?” 宋凝霜进一步试探:“铁大哥,我看你额头出汗,脸色发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小妹懂些医理,给大哥你号号脉。” 说着,她便伸手搭向铁战的手腕。 毕竟刚才缠斗之时,她虽然落败,但那黑衣人可是结结实实的挨了陆羽一掌。 如果黑衣人真是铁战,那么此刻必定气息有碍,脉搏紊乱。 眼看马上就要探到脉搏,铁战却是将手缩至袖中:“都快火烧眉毛了,还在乎这些作甚,当务之急是赶紧拦住刘光季!”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刘光季的胳膊道:“刘大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道:“这件事和你们大理寺无关,铁捕头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刘光季站在众府兵面前,咆哮道:“所有府兵听令,随本官缉拿陆羽!” “是!” 众府兵齐声应道,“踏踏踏”地涌出衙门。 “这下是真糟了!” 铁战急忙冲着手下喊道,“都傻站着干什么,追啊!” 八人随后掠出衙门。 宋凝霜脸色凝重,现在已有七八分的把握笃定铁战就是刚才潜入医馆的黑衣人。 身为有着十几年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兼兄妹,宋凝霜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她只想先问清楚,最起码将铁战从万丈深渊的悬崖边给拉回来。 “铁大哥。” 宋凝霜喊道。 铁战停住脚步,转过身问:“怎么了?” 宋凝霜刚想开口,脸色忽然骤变。 因为她已看见,十名黑衣素裹,面露杀气的杀手,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第36章 魔鬼 铁战看见宋凝霜神色有异,立即向后看去,眉头紧锁:“龙皇凤尾图腾,是魔教的人!” 为首一黑衣人身材魁梧,目光冷炙,“呵呵”笑道:“魔教幻龙使,在此恭候诸位多时。” 幻龙使! 听到这个三个字,七人同时倒吸口凉气。 他们虽然没有和此人交过手,但从和割头小鬼的缠斗中,已经能感受到他的修为何其恐怖。 和几人的谈虎色变相比,宋凝霜却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魔教中人既然在此截杀,也就直接洗清了铁战的嫌疑。 她握住铁战的胳膊:“铁大哥,小妹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走上歪路的。” “歪路?”铁战满脸困惑,若有所思道,“小霜,我说你怎么去见了陆羽一趟,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定是这小子在你面前说了我的坏话,等料理完这些魔教邪祟,再去找这个小混蛋算账!” “好!” 宋凝霜坚定的应了一声,拔剑出鞘,“杀!” 刹那间,两方人马交战在一起。 他们带来的捕快虽然比不上张肃山和陈广的身手,但也都是大理寺中一等一的好手,顷刻间便将三名魔教中人砍翻。 “还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幻龙使勾起丝冷笑,身形骤动的瞬间,似分化出好几道残影,同时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攻出。 速度之快,几乎难以看清他是如何出的手,只见到四名大理寺捕快被削段头颅,鲜血顺着脖颈断口处哗哗直流。 “好一个幻龙使。” 看见眼前这血腥的一幕,铁战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魔教三大护教使者的修为和武林八大门派的掌门旗鼓相当,对付他们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铁战急忙摆手道:“撤!” 闻言,存活的四人急忙调转反向,朝巷尾遁去。 “想跑?” 幻龙使冷笑一声,手掌挥出。 嗖嗖嗖! 数点寒芒穿空而出。 两名捕快见状挥刀抵挡,将寒芒斩落地面。 然而下一秒,这些寒光似有了生命一般,跃至半空。 这时他们才看清,幻龙使发出的暗器,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蛊虫! “啊!” 伴随着惨叫声响起,蛊虫吸附在两人身上,只消得须臾功夫,便将鲜血吸食殆尽,只留下两幅干瘪的躯壳,随即又化成数根白骨。 “阿峰!” “小叶!” 宋凝霜歇斯底里地喊道,几乎是发了狂般向前猛扑。 很快被铁战拉住:“小霜,冷静点!” 话音刚落的时候,幻龙使的鬼掌已经欺身向前。 铁战抓住宋凝霜的胳膊,以肉身为盾,死死护住。 噗呲! 漫天血雾飞扬半空,溅落在宋凝霜的脸颊。 余威又很快穿过铁战的后背,重击在了她的胸膛。 “铁大哥。” 宋凝霜目眦尽裂。 她杀过上百名悍匪,历经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数百次,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人,而是,魔鬼! 这时,一股暖流在丹田汇聚。 宋凝霜想起了陆羽的留在她体内的那道真气,举起长剑猛力刺出。 这一剑招并没有多么巧妙,反而显得无比笨重。 幻龙使面露轻蔑,抬手就要将长剑打断。 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他马上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迸发真气,凝于右掌,但还是为时已晚。 剑刃如泰山压顶般从半空劈落。 咔擦! 将幻龙使的右臂砍了下来。 鲜血从肩膀缓缓滴落,但却不是暗红,而是一种诡异的绿血! “你找死!” 幻龙使雷霆大怒,左掌翻出。 叮! 掌心和剑身相撞,宋凝霜顿时被打飞十数米,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铁战见状一个猛扑,死死抱住幻龙使的大腿,歇斯底里地喊道:“小霜,快走,快走啊!” “铁大哥——” 宋凝霜嘴角沁出鲜血,两行热泪止不住的流下。 但对于她来说,现在根本没有任何的选择,双足点地,越过高墙,踉踉跄跄的在街巷中穿梭。 “啊!” 很快,她又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近了她的心窝。 “魔教!幻龙使!”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宋凝霜紧咬樱唇,脸色变得无比冷厉。 劈里啪啦! 又是一阵兵刃相撞的声音响起。 “是陆羽!” 宋凝霜也来不及细想,服下两颗药丸,简单地运转了几下真气,朝医馆的方向快速掠去。 空无一人的街巷内,几名黑衣人正要去追。 幻龙使摆摆手:“此地已耽误了太长时间,不必追了!” 黑衣人旋即停住脚步,有人问道:“幻龙使,你的伤——” “断了条胳膊而已,有什么可慌张的!” 幻龙使冷哼一声,走到被削去头颅的大理寺尸首,持刀将手臂砍下,接到了自己的断臂处。 咯吱咯吱!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上百只蠕动的褐色蛊虫汇聚在血缝,眨眼的功夫,右臂已能活动自如。 他摆了摆手:“走吧,事情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 此时的医馆内,已是满地狼藉。 上百名身穿官衣的府兵倒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地哀嚎。 张肃山半跪地面,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湿透,脸色惨白无比。 陆羽仍是保持站立状,但他的腰板已不像之前那样挺直,一向慵懒的表情此刻也充满着疲惫。 不远处。 正有数名黑衣人站在高楼出眺望,黑衣人身前,还有一男一女。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男人转过身道:“幻龙使回来了。” 幻龙使应了一声,看向医馆的位置:“怎么,这小子竟还没倒下?” 男人道:“幻龙使千万不能小看锦衣卫,更不能小看了这陆羽,他能以一己之力杀死玄虎使和铁怀古,可能修为已经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呵呵!” 幻龙使冷笑一声,这笑声里明显带着不服。 “咯咯咯。” 旁边的女人娇笑道,“武功再高又如何,还不是被圣女大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幻龙使抬抬手打断:“好了,陆羽这小子快撑不住,是时候轮到咱们出场了。” …… 第37章 憋笑 医馆外,刘光季正指着前方破口大骂:“姓陆的,这就是和本官作对的下场,现在跪下给老子磕两个响头,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跪你娘个头,再来啊,老子不把你们全杀光,老子就不姓张!” 张肃山浑身是血的从地面爬起,咆哮道。 “看来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刘光季冷笑一声,发号施令道,“全都一起上,将这两个杂碎剁成肉泥!” “是!” 剩余的二百府兵齐声应道,正要向前发起攻势。 哗啦啦! 一阵阴风平地掠起,左侧的道路顿时烟尘滚滚,等到尘沙落尽,赫然出现数十黑衣夜行的劲装男子,虎视眈眈地凝视前方。 “嘶!” 刘光季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骂道,“你们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赶紧给本官滚蛋,今天没空搭理你们。” 一男人喉咙滚动,发出低沉吼声,“魔教门下五诡人,杜杀!” “咯咯咯。” 银铃般的娇笑声响起,旁边的女人缓缓摘下黑色面罩,露出一张美艳妩媚的脸庞,皮肤如雪般白腻滑嫩,“魔教门下五诡人,“西域童姥”孙二娘!” 听到这两个名字,包括刘光季在内的府兵顿时谈虎色变。 要知道,魔教五诡人是仅次于三大护教使者之下的一流高手! 杜杀又称“开膛血钩”,年轻时比武被人砍断了左手,之后将一把铁钩嵌入断臂,和血肉合二为一,三十六道索命钩尤为狠辣,专门开膛破肚,掏取心脏! 至于这孙二娘,乃是杜杀的妻子,看似年纪轻轻,美若天仙,实则已有五六十岁的年纪,靠着吃人心脏修炼“八荒六合”魔功,才得以驻存容颜。 “撤,快撤!” 刘光季面如灰土,急忙挥手。 一众府兵早就吓得胆战心惊,听到这撤退的号令,更是撒丫子就跑。 “喂,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剜几个新鲜心脏喂我吃呀,没看见老娘脸上的皱纹又变多了么。” 孙二娘杵了杵一旁的壮汉,口吻似在撒娇。 “好。” 杜杀正要行动,却被幻龙使拦了下来:“先办正事要紧。” “正事,这里还有什么正事?” 孙二娘不以为然,目光扫视前方,地面已经被横七竖八的尸体堆满。 刚才还保持站立状的张肃山,由于体力不支,重新跌了下去。 陆羽则是直挺挺地站着,不过看样子已筋疲力尽,仅凭一口真气吊着,似乎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困难。 旁边还有一个娇弱的女子蜷缩在角落,面露恐惧,浑身都在打着冷颤。 “老杜,这就是你说不能小瞧的那个锦衣卫么,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雷振雄和铁怀古是怎么输给他的。” 孙二娘尖声尖语道。 “我最多能杀两百人,他却打死了八百府兵还不曾倒下,最起码能和先教主苏沧渊过上一百五十招。” 杜杀严肃着脸,表情里闪烁出一丝震惊。 要知道,习武之人,内力高到了一定境界,确实能以一敌多。 但这个多,也并非没有止境,像什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都是纯纯瞎扯淡。 即便是武林至尊,天下第一,被万余敌人包围,即便能坚持个俩仨小时,也迟早会被人海战术打的筋疲力尽,油尽灯枯,最后再被乱刀砍死。 对于杜杀来说,陆羽能干翻八百府兵,已经是武林中超一流的高手。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先把这小子杀了再说!” 一身高八尺的黑衣人从身后窜出,双掌翻出,拍向陆羽的胸膛。 陆羽仍是一动未动,仿佛连反击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眼看就要欺至身前。 砰! 一道掌风穿空而出,将黑衣人的攻势逼退。 “什么意思?” 黑衣人转过身,漆黑的双目带着怒意。 幻龙使面无表情道:“这小子内功精湛,修为高深,就这么杀了未免太可惜。” 说完,他衣袖摆动,一圆筒状的蛊虫从袖口飞出,这蛊虫有手臂粗壮,浑身泛起血红色,在地面爬动之时,一条条红筋暴起鼓动,口中分泌出粘稠的液体,看起来尤为恶心。 “你们这些魔教杂碎,有什么阴招冲老子来,别动我家大人!” 张肃山歇斯底里地吼道。 幻龙使瞥了前方一眼,面带不屑道:“你这杂碎就算想喂本座的吸星蛊,恐怕还没这个资格,只要吸尽这陆羽的内力,本座修炼的天哭地恸大悲魔咒便可大成!” “届时九州武林,再无人是我的对手!” “哈哈!” 幻龙使仰天长啸,发出肆虐的笑声。 蛊虫已越爬越近,张肃山拼命地向前方爬去,一边爬一边喊道:“头儿,你快跑,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 这语调沙哑中带着绝望,绝望中带着哀痛,本来是一片悲情。 但说着说着。 “哈哈哈!” 张肃山忽然大笑了起来,捂着肚子从地面爬起,似是眼泪都快笑出来,“不行了头儿,我实在憋不住了。” 这笑声突如其来的响起,幻龙使眉头紧锁,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陆羽脚尖一勾,踢起把大刀。 嗖! 刀刃快速划过黑夜,将近在咫尺的蛊虫钉死在地面。 目光一瞬,白了张肃山一眼:“让你小子平常多练练憋笑,竟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张肃山则是有些委屈:“头儿,我这次可是足足憋了半小时,已经破纪录了好吧。” 陆羽没好气道:“破你大爷!” “我的吸星蛊!” 幻龙使目眦尽裂,大吼一声,震的街巷传来阵阵回音。 他抬起头,森冷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陆羽!” “幻龙使是吧,你好你好。” 陆羽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本来陆某是想多憋一会,等朱雀使,五诡人,掌旗使什么的都到齐再一块收拾了,没想到就来了你们几个,可惜可惜。” 幻龙使冷笑:“原来这都是你设的局。” 陆羽叹了口气:“幻龙使千万不要觉得设局很简单,打死人比看似打死,其实屁事没有可难多了。” 话刚说完。 哗啦啦! 倒在地面的衙门府兵全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弓箭手准备!” 一声厉喝传出,刘光季从角落闪出。 刚才奔走逃窜的二百府兵则是重新涌进街巷,拉弓搭箭,瞄准前方! …… 第38章 诈死 幻龙使这才发觉,包括衙门府兵和陆羽动手在内,都是他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好一个锦衣卫镇抚使,好一个陆羽!倒是本座小瞧你了!” 幻龙使咬牙切齿,发出阵阵吼声。 话音刚落。 “恶贼,我要你血债血偿!” 又是冷喝响起。 一道倩影从墙头掠出,手中长剑直指幻龙使的咽喉。 见状,陆羽使了个眼色。 张肃山双脚点地,掠至半空,截下宋凝霜的攻势,将她拉到了陆羽身侧。 看着她浑身是血,头发凌乱,面带震怒的狼狈模样,陆羽颇感意外:“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宋凝霜瞪着前方,面若寒冰道:“这魔教邪祟在半路截杀,铁大哥,还有阿峰小叶他们都死了,只剩,只剩我活了下来——” 她的语气越来越低沉,说到最后已带着哭腔。 “铁战死了?”陆羽皱了皱眉,“不能吧,他要是死了,那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你说什么?” 宋凝霜一怔,循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正站着一黑衣蒙面的男子。 听到陆羽口中说出的话之后,双目明显闪过慌乱,挪动步伐,似是想钻进人群之中。 但他身形闪动的瞬间,陆羽的掌风便已贴至他面前。 黑衣人急忙抬手格挡,但还是无济于事,被掌风扇倒的瞬间,他脸上的黑巾也掉落地面。 此人方脸浓眉,五官端正,正是铁战! “铁大哥,你!怎么会是你!” 宋凝霜如遭晴天霹雳般僵在原地。 眼前这幕对于她来说太多诡异,诡异到她根本难以接受。 她明明看见铁战为了救自己而死,明明听见小巷中传来的凄厉惨叫。 可为什么,为什么铁战还活着,而且站在魔教邪祟的行列之中。 铁战神色晦暗,双目中闪过愧疚,不甘,愤怒等数种眼神,须臾重重叹了口气:“小霜,你实在不该回来。” “别叫我小霜!” 宋凝霜冷着脸,一字一顿道,“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还活着!” 铁战呆立原地,没有任何回应。 但这种沉默已快让宋凝霜崩溃,她只得转过身,颤抖着嗓音道:“陆羽,你是不是知道?” 陆羽淡淡道:“你确定让我说出来?” 宋凝霜:“确定!” 陆羽轻叹口气:“离开医馆的时候,你应该能猜出铁战就是夜探的黑衣人。” “是。”宋凝霜点点头,“我回到衙门的时候,小峰他们说铁大——” 她稍作停顿,咬了咬牙:“他们说铁战没有离开过衙门,我本来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又告诉我,刘知府从府兵的口中得知了你在医馆的消息。” “宋捕头,你这话错了。” 刘光季插话道,“这个消息是铁战告诉我的。” 宋凝霜道:“我本来也对铁战还有所怀疑,但直到魔教邪祟的出现,我才打消了这种疑虑。” 陆羽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幻龙使半路伏击,是铁战临时自导自演的戏码。” 宋凝霜问:“理由呢?” 陆羽淡淡道:“有两点,一,他知道今晚得死人,所以将你打伤,让你无法参加到这场杀戮,这是变相的一种保护。” “第二点,诈死以证清白,这样事情结束后,朝廷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大理寺和他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 “够了!” 厉喝响起,铁战铁青着脸,冷冷道,“大理寺?家人?和老子有个屁关系,我巴不得他们全都死光!” “但只有你——” 铁战话锋一转,看向前方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子,语调略显温和,“这姓陆的一点没说错,小霜,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妹,我这么做确实是为了保护你,你明明可以找个地方好好养伤,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已经不重要了。” 宋凝霜面如死灰,事已至此,她又能怎么回答,说“我回来是为了给你报仇?”。 “你为什么要背叛大理寺,转投魔教。” 铁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小霜,你还记不记得我今年多少岁。” 宋凝霜道:“过完生日就四十五了。” “是啊,四十五了。”铁战苦涩笑道,“我这年纪的人,至少都是寺证或者寺丞,再不济也能混到个大理寺评事,你见过一个当了三十年的捕头吗?” 宋凝霜怔住。 铁战继续道:“论抓贼,我出的力比你们谁都多,论努力,我每天鸡叫之前就已开始练武,可结果呢,我还是原地踏步!” “就因为我的祖父是前朝的将军,而我是大理寺中唯一的异类!” 听到这,宋凝霜满脸凝重。 铁战在大理寺中的处境她多少知道一点,她也十分同情,所以经常会帮铁战说话。 但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任你如何努力也休想挪动分毫。 所以铁战反了。 宋凝霜咬了咬唇:“但这也不是你背叛朝廷,滥杀无辜的理由。” “正如你所说,这已经不重要了。” 铁战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话锋一转,望向左侧道,“陆羽,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陆羽道:“从看见武当少林三派的人开始。” “哦?” 铁战沉吟道。 陆羽淡淡道:“我们一出京,便有人假扮我的模样对少林三派出手,足以证明,你们大理寺当中出了奸细。” “不过我并不知道是你,如果非要选一个时间,也就是昨晚你和宋凝霜交手的时候才看出。” 铁战冷笑道:“所以你设的这个局是一石二鸟,既找出了奸细,又引出了幻龙使和五诡人。” 陆羽笑了笑:“对了。” “好手段。”铁战冷哼一声,“但我还是有一个地方没弄明白。” 陆羽道:“说吧,人之将死,陆某还是愿意让铁捕头做个明白鬼的。” “呵呵。”铁战干笑两声,“你既然能和刘光季联手做局,也就代表着你并没有认为古宣衙门和魔教有勾结,对么?” 陆羽道:“这还要多谢一个人。” 铁战问:“谁?” “苏姑娘。”陆羽目光一瞬,看向角落里六神无主的娇柔女子,微笑道,“不过我想还是叫你圣女比较好一些。” …… 第39章 猎人与猎物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面露震惊,看向不远处双手抱膝,一副我见犹怜的女子。 但还是有一批人依旧是面无表情,正是幻龙使率领的五诡人以及魔教部下。 苏媚儿浑浑噩噩的表情稍有变化,美眸微抬,眼神里闪烁着如温顺羔羊般的无辜:“陆大人,你怎么又怀疑起小女来了?” “这个“又”字用得不好,陆某是压根就没相信过苏姑娘。” 陆羽笑了笑,“我既然亲眼看见圣女进了雷府,又没瞧见有人逃出,就证明圣女还藏在府邸的某个角落。” 宋凝霜问道:“雷府少说也有十几间屋舍,万一是她从别的什么地方悄悄溜走,也有可能啊?” 陆羽道:“能在陆某眼皮子底下消失,还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放眼整个九州之地,都不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呵呵。” 宋凝霜沉笑两声,虽然依旧看不惯陆羽这种四海八荒,唯我独尊的臭屁架势,但心里却是由衷佩服。 他的武功确实配得起这句话。 “就凭这点,你就敢断定么?” “当然不是。”陆羽瞥向苏媚儿,目光略带欣赏之意,“你临时想出扮作雷振雄情妇的主意,可以说是十分高明,再到后来和雷帮主上演情深意重,以死殉情等把戏,几乎能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说句实在话,陆某都差点感动哭了。” 宋凝霜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雷振雄刺她的那一刀,是为了彻底洗清她的嫌疑,而故意为之?” 陆羽道:“你总算不太笨。” 宋凝霜瞪了他一眼,又道:“不对啊,如果你不曾用真气给苏媚儿续命,她不就死了么。” 陆羽道:“你已经见识过魔教的诡异手段,尤其是对于魔教圣女来说,逆转经脉,假死脱身,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原来如此。” 宋凝霜点了点头,想着苏媚儿更不会希望陆羽救她,这样就能等尘埃落定之后,轻而易举地离开。 “然后呢?” 她随后又问道。 陆羽淡淡道:“圣女落到了我的手中,一边要装作无辜可怜的小羔羊,确保身份不会暴露,一边又怨恨陆某拆穿了魔教在九州武林二十余年的布局,自然要狠狠出口恶气。” “苏姑娘便以看见孤雁纹绣为由,挑起古宣衙门和锦衣卫的纷争,等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再由魔教出来收拾残局。”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是问你,如何发现苏媚儿的诡计。” 宋凝霜追问。 毕竟,陆羽和刘光季做局的时候,她也在场。 看似尽在掌握,设计的严丝合缝,但细细一想,还是有很多捉摸不透的环节。 “你倒挺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陆羽皱了皱眉,继续道,“本来就算苏姑娘不说,陆某也会去找刘大人的晦气,但关键在于,刘大人确实有问题,但并非和魔教勾结,只是碍于东厂番子的胁迫,才没有及时带兵支援。” “既然他的嫌隙洗清,说谎的就另有其人了。” 宋凝霜眉眼挑起,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简单?” “简单未必就容易。”陆羽笑道,“苏姑娘若是平白无故的胡诌出这件事情,一审点苍派的弟子就会露馅,所以苏姑娘说的也并非全是谎话,前两天确实有人到了雷府,不过这个人不是刘光季,刘知府罢了。” 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虽然出场的人物不同,但故事的情节依旧完整,这便是蒙太奇的手法。 陆羽嘴上虽然说的轻松,但千缕思绪纠缠在一起时,想完全理清楚也绝非一件易事。 “我知道了。”宋凝霜恍然大悟,瞥了前方一眼,“前几天到雷府的人是,铁战!” 从陆羽说完的最后一个字,整条时间线才完成了最后的闭合。 从他们刚到景州,铁战便找机会去了雷府通风报信,然后魔教幻龙使的大弟子伊愁,假扮成陆羽去伏击三大派,想要挑起武林和朝廷的纷争。 再到后来,陆羽拆穿圣女身份,追去雷府,苏媚儿将计就计,扮作情妇,将陆羽等和三大派全部引进府邸,准备一网打尽,不过她却低估了陆羽的身手,这个计划也已失败告终。 最后一个阶段,便是苏媚儿放出迷魂阵,想让古宣衙门和锦衣卫狗咬狗,这才有了今日之境地! “险,好险!”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三天的时间,竟然已和魔教交过三次手! 而且每次都是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的境遇,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但这些又全部被轻松化解,甚至来了一招计中计中计,将幻龙使和五诡人引入包围圈中! 她一时竟分不清,在这三步险棋中,陆羽和魔教,到底谁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咯咯咯!” 忽然,空灵的笑声响起。 原本坐在地面的苏媚儿已经站起了身,她美艳的脸庞依旧带着笑意,但和刚才的温婉柔顺已截然不同。 冷目如电,笑容看起来更像是一条毒蛇,阴森又恐怖! “你果然是魔教圣女!” 宋凝霜瞪着前方,“你眼角的泪痣呢?” “宋捕头是说这个么。” 苏媚儿唇边微启,眼角赫然闪现一点红芒,但这点红芒却仿佛拥有鲜活的生命,从眼角蠕动而出。 宋凝霜道:“原来是蛊虫!” 苏媚儿话锋一转,看向陆羽道,拍了拍手掌道:“抽丝剥茧,环环相扣,果然精彩至极,怪不得我师父再三告诫,让我千万不要小瞧了锦衣卫,更不能小瞧指挥使严松辉部下,近十余年名声最响的“活阎王”陆羽,陆镇抚使。” 宋凝霜疑惑道:“你连严大人都知道,你师父是何人?” 陆羽道:“这还用想么,能同时满足对锦衣卫有一定了解,又对锦衣卫恨之入骨,同时还苟活于世三个条件的人,可不多啊。” 宋凝霜脸色凝重:“你说的是——” 陆羽笑道:“乾门会首脑,自称乾朝八皇子的,秦楠!” …… 第40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听到“秦楠”这两个字,宋凝霜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毕竟,魔教再怎么兴风作浪,和八大派打的你死我活,那都是武林中的事情,只要不太过分,朝廷是不会轻易干预。 但乾门会和魔教勾结在一起,这就不一样了,所以他们来景州的真正目的,主要还是抓住秦楠。 至于宋凝霜为何神情骤变,只因“秦楠”这个名字分量实在太重。 二十四年前,乾门会被锦衣卫清剿,唯独让他成为漏网之鱼。 再到后来的点苍派蛰伏,策反大理寺捕头铁战,挑起朝廷和武林的纷争,皆是出自秦楠的手笔。 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宋凝霜质问道:“秦楠现在什么地方,你们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陆羽不由得白了她一眼:“宋捕头这话就有些老套了,你还不如说让魔教连同乾门会一干人等全都束手就擒,岂不更简单。” 宋凝霜面露幽怨,知道苏媚儿绝对不会透露秦楠行踪,刚才所说自然也就是废话。 “咯咯咯。” 苏媚儿似被逗笑,换上一副风情万种的妩媚表情,柔声道,“陆羽啊陆羽,你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都让我不忍心杀你了。” “彼此彼此。”陆羽轻摇着骨扇,“陆某一向也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日子总不至于太无趣。” 苏媚儿道:“你知不知我除了是圣女之外,另外一层身份是什么?” 陆羽道:“这个也不难猜,苏姑娘想必就是魔教前任教主苏沧渊的女儿。” 苏媚儿道:“你说的没错。” 陆羽又问:“按理说苏教主死了已有十五年,怎么苏姑娘还没继任教主,难不成让秦楠坐了去么。” 苏媚儿并未回答这个问题,缓缓道:“我爹十五年前横扫九州八门,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若非武当峨眉少林三派联手合击,早就一统江湖,成为了武林至尊。” 陆羽道:“大悲赋中记载的七种武学,练会一种就能成为绝顶高手,苏姑娘年纪轻轻,也练到了第三层,可是想继承苏教主的遗愿么。” “你说什么,她竟然练到了第三层?” 宋凝霜神色讶然。 她这般惊讶也并非没有道理,按照空道所说,修炼大悲赋需要极深的内力加持。 向苏沧渊那种练武奇才,四十多岁时才达到这个境界,眼前女子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能望其项背? 她越想越觉得难以置信:“陆羽,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陆羽道:“你还记得观音庙的交手么。” 宋凝霜点点头:“记得。” 陆羽道:“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来,苏姑娘劈封禅的那一记手刀便是天崩地裂大寂灭刀,缠身丝带和变换虚影,便是大混元功和大挪移术,至于我轰出的掌风为何能将苏姑娘逼退,也是她不想暴露身份,有意回避罢了。” 宋凝霜愕然道:“竟然是真的!” “九州之地,天赋异禀的练武奇才也并非只有你一个。” 苏媚儿神情倨傲,“陆羽,现在大悲赋的七种武学,已在此地显现其四,你就算武功再高,也胜不了我和幻龙使的联手合击,对么!” 陆羽摸了摸鼻子:“好像也有道理。” 苏媚儿继续道:“你们中原有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弃暗投明,转入魔教,届时推翻朝廷,新王登基,以你的身手和城府,何愁不能封侯拜相?” 陆羽微微笑道:“原来苏姑娘迟迟没有动手,打得是这个主意。” “陆某便也还给苏姑娘一句中原老话。” 苏媚儿问:“什么?” 陆羽声音冷炙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雄浑的嗓音响彻四野,激荡的众人气血骤然翻涌。 苏媚儿则是脸色一沉:“这是你自找的!” 说话,迅捷的身躯化作一道白影,向前猛攻而去。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伴随着苏媚儿的攻势展开,身后的魔教中人也都身形骤动。 刘光季见状发号施令道:“放箭!” 嗖嗖嗖! 二百余士兵拉弓搭箭,箭矢穿空而出,已如暴雨般密集。 幻龙使双脚一跺,地面的青石板顿时被震飞半空,将冷箭拦住。 几乎是与此同时,“开膛血手”杜杀和“西域童姥”孙二娘各带十人,分左右两侧掠向高墙。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闷响,数十府兵被打落地面,哀嚎不绝于耳。 “格老子的,都他娘一起上,将这帮魔教邪祟全都杀光。” 刘光季呲牙咧嘴地吼道。 动静使大了,脸庞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毕竟陆羽在刑房是,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动手,现在满腔怒火全都倾斜在了魔教中人身上。 “铁战是吧,老子早看你们大理寺不顺眼了!” 张肃山啐了口吐沫,正要屈身向前,却被宋凝霜提剑拦住。 张肃山问道:“干什么?” 宋凝霜道:“他交给我,你去对付五诡人。” “你倒挺会挑。” 张肃山没好气道,当即调转矛头,掠起数尺。 砰砰! 两拳砸出,将杜杀和孙二娘截在半空。 杜杀瞥了一眼面前青年:“三十六道擒拿手,有点意思。” 孙二娘娇笑道:“老杜,这个人的心脏一定很好吃,还不快把他的心给老娘剜出来。” “正有此意。” 杜杀冷哼道,袖中铁钩闪电般的出击,打向前方。 “剜你大爷!” 张肃山怒骂一声,拳脚齐上,须臾间已拆出五十招。 再反观陆羽,骨扇扔握在手中,缓慢地扇着风。 苏媚儿此刻已经逼至身前,翻起手掌,原本血肉之躯的手背,此刻竟泛出一抹妖异的红光! 劈出之际,“呼呼呼”的破空啸声愈演愈烈。 陆羽收起骨扇,别至腰间,回敬一掌。 同样的招式! 同样的红光! 相撞的瞬间,苏媚儿只觉得被一股强大的真气席卷四肢百骸。 紧接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被震飞数尺。 她目光如炬,眼神里闪烁出震惊与困惑,咬着樱唇道:“你竟然也会大寂灭刀!” …… 第41章 九州之地若有神灵 此话一出,魔教众人的厮杀明显凝滞,眼神闪烁出震惊的异样光芒。 毕竟,陆羽会大移穴法和大紫阳手的功法已是人尽皆知,但现在大寂灭刀又在他的身法中显露出来,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而且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来说,威力都远超于苏媚儿。 一时间,街巷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陆羽云淡风轻道:“这才到了大悲赋的第三层而已,苏姑娘倒也不必如此惊讶,倒是你,凭借蛊虫淬炼真气,才得以同时贯通大悲赋的三种武学,虽然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捷径,但日后必将遭到反噬。” 从刚才的短暂交手中,他已能感觉到,苏媚儿体内的真气多且杂乱,再联想到幻龙使炼出的吸星蛊,便不难想出,她修炼大悲赋,用的也是这种法子。 苏媚儿冷哼道:“三对三,胜负尤为可知,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说完,她在此展动身形,掠至半空的刹那,身法变得尤为诡异,瞬间分化出数道残影。 每道残影双掌都浮现出大寂灭刀的妖异红光,欺身之时,腰间缠绕的丝带如灵蛇出动,将陆羽笼罩在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中。 陆羽玩味笑道:“速度有了,就是不知道力道如何了。” 他飞身向前,迅捷的身躯化作一条白练,在丝缕缠流的杀招中来回穿梭。 丝带狂舞,如蛇缠蟒扑,陆羽的身法恰似翱翔天野的雄鹰,每一次都能打在七寸的位置。 见速度逐渐放缓,陆羽骨扇闪电般的挥击,将丝带割裂,同时分化出五道残影,分别打向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的苏媚儿,须臾间已拆上百招。 苏媚儿仍在咬牙坚持,但额头早已香汗浸出,冷艳的脸庞如蜡烛般惨白黯然。 “大混元功和大挪移术!” 众人瞧见半空中这鬼魅的身躯,顿时爆发惊呼阵阵。 加上这两种功法,大悲赋中的武功已经被陆羽学会其五,可以说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诡异的箫声划破黑夜。 只见幻龙使驻足原地,手中握着一并乌黑短萧,竖在嘴前凝气鸣奏。 箫声忽缓忽疾,如泣如诉,声音中似夹杂着无尽幽怨与哀恨。 初闻之时,只觉得心神难安,斗志消减。 便随着箫声加快,众府兵的心脏竟也“砰砰砰”地剧烈跳动。 “不行了,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啊!” 数声惨叫过后,已有数十府兵胸膛爆裂,呕出大量鲜血,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一个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陆羽目光如炬,看出这些魔教中人,当以这幻龙使内力最为浑厚,甚至还远在苏媚儿之上。 更何况对于练武之人来说,精通多种武学乃是一种大忌,除非你是真正的武林绝才,能将百家之长融会贯通,否则体内真气杂乱,相互掣肘之下,只会事倍而功半。 正是因为幻龙使只修炼了大悲魔咒这一种魔功,才能在数十年内力的加持下,将它发挥到了极致。 陆羽骨扇削出,点向苏媚儿左肩,趁她躲闪是,掌风挟裹着飞石卷出,重重拍在她小腹。 苏媚儿难以兼顾,身形顿时被打散,从半空坠落。 陆羽也无暇补刀,毕竟以他的内力,并不会被大悲魔咒影响分毫,但其它人根本这数声的音浪暴击。 “都把耳朵赌起来!” 陆羽厉喝一声。 众人正饱受这鬼哭狼嚎魔音的摧残,听到陆羽这嗓子,赶紧堵住耳朵。 至于其中处境最危险的,还当属千户张肃山。 他一人对决五诡人的开膛血手和西域童姥,早就战得筋疲力尽。 若是捂住耳朵,顷刻便会血溅当场。 但他跟在陆羽身边十余年,始终秉承着一个信念:九州之地若真有神灵,那这个神一定就是陆羽! 所以眼下也顾不得马上要被杜杀开膛破肚,双手捂在耳蜗。 “这小子漏出破绽了,老杜,快挖他心脏!” 孙二娘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们夫妻联手,只是略占上风,要想真正拿下此人,至少得在两百招之后! 但见他双手抱头,坐以待毙,急忙吼道。 杜杀并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左臂已经挥出,锋利且沾染鲜血的血口顷刻便能将张肃山的胸膛掏烂! 忽然。 “吼!” 一声咆哮震惊四野。 只见陆羽立身于月光之下,胸腹微微鼓起,浩瀚真气从口中倾泻而出。 当如虎啸山林般,有雷霆万钧的压迫之势。 这吼声和幻龙使的箫声迅速糅合,犹如正与邪的较量,光明与黑暗的对撞! 此起彼伏之下,很快便从箫声中抽离,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碾压而下。 幻龙使额头青筋暴露,脸部肌肉猛烈颤抖,终是抵不过这阵啸声。 噗呲!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杜杀和孙二娘也被震荡的气血翻涌,手中攻势瞬间慢了下来。 高手相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张肃山见情势骤然反转,当即撤开双手,从头顶劈落,钳住杜杀的手腕向后猛戳。 又听“噗呲”闷响传来,血钩已穿透杜杀的胸膛,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钩了出来。 “老杜!” 孙二娘痛心疾首的大叫。 张肃山冷笑道:“狗杂碎,你不是最喜欢吃人心脏么,倒是趁热啊!” “啊!” 孙二娘目眦尽裂,“老娘誓要将你抽筋扒皮!” 说完,“砰砰砰”飞起三脚,踢向前方。 不过没有了杜杀的助阵,不过是强弩之末,张肃山的反击已是游刃有余。 “好一个陆羽,大悲魔咒再你手中竟能发挥出此等威力。” 幻龙使面目狰狞,“不过本座的手段才发挥出了一半而已。” 他又狞笑两声。 嗖嗖嗖! 数道寒芒从衣袖挥出。 但瞄准的方向并非是陆羽,而是如天女散花般散落地面。 这些寒芒快速蠕动,钻进了地面的死尸之中,吸血食髓,眨眼的功夫便长成肉瘤般大小。 紧接着,倒在地面的死尸竟全都从爬起身,露出一双双凶狠恶毒的目光,直勾勾地瞪向前方…… 第42章 神仙索 “诈,诈尸了——” 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其余府兵顿时露出恐惧的神色。 幻龙使肆意大笑道:“此乃本座精心炼制的血衣蛊,一旦寄生在人体,便如刀枪不入,不死不灭,本座本来是打算将这杀招留到最后的,不过能杀了你这个武林怪物,也算值了!” 话落,上百具行尸走肉的府兵开始迅速向四周扑将撕咬。 咔擦! 噗呲! 众人见状急忙纵刀挥砍,有将头颅砍下,有将双臂斩断,但对这些蛊虫寄生的尸体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危害。 无头尸体发足狂奔,将几名府兵撞倒,肉瘤状的蛊虫则是吸附在其身上,瞬间便将鲜血蚕食殆尽! 至于其它的死尸,则是张开血盆大口咬在脖颈,中招的府兵同样身躯枯竭,薄如纸片。 “跑,快跑啊!” 众人歇斯底里的吼叫,原本稳定的阵型瞬间被冲散,被打成一盘散沙。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找到母蛊才是——” 陆羽喃喃一声。 像这种不死级别的蛊虫,确实无懈可击,难以对付。 但却有一个十分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子蛊和母蛊相辅相成,只要母蛊活着,子蛊就不会遭受任何危险。 反之,一旦母蛊死掉,都不用他再出手,这些子蛊就会同时暴毙而亡。 陆羽展动身形,在众多死尸中闪转腾挪,须臾间已翻出十几掌,每掌下去都有死尸应声倒地,但很快又重新爬起。 如此往复,几乎是打了个遍,这只母蛊依旧寻觅无踪。 “难不成母蛊没有寄生在这些死尸?” 陆羽眉头微皱,目光一瞬,看见双阴森恶毒的双眼,冷声道,“原来母蛊在你身上。” “没错。” 幻龙使知道瞒不了多久,反而直接摊牌,“陆羽,如果本座只求自保,你一百招之内绝对取不了我性命,但这些古宣衙门的府兵还有你的手下,能不能撑到一百招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他知道对于陆羽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争分夺秒,等这些小虾米全部被杀死,再掉转矛头对付陆羽,胜算至少有七分,是以有恃无恐。 “一百招?” 陆羽冷笑道,“十招之内杀不了你,我陆字倒过来写。” “写”字说完,陆羽一个箭步冲上前。 幻龙使见状并没有出招,而是身躯飘忽,只顾躲闪。 但直到陆羽一出手,就捏住了他肩膀之时,他才发现了一个更为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陆羽的修为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难不成这小子还没有展现出全部实力?” 幻龙使顿时僵住。 这其实算是陆羽的一个小癖好,盯上猎物之后,很少当即就痛下杀手。 他在虚妄峰中练了几十年的武功,但大多是自悟自修,理论到位,实践不足,所以经常通过和江湖高手的对决,来检验和提升自身武功,如此方能拼上这修为大圆满的最后一块拼图。 但现在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他能撑得住,张肃山古宣衙门府兵等却不见得能支撑多久,所以下手也就不曾留任何余地。 而对于幻龙使而言,这大悲赋的武学,陆羽已经学会了六种,虽然没有见他使出这第七种:天绝地灭大搜魂手,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 即便如此,陆羽还能展现出“更上一层楼”的恐怖身法,难不成他已经超脱了绝顶之上,来到了武林至尊的行列之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幻龙使怒目圆睁,脑子里想得全都是陆羽的境界到了何等地步。 直到周身传来一阵剧痛,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他连筋带血的扯了下来。 “啊!” 幻龙使凄厉惨叫,双目终于闪现出恐惧之意。 他此刻就如有案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刀俎,再这么下去,估计过不了十招,五招之内,必死无疑。 他向后一退,掠向前方,扶起重伤倒地的苏媚儿:“圣女大人,属下先掩护你离开!” 陆羽笑道:“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迟了么。” 幻龙使并未回应,而是强忍着痛意,变戏法般从身上抽出一条麻绳。 口中振振有词,向前一抛洒,那麻绳便快速升起,似是被某种外力裹挟,竟悬在了半空之中。 绳索顶端则是聚集起大量青色浓雾,其中还时不时传来声雷震闷响。 “神仙索?” 陆羽看着前方道。 要知道,神仙索乃是幻术中最神秘,也是最诡异的戏法。 表演者将绳索抛至空中,紧接着顺着绳索爬到青色浓雾里,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匿无踪。 若是有其他人效仿攀爬,则会在浓雾中遭受极其惨毒的酷刑,最终被肢解成四分五裂,如同下饺子般,将碎石块一点一点地扔到地面!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幻龙使呲牙咧嘴,嘴角却闪过一丝傲慢神色,“世人只知神仙索尤为恐怖,却不知乃是我魔教幻龙使所创,今日教你大开眼界,是你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陆羽“啧啧”说道:“我说幻龙使,你要练变戏法就练变戏法,要练大悲魔咒就好好练大悲魔咒,现在却把它们混为一谈,能活到今天也算是个奇迹啊。” 对于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来说,自然有实力消化百家所长。 但对于资质稍高,或者平庸的武者来说,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一种选择,样样都通,也就样样都松。 “呵呵。” 幻龙使冷笑一声,态度恭敬转身道,“圣女大人,你先爬上这神仙索。” 苏媚儿此刻脸色煞白,嘴角淌出鲜血,似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断断续续道:“你怎么办?” 幻龙使道:“圣女大人无需担心属下,当以大局为重,请速速爬上神仙索。” 苏媚儿只得点了点头,冷眸瞥了陆羽一眼,朝着绳索顶端快速攀爬。 幻龙使随后道:“小子,有胆量就上本座这神仙索,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他身形骤动,紧跟苏媚儿的步伐。 “陆某倒要看看,你这神仙索到底是货真价实,还是徒有其名!” 说罢,陆羽双脚点地,掠起数尺,最终消失在了青色浓雾之中—— 第43章 肢解 初到绳索顶端,只觉得周身青茫茫一片,风雷鼓动的声音在而耳边隐隐作响。 呼呼呼! 三柄银色刀锋从青雾中闪现,分别朝陆羽的“神阙”“关元”“命门”等死穴挥砍而出。 陆羽向左掠出,翻出两掌,轰向雾中。 却听闷声响起,这两掌似打在棉花上,消然无踪。 “桀桀桀!” 厉笑响起。 紧接着六张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阴森怪脸探了出来,左手拎着长刀,右手握着柄百十斤重的流星锤。 这六张怪脸,竟然是六个割头小鬼! “你还真打算一招鲜,吃遍天啊。” 陆羽冷笑两声。 “伊愁那个废物,岂能学到本座的万分之一的幻术本领,接招吧!” 虚无缥缈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青雾渐浓,此刻视线全被挡住,只能听到“呼呼”风啸愈演愈烈,割头小鬼全部隐入雾中。 银晃晃的长刀纵劈而出,六柄流星锤似六条出海的蛟龙,在青雾中疾驰而过。 一时间,只觉得身侧刀劈锤凿,气流不断翻涌。 陆羽身形骤动,在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中闪转腾挪,双手运圆成盾,在迅速摆动,两道强劲掌风翻向左右。 青雾短暂被青雾吹散,这才瞧见了六个割头小鬼的身位。 但并没有急着出手,而是骨扇一挥。 嗖嗖嗖! 六道寒芒从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穿空而出。 原来这陆羽所持骨扇并被只是用来扇风,里面藏有锋利尖锐的六把棱刺。 寒芒逼近,只见上下南西北的小鬼屹然不动,只有东侧的割头小鬼以刀横挡。 “露出鸡脚了。” 陆羽嘀咕一声。 毕竟这六个割头小鬼中,五假一真,不敢硬接暗器的便只能是幻龙使。 幻龙使见自身暴露,又想钻进青雾中重新移行换位。 但陆羽却再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手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扣半空,瞬间抓住幻龙使的左肩。 随后手起刀落。 咔擦! 幻龙使的左臂和两条大腿,全部被陆羽砍了下来。 母蛊既然寄生在他身上,还得再浪费时间找寻出来,所以陆羽才选择了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那就是将幻龙使大卸八块,连人带蛊一起劈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幻龙使的脸庞已经完全的扭曲变形,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从牙缝中挤出字来,“哈哈哈,魔教不灭,本座将得以永生!” 这声咆哮如雷震动,众人只觉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向天空看去。 哗啦啦! 只见一只手和两只脚从青雾中掉落,紧接着是大腿,胸腹,再最后是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啪唧。 掉落地面又滚了两番,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前方,看起来尤为瘆人。 “幻,幻龙使被陆大人肢解了?” 众人一脸愕然。 马上便又瞧见街巷中刀枪不入的死尸,在同一时间摔落倒地,数条胳膊大小的蛊虫从身体中钻出,只蠕动了两下便化成数滩血水。 一副挺拔的身躯自月光中平稳落地,再看向夜空之际,青雾已然散去,那条悬在半空的绳索也堆叠成团,看起来和普通绳索也没甚么两样。 咔擦! 与此同时,脆响传出。 原来是张肃山跃向半空,双膝跪地般抵在孙二娘的脖颈,一缠一拧。 将她的脖子扭成两段,鲜血瞬间布满孙二娘的双眼,倒在血泊中时,原本吹弹可破的脸颊迅速痉挛,最后变成满脸褶子的老太婆。 “长得跟鞋拔子似的,还好意思称作西域童姥,呸,恶心至极!” 张肃山啐了口吐沫,径直朝前方走去。 见幻龙使,五诡人,死尸虫蛊等都已经尽数暴毙。 余下的衙门府兵一屁股瘫坐地面,大口大口地穿着粗气,脸上仍带着恐惧神色,仿佛还未从险象迭生的境地中回过神来。 街巷中仍有几人保持站立状态。 两人分别是陆羽和张肃山,至于另外两个,则是宋凝霜和铁战。 单论自身修为,宋凝霜肯定是稍逊一筹,再加上她本来就受了伤,按来说铁战不服吹灰之力就能将她拿下。 但陆羽留在宋凝霜的纯阳真气仍没有用完,半口气吊在丹田,是以能坚持到现在而不落败。 “呼呼!” 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宋凝霜拄剑撑地,额头香汗浸出。 张肃山见状道:“头儿,用不用我出手把这个老匹夫杀了?” 宋凝霜紧随其后道:“陆羽,你如果拿我当朋友的话,就别来帮忙。” “哦?” 陆羽皱了皱眉。 宋凝霜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我要亲手杀了他,为死去的人报仇!” “小霜,这是你逼我的。” 铁战面露狠色。 对于他来说,抓住宋凝霜,要挟陆羽,是他唯一有可能逃命的机会! 想到这,铁战向前猛扑,“砰砰砰”连挥五掌,对准的皆是宋凝霜的周身死穴。 宋凝霜躲闪不及,胸腹各中一招,强忍着痛意背过身去,剑锋骤然回转,向身后疾刺。 此时两人的身躯正好重叠,铁战只以为这剑要从宋凝霜的肋下挑出,晃动腰身的同时,右掌凝气拍向她的后背。 张肃山吸了口气道:“头儿,铁战这一掌力道可不轻啊。” 陆羽似乎没听到,眼神流露出欣赏之意,喃喃道:“江州宋家的“天地同寿”,这个女人倒真舍得拼命。” 这句话刚说完,宋凝霜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她的左肩,而且力道之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而且铁战身高八尺,足足比宋凝霜高上一头,她的左肩正好对应上铁战的心脏。 铁战暗叫“不好”,急忙撤回双掌想要掠起闪避。 奈何为时已晚,他双脚正要点地,宋凝霜的长剑已整个贯穿她的左肩,刺向了铁战的心脏。 噗呲! 鲜血犹如喷涌而出的泉水溅落而出。 铁战一双眼睛瞪得很大,凝望着广袤深邃的夜空,叹息道:“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能死在你的手上,已是最好的结果。” 宋凝霜没有任何回应,抽回剑刃之时,两行热泪自眼角滑落,恰似一晃而过的流星,光芒背后尽是落寞—— 第44章 脱衣 张肃山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就算是想替大理寺的捕快报仇,也不用这么拼命吧。” 陆羽淡淡道:“你说的只是其中一点。” 张肃山道:“头儿的意思是?” 陆羽道:“现在查出铁战是奸细,大理寺同样脱不了干系,若此人不是宋凝霜亲手所杀,届时上位问罪,当场抹了大理寺卿也犹未可知。” 张肃山点点头:“原来是这个道理。” 正说着,古宣知府刘光季匆匆地赶了过来:“陆大人,魔教邪祟人多势众,高手如林,经此一役,我衙门里的府兵死伤大半,可能需要向节度使大人借兵驰援。” “但此事干系重大,不知道能否让张千户跟刘某走上一趟,也更好有说服力。” 陆羽稍正衣襟:“刘大人所言甚是,况且大人以身入局,遭受酷刑,对魔教乾门会一案劳苦功高,届时陆某自会上报朝廷,以论功行赏。” “眼下陆某还有事情要吩咐,你先将此地清扫干净,稍后张千户自会前往衙门会合。” 刘光季稍松口气,他刚才说那些话正是为了邀功,不然这顿揍岂非白打了:“多谢陆大人。” 他转过身,指挥着府兵快速清扫战场。 陆羽则是径直向前走去,看着筋疲力尽,战损状态的宋凝霜,扔出一瓶白色药罐:“你运气还不错,我这正好有一瓶大内上等的金疮药,否则等你左肩的血流尽,你的胳膊也就废了。” 宋凝霜接过药罐,提前将剑身悬于贝齿,拧开后将药粉洒在了伤口。 一时间,撕裂的剧痛感遍及全身,她眉头紧蹙,咬在剑身的贝齿已微微颤抖。 半晌神色才恢复如常,挥动了挥动左臂,虽然不能活动自如,但最起码不会留下病根。 身后铁战的尸体已经被府兵抬走,她最后看了一眼,才将目光挪回:“苏媚儿呢?” 陆羽道:“走了。” 宋凝霜又问:“逃走的还是放走的?” 从今晚的交手,她能够看出,苏媚儿虽然也将大悲赋修炼到了三层,但无论是内力还是火候离大圆满还差了不少,绝对没有机会从陆羽手下逃走。 张肃山似是想到了什么:“头儿,你不会是用了那招吧。” 宋凝霜疑惑道:“哪招?” “锦衣卫的事宋捕头还是少打听为妙。” 陆羽幽幽道,转过身又对张肃山言语了几句。 张肃山点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宋凝霜又问:“你让他去干什么了?” 陆羽道:“给老家传令调人。” 宋凝霜道:“你这是准备收网了?” 陆羽道:“倒也没这么快,陆某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些府兵尽是酒囊饭袋,但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再死上一二百人,指挥使又有不少折子要写了。” 他稍作停顿,神色有异地瞥了宋凝霜一眼:“你的伤?” 宋凝霜傲娇道:“我没事,眼下还得传信大理寺卿,言明此事,先走了。” 她刚转过身,忽然身躯一软,竟然跌了下去。 陆羽则是右手前推,扶住宋凝霜的柳腰,左手搭在她的手腕,随后按了按她的胸腹。 这才发现宋凝霜内息紊乱,脉搏极弱,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 不禁联想到幻龙使伏击之时,她受的伤已经很重,再加上和铁战缠斗数百招,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之所以能面不改色站到现在,完全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撑着。 “哎。” 陆羽轻叹口气,将宋凝霜抱在怀中,推门进了医馆。 医馆内仍有一个老郎中,两个年轻小厮,外面的打斗声响了一夜,他们也担惊受怕了一夜。 听到有人推门,直接吓昏过去两个。 老郎中本来也很恐惧,但见到是给自己五十两银子的陆羽,这才颤颤巍巍起身。 陆羽将宋凝霜放到床榻之时,老郎中也走近号脉,脸色骤变道:“大,大爷,这姑娘已经快没气了!” 陆羽道:“我知道。” 老郎中闻言“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着响头,一边磕一边喊道:“大,大爷,小人医术微薄,实在回天乏术,大爷您千万不要杀我啊!” 也不知道这郎中是不是听多了“医不好她我让你全家陪葬”之类的话本子,还以为陆羽盛怒之下会一刀将他嘎了。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以后,陆羽皱了皱眉:“谁说让你救了?” “去抓些活血化瘀,凝神补气的药材,煎药先煮着。” 老郎中甚是不解,心想这位姑娘半只脚已经迈进了棺材,用这些不痛不痒的补药又有什么用,但也不敢发问。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说完便退了出去。 陆羽则是放下帘子,将宋凝霜扶起,双掌抵住她的后背,将体内源源不断的纯阳真气传输过去。 渐渐地,宋凝霜额头沁出香汗,秀发上方升腾起袅袅白气。 如此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 “咳咳!” 轻咳声响起,陆羽这才撤手,将她重新放平。 此时宋凝霜已能睁开双眼,蓦然瞧见一张冷峻逸朗的脸庞,回想起刚在转身离开之际,五脏六腑忽然传来的一阵剧痛。 此刻再感受着体内遍走的灼热气浪,已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他是在救我。” 正要开口道谢,却见陆羽手掌伸出,下一秒竟将自己胸前的纽扣解开。 她面色一惊,奈何浑身都极为虚弱,颤动着樱唇也没能说出半句话。 至于陆羽,虽然发觉宋凝霜眼神有变,但也根本懒得理会,将她的衣衫脱至腰间。 眼前玉峰突起,小腹平坦,该翘的地方丰盈饱满,该细的地方也没有一丝的多余赘肉。 而且练武之人经常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干裂,但她的肌肤却是嫩滑玉白,当真算得上的天骄尤物。 此时宋凝霜呼吸加剧,唇边微启,终是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陆羽,你,你想干什么?” 陆羽只是“嘘”了一声:“不想死就别说话。” 紧接着,一双手掌从香肩划过,缓缓向下挪动—— 第45章 双修 摸到断骨的位置之时,手掌一掐一托。 咔擦! 将被幻龙使打断的肋骨全部接上,但还是有一处的断骨难以确定准确的位置。 这倒不是陆羽的功力不到位,只因宋凝霜的胸脯太过坚挺,此时还缠着青纱裹胸,触摸之时只觉得软绵绵一片。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正是这个道理。 事急从权,陆羽只好绕到宋凝霜的后背,解开绑起的两团轻结,重新摸索。 宋凝霜虽然知道陆羽实在帮自己接骨,但她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此刻半身祼露的呈现在陆羽眼前。 脸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尤其是感到胸膛传来异感,呼吸也不由得加剧,只得将双目挪开,侧看向床榻旁的烛窗,咬着樱唇发出两声闷哼。 好在这种状态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陆羽已重新将宋凝霜的扣结系起,随即起身离开。 “喂。” 宋凝霜轻唤一声,见自己的衣衫仍悬在腰间,红着脸道,“你先帮我把衣服穿上。” 陆羽淡淡道:“以你的修为还驾驭不住我渡过去的纯阳真气,穿上衣服后,热气散不出体内,我这一晚上可就白忙活了。” “嗯。” 宋凝霜只得点了点头,见陆羽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并没有出去的意思。 旋即微闭双目,以免气氛太过尴尬。 刘光季带兵围剿医馆之时,已经快到子时,再加上缠斗半夜,所以天亮的特别快。 宋凝霜晕晕乎乎的睡了两三个时辰,再醒来时,呼吸已然均匀,活动了活动筋骨,虽然觉得有些关节仍旧传来痛意,但已能感觉到没甚么大碍。 “这陆羽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宋凝霜轻叹一声,想起昨晚陆羽替自己宽衣解带的场景,实在觉得难以启齿。 “你受伤颇重,若非晕倒之时陆某在边上,此刻早就见了阎王,所以现在最好不要胡思乱想,以免真气走岔,急火攻心。” 清朗的声音响起。 宋凝霜目光一瞬,看见副慵懒恣意的面容,美脸又是一红,转移话题道,“你没睡?” 陆羽道:“陆某有时候不睡比睡着的精神头还要足些。” “哼。” 宋凝霜轻哼一声,快速将衣服穿好。 砰砰砰! 外面传来敲墙的声响。 陆羽道:“进来。” 老郎中端着一碗汤药走进,忽地瞧见床榻上的女子坐了起来,内心一惊,差点将瓷碗打翻,惊呼道:“大爷真乃在世神医,鬼门关的人都能让您救了回来。” 陆羽笑了笑:“救人是个苦差事,可比杀人难多了。” 老郎中悻悻一笑,赶紧将药碗端到宋凝霜面前,放下碗退了出去。 宋凝霜端起碗一饮而尽,药虽苦,但心中悲痛却要重上百倍。 他们一行八人来到景州,如今只剩她孑然一身,每每想到此,都觉得万箭穿心,难以自持。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美目转向陆羽:“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陆羽道:“说。” 宋凝霜道:“教我练武。” 陆羽意外道:“哦?” 宋凝霜道:“你放心,我不会白学你的武功,从现在起,我愿意一切都听从陆镇抚使吩咐,直到此案结束。” 虽然小峰他们乃是铁战设计害死,但如果她有陆羽那般惊为天人的修为呢,是不是可以阻止这一切? 更何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此番被陆羽救活,但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 在九死一生的境地中,人能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放下了孤傲的秉性,放下了宁折不弯的身段,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人贵在自知,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要花上一辈子才能学会。 陆羽凝视前方道:“你们宋家剑法在九州之地声名显赫,昨天那招“天地同寿”也称得上是出神入化,怎么舍近求远,同陆某讨教起来了。” 要知道,宋凝霜背靠的乃是江州宋家,宋家家主宋御天,在十年前已经是九州武林公认的无双剑神。 听到陆羽口中说出的这句话。 宋凝霜偏执的转过身:“我没有家,那地方对我来说,和魔窟没甚么两样。” “哦?” 陆羽沉吟一声,已看出宋凝霜身世凄惨,丝毫不愿谈起,便不再去问,只是道,“想跟陆某学也可以,不过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说出此话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一来,张肃山和陈广这两个得力干将都已被调往别处,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手,宋凝霜的天赋算不上出众,但这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脾气倒很符合自己的胃口。 二来,眼下确实有一个十分契合的功法等着补足,与其说是教授,不如说是双赢。 宋凝霜坚定道:“我知道,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这个不急。”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把你的衣服脱了。” 宋凝霜怔住:“你说什么?” 陆羽道:“我这人从来不喜欢说废话,这点你需要记住。” 宋凝霜口咽香沫,她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也确定陆羽的语气绝非开玩笑。 但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脱衣服,难道要—— 宋凝霜不敢继续往下想,她原本以为自己什么苦都能吃,没想到刚下定决心,竟要止步于此。 “不对,陆羽虽然目中无人了些,但绝对不是宵小之徒。” 宋凝霜稍作沉忖,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将刚穿好的衣服脱落在地。 她捂着身体隐秘的部位,羞声道:“我,我脱好了,你想干什么?” 等她抬头望去,却见眼前早已无人。 床榻上竖起一条床单,分隔出两侧,陆羽的身躯已经完全被挡住,只能听到声音,并看不见人: “坐过来。” 宋凝霜愈发困惑,只得照做,看见陆羽双掌翻于面前。 她如法炮制,掌心想贴的刹那,只觉周身升腾起一股热浪,快速遍走奇经八脉。 原本隐隐作痛的身躯,疼痛感顿时消失殆尽。 宋凝霜神色讶然,思索再三还是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只听对面传来清冷的回音:“玉女心经。” …… 第46章 危机 要知道,陆羽在虚妄峰中学到的玉女心经,正是男女双修,才能突飞猛进的无上心法。 他身边够格练的,也只有张肃山和陈广,如果真是两个大老爷们脱光了衣服练玉女心经,那画面实在太美,陆羽简直不敢想。 “我先教你一些运气凝神的法门,切记练武时做到空无一切,不然走火入魔了,可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陆羽嘱咐道。 宋凝霜敢脱光衣服是一回事,能不能将此功法练下去又是一回事。 “嗯。” 宋凝霜点了点头,丝毫不敢大意,清空了杂念之后,便按照陆羽所说,呼吸纳气,调整着周身脉络。 而陆羽也没闲着。 他现在虽然已身处绝顶之上的行列之中,但内力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昨天交手的幻龙使和苏媚儿,比铁怀古和雷振雄要强得多。 在他眼中,算得上半个高手,再加上给宋凝霜续命,一来二去耗费了不少气力,正好借助双修之下的玉女心经,补足亏损的真气。 …… 天空阴云密布,一缕似有若无的阳光倾洒在一座山峰上。 眼下正值酷暑,按来说深林中该有虫鸣蝉叫,但此地却是悄寂无声。 两侧的杂草像是狗啃过一般杂乱无章,青树已枯,枝叶垂在半空,随风摇曳,如张牙舞爪的恶鬼,尽显死气沉沉的阴森。 嗖! 一道倩影自林中穿过,蹬壁跃树,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半山腰。 苏媚儿扶着石壁,按下一块不起眼的凸石。 轰隆隆! 一座石门缓缓抬起,又迅速落下。 苏媚儿刚掠进门中,双腿一软,便跌倒在地。 “圣女大人?” 一身穿紫衣,身姿曼妙的女人应声走出。 她的身材高挑,皮肤很白,双眸隐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蓝色。 她的年纪已不算是小,最起码在四十岁之上,但却有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美感。 她弯下腰,手掌贴在苏媚儿的后背。 须臾后,苏媚儿惨白的脸庞已恢复了血色,缓缓从地面站起道:“师父呢?” 朱雀使道:“武当峨眉两派的掌门不日就会抵达景州,少林寺的住持空性还没有露面,派的是达摩院首座空寂来此,副教主去料理此事了。” 解释完以后她才问道:“圣女大人没捉住那陆羽么?” 苏媚儿冷声道:“我们中了那小子的计,除了我之外都死光了。” 朱雀使皱了皱眉:“那圣女大人——” 苏媚儿道:“你放心,我这条命是幻龙使用神仙索保下来的,陆羽那小子绝对没有追上来。” 观音庙中,她以为自己甩掉了陆羽,但没曾想还是被发现遁入雷府,才有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错误她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确定陆羽没有故技重施,才敢回到了魔教在景州的大本营。 朱雀使点了点头:“那就好。” 苏媚儿轻叹口气:“只可惜了幻龙使,他这一死,魔教三大护教使者,已损失其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雀使微微笑道,“请圣女大人先好好养伤,要不了多久,幻龙使就会回来的。” 苏媚儿眉头蹙起:“哦?” 朱雀使并没有再说话,等苏媚儿走后,才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招了招手,一虬髯大汉靠了过来:“朱雀使有何吩咐?” 朱雀使低下头,附耳道:“速去禀报副教主,幻龙使已死,计划可以可以实施。” “是。” 虬髯大汉应了一声,抬起巨石门,掠出了山峰。 朱雀使随后走进一间密室,密室中暗无天日,只有一坛半人高的坛子。 吱吱吱! 坛子中不知有什么物什,正发出悉悉索索的啮咬声。 朱雀使掀开盖子,探出一条大腿粗细的蛊虫,浑身都布满粘稠的黏液。 她抬起右手,抚摸着蛊虫的身躯,轻笑道:“去吧,你的主人正在等着你。” 那蛊虫似能听懂人话一般,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化作一条白练冲出了密室之中。 …… 古宣衙门。 殓尸房。 雷振雄府邸的死尸刚处理干净,紧接着又堆满了魔教和衙门府兵的尸身。 再加上昨晚的缠斗异常激烈,一众死尸断臂少腿,死状凄惨。 血腥的臭味充斥在整个房间,熏得几欲令人作呕。 刘光季一回到了府衙,就下令让人挖个坑全部烧光,以免再有什么没杀干净的蛊虫出来为祸百姓。 火烧的正烈,原来还有几个衙役盯着,只是实在遭不住这股恶臭气味,是以躲得老远,全然没发觉一条两尺长的蛊虫飞进了尸堆。 幻龙使的身躯已经被陆羽砍成了六段,待到那蛊虫靠近之后,心脏的位置“砰”地炸开,又有一条巴掌大小的黑色蛊虫从心脏的位置钻出。 紧接着幻龙使被砍断的手脚竟诡异的重新粘合,于熊熊烈火间,站起了身——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 闹市街头的百姓并不算少,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正有七人快速穿过街巷,为首者身穿青袍,腰悬长剑,正是峨嵋派的清虚真人。 “又过去了两天,五名峨嵋弟子至今还没有下落,这可如何是好。” 清虚满面愁容道。 沈青蓉劝慰道:“众师姐武功高深,想必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清虚轻叹口气:“希望如此吧。” 话音刚落。 忽听不远处传来阵阵惊叫。 “鬼啊!” “快,快跑!” 紧接着人群便是一阵骚乱,不管男女老少,皆是急匆匆地向后方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 清虚眉头皱起。 沈青蓉也一脸困惑,随手抓住一名挑着扁担的老妇,温声道:“婆婆,何事这般惊慌?” 那老妇面露惧色道:“前,前面闹僵尸啦,几位道爷快逃命吧!” 说完,索性将扁担卸下,撒足狂奔。 “哦?” 沈青蓉沉吟一声,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浑身污血,披头散发的怪异身躯映入眼中。 正要请示,忽见清虚师叔脸色骤变,厉声道:“是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幻龙使!” …… 第47章 赴死 “竟然是他!” 身后弟子倒吸口凉气,纷纷抽出银剑,摆开阵势。 沈青蓉却问道:“这魔教邪祟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只见幻龙使面部溃烂,眼珠外翻,浑身都布满藻绿色的血痕,一些不知名的粘稠液体自周身缓缓滴落,走路时步伐僵硬,活脱一个提线木偶。 刚说完,幻龙使双掌一挥,随手抓起两个跑得慢的百姓,张开血盆大口向脖颈撕咬。 “休要放肆!” 清虚纵身掠起,直指幻龙使手腕。 这一剑快如闪电,自半空劈落,落尽之时传出“嗡嗡”轻响。 “桀桀!” 幻龙使闷哼两声,将百姓扔飞,反手切向清虚剑锋。 由于他并未闪躲,剑刃“噗呲”刺进手掌,却见那幻龙使不痛不痒,刚劲的掌风拍在清虚胸口,震飞数米。 “师叔!” 沈青蓉惊呼一声,拔剑相助。 哗啦啦! 数道白色倩影紧随其后,三左两右,沈青蓉身居中位,六道寒光挑刺而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幻龙使缓慢的动作骤然加剧,飞身闯入剑阵之中,左掌架剑,右掌猛攻,连打带削之下,顷刻劈倒五人。 沈青蓉是二代弟子中武功最高者,仍能接上两招,但身形已乱,额头香汗浸出。 幻龙使双掌鹰抓,沈青蓉向后一闪,长剑从腰间横斩。 幻龙使则是变换招式,双指左划,待到沈青蓉收剑蓄力,刺向心脏,忽地又见他身躯后仰,同时手指一戳,点在沈青蓉的手腕。 啪嗒! 长剑落地。 “这是我峨嵋派“两袖清风””! 清虚捂着胸口,怒目圆睁道,“我峨嵋弟子果然落到了你们魔教手中,还不快说出她们的下落!” 幻龙使似没有听到,右掌紧扣沈青蓉的左肩,凶狠的目光竟然流露出一丝温情,喉咙滚动,发出嘶哑低沉的声音:“嘿嘿,都长这么大了。” 就在这时,一副魁梧的身躯从左侧杀入。 幻龙使骤感异风突起,回头对了一掌,那青年弯腰躲过,右掌钳住幻龙使手腕,左掌奋力一劈。 咔擦! 力道之猛,竟将他的胳膊扯了下来。 紧接着一条赤红的蛊虫钻出,张嘴便咬。 “什么东西?” 青年面露惊讶,飞起两脚将蛊虫踢飞。 幻龙使瞥了前方一眼,狰狞的脸庞露出惧意,抓起断臂向城东逃窜。 众人瞧见幻龙使佝偻着身躯,走路时深一脚浅一脚,留下穿青绿的血脚印,顿时觉得不寒而厉。 “师叔,你没事吧。” 沈青蓉先是将清虚扶起,才转过身作了一揖,“多谢张千户出手相助。” “我哪是这玩意的对手,估计是看见了本千户,以为我家大人也在周围,才被吓跑。” 张肃山若有所思道。 沈青蓉问道:“陆大人现在何处?” “这个就不劳诸位关心了。”张肃山稍正衣襟,“我家大人说了,让你们峨嵋派不要轻举妄动,找个地方藏了,日后有你们出手的时候。” 陆羽吩咐张肃山做的并非向老家请援一件事。 眼下武当少林两派都和自家的大部队集结,用不着去管,只有峨眉还留在古宣城。 陆羽便让张肃山去告知清虚,一来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二来也以免打乱了自己的部署。 清虚脸色凝重道:“多谢陆大人的好意,但我峨嵋弟子现在危在旦夕,如何能等得?” 张肃山冷淡道:“即便本千户不说,道长应该也知道她们已经死了。” 清虚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明白这点。 只是中原武林和魔教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身为峨眉长老,岂能苟且偷生,不管门中弟子死活。 蓦然半晌才铿锵有力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见张肃山眉头皱起,神色已然不悦,沈青蓉急忙道:“陆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但这是峨嵋派的门事,我等实在等不得,还望千户见谅。” 张肃山冷声道:“头儿的吩咐本千户已经转述,听不听由你们,告辞。” 本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又浪费口舌多说了几句,耽误了不少时间,也不再劝说,转身消失在了巷内。 清虚若有所思道:“魔教高手如云,你们都是峨嵋派中的翘楚一辈,不必跟着我前往,先回客栈等着师姐等人抵达。” 沈青蓉道:“师叔,弟子生是峨眉人,死当峨眉鬼,誓与师叔同进退!” 其余五名弟子紧随其后:“誓与师叔同进退!” “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清虚怅然道,不带停留,持剑追赶。 斗转星移。 他们不知追了多久,直到出了古宣城,才见幻龙使停下了脚步。 清虚等并没有追上前,而是找了个隐秘角落先在藏住。 “是刘师姐!” 沈青蓉指着前方。 清虚等循声看去,只见幻龙使背后乃是一个方形大坑,里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这些人男女老少,服饰也都各不相同,双目凹陷,脸庞布满青绿色的纹丝,从他们起伏的胸膛中可以看出,他们还活着。 清虚眉头紧锁道:“武当少林的弟子也在里面,看来这段时间失踪的八大派门人都被魔教掳了出去。” 沈青蓉问道:“魔教到底想干什么?” 清虚道:“听闻幻龙使穷尽毕生心血,喂养了出一只极其邪门的蛊虫,名为吸星蛊,这蛊虫能汲取武者内力,转嫁到纵蛊之人身上。” 沈青蓉惊骇道:“难不成魔教使计引我们三派下山,就是为了此事?” “不好!”清虚暗叫一声,“武当张真人,惊鸿师姐,还有少林达摩院的首座不日就会抵达景州,若是遭遇魔教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蓉问:“现在该怎么办?” 清虚想了想道:“我留在此地想法搭救,你带着众师妹火速撤离,赶紧找到掌门师姐,说清此事。” 话还没说完。 只见幻龙使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 此时天色渐浓,他的双目泛出阵阵绿光,诡异又阴森。 “桀桀桀!” 紧接着,一连串毛骨悚然的笑声随之响起。 …… 第48章 傀儡 “青蓉,你带人先撤!” 清虚见藏匿之地败露,立即示警。 刚转过身,却见半空落下一道倩影,立定前方,嘴角勾起一丝冷魅的笑容:“魔教朱雀使,恭候诸位多时。” “是你!” 清虚顿时怔住,这才发觉幻龙使且战且退,乃是为了将自己引到此处。 他当时心系峨眉弟子安危,是以对张肃山的好言劝告视若无睹,此时不禁有些后悔。 “妖女,还我父母命来!” 沈青蓉脸色骤阴,听到“朱雀使”这三个字,气血顷刻涌上脑门,飞身扑去。 “也好,先从这朱雀使杀出一条血路!” 清虚稍作沉忖,不再犹豫,挽出数道剑花,攻向前方。 其余弟子紧随其后,一时间寒光交错,剑影纷飞。 朱雀使轻蔑一笑,“砰砰砰”连出数掌,轻易便将三人长剑打落。 “吼!” 咆哮声传出,幻龙使已经开始发足狂奔,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顷刻掀翻五人,左右手快速挥出,将峨嵋弟子抓至身侧,咬在雪白的脖颈上。 “啊!” 凄厉的惨叫随之响起。 “你这恶贼!” 清虚厉喝一声,身躯在空中翻转而过,连出数剑,刺向幻龙使双眼。 噗呲! 剑刃穿透眼眶,鲜血缓缓流出。 幻龙使仍旧在狞笑着,笑容格外瘆人,紧接着一掌拍在清虚胸膛,捏住肩膀猛摔倒地。 “师叔!” 沈青蓉大声惊呼,胸腹各中了朱雀使一掌,在地面滚出数尺。 “青蓉,快跑!” 清虚强忍着剧痛,发出歇斯底里地吼叫。 沈青蓉目眦尽裂,美艳红润的脸庞在此刻已全然没有了血色。 看着清虚师父和同门师姐妹全都遭遇毒手,沈青蓉心如刀绞,贝齿紧咬着樱唇,已沁出丝丝血迹。 清虚见她无动于衷,又喊道:“走啊,连师叔的话都不听了吗,快,快去禀报掌门师姐!” “弟,弟子遵命!” 沈青蓉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终是飞身掠进深林之中。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追回来!” 一虬髯大汉呵斥道。 “不必追了,这丫头不能死。” 朱雀使喝停道。 虬髯大汉面带不解:“一个峨嵋弟子倒无伤大雅,若是让那锦衣卫知道了此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朱雀使冷笑道:“区区陆羽又有什么好忌惮的,我还怕他不知道呢。” 说完,她挪动身躯,径直朝前方走去。 此时幻龙使正在吸食清虚的血液,似已吃饱喝足,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刚才还倒地的峨眉六人也都从地面爬起,她们目光空洞,表情僵硬,如行尸走肉般向迈开步伐。 下一秒,全部跳进了深坑之中。 朱雀使则是站在幻龙使面前:“好哥哥,你应该死也没有想到,真正的吸星蛊已经被副教主换下,此刻你数十年修为已为他人做了嫁衣吧。” “哎,自从前教主暴毙,我魔教日渐衰败,你又何必愚忠苏媚儿,反对秦副教荣升教主之位呢?”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响亮,但幻龙使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现在只不过是空有一副躯壳,已然变成了供人驱使的傀儡罢了。 …… 天很沉,沉的仿佛乌云都要将城池吞没。 沈青蓉已经回到了古宣城,踉跄地在街巷中来回穿梭。 “师叔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该去哪找掌门?” “朱雀使身为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之一,连清虚师叔在她手里都过不了十招,我为什么中了两掌还没死?” 沈青蓉碎碎念着。 她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似已结成了一团根本理不清的死结。 周围百姓纷纷驻足,看着神情涣散,举止有异的少女,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但沈青蓉一句都听不下去,她眼角流着泪,精神快要崩溃。 忽然,她看见了一个人,心中的石头顿时落地,但泪水却止不住夺眶而出。 坚强的人很少落泪,往往是因为他们无所依靠, 所以看见能够有所依仗之人,脆弱的一面才会被无限放大。 “这不是峨嵋派的沈姑娘吗?” 不远处,宋凝霜指着前方说道。 她和陆羽在医馆双修了四五个时辰才离开。 也正是因为玉女心经的帮助,才让她伤好的如此之快,现在已和常人没甚么两样。 陆羽目光一瞬,看着面前憔悴狼狈的少女,眉头下意识皱起,身形一晃,来到沈青蓉身侧:“谁打伤的你?” “救,救——” 沈青蓉嗫嚅须臾,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然直接昏死了过去。 宋凝霜追了上来,问道:“她怎么样?” 陆羽揽过沈青蓉的柳腰,手指搭在手腕:“受的伤不重,是情绪太过激动,猛然卸了劲才昏过去的。” 说罢,他手掌抵在沈青蓉后背,渡了点纯阳真气,随即在她周身的几处大穴推宫过血,按揉一番。 “咳咳。” 沈青蓉很快便醒了过来,紧抓着陆羽的手臂道,“陆大人,求你救我师叔和众师姐妹一命!” 宋凝霜看她情绪仍旧起伏难安,说话也没头没尾,担心她再昏过去,便去周围茶肆买了碗温茶,递到嘴边:“别着急,喝点水再说。” 沈青蓉“咕咚咕咚”饮下,心情这才稍有平复,将事情简明扼要的告知。 听完以后,宋凝霜面露震惊:“竟然有这种事,我亲眼看见幻龙使被斩成六块,怎么竟然诈尸了?” 陆羽则是问道:“张肃山没去给你们传信么。” 沈青蓉神色晦暗道:“当时师叔担心峨眉失踪五名弟子的安危,是以没有听从陆大人的吩咐,这才遭了毒手。” 陆羽冷笑道:“原来是自己找死。” “陆大人——” 沈青蓉见陆羽稍有愠色,双膝一弯,就要跪倒在地。 却被陆羽骨扇一遮,拦在了半空。 宋凝霜见状道:“陆羽,峨嵋派同气连枝,这些弟子想必都是清虚道长看着长大,舐犊之情,关心则乱。” “罢了。” 陆羽淡淡道,“人在什么地方?” “陆大人请随我来!” 沈青蓉急忙调转方向,朝着城外掠去—— 第49章 七星连珠,五阳二阴 半刻钟以后,三人已经赶到了古宣城外。 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地面上满是大片暗红的血迹,却不见有任何受伤之人或是尸体。 再往前走上两步,一座百米长的大坑映入眼帘,里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清虚真人等六名弟子站在最前列,他们身上的血似已流干,整个人像是干瘪的树枝,仿佛风一吹就会刮倒。 “这些都是八大门派中的弟子,以武当峨眉少林三派最多,原来消失的人竟都是被魔教掳去了。”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 “师叔!” “师姐!” 沈青蓉面色大惊,急忙跳进坑内,摇晃着同门弟子的肩膀。 宋凝霜探了探几人口鼻,摇头道:“已经死了。” “死了?” 沈青蓉喃喃一声,身躯已然微微颤抖,“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死,我离开之前,明明见到所有人还在呼吸吐气。” 陆羽解释道:“你看到的,只是他们体内的蛊虫在呼吸,除了清虚等都是刚死,其余的人死亡时间至少都在十天以上,或许时间会更长。” 宋凝霜问道:“难不成这些人都是被吸干鲜血而亡么?” 陆羽点了点头,目光在坑内扫视一番,弯下腰看着几米外的角落。 宋凝霜也靠了过去,只见地面赫然出现一团赤红色的鳞皮,两尺多长,一尺多宽:“这是什么?” 陆羽道:“吸星蛊。” “幻龙使喂养的蛊虫?”宋凝霜意外道,“这条蛊虫不是被你一刀劈成两半了么。” 陆羽若有所思:“怪不得那条吸星蛊这么容易就被我杀死,原来是被掉了包。” 宋凝霜更加困惑:“幻龙使身为魔教三大使者之一,谁会将它的吸星蛊换掉?” 陆羽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现在看来,魔教内部已经出了问题,有人急着取而代之了。” 宋凝霜问:“什么意思?” 陆羽道:“苏沧渊死了已有十五年,魔教仍旧是群龙无首,苏媚儿虽然身为她的女儿,但也只是圣女,并非教主。” 宋凝霜顺着他的思路道:“你的意思是,魔教现在分为了两个派系,一派主张苏媚儿继任,一派则是想把另一个推上去?” “没错。”陆羽凝望着前方,“而且这个人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宋凝霜问:“为什么?” 陆羽淡淡道:“玄虎使已死,吸星蛊沦为他人所用,就连幻龙使也变成了行尸走肉的傀儡,苏媚儿的左膀右臂尽数被斩落,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宋凝霜道:“你说的这人是谁?” 陆羽笑了笑:“秦楠。” “秦楠!又是秦楠!” 宋凝霜下意识攥紧双拳。 她已无数次听到过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她脑海中永驻。 “不过这和吸星蛊有什么关系,他抓来八大派的弟子又作何用?” 陆羽稍作沉忖,缓缓开口:“听说过七星连珠,五阳二阴吗?” 宋凝霜摇了摇头。 陆羽道:“根据大悲赋记载,在七星连珠之日,吸尽五阳二阴者的功力,便能将大悲赋修炼圆满,这吸星蛊,便是起到吸取武者内力,移花接木的效果。” 宋凝霜似是不信:“真有那么邪乎?” 陆羽道:“正所谓三生万物,逢七必变,每当七星连珠之际,或兴衰转换,或朝代更迭,于武者修炼到底有没有增益,并无佐证,但秦楠一心想光复大乾国,选择这个时间却是最合适不过。” “这话倒也有道理。” 宋凝霜应了一声,心想大悲赋之所以只能练一两种,主要的问题还是自身内力不够。 如果真像陆羽所说,凭借吸星蛊提升自身修为,岂非就能练到七层大圆满? 她问道:“最近一次七星连珠是什么时候?” 陆羽幽幽道:“七星连珠每七十七年出现一次,咱们运气还算不错,最近的一次是在五天后的月圆之夜。” “这么快?” 宋凝霜口咽香沫,心情略显沉重。 迄今为止,三大护教使者只露面两个,五诡人中也还有三人蛰伏暗处,更别提还有魔教掌旗使等。 所以五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绝对算不上宽裕。 “对了。”宋凝霜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的五阳二阴是什么意思?” 陆羽道:“要想凭借吸星蛊练成七层大悲赋,所吸取的内力自然就不能是寻常之辈,至少得是江湖中一流以上的武者才行。” “五阳是指五个修炼纯阳真气的高手,二阴则指的是负阴内力。” 宋凝霜不解:“既然如此,秦楠又上哪去找这样的七个人?” 陆羽沉思须臾:“武当峨眉两派的掌门,少林达摩院首座,这些被吸干内力的八派弟子,加在一起算一个,还有将大悲赋修炼到三层的苏媚儿,被吸星蛊控制,沦为行尸走肉的幻龙使。” 陆羽一边说,宋凝霜一边掰开手指默记,听声音戛然而止,她挑起双目道:“这才六个,还差一个呢?” 陆羽玩味笑道:“我。” “你?” 宋凝霜顿时被这个回答惊了一跳,心中却想,这个秦楠竟敢算计到陆羽头上了么。 正说着,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沙沙的响声。 回头看去,只见沈青蓉正挨个将清虚等人的尸体抱出坑外。 宋凝霜愣住:“沈姑娘,你——” 沈青蓉神色黯然,声若纹丝道:“我得将师叔他们好好安葬。” “逝者已矣,你这又是何必?” 宋凝霜叹了口气,正想劝说两句,忽听一阵冷炙的声音响起:“你应该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沈青蓉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羽道:“那你做这些是在给谁看?” 沈青蓉凝望着地面:“我,我只是——” 陆羽冷声道:“没有只是,活着就有希望,你如果不想他们白白枉死,就拿起你的剑来。”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在沈青蓉听来,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 她的神色依旧悲伤,眼角的泪珠似已停住,黯淡的双眸隐现出坚毅光芒。 下一秒,沈青蓉弯下腰,拾起了地面的寒芒—— 第50章 奇招 宋凝霜见他三言两语便让沈青蓉重新燃起了斗志,不由得暗自讶异:“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调教起人来竟也有一套。” 这话表面上是在说沈青蓉,暗地里将自己也算了进去。 能一句话让一个女人把衣服脱光,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多谢陆大人指点迷津。” 沈青蓉拱了拱手道。 “这才像是峨眉弟子的样子。” 陆羽恢复了慵懒的神色,冲着宋凝霜道,“去抱些柴火来。” 宋凝霜眼神幽怨,想起自己说过唯命是从的言辞,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不多时,宋沈二人拾了些树枝草叶。 陆羽又道:“扔进去。” 哗啦啦! 两人撒开双臂,将怀中所报倒入坑内。 陆羽随后点起一个火折子,向空中一抛,划过一个圆形弧线后,瞬间将干燥的枝叶点燃。 轰! 烈火燃起,伴随着“嘎吱嘎吱”的爆裂声,百米长的大坑已经沦为火海。 沈青蓉呆呆地看着前方,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但火葬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虔诚地磕了几个响头:“师叔,众位师姐妹,青蓉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 旋即重新站起。 陆羽则是问道:“有没有什么说漏的。” 沈青蓉若有所思:“有一件事颇为奇怪。” “我虽然是在师叔的掩护下得以逃离,但旁边还有朱雀使和魔教中人虎视眈眈,要想抓住我其实轻而易举。” 宋凝霜接话道:“你是被他们故意放走的?” 沈青蓉点了点头。 “这就怪了。”宋凝霜意外道,“你即使琴箫夫妇的遗孤,又是峨眉派的二代弟子,魔教为什么对你如此不一般?” 沈青蓉也百思不得其解。 幻龙使且战且退,是为了将她们引到此处吸干内力。 但陆羽到了以后,魔教众人早就寻觅无踪,可见并非出于此原因。 “陆大人可知道其中原委么。” 陆羽淡淡道:“我只是有个大概猜想,但并无证据,说出来对局势无益,只会徒增烦恼,你们不听也罢。” 听他这般说,二女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宋凝霜话锋一转道:“现在该干什么了?” 陆羽道:“找人。” 宋凝霜问:“谁?” 陆羽道:“魔教圣女,苏媚儿。” 天色已晚,陆羽三人重新折回古宣城。 一路上宋凝霜都在思量,陆羽有什么手段能找到苏媚儿。 毕竟她从神仙索逃离之后,陆羽也没有像上次一样,等人跑远了再追,这样一来算是彻底断了线索。 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张肃山曾问你“是不是又用了那招”,所以你早就知道该怎么找苏媚儿?” 陆羽道:“对了。” 宋凝霜又问:“这招是什么?” 陆羽笑道:“我在苏媚儿体内留了一道真气。” 宋凝霜蹙起眉:“这道真气会把她怎么样?” 陆羽幽幽道;“起初并无异样,但苏媚儿修炼的阴柔内力,真气遍走奇经八脉之后,便如同烈火焚身,就算将衣服脱光浸泡在冷水之中,也挨不过半个时辰。” 宋凝霜美脸一红:“然后呢?” 陆羽道:“然后她就会需要一种草药治伤。” “是冰续草。” 沈青蓉接话道,“这种草药有凝神散气的功效,多为女武者使用,而且价格昂贵,一般的药店还买不到。”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我懂了,此刻在城中大肆采购冰续草的人,就是魔教邪祟,跟着这些魔教邪祟,就能找到魔教老巢!” “走吧。” 陆羽加快步伐,不多时便来到了古宣衙门。 宋凝霜道:“不是去要药店吗,来衙门干什么。” 陆羽并未回答。 沈青蓉见状提醒道:“城中药店众多,咱们三人去盯梢,难免会有所遗漏,陆大人估计是想借助官府的力量,更为方便一些。” “说得不错。”陆羽笑吟吟转过身,“沈姑娘可有意来锦衣卫做事?” 沈青蓉一怔,笑道:“多谢陆大人的好意。” “这么好的苗子,可惜了。” 陆羽摇了摇头,踏步迈过了门槛。 只剩下宋凝霜神情青白不接,有种想冲上去,狠狠在他脸上砸一拳的冲动。 刘光季此刻去给节度使述职还没有回来,由通判王忠代理衙门事务。 远远便瞧见一张妖孽的脸庞映入眼中,王忠匆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哎呦喂,陆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陆羽微微笑道:“怎么,王通判不欢迎陆某?” 王忠一个激灵,心想你可千万别笑了,上次打的十板子,现在还没好利索呢,恭恭敬敬道: “陆大人这是哪的话,全靠陆大人您,才了剿灭魔教玄虎幻龙二使,大夏有大人这般栋梁之才,是朝廷的福气啊!” 一番彩虹屁下来,听的宋凝霜直作呕,没好气道:“行了,来衙门是让你们办件事。” 王忠道:“只要是陆大人的吩咐,下官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所谓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赳赳。 如果打一顿还没老实,那一定是下的手不够黑。 “王通判言重了。” 陆羽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 王忠立马弯下腰,将脑袋侧移到陆羽的跟前。 听完他的吩咐以后,拍拍胸膛道:“保证完成任务!” 他随后转过身,大呼小叫道:“人呢,都死哪去了!” 哗啦啦! 上百府兵已站在院中。 王忠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最后还不忘补充道:“都给本官记住喽,办砸了此事,全都给我回家抱孩子去!” “是!” 众府兵旋即散开,出府离去。 王忠则是回过头“嘿嘿”笑道:“陆大人辛苦了,下官这就去派人准备饭食。” 陆羽欠了欠身道:“有劳了。” “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 王忠躬了一礼,赶紧溜到后厅。 有了前车之鉴,古宣衙门的府兵办事还算利索,日上三竿之前,便急匆匆跑进两名府兵:“启禀陆大人,已找到魔教邪祟的下落!” …… 第51章 魔窟 陆羽在苏媚儿体内留下那道真气,正是为了找到魔教众人的藏身之地。 所以他给王忠下的命令,只是让他们盯紧古宣城的十余家药铺,发现行踪之后回来禀报即可。 “走吧,看看这群臭老鼠都躲在什么地方。” 陆羽招了招手,起身掠出府外,身边依旧是只有宋凝霜和沈青蓉两人。 毕竟,这些衙门府兵只会些微末的三脚猫功夫,带着只会提早暴露行踪,得不偿失。 街巷中,赫然出现一批穿着青布粗衫的人群,将购买来的冰续草归纳一起。 他们的打扮和城中百姓相差无几,但高鼻薄唇,眼泛青光,一看就是西域人士。 陆羽三人则是远远地跟在身后,须臾间已走出十余里。 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雄伟的高峰,那群魔教中人先是停住脚步,回头张望,确定没人跟来,才攀上山峰,一块石门起了又落,旋即消失在了山腰。 宋凝霜讶然道:“这伙邪祟竟是藏在山里么。” 陆羽道:“魔教麾下又三大使者,五诡人,掌旗使,其中掌旗使又分为锐金,洪水,青木,厚土四堂,这厚土堂便是精通土建之法。” “原来如此。”宋凝霜点点头,“我们该怎么进去?” “走门肯定是不行。” 陆羽目光扫视,看见一脑袋大小的洞口,似是直通山峰内部。 “跟紧了。” 陆羽摆了摆手,深吸口气,浑身骨骼开始“咔咔”作响,原本八尺长的身躯缩至一半,钻进了洞中。 “陆大人的缩骨功竟也有此等境地。” 沈青蓉感慨道,如法炮制,将身躯缩至原来的七成,紧随其后。 宋凝霜只是懂些浅显技巧,好在跟陆羽双修玉女心经之后,内力显着提升,虽然锁骨的过程有些困难,但总算勉勉强强的通过。 山峰内空间并不算小,身穿黑色劲衣的魔教中人森严地排列站立,脸庞泛起青色。 此刻烛火摇曳,映照在山壁“龙皇凤尾”的图腾上,显得尤为诡异阴森。 “那几个站在最前列,看起来像是魔教的首领人物。” 宋凝霜凝望着前方,轻声道。 沈青蓉循声看去,看见一紫衣妇人和三名身穿长袍的男子,咬着樱唇道:“身穿紫衣的是魔教朱雀使,看起来最年轻的是“幻影剑”周烈,旁边的侏儒和鹰钩鼻的高个子分别是“毒蟾蜍”费安和“八臂弯刀”尹葬。” “他们是五诡人剩下的其它三人。” 宋凝霜道:“现在就剩秦楠和掌旗使还没露面,不对,苏媚儿在哪。” 她挪动目光,在洞穴中扫视,却见陆羽冷目直勾勾地凝视着东南方。 他们此刻是躲在洞穴顶端的石壁处,居高临下,很快便瞧见一块巴掌大小的缺口。 一身姿曼妙,面露潮红的女子正躺在水盆之中,周围洒满了青绿状的药材。 看见眼前此幕,宋凝霜和沈青蓉下意识对望两眼,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此时的苏媚儿身上空无一物,冰续草虽然能遮掩住她的大部分肌肤,但却更有中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宋凝霜没好气道:“陆羽,你看够了没有。” 陆羽似是没听到这句话,淡淡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苏媚儿房间里的烛烟颜色有些奇怪?”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 咕咚! 水花溅起,苏媚儿已从水盆中走了出来,拿起旁边的白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脸颊上原本的潮红也都尽数褪去。 “陆羽这个王八蛋,竟敢用此等伎俩寻我开心,有朝一日非得杀了他不可!” 苏媚儿脸有愠色,一想起刚才烈火焚身的灼热感,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擦拭好水珠以后,她快速将衣服穿好,樱唇微启:“来人。” 声音传出,却没有任何回音。 苏媚儿眉头蹙起,推开石门,却见房间外空无一人。 此时,一道黑影快速从面前掠过。 “谁?” 苏媚儿心生警觉,追了上去,一把扣住黑影左肩。 “咕噜噜!” 那黑影发出怪异响声,慢悠悠转过了身。 “幻龙使!你竟然真没死。” 苏媚儿面露喜色,想朱雀使说幻龙使很快就会回来之时,她还不满脸不信,不曾想竟是真的。 “不过,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苏媚儿疑惑道。 只见面前站立之人披头散发,双目凹陷,身上有大大小小数十个血窟窿,正在流淌着绿色黏液。 幻龙使并没有任何回应,机械般地转过身,走向了一间石室之中。 苏媚儿愈发不解,紧随其后,眼前一幕却让她瞠目结舌。 石室内站着数百名魔教门徒,但皆是目光呆滞,浑浑噩噩,几条手指粗细的蛊虫在他们眼眶鼻孔来回穿梭,看起来尤为恶心。 “这是噬心蛊!”苏媚儿惊声道,“幻龙使,你为何要将本教门徒炼成行尸走肉!” 沉寂! 依旧是沉寂! 幻龙使嘴角勾起,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紧接着,一团黑糟糟的蛊虫从他的嘴中钻出。 “吸,吸星蛊!” 苏媚儿这才发觉,眼前的幻龙使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空壳! “吸星蛊不是被陆羽杀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是谁操纵幻龙使炼化本教门徒?” 一时间,似有千般思绪涌上苏媚儿的脑海。 忽然,一阵幽香的气味传出。 苏媚儿刚转过身,很快就看见张带着讥笑的脸庞,冷声道:“是你!” “圣女大人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干的。” 朱雀使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本来我还在想,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圣女大人,既然你自己发现了,也省去我不少麻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媚儿质问道。 从看见朱雀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所以这句话刚说完,就打算先发制人,身形骤动,一记大寂灭刀劈向前方。 “呵呵。” 朱雀使冷笑一声,向后只是轻轻闪去,便轻松躲过。 “这!怎么会!” 苏媚儿失声喊道,只觉一股莫名的倦意袭来,双腿越来越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第52章 背叛 她催动丹田,尝试着站起,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朱雀使站在一侧冷眼观看,笑道:“迷魂散的功效圣女大人应该也知道,你越凝聚真气,毒就扩散的越快,所以还是少动为妙。” “迷魂散!” 苏媚儿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幻龙使秘制的迷香,即便是绝顶高手,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晕倒。 更别提她这个一流之前,绝顶之下了。 “你是什么给我下的迷魂散——” 话还没有说完,苏媚儿忽然想起房间里萦绕的烛火,咬了咬牙道,“是蜡烛!” “聪明。”朱雀使道,“只可惜你发现的太晚了。” 忽然。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苏媚儿看着走过来的五诡人和没被噬心蛊炼化的门徒,厉声道:“朱雀使包藏祸心,戕害同门,赶紧将她拿下!” 清脆的嗓音飘荡在洞穴中。 周烈等并没有任何行动,反而露出戏谑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前方。 “原来你们和朱雀使是一伙的!”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苏媚儿心田散开,此刻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架空,根本是孤立无援。 她冷眸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朱雀使,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对你们都不薄,为何要反叛魔教?” 朱雀使幽幽道:“圣女大人这话大错特错,我们都还是忠于魔教,只不过此刻效忠的不是圣人大人罢了!” 苏媚儿道:“你想当教主?” 朱雀使道:“你又说错了,要当教主的人不是我,而是圣人大人的师父,秦楠,秦教主。” “是他!” 苏媚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秦楠现在什么地方,还不快让他出来见我!” 朱雀使冷笑两声,对这句话视若无睹。 苏媚儿继续骂道:“好啊,好一个秦楠,我魔教好心将他在朝廷鹰犬手中救走,没曾想竟是养了一条毒蛇!” “大胆!竟敢对教主出言不逊!” 一个头矮小的侏儒走了出来,毫不客气道。 朱雀使拦道:“哎,秦教主说了,圣女大人要想骂就尽管骂,我们听着就是。” 苏媚儿一怔,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头顶,瞬间哑火。 她现在在教中已没有亲信,现在又中了迷魂散的毒,自知难逃一劫,反倒冷静了下来:“我本来就无心担任教主一职,秦楠若是有意,大可亲口告诉我,何必弄到如此田地,将我魔教门徒炼化成行尸走肉?” 朱雀使道:“原本是可以简单一些,奈何玄虎使和幻龙使两人都铁了心要将你扶上教主之位,这两人又在教中威望甚高。” “幸得那个锦衣卫将二使杀死,为了防止教众中还有人不服秦教主管教,索性全部炼化,日后还有大用处。” 闻言。 苏媚儿脸色无比难看,想不到秦楠竟然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又质问道:“这么说来,幻龙使的吸星蛊也是被他换掉的了?” 朱雀使笑道:“圣女大人终于说对一次了。” 苏媚儿道:“秦楠打算怎么对付我,杀人灭口?” 朱雀使道:“像圣女大人这般的身手,就这么死了岂非太可惜,正好用这吸星蛊的将你的内力全部吸干,供秦教主使用。” “你们如意算盘打的倒挺响。”苏媚儿冷着脸道,“秦楠处心积虑地蛰伏二十余载,应该不只是为了当上魔教教主那么简单吧。” “没错。”朱雀使稍正言辞,“秦教主乃是大乾朝的八皇子,受任于天命,掌管魔教只不过是他老人家的一个跳板,等到七星连珠之日,吸干武当峨眉两派掌门,达摩院首座,八派上百名弟子,幻龙使以及圣女大人的内力。”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奥对了,还有古宣城中的那个锦衣卫,正好凑成五阴二阳,便能将大悲赋练至七层,武林中便再无人是秦教主的对手,届时再集结乾门会旧部,在景州之地揭竿而起,光复大乾朝!” “原来秦楠从加入魔教之后,就已经做好了盘算。” 苏媚儿喃喃一声,又问道,“那你们呢,你们这般为秦楠卖命,他许给了你什么?” “毒蟾蜍”费安接话道:“秦教主说了,事成之后,我等便可封侯拜相,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 “呵呵。”苏媚儿不屑一顾道,“你们计划的倒是挺好,但莫要忘了,锦衣卫镇抚使已经奉命调查此事,就连玄虎使和幻龙使都死在了他的手中,秦楠竟然还妄想吸干陆羽的内力,简直痴心妄想!” 朱雀使冷笑道:“这个就不劳圣女大人关心了,秦教主有的是法子对付那个锦衣卫。” “来人啊,将她绑起来送到吸星蛊面前,吸干内力以后再杀了。” “是!” 费安应了一声,走向前方。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本圣女就算是死,也不会便宜了尔等!” 苏媚儿面若寒霜,右手一扬,竟从怀中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心脏。 “不好!” 朱雀使大叫一声,“快,快拦住她!” 尽管朱雀使的示警声已经够快,但还是不足以拦住一个决心赴死的人。 眼看匕首就要穿透胸膛。 嗖! 一道寒光骤然穿空而出,打向了苏媚儿的手腕。 咣啷! 匕首掉落地面。 “幸好!” 朱雀使长舒口气,赞赏道,“费老弟,你发射暗器的手法又精进了不少啊。” 费安一脸懵逼:“朱雀使,这道寒光不是我打出来的。” “哦?” 朱雀使面露意外,转向左侧高个子男人:“是尹兄?” 八臂弯刀尹葬摇了摇头。 朱雀使再次调转方向:“那就是周烈,周诡人了。” 周烈悻悻道:“朱雀使太看得起周某了,我的幻影剑法虽然快,但对暗器却一窍不通。” 见三人皆是否认,朱雀使的表情顿时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喃喃道:“连我们四人都做不到,其它魔教门徒就更不可能了,难不成是教主回来了?” 想到这,她当即转向石门,跪拜道:“朱雀使恭迎教主!” 旁人见状也都纷纷跪拜:“恭迎教主大人!” “好说好说。” 忽然,一阵晴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见一挺拔身躯自空中飞落。 他的神色依旧云淡风轻,说话时带着丝慵懒笑意。 霎时间,朱雀使脸色骤变:“陆羽,竟然是你!” …… 第53章 一阳指 “这就是那个锦衣卫?” “直娘贼,不是教主你瞎喊什么,害得我等竟和这朝廷鹰犬跪了下来。” 费安等骂骂咧咧,他们正是听到朱雀使那句“恭迎教主”,才都纷纷跟跪,结果是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朱雀使瞪了几人一眼,方才正身,面带疑惑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来的?” 陆羽道:“这得多亏了苏圣女。” “苏媚儿?” 众人更是不解,齐身看向一侧。 苏媚儿刚开始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默然半晌,双目才逐渐清晰:“原来你是故意在我体内留下了那道纯阳真气,我魔教门徒在古宣城大肆收购冰续草的时候,你就盯上了对么。” 陆羽笑了笑:“正是。” “呵呵。” 苏媚儿冷笑两声,她还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是被幻龙使的神仙索所救。 没想到又是中了陆羽的计谋,不过相比上次的怨恨,此刻反倒坦然了许多。 陆羽一来,自己最起码不用那么快死,还能有机会找秦楠算账。 她将目光重新对准朱雀使,嘲讽道:“你不是说有法子对付锦衣卫么,现在人都找上门了,看来你的法子也不灵啊。” 朱雀使呵呵轻笑,转向前方道:“陆羽,本来按照教主的计划,是打算料理了苏媚儿,再去找你算账的,不过你竟敢只身来此,便是自投罗网,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 陆羽气定神闲道:“朱雀使这话错了,陆某也是带了帮手来的。” “哦?” 朱雀使沉吟一声,便见两道倩影自石壁飞落。 “恶贼!”沈青蓉厉喝一声,“今日我就要替我死去的爹娘,还有师叔师姐妹他们报仇!” 她和魔教本就有血海深仇,此刻看见朱雀使,只觉得全身气血涌上脑门,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看清楚来人以后,朱雀使依旧有恃无恐:“本座还以为是谁,一个大理寺的捕头,一个有如丧家之犬的峨嵋弟子,就凭你们两个,恐怕还不够格。” “行了,陆某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陆羽摆了摆手道,“在动手之前,还有要说遗言的么?” 朱雀使脸色铁青:“生擒陆羽者,教主必会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 哗啦啦! 身侧的魔教众人同时展开身形。 首先冲上来的便是“幻影剑”周烈和“八臂弯刀”尹葬,此二人一人拿剑,一人持刀。 两道寒芒闪过,瞬间欺身陆羽面前,挑向脖颈。 陆羽见状手起扇落,以无以伦比的速度挑飞周烈手中长剑,紧接着向左挥出,架开尹葬寒刀。 砰砰! 飞起两脚,踢在两人胸腹,撞向了左右两侧的石壁。 宋凝霜“噌”地抽出利剑:“陆羽,这两个人交给我和沈姑娘,你先去对付朱雀使。” 陆羽瞥了两人一眼,并未再说废话,闪身向前。 “杀啊!” 上百名魔教门徒猛冲过来,呈围剿之势将陆羽团团围住。 却骤感一道霸气刚猛的真气在周围流窜,是以提刀挥砍,劈到半空之时忽地又停住。 陆羽只是骨扇一挥。 砰! 狂风挟裹着飞石将人群轰出一条通路,手掌闪电般的挥击,直扣朱雀使的肩膀。 “这小子的内力竟然如此浑厚?” 朱雀使瞬间怔住。 她知道能杀死玄虎幻龙二使,大败苏媚儿的人修为一定很高,但没想到竟变态到了这种地步。 面对鹰抓虎扑般的擒拿式,朱雀使丝毫不敢硬接,先是向后一闪,同时“呼呼呼”挥出三掌。 此招来势同样猛烈,而且速度之快,只觉眼花缭乱,仿佛有一千双手掌在面前浮现。 这正是大搜魂手的厉害之处,虚虚实实,变幻无穷。 内力稍低者,只看到这些重影,便会如中魔一般头晕目眩,难以自持。 而且朱雀使的想法很简单,她知道自己绝非陆羽的对手,所以出招之时,身法却是向后掠去,已经做好了遁逃的准备。 但刚迈开步伐,陆羽的手掌已从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穿透出来。 “这,怎么可能!” 朱雀使失声喊道,她稳住身形,拳脚相加,意在拦住攻势。 但无论她如何变招,速度如何之快,和陆羽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仅仅挣扎了十几招,便被钳住肩膀。 咔擦! 陆羽手掌微一用力,朱雀使的肩膀已经被捏的粉碎。 “啊!” 她痛叫一声,响彻洞穴。 “朱雀使,我来助你!” 毒蟾蜍费安大吼一声,四肢趴倒在地,如同一只丑陋的癞蛤蟆,两边的腮帮子已经鼓起半尺。 呼呼呼! 待到吐气三次之后,矮小的身躯如蓄势的弹簧般骤然飞起。 “蛤蟆功?” 陆羽戏谑笑道,竖起一根手指,轻飘飘地指出。 “你这小子未免太过托大,一根手指就想破了我的蛤蟆功么!” 费安面露不屑,调动全身真气涌向头顶,太阳穴的位置瞬间鼓起一个血包。 待到和手指撞在一起之际,并没有如他想象一般,将陆羽的手指撞成骨折。 而是感觉到一股浩渺的真气从脑门直冲天灵盖。 费安大惊失色,双目闪现出惧意:“这,这是一阳指!” “哟,还能看出来啊。” 陆羽笑了笑,“你们这些修炼蛤蟆功的老祖宗欧阳锋,便是被此招破了功,像你这种微末小丑,能死在先天一阳指之下,也算不枉此生了。” 伴随着陆羽真气凝聚,费安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肿胀的身躯瞬间变得干瘪。 陆羽又勾起一脚,将这个散了功的癞蛤蟆踢向角落:“朱雀使,咱们继续。” 朱雀使脸色凝重,丝毫不敢恋战。 趁着陆羽腾手收拾费安之际,赶紧抽身掠开,口中“叽里咕噜”,似在发出什么指令。 轰隆! 一扇石门缓缓抬起,数百名脸泛青色,神色僵硬的黑衣人从石室中冲出。 陆羽反手劈出一掌,将为首十人震倒在地,但马上又爬了起来,变得比刚才更加暴戾。 朱雀使得意冷笑:“噬心蛊的威力你应该已经见识过,这里有数百名被炼化的蛊尸,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陆羽并未回应,反手劈出一掌,刚烈的掌风席卷着数具蛊尸撞向了进口处的石门。 砰! 石门顿时被砸开一道巨大裂缝,碎石飞沙卷向半空。 等尘烟消散,便听山下传来呼喊之声。 “是陆羽陆大人在山上么。” …… 第54章 山崩 说话者正是古宣通判王忠。 陆羽来之前,已经在沿途留下信号,并且告诉王忠,如果半个时辰之后他没有派人去传的别的命令,就沿着信号一路寻过来。 此刻正好赶到。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带兵上来!” 宋凝霜正和尹葬斗的正烈。 她虽然和陆羽双修了玉女心经,修为精进不少,奈何此刻是捅了魔教的老窝,冷不丁就会有人刺过来两剑,已渐渐吃不消。 “是是是!” 王忠急忙应道,“上,全都一块上!” 数百衙门府兵快速朝山腰进发。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这些衙门的人大多都是花拳绣腿,再加上还有被噬心蛊控制的数百蛊尸,真交起手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死光。 陆羽展动身形,飞至苏媚儿身侧:“你应该有更简单的法子来对付这些蛊虫。” 苏媚儿冷声道:“有是有,但我中了迷魂散,半点内力都提不起来,也帮不了你什么。” “有就行了。” 陆羽抓起苏媚儿的手腕。 “你干什么。” 苏媚儿面带嗔色,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一股暖流遍走奇经八脉,所到之处,皆如春风拂身,细雨润物,刚才还绵软无力的乏感顿时消匿无踪。 “你竟然还会洗髓经?” 苏媚儿神色讶然。 这洗髓经便是肃清毒素,调息归元的无上功法,并没有失传,而是一直留在少林寺的藏经阁,不过有十八铜人看着,和失传比也没什么两样。 她上次潜入少林,本来想偷两本武功秘籍出来,也是碍于十八铜人不敢深入,只随便取了两本经书,借以将少林弟子引来景州。 “内力恢复了就先办正事,以后有你说话的时候。” 陆羽冷淡道。 “呵呵。” 苏媚儿冷笑两声,目光迅速锁定在幻龙使身上。 朱雀使见状呵斥道:“苏媚儿,你胆敢和锦衣卫勾结,是要叛教吗?” “我今后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把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全都杀光,至于其它的,已经不重要了。”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苏媚儿虽然是魔教中人,但接连遭背刺和算计。 她对于这些人的恨,相较于沈青蓉而言,只会多不会少。 说完,便飞向了幻龙使身侧,手掌闪电般的挥击,削向地却是幻龙使腰间绿萧。 “这个贱人,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先把她手脚砍断!” 朱雀使怒不可遏,自知此刻大势已去。 眼看着陆羽的身形越逼越近,大脑飞速旋转,很快便瞧见了和尹葬周烈交手的二女。 “也罢,先将这两个人擒住,再反过来要挟陆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朱雀使身形骤动,挥舞着双掌拍向宋凝霜。 “小心!” 沈青蓉大声示警,挡在宋凝霜身前,将她的掌风挡住。 朱雀使怒声道:“没你的事,给老娘滚远点!” “少废话,拿命来!” 沈青蓉长剑斜刺,挽出数道剑花。 这沈青蓉和朱雀使一交手,尹葬和周烈的攻势便同时指向了宋凝霜,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剑法更加雪上加霜。 眼看寒光已劈向她的小腹,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黑影快速掠尽,手掌一提,拉住宋凝霜的胳膊将她拽向后方。 与此同时,周烈手中长剑快速刺出,眼前闪出数道寒光,刺向陆羽的周身大穴。 尹葬手中寒刀大开大合,破风之声“呼呼”作响,似是将陆羽的退路全部封住。 “看好了。” 陆羽先是冲着宋凝霜言语一声。 旋即挥动骨扇,削向周烈的剑刃。 嘶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随之响起,待到削至一半,手腕骤然发力,将剑身压至地面。 紧接着施展回流身法,手中骨扇向后猛刺,正好撞在尹葬大刀的刀锋。 这力道之大,只震得尹葬手臂猛颤,倒退两步。 见陆羽顷刻之间便打退了两人的攻势。 宋凝霜神色无比哑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遍遍在脑海中加深着记忆。 周烈尹葬两人身形已乱,正想重新摆开攻势。 但陆羽却再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骨扇一扫一割。 噗呲! 两人脖颈迅速裂开一条巨大的血缝。 啪嗒! 向后一倒,发出沉重的闷响。 “不好,现在连尹葬和周烈也死了!” 朱雀石眉头紧皱,以她的修为,要想杀沈青蓉早就杀了,奈何只躲不攻,不敢下死手。 现在被沈青蓉的剑法逼得有些急眼,脸色一冷道,“给你脸了是吧!” 说完,她骤然变换招式,切向沈青蓉小腹。 沈青蓉一惊,急忙抽剑回挡,不料这只是朱雀使的虚招,当即化掌为爪,钳住她的手腕,将长剑夺下。 左掌再翻出,打向沈青蓉的胸膛。 “沈姑娘有危险!” 宋凝霜转过身之际,正好看到朱雀使的杀招,急忙喊道。 陆羽也循声看去,脚尖一勾,踢飞一把长剑,直指朱雀使的脖颈。 此时苏媚儿正和幻龙使激战正酣,拆了百余招,但迟迟没能将短萧夺下。 只因幻龙使体内的吸星蛊此刻已汲取了一阴一阳之力,所以才更加难以对付。 苏媚儿香汗浸出,正在苦想法子。 却见幻龙使听到“沈姑娘有危险”这六个字之后,竟然停下攻势。 苏媚儿趁机化手为刀,从左侧劈出,连短萧和血肉一起削了下来。 那幻龙使也不为所动,转身掠出。 陆羽提出的寒光还未刺向朱雀使,幻龙使便已赶至身前,一把将她的手腕钳住。 沈青蓉眉头紧锁,未名其意,但也无暇细想,手中长剑自肋下晃起。 噗呲! 将朱雀使的胳膊砍了下来。 “啊!” 朱雀使惨叫一声,脸色白如烛蜡。 看见眼前这幕,众人登时怔在原地,满脸震惊,皆在想:吸星蛊为何会拦住朱雀使的杀招,反倒让沈青蓉趁机断她一臂。 “呜呜呜!” 这时,一阵诡异的箫声响起。 只见苏媚儿竖起短萧,吹奏旋律,这声音一经发出。 刚才还站在地面,对他们穷追猛打的魔教蛊尸,身躯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密密麻麻的蛊虫从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里钻出,噼里啪啦地掉落地面。 伴随着箫声停止,这些行尸走肉的躯壳又迅速干瘪,化成数滩血水 朱雀使则是强忍着剧痛,闪身至石壁,按下一个凹槽石块。 轰隆隆! 振聋发聩的响声瞬间传出,无数石块从山顶脱落。 “不好,这座山峰要塌了!” 宋凝霜喊道。 “撤,快撤出去!” 霎时间,无论是魔教中人还是衙门府兵全都清一水的向外面逃窜。 但还是快不过巨石砸下速度。 “哎哟!” “啊!” 数声哀嚎此起彼伏。 陆羽双掌平开,两道真气自掌心迸发,将离洞口最远的府兵吸至身前。 紧接着双脚点地,在劈里啪啦掉落的石块中来回穿梭,揽过宋凝霜沈青蓉苏媚儿的柳腰。 前脚刚飞出洞穴,原本巍峨耸立的高峰顿时夷为平地! …… 第55章 针尖对麦芒 “轰隆”的坍塌声足足持续了三五分钟,方才重归平静。 一众衙门府兵瘫坐在地,或被烟尘呛的剧烈咳嗽,或一双手掌在胸腹摸来摸去,似是再看有没有其它的伤痕,受的伤重不重。 通判王忠则是面如灰土,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和魔教众人交手竟是此等凶险,怪不得锦衣卫在朝廷如此举足轻重,这活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宋凝霜挣脱陆羽的手臂,径直走上前道:“起来,带人搜查乱石堆,务必将朱雀使和吸星蛊找出来。” 王忠赔着笑:“宋捕头,这大家伙刚经历完恶战,就不能让我等喘口气再说?” 宋凝霜冷声道:“你们刚恶战完,本捕头难道就在旁边歇着了,少废话,赶紧把人都叫起来。” 王忠心生不满,若不是想着陆羽在边上,早就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但又担心一个说错话,屁股再挨上十大板子,只得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没听到宋捕头的吩咐吗,赶紧的。” 众人旋即起身,挪动着面前的尸堆。 宋凝霜掠到洞穴深处地位置,仔细地搜寻着魔教二使的下落。 他们虽然全都逃出生天,但魔教门徒可就没那么好运,被落下来的石块砸的面目全非,血腥的气味迎风飘散,闻之令人作呕。 不多时。 忽听一瘦高的府兵喊道:“找到了!” 陆羽循声走进,赫然看见地面平躺的一具尸体,脸庞被一块尖石刺进,如同被捣烂的番茄,看得人心惊肉跳。 “怎么只有幻龙使的尸体,朱雀使呢?” 宋凝霜面露疑惑,拨开幻龙使的尸身,见下面压着一团橙色的鳞皮,和那些八派弟子所在的深坑如出一辙。 “这是吸星蛊蜕下来的皮。” 清脆的女声传出,苏媚儿缓缓说道。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颜色变了,有什么名堂?” 苏媚儿解释道:“吸星蛊每吸取一次五阳二阴者的内力,就会蜕一次皮,分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个过程,它现在蜕的是橙皮,也就代表着已经将幻龙使的内力完全吸干,汇聚了一阴一阳。” “至于朱雀使,这处洞穴本就是她带着掌旗使监造,她刚才按动机关,捣毁洞穴,估计是趁乱逃走了。” “可惜。” 宋凝霜轻叹口气。 话音刚落,忽见一道寒光从眼前晃过。 苏媚儿骤感异风突起,转身便看见一柄锋利的剑刃,刺向自己胸膛,她向后一退,手刀劈出。 咣当。 将剑锋削成两半,面带怒色道:“你抽什么风?” 沈青蓉美脸乌青,厉声道:“朱雀使逃走,你这个魔教妖女不还在么,如此便先杀了你,来祭奠我峨嵋派的亡魂!” 苏媚儿冷笑道:“你这小妮子倒挺有意思,刚才要不是我设法将噬心蛊杀死,届时洞穴坍塌,蛊尸缠斗,你以为此刻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 沈青蓉怼道:“若不是陆大人出手,你也早死在了朱雀使手中,不是?” 苏媚儿身姿微倚道:“你也说是陆大人出手,和你这小妮子有何关系,承他人的情当令牌使,好一个峨嵋派首徒啊!” 这两人一个父母同门被魔教所杀,一个是亲生父亲死在了八大派的围攻,是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然谁也不会让着谁。 偏偏苏媚儿口齿伶俐,相比起来,沈青蓉则是满面怒容,瞪着前方道:“我和你这妖女拼了!” 说罢,身形骤动,蓄势攻出。 “来就来,正当本姑娘怕你不成?” 苏媚儿也丝毫没惯着,一记大寂灭刀就劈了出去。 眼看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呼呼! 掌风破空而出,隔在两人中间。 陆羽此意在于让二女罢斗,只用了三成内力。 苏媚儿尚且能稳住身形,但沈青蓉却被震的手臂发麻,长剑“叮当”一声,掉落地面。 “陆大人你——” 沈青蓉满脸不解。 陆羽淡淡道:“以你的修为现在还不是苏媚儿的对手,又何必自讨苦吃。” 沈青蓉激动道:“就算我敌不过这妖女,也自当血战到底!” 苏媚儿讥讽道:“琴箫夫妇是我杀的,还是你那些同门也是我杀的,找不到朱雀使和秦楠报仇,反倒同本姑娘置气,你们这些正派人士也不过是妄自侠义罢了。” 正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苏沈又都是性情孤傲之人,此刻还真如针尖对麦芒,吵得陆羽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行了,你先把嘴闭上。” 陆羽冷声道,话锋一转冲着沈青蓉道,“沈姑娘,这人我留着还有用,等此事了结,你们的事再慢慢掰扯。” 沈青蓉刚才也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想今日虽剿灭上千魔教邪祟,但还有断臂的朱雀使,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的秦楠,各种干系,更为厉害。 便欠了欠身:“青蓉听陆大人的便是。” 见两人不再动刀动枪,陆羽招了招手。 王忠快速走进,弓着身道:“陆大人。” 陆羽道:“此地就交给王通判清扫,今日之事你们古宣衙门也出了力,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王忠笑呵呵道:“陆大人这是哪的话,能为镇抚使鞍前马后,是下官的荣幸啊。” 四人旋即下山,向古宣城的方向走去。 接连遭遇恶战,陆羽可以说是连轴转了好几天,所以直接来到一间酒楼。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玉盘珍馐。 酒是好酒,陈酿三十年的女儿红。 菜是好菜,松鼠桂鱼和红烧乳鸽已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我说三位,咱就别摆架子了,开吃吧。” 宋凝霜显然没甚么胃口,随便夹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至于沈青蓉就更不用多说,冷炙的双目就没在前方挪开过。 反倒是苏媚儿,喝酒吃肉,大快朵颐。 这般诡异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陆羽喝完壶中的最后一杯酒,目光一瞬,问道:“吃好了?” 苏媚儿道:“不光吃好,而且撑了。” 陆羽又问:“还用不用添酒?” 苏媚儿道:“不必,西域人士喝不惯你们中原的酒。” “那就好。”陆羽点了点头,“那就先聊聊秦楠吧。” …… 第56章 秦楠 “好。” 苏媚儿应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陆羽出手救自己是有原因的,若是在之前,她可能一个字都不会多说,甚至被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会毫不犹豫的自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和陆羽现在的目的完全相同,那就是找出秦楠,然后杀了他。 “二十四年前,朱雀玄虎二使奉我爹的命令前去中原武林刺探情报,偶然间遇到了被锦衣卫追杀的秦楠,魔教虽然远在西域,但对当时盛极一时的乾门会也有所耳闻,不过一开始两人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 “秦楠为了能傍上魔教这颗大树,不分日夜地跟在二使身后,再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魔教二使被琴箫夫妇撞上,在雁门关外展开大战,再到琴箫夫妇被杀死,铁拐古暴露,秦楠献计——” 苏媚儿语气平静地说着。 听到琴箫夫妇四个字时,沈青蓉双拳紧握,双目随即变得红润。 宋凝霜接话道:“想必是秦楠的诡计得到了朱雀玄虎二使的赏识,才被一并带回了魔教总坛?” “你说的没错。”苏媚儿轻叹口气,“我爹苏沧渊叱咤江湖数十载,也算得上阅人无数,但连他也对这个秦楠的城府惊叹不已,而且此人做事沉稳,秉性圆滑,经常为我爹出谋划策,在魔教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高。” 宋凝霜问道:“所以你爹便升任他为了副教主?” “并没有。”苏媚儿否认道,“我爹虽然对秦楠十分倚重,但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职位,偶尔有两句尊称,也不过是叫他一声“秦军师”罢了。” 宋凝霜皱了皱眉:“这是为何,你刚才不是说秦楠在魔教的地位越来越高吗?” “地位高只是因为他是我爹面前的红人,你身为大理寺捕头,应该进过皇宫,难道没见过皇帝身边的太监?” 苏媚儿反问道。 “原来如此。” 宋凝霜这才恍然大悟,太监她当然见过,就算内务总管也不过区区五品,但一些王侯将相见到这太监,也照样客客气气,只因他是离圣驾最近的红人,骥尾之蝇,便是这个道理。 苏媚儿继续道:“后来我再长大一些,我爹才告诉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秦楠是鹰顾狼视之相,世间罕有的阴炙雄主,一旦重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并嘱咐我千万要防着此人。” “后来我爹战死在南山之巅,魔教群龙无首,也是秦楠站出来主持大局,将年仅八岁的我扶上圣女之位,魔教这才不致分崩离析。” “为了报答他的恩情,我才拜他为师,甚至让他坐上了副教主的位置。” 苏媚儿的语调始终保持在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但一双美眸却是哀怨无限:“只可惜终究是养虎为患——”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想来秦楠一入魔教便已经开始了谋划,蛰伏二十余年之久,方才原形毕露。” “真能有这样一个人,能熬得住二十四年的光阴么?” 沈青蓉也甚感惊讶。 “但他确实成功了,不是么?” 陆羽笑了笑,眼中闪现出一道奇异的光芒。 紧接着端起茶杯,正要一饮而尽,手掌似乎没拿稳。 啪嗒。 茶杯掉落桌面,顺着桌沿全部撒到了沈青蓉的衣衫上。 “不好意思,一时手滑。” 陆羽歉意道。 “不要紧,我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就好。” 沈青蓉站起身,抖落掉残留的茶水,然后走到了旁边一间无人的包厢。 宋凝霜眉头微蹙:“姓陆的,你搞什么鬼?” 在她眼中,以陆羽的修为,就算是举起一块千斤重的巨石,也当稳如泰山,绝不至于拿个茶杯拿不住。 陆羽并未回答,继续问道:“你对沈青蓉了解多少?” “哦?” 苏媚儿沉吟一声,脸庞流露困惑之色,“什么了解多少,我只知道她是琴箫夫妇的遗孤,峨嵋派的首徒。” 陆羽道:“就这些?” 苏媚儿笃定回答:“就这些。”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宋凝霜已明白陆羽何意,“今日你也见了,幻龙使竟然为了救沈姑娘,害得朱雀使被斩断一臂,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闻言,苏媚儿也陷入沉思:“你不说我都忘了,朱雀使和这沈青蓉有什么关系我并不知道,我也是在雷振雄的府邸上第一次见到她。” “也罢。” 陆羽摆了摆手,反正他已经让陈广去调查此事,想必很快就会有水落石出。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羽又问道,“在哪可以找到秦楠?” 苏媚儿抽回思绪:“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踪迹尤为难寻,不过——” 她稍作停顿:“我倒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他,我带你们去!” …… 滴答! 滴答! 暗红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滴落地面。 朱雀使抱着右臂的断口,脸色惨白如蜡,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晃晃悠悠的身躯似乎风一吹就会刮倒。 即便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仍在紧咬牙关,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坚持住,就快到了!” 她要去哪? 什么人在等着她? 这个人难道能救她的命?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她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干,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宽敞的宅院。 宅院的门正开着,已经能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院中。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发梳理得也很整齐,一双眼睛湛湛有神,嘴角浮起丝温和的笑容。 无论是谁,看见了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笑容,都会有种平易近人的感觉。 但朱雀使的表情却马上凝固。 因为她知道,秦楠并非一个爱笑的人,他的笑往往代表着失望,代表着愤怒。 这一刻,朱雀使心中浮起浓烈的恐惧,她只想跑,跑得越远越好,就算流血流死也无所谓。 但很快又看见面前的男子招了招手,轻声细语地说道:“过来。” 朱雀使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双膝一弯,“扑通”跪地:“朱雀使拜见教主大人!” …… 第57章 请君入瓮 秦楠淡淡道:“起来吧。” 朱雀使神情肃穆道:“属下自知有罪,不敢起身,还希望教主能让属下跪着回话。” 相比起这不温不火的语气,朱雀使更希望秦楠能一巴掌抽过来,最起码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现在看来,事态远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秦楠笑道:“那你倒说说,自己都有什么罪?” 朱雀使慎重回答:“属下办事不利,让锦衣卫有机可乘,魔教上千门徒,包括五诡人都已死在了他手上。” 秦楠应了一声,深邃的目光停在朱雀使苍白的脸上:“还有呢?” 朱雀使又道:“属下没能让吸星蛊将苏媚儿的内力吸干,还被陆羽救走,打乱了教主的计划。” 秦楠依旧是面无表情,声音平和地说道:“陆羽心思缜密,修为更在绝顶之上,你们斗不过他倒也正常,若是锦衣卫真这么容易对付,本教主二十四年前也不至于远走西域。” “至于苏媚儿——” 秦楠稍作停顿,向前走了两步,掀开朱雀使背后绑着的血袋。 里面正躺着一条浑身发着橙色的蛊虫,似是又长大了一些,充血般地肿胀着。 “抓没抓到苏媚儿也并不要紧,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吸星蛊还在,在七星连珠之前,吸尽五阴二阳的内力,便指日可待。” “吁!” 朱雀使长舒口气,她刚才所说,已经是自己看来犯的最严重,也是最致命的失误,既然连这些秦楠都没有计较的意思,难不成是自己多想了? “多谢教主体谅,属下愿为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完,“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秦楠微微笑道:“你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表忠心,我的话还没问完,还有呢?” 咕咚! 朱雀使猛咽口吐沫,颤抖着身躯道:“属下不知还做错了什么事,望教主示下。” 秦楠脸色一沉,手掌慢慢搭在朱雀使的左肩:“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碰沈青蓉一根汗毛?” “这,这——” 朱雀使眉头紧锁,急忙说道,“教主的吩咐属下当然记得,只是当时情势危急,我若不拍她一掌,恐怕属下已经没命再回来面见教主!” 听到这话。 秦楠忽然笑了,但双目却变得无比暴戾:“你是觉得你的命,比沈青蓉的命还重要?” “属下不敢,属下知道错了!” 话还没有说完。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响彻四野。 朱雀使像是条野狗般的躺在地面,双腿止不住在地面蹬刨,似是想站起身重新跪好。 但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她的左臂已被秦楠扯了下来,生硬且夹杂着蛮力,鲜血如同泉涌般向外流淌。 踏踏踏! 脚步声响起。 又见四名身穿劲衣,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子循声走进。 看到眼前如此血腥的一幕,不由得倒吸口凉气,但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朱雀使声嘶力竭地吼道:“锐金堂主,洪水堂主,青木堂主,厚土堂主,你们,你们快帮我求求情!” 四人相互打了个照面,皆是怔在原地,没有任何举动。 朱雀使的血似已快流干。 秦楠慢慢走上前,拿着左臂重新安在了断口处,随即轻抚着吸星蛊的背部。 这蛊虫快速爬到血缝,吐纳出白浊色的浑气。 须臾功夫,血已止住,胳膊也能活动自如。 但这钻心蚀骨的痛感却是久久挥之不去,朱雀使拄着地面,咬紧牙关道:“多,多谢教主不杀之恩!” 秦楠冷声道:“要不是看在本教主急着用人的份上,你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属下定会将功补过,帮教主完成大业!” 朱雀使“咚咚咚”又磕了两个响头,话锋一转,又道,“教主,现在苏媚儿已经落到了陆羽手中,她现在已经判出魔教,可能会说一些不利于教主的事情。” 秦楠玩味笑道:“我知道,所以本教主已经提前备好了一份大礼,送给这位陆镇抚使。” 朱雀使问道:“教主的意思是——” 秦楠道:“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不是已经到了景州么。” 朱雀使一怔,若有所思道:“教主是想将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和陆羽苏媚儿全部引到此处,然后来一场狗咬狗的戏码?” “你说的没错。”秦楠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这个陆羽的修为当真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朱雀使脸色凝重道:“回禀教主,属下绝非在夸大其词,这小子身兼数种武学,就连我魔教圣功,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也被他练到了七层。” “好好好。” 秦楠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 他旋即转过身:“锐金堂,青木堂。” 两人应声走出:“属下在。” 秦楠吩咐道:“率重兵埋伏周侧。” “是!” 秦楠继续道:“洪水堂。” “教主有何命令?” 秦楠淡淡道:“带人在雁门关回景州的必经之路上伏击,替本教主杀一个人。” 洪水堂主问:“谁?” 秦楠道;“锦衣卫,陈广。” “属下遵命!” 见锐金青木洪水三堂都已经被安排出去,厚土堂主于克忍不住问道:“教主,眼下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不知我厚土堂需要做什么?” 秦楠浅笑道:“厚土堂的任务嘛,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于克顿时来了兴致:“教主请讲。” 秦楠意味深长道:“让你的部下按兵不动,等着三大派的人来杀。” 于克面露震惊。 秦楠笑着解释道:“虽然是请君入瓮,但不流点血,死点人,怎么让三大派信以为真呢?” “教主!” 于克失声喊道。 秦楠拍了拍他的肩膀:“欲成大事者,舍弃几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等到此事了结,莫说区区上百人,于堂主可以随时掌管几千,甚至几万的门徒,个中光景,岂不快哉?” 于克稍作沉忖,终是点了点头:“教主的苦心属下明白,这就下去布置!” …… 第58章 真人、师太、首座 古宣城外。 正有三个人,三匹快马驰骋在羊肠小路上。 为首一人身穿青色长袍,手中拿着一条白色拂尘,两鬓皆已发白,精神却十分矍铄,大有仙风道骨之风。 左右两侧分别是一男一女。 男人头点戒疤,身穿袈衣,不怒自威。 女人年至四十,脸庞布满细微褶皱,但容貌娟丽,此刻腰间正斜挎着一把长剑。 此三人正是武当掌门赵不群,少林达摩院首座空寂,和峨嵋掌门惊鸿师太。 “下山至此已有两日,不知城中情形如何了。” 惊鸿师太忧心忡忡道。 空寂道:“既来之则安之,我等沿途丝毫未曾停歇,连马匹都换了三次,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古宣,想来还来得及。” 惊鸿道:“大师言之有理,眼下我峨嵋弟子还未赶到,正好趁此时间先将魔教邪祟的下落找到。” 话刚说完。 “吁!” 赵不群勒住缰绳,停在原地。 惊鸿问道:“赵真人何故停马?” 赵不群并未回答,纵身跃下,走到路边的一块巨石旁。 那石头上正插着一把匕首,末尾绑着一封泛黄的书信。 “看来是那位隐士又来出手相助了。” 赵不群若有所思道。 惊鸿道:“赵真人说的可是,十五年前,帮助我八大门派对抗魔教的神秘人么?” “没错。”赵不群缓缓道,“当时魔教气势汹涌,教内高手如云,若不是这位隐士提前将魔教邪祟的部署透露而出,不知还会枉死多少侠士。” 惊鸿轻叹口气,似是想起了那副腥风血雨的场景,神色略显凝重:“只是此人既然有心相帮八派,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反倒用这种方式告知,赵真人可见过此人?” 赵不群道:“仅仅有一面之缘,不过他当时蒙着黑纱,是以看不清样貌,他只是说自己乃是有罪之人,无颜露面,想借此洗刷冤孽,方得正身。” “本来我一开始并未相信,但他给出的消息又都句句属实,想必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空寂接话道:“佛法云,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这位施主能弃暗投明,实在难能可贵。” “赵真人何不拆开信件,看看上面都写了什么?” “正有此意。” 赵不群将信封打开,一副沉稳劲健的字体映入三人眼中: 赵真人亲启,阔别已久,见字如面,魔教已再次卷土重来,意在搅起腥风血雨,吾听闻后,寝食难安,先已设法探明现任魔教教主秦楠的下落,特来相告,望赵真人能剿杀邪祟,让九州武林得以重归安宁。 这信封中只有寥寥数语,但蕴含的信息却是着实不少。 惊鸿师太疑惑道:“魔教前任教主苏沧渊,修为何等高深,怎么现任教主反倒是个无名之辈?” 空寂解释道:“师太有所不知,秦楠乃是二十四年前,谋反篡逆的乾朝八皇子,自被锦衣卫追杀之后,在西域地界消匿无踪,原来是入了魔教。” “原来如此。”惊鸿师太点了点头。 赵不群又道:“只是这信上的地点,真假犹未可知,能一举诛灭魔教固然是好,但还须小心行事,才不致落入他人圈套。” “没错,先去查探清楚虚实!” 三人说完就要纵身上马,却见武当掌门赵不群脸色骤变,双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血丝,抓着胸口停在原地。 惊鸿讶异道:“赵真人身体不舒服?” 话说完,赵不群的脸色已恢复如常,淡淡道:“无妨,可能是连日赶路,心力交瘁所致,眼下还是魔教之事要紧,我们走吧。” 踏踏踏! 马蹄声再次响起。 眼前,赫然出现一处宽敞气派的宅子,牌匾上并没有题字,只有两座栩栩如生的石狮坐落在两侧。 “就是这地方了。” 赵不群轻声道。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跃上屋檐。 他们都是各门派中最顶尖的高手,空寂虽然不是主持,但身为达摩院的首座,内力之高已渐入化境。 是以蛰伏暗处,并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庭院内,正有上百名身穿劲衣的大汉,手持大刀在四周来回巡视。 惊鸿指了指不远处的柱子,上面赫然印着龙皇凤尾的图腾。 “这些果然都是魔教邪祟!” 惊鸿冷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只听“叮”的脆响,庭院众人瞬间警觉。 离得最近的高汉子厉声道:“什么人!” “人”字还未落下,便已被快如闪电的寒光抹了喉咙。 “有人闯进来了!” 示警声破空而出。 哗啦啦! 上百名魔教门徒顿时抽出大刀,将面前突现的道姑围住。 砰砰! 与此同时,又听闷声响起。 赵不群和空寂从左右两侧杀出。 赵不群拂尘挥击,速度之快,只化作一道残影,所到之处,“咔咔”的骨裂声此起彼伏。 空寂并未带任何兵刃,双拳如疾风骤雨般砸出,正是太祖长拳中的招式,一阵刚猛的拳风呼啸轰起,顷刻便掀翻十数人。 仅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庭院中的魔教门徒全都瘫倒在地,已然暴毙! 惊鸿师太剑下还留了一个活口,揪起那矮汉子的衣领:“说,魔教教主秦楠在什么地方!” 他们刚才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都不见有高手出现,可见秦楠眼下并未在此处。 矮汉子“呸”地淬了口血痰:“我说你大爷,你们这帮中原猪狗,教主迟早——” 咔擦! 这骂声并没有持续下去,便被惊鸿师太一剑穿心,扔到了角落。 空寂若有所思道:“看来此地确实是魔教藏匿之所,只是那教主秦楠此刻并不在。” “这样更好。”惊鸿师太道,“我等先将这些尸体藏起来,等秦楠回到此地,我等便杀他个措手不及,就算他修为再高,甚至远超苏沧渊那个魔头,也敌不过我们三人的蓄力一击!” 空寂道:“此举虽然违背江湖道义,但为了诛杀魔教邪祟,也只能事急从权了。“ 说罢,三人先是将院内的尸体堆放到其它房间,紧接着便藏匿到角落。 只等门一开,便会痛下杀手! …… 第59章 锦衣卫 天色渐浓。 正有四人经由宽敞的官道向城东走去。 宋凝霜问道:“还有多远?” 苏媚儿眺望着远方,道:“还有七八里左右,不过我只在前面的宅子里见过秦楠一次,他此刻在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但还是得提前告诉你们一声,省得到时候有人说这是我使的什么阴谋诡计。” 沈青蓉冷哼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你若真有心相助,自然不会有人多说什么,若是别有用心,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呵呵。” 苏媚儿冷笑两声,却见陆羽停住脚步,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苏媚儿眉头微皱,质问道:“你也不相信我?” 陆羽轻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跟你来此,便不会有其它想法。” 苏媚儿脸色略有缓和,问道:“那你这是——” 陆羽解释道:“你既然选择了和锦衣卫合作,凭这位秦教主的心思,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宋凝霜接话道:“你的意思是,秦楠已经逃走了,我们去也是白去?” 陆羽摇了摇头:“我和你们的想法正好相反,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谓诡道也,我若是他,料定我等会前来查探,势必在周围设下埋伏,请君入瓮。” “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宋凝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秦楠若是这么轻易就被吓跑,绝对不可能蛰伏二十四年才原形毕露。 更何况他还得用吸星蛊来汲取陆羽的内力,这岂非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便去衙门调兵,对方圆十里内开展地毯式搜索!” “不可。” 陆羽轻摇着折扇,“他如果真在此地设伏,沿途必定也会布满暗哨,届时打草惊蛇,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宋凝霜秀眉轻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我们就在这等着?” 陆羽笑了笑:“你说对了,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等。” “你!” 宋凝霜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陆羽已经闭起双目,悠闲地养着神。 沈青蓉见状道:“想必陆大人已经做好了打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不急于这一时。” “哼!” 宋凝霜轻哼一声,想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处处受制于陆羽,也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沈青蓉和苏媚儿也都各找了处僻静角落,调养生息,为接下来和魔教的大战养足精神。 月明星稀。 田野间显现一片静谧之感,偶尔听到几声虫鸣鸟叫,加重了深夜的萧索。 踏踏踏! 正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三女中以苏媚儿的内力最为精湛,睁开双目之后,脸色顿时微变。 “有人来了。” 宋凝霜和沈青蓉先后察觉。 此地离秦楠的宅子不过八里,所以她们最先想到的还是泄露了风声,被魔教邪祟盯上。 迅速睁开眼之后,却见上百名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男子站在了面前。 他们穿的皆是统一服饰,尖帽褐衣,腰佩乌鞘刀,脚踩白皮靴,双目冷炙如冰,一脸肃意神色。 沈青蓉眉头紧锁,当即就要拔剑,又觉得这些人并未表露杀意,似友非敌,疑惑道:“这是——” 宋凝霜直视前方:“飞鱼服,锦衣卫!” 沈青蓉恍然大悟:“这些都是陆大人的部下,原来陆大人让咱们在此等候,是在集结人马。” “头儿。” 为首的干练青年向前一步,正是张肃山,“这些弟兄都是从周边州府抽调过来的,老家的人还得需要点时间。” 锦衣卫人数众多,时常出京执行任务,所以张肃山便想了这个法子,先从离得最近的州府召集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不少了。” 陆羽点了点头,正所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能被派出京城执行任务的人都非等闲之辈,至少也是人精中的人精。 虽不至于以一当百,但当十还是绰绰有余。 他目光扫视,在众人脸上一晃而过,声若洪钟道:“你们这些人中有熟面孔,也有不少生面孔,既然是临时抽调,丑话须得提前说明。” “事情办成了,自然重重有赏,倘若办砸了,轻则挨板子扒官服,重则掉脑袋也不为过,是去是留,你们自己掂量,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 一众锦衣卫迅速打了个照面,躬身道:“愿听镇抚使差遣!” “好。” 陆羽应了一声,冲着张肃山言语几句。 “是!” 张肃山抱拳道。 “至于你们——” 陆羽眼角余光扫了宋沈二人一眼。 沈青蓉稍作沉忖道:“陆大人是否想让我等跟张千户一起行动?” 毕竟,陆羽是打算走进不远处的宅子中,但他料定秦楠已经设伏,自然进去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危急关头还得腾出手来救人,得不偿失。 宋凝霜道:“你一个人去也有待商榷,最起码身边也得有个相互照应的才是。”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我和陆羽一起!” 陆羽眉头微皱:“你?” “没错,就是我。” 苏媚儿笃定道,“不过你也用不着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此去只是为了杀秦楠,你们也不需要承我这魔教妖女的情。” 宋沈二人对望两眼,稍有沉默。 陆羽则是淡然地说道:“随你。” 说完,起身掠向前方。 八里的距离并不算长,尤其对于练武之人来说,眨眼功夫便已抵达。 眼前,正有一座宽敞的宅院矗立地面,幽暗的烛火随着风声摇曳,更显阴森诡异。 不知何时,苏媚儿额头沁出香汗,心脏也急剧跳动,轻声问:“秦楠真不在里面?万一他没你认为的那般神,不知道你我会来此处呢?” 陆羽轻描淡写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落,两道黑影快速掠起,飞至屋檐。 宅院内空无一人,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陆羽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有人,而且是三个。” 苏媚儿皱眉:“我怎么没察觉到?” 陆羽道:“只因这三人修为高深,内力还在你之上。” “秦楠,朱雀使,教中功力比我高的人只剩这两个,还有一个是谁?” 苏媚儿喃喃两声,展动身形,落至院中—— 第60章 对战绝顶 至于陆羽所说的并非旁人,正是循着书信来到此地的赵不群,惊鸿师太和空寂神僧。 在武侠世界中,等级也尤为森严,就好比苏媚儿的修为在大师分段,但碰上武当掌门这些千分王者,也会毫不留情地喷上一句:你菜的像是个大师。 反观陆羽,身兼百家之长,离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已越来越近,是以他能听到赵不群等的吐气声,赵不群三人则是丝毫没察觉到陆羽的存在。 见有人逼近,赵不群等皆在诧异:怎么这秦楠的修为离上任教主苏沧渊竟差了这么多。 思量间,蓦然瞥见人影落地,三人已商定,若秦楠进入宅院,便会立刻杀之,也不再细想,当即展开攻势。 其中以峨嵋掌门惊鸿师太离得最近,“噌”地利剑出鞘,化作一道白光快速逼近。 苏媚儿前脚刚落地,便感觉到异风突起,转身之际,无与伦比的剑锋已欺至身前,其中似蕴含着浑厚的内力加持。 见这杀招突显,苏媚儿丝毫不敢大意,手刀挥出,劈在剑锋之上。 叮铃! 惊鸿手中长剑被震得“嗡嗡”作响。 苏媚儿也觉得手臂酥麻无比,内心感叹:“好强的剑气!” “大寂灭刀!果然是魔教中人!” 此时赵不群和空寂见落下来乃是一名女子,还处在观望状态。 认出此女所用正是大悲赋的魔功,迅速展动身形。 砰! 一记降魔杵挥出,破空之声“呼呼”作响,此招来势猛烈,正是“金刚伏魔”这般至刚至阳的杀招。 寒风吹得苏媚儿脸庞生疼,自知不是敌手,腰间丝带赫然缠出,攻向前方。 但还是未能挡住这道刚猛的攻势,丝带瞬间被砸成粉碎。 见情况不对,苏媚儿抽身回防,向空中遁去。 呼呼! 寒光却从头顶劈落,赵不群手持拂尘,左右狂舞,似万剑朝宗,将苏媚儿的去路顿时封住。 虽然她是分别拆招,但此三人都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攻势皆发生在兔起鹮落之间。 眼看就要被拂尘和金杵砸在头顶和腹部。 一道黑影快速逼近,左手揽过苏媚儿柳腰,双脚横在半空,踢向金杵,右手折扇闪电般的挥击,绕过拂尘架顶,直指前方须髯老者的脖颈。 “还有高手?” “难道此人才是魔教教主秦楠么!” “怎么我等刚才竟一点没有察觉?” 本来赵不群和空寂已经将此女逼入绝境,一招之内便能拿下,没曾想半路杀出个白衣青年,而且简短两招便破了他们的攻势,心中顿时又疑又惊。 再加上他们循着书信来此,确实杀了上百名魔教邪祟,可见这院子是魔教教主的老巢无疑,所以便顺理成章地将此人认作魔教教主。 这也正是秦楠的阴谋,让陆羽和两派掌门达摩院首座厮杀,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机不可失,万不可放虎归山!” 惊鸿师太厉喝一声,纵剑刺向前方,“嗖嗖嗖”连出数剑,瞄准的皆是周身死穴。 赵不群和空寂听到此话,瞬间稳住身形,催动丹田,将真气迸发到了极致。 从刚才短暂的交手,陆羽已能看出这三人的来历,本想先报出身份,让双方罢斗。 奈何正欲开口,赵不群手中拂尘和空寂的金杵已晃至身前。 高手相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陆羽现在面对的正是江湖中的三位绝顶,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是以不再开口,气沉丹田,真气凝于双掌之间。 寒光闪过。 惊鸿师太的剑斜刺而出,分出八八六十四道剑影,正是峨嵋派的看家武学“寒风吹雪”! 陆羽向左一闪,骨扇抵住剑锋,向下压去,再回敬一招“暗香疏影”,戳在惊鸿师太腰间。 “啊!” 惊鸿失声喊道,“这,这竟是峨嵋剑法!” 待到金杵欺身,陆羽的应对则略显简单,达摩院的武僧皆是主修浑厚内力,对于招式而言略显松懈。 他双掌挥出,用亢龙有悔的叠浪暴击硬刚空寂的金刚伏魔功。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金杵脱手,砸在他坚硬似铁的胸膛,顿时觉得四肢百骸都快被震断,紧咬着牙关:“竟,竟是降龙十八掌!” 惊鸿和空寂这两句话一出,赵不群瞬间察觉到了异样,左右手同时挥出,抓在两人肩膀,掠出数尺,同时以丹田真气渡进他们体内,翻涌的真气这才得以稳固。 “多谢赵真人。” 两人拱了拱手。 “无妨。”赵不群捻了捻胡须,目光如电地凝视前方,“阁下既会峨嵋剑法,降龙十八掌,体内又修炼的是纯阳真气,应当是正派中人,为何会同魔教同流合污?” 惊鸿也暗自讶异,心想此人年纪不大,修为却是出奇的高:“难不成你是给赵真人报信的隐士?” 空寂紧接着问道:“施主到底姓甚名谁?” “锦衣卫,陆羽。” 此话一出,三人表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这个名字却是听了不下上百遍。 毕竟,空道和封禅是回师门复命,自会将城中发生的一切如实告知。 陆羽身兼百家武学,修炼成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杀魔教玄虎使等等等等,每每回想,皆觉得惊世骇俗。 如今亲眼所见,才知道陆羽的修为高深,非只言片语所能言及! 惊鸿手掌挥出。 啪啪啪! 打向周围烛台,微弱的火光随即变得明亮,这才看清眼前人的容貌,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惊鸿随即拱了拱手:“久闻陆大人名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为何会来此,又为何会同这魔教妖女待在一起?” 天底下修炼大悲赋的,除了陆羽和铁怀古,便都是魔教中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看到苏媚儿用出大寂灭刀,才更加笃定来的更是秦楠亲信,所以刚才出招之时,才没有留任何余地。 “这个,说来话长。” 陆羽淡淡说着,话锋一转道,“还是三位前辈先说吧,为什么会埋伏在此处?” …… 第61章 现身 赵不群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告知,朗声道:“我等埋伏此处,正是为了诛杀魔教教主,没曾想撞上了锦衣卫陆大人,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他既然身为一派掌门,格局和气量都十分宽广,虽说也不大能瞧上朝廷中人,但所见所闻,皆是陆羽肃清魔教的壮举,心中尤为钦佩。 陆羽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这位隐士就是秦楠,秦楠就是这位隐士,你们都被他给骗了。” 惊鸿一怔,问道:“陆大人此话何意?” 陆羽解释道:“他留下书信,将三位引到此处,至于陆某,也是为了追查秦楠的下落才潜入宅院,三位将陆某视作魔教教主,陆某也会将三位当成魔教邪祟,如此一来,岂不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惊鸿师太神情肃穆,乍听此语觉得尤为震惊,但细细想来,每一处环节又恰好能对的上。 事实证明,秦楠确实已达到想要的效果,只是低估了陆羽的修为,同时出手击退了她和空寂神僧,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空寂眉头紧锁:“既是如此,为何此地还有这么多魔教邪祟把守?” 毕竟,他们一开始也没有完全相信心中所写内容,只不过确确实实杀了上百名魔教门徒,这才打消顾虑。 陆羽笑了笑:“既然有意为之,不装的像些怎么瞒天过海,这些人都是秦楠故意留在院中,给三位杀的。” “吁!” 闻言。 空寂和惊鸿师太倒吸口凉气,脸色无比凝重。 “还是不对。” 惊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陆大人既然说秦楠就是隐士,十五年前,魔教和八大派斗的天昏地暗,也正是这位隐士泄露了魔教部署,八大派才得以兵贵神速地大败魔教,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你说什么?”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苏媚儿面若寒霜,“十五年前,是秦楠给你们八大派通风报信,才让我父亲在南山遇伏,死在了尔等手中?” 三人对望几眼,赵不群率先开口道:“你是——” 苏媚儿冷声道:“前教主苏沧渊遗孤,魔教圣女,苏媚儿!” 赵不群淡淡道:“原来苏沧渊是你父亲,怪不得也会大寂灭刀,大混元功和大挪移术三种魔功。” 苏媚儿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赵不群轻叹口气:“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一位隐士相助,但此人若真的是秦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八大派对抗魔教呢?” “不破不立。” 陆羽瞥了一眼浑身都在发颤的苏媚儿,“秦楠虽然加入魔教,但一直被前教主苏沧渊忌惮,难以施展抱负,所以便趁着八大派围攻魔教之际,左右逢源,既能在八大派中留下好名声,也能彻底摆脱苏沧渊的束缚。”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能当上魔教现任教主的原因。” “好一个秦楠,心思竟然歹毒到了这种地步!” 惊鸿师太怒斥一声,当即惊出身冷汗。 如果刚才他们击毙或者重伤陆羽,便会被锦衣卫率兵讨伐。 反之,若是陆羽下了重手,将他们打死打伤,那么武当少林峨眉三派也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祸起萧墙,如是而已! “秦楠!” 一声厉喝划破天际,苏媚儿冷炙的目光环顾四周,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这狗娘养的到底在什么地方,还不赶紧滚出来见我!” 这些人中,最崩溃的还当属苏媚儿。 本来她的部下死的死伤的伤,其他人则皆是被秦楠策反,早就欲杀之后快。 如今又听到十五年前,父亲苏沧渊也是被此人害死。 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还一直拜了秦楠为师,将他扶持上了副教主之位! 一时间,心中翻涌出滔天之恨,樱唇已咬出鲜红血迹。 声音在庭院中激荡,飘向远方,又传来阵阵回音。 蓦然半晌,忽听一阵戏谑的笑声响起:“戒骄戒躁,戒急用忍,徒儿,为师的八字真言这么快就忘了吗?” 宅院后方,是一座高约百尺的山峰。 正有一人从黑夜之中缓缓走出,惨淡月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丝浅淡的笑容。 “终于出现了。” 陆羽喃喃一声。 “住口!”苏媚儿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你这狗贼不配当我师父!” “秦楠,当初你走投无路之际,是魔教好心收容于你,你却恩将仇报,做出此等人神共愤的事情来,难道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哎。”秦楠轻叹口气,“徒儿,你和为师朝夕相处这么些年,应该知道为师的脾气,成年人有属于成年人自己的体面,这般不入流的叫骂之声还是少说为好。” “你!” 苏媚儿双拳紧握,愤怒到不能自已。 “秦教主。” 雄浑的声音响起,赵不群向前一步,语气平静道,“你可就是那位隐士?” “不错。” 秦楠痛快地承认下来,“至于本教主为何要同尔等通风报信,包括在进城的要道上留下书信等原因,陆镇抚使已经解释清楚,本教主也就不必再多说废话。” 他微微笑着,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始终保持在一个温和的声调,话锋一转道:“陆大人,久仰久仰,尊下官居锦衣卫镇抚使么,严松辉严指挥使现在身体如何,阔别二十四年之久,本教主也十分想念啊。”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秦教主客气了,严指挥使也对秦教主尤为挂念,每每想之,皆茶饭不思,只等陆某割下秦教主的项上人头,再好好诉说相思之苦。” 秦楠“呵呵”冷笑:“你当真以为本教主将尔等引来此处,只安排了这一场狗咬狗的戏码么。” 他大手一挥。 哗啦啦! 数百名劲装黑衣人在山峰隐现,皆是手持弓箭,对准了前方。 “姓陆的。”朱雀使随后走出,面露得意道,“教主早就派人在院中布满火油,只消这些箭矢发出,顷刻便将让尔等葬身火海之中!” 陆羽气定神闲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教主又如何肯定陆某此行不是将计就计呢。” …… 第62章 破局 秦楠脸色一沉,心中闪过阵阵疑虑,但此刻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冷笑两声道:“是么,本教主倒要拭目以待了。” “放箭!” 秦楠发号施令的动作刚发出。 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通闷响,上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快速从山脚进发。 他们无一不是锦衣卫中的好手,协同作战之下,顷刻便打了魔教一个猝不及防。 “啊!” “唉哟!” 惨叫声划破黑夜,原本埋伏在暗处的魔教邪祟顿时向山脚坠去。 再加上这伙锦衣卫下手狠辣,每每出手,轻者折臂短腿,重则暴毙当场,血腥的气味顿时飘散在风中。 “好一个陆羽!竟是本教主小看了你!” 秦楠脸色凝重,丝毫没想到陆羽提前预判,在周围做好了应对部署。 一经杀出,只如排山倒海般溃不成军。 “胆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秦楠厉喝一声,顺手抄起两名怯战之势的黑衣人,双掌拍出。 砰! 两人顿时脑浆迸裂,口吐鲜血而亡。 看见教主有此举动,刚才还节节败退的众人,很快稳住了阵形。 秦楠旋即气沉丹田,啸声响彻四野:“锐金旗张弓搭箭,掷枪飞斧,抢攻宅院!” “青木旗铁钩索木,对准摸黑上山的锦衣卫,务必拦在山腰!” “是!” 锐金,青木两旗的堂主应声喊道,迅速将一黄一青两块旗帜插在山缝之中。 要知道,魔教既然设下锐金,青木,洪水,厚土四旗,便绝非只会张弓搭箭,大刀阔斧的鲁莽之徒。 这锐金旗教众每人一套弓箭,背后背着一把标枪,腰间缀着一柄锋利飞斧。 听到秦楠的号令。 哗啦啦! 密密麻麻地箭矢穿空而出,还未等箭矢落地,紧握标枪,朝着山下宅院猛掷而出,紧接着便是锋利飞斧。 这三种兵刃先后二至,一波接着一波,任你武功再高,在这长短兵刃暴雨梨花般的夹击之下,也难以脱困。 至于青木旗,则是铁钩穿入巨木之中,这些巨木每个都有千斤之重,扔出时握紧铁钩,在空中呼啸盘旋,相互冲撞,威力更是无穷。 “好一个魔教锐金旗和青木旗,要不是我等提前杀光了厚土旗的教众,再加上洪水旗不在,境地只会更加危险!” 惊鸿师太眉头紧锁道。 砰砰砰! 空寂和赵不群一个挥动金杵,一个鞭笞拂尘,将周身利器打落。 “掌门师父!” “陆羽!” 两声娇喝响起。 正是沈青蓉和宋凝霜飞奔至庭院。 惊鸿师太乍见爱徒,脸庞闪过和蔼的神色,又厉声呵斥道:“谁让你来的,赶紧撤出去!” 看见这密密麻麻的箭矢飞斧,当真是九死一生地境地。 惊鸿师太心系爱徒安危,一味让她赶到退到安全之地。 沈青蓉仍在掠身向前:“师父,清虚师叔,还有众师姐妹都被魔教害死了,弟子无能,至今还未能报仇雪恨!” “什么!” 惊鸿师太心中一震,“嗖嗖”两剑刺出将飞斧斩成两段。 沈青蓉继续道:“弟子此刻只愿与师父并肩作战,绝不会做怯战之人!” “好,好徒儿!”惊鸿师太为之一振,“今日你我师徒联手,杀尽这魔教邪祟!” “陆羽,你怎么样!” 宋凝霜紧随其后地闯入院中,奔至陆羽身侧。 “你倒真不怕死。” 陆羽斩断两把标枪,扔落地面。 “少废话。”宋凝霜斩钉截铁道,“这么接下去迟早被乱箭射死,得赶紧想个别的办法才是。” “放心吧,你宋捕头福大命大,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陆羽气定神闲地说道,“赵真人,惊鸿师太,空寂大师,可否听陆某一言。” 此时众人早就疲于这密不透风的攻势,陡然听见陆羽声音,立即回话道: “陆大人有话尽快说吧!” “朝廷和江湖虽然是两个派系,但老衲信得过陆大人,若有破敌之法,我等自当听从!” “好!” 陆羽应了一声,飞身宅院屋檐,凝气双掌,愤力一拍。 轰! 一刻腰身粗壮的柱子被拦腰震断。 “好主意!” 惊鸿师太已经明白了陆羽的意思,携沈青蓉飞向另一角,纵剑猛砍。 苏媚儿则是道:“陆羽,若是屋檐四角的顶梁柱全被拍断,屋檐顷刻就会落地,再想挡住箭矢飞斧就难了。” “我知道,你来顶替我这个位置,四柱断裂的瞬间,我再用掌风拍出!” 陆羽这话随风飘散,传入众人耳中,皆觉得难以置信。 这宅子宏大气派,屋檐至少有万钧之力,陆羽内力得高到何等地步,才能将屋檐连根拔起? 但此刻已无暇顾及那么多,赵不群,空寂,惊鸿师太和沈青蓉,苏媚儿和宋凝霜,分别占于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六人同时发力。 轰隆! 屋檐瞬间脱落,向地面猛坠而出。 几乎是与此同时,陆羽双手运圆成盾,一股热浪在奇经八脉遍走涌动。 待到双掌翻出之际,明显看到周身空气漩涡出数道气流,最终汇聚成一点。 砰! 掌风挟裹着内力源源不断地向前卷去。 原本落地之势的屋檐先是悬于空中,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山腰猛砸。 啪啪啪! 锐金旗投掷而来的暗器全部被屋檐挡住。 数秒过后,重重砸在了山腰之中。 霎时间,前方飞沙走石,掀起万丈尘烟。 “这陆大人的内力当真如此高深?” 惊鸿师太惊呼阵阵,若非亲眼所见,她是决计不敢相信。 沈青蓉则是毫不吝惜地夸奖道:“师父,陆大人修为至少在绝顶的行列之中。” 惊鸿师太摇了摇头:“绝顶还是差了点意思,恐怕九州武林,都很难有人能有陆大人这般浑厚浩瀚的内力!” 宋凝霜眸华闪动道:“这陆羽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练到这种境界的!” 思量间,厉喝响起: “秦楠,我要你血债血偿!” 苏媚儿没有任何犹豫,先一步掠向山腰。 惊鸿师太等则紧随其后,所有人的矛头已直指秦楠! …… 第63章 诡异举动 陆羽身形骤动,半路截停:“赵真人,惊鸿师太,空寂大师,你们先去剿灭青木堂,秦楠交给陆某对付。” 要知道,朱雀使或是五诡人都是江湖中的一流或者以上高手,单打独斗尚有一席之地,但行军作战则稍逊一筹。 他已看出秦楠此前已系统化地训练过四位掌旗使,成了魔教的精锐部队,所以才能发挥出这般威力。 眼下山腰处数十根巨木狂舞,逼得锦衣卫寸步难行,若是成功击退,再反扑包剿,反而对他们不利。 惊鸿师太道:“赵掌门,空寂大师,有劳你们二位,魔教杀我十数名峨嵋弟子,连青蓉的父母也是被朱雀使所杀,此等深仇大恨,早已不共戴天!” “也罢!” 赵不群和空寂应了一声,身势回转,奔向操控巨木撞击的青木堂教众。 此时锦衣卫与青木堂的缠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状态,忽见两道黑影快速逼近。 赵不群手持拂尘,卷向巨木,使出四两拨千斤的力道,缠住铁索在空中挥舞回荡。 只见数条黑影犹如狂蟒般剧烈颤动,被铁索击中的教众顷刻拦腰断裂,吐血而亡。 空寂则是挥动金杵,刚猛的力道舞出阵阵气流。 砰砰砰! 巨木撞上金杵之时,全部碎成齑粉,木屑飞石穿空而出,面前数十人已被打成马蜂窝,留下密密麻麻的血淋淋洞口。 再看苏媚儿,屋檐击溃锐金旗的瞬间,她便掠向山峰,最快先赶到秦楠身侧,一双浮起紫光的手刀横空劈出。 秦楠面带冷笑,向后一退,同时闪电般的挥击,钳住苏媚儿手腕。 “好强的内力!” 苏媚儿惊呼一声,左掌从肋下猛削,同时分化出五道残影,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秦楠的周身死穴重击。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句话总归没有说错。” 秦楠沉声笑道,如法炮制,同样使出大挪移术。 霎时间,山腰处鬼影憧憧,掌风拳劲劈里啪啦的隐现而出,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都远胜苏媚儿。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下杀招,口中嘀咕两声,一条橙色蛊虫从袖口飞出,张开血盆大口直咬她雪白的脖颈。 苏媚儿脸色苍白,想要闪避,却见周身退路都已被封住。 眼看锋利的牙齿就要扑将咬下,一双温厚有力的手掌揽过她柳腰,向后拉去的同时,右掌已经翻出。 “陆羽!” 秦楠正是打算吸取苏媚儿的负阴内力,本来以为胜券在握,忽感刚劲掌风扑面袭来。 丝毫不敢大意,稳住身形,同时回敬一掌。 砰! 巨响过后,一道无形气流自两人掌心震开,削的石块闪避显现数道凹痕,稍微细小些的树木则是懒腰拍断。 等尘埃散去,秦楠已经被震退十数米,气血翻涌之下,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陆羽仍旧保持站立状态,苏媚儿挣脱着他的怀抱:“松手,让我去杀了他!” 陆羽冷声道:“你要不想被吸星蛊吸干内力,就闪到一边去。” 苏媚儿沉默不言,美眸略显红润。 她自恃天之娇女,年纪轻轻便将大悲赋练至三层,如今仇敌就在眼前,却只能仰仗他人之手,一股绝望无力的心情蔓延心头,娇躯止不住地发颤。 “青蓉,风清皎月!” 冷声响起。 却是那惊鸿和沈青蓉使徒二人联手合击朱雀使。 她们一人是峨嵋掌门,一人是峨眉首徒,双剑合璧之下,只见剑影缭乱,寒风飞舞。 朱雀使虽然断了一臂,但应对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只有有了前车之鉴,此刻丝毫不敢拼尽全力,唯恐伤了这峨眉弟子,再遭受非人般的折磨。 伴随着师徒二人的剑招越来越快,密不透风的攻势已让她大汗淋漓,稍有不慎便被割出细小伤痕。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朱雀使屏息凝神,喃喃两句,只得转身高呼,“教主救我!” 秦楠手掌在胸前起伏,将躁动的气血刚压下,抬头便看见朱雀使被打的节节败退,嘴角竟勾起一丝冷魅的笑容,屈身向前的同时,手指“啪啪”挥点。 三道气流冲至朱雀使身侧,惊鸿师太见状抽剑回挡。 只听得“咣当”几声脆响,长剑已被削成两半,惊鸿师太也被气流打中腹部,踉跄两步,方才站稳。 “师父!” 沈青蓉喊了一声,手腕翻转,挽出几道剑花。 秦楠只躲不攻,抓起朱雀使的肩膀向后掠去。 “多谢教主大人!” 朱雀使气喘吁吁,躬身说道。 秦楠并未回应,一双冷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就是沈青蓉?” 沈青蓉不卑不亢道:“没错!” 秦楠微微笑道:“你我应该有二十四年未见了。” 沈青蓉道:“二十四年一百三十二天!” 秦楠沉吟道:“记得这么清楚?” 沈青蓉道:“从知道我身世的那一刻起,我便将这个数字刻在心里,直到替我死去的父母报了仇!” 秦楠又问:“如果你的父母不是琴箫夫妇,而是江湖中的无名之辈,或者恶贯满盈之人呢?你也会替他们报仇?” 沈青蓉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焉有不报之理?” “好,很好。” 秦楠冷厉的双目浮现出异样光芒,“你是个孝子,本教主最欣赏的也是孝子,我可以成全你。” 沈青蓉怔住:“你,你说什么?” 朱雀使听到“我可以成全你”五个字之后,内心顿时“咯噔”一下:“教,教主,你,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而是被一声惨叫打断。 秦楠的右掌已经搭在她的肩头,伴随着微微发力,脸庞顿时变成蜡白之色。 紧接着一条橙色蛊虫飞出,咬在她的脖颈,“咕咚咕咚”地吸食着血液。 “教主,不要!” 朱雀使声嘶力竭地求饶,但已无济于事。 众人眼瞧着这魔教邪祟身躯一点点的干瘪,瞬间便成为皮包骨,更是满脸震惊之色。 而吸星蛊已开始了第三次蜕皮,从橙色变成了明亮的金黄色! 紧接着秦楠手掌一挥,将几欲散架的朱雀使扔向前方。 砰! 不偏不倚地撞到沈青蓉的剑锋,被劈成两半! …… 第64章 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沈青蓉看着死在自己剑下的朱雀使,心中全然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感。 逝者已矣,就算是将天下的妖邪全都杀光,爹娘,清虚师叔,亦或是同门姐妹,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她竖起冷眸,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你真是个恶魔!” “恶魔。” 秦楠喃喃两声,勾起丝淡淡笑意,“当恶魔有什么不好,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敢说自己没有做过半件坏事,不曾滥杀过无辜?” “人性本恶,皆是自私,纵有问心无愧者,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老衲今日就超度你这邪祟!” 雄浑的吼声传出,空寂手持金杵掠身向前。 赵不群则是紧随其后,手中拂尘朝秦楠头顶劈落。 “你们恐怕还不够格。” 秦楠冷笑道,敞开衣衫,任由吸星蛊撕开血肉,钻进心脏之处。 此时吸星蛊已经吸尽一阳二阴的内力,附身秦楠,修为骤增。 他扬起右掌,手刀已经被诡异黑气缠绕,蓄力劈出。 砰! 大寂灭刀和金刚伏魔相撞一起,顿时震得空寂双臂发颤,白色僧鞋沉下三分,踩出脚印轮廓。 等到赵不群拂尘盖顶,秦楠向左掠去,化拳为掌,架开攻势。 赵不群手腕翻转,拂尘细丝如暴雨梨花般向前猛攻,带到逼近身侧,又变换杀招,划出数道白色气流,割向秦楠五大死穴。 “许久未见,赵真人修为又增进不少啊。” 秦楠“嘿嘿”笑着,双指“啪啪啪”点出,绕过气流戳向“天元穴”。 赵不群及时回防,气流只是略微侵入肺腑。 下一秒,竟单手撑地,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双眼已被血丝布满,旋即又消匿无踪。 “赵真人修为更在我等之上,怎么现在却如此不堪一击?” 惊鸿师太面露疑惑道。 沈青蓉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听闻赵真人近日一直在闭关,难不成是未到时辰,贸然出关,是以真气紊乱,难以平复么。” “倒也有这个可能。”惊鸿师太道,“现如今,只能寄希望于这位陆大人了。”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已划破夜空。 彼时皓月当空,银辉如雪,披洒在陆羽挺拔的身躯,显得格外神秘。 他双掌运圆成盾,周围空气被内力催动,开始汇聚成一条庞大气流。 待到双掌挥出,气流快速翻滚,挟裹着尘沙骤然席卷。 掌风还未逼近,秦楠的脸庞已被狂风吹得满是褶皱,急忙运气抵挡,周身显露一层无形的先天罡气。 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两股内力相撞之下,激荡出百尺尘沙。 噗呲! 秦楠先后一退,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众人瞧在眼中,惊在心里,怎么也没有想到,陆羽一掌便已将秦楠破防! 思量间,陆羽身形一顿,犹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来,手中骨扇化作一道迅猛无比的寒芒。 秦楠此时刚站稳脚跟,丝毫不敢硬接,施展大挪移术闪转腾挪,同时右手为刀,右手并指,刀风和气流迸发而出,想要抵挡住陆羽的杀招。 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任秦楠招式精妙,在陆羽势若雷霆的攻势下,瞬间黯然失色。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秦楠胸膛重重挨了一击,被震飞十数米,在地上滚了两弯方才停住。 几乎是与此同时。 咻! 尖锐的爆鸣声传进众人耳中。 只见东南方的夜空似有烟花绽放,转瞬即逝。 “小广。” 陆羽眉头微皱。 这正是他们锦衣卫的示警弹,一旦出现,就代表着遇到了危险,是在请求支援。 “嘿嘿,陆,陆羽,你还是赶紧去救你的手下吧,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秦楠捂着胸口,单手撑地,滚下山腰不见了踪影。 “我带人去追!” 宋凝霜当机立断道。 “不必,秦楠的五脏六腑已被我震断,撑不过三日。” 陆羽摆了摆手。 其实宋凝霜确实可以带人去追,只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她不一定能追得上,而且修也远远不够和受了重伤的秦楠抗衡。 “我现在要去赶着救小广,这里的摊子交由你和肃山处理。” 说罢,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同样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宋凝霜闻言也只能照做,此番设计围剿,只有吊着一口气的秦楠跑了,几乎已经将魔教杀了个一干二净。 但张肃山带过来的锦衣卫损失也不算小,伤了有四五十个。 “张千户,你在这里盯着,我去叫衙门的人过来帮忙,顺便将城中的医师全都请到这来,给受伤的锦衣卫盯着。” 宋凝霜此时的态度已变了许多,也不单单是因为和陆羽双修了玉女心经,而是打心眼的佩服。 “也好。” 张肃山转过身道,“动不了的都在地上躺着休息,还能站起来的从山腰开始杀,出气的全都让他们把嘴闭上!” “是!” 五六十名锦衣卫应声站起,开始了地毯式的补刀。 听着耳边响起的一声声凄厉惨叫,苏媚儿内心五味陈杂,虽说这些人都已经背叛了她,但到底也是魔教的部下。 如今全被杀光,昔日纵横九州,叱咤武林的魔教,便只剩了她和秦楠两人。 不由得唏嘘两声,将目光挪向别处,正好又撞上另外一双凌厉的双目。 “你这魔教妖女,还不束手就擒?” 惊鸿师太厉喝道。 “你们峨嵋派没完了是吧!” 苏媚儿兀觉心中有气,已经催动丹田。 毕竟陆羽此刻不在这,她又变成了孤立无援,人人喊打的魔教邪祟。 “师父。” 沈青蓉忽然开口道,“陆大人曾说过,苏媚儿现在还不能死,等此事完结,我们再来清算也不迟。” 听到此话,苏媚儿神色讶然,丝毫没想到,在这关头沈青蓉会替自己说话。 “看在陆大人的面子上,就先饶过你。” 惊鸿师太如是道,“赵真人,空寂大师,咱们就此下山,先和本派弟子汇合去吧!” “也好。” 赵不群和空寂点了点头,和宋凝霜寒暄两声,旋即向山脚走去—— 第65章 及时 黑夜,肃杀。 景州入城五里外,有一片广袤的深林。 月光笼罩大地,映照在十几名身穿黑衣的魁梧男子脸上,他们横七竖八的斜挂树梢,鲜血从七窍缓缓流出,已然没有了动静。 另有上百人手持玄色喷筒,对准百尺外的洞穴。 洞穴内正站着两人,一人面容冷峻,正是陈广。 不断地在洞口与洞穴深处来回折返,手中搬着巨石树枝,将洞口挡的严严实实。 另外一人衣衫褴褛,满头白发,脸庞却修整的十分整齐,此人名李青牛,乃是九州之地赫赫有名的蝶谷医仙。 “陈大人,你说我在山谷里躲得好好的,你又何必把我带到城里去,现在被魔教中人围住,恐怕要死在此地了。” 李青牛神色晦暗,重叹口气道。 陈广将最后一块缝隙堵住,拍了拍手道:“就算我不去找你,你照样还是会被魔教追杀,躲了二十多年,还没躲够?” 李青牛一惊:“陈大人的意思是,之前追杀老朽的也是魔教邪祟?” 陈广反问:“不然呢?” 李青牛捻着胡须:“这就怪了,老朽平生悬壶济世,救了上千条性命,从未得罪过明教,他们为什么偏偏同我过不去?” 李青牛的住处一直是在边境蝶谷,二十四年前,一伙蒙面杀手突然出现,将他所在的房舍一把火烧成灰烬。 适时他正在地下密室中存放采集来的名贵药材,方躲过一劫。 自此之后,便开始无休止的逃亡之路,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追杀自己,却不知因何缘由。 陈广淡淡道:“只因你给一对夫妇问过诊,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李青牛问道:“陈大人说的琴箫夫妇?” 两日前,他刚逃窜至景州边界,就被锦衣卫陈广找上门,一开口便是询问琴箫夫妇的事情。 陈广点点头:“没错。” 李青牛更是疑惑:“虽说琴箫夫妇曾追杀魔教邪祟,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他魔教寻仇怎么会寻到我头上来。” 陈广道:“魔教要取你性命,并非是要寻仇,而是因为你知道一个惊天秘密,你若死了,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埋于地底!” 话音刚落。 吱吱! 悉索的声音响起,原本堆积在洞口的巨石犹如变成了软绵绵的棉花一般,快速向地面脱落。 这正是魔教洪水旗的喷筒水龙,里面装有剧毒的腐蚀药水。 陈广正是碍于这毒水的威力,只杀了十几人后便带着李青牛躲至洞穴,但现在,这最后一道屏障也马上就会瓦解! “哎哟,魔教马上就会攻进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李青牛急得如坐针毡。 “把你的嘴闭上。” 陈广冷喝一声,喃喃道,“示警弹虽已发出,但头儿所在的古宣城离此地至少有五十里地,看样子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了。” 他瞪向前方,肃声道:“等下我破石而出,拖住魔教邪祟,你只管往前跑,千万不要回头!” 李青牛眉头微皱:“这魔教有上百人众,手持毒药水龙,你如何能拼得过。” 他叹息着摇头道:“哎,也罢,老朽也东躲西藏的日子确实过够了,陈大人,你且逃命去吧!” “少废话!”陈广厉声道,“我可以死,但你必须活着!” 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洞口石块顿时被陈广撞开,石屑穿空而出,打向离得最近的数名黑衣人。 “啊!” 惨叫过后,六人应声倒地。 “终于出来了。” 洪水旗主孙州冷笑一声,发号施令道,“第二小队补上,即刻喷涌毒水!” “是!” 伴随着举筒之人拧开水阀,十几股水箭向前喷涌而出,来势猛烈,好似悬崖瀑布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陈广瞬间嗅到一股难闻的酸臭气味,双掌削出,将一块石板掰下挡在身前,旋转着石板向前猛冲。 水龙被石板隔绝,溅落地面,所到之处,草萎木枯,全都变成褐色的焦炭模样。 “你们几个,先去把找李青牛,不必留活口,能杀便杀了。” 孙州继续说道。 陈广一听此话,双掌愤力拍出。 石板迎着水龙逆流袭去,将前排六人撞的头破血流。 紧接着脚尖点地,掠向左侧,双腿钳住三人脖颈,双掌扣向另外两人肩膀。 向中间猛撞的同时,双腿骤然翻转。 咔擦! 噗呲! 三人脖颈断裂,另外两人则是撞成肉泥,向地面坠去。 “就是现在,全部喷死!” 孙州大手一挥。 此时陈广整副身躯都已暴露在水龙之下,只消沾染半点毒水,就会被腐蚀的皮破肉烂。 但他根本没得选。 “头儿,这辈子就这么着了,我下辈子再继续跟着你!” 说完,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李青牛身前,竟是要以身为盾,给他争取逃命的时间! 眼看毒水就要穿身而过,一声雄浑的嗓音骤然响起:“怎么,当了十几年的锦衣卫还没当够啊,要是真有下辈子,还是别当牛马为好。” “头儿!” 陈广顿时面露喜色,转过身,一道掌风如海浪般推进,正好挡在他身前,原本灌溉过来的毒水全被被气墙挡住,“哗哗哗”地朝地面淌去。 然后才见黑影自半空坠落,站在了他面前。 霎时间,陈广眼眶变得些许红润,声音已略带哭腔:“头儿——” “我说,你小子都多大了,肉不肉麻。” 陆羽微微一笑,表情却是略带嫌弃。 “陆,陆羽!你竟然还活着!” 孙州瞪向前方,不可思议地吼道,“快,全都一起上,先把姓陆的弄死!” “谁在说话?” 陆羽眉头微皱,手中骨扇向上一挑。 轰! 刚猛掌风如摧枯拉朽般向前推进。 孙州急着先下手为强,指挥教众举起十几条喷筒喷射前方。 伴随着掌风逼近,原本向前的水龙瞬间调转方向,如水崩之势向后盖去。 “噗呲!” “啊!” 惨叫声和毒水腐蚀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上百名洪水堂门徒顷刻便脱皮掉骨,化成数滩血水—— 第66章 异象 解决完洪水堂的教众,陆羽转过身问道:“伤得怎么样?” “都是些皮外伤,不算要紧。” 陈广指着不远处,“头儿,这就是蝶谷医仙,李青牛。” “嗯。” 陆羽点了点头,看向眼前略显憔悴的须髯老者。 李青牛“蹬蹬蹬”跑上前:“想必这位就是陈大人提过的锦衣卫,陆镇抚使吧,大人能否给老朽解个惑,魔教中人追杀我,和我替琴箫夫妇治病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羽淡淡道:“本来是没关系,只不过琴箫夫妇的死和另外一个人的活,产生了十分矛盾的冲突。” 两人继续交谈。 说着说着,李青牛脸色骤变,像是听到了一桩极其难以置信的事情,呼吸也逐渐加剧。 “原来如此。”李青牛叹了口气,“说来也是老夫医术不精,若是能治好琴箫夫妇的隐疾,又何必过上这二十四年的逃亡生涯。” “李青牛啊李青牛,你真是成也医术,败也医术!” 陈广则是问道:“头儿,此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羽清冷的脸庞显得有些凝重:“按上面的意思来说,须得和秦楠一块杀了,只是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底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反倒助我剿灭魔教,当真是有些难办,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 便带着陈广和李青牛两人去了古宣城中。 经过一晚上的恶战,此时已东方发白。 古宣衙门的人已经赶到,将战场清扫干净,剩下则是和锦衣卫一起,搜寻着秦楠的下落。 “头儿。” 张肃山一直忧心陈广的安危,但见两人平安归来,长舒口气,迎上了前,在陈广胸膛砸了一拳,幽幽道,“不错,还挺结实,看来受的伤不重。” 陈广调侃道:“你丫倒站着说话不腰疼,下次就该你去执行任务,老子留在头儿身侧,看你受不受些苦头。” “陆羽。” 宋凝霜和苏媚儿循声走来,皆是瞥了一眼他身边的须髯老者,心中虽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道,“方圆十里内都搜遍了,还没有找到秦楠。” 张肃山皱了皱眉道:“奇怪,头儿不是已经震断了他的五脏六腑么,怎么还这么能跑?” 苏媚儿冷不丁道:“吸星蛊现在已经吸尽两阴一阳的内力,和秦楠融合在了一起,只要吸星蛊还活着,秦楠就没那么容易死。” 闻言。 众人旋即想起被炼成傀儡的幻龙使,心情略显沉重。 陈广虽然没参与这次大战,但此刻也猜出了端倪,躬身道:“头儿,都怪属下办事不利,让你错过了擒住秦楠的机会!” “秦楠这条贱命怎配和你相提并论。” 陆羽云淡风轻道,“况且,我已知道哪里能找到他。” 宋凝霜问:“哪里?” 陆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武当少林峨眉三派现在什么地方?” …… 今天已是七星连珠之日。 虽然还没到晚上,但天象已有异变。 烈日当空,云彩似是被染成红色,鲜艳如血。 数行飞禽自林中惊起,漫无目的地在空中盘旋,惹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诺大的客栈内,此时已人潮汹涌。 到处可见身穿道袍,白衣,袈裟的武林弟子穿梭其中。 “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青蓉扶起刚打完坐的惊鸿师太,关切道。 “为师没事。”惊鸿师太一脸慈爱的看着爱徒,语气却显得忧心忡忡,“青蓉,关于你身份一事,师父乃是有意隐瞒,你可怪过师父?” 沈青蓉摇了摇头:“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好。” “嗯。” 惊鸿师太欣慰地点点头,“还有,清虚师弟和峨嵋弟子的死也与你无关,眼下邪祟未除,切莫为此忧心。” 沈青蓉神情肃穆道:“弟子明白。” “你能这样说为师便放心了。”惊鸿师太道:“好了,你去传为师号令,将众弟子全都遣散出去,务必尽快找到秦楠的下落。” “弟子遵命。” 沈青蓉推门走去,正好撞见空寂神僧从房间出来,同样指挥着少林弟子。 对于他们而言,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五诡人,掌旗使,还有魔教教众等都已经被陆羽杀了个精光。 但秦楠此人城府实在太过高深,只要他不死,九州武林就永远难有安宁之日。 “空寂大师,赵真人还在入定么?” 惊鸿师太来到院中。 空寂道:“确实没见赵真人出来过。” 惊鸿师太皱着眉:“按理说赵真人的修为还远在你我之上,绝不致接了秦楠一招便会吐血,青蓉说赵真人可能是修为未满强行出关导致,咱们还是过去瞧瞧。” “师太言之有理。” 空寂点了点头。 从一入景州,他们便觉得赵不群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奇怪,又都说不上来。 房间内,赵不群正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双膝。 他眉头紧锁,只觉丹田真气如惊涛骇浪般涌动难安,头顶背部升腾起的白浊之气,忽地变成了紫黑色! “怎么会这样?” 赵不群睁开双目,手掌在胸前起伏,极力想把这股躁动的真气压将下去。 然而下一秒,真气倒冲任督二脉。 噗呲! 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此时惊鸿和空寂正好走到门外,本来打算先行敲门,骤然听到异响,急忙推门而入,正好看到赵不群口吐鲜血的一幕。 “赵真人!” 两人先是一惊,驱身向前,翻起赵不群的手腕准备号脉。 很快便看见他掌心浮起一声树枝状的黑色线条,顺着手臂迅速向心脏的位置蔓延。 “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惊鸿失声喊道。 “师太,你我先将真气渡入赵真人体内,帮他压下涌动的真气再说!” 空寂当机立断。 两人各翻出一掌,推向赵不群背部,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邪门内力冲向掌心。 赵不群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紫黑之色,双目泛起血色的猩红。 惊鸿师太眉头紧锁,似是发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沉声道: “赵真人体内怎么会有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的魔气!” …… 第67章 天狗食日 他们早在十五年前就已领略过大悲赋的魔功,此时稍微感应,便察觉了出来。 “师太,有点不对劲,咱们先撤掌再说!” 空寂沉声道。 “好!” 惊鸿师太应了一声,正要撤手,那股魔气却骤然暴增,反倒将两人牢牢黏住。 “不好,咱们的内力要被吸进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真人,你快将体内的真气控制住,否则我和空寂大师的内力就要被你吸干了!” 两人急声喊道。 赵不群却没有任何回应,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仿佛变成了一具只剩躯壳的行尸走肉。 “哈哈哈。” 这时,冷笑响起,窗外闪过一个黑影,随即走到了门口。 陆羽的话并没有说错,他拍秦楠的那一掌,几乎是要了他的命,全靠吸星蛊维持着心脏的跳动,这才吊住一口气。 秦楠现在衣衫褴褛,嘴角挂着还未干涸的血迹,双腿腿骨似已断裂,走路时一瘸一拐,唯有双深邃又带着些许得意的眼睛,证明他还是一个有意识的人。 “是你!” 惊鸿师太冷喝道,“来人——” “人”字还未出,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少林武当峨眉三派的弟子都已经被派了出去,现在的客栈中,只有他们三人。 本来以秦楠现在的状态,惊鸿师太长剑一出鞘,就能轻松取他的性命。 奈何现在被赵不群体内的魔气吸附,丝毫动弹不得。 秦楠笑了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总归没有说错。” 惊鸿师太瞪着前方:“赵真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不仅有,而且是本教主极力促成的。” 秦楠走进房间,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反正赵不群将两位的内力吸干还需要点时间,我索性给你们解个惑。” 他喝下一杯茶,痛苦的表情似有所缓解:“苏沧渊虽然只练了三层大悲赋,但他体内的真气却早已如浩海般恢弘,算得上是当时的天下第一。” “别说你们了,就算了赵不群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先将魔教部署透露给了赵不群,等他对我完全信任之后,再将大悲赋的心法传授于他。” 惊鸿师太道:“你说什么,赵真人在十五年前就修炼了大悲赋!”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九州武林,我,我责无旁贷!” 赵不群似恢复了一丝意识,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惊鸿师太一怔,心情无比复杂。 不修炼大悲赋,杀不死魔教前教主苏沧渊,修炼了大悲赋,现在又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孰是孰非,实在难有定论。 空寂不解道:“赵真人,你既然早就修炼了大悲赋,为什么我等一直都未能察觉?” “那是因为赵真人凭借着极高的天赋和强大的意志力,将大悲赋的魔气肃清,变成了纯阳的浩然功法。” 秦楠面带欣赏地瞥了赵不群一眼,“只可惜,我告诉他大悲赋心法之时,特意漏掉了一个重要法门,起初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伴随着赵真人修为倍增,缺陷才开始显露出来。” “你们可以理解成是在下一盘围棋,白子再多,攻势再猛,只需要一个断点,就能像门一样把对方的棋关在里面,为己所用,这个就叫做门吃,我漏掉的法门就是断点!” “原来你十五年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惊鸿师太咬牙切齿道。 “本来是可以再过段时间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样等吸星蛊吸尽的赵真人内力的时候,效果更好。” 秦楠轻叹口气道,“只可惜姓陆的追得太紧,我只能提前举棋切进断点,还记得昨天我打在赵真人“天元穴”的那一招吗,便是将他体内蛰伏的魔气逼了出来。” “好一个秦楠,好一个魔教教主!” 惊鸿师太恶狠狠地瞪向前方。 “一步错,步步错,惊鸿师太,空寂大师,趁我现在还没有完全入魔,赶紧结果了我的性命,莫让这魔教邪祟得逞!” 赵不群面目狰狞,仿佛正在饱受煎熬,额头青筋暴起。 “赵真人,你虽然修炼了大悲赋,但也是为了武林安宁着想,我等岂能恩将仇报!” 空寂于心不忍道。 赵不群咬着牙:“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两位不必再迟疑!” “直娘贼,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贼老天,你到底长没长眼睛!” 惊鸿师太一改往日的沉稳,扯着喉咙对天叫骂。 等骂声结束,她迅速用还能动弹的左手抽出利剑:“赵真人,你,你安心去吧!” 惊鸿师太不再犹豫,手腕翻转,刺向赵不群的心脏! …… 现在依旧是白天。 但天色却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原本烈日当空的太阳,正在被一团弧形的阴影慢慢侵入。 “什么情况,刚才还晴的好好的,怎么天忽然黑了!” “你们快看,太阳好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这,这是天狗食日!” 街巷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天空中的异象。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罕见的神奇天象,当月球正好恰好在月球交点附近,穿过太阳和地球之间,就会和两者穿成一条直线,将阳光全部遮蔽,这也就是所谓的日全食。 只不过古人对这些全然没有概念,自然也就增添了诡异的氛围。 伴随着阴影越来越大,天空赫然出现一个银光环绕的“黑太阳”! 与此同时,五颗星星在黑暗中迸现,和太阳月亮周围闪现出璀璨无比的光芒。 七曜同现,斗丽争辉! “天狗食日,七星连珠!” “难不成九州之地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要崛起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扑通”跪倒在地,冲着天空异象“砰砰砰”地磕着响头。 沈青蓉站在人群中间,只是稍作停顿,便准备继续寻找秦楠的下落,刚转过身,便看见一张若隐若现的脸庞,迎上前道:“陆大人,你怎么来了。” …… 第68章 六层大圆满 陆羽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秦楠没有在附近出现过么。” 沈青蓉一怔,显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回答:“我奉师父号令,带领峨嵋弟子在古宣城中搜寻秦楠下落,他此刻躲闪还来不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 陆羽眉头微皱。 按照他的想法来看,秦楠现在经脉全部被震碎,纵是能撑过三天,活得日子也长不了。 所以他必须吊着这口气来到三大派的驻地,临死之前,见一见自己最相见的人,说一些关心挂念的话。 既然他还没有出现,就代表着某个环节已出了问题。 陆羽稍作沉忖,又问道:“你师父,还是赵真人,空寂大师呢?” 沈青蓉道:“赵真人伤势未愈,已盘坐两个时辰,师父和空寂大师放心不下,去照看赵真人了。” “哦?” 陆羽沉吟一声,“去客栈!” 宋凝霜等皆是困惑,想就算赵不群受了伤,还有惊鸿师太和空寂大师两位绝顶在,秦楠现在半只脚已迈进棺材,难不成还敢去找这三人的麻烦不成。 思量间,陆羽已掠出百尺。 众人也不再沉思,紧随其后。 天空闪烁的七曜变得愈来愈亮,虽然不致能将黑暗完全驱散,但也能看清道路。 众人刚赶到客栈,马上就被眼前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 只见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秦楠,就坐在正前方的椅子上。 他的身边,是赵不群,惊鸿师太和空寂大师三人。 赵不群依旧在盘坐。 惊鸿和空寂单掌推出,抵在赵不群的后背,但两人表情痛苦,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惊鸿师太手中举起一把银剑,刺向了赵不群的心脏。 “师父!” 沈青蓉乍见此幕,心中尤为疑惑,失声便喊了出来。 但惊鸿师太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剑刃戳向心脏的瞬间。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打在了一堵坚硬的城墙上,长剑断成两半。 “不好!赵真人此刻彻底入魔了!” 惊鸿大叫一声。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凝霜眉头紧锁。 苏媚儿则是道:“赵不群已经入魔,正在将惊鸿和空寂的内力吸到他的身上。” “什么!” 众人眼睛瞪得像是铜陵。 骇然之中,陆羽已经出手,双掌鹰抓,猛力向后拉去。 两道气流迅速逼近惊鸿和空寂两人,缠身隔掌,将两人吸至身前,同时又翻出一掌,打向秦楠。 秦楠却也不闪不躲,硬挨下这掌,同时体内的吸星蛊飞出,爬上赵不群的脖颈。 伴随着鲜血吸进,布满粘液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一层层的皮脱落下来,绿色,青色,蓝色,最终变成了深蓝浅紫的颜色! “桀桀桀!” 毛骨悚然的笑声响起,秦楠像是一滩烂泥,从地面缓缓爬起,和吸星蛊相融合的瞬间。 狰狞的脸庞又黑变紫,又由紫变红,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颓废感,此刻已焕然一新! “幻龙使,朱雀使,八派弟子,惊鸿,空寂,再加上赵不群这一阳的内力,虽然没全部吸收五阳二阴的内力,但总归能将大悲赋练到六层的大圆满!” 秦楠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动,双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暴戾之色。 “六层大圆满!” 听到这个惊人的数字,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沈青蓉现在并没有心情顾及这些,跑上前,将惊鸿师太扶起:“师父,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是体内的真气已被赵真人吸得只剩不到一成!” 惊鸿师太虚弱道。 宋凝霜问道:“赵不群吸你们的内力干什么,他又为什么会入魔?” 空寂言简意赅地说道:“十五年前,秦楠用透露魔教部署,换取了赵真人的信任,将大悲赋的心法告诉了他,实则包藏祸心,故意漏掉一处法门,才使得赵真人入魔,替这魔教邪祟做了嫁衣!” 此话一出,众人猛咽一口吐沫,心想这秦楠竟然能布局至此,真不愧是当世枭雄! 正前方,秦楠冷炙的双目扫视着前方:“天狗食日,七星连珠,武林称王,反夏复乾!” 宋凝霜骂道:“现在魔教邪祟已被聚歼,就凭你一个人,也妄想反夏复乾,简直痴人说梦!” 秦楠冷笑道:“九州之地,以武为尊,本教主现在已是天下第一,随时可号令群雄,揭竿而起,何愁大业不成!” “你真觉得自己能担得起“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轻描淡写的声音传出,陆羽冷漠的直视着前方。 秦楠目光如电道:“昔日苏沧渊将大悲赋修炼到三层大圆满,便已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存在,如今本座修炼到了六层大圆满,配上这四个字,绰绰有余!” 他稍作停顿,语气稍有缓和道:“陆羽,你一度将本座逼入绝境,足可见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现在可以给你个机会,只要归于本皇子麾下,保你日后封侯拜相,否则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哎。” 陆羽摇首叹息,“你们这些反派就不能说些新花样么。”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既然如此冥顽不灵,本皇子便送你下地狱!” 秦楠厉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穿空而出。 速度之快,仿佛化作一道闪电,直逼陆羽身侧。 陆羽同样掠至半空,凝气于双掌之间,骤然翻出。 砰! 两股力量相撞在一起,顿时激得狂风肆虐,席卷着桌椅板凳飞向空中,旋即又摔落地面。 “六层大圆满果然威力惊人,这秦楠竟能接得住陆羽一掌了!” 宋凝霜呼道。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看到多少次陆羽秒杀魔教邪祟,就连幻龙使和朱雀使也是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只恨我和空寂大师现在真气虚空,倒要让陆大人孤身迎敌了!” 惊鸿师太用力想要站起,最终还是失败,气得直砸地板。 苏媚儿冷笑道:“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出气的又不止你和空寂,我们难道就会袖手旁观了?” 惊鸿轻哼道:“你这魔女倒不怕死。” “我活不活倒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秦楠必须死!” 说罢,苏媚儿掠身向前,大寂灭刀已劈向前方—— 第69章 突破 与此同时,张肃山,陈广,沈青蓉和宋凝霜同时跃起,围攻秦楠。 不过,在武侠世界中,一加一并不是等于二,而是小于二。 绝顶之所以能成为绝顶,不单单是招式精妙,最依仗的还是浑厚内力,从绝顶向修为大圆满每迈进一步,真气都会突飞猛进。 在攻上去的五人中,只有苏媚儿在一流之上,张陈沈三人在一流中上,宋凝霜则是在一流中下,五人加起来,勉勉强强算得上是一个半绝顶。 “想不到陆羽这小子竟能挡得住大悲赋的六层大圆满,还是得先解决这几个帮手,再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陆羽。” 秦楠骤感异风突起,心中如是想到,当即撤开双掌,化作一道黑影掠向后方。 众人只瞧见残影袭来,双目中的黑点便迅速变大。 秦楠右手化作手刀,劈向苏媚儿,同时施展大挪移术,变幻出四道残影,每道残影手指“劈里啪啦”地挥击,蕴含着大移穴法的数道气流穿空而出。 张肃山和陈广对望两眼,一人双掌鹰抓,扣向秦楠肩头,陈广则是气沉丹田,用内力挡住气流。 但此时秦楠刚吸尽三位绝顶的内力,尤其是武当掌门赵不群,七十多岁的高龄,纯阳真气至少在五十年以上,如此一来,便事半功倍,给秦楠增添了上百年的修为。 这一记大移穴法挥出,就算是钢筋铁骨,也得被戳出数个窟窿。 陆羽当然也明白这一点,骨扇向上挑起,真气凝聚成一道屏障。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张陈二人并未受到气流攻击,但却被刚猛内力相撞的余威震下了半空。 秦楠一击失手,“砰砰”勾起两脚,踢在宋凝霜腹部,反手盖下一掌,陡然瞧见张冷艳娟丽的脸庞,手掌竟悬在半空,只是轻轻拍在沈青蓉肩头。 但这一掌对于沈青蓉来说并不算弱,身形晃动,急剧跌落。 一道倩影快速飞进,左右手各揽过宋沈二女的柳腰,平稳落在地面,气血翻涌之下,一口鲜血自嘴角淌出。 “你——” 沈青蓉尤为诧异,看着面前脸色泛白的女子。 苏媚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你用不着谢我,当时惊鸿师太想对我动手,是你拦了下来,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现在你还是峨嵋弟子,我还是魔教妖女,两清了。” 沈青蓉神色动容,想这苏媚儿虽然是魔教中人,曾经助纣为虐,但到底也是个可怜人,如今悬崖勒马,迷途知返,自己又何必固执偏见,徒增恨意? 正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江湖儿女,如是而已。 她稍正衣襟,缓缓躬了一礼:“多谢!” 宋凝霜问道:“怎么办,还继续上是不上?” 苏媚儿摇了摇头:“咱们和秦楠不是一个境界,再过去缠斗,反倒会让陆羽分心,且先观望之,再浑厚的内力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等秦楠露出破绽的时候再出手!” “此话有理。” 几人纷纷附和,看向空中。 秦楠的身法越来越快,攻势也越来越猛烈,左手泛红,右掌紫青,正是大寂灭刀和大紫阳手。 再加上施展的大挪移术,只觉得前方鬼影憧憧,竟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陆羽骨扇削出,架开手刀,左掌翻出,和秦楠右掌对上。 一股猛烈的真气直窜丹田,秦楠竟被压制的抽招回防,陆羽左掌继续攻前,点向“檀中”“百阴”“天合”三处死穴。 砰砰砰! 闷声响起,秦楠的嘴角扔在挂着笑,大移穴法可以将周身大穴顷刻移开,至于大圆满的境界,足足可移开一寸! “你小子真是个老妖精!” 秦楠怒骂一声,他本以为自己吸尽四阳二阴,能够瞬秒陆羽,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法拿下,甚至快要处于下风。 他向后一退,双足猛踢,“呼呼”风啸破空而起。 却忽然发现面前陷入荒芜,原来陆羽早已闪过,悬至半空。 彼时星光璀璨,天空中七曜闪烁而出的光芒似已达到鼎盛,九州大地亮如明珠。 似有灼灼光华附在陆羽衣衫,映照得犹如银甲圣衣。 他脸色变得红白交接,周身浮起袅袅蒸汽。 宋凝霜讶然道:“陆羽这是在做什么?” 苏媚儿秀眉轻拧道:“突破!” 沈青蓉问:“你的意思是陆大人已经修炼到了修为大圆满?” 苏媚儿摇了摇头道:“不是,修为大圆满极难练成,再过三五十年,他或许能达到这个境界,如果把大圆满分为十层的话,陆羽现在应该是从第三层突破到了第五层。” 宋凝霜不解道:“陆羽一没有入定,二没有闭关,何以能接连突破两层?” 斜靠着墙壁的空寂开口道:“看来陆大人的体质应该是遇强则强,在战斗过程中,真气会不由自主的加深,再加上这天狗食日,七星连珠的异象,受这周围涌动的天地灵气滋润,才得以瞬间突破。” 惊鸿师太则是感叹道:“我原以为陆大人是绝顶修为,没想到竟然已经迈向了修为大圆满的地步,当真是我坐井观天了。” 所谓灵气,并非是什么仙灵之气或者神灵之气,它往往是改变一个人的心境和桎梏。 想杨过初见小龙女时还是个少年,长大后,小龙女也并未年老色衰,正是因为长居古墓派,空灵其身,无欲无求,才得以驻颜不老。 说话间,陆羽双目微睁,神清气爽,好似脱胎换骨般,向前疾冲而出。 众人只瞧见一道白光从眼前掠过,虽然只是简单地翻出一掌,去蕴含了数十种变化,或移行换位,或手刀劈斩。 秦楠瞳孔无限放大,将真气迸发到了极致,但终究难以挡下这摧枯拉朽的一击。 胸膛重重挨了一掌,砸向地面的桌椅板凳,激起数尺灰尘,萦绕在客栈之中。 “赢了!” 宋凝霜惊呼一声。 余下众人则是目瞪口呆地瞪着前方,似乎还沉浸在陆羽所展现出的惊天修为中无法自拔。 …… 第70章 真相 “咯咯咯!” 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尘土中响起,秦楠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站起,披头散发,活脱脱一个疯子,“想不到连四阳二阴,大悲赋六层大圆满都不是你这锦衣卫的对手。” “罢了,死就死吧,不过死之前,总归还是要拉上两个垫背!” 说完,他身躯一震,犹如陷入癫狂的野马冲向苏媚儿等。 陆羽掠身向下,骨扇斩向秦楠。 秦楠只是微微躲闪,任凭骨扇将他的右臂斩下。 众人旋即展开攻势,团团围住。 但此时的秦楠早已报了必死之心,无论身上挨了多少拳,多少剑,流了多少血,都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横冲直撞地将沈青蓉等撞开。 左手闪电般地挥击,举过头顶,劈向苏媚儿。 陆羽的第一反应还是救人,施展擒龙功,将她吸向自己身侧。 气流涌进的瞬间,又有一道倩影横空掠起,张开双臂竟是挡在了苏媚儿面前。 “青蓉!” “沈姑娘!” 数声冷喝响起。 就连苏媚儿也晃了神,大喊道:“我不用你救,躲开啊!” 刚说完,就被陆羽的擒龙功拉至身侧,同时骨扇挥出,打向前方。 “你,你——” 秦楠看见沈青蓉挡在面前,狰狞的脸庞骤变,急忙抽回攻势。 但离弦之箭,射出容易,收回根本上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他为了同归于尽,全身劲力迸发而出,当即咬紧牙关。 噗呲! 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紧接着便被陆羽发出的三道扇刃穿透了心脏,躺在地上,无力地蜷缩着。 至于沈青蓉,只是挨了轻轻一掌,仍旧立定原地。 惊鸿师太看爱徒无恙,长舒口气,却又兀感疑惑:“这秦楠何以为了救青蓉,自断了全身经脉?” 就在刚刚,秦楠咬舌散力,自毁丹田,这才让劈出的一掌变成了哑炮。 沈青蓉也怔在原地:“你,你为什么——” 秦楠有气无力道:“哼,本皇子一生杀人无数,既然现在必死无疑,又何必再徒增杀孽,届时下了阴曹地府,说不定还能少滚两次油锅。” 沈青蓉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不是这样的,就算你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杀我,那朱雀使呢,魔教中人呢,他们有一万次机会能取我首级,为什么他们也没有这样做!” 毕竟,秦楠刚才此举就是为了死前带走两条人命,和他刚才所说“不想徒增杀孽”,根本是背道而驰。 再加上朱雀使五次三番的手下留情,秦楠杀了她替自己报仇,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另有其因。 霎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青蓉脑海闪过。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秦楠咆哮道,“陆羽,你前来景州不正是为了取我人头吗,还等什么,快杀了我,杀了我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行!” 沈青蓉阻止道,话锋一转,哀求的口吻道,“陆大人,你是不是知道真相,我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陆羽轻叹口气,并未回应,只是眼角一瞥。 陈广便立即会意,拍了拍张肃山的肩膀:“干活了。” “哦。” 张肃山应了一声,跟在陆羽身边这么多年,他最先明白的一点就是,知道的越多,命就越短。 所以对眼下的谜团一点都不感兴趣,先是将客栈清场,然后合力把空寂抬了出去。 紧接着便呵斥着客栈外的百姓:“锦衣卫办案,不想死的就闪远点!” 一听到“锦衣卫”三个字,人群哗啦跑得没影。 很快,客栈中只剩下了七个人。 分别是陆羽,惊鸿师太,沈青蓉,宋凝霜,苏媚儿,秦楠,还有站在角落的一位白发老翁。 陆羽淡淡道:“你真想知道真相?” 沈青蓉点点头:“想!” 陆羽又问:“即便这个真相会让你痛不欲生,也不后悔?” 沈青蓉眉头紧蹙,但目光却十分坚定:“不后悔!” “好。” 陆羽点了点头。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他也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进行审判。 默然半晌,他缓缓开口道,“这个真相就是,你并非琴箫夫妇的遗孤,而是秦楠的女儿。” 轰! 此话一出,当如颗晴天霹雳,炸响在每个人耳中。 对于他们而言,这个真相确实太过匪夷所思,就算是从陆羽口中亲口说出,愣了数息方才敢相信。 “啊!” 沈青蓉尖叫一声,向后仰去,好在宋凝霜眼疾手快,及时将她的后背托住。 惊鸿师太声嘶力竭道:“陆大人,你,你刚才说什么,青蓉是这魔头的女儿,你是不是弄错了,铁怀古明明亲口告诉我——” 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起初,每个人都对铁掌帮帮主铁怀古的话深信不疑,但现在已知道铁怀古和魔教勾结,他的话自然也就失去了说服力。 “哎——” 陆羽轻叹口气,“李医仙,还是你来说吧。” 墙角的老翁应声走出。 苏媚儿扫了他一眼:“你是蝶谷医仙,李青牛?” “不错,我就是被你们魔教追杀了二十四年的李青牛。” 李青牛苦笑两声,转向左侧道,“惊鸿师太,陆大人刚才并没有说错,沈姑娘确实不是琴箫夫妇的孩子。” 惊鸿师太怒声道:“你这老头胡说八道,有证据吗!” 李青牛道:“诸位有所不知,琴箫夫妇早在二十七年前就已找过老朽医治琴箫夫人的隐疾。” 宋凝霜问:“什么隐疾?” 李青牛道:“琴箫夫人少时行侠仗义伤了身子,她这辈子都已无法在生育,老朽念及琴箫夫妇声名显赫,日思夜想皆是想治好此病,所以尽管二人死了,还是将给琴箫夫人开过的方子带在身侧,苦心钻研。” 说完,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竹简,上面赫然记录着琴箫夫妇求药时的记录。 现在已铁证如山,惊鸿师太张大嘴巴,到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 沈青蓉早已泪流满面,娇躯止不住的发颤着。 宋凝霜还是一脸困惑,问道:“既然沈姑娘是秦楠的女儿,为什么她还要让铁怀古将沈姑娘带回中原,说成是琴箫夫妇的遗孤?” …… 第71章 谎言与快刀 “我是为了保护蓉儿。” 温声响起,秦楠缓缓开口道,“二十四年前,我成立乾门会,谋反失败,适时正好赶上我妻子诞下蓉儿,她为了不拖累我,选择自杀身亡,我便只好带着她开启了逃亡生涯。” “幸得魔教教主苏沧渊念及旧情,准备将我收入教中——” 苏媚儿厉声道:“闭嘴,你没资格提我爹的名字!” 秦楠似乎没听到,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我一路前往西域,正好碰上琴箫夫妇和玄虎朱雀二使的缠斗,当时我便想,此去魔教吉凶未知,我日后还得想方设法光复大乾朝,稍有不慎便会将蓉儿置身险境。” “便临时想出了这个法子,让铁怀古将蓉儿带回中原,有这位铁掌帮帮主作证,所有人都会坚信蓉儿就是琴箫夫妇的遗孤,对她势必会格外照拂,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 “但是我让铁怀古交由除武当少林峨眉之外的任意一派抚养,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铁怀古回到中原时,意外碰到了峨嵋派的惊鸿师太和清虚真人,不得已才转入峨眉门下。” “后来我偶然间又得知琴箫夫妇曾去找过李青牛治病,这才查出琴萧夫人已不能生育,才派手下一直追杀于他。” 这一大段话说完,众人脸上满是唏嘘之色。 一边是惊异秦楠的缜密心思,无论做什么事都能达到滴水不漏的效果,一边又感慨着世事无常,人算始终比不过天算。 “蓉儿,为父和你阔别二十四年之久,如今得以父子相认,却要落得天人两隔的下场,这都是为父的报应,我并无怨恨。” 秦楠死死捂着胸口,似是在拼劲全力要说完最后一句话,“你,你可愿最后喊我一声爹爹么。” 金刚怒目,眼中却尽是慈悲。 想秦楠一声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但对沈青蓉却是呵护至极。 霎时间,数双眼睛看向旁侧。 正如陆羽所说,死亡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活下来的人。 沈青蓉身为峨嵋弟子,被惊鸿和清虚含辛茹苦的抚养长大,现在峨嵋弟子尽死魔教之手,她如何不该报仇雪恨? 但没有秦楠,就不会有现在的沈青蓉,血浓于水,又当如何? 直到现在,沈青蓉才明白,什么叫做忠孝两难全。 什么叫做,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我,我——” 沈青蓉喃喃两声,毅然决然的抽出腰间利剑,抹向了自己的脖颈。 对于她而言,死,才是解脱! “蓉儿!” “青蓉!” “沈姑娘!” 众人神色一惊。 马上便瞧见一道气流逼近,将利剑打落。 沈青蓉双目微睁:“陆大人,你——” 陆羽清冷道:“我告诉你真相,不是让你自杀的。” 沈青蓉神色黯然:“可,可我还有什么理由再活下去?” 陆羽声音雄浑道:“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希望你死。” 沈青蓉怔住,美眸从左侧开始挪移。 惊鸿师太道:“青蓉,无论你到底是不是秦楠的女儿,你都始终是我惊鸿师太的首徒,师父现在内力受损,还得指望着你光复峨眉呢。” 苏媚儿幽幽道:“你不是想杀尽魔教邪祟吗,我这个妖女还活着,你怎么可以死?” 宋凝霜拉着她的手:“你是个好女子,至少也得活上一百岁。” 听着耳边响起的柔声细语,沈青蓉神色动容,蓦然半晌,走到了秦楠面前,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你,你安心去吧,下辈子……千万要好好做人。” “好,好,好。” 秦楠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伴随着最后一口鲜血吐尽,便彻底没了动静。 两行热泪在沈青蓉眼角滑落,她很快擦拭干净,站起身问道:“陆大人,你抓我走吧。” 陆羽问道:“我什么要抓你?” 沈青蓉道:“我身上流淌着的,到底是大乾皇室的血。” 秦楠身为大乾朝的八皇子,按照皇室等级来讲,她也是遗国公主,存在始终是个祸患。 宋凝霜接话道:“沈姑娘,陆羽要想抓你,刚才又何必拦着你自杀?” 沈青蓉眉头微蹙,看着眼前手摇折扇,面带慵懒笑意的陆羽,忧心道:“陆大人放过我还能回去交差?” “哎。” 陆羽轻叹口气,“人生在世,偶尔装装糊涂也没甚么不好,你说是吧李医仙。” 李青牛笑呵呵道:“陆大人说的没错,原是老朽糊涂了,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经治好了琴萧夫人的隐疾,不是么。” 他一边说着,将手中泛黄的竹简撕成碎屑,迎风一吹,便已消散。 沈青蓉微微一笑,向陆羽深深躬了一礼:“陆大人的恩情,小女此生无以为报。” 陆羽笑道:“煽情的话就不用多说了,现在秦楠已死,陆某回京赴命之前,还得先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古宣衙门估计要忙上两天了。” “是,青蓉先带师父去疗伤,峨嵋弟子眼下也会先留在古宣一段时间,陆大人若有吩咐,但说无妨。” 沈青蓉声丝切切,转身将惊鸿师太扶起,出了客栈。 陆羽随后招了招手,陈广和张肃山便带着大量古宣衙门的府兵走进。 知府刘光季面露喜色道:“陆大人果真是雷霆手段,终于将秦楠这个乱臣贼子绳之以法了。” 陆羽打着官腔道:“这肯定也少不了刘知府和王通判的鼎力相助。” 刘光季受宠若惊道:“镇抚使这是哪的话,我有机会替锦衣卫效命,这可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回京之后,陆大人能随随便便替刘某美言两句,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自然。” 战场很快被清扫干净。 有罪的被带回衙门,受伤的被引去医馆。 苏媚儿则是一直站在阴影下的角落,无人问津。 等到人全都走光,陆羽忽然转过身道:“我请你吃顿饭吧。” 苏媚儿不解道:“什么饭?” 陆羽淡淡道:“断头饭。” …… 第72章 可爱之人 斗转星移。 七曜的曙光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很快便烟消云散。 现在已是晚上,夜空有皎月,月旁有繁星,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还是之前的酒楼,还是之前的包间,就连桌子上美味佳肴的数量都不曾变过。 有变化的,是人。 从初来景州的十人,到中间的三女一男,到现在便只剩了两人。 苏媚儿看着桌子上的玉盘珍馐,心情无比沉重。 她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此刻并未是在畏惧死亡,而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她也想象沈青蓉一样,有那么多双充满希冀的眼神。 但她不是沈青蓉,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死活,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天气依旧很热,苏媚儿却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但透骨的寒意却经久不消。 伴随着最后一次的小二传菜,苏媚儿开口道:“都上齐了?” 陆羽道:“齐了。” 苏媚儿又问:“那可以动筷?” 陆羽道:“可以。” 旋即苏媚儿便拿起了竹筷。 她的身上有着西域人士特殊的豪爽,她的性格也很坚强,所以现在的吃相略显奔放。 喝酒用的不是杯,而是碗,吃肉用的也不是筷子,而是直接撕下来。 半炷香以后,酒已喝光,菜已吃完。 苏媚儿擦拭着双手的油渍,又倒出茶水洗了把脸,才开口道:“可以动手了,在这还是换个地方?” 陆羽道:“就在这。” “嗯。” 苏媚儿点了点头,在陆羽骨扇挥出的瞬间,她已闭上了双目。 不过,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脑袋直接被削掉,而是脖颈处传来一种类似蚊虫叮咬的摩擦感。 她再次睁开眼,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你——” 陆羽慵懒道:“断头饭吃完,你已经死了。” 苏媚儿不解:“什么意思。” 陆羽道:“字面意思。” 苏媚儿愣住,苍白的脸颊闪过一丝喜悦,依旧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有两点原因。” 陆羽淡淡道,“这第一点,你迷途知返,反助我覆灭魔教,秦楠的死你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 “这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和秦楠的想法不一样,秦楠打算谋反篡逆,你却是奔着找武当少林峨眉三派复仇而来,我此前翻阅过魔教门徒的证词,冒充我的名义截杀三派,吸尽五阳二阴内力等,都是秦楠的主意,和你没多大关系。” 要知道,这些相互厮杀的武林恩怨,和他们锦衣卫的利益并不冲突,倘若这个环节出了问题,那么苏媚儿就必须死。 苏媚儿若有所思道:“但在雷府之时,我确实想过杀你。” 陆羽笑道:“我当时也没想过放了你。” “咯咯。” 苏媚儿轻笑两声。 立场不同,做法也就不同,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黑白。 释然的笑容过后,苏媚儿眉宇又闪现一抹失落。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是不能在出现在九州之地,所以,她该走了。 陆羽扫了一眼她神色的变化,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媚儿道:“先回西域去祭拜我爹爹。” 陆羽道:“然后呢?” 苏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总归不会再回中原。” 陆羽道:“很好。” 说完,苏媚儿已站起了身,盈盈妙目在陆羽身上凝望着,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笑容:“陆羽,世人皆道陆镇抚使狠辣无情,六亲不认,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陆羽沉吟一声:“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苏媚儿继续道:“一个可爱又偶尔招人恨的人!” 陆羽笑道:“那是可爱还是可恨?” 苏媚儿含情脉脉道:“可爱!” …… 离秦楠的死已经过去了三天,陆羽一直呆在古宣衙门,等待着所有证据和相关人等整理完毕。 这些事自然由张肃山陈广和宋凝霜去做,但也没落得清闲。 三天的时间里,不断有人拜访,除了武当少林等过来致谢,再就是一些其它地方官过来拜门。 张肃山深知陆羽的脾气,便都替他一一回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张肃山走进来道:“头儿,事情都整理的差不多,可以起程回京,还有就是,苏媚儿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不过脸被砸烂,不太好辨别出容貌。” 张肃山办事总会办到陆羽的心坎里去,更何况对于锦衣卫来说,随便找个无名尸体充做苏媚儿,本就不是件难事。 陆羽淡淡道:“办得不错。” 张肃山并没有急着离开,继续道:“少林和武当两派已经走了,临行之前让我转告头儿,今后陆镇抚使但有所求,无所不允。” “只是这峨嵋派——” 陆羽问道:“峨嵋派还没走么。” “没有。”张肃山道,“今日沈姑娘又来了好几次,说是想当面谢谢头儿。” 陆羽稍作沉忖:“告诉沈青蓉,今日傍晚,我在老地方等她。” “得令!” …… 人本身就是个奇怪的生物。 就像是飞蛾扑火,明知没有结果,却还要奋不顾身。 沈青蓉亦是如此。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对陆羽可以说是心生爱慕,也可以说是敬佩仰慕。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想要分别。 但她迟早要回峨眉,陆羽也迟早要回中州。 所以才想临行前再见上一面。 沈青蓉挽起鬓角秀发,走进了酒楼,推开门之前,心脏已开始剧烈跳动。 吱呀。 门打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沈青蓉眉头微蹙,正不明所以之际,小二凑了上来:“这位就是沈姑娘吧。” “是。”沈青蓉问道,“包间里的人呢?” 小二客气道:“陆大爷此刻已经出了古宣城,让我交一样东西给您。” “已经走了?” 沈青蓉一时晃了神,半晌才又问道,“什么东西?” 小二掏出一本册子,交到她手中,旋即退了出去。 沈青蓉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竟然是峨眉剑法,运气窍门,还有一些精妙招式,她根本见都没见过。 一时间,沈青蓉内心也不知是感激还是失落,等翻到最后一页,两行黑字映入眼帘: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 第73章 小李飞刀 夜色已浓,斜风细雨。 一辆白色马车行驶在泥泞小路上,留下两道清晰的压痕。 两名黑衣男子坐在前列,黄色斗笠压的很低,时不时扬起手中长鞭,抽在马背,确保速度不会慢下来。 这两个人正是锦衣卫千户张肃山和青年陈广。 陆羽则是坐在马车里,靠着绣花枕,双目微微闭合。 “你为什么没有去见一见沈姑娘?” 宋凝霜坐在旁侧,瞥了一眼陆羽冷峻的脸庞,好奇道。 “既然不会有后续,又何必徒留念想。” 陆羽语气很轻,“我接下来要睡一觉,在我醒之前,你最好不要随便发出声音。” 宋凝霜幽幽道:“剿灭魔教,杀死秦楠,锦衣卫这次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听说出京之前,严指挥使便将升任你指挥佥事的奏折递了上去,如今竟也能睡得着么。” 陆羽笑道:“睡觉的好处可比当官要多得多。” 对于他而言,练武始终放在第一位。 就好比喜欢长跑的人,偶尔歇下来一天,就会觉得浑身难受。 更何况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大夏王朝,一旦练至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其实和当皇帝也没什么两样。 渐渐地,风声已渐渐肆虐。 等陆羽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是悬崖峭壁,瀑布倒挂山顶,飞流直下,尤为壮观恢宏。 “不知道这次会碰上哪位前辈。” 陆羽喃喃一声,穿过身侧武侠群像,来到虚妄峰中。 石壁上,赫然站着一位身穿长衫的男子。 彼时月光皎洁,银辉洒在他英俊的脸庞,泛起丝病态的苍白。 这张脸并不算年轻,眉宇处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充满力量。 将近四十岁的躯壳,却蕴含着十八岁的灵魂,奇异又震撼。 男子目光直视着前方,微微笑道:“你来了。” 陆羽同样微笑:“我来了。” 男子道:“你来得比我预料的要早。” 陆羽道:“前辈的出现也是在下的意外之喜。” 男子道:“你认识我?” 陆羽躬了一礼道:“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李探花的威名早已响彻九州之地。” 李寻欢自嘲般地说道:“我还以为,小李飞刀四个字比探花郎的名气还要大些。” 陆羽道:“也确是如此,李探花可知道江湖中如何传颂前辈和前辈手中的飞刀么。” 李寻欢道:“正要请教。” 陆羽正色道:“六个字,概念神和因果律。” 李寻欢问:“何为概念神?” 陆羽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这就是概念神。” 李寻欢又问:“何为因果律?” 陆羽道:“飞刀一出,人头落地,这就是因果律。” “哈哈。” 李寻欢爽朗笑着,轻咳两声道,“这六个字很有意思,不过我的武功也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高,最起码有一个人就在我之上。” 陆羽道:“前辈说的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李寻欢点点头:“没错,他至少有三次机会能杀了我。” 陆羽道:“但最后死的却是他。” 论武功来讲,上官金虹的修为确实比李寻欢高,但他太过自负,为了验证小李飞刀到底是不是例无虚发,进而触发了概念神和因果律,死在了李寻欢的飞刀之下。 “哎。” 李寻欢轻叹口气,似是回想起种种往事,半晌才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定前方,“时候已不早,我们开始吧。” 陆羽问道:“前辈可有什么要求?” 毕竟,在虚妄峰中习武是需要完成机缘的,就连上次和小龙女双修玉女心经,也是因为他长得像杨过,才发展的如此顺利。 李寻欢语重心长道:“我这辈子除了飞刀很快,看人也很准,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却能看出你灵魂中那股永不会熄灭的明亮火焰,所以,你比我更需要这柄飞刀。” 陆羽神色动容:“多谢。” 话说完,李寻欢的右手已经挥出,黑夜中骤然迸现出一道寒芒,似天外流星般,璀璨又充满着肃杀之意。 “好一个李寻欢,好一柄飞刀!” 陆羽惊呼一声,按照李寻欢所教的法门,从头开始练起。 他对暗器一类并不擅长,其实也并非暗器,像兵器谱中的各类兵器,都不见得能做到炉火纯青。 相比兵器,陆羽更注重的是修炼内力。 对于江湖中的武者来说,内力就像是大树的根,武器则如同枝叶。 只有根茎深入地腹,枝叶才能长得更加茂盛。 而且内力渐入化境之后,各种功法也都能学得更快,事半而功倍。 虚妄峰中,一个时辰顶人间十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我好像该走了。” 李寻欢感知着体内的变化,凝望着面前青年,“四个月的时间,你已经学到了飞刀的九成,年纪轻轻便有此等悟性和内力,实在世间罕见。” 陆羽笑道:“前辈谬赞了,像这样的四个月,在下至少过了有三四十次。” “哦?” 李寻欢沉吟一声,面带笑意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陆羽问:“何事?” “上官金虹为什么不杀我,例无虚发这四个字确实有一种很奇妙的魔力。” 李寻欢抬起双眸,“你是不是问过我有没有什么要求。” 陆羽道:“是,前辈请讲。” 李寻欢道:“向我出刀!” 陆羽表情略显意外,难不成连本尊都想挑战一下因果律么。 不过他向来不是一个墨迹的人,朗声道:“前辈可准备好了么。” 李寻欢道:“时刻准备着。” “好。” 陆羽点了点头,同样的挥出右手。 嗖! 一道寒芒同样地穿空而出,刚猛的力道,似要将天幕割裂! 李寻欢看着前方不断扩大的寒芒,双眼陡然升起一丝炽热的光芒,无穷的斗志在这一刻全然激发而出。 只不过,这缕光芒很快又消失不见,李寻欢苦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小陆飞刀,例无虚发!” …… 天,亮了。 陆羽缓缓睁开双眼,身躯丝毫没有刚睡醒时产生的倦怠,而是精神焕发,双目炯炯有神。 宋凝霜还坐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打量了陆羽一眼:“你这一觉睡得可不短,整整一天一夜。” 陆羽笑道:“我倒希望能再多睡一会。”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 陆羽道:“你听。” 宋凝霜眉头微蹙,听见不远处传来阵冗杂的马蹄声和撞击声:“这是什么声音?” “刀剑的破空之声。”陆羽淡淡道,“刀一响就有人死,有人死就有人哭,有人哭,麻烦事也就是跟着来了。” 话音刚落,马车忽然停住,紧接着便见张肃山掀开轿帘道:“头儿,路被人挡住了。” …… 第74章 心情不错,适合打人 “哦?” 陆羽沉吟一声,顺着轿帘中的空隙看去。 只见正前方站着五男一女,皆是脸色苍白,血染衣衫,受伤颇重,不过依稀能从他们的着装中看出身份。 “昆仑派的弟子。” 陆羽嘀咕着,继续向前看去。 数匹枣红色的骏马停在数尺外,马背上的人皆是身着褐衣,脚踩皂靴,面露凶相。 宋凝霜讶然道:“是东厂的番子。” 陆羽玩味笑道:“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放箭!” 为首一面色阴白,身材消瘦的男子抬起右手。 嗖嗖嗖! 箭矢穿空而出,顷刻便将昆仑派的五名大汉射成了刺猬。 “小泉!” “老冯!” 哀嚎声骤然响起,昆仑派的女弟子伏在尸身旁,泪水划过她冷艳的脸庞,已是泣不成声。 “臭娘们,劝你最好老实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消瘦男子冷声道,他正是东厂的理刑百户,曹斌。 要知道,按照东厂的官阶划分,最高的是钦差掌印太监,也就是东厂提督,然后是掌刑千户,其次就是理刑百户。 所以此百户非锦衣卫的百户,官阶比锦衣卫镇抚使还要高上一级,属于正四品。 女子厉喝一声:“你妄想!” “哟,嘴还挺硬,把她抓过来!” 曹彬发号施令道。 东厂番子旋即跳马,步步紧逼。 女子面色凝重,快速向后退去。 很快,便退到了一辆马车之前,由于身侧都被看热闹的百姓堵住,便紧贴着车架挪动。 曹彬见状骂道:“东厂抓人也敢挡路,简直瞎了你们的狗眼,赶紧滚一边去!” 听见外面的叫骂之声,宋凝霜转身问道:“现在怎么办?” 陆羽笑了笑:“我今天心情不错,适合打人。” 宋凝霜道:“不是心情差的时候才想打人?” 陆羽幽幽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心情差时,需要揍人发泄,心情好时,也需要打人来保持愉悦的心情。” 毕竟,他调查魔教之时,东厂曾暗中使了绊子,正愁不知道怎么教训这帮狗皮膏药时,正好送上门了。 至于东厂缉拿的昆仑派弟子,若真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等料理完东厂再由他杀了便是,也不耽误。 轿帘放下。 张肃山很快会意道:“你说现在是什么世道,咱们在路上走的好好的,无端窜出来数条疯狗挡路。” 陈广阴阳怪气道:“不仅挡路,而且还狂吠,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哈哈!” 爽朗的笑声钻进东厂众人的耳中,听起来尤为刺耳。 “吃你大爷——” 离得最近的番子当即就要动手,却被曹彬一个眼神拦住。 要知道,能做到理刑百户,也绝非鲁莽之人。 他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虽戴着斗笠,看不清楚样貌,但身材魁梧,呼吸充沛,就知道内功不弱。 更何况,搬出东厂的名号都没能吓住,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那受伤女子也察觉到马车里的应当是位大人物,赶紧躬身求助道:“在下昆仑派冷月华,不知车上的是哪位前辈,若能搭救,必有厚报!” 马车内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曹彬也紧接着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和我们东厂过不去!” 张肃山缓缓摘下斗笠:“车上坐的是锦衣卫陆镇抚使,尔等又为何敢和我们陆大人过不去呢?” 轰! 此话一出,当初道晴天霹雳在街巷中炸响。 陆羽的名讳早就如雷贯耳,再加上近日连诛魔教三使,杀死教主秦楠,消息更是传遍大江南北,名震九州。 “锦,锦衣卫!” 冷月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绝望感。 “踏马的,怎么碰上这小子了!” 曹斌脸色铁青。 东厂和锦衣卫一直不对付,他知道。 东厂曾经发令让刘光季使绊子,他也知道。 现在撞上了正主,当真是棘手万分。 不过他还是仰仗着自己理刑百户的身份施压道:“本官还是理刑百户呢,论官阶可比镇抚使高!” “陆羽,抓这冷月华是我们东厂的事,和你们锦衣卫无关,识相点就闪一边去,省得惹祸上身!” 马车内传来清脆的声音:“小张,什么时候这么没眼力见了,人还流着血,先请到车上来,让爷我先瞧瞧。” “是。” 张肃山跳下马车:“冷姑娘,我家大人请你上车。” “这——” 冷月华人都麻了,东厂虽然心狠手辣,但锦衣卫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陆大人似是有心找东厂的麻烦,顺着陆羽的意思来,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便行礼道: “久闻陆镇抚使修为高深,宅心仁厚,今日一见,更觉东厂烛莹弱光,难以和锦衣卫相提并论。” 说完,便掀起轿帘,进了马车。 再看曹斌,面色涨红,青筋暴露。 这冷月华是他东厂点名要抓的人,结果被陆羽请上车,无疑是在将东厂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曹彬厉吼一声:“都他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抓过来。” “是!” 数十名番子纵刀上前,还没碰到马车分毫。 便听“劈里啪啦”的闷声响起,张肃山陈广两人一路八开地揍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下手也确实黑。 须臾功夫,地面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捂着胳膊大腿,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陆!羽!” 曹彬怒目圆睁,双腿一震,从马背上掠起,径直飞向前方的马车。 张陈两人则是杵在原地,他们解决小虾米,大头自然得有自家大人出手,主打一个分工明确。 曹彬双掌鹰抓,说罢就要将马车撕烂。 就在这时。 轿帘忽地打开,一双铁掌自车内勾出, 曹彬心中一惊,急忙变换攻势。 但丝毫比不过这快如闪电的一击,犹如捏小鸡般,瞬间被钳住咽喉。 紧接着便是黑影掠过,陆羽抓着曹彬的喉咙从天而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曹彬便以头抢地,境地之惨,直将地面的青石板砸碎! …… 第75章 葵花宝典 “啊!” 曹彬疼的大喊大叫,厉声道,“陆羽,我们东厂本就对你们锦衣卫有监管之权,老子还是督主钦点的理刑百户,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难道就不怕上面追责吗!” “看来你还是搞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陆羽叹息着摇了摇头。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随之响起,曹彬的右臂顿时被陆羽掰断,几乎弯曲成了九十度。 剧痛感让曹彬不由自主地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如蜡。 陆羽随即将一封信纸扔了出去:“打开看看。” 曹彬缓缓伸出左手,拆开一看,眉头瞬间紧锁,信里写的,正是东厂督主谢乘风让古宣知府刘光季暗中使绊子的内容。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曹彬冷哼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督主只是催促刘大人抓紧审理手中案件,并没有说别的。” “我知道。” 陆羽微微笑道。 像谢乘风那种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做事向来面面俱到,很少留下什么把柄。 信上的内容他也早已看过,说的十分隐晦,他也没指着凭这封信就能扳倒东厂,但出出气还是手拿把掐的。 “我只是想给你们东厂提个醒,是人就别当狗,是狗就把尾巴夹好了,还有,以后再见到我们锦衣卫,最好绕道走,否则就不是断两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说罢。 咔擦! 又是骨裂声响起,曹彬的左臂同样断裂,如同随风摇曳的柳条,在半空晃晃悠悠 “滚吧!” 紧接着陆羽便勾起一脚,踹在他的腹部,踢飞十数米。 几个倒地的东厂番子匆忙爬起,将空中翻滚的曹彬接住,忙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曹彬呲着牙咧着嘴,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撤!” “大人,现在冷月华落到了陆羽手中,咱们就这么回去,恐怕没办法交差啊!” “踏马的,交差重要还是命重要?” 曹彬也知道就这么走,不仅面子挂不住,回去还少不了挨罚。 但现在打又打不过,还被抓住了小辫子,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只得攥紧双拳,努力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废什么话,快撤!” 闻言。 东厂番子赶紧调转方向,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巷头。 陆羽则是拍了拍手掌,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陈广随后走上前道:“头儿,那人是昆仑派掌门冷弃的独女,一直待在江州地界,很少出来走动,底子也是干净的。” 他奉陆羽命令,掌管着广搜天下情报,早就练就一身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江湖排得上号的,都能知道个大概。 “嗯。” 陆羽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马车。 车内,宋凝霜和冷月华分坐两侧,看着陆羽将曹彬揍得亲妈都快认不出,脸庞带着些许过瘾解气的神色。 陆羽身姿后倚,淡淡道:“说说吧,冷弃让你来景州做什么了,为何会被东厂盯上。” 冷月华一怔,她刚才还正盘算如何滴水不漏地隐瞒身份,没想到底裤都已被看穿,只得如实说道:“多谢陆大人的救命之恩,在下奉父亲之命,来景州的卞城取一样东西,没曾想被东厂番子拦路堵截。” “哦?” 陆羽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冷月华脸色凝重,欲言又止。 陆羽冷声道:“你应该知道,刚才落入曹彬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冷月华道:“是。” 陆羽目光如电道:“你也应该清楚,锦衣卫审人的手段,只会更加残忍无度。” 冷月华倒吸口凉气,不禁感觉到陆羽的可怕之处。 像曹彬之流,威逼恐吓,已达到自身目的。 但这陆羽,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此人一招便将曹彬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可见修为和传闻一般,深不可测。 想到这,冷月华放弃了无谓挣扎,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就是为了此物。” 陆羽将锦盒拿过,端详一番,这盒子共有六面,每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梵语,而且做工精致,质感浑厚,绝非俗物。 宋凝霜好奇道:“这是什么?” 陆羽道:“六壬神骰。” 宋凝霜道:“做什么用的。” 陆羽道:“相传六壬神骰里记录着一种绝顶武功,葵花宝典。” 冷月华讶然道:“想不到陆大人连此事都知道。” “我知不知道不要紧,冷掌门寻这六壬神骰的下落,可是想修炼里面的武功么?” 陆羽意有所指的问道。 毕竟,昆仑派修炼的是无上剑法,而在笑傲宇宙中,名震武林的辟邪剑法正是从葵花宝典中演化出来。 不过修炼此等功法,有一个致命缺陷。 那就是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冷弃既然打起了葵花宝典的主意,也就代表着要切jj了。 但此事除了练过葵花宝典的和陆羽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冷月华见陆羽神色古怪,还以为是他也打起了葵花宝典的主意,开口道:“我昆仑剑法已自成一派,用不着修炼其它功法,只是因为这六壬神骰本就是我冷家之物,这才寻了回来。” 她稍作停顿,试探着问道:“不过陆大人仿佛对这葵花宝典很感兴趣。” “不好意思,狗都不练。” 陆羽淡淡道。 且不论他现在身兼百家武学,还真瞧不上这种阴邪功法。 就单凭必先自宫四个字,他看一眼都是对自己兄弟的不尊重。 “如此我便放心了。” 冷月华稍松口气。 陆羽紧接着又说道:“钥匙呢?” 冷月华一怔:“陆大人刚才不是说狗都不练?” 陆羽道:“若是这六壬神骰里只有葵花宝典,我看完后自然会还给你。” 冷月华不解道:“什么意思。” 陆羽道:“字面意思。” 要知道,东厂番子中,有不少都是切了根的太监,尤其是东厂督主谢乘风,最适合修炼葵花宝典。 但问题是,谢乘风若想夺六壬神骰,只能在暗地里进行,是绝对不敢放到明面上来的。 朝廷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说轻了这叫以权谋私,动静再大点闹出什么乱子,那些御史言官吐沫星子都能将东厂淹死。 所以他才会认为,六壬神骰中除了有葵花宝典,应该还有其它重要的物什,这物什自然也和朝廷挂上了钩…… 第76章 暗流 冷月华道:“没有。” 似是看到陆羽怀疑的眼神,冷月华又补充道:“我真没有,陆大人若实在不信,可以搜我的身。” 她挺起丰满的胸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这倒把陆羽整不会了。 “头儿,让我试试。” 张肃山忽然开口,不知从哪抽了一根细小铁丝,传进锁孔就开始捣鼓起来,七缠八绕的捅了半天,盒子也没有任何动静。 “你行不行,我来。” 陈广旋即接过,扣住盒口,想要用蛮力掰开。 他好歹也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能开百斤之力,现在额头青筋暴起,手掌勒出红痕,盒子照样纹丝不动。 “我还就不信了,老陈,找把榔头来!” 刚说完,冷月华便阻止道:“不行。” 陈广问道:“怎么不行?” 冷月华郑重道:“临行之前父亲交待过,盒子若是损坏,就会自行触动机关,将里面的秘籍销毁。” 陈广道:“这么邪门?” “没错。”冷月华话锋一转道,“陆大人,东西你一看过,若是没有旁的事,在下就此告辞,今日救命之恩,昆仑派必有重谢。” 陆羽似是没听到,稍作沉忖道:“你刚才说是去卞城取东西?” 冷月华点点头:“正是。” 陆羽又问道:“从卞城回江州,走水路更近,你为何舍近求远,走了这条官道?” 冷月华眉头微蹙:“实不相瞒,除了东厂之外,还有另外一伙人在暗中蛰伏,不过这伙人并没有下手,反倒是有意将我逼离水路,沿途设卡,不得已才来到了此地。” “有意?”陆羽若有所思道,“这伙人的身份知道么。” 冷月华摇了摇头:“他们当中只有一个高手,其它的都是二流武者,不过应该不是江湖中人。” 陆羽道:“怎么看出来的。” 冷月华手托香腮,作回忆状:“我也说不上来,武林中人一般都带着浓厚的江湖气息,这伙人身上就没有,不过倒和陆大人浑身散发而出官气有些相近。” 听着听着,张肃山已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低声道,“头儿,好像是冲咱们来的。” 毕竟,按照冷月华所说,这伙神秘人不但掌握着她的行踪,而且有意将她逼到了此地,这才发生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有意思。” 陆羽微微笑道,“小张。” “头儿。” “去找个客栈,今晚就在此地住下,不走了。” “是。” 张肃山旋即离开。 冷月华又道:“陆大人,小女还急着回江州复命,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吧。” 陆羽淡淡道:“可以。” 听他要放自己离开,冷月华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还没等她掀开轿帘,马上又听到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想死的话。” 咕咚! 冷月华口咽香沫,刚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 见陆羽深邃的双目扫视着街巷,同样循着目光看去,只见鱼龙混杂的围观人群中,竟有十数名内功不俗的武者,像是打量猎物般的盯着自己。 她很快便明白了陆羽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如今她的行踪已经败露,除了东厂会卷土重来,还有不少江湖中人虎视眈眈。 只等她离开马车,便会群起攻之,抢夺六壬神骰! 想到这,冷月华只得坐了回去:“天色已晚,小女还是和陆大人一同投宿吧,不过还烦请陆大人先将六壬神骰还于我。” “不急,先借我玩两天,就当是你报恩了。” 陆羽手掌一转,将六壬神骰装进衣袖中。 冷月华虽然觉得十分不妥,但也没甚么别的法子,悻悻笑道:“也好。” 陆羽话锋转道:“眼下魔门一案已了结,宋捕头不必再跟着陆某,若是想回京的话,便请便吧。” 宋凝霜此刻心思全被东厂和六壬神骰吸引住,倒也不急着走,淡淡道:“没事,应该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话刚说完,冷月华忽然开口道:“呀,你果然姓宋!” 宋凝霜皱着眉:“你认识我?” “刚上车之时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只不过一时不敢贸认。” 冷月华拉着她的胳膊,亲切道,“宋姐姐,我父亲冷弃和令堂宋御天乃是结拜兄弟,少时我们还在一块捏过泥巴呢!” 宋凝霜脸色微变:“过去了这么久,我早就不记得了。” 冷月华喃喃道:“也是,大概有十七八年了吧,后来听说宋姐姐你离家去了中州洛陵,成了四大名捕之首,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宋伯父一定以宋姐姐你为荣!“ 宋凝霜冷淡道:“你还牵挂着少时情谊,我十分感激,但宋御天是宋御天,宋凝霜是宋凝霜,两者没什么关系,以后关于宋家的事就不要同我说了。” 她美眸闪过一丝红润,旋即转身眺望着窗外。 冷月华没想到宋凝霜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脸上尽是茫然,只好闭口不言,端起杯温茶饮下,缓解着内心尴尬。 不多时,陈广将马车赶到了一间客栈的院内。 张肃山走上前道:”头儿,有人已经提前给咱们订好了房间,我刚才问过掌柜,说此人给钱时斗笠压的很低,看不清楚样子。” 陈广紧接着问道:“是不是那伙神秘人干的,要不换个地方?” “想那么多做什么,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在这住了。” 陆羽并未在意,起身去了大厅。 小二见人过来,笑脸相迎道:“这位就是陆大爷吧,酒菜已经准备好,快请入座。” 桌子上摆满了珍馐美食,色香味俱全。 宋凝霜提醒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当心有诈。” 陆羽笑了笑:“敞开膀子吃,不够继续要,反正有人买单。” 说着,便动筷倒酒,津津有味地享用着美食。 但吃着吃着,宋凝霜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来到客栈时,已经到了戌时,按理来说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 但此刻却是座无虚席,还有不少人鱼跃般的涌入,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伙人衣袖中都藏有兵刃,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冷月华脸色凝重道:“宋姐姐,他们好像是冲我来的。” …… 第77章 七星针 “嗯。” 宋凝霜点了点头。 想这六壬神骰中藏有武功秘籍,这些江湖中人自然就跟恶狗扑食般,想要占为己有,旋即安抚道:“不过你放心,有陆羽在这,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冷月华稍松口气,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青年,心想自己跟着陆羽,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事实上,宋凝霜的话一点也没说错。 他们一方面是忌惮陆羽锦衣卫的身份,一方面也是若论单打独斗,无人是陆羽的对手,群起攻之可能会有一点机会。 但群攻又首先需要一个出头鸟先站出来,否则下场也终究是一个死字。 渐渐地,所有人的目光不再注视着冷月华的方向,而是转过身,盯着楼口的阶梯,似乎是在等一个人。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身穿白衣,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映入眼帘,此人身后还跟着七名侍从,手中各拿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什,筒口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孔。 这白衣人一来,蹲守的武者神色也都变得亢奋,手掌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动手。 “是你!” 冷月华拍桌道。 宋凝霜问:“你认识?” 冷月华解释道:“此人名叫唐欢,江州唐门唐雄的第三子,昔日唐雄和我父亲比武落败,便一直怀恨在心,一定是我来景州取六壬神骰的消息走漏,来抢我冷家宝物来了!” “哈哈。” 白衣人唐欢朗笑两声,“冷娘子这话乃是大错特错,家父并非输给你们昆仑派,而是输给了葵花宝典,所以家父才派我借这六壬神骰一观,也算是了却了平生遗憾。” 冷月华“呵呵”冷笑道:“简直一派胡言,六壬神骰此前一直没在昆仑派中,我父亲又何时学过葵花宝典,不过是唐雄学艺不精,暗器练得一塌糊涂罢了!” 唐欢冷哼一声,转而看向左侧,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唐门唐欢见过陆大人。” 陆羽自顾自地喝着酒:“阁下可是想从陆某手中夺取六壬神骰么?” 唐欢道:“陆大人言重了,唐门是江湖门派,陆大人官拜锦衣卫镇抚使,正所谓民不与官斗,小人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陆羽的脸色,见始终没什么变化,眉头微微皱起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人奉家父之命,前来借取六壬神骰,还希望陆大人能高抬贵手,不参与到我们江州唐门和昆仑派之间的恩怨。” 这话说的不仅客气,而且听来也十分顺耳。 既给了满满的情绪价值,又照顾到了朝廷脸面。 陆羽夹起一颗花生米:“你和昆仑派有什么恩怨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在你还能说两句人话的份上,就不揍你了,走吧。” 闻言。 唐欢脸色略显难看,进一步说道:“陆大人当真要护着昆仑派?” 张肃山没好气道:“你小子哪这么多废话,我家大人让你滚没听到吗,再敢唧唧歪歪,嘴给你撕了!” “你,你们!” 唐欢被怼的满脸通红,他好不容易找到冷月华,而且旁边还有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就这么走决计不可能。 他手掌一抬,身后的七名侍从将圆筒举起,对准前方。 陆羽眼角轻轻扫了一眼:“怎么,想动手?” 唐欢此刻已没有了刚才客气的态度,不温不火道:“在下岂敢和陆大人动手,想对付的不过冷月华一人罢了,不过为了避免误伤,还请陆大人稍微移步,在下稍后自会给尊下赔礼道歉。” 陆羽道:“你觉得凭这几个人就能伤得了我?” 唐欢道:“不知道陆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名为“七星针”的暗器。” “什么,唐公子竟然把七星针带来了!” “听说这七星针是唐门的独家暗器,一经催动机关,数千根银针就会从圆筒中射出,而且每一根都淬了剧毒!” “这陆羽武功再高,也不是神仙,又如何躲得过七星针的猛攻!” 众人议论纷纷道。 冷月华见状起身道:“陆大人,这是我昆仑派的事,实在不该将您牵扯进来,您且换个地方吃饭,我自己处理就好。” 陆羽淡淡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冷月华秀眉轻拧,只得老实的坐了下来。 陆羽转过身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要么你现在滚,要么就把命留下,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唐欢脸色骤阴:“那就只好得罪了!” 说罢,他手掌挥下。 身后的七名侍从正要扣动机关之时,陆羽的右手已经抬起。 嗖! 一道寒光闪出,似带着雷霆之势般朝前方疾射。 速度之快,只觉化作一条白练,从连同唐欢在内的八名弟子脖颈割出。 噗呲! 闷声响起,八人脖颈迅速裂开一条血缝,不过由于这道寒光的速度太快,鲜血还悬停在伤口处,半点都不曾滴落。 唐欢捂着脖子,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歇斯底里的吼道:“这,这是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 众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对于他们而言,这四个字有种特殊的魔力,恶贯满盈之人,吓得面如灰土,一般的武者,则是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 因为,小李飞刀早就变成正义之刀,足以令鬼神色变! “小李探花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就连他的传人叶开也已驾鹤西去,这飞刀早就失传了啊!” “我滴个亲娘,陆羽是怎么学会小李飞刀的,而且看这火候,也已渐入臻境,丝毫不逊色于小李探花!” “……” “死,死了?” 冷月华也沉浸在讶然之中,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羽竟然把唐欢杀死了。 “这么好的饭菜,白白倒了胃口,可惜了!” 陆羽毫不在意,仿佛死的不过是路边野狗,旋即起身,闲庭信步地回到了房间。 至于大厅内站立的众人,纷纷不敢停留,撒丫子就跑,唯恐稍晚一步,就葬身在这柄恐怖的飞刀之下。 …… 第78章 指挥使 房间内。 陆羽把玩着手中的六壬神骰,发现这物什的六面竟都有锁孔,喃喃道:“莫非需要六把钥匙才能打开这六壬神骰?” 想着想着,他开始催动丹田,凝聚内力于双掌之间。 毕竟,他的修为要比张肃山高得多,能发挥出来的力道也就更大。 不过任凭他如何用力,也难以将这物什打开,随即也只能作罢。 不知不觉,天色愈来愈晚。 客栈外悄寂无声,只偶尔传来几声猫叫。 正在这时。 砰砰砰! 忽听数声闷响传进耳中。 陆羽眉头微皱,推门走出。 “吱呀”数声闷响,宋凝霜四人也都推开门,问道:“什么动静?” 众人循着方向下了楼,只见院子里已经被尸体堆满,而且死状各异。 冷月华指着前方道:“这些都是晚上来客栈想抢夺六壬神骰的人,怎么现在全都死了?” 宋凝霜淡淡道:“难不成这些人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暗处准备对咱们动手,被人发现以后灭了口么。” 冷月华道:“宋姐姐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宋凝霜道:“应该是你之前提过的神秘人。” 冷月华更是不解:“这伙神秘人也是冲着六壬神骰来的,怎么会反倒助我杀这帮江湖武者。” 众人越发觉得难以理解,旋即将目光看向了陆羽,仿佛想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陆羽稍作沉忖,摇着折扇道:“他帮的不是你,而是我。” 宋凝霜追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了么。” 陆羽道:“他已经来了。” “了”字刚落。 踏踏踏! 十数人从墙外翻过,整齐划一的站成一排。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身穿黑色披风,一副虎狼之相。 伴随着他们走进,阴影下的脸庞也逐渐显现出来。 “这,这不是!” 众人怔在原地,神色无比震惊。 因为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严松辉! 不过陆羽面色依旧是古井无波,眉宇间带着些许嫌弃和牢骚。 “参见指挥使!” “参见严大人。” 张陈宋三人纷纷拜见。 “行了,此刻不是在洛陵,就不用行这虚礼了。” 严松辉挥了挥手,转向一侧,“小陆啊,看见老叔好像不太高兴?” 陆羽淡淡道:“指挥使如此大费周章,将冷月华送到我脸上,指不定又让我干什么脏活累活,这洛陵肯定是回不去了吧。” 宋凝霜等人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过来。 冷月华之所以改变路径,竟是被严松辉给逼的。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人提前给陆羽订下房间,而且命人准备的饭菜也都十分贴合陆羽的口味。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除了一直将陆羽视作亲儿子的严松辉,还有谁更了解陆羽的习惯秉性? “你小子,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严松辉“嘿嘿”一笑,“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严松辉随即将人带到一间厢房。 由于知道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不会无端做出这些事情,所以张陈两人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和冷月华一起待在门外。 至于宋凝霜进去的时候严松辉没有拦,也就代表着接下来要说的事,宋凝霜可以听。 “坐坐坐,尝尝我从洛陵带来的新茶,这可是御前赏赐,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呢。” 严松辉一边跑着茶,一边热情的说道。 陆羽幽幽道:“这茶我可不敢喝,烫嘴。” “不烫不烫,我刚晾好。”严松辉笑了笑,“小陆,这六壬神骰拿到了?” “拿到了。”陆羽问道,“指挥使是想修炼里面的葵花宝典么。” “一本破武功秘籍有什么可修炼的。”严松辉表现的并不在意,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这葵花宝典是何人所作么?” 陆羽若有所思道:“一个名叫汪祺瑞的太监。” 葵花宝典里秘笈的第一句,便是欲练神功,必先自宫。 身体健全之人自然不会创作出这么邪门的武功,谁没事干会想把自己的小老弟给切了。 “你说的没错。”严松辉点了点头,“这个太监修炼葵花宝典,在当时已是九州武林的绝顶高手,而且他身居皇宫内院,备受皇帝信任,权力愈加弥大,再加上武功高深,风头一时无两。” “朝中百官为了铲除这个异类,甚至还发动过一次宫变,汪祺瑞自知在劫难逃,便命能工巧匠制作出了六壬神骰,将葵花宝典和另一样物什藏于其中,命心腹带出宫藏了起来。” 陆羽一边听着,没想到关于六壬神骰还有这么一段秘事,他又道:“看来这另一样物什比葵花宝典还要重要,不然东厂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半路截杀冷月华。” 宋凝霜好奇道:“严大人,这另一样物什是什么?” 严松辉道:“藏宝图。” 宋凝霜怔住:“藏宝图?” 陆羽解释道:“这汪祺瑞在宫中只手遮天,积攒下来的钱财想必也是富可敌国,严叔,东厂可是为了六壬神骰里的藏宝图?” “正是。”严松辉轻叹口气,“离乾朝覆灭到现在不过几十年,九州之地看似平稳祥和,其实暗流涌动,锦衣卫近日收到情报,边境的蛮族异人准备犯我大夏东州,马上就会打仗,上位已经钦点六皇子为大将军王出征边境,现在急需一批军饷来支持军队的庞大开支。” 陆羽道:“原来如此。” 严松辉继续道:“你小子刚擒住秦楠,覆灭魔教,咱们锦衣卫在朝中名声大震,东厂早就坐不住,便立即请旨抢夺六壬神骰,寻找汪祺瑞留下来的宝藏。” 他说完,看向前方道:“小陆,你怎么看?” 陆羽端起茶杯,品茗一口香茶:“陛下赏的果然不是俗物,味道不错。” 严松辉冷哼道:“你小子严肃点。” “严肃严肃。”陆羽幽幽道,“严叔,你心中不是已经拿定了主意么,又何必多此一问。” 严松辉微微一笑:“这趟可是个油水多的差事,说什么也不能让东厂占了便宜,小陆,你再走一趟江州。“ …… 第79章 对你娘——好点 陆羽道:“这么急?” 严松辉叹了口气:“不急不行啊,你刚把曹彬那个王八蛋揍了一顿,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东厂,这谢乘风老奸巨猾,肯定能猜出老子的意图,去晚了别说肉了,汤都快喝不上。” 说完,他拍了拍陆羽的肩膀:“若是能顺利找到汪祺瑞留下来的宝藏,你再回来就是咱们锦衣卫的指挥佥事了。” “???” 陆羽满脸黑线,脑子里全部被“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这句话填满。 要知道,严松辉当初让他去景州抓秦楠,用的就是这个理由,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敢情这老登是在给自己画大饼啊! “严叔,你这话就有点不地道了,把你侄儿当猴耍呢!” “什么话,你就是我亲儿子,老子偶尔坑坑儿子也很正常吧。”严松辉打着哈哈,“而且你真以为我之前就是说说的,任命你指挥佥事的奏折我已经递了上去,就差陛下盖个印了,兴许你办完此事,直接就从指挥佥事跳到指挥同知了,你说对吧!” 陆羽道:“对你娘——” “嗯?” 严松辉冷哼一声。 “对你娘好点,现在虽然是酷暑,偶尔也会有寒流袭身,切莫生了病。” 陆羽没好气道。 他虽然知道严松辉有坑自己的嫌疑,但没办法,谁让自己这条命都是这位指挥使给的呢,更何况回了京还得同各种牛鬼蛇神虚与委蛇,还不如去江州走一遭,也算是落得清闲。 “这还差不多。” 严松辉咧嘴笑道,似是想起了什么,故作忧虑,“魔门一案虽然已经结束,但还有不少细节上的东西需要完善,张肃山和陈广须得跟着一道回京交差,还得给你安排个得力帮手才是,找谁好呢?” 看他罗里吧嗦的说了一通,陆羽就知道这个老狐狸又开始设套了,而且这个套设的可以说是相当明显。 这间屋子里就他们三个人,让谁去已经显而易见。 宋凝霜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他们锦衣卫之间的密谋,会让自己旁听,她稍作沉忖,坦然道:“严大人,在下愿意陪陆羽前往江州。” “唔。” 严松辉装模作样地思量一番,“宋捕头本就是江州人士,对此地想必也尤为了解,你去再合适不过。” 宋凝霜又道:“不过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严大人能够应允。” 严松辉笑道:“你说的应该是铁战和魔教勾结一事吧,这点你放心,我出京之前已经和陛下言明,不会牵连到你们大理寺。” 宋凝霜一怔,心道:原来严松辉早就拿定主意了。 不过他既然允诺了不会牵连大理寺,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 “行了,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小陆,到了那边有什么困难随时和老家联系。” 严松辉随后站起身,推门走出,指着守在门外的两个青年:“你们两个,跟我回京。” 张陈两人打了个照面,不约而同地看向屋内。 陆羽则是摆了摆手,张陈两人旋即开口:“是!” 霎时间,走廊内已经人去楼空。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陆羽,严指挥使为什么带走张肃山和陈广,选择让我与你同行?” 陆羽轻摇着折扇:“神骰密宝的差事已经落到了东厂手中,锦衣卫自然不能强行插进去,自然是去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为什么是你,多半是想借你宋家嫡女的身份,谋些便利。” 宋凝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陆羽又道:“不过倒是宋捕头,竟也愿意同我走上这一遭么?” “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宋凝霜意有所指的说道,继而问道,“陆羽,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陆羽道:“我说过的话有很多,你指的哪一句?” 宋凝霜道:“教我练武。” “当然还作数。”陆羽目光如电,问道,“你之前迫切练武是为了找魔教报仇,如今呢,为的什么?” 宋凝霜道:“回家!” 陆羽道:“然后呢?” 宋凝霜双目闪过一丝寒意:“找他们算账!” 陆羽道:“很好。” “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宋凝霜重新将门窗关闭,拉紧窗帘,房间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紧接着她便开始宽衣解带,胸膛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玉峰。 陆羽皱了皱眉:“这么急?” 宋凝霜目光坚定道:“我的时间已不算多,你怎么还不脱衣服,难道需要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烛火忽然亮起,幽暗的灯光打在宋凝霜白皙的肌肤,她下意识捂住隐私部位,含羞带怒:“你干什么?” 陆羽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内功无法速成,从此地到江州最多需要七天,在七天内,就算你不眠不休地修炼玉女心经,也不会达到宋御天的十分之一。” 宋凝霜咬着樱唇:“难道,还是不行么!” 陆羽道:“内功虽然不能速成,但剑法却可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你跟我来。” 他随后将宋凝霜领到庭院:“看好了。” 话音刚落,陆羽便掠身至半空,手中折扇快速挑起,瞬间分化出数道寒光,无论是哪一道,都有着令山河失色的强大威力! 仿佛遗世谪仙,优雅如舞,狂暴似雷! 很快,陆羽重新落定地面:“看清楚了?” 宋凝霜道:“看清楚了,不过这剑法只有十四剑么?” 陆羽道:“共有十五剑。” 宋凝霜问道:“那最后一剑呢,你为什么没有用出来?” “因为这最后一剑代表着毁灭和死亡,我至今还没能参透。”陆羽淡淡道,“不过你若能练好这十四剑,足够你成为江湖中的绝顶高手。” “绝顶高手。” 这四个字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带给了宋凝霜无穷的斗志,她问道,“这套剑法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 陆羽道:“不是,一位高人所授。” 宋凝霜好奇道:“这个高人是谁?” 陆羽缓缓开口:“剑魔,燕十三!” …… 第80章 白衣渡江 大夏九州,各有不同。 就像景州是以美食闻名,江州则是以独特的水形地貌着称。 三条连绵不绝的大河呈银龙之势,汇聚在阳鄱湖口,湖面宽广深袤,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时烈日当空,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正有一艘快船顺流而下。 船头站着一白衣男子,腰间缀着把玉色骨扇,寒风吹在他冷峻的脸庞,消散在水气之中。 “好一个俊俏公子!” “看此人风度翩翩,气宇不凡,想必来头定小不了,不知道来江州地界所为何事。” 上百艘船只在湖面横流,船上的人群,无论是男女老少,都不由自主的打量着白衣男子,时不时发出一声慨叹。 “像陆大人这谪仙般的人物,当真是世间罕有。” 冷月华手托香腮,止不住凝望着前方,转过身问道,“宋姐姐,你和陆大人是什么关系呀!” 宋凝霜想了想道:“他算我半个恩人。” 冷月华疑惑道:“为什么是半个?” 宋凝霜浅笑道:“因为我有时候会想一板砖把他拍死。” 冷月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小声点,别让陆大人听到了。” 事实上,不只是冷宋两人的谈话,周围看客口中发出的声音,陆羽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精修内功的好处,虽不至于有千里眼顺风耳般的境界,但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过他此刻懒得理会,而是快速将为数不多的线索归纳整理: “冷月华只知道六壬神骰里有武功秘籍,并不知道还有藏宝图。” “要想打开六壬神骰,确实需要六把钥匙,冷月华说过他爹冷弃手中有两把,所以首先要做的,便是招安昆仑派。” 思量间,船已靠岸。 “走吧。” 陆羽招了招手,三人刚下了船,便见前方尘烟滚滚,八匹骏马快速驶进。 伴随着“吁”的喊声,马蹄正好在他们半尺外停住。 为首一人身着锦衣华服,玉树临风,腰间斜挎着一把缀有宝石的银色剑鞘,显得尤为富贵逼人。 “这不是神剑山庄的宋之峰,宋公子吗!” “听说宋公子尽得其父宋御天真传,无双剑法已经练到五成火候,江湖人称“玉面公子”!” “在年轻一辈的武者当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翘楚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宋之峰不自觉地挺起腰背,满是倨傲神色。 “宋大哥!” 冷月华面露喜色,快步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宋之峰微微笑道:“听闻你在景州遭遇危险,以免再有什么不测,父亲特意派我来护送你回昆仑派。” 冷月华笑道:“还是伯父知道心疼人。” 宋之峰问道:“六壬神骰可取回来了么。” “拿到啦,不过——” 冷月华正欲告诉他六壬神骰现在陆羽手中,却被宋之峰打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再说。” “也好。” 冷月华点了点头,正要上马。 “咳咳!” 这时,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冷月华的动作顿时僵住,转身看向后方。 “你,回来站好。” 陆羽云淡风轻地说着。 声音始终不大,但在冷月华听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如同言出法随,丝毫不敢忤逆。 下一秒,她站回了陆羽的身侧。 宋之峰眉头微皱,刚才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冷月华身上,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白衣男子的存在,但见冷月华如此恭敬顺从,心中兀觉有气,态度不善道:“你——” 话刚冒了个头,忽然“咦”了一声,盯着左侧道:“宋凝霜,你怎么会在这?” 宋凝霜冷着脸道:“关你屁事。” 宋之峰道:“自从你八岁时火烧神剑山庄,就已经被宋家除了名,如今是在洛陵混不下去,又想回来了么。” 宋凝霜“呵呵”冷笑:“我只恨那场火烧的不够大,没把你们全都烧死。” “你!”宋之峰面带怒色,“待会再找你算账!” 他话锋一转,再次目视前方:“你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凭什么敢对月华颐指气使?” 冷月华急忙引见:“这位是陆羽,陆大——” 宋之峰此时正心生怒意,也不等冷月华的话说完,脑海只是闪过这两个字之后,并没有什么印象,便面带不屑道:“从未听说过,看来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陆羽摇着折扇道:“所谓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就像宋之峰三个字,一条野狗,一头蠢猪,也都可以叫这个名字。” “哈哈!” 周围传来窃窃私笑。 宋之峰脸色涨红,他是神剑山庄的传人,备受推崇的“玉面公子”,如今竟被比作野狗蠢猪,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简直岂有此理!” 叮! 寒光闪过,宋之峰手中银剑已经出鞘,化作一道白练刺向前方。 “无双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围观者惊呼未落。 陆羽右掌已经挥出,压在宋之峰的手腕,向后一折。 噗呲! 剑锋瞬间穿透宋之峰的左肩,鲜血滋滋向外冒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响彻四野。 “这,这怎么可能!” “我滴个乖乖,这青年到底什么来头啊,竟然一招就击败了宋家公子!” 陆羽刚才如何出手,他们都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是最基本的擒拿式。 但速度却快如闪电,惊艳绝伦,才让宋之峰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 “宋大哥,你没事吧。” 冷月华美脸惨白,用手捂住他肩膀的伤口。 “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陆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我记得你说过要找宋家算账。” 宋凝霜道:“是。” 陆羽道:“你现在机会来了,我废了他一条胳膊,你等下也只能用一只手,明白吗?” 宋凝霜点点头:“明白。” 陆羽道:“很好,去吧。” 宋凝霜走上前,勾起地面的长剑,踢了过去:“拿起你的剑来。” 宋之峰捂着手臂,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好,我就先拿你这个贱人开刀!” 说罢,他捡起长剑,强忍着痛意冲向前方—— 第81章 昆仑派 宋御天所创的乃是无双剑法,意取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寒光闪至宋凝霜的身前,她横剑提挡,斜刺削出,刺至宋之峰身侧,手腕翻转,接连变化了六种剑式,如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种精妙剑法了。” 宋之峰骇然一惊,挽出剑花全部架住。 要知道,宋凝霜在此之前,并没有系统的拜师学艺,通常是在大理寺中东学一招,西学一招,武功尤为杂乱。 这五天的时间内,她夙兴夜寐的练习夺命十五剑,唯快不破的法门领略了七七八八,但低浅的内功始终是个诟病。 所以现在虽然伤不了宋之峰,自己也很难在他身上捅出两个窟窿。 嗖嗖嗖! 宋之峰也发现了宋凝霜的缺陷,凝气聚于剑刃,连消带打,快如闪电般的攻势中夹杂着一流高手的真气。 宋凝霜接了几招,只觉手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内功弱的可怜,很难再挡住了,还是趁早下跪求饶,看在你留着宋家骨血的份上,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宋之峰嘴角上扬,轻蔑的口吻道。 宋凝霜冷笑道:“你说的很对,所以我不必再躲。” “嗯?” 宋之峰一怔,显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手中银剑刺出。 噗呲! 在宋凝霜左臂割出一条血缝。 紧接着同样回敬一招,此时宋之峰的剑还悬在半空,根本来不及回挡。 “嗖嗖”两声轻响过后,胸膛同样被削出两道血痕。 “你,你这个疯子!” 宋之峰疼的呲牙咧嘴,攻势陡然加剧。 宋凝霜照样是不躲不闪,抢占的先机再加上快如闪电的剑招。 自己身上每中一剑,都会在宋之峰的腿臂背腹割出两道或是三道血淋淋的伤口。 几十招过后,宋凝霜身中七剑,宋之峰却是皮开肉绽,至少有二十多道剑痕! 见宋之峰脸色惨白,呼吸也变得十分沉重,她握紧剑柄,向上一劈。 寒光划出一道圆形弧线,宋之峰顿时被挑飞半空。 砰! 重摔倒地,滋滋外冒的鲜血已经彻底将他的衣衫染成暗红。 “你,你——” 宋之峰瞪得目眦尽裂,由于伤势过重,一口气卡在喉腔,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噌! 宋凝霜抽剑回鞘,目光如炬的凝视前方:“回去告诉宋御天,这只是我送给他的一件薄礼,幼时蒙难,刻骨必还!” 宋之峰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一方面自己事先受了重伤,很难在和宋凝霜相抗衡,另一方面,则是忌惮她身后的白衣男子,是以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去。 紧接着拼尽全身力气,掠上骏马,扬长而去。 见状。 宋凝霜嘴角勾起一丝欣慰的笑容,下一秒,身形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好在冷月华及时将她扶住:“宋姐姐,你——” 她见两个血浓于水的兄妹斗得你死我活,本想问“你和宋家到底有什么仇”,但又觉得有些唐突,只好改口道:“你伤的重不重?” “我没事。” 宋凝霜咬着樱唇,忽然感觉到一丝暖流涌进体内,身上的痛感和乏力顿时消去大半。 她转过身,看见一双温厚的手掌抵在自己后背,问道:“怎么样,我没给你丢脸吧。” 陆羽笑了笑:“速度有了,就是内功差了点,晚上来我房间,帮你提升提升真气,下次再见到宋之峰的时候,应该用不了五十招就能分出胜负了。” “好。” 宋凝霜痛快答应。 冷月华在旁边听着,眉头微微皱起,心想陆羽为什么让宋姐姐去他房间练功,难不成两人—— 她面带羞红,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陆羽察觉到她神色有异,淡淡道:“小孩子不要瞎想,对你没甚么好处。” “陆大人这话错了,小女虽然年纪比宋姐姐低,但绝对不是个小孩子。” 说着,她挺起傲人的胸膛,似是在展示自己丰满曼妙的身姿。 她确实不小,而是比宋凝霜还要大一些。 陆羽面无表情道:“时候不早了,带路吧。” 冷月华神色晦暗,试探着问道:“陆大人,你为什么要一路护送我回昆仑派,还烦请告知原因。” 虽然一路上有陆羽的看护,五天的路程走的十分顺利,别说抢夺六壬神骰的江湖中人,就连路过的店家船家,看见陆羽神采不凡的气质后,表现的都相当客气。 陆羽道:“我还是那句话,对这六壬神骰里的葵花宝典没有半点兴趣,况且我来,对你们昆仑派是件好事,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 “好吧。” 冷月华也不再问,老老实实地走在前列带路。 昆仑派和武当少林峨眉一样,都位居九州八大门派的行列之中,但选址并非是在山上,而是身处闹市。 眼前,赫然出现数座宅院,连成一片,显得尤为恢弘气派。 两座石狮中间,气势磅礴地写着“昆仑”两个大字。 冷月华此刻并没有历尽千帆回家的喜悦感,而是秀眉轻拧,嘀咕道:“奇怪,看门的剑侍哪去了?” 宋凝霜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按来说,昆仑派弟子上千,此处应该是人潮涌动,夹道欢迎才是,绝不致此般冷清。 三人继续向前走去,似听到阵阵兵器相撞的声音传进耳中。 紧接着一身穿青衣,鼻青脸肿的男子从里面冲出。 冷月华见状急忙扶住:“小三,谁把你打成这样的,看门的剑侍呢,昆仑派的弟子呢,里面的打斗声又是怎么回事。” 正所谓关心则乱,冷月华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那名叫小三的弟子怔在原地,似是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你这种问法问到明天也说不清。”陆羽轻描淡写地说着,继而问道,“有人来昆仑派闹事?” 小三点了点头。 “这里的弟子都去支援了么。” 小三又点了点头。 陆羽继续问:“闹事的是谁?” 小三猛咽了口吐沫,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东厂!” …… 第82章 掌刑千户 一听到这两个字,冷月华下意识骂道:“又是这帮狗娘养的朝廷鹰犬!” 她又转身补充道:“不好意思陆大人,我是一时急昏头了。” 陆羽笑了笑:“你说的挺好,东厂还真就是狗娘养的。” 不远处,正有上百名尖帽褐衣的带刀男子散落四周。 他们身边还有多他们三两倍不止的昆仑派弟子,不过只是面带愤怒,双拳紧握,并无人真敢动手。 毕竟,昆仑派再人多势众,也是大夏子民,一旦和东厂起了争执,那性质就变了,若是被扣上个谋反的帽子,赫赫有名的八大门派很快就会变成七大门派。 “郑大人,我昆仑派和你们东厂无冤无仇,你带兵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人群中央,正站着一年至中年,虎背熊腰的精壮男子。 他便是昆仑派的掌门,冷弃。 “冷掌门,本官已经说的很清楚,只要你交出六壬神骰,东厂马上就会离开。” 说话乃是一长相阴柔的男子,他的脸庞十分白净,指甲修剪的也很整齐,有四分像男,六分像女,正是东厂的掌刑千户,郑雨霖。 旁边缠着绷带的则是理刑百户,曹斌。 冷弃道:“六壬神骰现不在昆仑派,就算在的话,这本就是我冷家之物,东厂岂能巧取豪夺?” 曹斌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千户郑大人亲自前来是你们昆仑派的荣幸,识相点就赶紧将东西交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冷弃不卑不亢道:“笑话,我昆仑派一没作奸犯科,二不曾顶撞朝廷,尔等若是够胆就一口气将这里人都杀了,看你们能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此话一出,顿时将东厂架住。 毕竟,你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师出无名,想杀谁就杀谁,迟早会乱了套。 郑雨霖阴笑一声:“好,今天就不聊六壬神骰的事,咱们按江湖的规矩来,听闻冷掌门剑法精妙绝伦,本官便领教领教高招!” 说罢,他飞身向前,手掌化作虎形,扣向冷弃肩膀。 “即便如此,得罪了!” 冷弃拱了拱手,“噌”地抽出利剑,穿空挑起。 这昆仑派虽然不比武当峨眉出名,但冷弃到底是一门之主,算得上是半个绝顶。 若是能用江湖中的比武令东厂知难而退,再好不过。 所以他出剑时并没有留任何余地,同时刺向郑雨霖的胸腹肩三处。 郑雨霖依旧是镇定自若,钳住剑身,左掌从肋下掏出,待冷弃抽剑回防,陡然变换招式,化掌为拳,一记重锤。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打得剑身紧贴心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岂有此理!” 冷弃怒目圆睁,厉喝道。 挥舞的寒光已越来越快,往往一招未落,另一招紧随其后,周围剑气呼啸,旋出数道快如残影的剑花,正是昆仑派的绝技“青峰直上”! 郑雨霖向后闪去,双脚飞踢,架开攻势,同时右掌如泰山压顶般落下,盖在剑刃,用力一掰。 冷弃催动真气,死死抵住这股力道,忽感一股冰冷之气席卷全身,原本银色的剑身竟浮起一层寒霜。 “咯咯!” 冷弃上下牙撞在一起,身躯直打颤。 下一秒。 叮! 剑身碎裂。 郑雨霖左掌一挥,锋利的碎片全部打向前方,瞄准的乃是冷弃的七窍部位。 此时冷月华匆匆赶到,看见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下意识想大声呼叫,但觉得这样做只会更加加重父亲的险境。 “求陆大人救我父亲!” 冷月华双膝一弯,就要下跪。 却被一股气流托住了膝盖,瞧见陆羽手掌翻出,狂暴如雷的掌风快速在面前掠过,将剑刃碎片轰落地面。 “好,好险!” 冷月华长舒口气,快步跑上前,“爹!” “月华,你可算回来了。” 看见爱女,冷弃愤怒的脸庞闪过一丝温情,又想起刚才半路杀出的刚猛掌力,不由得疑惑道,“刚才那掌是你打出来的么,你什么时候有了此等修为?” 冷月华解释道:“不是我,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冷厉的声音传出:“陆羽!” 郑雨霖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双拳紧紧握起。 “哟,郑千户也在。” 陆羽微微一笑,踏步向前,调侃道,“谢乘风什么时候把寒冰掌传给你了,大家同朝为官,小弟须得给千户一句忠告,修炼寒冰掌可是需要采阴补阳,修炼大成的话,你可就不是个男人了。” “郑千户修炼什么武功,关你屁事?” 曹斌站出来骂道,他刚被陆羽揍的亲妈都快认出,如今碰面,自然是分外眼红。 “嗯?谁在狗叫?” 陆羽右掌抬起,刚猛掌风席卷前方,顿时将曹斌抽翻在地。 “陆羽!”郑雨霖冷着脸,“陛下已经将此案交给了我们东厂管辖,你难道敢忤逆皇命?” 陆羽笑了笑:“郑千户倒也不必戴这高帽,我和你来此的目的不太一样,是来这昆仑派做客的。” 郑雨霖道:“你此前久居洛陵,和昆仑派向来没有交情,谁会请你来做客?” “我请的!” 冷月华就是再胸大无脑,也知道现在该如何回话。 她现在只庆幸陆羽跟来了,否则昆仑派今日必遭浩劫。 “爹,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陆羽陆大人,官拜锦衣卫镇抚使,我在景州地界被东厂追杀,就是陆大人所救。” “陆羽——” 冷弃喃喃一声,觉得有些耳熟。 要知道,陆羽剿灭魔教发生在景州,此事还没有传的那么快。 不过他已能曾刚才刚猛的掌风推断出,这位镇抚使武功很高,最起码是个绝顶! 想到这,他客客气气地躬了一礼:“按理说陆镇抚使大驾光临,冷某自当好生款待,只是陆大人如今也瞧见了,在下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无妨无妨,好饭不怕晚嘛,更何况陆某吃饭时,也十分厌恶某些老鼠苍蝇在旁边唧唧歪歪。”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丝玩味笑容,“郑千户,你说是吧?” …… 第83章 把帽子捡起来 闻言,郑雨霖心头燃起一团怒火。 当然自从陆羽出现以后,他心里的气就没消下去过,只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拿到六壬神骰,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强忍着不曾发作。 如今都被骑到脖子上拉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忍,尖声尖语道:“姓陆的,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若是较起真儿来,锦衣卫又算个什么东西,你们严指挥使还是我们谢厂公的下属呢!” 由于东厂对锦衣卫有监督职权,所以严松辉的官阶确实要比谢乘风低上一筹。 陆羽冷笑道:“你问我锦衣卫算什么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你们东厂管不了的事我们锦衣卫能管,你们东厂杀不了的人我们锦衣卫能杀!” 他一边说着,手中折扇愤力挥出。 轰! 狂风平地而起,席卷向离他最近的东厂番子。 瞬间被气浪抛向空中,如同下饺子般劈里啪啦的摔落地面。 “你!” 郑雨霖怒不可遏,双掌翻至身前,浮起层青白色的寒霜,朝前方猛攻而去。 行至半空,一道寒光穿空而出。 郑雨霖依稀能够看清,那是一把短刀,刚开始只有星点大小,伴随着越来越近,似如一道劈下来的闪电,带着摧枯拉朽的冲击力。 “呼呼!” 郑雨霖呼吸骤然加剧,丝毫不敢硬接,先后快速闪去。 但还是躲不过这如影随形的飞刀。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将他头顶的尖帽连着头发头皮一块削了下来。 “总之一句话,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锦衣卫!” 陆羽气定神闲地说道。 “咯咯!” 郑雨霖用力地咬紧牙关,看着地面散落的头发,一副心有不服的表情。 等抬起头,正好又撞上陆羽深邃冷炙的双目,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 陆羽微微俯下身,嘴角勾起丝慵懒笑意:“郑千户,还赖着不想滚啊,万一等下让这些东厂番子,看见你被揍得满地找牙,人可就丢大了。” 郑雨霖冷哼一声,脸色无比难看。 本来,他以为自己修炼了寒冰掌,已经能和陆羽过过招,没想到还是难逃一招被秒的结果。 若是再动起手来,少不了也得被揍成曹斌那副鸟样。 “陆羽,我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 “冷掌门,六壬神骰我东厂已经势在必得,不想昆仑派给你陪葬的话,就赶紧考虑清楚!” 郑雨霖呲牙咧嘴地放出两句狠话,正要走。 又被陆羽叫停,慢悠悠道:“把帽子捡起来。” 郑雨霖脸色青白不接,老老实实地弯腰将尖帽捡起,摆了摆手道:“我们走!”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过后,东厂番子已经快速退出了昆仑派。 冷弃见状对着周围的众弟子道:“行了,你们也都去练剑吧。” “是!” 围观的昆仑弟子尽数散开。 冷月华笑盈盈道:“陆大人,你今天又帮了我昆仑派一个大忙,小女不胜感激。”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先去准备桌上好的酒菜,对了,走之前帮我把地面的飞刀捡回来。” 陆羽幽幽道。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作为一种兵器来讲,并非是扔完就不要了,没有特殊的情况下,肯定是要回收的。 “遵命!”冷月华俏皮回应,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道,“对了爹爹,这位是宋伯父——” 她说道一半又改口道,“这位是洛陵四大名捕之首,宋凝霜,宋姐姐。” “唔。” 冷弃捻着胡须,表情有些微妙变化,“宋侄女,我知道你和宋家此刻势如水火,我和宋大哥虽然是八拜之交,但也是个讲理的人,既然来了,就好生在此地做客,千万不要客气。” 宋凝霜躬了一礼道:“多谢冷掌门。” “哈哈。” 冷弃朗笑两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陆大人里面请,今日冷某定要同陆大人一醉方休。” …… 天色渐浓。 桌子上摆满了酒肉吃食。 陆羽先是救了冷月华一命,再是帮昆仑派赶走了东厂番子。 所以冷弃的态度十分客气,并没有自恃掌门的身份端着架子。 酒过三巡,冷弃拍了拍手掌,两个端着沉甸甸盒子的弟子走了上来,旋即提起酒杯道:“陆大人,多的冷某就不多说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两名弟子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烛光一打,发出晶莹的光芒。 陆羽笑了笑:“钱就不必了,我此番只和宋捕头两人来了江州,带着这两箱银子反而碍事。” “是是是,瞧我这脑子!” 冷弃拍了拍脑门,挥手示意弟子退下,继而道,“冷某的藏宝阁中也有不少奇珍异宝,陆大人若是感兴趣,届时可以随意进去挑两件喜爱之物,贴身携带也方便。” 陆羽道:“冷掌门此话言之有理,我确实想向昆仑派讨一件宝物。” 冷弃道:“什么宝物,陆大人但说无妨。” “就是它。” 陆羽变戏法般的从怀中掏出一尊玲珑精琢的物什,放在桌子上。 看见眼前之物,冷弃脸色骤变,下意识瞪了冷月华一眼,充满责怪之意。 要知道,东厂走后,他并没有急着从女儿手中拿回六壬神骰,就是担心此物一露面,再被陆羽盯上。 陆羽见状道:“冷掌门不必责怪冷姑娘,自从从东厂番子手中救了她之后,这神骰就已到了陆某手中。” “原来如此。” 冷弃轻叹口气,刚才的大好心情全然消匿无踪。 好不容易把东厂打发走,转眼就又来了一个锦衣卫,而且看这架势,陆羽的修为更高,比那位掌刑千户更加难对付。 他正色道:“以陆大人的武功,现如今已是江湖中排得上号的绝顶高手,又何必再修炼这葵花宝典?” 陆羽摇头道:“冷掌门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仅不会打葵花宝典的主意,劝冷掌门也最好不要修炼。” “呵呵。” 冷弃干笑两声,人人都道葵花宝典是本极其高明的武功秘籍,他却说自己不想练,还劝别人不要练,这说出去鬼才信。 “既然陆大人对葵花宝典不感兴趣,要这六壬神骰所为何事?” 陆羽道:“藏宝图。” …… 第84章 杀手组织,天宗 闻言。 冷弃又是一惊,心想这位陆镇抚使竟然连藏宝图的事情都知道,不解道:“陆大人若是为了银两,冷某多给一些便是,万八两银子,昆仑派还是拿的出来的。” 陆羽摇了摇头:“不够。” “一万两还嫌少?” 冷弃皱起眉头,“陆大人想要多少?” 陆羽道:“边关打一场仗需要多少,我就想要多少。” “嘶!” 冷弃倒吸口凉气。 他虽然没有打过仗,但却经营着诺大的昆仑派,上千人的吃喝拉撒睡已是一比不小的数目,要想支撑得起一场战事,少说也得几百万两银子,把整个昆仑派卖了都不值这个价! “藏宝图里的宝藏竟然有这么多钱?” 宋凝霜道:“看样子冷掌门似乎并不清楚。” 冷弃淡淡道:“实不相瞒,我确实知道六壬神骰里有一张藏宝图,但这批宝藏到底价值几何,心里也没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批宝藏是我冷家之物,陆大人若是缺钱花,分你一部分就是,全都收入囊中,胃口未免也有些太大了。” 毕竟,这可是几百万两白银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数目。 这陆羽竟想独吞,实在是狮子大开口。 “冷掌门,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修为,既守不住葵花宝典,也守不住藏宝图,若是固执己见,届时便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羽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句话倒给冷弃提了个醒。 且不论一个东厂就已经十分棘手,江湖中更受不少武者觊觎着六壬神骰,若是两拨势力同时朝昆仑派发难,他如何抵挡得住?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后,他又问道:“陆大人的意思是——” 陆羽声音清朗道:“和锦衣卫合作,你拿葵花宝典,我拿藏宝图,冷掌门若实在想练,陆某也不会拦着,最重要的一点,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人动昆仑派分毫。” 来之前陆羽就已经想好了这套说辞。 毕竟,你上来就和冷弃说,把钥匙交出来,否则灭你满门,冷弃肯定不会轻易妥协,闹不好就会玉石俱焚,这点东厂已经印证过。 你也不能说,我是来帮你们昆仑派的,这样显得太假,人都是自私的,没人会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所以陆羽选择了折中,我帮你昆仑派也是有原因,大家各取所需,实现共赢的利益最大化,这就比较合情合理了。 冷弃身为一派之主,脑子肯定也笨不了,他一个江湖武者,钱够花了就行,要那么多干什么。 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葵花宝典,修为上去了,还怕没银子? 而且,现在昆仑派就有一桩迫在眉睫的难事等着去处理。 “陆大人真能保我昆仑平安度过此次危机么。” 陆羽笃定道:“千真万确。” “好,那冷某便和陆大人合作,你要藏宝图,我要葵花宝典!” 冷弃当机立断道。 “冷掌门果然是个聪明人。”陆羽淡淡道,“既然现在话都说开了,咱们就先把该聊的事情聊清楚。” “这第一件事,冷掌门早就知道六壬神骰藏在什么地方,对么。” 冷弃问道:“陆大人怎么知道的?” 陆羽道:“冷姑娘去了景州不过三五天,就拿到了六壬神骰,若是事先不知道这物什的下落,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 冷弃点了点头:“陆大人果然心思缜密。” 陆羽继续道:“既然冷掌门已经知晓神骰下落,为何现在才派人去取,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得已才求助于六壬神骰?” 冷弃一怔,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月华,去把门窗关好。” 冷月华不解道:“天气这么好,关窗户干什么。” 冷弃严肃道:“让你去就去,顺便把门外的弟子也都遣散。” “哦。” 冷月华未名其意,只好照做。 “这不用你们了,都下去休息吧。” “是!” 门外的几名弟子旋即走开。 冷月华紧接着关好门窗,重新落座。 冷弃又仔细确认了两边,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玄色令牌,和一纸信筏。 这令牌似是玄铁打造,质地刚硬,中间雕刻着一个“天”字。 宋凝霜脸色骤变道:“这,这难道便是天宗令么!” 冷月华紧跟着道:“宋姐姐说的难道是,近三十年来,江湖中最恐怖的杀手组织,天宗?” “没错。”宋凝霜点点头,“传闻天宗仅由十几人组成,但都是江湖中一流以上的高手,宗主夜无神更是剑法超群,神鬼莫测,专靠悬赏杀人来赚取银两,此人早就上了大理寺的通缉令,奈何一直没能找到他的下落。” 天宗的事情陆羽也略有耳闻,只是这伙杀手杀的都是武林中人,是以锦衣卫并没有插手其中。 “冷掌门。”宋凝霜话锋转道,“难不成天宗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 冷月华抓着父亲的胳膊道:“爹爹,你——” “哎。” 冷弃一言不发,将信件拆开,里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黑字: “十日内,取阁下项上人头,望尽早洗净,以祭吾剑! 天宗夜无神奉上” “果,果然!”冷月华樱唇发白道,“爹,咱们和天宗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天宗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想杀冷掌门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宋凝霜分析道,“冷掌门可是因为天宗的追杀令,才让月华妹妹去取六壬神骰么。” “正是。” 冷弃捻着胡须,“我自知不是夜无神的对手,所以才不顾先祖警告,才打算去取六壬神骰,修炼葵花宝典,以求自保。” “不过现在好了,陆大人既然来了昆仑派,想必夜无神投鼠忌器,不敢再来了吧。” 冷月华则是傲娇道:“他最好敢来,让陆大人一刀把他杀了,正好替九州武林除去一个祸害!” 陆羽静静听着,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冷掌门刚才说,不顾先祖警告?” 冷弃稍作停顿,神色晦暗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 第85章 宫女和太监 “陆大人可知六壬神骰是何人所铸。” “一个叫汪祺瑞的太监。” “没错。”冷弃点了点头,“当时宫廷内乱,他为了让自己修炼出的神功和半生积累的财宝不付诸东流,将秘籍和藏宝图藏于六壬神骰之中,托人带出宫,为日后的东山再起做准备。” “结果他还是被宫廷侍卫所杀,秘笈和藏宝图也就消声觅迹,不知所踪。” 宋凝霜问道:“冷家先祖便是被汪祺瑞托付之人么。” 冷弃缓缓道:“只是其中一个,当年带六壬神骰出宫的共有三人,一个便是我曾祖父,冷杉,他原本是宫中侍卫,身体健全之人,另外两个我并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一个是宫女,一个是汪祺瑞的心腹太监。” “为了避免他们三人觊觎六壬神骰里的秘笈和藏宝图,汪祺瑞各传授了三人一种武功,和一笔惊人的财宝,并将能打开神骰的六把钥匙三三分成了两份。” “等等。”宋凝霜打断道,“冷掌门刚才说,六把钥匙被分成了两份。” 冷弃道:“确是如此,汪祺瑞将神骰交给先祖保管,是以没有给钥匙,所以陆大人要想真正打开神骰,还需要集齐六把钥匙方能成功。” 宋凝霜问道:“既然冷掌门也打不开,为何还要派人去取六壬神骰?” 冷弃苦涩笑道:“侄女难道没听说过病急乱投医这句话,冷某一个将死之人,但凡有半点希望,都会尽力一试,又岂会坐以待毙。” “这倒也是。”宋凝霜若有所思,“可这和冷掌门刚才所说,不顾先祖警告有什么关系。” 冷弃淡淡道:“我既然答应和陆大人合作,自然要开诚布公,坦诚相见,这便该说起先祖警告一事了。” 他抬头仰望着烛火,脸色凝重道:“凡是冷家之人,不能觊觎葵花宝典,不能进入藏宝秘地,至于前者,先祖说的十分隐晦,只是讲葵花宝典虽然能极大程度提升修为,但对身体有所损害,不过看样子,陆大人好像知情?” 陆羽道:“你先祖没有说清楚缘由,陆某也不必告知,不过冷掌门听先祖的准没错,不能进入藏宝秘地,又是为何?” 冷弃解释道:“藏宝地乃是汪祺瑞事先为自己修缮好的墓穴,里面机关冗杂,又身处龙脉,乃九死一生的险境。” “原来如此。” 陆羽沉吟一声,本以为和冷弃达成共识,此事就不难解决,没想到其中玄机竟如此深广。 现在不仅要找到六把钥匙,平安出入藏宝地也难上加难,更别提还要腾出手来料理天宗夜无神。 不过若是真这么容易办到,严松辉也不必在景州入京的要地截留。 他随后问道:“拿钥匙的人有什么线索?” 冷弃想了想道:“汪祺瑞所传武功乃是两种剑法,一种杀伤力惊人的武器,先祖凭借着此剑法开创昆仑派,那位宫女天赋比先祖还要高,剑法也就更为精妙,不过早早就消声觅迹,至于那位心腹太监,就更不得而知了。” “嗯。” 陆羽点了点头。 冷弃又补充道:“眼下我只能想到这么多,日后若想起什么其它重要线索,自会禀告陆大人。” “我昆仑派的荣辱,就全系陆大人一人之手了。” “这点冷掌门放心,陆某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办到。” “客房已经备好,两位请便吧。” 不多时,酒席已经结束。 两人漫步在院中,神色各异。 宋凝霜轻叹口气道:“大夏九州,臣民千万,要想从这么大的范围中找两个人,六把钥匙,简直难如登天,更何况,他们有没有后人留下来还不一定。” 陆羽道:“恐怕这两个人已经动手了。” 宋凝霜一怔:“什么意思?” 陆羽缓缓开口道:“你对夜无神了解多少?” 宋凝霜道:“夜无神武功极高,迄今为止,一共杀了三十九人,其中二十四人都是一流高手,十二人有半步绝顶的境界,三人乃是绝顶高手,杀人之时犹如鬼魅夜行,从不拖泥带水,也从未失手过。” “这就对了,夜无神此次的目标乃是冷弃,先不论冷弃修为如何,到底是一派之主,弟子上千,难度更高,夜无神要想尽快得手,又怎么会提前写信告知,而且还留了十天的空窗期。” 闻言。 宋凝霜先是眉头一紧,若有所思道:“你是想说,夜无神是在恐吓,好让冷掌门走投无路之际,将六壬神骰取了回来。” “所以,夜无神的目标根本不是冷弃,而是,葵花宝典!” 陆羽道:“这样解释起来更为合理,不是么。” 宋凝霜问道:“依你看,夜无神是宫女,还是太监?” “都有可能,也都没可能,现在只能说明夜无神和葵花宝典有关。”陆羽笑了笑,“而且刚才冷弃所说,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 宋凝霜问:“哪点?” 陆羽道:“汪祺瑞分别传了两种剑法,冷弃先祖用这种剑法开创了昆仑派,二十年前,同样有一位剑道高手闻名九州。” 宋凝霜道:“你说的是谁?” 陆羽意味深长道:“神剑山庄,宋御天。” 听到这个名字,宋凝霜心里“咯噔”一下。 陆羽说的没错,宋御天以上两代,都是默默无闻的江湖武者,到了宋御天,就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凭借着自身所创的“无双剑法”杀出门面。 这才有了现在声名显赫的神剑山庄。 宋凝霜严肃道:“我虽然痛恨宋御天,但还是要提醒你一点,汪祺瑞将另一种剑法传给的是宫女,而且宋家此前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也世代存有族谱,每一个人都有迹可循,也没有进宫当过差的人。”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喜欢用结果来反推过程,无论在验证过程中,有多么的匪夷所思,只要最后结果对的上,就代表着思路是对的。” “嗯。” 宋凝霜应了一声。 “今天先这样,睡了。” 陆羽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正好推门进屋。 宋凝霜忽然倩影一闪,拦至身前。 陆羽皱了皱眉:“干什么?” 宋凝霜道:“你不是说今晚要继续练玉女心经?” …… …… 第86章 二女同屋 “倒把这事忘了。”陆羽挥了挥手,“进来。” 由于陆羽和冷弃已经达成共识,所以知道两人会在昆仑派住上一段时间,客房早已准备好,桌子上燃起檀香,两侧蜡烛也尤为明亮。 陆羽手掌一抬,正打算将烛火熄灭。 宋凝霜忽然开口:“要不,还是点着灯吧?” 陆羽道:“哦?” 宋凝霜手指捏着衣角,轻声道:“你不要误会,你的修为比我高上太多,修炼起来很难跟上,我想双修之时,若能看见你如何运气凝神,或许能事半功倍。” 她现在满门心思都是将赶紧提升修为,就算打不过宋御天,最起码也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随你。” 陆羽面无表情地回应。 说话间,两人已将身上的衣服脱光,还是和上次一样,用床单相隔,不过宋凝霜为了确保自己能看得清,还是将床单绑的比较低。 从陆羽的视角来看,正好能瞧见她大片雪白的胸膛,两团凸起玉峰被遮住一半,若隐若现。 双掌相对之际,源源不断的真气自周身大穴快速游走。 两人同时感到一股热浪飙升,汗珠顺着额头向下流淌。 宋凝霜美眸微睁,认真地观察着陆羽的纳气凝神之法,如法炮制,果然觉得比上次要顺畅许多,心中深感欣慰。 月色正浓。 一袭青衣从穿过走廊,直奔东侧的厢房。 “也不知道宋姐姐住的习不习惯,若是缺什么东西,也好及时差遣下人补上。” 冷月华自顾自地说道。 表面上是在说宋凝霜,实则情意涌动,脑子里全是那副白衣如玉,神若谪仙的冷峻身影。 不多时,她已经赶至,敲了敲门:“宋姐姐,你睡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 “宋姐姐不在房间?” 她疑惑道,盈盈双目转向旁边的客房,见里面亮着灯,想去叩门却又顿了下来,喃喃道,“我只是问问陆大人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客房住的习不习惯,应该很合理。” 她旋即也敲了两下,依旧是没有回应。 “奇怪,明明亮着灯——” 冷月华眉头蹙起,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推开房门,一边说道,“陆大人,你——” 话还没说完。 “啊!” 尖叫声随之响起。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对赤身祼体的男女,盘坐床榻,四掌相对。 冷月华美脸迅速浮起一层红晕,怔在原地不知所措,愣了三秒赶紧道歉:“陆大人,宋姐姐,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我这就走!” 她正要退出房间,忽听清冷的声音响起:“站住。” 冷月华迈开的软靴悬至半空。 “用最轻的动作把门掩好。” 冷月华照做。 “然后过来。” 陆羽的每一句话都十分简洁。 听到“过来”这两个字,冷月华呼吸加剧,脑海中闪现出些许想入非非的画面,樱唇微启:“陆大人,三个人,好像属于聚众秽乱,要判刑的。” “不对,陆大人官拜锦衣卫镇抚使,五品以下的官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敢管。” 她口咽香沫,话锋转道:“这是你和宋姐姐的事,我就不跟着参与了吧。” 陆羽依旧是冷峻的神色:“我和宋凝霜是在双修练武,你安静坐好,再多讲一句废话,这辈子都别想再说半个字了。” 闻言。 冷月华心里“咯噔”一下,闭紧樱唇,不敢再开口,心道:“好像白天的时候陆大人是说过让宋姐姐晚上去他房间练武,不过这种脱光了衣服修炼的方式倒真是头一遭见。” 她瞧着宋凝霜脸色苍白,眉头紧锁,表情似是极为痛苦,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哪里知道,修炼玉女心经,最重要的便是心无杂念,少私寡欲。 刚才开门这么一响,又是亲眼撞见。 宋凝霜瞬间思绪波动,急火攻心,要不是陆羽用真气吊着,不仅之前努力皆是白费,至少得修养个一年半载才能补足亏空的气血。 这也是陆羽没让冷月华立即退出去的原因:当一把刀插进腹部,又不能马上医治时,最正确的办法便是维持现状! 陆羽继续催动内力,帮宋凝霜把走岔的真气扳了回来。 “我只是在和陆羽双修,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千万不能在被外物侵扰。” 宋凝霜感觉到四肢百骸的痛感逐渐消失,赶紧打起精神,专心运气。 又过了三个时辰。 陆羽将双掌撤回,穿好衣衫,转过身,正好撞上冷月华讶然又带着羞涩的眼神,冷不丁道:“看够了吗?” “够了够了,陆大人的身材真好——” “不对,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冷月华纤纤玉指紧攥着衣角,脑子里面满是陆羽身上那爆炸性的肌肉和完美的线条,猛咽口香沫,赶紧将目光挪向别处。 “……” 陆羽皱了皱眉,嘴角勾起。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找我什么事?” 冷月华道:“就是问问陆大人有没有别的需要,对了,还真一件小事。” 她稍作停顿道:“刚才神剑山庄派人传信,说是明天会来昆仑派,虽然没说原因,但估计是因为宋之峰被重伤一事,所以我想,你们明天要不要先躲一下。” “不必。”陆羽淡淡道,“我巴不得他们来呢。” “哦。” 冷月华点了点头。 陆羽道:“该说的都说完了?” 冷月华道:“说完了。” 陆羽又道:“不走是想在我这睡?” “小女告辞!” 冷月华赶紧起身,就要溜之大吉。 “月华。” 宋凝霜追了出来。 二女对望一眼,皆觉得刚才的画面实在有些不堪入目,美脸红若朝霞。 “我刚才确实是在和陆羽修炼武功,你千万不要多想。” “我已都瞧见了,宋姐姐和陆大人清清白白。”冷月华嫣然笑道,“况且我也有责任,打扰了你们同修,还望见谅。” “不知者不怪嘛。” 宋凝霜贴身向前,声若纹丝道,“还有月华,你得帮姐个忙,这件事须得保密,不能告诉别人。” …… 第87章 站好队的重要性 日出,破晓。 收到宋家要来的消息之后,冷弃早早便守在大厅等候。 毕竟,他和宋御天乃是八拜之交,自然不能怠慢了神剑山庄。 蹬蹬蹬! 一身穿青衣的弟子快步走上前:“启禀掌门,有人求见。” 冷弃道:“是神剑山庄的人么,赶紧请进来。” 弟子道:“不只是神剑山庄,还有唐门的宗主,唐叶也来了,还带了不少门徒。” 冷弃皱眉道:“上次比武之后,我昆仑派就和唐门彻底闹僵,这个老匹夫来做什么?” “爹爹。” 冷月华走向前道,“女儿去取六壬神骰的时候,唐欢也想趁火打劫,被陆大人杀了。” “还有此事?”冷弃略感意外,沉声道,“唐叶这个王八蛋竟然也敢打葵花宝典的主意,简直是狗改不了吃屎,杀他个儿子算轻的,不过陆大人也是为了你才出手,等下须得帮陆大人将此事遮掩过去才是。” 冷月华道:“女儿也是这个意思。” 冷弃端坐在首位:“将人带过来。” 不多时,两帮人马同时汇聚在阶梯前。 左侧众人身穿黄衫,正是神剑山庄的弟子,为首的乃是一名女子。 年龄大概三十多岁,轻纱罗帕,保养的十分好,正是宋御天的妻子,宁淑。 不过宋御天的正室是宋凝霜的母亲,此从她死后,才将宁淑扶正。 右侧一身材魁梧的中年男走在最前列,脸色铁青,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正是唐门宗主,江湖人称“风雨双流星”的唐叶。 这“风雨双流星”,便是指他的独门暗器,流星镖。 百发百中,见血封喉。 虽然昆仑派和唐门一向不对付,但神剑山庄却没有必要将唐叶视作仇敌,更何况两方现在还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都是冲着陆羽而来,是以先寒暄两句,并肩同行。 看见人到了之后,冷弃站起身相迎,转向左方道:“怎么只有嫂夫人来了么,宋大哥呢。” 宁淑客气道:“天哥正在闭关悟道,一时抽不开身,不过他已经知道天宗夜无神要来找麻烦的消息,特让我带着惊雷,紫电,落雨,狂风四位执剑长老前来相助。” “哦?” 冷弃瞥了一眼宁淑身后的四人,各个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他知道这四位执剑长老,皆是受宋御天亲自传授剑法,一流之上,绝顶之下。 他本来想先说和宋之峰被伤一事,没想到宁淑压根连提都没提,反而还是好意前来,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笑道:“有劳嫂夫人亲自走一趟了。” 说完,冷弃挪动目光,神色严肃道:“唐宗主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啊?” “少废话!”唐叶开门见山道,“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赶紧将陆羽叫出来,否则今日让你昆仑派永无宁日!” 冷月华冷笑道:“姓唐的,你儿子是死在陆大人手中没错,但事情起因是他觊觎我昆仑派宝物,六壬神骰,死了也是活该,你上这来狗叫什么?” “简直岂有此理!” 唐叶脸色一阴,右手闪电般地挥起。 嗖嗖! 两道寒芒穿空而出。 “流星镖!” 冷弃暗叫一声,丝毫不敢大意,抽出利剑席卷半空。 叮当! 将暗器打落地面,手中长剑也止不住地来回抖动。 “看来这姓唐的武功又精进不少。” 冷弃嘀咕一声,强压住酥麻感的右臂,厉声道,“唐叶,这是我昆仑派的地盘,你竟敢当着本掌门的面出手伤人,是不是不想走出去了?” 唐叶冷哼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看不见陆羽我是肯定不会走的,至于火并嘛,我唐门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身后数百名弟子同时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前方。 “要打起来了,你竟还能沉得住气?鼎鼎大名的陆镇抚使什么时候也开始拖泥带水了。” 不远处,正有一男一女在走廊中观望。 陆羽微微笑道:“急什么,有道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就不想看看这位冷掌门是真的打算和我合作,还是在虚与委蛇?” “哼。” 宋凝霜轻哼一声,“若是冷掌门挨不住压力松口了呢?” 陆羽幽幽道:“那冷掌门就会发现,松口之后的压力,只会更大。” …… “你!” 冷弃正要发作,宁淑却开口劝道,“冷掌门企切莫动怒,先听我一言。” 冷弃道:“嫂夫人有何话要说?” 宁淑苦口婆心道:“昆仑派和唐门明争暗斗这么些年,一直都是两败俱伤,何不趁此机会稍作缓和?” “更何况人是陆羽所杀,你又何必为了这朝廷鹰犬和唐宗主彻底撕破脸,实在得不偿失。” 冷弃目光坚定道:“陆大人的事就是我冷某的事,我意已决,嫂夫人不必多言!” “哎——” 宁淑轻叹口气。 “好啊,好一个冷弃,看来今天不见点血是不行了!” 唐叶咬着牙道,“唐门弟子听令!” “在!” “给本宗主好好教训这些昆仑杂碎!” “是!” 唐门众人作势就要涌上前。 “咳咳。” 剑拔弩张之际,一阵轻咳声冷不丁地传出。 紧接着所有人便瞧见一副挺拔的身躯徐徐走进,冷峻的面庞,优雅的气质,尤其是深邃又极具压迫感的双眼这么一扫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唐门门徒,全都怔在了原地。 冷弃躬了一礼:“陆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陆羽微微笑道:“吃饱了饭没事干,溜达溜达,冷掌门,刚才小话说的挺漂亮啊。” 闻言。 冷弃内心顿时“咯噔”一下,心想陆羽莫非早就站在一旁观望,幸好自己没有说错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羽目光一瞬,落定前方,淡淡道:“唐宗主是吧,听说你刚才在找我?” “怎么,是没把陆某放在眼里,还是觉得锦衣卫杀的人不够多,想给添点业绩了?” 此话一出,唐叶如鲠在喉,默然半晌也没憋出一个屁。 “你瞅瞅。”陆羽道,“刚才还吵着让冷掌门交人,我真来了你又该不愿意了。” …… 第88章 杀人诛心 唐叶刚才之所以敢大喊大叫,一是丧子之痛,愤怒至极,二来也是没见到陆羽本尊。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陆羽的高深修为他虽然没亲眼见识过,但也打听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有锦衣卫这座高山压着,临门一脚倒显得畏畏缩缩。 “陆大人。”唐叶深吸两口气道,“你虽然官拜锦衣卫镇抚使,但岂能草菅人命,我儿子的死,你说什么也得给个交代。” “是得给个交代。”陆羽淡淡道,“当儿子的拦路抢劫,惊了冷姑娘,当老子的来昆仑派闹事,没规没距,这样,你过去给冷姑娘和冷掌门一人磕俩响头,表示歉意。” 唐叶双拳紧握,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陆大人,你不要逼我,大不了豁出这条老命,来个玉石俱焚!” 陆羽轻叹口气:“你们这些自诩江湖前辈的武者,就是喜欢好高骛远,本来磕俩头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把命搭上才满意?” “罢了罢了,听闻唐门是暗器霸主,陆某今日站在脚下这三尺方砖内,也不催发内力,就和唐宗主好好较量较量暗器。” 唐叶一怔:“赢如何,输如何?” 陆羽道:“赢了你就先老老实实把头磕了,再聊其它的,输了的话,任凭处置呗。” “哦?” 唐叶沉吟着,陷入沉忖。 毕竟,唐门暗器响彻大江南北,若是陆羽不动用体内真气的话,他至少能有七成胜算! 忙问道:“陆大人此话当真?” 陆羽道:“千真万确。” “陆大人。”冷月华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赶忙提醒道,“唐叶这人浑身都带着数十种暗器,他的流星镖更是天下一绝,能够同时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发射,您实在不必让着他。” 听到冷月华的话,唐叶生怕陆羽会临时反悔,当机立断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陆大人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没错没错,陆某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轻易不会更改。” 陆羽气定神闲道,“唐宗主发招吧。” 事已至此,冷月华只好退至一旁,心中暗捏了一把冷汗。 唐叶也向后退了两步,以确保自己的流星镖能够最大程度的发挥妙用。 他拱了拱手:“得罪了!” “了”字刚落,唐叶双手同时挥出。 嗖嗖嗖! 数道寒芒再次穿空而出,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流星镖的数量足足多了十几倍倍。 而且果真如冷月华所言,是从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方向发出,如天外流星般将陆羽完全笼罩在百颗暗器之中。 “宋姐姐,陆大人,应该挡得住吧!” 冷月华有些没底。 “放心吧,能伤了陆羽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呢。” 宋凝霜处之泰然道,一边说着,一边瞪向旁边的宁淑。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眼中同时迸发出愤怒的神色,但现在全都被陆羽和唐叶的比试所吸引,旋即又看向正前方。 唐叶则是面露得意之色,整个九州之地,能挡住风雨流星镖的人也不过超过三十个,更何况陆羽此刻还是真气藏身,站着不动。 只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地又凝滞, 因为,陆羽已经掠身飞起,仿佛化作一道闪电,在密密麻麻的流星镖中闪展腾挪,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等到将所有流星镖全部闪过。 嗖! 手中一道寒光猛然掠出。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宛若雷霆! 唐叶心下一惊,来不及感叹他竟能躲过流星镖的攻势。 唐门身为暗器之王,能发射取人性命的暗器,自然也有应对之法。 便是以战止战,用随身携带的暗器将这道寒光给打下来。 他张开双臂,周身响起“咔咔咔”的闷响,这是触动机关的声音。 但还是为时已晚,他眼中的黑点已经越变越大,直到一柄飞刀的轮廓完全呈现在眼前。 “小李飞刀!” 唐叶此刻人都麻了。 听到唐欢是死在小李飞刀之下时,他还满脸不信,只以为是某个拙略的模仿者,稍微临摹除了小李飞刀的功法。 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的愚蠢。 嘶啦! 飞刀在他脖颈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 不过唐欢仍在呼吸,他并没有死。 不是因为这柄飞刀修练不到位,而是陆羽根本就没有下死手。 “宗主!” 唐门弟子看见眼前这幕,纷纷跑上前。 “谁都不要动!” 唐叶厉喝一声,拿出药罐在脖颈洒上药粉,先把血给止住,旋即惊叹道,“果然是小李,不对,是小陆飞刀,例无虚发,这场比试,是在下输了!” 陆羽面无表情道:“输了就开始吧,体面点。” 唐叶将头埋低,神色变得晦暗无比,但他只能照做。 毕竟,他们这号人除了看重修为,脸面和气节同等重要,比武输了不要紧,若是出尔反尔,输不起的事情传了出去,少不了会被旁人戳着脊梁骨骂。 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唐叶挪动步伐,双膝一弯,“扑通”跪倒在地,没有任何犹豫地“砰砰砰砰”磕了四个响头。 脑袋每撞一次地面,唐叶的表情就会狰狞三分,以致到最后,活脱一个魔鬼相。 冷弃站在台上,冷眼观望着,内心却是暗爽。 他虽然也赢过唐叶一次,但属于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不甚光彩。 现在这个老匹夫当着昆仑唐门两派弟子的面,向自己卑躬屈膝的磕着响头,这滋味别提有多过瘾! 不过他现在更庆幸的还是自己站队时没含糊,想这唐叶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恼羞成怒,见了这位镇抚使,照样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陆大人”。 现在想想,当一个朝廷鹰犬也没甚么不好。 磕完头,唐叶站起身,阴着脸道:“陆大人现在可以动手了。” 陆羽却摆了摆手道:“你走吧。” 唐叶震惊道:“你不杀我?” 陆羽笑了笑:“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唐宗主知道这叫什么吗?” 比暗器,他敌不过这柄飞刀,谈报仇,现在不仅脸面尽失,报仇更是无望。 唐叶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宋凝霜冷不丁开口道:“叫什么?” 陆羽道:“杀人诛心!” 第89章 惊雷、紫电、落雨、狂风 杀人诛心!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了唐叶的胸膛。 他整张脸似都已僵住,怒目狠狠瞪了前方一眼:“我们走!” 既然陆羽说了不杀他,那也就没必要再贱兮兮地问一句“陆大人真要饶我一命,有没有什么要求”之类。 唐叶现在确实比死了还难受,但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说话间,唐门众人已经调转方向,急匆匆地下了山。 宋凝霜凑上前,轻声问道:“你是想逼唐叶祭出孔雀翎来报仇?” 毕竟,按照陆羽的推断,汪祺瑞所差遣的三个人,一个是冷弃先祖,第二个剑法超群,第三个手中有一柄杀伤力惊人的武器,正好能对应上神剑山庄和唐门。 “聪明。” 陆羽微微一笑,冷眸这么一扫,看向了东南方站立的妇人。 冷弃见状道:“陆大人,这位是我结拜兄弟宋御天的妻子,宁淑,宁娘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帮我对抗夜无神。” 对于他而言,陆羽怎么整唐叶,甚至杀了都没关系。 但事关神剑山庄,还是得尽量不让双方发生冲突。 不过若是实在无力周旋,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他还是会毫无保留的站在陆羽一方。 这种锦衣卫庇护下所带来的快感,实在是上头。 “这话也就冷掌门能信了。”陆羽面无表情道,“怎么只有宋夫人来了,宋御天,宋庄主呢?” 宁淑拱了拱拳:“夫君正在闭关,不方便露面。” “原来如此。”陆羽点了点头,“宋夫人和唐叶一样,都是让陆某来给个交待的?” 宁淑眉头微皱,神情略显复杂。 本来,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问题是唐叶给她的震撼感实在太过强烈,又是磕头又是生不如死,自己这贸然挑衅,少不了也得被狠狠敲打。 而且鬼知道这陆羽修为高到了什么程度,万一自己带来的人一股脑全被收拾了,又当如何? 想到这,她躬礼道:“陆大人言重了,我已调查清楚,大人刺峰儿的那一剑,乃是他出言顶撞,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哈哈,讲究。” 陆羽朗笑两声。 “但是——” 宁淑继续说道,“这宋凝霜身为宋家之女,却将吾儿伤得那么重,这口气神剑山庄无论如何都不能忍下。” 正所谓柿子先挑软的捏,敢不敢触碰陆羽逆鳞先且不论,拿宋凝霜出出气还是可以的。 冷弃见状劝道:“嫂夫人,冤冤相报何时了,宋侄女虽然不是你亲生,但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在贤弟的面子上,这件事不如这么算了。” 宁淑冷哼道:“冷贤弟,我只问你一句话,若是你女儿月华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下不来床,你又当如何?” “这——” 冷弃顿时被噎住,因为,他也会真的会找伤人者拼命。 “冷叔,你的好意侄女心领,但我和神剑山庄已是水火不容!” 宋凝霜阴着脸,瞪向前方,“姓宁的,我娘的死你们全庄人都是帮凶,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有什么伎俩全都使出来吧!” 这句话正中宁淑下怀,她瞄了陆羽一眼,冷声道:“看在陆大人的面子上,我只派一位执剑长老出战,省得传出去落人话柄,说神剑山庄以大欺小。” “惊雷长老,你去教训教训这个臭丫头。” “是!” 一青袍男子应声走出,他骨瘦如柴,面色枯黄,但一双冷目却炯炯有神。 先是客套地抱了抱拳,手中长剑“噌”地出鞘,纵身向前掠去。 冷月华心中暗捏一把冷汗,问道:“陆大人,神剑山庄的四位执剑长老都是一流剑客,宋姐姐不会有危险吧。” 陆羽镇定自若道:“用不了十招,惊雷就会输。” 毕竟,玉女心经可不是白练的,更何况双修之时,宋凝霜每次都会得益于陆羽体内的浩渺真气,属于是先富带动后富了。 惊雷长老人如起名,剑走偏锋,势若雷霆。 只见寒光掠过,“嗖嗖嗖”已刺出三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辣。 宋凝霜并未躲避,而是直挺挺地向前冲锋,手腕反转,从肋下削出。 叮当! 数声脆响传来,宋凝霜身法更为灵动,勾起右脚踢向惊雷长老左肩,紧接着一个落剑式,刺向惊雷胸膛。 惊雷长老心下一惊,显然没想到宋凝霜的剑法如此飘逸诡谲,急忙抽剑回挡。 却感觉到剑身被一股奇异的力量钳住,等想挣脱开时为时已晚。 宋凝霜拨动剑柄,惊雷长老手中的长剑顿时被挑飞,紧接着便是“噗呲!”一声闷响,在他身上豁开一条细长的血缝。 “这,怎么可能!” 宁淑失声道。 按照她的看法,宋凝霜虽然伤了宋之峰,但自己身上也留下好几道剑痕,足以说明两人的实力差不了太多。 这四位执剑长老无论是哪一位,都跟了宋御天至少二十年,比宋之峰的剑法要高明许多,如今十招不到,却是惨败! “这丫头的武功怎么进步如此之快?” 宁淑百思不得其解,连忙使了个眼色。 哗啦啦! 紫电,落雨,狂风三位执剑长老很快会意。 三个人,三柄剑,同时掠至宋凝霜身侧,分上中下三路刺出。 “来得正好!” 宋凝霜愈战愈烈,冷喝一声,剑刃扫开三道剑锋,从三人中间穿梭而过。 檀中,会元,天府。 挽出剑花分刺三人的三处死穴。 陆羽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冷月华则是凝望前方,心想:宋姐姐和陆大人双修,竟能有如此兵贵神速的进境么,我要不要也试试? 紫电长老等只是抵挡,并未发招。 宋凝霜见久攻不下,额头香汗浸出,越打越急。 这一急,心也就跟着乱了。 身形只是稍微变缓,紫电长老长剑挥砍,快如闪电,落雨狂风两人则是一左一右,寒光交错并发,似暴雨倾盆,风啸高木! 三种杀招欺至身前,将宋凝霜的所有退路全部封住! 眼见缭乱的寒光就要在身上捅出几个血窟窿,一道白影骤然闪进—— 第90章 思春 宋凝霜耳边响起雄浑的嗓音:“怎么才领悟到第七剑,我再教你一次,看好了。” 说完,陆羽右掌已经搭在宋凝霜的手腕,结实温暖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 颈后时不时传来丝充满男子气息的呼吸。 顺着脖颈飘向耳畔之时,宋凝霜内心忽然涌起一丝异样情感,好似整副娇躯都软了下来。 紧接着自己的右臂不由自主的抬起,愤力劈向左侧。 这紫电狂风落雨三人结成的乃是一个剑阵,呈三位剿杀之势。 突然感到一股猛烈的力道于半空劈落,身处左侧的狂风长老丝毫不敢硬接,只得抽剑回身。 但这样一来,阵型就乱了。 紫电和落雨见状急忙调整身位,想要补足狂风退避所产生的空缺。 嗖嗖! 陆羽握着宋凝霜的手腕又是两剑挥出,压制住紫电长老的快剑,拨向右侧,钳住落雨长老的剑身,迂回旋转。 众目睽睽下,只见紫电落雨两人竟鬼使神差地向对方刺去。 咣当! 两把银剑相撞,各留下两道暗红的血痕。 紫电长老怒目圆睁道:“你能不能看清楚点,打我做什么?” 落雨长老同样板着脸:“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格挡及时,整条胳膊都被你削断了!” “别吵,先稳住剑阵!” 退下来的狂风长老再次掠起,厉声道。 三人重新稳住身形站位,心中骇然:这到底是什么剑法,怎么透露着股邪气! 他们哪里知道,这便是剑魔燕十三所创的夺命十五剑! 一旦发招,便如同给剑刃附魔一般,诡异森然,变化无穷。 “借力打力,以缓打急,四两拨千斤!” 宋凝霜聚精会神地凝望着剑招,茅塞顿开,“我懂了!” 说完娇躯一震,挣脱开陆羽的怀抱,闪身向前。 三人看宋凝霜再次孑然一身,顿时面露喜色,“嗖嗖嗖”同时连出数剑。 宋凝霜却也不慌不忙,挑缠刺拨,后发先至! 三人只感觉剑锋被一股奇异的力道牢牢吸住,一时竟挣脱不开。 紧接着便见一道寒光自半空劈落,速度之快,直堪银河落九天! 嘶啦! 噗呲! 鲜血顿时飙升半空。 砰砰砰! 三声闷响传出,紫电狂风落雨三人同时被挑落在地。 破臂,割腿,封喉! 伤势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看见眼前这幕。 宁淑如同风华的雕塑般,僵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带来的四位执剑长老,竟然全都败在了宋凝霜的手下! “陆羽!” 宁淑心中陡然升起愤恨,虽然觉得宋凝霜有些胜之不武。 但自己当时也说过要单挑,真较起真来,理亏的反而是自己。 稍作沉忖,转向前方道:“冷贤弟,我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昆仑派对抗天宗,等此场风波过去,再和宋凝霜好好算这笔账!” 冷弃也听得出她是在给自己找补,心想你们不打了更好,便顺着宁淑的话道:“嫂夫人言之有理,今日便是夜无神要前来的最后一天,现在天色已晚,我已经命人备好酒菜,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 说着,便将宁淑引到了内厅。 几名神剑山庄的弟子则是跑上前,将嗞哇乱叫的四位执剑长老抬走。 至于宋凝霜,看起来并没有多么开心,她知道,若是没有陆羽相助,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胜得了这四人。 “我修炼的剑法还是不到位,应该让你失望了吧。” 宋凝霜颔首低眉,仿佛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又低又轻。 陆羽微微笑道:“你要知道一点,欲速则不达,不到十天的时间,你能将剑法练到这个水平,不算容易。” 宋凝霜神色动容道:“真的?” “加油,好好练,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赶上小张和小广了。” 陆羽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看着地面残留的血迹。 宋凝霜问道:“有什么不对?” 陆羽淡淡道:“我有种感觉,刚才这四人应该没有用全力。” 宋凝霜秀眉轻拧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就比如我刺伤他们的这一剑,速度虽然有了,但力道还是差了不少。” “紫电落雨狂风三人若是催动真气护身,不至于伤的这么重。” “嗯。” 陆羽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内厅。 冷弃派人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热情招呼宾客上桌。 不过宋凝霜和宁淑属于谁也瞧不上谁,是以胡乱巴拉了两口饭,便各自散开坐下。 相反,陆羽的胃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饿着肚子和夜无神干仗吧。 夜色渐浓。 惨淡的月光透过云层,似有若无地披洒地面。 远处几棵长势茁壮的参天大树,枝叶向外延伸,仿佛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恶鬼,看得人汗毛直竖。 “宋姐姐,你说夜无神真的会来吗?” 冷月华有些沉不住气地问道,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目光瞬去之时,瞧见宋凝霜双目含情,美脸微红,甚是奇怪,杵了杵她的柳腰:“宋姐姐?” “啊。”宋凝霜娇喝一声,“怎么了?” 冷月华只好又问了一遍:“宋姐姐觉得夜无神真会来么?” 宋凝霜心不在焉道:“也许吧。” 冷月华打量了她两眼:“你刚才在想什么?” 宋凝霜道:“没甚么。” “我知道。”冷月华幽幽道,“你刚才一定是在想陆大人对不对?” “咳咳!” 宋凝霜脸庞更加红润,赶紧用咳嗽掩饰着尴尬。 她确实是在回味着陆羽从背后抱住自己的画面,以及那种好似触电般,忽然瘫软的奇妙感觉。 她眨望着双目,确定陆羽还在喝酒吃肉,这才稍松口气:“快别说啦!” 内院的昆仑弟子已越来越多。 既然知道天宗会来人,冷弃自然需要提前做好部署,除了大门,走廊等地方之外,将主力设在了距离他们最近的内院,确保有危险发生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对。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他们的战力,有数百名昆仑弟子把守,有陆羽这位绝顶,和宋凝霜这个一流高手,还有神剑山庄的门徒—— 忽然,他眉头皱起:“不对,怎么少了四个?” …… 第91章 夜无神 冷弃继而问道:“嫂夫人,四位执剑长老现在什么地方?” 毕竟,风雨雷电四人都有一流的水平,算得上是神剑山庄的主要战力。 宁淑回答道:“拜宋凝霜所赐,他们受的伤不算太轻,正在客房里调养生息,冷贤弟放心,若是夜无神敢来,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助阵。” “嗯。” 冷弃应了一声,继续端坐。 伴随着时间推移,周围已越来越寂静,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正在这时,忽然听到陆羽缓缓开口:“来了。” 咕咚! 众人猛咽一口吐沫,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除了一片漆黑的长夜,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但说“来了”二字的人乃是陆羽,所以冷弃就算不信也得信。 “昆仑弟子听令,立即戒备!” “是!” 内院中,整齐且洪亮的喊声让冷弃稍有心安。 正所谓量变引起质变,他夜无神虽然是世间罕有的高手,但也不见得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然而,下一秒。 劈里啪啦! 数道闷声同时响起,无论是院内的昆仑派,还是神剑山庄的弟子,全都向后摔去,仅仅是数息的功夫,便彻底没了动静。 “这,怎么会!” 冷弃失声喊道。 毕竟,他刚才还仰仗着有数百名弟子掠阵,有恃无恐。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竟然全都倒了! 宋凝霜眼疾手快,奔至前方摸了摸倒地弟子的脖颈:“还有气,看样子是中了毒,晕过去了。” “宋姐姐的意思是,天宗的人下毒迷晕了这些弟子?” 冷弃现在已经确定是天宗的人到了,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夜无神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将数百名昆仑弟子悄无声息地全部迷晕。 骤然发生变故,冷弃虽然也心急如焚,但还不至于失了分寸,转而看向陆羽道:“陆大人,难不成是迷香?” 宋凝霜摇了摇头,率先说道:“不太像,若是迷香的话,我们怎么没有中招。” 冷弃神色晦暗:“那是——” 陆羽淡淡道:“冷掌门,咱们刚才所吃的饭,和这些昆仑弟子的一样么。” 冷月华道:“爹爹膳食有专门的小灶准备,不过这些昆仑弟子的饭食都是出自同一个地方。” “那就对了,应该是天宗的人事先在饭里下了药。” “不应该啊,这些昆仑弟子中虽然大多是二流武者,但架不住人多,夜无神怎么可能有机会悄无声息的下了药。” 冷弃越想越不对劲。 陆羽并没有再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宁淑一眼。 冷月华紧跟着道:“而且夜无神既然有本事下药,为什么不干脆将我们一块迷晕,岂不更方便?”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这些昆仑弟子大多是二流武者,自然很难察觉,但这里有陆羽和冷叔在,想必夜无神是担心提前露出马脚。” “哈哈哈!” 忽然,一阵高昂且阴森的笑声,似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说的很对,不过吾等忌惮的只有陆羽,陆镇抚使一人罢了!” 紧接着便见十几道黑影自半空降落,排成一排,目视前方。 这些人皆是黑衣黑鞋,身披黑色斗篷,脸上带着相同模样的鬼脸面具,只有一双阴森至极的眼睛露在外面,根本看不清容貌。 “这就是天宗的杀手么。” 冷月华紧张的快要说不出话。 “终于来了!” 冷弃向前一步,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们谁是夜无神!” 十几个黑衣杀手同时开口道:“我们都是夜无神!” “嘶!” 听到这个回答,冷弃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这十三人中只有一个才是真的夜无神。 他们之所以这样说,正是为了先手震慑。 毕竟,夜无神的修为至少在绝顶行列,而此刻分不清真身假身,就相当于是有十三个绝顶攻上了昆仑派,达到麻痹的效果。 再加上自己门中的弟子全都中毒倒地,一旦交起手来,就算有陆羽在,胜算也可以说是极其渺茫! 冷弃呼吸纳气,平复着躁动的心情,还是打算先问清楚道:“我昆仑派和你们天宗无冤无仇,为何要对冷某出手?” 左侧第一个夜无神开口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宗只是为了钱,和恩怨无关。” “为了钱?” 冷弃眉头微皱道,“那这个给你们钱的人是谁?” 第二个夜无神道:“天宗有义务对雇主保密,冷掌门不必再问。” 冷弃又道:“他给你们多少,冷某愿意出双倍!” 第三个夜无神冷笑道:“天宗虽然是杀手组织,但也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不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 听到这话,冷弃差点被气笑。 一个为了钱可以肆意杀人的组织,竟然在此地信口开河的谈起了职业操守,简直可笑。 冷月华听不下去道:“装他娘什么装,要打便打,真以为我们昆仑派怕你们不成?” 第四个夜无神道:“不急。” 第五个挪动视线,盯着正前方:“这位想必就是陆羽陆大人。” 唰唰唰! 屋内众人同时看向中心的c位。 陆羽拱了拱手:“夜宗主客气。” 第六人语气肃穆道:“今日天宗前来,只为了杀冷弃一人,陆大人贵为锦衣卫镇抚使,实在不必趟这个浑水。” 陆羽笑了笑:“叶宗主说这话,是不想得罪朝廷,还是担心你们联起手来敌不过陆某?” 第七人轻哼道:“久闻陆大人远在绝顶之上,若论单打独斗,吾等或许不是大人对手,但十三人联手,却可以轻松击溃。” 陆羽附和道:“对对对!” 第八人道:“陆大人这是同意了?” 陆羽笑了笑:“蝼蚁尚且偷生,陆某确实也想多活几年,不过叶宗主倒也不必对冷掌门再出手。” 第九人道:“为何?” 陆羽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天宗想杀冷掌门,无非是为了六壬神骰这件宝物,陆某就擅作主张,将神骰交予叶宗主,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此话一出,十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 第92章 他要打十个 “什么,天宗要杀我竟然是为了葵花宝典?” 冷弃颇感意外,急忙道,“陆大人不可,天宗杀人无数,葵花宝典若是落入夜无神手中,九州武林将永无宁日!” 陆羽不以为然道:“我说冷掌门,咱们的命重要,还是这六壬神骰重要。” “神骰——”冷弃瞥了一眼冷月华,咬牙道,“还是命重要!” “这不就得了。” 陆羽伸手一抛,“夜宗主接好了。” 看见空中飞过来的方形五十,第十人身形骤动,急不可耐地勾手去抓。 然而,还没碰到六壬神骰。 砰! 一道刚猛的掌风随后而至。 第十人双目一挺,急忙翻掌格挡,但如何能接住陆羽打出来的潜龙勿用,顿时被拍翻在地,捂着胸口猛猛发颤。 旋即陆羽右手鹰抓,施展擒龙功,将六壬神骰重新吸了回来,玩味笑道:“看来陆某猜的没错,夜宗主果然是为了葵花宝典而来。” “原来陆大人刚才举动,不过是为了试探夜无神。” 冷弃稍松口气,他虽然说命更重要,但看见陆羽将六壬神骰就这么拱手相送,简直生不如死! 第十一人冷笑道:“冷弃固然要死,六壬神骰天宗也势在必得,刚才陆大人虽然出手伤人,但天宗仍愿意再给尊下一个机会。” 第十二人道:“尊下袖手旁观,交出六壬神骰,吾等可以保证,绝不会为难你和宋捕头。” “行了,废话就不用多说了。”陆羽玩味笑道,“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 第十三人道:“此番并非是武者决斗,也就不需要遵守什么江湖规矩,既然如阁下定要一意孤行,那就只好得罪了!” 话落。 噌噌噌! 十三柄银剑已经出鞘,惨淡月光照耀下,露出阴森恐怖的寒光。 旋即,十三人同时迈开步伐,结成一条长龙攻向内厅。 宋凝霜见状道:“怎么打?” 冷弃道:“我打左侧三个,宋侄女攻右侧两个,这样一来还有八个——” 陆羽却摇了摇头:“你们两人打三个,不必猛攻,只需要五十招之内不受伤即可!” “???” 冷弃一脸懵逼。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打三个还说少了,没想到陆羽直接说让自己和宋凝霜联手打三个。 言外之意,陆羽要打十个夜无神?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气盛张狂吗? 宋凝霜道:“冷叔,咱们听陆羽的!” 冷弃点点头:“好!” 冷月华急忙道:“爹,宋姐姐,我打几个?” 宋凝霜瞥了她一眼:“你躲远点,别被剑气伤到了。” “???” 冷月华美脸通红,只好退至右侧。 霎时间,内厅寒光四溢,剑影交错。 冷弃一剑劈出,反倒被第一人刚猛的剑气震得接连后退,手中长剑险些落地。 宋凝霜走的是灵动飘逸的剑式,连消带打,反而能站稳脚跟。 冷弃咬了咬牙道:“直娘贼,看来陆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咱俩打三个都费劲!” “冷贤弟,我来助你!” 宁淑手持银剑加入战场。 她身为神剑山庄的女当家,肯定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比不上惊雷等长老,但勉强算是个一流末尾。 叮叮! 脆声响起,冷弃边打边问道:“嫂夫人,四位执剑长老呢,怎么还没有来?” 宁淑眉头微蹙:“可能也中了迷药,晕过去了。” “冷贤弟小心!” 三人对战三位夜无神,虽然只过了十几招,但已经渐渐有种招架不住的感觉。 冷弃重叹口气道:“三个夜无神都这么难缠,陆大人如何能打过十个,哎,我昆仑派今日终究是难逃浩劫!” 身后传来冷月华清脆的女声:“爹,你瞎嘀咕啥呢,陆大人正把这十个夜无神按在地上锤呢!” “什么?” 冷弃双目一瞬。 月光银辉下,只见一白衣青年在剑阵中闪转腾挪,他的手中并没有剑,而是拿着一把锋利坚硬的骨扇。 他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站立两人,上下则是同样被剑锋笼罩。 十道寒光同时向前刺去,每一剑都蕴含杀招,每一招至少都有七八种变化。 经过刚才的交手,冷弃已发现,这十三人虽然都自称夜无神,但剑法却有强弱之分,由半步绝顶再到一流中等,参差不齐。 但即便如此,要想挡住这种级别的联手合击,难度堪比登天。 正当他以为陆羽很快就要败下阵来,却见这道白影犹如闪电般的窜出,手中骨扇从头顶这么一划! 剑气穿空而出,顿时将五人劈落在地! 紧接着身形一晃,速度之快,仿佛有五个陆羽同时出招,点向檀中、天元、等死穴。 砰砰砰! 剩余五人衣衫破裂,穴位处鼓起一个大大的血包,在地上滚了几番方才停住。 第四人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失声道:“你,你不是绝顶!” 这句话往往能表达出两层含义,一层是你并非绝顶,而是弱于绝顶,这第二层就是,你的境界远在绝顶之上! 不过众人已能听了出来,这第四个夜无神要表达的正是第二层。 要说最惊讶的,还得是昆仑掌门,冷弃。 他自己算是个半步绝顶,比自己强的也见识过不少。 像峨嵋派的惊鸿师太,少林寺空寂神僧,以及不久前死在景州的武当掌门赵不群。 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陆羽刚才毁天灭地的两招。 “陆大人好像也不是绝顶之上,难不成已经飞升至修为大圆满的境地?” 冷弃求证般地看向宋凝霜,想得到一个答案。 宋凝霜想起苏媚儿曾经说过的话,淡淡道:“冷叔说得很对,陆羽确实在修为大圆满的境界。” “操!” 冷弃神色无比激动。 绝顶武者少之又少! 绝顶之上凤毛麟角! 修为大圆满他只听说过,压根没怎么见识过! 想自己当初也以为陆羽是绝顶,当真是瞎了眼。 “宋,宋侄女,陆大人现在是大圆满的第几层?” 宋凝霜道:“第五层。” “好好好。” 冷弃人都麻了,一脸说了三个好字。 至于围攻陆羽的十个夜无神,虽然看不清他们表情如何,但眼睛里已流露出恐惧! …… 第93章 面具之下 “撤!” 第四人转过身,当机立断。 但陆羽却敏锐的察觉到,此人并非是对所有夜无神下达撤退的命令,而是意有所指地看向围攻冷弃的三人。 也就是说,这三人的优先级,比其它九人要高! 旋即,三人也不再恋战,向后一退,但还没来及的掠向空中。 就被一道寒光留了下来。 这是银白色的飞刀! 第四人一惊:“挡!” 哗啦啦! 又有三人飞至半空,手中长剑没有任何招式。 因为他们知道,小李飞刀,例无虚发,根本不可能挡住! 噗呲! 挡刀的三人全部应声倒地,给身后三人争取到了足够逃跑的时间。 “以为这样就能走?” 陆羽勾起冷笑,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转瞬追向前。 那三人见退无可退,纷纷抽出长剑,猛力挥砍。 陆羽骨扇抵住一人剑锋,分左右两侧划出一个八字形状。 两道暗红的血雾随即飘出,陆羽再变换招式,如银龙出水般向前一戳。 扇刃插进心脏,一声惨叫随即响彻四野,如同衰败的气球,飞速向地面坠去。 顷刻间便死了六人,重伤八人。 第四个夜无神见状也不再发号施令,双脚点地,飞出了围墙之外,其余七人则是紧随其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宋凝霜道:“我带人去追!” 陆羽摆了摆手:“不必。” 宋凝霜问道:“就这么让夜无神跑了?” 陆羽淡淡道:“来的十三个人中,都并非夜无神本尊。” 宋凝霜道:“你怎么知道?” 陆羽道:“里面境界最高的就是半步绝顶,你说呢?” 宋凝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毕竟,在江湖传闻中,夜无神被誉为最恐怖,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绝对不会只到半步绝顶的水平。 宋凝霜疑惑道:“既然夜无神铁了心要杀冷叔,或者是抢夺六壬神骰,怎么会没有亲自来?” 陆羽稍作沉忖道:“现在想来,应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夜无神在试探我的修为,所以担心失败以后被擒住,不敢贸然露面。” 他话锋一转,看着地面的几具尸体,嘴角勾起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三人远比其它的天宗杀手重要。” 宋凝霜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按来说,他们为了不暴露身份,应该是同时撤出昆仑派。 但听到这第四人的命令,为了保住围攻自己的三名杀手,竟然不惜以肉身为盾,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冷弃随后也走上前,还无暇感慨陆羽惊为天人的修为,仔细琢磨着他的话道:“莫非这三个人在江湖中稍有名气,又或者是我等认识的人么。” 冷月华道:“把面具掀开就不就知道了。” 说完,她弯下柳腰,将鬼脸面具拿开。 “嘶!” “这!” “怎么会!” 霎时间,数声惊呼响起。 只见面具下,赫然露出三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正是神剑山庄的紫电、落雨、狂风三位执剑长老! 冷月华脸色凝重道:“我现在总算是知道昆仑弟子如何悄无声息的中毒了,一定是这三人偷偷溜进后厨,在饭菜里下了药!” 毕竟,冷弃和宋御天是结拜兄弟,而且宁淑来之前就已经表明缘由,是为了帮助昆仑派对抗夜无神。 所以昆仑弟子不会对神剑山庄的人设防,要想下毒更是轻而易举。 “而且陆羽今天还说过,我和风雨雷电四人的交手中,他们并没有用全力,现在想来,某人带着他们前来昆仑派,就是为了下毒和抢夺六壬神骰的。” 宋凝霜言之凿凿道。 “好,好一个神剑山庄,好一个义结金兰啊!” 这些人中,最愤怒的还当属冷弃。 他丝毫没有想到夜无神麾下的杀手,竟然是神剑山庄的人。 更不会想到,要杀自己的人,觊觎葵花宝典的人,竟是结拜大哥,宋御天! 宁淑明显慌了,急忙解释道:“冷贤弟,我,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三位执剑长老怎么会和天宗扯上关系!” “不过贤弟千万不要怀疑天哥,他这些年对你如何,你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会伙同天宗对你杀手呢,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宁淑的话可以说是尤为真诚。 冷弃虽然在盛怒之下,但还算保持着理智:现在只能说明神剑山庄和天宗有所勾连,但宋御天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或者知不知情,并不能妄下论断。 “冷贤弟。” 宁淑看冷弃的表情有所缓和,又道,“你不妨想想,我若是知道这三人就是天宗杀手,刚才又怎么会帮着你对抗他们呢?” 冷弃眉头微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好看向陆羽道:“陆大人,依你看,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羽想了想道:“无论神剑山庄是否清白,肯定是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这里只有紫电、落雨、狂风三位执剑长老的尸体,还差一个不是么。” 冷月华道:“对,还差惊雷长老,此刻说不定已经逃回了神剑山庄,我们现在就去堵门,定能抓住现行!” 宁淑急忙道:“冷贤弟,天哥现在正是闭关修炼的紧要关头,更何况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呵呵。” 冷弃轻哼着,正欲怼上两句。 忽听陆羽道:“就这么定了,宋夫人,就有劳你回去告诉宋庄主,说陆某明日前去拜庄。” “好好好,我一定转告。” 宁淑稍松口气,头也不回地出了昆仑派的大门。 冷月华不解道:“陆大人,这样不就给了宋御天狡辩的机会么。” 陆羽淡淡道:“天宗能在三十年内屹立不倒,里面的杀手也都不是傻子,如果宋御天就是天宗宗主夜无神,你觉得这些人会蠢到连夜跑回神剑山庄么?” 冷月华点了点头:“这样说也无可厚非。” 陆羽继续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么大一座神剑山庄戳在那,晚上去和白天去都没甚么区别。” “更何况在此之前,还得先去个更重要的地方!” …… 第94章 对上了 冷月华问道:“什么地方?” 陆羽道:“唐门。” “哦?” 冷月华沉吟一声,“陆大人今日不是说要杀人诛心,放唐叶离开了么,怎么还要去找他?” 陆羽笑道:“我之所以放他离开,正是为了激起这位唐宗主心中的恨意,只有这样,他才会狗急跳墙,拿出唐门秘宝,孔雀翎。” “孔雀翎?”冷月华喃喃道,“听闻这孔雀翎是唐门中最厉害的杀气,不过今日前来昆仑派,唐叶并没有带着它。” 冷弃接话道:“那是因为孔雀翎只能发射五次,唐门创立之初,便是用此等暗器在九州之地名声大噪,再到唐叶接手宗主之位,孔雀翎已经用了四次,还剩最后一次,若不是到了非用不可的程度,唐叶绝对不敢祭出孔雀翎这个杀招。” 冷月华又问道:“陆大人想逼唐叶使用孔雀翎,难不成也和六壬神骰有关么?” “没错。”陆羽点了点头道,“冷掌门之前已经说过,汪祺瑞曾让一名侍卫,一名宫女,一名太监,分别带着六壬神骰和钥匙离开了皇宫,并且给与三人两种剑法,和一种杀伤力惊人的武器保命,这名太监手中之物,不正好和孔雀翎对上了。”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 冷弃恍然大悟道。 冷月华稍作沉忖:“如果孔雀翎和太监手中的武器并没有关系,只是一种巧合呢?” 陆羽看向冷月华:“你应该还记得在景州之时,唐叶的儿子唐欢半路截杀,想抢夺六壬神骰。” 冷月华道:“当然记得,幸好陆大人在场,否则这六壬神骰想必已落在了唐叶手中。” “这就对了。”陆羽解释道,“当时客栈内还有不少想抢夺神骰的武者,但他们只是恰好路过,听到了六壬神骰的下落,是临时起意。” “但江州距离景州有数百里的路程,唐欢怎么会恰好在景州等候,准备抢夺?” 冷月华眉头微蹙,想了想道:“陆大人的意思是,唐叶早就知道爹爹派我去取六壬神骰,所以让唐欢提前去了景州。” 陆羽道:“没错。” 此时此刻,冷弃父女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唐欢的出现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冷弃问道:“奇了怪了,我让月华去景州的事情谁都没有告诉,这唐叶是怎么知道的?” 宋凝霜接话道:“冷叔莫要忘了,有一个人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冷弃一怔,缓缓吐出三个字:“夜无神!” 这样一来,就都能说得通了。 夜无神留下字条,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要将自己逼到走投无路的死境,让自己去取六壬神骰。 然后夜无神又将此事告诉了唐叶,让他半路抢夺神骰! 冷弃一边想,一边喃喃道:“至于夜无神为什么会找上唐叶,恐怕已经知道孔雀翎就是汪祺瑞留下的杀人利器,两人暗通款曲,得到六壬神骰之后,再打开获利!” “夜无神的剑法也很高,对了,那他一定就是宫女的后人,创办唐门之人,就是汪祺瑞的心腹太监,他们两个各有三把钥匙!” “对上了,都对上了!” 陆羽淡淡道:“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唐叶。” 冷月华道:“那神剑山庄呢。” 陆羽道:“放心,差不了事,我现在启程去去唐门,明天上午再去神剑山庄!” 冷弃道:“这样吧陆大人,你我兵分两路,我先将门中晕倒的弟子救醒,然后先去神剑山庄附近守着,明日一早再汇合!” “那我和陆大人宋姐姐一起去唐门,去找唐叶这个老狐狸的晦气!” “就这么办!” …… 与此同时。 从昆仑派里逃出的七名黑衣人,正快速朝巷子里扎去。 他们已经跑的筋疲力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随时都会拄地呕吐。 忽然,七人同时停住脚步,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现在依旧是黑夜,深巷中伸手不见五指,依稀能看见一个人形轮廓,悄无声息地站在巷尾。 他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双冷炙如冰的双眼发出亮光,才知道前面站的是个人。 为首一人缓缓摘下面具,方脸横眉,正是风雨雷电之一的惊雷长老,他向前一步,跪倒在地:“属下等办事不利,请宗主责罚!” 夜无神冷淡道:“陆羽凭一己之力,就歼灭了魔教三大护教使者,五诡人和新任教主秦楠,你们败在他的手上也情有可原。” 惊雷长老长吁口气:“多谢宗主体谅!” 夜无神问道:“不过,我好奇的一点,陆羽真和传闻中的那般强大?” 惊雷长老道:“启禀宗主,陆羽的修为不止绝顶,远在绝顶之上!” 夜无神叹息道:“他的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如何能修炼到这种水平,也称得上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惊雷长老谄媚道:“这小子修为再高,和宗主比起来,不过是星辰比之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呵呵。” 夜无神冷笑道,“你以为拍两句马匹,我就会饶过你?” 惊雷长老一惊:“宗,宗主,您刚才不是说我等败在他手上情有可原么。” “是情有可原。”夜无神冷声道,“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此番前去只是为了杀冷弃,不能透露半点本宗主想抢夺六壬神骰的消息?” “我,我——” 惊雷长老如鲠在喉。 夜无神确实警告过他们,不过当六壬神骰被扔出来的时候,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内心对葵花宝典的渴望,所以,当有人动手去拿六壬神骰的时候,他没有阻拦。 “求宗主饶命,求宗主饶命!” 惊雷长老疯狂地磕着头,脑袋已经显露出殷红的血迹。 “好在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我需要借你一样东西才行。” 夜无神走上前,淡淡道。 惊雷长老忙问:“敢问宗主要借的是何物?” “项上人头!” “头”字刚出,夜无神腰间银剑已经闪电般地出鞘。 嘶啦! 寒光闪烁,将惊雷长老的头颅割了下来—— 第95章 孔雀翎 静!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余下六人瞳孔迅速放大,同一时间跪倒在地,颤抖着嘴唇道:“求宗主饶命!” 夜无神收回长剑,拿出一条白色手帕,擦拭着剑刃滴落的鲜血:“惊雷是你们十三人中的领袖,领袖可以输,但绝对不能犯错,所以他死了。” “你们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去召集宗内杀手,埋伏在神剑山庄周围,等我号令。” “是!” 六人齐声喊道,等夜无神彻底走远,才敢将埋低的头抬起,黑衣像是被水泡过一般,早已湿透。 …… 唐门。 夜虽深,但上百名唐门弟子依旧站在庭院。 对于他们而言,宗主碍于陆羽的压力,当众向冷弃父女下跪磕头,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所以此刻全都在等一个号令,然后大举反扑。 房间内,唐叶站在窗前,缓缓打开一个铁制的匣子。 霎时间,耀眼的光芒从匣子里迸射而出。 这正是孔雀翎的光芒! “孔雀翎,多美丽的名字,只可惜是为了杀人而生。” 唐叶赞叹一句,手掌来回抚摸着面前的物什。 此物状如圆筒,长约两尺,筒身乃是用纯金打造,发射暗器的筒口夜打造成了孔雀的形状,看起来不像是一种杀人利器,而是被展览的艺术品。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掠尽门窗,看着唐叶的手中之物:“这就是孔雀翎?” 唐叶道:“没错!唐门创立到现在,有两位绝顶,两位绝顶之上曾挑战过孔雀翎,但无一例外,都死了!” 黑衣人叹道:“听说按下机关,暗器从筒口发出之际,就像是孔雀开屏,灿烂无比,面对孔雀翎的武者,往往还在感叹这种美不胜收的天工之物时,暗器就已经穿透他们的身体。” 唐叶道:“美艳的花朵往往都是布满荆棘的!” “好,很好!” 黑衣人一边说着,双目绽放出异样的光芒,他的手掌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出鞘。 忽然,唐叶目光一瞬,将孔雀翎的筒口对准前方。 黑衣人手掌不自觉的松开,声音带着股浅淡的笑意:“这般杀人利器,不该对准自己的朋友。” “朋友?” 唐叶“呵呵”冷笑,“本宗主可没这个福分,能当你夜无神的朋友!” “要不是你透露给我六壬神骰的消息,我也不会让小欢去半路抢夺,他也就不会死!” “更不会有后来的当众下跪,陆羽的杀人诛心,这一切,都是拜你夜无神所赐!” 黑衣人,正是夜无神。 夜无神轻松地口吻道:“成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老子不明白!”唐叶厉喝道,“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会什么要同我分享六壬神骰中的葵花宝典,你到底是谁,盘算的什么阴谋!” 从夜无神第一次找上门,这些问题就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不过身为武者,他同样渴望葵花宝典,渴望修炼大成,将冷弃踩在脚底摩擦的快感! 所以他才一直没有问,但现在已经不一样,儿子死了,自己沦为江州笑柄,而六壬神骰,至今没有被打开。 夜无神并没有回答,只是瞪着森然的双目,看着前方。 “不说是吧!” 唐叶面带怒色,手指放在机关枢纽,“那老子就先用孔雀翎打死你!” 夜无神笑了,笑声里带着丝玩味:“这样吧,你先杀了陆羽,我就将事情全部告知,而且咱们之前的约定不变,我照样会和你共享葵花宝典。” 见唐叶激动的情绪稍有平复,夜无神继续道:“其实死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唐宗主,你还正值壮年,等练好了葵花宝典,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想找谁报仇,就找谁报仇。” 人都是贪心的。 唐叶也不例外,尤其是听到葵花宝典四个字以后,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 终于,他还是放下孔雀翎:“老子再信你一次!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找陆羽拼命!” 夜无神抬头扫了一眼窗外:“你已不必去找他,因为,陆羽已经来了!” “什么?” 唐叶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很快便听到外面传来叫喊打斗的声音。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的大门被蛮力撞开,飞进来几个浑身是血的唐门弟子,再他脚边滚了几番方才停住。 唐门的弟子并不算少,而且它能被称为暗器霸主,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飞针,绳镖,袖箭,毒雾! 手掷,索击,机射,药喷! 无论是哪类哪种,都足以瞬间秒杀对方。 唐叶紧咬牙关,却还是保留着一丝冷静,仇他肯定要报,屈辱肯定要洗刷,所以什么锦衣卫,什么镇抚使,他已经不在乎。 所以他并没有立即催动孔雀翎,若是门中弟子能杀死陆羽,他还得仰仗孔雀翎来和夜无神谈判! “上,一起上!” 唐叶歇斯底里地吼道。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飞针袖箭,全部打向空中。 毒雾毒水也都从各弟子身上招呼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沾上星点,轻则流脓溃烂,重则那就是,死! 面对这猛烈的攻势,陆羽脚尖一踩一勾,顿时将地面的青石板连根拔起。 紧接着双掌翻出。 砰! 青石板碎成数道碎屑,被刚猛的掌风挟裹,劈里啪啦地穿空而出! 清脆的响声此起彼伏。 飞针袖箭等全部被碎屑半空拦断,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左侧数十人掀翻。 手中骨扇向右侧一砸,放在院中的水缸马上四分五裂,陆羽手掌闪电般的挥出。 水流卷至半空,或成浪,或成柱,铺天盖地的向右侧盖去。 “啊!” 数声惨叫响彻长夜,右侧的唐门弟子全被水流拍回来的毒雾毒水打中,捂着脸满地打滚。 “嘶!” “呼!” 沉重的叹息声传来。 还有不少唐门弟子正在赶来的路上,脸色惨白如蜡,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暗器没带够,而是被眼前这恐怖的画面吓得头皮发麻,已不敢再出手! …… 第96章 三把钥匙 随后,宋凝霜和冷月华走了过来。 她们知道唐门的暗器厉害,也知道跟陆羽一起闯入,反而会让他分心照顾,所以老老实实的退至一侧,见局势控制住以后才露面。 唐叶仍然站在屋内,但已不见刚才有恃无恐的神色。 因为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了一件事,陆羽的修为强的很怕,这些唐门弟子,不过是炮灰,不过是在螳臂当车。 “无耻老贼,你还不束手就擒么!” 冷月华厉声呵斥。 唐叶冷笑道:“脑袋掉了不过碗大的疤,更何况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他再次抬起手中的圆筒,对准了前方。 陆羽目光直视:“这就是孔雀翎?” 宋冷二女也投向赞美的眼神,不得不承认,这件暗器确实极具美观,仿佛是一个瑰宝,忍不住多看两眼。 唐叶挺直胸膛:“没错,这就是我唐门的独家暗器,能取尔等性命的孔雀翎!” 陆羽笑了笑道:“这样吧,你将孔雀翎交给我,我再饶你一命,而且唐门也不用解散,你只要安分守己,旁人还是会尊称你一句“唐宗主”。” 要知道,无论他是因为何等原因,杀了唐欢,都已经和唐门结了仇。 在这种情况下,他来唐门索要孔雀翎,唐叶不仅不会给,反而会将它藏起来,甚至在紧要关头,会和孔雀翎玉石俱焚。 所以陆羽才临时想出这个激怒的法子。 既然孔雀翎已经现身,唐叶死不死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哈哈哈!” 唐叶放声大笑,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陆羽,你也怕了孔雀翎是不是?” “不过现在才求饶不觉得太晚了么,老子今天就要报仇雪恨,你的命和六壬神骰,我全都要!” 说完。 他手指一按,扳动机关。 嗖嗖嗖! 数道寒芒穿空而出,仿佛暴雨梨花般,美丽就像是孔雀开屏。 但这种美感,却带着肃杀之意,铺天盖地地朝前方射去。 “好美!” 宋凝霜和冷月华同时怔在原地,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面前这副美艳又充满杀机的场面。 当你正被孔雀翎吸引的目瞪眼迷时,它就会要了你的命! 但凡事都有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陆羽! 呼呼! 陆羽双臂一震,护体真气由内向外,迸发而出。 这些暴雨梨花像是被一堵坚硬的城墙挡住,悬在半空,难以挪动分毫。 唐叶仍然在笑:“姓陆的,你能挡住第一波,能挡得住第二波,第三波吗!” 孔雀翎每次发射之时,共有三道攻势,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凶险万分! 正当唐叶准备扣下第二处机关。 陆羽已经闪电般的出手。 嗖! 依旧是那道寒芒! 代表着毁灭与生存的飞刀! “老子就算是死,也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唐叶破口大骂,身形动也未动,早已拿定主意:他用肉身接飞刀,以命换命! 但陆羽打出的方向并非是唐叶,而是孔雀翎。 暗器虽然强,但也有一个致命弊端,就是从根源击溃。 就比如飞针绳镖,在发射之前,先把他的双手砍断,暗器就会哑火。 孔雀翎也是如此。 很快,飞刀逼至唐叶身前,径直的穿进了孔雀翎的筒口。 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随之响起。 用来发射的机关已经被飞刀驳住。 “怎么会这样!” 唐叶失声喊道,他用力的按压着枢纽,想要冲开飞刀的禁锢。 忽然。 孔雀翎似已承受不住这种内外兼施的挤压,“砰”的炸了膛。 孔雀再次开屏。 鲜血瞬间将暗器染成暗红,似雪中寒梅,抛洒地面。 唐叶已经被炸膛的暗器射成筛子,浑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血孔,倒在血泊中大口地喘着粗气。 “孔雀翎果然名不虚传!” 冷月华后知后觉地喘着粗气,想若不是陆羽用飞刀卡住了机关,她实在想不通该用什么法子来破解孔雀翎的杀招。 思量间。 陆羽已经径直走向前方,弯腰捡起地面的孔雀翎。 它已经失去了刚才的美感,变得破烂不堪。 陆羽催动内力,掌心随即变得炽热。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过后,孔雀翎完全爆裂,三个指甲盖大小的物什从里面弹出,被握在掌心。 这物什呈现出菱形的形状,质地尤为坚硬。 宋凝霜脸色微变道:“难不成这就是能六把钥匙中的其中三把?” 陆羽没有回答,从衣袖中掏出六壬神骰,刚对准钥匙孔,仿佛是受到吸力一般,直接将菱星吸进了槽内,可以说是相当的严丝合缝。 “看来陆大人猜的一点也没错,终于被咱们找到三把钥匙了。” 冷月华喜出望外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孔雀翎中为什么会有打开六壬神骰的钥匙?” 看见眼前这幕,唐叶痛苦的脸庞中,闪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 陆羽淡淡道,“自从创立葵花宝典,打造六壬神骰的汪祺瑞死后,便只有侍卫,宫女,太监三个人有神骰的线索,冷掌门的先祖是侍卫,而创立唐门之人,就是那个太监,其中的三把钥匙,被他藏在了孔雀翎中。” “什么?” 唐叶怒目圆睁,气血翻涌之下,鲜血流淌的更快,已将全部衣衫染红。 “既然如此,为什么第一任宗主压根没提过此事?” 陆羽若有所思道:“想来是这位太监知道告诉了你们,势必会去打六壬神骰的主意,索性将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这样一来,虽然唐门成为不了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也能偏安一隅,何致落得今日的下场?” 闻言,唐叶身躯一颤,神色变得无比复杂。 如果他没牵扯到六壬神骰的纷争中,现在依旧是受人敬仰的唐门宗主,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死。 贪心不足蛇吞象,如是而已。 想到这,唐叶冲着旁边的房间咆哮道:“干你娘的夜无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六壬神骰的秘密,才找老子合作,你他娘给我滚出来!” 闻言。 宋凝霜和冷月华顿时怔住:“你说什么,夜无神也在这?” …… 第97章 神剑山庄 陆羽的表情则是稍有意外。 像他这种级别的武修,听声辩位之流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但问题是,现在无论是躺着的还是站着的,林林总总加起来有数百人,呼吸众多,心跳杂乱,很容易起到蒙蔽效果。 而陆羽早就察觉到了旁边的房间里有人,不过只以为是唐门的弟子埋伏在侧。 伴随着唐叶的吼声落下。 砰! 一道寒光破空而出。 这是一柄银剑,被房间里的人猛力掷出。 不过此招并非杀招,而是意在防守。 银剑飞出去的方向对准的也不是陆羽,而是修为尚浅的宋凝霜和冷月华。 尽管宋凝霜已经有所预警,但拔剑的速度还是敌不过这道凶猛的寒光。 眼看就要在二女身上戳出一个血窟窿,刚猛的掌风后发先至,将银剑打落地面。 夜无神则是瞅准这个时机,双脚一顿,快速向窗外掠去。 嗖! 飞刀已经挥出。 奈何夜无神的轻功也已经练到了无人之境,而且是早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嘶啦! 破空之音随即响起,鲜血溅出,将他的脚趾削掉一根。 至于夜无神,丝毫不敢有所停留,强忍着痛意掠出三丈之外,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宋冷两人惊魂未定,须臾苍白的脸色才恢复红润。 “你果然是和夜无神勾结在了一起。” 冷月华指着前方道。 “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 唐叶轻咳两声,“如果我能抵挡住葵花宝典的诱惑,小欢也就不会死,唐门也不会从九州之地消失!” 他说着说着,声音已越来越大,语气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呕! 又是两口鲜血吐出,转向陆羽道:“陆,陆大人,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眼下钥匙你已经拿到,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陆羽淡淡道:“你说吧。” 唐叶咬紧牙关,似是在拼尽全身气力,一字一顿道:“我能有今日田地,全拜夜无神所赐,陆大人能不能帮我杀了他!” 陆羽道:“唐宗主放心,就算你不说,陆某也不会放过天宗,更不会放过,夜无神。” “好好好,如此一来,我便能死而无憾了,小欢,爹,爹来找你了!” 唐叶充满希冀地看向窗外,手掌极力地向前勾着。 不过,这种状态只是维持了三息,悬起的胳膊便重新摔回了地面。 “宗,宗主!” 一旁的唐门弟子跪地叩拜,哽咽不止。 “夜无神,又是夜无神,闹了半天,所有的事,都是这个狗杂碎搞出来的,只可惜还是让他给跑了!” 冷月华恨得牙痒痒。 陆羽凝望着窗台处的一截脚趾,冷声道:“他跑不了的,去神剑山庄!” …… 日出,破晓。 神剑山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象征,无论你贫富贵贱,只要你说自己的神剑山庄的人,就会得到赞赏的目光和羡慕的神色。 神剑山庄的大门修缮的十分气派,看门的弟子也比其它门派要多,为的就是不怠慢每一个前来拜庄的人。 但此刻,门前弟子表情尤为凝重,因为风雨雷电四位执剑长老是天宗杀手的消息,已不胫而走。 山庄后院。 正有一男一女站在石室面前。 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娟好的容颜略显憔悴,正是宁淑。 男人比她的年龄看起来还要大些,方脸须眉,乃是宋御天的亲弟弟,宋默海。 身为剑神的弟弟,他的剑法也同样出众,而且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一些剑式,只要打眼一瞧,就已铭记在心。 不过这样的一个人,光华注定会被掩盖,和江湖道友碰面时,对方经常会说“原来是剑神的弟弟,失敬失敬。”。 “小叔,我们真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宁淑有些沉不住气。 眼前的石室,正是宋御天闭关悟剑的地方。 要知道,武者修炼到一种境地,就会遭遇桎梏,从而修为达到一种饱和的程度。 这种时候,就需要找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修炼,以达到突破的目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些高手,经常会闭关修炼。 宋默海道:“兄长闭关之时每次都会嘱咐,万不可打扰,我们还是再等一会,省得给兄长添麻烦。” “那也得有个度才行,现在都火烧眉毛了,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宁淑越来越急。 她能等,但陆羽可等不了,马上就会前来神剑山庄,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把想问的事情先问清。 “我进去了,天哥若是怪罪,自有我来承担!” 宁淑不过宋默海的劝阻,踱步向前,推开了面前的石门。 光线顺着门口照了进去,墙壁上挂着一柄光彩夺目的宝剑,地面摆放着一块圆形蒲团,除此之外,便空无一物。 宁淑脸色骤变,因为,宋御天并没有在石室内! 宋默海也皱起眉头:“这,这怎么会!” “难道天哥真的是天宗杀手,或者说,他就是天宗宗主,夜无神!” 宁淑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 本来,她还毫无保留地相信着宋御天,以为是神剑山庄里出了叛徒。 但现在,却不得不向那个可怕的事实靠拢。 就在这时,一声雄浑的嗓音传出:“小淑,默海。” 两人迅速转过身。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胖瘦适中,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袭白衣,虽然已不算年轻,但还能从端正的五官中,看出他之前定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他便是神剑山庄的庄主,江湖尊称为“无双剑神”的,宋御天。 “天哥,你不是在闭关修炼吗,怎么不在石室中,你,你难不成真是——” 宁淑已不敢再往下说。 宋御天微微笑道:“小淑,你做了我二十多年的枕边人,难道也会怀疑我和天宗有关么。” 宁淑道:“我,我当然不愿相信,只是——算了,天哥,你还是先告诉我你晚上去了什么地方吧。” 宋御天并没有回答,而是右手一挥,将背后的一个包裹扔了出去。 啪嗒。 伴随着包裹落地时被弹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映入两人眼中。 这颗正是惊雷长老的人头! …… 第98章 传剑 “惊雷长老!” 宁淑先是一惊,随即长舒口气,“天哥,你之所以不在石室中修炼,是去追杀惊雷了?” 宋御天笑了笑:“神剑山庄出了这样的丑事,我身为庄主,自然不能视而不见,虽然说惊雷长老跟了我已有二十年,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怎么能糊涂行事。”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宁淑点着头,这样一来,最起码能证明宋御天和天宗没关系,她心中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不过还是问道,“天哥,你是怎么找到惊雷长老下落的?” 宋御天道:“他有家人,有儿子,现在事情败露,肯定是要先回家去收拾细软,带着老婆孩子离开江州。” 宁淑若有所思:“所以你提前埋伏在了他家的周围?” “是。” 宋御天应了一声。 宁淑又问:“那惊雷长老的老婆孩子——” “哎。”宋御天轻叹口气,“天宗杀手诡秘莫测,他的家人保不齐就会天宗有关,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虽然此举有些违背江湖道义,但为了九州武林,我义不容辞。” “可惜了。” 宁淑神色略显悲伤。 毕竟,惊雷长老最小的孩子,也不过十岁左右。 “虽然是权宜之计,但天哥手刃此贼,应该能自证清白了。” “大嫂,我们虽然相信兄长,但那位陆镇抚使就不好说了,单凭这点,实在不容易让人完全信服。” 宋默海忽然开口道,“我们还是得在做一手准备,请几个江州中有名气威望的人过来做担保,才算万无一失。” “小叔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说完,宁淑便转身离开。 宋御天则是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弟弟,忽然问道:“默海,自从神剑山庄创立以来,我很少让你管理庄内之事,你心中可有过埋怨?” 宋默海苦涩笑道:“要是没有兄长,也不会有如日中天的神剑山庄,我这个做弟弟不添乱就好,怎会对兄长有意见。” 宋御天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打虎亲兄弟,我现在老了,越发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你刚才的主意很好,现在又正值壮年,我已决定,让你帮衬着管理山庄。” 宋默海一怔:“兄长此话当真。” 宋御天笑道:“千真万确,我还打算将最近研究出来的剑法一并传授于你,你看好了。” 说完,宋御天已凌空跃起,他的手中并没有剑,但剑法高超到了一种境界,无剑已胜过有剑。 宋默海的瞳孔逐渐放大,他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种剑法,快如闪电,矫若游龙,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变化。 最重要的一点,这根本不是无双剑法,而是宋御天新悟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和兄长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传剑完毕,宋海默神情庄重地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多谢兄长传剑,我自当替兄分忧,与神剑山庄共存亡!” “好好好。” 宋御天欣慰地点点头。 “不过兄长,你的脚是受伤了么,刚才看你传剑之时,好像有些行动不便。” 宋海默关心道。 宋御天淡淡道:“无妨,就是昨晚杀惊雷之时受了些轻伤。”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去做事,陆羽想必马上就会到,还是需要事先做些准备。” 宋默海又躬了一礼,旋即退出了庭院。 人刚走,宋御天背起手掌:“峰儿,出来吧。” 假山后,正站着一俊朗青年,他身上的剑伤并没有好利落,所以走路时显得比较僵硬,脸庞带着一丝怒意与不解:“爹,你有这种精妙的剑法为什么不传给我?” 宋御天道:“练这种剑法的人只能是默海,也只有他练,才能守住人人称道的神剑山庄。” 宋之峰阴着脸道:“二叔可以,难道我就不行,爹,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好了,我意已决,你不用多说了。” 宋御天表情严肃,随后又露出一种严慈的目光,“峰儿,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爹答应你,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我自己也可以做到,就不劳爹费心了。” 宋默海失望的说道,转身离开。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宋御天深邃的双目闪过一丝暴戾,喃喃道:“陆羽,宋凝霜,六壬神骰……” …… 日上三竿,冷弃一直带人守在神剑山庄的周围,忽见三人的身影映入眼中,急忙迎了过去。 “陆大人,事情办的如何了。” 还不等陆羽开口,冷月华便抢先回答道:“爹,陆大人猜的一点没错,而且还伤了藏在唐门的夜无神,找到了三把钥匙。” “好,太好了!” 冷弃激动的表情跃然脸上,又问,“唐叶那个老匹夫呢?” “也死了。” “嗯。” 冷弃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萧索之意,继续道,“现在只需要抓住夜无神,就能打开六壬神骰了!” 说着,他转向身后的昆仑弟子道:“你们就待在此地,不要走远,随时准备听我号令。” 毕竟,他现在还不能确定夜无神就是神剑山庄的人,而且还有结拜这层情谊在,就这么带人闯进去,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宋凝霜等刚转过弯,马上又怔在原地,露出匪夷所思的眼神。 冷月华指着前方:“这,这不是……” 只见“神剑山庄”牌匾的旁边,正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正是惊雷长老。 冷月华话锋一转,问道:“爹,你昨晚守在这里,有没有发现谁出过神剑山庄?” “没有啊。”冷弃懵逼道,“除了刚才宁淑出了大门,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待在庄里。” 冷月华不解道:“那惊雷是谁杀的,难不成是有谁出去过,爹没看见?” 宋凝霜冷哼道:“除了宋御天以外,谁还有这个修为,他以为杀了惊雷悬挂在墙头,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么,简直可笑!” 至于陆羽,压根连头都不曾抬起,淡淡:“好了,多说无益,进庄吧。” 说完,便走在最前列,迈向了通往神剑山庄的阶梯…… 第99章 施压 门口处,宋默海协同宋之峰,带领着一众神剑山庄的弟子已等候多时。 冷月华打眼这么一瞧,凑至陆羽身前:“此人是宋御天的亲弟弟,宋默海,看样子神剑山庄已经做好了准备,来者不善啊。” 陆羽淡淡道:“我们才是来者。” “宋老弟。” 冷弃先一步走上前,皱起眉头道:“你带着这么多弟子守门,可是想阻止我们进庄?” “冷掌门言重了,你和兄长是八拜之交的情谊,宋某恭迎来不及,岂有拒客门外的道理?” 宋默海微微一笑,转身又看向站在首位的青年,客客气气地躬了一礼,“更何况陆大人莅临神剑山庄,乃是吾等荣幸,茶水已经备好,里面请。” “请了。” 陆羽云淡风轻地回应着。 正要向庄内走去。 宋之峰忽然站了出来,冷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们可以进去,但她不行!”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宋凝霜。 “哦?” 陆羽沉吟一声。 宋默海见状解释道:“陆大人不要误会,自从宋凝霜火烧神剑山庄之后,兄长便已将她在族谱中除名,严令永生永世都不得踏入庄内半步。”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陆羽的神色,笑道:“不过我想神剑山庄对陆大人聊表地主之谊理所应当,将某个已经被除名的人拒之门外,尊下应该不会介意。” 这话说的十分漂亮,既表明了对陆羽的欢迎,给出的理由也比较充分。 不过说到底,还是在给下马威罢了,能将宋凝霜拦在庄外,也就代表着神剑山庄的威严不可侵犯。 宋凝霜面若寒冰,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助,她确实想报仇雪恨,但现在连神剑山庄的大门都进不去,若是拔剑硬闯,不仅胜算渺茫,还会打乱陆羽的部署。 权衡之下,正要对陆羽说“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忽见陆羽深邃的目光转向自己,淡淡道:“他们刚才说,你是谁?” 宋凝霜一怔,晦暗的双眸渐渐清晰。 她不止说过一次,宋凝霜是宋凝霜,宋御天是宋御天,没有半点关系,既然如此,又何必在碍于这个身份受制于人? 陆羽的话,当如一语点醒梦中人,她挺起胸膛,冷笑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本官是大理寺干事,洛陵四大名捕之首,奉锦衣卫严指挥使委托,协理镇抚使陆羽前来江州办案,谁敢阻拦?”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冷月华一脸迷妹的小表情,觉得宋凝霜此刻又美又飒。 至于宋默海叔侄俩,脸色显得尤为难看,顿时被唬住。 他们确实能以主家的身份将宋家嫡女凝霜拦在门外,但这个手段,却限制不了朝廷官差。 陆羽却是摇了摇头:“你知道大理寺为什么一直被锦衣卫压一头吗?”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 陆羽冷声道:“因为你们不够狠,其实你刚才不需要说那么多废话,你只需要说一句,老子奉命查案,谁敢拦着就是造反,我在你们身上捅几个血窟窿都是活该,懂我的意思吗?” 宋凝霜点了点头:“我以后知道怎么说了。” “很好。” 陆羽露出满意的表情,目光一瞬,微微笑道,“宋捕头是刚跟着陆某办案,有些事情还得手把手的交,让诸位见笑了。” 宋默海脸色青白不接,他哪里听不出来陆羽这是在变着法地骂自己,但也丝毫敢怒不敢言,依旧是陪着笑:“陆大人客气,请吧。” 说着,便将众人引向大厅。 宋凝霜则是轻声道:“刚才多谢。” 陆羽摇着折扇:“倒也不用谢我,小张和小广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啊,还差得远呢。” 宋凝霜美脸一红:“你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 陆羽玩味笑道:“那得看你宋捕头有多少斤两了,藏宝图一案要是办的漂亮,我倒是可以考虑把你调来锦衣卫做事,不过起点可就低了,勉强从小旗官开始吧。” 宋凝霜神色幽怨:“哼。” 伴随着视野越来越开阔,已能看见一鬓角微白,胖瘦适中的中年男站在院中。 他的衣着十分朴素,洗得发白的长衫,圆头白底的云履,气势却丝毫不落俗派,让人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神剑山庄庄主宋御天,见过陆镇抚使。” 宋御天稍微欠身。 “宋庄主客气。”陆羽开门见山道,“本官正在追查夜无神的下落,昨夜天宗杀手,也就是贵庄的惊雷长老逃出了昆仑派,现已不知所踪,宋庄主可有什么要说的?” 闻言。 在场众人皆是愣住,他们进门之前,就已经看见惊雷长老的脑袋被悬挂在牌匾旁边,难不成陆羽没看见? 看肯定是看见了,但这就是主动和被动的区别。 上来就问“惊雷长老怎么死了”云云,不仅毫无意义,气势上就已经弱了三分。 陆羽做事,从来都是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宋御天脸色微变,解释道:“神剑山庄中出了叛徒,在下岂能置之不理,所以昨晚就已经埋伏在惊雷的家中,等他回去之时,便一击毙命,为武林除害。” “不过我还是有失察之责,今后定当好好管理山庄,以免再出今日之丑事。” “笑话!人都已经死了,随你怎么说都行,宋庄主这话是把大家伙当三岁孩童糊弄么?” 宋凝霜冷不丁道。 宋御天缓缓开口:“小霜——” 宋凝霜厉声道:“住口!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姓宋的,你差不多行了,你再怎么六亲不认,身体里流的也是宋家的血,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宋之峰冷嘲热讽道。 “你!” 宋凝霜正欲怼回去,却被陆羽一个眼神拦住,只得先退至一旁。 陆羽目光一扫,继续道:“天宗杀手惊雷被宋庄主割了脑袋,是大义灭亲?还是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阁下就是天宗宗主,夜无神!” “要是大义灭亲,那好办,有劳宋庄主将全庄山下召集于此,全都把鞋给我脱了。” …… 第100章 你们算什么东西 “脱,脱鞋?” 宋默海面露疑惑,“陆大人此话何意?” 冷月华道:“昨晚夜无神潜入唐门之中,潜逃时被陆大人用飞刀割下了脚趾,夜无神若真是你们神剑山庄的门人,脚上势必有伤,真假一验便知。” “这——” 宋默海回想起兄长正好在追杀惊雷时伤了脚,真会有这么巧? 他下意识撇了宋御天一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宋之峰严肃道:“我神剑山庄虽然不在江湖门派的行伍中,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地方,全庄众目睽睽下脱鞋脱袜,传出去少不了沦为江湖笑柄,陆大人的话,我实在不敢苟同。” 宋御天则是话锋一转,问道:“冷贤弟,你我数十年的交情,难不成你也怀疑我?” 冷弃脸色凝重,想宋御天义薄云天,在江湖中备受推崇,也曾多次指点过自己剑法,他心中实在不愿相信。 但练武之人,无一不对葵花宝典这种高深秘籍趋之若鹜,确有几分可疑,态度不温不火道:“我现在谁都不信,一切但凭陆大人做主。” 话音刚落,便听一阵高昂的嗓音响起:“冷掌门好歹也是一派之主,什么时候竟也甘愿沦为朝廷的马前卒了。” 唰唰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正有两女两男踏步前来。 最左侧乃是宋御天的妻子,宁淑。 旁边女子和她年纪相当,身穿浅色道袍,头戴尼姑帽。 两名男子则是一高一瘦,高者腰悬长剑,身材魁梧,瘦者一副书生气,手中拿着一只三尺长的毛笔。 “天哥,我回来的不算晚吧。” 宁淑看双方已呈现出剑拔弩张的气势,赶紧问道。 宋御天并未回话,反倒是宋之峰道:“娘,你回来的正好。” 发出高昂嗓音的正是女尼姑,她向前一步:“陆大人,在下花巧云。” 陆羽眼角微微扫视:“一己之力剿灭黑风寨上百悍匪的“九玄菩提手”,侠女花巧云?” 花巧云道:“正是贫尼。” 陆羽挪动目光:“这位想必就是专门惩贼除恶,善辩忠奸的“铁面判官”,周鹤了?” 瘦汉子拱了拱手:“见过陆大人。” 不等陆羽再次开口,高汉子便抱拳道:“在下青城派掌门,宁不凡。” 见状,冷月华小声嘀咕道:“宁伯母竟然把他兄长都请来,看来是打算给神剑山庄站擂了。” 果然,刚说完,便听花巧云开口道:“陆大人,贫尼自认在江湖中有些威望,愿意给神剑山庄作保!” 宋御天客气笑道:“宋某何德何能。” “宋庄主的侠义风范,九州武林人尽皆知。” 铁面判官周鹤寒暄两句,继而道,“陆大人,周某一生杀过上百个穷凶极恶之人,辩忠奸无数,也愿给神剑山庄作保。” 宁不凡紧随其后道:“事关神剑山庄,按理说宁某应当避嫌,只是实在不忍宋庄主平白遭人构陷,也只得将这些繁文缛节搁置一旁,宁某以性命作保,宋庄主绝非和天宗勾连的宵小之徒!” 一字字,一句句,可以说是慷慨激昂,铿锵有力。 “你们” 陆羽脸色依旧是古井无波,冷淡道,“又算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毕竟,这三人都是江州武林中的代表人物,所到之处,无不以礼相待,客气有加,何曾受过这种冷言冷语。 至于宋默海等,惊讶的表情中带着些许笑意,对于他们而言,则是越乱越好,最起码可以帮神剑山庄吸引火力。 “你——” 花巧云正欲发作。 便被陆羽打断道:“侠女是吧,听说你剿灭黑风寨悍匪下山之时,还杀了两个途径半山腰的男子,你以为他们也是黑风寨的匪徒,殊不知只是两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后来你因此削发为尼,吃斋念经,常伴青灯古佛,怎么,现在罪孽洗清,还是两个枉死之人活了过来?” 花巧云一怔,满脸惭愧,她当时身受重伤,所以才没经查证便先下手为强,为此一直耿耿于怀,才当了尼姑,现在旧事重提,双手合十道:“罪过,罪过。” 陆羽目光一瞬,凝视着周鹤:“如今天宗为害四方,你是手上有铁证,还是亲眼所见夜无神面貌。” “本官在此追查天宗下落,你搁这又唱又跳,你是忠还是奸?” “咳咳。” 周鹤被怼的满脸通红,握着判官笔的右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还有你。”陆羽继续道,“青城派掌门的命很值钱么,也好意思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是心里有鬼,还是喜欢犯贱?” 宁不凡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怒目圆睁:“简直岂有此理,阁下是官拜锦衣卫镇抚使没错,但宁某也不是吃干饭长大的,岂能容你这般折辱?” 说完,他面色一狠,“噌”地抽出利剑,削向前方。 剑刃刚提至半空,陆羽的右手已经挥出,鹰抓勾提,便躲过宁不凡剑柄,反手指出。 嘶啦! 锋利的剑刃瞬间在宁不凡胸膛划开一条血缝。 “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动手?” 紧接着向下一戳,剑身顿时没入地面两尺,直挺挺地立在石缝之中。 霎时间,庭院内噤若寒蝉,安静地仿佛可以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要知道,宁不凡乃是九州八门,青城派的掌门,一手迅如闪电的快剑舞的炉火纯青,修为已经无限接近绝顶的境界。 但刚才却被陆羽一招夺剑,没有半点反制的手段。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几乎没看见这位镇抚使是如何出的出手,只瞧见寒光闪过之后,鲜血便溅落地面。 宁不凡捂着胸口,想陆羽刚才只需再稍微用点力,这辈子就算是毁了,饶是脸色如同吃屎般难看,也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等料理完这三人,陆羽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怎么样宋庄主,你是想自己体面,还是我帮你体面?” 宋御天阴沉着脸一言不发,静默数息才沉声道:“默海,将门内弟子全都召集过来,脱鞋验身!” …… 第101章 练武废材 “是。” 事已至此,宋默海也只得照做。 不多时,神剑山庄的门徒,包括扫地煮饭的下人都被叫来了庭院之中。 放眼看去,只觉密密麻麻一片,阵势尤为浩荡。 但全部人聚集在一起,并非是为了杀贼或者火并,而是,脱鞋。 “脱!” 伴随着宋默海一声令下。 哗啦啦! 数百人同时弓身下腰,将鞋袜全部脱下。 他们的动作十分缓慢,脸庞都带着些许怒意与愤色。 这不单单是折辱,而是有种尊严被踩在脚底践踏的感觉。 随后,冷月华和宋凝霜一左一右,仔细地扫视着地面。 宁淑站在一旁,似是觉得十分难为情,她到底是神剑山庄的女主人,青城派掌门的亲妹妹,地位上自然没得说。 更何况在古代,女子相对来说都比较保守,虽然不至于遮蔽的严严实实那么夸张,像脚这种隐秘部位也不是谁都能随便看的。 她开口道:“陆大人,我们昨晚一直待在一起,嫌疑应该能洗清。” 陆羽淡淡道:“但宋夫人后来走了,不是么。” “这——” 宁淑眉头微蹙,瞥了一眼庄内弟子。 陆羽目光扫视:“把头埋低。” 众人知道是宁淑要脱鞋,是以赶紧低头,不敢张望。 陆羽眼光瞬移,只是轻轻扫了周鹤宁不凡一眼。 他们便赶紧转身,看向别处。 事情到了这份上,宁淑也别无他法,只得弯腰将鞋袜脱下,双脚在地面紧紧扣住:“陆大人瞧清了。” “嗯。” 陆羽点了点头。 宁淑才赶紧将鞋穿好。 此时宋冷二女也都扫视完毕,回到陆羽身边:“都看过了,没甚么问题。” “还有一个人没看过。” 陆羽冷炙的双目落定在正前方。 宋御天沉声道:“陆大人信不过我?” 陆羽冷淡道:“宋庄主刚才可能没听清,本官说的是,庄内所有人。” “陆大人。”宁淑接话道,“天哥自打娘胎里出来,脚上就带着隐疾,是以无时无刻不将白布缠足,就连我都不曾见过,还望陆大人能网开一面。” 陆羽冷笑道:“天宗杀人的时候,宋夫人怎么不求他们网开一面?” 一句话,将宁淑怼的哑口无言。 “姓陆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宋之峰站出来咆哮道,“我爹若是天宗杀手,怎么还会将惊雷的脑袋割下来,你们锦衣卫——” “嘶!” 众人听着宋之峰不善的言辞,已经知道他接下来的话说的会有多难听。 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事态朝着不可控的念头。 “住口!” 宋御天厉声打断,人群旋即松了口气。 “既然陆大人执意要验明正身,也在情理之中,本庄主愿意配合。” 说完,宋御天干脆利落的脱下鞋子。 里面确实缠着一层白布,等到白布彻底解开,众人才彻底看清。 花巧云惊呼一声:“这,怎么会!” 周鹤更是觉得匪夷所思:“宋庄主,你的脚?” 宋御天苦涩笑道:“没错,宋某乃是天生的扁平足,让诸位见笑了。” 扁平足并不是一种病,而是类似于一种先天缺陷,对于常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对于武者,无异于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扁平足的武者,首先就是弹跳能力不足,而且足弓塌陷,在练武过程中,肌肉或者筋膜长期会处于疲惫状态。 如果在众人眼中,陆羽是天赋异禀,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那么宋御天就是纯粹的练武废材。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成为武林公认的无双剑神。 所以当花巧云和周鹤看见以后,才会如此惊讶。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宋御天脚侧只是有一条红印,并没有其它外伤,五根脚趾也都完好无损。 周鹤摇着头道:“宋庄主言重了,若是其它是扁平足的武者,能修炼到二流以上,都属于难如登天,若非有着坚刚不可夺其志的毅力,不可能有今日之境地。” 花巧云抱拳道:“宋庄主真不愧是我辈楷模,贫尼佩服!” “世人只看到了神剑山庄声名显赫,却不曾见过宋某练武时的艰辛,为了减低扁平足带来的桎梏,我五岁时便已缠足正骨,至今已有四十三年,哎——” 宋御天捻着胡须,重重叹了口气,继而话锋转道,“陆大人现在可以相信,宋某和天宗没关系了吧。” 陆羽并未回答,双目凝神,似是在做思考状。 “冷贤弟。”宋御天看向一旁,“不管你信与不信,大哥我确实不知道四位执剑长老竟然是天宗的杀手,害得你我兄弟二人心生嫌隙,大哥向你赔个不是。” 他双手抱拳,弯腰弓了一礼。 冷弃脸色稍有惭愧,回敬道:“宋大哥见外了,既然是个误会,把事情说清楚就好,昆仑派和神剑山庄还和从前一样。” 宋凝霜则是小声嘀咕道:“难不成神剑山庄真是干净的?” 就在这时,冷月华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指着前方:“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 只见大厅的茶桌上,赫然放着一块玄铁令牌,和一张纸条。 “天宗令!” 冷弃瞳孔瞬间放大。 身为亲身经历者,他对这块令牌再熟悉不过。 宁不凡惊愕道:“难不成夜无神此前已经到过神剑山庄,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将这块令牌放在了大厅?” 花巧云若有所思道:“想来应该是昨天晚上,否则当着咱们这么多一流之上武者的面,如何能悄无声息的将令牌放在此处,那夜无神不真成飞天遁地的神仙了!” 周鹤道:“走,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 霎时间,众人同时向大厅挪动。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两行黑字: 久闻陆镇抚使修为高深,昨晚交战,败于尔手,未能尽兴。 宋庄主杀我天宗门人,此间仇恨,更当血债血偿。 夜半子时,杀人偿命,闲杂人等可事先逃离,以免成吾剑下亡魂。 天宗,夜无神奉上! …… 第102章 嫉妒使人发狂 看清楚字条上的内容,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这几行字里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陆羽确实和夜无神交过手,而且真的将这位天宗宗主打败! 默然半晌,才见花巧姑拍桌道:“这夜无神狂悖至极,简直岂有此理!” 宋御天好言相劝道:“花道长,这是神剑山庄和天宗的恩怨,诸位能原来此地,为宋某作保,已是不胜感激,实在不能在让几位陷身险境之中。” 花巧姑义愤填膺道:“天宗杀手祸害武林已久,贫尼虽然曾犯下过错,尤其是贪生怕死之徒,今晚说什么也要会会夜无神!” 周鹤附和道:“花道长说的没错,在下也愿留在神剑山庄。” 宁不凡道:“事关小妹和神剑山庄的声誉,青城派义不容辞,妹夫无需多言。” “既然如此,宋某先行谢过。” 宋御天拱了拱手,转向旁侧道,“不知陆大人作何打算。” 陆羽不动声色道:“夜无神想杀的不止宋庄主一人,况且昨晚虽然过了两招,但夜无神却是以进为退,并未展现全部实力,正好趁此机会,好好领教领教这位天宗宗主的剑法。” “多谢陆大人慷慨相助。” 宋御天应了一声,冲着宋之峰等神剑山庄的门徒道,“今日大家伙齐聚于此,乃是为了对抗夜无神,无论有何过节,皆先放置一旁,不可生事。” “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宋御天继而又道:“陆大人,山庄东边的别院还有几间客房,我稍后会让人打扫干净,小霜——” 他稍作停顿道:“宋捕头应该还认识路,就有劳宋捕头带路吧。” 宋凝霜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大厅。 像花巧云等又和宋御天寒暄几句,旋即去了各自的住处。 早在陆羽离开之时,冷月华就想赶紧跟了过去,奈何被父亲冷弃拉住,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得空抽身,正欲朝着东边迈步,忽然被一阵清朗的男声叫住:“月华!” 冷月华转过身,看着面前英俊的男子:“有事吗?” 宋之峰笑道:“自从你去景州取六壬神骰,中间只匆忙见了一面,我最近又新研究了几本剑谱,带你去瞧瞧吧,我还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冷月华的胳膊。 不了冷月华娇躯一缩,向后退了一步。 宋之峰顿时怔住,皱起眉头道:“月华,咱们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冷月华礼貌道:“宋大哥这是说哪的话,在月华心中,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兄长。” “兄长。” 宋之峰重复着,脸色微变,“可我——” 不等他说完,冷月华继续道:“而且我现在急着去找陆大人,宋大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紧接着便倩影一闪,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月华,月——” 宋之峰又喊了两声,丝毫没挽留住冷月华的步伐。 他竖起冷眸,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陆羽,又是陆羽!你羞辱我也好,折辱神剑山庄也罢,如今竟然连我的心爱之人也要夺去么,你,你简直是个魔鬼!”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沉。 “陆大人!” 冷月华一路追到东边的别院,在陆羽正要关紧房门之前,成功地闯了进去。 陆羽眉头微皱:“干什么?” 冷月华娇笑道:“没事呀,这不是夜无神马上就要杀到神剑山庄来了吗,我还是觉得和陆大人你待在一起安全!” 陆羽淡淡道:“旁边还有一间空屋子,怕危险就去那儿呆着,有什么动静我也都能听到,现在我要练武了,你先出去。” “练武!” 听到这两个字眼,冷月华顿时来了兴致。 毕竟,她可是亲眼所见,只过了一个晚上,宋凝霜的修为就“噌噌噌”地往上暴涨。 拽着陆羽的胳膊道:“太好了!” 陆羽道:“好什么?” 冷月华娇躯继续向前靠拢,丰满的胸膛挤出一团呼之欲出的软白,充满希冀道:“我们一起吧,就像你和宋姐姐那样。” 陆羽越听越懵逼:“哪样?” 冷月华娇羞一笑,也不回答,纤纤玉指已放在胸前的纽扣上,又觉得有些不妥,转身就去关门拉窗帘。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顿时把陆羽给整不会了:“停停停,你到底想干什么?” 冷月华道:“双修呀,我第一次也不太懂,是需要把衣服全都脱光吗?” “……” 陆羽满脸黑线。 他当时教宋凝霜是有自己的打算,人手不够是一方面,双修进境也是一方面。 况且和她双修,还得从头开始教起,浪费时间不说,这冷月华又胸大无脑,资质平平,绝对事倍功半。 正愁用个什么理由打发了回去,却见冷月华美目一瞬,挑向前方:“是宋姐姐!” “哦?” 陆羽沉吟一声,循声看去,只见还未关紧的窗外,正有一道倩影立在湖边,一动不动。 冷月华疑惑道:“这大晚上的,宋姐姐站在那干什么,不会是回忆起之前的伤心事,想不开要跳湖吧!” 陆羽抿了抿嘴,想宋凝霜虽然脑子不大灵光,但也是刀尖里滚出来的,肋骨断了七八根都跟个没事人一样,还会想不开寻死? 思量间,冷月华已经追了出去:“宋姐姐,宋姐姐!” 月光下,一张冷艳动人的脸庞缓缓转过,宋凝霜讶然道:“怎么了?” 冷月华气喘吁吁道:“宋姐姐,我知道你少时曾遭遇不幸,但那都是很久以前了,我们还是要向前看,你说对吗?” 宋凝霜笑道:“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冷月华道:“宋姐姐不是再回忆往事,想不开要跳湖?” 宋凝霜道:“放心吧,我还没蠢到那种地步,就算是死,也得先拉两个垫背再说!” 冷月华问道:“既然如此,你站在湖边做什么?” “因为——” 宋凝霜瞥了一眼正在走近的陆羽,脸色凝重道,“因为我娘就是不堪宋御天的折磨,跳进了这个湖中,溺水而亡。” …… 第103章 故事和酒 冷月华怔住:“你说什么,伯母是自杀的?” 宋凝霜转过身道:“你觉得我娘是怎么死的?” 冷月华道:“宋姐姐,我爹虽然和宋伯父义结金兰,但对你们的家事知道也不是很多,我只是听说伯母是换了重病,不治而亡。” 宋凝霜冷哼道:“好一个不治而亡,看来宋御天早就封锁了消息,隐瞒了我娘的死因。” 冷月华稍作沉忖,脸色凝重道:“宋姐姐,我知道伯母的死对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不过常在心里憋着也并非一个明智选择。” “你如果愿意敞开心扉,我,对了,还有陆大人,都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闻言。 宋凝霜清冷的神色蔓延起不尽伤感,她轻叹口气,缓缓开口道:“有酒吗?” 酒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高兴的人会喝酒庆祝,悲伤的人会喝酒麻痹自己的大脑,辛勤耕耘的人会喝酒缓解疲劳,官场之人需要喝酒来虚与委蛇。 作为一种必要不充分条件,有故事的地方不一定有酒,但有酒的地方,一定会有故事。 咕咚! 咕咚! 苦酒入喉,宋凝霜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霞红,她深吸两口气,似是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开口道:“三十二年前,还没有神剑山庄,宋御天也不过是个江湖中岌岌无名的散修,不过我对他是扁平足的事情也全然不知。” “这一切的事情,都在宋御天认识了我娘赵青秀以后,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冷月华静静听着,好奇道:“难不成伯母是位隐世的江湖高人,传授了宋御天剑法么。” 宋凝霜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在我的印象中,我娘压根不会武功,但宋御天也不知因何缘由,开始疯狂的追求我母亲,他虽然是个无名之辈,但容貌英俊,也很会讨姑娘欢心。” “没过多久,我娘便坠入爱河,嫁给了宋御天,两年后,宋御天便剑法大成,成为声名显赫的神剑山庄庄主。” 冷月华嘀咕道:“可能宋伯父人逢喜事,忽然顿悟了也说不定,话本子里不经常说,有道士进山参禅,悟着悟着酒羽化登仙了么。” 宋凝霜淡淡道:“也许吧。” 冷月华继续问:“而且听宋姐姐所言,是宋伯父追求的伯母,成名之后的日子不应该更加恩爱吗?” “恩爱?这只是我们母女噩梦的开始!” 宋凝霜咬着樱唇,“后来我母亲生下我,起初还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伴随着着他的剑法越来越高,在江湖中的地位越来越响亮之时,便开始冷落我母亲,随后便和昆仑派的宁淑暗通款曲,致使她未婚先孕。” “无论对于神剑山庄还是昆仑派来说,这都是一桩不堪入耳的丑闻,尽管我母亲曾极力阻止,宋御天还是强行将宁淑娶进门。” “有道是新婚燕尔,宋御天对宁淑极为宠爱,庄内的下人也都开始见风使舵,苛待我们母女俩,你们见过寒风凛冽的冬季,没有炭火,没有床被,一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妇女,不得不用自己的身子,去煨暖七八岁的孩童吗?” 听着宋凝霜的话,冷月华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确实很难体会,因为她从小就是冷弃的掌上明珠,捧在手上怕摔着,捂在心口怕融化,被照顾的无微不至。 “宋姐姐,后来呢?” 宋凝霜面若寒冰道:“许是母亲爱宋御天爱的太过深重,又或许看不得我跟在她身边受苦,没过多久,我娘忽然告诉我,说她有办法能挽回宋御天的心意,胸有成竹地让我再等上两日,然后便去找宋御天。” “就在那天之后,我便有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没见过我娘。” “为什么?”冷月华问道,“难不成是伯母气不过宋伯父——” 她说着说着,又改口道:“气不过宋庄主的薄情寡义,找娘家人做主去了?” 宋凝霜冷笑道:“宋御天就是这么搪塞我的。” 冷月华愣住:“搪塞?” 宋凝霜道:“我娘父母早逝,从未听她提起过有什么娘家人,我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未明言,而是趁着夜色偷偷溜进了宋御天的书房,恰巧又被我撞倒烛台,发现了一间密室,等我走进去之后,才看见,才看见——” 她脸色忽地凝固,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呼吸骤然加剧,仿佛随风摇曳的柳条,随时会被冷风刮倒。 陆羽不动声色地走向前,手掌抵在宋凝霜的柳腰,渡了些真气过去。 宋凝霜激动的神色方才稍有平复。 冷月华道:“宋姐姐,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宋凝霜紧咬着牙:“我看见母亲被四根铁索吊在半空,身上便是鞭笞留下的血痕,她披头散发,目光涣散,不知饱受了何等惨烈的折磨!” “嘶!” 冷月华倒吸口凉气,“是,是宋庄主打的?” 宋凝霜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当时我本来想将母亲就走,我们娘俩逃离神剑山庄这个魔窟,但我知道,这样做很快就会被宋御天或者庄内门徒发现,所以我只能先退出去,另想个完全之法。” “不过我实在不忍心我娘就这么被铁索吊着,临走之前,替她稍微松了松镣铐,没曾想——” 两行热泪在宋凝霜眼角滑落,她掩面哽咽,泣不成声。 陆羽接话道:“没曾想你娘独自挣脱开镣铐逃了出来,再也经受不住生理和心理的无尽摧残,从这片湖里一跃而下,自此和你天人两隔。” 宋凝霜失声道:“是我害死了娘亲!” “宋姐姐快别哭了。” 冷月华神色动容,抱了抱宋凝霜,轻声道,“伯母的死怎么会和你有半点关系,这一切都要怪宋御天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她安慰之时,一卷泛黄的纸张忽然从宋凝霜的袖口掉出。 “这是什么?” 冷月华弯腰捡起,只见上面画着一副画像,等看清楚画中人的容貌时,她面色大惊。 就连陆羽也脸色微变,眉头下意识变得紧锁—— 第104章 夜无神的剑 冷月华道:“这,这是——” 宋凝霜情绪稍有平复:“没错,这就是我娘赵青秀。” “果然。” 冷月华喃喃着,似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这话一说出来会冒犯到宋凝霜,是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凝霜则表现的十分坦然:“你是不是想说,我娘是个丑女,为什么宋御天会娶她进门。” “我,我——” 冷月华唇边微启,最终还是选择了默认。 毕竟,画中人身宽体胖,满脸麻子,虽然纸张稍有褪色,还能依稀辨别出如圆饼状的脸盘,眯眼鼓腮,确实是个十足的丑女。 这也是陆羽惊讶的原因。 想宋御天未成名之时,江湖中查无此人,但硬件却十分高,比如面如冠玉,比如会讨女人欢心。 只要他肯下功夫,不见得能娶个皇亲贵胄,世家之女,但俘获一个富家千金小姐的芳心,还是比较容易。 但他却倒追赵青秀,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联想到宋御天用两年时间创立神剑山庄一事,陆羽问道:“你确定你娘不会武功?” 宋凝霜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宋御天是为了剑法接近我娘,我不是没这样想过,但我娘确实不会武,否则我们娘俩又何至于被欺负到那种地步。” “唯一可疑的点就是,宁淑没嫁进来之前,我娘经常和宋御天待在一个密室之中,从不许人靠近,就连我也不例外。” “这就奇怪了,宋庄主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对伯母大献殷勤?” 冷月华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按照宋御天之后的变心来看,他娶赵青秀,绝对不是为了爱情。 也就是自己剑法微末,否则还真有种提剑在宋御天身上捅两个血窟窿的冲动。 “对了宋姐姐,伯母很有钱吗?” 宋凝霜道:“我娘之前一直以打渔为生,她天性节俭,攒了大概有七八十两银子,后来用这笔钱给宋御天打造了一把银剑,虽不至于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但也称得上是一把好剑。” 冷月华又问:“那你刚才提起伯母说有办法让宋御天回心转意呢,是什么办法,为什么宋御天不仅没有善待伯母,反而施此暴虐行径?” “这个,我也不知道。” 宋凝霜摇了摇头,目光一瞬,看向身边道,“所以我才会迫不及待地想练好武功,陆羽,你给我句准话,我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杀得了宋御天?” 陆羽淡淡道:“十年之内,你都难以和他拆过百招,二十年之后,或许能有五成胜算。” 他虽然没和宋御天交过手,但却能感受到宋御天身上的“气”。 这种“气”集杀气,生气,剑气等于一身,都能证明,宋御天被称为无双剑神,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二十年。” 宋凝霜神色晦暗,“我还年轻,二十年不算太久,但宋御天还能再活二十年吗?” 陆羽道:“也许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宋凝霜问:“什么意思?” 陆羽道:“我可以杀了他。” 宋凝霜一怔:“为了我?” “是,也不是。” 陆羽淡淡道,“我和宋御天迟早会有一战。” 宋凝霜点了点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你能杀了这个伪君子,负心汉,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会照做。” 陆羽笑道:“真的什么,都会照做?” 宋凝霜紧咬樱唇,目光坚定道:“没错!” 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 冷月华左右扫视:“好像是花巧云的声音,难不成是夜无神已经杀到,这位侠女已经遭遇不测了么!” 宋凝霜也收回思绪:“走,去看看!” 说罢,三人掠身出了庭院。 冷弃宁不凡,以及神剑山庄内的门徒,也都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宋之峰站在高处大喊:“不要乱,先将府内的所有灯盏点亮,全部人拿着火把跟我去西苑!” “是!” 伴随着烛火摇曳,将神剑山庄照的亮如白昼。 西苑,正是侠女花巧云和铁面判官周鹤的暂住之地。 众人还未赶至,便已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 推开西苑大门,赫然瞧见一副遍体鳞伤的身躯躺在地面,她浑身至少有十几处剑伤,脸庞已被砍的面目全非。 “花道长!” 宁淑最先奔了过去,“你先不要说话,我马上就去叫大夫给你治伤!” “来,来不及了!” 花巧云紧抓着宁淑的手臂,断断续续道“我,我刚才已经和夜无神交过手,在,在他胳膊上留下三道抓痕,希望,希望能帮助将这个武林祸害给揪出来!” 说完,她脑袋一歪,气绝而亡! “花道长,花道长!” 宁淑歇斯底里地嚎叫道。 冷弃走上前劝道:“嫂夫人,人死不能复生,咱们现在还是抓紧对付夜无神。” “冷掌门说的没错。”宁不凡附和道,“夜无神此刻说不定已经藏在了某个角落,不可大意。” 话刚说完。 嗖! 一道快如闪电的寒光在黑夜中迸现。 “好快的剑!” 冷弃惊呼一声,急忙抽剑格挡,距离最近的青城派掌门宁不凡也欺身向前,架住攻势。 这两人乃是八大门派其二的掌门,修为都已接近绝顶,剑法自然是不容小觑。 但面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剑招之时,却显得尤为力不从心。 这剑式说不上有多精妙,力道也说不上多浑厚,突出的就是一个“快”字!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这种快剑已经超出了两人对剑法的认知,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砰砰! 十招过后,冷宁二人手中的剑已被挑落在地。 紧接着这道寒光从地面掠起,直削两人咽喉。 “爹!” “兄长!” 冷月华和宁淑同时惊呼。 眼看脖颈就要被寒光隔断。 砰! 一道刚猛的掌风掀起漫天尘土,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前方! 那道寒光瞬间向后掠去,将掌风躲避。 冷月华这才长舒口气。 陆羽走向前,微微笑道:“夜宗主,咱们又见面了。” …… 第105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夜无神站稳脚跟,声音雄浑道:“是啊,又见面了,本宗主每每想起要和陆大人过招,都觉得无比兴奋。” 陆羽道:“但在下却有一个疑问。” 夜无神笑道:“陆大人请讲。” 陆羽道:“既然夜宗主十分渴望和陆某交手,昨晚为什么会像个断脊之犬,仓皇而逃?” “呵呵。” 夜无神冷哼道:“好酒总得留到最后喝,味道才更醇香,我已经沐浴更衣,足足睡了六个时辰,现在正是我精神最充沛的时候。” “更何况,本宗主要杀的不止陆大人一个,对么。” 话说完,院墙,屋檐,亦或是凉亭上,赫然出现十几道黑影。 他们就像是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了神剑山庄。 穿着也都和夜无神相差无几,黑衣,黑鞋,手中拿着一柄寒光四溢的银剑。 “天宗杀手!” 宋之峰失声道。 宁淑却是兀自疑惑:“神剑山庄的弟子早已把手在各个角落,这些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的摸进来的?” 至于冷弃等也都神色各异,互相打了个照面,仿佛是在问:“夜无神都打到家门口了,宋御天怎么还没有出现?”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夜宗主果然是个可敬的对手,希望等下别让陆某太失望才好。” 夜无神继续道:“阁下打算用什么功法,例无虚发的小陆飞刀,还是魔教圣功,天地交怔阴阳大悲赋?” 陆羽摇了摇头:“都不是?” 夜无神沉吟道:“哦?” 陆羽笑道:“我打算用剑法。” 夜无神一怔:“阁下也懂剑?” 陆羽道:“略懂略懂。” “很好。” 夜无神漆黑的双目闪现出璀璨的光芒,“今日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陆大人请。” 陆羽抱了抱拳:“夜宗主请。” 两人的语气始终保持在一个平和的状态,仿佛不像是死斗的对手,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只是,伴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 平地掠起阴风,空气中瞬间弥漫出透骨的寒意! 要知道,杀气本就会使周围的温度骤降! 噌噌!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掠向半空。 也就在此刻,站在旁边的天宗杀手也都倾巢出动。 冷月华当机立断道:“我们得先把这些杂碎解决了,省得碍陆大人的眼!” “月华说的没错,夜无神老子打不过,还收拾不了你们这群腌臜货?” 冷弃厉喝一声,转身朝前方杀去。 一时间,庭院内寒光交错,剑影缭乱。 天宗的杀手虽然人数不占优势,但显然是有备而来,结成一个人形的剑阵,从正东方向正西方横推。 剑刃所到之处,瞬间被染成暗红,神剑山庄的弟子在他们眼中,仿佛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杀的溃不成军。 而他们当中,只有冷弃和宁不凡的算得上绝顶高手,但也只是能做到延缓脚步,却破不了这无坚不摧的剑阵。 冷月华暗自着急道:“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人都快被他们杀完了。” 宋凝霜扫视着前方:“能杀死一个,就能破得了剑阵!” 冷弃扯着脖子喊道:“宋侄女,你这办法确实可行,但这些狗杂碎就他娘跟心意相通一样,没有任何破绽。” “不会。”宋凝霜笃定道,“陆羽曾经说过,只要有招,就会有破绽,冷叔,你帮我掠阵,我来试试。” “好!” 冷弃厉喝一声,长剑如银龙如水,砍向面前三人。 “冷掌门,我也来助你!” 宁不凡紧随其后,寒光愤力劈向左右两侧。 宁淑见状道:“之峰,我们也上!” 宋之峰脸色有些难看:“娘,你没开玩笑吧,让我帮这个宋家弃子掠阵?” “住口!”宁淑呵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些,赶紧拔出你的剑来!” “知道了。” 宋之峰虽然老大不情愿,但一来天宗杀手的攻势确实猛烈,二来他们神剑山庄的弟子也确实损失惨重。 哗啦啦! 一时间,七八人冲至剑阵前,同时出招,将十几个黑衣杀手的身形逼停。 “宋凝霜,你最好真有办法!” 宋之峰冷哼一声。 话落,宋凝霜已经从众人杀出的一条通路中,疾冲向前,银剑一晃,劈向最中间的杀手首领。 那人先是向后一扯,左手从头顶盖落,右手长剑自肋下削出,两面夹击,似要将宋凝霜夹成肉饼。 宋凝霜却是屹然不动,瞳孔逐渐放大,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陆羽传授的“夺命十五剑”。 只要发招,就有破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若是此刻应敌,想想陆羽会怎么做! 她的剑已经提起,但并没有任何格挡的招式,而是剑出如龙,寒光在空中迂回旋转,穿过杀手首领的掌风和剑气,直指咽喉! 这一招比的不是内力,而是速度,这也是“夺命十五剑”的精髓所在。 杀手首领目光如电,他的手掌和剑锋也已快落到宋凝霜的要害,但忽然没有了底气,不敢去赌自己的攻势和近在咫尺的寒芒哪个更快。 所以,他只能转攻为防。 但这样一来,气势萎靡,阵脚已乱。 “宁兄,就是现在!” 冷弃见状厉喝。 “好!” 宁不凡应道。 高手相争,往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杀手首领能挡住宋凝霜的攻势,却挡不住两位绝顶的联手合击。 嗖嗖! 两人一左一右,使出的正是“昆仑片玉”和“鹤舞九天”两招绝学。 再加上其它的十几名黑衣杀手被宁淑以及庄内弟子等掣肘,来不及回防。 嘶啦! 两条血缝在杀手首领的脖颈绽放,鲜血溅落地面。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弟子穿梭其中,瞬间将剑阵摧毁的荡然无存! 剩下的天宗杀手也不过是作困兽斗,一炷香的功夫,便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胜了!” 冷月华惊呼一声。 冷弃笑道:“嫂夫人,宋侄女今天可是救了我们大家伙一命啊。” 宁淑脸色青白不接,正不知说些什么。 又听宋凝霜冷声道:“我只是为了自保和杀贼,和神剑山庄没有半点关系!” …… 第106章 一剑 他并不清楚宋凝霜和神剑山庄的恩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只是想打断骨头连着筋,还不如趁此机会缓和两方关系。 没曾想她的态度竟然如此决绝,一时间怔在原地,倍感尴尬。 宋之峰转移话题道:“我倒要看看这些杀手的真面目,是不是真长着三头六臂!” 他踏步向前,掀开首领的面纱,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众人视线。 “这,这不是铁面判官周鹤吗!” 这面具之下,正是周鹤的面庞。 “怪不得刚才花女侠死的时候,没有看见此人,原来竟然是天宗的杀手。” 冷月华若有所思道。 “其他人呢。” 冷弃长剑一拨,又将几人面具割断,“堂前湖的伯仲双侠,袖里剑吴生,笑里藏刀哈哈儿,这些都是无论是好坏,都是江湖中稍有名气的人物,没想到都做了天宗的爪牙。” 宁淑惊愕道:“夜无神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竟也甘愿为天宗卖命。” “这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陆大人还在和夜无神死斗呢!” 冷月华急声道。 霎时间,数双眼睛向后看去。 毕竟,这些人只是天宗的杀手,都这般难缠,那作为天宗宗主的夜无神,剑法到底高超到了什么地步? 视线所至,正见两道身影在庭院中闪转腾挪,似已交手到了白热化阶段。 夜无神提剑纵劈,朝陆羽胸肋肩腿数处死穴刺去。 还是一如既往的快,犹如一条洞穴中钻出的毒蛇,向前方猛烈撕咬。 叮叮! 一阵脆声响起,陆羽手中还是拿着那把骨扇,用下一指,抵住夜无神的剑锋,矫健的身躯向后掠去。 骨扇似带着股特殊的魔力,竟将夜无神的剑完全吸附住,紧接着猛然悠荡,夜无神便如脱缰野马,将身后假山砸了个粉碎。 蹬蹬! 夜无神身形未乱,再次蹬地弹起,不过这次他改变了攻势,不再近身,而是始终保持在三尺的距离,这正好是剑身的长度。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陆羽以扇为剑,速度和力道都依旧刚猛,但长度的缺陷避免不了。 嗖嗖嗖! 夜无神发现用此方法,已不似刚才般被动,挽出数道剑花,漫天的无形剑气整个将陆羽笼罩,劈在周围墙壁树木,留下深刻的剑痕。 “这样下去不太妙,还得给陆大人扔把剑过去才行!” 冷弃喃喃道。 但夜无神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根本不会给别人递剑的机会,手腕翻转,斜刺削出,欺至陆羽腹部时,又接连变换数种杀招。 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变化,每一剑都代表着毁灭与死亡! 众目睽睽下,寒光已刺向陆羽的咽喉。 咯噔! 呼! 心跳声,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他们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剑实在太过恐怖,恐怖到强如陆羽,似乎也很难挡住! 正在这时,陆羽倒握扇柄,插回腰间,紧接着一道寒光自手掌迸发。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道寒光也是一把剑。 不过并非像寻常剑客般,悬于后背,或者握在手中,而是在陆羽的腰间。 没错,他腰部的玉带正是一把剑,银丝软剑! 自从和剑魔燕十三在虚妄空间内练过剑之后,他已经很少遇到过真正的剑术高人。 这也是三年来,第一次抽出这把银丝软剑。 陆羽握住剑柄,快如闪电的削出。 夜无神原本马上就要得手的攻势,瞬间就被化解于无形。 再到陆羽手腕提起,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度,月光下的寒芒忽然升起一丝奇异的光芒。 渐渐地。 夜无神的双目已经失神,流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但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应对也十分迅速。 叮当! 脆声响起,火星四溅。 夜无神的剑护在心口。 陆羽的剑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夜无神的剑身。 刺啦! 金属相撞,刺耳的爆鸣声越演愈烈。 向两侧迸发而出剑气,轻易的将院中树木削成两截。 砰! 夜无神被打飞了出去,像是坠落的流星,重重砸在地面,激起千尺尘土。 至于院中观望的众人,早已一句话都说不出。 对于他们而言,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忽然,冷月华开口道:“爹,你看见了吗?” 冷弃郑重地点点头:“看见了,陆大人所用,应该是剑魔燕十三的夺命十五剑!” “我说的不是这个。”冷月华摇了摇头,“你有没有觉得,夜无神的剑法和咱们昆仑派有一些相似之处。” “哦?” 冷弃沉吟一声,“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不过夜无神的剑招要比昆仑派的精妙些,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 夜无神狼狈地从地面站起,看起来受的伤绝对不轻,就连声音也变得十分厚重,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一直没有用全力,对么。” 陆羽淡淡道:“以扇为剑,我只能到达刚才的水平,不过骨扇终究是骨扇,不是剑,当然了,夜宗主也不必太过气馁,三年来,能让我抽出这柄银丝软剑的,你是第一个。” “呵呵。” 夜无神冷笑。 这话听起来像是赞赏,但仔细想想,和杀人诛心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刚才可以说是拼尽了修为,一度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陆羽的剑压根没有出鞘! 就好比对方只是一个平A,你直接把大招给放了,结果还没打过,这根本是赤祼祼的羞辱! “夜无神,你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冷月华指着前方喊道。 冷弃紧随其后道:“没错,赶紧将六壬神骰的钥匙交出来,或许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宁不凡等却是越听越糊涂,心道:怎么夜无神手里竟有打开神骰的钥匙么。 “我虽然输了,但想要我这条命,也没那么容易。” 夜无神冷哼一声,双脚点地,飞速向庭院外掠去。 “还来?”陆羽嘴角勾起丝冷笑,“这次再想跑,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完,他抽剑回身,腰间重新缀起一条玉带,身躯骤动,追了上去…… 第107章 雅林居 不得不说,夜无神的轻功确实很快,即便负着伤,一路狂奔之下,仍能保证短时间内不会被追上。 穿过一个走廊,陆羽忽然停住了脚步,眼前赫然出现一座优雅气派的别院。 踏踏踏! 宋凝霜等也都陆陆续续地赶到。 冷月华问:“陆大人,夜无神呢?” 陆羽凝视前方:“躲进这院子中了。” “哦?”冷月华挑起眉,问道,“宋夫人,此地是谁的住处?” 自从听完宋凝霜的遭遇之后,她对整个神剑山庄都不会再有半点好感,语气也略显冰冷。 宁淑看着前方:“小叔宋默海的雅林居。” “嫂夫人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今晚恶战,宋大哥和宋默海都没有出现,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冷弃追问道。 他的话其实还比较委婉,毕竟,夜无神是个世间罕见的剑术高手,放眼整个神剑山庄,就有这么两个人,一个是剑神宋御天,一个便是宋默海。 宁淑当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指挥身边弟子道:“将这里先围起来,一个苍蝇都不能放走!” “是!” 上百名弟子分成两拨,一左一右地将雅林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进去搜!” 还不等宁淑的话说完。 砰! 别院的拱门从里面被剧烈撞开,一道白影在空中划过长长的弧度,眼看就要重摔倒地。 “爹!” “天哥!” 宁淑母女惊呼一声,急忙奔上前,将飞出来的身影抱住。 令众人惊讶不已的是,这白影不是别人,正是宋御天。 “咳咳!” 宋御天轻咳两声,嘴角沁出丝丝血迹,看样子像是受了伤。 “天哥,你刚才去哪了,为什么会在小叔的院子中?” 宁淑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夫君的伤势,脱口而出道。 宋御天深吸两口气,缓缓开口:“说来惭愧,陆大人和夜无神交手之时,我一直躲在旁边观望。” “嘶!” 此话一出,满脸愕然。 宋凝霜冷哼道:“好一个无双剑神,原来是个胆小怯懦的畏死之徒!” 宋之峰怒道:“姓宋的,你说什么!” “之峰,你先住口。”宋御天抬手打断,瞥了一眼宋凝霜,稍正衣襟道,“我并非贪生怕死,只不过多做了一手准备,若是夜无神战败逃窜,我便能第一时间拦住去路,击毙此贼。” 宁淑稍松口气:“这么说来,夜无神逃跑的时候,天哥也追了上去。” “没错。”宋御天点了点头,“而且我刚才已和他交过手。” 冷弃惊讶道:“夜无神已经是战损状态,即便如此,宋大哥也不是他的对手?” 按照宋御天的话来看,他是被夜无神打飞了出去,不过好歹一介剑神,按理说不应该输的这么惨才对。 宋御天解释道:“这也是我困惑不解的事,夜无神好像十分熟悉我的剑法,我手中长剑刚出鞘,他便能提前洞悉我的招式,这才输的一败涂地。” “竟有此事?” 冷弃眉头微皱。 要知道,剑法主要讲究的便是招式,一旦法门被破解,无异于是在明牌斗地主,随随便便就能将你置于死地。 宁不凡紧接着道:“能洞悉宋庄主剑法的,估计只有关系特别亲近的人,难不成是——” 霎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院内,表情无比凝重。 宋御天矢口否认道:“不可能,默海自小便是我看着长大,虽然素日沉默寡言了些,但绝对不可能和天宗扯上关系!” “天哥,你先不要着急,也许夜无神另有其人,就躲在雅林居中,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小叔。” 宁淑一边劝着,随即使了个眼色。 宋之峰向前一步,朗声喊道:“二叔,你在房间里吗。” 其他人则是握起剑柄,随时准备和杀出来的夜无神过招。 宋凝霜眉头蹙起,凑到陆羽身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陆羽淡淡道:“我知道,先看看再说。” 房间内,宋默海缓缓睁开睡眼,愈发觉得脑袋昏沉,喃喃道:“奇怪,我不是减轻了安魂散的药量吗,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身为剑神的弟弟,他无时无刻不背负着一块巨石,感受着压力的摧残。 从十年前,他每晚都会喝一碗安魂汤才能睡得着觉,今天也是如此。 “外面是小峰在喊我?” 宋默海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场景却让他怔在原地,只见宋御天陆羽,以及神剑山庄的弟子围在庭院,一副古怪的表情。 “兄长,发生什么事了?” 宋御天开口道:“你一直待在房间里?” 宋默海道:“对啊,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安魂散的剂量不对,反倒比之前睡得还沉了。” 宁淑接话道:“小叔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或者看见什么人闯进了屋内?” 宋默海疑惑道:“大嫂的意思是?” 宁淑正欲开口,忽然被凌厉的声音打断:“要问就好好问,东拉西扯的说这么多废话作甚?” 宋凝霜挺身向前,冷声道:“宋默海,陆大人刚才已经和夜无神交过手,他现在逃到了雅林居中,而且此人还洞悉宋御天的剑法,你又一直没露面,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就是天宗宗主,夜无神!” 轰! 此话一出,当如晴天霹雳般在宋默海耳边炸响。 藏身雅林居,熟悉宋御天的剑法,又不曾露面,完全属于是buff叠满了,别说宋凝霜怀疑的有理有据,就连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荒谬!” 宋默海脸色骤变,厉声道,“我怎么会和天宗有关,你宋捕头莫非是想公报私仇,恶意栽赃吗!” 宋凝霜冷笑:“是不是栽赃你说了不算,进去一搜便知。” 宋默海有恃无恐道:“搜便搜,我宋某人行得端坐得直,问心无愧!” 说完,宋凝霜也不再墨迹,提剑闯进屋内。 “宋侄女,我和你一起。” 冷弃紧随其后,从西边的书房开始搜起。 不多时,便见宋凝霜从里面走出,手中赫然提溜着一身夜行衣,以及鲜血浸染的长剑—— 第108章 顶级阳谋 “这是夜无神的黑袍!” “还有这把剑,正是刚才和陆大人决斗时所用,我看的清清楚楚!” 霎时间,声音此起彼伏。 在场众人的脸色也随之骤变。 冷弃随后从房间内出来,摇了摇头道:“都找遍了,雅林居内没藏着第二个人。” 宋凝霜则是将衣服和剑仍在地面,质问道:“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宋默海面露震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眉头紧锁道:“既然是栽赃,搜出这些又能说明什么?而且夜无神是逃跑了也犹未可知啊!” “宋姐姐。”冷月华忽然开口道,“花巧云不是说在夜无神的胳膊留下了三道抓痕么。” 宋凝霜瞪着前方:“你应该都听到了,还不快将袖子撸起来?” 宋默海严肃着脸:“够了!宋凝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老夫,到底意欲何为,再敢纠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要的就是你不客气!” 宋凝霜冷笑一声,腰间银剑“噌”地出鞘。 跟在陆羽身边这么些天,她修为固然突飞猛进,但改变最多还是脾气秉性。 先发制人,能动手就少逼逼,几乎是被刻在了骨子里。 嗖嗖嗖! 三道寒芒迅速掠去,以无以伦比的速度劈向前方。 宋默海先是一惊,显然没预料到宋凝霜的剑法已提高了至少两个小境,脚尖一勾,将地面的血剑提起,架开攻势。 紧接着身影绰约,盘旋在宋凝霜周围,数道剑气自手中迸发,显得尤为飘逸灵动。 须臾间便已拆了二十招,宋凝霜额头沁出香汗,渐渐觉得体力不支,打算向后掠去,稍作调整。 不过宋默海的攻势却越来越近,手腕翻转之下,剑身分化出七八道残影,同时向宋凝霜的周身死穴猛攻。 砰! 就在这时,一道刚猛的掌风拍向前方。 宋默海急忙抽剑回身,纵劈而出,但和这股霸道的气流相比,未免相形见绌,瞬间被抽翻在地,捂着胸膛剧烈的咳嗽着,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要裂开一般。 “咳咳!” 宋默海踉跄起身,正向质问两句,却发现数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也都不尽相同,有惊讶,有愤恨,也有惋惜和不解。 “你们,干什么?” 他不解的问道。 但并没有人回答,而是全部转向一侧,看向了最中间的男子。 他们虽然看出了端倪,但事关重大,不敢擅自议论,而且相比起来,陆羽才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一个。 陆羽缓缓开口道:“因为你刚才所用,乃是夜无神的剑法。” 闻言。 宋默海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他本来就因为睡过头,屋内搜出血衣被人怀疑,现在连使出的剑招都和夜无神尤为接近,只觉跳进黄河都难以洗清。 “够了!” 宋默海咆哮一声,“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和天宗没有半点关系,也绝对不会是什么狗屁夜无神,你们不是想看我胳膊上有没有伤吗,我就如你们所愿!” 说完,他用力将衣袖扯开,原本坚实的手臂,赫然出现了三道血痕! “抓伤!” “二叔,二叔真的是天宗宗主!” “怪不得那些杀手能悄无声息地摸进神剑山庄,原来是这个原因!” 数声惊呼响起,直勾勾地瞪向前方。 至于宋默海,如同风化的雕塑般,僵在了原地。 “怎,怎么会这样!” 他失声喊道。 霎时间,百种思绪交汇在脑海之中,又忽地如柳暗花明,变得豁然开朗。 “我刚才所用剑法乃是兄长白天时传授,我虽然还没怎么练过,但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发挥出来也得心应手!” “我之所以睡得沉,绝对是有人私自加重了安魂散的药量,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山庄内寥寥无几!” “杀入山庄的杀手是被人悄悄放进来,这个人一定十分熟悉神剑山庄的布防!” “对了,陆羽曾经说过,用飞刀伤了夜无神的右脚,他确实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所以,真正的夜无神从来都不是别人,乃是自己的好哥哥,宋御天!” 宋默海双目涣散,情绪似已快要崩溃。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宋御天就是夜无神! 他更不会想到,在早在白天传剑之时,宋御天就打算让自己替他背下这个黑锅! 再到后来,趁自己睡着,在胳膊上留下抓痕,将黑衣血剑放在自己房中,完美的设计可以说是令人窒息! 宋默海抬起头,正好撞上宋御天深邃又带着些许愧疚的眼睛。 “默海,你这又是何苦,难不成是因为我之前一直没让你接手山庄事务,冷落于你,才心生报复么!” 宋御天重重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自己的苦衷,练武最要紧的就是心无旁骛,我也是想让你专心练剑,等时机成熟时便会将山庄交给你打理。” “现在你成了天宗宗主夜无神,把我这个兄长置于何地,又把咱们兄弟二人苦心经营起来的神剑山庄置于何地?” 一字字,一句句,随着寒风吹进了宋默海的耳朵里。 他脸色铁青,内心涌起滔天恨意,他想大声的吼出来“我是被人栽赃的,真正的夜无神其实是宋御天!”。 但有谁能信? 传剑的时候无人在场,他更没办法证明是宋御天在安魂汤里动了手脚,再加上黑衣血剑等这些佐证。 任何的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也听出了宋御天的言外之意,如果自己不管不顾的说出真相,受万人敬仰的神剑山庄就会沦为耻辱,更别提压根不会有人信他的话,只会以为他在狗急跳墙,肆意攀咬。 比阴谋更可怕的,是阳谋。 想到这,宋默海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与绝望。 他明白现在只能接手泼过来的脏水,最起码,还可以保全神剑山庄。 “哈哈哈!” 宋默海的笑声逐渐放大,他面目狰狞,扫视着前方,“你们说的没错,我就是天宗宗主,夜无神!” …… 第109章 愚忠 “终于承认了。” 冷弃愤恨之余,内心夹杂着一丝激动,“打开六壬神骰的另外三把钥匙在什么地方,还不赶紧交出来!” 宋默海愣住:“你说什么钥匙?” 冷弃骂道:“装他娘什么装,你要不是宫女有某种特殊联系,怎么会知道六壬神骰的秘密,又怎么会和唐叶勾结在一起,拦路截杀月华?” “宋默海竟有打开六壬神骰的钥匙么。” “原来唐欢去景州,是夜无神和唐叶商量的结果。” 旁观者一脸惊讶。 至于宋默海就更不用多说了,他本来就是被逼无奈,只能选择帮宋御天顶罪,但各种细节却是一概不知。 “宋御天真有办法能打开六壬神骰?若是能修理葵花宝典的武功,修为势必会上升好几个境界,我虽死,但却能护佑神剑山庄永世长存,就算下了阴曹地府,也有脸面去叩见宋家先祖!” 此般想法在宋默海脑子里一过,冷笑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反正我马上就要死了,何必再将钥匙交出来,替你们做嫁衣?” 他目光一瞬,冷目直勾勾地瞪向前方:“陆羽,所有计划都是本宗主一人实施,和神剑山庄没有半点关系,不过我就是死,也得先拉上你垫背!” 话落。 宋默海脸色骤阴,化作一道白练疾冲向前。 他现在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所用剑法都是狠辣至极的杀招,除了宋御天刚传授的凌厉快剑,还蕴含着无双剑法的剑式。 两种剑法相互叠加,竟鬼使神差的融合在了一起,威力较之前更为惊人。 嗖嗖嗖! 三剑已刺出,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似已都达到一个饱和状态。 惨淡月光打在他的剑锋,数道寒芒从手腕迸发而出,破空之声呼呼作响。 众人瞧着宋默海似鬼魅般的闪转腾挪,一时间竟能分化出五道残影,同时削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心中大惊: “我怎么感觉夜无神的剑法比刚才还要高超了。” “冷掌门言之有理,不过只是形在内无,剑法虽然精妙绝伦,但真气却少了一大截,想来是因为刚才被陆大人重伤所致。” “……” “天哥,宋默海真的是夜无神,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宁淑下意识看向宋御天。 毕竟,宋默海到底是丈夫的亲弟弟,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话说完,却没有任何回声传来。 宁淑转身看去,只见宋御天眼神竟变得无比炽热,像是有一团烈火燃烧一般,夹杂着希冀与激动。 “天哥,天哥?” 她杵了杵宋御天的肩膀。 宋御天这才回过神,问道:“怎么了。” 宁淑觉得尤为奇怪,怎么自从夜无神身份暴露以后,宋御天并没有多么惊讶,而且刚才的眼神中,好像冒出一股柳暗花明的希望? 她又重复了一遍。 还不等宋御天开口,宋之峰便抢先回答道:“天宗作恶多端,神剑山庄岂能在这种时候分不清立场,让陆羽把他杀了再合适不过。” 宁淑皱起眉。 理虽然是这么个理,但法理之中尚有亲情在。 如果自己是天宗宗主,难道含辛茹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也会毫不犹豫的大义灭亲? 她严肃道:“之峰,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宋之峰道:“娘,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在这些人中,除了宋御天最希望宋默海赶紧死,还有一个便就是宋之峰。 因为,传剑之时,他正好在场,所以真相如何心中再明白不过。 但叔死还是爹死,这个轻重很好掂量出来。 也知道此刻,宋之峰还明白父亲那句“只有传剑给默海,才能守住人人称道的神剑山庄”是什么意思。 砰砰砰! 兵刃相撞的清脆响声仍在源源不断的响起。 宋默海刚开始确实能和陆羽打的有来有回,但三十招之后,内力不足的弊端暴露的就越来越明显。 嗖! 宋默海凝气于右掌,奋力向前刺出。 速度之快,势若雷霆,直指咽喉命脉。 陆羽手指拨动,骨扇展开。 叮! 剑刃不偏不倚地戳在扇骨之中,等到扇子闭合,瞬间将宋默海的剑夹住,手腕一翻。 宋默海的身躯跟着三百六十度转了一个大圈。 啪嗒! 右臂断裂,脸重重砸在地面的青石板,鲜血顺着鼻口哗哗直流。 他似是还想站起,但尝试几番都已失败告终,索性平躺在地面,呕出两口污血,叫嚣道:“老子输了,快杀了我!” 陆羽冷淡道:“我知道你隐瞒了一些事情,说出来,饶你不死。” 尽管所有人都认为宋默海就是夜无神,但陆羽却是半点不信。 他和夜无神交过手,知道对方几斤几两,就算是受了内伤,实力大打折扣,也不会弱到这个地步。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宋默海在刻意隐瞒。 “我——” 宋默海张开嘴巴,欲言又止。 “陆大人!” 正在这时,宋御天向前一步,躬礼道,“正所谓长兄如父,默海走上歪路,我这个当兄长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代弟受过!” “天哥,这,这不行啊。” 宁淑急忙劝解。 “宋庄主贤的倒挺是时候。” 陆羽冷哼一声,对于这种虚伪的苦情把戏根本嗤之以鼻,既然要代弟受过,刚才宋默海被打的抱头鼠窜的时候怎么不站出来? 听到宋御天的话,宋默海动摇的思绪再次坚定。 他指认没有半点证据,更何况,宋御天一旦倒台,神剑山庄就会彻底完蛋,那他就是宋家的罪人! 愚忠,就像是一把枷锁,一旦套在了脖子上,就很难再摘下来,这些,都属于立场归属。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陆羽,这次算你赢了,但你要记住,你不可能永远赢下去,你迟早会有输的那一天。” “哈哈哈!” 宋默海狂笑两声,举起手中的长剑,没有任何犹豫的刺进自己的心脏。 噗呲! 鲜血如井喷式涌出,正如飞雪寒梅,溅落地面! …… 第110章 伪君子 一时间,雅林居内鸦雀无声。 他们已为江湖除了一大祸害,但是事关神剑山庄的颜面,也不会表现的太过喜悦。 更何况宋默海一死,就代表着打开神骰的钥匙彻底石沉大海,葵花宝典也不会再有问世的可能,这实在是一桩憾事。 “你怎么就让他死了?” 宋凝霜尤为不解,她一直以为陆羽会让宋默海活下来,继而想办法审出钥匙的下落,所以并没有出手阻拦。 陆羽只是淡淡道:“宋默海死了,但夜无神还活着。” “什么?” 宋凝霜听着这轻微的回答,一时未名其意。 等再想问清楚时,陆羽已经转过身,冲着前方道:“宋庄主,夜无神已死,本官也该走了,但眼下天色深重,又对江州的风土人情向而往之,多住个几天不碍事吧。” 宋御天挤出一丝笑意:“陆大人这是哪的话,宋某欢迎还不及呢。” 陆羽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庭院。 宋御天继续道:“诸位今晚也现在神剑山庄住下,若是想离开,明天一早可自行离去。” 宁不凡和冷弃也都拿的这个主意,想着宋御天接下来还得为宋默海收尸,不便留在此处,寒暄了两句便要退出去。 “冷贤弟请留步。” 宋御天忽然叫停。 冷弃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宋御天将他拉至一旁,轻叹口气道:“默海是夜无神一事马上就会传遍江州,虽然他嘴上说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但神剑山庄也不可能拖得了干系,以后的麻烦事和现在相比,只会多不会少。” “这倒是。” 冷弃点了点头,天宗虽然是为了钱杀人,但那些死去亡魂的家属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保不准就会将怨恨发泄给神剑山庄,“大哥剑法无双,也不必太过忧虑,更何况还有昆仑派在旁边顶着。” 宋御天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打铁还需自身硬,我现在受了伤,数日之内难以痊愈,唯有在剑法中继续突破,才能化解危机。” 冷弃道:“大哥的意思是?” 宋御天道:“我想贤弟传授我昆仑剑法,当然了,为了表示诚意,我也会将无双剑的法门倾囊相授,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冷弃神色动容,毕竟,昆仑剑法虽然精妙,但他一直没练到火候。 若是能得到宋御天耐心指点,再融合无双剑法,对振兴昆仑派也是一大喜事,忙问:“此话当真?” 宋御天道:“千真万确!” 冷弃道:“那明日开始?” 宋御天摇了摇头:“练武之人,分秒必争,现在就练!” 说完,他又嘱咐了宁淑几句给宋默海收尸的事宜,便拉着冷弃去了后院的密室。 “到底是自己亲弟弟死了,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冷月华再一遍观望,越发觉得厌恶,当即转身去了东院。 凉亭前,两道身影矗立其中。 “陆大人,宋姐姐。” 冷月华喊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陆羽问道:“你怎么来了?” 冷月华嗤之以鼻道:“神剑山庄尽是些薄情寡义的人,多和他们待一秒都觉得恶心无比,还是咱们仨待在一块舒服。” “陆羽,你还没说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宋默海死了,为什么夜无神还活着?” 宋凝霜现在无暇和冷月华寒暄,一脸认真道。 陆羽淡淡道:“很简单,宋默海不是夜无神。” “什么?” 冷月华面露震惊,顿时有种脑子不够用的感觉。 宋凝霜问道:“有什么凭证?” “没有凭证。”陆羽缓缓道,“但疑点很多,首先,宋默海的脚上没伤,其次,刚才和我交手的时候,内力差了一大截,再三,夜无神心思缜密,工于心计,受伤潜逃之后,却躲到了最不该去的雅林居,你们不觉得很可疑吗?” “确实。” 宋凝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也渐渐明白,为什么陆羽没有当场说出来,那就是没有半点旁证,黑衣血剑剑法又都是铁证,还不如闭口不言,以免打草惊蛇。 冷月华追问道:“既然宋默海不是,为什么还要承认?” 陆羽道:“为了顶罪,用自己的死,洗清另一个人的嫌疑。” “这个人是谁?” “宋御天!” 轰! 这三个犹如一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毕竟,宋御天只是嘴上说,陆羽和夜无神死斗的时候在一旁观望,又说自己被夜无神所伤,打飞出了雅林居,但这些都是他的一面之词,到底是不是真的,无从查证。 “可,为什么?” 冷月华还是不解,“如果宋御天才是夜无神,他怎么可能瞬间就将全部证据嫁祸了宋默海,还有那种快如闪电的剑法,这不符合常理啊。” 宋凝霜冷声道:“宋御天这个主意绝非是临时起意,恐怕早就在暗中进行,否则陆羽也不会说,让宋默海将隐瞒的事情讲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宋御天简直是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 冷月华毫不客气地骂道,“陆大人,咱们得想个法子才是,绝对不能让这个恶人得逞!” 陆羽陷入沉思,并没有立即回答,须臾才看向宋凝霜,问道:“你娘和宋御天之前练剑的密室,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宋凝霜一怔,显然没想到陆羽会突然开口提此事:“知道,不过自从宋御天开始冷落我娘以后,将密室也关闭了,而且还派了庄内弟子把守。” “带我去。” 三人随即穿过走廊,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院落,这里已杂草丛生,但中间却有一条干净的小路。 小路尽头,赫然出现一座石屋,和十名执剑弟子。 见到有人过来,为首一虬髯大汉厉声道:“站住,山庄禁地,闲人禁行!” 陆羽根本懒得废话,纵身向前,化作一条白影在十人中间穿梭而过。 其中夹杂着“砰砰砰”地数声闷响,紧接着十人便迅速向后倒去,完全昏死。 “走吧。” 陆羽拍了拍手,招呼着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宋冷二女,进了石屋之中—— 第111章 身份 现在正值黑夜,石屋一片漆黑,点亮四周的烛台之后,才能清楚看见全貌。 里面的陈列很简单,只摆放着一个蒲团,一张能容纳两人的小床,但打扫的却十分干净,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周围墙壁上布满细长的划痕,有深有浅,形状也各不相同。 冷月华问道:“这些划痕是什么?” 陆羽道:“剑气,内力高超的人,已经能用气驭剑,划痕越深,就代表着内力和剑法越精妙。” “就比如东南角的这道剑痕,嵌入石壁五寸,放眼整个九州之地,能达到这种境界的也不会超过二十人。” “想不到十几年前,宋御天的剑法就到了超凡入圣的程度。” 冷月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这石屋里什么都没有,会不会是宋御天已经将原本摆放在里面的东西都处理掉了。” 陆羽并没有回答,转身巡视着石屋,看到东面的石壁有些异样,旋即走上前,用骨扇凿了两下。 咚咚! 传来清脆的回音。 宋凝霜皱起眉道:“这面墙是空的?” 陆羽点了点头。 “看来墙的另一边别有洞天,不过我们还得先找到能打开石壁的机关。” 冷月华仔细在石壁边缘摸索,一般的密室机关都会是烛台,凹槽等摆件,“这个也不是,会在哪呢?” 找着找着,忽然听到雄浑的嗓音响起:“往后退。” 冷月华照做。 只见陆羽双掌提至胸前,运圆成盾,骤然翻出。 砰! 刚猛气浪迅速席卷前方,原本坚硬的石壁顿时被轰出一个洞口。 冷月华悻悻笑道:“还是这法子简单些。” 烛光渐渐蔓延,将黑暗狭小的空间映照得十分明亮。 “这,这是——” 二女目光凝视,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密室内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纸张,上面画的全都是拆解下来的各种剑式。 在他们三人之中,只有冷月华武功平平,但只是粗略一看,就感觉这些剑法甚是高明,挑着眉道:“宋姐姐,这好像是宋御天所创的无双剑法。” 宋凝霜脸色凝重道:“现在不是了。” 冷月华问道:“为什么?” 宋凝霜随手抽出一张纸,贴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因为这些都是出自我娘之手,图画,文字,都是我娘的笔迹。” “竟有这种事?”冷月华讶然道,“你不是说伯母不会武功吗?” “这——我一时也想不出原因。” 宋凝霜觉得脑子愈发混乱。 从密室中的画纸来看,无双剑法确实是母亲所创,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如何能达到这种境界? 还没等她想清楚。 “啊!” 一声尖叫响起。 冷月华从旁边木架中拿下来一沓泛黄纸张:“这,这不是我昆仑派的剑法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 宋凝霜循声看去,只见画纸上的内容确实和冷弃所用的昆仑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也是她母亲赵青秀所画。 “不过,又仿佛不太像。” “什么意思?” 冷月华指着其中一张:“就比如这个剑招,和昆仑派的“行云流水”较为接近,但爹爹用此招时,剑锋向下,迂回翻转,这画上却是向上出剑,两侧回削。” “倒像是——” 宋凝霜接话道:“今日夜无神所用之剑招!” “对对对!”冷月华恍然大悟,“当时我观陆大人和夜无神死斗时,就觉得他的剑法和昆仑派有相似之处,如果无双剑是伯母所创,为什么还能创造出第二种剑法来?” 越来越多的不同寻常之处,已压得宋凝霜喘不过气,她好几次想冲破这种迷雾重重的桎梏,但根本不知从何开始。 所以,她只能把目光转向陆羽,想要从中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 而就在这时,石屋外忽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过宋冷二人一来修为不够,二来全部心思都扑在这些画纸上,所以不曾察觉。 陆羽则是眉头微皱,只当作没听到一般,继续沉思着。 但和宋凝霜不同的是,他的双眼越来越明亮清澈,旋即开口道:“其实这个也不难想通,你们当时不都在奇怪,赵青秀长相家境都十分一般,宋御天为什么还会追求于她?” 冷月华道:“是啊,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陆羽道:“如果是宋御天偶然间发现赵青秀知晓一种凌厉飘逸的剑法,带着这个目的有意接近呢?” 闻言。 二女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这样想来确实容易说通,毕竟宋御天也是在认识了赵青秀以后,剑法才开始突飞猛进。 宋凝霜又问:“这和我娘所创的第二种剑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和昆仑派如此相近。” 陆羽缓缓道:“汪祺瑞曾传授宫女和侍卫两种剑法,现在看来,是将葵花宝典一分为二,昆仑派和无双剑融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葵花宝典。” “而这两种剑法系出同门,相辅相成,所以应该是赵青秀从无双剑中,悟出了葵花宝典的另一半,不过事先没有对照,心法剑式也都全凭想象,自然会有所差异,夜无神用的剑法,根本就是昆仑派武学的半成品。” “嘶!” 二女倒吸口凉气,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但细细一想,每个环节又正好全都能对上。 宋御天是为了套出剑谱才追求赵青秀,所以创立神剑山庄之后很快就翻脸不认人。 而半成品的昆仑剑法就是赵青秀琢磨画出,宋御天自然也练了此种剑法,和他就是夜无神的猜测不谋而合。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宋默海和陆羽交手时,用的就是无双剑和半成品的昆仑剑法,得以突飞猛进,三十招之内都打的有来有回,然后才落败。 凡此种种,都正好能和陆羽的猜测对上,而且是严丝合缝! 忽然,宋凝霜想起了一件更匪夷所思的事情,眼神里闪烁出不解与困惑,看向前方:“你的意思是?” 陆羽声音清朗道:“没错,那位宫女的后人不是夜无神,而是你的母亲,赵青秀!” …… 第112章 恋爱脑 轰! 简短有力的话语传进宋凝霜的耳中,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我知道了!” 冷月华茅塞顿开道,“无双剑并非宋伯母所创,而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换句话说,宋伯母是那位宫女的后人,也就知道六壬神骰的全部事情,当时宋御天苛待宋姐姐母女二人。” “伯母想借说出葵花宝典的秘密,来换取宋御天的真心,没想到这个卑鄙小人知道以后,不仅没有回心转意,反而变本加厉地折磨虐待,伯母知道完全说出秘密以后还是难逃一死,所以才苦苦支撑了数日,等到彻底的心如死灰,选择了跳湖自杀!” “陆大人,我猜的对不对?” 陆羽道:“大抵是这么个意思。” “但我还是有点没大想清楚。” “你说的是,赵青秀不会武功一事?” “没错。” 冷月华点了点头。 虽说无双剑谱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但半成品的昆仑剑法却是得靠真刀真枪的冥想。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要想做到,根本是难如登天。 陆羽答道:“不会武功,和有没有武学天赋是两码事,赵青秀其实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对练剑没有半点兴趣,否则就凭她举一反三,独创剑法的天赋,修炼到现在,起码是个接近修为大圆满的水平。” 其实像赵青秀这般并非是个例。 就比如天龙八部世界里的王语嫣,也是恋爱脑,为了慕容复熟读武功秘籍,只凭一眼就能看出各种武功招式,想出应对之法,是个十足的武功理论家,但她自己,却丝毫不谙武功。 “确实可惜了。” 冷月华神色晦暗地点点头,忽然注意到旁边的宋凝霜脸色惨白,樱唇紧闭,手掌紧紧攥着拳,指甲嵌进皮肤之中,已掐出血迹。 她抓住宋凝霜冰凉的玉手:“宋姐姐,你没事吧。” 宋凝霜摇了摇头,心情却是无比沉重。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母亲希冀憧憬了一辈子的爱情,根本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一个骗局! “呼呼!” 宋凝霜深吸两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樱唇微启道,“但还有一个地方说不通,你明明用飞刀伤过夜无神,但宋御天的脚却是完好无损,这是为什么?” 陆羽反问道:“如果宋御天原本就是有六根脚趾呢?” 此话一出。 宋凝霜顿时怔在原地,她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要知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比如有的人有胎记,有的人心脏会长在右边,而且像令人闻风丧胆的武林高手“六指琴魔”,便是有六根手指。 “对啊!”冷月华一拍脑门,“因为陆大人伤的是夜无神的右脚,所以当时宋御天只脱了一只鞋子,现在只需要查证他的左脚,方能铁证如山了。” “我们现在就去找宋御天对峙!” 话刚说完,陆羽抬了抬手,示意先停住,随即道:“宁娘子,你可以出来了。” “什么,宁淑也在这?” 冷月华神色讶然。 果然,一道倩影从墙壁后闪现出来,正是宁淑。 她的脸庞青白不接,眼神里充满着震惊与担忧,淡淡道:“想不到陆大人早就发现我在偷听,为什么没有一早说出来?” 陆羽淡淡道:“我不仅听到宁娘子的呼吸,而且还知道石屋百尺外有上百名神剑山庄的弟子。” “本官硬闯山庄禁地,宁娘子并没有带人阻拦,反倒让这些人离得老远,可见并无敌意。” 事实上,陆羽说的一点没错。 禁地外的执剑弟子虽然都被打晕,但山庄内门徒众多,再加上近日不太平,每隔两个时辰就会巡视一次。 所以禁地被闯入的消息早已传到了宁淑的耳中,本来她想的是带人将陆羽请出来。 但心中又十分好奇他来此地的原因,所以才选择站在门后偷听,没想到竟然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谈话。 她稍正衣襟,严肃道:“陆大人,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陆羽道:“说吧。” 宁淑道:“我可以帮你们查验天哥的左脚到底是不是有六根脚趾。” “你?”宋凝霜冷哼道,“你们夫妇不过是一丘之貉,莫不是想以此拖延时间,好让宋御天提前做好准备么。” 宁淑认真道:“宋凝霜,我知道你因为赵青秀的事情恨整个神剑山庄,但你要明白一点,我并没有对你们母女俩做过什么过分的举动。” 宋凝霜冷笑:“插足还不算?你这块牌坊立得倒挺正。” “我承认这点上我做的不对,但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宁淑眉头皱起,“况且我刚才所说,并非是为了帮陆大人,而是为了自己。” “哦?” 陆羽沉吟一声。 宁淑道:“尽管你们说的有理有据,但我还是选择相信天哥是清白的,如果有陆大人去查证,少不了要大动干戈,我身为天哥的枕边人,要做成这一件事很简单。” “如果非要说一个原因,我只是不想天哥再因夜无神一事受伤,也不想神剑山庄的声誉再次受损。” 冷月华接话道:“我们怎么确定你查探完以后会不会说真话?” 宁淑道:“我会在天哥的茶水中添上安魂散,届时三位可以一同见证。” “这倒也是个办法。” 冷月华点了点头。 至于宁淑,迟迟看不见陆羽表态,生怕对方直接提剑就去找宋御天的麻烦。 毕竟,以她这两日的观察看来,陆羽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而且应该在宋御天之上。 双膝一弯,作势就要跪倒在地:“还望陆大人答应我这个请求!” 陆羽问道:“你难道就不怕此举败露,被宋御天直接杀了灭口?” 宁淑坚定道:“我相信天哥不会做出这种事,而且只需要一晚,就能彻底洗清天哥的嫌疑。” 陆羽轻叹口气:“也罢,不到黄河不死心,本官便遂了你这个心愿。” “多谢陆大人!” 宁淑长舒口气,赶紧退出石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第113章 丧心病狂 宋凝霜问道:“你真的打算相信她?” “信与不信,区别都不大。” 陆羽淡淡回应。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宁淑将身份败露的结果告诉了宋御天,但无论说不说,这场仗该打迟早要打,所以陆羽并不会在乎这点。 “你要知道,杀宋御天从来都不是最终目的,所以也不必急在这一时。” 宋凝霜若有所思:“这么说,你知道另外那三把钥匙在什么地方了?” 陆羽道:“八九不离十。” 他轻轻问了一句。 宋凝霜脸色旋即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立即道:“我带你去!” “呀!” 冷月华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急忙说道,“不好,爹爹正在将昆仑派的全部招式与心法传给宋御天。” 毕竟按照陆羽所说,昆仑剑和无双剑的结合就是完整的葵花宝典。 陆羽表现的十分随意:“传就传吧。” 冷月华不解道:“陆大人不是说,昆仑剑和无双剑的融合就是完整的葵花宝典,宋御天一定是也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想方设法的要把剑谱骗到手。” 陆羽笑了笑:“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只是融合剑谱,也只能小成,要想真正将葵花宝典练到位,还有一处至关重要的法门。” 冷月华追问:“什么法门?” 陆羽道:“等打开六壬神骰的那一天,你或许就能知道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和宋凝霜一起离开了石屋。 “那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宋御天这个老乌龟!” 冷月华愤愤不平道。 她身形骤动,掠向前方。 但还没走两步路,就碰见吹着口哨,满脸兴奋的父亲。 “爹。”冷月华下意识感到不妙,“你给宋御天传完剑了?” “没大没小,那是你宋伯父。” 冷弃稍加训斥,脸庞又恢复了笑容,“没错,而且我也已得到无双剑的剑谱,刚才只是稍加修炼,就觉得十分的得心应手,若是全部练完,估计就能突破绝顶了。” “哎。” 冷月华轻叹口气。 心想父亲现在练的哪里是无双剑,而是赫赫有名的葵花宝典,当然会觉得得心应手。 这里需要提一点,冷弃的习武天赋并不算出众,否则也不会宋御天只用半成品的昆仑剑法就能大杀四方,而他却被打的没有招架之力。 冷弃皱眉道:“好好的怎么叹起气来了?” 冷月华幽幽道:“和爹你说了也没用,既然教完了就先这样吧。” ……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从陆羽和夜无神死斗,杀宋默海,以及去石屋查验等一系列的事情发生,天仍显得暗沉,并没有明亮的迹象。 “吱呀。” 门被推开。 宋御天走进了卧室。 他精神矍铄,走路时步伐比之前还轻盈迅捷,脸上洋溢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天哥?” 清脆的女声响起。 宋御天转过身,看见一位娇艳的美妇坐在桌边,心中瞬间燃起丝躁动的火焰。 对于女人来说,年轻时固然漂亮妩媚,但到了三十多岁以后,却有种更吸引人的成熟韵味。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酒水饭菜,关心道:“怎么还没睡?” 宁淑苦笑道:“这两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何能睡得着,我已让人将默海的棺材埋进土中,由于他夜无神的身份,也就不必再设灵堂。” 宋御天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宁淑眉头微蹙,她本来以为丈夫刚才是在众人面前,才没有将悲伤的情绪表露出来。 怎么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宋御天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难道宋默海的死,他一点都不在意? 似是察觉到了宁淑的异样,宋御天缓缓落座:“小淑,我记得你不爱喝酒,怎么现在却准备出了这么一桌子酒菜?” 宁淑不动声色道:“不爱喝,不代表不能喝,愁心事一多了,就想借酒消愁。” “天哥,我好像也有段时间没陪你喝过酒了。” 说完,她提起酒壶,将面前的酒杯倒满。 宋御天道:“时候已不早,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以后再说吧。” “也不差这一杯酒。”宁淑直接端到了宋御天面前,嫣然笑道,“还是说,天哥觉得我年老色衰,不想与我共饮此杯了?” 宋御天一怔,陪笑道:“夫人这是说的哪的话,我喝便是。” 说完,他一饮而尽,随后躺到了床上。 安魂散的药效很快便发作。 不一会,卧室内已经鼾声如雷。 “天哥,天哥?” 宁淑试探地摇晃了两下,并没有任何反应。 “只要将缠着的白布解开,就能还天哥清白了!” 没错,宋御天睡觉的时候,也会用白布缠足。 宁淑虽然觉得奇怪,并一想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所以也就没有一直追问。 不过离真相近在咫尺之时,她反倒觉得一种恐惧蔓延心头。 她确实会毫无保留的相信自己的夫君,但万一呢? 嘶啦。 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白布已经取下。 宁淑的神色也跟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见在宋御天的左脚上,确实长着不多不少,六根脚趾! 这也进一步证明,夜无神就是宋御天,宋御天就是夜无神! 她下意识想大叫出来,又冷静地将嘴唇捂住。 在这一刻,她只觉得心都快碎掉!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宁淑的眼眶无比红润,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忽然看见一双冷漠又带着怒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天哥,你,你怎么会这么快就醒?” 宋御天阴沉着脸道:“你应该知道,高手在有防备的情况喝下迷药,是有时间将毒素通过气孔催发出来的。” “你,你早就察觉——” “小淑,你这个人哪都好,唯独不擅长撒谎。” “天哥!”宁淑跪在床边,紧握着宋御天的胳膊,哀求道,“陆羽已经知道了此事,你,你收手吧,咱们交出万贯家财,交出钥匙,说不定还有机会!” 话还没有说完。 砰! 闷声响起,卧室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第114章 论剑 天已亮。 冷月华着急地站在原地,千盼万盼,终于瞧见了陆羽的身影。 她立即迎了上去:“陆大人,宋姐姐,你们去什么地方了,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陆羽笑道:“自然是办重要的事情。” 冷月华又问:“现在还有比拆穿宋御天这个卑鄙小人还重要的事情么,而且宁淑说去帮咱们查探,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顶多是让宋御天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总不见得他能把宁淑直接杀了吧。” 宋凝霜冷淡道,“现在万事已具备,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老狐狸算账,月华,就辛苦你将冷掌门,宁掌门一起叫过来,一同做个见证!” “好!” 冷月华应了一声。 陆羽和宋凝霜并肩而行,走向了最中间的庭院。 似是知道有客人要来,庭院的大门此时是开着的。 远远便瞧见宋御天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块面料上乘的白布,擦拭着手中光影交错的银剑。 他的面前,还摆放着四台剑架,不过有一台却是空的。 听到脚步声以后,宋御天双目只是轻微抬起,随即又恢复原状:“陆大人来了,本庄主已经等候多时。” 宋凝霜质问道:“你知道我们会来?” 宋御天笑道:“我不仅知道你们会来,还知道你们来干什么。” 宋凝霜冷笑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不重要了。”宋御天随意地说道,“不过有一点,本庄主确实很佩服陆大人的缜密心思,我之所以陷害默海,不过也是想将时间拖到我打开六壬神骰之后,没想到陆大人如此兵贵神速,佩服佩服。”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宋凝霜冷笑一声,环顾四周道,“宁淑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宋御天这次没有再回答,而是目光闪动,看向前方:“陆大人可认得我手中的这把剑?” 陆羽轻摇着折扇:“昔日欧治因天之精神,悉其技巧,共铸成湛卢,纯均,胜邪,鱼肠,巨阙,五把宝剑,宋庄主手中这把就是被誉为尊贵无双的纯钧剑!” “好,好眼力!” 宋御天由衷地赞叹道,剑身已擦拭完毕,他将纯钧剑重新放回剑架。 从旁边拿起来第二把,剑身出鞘的同时,传来“噌”的一声脆响,仿佛龙吟般令人惊叹。 他又问:“这把呢?” 陆羽笑了笑:“赤霄剑,汉高祖于秦始皇三十四年得于南山,后用此剑斩杀一条百尺巨蟒,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看来陆大人确实懂剑。” 宋御天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笑容,紧接着看向第三把剑,“这把并没有多响亮的名号,陆大人能不能认出?” 陆羽眼角只是轻轻一扫:“这把剑虽然名气不大,但执剑人却响彻九州武林,乃是剑仙卓孤舟所用的玄铁重剑,二十年前,宋庄主于太湖挫败卓孤舟,无双剑神的荣誉自此屹立不倒。” “好,说的太好了!” 宋御天轻抚着剑身,眼神里满是自傲与得意,淡淡道,“其实神剑山庄的藏剑阁中还有不少名剑,但以这三把最为出名,对于一名剑客来说,能同时拥有纯钧剑,赤霄剑,玄铁重剑,这一生已不算是白活。” 正说着,冷月华已带着冷弃,宁不凡等人赶到。 他们脸上无不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尤其是听到冷月华说“宋御天才是真正的天宗宗主夜无神时”,眼前一黑,扶着墙壁静默良久方才缓过了神。 不过他们并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至于宋御天,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人的到来,双目直视着前方,落定在第四台剑架道:“但现在还缺少最后一把。” 陆羽道:“哦?” 宋御天郑重道:“正是陆大人腰间的银丝软剑!” 陆羽轻笑道:“可能要让宋庄主失望了,陆某所用的软剑材质稀松平常,随便一个铁铺都能铸造出来。” 宋御天摇了摇头:“剑虽然普通,人却不普通,在见识过陆大人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剑之后,什么剑仙,剑神,都已微不足道。” “哈哈。” 陆羽朗笑一声,“宋庄主似乎忘了一把最重要的剑。” 宋御天愣住:“哦?” 陆羽手掌一提。 噌! 将宋凝霜手中的银剑抽了出来,手指在剑刃轻轻弹去,发出清脆响亮的回响。 宋御天瞳孔微缩,注视了好一会儿方才认出:“这是宋某已亡夫人所铸之剑么。” 宋凝霜怒声道,“当年我娘是抱着这柄无双剑跳湖自杀,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应该派人捞出来,而不是让它沉于湖底,你此刻有什么资格提我娘的名讳?” “关于你娘,我确实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宋御天干笑两声,语气中带着惋惜道,“你娘当时找到我,想用六壬神骰的秘密,让我对你们娘俩恢复如初。” “本来我只需要稍微迎合,演演戏,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将六壬神骰的秘密全部套了出来,但我实在对赵青秀这个丑妇厌恶至极,多待一秒都觉得度日如年。” 宋凝霜咬紧牙关:“所以你就施以惨绝人寰的酷刑?” “哎。”宋御天轻叹口气,“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其实也没打算要了她的命,谁让这个贱女人就是死咬着不肯松口,害得我又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才将六壬神骰的秘密全部打探了出来,否则早就将葵花宝典中的武学融会贯通。” 闻言。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难怪宋御天现在才开始打起六壬神骰的主意,原来是刚调查清楚。 除此之外,更对宋御天这种薄情寡义的言辞尤为痛恨。 就算退一万步讲,没有赵青秀,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神剑山庄,有这位受万人敬仰的无双剑神。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没有半点愧疚与自责,冷冰冰地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宋凝霜面若寒冰,身躯止不住猛烈颤抖,用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你简直是个恶魔!” …… 第115章 我的剑只杀人,不宰猪狗 宋御天“呵呵”冷笑:“恶魔么,你也别忘了,没有我这个恶魔,你也不会能存活在这个九州之地,只恨我当时还是心慈手软,就应该将你这个逆子一块杀了,也能省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恶贼!我跟你拼了!” 宋凝霜再也按捺不住,“噌”的抽出利剑就要冲过去拼命,就算是死,也得先在宋御天身上捅出两个血窟窿再说 剑刚出鞘,又被陆羽按了回去:“把你的仇恨留到最后,我会给你机会亲手杀了他。” 宋凝霜咬着贝齿,退到一侧。 宋御天则是道:“陆大人可是还有话要问么,你可以尽管说,虽然你我马上就会有一场生死之战,但你是本庄主最可敬的对手,宋某也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某确实有几个疑点想弄清楚。”陆羽笑了笑,“你是怎么发现赵青秀身怀剑谱的?” 宋御天道:“此事原本也是个巧合,江州之地水势浩大,不少商贩靠打鱼为生,这赵青秀一介女流,但生意却是出奇的好,每次都至少能打到十筐鲜鱼,我心生好奇之下,多观望了两日。” “见她虽然不会武功,但捕鱼手法十分飘逸干脆,似乎蕴含着无上武学,我便假意接近,套问出了无双剑谱一事,只可惜此妇见识短浅,对武学丝毫不感兴趣,否则本庄主也不会得逞。” “那天宗呢?” 冷弃也站出来问道,“你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无双剑神,还有神剑山庄这么大一处基业,为何还要创立为钱杀人的天宗?” “一个原因,自然是为了暗中调查六壬神骰的秘密,至于另外一个原因。” 宋御天轻叹口气道,“冷贤弟——” “住口!” 冷弃呵斥道,“你既然是天宗宗主夜无神,犯下诸多杀孽,这义结金兰的情谊便到此为止!” 他提起长剑一划,将腰间的长袍一割为二,乃是割袍断义的举动。 现在想来,宋御天之所以和自己结拜,估计早就为抢夺六壬神骰做好了准备,这段兄弟情不仅也是个骗局,而且还十分的令人作呕。 “咳咳。” 宋御天轻咳两声,面无表情道,“冷掌门身为一门之主,应该也知道管理一个门派,每日需要花多少金银,本庄主虽然声名远扬,但却不善经商,只能用这个法子来维持山庄的庞大开销。” 冷弃愣住,没想到宋御天创立天宗,竟然是为了钱财。 冷月华又问:“这些天宗杀手你是从哪找来的,像铁面判官周鹤,竟也甘愿为你卖命?” “哈哈!” 宋御天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人都是自私的,他们跟着我也不是白干,除了能分得钱财以外,还能学到本庄主的无双剑法,何乐而不为?” “不过有一点需得说明,神剑山庄内,只有惊雷等四位执剑长老入了天宗门下,其余弟子并未牵连其中。” 冷月华嗤之以鼻道:“你以为我们现在还会信你的鬼话么?” 宋御天冷哼一声:“对于尔等,本庄主根本懒得解释,但陆大人面前,我却不会再说一句谎话。” “姓宋的!” 厉喝响起,宁不凡瞪着前方,“我妹妹宁淑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哎,尔等倒也不必把我想的如此卑劣,我心里还是爱着小淑的。” 宋御天皱了皱眉,手中寒光一闪。 砰! 剑气将身后的窗户打烂。 一美妇人正躺在床榻上,呼吸匀畅,双目微闭,看样子已被打晕。 “像你这种人也配有感情?真是讽刺。” 冷月华毫不留情地骂道,“对了,另外是三把钥匙呢,在什么地方?” 宋御天摇着头:“当时我未能逼问出六壬神骰的秘密,这三把钥匙想来已经被赵青秀藏了起来,至今还没找寻到,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 冷弃兀自疑惑道,“难不成你已经得到了葵花宝典的秘籍?” 要知道,无双剑法和昆仑剑法融合在一起就是葵花宝典的事情,现在只有陆羽,宋凝霜,冷月华,宋御天四个人知道。 而且这个秘密一旦被揭开,昆仑派马上又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冷月华只能等没人的时候,再告诉父亲冷弃。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 宋御天并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站起身,凌厉的目光一扫而过,冲着宁不凡和冷弃说道,“两位是打算冷眼旁观,还是帮本庄主一起杀了陆羽?” “我呸!” 冷弃啐了口吐沫,“要帮也是帮陆大人杀了你这个狗杂碎!” “这话还是说早了。” 宋御天喃喃一声,“你们且退到一旁好好考虑,等陆羽死了以后心中就能有个答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尔等愿意臣服于我,本庄主也不会赶尽杀绝。” 他现在已将无双剑法和完整的昆仑剑法全部学会,心中胜券在握。 等杀死陆羽以后,便能让冷弃和宁不凡作证,说陆羽是死于假夜无神宋默海之手,把自己完全择出去。 这样一来,既不用被朝廷问罪,自己是夜无神的身份也能永远保密。 否则朝廷,青城派和昆仑派同时施压,他就算武功大成也没个屁用。 所以冷弃和宁不凡绝对不能死,将两人收为己用,才是上上之策! “就凭你也妄想杀得了陆大人,忘了昨晚是怎么被一剑秒成落水狗了吗,简直可笑!” 冷弃怼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宋御天没有再继续废话,双目转向前方,“陆大人,我们应该可以开始了。” 陆羽古井无波道:“可以。” 宋御天又问:“既然如此,陆大人的银丝软剑还不出鞘?” 陆羽道:“不必。” 宋御天道:“不必?” 陆羽冷声道:“银丝软剑只杀人,不宰猪狗,所以我打算用无双剑来取你性命,赵青秀泉下有知,应该可以瞑目。” “好好好。” 宋御天阴沉着脸,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等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身形骤动,化作一道白光疾驰而出—— 第116章 惨败 “好快的速度!难道这才是宋御天的真实水平?” 冷弃在旁边观望,不由得惊呼一声。 就凭刚才的一个动作,似乎比昨晚交手时,又提升了一个境界。 而且宋御天掠起的同时,已将纯钧剑和赤霄剑背负身后,手掌握起的乃是剑仙卓孤舟所用的玄铁重剑。 重剑无锋,但到了宋御天手中,已变成锋利无比的兵器。 砰砰砰! 重达百斤的重剑在空中闪转腾挪,发出“呼呼”的破空之声,须臾间已逼近陆羽身侧,从头顶纵劈而下。 与此同时,陆羽闪电般地出手,无双剑提至半空,架住这沉重的剑锋。 嘶啦! 兵刃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重剑好似被一股魔力吸住,竟是动弹不得,陆羽剑刃抽开的瞬间,重剑“咣当”砸落地面,力道之大,整块青石板都碎成齑粉。 再回望陆羽,身躯掠至半空,白衣旋转三百六十度,“嗖嗖嗖”连出三剑。 一剑比一剑刚猛,一剑比一剑变化无穷! 宋御天浑然一惊,卯足了劲化去两招,这第三剑却无论如何抵挡不住。 “呼!” 他大喝一声,重剑脱手,扔至半空,挡住直击胸口的杀招。 同时手掌向后一拔。 噌! 赤霄剑随之出鞘,于左右划出两道无形剑气,奔走于剑刃之中。 又踏步向前,挑、拨、刺、缠,数招毕至。 此时,众人已瞧不清宋御天的身影,只能看到自剑刃迸发而出的数道剑气,将周围桌椅板凳,树木墙壁,全都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他娘的,这到底什么情况,是宋御天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还是突然间就得道顿悟了?” 冷弃嘴巴张成“o”型。 他本身就是一位剑道高手,懂剑也知剑。 但从没有见过哪一种剑法能做到这般飘逸迅捷,势若雷霆。 而且最让他想不通的一点,仅仅就过了一个晚上,宋御天怎么就突破了? 陆羽的表情依旧没甚么变化,无双剑分化出五道残影,以迅雷之势迂回拨动。 赤霄剑刚挥出之际,他手中剑刃已到宋御天的胸膛。 赤霄剑逼近身侧,陆羽已在他胸肋划出五道暗红的血痕。 无论宋御天有多快,陆羽只会比他快五倍,乃至十倍! 嗖! 陆羽手腕骤然发力,一剑挥出,只是平平无奇的点剑,但在速度与力量的双重加持下,矫若惊龙! 一道寒芒在宋御天的眼中越来越大,思量间,他至少出了十三剑,但剑剑落空,根本无法阻止这变幻莫测,又带着摧枯拉朽攻势的剑法。 噗呲! 两道鲜血洒落地面。 宋御天的右手手筋与右脚脚筋已被挑断,赤霄剑也“咣当”落地!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陆大人的剑法到底高到了什么水平?” 这不只是冷弃的困惑。 而是在场所有人的困惑。 陆羽的修为已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们的认知。 “本庄主的剑法已经大成,不可能会输!” 宋御天歇斯底里地怒吼,铁青的脸庞已经扭曲变形。 他左手挥动,抽出最后一把纯钧剑,发疯般的向前猛冲。 如果说他刚才还是万人敬仰的无双剑神,自傲又自负的优雅剑客。 那么此刻就是一个纯粹的疯子,接受不了失败与挫折的疯子! 宋御天的手腕举起落下,像一头迅捷凶猛的猎豹横冲直撞。 剑光四溢,寒芒交错! 剑气挟裹尘土将整个庭院弥漫。 但再凶狠的猛兽,又岂会是猎人的对手? 灰尘之中,一道明亮如垠的寒光穿空而出,以一种根本不可能的做到的直穿破剑式,钳住了宋御天手中的赤霄剑。 嗖嗖! 两道剑花再次上下横扫。 鲜血迅速迎风飘散,溅落成一条长长的血柱。 伴随着尘土散去,一道魁梧的身躯也应声倒地。 宋御天紧咬牙关,努力地想从地面站起,但他的手脚筋已全部被挑断,如同丧家之犬般,露出绝望又无助的表情。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剑法不是已经大成了吗!” 宋御天喉咙滚动,发出阵阵低吼,“六壬神骰呢,快把六壬神骰打开,我要看真正的葵花宝典!” 自从看见宋默海用无双剑法和昆仑剑法拆了陆羽三十招之后,他就已经猜到如何修炼葵花宝典。 可即便如此,竟然还不是陆羽的对手,他只能想到自己还是猜错,葵花宝典心法中,一定还有个最重要的法门。 “看什么看,你知道赵伯母留的三把钥匙在什么地方吗就看!” 冷月华冷笑道,“而且像你这种卑鄙下流的小人,就算看了也别想学会,你根本不配!” 宋御天仿佛没听到,只是自顾自地骂道:“都怪赵青秀这个贱妇,她若是能早点把秘密说出,把钥匙交给我,我怎么可能会输。” “宋庄主。” 陆羽孑然长立,“你难道真不知道,赵青秀一早就将钥匙送给了你?” 宋御天剧烈咳嗽两声:“胡说,这个贱妇什么时候给我了?” 陆羽并未回答,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握住剑刃,用力一折。 叮当! 剑身化作数道碎片。 在这些碎片之中,赫然有三块菱星物什飞了出来。 陆羽手掌一扫,将他们收入掌中:“宋庄主可得瞧清了,这便是另外三把钥匙。” “嘶!”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倒吸口凉气。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宋御天朝思暮想的三把钥匙,竟然被赵青秀铸在了无双剑之中! 而这柄无双剑,本来就是宋御天成名时一直用的兵器,触手可及,唾手可得!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讽刺? 宋御天双拳紧握,似是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结果,大声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想让我死不瞑目!” “哈哈,我是不会信的,我是不会信的!” “你还是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陆羽冷笑一声,手掌扬起,将菱星物什嵌入六壬神骰剩余的三个钥匙孔。 咔咔! 伴随着机关拖动的声音,紧闭状的六壬神骰瞬间弹开! …… 第117章 弑父 “六壬神骰真的打开了!” 冷月华惊呼一声。 她虽然对葵花宝典没有半点觊觎之心,但想到一路走来,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本武功秘籍丧身,不禁也激动不已。 更别提冷弃宁不凡等人,要不是六壬神骰是在陆羽手中,早就飞奔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竟,竟然是真的。” 宋御天失声喊道,面如死灰地凝视着前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秘密的。” 陆羽淡淡道:“自从宋凝霜说完赵青秀跳湖的来龙去脉后,我就已经怀疑,像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带在身边,但你搜遍了整个神剑山庄也没有找到。” “再联想到赵青秀是抱着这柄无双剑跳湖自杀,各种玄机便已不难想到,只可惜你自恃城府颇深,不过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 正所谓当局者迷,反观者清。 对于宋御天和宋凝霜两人来说,一个心生厌恶,一个满腔愤恨,反倒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我知道了。”冷月华若有所思道,“陆大人昨晚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便是去湖底捞这把无双剑了!” 陆羽笑了笑:“你说的没错。” 冷月华话锋一转,嗤之以鼻道:“宋御天,你寻找了一辈子的钥匙,赵伯母一开始就交到了你手中,不知此刻真相大白,你心中可有半点悔恨与愧疚?” “愧疚?” 宋御天沉重地闷哼一声,“成王败寇,你们能站在这里口诛笔伐,不过是因为我输了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 “像你这种人,多活一秒都是浪费空气。” 陆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抽出长剑,径直走向前方。 尽管宋御天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所作所为却尤为的令人发指,生而不养更是可恨! 所用宋凝霜的眼中没有任何迟疑与犹豫,只有滔天的恨意! 嗖! 寒光闪出,刺向了宋御天的心脏。 而就在这时,却见一道迅捷的身影从角落窜出。 “宋之峰!” “不好,宋姐姐有危险!” 冷月华大声示警。 由于刚才陆羽和宋御天的死斗太多惊心动魄,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他们根本没有注意,也没有想到宋之峰早就到了庭院,躲在角落暗中窥探着。 霎时间。 冷弃身形一闪,掠向前方。 陆羽却还是保持原状,并没有出手,因为他已经看出,宋之峰的剑刃,对准的不是宋凝霜。 噗呲! 闷声响起。 “吁!” 在场众人旋即发出匪夷所思的呼声。 就在宋凝霜察觉身后异动,准备反击之时,宋之峰的剑已经刺穿了宋御天的心脏! “宋,宋之峰杀了宋御天!” “宋御天虽然苛待宋凝霜,但对这个儿子却尤为疼爱,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 众人脸上满是不解。 对于他们而言,杀宋御天的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宋之峰。 “天哥!” 正当所有人怔在原地之时,床榻上的宁淑忽然苏醒。 她飞速跑上前,抱住倒在血泊中的丈夫,又看见儿子手中那把鲜血浸染的银剑,情绪瞬间崩溃。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可是你爹啊!” 宁淑一巴掌抽了上去。 宋之峰的右脸高高肿起,但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任何话。 “天哥,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宁淑无助的喊叫着。 “咳咳!” 宋御天呕出大口鲜血,脸庞浮起一丝苍白的笑容,“小淑,你,你就算知道了真相,竟,竟还是会这般待我么。” 两行热泪自宁淑眼角滑落,她哭腔的声音里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感:“即便知道你就是夜无神,即便知道你做过很多错事,但我又怎么忍心离你而去。” “好,你若死了,我活着也没甚么盼头,天哥,我和你一起走!” 被打昏之前,她已能猜出宋御天最后的下场,但自己的丈夫,死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走”字刚落,宁淑一把夺过宋之峰手中的剑,横刎脖颈,像是一团棉花,软绵绵的向后仰去。 “小妹!” “娘!” 宁不凡和宋之峰同时奔了过去,一人捂住伤口,一人用真气续命。 但宁淑此举却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血缝入骨三寸,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以续命。 只挣扎了几息,宁淑便彻底停止了呼吸。 “小淑!” 宋御天咆哮两声,无限懊悔砸着胸口,“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大成葵花宝典,为什么我还是杀不了陆羽!” 他身上的鲜血快要流进,弥留之际,思绪反倒变得清晰:无双剑和昆仑剑融合确实威力无穷,绝对是葵花宝典的心法无疑,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对,昆仑剑,无双剑,葵花宝典,汪祺瑞—— 等等,汪祺瑞,是汪祺瑞! 宋御天双目猩红,布满血丝地吼道:“太监,一定是太监!” 说完,漫天血雾从他口中喷出。 宋御天勾出手指,似是想拿起近在咫尺的纯钧剑,手伸到一半,终于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 “娘,宋御天已死,您,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看着心心念念的仇人似在了自己面前,宋凝霜心中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感。 即便再死一万个宋御天,也不可能换回一个赵青秀的性命。 她哽咽两声,泪珠滑落脸庞。 啪嗒! 又滴落地面。 “你这个小畜生,要不是因为你刚才的弑父举动,我妹妹怎么会死,老子现在就他娘宰了你!” 宁不凡盛怒之下,举剑劈向前方。 宋之峰一个滚步,闪到了一旁:“宁掌门,现在有陆大人在此,还轮不到你撒野!” 宁不凡忽然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不是陆羽,神剑山庄也不会落到这副田地,宋之峰不恨他也就算了,怎么还和陆羽站在了同一战线。 “小王八蛋,你在放什么狗屁?” 宋之峰大义凛然道:“这就是当天宗杀手的下场,就算是我亲爹,也得死!” 这洪亮的嗓音一经发出,顿时将众人震惊的说不出话。 大义灭亲,固然是一种壮举。 但其中夹杂着人伦纲常,普天之下能做到的也没几个人。 更何况宋之峰虽然被称作“玉面公子”,但也都能看出,此人心胸狭窄,难堪大用。 正当他们不知道宋之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他转身便“噗通”跪地:“陆大人,天宗夜无神已被宋某亲手击毙,你应该相信我乃至整个神剑山庄都和天宗没关系了吧。” 冷弃等这才恍然大悟:宋之峰弑父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自保! “好一个玉面公子!”宁不凡气的牙痒痒,“妹妹,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含辛茹苦养大的好儿子,简直比宋御天这个王八蛋还要畜生百倍!” 宋之峰只当视若无睹,继续看着前方,卑躬屈膝道:“陆大人请放心,我也绝对不会为了宋御天这个恶贼,找你们锦衣卫报仇,如果大人实在放心不下,可以废去我武功,或者我马上就将神剑山庄遣散,以表示在下的诚意!” 陆羽冷笑道:“夜无神已死,你们神剑山庄没有牵连其中的人本就可以活,但你若真是个聪明人,最好收起你惺惺作态的那一套。” “是是是!” 宋之峰点头如捣蒜,“我对陆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更何况陆大人此刻如果想杀我,就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我怎敢再说半句假话!” “陆大人,我们走吧,多待在这一秒我都觉得恶心至极!” 冷月华再也听不下去,只觉得被恶心的随时都快吐出来,挽起陆羽的胳膊就朝山下走去,宋凝霜和冷弃则是紧随其后。 宁不凡恶狠狠地瞪了宋之峰一眼,抱起宁淑的尸身下了山。 很快,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了宋之峰一人—— 第118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神剑山庄外,往东十里处,正有一个八角凉亭。 凉亭周围站着不下百人,他们神情肃穆,手中皆拿着兵刃,时刻保持着最警惕的状态。 “千户大人,藏宝图一事,现在锦衣卫已经插了进来,咱们赶紧去找另外三把钥匙,说不定还能和陆羽谈判谈判,守在这神剑山庄周围作甚?” 东厂百户曹彬不解道。 千户郑雨霖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陆羽既然也在追查六壬神骰的钥匙,就不会平白无故的去神剑山庄。” 曹彬若有所思道:“千户的意思是,这另外三把钥匙在神剑山庄。” 郑雨霖反问道:“你说呢?” “是是是,大人神机妙算,属下佩服之至。” 曹彬先是来了一波彩虹屁,紧接着又问,“大人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不带着人马直接杀过去,陆羽此刻已经出了神剑山庄,闹不好钥匙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中。” “废话,这个道理本千户难道不明白?” 郑雨霖没好气道,“陆羽这小子武功深不可测,活脱一个老妖精,要真交起手来,咱们这点人估计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上次的短暂交手,可以说是给郑雨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就连守在神剑山庄,也不敢离得太近,而是站在十里外的凉亭登高而望。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察觉到了藏身之地,全都折在这。 想到这,他又道:“陆羽此刻估计还没走远,等天黑了以后再杀进神剑山庄,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曹彬拱手道:“千户大人果然精明!” 殊不知,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个人,打的也是这个心思。 “等天黑以后再去找宋之峰算账!” 此人随即找了隐秘的地方藏住,准备稍后杀将回去。 …… 昆仑派。 经过连番的恶战,冷弃等人早已经吃不消,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让灶房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饭菜,吃饱喝足以后,才听冷弃叹息道:“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这个结尾收场。” 冷月华道:“天下熙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宋御天若能偏安一隅,还是人人称道的无双剑神,现在搞得家破人亡,妻死子叛,不知道他九泉之下会不会后悔。” 她说完,话锋一转:“宋姐姐,你现在大仇得报,心中想必也释然了吧。” “也许。” 宋凝霜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 “陆大人。” 冷弃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口吻道,“现在六壬神骰已经打开,不知道这,咳咳,就是那个——” 陆羽笑了笑:“冷掌门是想学葵花宝典?” “正是。”冷弃爽快承认,“实不相瞒,五年一度的南山论剑就要开始了,届时会有诸多高手齐聚南山之巅,我若能学会这葵花宝典中的武功,也能趁机将我昆仑派发扬光大。” “也罢,你且拿去。” 陆羽将藏在六壬神骰中的秘籍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腰身大小的羊皮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多谢陆大人!” 冷弃如获至宝地接过,打开一看。 为首的第一行赫然写着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刹那间,冷弃脸色骤变。 啪嗒! 惊慌之下,手中的羊皮卷轴脱落在地。 “爹,你怎么了?” 冷月华兀自疑惑,心想父亲得到了葵花宝典,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反应却如此奇怪,倒像是拿到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她弯下腰要将羊皮卷轴拾起。 冷弃却抢先一步握在手中,看向陆羽道:“陆大人,这——” 陆羽意味深长地笑道:“冷掌门应该知道练葵花宝典为何会对身体有害了,即便如此,还打算一意孤行么。” 冷弃汗如雨下。 没有武者能拒绝葵花宝典中的无上心法。 但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挥刀自宫,修为固然能上去,但不仅是个巨大的耻辱,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 就比如武功高深的汪祺瑞,就算再怎么权势滔天,金银无数,但始终也无法体会到男女合欢的奇妙感觉。 你会去羡慕这样一个人吗,答案显然是不会。 “哈哈哈,狗屁的葵花宝典,不练也罢!” 冷弃旋即将羊皮卷轴抛向了烛台。 伴随着火势蔓延,卷轴瞬间被烧成灰烬。 面对如此惊人的举动,陆羽三人皆是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不为所动。 冷弃这倒有些纳闷了,本来还以为会有人伸手阻拦,结果压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不禁问道:“月华,你就不好奇为父为什么要毁了这卷轴么。” 冷月华认真道:“爹爹,女儿虽然好奇,但这几日已见了太多人为它枉死,所以就算上面的武功再高深,也是个邪祟之物,还不如就此烧毁,也算是造福武林了。” “哈哈。”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你们父女俩活得倒挺通透。” “冷掌门,你手中的昆仑剑法之所以没有发挥到最大功力,是因为其中有几处弊病,陆某可以帮阁下指点一二,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桎梏。” “如此一来,冷某先行谢过陆大人!” 冷弃喜出望外,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这六壬神骰中可有藏宝图么。” 毕竟,陆羽来江州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这神骰中的藏宝图。 “当然。” 陆羽点了点头,他十分欣赏冷弃父女的为人,自然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大大方方的将宝图展开。 只见上面沟壑纵横,描绘出一座高山的形状。 冷弃眉头微皱:“这下可有点难办了。” 宋凝霜问道:“冷叔的意思是?” 冷弃道:“陆大人刚才应该听到在下提过的南山论剑,这藏宝图中所画的高山便是江州之南,被称为定海神峰的南山!” “南山论剑召开在即,不少高手都已云集此地,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一多,可能会对陆大人的行动有所阻碍。” “这有何妨。” 陆羽微微一笑,“虽千万人吾往矣,明日动身,出发去南山!” …… 第119章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还是酷暑,天气依旧很热。 空气中流动的风也是暖的,但吹在宋之峰的身上却无比寒冷。 他看着地面的两滩血迹,一个是被他亲手杀死的父亲宋御天所留,一个是难以接受,用他的剑自杀身亡的母亲所留,眼眶瞬间变得的极其红润。 “爹,若不是亲手杀了你,我就无法置身事外,神剑山庄也会作鸟兽散,你,你应该不会恨我吧!” 宋之峰嘴角蠕动,发出沙哑的嗓音。 正如冷弃等所料,宋之峰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举动,正是为了苟活于世,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所以他此刻正饱受仇恨的鞭笞,复仇的欲望正在迅速高涨。 但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现在的修为,连陆羽一招都过不了,如何能报仇雪恨? 所以他来到了宋御天闭关的密室,也正是在这个地方和冷弃待了一夜之后,剑法才得以突飞猛进。 密室内仍旧只有一个蒲团,但蒲团下方,却多出了几张纸。 “找到了!” 宋之峰欣喜若狂地将纸张捧起,上面一共记录了两种剑法,“上面两张是父亲的无双剑谱,下面两张,和夜无神身份时的快剑有点相像,看样子又是昆仑剑谱。” “难不成无双剑法和昆仑剑法融合在一起,就是葵花宝典么?” 若是他不知道宋御天和冷弃互相传授剑法一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其中的玄机。 “不过父亲大成了葵花宝典,为什么还是胜不过陆羽?” “他在临死前曾喊出“太监,一定是太监”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了,创立葵花宝典的汪祺瑞是个太监,难不成要想彻底练成葵花宝典,需要自宫么!” 想到这,宋之峰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 “可我还没有成家立业,如果我真的自宫,怎么再继续追求月华。” “如果是我想错了,剑法融合根本不是葵花宝典,自宫也就无用——” “蠢猪!家破人亡,杀父之仇,你在犹豫什么,哪怕会失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你都该尝试!”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起你的剑来!” 宋之峰面目狰狞,内心已经全然被仇恨所填满。 他撕扯下一块碎布,咬在嘴中,脱下裤子,手腕骤然翻转。 刺啦! 闷响过后,鲜血溅落地面。 “啊!” 宋之峰捂着裤裆,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成一团,疼的几欲昏厥,歇斯底里地吼道,“报仇,我要报仇!” 不知不觉,夜已深。 一道黑影穿过神剑山庄的大门,径直来到了后院:“宋之峰,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快给老子滚出来!” 轰隆! 石门抬起,宋之峰迈着妖娆的步伐走出,瞥了一眼来人:“舅舅深夜到访,所为何事啊?” 宁不凡怒骂道:“少他娘废话,要不是你,我小妹宁淑也不会死,赶紧将无双剑谱交出来,老子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咯咯咯。” 宋之峰捂着嘴唇,发出两声娇笑,“这话外甥倒是听不明白了,舅舅来神剑山庄,到底是为了杀我,还是抢夺父亲遗留的无双剑谱?” “这小子什么毛病?” 宁不凡看着面前扭捏作态的宋之峰,眉头蹙起,“少废话,你的命和无双剑谱,我全都要!” 说罢,他已纵身向前,挥舞着手中剑锋,“嗖嗖嗖”连出数剑。 也就在这一刻,宋之峰银剑已出鞘,顿时化作一道残影飞出,用一种极其飘逸的身法将宁不凡的攻势全部化解。 “你,怎么会!” 宁不凡一脸懵逼。 若是此刻站在面前的是宋御天,输了倒也情有可原。 但连一个毛头小子都奈何不了,他这个青城派掌门的脸要往哪搁? “刚才念及小淑的面子上,让你两招,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宁不凡深吸口气,再次攻出。 他的剑确实不算慢,一时间,石室外剑气纷飞。 宋之峰一开始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但拆出五十招之后,内力以及身法的弊端就显现出来。 毕竟,他没有过人的武学天赋,而且才学了葵花宝典没多长时间,根本没办法速成,能和宁不凡过上五十招,足以证明葵花宝典的威力。 又是一招过后,宁不凡“嗖嗖”刺出两剑,眼看就要在宋之峰身上捅出两个血窟窿。 就在这时,一道寒芒穿空而出。 砰! 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宁不凡的剑锋。 踏踏踏! 数道黑影如鱼跃般映入眼中。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来管本掌门的闲事?” “掌门算个屁,看清楚了,这是东辑事厂的令牌!” 曹彬举起块另令牌一晃,“本官理刑百户,曹彬,这是东厂的掌刑千户,郑雨霖,郑大人!” “吁!” 宁不凡倒吸口凉气,赶紧示好道,“原来是郑大人,不知道前来所为何事?” 郑雨霖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便看向前方道:“能打开六壬神骰的另外三把钥匙在什么地方?” 宋之峰道:“都被陆羽拿走了!” “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曹彬骂骂咧咧,上去就要抹了宋之峰的脖子泄愤。 不料却被郑雨霖拦下,笑吟吟地瞪着前方:“宋公子是吧,刚才观你剑法,似是精进不少啊,用的什么法子?” 宋之峰笑道:“这个法子很简单,四个字,葵花宝典。” “什么,你竟然是在修炼葵花宝典!” 宁不凡失声道。 郑雨霖也随即变得激动:“交出来,饶你不死。” 宋之峰道:“我若是交出,还有命可活么。” “郑千户,不如你我做笔交易,我可以助你修炼葵花宝典,你助我杀了陆羽!” 郑雨霖幽幽道:“不用你说,本千户会去找陆羽算账,这个买卖很是划算,本千户答应你了。” 宋之峰话锋一转,声音细长地说道:“舅舅可想一同修炼葵花宝典么?” 宁不凡早就求之不得,赶紧道:“大外甥,我刚才的语气可能有点重,只要你能不计前嫌,我也愿助你东山再起!” “哈哈,那你们可得听好了,这葵花宝典的第一句秘诀就是——” 宋之峰意味深长地笑道,“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 第120章 葵花三姐妹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越高深的功法,需要的条件也就越苛刻,比如需要极高的内力加持,比如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还没练,上来就要把命根子先切了,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宁不凡很快联想到宋之峰刚才的妖娆举动,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你已经——” “咯咯。” 宋之峰掩面轻笑,捎带脚整理着鬓角的头发,“舅舅说的没错,我要不是已经开始修炼葵花宝典,怎么可能五十招内立于不败之地。” “咕咚!” 宁不凡猛咽口吐沫,内心充满了希冀。 毕竟,宋之峰不过练了七八个时辰,便有如此突飞猛进的境界,自己若是一同修炼,随随便便超出绝顶,等南山论剑时,便可技压群雄,一鸣惊人! “可这自宫一事——” 他紧皱眉头,觉得十分不可行。 堂堂青城派的掌门,竟然变成了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不仅这辈子都休想再碰女人,一旦事情败露,马上就会沦为武林笑柄,就算剑法大成又有何用? 思索再三,理智的思绪最终还是占领了智商的高低。 “罢了,这葵花宝典你们练去,宁某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宋之峰冷笑:“舅舅以为这神剑山庄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姓宋的,别他娘给脸不要!” 宁不凡面带怒色道。 “你的脸太重,外甥可承担不起。”宋之峰话锋一转,看向前方道,“郑千户,陆羽武功高到了什么境界,大人想必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能得到青城派掌门的倾力相助,总不会是一件坏事。” “更何况——” 他稍作停顿,面带羞涩道:“倘若宁不凡将咱们修炼葵花宝典的事传了出去,可就不好了。” 郑雨霖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曹彬一惊:“大人莫不是真要练——” “闭嘴!” 郑雨霖呵斥一声。 他本来就蒙东厂督主谢乘风传授了寒冰掌,而且陆羽也说过,寒冰掌一旦大成,就会变得不男不女,正好和葵花宝典完全契合。 女人?只会影响自己拔剑的速度! “操!这小王八羔子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宁不凡在一旁听着,顿时肠子都快悔青,心道:早知道就不来找宋之峰这个王八蛋的晦气了,难不成老子还得被逼着练葵花宝典? 想到这,他裤裆一凉,急忙向后退去,施展轻功就要溜之大吉。 不过郑雨霖早有警觉,宁不凡脚步一动,他便掠身向前,散发着冰冷寒气的手掌从天灵盖翻出。 嗖嗖! 宁不凡眉头紧皱,回敬两招。 一旁的东厂番子倾巢出动,没挣扎几回合就被一掌拍在胸口,在地面圆润地滚了两圈,急忙求饶道:“郑大人,宁某保证不会将今晚之事说出去,还望尊下能高抬贵手,放我离开。” 郑雨霖面无表情道:“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本官现在就杀了你,要么自宫修炼葵花宝典,青城派自此归附我东辑事厂。” 宁不凡汗如雨下,权衡再三,也只得妥协。 毕竟,和丢命相比,切掉命根子也不是不行,而且还能修炼葵花宝典中的无上心法,属于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宁某谨遵郑千户号令。” “宁掌门果然是个聪明人。” 郑雨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身后的众人遣散,冷淡道,“你先来。” 宁不凡脱下裤子,一咬牙,一跺脚。 咔擦! 鲜血顿时溅落地面。 郑雨霖则是紧随其后,寒光闪过,脸庞因剧痛变得惨白如蜡。 足足愣了一个时辰,郑雨霖才踉跄着从地面站起,嘴角勾起丝奇异的笑容:“宋公子,我们开始吧?” 宋之峰道:“两位请随我来。” 自此,东厂千户,山庄庄主,青城掌门,彻底加入了葵花三姐妹的行列之中—— …… 是夜。 经过一整天的休整。 陆羽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他此刻已经沐浴更衣,盘坐床榻,桌子上摆放着一尊檀香萦绕的青铜鼎。 没错,陆羽已经打算进入虚妄空间修炼,以达到最完美,也是最鼎盛的状态。 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前两天就已经感应到了空间内有高人在召唤,而且这种感觉已越来越强烈! 呼呼! 风声肆虐,流水潺潺。 陆羽已经来到了虚妄峰中,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 他安静的坐在石板上,一双漆黑凌厉的双眸眺望着远方。 他似乎很喜欢黑色,甚至崇拜黑色。 黑袍散落地面,黑发迎风飘展。 就连手中的长剑也被黑鞘包裹,上面缀着十三颗豆大的明珠,象征着孤独与高贵。 他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双目,散发出振奋的光芒:“你终于来了!” 陆羽拱了拱手道:“陆某有要事在身,未能及时赴约,还望燕前辈见谅。” 这个黑袍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剑魔,燕十三! 陆羽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学到了燕十三的“夺命十五剑”,不过他也只领会到第十四剑,这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第十五剑,至今还未堪破。 燕十三打量着前方:“许久未见,你的武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陆羽笑道:“在下确实遇到了一些高手,得以在交战中提升着自身修为。” “高手?”燕十三道,“有多高,比起三少爷谢晓峰如何?” 陆羽道:“难以望其项背。” “可惜。”燕十三轻叹口气,瞪向前方,“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陆羽笑了笑:“记得,当时燕前辈传我剑法,乃是希望陆某能破了你的第十五剑。” 燕十三道:“没错!距离上次传剑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我已不愿再等!” 陆羽道:“在下也愿意一试。” 燕十三厉声道:“你说错了,这不是尝试!” 陆羽道:“前辈何意?” “我此刻已经很难控制得住这毁天灭地的第十五剑,你若破不了我的剑式,你就会死!” 燕十三严肃道,“现在,请阁下拔剑!” …… 第121章 夺命十五剑 陆羽眉头紧锁。 第十五剑的变化,连名满天下的剑神谢晓峰都无法抵挡。 所以燕十三才会选择自杀收尾,消去了这种剑法的魔性。 而陆羽刚才所说“尽力一试”,也就代表着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噌! 寒光闪过。 燕十三手中的乌黑剑鞘已经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若狂雷的剑招! 他飞至陆羽身侧,挽出数道剑花,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疾刺而出。 彼时皎月如垠,寒光洒在燕十三的黑色披风,仿佛是地狱中钻出的恶魔,正肆意的摧残着世间的曙光。 “好快的剑!” 陆羽惊呼一声,丝毫不敢大意,手掌按在腰间,抽出银丝软剑,架住了燕十三的剑锋。 紧接着凌空飞起,手腕翻转之下,剑气自身侧化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破!” 陆羽厉喝道。 剑锋挟裹着剑气开始正式的反击! 只听得“咣当”数声脆响,石壁树干皆被剑刃相撞的真气割出裂缝。 第五剑! 第六剑! …… 第十三剑! 第十四剑! 百招过后,十四剑已经全部拆完。 刹那间,燕十三苍白的脸庞浮起一层诡异的黑气。 此乃入魔的征兆! 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第十五剑,从燕十三魁梧有力的手臂,穿空而出。 没有人能说出这一剑到底有多快! 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形容第十五剑的恐怖! 剑锋笼罩夜空的同时,只觉暗无天日,山河失色! “呼呼!” 陆羽深吸两口气,脑海中至少想出数十种应对之法,但没有一种能躲过这附魔的剑锋! 所以他站在了原地,目光如电地凝视前方。 只要有招,就会有破绽! 眼看魔剑就要割喉,陆羽终于在密不透风的剑气中发现了毫厘的缺口。 但发招已是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寒芒从手掌弹射而出,小陆飞刀! 省去了抬剑刺剑的动作,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破招之法。 看着这道快如闪电的寒光,燕十三忽然意识道,第十五剑竟然有了破绽。 他的剑刃还未刺穿陆羽的喉咙,就会被飞刀见血封喉。 所以,他只能收剑回防。 高手相争,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陆羽的银丝软剑也在此刻斜刺指出,如灵蛇出洞,垫在燕十三的手背,向下一划。 咣当! 剑已落地! 燕十三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默然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果然做到了。” 陆羽有些惭愧道:“若是没有这柄飞刀,在下也没有破招的可能,实在侥幸。” “不。” 燕十三摇了摇头,神情肃穆道,“你若没有发现第十五剑的破绽,飞刀也不会穿透我的剑气!” 他稍作停顿,面露敬意道:“不过你的剑还是不够快,接下来只需要勤加练习,飞刀不用出鞘,就能弥补速度上的不足!” “恭喜你,已经堪破了第十五剑!” 陆羽拱了拱手:“这也得多谢燕前辈的指教。” “应该是我谢谢你。” 燕十三微微一笑,眺望着远方,“一个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了的人,根本不配称作一名剑客,是你让我消除心魔,重新拥有了鲜活的生命!” 他向后退了两步,深深躬了一礼:“剑魔燕十三,拜谢!” 说完,一道白光划破长夜,重新落回了群像之中。 而陆羽,也孑然长立,朝着虚妄峰的方向拜了三拜,旋即勾起银丝软剑,在万丈峭壁之上,白衣绰约—— …… 不知不觉,东方已发白。 陆羽悠闲地伸了个懒腰,觉得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 要知道,破解夺命十五剑绝非一件易事,陆羽可以说是真真正正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不过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得到的益处,便是剑法有了得天独厚的进展。 吱呀。 门已推开,一道倩影忽然闪了进来,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好在陆羽及时托住了冷月华的柳腰,冷淡道:“冷姑娘还有偷看人睡觉的习惯?” 冷月华尴尬一笑,幽幽道:“陆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起床了没。” 陆羽轻哼一声:“马车备好了么。” 冷月华道:“已经停在院内,随时可以出发!” 旋即,一辆马车从快速驶出。 冷弃并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再挑选合适随行的昆仑弟子,准备一同带往南山。 要知道,对于江湖武者来说,南山论剑的重要性无异于朝廷举办的科考。 少年要扬名,可以在论剑中大展伸手,若是能侥幸击败几个一流或者一流之上的高手,马上就可以扬名立万。 而对于武林前辈而言,则是要把排场弄得极其漂亮,时刻做好扞卫自己江湖地位的准备。 一上了马车,陆羽便拿出了六壬神骰里的藏宝图,聚精会神的研究了起来。 冷月华问道:“陆大人,找到藏宝图的确切地点了么?” 陆羽摇了摇头:“现在只知道那批宝藏藏在南山,具体地点还不清楚。” “而且这藏宝图材质特殊,其中应该另有玄机,我已试过火烧水泡等方式,都未能使图上暗藏的线索显形。” “这样啊。”冷月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帮上陆大人的忙。” 陆羽问:“谁?” “南山居士,齐衡,此人满腹经纶,而且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等到了南山我再帮陆大人引荐。” 冷月华一边说着,注意到宋凝霜脸色凝重,不禁问道,“宋姐姐在想什么?”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自从在昆仑派教训完了千户郑雨霖以后,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再出现,倒有些不符合这些东厂番子的路数。” 陆羽微微笑道:“郑雨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倒是学会了谢乘风那副娘娘腔的做派,若是能及时止损,夹着尾巴逃回中州,倒还罢了,否则再回去的时候估计也就是具尸体了。” 刚说完。 忽听马车外传来一阵轻蔑的笑声:“素闻中原高手辈出,没想到竟都是些平庸鼠辈!” …… 第122章 藏边四丑 冷月华秀眉轻拧道:“谁这么大口气,竟敢如此贬低我中原武林?” 她随后掀起轿帘,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一个酒肆,正有四名身穿袈衣,头戴窄红高帽的僧人侃侃而谈,神色中满是不屑与自傲。 宋凝霜顿感不解道:“这不是少林的弟子么,怎么敢说出此等狂悖之言。” 陆羽眼角轻微扫了一眼:“少林弟子中,只有高辈的僧人才会头顶戴帽,不过是黄色平顶的毗卢帽,他们不是少林门人,倒像是吐蕃密教的喇嘛僧。” 宋凝霜更是疑惑:“吐蕃不过是大夏朝的边境小国,据此足足三四百里,上江州之地干什么来了?” 陆羽若有所思道:“东瀛国犯我东州边境,不日就会掀起连绵战火,指挥使让我等寻找宝藏,正是为了供给打仗所需的军饷。” “而这吐蕃国离东瀛尤为接近,或许两国之间达成共识,背地里筹划了些什么也犹未可知。” 要知道,吐蕃只是个夜阑小国,弹丸之地根本承受不住炮火摧残,所以要想稳固住自己的国土,只会有两个选择,要么,和东瀛一起对抗大夏,要么,帮大夏攻打东瀛。 无论是哪一种,想要独善其身,几乎都是不可能的。 而吐蕃的喇嘛僧在此时出现在江州,并非一个好兆头。 宋凝霜问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来江州寻找宝藏的消息早就已经走漏,这些喇嘛僧过来是伺机阻挠么。” 陆羽并未再回答。 思量间,坐在东边的喇嘛僧开口道:“师兄,你是怎么看出中原武士都是平庸鼠辈的?” 西边的喇嘛僧尖声尖语道:“南山论剑召开在即,咱们师兄弟五人一路走来,碰到的皆是内功平平的武士,连给师父他老人家提鞋都不配!” 北边的喇嘛僧紧随其后道:“要我说这剑干脆也别论了,直接推举咱们师父为天下第一,让这帮中原病夫俯首称臣才是!” “哈哈!” “此话甚妙!” 四人自顾自地说着,笑声飘散在风中,显得尤为刺耳。 南山论剑已算得上是武林一大盛举,不少武者都会慕名前去,此时酒肆中有三分之二都是江湖武者。 听到这五人的轻蔑言辞,当即有一腰佩弯刀的汉子直起身:“简直岂有此理,我中原武林岂是尔等能评头论足!” 此话一出,当即有人附和:“说的没错,你们算什么东西,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为首一喇嘛僧冷声道:“贫僧乃是藏边四丑之一,生丑是也!” “什么,竟然是藏边四丑!” “这么说来,你们的师父是吐蕃密教的八大明王之一,摩天刚么!” “……” 对于他们而言,藏边四丑的名气并不算大,真正厉害的其实是这位摩天刚,修炼的乃是伏象金刚功法,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共分为九层,内力至刚至猛,一拳打出,犹如千斤之力。 生丑神情倨傲道:“你们说的没错,如今听到师父他老人家的名号,是尔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赶紧跪下磕头,以表尊敬!” 刚才的弯刀汉子道:“摩天刚又如何,这里是中原,不是你们吐蕃小族,要嚣张回你们吐蕃嚣张去,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竖子好生无礼,也罢,贫僧便领教阁下高招!” 说罢,生丑纵身掠出,双掌翻向前方。 事关家国荣辱,那弯刀汉子也不示弱,“噌”的抽出大刀,用力劈出。 生丑只是轻轻一捏,便将刀锋钳住,手掌一拍。 咣当! 弯刀顿时被震成碎片,紧接着左掌从头顶罩下,瞬间扣住弯刀汉子的肩膀。 “嘶!” “这喇嘛僧好强的内力!” 众人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中原武士,果然不堪一击!” 生丑放肆大笑,“竖子,赶紧下跪磕头,再说上一百声摩天刚明王天下无敌,遂可饶你性命。” “你休想!” 弯刀汉子猛啐口吐沫,连着血渍一齐喷在了生丑脸上。 周围武者则是怒目圆睁: “赶紧将人松开!” “直娘贼,只恨八大派的高手未在此地,否则定要你血溅当场!” “……” “一群中原病夫,只会逞些口舌之快罢了!” 生丑不屑一笑,手掌已有运力迹象。 “这帮臭喇嘛,简直欺人太甚!” 冷月华义愤填膺地骂道,话锋一转,“陆大人,要不你出手教训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话还未说完。 忽见一道倩影从左侧杀出,手中寒芒如流星般快速劈落。 “什么人!” 生丑骤感异风突起,急忙翻出右掌格挡。 不料还未碰到剑锋,寒芒迅速削向两侧,速度之快,只觉惊鸿过隙。 尽管生丑回防的不算慢,但还是没等躲过这锋利的剑锋,肩膀处瞬间豁开一条血缝,鲜血哗啦啦直流。 那倩影紧接着抓住弯刀汉子的胳膊,掠出了数尺之外。 “打的好!” “姑娘好俊的功夫,她也是来参加南山论剑的么,这次可有热闹瞧了!” 喝彩声随之响起。 就在两人落地的刹那,陆羽嘴角勾起一丝奇异的笑容:“这段时间进步不小啊。” “师兄!” 其余三丑急忙凑上前,询问伤势。 “无妨!” 生丑摆了摆手,凝视前方,“阁下暗中偷袭,施以卑劣行径,实在算不得光明磊落。” 那女子不卑不亢道:“出家人本该以慈悲为怀,尊下却口出恶语,出手伤人,简直有污佛门,在下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说得好!” “他们也配称得上是出家人么,跳梁小丑而已!” “干脆也别叫什么藏边四丑,应该是藏边四狗才对!” “哈哈!” “……” “你!” 生丑自知理亏,强压下怒火,冷声道,“还未请教阁下名号?” 刚说完,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数十名眉清目秀的女弟子随后赶到,为首一女子声音清脆道: “你们这群臭喇嘛听好了,这是我们峨嵋派的新任掌门,沈青蓉!” …… 第123章 峨嵋掌门 “什么,这美艳女子不过二十多岁,竟然是峨嵋掌门么!” “好像还真是,自从西域魔教覆灭在景州之后,上一任掌门惊鸿师太受伤颇重,回了峨眉山便传下衣钵,继任者正是峨眉首徒,沈女侠。” “好啊,刚才见沈掌门的两手剑招,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味啊!” 周围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沈青蓉却是神色晦暗,心道: “他们哪里知道,我之所以剑法突飞猛进,很大程度是靠着修炼陆羽所留下来的峨眉剑谱。” “如今修为略有小成,只是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陆大人,哎——” “咳咳!” 生丑轻咳两声,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原来是峨嵋派掌门,失敬失敬。” 沈青蓉冷淡道:“阁下无需多礼,尔等前来中原,自当遵守中原的规矩,还请尔等立即为刚才的不当言论,向我中原武林道歉。” “哈哈!” 生丑朗笑两声,“沈掌门此言差矣,规矩应当是由强者制定,况且你刚才只是靠着偷袭,侥幸胜了一招,并非贫僧技不如人。” 沈青蓉眉头微蹙:“阁下的意思是?” 生丑道:“峨嵋派位列中原八大派之一,贫僧不胜向往,当以我大明法王的伏象金刚功,讨教一二!” “二”字刚落,生丑再次纵身掠起,和上次不同的是,他并非双掌猛攻,而是腰间飞出一柄金制飞轮,朝前方凿去。 “掌门小心!” “他娘的臭喇嘛不讲武德,不等沈掌门准备好就发招!” “沈掌门快好好教训教训这吐蕃狗!” “……” 早在生丑掠起的刹那,沈青蓉已有所预警,身形骤动,剑影缭乱,用的正是“落英缤纷”一招。 只见她弯腰下身,躲过飞轮攻势之后,化作一条白练向前刺去,“嗖嗖嗖”连出三剑。 峨嵋剑法除了凌厉飘逸之外,更是极具美感。 众人似瞧见天外飞仙一般,将生丑逼得连退数步。 那喇嘛僧见这峨眉掌门修为着实不低,丝毫不敢大意,“砰砰”连发数掌,同时真气控制着金轮闪转腾挪。 那金轮重达百斤,轮扇皆是锋利的白刃,莫说全力撞到,就算是轻微擦个边,轻则都是皮开肉绽。 “这喇嘛僧果然有点实力。” 围观者长吁短叹,隐隐担忧。 沈青蓉也知道此时不能恋战,须得速战速决,美目凝视扫过,剑刃闪电般地向上一指,不偏不倚地嵌入金轮扇骨。 殊不知喇嘛僧用真气控制着金轮,现在金轮悬于半空,瞬间就破了功。 沈青蓉则是乘胜追击,凌空飞起两脚。 砰砰! 踹在生丑胸膛,在地上滚两弯方才停住。 “好耶,胜了!” “喇嘛狗滚回你的吐蕃去!” 围观武者惊呼道。 沈青蓉则是长舒口气:“总算没有给师父和陆大人丢脸。” 生丑则是捂着胸膛,脸庞浮起愤怒神色,用吐蕃语传音道: “我等奉师父号令,前来中原武林谋事,绝对不能折辱于中原病夫之手,众师弟即刻发招,将这峨嵋掌门拿下!” 众人听这喇嘛僧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是半句不曾听懂,只是催促道:“你这条喇嘛狗说什么鸟语呢,还不赶紧磕头道歉!” 话还没有说完。 哗啦啦! 其余三丑同时出动,分东南西三个方向攻向前方。 生丑也手臂一震,从地面弹起,补上了正北方位的缺口。 霎时间,四个人,四柄金轮笼罩半空,发出“轰隆”的沉声闷响。 他们刚才乃是用吐蕃语交流,沈青蓉事先没有任何防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招,眉头瞬间紧锁,双脚点地,想要掠出金轮的包围圈。 奈何四人抱着必杀的决心,皆是出尽全力。 倩影刚刚飞起,锋利的扇刃已割向沈青蓉的周身大穴。 “操!竟敢偷袭!” “格老子的,说你们是狗都侮辱狗了,赶紧住手啊!” 惊呼声不绝于耳。 沈青蓉见逃脱不开,只得出剑格挡。 但这藏边四丑师出同门,默契浑然天成,真气相融之下,威力徒增一倍。 眼见这金轮忽正忽歪,运转如飞。 她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挡下其中两柄,剩下的两柄已绕开剑刃,砸向沈青蓉的胸腹。 “掌门小心!” 一旁的峨眉弟子大喊不妙,想前去帮忙时,又被藏边四丑用拳脚拦住。 眼看就要割出两条血缝。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白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须臾间已掠入金轮阵法之中。 “好快的轻功!” 围观武者见这青年露出这么一手,由衷的赞叹。 彼时沈青蓉正自顾不暇,忽然瞧见一张剑眉星目,冷峻英朗的脸庞映入眼中,忽然就晃了神。 也不再去管有几柄金轮要打在身上,盈盈妙目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陆,陆大人!我,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多日不见,沈姑娘可安好啊。” 陆羽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同时双掌左右挥出,如同探囊取物般将四柄金轮收入囊中。 快! 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快到众人都看不清这青年是怎么发的招,手掌一抬一落,金轮便无所遁形。 藏边四丑更是一怔,急忙问道:“尊下又是何人?” 陆羽冷声道:“死人就不需要知道名字了。” “又来一个狂悖之徒!” “三位师弟,随我一起上!” 生丑恶狠狠地说道。 四人纷纷调转方向,或出拳,或翻掌,或提膝,或飞腿,同时攻向前方。 陆羽则是连动都没动,身躯一震。 手中的四柄金轮便穿空而出。 呼呼! 风啸响起,有如摧枯拉朽之势,瞬间便割断了其中三人的身躯。 “秒,秒了!” 众人再次惊住。 这藏边四丑中的某一个,顶多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但四丑联手,威力却实打实的上升了一个境界。 但这青年却只用一招,便轻松秒杀,修为得高到什么地步? 至于生丑,金轮只是砸烂了他的双肩,并没有立即暴毙。 他看着周围七零八落的尸块,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颤抖着身躯,失声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 第124章 下辈子争取投个好胎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陆羽平稳落地,淡淡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敢说一个不字,我就杀你一个师弟,直到杀光为止。” 他的声音始终保持在一个温和的声调,但在众人听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 生丑强忍着剧痛:“阁下请讲。” 陆羽缓缓道:“你刚才不是说中原尽是平庸鼠辈么,先朝着正北方磕头谢罪,不过你这些师弟看样子是不中用了,就由你这师兄代劳,一共十二个,现在磕,我数着。” “对,先让这臭喇嘛把头磕了!” “敢说我们中原武林不行,你们又他娘算什么狗东西!” 周围武者大声鼓势道。 生丑冷哼一声:“士可杀不可辱,贫僧岂能——” 话还没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陆羽左掌挥起,拍向最左边的喇嘛僧,刚猛的掌风下,顿时将人轰成血雾,迎风飘散。 看见这心惊肉跳的一幕,众人倍感解气的同时,不由得浮起一丝惧意,似是没想到这青年出手竟是如此狠辣。 陆羽古井无波道:“会说就继续说,你还能狗叫两次。” 生丑后槽牙咬的咯咯响,回头看了一眼狼狈凄惨的师弟。 扑通! 双膝一弯,跪向北方,“砰砰砰”地磕了十二个响头。 再抬起怒目,脸色铁青道:“贫僧已经按照阁下的吩咐去做,可以走了么。” “头磕完了,但话还没有说完。” 陆羽直视前方,“吐蕃国据此三四百里,你们这些喇嘛僧跑江州做什么来了?” 生丑道:“听闻江州的南山论剑不日就会开启,师父他老人见手痒难耐,有意挑战中原武者,若是能全部击败,便可顺理成章的号令群雄,一统中原武林!”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众武者纷纷站出来指责: “你们吐蕃不过弹丸之地,去也敢生此狼子野心!” “还一统武林,我呸,赶紧哪来的滚回哪去,中原不是你们这些喇嘛狗能待的地方!” “……” 陆羽骨扇一挥,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停住,他冷声道:“你这话说的不老实,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生丑稍作迟疑,顿声道:“没了!” “了”字刚落。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第二个喇嘛僧被震飞数米,将一根大腿粗壮的树干拦腰撞断,呕出两口鲜血以后,旋即暴毙。 “净丑师弟!” 生丑咆哮一声,眼看陆羽的左掌已再次抬起,急忙开口道,“我说,我全都说!” “我等奉师父摩天刚号令前来江州,确实是要在南山之地打听一桩事情,不过到底何事,师父并没有言明。” 周围武者嗤之以鼻道: “什么,竟然还有密谋!” “直娘贼,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位大侠,喇嘛狗生性狡诈,断然没说实话!” “……” 生丑急声道:“我说的已是全部实情,尊下若实在不信,贫僧也没甚么旁的办法。” 陆羽道:“姑且信了。” 生丑长舒口气,擦拭着额头的冷汗:“如果没有别的事,贫僧先行告辞!” 说罢,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将仅存的三师弟扶起。 忽听一阵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说过让你走了么?” 生丑抬起的左脚悬在半空:“尊下的吩咐,贫僧不是已经一一照做?” “但我可没许诺要放了你。”陆羽玩味笑道,“你藐视中原,出手伤人,行径卑劣,活是肯定活不成了,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说完,他脚尖勾起,踢出一柄金轮。 还没等生丑反应过来。 噗呲! 金轮便已将连同最后一丑在内的喇嘛僧拦腰割断,倒在血泊中扭动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杀得好!” 周围武者惊呼一声,顿感过瘾,纷纷走上前躬礼道: “多谢大侠扞卫我九州武林!” “不知尊下姓甚名谁,还望赐教。” “……” 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在下只是一介散修,名号不说也罢。” 众人一愣,皆想:能有这般恐怖内力,怎么可能是一介散修,而且看他身法,竟一时瞧不出师承何派,当真匪夷所思。 “大侠客气了。” 他们见这青年没有说出名讳的意思,也都不再追问,寒暄两句便都各自散开。 沈青蓉这才樱唇微启道:“阔别多日,陆大人还是这般的杀伐决断。” 陆羽笑了笑:“你的武功进展也不小,假以时日,必能超过尊师惊鸿师太,就是这心肠嘛,还是软了些。” 正说着,冷月华和宋凝霜已下了马车。 “在下冷月华,见过峨嵋沈掌门。” 沈青蓉微微笑道:“原来是昆仑派冷掌门的爱女,你我年纪相当,掌门二字太过沉重,直接唤我名讳就好。” 冷月华见这少女剑法精妙,年纪轻轻便当了峨嵋掌门,却也没有半点架子,顿时心生好感,甜甜地喊了声:“是,沈姐姐。” 沈青蓉目光一瞬,温声道:“宋捕头也在。” 宋凝霜面带笑意道:“还未恭喜沈姑娘荣登掌门之位。” “宋捕头言重了,自从被魔头——” 正说着,沈青蓉脸色略显凝重,稍作停顿道,“自从被魔教教主秦楠吸去内力之后,师父她老人见身体一直不见好。” “遂将掌门铁指环传给了我,只可惜在下修为尚浅,今日若非陆大人鼎力相助,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宋凝霜倍感唏嘘,心想当时古宣剧变,清虚真人被杀,惊鸿师太重伤,不共戴天的仇敌却又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这几样事就算叠加在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身上,未免也会崩溃郁结,但见沈青蓉的言谈举止,似已完全走了出来,这般坚毅果敢,着实令人佩服。 “害,光顾着说我了。” 沈青蓉话锋一转,笑道,“峨嵋派前来江州是为了参加南山论剑,不知陆大人所为何事,若是有用得到峨嵋派的地方,尽管开口。” 陆羽道:“走,换个地方说。” …… 第125章 陆大人,你喜欢哪种类型? 百尺外就是一间酒肆。 由于刚才陆羽替中原武林扬名一事做的大快人心,刚跨过门槛,便乌泱泱围上来十几名江湖武者,态度热情道: “大侠可是要在此地吃饭么,一应开销都包在我身上!” “大侠武功高深,风度翩翩,不知可否赏脸入座,把酒言欢?” “……” “诸位客气了。” 陆羽寒暄两句,冲着站在旁边的掌柜说道,“劳驾安排一间包厢,酒水饭食你看着上。” 旋即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面。 那掌柜的也不傻,一看这阵仗,当即满脸堆笑道:“大爷这是哪的话,您能来我这酒肆吃饭,是在下的福分,这钱我要拿了,不是折煞小人吗。” “大爷请楼上稍候,酒菜马上就到。” “有劳。” 陆羽点了点头,心想江湖武者虽然比朝廷官员权力低微,但对于百姓而言,对这些前辈高人却是打心底里的敬重。 相反当官的则是风评极差,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固然有海晏包拯等人人称道的好官,但也根本难以掩盖朝廷内部的奢靡腐烂。 不多时,包厢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酒菜。 陆羽一边吃着饭,一边将来江州以后发生的事简明扼要的告知。 在他的心中,沈青蓉赤诚直率,冰雪聪明,要不是她被惊鸿师太寄予厚望,还真想一同带回锦衣卫好好调教, 届时杀人抄家的事让张肃山和陈光去干,查案追凶则带着沈青蓉,空闲的时候还能花前月下,喝点小酒,岂不快哉。 “原来如此。” 沈青蓉若有所思道,“我一路走来,也听到神剑山庄宋御天乃是那恶贯满盈的夜无神,只是没想到,杀死他的竟然是陆大人你。” “不过既然藏宝地还没有着落,等到了南山,我再让门中弟子帮着大人一块找找。” “到时候再看吧。” 陆羽淡淡道。 想南山巍峨广袤,地势错综复杂,用摸索排查的方法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研究清楚藏宝图的玄机,不过多个人多份力,这道理总不会差。 夜色渐浓。 陆羽索性就住在了酒肆客房。 要知道,明天才是南山论剑的正日子,今天藏边四丑在酒肆中口出狂言,他们的师父密教八大明王之一的摩天刚估计也会到场。 本来南山论剑一事,陆羽只是抱着走马观花的态度凑凑热闹,但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 若是这摩天刚来江州只是为了作威作福,倒还好说,但若是筹集饷银的风声早已走漏,吐蕃和扶桑国勾结在了一起,势必会对东州战事产生不利影响,须得查个明白。 正想着,门“吱呀”被推开,一道倩影闪了进来,紧接着就开始脱衣服。 陆羽眉头微皱:“干什么?” 宋凝霜道:“练玉女心经。” 陆羽道:“宋御天不是已经死了么。” 宋凝霜认真道:“大仇虽然得报,但练武也不能随随便便荒废。” 陆羽笑了笑:“你倒挺执着。” 话音刚落,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清脆的女声:“陆大人,你睡了吗?” 沈青蓉缓缓推开门,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只见宋凝霜也在陆羽房中,而且腰间的丝带已被扯下一半,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 “呀!” 她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美脸变得红润如霞,双目却是闪过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打扰了,我这就退出去。” “回来。” 不容抗拒的声音传出。 沈青蓉站在原地,美目下意识瞥向窗外,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沈姑娘。” 宋凝霜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我和陆羽只是要双修玉女心经,只不过须得先褪去衣衫,散去周身热气,并非你想象的那般。”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法么。” 沈青蓉神色讶然,内心不由得浮起一丝欣喜。 “沈姐姐,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和你一样惊讶,不过此事确实是真的。” 冷月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嫣然笑道。 “???” “怎么又来一个?” 陆羽抿了抿嘴,“你们,都有事?” 沈青蓉本来是想问问当日在景州之时,陆羽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不过现在人越来越多,说出来觉得尤为不妥,只得改口道: “小妹最近有几处剑法未能完全领略,所以想请教陆大人,不过眼下还是不打扰大人和宋捕头双修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陆羽稍作沉忖,“正好,你和宋凝霜切磋切磋剑法,我在从中指点一二,对你们两个都有益处。” “也好。” 宋沈二女同时应道,转身去了庭院。 冷月华也并未离开,而是像只温顺的小猫般,跟在了陆羽身后。 “你也想练剑?” 冷月华悻悻笑道:“我和两位姐姐相差甚远,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不如就让我给陆大人端端茶,倒倒水,捏捏腰,捶捶背如何?” “哦?” 陆羽沉吟一声。 院内。 宋凝霜和沈青蓉分立两侧,互相行过礼之后,两道倩影掠向半空。 此二人同为剑客,但所学路数却各不相同。 一女修炼的乃是快如闪电,变幻莫测的夺命十五剑,另一女则是秉承刚柔脆快巧的峨嵋剑法。 须臾间,寒芒交错,剑影缭乱。 陆羽目光凝视,观察着二女所用剑法中的破绽与不足: “沈姑娘,你刚才那招“扫荡群魔”,应当剑走偏锋,迂回缠刺。” “夺命十五剑,意在快与幻两个法门——” “……” “陆大人,请喝茶。” 冷月华乖巧地站在一旁,先是给陆羽倒了一杯温茶,紧接着纤纤玉手搭在双肩,力度适中地按揉起来。 此时正值酷暑,陆羽穿的衣服并不算多,温软嫩滑的凉意顺着肩膀涌至全身,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惬意。 他好奇道:“想不到堂堂昆仑派掌门的千金,竟也懂按摩的手法。” “我只给父亲按摩过,陆大人别嫌弃小女手笨就好。” 冷月华面带娇笑,美眸含情脉脉地看着前方,“陆大人,我有个一个问题想问你。” 陆羽道:“什么问题?” 冷月华声音温柔道:“我,宋姐姐,还有沈姐姐,你最喜欢哪一种类型?” …… 第126章 密教明王 这话倒把陆羽问的有些猝不及防。 论姿色,三女皆是国色天香,美艳动人,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陆羽微微笑道:“你冷姑娘可爱直爽,体贴入微,宋凝霜清冷孤傲,属于御姐的风格,沈青蓉则是灵动温婉,落落大方,自是梅兰竹菊,各擅专场。”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嘛。” 冷月华神色幽怨,腹诽两句。 但转念一想:我这般发问,只是想借机试探陆大人的心意,若是陆大人说宋姐姐好或者是沈姐姐好,又当如何? 想到这,便也不再开口,安静地站在陆羽身后侍奉。 彼时月光如垠,银辉披洒在一气宇轩昂的贵公子衣衫。 面前,二女舞剑,身侧,一女揉肩,恰如谪仙临世,惬意快哉。 …… 翌日,清晨。 阳光笼罩在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峰,其间瀑布东挂,鹰嘴形状的峰顶倒悬天灯,四周群峰环绕,蜿蜒数里,有种说不出的肃然之意。 这便是被誉为江州定海神锋的南山。 陆羽等人已经赶到了山脚处,眼角略微扫视,顿觉精神抖擞:“此地钟灵毓秀,物宝天华,难怪能蕴育出龙脉。” 按照冷弃的解释,藏宝地本来就是太监汪祺瑞给自己准备的墓穴。 越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也就会越迷信,小到陈列摆设,大到住址墓地,每一处都十分考究,以免坏了风水。 众人旋即循着山路攀登,不多时便赶至山腰的一处平地,远远便瞧见三幅色彩鲜艳的旗帜迎风飘展,上面写着“武当”“少林”“昆仑”等字样。 周围则是人潮汹涌,围成一团。 冷月华若有所思道:“看来我们昨天在酒肆住了一晚,爹爹反而带着昆仑弟子先到了。” 宋凝霜眉头蹙起道:“你们有没有听到打斗声,南山论剑这就已经开始了么?” 话刚说完。 只听见“叮当”兵刃相撞的退去。 人群脚步冗杂,向后退去。 透过间隙,赫然瞧见一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举剑劈刺,招式精妙浑厚。 宋凝霜端详一番:“这不是武当派的封道长么?” 沈青蓉点了点头:“没错,而且少林寺的空道大师也在,不过看样子好像受了伤?” 自从景州一役之后,少林武当的损失不算小,达摩院首座空寂和惊鸿一样被吸去了内力,至于武当掌门赵不群,也葬身古宣城。 所以还是由这两派的二三把手出面参与。 和封禅交手的乃是一手持折扇,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此人面如冠玉,但生的却是一副阴柔刻薄之相,武功倒也不俗。 手中折扇挥出,钳住封禅剑刃,紧接着双足掠起,“砰砰”飞起两脚。 封禅依旧镇定自若,左掌轻飘飘的拍出,待到悬于半空,力道骤然加剧,施展的正是武当派的“八卦绵掌”。 眼看就要捏住这公子脚腕,不料脚底却突然弹出一把锋利匕首,割向前方。 空道急忙提醒:“封道长小心!” 封禅骇然一惊,又伸手抓向那公子大腿。 但这样一来,距离变长,正好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这公子哥折扇一压,贴着剑刃疾冲向前,眼看就要重击在封禅胸膛。 却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真气从封禅身前弹出,被震得在空中连滚几个弯,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待到落定之后,公子哥面露诧异,故作镇定道:“封道长这铁布衫外劲练的挺到位,不过此番意在比试,所以小王并没有出全力,否则封道长恐怕——呵呵——” “哼!” 封禅冷哼一声,也是兀自生疑,武当心法主在修内,于金钟罩铁布衫的外劲涉及并不多,难不成是空寂大师或者冷掌门暗中出手相助么。 “好了,现在你们昆仑,少林,武当三派皆败在小王之手,可见江湖传颂的八大门派,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公子哥嘴唇一碰,发出刺耳的笑声。 站在远处的冷月华则是心道:连爹爹也输了么? 封禅厉声喝斥:“放肆,中原武林岂是你们这群吐蕃人能撒野的地方!” 公子哥冷哼道:“封道长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你们中原人在南山举办论剑盛举,不就是为了分出个高低么,现在尔等尽败于我们吐蕃密教门下,就该供奉我师父密教明王摩天刚为武林至尊,听师父他老人家号令!” 冷弃站出来道:“南山论剑意在比试切磋,从没有谁规定胜出者要被推举为武林至尊,你们岂能颠倒黑白?” 公子哥神色不屑道:“无论吐蕃还是中原,向来都是胜者为王,即便之前没有这规矩,现在重新制定也无妨。” 封禅怒声道:“简直岂有此理,若是我武当赵掌门健在,早就将尔等打的屁滚尿流!” “这里是中原地界,岂能让你们吐蕃异族当上武林至尊!” “说得对,大家伙一起上,先将这帮吐蕃狗宰了!” 说完,三派弟子一窝蜂般的涌上前。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咆哮穿空而出,好似虎啸山林般振聋发聩。 众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暴吼,只觉得耳膜都快穿裂,赶紧捂住双耳,怔在了原地。 那发声之人同样是身穿袈衣的喇嘛僧,脖子上挂着一串鸡蛋大小的佛珠,手中握着一柄重达百斤的降魔杵,咆哮时整张肉脸似都僵住,威慑感十足。 “这喇嘛僧好强的内力!” “若是空寂师兄没有受伤就好了。” 空道封禅对望两眼,心中顿感不妙。 “索隆徒弟,先且退下。” 一阵雄浑的嗓音发出,那肥胖的喇嘛僧顿时弯下腰,“是,师父。” 他口中的师父正是一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又高又瘦,仿佛和田野中的秸秆一般,但双目却是湛湛有神,不怒自威,正是密教八大明王之一的摩天刚。 “空寂大师,封道长,冷掌门。” 摩天刚缓缓开口道,“在下前来中原武林,正是为了一较高下,没曾想尔等的修为实在令某失望,难不成泱泱大夏国,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么。” 空寂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封禅则是想反驳两句,奈何连这摩天刚的弟子都没有打过,只能怒目圆睁,嘴角都快咬出血来。 这时,一阵轻飘飘的嗓音传出。 “听摩明王的意思,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 第127章 移魂大法 这声音确实不算大,但在众人听来,就好像是在耳边响起一样。 唰唰唰! 霎时间,数双眼睛向后看去。 只见说话者是一年纪轻轻,玉树临风的青年,身边还跟着数位貌美如花的女子,不由得深感诧异: “此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前几次南山论剑的时候不曾见过?” “他身后好像是峨嵋派的弟子,听说惊鸿师太已经辞去了掌门之位,难不成是传给了此人?” 要知道,古代的通讯手段尤为简单,基本上全靠着道听途说。 而且朝廷和江湖本就差着道,就算是大夏朝的皇帝亲临,估计也没人能认得出来。 但封禅等却是面露喜色,眼前的青年他们可是太熟悉了。 而且武当少林昆仑三派刚败给了摩天刚的徒弟,正想着如何挽回中原武林的颜面。 现在看见陆羽到来,当真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奔上前。 “陆大——” 正欲开口,忽见陆羽使了一个眼色。 封禅马上会意道:“陆大侠,你什么时候来的南山,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陆羽拱了拱手道:“也是刚到。” 封禅随即又想起刚才护身的那道真气,当即恍然大悟,恭恭敬敬地躬了一礼:“刚才多谢陆大侠出手相助。” 陆羽微笑回应。 “阿弥陀佛。” 空道紧随其后,“自从上次一别,贫僧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陆施主,不知陆施主近来可好。” 陆羽笑道:“空道大师客气了,陆某一切都好。” 空道目光一瞬,双手合十道:“峨嵋派的沈掌门也来了,惊鸿师太的伤如今可痊愈了么。” 沈青蓉客气道:“有劳大师挂念,师父已经无碍。” “陆大侠!” 冷弃早就按捺不住,奈何一直没能插上话,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笑吟吟道,“我到了南山之后就在寻找大侠你的踪迹,怎么反倒比冷某到的还晚了。” “爹爹,我们在山下的酒肆住了一晚,耽搁了行程。”冷月华解释道,又问,“这帮吐蕃人什么来头,你们当真都输了么?” “哎——” 冷弃轻叹口气,“这青年乃是摩天刚的大徒弟,自称是吐蕃皇室的王子,名叫桑籍,旁边的胖喇嘛是二弟子索隆,此二人尽得这位密教明王的真传,出招凌厉诡异,为父和空寂大师,封道长都已不慎落败。” “不过现在好了,陆大侠既然赶到南山,能为咱们中原武林狠狠出上一口恶气了!” 听着几人的交谈,周围的江湖武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听说过江湖中出现了一位陆大侠啊,怎么昆仑,武当,少林,峨眉四派的执事都对他如此推崇?” “推崇?我怎么觉得看见这位陆大侠,跟看见自己亲爹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就在昨天,陆大侠亲手杀了摩天刚的徒弟,藏边四丑,当时血溅酒肆,何等快哉,我还有幸和陆大侠说上几句话哩!” 毕竟,江湖中有名气的高人都是挂了号的,像这四派掌门或者执事同时对一个青年毕恭毕敬,除了已逝的武当赵真人,少林住持空闻神僧,余下的还真没有几个。 至于那位吐蕃王子桑籍,此刻正满面怒容。 想自己刚才意气风发,睥睨群雄,现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抢了风头,而且此人还是杀藏边四丑的仇敌,当即向前一步,颐指气使道: “原来是你小子杀了藏边四丑,赶紧上前跟小爷比试比试,看你有什么能耐!” 陆羽并未回应,双目凝视前方,深邃的眼神顿时变得冷炙森然。 此时正打量着陆羽的众武者只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意涌上心头,赶紧将目光挪开,头晕目眩的症状才稍有缓解。 忽听“扑通”一声闷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吐蕃王子竟然双膝弯曲,跪倒在地。 “什么情况,这吐蕃狗怎么跪下了?” “那还用问,一定是担心被陆大侠打的满地找牙,提前认输了!” “喂,我说别光跪啊,赶紧再给陆大侠磕两个响头!” “……” 众武者起哄道。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胖喇嘛索隆急声道。 桑籍却是紧咬牙关,似在和某种力量对抗,身板不由自主的向下弯曲,“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封禅惊愕地看向一侧:“空道大师,陆大人用的可是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么?” 空道点了点头:“好像是。” “嘶!” 封禅长吁口气。 陆羽此刻所用,正是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核心法门便是通过视听控制对方心智,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催眠效果。 而九阴真经,几乎可以说是武林中最神奇,最玄妙的功法之一,数百年来,不知多少武者为了这本秘籍争的头破血流。 不过陆羽并没有完全掌握,只是在虚妄空间中,断断续续的学过其中几种。 “哈哈,你这吐蕃狗倒也听话!” “快,再多磕几个!” 周围武者放声大笑。 摩天刚察觉到事情有异,手掌搭在桑籍的头顶渡以真气,这才得以摆脱移魂大法控制。 等站起身来时,头顶凸起一块鹅卵石大小的血包,再看向身侧戏谑嘲笑的众人,怒火几欲要从喉咙喷涌而出: “你这小子竟敢作弄本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划出道来!” 冷月华骂道:“要打也是你师父来,你这手下败将也配和陆大侠过招吗,羞是不羞!” “你!” 桑籍被怼的满脸通红,如鲠在喉。 “徒儿,稍安勿躁。” 摩天刚声音雄浑道。 桑籍道:“师父,此子杀了藏边四丑,又如此作弄于我,岂能善罢甘休。” “哈哈。” 摩天刚朗笑两声,“此刻诸位英豪聚集南山,乃是为了比武论剑,这位陆小友和密教的恩怨姑且不论。” 他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出于局势着想。 藏边四丑虽然死在陆羽手上,但原因是折辱中原武林。 若是他咄咄相逼,武当少林等派势必会倾力相助,届时千夫所指,则显得十分被动。 他敏锐的双目看向前方:“中原武林竟然有陆小友这般的青年才俊,贫僧十分佩服。” “这样吧,先由陆小友派门中弟子出阵,若是能胜了我两位徒儿,再由贫僧领教高招也不迟。” 他见陆羽身手不俗,虽说不是八大派中人,少不了也是一门之主,故而有此说辞。 话音刚落,沈青蓉便挺身而出:“峨眉沈青蓉讨教!” …… 第128章 以柔克刚 “等等!” 桑籍叫停道,“没听到我师父刚才说的话吗,须得此人门中弟子方能出战,你既是峨嵋掌门,怎么能代表他出战?” 沈青蓉不卑不亢道:“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无论贫富贵贱,有一技之长者,皆可称作师父,尔等蛮夷,心思狭隘,一时难以领会也正常。” “哈哈,骂得好!” “想不到这位沈掌门不仅长得美艳,口齿也十分伶俐。” “……” 桑籍阴着脸道:“既然如此,小王就和你比试一番!” “桑籍,你先退至一旁,此战让你师弟索隆对招。” 摩天刚若有所思道。 他刚才已粗略观望了沈青蓉几眼,看出她内功不俗,而且素持稳重,正好克制桑籍的快攻心法。 “是,师父。” 桑籍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得答应。 那胖喇嘛闻言向前跨了两步,手中降魔杵向下一砸。 砰! 顿时激得尘土飞扬,风沙弥漫。 封禅见状提醒道:“沈掌门,看样子索隆横练的外劲功法,你需得小心应对。” 沈青蓉面不改色道:“封道长放心,我昨晚已于陆大侠指点迷津,定不会堕我中原武林的威风。” “你先过来。” 陆羽招了招手。 等沈青蓉走近之后,附耳说了几句,方才朗声道,“去吧,随便刺他个几剑就成。” “青蓉遵命。” 沈青蓉乖巧地点点头,再一转身,又重新恢复了一门之主的傲然气派。 冷月华则是好奇道:“陆大侠,你跟沈姐姐说啥啦。” “秘密。” 陆羽卖关子一笑。 眼下南山之地群雄必先,他也有意帮沈青蓉扬名立万,所以才没有多加阻拦。 刚才所说,自然也就是对付这喇嘛僧的妙招。 霎时间,众人纷纷看向中央,只见一个人状如牛犊,满脸横肉,一人身量纤纤,似弱柳扶风,这体量之差,实在悬殊。 “密教明王座下二弟子索隆,请赐教!” 说完,索隆肥胖的身躯掠向前,手中金杵划出两圈罡气,猛攻而出。 “好一个伏象金刚功法!” “这喇嘛僧虽然是摩天刚的二徒弟,但身法,内力却丝毫不亚于大弟子桑籍。” “伏象金刚功共分为九层,索隆估计已修炼到了第四层,身怀四象四猿的巨力,实在难缠。” 封禅,冷弃,空道三人不由得暗捏一把冷汗。 思量间,沈青蓉倩影闪出,“嗖嗖嗖”连刺数剑,剑法飘逸灵动,绕开金杵挥发出的罡气,直刺咽喉。 索隆收回金杵,护住脖颈,沈青蓉手腕翻转,变换招式,两剑自身侧削出,挑向胸腹两处,用的正是“拨草寻蛇”一招。 只听得“叮当”数声脆响,两人已拆过五十招。 索隆如金刚怒目,招式大开大合,沈青蓉正似菩萨低眉,刚柔并持,打了个难解难分。 坐在数尺外摩天刚也尤为诧异,见这少女越战越稳,眉头微皱道:“咪儿波尼多,咕噜呼般若——” 他说的乃是吐蕃语,众武者虽然未明其意,但不难猜出,一定是这摩天刚担心自己的徒弟会输,用吐蕃语告诉破解之法。 “直娘贼,输不起是不是!” “赶紧住口,否则就判你们输了!” “……” 大弟子桑籍则是冷笑道:“师父他老人家是在夸这位沈掌门剑法精妙,和输不起有什么关系?” “放你娘的狗臭屁!” “把老子当三岁小孩唬呢!” “……” 桑籍也不再回话,冷眼旁观着。 果然,伴随着摩天刚的话说完,索隆忽地改变攻势,面对穿空而出的快剑,却也不闪不躲,手中金杵自头顶挥舞。 “哈哈,什么明王弟子,不过如此罢了!” “说的没错,这喇嘛僧虽然力大无穷,但速度偏慢,金杵还未挥出,沈掌门的剑就已经在他身上划出两道血痕,胜败马上分晓!” “……” 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青蓉的剑已刺向前方。 只听得“砰砰”两声脆响,竟仿佛戳在了钢板一样,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好强的护体罡气!” “不好,沈掌门这一失手,喇嘛僧的金杵就要砸下来了。” 众人失声喊道。 金杵在头顶呼啸转过几个弯之后,积蓄的力量徒增数倍。 “呼呼呼”的风啸破空而起,似泰山压顶般骤然劈出。 还未砸在沈青蓉身上之际,就觉得狂风吹得脸庞生疼,但身形却并没有乱,剑刃青云直上。 和金杵相撞的瞬间,并没有如众人意料般,被砸倒在地,而是将索隆的兵刃紧紧吸附住。 “这便是峨嵋派的四两拨千斤么!” 众人惊呼阵阵。 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陆羽所传夺命十五剑中的法门,和四两拨千斤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加上沈青蓉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才如此得心应手。 只见她剑刃翻转,索隆的金杵也在空中迂回打转,紧接着倩影向前一穿梭,积蓄着四象四猿巨力的金杵瞬间打向索隆。 砰! 闷声响起,天空中划过一道圆形弧线,喇嘛僧状如牛犊的身躯顿时将一排树干拦腰砸断! “好耶,胜了!” “想不到沈掌门年纪轻轻,竟有此般修为!” “峨嵋派后继有人了啊!” 周围响起一阵艳羡之声。 沈青蓉脸色红润,心中满是喜悦与自豪,情不自禁地看向陆羽,美目含情,面带娇羞。 索隆则是狼狈起身,灰溜溜地俯首道:“师父对不住,徒儿让您失望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忧心。” 摩天刚和蔼一笑,眼神中却透露着阴狠,“这一战陆小友胜了,不知下一场谁来?” 刚才还欢呼的声音不由得戛然而止。 毕竟摩天刚的二徒弟虽败,但还有大徒弟桑籍在场。 放眼此刻的南山之地,除了封禅冷弃空道三人,还真不好有拿得出手的。 冷月华见沈青蓉意气风发,替中原扬名,自是心痒难耐,奈何剑法低微,又事关武林荣辱,只得放弃。 正当气氛略显凝滞之际,忽听宋凝霜道:“我来!” …… 第129章 向死而生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者是一面容冷艳的女子,面露惊讶道: “这位女侠也不曾见过,莫非她才是陆大侠的徒弟?” “管他呢,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足以证明勇气可嘉。” “没错,反正咱们已经胜了一场,就算这位女侠输了,还有陆大侠在后面顶着呢!” “……” 其实倒不是宋凝霜争强好胜,只是见沈青蓉得陆羽指点,胜了那喇嘛僧,内心忽然升起一丝异样情感,大抵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飞醋”。 冷月华见状道:“陆大人,你刚才不是和沈姐姐说了几句悄悄话吗,不如也指点宋姐姐两句,说不定能有奇效。” 陆羽笑了笑:“该教的我早就已经教清,也没什么别的忠告,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他话锋一转,肃声道:“向死而生,或许能帮助你更好的领悟夺命十五剑。” “向死而生?” 宋凝霜喃喃两声,旋即转过了身。 正所谓向死而生,正是堪破夺命十五剑的必经历程。 在虚妄空间中,若非剑魔燕十三将陆羽逼入绝境,他也不可能找处这种近乎完美剑法中的破绽。 而对于宋凝霜,陆羽一直以严师厉友的形象示人,也只有如此,才能更好的激发出她的潜力。 “桑籍,接下来该你出战,望你能吸取你师弟的教训,莫要让为师失望。” 摩天刚严肃道。 “师父放心。” 桑籍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心想:刚才沈青蓉能够取胜,不过是善用巧劲,真实打实的比拼内力,早就败下阵来,我只需按部就班,还愁奈何不了一个小娘们? “请了!” 桑籍轻蔑地拱了拱手,迅速化作一道白光,向前方疾冲。 他现在满门心思都是快速取胜,所以出招也尤为狠辣,手中折扇“砰砰砰”的连点数招,分别指向“檀中”“天元”“会谷”几处大穴。 速度之快,只觉残影掠过,而未见其形。 空寂若有所思道:“象重猿灵,看来这吐蕃王子修炼的主要是后者。” 封禅则是略显担忧:“宋捕头的修为恐怕还在你我之下,这场仗实在不好打。” 噌! 寒光闪过。 宋凝霜手中长剑已经出鞘,蓄力击出,瞬间分化出五道残影,架去桑籍的攻势。 “好剑法!” 周围武者喝彩两声。 桑籍顿时眉头皱起,本来他还以为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不曾想这女子身法倒也不弱,当即打起精神,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扇刃挟裹着真气如狂风暴雨般的倾泻而出,手中力道虽然不致千钧,好歹也能开数百斤的巨力。 五十招过后,宋凝霜额头已沁出香汗,体力渐感不支。 “这小娘们快撑不住了,正好趁她病,要她命!” 桑籍面露喜色,犹如灵巧的猿猴般纵深掠起,扇刃自两侧削出,先是封住所有退路,同时左掌翻起,空气中顿时传来“砰砰”啸响,正是巨象之力! “不好,宋姑娘要输了!” 封禅示警道。 冷月华也眉头紧锁,纤纤玉指紧攥着衣角,转过身道:“陆大人,你快救救宋姐姐。” 陆羽耐心安抚:“放心吧,宋凝霜不会输的。” “真的吗?” 冷月华嘀咕一声,目光再次凝视前方。 此时宋凝霜秀眉轻拧,看着桑籍施展的两处杀招,将自己领悟的剑法都想了一遍,却没有一种能够破招。 “向死而生——” 她将这简短的四个字反复咀嚼,依旧似懂非懂,索性硬着头皮劈出一剑。 但这不过是困兽之斗,无论是欺身的扇刃,还是迎面袭来的铁掌,都难以招架。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宋凝霜反倒变得十分冷静,摒弃了所有杂念,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下一秒,竟忽然看到了这两记杀招中的破绽,手中如一潭死水的剑刃,好似有了鲜活的生命般,“嗖嗖嗖”刺出三剑。 一剑削扇! 一剑架掌! 一剑,封喉! “砰砰”两声脆响过后,桑籍见招式全部被化解,脸色顿时惨白如蜡。 而这犹如疾风迅雷般的第三剑已经后发先至,他赶紧向后一闪,虽是脖颈成功躲开了剑锋,但为时已经太晚。 噗呲! 寒芒在他胸膛割出一条血缝,暗红的鲜血随即溅落地面。 “这,这位女侠竟然赢了!” “不愧是陆大侠的高徒!” 周围武者喜出望外道。 封禅也有些自惭形秽:“正所谓士别三日,自当刮目相看,是老道有眼无珠了。” 冷月华笑盈盈道:“封道长无需自责,除了宋姐姐自身的努力外,也少不了陆大侠的鼎力相授。” “唔。”封禅点了点头,“原来是陆大侠传过剑么,这就不奇怪了。” 若单论剑法招式,夺命十五剑是绝对不输峨嵋剑法,宋凝霜这人虽然天赋一般,但是肯下功夫,进境也不至于太慢。 而且她坚毅倔强,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秉性,这点也和夺命十五剑十分契合,所以在参透了向死而生的意境后,才能发挥出这般的惊人威力。 桑籍则是捂着胸膛,脸色无比尴尬,回头看向摩天刚之时,却见师父脸色阴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心道:索隆输了倒还情有可原,我身为师父的大弟子,却是无论如何都输不得,须得想个什么法子才是。 他强忍着痛意,客客气气道:“尊下剑法精妙,小王甘拜下风。” 说完,便躬身弯腰,看似是在行礼,但低头的瞬间,一枚袖箭自手臂骤然飞出,直指宋凝霜的咽喉。 “狗杂种,竟敢使暗器!” “宋女侠小心啊!” 众武者见状急忙提醒。 桑籍先是假意示好,在施以卑劣行径,自觉万无一失。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凝霜的身份乃是洛陵四大名捕之首,这种伎俩对江湖武者或许惯用,但对于经常和悍匪盗贼打交道的名捕来说,根本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宋凝霜早就已经看穿,手臂只是轻轻一挥,便将袖箭打落,厉声道:“暗箭伤人,该死!” 说完,手中寒芒穿空而出—— 第130章 伏象金刚 “对,先在这吐蕃狗身上捅两剑再说!” “没想到宋女侠为人十分机警,换做旁人,说不定早就中了暗算!” 众武者义愤填膺。 桑籍大惊失色,刚才能不动声色的弯腰使诈,全凭一口真气吊着,现在眼中的寒芒已越来越近,想掠身闪避,胸膛的伤口顿时传来剧痛,竟是难以挪动分毫。 正在这时。 轰! 一道刚猛掌风从正前方袭来,正是那摩天刚发招。 地面瞬间被真气催出一道长长的裂痕,席卷着飞沙走石攻向剑刃。 “不愧是密教明王,内功竟然如此浑厚!” “宋姑娘千万不可硬接,赶紧闪开!” 封禅大声示警。 宋凝霜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奈何改变身形之际,掌风如狂雷侵袭,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及。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你只需往前刺,其它的不用管。” 清朗的声音响起,自是经陆羽口中发出。 宋凝霜紧咬樱唇,逆风而上。 忽然感觉到一股浩渺的真气从后背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充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砰! 两股内力相撞在一起,散成一团圆形剑气,将坚不可摧的掌风削出一个豁口。 “这怎么可能!姓陆的小子内力难道比师父还要高?” 桑籍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趁着掌风稍微阻拦了宋凝霜的杀招,赶紧摊开折扇,挡在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顿时被挟裹着陆羽真气的剑刃挑飞十数米,落地时喉咙滚动,呕出大量鲜血,竟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摩天刚眉头紧锁,再次打量一眼不远处的青年,目光闪烁出震惊,旋即道:“比武时没有规定不能用暗器,所以桑籍虽然输了,但罪不至死。” “老匹夫好不要脸!” “当徒弟的诡计多端,当师父的又不知所谓,简直可笑!” “……” 摩天刚只当没有听见,盯着前方道:“陆小友的两个徒弟都是人中翘楚,想必尊下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贫僧斗胆讨教,也好深刻领略中原武功的博大精深!” “摩明王言重了。”陆羽站起身道,“不过这般干燥的比试,实在没甚么意思。” 摩天刚沉吟道:“陆小友莫不是要增加赌注?” 陆羽笑道:“正是,若是陆某赢了,摩明王只需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陆大侠这赌注未免也太轻了些。” “没错,这群吐蕃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难保不会谎话连篇!” “……” “哈哈哈!” 摩天刚仰天大笑,“贫僧身为密教明王,一代宗师,岂是出尔反尔的小人,尔等再敢口出不逊,休怪贫僧不客气!” 他说这话时,真气凝于丹田,顺着喉咙发出的笑声更是雄浑响亮。 再加上南山之地海拔较高,空谷传音,直上九霄,震得峭壁山林都传来簌簌回音。 众武者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感慨:密教明王,果然名不虚传! 震慑完之后,他才继续问道:“若是贫僧赢了话,还望陆小友也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羽道:“请讲。” 摩天刚道:“陆小友需得马上离开南山,月余之内,不得踏足江州!” 冷月华反驳道:“你这家伙倒是张口就来,江州是我大夏国土,身为大夏人却不能踏足,是何道理?” 摩天刚沉声笑道:“姑娘不要误会,贫僧前来江州,本就是为了参加南山论剑,像陆小友这般青年才俊,只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敌人,等论剑结束之后,陆小友尽可自便。” 冷月华嗤之以鼻道:“如意算盘打的倒响。” 摩天刚道:“陆小友意下如何?” 陆羽道:“一言为定。” “请!” “请!” 霎时间,数双眼睛聚焦在平台中间。 冷月华小声问道:“爹爹,依你之见,陆大人和摩天刚,谁的修为更高些?” 冷弃眉头微皱:“刚才听他吼的一嗓子,伏象金刚功至少修炼到了第七层,按照中原武功的划分,应在绝顶之上,不过陆大人是修为大圆满的境界,胜他不算难事。” 冷月华稍松口气:“爹爹这样讲,我便放心了。” 说话间,两道身影已在峭壁上闪转腾挪,须臾便已拆了数十招。 只见摩天刚拳掌相交,每一招打出,都有近乎千钧的力道,石壁上顿时被轰出拳形掌印的痕迹。 而且这伏象金刚功,既包含巨象的刚猛和肉盾,又囊括了猿猴的灵巧轻盈,是以五十多岁的高龄,攻击和防御都近乎完美。 陆羽显然也察觉到了一点,从和诸位绝顶或者绝顶之上的高手交战来看,这摩天刚的修为竟然是其中最强悍的一个。 当即打起精神,矫捷的身躯分化出五道残影,攻向摩天刚头胸肩腹肋五处命门。 众人只听得“劈里啪啦”一阵闷响,在陆羽迅如闪电的攻势下,摩天刚的速度明显变缓,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感激将真气催发到极致,身侧升起一层浅黄色的护体罡气。 陆羽反手劈出一招大寂灭刀,摩天刚也不甘示弱,双掌运圆成盾,从肋下削出格挡。 不料陆羽一招未落,左手化掌为指,向前猛戳。 封禅惊讶道:“大理段式的一阳指!想不到陆大侠连此等武学都已参透。” 这一阳指乃是一门极其高深的指法,到了陆羽手中,变得更是潇洒飘逸,起如鹰隼凌霄,落入惊雷击地。 而陆羽之所以用此武学,乃是一阳指最适合破这种巨象之力的肉盾,再承载上虚妄空间所修炼的先天功。 砰! 轻易便将摩天刚的护体罡气穿透,指力却是丝毫未减弱,直指心口大穴。 “要,要赢了!” 周围武者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赢”字呼之欲出。 不料摩天刚周身忽然升起一团青雾,身躯隐于雾中,下一秒竟是不见了踪影。 沈青蓉讶然道:“此招也是伏象金刚功么?” “不是。” 封禅凝视前方,缓缓开口道,“如果老道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东瀛忍术!” …… 第131章 对掌降龙 “什么,竟然是东瀛忍术?” 冷月华不解道,“吐蕃密教什么时候和东瀛忍者扯上关系了。”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以前或许两不相犯,但现在东州战事已起,唇亡齿寒,才会抱团取暖。” “哦?” 冷月华听的云里雾里,一时未名其意。 而事关朝廷机密,宋凝霜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想陆羽的猜测并没有错,这些吐蕃僧人极有可能就是受东瀛国的指使,前来阻止军饷运往东州。 至于参加南山论剑之流的说辞,估计就是个幌子。 伴随着摩天刚施展东瀛忍术,原本就矫健的身躯更加诡异莫测,往往陆羽的速度足够快捷,但还是难以找到摩天刚的藏匿之地。 陆羽索性停住身法,悬于半空,双掌自胸前迂回旋转,一道无形气流自空气中抽离,慢慢凝成一团坚不可摧的掌风。 “这,这是!” “降龙十八掌!” 惊呼声随之响起。 陆羽所用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强也是最猛的一招,亢龙有悔! 要知道,此等绝顶武学,招式十分简单明了,关键之处便在于运进发力,一经发出,便有如摧枯拉朽之势,任你如何灵巧如猿,肉盾似象,都照样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更别提一介东瀛忍术,不过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罢了。 轰! 陆羽双掌已经翻出。 天地间似传来一阵振聋发聩的龙吟之声,挟裹着落叶飞石“劈里啪啦”地向前方轰去。 摩天刚见忍术奏效,正在想用什么法子扭转战局,骤然见到掌风排山倒海般欺身而至。 他本来还想如法炮制,继续隐于青雾之中,马上又发现,这道掌风已将周身百尺内的退路全部封住,根本是退无可退! “也罢,贫僧便和你对上这一掌!” 摩天刚咬咬牙,立定原地,同样是运圆成盾,将伏象金刚功发挥到了第八层的威力。 砰! 两道掌风瞬间交织相撞,一道圆形气浪自交接点迅速爆裂扩散! 两侧树木拦腰折断,矗立石板也被削成两截。 离得最近的武者只感觉身躯都要被气浪刮起,赶紧催动真气,稳住身形。 稍远者双眼早已眯成一条直线,被狂风拍打着脸颊,传来阵阵痛感。 等到风沙散去,两人身躯一高一低,一左一右,还成对峙状。 “不是,这到底谁赢了?” “那还用问,陆大侠是半空发掌,无所借力,此刻还能站在空中,而且面不红,气不喘,肯定是陆大侠胜了呗!” “说的没错,你们看这摩天刚,双脚嵌入地面半尺,双目布满血色,呼吸急促,脸色涨红如紫,定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众武者分析的头头是道。 默然半晌,忽听摩天刚朗声大笑: “哈哈哈!” “普天之下,能和贫僧打成平手的没有几个!” 众人一怔:“平手?意思是摩天刚没事?” 又听他继续道:“不过陆小友是半空发掌,贫僧蹬地借力,算是输了半招,今日比试,胜出的乃是陆小友!” “看,我就说是陆大侠赢了吧!” “不过这密教明王的实力倒也真不容小觑,若非陆大侠在,咱们中原武林可就贻笑大方了!” “没错,这都是陆大侠的功劳!” “……” “师父。” 桑籍勉强站起身,心有不甘道,“既然是平手,再重新打过就是,何故说出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 “住口!” 摩天刚转身厉喝,同时手掌不经意间将嘴角涌出的血迹抹去,“输了就是输了,贫僧身为密教明王,岂能输不起?” 他话锋一转,神色中似乎显得十分着急:“陆小友相问什么,尽管说吧!”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陆羽却是一清二楚。 刚才对掌,摩天刚至少断了三根肋骨,气血积郁胸口,随时会喷涌而出,眼下不过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死撑着罢了。 所以陆羽稍微放缓了语调:“明王来江州的目的是什么?” 摩天刚道:“贫僧已经说过,为了参见南山论剑,领教中原武功。” 陆羽淡淡道:“我说的是,真正目的。” “哦?” 摩天刚一怔,双目盯着前方,心道:此人怎么知道我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他猛咽口吐沫道:“贫僧来此确实有另一个原因,不过这个原因和你们江湖人士,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不说也罢。” “喂,我说你这人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愿赌服输,陆大侠说的是,让你如实回答,难不成还想赖账不成?” 冷月华口齿伶俐道。 “咳咳!” 摩天刚剧烈的咳嗽两声,“贫僧是受人所托,来此杀一个人。” 陆羽道:“受谁所托,杀谁?” 摩天刚道:“东瀛天枫家族族长,天枫十三郎,要杀的是一个名叫郑雨霖的大夏人。” “什么,竟然是他!” 宋凝霜惊讶道。 但除了冷弃和冷月华以外,其余的江湖人士都对这个名字尤为陌生。 “郑雨霖是谁,我怎么一点没听说过?” “不过看宋女侠的表情仿佛很惊讶。” “……” 陆羽嘴角勾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摩天刚道:“此人的身份贫僧确实不方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陆小友的是,此人并非武林中人。” 封禅义正言辞道:“就算不是武林中人,我大夏人士岂能遭你这吐蕃人毒手。” 陆羽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哎,没关系,这个郑雨霖不算人,所以摩明王可以随便杀。” 封禅一怔:“难不成郑雨霖是个穷凶极恶之徒?” 冷月华附和道:“不仅穷凶极恶,而且极其卑劣,和畜生没甚么两样!” “这——” 众人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摩天刚道:“既然如此,贫僧就先行告辞了。” 陆羽笑了笑:“阁下请便,顺便告诉明王一声,这个郑雨霖估计马上就会赶到南山,你可以找个僻静的地方守株待兔。” 摩天刚眉头微皱:“多谢陆小友提醒。” 说完,便加快脚步离开了山腰—— 第132章 众望所归 “师父,师父!” 桑籍强忍着痛意追了过去,不解道,“咱们吐蕃密教输给这中原武士,简直是奇耻大辱,你老人家为什么就这么认输了?” 摩天刚没有任何回答,拐进一片密林之后,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呕”的一声,口中涌出大量鲜血。 “不好,师父受伤了!” 索隆失声喊道,赶紧手掌贴在摩天刚的后背,一阵按捏推拿。 摩天刚手指挥动,点在胸膛的几处大穴,苍白的脸色这才恢复些许红润,冷声道:“事关密教荣辱,我岂能轻易认输,只是没想到这姓陆的内力如此浑厚,刚才对掌,已被震伤了五脏六腑。” “输了半招还勉强说得过去,若是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口吐鲜血,你是想为师把脸都丢尽吗!” 桑籍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灰溜溜道:“是徒弟莽撞了,还望师父不要见怪。” 摩天刚长叹口气:“贫僧自幼习武,穷尽半生终于将伏象金刚功练到了第八层,本以为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不想折在了一青年手中,到了此刻才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八个字的意思。” 索隆郑重道:“师父也莫要气馁,只要杀了郑雨霖,天枫十三郎便会将天枫家族的武功心法相授,届时再来找这中原人比试也不迟。” 摩天刚皱起眉头道:“此事说来也怪,东瀛和大夏马上就会交战,我吐蕃国主好像和东瀛国走的更近些,而且天枫十三郎不惜传授武功,让我来杀一个大夏东厂的官员做什么?” 他转过身问道:“桑籍,你身为吐蕃皇室中人,可知其中玄机么。” 桑籍一怔,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徒儿也不是很清楚。” 摩天刚道:“也罢,希望能赶紧找到此人,杀了以后再找天枫十三郎问个清楚。” …… 此时,南山山腰处。 一众武者还沉浸在陆羽大败吐蕃武僧的欣喜中不能自拔。 宋凝霜贴至身前,轻声道:“看来你猜的没错,东厂受命寻找藏宝图的风声已经走露,所以东瀛才会派摩天刚前来刺杀郑雨霖,以免军饷抵达东州边境。” 陆羽玩味笑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离藏宝图最近的,却是你我二人。” 宋凝霜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羽幽幽道:“本来我还愁用个什么法子除了郑雨霖和曹彬这两个王八蛋,现在这机会不就白送上门了么。” 要论武功修为,陆羽想杀郑雨霖和曹彬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此二人是东厂厂公谢乘风的心腹,掌刑千户和理刑百户在皇帝那里也挂了号,所以杀人这个事,肯定不能锦衣卫来明目张胆的干。 宋凝霜也露出一丝清冷的笑意:“我知道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有锦衣卫那味了。” “哼!”宋凝霜轻哼一声,“但现在还有个问题比较棘手。” 陆羽道:“你说的是东州将领中有人和东瀛国暗中勾结的事?” “对。” 宋凝霜神色略显凝重。 藏宝图一事知道的人寥寥可数,除了东厂之外,就剩出征东州的大夏六皇子,以及高层将领。 若是其中有人和东瀛国串通一气,将会直接影响东州战局,后果也就不堪设想。 陆羽淡淡道:“这倒是个麻烦事,不过此人是谁犹未可知,咱们又远在江州,远水解不了近火,还是先找到藏宝地要紧,总不见得一道急令下来,将老子又调去东州,那我非得和严松辉那个老狐狸好好打上一架不可。” 正说着,忽听冷月华问道: “爹爹,刚才摩天刚所说的天枫十三郎是何人?” 冷弃道:“天枫家族是东瀛国的名门望族,这天枫十三郎乃是新一代族长,又称为天枫半藏,此人精通伊贺忍术,领导着赫赫有名的忍者军团,而且他还修炼了一种极其厉害的刀法,名为杀神一刀斩,威力刚猛无穷!” “原来如此。” 冷月华应了一声,“东瀛国派摩天刚杀东厂番子,可是也和藏宝图有关么。” “这个——” 冷弃也隐约能察觉到其中端倪,只是事关朝廷,他一个江湖人士不必牵扯其中,便岔开话题道,“管它呢,诸位英豪齐聚南山,乃是为了论剑比武,咱们还是回归正题。” 这时,忽听有人喊了一句: “我说,现在还有论剑的必要么,依我看直接将陆大侠奉为此次论剑的头筹得了!” “没错!陆大人痛打吐蕃狗,替咱们中原武林好好出了口恶气,奉陆大侠为南山第一剑,再合适不过!” “附议!” “我也附议!” 霎时间,推崇的浪潮犹如众星拱月,此起彼伏。 “唔。” 封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下八大派尽到其四,丐帮,崆峒,华山三派都已派人传过信,由于路程或者其他原因,不来参加此番论剑,青城派宁掌门至今还没有出现,咱们便先且表个态吧,老道也同意。” 冷弃道:“我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陆大侠,冷某这条命不知都死了几回了。” 沈青蓉面带柔情道:“在下剑法皆由师父惊鸿和陆大侠传授,自然不会有异议。” “阿弥陀佛。” 空道双手合十,来了个最后收尾,“无论是人品还是修为,陆施主都无可挑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封禅朗声道,话还没有说完。 忽听一阵尖细且高昂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 “封道长莫不是已经忘了我神剑山庄,还有青城派么?” 冷月华眉头皱起:“这好像是宋之峰的声音?” 封禅道:“自从剑神宋御天被戳穿身份之后,神剑山庄不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么?” 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穿着怒红长袍的白净男子映入视线,嘴抹朱唇,长发飘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是三分带笑,七分含羞。 群雄看见这诡异的一幕,登时愣住: “这,这到底是男是女?” …… 第133章 滤镜 宋御天没有死之前,无双剑神的名号可以说是响彻九州之地。 他们自然也都见过宋御天的独子宋之峰,只不过现在眼中的画面太过诡异,直到这袭红袍欺至近处之时,方才看清楚来者是谁。 而且除了宋之峰以外,青城派的掌门宁不凡也站在身侧,他的脸庞也十分干净,原本呈“一”字状的胡子不知是有意刮掉还是出于什么别的原因,竟然变得光秃秃的。 “糟了!” 冷弃一拍大腿。 冷月华问道:“怎么了?” 冷弃道:“我突然想起来,当晚和宋御天互授剑法,为了避免对方日后忘记,将无双剑和昆仑剑的剑谱都各自画了出来,留在了密室之中。” 冷月华皱着眉道:“爹,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 冷弃面露尴尬:“我当时还沉浸在融合无双剑的兴奋之中,再到后来宋御天真实身份败露,陆大侠击毙恶贼,宁淑自刎身亡等等,这些事情无不骇人听闻,震惊之至,早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他瞥了一眼前方妖异的白净男子:“看宋之峰这架势,应该已经学会葵花宝典了。” 冷月华不解道:“爹爹的意思是说,宋之峰之所以变成不男不女的模样,是因为学了葵花宝典,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冷弃一怔,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得先转移话题,瞪着前方道: “宋之峰,你父亲宋御天乃是为害武林的天宗宗主,神剑山庄理当被逐出论剑名列之中,更何况你弑父逼母,毫无人性,也不配参加南山论剑!” “说起此事我就来气,谁能想到受万人敬仰的无双剑神竟然是夜无神,亏得老子之前还客气有加的拜庄过!” “而且宋御天虽然恶贯满盈,但对宋之峰却是疼爱有加,律法不外乎情理,姓宋的小子不帮着求情也就算了,竟然为了自保亲手弑父,可见和禽兽无异!”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这宋御天乃是死在一锦衣卫的手中。” “什么,朝廷中竟也有此等高手么!” 毕竟,神剑山庄在江州的地位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早就穿得满城风雨。 一时间,千夫所指,众说纷纭。 “咯咯咯。” 宋之峰勒停缰绳,发出如银铃般的笑声,旋即跳下马道,“宋御天草菅人命,戕害武林,本庄主大义灭亲,有何不可?” 他稍作停顿,整理着被寒风吹凌乱的黑发,继续道:“更何况,本庄主这也是替朝廷除了一心头大患,你说是吧,陆镇抚使?” 轰! 此话一出,除了封禅等人之外,在场众武者全都愣在原地,脸色骤变道: “他刚说什么,陆镇抚使!” “难不成这位陆大侠便是杀死宋御天的锦衣卫么!” “……” “没错!” 宁不凡向前两步,“陆羽乃是朝廷官员,若是在此次南山论剑中被奉为“天下第一剑”,我们武林中人的脸面该放在何处,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但说话时却脸色惨白,身躯微微颤抖。 身为山庄死斗的见证者之一,他如何不知道陆羽的修为有多高,手段有多狠。 但现在已然自宫修炼了葵花宝典,上了宋之峰和郑雨霖的贼船,也就只能任人摆布,刚才那句“奇耻大辱”的话,便是宋之峰教他所说。 众武者面面相觑,若从这锦衣卫的身份来看,是绝对不能让他拔得头筹。 但他刚杀了藏边四丑,击退了吐蕃密教明王摩天刚,替九州武林狠狠出了口恶气,又挑不出什么别的毛病。 “宁掌门的话,在下不敢苟同。” 清脆的女声响起,沈青蓉抱了抱拳,朗声道,“南山论剑虽是我等武林人士所举办,但并未规定朝廷官员不能参加。” “再者说,陆大人铲除西域魔教,击毙天宗夜无神,打退明王摩天刚,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是造福武林的壮举。” “沈姐姐说的没错。” 冷月华紧随其后道,“我知道诸位对朝廷有所偏见,但武林名宿中有夜无神这样的败类,朝廷官员中也有海晏包拯这般的清流,陆羽陆镇抚使,便是以后名垂青史,人人称颂的好官!” “???” 陆羽听到这话,差点都给自己感动哭了。 其实他对这个“天下第一剑”没有半点兴趣,纯粹是赶鸭子上架,走到了这一步。 而且当了锦衣卫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是好官,还他娘是名垂青史的好官。 这滤镜要是一加上,以后杀人是不是都得掂量着点了。 伴随着二女的话说完,刚才还有所迟疑的武者纷纷改变态度: “沈掌门和冷姑娘的话有理!” “……” “不是,姓陆的给这帮人灌什么迷魂汤了,怎么一个个都跟认了爹似的?” 宁不凡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宋之峰不动声色道:“本来宋某也十分敬重陆镇抚使的为人,路上时还劝过几句,哎——” “宁掌门,你这就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度你***,还他娘能不能要点脸了?” 宁不凡现在是真想骂娘,不过小命攥在人手里,话到嘴边只得又咽了回去。 宋之峰则是继续道:“不过既然是南山论剑,自然还是须得以剑法上见真章,不才神剑山庄新任庄主,宋之峰,斗胆讨教陆大人高招!” “哈哈哈!” “这小子疯了吧,竟然向陆大人挑战!” “……” 还不等陆羽开口,冷弃向前一步,抽剑出鞘:“宋之峰,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丧心病狂的畜生,不配跟陆大人动手,老子跟你过两招!” 陆羽摇了摇头:“多谢冷掌门的好意,不过这是陆某的事,就不劳驾了。” “陆大人不必客气,宋御天假意结拜,实则觊觎秘籍,甚至还痛下杀手,这般深仇大恨,至今还难以释怀,正好拿这小子撒撒气!” 冷弃怒目圆睁,旋即纵身掠起,“小畜生看招!” …… 第134章 凌厉剑法 宋凝霜见状道:“陆羽,依你看,冷叔现在胜得了葵花宝典么。” 冷月华不以为然道:“爹爹好歹是昆仑掌门,修炼了三十载的剑法,还得陆大人指教过,应该不在话下吧。” 陆羽并没有回答。 毕竟宋御天也是葵花宝典的集大成者,但他的进境并没有想象中的突飞猛进。 所以他推测,汪祺瑞创造出葵花宝典的功法,很大程度得益于自身的缺陷,所以自宫的优先级应该是比修炼剑法要高得多。 砰砰! 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冷弃和宋之峰已经拆过二十招。 身为一派之主,冷弃的剑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凌厉,尤其是刚才所用“昆仑无墟”和“剑开仙门”这两招,剑气入壁两寸,招式精妙准确,实有大家风范。 “想不到这宋之峰剑法进步也不少,不过离陆大人的境界还差得远呢。” “而且这小子左晃又晃的是干啥呢,莫不是临阵怯场了?” “管他呢,反正最多再过三十招,冷掌门就必胜无疑了。” “……” “姓宋的,你只闪避不发招,可是自知不是敌手么,还不赶紧滚下山去!” 冷弃呵斥道。 “咯咯咯。” 宋之峰右手持剑,左手捂着嘴角,“冷掌门,你和我父亲乃是八拜之交,你口口声声说我弑父逼母,大逆不道,自己不照样冷眼旁观么,你和本庄主的区别,无非就是少了一把带血的剑而已。” “一派胡言,自打宋御天和本掌门结拜之际,就是奔着六壬神骰而来,之后派人夜刺的事就更不用多说,他这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冷弃义正言辞道。 “呵呵。” 宋之峰干笑两声,面色一狠,原本闪避的动作顿时发生转变,手中寒芒从胸前直击,如紫电落雷,锋芒毕露。 “葵花宝典!” 冷弃眉头紧锁,赶紧提剑回身,架去攻势,反手从肋下削出,刺向胸膛。 不料剑刃还未碰到宋之峰的衣衫,眼前顿时化作一团虚无。 原来宋之峰早已掠出数尺之外,速度快的只能看见一连串残影疾驰。 “这,这是什么剑法!” “邪门,真他娘邪门,难不成宋之峰刚才一直在隐藏实力么。” 众武者见宋之峰突然露了这么一手,变得格外震惊。 思量间,宋之峰已再次改变身形,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竟然好似鬼魅一般,根本看不清虚实。 手中数道寒芒穿空而出,发起猛烈攻势。 冷弃手中的剑还在劈刺,但双眼却不再转动,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 因为,他已找不到宋之峰的剑刃,在勉强挡下几剑之后,一道锋利的寒光贯顶劈刺,直指天灵盖。 “爹!” 冷月华失声惊呼。 马上便瞧见一颗石子穿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打在剑身。 宋之峰顿时被震飞数尺,晃动了几下身形方才站稳。 冷月华则是快步向前,将冷弃扶起。 “放心吧,我没事。” 冷弃神色晦暗,“这场比试,是我输了!” 宋凝霜安慰道:“冷叔输给的并非是神剑山庄,而是葵花宝典,所以无需气馁。” “什么,宋之峰刚才所用竟然是葵花宝典中的招式么!” “怪不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击败冷掌门,葵花宝典果然名不虚传!” 众武者诧异道。 宋之峰抬起凌厉的双目,瞪着前方道:“冷弃已败,不知陆大人能否不吝赐教,也好让宋某开开眼。” 陆羽冷淡道:“我有没有警告过你,最好收起你惺惺作态的那一套?” “是是是。” 宋之峰点头如捣蒜,“宋某对陆大人的敬仰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南山论剑,我神剑山庄义不容辞,并非有意和陆大人您为敌。” “不过为了表示对大人的尊敬,我打算邀请一个人助阵,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封禅质问道:“南山论剑向来是一对一的比试,你岂能坏了规矩?” 宋之峰悻悻笑道:“陆大人修为天下无双,萤烛岂敢和日月争辉,你说是吧,宁掌门。” 宁不凡如行尸走肉般的点点头。 他现在处处受制于人,连挣扎寒暄的话都懒得讲,心中全是“爱咋咋滴,赢了固然好,输了就赶紧回家睡觉”的心思。 陆羽不耐烦地摆摆手:“废话就不用多说了,你们一块上吧。” “多谢陆大人成全!” 宋之峰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宋凝霜面带忧色道:“这宁不凡如此对宋之峰言听计从,想必是因为修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要不我帮你掠阵!” 沈青蓉道:“陆大人,我也可以。” “不用了。”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了,你们等下最好把眼睛蒙上,省得到时候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明天长针眼。” “不干净的东西?” 三女对望一眼,未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宁掌门,请吧。” 宋之峰看向左侧。 宁不凡警告道:“陆羽剑法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眼下虽然修炼了葵花宝典,但还没练到大成的火候,待会打起来的时候收起你那副娘娘腔的做派,直接用全力!” “还有,你和陆羽有仇,老子可没有,所以别指望我会帮你杀了这个锦衣卫,要动手你自己动手!” “舅舅放心,外甥心里有数。” 宋之峰声音尖细。 听得宁不凡直作呕,他也在纳闷,自己也切了命根子,顶多胡子头发掉了点,也没想穿大红衣服,学女子作态啊? 究其根本,还是宋之峰这小子是个大变态,对,还有郑雨霖那个王八蛋,自己不敢直接找陆羽干仗,让他娘老子来充当炮灰! “陆大人,请了!” 宋之峰装模作样的躬了一礼。 宁不凡却是连腰都没弯,当即抽出利剑,化作一道白光冲向前方。 他知道要想战胜陆羽,只能以快打急,绝对拖不得分毫。 宋之峰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同样快如闪电的鬼魅身法,同样矫若惊龙的剑招,须臾间便已突进至陆羽身侧! …… 第135章 生不如死 陆羽腰间的银丝软剑并未出鞘,而是手中骨扇闪电般的挥击,钳住宋之峰的剑刃,向左一荡。 右手鹰抓穿空,真气凝聚掌心,抵在宁不凡的剑身,向右一摆。 刚才还指向正前方两把银剑,瞬间调转方向,朝对方的心口攻去。 砰砰! 脆声响起,两人胸前顿时割出一条暗红的血痕。 宁不凡骂道:“能不能看准点,你打老子作甚?” 宋之峰严肃道:“少废话,接下来只拼速度,不比力道!” 毕竟,宋御天之所以能陆羽拆上近百招,除了得益于葵花宝典,那就是他本身就有数十年内力的加持。 所以在宋之峰看来,出手一定要快,弥补上了内力不足的亏空,才有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好。” 宁不凡咬了咬牙,身形骤动,剑刃在空中灵巧盘旋,化作数道白光。 宋之峰则是脚步快速挪动,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挑刺拨缠。 “葵花宝典果然名不虚传!” 群雄神色斐然。 但宋宁两人不知道的是,陆羽早就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作为修炼的基本准则。 虚妄空间七十余载,从开始筷夹飞蚊,到后来的疾如雷电,那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实践而出。 眼前人影错乱,寒芒纷飞的画面,在陆羽眼中,根本如同在放幻灯片一般。 他瞅准方位,手掌向前一抓,便扣住宋之峰的肩膀。 “你!” 宋之峰大惊失色。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自宫修炼葵花宝典,能够轻而易举的报了杀父之仇。 没想到此刻竟然像是被捏野狗般,身躯悬于半空。 “葵花宝典确实是门高深的功法,只可惜你的天赋连宋御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明白了吗?” 陆羽冷笑一声,手掌骤然发力。 嘎吱! 肩骨顿时捏成粉碎。 “啊!” 宋之峰发出凄厉的惨叫,如深夜啼哭的怨妇,听得人毛骨悚然。 相比起来,宁不凡才是相比来说难缠的一个。 他首先是青城派掌门,接近绝顶行列,再有葵花宝典的加持,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陆羽手掌一抬,丢垃圾般将宋之峰扔飞出去,紧接着纵身掠起,手中骨扇从两侧纷飞的寒芒连消带打。 宁不凡只觉陆羽的身法越来越快,招式更是变幻无穷,渐感体力不支。 手腕快速翻转,“嗖嗖嗖”连出八剑,用的正是青城派独门剑法“飞燕惊龙”! 其身如狂风撼动树林,刚劲如松,剑刃直攻疾刺,正是融合葵花宝典中凌厉迅捷的心法。 “哈哈哈,老子成了!” 宁不凡放声大笑,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了葵花宝典心法的帮助,竟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就连封禅冷弃两位用剑高手也忍不住发出惊叹。 然而下一秒。 宁不凡的笑声停止。 群雄的惊呼声也烟消云散。 因为他们已看见陆羽的银丝软剑出鞘,似银龙出海,扬至半空,又似天外流星般,疾驰而下。 其中蕴含了多少种诡异的变化,他们瞧不出。 这一剑速度有多快,他们也无法形容。 只是看见剑刃劈下去的刹那,宁不凡的“飞燕惊龙”已黯然失色。 这便是夺命十五剑的魅力。 寒芒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飙至半空的暗红鲜血。 伴随着陆羽飞起一脚,宁不凡便如同摇曳的浮萍被踹到了宋之峰身边。 陆羽再勾起宁不凡的剑,踢了出去。 嗖! 剑刃穿空而出。 宁不凡和宋之峰只能眼看着这道寒光越来越大。 砰! 轻微的闷声响起。 两人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甚至除了刚才被刺了一剑,被捏碎肩骨以外,也没有任何别的痛感传来。 “我没死!” 宋之峰上下其索的摸着身躯,兴奋的差点跳起来,“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吁!” “怎么会!” “啊!” 数声怪异的叫声传出。 宋之峰循声看去。 只见围观众人的神色发生骤变,鄙夷,震惊,痛斥,以冷月华为首的众女子或捂上眼睛,或背过身去,但脸上的厌恶却显而易见。 “哼,不就是输了么,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年轻,我还有——” 想着想着,他忽然感觉胯下一凉,低头看去之时,这才发现,刚才飞过来的那一剑确实没有伤他们分毫,而是将衣衫割破,中间空无一物的场景,一览无余! “什么情况,宁不凡和宋之峰怎么双双变成太监了!” “不会是因为修炼了葵花宝典的缘故吧!” “怪不得宋之峰男不男女不女!” “……” 封禅空道两人看向右侧。 冷弃只好答道:“没错,葵花宝典秘籍的第一句就是,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封禅讶异道:“果真如此么。” 空道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练武本身是为了强身健体,行侠仗义,如此自残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冷掌门,你不会——” 封禅欲言又止。 冷弃急忙道:“所以冷某知道此事之后,就立马将这本秘籍烧了,陆大人等皆是见证!” 封禅点点头:“如此便好。”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本掌门扶起来!” 宁不凡脸庞涨成猪肝色,只想赶紧离开此地。 不料这话说出,身后的青城派弟子却是面露难色,盯了盯宁不凡的裤裆,一动未动。 毕竟,他们之所以加入青城派,一是为了学习剑法,二是大树底下好乘凉,青城派再不济也是八大门派之一,传出去脸上也有光。 但现在比剑法被揍了个满地找牙,宁不凡还摇身一变成了太监。 等此事传遍九州,青城派马上就会沦为武林笑柄,最起码三十年之内都会查无此派,他们又何必再傻乎乎的效忠。 人性,就是如此简单。 “好,好啊!” 宁不凡恶狠狠地咬着牙,他不是没想过败露的场面,只是没想到连平常见了自己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的门中弟子,都和见了瘟神一般,躲得远远的。 他终于明白陆羽那一剑为什么没有取他们性命。 因为,此时此刻,只会比死痛苦百倍,千倍! …… 第136章 天地同寿 “咯咯咯!” 大笑声忽然响起,相比宁不凡赶紧提溜上裤子的举动,宋之峰反而“腾”地站起。 他上半身还是怒红的鲜艳长袍,下半身却是光溜溜,一丝不挂。 白净的脸庞带着狰狞的笑容:“宁掌门,自宫也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只不过别人少了样东西而已,你这般生气做什么。” “这宋之峰真他娘不要脸,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小子,你娘把你生下来就要让你弑父逼母,绝子绝孙的吗!” 众武者嗤之以鼻道。 宋之峰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喊道:“葵花宝典乃是武林至高无上的绝学,诸位有谁想练此神功,随时可以来神剑山庄讨教,宋某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住口!” 封禅听不下去道,“宋之峰,你丧尽天良,枉为人子,陆大人刚才没有杀你,是怕脏了他的手,你若是还有半点良知,拔剑自刎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封道长此言差矣,蝼蚁尚且偷生,本庄主又何必自戕。” 他稍作停顿,朝陆羽躬了一礼,掩面纵笑道,“再者说了,宋某只是和陆大人比试剑法,输了便是输了,他老人家实在没有杀我的理由。” “诸位请便吧,宋某告辞!” “疯了,这个死太监一定是疯了!” “哪位仁兄能冲上去把这个阉人宰了,再听下去我真要吐了!” “……” “我来!” 一声厉喝传出,快如闪电的寒芒直刺前方。 宋之峰提剑格挡,向左闪避,脸色骤阴道:“宁不凡,你抽什么疯!” 这出手之人正是青城掌门,宁不凡。 “老子要宰了你这个畜生,明白吗?” 宋之峰怒道:“杀我,你这条命不想要了?” “对,老子现在还就是不想活了!” 宁不凡纵身掠出,“嗖嗖嗖”连出三剑,边打边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你先是弑父逼得我妹妹自尽,又他娘和东厂番子勾结,逼老子自宫,让老子给你当狗!” “我是谁!我是青城派的一派之主,受千人敬仰!” “现在自宫的事情人尽皆知,我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列祖列宗,这一切的一切,都怪你这个王八蛋!” 宋之峰冷笑道:“你倒把自己择的挺干净,你半夜折返只是为了给我娘报仇么,我呸!你是为了抢夺我江州宋家的无双剑谱,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放你大爷的狗臭屁,都别活了!” 只见他怒发冲冠,如同发了疯的野牛,一剑比一剑迅猛。 叮当! 剑刃相撞,发出沉闷响声。 两人现在都修炼了葵花宝典,宋之峰根本不是宁不凡的对手。 仅仅过了三十招,宋之峰身上已经多出十几道暗红的血痕,鲜血如涌泉般哗哗直流。 宁不凡又是一剑劈出。 咔擦! 将他左臂斩下。 “啊!” 宋之峰发出凄厉的嚎叫,脸色惨败如蜡,行尸走肉般地转过了身,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 “死吧,哈哈!” 宁不凡自知胜券在握,发出阵阵狞笑。 但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江州宋家的杀人绝技,天地同寿! 剑刃刺破衣衫的瞬间,宋之峰也已闪电般地出击,向后一退,和宁不凡的身躯完全重合,他手掌倒握剑刃,直刺自己的心脏。 噗呲! 两道寒芒同时掠起,其中一剑穿进了宋之峰的胸膛,而另一剑,也是从同样的位置穿出,刺进了宁不凡的心脏! “你,你!” 宁不凡怒目圆睁,口中“呕”出大量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旋即。 扑通! 宋之峰也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从他的口鼻流出。 他仰望着天空,右手拼了命的向上伸抓,似是想拽回原本光明坦荡的人生。 但伴随着鲜血铺满面庞,这只摇摇欲坠的手臂终究是垂落地面。 看见这位青城派的一门之主,和有着“玉面公子”之称的神剑山庄少庄主,双双互杀身亡,群雄不禁也面露唏嘘。 封禅叹息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啊。”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 空道双手合十,口中响起轻微的呢喃声,“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 念起了往生咒法。 一旁的青城派弟子面面相觑,额头冒出阵阵冷汗,只见一长老模样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恭恭敬敬道:“陆大人,我等实在不知宁掌门——” 他稍作停顿,马上改口道:“宁不凡此番来南山是为了找陆大人您的麻烦,正所谓不知者无罪,我等便不叨扰了。” “好一个不知者无罪,青城派中尽是些软蛋怂包么。”陆羽冷笑道,“给你们半炷香时间,将此地打扫干净。” 宁不凡和宋之峰确实死有余辜。 但诺大的青城派,竟全都冷眼旁观,唯恐避之不及,毫无骨气可言,同样令人深恶痛绝。 “是是是。” 中年男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只是一味点头如捣蒜,赶紧带着几个门中弟子,从不远处的瀑布打来几桶水,冲刷着石壁上的血迹。 本来他们只打算将宁不凡的尸体带走,但两人剑刃互戳,粘在了一起,只得连同宋之峰尸身一同扛下了山。 众人静默须臾,才听封禅开口道:“此事已了,咱们还是说回刚才的事,此番南山论剑,拔得头筹者乃是陆大人,诸位可有异议?” “当然没有。” “陆大人乃是实至名归。” 众武者附和。 陆羽摆了摆手道:“封道长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陆某乃是朝廷中人,不想插手你们江湖之事。” “况且还有一个人,比陆某更加适合。” 封禅问道:“陆大人说的是?” 陆羽道:“峨嵋掌门,沈青蓉。” “这——” “陆——” 封禅和沈青蓉正欲开口。 却被陆羽打断道:“此事就这么定了,诸位若再推脱,反倒将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沈青蓉只得拱手道:“多谢陆大人成全。” “先别急着谢。”陆羽朗声道,“陆某正好有两件小事,需要诸位帮忙,不知意下如何?” …… 第137章 阎王托生,恶鬼转世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表态道: “莫说是两件,就算是一百件,一千件,我等也是照办无误!” “没错,陆大人尽管说出来就是!” “……” 要知道,他们对陆羽的武功和人品都毋庸置疑,只是一想到南山论剑的头筹最后却是落到了朝廷官员身上,心里还是有些不大适应。 但现在此事已经圆满解决,自是感动的稀里哗啦,只当以陆羽马首是瞻。 冷弃道:“陆大人说吧,我们大家伙都听着呢。” 陆羽道:“说之前,还需做些准备工作,诸位中谁擅长临摹作画?” 冷月华站了出来:“陆大人,我可以!” “很好。” 陆羽点了点头,附身在她耳边言语几句。 “遵命!” 冷月华应了一声,差遣门中弟子去山脚寻纸笔。 众人虽是不解,但一句话疑惑的话都不曾问出,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多时,冷月华已经作画完成。 陆羽拿起两张画好的纸张,只见其中一幅画的是一扇青铜古门,另外一副画的则是一张人像。 他扬了扬左手纸张:“陆某来南山之地,正是为了寻找此门,诸位须在方圆十里之内,寻找青铜门的下落。” “我当是什么难事,不就是找一扇门么,陆大人放心,我等势必踏足每一寸山峰,查无遗处!” “陆大人,这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陆羽嘴角勾起,微微一笑:“第二件事也不难,诸位须得记住这张纸上的人物画像,一旦在南山发现踪迹,即刻禀报于我。” 纸上画像不是旁人,正是掌刑千户,郑雨霖。 现在离找到藏宝地只有一步之遥,他实在懒得去理会这些东厂番子,正好借这南山上千名武者主动出击,找到郑雨霖的藏身之地,送到摩天刚面前,让他杀了,这事也就算了了。 至于发动江湖人士去寻找藏宝图中画着的青铜门,他也是有自己的打算。 要知道,鸡蛋永远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若是那位青山居士也堪不破藏宝图的玄机,便将这南山群峰里里外外翻个边,还愁找不到藏宝地么。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冷弃也说过,墓穴之中机关重重,九死一生,不仅下墓需要帮手,将里面的宝藏运出来也得耗费人力物力。 有封禅沈青蓉空道等几位执事或者掌门盯着,也不用担心有人干出见财起意,中饱私囊的勾当,属于一举三得。 封禅道:“陆大人放心,你交代的事武当派绝对会鼎力相助。” 空道问道:“不知道找到了青铜门或是这画像之人的下落,该去哪里找陆大人禀报?” 陆羽道:“青山居。” “青山居?” 听到这三个字,冷弃脸色一变,“陆大人可是要去找那位青山居士么。” 宋凝霜察觉到冷弃神色有异,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倒也没有。”冷弃叹了口气道,“这位青山居士虽然精通八卦五行,奇门遁甲之术,但来历诡异,有人曾说过他是阎王托生,恶鬼转世的不祥之人。” “哦?” 陆羽沉吟一声。 冷弃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就在十年前,江州之地接连暴雨,南山被大雨冲塌了一座小峰,泉水从断口处哗哗直流,涌出来的却是暗红腥气的血水!” “竟有此事?” 宋凝霜眉头一紧,“然后呢?” 冷弃继续道:“后来有人在瀑布下发现了十三具尸体,好似被刀劈斧凿过一般面目全非,死状尤为恐怖。” 宋凝霜又问:“官府没有调查此事么。” 冷弃道:“查了啊,等雨消停了之后,就有官差前来查探情况,但由于刚下完暴雨,所有痕迹都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什么都没查出来,只好将这十三具尸体都带回了衙门。” 沈青蓉忍不住道:“确实骇人听闻,不过这和青山居士有什么关系,冷掌门为何说他是阎王托生,恶鬼转世?” “沈掌门稍安勿躁,更邪门的事还在后边。” 冷弃深吸一口气道,“官差将尸体都带回衙门之后,又过了一晚上,殓尸房里的尸体竟然活过来了一个,站在大院中,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天,还时不时发出两声诡笑。” “呀!” 冷月华惊叫一声,倩影骤动。 冷弃知道爱女受惊,正欲张开双臂安抚,不料冷月华却是钻进了陆羽的怀中,抱着他的胸膛瑟瑟发抖。 “嘶!”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凝霜问道:“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冷弃尴尬地点点头:“这冷某就不得而知了,这档子事一出来,官府也吓了一跳,又审了两天,也没审出个什么门道,权衡之下,只好将人给放了。” “此人便是现在的青山居士,于莲舟。” 听完冷弃的话,几人表情无比凝重,皆在想:世间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诡事么! “不对啊爹,南山发生过这样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冷月华疑惑道。 冷弃轻叹口气:“当时你受寒气侵扰,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拽了回来,我担心此事传到你的耳中,再被吓着,是以告诫门中弟子下人不可提起,所以你才不知道。” “原来如此。” 冷月华点了点头。 “你,抱够了吗?” 冷不丁的声音飘出,冷月华咬了咬樱唇,虽然有点不舍面前安全感十足的男子气息,也只得赶紧抽回双臂,弹身离开。 “子不语,怪力乱神。” 陆羽面色古井无波道,“是人是鬼,一验便知,诸位请了。” 说完,他便向后走去。 “陆大人。” 沈青蓉忽然叫停。 陆羽道:“怎么了?” 沈青蓉脸颊微红道:“青山居士来历成谜,是敌是友还无定论,我已遣散峨眉弟子寻找青铜门和那画像之人的下落,不知小妹能够和大人一道同行?” 陆羽点了点头:“也好。” “还有我,我也去!” 冷月华咬了咬樱唇,紧随其后地追了上去。 …… 第138章 青山居士 南山并非只有一座高耸的山峰,而是由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头组成。 其间飞瀑涧泉,林荫花簇,景色十分宜人。 陆羽四人从山腰走下,顺着另一条小路攀上了另外一座矮峰。 “陆羽。” 宋凝霜轻唤一声。 陆羽道:“嗯?” 宋凝霜道:“依你看,九州之地中,真有人能起死回生,长生不老么。” 陆羽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宋凝霜道:“怎么讲?” 陆羽解释道:“就拿练武来说,无论是练体还是练气,都不会达到真正的尽头,但为什么会有修为大圆满这个境界,是因为身体的承受阙值有限。” “修为越高,最多是驻颜有术,福寿延绵,但一旦达到这个阙值,就会进入到天人五衰的境界。” “天人五衰?” “就是指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五相一出,也就代表着生命抵达了终点。” “原来如此。” 宋凝霜点了点头。 沈青蓉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于莲舟还能死而复生?” 陆羽若有所思道:“要么是衙门仵作验尸出了纰漏,要么,这位青山居士用了一种特殊功法,进入到了假死状态——” 说话间。 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庭院,浅灰色的瓦片,三面青色的围墙,中间的大门正敞开着。 远远便瞧见一书生模样的男子站在院中,他穿着白色长衫,身材尤为消瘦,眉宇中透露出股莫名的伤感与无奈。 “这就是青山居士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冷月华只听说过于莲舟的名号,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而且听完父亲的描述以后,还以为此人青面獠牙,一副恐怖的面容,没曾想竟然是个白净小生。 沈青蓉道:“庭院中还有四人,好像是来找青山居士麻烦的。” 只见于莲舟的身侧站着一妙龄女子,唇红齿白,身姿曼妙。 他的正前方,则是两男一女。 妇女将近四十岁,保养的却十分年轻,穿着件翠绿短衫,一副的精明算计之相。 左侧男子身穿黄色道袍,一字眉,菱形脸,背上负有一把长剑。 右侧男子身躯魁梧,络腮胡,双臂粗壮健硕,活脱一个牛犊。 “于莲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说是不说?” 黄袍道长厉声道。 于莲舟轻叹口气:“三位每年都会来此一遭,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难不成还没有死心么。” “我呸!” 络腮胡猛啐了口吐沫,骂道,“当时大家伙早就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这小子好不地道,竟想独吞么!” 于莲舟坦然道:“在下一直住在南山看守,便是不忍三位无辜枉死,并没有其它的非分之想。” 黄袍道长道:“你只管将法子说出来,我们就算是死了,也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于莲舟并未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黄袍道长怒道:“姓于的,你别他娘给脸不要脸,否则老子今日便将你宰了,谁都别想好过!” 于莲舟还是沉默不言。 “这是你逼我的!” 黄袍道长面色一狠,登时抽出长剑,向前刺去。 “休要放肆!” 旁边的妙龄女子挺身而出,右掌翻出,劈向剑刃。 那黄袍道长旋即向左一闪,顿时变换了好几种招式,霎时间寒芒纷飞,剑气四溢。 女子却也身法不弱,无论对方出剑如何猛烈,都难以伤她分毫,双指闪电般的挥出,竟将锋利尖锐的剑刃给钳住。 两人缠斗之际,络腮胡也按捺不住,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砸向前方的于莲舟。 即便此刻距离百尺之外,宋凝霜已经能听见铁拳破空的呼啸之声,只觉此拳挥下,轻松便能将人的砸出,忍不住道: “人都快被打死了,咱们不管?” 陆羽镇定自若道:“放心吧,死不了。” 宋凝霜疑惑道:“难不成这位青山居士也是位江湖高手么。” 正想着,络腮胡的拳头已经欺至面门,于莲舟依旧纹丝不动,呆呆地望着前方。 两息之后,铁拳果然悬于半空,络腮胡根本不敢真砸下去,恶狠狠道:“你真不怕死?” 于莲舟神色黯然:“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如果我的死能让三位泄愤离开,何乐而不为。” “直娘贼!”络腮胡怒骂一声,转过身问,“三妹,你主意一向最多,赶紧想个办法!” 站在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妇女道:“二哥,他不说,你不会想办法逼他说么。” 络腮胡道:“这小子油盐不进,还能怎么逼迫?” 妇女“咯咯”笑道:“咱们这位青山居士一向慈悲为怀,就算是自己死,也不会忍心旁的人受半点伤的。” “还是三妹脑瓜子好使!” 络腮胡很快会意,立即调转矛头,攻向和黄袍道长缠斗的女子。 于莲舟见状急忙道:“娇娘,我留在此地只是为了洗刷自身罪孽,你赶紧离开,莫要被我所连累。” 女子不语,出招更加凌厉。 却见一尊魁梧的身躯纵身掠起,朝自己身后猛攻。 这络腮胡虽然长得虎背熊腰,但身法却十分敏捷,右手化作虎形,猛烈拍出,左掌拟作飞鹤,从肋下抓出。 女子双掌其出,一边钳住道长的剑刃,一边架去络腮胡的虎拳,但却是没有第三只手再抵挡鹤抓。 须臾间便被捏住肩膀,提溜至于莲舟的面前,威吓道:“姓于的,老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说的话,一掌拍碎她的天灵盖!” 女子脸色毫无惧意,眼神充满柔情地凝视前方:“莲舟,自打我来南山与你同住的一刻起,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不必管我。” 于莲舟面露痛苦:“娇娘,你,你这又是何苦!” 女子扭过头道:“少废话,要杀便杀!” “好,我就先拧断你两条胳膊,看这小子能忍到何时!” 络腮胡冷笑一声,手掌已暗自发力。 就在这时。 “咳咳!” 一阵轻咳声没有任何预兆的飘了出来。 院内五人同时愣住,转身向后看去—— 第139章 死人气息 其实按理说,百尺外的咳嗽声,应该是微乎其微,根本听不见才对。 只因陆羽轻咳之时,带了点丹田涌动的真气,所以在这五人听来,如同狂暴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剑拔弩张的气氛才得以瞬间消于无形,纷纷回头张望。 站在最前列的两人打量一眼,见走进的白衣公子风度翩翩,气宇不凡,身后还跟着三名美若天仙的女子,不由得心生困惑。 稍微靠后的妇女客气道:“听闻此时隔壁正在举办南山论剑,峨眉,武当,少林,青城,峨眉五派均已到场,不知尊下是哪派弟子?” 陆羽淡淡道:“陆某只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 听到散修两个字,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毕竟,若是五派中的执事或者高徒,尚且忌惮三分,但一介散修,没有其它帮派势力加持,便简单许多。 “宋姐姐,沈姐姐。” 忽然,冷月华轻声唤道。 宋凝霜问:“怎么了?” 冷月华抱着双臂,皱眉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三人有点奇怪,刚才离得远远的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走进了,就觉得寒毛直竖,浑身都莫名发冷。” 沈青蓉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看这三人有血有肉,但却是脸庞发青,双目阴森,总感觉什么地方怪怪的。” 宋凝霜稍作沉忖:“应该是因为他们身上的死人气息比较浓,我在殓尸房中时常能感受到这种气息。” “宋姐姐的意思是……” 冷月华口咽香沫,联想到于莲舟恶鬼转世的传闻,不敢继续说下去。 沈青蓉安抚道:“放心吧,陆大人不是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都是自己吓自己。” “真的吗?” 冷月华应了一声,娇躯不自觉向陆羽靠拢。 络腮胡冷声道:“看你们模样,应该是江湖中人,好好参加你们的南山论剑就是,跑此地来做什么?” 陆羽笑道:“找人。” 络腮胡瞥了一眼于莲舟:“这个人你认识?” 陆羽道:“不认识。” 络腮胡又问:“莫非你受人所托来救他?” 陆羽道:“也不是。” 络腮胡严肃道:“那老子要杀这两个杂碎,干你什么事?” 陆羽笑了笑:“很简单,于居士的命,我保了。” 络腮胡“呵呵”冷笑:“竖子好大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保他的命!” 说罢,他松开钳住娇娘的手掌,向前猛扑,双拳犹如泰山压顶般,直拍陆羽的脑门。 陆羽此时正轻摇着骨扇,待到对方欺至身前,旋即闭上扇叶,伸臂指出。 砰! 闷响过后,络腮胡的右臂顿时骨裂,手肘处鼓起和他拳头一般大的血包。 “啊!” 络腮胡撕心裂肺的大叫,左手抡圆,从头顶劈下。 呼呼风啸愈演愈烈,仿佛此拳下去,轻松能击穿石壁! 但如今,却是仿佛砸到了铁板。 陆羽左手穿空而出,钳住了络腮胡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另一条胳膊便已弯曲成九十度。 他右腿抬高,纵踢而下,脚面接触到络腮胡胸膛的瞬间,整个人便被压缩成薄薄的一层,重重地砸落地面。 “二弟!” 黄袍道长怒喝一声,当即提剑相助。 嗖嗖嗖! 寒光闪过。 黄袍道长已连出三剑,削向肩胸腹三处命门。 陆羽反手一指,扇刃点向手腕。 黄袍道长下意识抽剑回身,奈何面前青年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他刚有所反应,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咣当! 剑刃掉地,发出清脆响声。 陆羽再伸手一抓,捏碎了黄袍道长的双肩。 “龙爪手!” 黄袍道长惊呼一声,剧痛的施压下,双膝逐渐弯曲,最终跪倒在地。 陆羽“砰砰”飞出两脚,将两人踹飞十数米,不偏不倚地滚落在于莲舟身侧。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三人,便只剩了妇女一人,她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但还是佯装镇定道:“陆大侠,我和你无冤无仇,刚才也并未动手,你,你应该不会对我一介弱小女子发招吧!” 陆羽眼角只是轻微一瞥:“三人里面心思最歹毒的就是你,你先跪好,待会再说。” “跪!” 妇女瞳孔猛缩,感性让她有种拼了的冲动。 但看见旁边两人鼻青脸肿,嗞哇乱叫的惨状,理性却让她双膝一弯,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地面。 “娇娘,你没事吧。” 于莲舟先是将女子扶起,关切道。 娇娘摇了摇头。 于莲舟旋即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侠士出手相助。” “于居士客气了。”陆羽抱了抱拳,目光扫视道,“用陆某出手,帮居士料理了这三个恶人么?” 闻言。 咕咚! 三人猛咽口吐沫,露出惊惧的神色。 于莲舟却道:“多些好意,不过还是恳请侠士,放他们离开吧。” 冷月华忍不住道:“于居士,你有没有搞错,这三人摆明了要杀你们夫妇二人,就算你想以德报怨,但好人也不是你这么当的,好歹把他们武功废了啊,不然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么?” 娇娘面带娇羞,红着脸道:“姑娘切莫乱说,我,我和莲舟还没有成亲。” 于莲舟叹息道:“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实在不忍徒增罪孽。” 他转过身道:“我对你们仁至义尽,三位好自为之吧。” 三人听完,依旧丝毫未动,转而看向正前方的白衣男子。 陆羽冷淡道:“要滚就快点滚。” “多谢于居士!” “多谢大侠不杀之恩!” 三人急忙拜谢,也顾不得身上锥心刺骨的痛感,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庭院。 等人彻底走后,于莲舟才道:“还未请教尊下名讳。” “陆羽。” 于莲舟点点头:“原来是陆大侠,刚才你说来此是为了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陆羽将藏宝图拿了出来:“听闻于居士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劳驾瞧瞧这张羊皮卷轴,看看是否另有玄机。” “陆大侠客气了,莲舟自当尽力。” 于莲舟将卷轴接过,看过去的一瞬间,表情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140章 深藏不露 陆羽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问道:“于居士好像认得此图?” 于莲舟不动声色道:“陆大侠误会了,我见此卷轴材质特殊,画中图形蕴藏五行八卦之理,心向往之,故而有所失态,让大人见笑了。” “无妨。”陆羽道,“对了,于居士和刚才的三个恶人有什么仇怨,为何屡次身陷险境,也不出手还击?”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莲舟对这三人一直心有愧疚,即便被他们杀了也心甘情愿,更何况——” 于莲舟轻叹口气,“陆大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一身书生气,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他们的敌手。” “原来如此。”陆羽笑了笑,话锋一转道,“天干物燥,不知能否先讨碗水喝。” “这个自然。” 于莲舟将几人带至内厅的桌椅,亲自倒了四杯温茶。 宋凝霜问道:“于居士,这图中玄机对我们十分重要,不知能否堪破,需要多少时日?” 于莲舟将卷轴卷起:“眼下还不好说,几位远来是客,不如现在我这青山居住下,等悉心研究过之后会尽快给出答复。” “那就叨扰了。” 陆羽拱了拱手,不知是不是幅度太大,手肘不经意间将桌子上的茶杯撞落。 于莲舟似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抓,两根细长的手指平稳地夹住杯底,速度之快,发生在兔起鹮落之间,一滴茶水都不曾洒出。 陆羽双目如电,在他的手掌一扫而过。 于莲舟眉头微皱,浅笑道:“大侠客气了,娇娘,你将东边的客房简单收拾一下,供几位贵客休息。” “嗯。” 娇娘点了点头,“诸位请随我来。” 青山居并不算大,除了于莲舟和娇娘居住的主厅,也就东边一间厢房。 所以在床榻上隔了一条床帘,陆羽和宋沈冷三女分两侧住下。 在古代,最忌讳的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清白名誉有损。 但宋凝霜此前已和陆羽双修过玉女心经,赤身祼体,坦诚相待,并不会在乎这些。 至于沈青蓉和冷月华更不用多说,浊世翩郎,淑女好逑,心中只感些许甜蜜。 门一关上。 宋凝霜便开口问道:“你刚才是故意撞落茶杯的么?” 陆羽道:“是。” 宋凝霜道:“为的什么?” 陆羽道:“试探于莲舟的武功。” 冷月华讶然道:“于居士刚才差点被那三个恶人打死,娇娘被擒住之时也只是面露急色,他不是也亲口承认了,不会武功么?” 陆羽淡淡道:“此人心怀愧疚,才不愿出手,就凭刚才手夹茶杯,滴水不漏的举动,自身修为远比你们想象的要高深的多,而且——” 他稍作停顿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于莲舟身上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宋凝霜若有所思:“于居士的食指和中指比一般人要长。” “对对对。” 冷月华也附和道,“宋姐姐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不仅是于居士,就连那位娇娘的两根手指也比常人长出一半,而且她和黄袍道士缠斗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厉害的杀招,双指一夹便威力无穷,当真是奇怪至极。” 三人沉默须臾,对这个恶鬼转世的青山居士显得尤为好奇。 “而且还有一点也说不通。” 沈青蓉忽然开口,“那三个恶人身手不俗,至少也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但我却是闻所未闻,连他们师承何派都未能看出。” 陆羽道:“那是因为这三人并非江湖武者,而且身上的死人味很重。” “呀!” 冷月华面露惊恐,“连陆大人也这般说,难不成他们真的是鬼魅么?” “你要知道,这个世上是没有鬼的。” 陆羽解释道,“和死人打交道多了,就会染上这种气息,这点宋捕头应该深有体会。” 宋凝霜摇了摇头:“和我见过的还不太一样,如果是杀人无数的悍匪恶盗,身上的死味多是暴戾之气,但这三人却有种说不清的森冷阴炙。” 陆羽道:“除了悍匪恶盗,还有一种人,也会沾染这种死气。” 宋凝霜问:“谁?” 陆羽忽然闭口不言,双目瞥向身侧。 三女循着他眼神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倩影自窗外闪过,在门口驻足了几息方才推门。 来的正是娇娘,她手中端着几碟饭菜,笑盈盈道: “小舍简陋,只有这些粗茶淡饭,还望几位贵客见谅。” “有劳了。”陆羽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冒昧到访,不成敬意。” 娇娘道:“大侠这是哪的话,您救了我和莲舟的性命,小女感激还来不及,怎能再收钱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喊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说完,她关好房门,再次退了出去。 冷月华则是继续问:“陆大人,你刚才说的一种人是谁?”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这么多,天色已晚,早点休息吧。” 陆羽合起骨扇,向后一仰,躺在了床榻上。 冷月华被吊足了胃口,悻悻道:“陆大人怎么总是喜欢话说一半。” 宋凝霜道:“因为隔墙有耳,娇娘刚才来送吃的就是为了偷听咱们的谈话。” 冷月华一怔:“莫非于居士心存歹心?” “歹心倒谈不上。”宋凝霜意味深长道,“他应该是想打探咱们的身份,或者想确定这青山居的秘密,有没有泄露出去。” …… 夜色渐浓。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三张美若天仙的脸庞。 宋凝霜和冷月华睡在左边,沈青蓉则是挑了一个离陆羽最近的右侧。 早在第一次和陆羽相逢之际,她就想问清楚,当时陆羽为什么会不告而别,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 现在几乎是和陆羽共枕而眠,心脏只如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轻声唤道:“陆大人,你睡了吗?” 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奇怪,像陆大人这般的修为,睡觉应该不会太沉。” 沈青蓉兀感疑惑,壮着胆子掀开窗帘一角,只看见床被枕头。 等窗帘完全掀开,这才发现,陆羽的床竟是空的—— 第141章 幻境 “陆大人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沈青蓉眉头微蹙。 她是等到半夜才鼓起勇气开口,此前虽然一直没睡着,但处在迷迷糊糊的养神阶段。 即便如此,对陆羽的离开也全然不知。 “莫非陆大人发现了什么端倪,又或是白天被打跑的三个恶人又杀了回来么。” 沈青蓉心生担忧。 毕竟这青山居士来历成谜,亦正亦邪,那三个恶人也是修为不低,旋即起身,推门走出。 彼时天色幽暗,万里乌云。 白天所见的幽雅别院到此刻仿佛变了模样。 四周燃起的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周围种植的树木枝干弯曲,状如张牙舞爪的恶鬼。 山中不知何时起了雾,眼前变得晦暗朦胧,悄寂无声。 “陆大人?” 沈青蓉喊了两句,声音在风中飘转迂回,仿佛又传回了耳旁,不由得心生寒意。 她抽剑出鞘,漫无目的地在庭院乱逛,地面的鹅卵石穿成数条直线,晃得沈青蓉头晕目眩。 只觉两侧房舍桌椅好似有了生命般,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挪动着。 “是前几日连夜赶路,没休息好的缘故么?” 沈青蓉拍了拍脑袋,强打起精神,青雾中忽然隐现出一个白衣身影,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之下。 “陆大人。” 沈青蓉走上前,柔声喊道。 那身影幽幽转过身,发青的脸庞浮现殷切之色,双目却十分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轻声道:“蓉儿。” “啊!” 沈青蓉大叫一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道白衣身影,竟然是她死去的父亲,秦楠! 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 沈青蓉掐了掐自己手臂,接踵而来的痛感顿时让她如坠冰窖,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秦楠并未回答,只是露出机械般的微笑:“蓉儿,你可原谅为父了么?” 沈青蓉咬着樱唇道:“我是你的女儿,又有什么资格恨你,可你,可你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青蓉,你身为峨嵋弟子,岂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厉喝响起,一道袍男子从青雾中走出,满面怒色。 “师,师叔,你!” 沈青蓉失声道。 “住口,你没资格叫我师叔!”清虚真人怒道,“我死在魔教手中,惊鸿师姐被吸去大半修为,你若还有半点良心,就赶紧将这个魔头杀了!” 沈青蓉哭腔道:“我知道,可秦楠他到底是弟子的亲生父亲!”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女儿,我先吸干这此人的内力,到时候咱们父女好好团聚一番!” 秦楠忽然放声狞笑,手掌蓦然抓住清虚真人的喉咙,提至半空。 “师叔!” 沈青蓉脸色惨白如蜡,精神已经游离在崩溃的边缘。 看着清虚师叔的脸庞已呈现红紫之色,泪水从沈青蓉的美目夺眶而出,她扬起长剑,向前疾刺。 眼看就要穿透秦楠的心脏,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竟然被两根手指夹住。 青雾中随后探出一清朗冷峻的面庞,凝望着前方。 “陆大人——” 沈青蓉身躯一软,跌在陆羽怀中,纤纤玉指紧抓着他厚实的双臂,泣不成声道,“我,我刚才亲手杀了我爹!” 陆羽并未说话,手掌抵在沈青蓉的后背。 源源不断的纯阳真气涌入丹田,沈青蓉激动的情绪瞬间变得平静,等再向四周看去之时,只有朦胧微茫的青雾笼罩,哪还有半点清虚真人和秦楠的身影? 她不解看向前方:“陆大人,你——” “换个地方说。” 陆羽抱起沈青蓉的柳腰,纵身掠起数尺,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峭壁处停下。 此时沈青蓉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难以自拔,双臂缠的越来越紧,美艳的脸颊埋在温暖的胸膛。 陆羽只觉女子香泽微吐,吹气如兰,阵阵香甜湿气扑入鼻中。 如此保持了半炷香的时间,周围寒风呼啸,才将沈青蓉彻底吹得清醒。 “呀!” 她嘤咛一声,从陆羽怀中弹起,美脸红若朝霞,却是七分娇羞,三分喜悦,忙问道,“陆大人,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羽道:“你先说说都看见什么了?” 沈青蓉道:“我看见我爹和清虚师叔都活了过来,而且我爹还要吸干师叔的内力,我本来以为是在做梦,但掐手臂时,痛感又那么真实。” 陆羽解释道:“你这招只对做梦有效,对幻境没用。” “幻境?”沈青蓉讶然道,“我只知道中了迷药时,会神志不清,短暂失神,可我起床时并无异感,又怎么会中招呢?” “和迷药没关系,问题出在青山居这个宅子上。” 陆羽缓缓道,“你推门走出之时,是不是先看见了烛火,树木,然后看见了笼罩的青雾,地面的鹅卵石紧接着穿成直线,波动摇晃?” 沈青蓉道:“对,陆大人怎么会知道?” 陆羽笑道:“因为我出来时,和你见到的一模一样。” 沈青蓉道:“这么说陆大人也中招了?” 陆羽摇了摇头:“我修为比你高,定力也就比你强,所以当我发现事情不对劲之后,便立刻掠出了庭院,才让自己很快清醒,等回来之后就看见了你提剑空刺。” “原来如此。”沈青蓉若有所思,“可我还是不明白,看见烛火树木,鹅卵石就能中招了么?” 陆羽道:“你有所不知,你出门以后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陈列都十分考究,烛火树木等都是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摆放,稍不留神就会被视觉诱导,刚开始只是头晕目眩,这时候尽快退出去还没事。” “等眼前出现青雾,静止的物什晃动起来,就会完全进入幻境,你心里越害怕见到什么,就会看见什么。” 沈青蓉越听越觉得心底发寒:“难道这就是于居士所精通的奇门遁甲之术么?”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如果再具体点的话。” 陆羽意味深长道,“在风水学上讲,这种布局应该叫做三重门!” …… 第142章 春宵一刻 沈青蓉道:“三重门?” 陆羽道:“你可以理解成修建古墓时采用的一种特殊格局,一旦外来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涉入其中,就会困于幻境,停滞不前。” 沈青蓉若有所思:“既然是古墓的结构,为什么于居士会用到青山居上?”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阻止晚上有人进入别院,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三个恶人只敢白天来的原因。” 陆羽话锋一转,问道:“你应该还记得卷轴中的图案。” 沈青蓉点点头:“记得。” 陆羽循序渐进道:“你现在站在高处,再看看这青山居,和白天时有什么不同?” 沈青蓉美目扫视,看向峭壁下屹立的别院,脸色忽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这,这不是——” “没错。”陆羽解释道,“青山居的屋舍庭院结构,正是按照藏宝图中藏宝地墓穴的结构而建,换句话说,藏宝地中也有三重门!” 沈青蓉道:“所以陆大人是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才出门查看?” “是。” 陆羽应了一声。 “可这说不通啊。”沈青蓉眉头紧蹙,“藏宝图一直在六壬神骰中,辗转几次又落入大人之手,这青山居十年前就已经建立,于居士又怎么会知道藏宝图的秘密,难不成他已经去过那地方?” “个中缘由,恐怕只有于莲舟自己才能说的清楚,放心吧,真相大白的一天很快就要到了。” 陆羽轻摇着折扇,打量沈青蓉几眼,“光顾着说我了,你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做什么,若非我发现及时,你估计接下来就会拔剑自杀了。” 沈青蓉一怔,纤纤玉指紧攥着衣角:“我想问问陆大人,当时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哦?” 陆羽神色有些意外,稍正言辞道,“沈姑娘,你的心意在下明白,但你也要知道一点,你身居掌门要位,有自己的宿命,陆某官拜镇抚使,也有自己的使命,根本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始终会越走越远。” “可我不在乎啊。” 沈青蓉的声音清脆响亮,眼波婉转流动,似包揽着千种风情,“我知道最后一定会和陆大人分开,但多待一天,一个时辰,哪怕是一刻钟,青蓉都愿意。”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不是。” 她意有所指的说道,脸颊浮起一丝桃花的晕红。 下一秒,娇躯再一次贴上了陆羽坚实的胸膛,嘴唇朱红缓缓靠近。 彼时寒风呼啸,高处不胜寒。 但陆羽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副娇躯已化作温暖炽热的火焰! 阵阵幽香扑面,沈青蓉柔软的嘴唇吻在他的脸庞,如沐春风般令人心神激荡。 陆羽也不再克制,手翻身向下一压,手掌游离在软玉般的后背,轻轻一捏。 “砰”的脆响,沈青蓉的衣衫便自胸前脱落,大片晶莹如雪的肌肤呈现眼前,饱满的胸脯如玉峰挺立。 其面红润如血,娇羞似霞,盈盈双目却变得尤为明亮。 恰如空中孤月,皎洁如垠—— …… 与此同时。 正有三人在南山群峰中穿林攀峰,口中骂骂咧咧道: “直娘贼,于莲舟这小子真是软硬都不吃,干脆连夜杀进去,一刀宰了算了,咱们也正好绝了这念想。” 妇女道:“二哥莫要忘了,于莲舟精通风水幻术,早在青山居中布下陷阱,咱们这些年吃的亏还少么?” “哼!” 黄袍道士冷哼一声,“本来今天差点就能逼那小子就范,结果被一个姓陆的江湖人给搅了好事,还累得咱们兄弟俩受了这么重的伤?” 话音刚落。 忽听一阵尖细的声音响起:“你们,刚才说谁?”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山林中赫然出现两名男子,一人身穿紫色长衫,脸色青白不接,额头一缕秀发从耳边垂下,甚是妖异。 另外一人则是身材魁梧的壮汉,满面凶狠之相。 “真他娘晦气,怎么哪都有你们这群江湖武者?” 络腮胡啐了口吐沫。 离开青山居之后,他们也碰上不少各派弟子,散落在南山群峰,眼下看见二人,也并未多想,没好气道,“老子说谁关你屁事,不想死就赶紧滚!” “大胆!” 魁梧壮汉厉喝一声,当即闪身向前,劈出两掌。 “没完了是吧!” 络腮胡火气“腾”地冒起,也顾不得胳膊刚被接上,挥舞着铁拳还以颜色。 “二弟,我来助你!” 一旁的黄袍道士也抽出长剑,挽出数道剑华。 两人合击之下,那魁梧壮汉顿时有些吃不消,被打的节节败退。 “哪来的野狗犯贱,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腌臜货!” 络腮胡见胜券在握,发泄着心中怒火。 正在这时。 砰砰! 两道阴祟邪风从身后袭来。 络腮胡和黄袍道士转身一看,发招者正是那妖异男子,急忙催动真气抵挡。 奈何双方修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胸膛各中了一掌,浑身都如坠冰窖般,涌起透骨的寒意。 “怎么感觉忽然来到了寒冬腊月一般!” “邪门,真他娘邪门!” 络腮胡和黄袍道士先后惊呼。 一直未出手的妇女却是直勾勾地打量着妖异男的腰间一块玄色令牌,恭恭敬敬道:“还未请教大人名讳,身居东厂何等要职?” “东厂!” 听到这两个字,络腮胡和黄袍道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妖异男冷声道:“东辑事长掌刑千户,郑雨霖!” 此二人正是一路追到南山的郑雨霖和曹彬两人。 “嘶!” 妇女倒吸一口凉气,急忙示好道,“原来是郑千户,我等刚才无意冒犯,还望见谅!” 络腮胡和黄袍道士更是面露惊恐,仿佛尤为惧怕当官之人,赶紧跪地磕头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千户大人,实在罪该万死!” 郑雨霖声音尖细道:“如实回答,有命可活,倘若有半句虚言,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是是是!” 三人点头如捣蒜。 郑雨霖满意地点点头,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姓陆的,是不是叫陆羽?” …… 第143章 排兵布阵 妇女道:“在下只知道他姓陆,身穿白衣,手持折扇,气度不凡,而且身边还跟着三名女子。” 曹彬见状道:“大人,却是陆羽无疑。” “宋之峰和宁不凡这两个废物,练会了葵花宝典也没能杀了陆羽,真是白瞎了这本至高无上的武林秘籍。” 郑雨霖冷哼一声,继续问道,“你们来此地做什么,又为何同陆羽起了争执,赶紧一五一十地招来。” 妇女汗如雨下,为难道:“启禀大人,并非在下不愿相告,只是怕说出来以后,我们兄弟三人就没命可活了。” 郑雨霖沉声道:“你们不说的话,现在就会死!” 咕咚! 妇女猛咽口吐沫,缓缓开口:“我们前来南山,是为了找一处宝藏——” 旋即,妇女将他们前来南山的目的,又如何同陆羽起了争执,言简意赅地描述一遍。 听着听着,郑雨霖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仰天大笑道: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真是天助我也啊!” 三人面面相觑,表情满是困惑:“大人的意思是?” 郑雨霖冷声道:“本千户来此,也是为了找这个宝藏,从现在起,你们三人帮本千户做事,事情之后,不仅会饶尔等性命,另有钱财赏赐!” 络腮胡和黄袍道士一听,不仅不用死,还有钱拿,顿时喜笑颜开,拜谢道:“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等自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不过——” 妇女沉吟一声。 郑雨霖怒道:“你有意见?” 妇女赶紧道:“大人误会了,眼下藏宝地的位置还不清楚,而且姓陆的修为高深莫测,我们五个恐怕难以应对,还需要增添人手才是。” “这个你不用担心,陆羽手中有藏宝图,至于人手嘛——” 郑雨霖唇边微启,勾起冷笑。 曹彬很快会意,旋即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哗啦啦! 上百名尖帽褐衣,脚踩牛皮靴,腰佩大刀的东厂番子从山林中隐现,气势汹汹地凝视前方。 “嘶!” 三人顿时倒吸口凉气,齐声道,“如此一来,我等尽可放心了!” …… 翌日,清晨。 冷月华睁开惺忪睡眼,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却发现床榻上只剩了自己一人。 宋凝霜正站在屋内,眺望着窗外景色。 “宋姐姐,你醒的好早,沈姐姐和陆大人呢?” 冷月华问道。 宋凝霜摇了摇头:“我卯时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了。” 冷月华道:“卯时天才刚刚亮,陆大人和沈姐姐这么早去干什么了?” 刚说完,两人自门外走进,正是陆羽和宋凝霜。 二女循声看去,陆羽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倒是这沈青蓉,身上少了些稚嫩之气,多了股韵味 宋凝霜问道:“你们?” 沈青蓉微微笑道:“早起无事,和陆大人在山野间闲庭信步,随便逛了逛。” “哦?” 宋凝霜应了一声,秀眉轻轻拧起。 忽然。 踏踏踏。 院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映入视线。 冷月华问道:“爹,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四派弟子和江湖武者中,有人找到了青铜门的下落?” “不是青铜门。”冷弃转向陆羽道,“陆大人,昨夜有人在南山群峰中,看见了郑雨霖和曹彬两人。” 陆羽表现的并不意外:“可算来了。” 宋凝霜道:“冷叔,只有郑曹两人么?” 冷弃道:“据那看见的小友讲,郑雨霖当时正在和两男一女密谋些什么,紧接着上百名尖帽褐衣的大汉又从林中窜出,阵仗尤为浩大。” “是东厂番子!”宋凝霜眉头微皱,“看样子郑雨霖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陆羽玩味笑道:“鱼肯定是会死,但网破不破,可就不好说了。” “冷掌门,有劳你将封道长,空道大师请过来。” 冷弃应道:“好!” 不多时,封禅和空道来了青山居中:“陆大人有何吩咐?” 陆羽道:“在下要杀个把人,需要诸位的帮助。” 封禅问道:“陆大人要杀的是谁?” 陆羽道:“东厂掌刑千户郑雨霖,理刑百户曹彬以及一众东厂番子。” 闻言,封禅等人一愣。 陆羽笑道:“我知道诸位的忧虑,杀害朝廷命官乃是大罪,不过你们放心,等此事了结,世人只会知道郑雨霖等是死在吐蕃明王摩天刚手中,不会牵连到你们几派。” 封禅义愤填膺道:“素闻东厂番子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江湖中人也有不少死在他们手中,既然如此,陆大人拟个章程,我等该如何配合?” 陆羽道:“沈掌门,冷掌门。” 沈青蓉和冷弃同时应道:“在!” 陆羽道:“有劳昆仑和峨眉两派弟子埋伏在青山居周围,等郑雨霖带着番子赶到,再听我号令,聚而歼之!” “是!” “封道长,空道大师。” “陆大人请讲。” 陆羽道:“有劳两位带领武当和少林门人,守住下山要地,这帮东厂番子见势头不对,马上就会遁逃,两位正好守株待兔,格杀勿论!”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看向空道:“少林弟子向来以慈悲为怀,空道大师若是不忍杀生,只帮着拦住去路即可。” 空道双手合十:“若是一心向善,我佛自会普渡众生,若是恶贯满盈之徒,贫僧也只好送他们去往西方极乐世界,超度亡魂。” “阿弥陀佛——” “有劳大师。”陆羽回了一礼,“对了,摩天刚现在什么地方?” 冷弃道:“此人一直守在正面的上山要地,但郑雨霖昨夜是从背面出现,正好和摩天刚错过了。” “原来如此。”陆羽点了点头,“冷掌门还得派人去知会一声,如此重要的场合,可不能少了这位密教明王。” “好!” 众人旋即各自散开,按照陆羽的吩咐前去布置。 刚走清,忽见娇娘急匆匆地寻了过来,脸色难看道:“不,不好了,陆大侠,莲舟他快不行了!” …… 第144章 盗墓贼 屋内,于莲舟靠着枕头躺在床榻。 他脸色苍白,双目凹陷,阳光顺着窗户照进,洒在他骨瘦如柴的身躯,一双眼睛晦暗无光,就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 冷月华不解道:“于居士这是生了什么病?” 娇娘眼眶红润道:“我也不知道,莲舟一整晚都在研究陆大侠给出的羊皮卷轴,吩咐我不能打扰,我见日上三竿,担心他身体会吃不消,就端着饭菜走进,不曾想竟已变成了这副模样。” “明,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说着,豆大的泪珠已从她的眼角滑落。 陆羽向前两步,双指搭在于莲舟的脉搏,眉头顿时皱起。 冷月华问道:“陆大侠,于居士病得很重吗?” 陆羽淡淡道:“脉搏微弱,生气全无,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 他催动丹田,浩渺真气顺着指尖灌入于莲舟体内,不料竟如泥牛入海般,顿时消散无形。 “咳咳!” 于莲舟轻咳两声,有气无力道,“陆大侠不用费心为莲舟诊治了,我精通奇门遁甲,卜卦玄学,窥探天机太多,才会遭此反噬。” “更何况我本来就是该死之人,多活了这十年光阴,足见上天垂怜,只,只可惜——” 说到一半,他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仿佛四肢百骸都几欲散架。 “莲舟,你快别说了,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一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娇娘趴在床榻前,手掌紧紧握着他的胳膊。 “不,你先让我把话说完。” 于莲舟深吸两口气,脸庞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只可惜我现在还未能堪破这卷轴中的玄机,不过请陆大人放心,只要莲舟还有一口气,就会想方设法的研究出来。” 冷月华急忙道:“于居士,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现在恶疾缠身,陆大侠又怎么会忍心你再劳心伤神。” 陆羽并没有开口,而是继续催动真气。 要知道,真气就像是人体内的支柱,只要脑袋不掉下来,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即便是身处弥留之际,都能强行续命,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但向这种真气入体,没有半点反应的现象,根本不会出现。 果然,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纯阳真气灌入于莲舟体内,陆羽忽然感到一丝强有力的劲力向外迸发。 “原来如此。” 陆羽心中有了大概的脉络,不动声色道,“既然于居士有心,便先将卷轴拿在手中,陆某派人去联系江州的名医,想法子给居士医治。” “有,有劳了。” 于莲舟点了点头,娇娘赶紧倒上一杯温茶,在旁边悉心照料着。 出了房间,宋凝霜忍不住问道:“于居士的病当真无法可解?” 陆羽意有所指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再等等吧,所有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了。”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天色依然暗沉,惨淡的月光透过黑云,笼罩在整个南山之地。 嗖嗖嗖! 数支箭矢穿空而出,将庭院内的蜡烛,树木全都射穿。 紧接着便响起“踏踏踏”的冗杂脚步声。 只见上百名手持兵刃,来势汹汹的褐衣大汉疾驰狂奔,将青山居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妇女阿谀奉承道:“还是郑千户这法子好使,现在于莲舟在院中布下的秘术已经被尽数破解,大人可以自由进出,畅行无阻了。” “畅行无阻,你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郑雨霖冷哼一声,手掌翻出,阴柔的掌风顿时将大门撞开。 “郑千户,你这毛毛躁躁的脾气是半点没改啊,又没人拦着不让你进来,好端端的一扇大门,就这么让你拍烂了,赔钱吧。” 戏谑的嗓音传出,陆羽手持折扇,从房间内推门而出,露出慵懒的笑意。 “陆羽,你果然在这!” 郑雨霖恶狠狠道。 陆羽笑道:“陆某确实已恭候多时。” 听到“恭候多时”四个字,曹彬内心明显“咯噔”一下。 毕竟,他在陆羽手上吃过的亏实在太多,属于是被虐出了心理阴影,急忙提醒道:“郑大人,姓陆的不会在此地设了埋伏吧。” 郑雨霖神色不屑道:“咱们是圣上钦点前来江州寻找宝藏,严松辉那个老狐狸又算有心抢功,也不敢指挥锦衣卫明目张胆的和咱们东厂对着干。” “而且江州衙门那边也没甚么东京,还能有什么埋伏?” “是是是。”曹彬点头如捣蒜道,“更何况现在千户大人神功大成,更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神功大成?” 陆羽沉吟一声,这才注意到郑雨霖脸庞白的发青,嘴唇上竟多出了一抹朱红,身穿妖异紫杉,秀发乌黑亮丽,“不是吧郑千户,你也切了?” 郑雨霖“呵呵”笑道:“要想练好寒冰掌,留着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累赘,更别提还能借机修炼葵花宝典,本千户何乐而不为?” “再说了,你是严松辉培养多年的心腹,本千户同样受谢督主器重,眼下只要能杀了你,再找到藏宝地,我就是东厂下一任厂公!” 陆羽摸了摸鼻子:“你还真是谢乘风的一条好狗啊!” “郑千户,时间仓促,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络腮胡按捺不住道,“姓于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内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娇娘搀扶着于莲舟缓缓走出,和白天相比,他的身子骨似乎更为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哟,三大恶人也来了。” 陆羽目光一瞬,幽幽道,“还是说,叫你们臭名昭着的盗墓贼比较好?” 轰! 此话一出,站在旁边的宋冷二女当即怔住,旋即又茅塞顿开,她们终于明白,陆羽此前所说的另一种沾满死人味的到底是什么人。 络腮胡,妇女和黄袍道士也都面露惊讶:“你竟然知道?” 陆羽笑了笑:“我不仅知道,现在也大概能猜出三位的身份。” “尔等便是盗墓四大门派其三的领军人物,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和卸岭力士!” …… 第145章 发丘天官 冷月华有些困惑道:“陆大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盗墓贼常年活动于地底掘墓挖坟,即便都身怀异术,也不敢在江湖中抛头露面,你不知道也正常。” 宋凝霜解释道,“搬山派擅用搬山分甲术,采取的是一种俗称“开喇叭”的盗墓方式,破坏性极强,经常道士穿着。” “这卸岭力士的鼻子尤为灵验,传闻开创此派的是一个土匪头子,得仙人传授“力大无穷之法”,能力撼山岳,所以这络腮胡的双臂才尤为粗壮。” “至于这摸金校尉,擅长分金定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文武朝臣的墓穴都难逃摸金派的魔爪,想必就是这三恶中的妇女。” 冷月华若有所思:“这么说来的话,发丘派,搬山派,卸岭派不就相当于武当少林等在武林中的地位了?” 宋凝霜道:“你这么理解倒也没问题。” 冷月华话锋一转,继而问道:“陆大人,你从看见这三人的第一眼就已经猜出他们的身份了么。” “倒也没有这么简单。” 陆羽轻摇着折扇,声音清朗道,“本来我只是以为他们是寻常的盗墓贼,但试探于居士时,又觉得不太对劲。” 宋凝霜道:“你是说于居士的手指?” “不单单是这一点。” 陆羽瞥了一眼于莲舟,“盗墓派系中有一种极为厉害的功法,名字叫做囚星指,主要是用来破解墓穴机关,盗取钱财。” “我观于居士的指力,已经到了双指一出,可以轻松夹住天下万物的境界。” 于莲舟的脸色原本就是惨白如蜡,现在更是显得晦暗无比,只是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一言未发。 陆羽则是继续说道:“而且这青山居中,还蕴含着三重门的风水奇局,所以我想,连于居士来头都这么大,其余三恶自然也都差不了,再联想到他们的穿着修为,也就不难猜出。” 话刚说完。 “哈哈哈!” 大笑声传来,三恶见身份彻底败露,也都不再藏着掖着。 黄袍道士道:“没错,本道便是搬山派,周玄!” 络腮胡紧随其后:“卸岭力士,陈冠清!” 妇女冷声道:“摸金校尉,扈五娘!” “咳咳咳!” 于莲舟剧烈的咳嗽两声,声音微弱道,“这么说,陆大侠也已经知道莲舟的真实身份。” 陆羽转过身道:“于居士想必就是盗墓四大门派中的最后一门,善用囚星指,奇门遁甲无所不知的,发丘天官!” “哈哈。”于莲舟忽然笑了,笑得却尤为勉强,“能有这般眼力,修为又高深莫测的,估计也只有近日来最享负盛誉,名震江州的锦衣卫镇抚使,陆羽陆大人了吧。” 陆羽回应道:“于居士客气了。” “不对啊。”冷月华渐渐听出了不对劲,“发丘天官,摸金校尉,搬山道人,卸岭力士,这些盗墓贼的头子齐聚南山来做什么?” “为了宝藏。”宋凝霜双目逐渐变得明亮。 冷月华问道:“宋姐姐是说汪祺瑞墓穴中的财宝?” 宋凝霜点了点头。 冷月华更是不解:“可六壬神骰里的藏宝图不是最近才被陆大人取出么,于居士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盗墓四大门派中,盗墓四大门派中,每门每派都有自己的独门异术,像分金定穴,利用星象山脉走势等确定墓穴的方向,本就是发丘天官和摸金校尉擅长的地方。” 宋凝霜道:“你应该还记得冷叔提过,十年前南山发生的怪事。” 冷月华寒毛顿时竖起:“记得啊。” 宋凝霜分析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时就是这群盗墓贼发现了南山中有大墓,然后集结同伙,进入了汪祺瑞的墓穴之中。”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死的死,伤的伤,最后被泉水从墓穴内冲了出来。” “这也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南山之地会突然出现了十三具来历不明的尸首。” 冷月华顺着她话理顺道:“所以在六壬神骰被打开之前,汪祺瑞的墓穴其实早就被人进去过了。” “宋姐姐,你好聪明啊,这么会儿功夫就把事情分析的明明白白。” 宋凝霜幽幽道:“你还是别在我脸上贴金了,和某人相比,我还差得远呢!” 毕竟,她跟着陆羽已有段时间,除了修为有所进境,思维模式也潜移默化的发生了变化。 不过这些推断也只是在陆羽将一些隐晦难堪的线索说出来之后,她才补上了后面的空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了属于是。 “不错,比以前有长进多了。”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 “哼。” 宋凝霜轻哼一声,心中却升起忧虑,“十年前,汪祺瑞的墓穴就被这货盗墓贼进去过,现在又过了这么长时间,不会里面的宝藏已经被搬得七七八八了吧。” 陆羽镇定自若道:“要是真有这么简单,于居士又何必创立青山居,在南山之地一守就是十年呢?” “哎,陆大人所言甚是——” 于莲舟重重叹了口气,双眼望向天空,似是勾起了一些惨不忍睹的回忆,旋即看向了正前方, “周大哥,陈二哥,扈三姐,你们可知道,莲舟为什么不肯将藏宝地的入口告诉你们么。” 搬山道人周玄冷声道:“那还用说,不过是你小子想独吞宝藏罢了!” 娇娘愤愤不平道:“简直一派胡言,莲舟若是想独吞,早就将里面的钱财取了出来,消失的无影无踪,还用得着在这地界,受你们十年的鸟气?” 周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自是满腔怒意,但转念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随即闭口不言。 冷月华忍不住问道:“于居士,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我打算将此事一辈子烂在肚内,但诸位前来南山,皆是为了墓穴中的宝藏,莲舟实在不忍诸位葬身其中,也罢——” 于莲舟喃喃道,“我便将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 …… 第146章 死祭 闻言,青山居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只见于莲舟缓缓开口道:“十年前,我和我爹,也就是上一任发丘天官于仲桥游览江州,偶然间瞧见南山之地主峰耸立,群峰涡旋,呈缠护之势,他细细堪舆一番,竟然发现此地暗藏一条藏风蓄水,大富大贵的龙脉。” “而凡是龙脉之地,势必会有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埋葬此地,我父亲喜出望外,便邀请了当时盗墓派久负盛名的十一人前来相助。” 冷月华道:“于居士,你爹发现了龙脉,不应该是自己偷偷溜进去盗取钱财么,怎么反倒邀人一同进墓,这样最后不就分的少了。” 扈五娘冷笑道:“即便是摸金一派,都有分则死,合则生的祖训,这么大个墓,区区两人如何能平安进出?” “哦。” 冷月华点了点头。 于莲舟稍作停顿,继续道:“后来又我爹和摸金派的门人设法找到了进入墓穴的入口——” 冷月华再次开口道:“这么说,于居士知道那扇青铜门在什么地方?” “你这小妮子烦是不烦,姓于的说一句,你便插上一句,如今我们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姓于的?” 络腮胡满面怒容道。 冷月华则是美脸一红,她此前对盗墓一门全然不知,所以才备感兴趣多问了两句。 但见陆羽宋凝霜等都在聚精会神的准备听后文,不由得口咽香沫,怼了句“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干你什么事?”,便缩在了陆羽身后。 于莲舟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反而耐心解释道:“分金定穴,只是找到一个最方便,最适合下墓的地点,所以无需从墓穴的正门进去。” “我们当时从一座矮峰的峰顶打通了盗洞,挨个进入了墓穴之中,这才发现里面机关重重,险象迭生,我们顺着甬道没走多远,突然遭受一种长达千尺,长相怪异的恐怖怪物袭击,连同我爹在内的同行十二人全部死于其手。” “本来我也没机会逃出生天,幸得连夜暴雨,将土壤石壁冲的松垮肉柔软,这才得以顺着暴涨地下河被冲出了墓穴之中,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 听完于莲舟的话。 众人表情也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宋凝霜问道:“你刚才所说的恐怖怪物是什么?” 于莲舟道:“龙脉之地,灵气倍增,就算孕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生物也很正常,不过当时四周一片漆黑,我也未能瞧见那怪物真身。” 冷月华紧接着问道:“于居士,你刚才不是说同行十二人全都死了吗,怎么这三个恶人还活着?” 于莲舟解释道:“他们当时并没有参与其中,此事过后,盗墓界损失巨大,人才凋零,此墓虽然身处龙脉,但更是九死一生的不祥之地,故而守在此处,以免有同行再次涉险进入墓穴之中,徒增伤亡。” “原来如此。”冷月华点了点头,冲着身后三恶骂道,“你们几个听见了没,于居士不告诉你们是不想你们白白送命,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反而恩将仇报,简直不是个东西!” 扈五娘冷笑道:“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陈冠清嗤之以鼻道:“而且我早就说过,我们三人是生是死跟他无关,谁需要他这般假仁假义地充当烂好人了?” “行了!” 郑雨霖摆了摆手,“废话就不用多说,于居士,你若肯弃暗投明,将进入墓穴的法子告知于本千户,我不仅会饶你不死,还会给你万两白银,让你一辈子都衣食无忧,如何?” 于莲舟摇头道:“之前的盗洞被大水冲塌,这个法子已是行不通。” 他话锋一转,看向陆羽道:“陆大人,莲舟大限已到,你交给我的差事,我也未能完成,除了抱歉二字,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限已到?”周玄冷哼道,“姓于的,你又在搞什么鬼?” 娇娘道:“莲舟确实生了很严重的病,就连陆大人真气入体都无力回天,眼下进入墓穴的法子肯定是没有了,诸位还是请回吧。” “呵呵。”扈五娘满脸不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不行了,拿我们当三岁孩童糊弄呢?” 陈冠清厉声道:“没错,定是这小子使得阴谋诡计。” “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莲舟又何必再说谎话。” 于莲舟摇首叹息,他的背已经越来越弯,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到最后,忽然又涌起了一丝笑意,艰难地拱了拱手,“诸位,请了!” 伴随着“了”字落下,于莲舟身躯一歪,倒在了娇娘的怀中,永久闭上了双眼。 “莲舟,莲舟!” 娇娘用力摇晃着于莲舟的身躯,两含热泪自脸庞哗哗流下,哀痛欲绝,泣不成声。 宋凝霜走上前,探了探于莲舟的鼻息,又号了号他的脉象,冲着陆羽摇头道:“于居士脉息全无,确已逝去。” “这——好端端地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哎,可怜现在只剩娇娘自己,在这世间孤苦伶仃的活着了。” 冷月华神色晦暗,叹息两声。 陈冠清失声道:“不可能啊,这小子可是十三人中唯一活下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周玄道:“会不会是装的?” 扈五娘道:“我扈五娘下墓无数,见过的死人恐怕比活人还要多,这于莲舟确实已经死了。” 陈冠清道:“果真死了么,那墓穴的秘密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出来了?” “一群蠢猪!”郑雨霖骂道,“只要能把藏宝图抢过来,还愁找不到入口?” 说到这,他话锋转道,“姓陆的,你若识相的话就赶紧将宝图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本千户大开杀戒了!” 陆羽笑了笑:“看来郑千户是势在必得了。” 郑雨霖阴着脸道:“我这次带过来全都是东厂数一数二的好手,你修为就算再高,能杀得了十个,还能杀得了一百个?” 话音刚落。 哗啦啦! 数百名江湖武者从山林中杀出,他们手持长剑,服饰统一,气势汹汹地瞪着前方。 陆羽轻摇折扇,微微笑道:“郑千户,现在你的人还多么?” 第147章 混战 这些武者早就按照陆羽的安排藏在暗处。 郑雨霖带着东厂番子直奔青山居,只以为胸有成竹,胜券在握,丝毫没察觉到这些江湖武者的存在。 现在一股脑全都现身,当真是被打了猝不及防。 曹彬向前一步,怒视四周:“郑千户奉皇帝圣命,前来江州寻找藏宝地,尔等身为江湖中人,竟敢阻挠东厂办事,是想造反吗!”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东厂,这都是一贯用来威慑的手段,而且也向来屡试不爽。 只是没想到今天“造反”二字说出,众武者竟是丝毫没有惧意。 “我呸!” 冷弃猛啐口吐沫,“要不是陆大人来了江州,我昆仑派上下恐怕早遭了你们毒手,可见东厂番子尽是些丧尽天良,心狠手辣的畜生,简直死有余辜!” “你!” 曹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郑雨霖厉声打断,“废什么话,抓紧抢夺藏宝图!” 旋即又压低声音道:“这些江湖武者人多势众,不好对付,你带几个好手找机会突袭,赶紧下山去调衙门的府兵过来,届时危机自能解除。” 曹彬不动声色道:“在下遵命。” 紧接着郑雨霖便冲着前方吼道:“给本千户杀!夺得藏宝图者,赏千金!” “是!”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东厂番子听到“赏千金”三个字,顿时怒发冲冠,犹如打了鸡血般向前猛冲。 呈对峙状的昆仑和峨眉两派也不遑多让,纵身向前。 “陆羽,上次本千户折辱你手,今天便连本带息全都讨回来!” 郑雨霖脸色阴沉,身形骤动,双掌浮起一层透骨的寒冰之气,拍向前方。 陆羽并未接招,双脚点地,轻松闪过。 “陆羽啊陆羽,想不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郑雨霖见他并未发招,还以为是忌惮自己同时掌握了两种至高无上绝学,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不不不,郑千户千万不要误会,你我同朝为官,陆某怎么忍心对同僚下手呢,不仅如此,陆某还给郑千户准备了一份大礼。” 陆羽笑吟吟道。 郑雨霖道:“什么大礼?” 陆羽话锋一转,冲着前方喊道:“摩明王,这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郑雨霖,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吧。” “嗯?” 郑雨霖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赫然出现三个身影,为首者是一黄袍男子,不怒自威。 两侧还有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以及虎背熊腰,手持金杵的喇嘛僧。 陆羽既然知道摩天刚要杀郑雨霖,其实是为了阻止藏宝地中的军饷运往东州边境,所以也就不会让他听见这事情的始末。 等到该说的都说清,该理的都理顺,才让人去通知了摩天刚过来,时间把握的分毫不差。 “这姓陆的又在搞什么鬼?” 郑雨霖嘀咕一声,见陆羽身形掠开,双掌鹰抓,直扣前方。 不料还没碰到陆羽分毫,就被一阵刚猛的掌风拦空给拍了下来。 这一击打的郑雨霖丝毫没有防备,硬生生地回掌对接,只觉得浑身都要骨裂一般,气血翻涌不止。 他这时才发现这位黄袍男子内力精湛浑厚,不容小觑,怒道:“本千户和你无冤无仇,足下为何要多管闲事?” 摩天刚冷声道:“阁下可是姓郑名雨霖,官拜东厂掌刑千户。” 郑雨霖道:“既然知道,还不赶紧退下。” 摩天刚“呵呵”笑道:“是就行了,吐蕃密教明王摩天刚,讨教了!” 说罢,他手臂一挥,掌风挟裹着飞石“劈里啪啦”地向前方轰去。 郑雨霖此刻完全处在懵逼的状态,他实在想不通,吐蕃明王什么时候成了陆羽的马前卒,但见对方来者不善,一副要取自己性命的架势,也只得先将此人料理了再说。 嗖嗖嗖! 郑雨霖拔出腰间长剑,身形变得如鬼魅般凌厉迅捷,剑法出神入化,似狂风暴雨般斜刺而出,和摩天刚缠斗在了一起。 “真是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啊。” 陆羽露出玩味笑容,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挪开。 现在郑雨霖和摩天刚交手,他正好可以快速解决青山居的战场。 只见他身形骤动,在东厂番子结成的阵型中来回穿梭。 手中骨扇每挥起一下,就会有惨叫的哀嚎传来! 每打出一拳,骨裂的声音也就随之响起。 砰砰砰! 刚才还气势汹汹,喊杀声震天的东厂番子,瞬间倒在血泊中一大半。 如此夸张的一幕顿时把冷弃人都看麻了,他甚至觉得陆羽请他们四大派帮忙完全是多余,自己一个人就能如宰猪杀狗般,将这些东厂番子全都给收拾了。 他喊道:“陆大人,这里的东厂狗已经剩的不多,交给冷某料理即可。” “那就有劳了。” “那”字刚出的时候,陆羽还站在他的跟前,等到“了”落定,人却早已掠出了百尺之外,直奔青山居的庭院。 冷弃不由得感叹道:“别的不说,就单凭这手踏雪无痕的轻功,吾辈便已望尘莫及!” 与此同时。 周玄,陈冠清以及扈五娘已经趁乱冲进了庭院,和宋沈二女交齐了手。 此三人虽然算不上江湖武者,但到底是搬山,卸岭,摸金三派的领军人物,身手自然也都不差。 扈五娘道:“不必跟这伙江湖人缠斗,藏宝图还在于莲舟手上,赶紧抢过来为妙!” 周玄陈冠清两人点头道:“三妹说的没错!” 霎时间,庭院内剑影缭乱,“砰砰砰”地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宋凝霜和沈青蓉一对一的单打独斗倒还应付得来,现在三人上来直接下了死手,顿感吃力,额头已沁出阵阵冷汗。 “沈姑娘小心。” 宋凝霜蓦然瞥见沈青蓉背后空虚,赶紧提剑格挡。 但这样一来,自己左侧的破绽也就更加明显。 周玄瞅准时机,长剑从两侧削出,直指胸膛。 扈三娘和陈冠清则是死死钳住沈青蓉的剑式,不让她有回防之招。 正在这时,一道犹如摧枯拉朽之势的寒芒,已穿空而出—— 第148章 不留活路 周陈扈三人还在幻想着马上就能拿到藏宝图,眼中忽然出现一道锋芒毕露的寒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快速膨胀。 “飞刀?真当我们这些土夫子是吓大的?” 陈冠清面露不屑,一双铁掌横空拍出,正是卸岭派的独门武学“大开碑掌”! 一掌挥出,可轻松开山裂石。 但攻向飞刀的刹那,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面前的寒芒已变成了九天落雷,坚不可摧! 噗呲! 锋锐的利刃瞬间穿透他的手掌,从心脏的位置穿出一道血淋淋的洞口。 “二弟!” 突逢此变,周旋目眦尽裂,急忙抽剑回挡,护在身前。 又是“叮”的一声脆响,银剑碎成齑粉,鲜血如井喷式从胸膛溅落而出。 “小李飞刀!” 此时此刻,扈五娘苍白的脸庞惊现恐惧,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赶紧驱动身形,逃离此地。 但和例无虚发的飞刀相比,她的速度根本是慢如蜗牛。 双脚还未离地,寒光已在她雪白的脖颈留下一道殷红。 顷刻间。 咚咚咚! 三声闷响,三个人,同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好险。” 宋凝霜和沈青蓉对望两眼,长舒口气。 娇娘始终抱着于莲舟的尸身,看见刚才那道如天外流星般的寒芒之后,悲伤的双目忽然迸发出异样光彩: “陆大人,你刚刚所用难道是江湖传闻,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么?” “正是。”陆羽点了点头,“娇娘子好像对陆某这柄飞刀很感兴趣。” 娇娘一怔,随即恢复了倦容:“我发丘派的囚星指可以夹住天下万物,陆大人的飞刀又是百发百中,小女刚才只是在想,如果大人这柄飞刀对上囚星指,会是何等光景。” 说到这,她稍作停顿,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莲舟已死,这个问题恐怕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陆羽笑了笑:“娇娘子的话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满,机会说不定还有。” 娇娘眉头微蹙,不再回答。 “不好了陆大人,曹彬那个王八蛋从东边突围了!” 冷月华示警道。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曹彬带着几个东厂番子,如丧家之犬般快速掠向下山的小路。 宋凝霜道:“封道长和空道大师正以逸待劳,等候多时,让他们自取灭亡即可。” “快,快跑!” 曹彬正发疯般的朝山下跑去。 本来,他还以为郑雨霖神功大成,能轻而易举杀了陆羽,结果不知道从哪跑出来个密教明王,二话不说就是开干。 他也曾仰仗从洛陵带过来的上百东厂好手,紧接着又被陆羽以及江湖武者杀的七零八落。 所以,他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嘴里夹杂着鲜血的腥臭味,随时准备弯腰狂吐。 “百户大人,后面没人再追了。” 一同样浑身浴血的番子说道。 “歇,歇上片刻。” 曹彬无力地摆摆手,靠着墙壁“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又一番子道:“曹百户,眼下郑千户正在浴血奋战,咱们得赶紧去府衙调兵才是。” “调,调个蛋!”曹彬没好气道,“看这情形,郑千户是凶多吉少了,地方府衙向来见风使舵,郑千户一死,未必再敢帮咱们东厂对付锦衣卫,去了也是白去!” “那现在怎么办?” 曹彬若有所思道:“既然逃出来了,就没有再重回魔窟的道理,先去城中东厂的据点,将此事飞鸽传书给谢督主,请他老人家定夺。” “百户大人所言甚是!” 说罢,几人继续赶路。 哗啦啦! 又见数十名手持兵刃的江湖武者于山林中窜出,将去路拦住。 曹彬心里“咯噔”一下:“你们又是什么人,竟敢拦我们东厂的驾!” 封禅冷声道:“奉陆大人号令,在此诛杀恶贼!” “操!”曹彬脸色蜡白,眉头紧锁道,“陆羽啊陆羽,你他娘是真一点活路都不给留啊!” 砰砰砰! 兵刃相撞的声音响彻四野,武当少林两派以逸待劳多时,曹彬等人又都是刚大战过一场。 所以此番截杀任务完成的相当容易,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逃出来的东厂番子已全部暴毙。 “嗷呜!” 山林中一群白灰相间的野狼被血腥气味吸引,纷纷窜出洞穴,将地面的尸身蚕食殆尽。 与此同时,山顶处。 伴随着陆羽砍瓜切菜般的杀戮举动,战局急转直上,东厂番子的尸首已经堆积成山,鲜血已将褐色的泥土染成暗红。 “走吧,去看看郑雨霖和摩天刚交战的如何了?” 陆羽摆了摆手,众人旋即出了庭院。 正有数道身影正在空中来回穿梭,此时摩天刚的两个徒弟桑籍和索隆都已掠身助阵。 即便如此,郑雨霖丝毫没有落入下风,剑气在四野纵横闪动,所到之处,树石俱裂。 宋凝霜讶然道:“想不到郑雨霖修炼了葵花宝典,修为竟然能如此突飞猛进。” 陆羽凝视着前方:“寒冰掌乃是谢乘风的独门绝学,现在两种无上功法都已到了大成的地步,修为自然不也能同日而语。” 冷月华道:“这喇嘛僧索隆和吐蕃王子桑籍皆是摩天刚的徒弟,一个拼死护住师父周身,一个却是闪转腾挪,躲得老远,孰忠孰奸,高下立判!” 郑雨霖的剑式已经越来越快,每当摩天刚掌力不及,索隆便会扑身向前,架去攻势,身上已出现密密麻麻的血红伤口,呼吸也愈加沉重。 反倒是大弟子桑籍,一句句地说着“师父小心!”“师父我来助你!”等助阵言辞,却是脸不红心不跳,依旧游刃有余。 摩天刚虽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疲于应对郑雨霖密不透风的剑式不能脱身,暗想道:若不是此前和陆羽交手受了重伤,何致落得现在的被动局面! 无奈之下,只得脱口而出道:“陆小友可愿助贫僧一臂之力么!” 陆羽本来想着让摩天刚把郑雨霖杀了,东厂祸患尽可解决,见他久攻不下,双脚点地,向前方疾驰而去—— 第149章 第十五剑! 郑雨霖此时激战正酣,骤感身后异风突起,转身看去,只见一快如鬼魅的身影欺至面前。 丝毫不敢大意,左掌悬空,拍在摩天刚胸口,紧接着右手长剑迂回反刺。 不料陆羽的身法竟然比他还要快,手中骨扇一压,便钳住剑锋。 郑雨霖眉头紧锁,左掌在胸前划出一个圆形,阴冷的气息顺着冷风快速蔓延,呼啸而出。 砰! 双掌相对,一道猛烈的气流在掌心炸裂,郑雨霖只感觉有一座万斤重的小山峰砸在周身,顿时向下滚落,接连撞断了几棵大腿粗壮的树干,方才稳住身形。 “这小子内力到底是有多浑厚?” 郑雨霖捂着胸口,嘴角沁出丝丝血迹,气脉翻涌之下,仿佛每挪动分毫,都好似骨头要裂开一般。 “先盘坐调息!” 摩天刚脸色青白不接,双腿盘坐地面,手掌在胸前起伏回转。 喇嘛僧索隆同样受伤颇重,但并没有效仿摩天刚坐地,而是宽厚的手掌紧贴师父后背,将自己仅存的真气渡进体内。 众人见他如此忠心耿耿,不由得叹息两声: “这胖和尚倒是忠心耿耿,袈衣都快被染成血袍,竟还是在帮摩天刚疗伤。” “这也得分人,你们看那桑籍,明明屁事没有,还装作一副内力枯竭的惨状,冷漠地矗在一旁。” …… 至于郑雨霖,已从刚才和陆羽对的那一掌可以推断出,自己此刻估计还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青山居附近还有数百江湖武者,只得先退出南山,再另作打算。 只是身形一晃,飞跃山林的瞬间,马上又被一抱臂含笑的男子拦住去路,陆羽笑吟吟道:“郑千户这是要去哪啊?” 郑雨霖冷声道:“陆羽,你应该知道,本千户是奉陛下号令前来江州办案,你如果杀了我,不仅是你,恐怕连你们锦衣卫的头,严松辉都难逃其咎!” 陆羽幽幽道:“郑千户千万不要误会,陆某只是手痒难耐,想和来你切磋切磋武艺罢了。” “呵呵!” 郑雨霖干笑两声,双目变得狠辣阴毒。 他知道,要想安全离开青山居,必须得跨过陆羽这关。 嗖嗖嗖! 顿时连出三剑,刺向陆羽胸腹肋三处,紧接着又翻出一掌,用力将近十层的力道。 周围气氛骤降,原本潮湿燥热的空气竟然结出一层寒霜,朝前方席卷而去。 郑雨霖现在只想脱身离开,只要藏宝地还没被找到,他就能调更多的东厂番子包围南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哟,急了。” 陆羽玩味一笑,真气聚于右掌,穿空而出。 他修炼的乃是至阳至刚的纯阳真气,和寒冰掌的阴柔绵力相生相克。 掌风侵袭之处,寒霜顿时被融成水滴,溅落地面。 余威则是继续向前猛攻,在郑雨霖胸前留下一道鲜明的掌印。 “老子他娘跟你拼了!” 郑雨霖现在完全属于是被打急眼,刚才的求生念想全然消匿无踪,只一门心思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旋即撤掌散气,将内力全都聚集在剑锋之中,疾冲向前,将葵花宝典的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众人远远瞧去,只见郑雨霖仿佛化作了地狱恶鬼一般,身形飘渺无踪,数道剑气于山林中纵横而出。 陆羽凝视前方,目光如炬。 待到千重剑影劈落身侧之际,腰间的银丝软剑已然出鞘! 铛铛铛! 一阵脆声响起,周围树叶纷飞,石块溅落。 两道白光在山林中来回穿梭,速度快到几乎分不清哪个是陆羽,哪个是郑雨霖。 正在这时,一道快如闪电的寒芒从月光下猛削而出。 众人这时才得以看清,月光下剑眉星目的冷峻脸庞,正是陆羽! 他们却不知为何,在看见这一剑之后,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仿佛此剑一出,就会带来永无休止的杀戮! 郑雨霖自然也看见了,他的剑式依旧变幻无穷,他体内的阴柔真气仍旧迸发而出。 但却是变成了一潭毫无生气可言的死水,青白不接的脸庞被恐惧,惊愕,完全填满。 寒光已落下。 笼罩在山头的恐惧感却迅速消失。 因为在虚妄峰和剑魔燕十三交过招之后,陆羽手中这柄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第十五剑已经能被控制住。 取而代之的,正是希望与光明! 噗呲! 剑刃只是在郑雨霖的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陆羽抽剑回鞘,脚尖勾起,将他踢飞十数米,不偏不倚地落在摩天刚的身侧。 “就是现在!” 摩天刚正愁回去怎么交差,骤然看见被打的半死的郑雨霖被送到了嘴边,手掌凝气翻出。 砰! 漫天血雾自郑雨霖口中喷出,他这次连痉挛两下的机会都没有,落地之时,便双目紧闭,气绝而亡! “直娘贼,郑雨霖这个狗杂种终于死了!” 冷弃朝地面猛啐口吐沫。 一旁的众武者也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也就在这时。 嗖!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摩天刚的身边滑开,犹如离弦之箭般,突进至庭院中。 桑籍刚才一直在保存实力,又见众人全都被郑雨霖的死所吸引,正是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不好,是藏宝图!” 宋凝霜等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桑籍手掌已经化作鹰抓,直指于莲舟尸体上的藏宝图。 娇娘见状急忙挥出双指,扣向桑籍的肩膀。 不料桑籍玉扇一挥。 嗖嗖嗖! 数道寒芒打了出去,而且全都是淬有剧毒的暗器。 娇娘修为虽然不差,但明显实战经验欠缺,竟然一时怔在原地,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娇娘子小心啊!” “这个吐蕃狗,真他娘不是东西!” “……” 众人情急之下,赶紧将目光投向陆羽。 却见陆羽孑然长立,声音清朗道:“于居士,你若再不出招,娇娘子可就真要遭毒手了。” 轰!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怔在原地: “什么!” “于居士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出招?” “……” 思量间,倒在地面的尸体,竟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 第150章 龟息之术 “呀,诈尸了!” 冷月华尖叫一声。 沈青蓉虽然也尤为诧异,但还是安抚道:“冷姑娘莫怕,于居士刚才应该是装的。” “不对。”宋凝霜摇了摇头,“我亲自验过他的脉搏,确实已停止跳动,和死人无异。” “这——” 沈青蓉眉头微蹙,马上联想到,宋凝霜乃是大理寺杀贼无数的捕头,虽然不及仵作等经验丰富,但一个人真死还是装死一眼便能瞧出来。 而且在场只是一流高手都有七八个,更别提还有一流之上,绝顶等,也不太可能全都被蒙混过去。 “难不成——” 沈青蓉口咽香沫,心底发寒。 目光瞬去之时,于莲舟已从地面窜起,护在娇娘身前,两根修长的手指闪电般的挥击。 冷弃暗叫不好道:“于居士这法子未免也太笨了些,只管将这位娇娘子拉走即可,即便囚星指能夹住一两枚暗器,还能全夹住不成?” 话音刚落,于莲舟的手指已夹住第一枚,紧接着便如探囊取物,提指摘星般转向第二枚,第三枚—— 几乎是一瞬之间,便将七七四十九枚暗器全都握在掌心! “这,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说这囚星指能夹住天下万物,果然名不虚传!” 围观者目瞪口呆,满脸的震惊神色。 桑籍见暗器打空,手中折扇向前猛戳,扇骨挟裹的利刃似要将空气割开一条裂缝。 于莲舟身形未动,双指再次钳出,轻松便将利刃夹落地面,紧接着手掌前推,“砰砰”在胸前一点。 桑籍便如同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瘫倒在了地面。 冷月华不由得感慨道:“怪不得陆大人说于居士的修为比咱们想象中要高明得多,就单凭这手摘星辰的功夫,也已远超绝大部分江湖武者。” “娇娘,你没受伤吧。” 于莲舟关切道。 “我没事。”娇娘摇了摇头,神色晦暗道,“其实你完全不必出手救我,陆大人侠义心肠,又怎么会真的袖手旁观,让这歹人得逞?” 于莲舟轻抚着娇娘的秀发:“我知道,我都知道。” 众人旋即顿悟:原来娇娘也知道于莲舟并没有死,刚才的悲情举动都是装出来的。 于莲舟目光一瞬,看向正在徐徐走近的陆羽,意外道:“陆大人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在装病的?” 陆羽气定神闲道:“于居士应该也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你将体内真气藏得越深,被试探到时,真气回弹的反应也就越强烈,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身患重病,弥留垂死呢?” “原来如此。”于莲舟轻叹口气:“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陆大人。” 宋凝霜困惑道:“于居士,你既然是在装死,为什么全身气脉却也能停止跳动,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她口中言辞,也是在场武者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毕竟,装死之人最多能闭住呼吸,修为再高者能通过控制真气流动来延缓经脉跳动。 注意,这里是延缓,而不是真的让经脉停止跳动,所以于莲舟才能在众目睽睽下,被彻底宣告了死讯。 “宋女侠有所不知。”于莲舟解释道,“在我们发丘派,除了囚星指以外,还有一种绝学,那就是龟息之术。” “龟息术?” “没错。”于莲舟点了点头,“我等下墓的时间和墓穴大小,机关多少有十分密切的联系,尽管进去之前都会备足了水和干粮,但被困墓穴,瓮尽杯干的险境也常有发生。” “为了减少下墓时发丘门人的伤亡,我发丘派祖师潜心研究出了这龟息之术,简单来说就是通过模仿乌龟的呼吸方式,调整气息至深长细缓。” “入门者可以使全身放松使然,百脉舒畅,能不吃不喝三日如常,小成者身体呈恒温之态,如睡似醒,七日长安,大成者视听嗅触味五觉尽失,所有经脉全部停止跳动,能保持三十日的假死之状。” 沈青蓉叹息道:“想不到这龟息之术竟能有如此神通。” 于莲舟微笑道:“沈姑娘言重了,这不过是我们这些盗墓贼在被困墓穴时,明哲保身的手段罢了。” “我知道了。”冷月华恍然大悟道,“于居士,当时你们进入藏宝地后遇险,便是用这法子坚持到地下河将你们冲出来的对不对?所以衙门当时以为你们都死了,但却没料到于居士你用龟息法处在了假死状态!” 于莲舟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宋凝霜又问道:“刚才于居士说这是发丘派的秘术,为何你父亲没能活下来?” 于莲舟面露悲伤道:“墓穴内机关重重,我父亲为了保护我早已身受重伤,来不及用此秘术便已不治身亡。” “嘶!” 冷月华深吸口气,压低声音道,“于居士,龙脉下的墓穴当真是九死一生,有去无回的险地么?” 于莲舟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陆羽:“陆大人可知道在下为何要煞费苦心的装死?” 陆羽道:“藏宝地只有于居士去过,藏宝图上的秘密估计也只有阁下能参透,所以只要你死了,关于墓穴的一切就能全部石沉大海,也就不会再有无畏的牺牲。” “正是。”于莲舟抿了抿嘴,“那陆大人可愿放弃前往藏宝地?” “这个咱们待会再继续聊。” 陆羽目光挪动,落定在蜷缩地面,瑟瑟发抖的桑籍身上,幽幽道,“桑王子是吧,你藏得倒挺深啊?” “对啊,刚才全部注意力都被于居士诈死所吸引,差点把桑籍这个狗贼给忘了!” “怪不得这小子刚才没有出力,敢情是为了抢夺藏宝图做准备!” “不过摩天刚此行只是为了杀郑雨霖,并不知道宝藏一事,这姓桑的如何知道的?” 众人议论纷纷。 唰唰唰! 数双眼睛向地面看去。 桑籍眉头紧锁,顿感不妙,手脚并用,如同蠕动的虫子般向前方爬去。 马上便被从半空降落的软靴踩住了后背,陆羽略微俯身,幽幽道:“说说吧,你又是替谁卖命的?” 第151章 杀人 “本王身为吐蕃皇室,自然是为了吐蕃国做事。” 桑籍冷笑两声,“若是让这批军饷运去了东州边境,东瀛国还能撑多长时间,所以本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尔等找到藏宝地!” “看来天枫十三郎让我杀这东厂千户,竟是这个缘由么。” 摩天刚渐渐听出了门道,“桑籍,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为师实情?” 桑籍呲着牙道:“实情?现在大夏和东瀛开战,朝堂上大部分官员要么主张帮大夏国,要么就是主张紧闭国门,独善其身,你们密教住持不就是属于第二种么?” 摩天刚轻叹口气:“此番战火涌起,乃是东瀛蓄意挑衅,吐蕃国又何必牵扯其中,住持这么说也是为了避免战火波及吐蕃臣民,届时生灵涂炭,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国力,何错之有?” “好一个何错之有。”桑籍厉声道,“唇亡齿寒,大夏若是灭了东瀛,难道还会放过周边的附属小国,等大夏铁骑一到,吐蕃顷刻灰飞烟灭,连国家都不复存在,还谈什么恢复国力!” 摩天刚道:“所以你才会听从天枫十三郎的吩咐,打算和东瀛一起对抗大夏?” 桑籍道:“没错!” 摩天刚又道:“我只问你一句,这是你自己独断专行,还是国主的意思?” 桑籍一怔,恶狠狠道:“父皇那个老糊涂,竟然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早该退位让贤了!” “行了,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是你草菅人命,犯我大夏利益的理由。” 陆羽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场交谈,现在该弄清都已弄清,问题的根还是出在这天枫十三郎的身上,当然还有给东瀛国通风报信的大夏内奸。 他瞪着前方:“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么?” 听到“死”这个字,桑籍内心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放肆大笑道:“姓陆的,就算你是锦衣卫镇抚使,但本王乃是吐蕃王子,你有什么权利杀我?” “再者说了,现在我吐蕃还处在观望之中,转过头来帮你们大夏也犹未可知,你若杀我,两国势必交战,你敢吗,哈哈哈!” 噗呲! 鲜血溅出的刹那,冗长尖细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桑籍捂着豁开一条血缝的脖颈,死鱼般翻出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陆羽手中浸染鲜血的长剑,他嗫嚅着嘴唇,似是想说“你,你竟然真敢!”。 但奈何血缝越扩越大,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紧接着便“啪嗒”一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还是多余问这句话了。” 陆羽摇了摇头,目光一瞬,扫视前方,“至于你——” 眼神逼近之时,索隆双膝一弯,跪倒在地:“陆大人,师父他老人家并不知道藏宝图的事情,只是为了能学到天枫十三郎的杀神一刀斩和东瀛忍术才前来江州。” “若是尊下实在不忿,索隆愿意代师父赴死,还望大人成全!” “你这喇嘛僧倒是重情重义。” 陆羽面带欣赏地点了点头,“罢了,看在尔等替我解决了一心头大患的份上,你们且回吐蕃去吧,顺便知会国主一声,若是帮东瀛对抗大夏,那就是在自寻死路,让他好好考虑清楚。” “多谢陆小友不杀之恩。” 摩天刚长舒口气,继而道,“桑籍和天枫十三郎勾结一事,还有很多疑点,更何况我吐蕃也绝对没有和大夏为敌的意思,陆小友的话贫僧定会带到。” “若是陆小友今后有机会来吐蕃游览,贫僧也势必会好生款待,以尽地主之谊。” 他说这话时,心中却在想:我来了江州之后,连挫武林群雄,还杀了这东厂千户,他们同朝为官,不应该是急欲报仇么,怎么陆羽还会说我帮他解决了一心头大患? 一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现在得以平安回到吐蕃,也没有再问清楚地必要,只得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弯腰躬礼:“贫僧告辞。” 陆羽也拱手回敬。 不多时,封禅和空道也回到了青山居,禀告道:“陆大人,逃下山去的东厂番子已经尽数伏诛了。” 陆羽客气道:“有劳封道长,空道大师。” “好了,现在东厂狗尽死,摩天刚也回了吐蕃,我等还是继续帮陆大人去寻找青铜门吧。” 冷弃适时地开口道。 藏宝图一事事关重大,他们虽然身为江湖中人,但家国兴衰,匹夫有责,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帮陆羽找到藏宝地,让军饷能顺利地运往东州边境。 更何况于莲舟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墓穴情况的人,他们都留在这也不利于陆羽盘问。 几人互相打了个照面,默契地带人离开。 很快,青山居内,便只剩下了陆羽,宋沈冷三女,以及于莲舟和娇娘两人。 当一双冷炙的目光望向自己时,于莲舟便已明白:“陆大人还是不愿放弃吗?” 陆羽坚定道:“于居士守在此处,是不想再有人进入墓穴无辜枉死,陆某要进入藏宝地,却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有活下去的希望,你可明白?” “莲舟明白。” 于莲舟郑重地点了点头,长叹口气道,“不过陆大人在拿定主意之前,先随莲舟去一个地方,如果看过之后,还能坚定不移,莲舟也不会再阻拦。” 说完,他转身向后走去,有规律地拍了拍手掌。 轰隆! 机关拖动的声音随之响起。 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成年人高矮的洞口,里面漆黑,似乎看不到尽头。 “不愧是发丘派的传人,竟然能设计出如此隐秘灵巧的机关。” 冷月华叹道。 于莲舟和娇娘走在最前列。 陆羽等人紧随其后。 朝着甬道走了将近三百尺,烛火亮起,视野忽然变得开阔。 前方赫然出现一间宽敞的密室,正中央由数间洞口,甬道,密室连接贯通,正是一个鬼斧天工,气势磅礴宫殿的模型。 宋凝霜讶然道:“这,这是——” 于莲舟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南山龙脉下的墓穴模型!” …… 第152章 翻板、连弩、流沙、断龙 众人细细瞧去,这墓穴结构复杂,犹如九转十八弯纵横交错,甬道耳室不下数十座,皆由甬道相连。 终点是一座雄伟壮观的宫殿,黄漆涂层,玉阶浮顶,美轮美奂。 宋凝霜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墓穴倒像是以往朝代,皇帝驾崩才能修建出的规格,怪不得当时宫廷内乱,那帮诸公大臣铁了心要杀汪祺瑞,原来他早已有了造反,自立为王的心思。” 陆羽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墓穴中的财宝才能不尽其数,足以支撑的起东州战事。” 他话锋一转,问道:“于居士,依你所言,并未走到墓穴尽头,你是如何能将完整的墓穴轮廓勾勒而出?” 于莲舟缓缓道:“当时我们确实只走了一半,莲舟年纪虽小,但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大大小小的墓穴见过不下百座,这些都是我根据墓穴内的土质,墙壁厚度,甬道长度推测而出,所以结果可能也会有所偏差。” “原来如此。”沈青蓉接话道,“于居士,你适才说让陆大人看过之后再做决断,是什么意思?” 于莲舟解释道:“墓穴中共有连环翻板,机关连弩,流沙之蛇,断龙之石四大凶险至极的机关,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未能明白这几个词的深意。 “所谓连环翻板,就是墓穴中的一个陷阱,一旦有人误触机关,就会跌落翻版下的埋有锋利刀刃的深坑,死状无异于万箭穿心!” 娇娘见状开口道,“还有机关连弩,简单来说就是甬道内藏有可连续发射的毒箭,射成长达两千尺,就算你身法矫健,躲过箭矢之后还是有可能坠入其它陷阱。” “嘶!” 三女倒吸口凉气。 冷月华嗤之以鼻道:“看来这汪祺瑞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竟然能想出这么歹毒的办法。” 于莲舟自嘲般地笑道:“其实倒也不怪他们,若是世上没有盗墓贼干这挖坟掘墓的勾当,又何必再设下层层陷阱。” 冷月华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老话讲入土为安,人都死了,却还是不得安宁,当真令人厌恶。 沈青蓉随即问道:“于居士,这流沙之蛇和断龙之石有什么说法?” 于莲舟道:“为了防止盗墓贼通过挖盗洞的方式直接进入主墓,建造者会将流沙积于石层,一旦误触流沙层,就会被流沙淹没,远远看起来就像是被数条沙蛇缠绕捆缚,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至于这断龙之石——” 他稍作停顿,指着靠近宫殿的一处石门,“就算陆大人神功盖世,机敏迅捷,通过了这三处险关,这最后一关更是难如登天。” “一旦有人靠近此门,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就会落下,紧接着卡在凹槽的菱石就会弹出,大量水银将灌入宫殿内,将所有财宝尽数吞噬,到最后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冷月华不解道:“于居士,这最后一关既没有杀人陷阱,也没有难躲暗器,怎么反倒成了最难的一关了?” 于莲舟道:“断龙石降落速度极快,而且凹槽的菱石在相反的方向,若是想破解此关,至少需要两人共同合作。” “一人在断龙石落下之前,用疾如雷电的速度暗器打入洞孔,将机关驳住,紧接着另一人将弹出的菱石快速塞回凹槽,须得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失误。” “莲舟——” 娇娘唇边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却被于莲舟打断道: “娇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的囚星指功力不够,眼下我虽能用双指探洞的修为夹住菱石,但却也分身乏术,无法驳住断龙石的机关。” “而且此处对暗器的速度要求极为苛刻,即便唐门宗主唐叶亲至,也难以做到,更不用说他已经死了。” “如果,是小李飞刀呢?” 这时,一阵雄浑的嗓音传出。 于莲舟顿时怔在原地:“小李飞刀,例无虚发,若是小李探花还活着,倒是能有几分把握。” 冷月华幽幽道:“小李飞刀虽然已成绝响,但九州之地还有小陆飞刀!” 于莲舟失声道:“陆,陆大人竟会此等神技么?” 娇娘拉了拉于莲舟的衣袖,笑道:“我刚才就想告诉你这件事,陆大人的飞刀绝技看样子是得小李探花或是他的后人真传,威力只会多不会少。” 于莲舟打量了陆羽两眼,眉眼间忽然迸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但很快冷静下来:“陆大人,不是莲舟不信你,你,你可否——” 话未说完。 陆羽的手掌已经抬起。 嗖! 一道快如闪电的寒光从众人眼中穿空而出,势若狂暴雷霆,绚烂如天外流星! 当这道璀璨的光芒消失在烛光之下时,众人依旧沉浸在飞刀的震撼力中无法自拔。 这便是小陆飞刀的魅力所在! “好好好!” 于莲舟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当这柄飞刀从眼前划过的时候,他平静的内心也变得躁动起来。 囚星指能夹住天下万物。 小陆飞刀能冲破一切禁忌,从未失手。 如果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牌相撞呢,会发生什么? 他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出那句话“陆大人,我想试试能不能接住你的飞刀!”。 但陆羽早已看穿。 毕竟,世间武者没人能抵挡得住这柄飞刀的魔力,都想挑战挑战这概念神和因果律。 他转移话题道:“既然连最后一关都已破解,想必于居士应该不会拦着我等进入藏宝地了?” 于莲舟只好将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更何况这处墓穴对于莲舟来说无异于挥之不去的梦魇,若能亲自抵达终点的宫宇,此生便已无憾!” 冷月华轻叹口气道:“只可惜之前的盗洞已经被冲毁,不知所踪,而于居士你又还未参透藏宝图的玄机——” 娇娘情深意浓地撇了于莲舟一眼,笑道:“莲舟身为发丘天官的传人,又怎么会奈何不了一张藏宝图呢?” …… 第153章 最后一缕光辉 冷月华惊喜道:“这么说——” 于莲舟微微一笑,将袖子里的藏宝图拿了出来,平铺在地面,修长的手指在卷轴上来回摩梭。 紧接着双指一夹,竟将一层薄如蝉翼的黄皮从卷轴剥落。 三人神色讶然:“没曾想这藏宝图竟然还是双层的么?” 于莲舟旋即将剥了皮的卷轴靠近烛火,一行小字在上面逐渐隐现: “每逢八月十五,最后一缕光辉笼罩南山之地时,入口自将出现” 冷月华眉头微蹙道:“敢情汪祺瑞还是留了一手,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沈青蓉若有所思:“估计是太阳落山之前,最后一缕光辉照在南山群峰的地方,就是青铜门的所在之地吧。” 宋凝霜长舒口气:“幸好此地还聚集着上千名江湖武者,否则就凭咱们几个,还真不好能注意的到。” 她稍作沉忖,喃喃道:“八月十五,也就是后天,届时将所有武者散落在南山群峰,应该就不会再出什么纰漏了,陆羽,你觉得呢?” “就按你说的办。” 陆羽点了点头,走出了密室之中。 经过一夜的恶战,此时东方已渐渐发白。 沈青蓉和冷月华两人去寻找己派弟子,以及封禅和空道等执事,商量着怎么安排调度,才能将南山群峰全部覆盖。 下墓在即,于莲舟和娇娘则是去做着准备工作。 身为经验丰富的土夫子(盗墓贼),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流程,准备的越充分,到时候也能简化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此时宋凝霜倒落得些许清闲,远远便瞧见陆羽站在庭院中的八角凉亭之中,眺望着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马上就要找到宝藏回去交差了,怎么看起来你好像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凝霜走上前,关切道。 陆羽淡淡道:“现在最要紧的并不是藏宝图。” 宋凝霜问道:“你是说东州战事?” “没错。”陆羽点了点头,“按照国力来讲,东瀛弹丸之地不足为惧,但东州将领中已然有了心怀不轨之人,敌暗我明,始终是个不小的隐患。” 宋凝霜稍作沉忖道:“要不咱们直接将此事禀告给陛下,内奸危机或许可解。” “不可。”陆羽否决道,“此事一旦放到明面上来查,届时东州将领,无论好坏,皆会人人自危,反倒给了东瀛可乘之机,现在局势越稳,才会对大夏越有利。” “而且还有一个人,也比较棘手。” 宋凝霜道:“谁?” 陆羽道:“东瀛武士,天枫十三郎。” 宋凝霜秀眉轻拧:“此人是东瀛第一高手,杀神一刀斩和忍术都已修炼的炉火纯青,而且善攻心计,让摩天刚带人前来伏击东厂番子,成功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就算失败了,也可以趁机拉吐蕃下水,城府之深,不亚于蛰伏了二十余年之久的乾朝余孽,秦楠!” 陆羽孑然长立,冷炙的双眸升腾起一丝炽热的火焰。 宋凝霜幽幽道:“我说陆镇抚使,你不会是动了去东州的心思吧?” “东瀛和我大夏估计已经开战,明有天枫十三郎虎视眈眈,暗有内奸伺机而动,稍有不慎,战局就会急转直下,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陆羽轻摇着折扇,“哎,我这该死的责任心啊——” 宋凝霜一怔,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道:“那等藏宝地一事了结,我和你一起去!” “你?”陆羽表情略显意外,“你协同锦衣卫办成了军饷的差事,景州栽的跟头就显得微乎其微,不回去大理寺扬名立万,还同我去战火连天的东州之地做什么?” “自从铁战死后,我其实也有些心灰意冷,他虽然背叛了大夏,但此前却是一个认真做实事的人,不曾想竟落得如此下场。” 宋凝霜唏嘘一声,美目明亮道,“而且依你陆镇抚使之言,你有责任心,难道我就没有了么?” 两人目光交汇,相视一笑。 “陆大人——” 正说着,沈青蓉已安排好门中弟子,先行回到了青山居中,走近之时才发现陆羽正和宋凝霜议事,有意回避道,“陆大人,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陆羽招了招手,“过来坐。” 沈青蓉乖巧地走上前,贴着陆羽的身边坐下。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同我去东州走上一遭?” 听到此话。 沈青蓉眸华闪动,美脸上浮起一丝坚定与从容:“陆大人,我前来南山已有些时日,师父的伤还没有痊愈,峨眉派中估计也堆积了不少杂事,等着青蓉回去处理。” “也好。” 陆羽点了点头,他忽然发现沈青蓉不仅是个坚强的女人,而且非常有自己的主见和打算,这点确实让他十分意外。 沈青蓉继续道:“不过离我回峨眉还有几日时间,我便寸步不离地跟在陆大人身侧,才不至于辜负了光阴。” 陆羽笑了笑,并没有再继续开口,深邃的目光旋即望向了南山群峰。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今日已是八月十五。 众武者散落在南山之地,虽然不致将每一处地方都占住,但目光所至,群峰也都能尽收眼底。 陆羽等人此时站在最中间的主峰之上,俯瞰着全局。 “于居士,你将陆大人安排在这个地方,可是有什么特殊用意?” 宋凝霜问道。 于莲舟解释道:“所谓龙脉,便是土为肉,石为骨,草木为毛发,山峰为龙形,咱们所在的主峰便是龙脉之眼,也是墓穴入口,也就是青铜门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宋凝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冷月华道:“那岂不是我们就要在这里一直等,等到落山了么?” 于莲舟摸了摸鼻子:“现在看来,确实只有这一种法子行得通。” 众人稍微散开,站在东南西北不同的方位,目光在山壁上来回扫视,确保不会有所遗漏。 渐渐地,太阳已从西边缓缓平移,最后一缕光辉已悄然而至—— 第154章 青铜门现 刹那间,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石壁,地面等一切有可能出现入口的地方。 对于他们而言,这道藏匿其中的青铜门,蕴含着价值数百万两的财宝,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尽管这批财宝不属于他们,但还是想一睹那道神秘无比的璀璨光芒。 从巍峨耸立的峰顶,斑驳坚硬的峭壁,再到古木参天的树干,青石板堆积成的地面。 光辉是一点一点消失的,但却并没有像众人意料之中,有一扇阴森诡异的青铜门突然出现,直指这缕光辉彻底消失—— “太阳落山了。” 冷月华的声音里充满惋惜。 宋凝霜仍旧带着希望:“或许墓穴的入口不在此处,其它武者已经找到了呢?” 封禅摇了摇头:“此前已经和大家约定好,若是有人发现了青铜门,就会立刻传声示警,但并没有其它声音传过来。” 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须臾又听冷月华道:“其实没找到也不要紧,宋姐姐是大理寺捕头,陆大人官拜锦衣卫镇抚使,大可以调衙门的府兵过来,将南山群峰地毯式的搜索一通,掘地三尺还担心找不到吗?” 宋凝霜摇了摇头:“你这法子或许行得通,但东州战事吃紧,每天至少花费几十万两白银,时间上已然来不及。” 封禅,冷弃等又陆续想出了几个法子,但细细掂量起来,也都有不小的漏洞。 渐渐地,众人开始摇首叹息,神色无比晦暗,只好将目光全部转向了屹立在峰顶的白衣男子。 他们曾惊叹过无数次陆羽的恐怖修为和缜密心思。 如果世间真有奇迹存在的话,那这个奇迹,也一定会是陆羽! 陆羽此时还站在万丈峭壁之上,他紧锁着眉头,目光如电的俯视着脚下群峰。 天色已越来越沉,夜幕似已完全将这副身躯吞噬淹没。 却又在恍惚之间,一道银色光芒附着在了白色衣衫。 众人神色讶然,因为他们知道,陆羽的修为再高,终究是个凡躯,是不会有神灵才能散发而出的光芒。 也就在这时,陆羽已转过了身,掷地有声道:“谁说最后一缕光辉是阳光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再众人耳边炸响! 冷月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我知道了,还有月光!” 附着在陆羽身躯的正是灼灼其华的月光! 冷弃道:“差点又被汪祺瑞这条老狐狸给骗了!” 封禅紧紧随其后道:“我这就去通知门中弟子和其它武者,全部留守原地!” 刚才还遗憾惋惜的众人,马上变得精神焕发。 希望还在,动力就还在!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沈青蓉一直站在陆羽的身侧,渴了拧开水壶,饿了掰开随身携带的干粮,体贴入微的喂到嘴边。 她知道两人很快就会分开,所以只想守住这最后的温存,其它的已并不重要。 陆羽则是扬起温厚的手掌,将沈青蓉被寒风吹乱的鬓角,重新理正。 斗转星稀。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来到子时。 空中的圆月依旧皎洁,笼罩南山群峰的月光却神奇般的开始聚拢。 “你们快看!” 冷月华喊了一声。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 只见原本百尺外,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壁,竟然出现了一扇衔着龙首铜环的青铜门! 宋凝霜惊讶道:“这道门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我们一直站在峰顶,却丝毫没有察觉。” “是月光。”陆羽打量几眼,缓缓开口道,“卷轴上画的门并不是真的青铜门,而是在月光聚拢,山川河流,树木花草倒映在石壁上时,形成状似青铜门的图案。” “竟有这么神奇?”冷月华感慨道,“想必这就是进入藏宝地的入口了,不过这石壁光秃秃的,既没有钥匙孔,也没有机关凹槽,咱们该怎么进去?” 话音刚落,于莲舟已经走到了石壁前,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紧接着双指一戳,竟然从头发丝细小的石缝中穿了过去。 只听得“轰隆隆”一阵机关拖动的声音。 石壁转开半圆的弧度,赫然出现一条漆黑不见底的洞口! “找到了!” 宋凝霜面露喜色,苍白的脸颊浮现起一丝激动的红晕,“陆羽,咱们赶紧进去吧!” 陆羽点了点头,正打算迈进洞穴之内,右脚忽地又悬在了半空,一双鹰顾狼视的双眼扫视着身后。 宋凝霜察觉到异样:“你发现什么了?” 陆羽眉头微皱:“杀气。” “哦?”宋凝霜沉吟一声,“神剑山庄已毁,郑雨霖和一众东厂番子也都尽数伏诛,还能是什么人能散发出杀气?” 冷弃则是问道:“陆大人,能找到这杀气的源头么?” 陆羽摇了摇头:“这道杀气隐藏的一直很深,估计此人早就来了南山之地,直到刚才找到墓穴入口之时,才按捺不住,泄露出了几分。” “嘶!” 闻言。 众人倒吸口凉气。 毕竟,陆羽修为已步入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即便如此,这道杀气却还能蛰伏的住,武功当真不容小觑。 宋凝霜问道:“现在怎么办,用不用先将此人找出来?” 陆羽摇头道:“他既然想藏,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寻觅。” 紧接着话锋转道:“封道长,空道大师,冷掌门,陆某进墓之后,有劳三位召集门中弟子,守住入口。” 冷弃等人应道:“好!” 他又看向于莲舟道:“于居士,我等马上就会深入墓穴腹地,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咱们时刻能知道洞外的情况?” 于莲舟稍作沉忖,弯腰查探着石壁结构,指着入口外三寸的缝隙道:“此处石缝贯通墓穴最深处,诸位若发现不对,可敲打此石缝,莲舟和陆大人很快就能听到。” 冷弃点了点头:“陆大人,于居士放心,我等自会严守入口,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会放进去!” “有劳诸位。” “走吧,进洞探墓!” 伴随着陆羽一声令下,六人先后掠进墓穴之内—— 第155章 循环 入口处是在南山主峰的峰顶,寒风呼啸,高处不胜寒。 没想到进来之后更觉阴森寒祟,到处可见缠在角落的蜘蛛网,以及在墙壁攀爬密密麻麻的虫子。 于莲舟和娇娘此前下过不少大墓,对诸如此类的场景见怪不怪。 沈青蓉在江湖中历练过一段时间,魔教形形色色的恶心蛊虫也见过不少,宋凝霜就更不用多说,也是从是尸体堆里摸爬滚打出来,所以情绪并没有多少波动。 反倒是冷月华,进入墓穴内就紧紧贴在陆羽身侧,纤纤玉手攥着他的衣角,不敢离开半寸。 墓穴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他们已在甬道内走了一段时间,忽见宋凝霜停了下来,环顾四周道:“这地方我们刚才是不是来过?” 沈青蓉附和道:“刚才我就想说,南山中鸟兽遍地,不少飞禽走兽都有可能误入墓穴,比如脚下的两根白骨,确实已见到过。” 由于此时正值黑夜,月光只能照进洞口百尺处,再往深则是一片漆黑,虽然他们手中都举着火把,但照亮的范围也实在有限。 如此行进了一刻钟的时间,却仍然没走出这条甬道。 陆羽眉头微皱道:“于居士,依你看,这条甬道有多长?” 于莲舟弯曲双指,在石壁上敲了几敲,甬道内传来空灵虚无的回音:“应该超不过一千尺。” 宋凝霜疑惑道:“一千尺也就三里地,怎么可能走了一炷香还是没走到尽头?” 冷月华口咽香沫道:“莫不是碰上了鬼打墙!” 娇娘笑着安抚道:“冷姑娘不必害怕,古墓之中虽然常有诡异的事情发生,多半是杯弓蛇影,像民间流传的粽子“僵尸”,恶鬼等都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我也是发丘门人,下过上百座墓穴,就一次没有碰见过。” “如此便好。” 冷月华稍松口气。 陆羽扬起手掌,“砰砰”在墙壁凿了两下,用大力金刚指刻出一个“十”字划痕:“我已经做了标记,继续走看看。” 众人点了点头,顺着甬道的方向向内延伸。 如此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压抑的环境,以及不透气的甬道,逼得几人脚步减缓。 “不行了,我先喝点水。” 冷月华弯腰喘气,正要拧开水囊灌进两口清水,似乎又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指着前方失声道,“这,这是陆大人刚才留下来的标记。” 众人循声看去,赫然瞧见石壁上清晰可见的“十”字划痕。 宋凝霜眉头紧皱道:“原来我们竟一直在原地踏步么?” 尽管娇娘刚才已经说过,墓穴里根本没有僵尸或者鬼,但现在遭遇的情形确实和鬼打墙无异,不由得一股寒意直窜脊梁骨。 “我知道了。”于莲舟皱着眉道,“咱们遇到的是三重门。” 沈青蓉道:“能将人拖入幻境的风水布局么,但我们都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异样呀?” 于莲舟解释道:“幻境只是三重门的一种,只可惜我发现的已经太晚,若是能早点察觉,也不至于陷入这循环之中。” 娇娘拉着于莲舟的手掌,安慰道:“你们十年前进入墓穴,乃是通过盗洞从半路钻了进去,不知道这甬道暗含三重门布局也正常,又何必自责?” “可我还是不明白。”宋凝霜秀眉轻拧道,“就算此地有三重门的布局,可我们一直沿着甬道行进,此地又是一条直线,连个弯都没拐过,怎么会被困在循环里呢?” 于莲舟道:“因为有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 他蹲在地面,用手指在地砖上划出两条至直线,问道:“这是两条直线吗?” 宋凝霜点了点头。 于莲舟又在旁边刻了两条线,晃动着手中的火把:“宋姑娘向后退两步再看一看。” 宋凝霜照做,脸色顿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线还是刚才的两条线,不过此刻已经有了弯曲的弧度,不再是笔直的白线。 于莲舟指着地面道:“站在不同的地方,看到的物什也就不一样,比如咱们面前的墙壁,看似平滑延伸,但有了火光和墙壁线条的映照,就会被视线蒙蔽。” 沈青蓉若有所思:“于居士的意思是,我们走的根本不是直线,而是潜移默化地原地打转,从而错过了真正的出口么。” 于莲舟点了点头:“大抵是这么个意思。” 冷月华道:“要不我们退回入口,重新走一遍试试?” 娇娘道:“眼下已经困在了循环中,往回走也一样会回到原点。” “这次我看仔细点,还就不信了!” 冷月华倔强道。 只见快速向回走去,这次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她又重新回到了众人等待的原点,尴尬笑道,“邪门,确实邪门!”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陆羽凝望着甬道,忽然问道:“如果我们蒙着眼睛走呢?” “对啊!”冷月华一拍大腿,“于居士刚才不是说我们是被自己的眼睛所欺骗,如果把眼睛闭上往前走,是不是就不会转圈了!” 于莲舟“唔”了一声:“这办法行得通,不过再往前走,估计就会碰上翻板机关,稍不留神就会踩空落地,被尖刺贯穿。” “这倒也不难。”陆羽稍作沉忖道,“咱们用衣服连成绳索绑在一起,我走在最前列,这样一来,什么地方有机关就一清二楚。” 冷月华道:“这法子太危险,甬道内机关众多,陆大人你又蒙着眼,稍有不慎轻则受伤,重则——”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几人也都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沈青蓉挺身而出道:“陆大人,我和你一起!” “不必,这些机关看似五花八门,其实尤为笨重,未必伤得了我,况且——”陆羽稍作停顿道,“你们肩上的担子也不轻,于居士娇娘子和冷姑娘轻功不算出众,你和宋凝霜一前一后,稳住队形,从碰到机关的一刻起,咱们直接平趟过去,省得浪费太多时间。” “现在,脱衣结绳!” …… 第156章 破阵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宽松长衫,很快便将外衣脱下捆在一起,结成长达百尺的绳索。 一头系在陆羽的后背,另一端则是将沈青蓉五人缚住,确保不会有人在冲阵的过程中掉队。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将眼睛睁开。” 陆羽又嘱咐了一遍,身形骤动,沿着甬道向前进发。 也不知走了多久,虽然不知道甬道内的情形如何,但聚集在身上那股压抑的感觉已然消失。 “看来已经快出甬道了。” 陆羽探知着周围环境,如是想道。 正在这时。 咔擦! 脚下忽然踩空,一股失重感瞬间涌遍全身,陆羽摊开双掌在身侧划出一个圆形,猛力向下拍去。 砰砰砰! 刚猛掌风震至地底,将锋利尖刺瞬间轰成齑粉。 紧接着借助这反冲的力道掠向四周,施展壁虎游墙功重新掠回地面。 如此变故发生兔起鹮落之间,身后五人虽然已察觉到异样,但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全都屏息凝神,催动内力稳住五人队形,避免受绳索拖动,摔倒在地。 陆羽只是稍作调整,步伐越来越轻盈,身躯也越来越矫健。 砰砰砰! 又是一阵机关触动的闷声响起,陆羽在翻板中来回穿梭,掌风和轻功并驱直用,震得甬道传来“簌簌”响声。 如此往复几次,早已是轻车熟路,一口气窜出百尺之外。 沈青蓉和宋凝霜则是一前一后,手掌拖着中间三人的腰背,紧跟陆羽的步伐,即便香汗浸出,气喘吁吁也丝毫不敢懈怠。 伴随着最后一声闷响结束,她们骤然感觉到脚下的地砖已变换了样式,落地时似向下挪动了五公分。 “已经出甬道了。” 耳边响起雄浑的嗓音。 五人旋即睁开双眼,只见身后笔直的甬道变得七零八碎,破败不堪,几十个深坑以及坑内晃着白色寒光的锋刃,看得人心惊肉跳。 “陆大人,你没事吧。” 沈青蓉已奔至陆羽身侧,双目含情,面带忧虑地查看着周身。 “放心吧,好得很。” 陆羽微微一笑,无异于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稍松口气。 他随即环顾四周,只见身处的乃是一狭小的耳室,皱了皱眉道:“这耳室比甬道还要低上几公分,倒像是刻意为之。” 于莲舟敏锐的目光也扫视而过:“耳室下沉,从甬道进入的时候力道也就会加重,机关也就会更容易触发——” 他瞳孔骤然猛缩:“不好,是连弩!” “弩”字刚落。 石壁上忽然涌现上百条窄小的洞口。 嗖嗖嗖! 漫天连弩犹如暴雨梨花般从洞口穿空而出。 而且每一支都尤为尖锐,泛起青色亮光,一看就是淬有剧毒。 好在于莲舟示警及时,众人已展开攻势。 宋凝霜和沈青蓉银剑出鞘,“嗖嗖”挽出数道剑花,将临近的连弩斩断。 冷月华拉着于莲舟和娇娘两人退至墙角,躲避攻势。 奈何洞口中存储的连弩数量太过庞大,再加上耳室狭窄,顷刻间就要被传承刺猬。 正在这时,一道无形气流迅速散开。 只见陆羽双掌运圆成盾,真气自掌心凝聚迸发,挟裹着呼啸阴风将上百支箭矢拦于半空。 嗖嗖嗖! 洞口内还有不少连弩源源不断的加持,两种力道相冲对撞,陷入凝滞。 于莲舟见状赶紧扫视着周围墙壁,指着东南角凸起的凹槽道:“机关在那!” 宋凝霜和沈青蓉当机立断:“我护送你过去!” 要知道,于莲舟的囚星指和龟息之术虽然称得上是天下一绝,但大多用在盗墓的行径之中,实战经验比较匮乏,自保绰绰有余,像宋凝霜沈青蓉这般飞檐走壁,出招对敌则是逊色几分。 宋沈二女一左一右,托起于莲舟的胳膊向东南角掠去,穿过陆羽真气催动的罡气时,寒光绰约,将纷飞的连弩斩落在地。 靠近之时,于莲舟双指探洞,干脆利落地钳进凹槽。 只听“咔擦”一声闷响,石壁上显现的细小洞口瞬间闭合,见连弩不再向外射出。 陆羽旋即双臂一震,真气卷动悬浮半空的箭矢,“劈里啪啦”地打向了甬道之中。 “终于消停点了!” 见危机解除,冷月华长舒口气,众人也都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毕竟,从进入墓穴之时起,三重门,连环翻板,机关连弩等便一个接着一个,虽然都是没有生气的死物,但应对起来却是比修为高深的江湖武者还要艰险万分。 “诸位,对不住了。”于莲舟有些自责道,“莲舟身为发丘门人,却屡次让大家身陷险境,实在惭愧。” 陆羽道:“若非于居士参透了藏宝图的玄机,陆某也不会这么轻易能进入墓穴腹地,所以无需介怀。” “是啊,这地方机关这么多,于居士能推演出来已是不易,逐一破解就更不用说了,再说了,大家伙不也没受什么伤嘛不是。” 冷月华笑盈盈道。 “多谢诸位谅解。” 于莲舟轻叹口气,走在最前列跨过耳室。 前方赫然出现一间宽敞的墓室,四周有数盏嵌在墙壁的油灯,似是一直延申到道路尽头。 “可算能点灯了,这一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 冷月华向前两步,举起火把就要将油灯点亮,却被娇娘阻止道,“不可。” 冷月华问道:“怎么了?” 娇娘道:“此处应该便是那流沙之蛇的机关,贸然点亮油灯,墙壁温度就会升高,届时成吨的流沙就会从石缝中冒出来,不消片刻功夫,就会将咱们埋在墓室中?” 闻言。 冷月华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将手中的火把缩了回来,长舒口气道:“好险,咱们还是赶紧往前走吧。” 陆羽却忽地停住了脚步。 “陆大人——” 冷月华本来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马上便看见陆羽转过身,手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冷月华立刻将樱唇紧闭。 也就是与此同时。 “呼呼呼!” 一阵轻微飘渺的喘息声在墓室中响起—— 第157章 千尺巨蚺 “这,这是——” 冷月华捂住樱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至于宋凝霜等,也都听到了墓室中传来的诡异声响。 但由于没有点灯,只有手中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扫视四周几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咚咚咚! 墓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几乎能清楚的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于莲舟压低声音道:“娇娘,你自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有一双异瞳,可能看清是什么东西么?” 娇娘双目微睁,仔细在审视着每一处角落,似乎瞧见正上方的石壁正在缓缓挪动。 她眉头微皱,脑袋整个仰起,想要看的再仔细些,漆黑的顶砖赫然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地面。 “在上面!” 娇娘大声示警。 话音刚落,便见一巨树般粗壮的黑影弹射窜出,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将她吞入腹中。 陆羽见状纵身掠起,手掌抓住娇娘肩头,向后一拉,紧着这左掌闪电般的挥击,一掌拍在这黑影身上。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黑影在地面滚了两番,撞得烛台石壁“咣啷”作响,只觉得整个墓室都在跟着晃动。 火光摇曳,众人这才得以看清,这深棕色的眼睛下,是一布满细鳞的方形头颅,血口中银牙映出寒光,长长的信子吐在空中,竟然是条长达近千尺的褐色巨蟒! 霎时间,宋凝霜等瞠目结舌,震惊无比。 要知道,一般的蟒蛇不过二三十尺,再大点一百尺也就到头了,但像这种千尺长的巨蟒,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原本宽敞的墓室顿时这庞大的身躯填满,深棕色的双眼散发出恶毒的光芒,压迫感尤为猛烈! 宋凝霜口咽香沫道:“于居士,这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怪物么?” 于莲舟神色骇然道:“想来就是了。” 沈青蓉不解道:“这条蟒蛇怎么会如此庞大。” “这种体格的就不是蟒了,应该叫做蚺。”陆羽凝视前方,“既然是龙脉之地,自然蕴含天地灵气,这巨蚺应该是自墓穴建好之后就长居此地,故而发生异变。” 他对风水虽然了解不多,但也大概知道一点,凡是大墓,必遇恶蟒,像什么烛九阴,野鸡脖子等早已见怪不怪。 沈青蓉若有所思道:“就和上次七星连珠之日,陆大人汲取灵气精华,瞬间从修为大圆满的三层突破到了五层一样?” 陆羽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嘶!” 闻言。 众人倒吸口凉气。 毕竟,七曜同现的异象只维持了几个时辰,陆羽的修为便突飞猛进,这巨蚺在墓穴中至少存活了上百年,如果按照武者修为划分,那得到什么境界了? 正想着。 “吼!” 一声厉吼响起,震得众人耳膜急欲穿裂。 紧接着巨蚺身躯弹起,在墓室中来回穿梭,横冲直撞。 嗖嗖嗖! 宋沈二女挽出数道剑花,一左一右,朝蚺身猛刺,只听得“砰砰”数声闷响,竟似打到了坚不可摧的钢板一般,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危害。 陆羽展动身形,纵身掠到蚺背,真气凝于双掌,如泰山压顶般的猛烈砸下。 那巨蚺吃痛,庞大的身躯一阵痉挛,于墓穴之中来回翻转,见一时挣脱不开,弯曲身体弓成弧形向上一撞。 又是“砰”的剧烈响声,力道之大,直接将天花板撞开一个大。大的窟窿。 哗啦啦! 挤压于浮层的流沙顿时顺着窟窿落下,眨眼的功夫,已将墓穴淹没大半! 众人深陷流沙之中,下意识想要挣脱掠出,不料却是越陷越深,刚才还没至半腰的流沙,很快便升至胸口。 而且流沙不比水流,压力只会更大,宋凝霜和沈青蓉内力稍高,尚且觉得胸闷气喘,呼吸逐渐加重。 冷月华和娇娘则是脸色涨红,猛吸一口气,只得吐出半口。 “身陷流沙时不能剧烈挣扎,否则只会陷的更快!” 于莲舟赶紧提醒道,“将身子旋转成倾斜的角度,能延缓陷落速度!” 四人闻言,赶紧调转身躯,一动不动,果然不再向下坠去,窒息感稍有缓解。 “宋捕头,看见陆大人了吗!” 沈青蓉急声道。 刚才缠斗太过猛烈,流沙坠落也发生在兔起鹮落之间,火把俱灭,巨蚺和陆羽也都消匿无踪,只能隐约看见几个人影,连模样都极难辨别。 宋凝霜环顾四周:“没看见,月华妹妹,于居士,娇娘子,你们瞧见了吗?” 三人现在离得都有段距离,于莲舟和冷月华只能看见不断落下的流沙,其它的也是空无一物。 娇娘目光扫视,摇了摇头:“没有发现陆大人身影。” 五人顿时面露忧色,奈何此刻根本动弹不得,也只能干着急。 正在这时。 簌簌簌! 轻微的摩挲声在众人耳边响起,周围流沙开始迅速向上涌灌,眼看连口鼻都要遮住。 中间的流沙层忽然炸开一个裂缝,千尺长的褐色巨蚺顿时露出半截身躯。 “是陆大人!” 娇娘惊呼道。 众人只能瞧见一个人形轮廓骑在黑影背部,不由得长舒口气。 陆羽见这巨蚺黑鳞坚硬无比,而且现在视线受阻,短时间内拿不下来,又听着耳边传来流沙掩埋的摩挲声,担心再这样下去,纵是能杀死巨蚺,沈青蓉等也会有生命危险,当机立断道: “娇娘子,你将众人聚在一块,等巨蚺尾巴腾出流沙之后,便死死抓住!” “遵命!” 娇娘虽然不知陆羽想的什么主意,但却毫不犹豫的执行,只是她也身陷流沙不能自拔,面露难色道,“我怎么才能将大家伙聚在一块?” 冷月华眨望着眼道:“娇姐姐,咱们还是用破解三重门的法子用绳索相连,你现在看的最清楚,只管将绳索准确无误地抛到我们手中就行!” “好!” 众人再次脱衣结绳,这才不用再留有距离,所以绳索也不需要很长,须臾功夫,五人便将绳索紧紧抓在手中。 “陆大人,我们准备好了!” …… 第158章 斩杀 声音传入陆羽耳中,他立刻催动真气,沙巴大的拳头猛力凿在蚺身,一拳比一拳劲力猛烈。 “砰砰砰”的巨响顿时响彻墓穴。 他想的便是,这几拳能打死巨蚺最好,就算还能撑住,这撕心裂肺的痛感却是无论如何都承受不起。 同时陆羽再双腿加紧,死死钳住蚺身,这巨蚺一吃痛,又挣脱不开自己的束缚,所以只能不管不顾地想办法遁逃。 只要一逃,便能借助巨蚺遮天蔽日的身躯冲出流沙。 “吼!” 果然,伴随着陆羽力道加大,巨蚺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晃动着身躯便向前快速爬行。 “抓住了!” 陆羽高声喊道。 娇娘目不转睛地盯着蚺尾,待到从面前晃过的刹那,施展囚星指死死钩住。 劈里啪啦! 数声闷响过后,沈宋冷三女以及于莲舟全都被这股震天动地的力道拽出流沙之中,得以脱困。 那巨蚺发狂般的横冲直撞,就连厚实的墙壁也未能阻止分毫,几息的功夫,便已撞开被流沙淹没的密室。 众人先是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减缓窒息感带来的头晕目眩,紧接着便从空中坠落,似是来到了墓穴的另一处地方。 “谁还有火折子。” 沈青蓉稳住身形后立即问道。 “我有!” 宋凝霜从怀中掏出,将流沙抖落掉之后,重新点燃。 火光重新映入眼中,让漆黑一片的视线有了亲切感十足的光亮。 “你们快看,陆大人在那!” 冷月华指着前方喊道。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那巨蚺已是遍体鳞伤,却还是在墓穴中旋转狂舞,足以能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来回扑咬。 现在火光亮起,陆羽的视线也恢复如初,见巨蚺庞大的身躯骤然猛缩,将自己围在中间,冷笑道:“想将我缠死么?” 要知道,蛇类捕猎之时,往往会先将猎物紧紧缠住。 因为它们的身体结构尤为特殊,视力很差,但感官却很强,能够迅速感觉到猎物心跳所在的位置,然后通过挤压缠缚的方式,将猎物缠的心脏衰竭,直至失去反制手段! 但陆羽已有所预警,巨蚺收紧身躯的刹那,他双脚点地,纵深掠出,于空中翻转三百六十度之后,双腿再次钳住巨蚺七寸的位置,一拧一折。 砰! 巨大的力道顿时将巨蚺整个翻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道寒芒自手掌挥出。 “小陆飞刀!” 于莲舟惊呼一声。 这道寒芒瞬间穿进巨蚺张开的血口之中。 噗呲! 腥臭的鲜血化作漫天血雾,飘落地面。 那巨蚺又痉挛翻滚之下,才彻底没了动静。 “好险!” 众人如释重负地长舒口气,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险境心有余悸。 “这巨蚺的黑鳞怎么这般坚硬,连陆大人的飞刀也是刺进了蛇腹,没能穿出来。” 冷月华神色讶然,忍不住伸出手掌抚摸着蚺身,顿感坚硬湿冷。 陆羽拍了拍手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估计汪祺瑞也不会想到,百年之后会有这么一条巨蚺帮他守护着墓穴财宝。” 几人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翻板连弩流沙已经算得上是九死一生的危险机关,再加上这条近千尺长的巨蚺,见到宝藏更是难如登天。 “于居士,咱们现在是到什么地方了,离宫殿处还有多远?” 宋凝霜话锋转道。 于莲舟看向前方,脸色微变道:“已经到了。” “哦?” 众人转过身,透着火把的亮光,赫然瞧见前方出现一座宽宏高大的石门,正悬于半空。 石门外则还是一个规模不算小的墓室,等走进之后才发现,墓室内有上千根细小银丝,穿插在墙壁之中。 宋凝霜问道:“前方就是断龙石么?” 于莲舟点了点头。 冷月华好奇道:“这些丝线是什么?” 于莲舟解释道:“丝线和控制断龙石的机关相连,只要有任何异动或是断裂,断龙石马上就会坠落,催动水银的机关也会随之启动。” 冷月华道:“意思是就算当初你们来到了此地,只要踏入,重达万斤的断龙石就会落地,将人隔绝在门外,然后水银就会将宝藏全部吞噬么?” “确实如此。”于莲舟缓缓开口,“我当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极力阻止有人再进入墓穴,不过现在有陆大人的飞刀相助,再加上我的囚星指,这机关便有机会破解。” 陆羽问道:“于居士,接下来该怎么做。” 于莲舟道:“沈姑娘,宋姑娘,冷姑娘,你们三人先将这些细丝砍断,水银的机关和断龙石相距甚远,我得进入墓室之内才能施展囚星指。” “好!” 三女应道。 于莲舟继续道:“陆大人,你可看见断龙石悬空处的一条细缝了么?” 陆羽道:“看得见。” 于莲舟道:“银丝断裂的瞬间,陆大人即可发出飞刀,务必穿进细缝中的机关,断龙石才不会落下,准度,速度,都缺一不可。” 陆羽点了点头。 于莲舟深吸口气,也许是太过紧张,身躯已然开始微微颤抖。 娇娘见状道:“莲舟哥哥,现在有陆大人的飞刀和发丘派的囚星指,机关弹指可破,你只需稳住心态即可,等此事了结,咱们便再也不用守在南山之地,可以纵马江湖,过着神仙眷侣般的快活日子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含情,嘴角带笑,声音温柔婉转。 于莲舟涨红的脸庞逐渐恢复血色,发抖的手臂也平静下来。 此话传到沈青蓉耳中,却是内心唏嘘道:我若不是峨嵋掌门,陆羽大人也不是锦衣卫镇抚使该多好。 陆羽目光凝视着前方:“都准备好了吗?” 众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 话音落下。 嗖嗖嗖! 沈宋冷三女当即长剑出鞘,从三个方位同时疾刺向前。 砰砰! 银丝断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断龙石“轰隆隆”作响,已有坠落之势。 几乎是与此同时。 陆羽右掌抬起,一道寒芒从掌心迸发而出,打向了前方—— 第159章 宝藏终现 “吁!” 众人见这至关重要的飞刀已经出手,顿时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乱出。 毕竟,他们距离见到这宝藏只差一步之遥,只能成功,不容失败! 嗖! 寒芒似将空气隔开一条裂缝,催动的气流瞬间将还未斩断的银丝劈成两半! 陆羽发出的这一刀,已经用了九成的力道。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 砰! 寒芒准确无误地穿透石缝,呈坠落之势万钧巨石顿时戛然而止。 成了! 众人面露喜色,但还是没人敢说出半个字。 断龙石和水银机关,两个环节缺一不可。 于莲舟身形骤动,奔向正西方。 咔咔咔! 墙壁内传来锁链拖动的异象,紧接着便见一指甲盖大小的菱石从凹槽中弹出。 于莲舟双指闪电般的挥出,众人只瞧见一道残影掠过,那菱石已经被夹至半空。 旋即双指探洞,力道之大,直将石缝戳出两个窟窿,速度之快,更是宛若流星天降。 于莲舟一指一拧,锁链拖动的声音顿时消匿无踪。 又静置了几息,确定没有其它异响传来。 “成功了!” “这次是真的成功了!” 墓室中虽然只有六个人,但惊呼声却是此起彼伏,犹如浪潮般经久不息。 “太好了莲舟,我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娇娘脸颊红润,红唇贴近,情不自禁地在于莲舟脸上亲了一口。 宋凝霜和冷月华见状美脸一红,皆是含情脉脉地看向身侧。 成功,需要分享。 喜悦,更是需要言语动作来表达。 但还不等她们有所行动,却见一道倩影已扑进了陆羽的怀中。 沈青蓉纤纤玉臂紧紧的搂着陆羽腰身,苍白美艳的脸颊埋在了他的脖颈中,表情带着喜色,美目却是充满了遗憾与不舍:“陆大人,青蓉真的为你高兴,但我却丝毫不想你这么快就将宝藏找到。” 陆羽手掌抬起,拭去沈青蓉浮在眼眶上的泪水,安抚道:“好啦,你若是改变主意和我去东州走一遭,我随时欢迎。” “如果你还是打算回峨嵋派的话,我答应你,一定会去峨眉山看你。” 沈青蓉趴在陆羽肩头“呜呜”两声,旋即抬起双目。 她一直都是个性情中人,坚强,直率,这伤感情绪来的快,消失的也快,等擦干眼泪时,情绪已恢复如常。 在这个过程中,宋凝霜和冷月华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皆是神色讶然,又带着些许落寞。 冷月华道:“宋姐姐,你说陆大人和沈姐姐出去的那晚——” 宋凝霜自然是猜到了什么,并没有接话,只是一双美眸黯淡无光。 须臾之后,陆羽摆了摆手:“走吧,去看看汪祺瑞的宝藏。” 众人平复着心情,跟在身后。 穿过断龙石的瞬间,四周的烛台自发被点燃,视野顿时变得明亮如昼。 冷月华一个激灵:“不会还有什么机关吧!” 于莲舟解释道:“冷姑娘莫要担心,应该是汪祺瑞命人建造墓穴时,在烛台上添加了白磷,此物极易自燃,而且刚才断龙石的机关被破解之后,里面的温度有所上升,所以才会被点亮。” 冷月华稍松口气:“原来如此。” 宋凝霜凝视着前方:“这便是汪祺瑞打造的墓穴宫殿么?” 等适应了亮光之后,众人这才开始细心的查探着周围环境。 只见一座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宫殿矗立眼前,石阶的尽头摆放的赫然是一张龙椅,一座沉香木打造棺材放在正中央,四周满是黄金堆砌而成方阵。 一眼看过去,只觉光芒璀璨,晃的眼睛都快睁不开。 冷月华叹息道:“想不到汪祺瑞竟然攒了如此一批惊人财富,不过就算当时没死在宫廷内乱,百年之后也照样会住在这狭窄的棺材之中,留这么多钱又有何用呢?” “因为贪婪。” 于莲舟神情肃穆道,“土夫子和这些墓穴的主人一样,都是因为贪婪才会万劫不复。” 他稍作停顿,话锋转道:“娇娘,等我们出去以后,便不再参与任何盗墓的行径,自食其力可好?” 娇娘点了点头:“都听你的。” 宋凝霜问道:“陆羽,你觉得这些黄金加一起能有多少?” 陆羽估量一番:“保守估计,应该在六十七万两左右。” “六七十万,一两黄金约等于十两白银,也就是说大概六七百万两白银,算下来的话,应该足够支撑东州打完这场仗了。” 宋凝霜喃喃两声。 刚说完。 咚咚咚! 耳边忽然涌起一阵轻微的撞击声,而且正撞击的频率正在加快。 宋凝霜眉头一紧:“这是——” 陆羽道:“守在墓穴入口的封道长等示警声。” 沈青蓉紧接着问道:“是咱们进来时,陆大人察觉到散发出杀气之人么?” 陆羽点了点头。 要知道,他们进来时,陆羽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杀气,所以才会让封禅冷弃空道等守在入口处。 现在听这敲击的频率就能知道,散发出杀气之人,绝非善类,墓穴外的境地也势必剑拔弩张! 宋凝霜道:“既然已经找到了宝藏,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去帮忙!正好看看这帮到底是什么人!” 她正欲转身离开,忽然被叫停道:“等等。” 陆羽目光扫视而过:“从入口处到宫殿,咱们至少走了有半日,再原路折返回去,不仅浪费时间,而且触碰到其它机关的话,更是得不偿失,得想个更干脆利落的法子才是。” 宋凝霜很快便明白陆羽的意思,再加上一路闯过来,墓室甬道都塌了个七七八八,回到入口所用的时间说不定会更长。 她随后问道:“于居士,此地可有第二条路能直通峰顶么?” 于莲舟摇了摇头:“要想出去的话,只有原路返回一条路。” 宋凝霜眉头紧蹙,再问之前,她已知道于莲舟会是这个回答。 闻言,冷月华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这,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陆羽抬起明亮的双目,开口道:“有了!” …… 第160章 这是化学 宋凝霜一怔,问道:“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陆羽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问道:“于居士可能推算出我们此刻是在主峰什么位置么?” “陆大人稍等。” 于莲舟蹲在地面上,在青砖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道,“进入入口之后穿向下穿甬道,然后东拐,朝南前行——” 须臾回答道:“此处应该离青山居的位置很近,不过高度上来讲要略高于青山居。” 陆羽指着前方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从此处石壁穿了出去,便可直达青山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于莲舟很快也明白了陆羽的意思,“不过南山主峰巍峨高耸,山壁宽厚,如果有一批装备精良的土夫子用挖盗洞的方式一路平趟过去,或许能节约不少时间,只可惜现在只有我和娇娘在此。” “而且陆大人虽然神功盖世,但像这种一掌将山体拍穿,应该也不能做到吧?” “那都是修仙者才能干出来的事。” 陆羽笑了笑,“不过若是有一股湍急的水流向下冲击墙壁,陆某再施展降龙十八掌平推过去,应该不难做到。” 沈青蓉若有所思:“这法子可行,此处宫殿乃是向下倾斜,水流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冲击力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冷月华问道,“咱们该去什么地方找这么一股水出来呢。” 宋凝霜问道:“于居士,我记得十年前你们是被地下河的水冲了出来,对吧。” 于莲舟尴尬道:“莲舟不是有意泼诸位冷水,当时是因为江州之地接连暴雨,地下河水位暴涨才能由此契机,眼下却是晴空万里。” 此话一出,刚才被燃起希望的几人,脸色顿时又变得凝重。 陆羽则是道:“你们莫要忘了,此地就有一股湍急的水流,正在蓄势待发。” 沈青蓉问道:“陆大人说的是囤于石缝之中的水银。” “没错!”陆羽朗声道,“这些水银是被机关催动,所以流出来时本就有一定的冲击力,再加上倾斜的角度,力道便会只增不减!” 几人听到这句话,皆是沉默不语,神色各异。 半晌才听娇娘开口道:“陆大人,水银一旦涌出,就会将黄金吞噬而尽,即便我们此刻历尽千难万险找到了藏宝地,到最后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陆羽道:“这点你们不用放心,水银确实会将这批黄金溶解,但只要通过加热蒸发,黄金就能重新被提炼出来。” “蒸发,提炼?” 几人面露疑惑,听的是云里雾里。 他们哪里知道,陆羽是穿越而来,带着现代化的知识,所谓水银吞噬黄金,不过是一种就简单的化学反应,只不过由于思绪受限,浑然不知而已。 于莲舟问道:“陆大人这话倒是闻所未闻,可属实么?” 陆羽道:“千真万确,这批黄金本来就是用作军饷运往东州边境,陆某岂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不过等水银冲破石壁,就会全涌到于居士家中,青山居恐怕就要被淹了。” “我和娇娘本来就打算纵马江湖,所以这倒无妨,而且我建造青山居时,用的材料也比较比较特殊,正好能将水流全部屯于其中,不致外泄。” 于莲舟坦然道,须臾又问,“不过莲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黄金化为白水,却还是能被提炼出来?” “这是化学,嗯——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眼下时间紧迫,就不多说了。” 陆羽摆了摆手,岔开这个话题。 “还有一个问题。”娇娘紧接着说道,“水银对人体有害,咱们既然要跟着水流一通冲出墓穴,少不了——”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羽打断道:“这个就更简单了,外边不正放着一具巨蚺尸身么。” “对啊!”冷月华一拍脑门道,“这巨蚺皮糙肉厚,连陆大人铁掌都打不穿,到时候咱们只需骑在蚺背,就能万无一失啦!” 陆羽道:“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于居士和娇娘子去催动机关,我们去将巨蚺搬过来。” “好!” 说罢,陆羽带着三女来到刚才缠斗的甬道,这巨蚺长达近千尺,重量自是不低,好在墓穴的走势一直向下延申,搬运过程中泄去了不少力道。 很快,巨蚺已放在了宫殿正中央。 于莲舟站在高出道:“娇娘,你先去和陆大人会和,以免被水银侵蚀。” 娇娘执拗道:“我和你一块过去。” 陆羽见状道:“两位就不用争了,机关打开的瞬间,我就会施展擒龙功将于居士吸过来,保证不会有事。” 于莲舟小声道:“你快过去吧,省得让陆大人等见笑。” 娇娘脸一红,跳上了蚺背。 于莲舟随即施展囚星指,重新启动了水银的机关。 哗啦啦! 水流顿时从石层之中泉涌而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排山倒海般冲击。 陆羽手掌一挥,巨大的吸力缠在于莲舟的身侧,将他从百尺外拉到蚺背之上。 “抓稳了!” 陆羽示警道。 几人旋即将身躯埋低,紧紧贴附蚺背。 轰隆! 此时水流速度已越来越快,棺材旁的方形黄金阵顷刻便淹没在水银之中,连同蚺尸摧枯拉朽般向低处快速蔓延。 见状。 陆羽站立起身,双掌运圆成盾,将浩渺真气凝聚掌心。 待惊涛骇浪般的水流撞向石壁的刹那,双掌骤然翻出。 冲击力和掌风同时震响前方。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原本坚硬厚实的石壁顿时变得四分五裂,被轰出一道巨大洞口! “成功了!” “陆大人的内力当真浑厚无比!” 站在身后的五人同时发出惊呼。 他们进入墓穴时是夜半子时,等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变亮。 呼啸寒风直吹众人的脸颊,耀眼的阳光照进身躯,觉得炽热又格外亲切。 哗啦啦! 此时溶解着黄金的水流,速度并没有减缓,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般,全都灌进了落点处的青山居—— 第161章 天枫十六郎 与此同时,主峰峰顶。 正有十几名黑衣人正在快速朝前方掠去,他们黑袍黑帽,只有一双凌厉的眼睛露在外面,而且身法诡异,须臾便登至顶峰。 周围则是有数十名三派弟子倒在地上,似已昏厥。 封禅用衣衫捂住口鼻,忧心忡忡道:“我已用敲石传音的法子告知了陆大人,只是不知道这批黑衣杀手是从什么地方蹿出来的,看身法不像是中原人士。” 空道脸色苍白道:“他们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先是释放迷烟,将众弟子迷晕,之后才发起的总攻。” 要知道,他们此刻的位置是在峰顶,并没有那么多空地容纳下上千名武者,只是挑选了一些身手较好的弟子前来掠阵,没曾想一阵青烟吹过,竟然全都被迷晕倒地。 幸得封禅发现及时,吸入大量迷烟之前,便捂住了口鼻,这才没有倒下。 “管他们是哪来的,我等既然已经答应了陆大人,就务必将这洞口守住!” 冷弃厉喝一声,长剑出鞘,纵身向前。 “冷掌门言之有理,绝对不能放这些杀手进入墓穴!” 封禅紧随其后。 嗖嗖嗖! 数道寒芒穿空而出,攻向前方。 为首的三名黑衣人手掌挥动,拔出了腰间长刀,从头顶劈落。 咣当! 一阵兵刃相撞的声音响起。 封禅和冷弃的手中长剑竟然瞬间就被斩成两段! “这,这是倭刀术!” 冷弃失声喊道,这是才发现黑衣人手中长刀和中原武者所用不尽相同,刀鞘略长,刀身银亮发白,由于此刀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刀身轻盈,挥出之时速度快如闪电。 封禅警惕地瞪着前方:“你们竟然是东瀛武士,莫非是为了这批宝藏前来江州的么。” 此前在陆羽和摩天刚交手之后,曾经提到过,这位密教明王乃是为了学到天枫十三郎的杀神一刀斩和忍术才来杀郑雨霖,而桑籍也是和此人互相勾结,意欲盗取藏宝图。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些东瀛武士竟然也悄悄跟了过来。 一众黑衣杀手没有任何回答,继续加快脚步,想要冲进洞穴之中。 空道此时守在洞口,举起手中金杵,一记“降魔式”向前砸出,力道之大,直将石壁都凿的裂开缝隙。 又有五名黑衣人欺至身前,手中倭刀连消带打,他们配合默契,身法皆在一流境界,如此五人围攻,顿时逼得空道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不能在此处缠斗,守住洞口最要紧!” 冷弃急忙说道。 “好!” 封禅应了一声,掠回原处。 三人背靠背结成一个三角阵型,以拳为剑,以脚为盾,真气催动之下,头顶已经升腾起阵阵白气。 这是,又见一道寒光穿空而出。 来人像是这群黑衣杀手的首领,虽然只出了一刀,但其中似乎蕴含着数十种变化。 三人只觉得一股刚猛刀风如狂风暴雨般拍在脸庞,全身都被这密不透风的刀式笼罩,竟然施展不出任何反制手段。 “格老子的,老子就算是死,也定不会让你们这么轻易进去!” 冷弃朝着地面猛啐口吐沫,直挺挺地扑了上去,竟是要以肉身为盾,挡下着威力无穷的一刀。 封禅和空道面面相觑,脸色无比凝重,却也是只言不发,一人施展“武当绵掌”拍向前方,空道则是拎起金杵,拼尽全身气力轰出。 眼看刀刃就要穿透冷弃的心脏。 却见一道白色身影从百尺外迅速逼近。 封禅长舒口气:“是陆大人!” 心中不由得想到:陆大人不是从这处洞口进的墓穴么,怎么却是从后面出来了? 思量间,一双铁掌已从冷弃身前拍出,至刚至猛的掌风已将刀锋完全钳住。 那首领眉头一皱,眼神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赶紧变换招式,护住身前。 但陆羽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不等刀身横档,便一掌拍在此人的胸口。 砰! 剧烈的冲击力顿时将首领震飞十数米,撞在一处坚硬的石壁,身躯方才停下,被震碎的石屑“簌簌”掉落。 陆羽的攻势仍旧没有停下,双掌鹰抓,扣向洞口处的三名黑衣人。 此三人见状纷纷劈刀还击,而且刀法势若雷霆,从东南西三个方位同时出刀。 陆羽手中折扇一挥,先是将三把倭刀斩成数段,左掌钳住左侧一人肩膀,用力一捏。 咔擦! 肩骨已裂! 旋即“砰砰”飞起两脚,踹在另外两人双腿。 又是“嘎吱”声传来,两人膝盖顿时弯曲成九十度,森然的白骨已从血肉鼓出。 骨扇再一横削,三人登时向后倒去,见血已然封喉! “什么东西!” 陆羽骂了两句,如同丢垃圾般将三具尸首扔下了万丈悬崖。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数名黑衣杀手,见半路杀出来的青年竟有此等惊为天人的修为,皆是被震慑的向后退去,站到了首领的身侧。 宋凝霜和沈青蓉稍后赶来,看着倒在地面的弟子,先是一惊,探过鼻息之后才稍松口气:“只是中迷烟晕了过去,性命无碍。” 陆羽转过身,拱手道:“有劳三位守住入口,陆某不胜感激。” 冷弃道:“陆大人眼中了,不过这些东瀛武士暗中蛰伏,可见居心叵测,要不是大人及时赶到,还真险些让他们得逞,对了——” 他本来还想问爱女冷月华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没有跟上来,立马又瞧见一道倩影自山路向前攀爬,才将话又咽了回去。 陆羽目光一瞬,直视前方:“想不到你们这些东瀛狗竟也一路跟了过来,沿途关卡过的倒也顺利么?” 毕竟,大夏和东瀛已经开战,这些东瀛武士要想从东州一路来到江州,绝非一件易事,手中一定有内奸给出的通行令。 默然半晌,才听那首领开口,带着夹生口音道:“阁下就不用费尽心思套我的话了。” “不错,倒有点脑子。” 陆羽笑了笑,“话就不套了,名字总该先说说吧?” 首领冷声道:“鄙人,天枫十六郎!” …… 第162章 杀神一刀斩 “哦?” 陆羽沉吟一声,“天枫十三郎和你是什么关系?” 天枫十六郎道:“兄长十三郎乃是天枫家族荣耀,也是我东瀛武士的第一高手!” 陆羽笑了笑:“想不到为了阻止这批军饷运去东州边境,天枫十三郎倒是煞费苦心啊。” 天枫十六郎道:“我能说的都已经告知,不知阁下能为鄙人也解个惑。” 陆羽道:“你且说来。” 天枫十六郎道:“根据情报,前来寻找宝藏的乃是东厂掌刑千户,郑雨霖,此人现在已死,为何阁下又冒了出来,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陆羽道:“东厂这帮废物能成什么事,指望他们找宝藏,仗打完了都未必能找到。” “原来如此。”天枫十六郎点了点头,“那阁下是?” “陆羽。” 天枫十六郎一怔:“原来是锦衣卫镇抚使。” 陆羽道:“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天枫十六郎沉声道,“我东瀛此番进军东州边境,已经筹谋了十余年,你们大夏朝廷的官员,鄙人也略知一二,尊下年纪轻轻,名气却尤为响亮,实在可敬!” “彼此彼此。” 陆羽朗笑两声,“行了,现在该问的话已经问完,你是直接死,还是走流程?” 天枫十六郎冷笑道:“素闻大夏人士谦逊儒雅,不曾想阁下却是如此狂妄。” 陆羽摇了摇头道:“我大夏的优良传统还有很多,不过只是对于人而言,对于你们这些只会暗中算计,行径卑鄙恶劣的东瀛狗而言,实在没有什么谦逊的必要。” 天枫十六郎僵在原地,一双漆黑的双目顿时迸发出暴戾之色,须臾才又道:“从刚才的交手中,鄙人已能察觉到,阁下的修为确实很高,但你身为一名武者,应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陆羽幽幽道:“看来你已经势在必得了。” “没错!”天枫十六郎抬高音调,声音里满是倨傲之意,“杀神一刀斩足以秒杀一切武者,现在,请阁下赐教!” “教”字刚落。 天枫十六郎已双手握住刀柄,缓缓举过头顶,旋即朝着前方猛烈劈出! 刀刃落下的瞬间,无形刀风顿时穿空而出。 呼呼呼! 四野风声啸起,席卷着峰顶的落石草木,化成一道耀眼的白光! 封禅眉头紧锁:“想不到此人内力竟也如此浑厚!” 冷弃沉声道:“杀神一刀斩乃是天枫家族的独门绝学,意在六亲不认,斩断一切情欲,所以此刀挥出,便如蕴含无穷的威力,当真不容小觑!” 众人看着天枫十六郎劈出的一刀,不由得暗捏一把冷汗。 陆羽仍旧屹然不动,但丹田处的真气已然翻涌而出,数道气流于身侧旋转涌动,迅速凝聚成一赌气墙。 刀风和气墙相撞的瞬间。 砰! 发出沉重又冗长的剧烈响声,周围石壁顿时被爆裂的气流削起一层墙皮,稍微细小些的树木更是拦腰折断! 封禅等则是赶紧催动真气,才得以稳住身形,不致被气流冲倒。 等到尘烟散去之时,陆羽仍在背着手,面庞依旧冷峻,气定神闲地注视着前方。 “先天罡气!” 天枫十六郎双目逐渐流露出恐惧,旋即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双膝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先天罡气和宿主的内力呈正相关,内力越强,罡气也就越坚不可摧。 陆羽刚才虽然没有出手,但真气却是催动到了七成左右,而且这杀神一刀斩乃是凝气于刀刃,源源不断地催动着刀风向前猛攻。 现在被罡气挡下,刀风也就旋即反噬,所以才会口吐鲜血。 陆羽紧接着双脚点地,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顷刻便掠至天枫十六郎身前。 剩余的数名黑衣人则是赶紧拔刀掠阵,马上又被陆羽拍出来的“亢龙有悔”震得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更有三人直接就坠下了悬崖。 他再挥出右掌,向下一抓,天枫十六郎此时已经受了重伤,根本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很快便被钳住肩膀,动弹不得。 陆羽冷声道:“只要你说出东州将领的内奸,我可以考虑先放你回去,等大夏歼灭东瀛之时,再将你们天枫家族一并灭了。” 天枫十六郎冷哼两声:“阁下这话,未免将鄙人看的太扁了,天枫门下士,可杀不可俘!” “想自杀?” 陆羽知道这些杀手都会做好功亏一篑的准备,当即伸手扼住他的咽喉,避免再有什么毒药从嘴里咽下去。 不料天枫十六郎却是身躯一震。 “啊!” 紧接着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向后一摔,彻底便没了动静。 他这是用自断经脉的方法自杀身亡,不过此等方法却有很大一种弊端,那就是实施过程中,身躯犹如斧凿刀劈,万虫蚀骨般痛不欲生,往往进行到一半就会被动停止。 但他们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竟然硬生生地挨了过去。 伴随着天枫十六郎身死,其余数名杀手当即横刀自刎,坠下了万丈峭壁。 冷月华忍不住道:“这些东瀛杀手对自己也都这么狠吗?” 宋凝霜解释道:“他们不是简单的杀手,应该是天枫家族豢养的死士,一旦执行任务时失败,就会毫不犹豫的自杀身亡,避免承受不住被俘虏后酷刑,说出秘密。” 冷月华口咽香沫道:“原来如此。” 见所有杀手都已身死,陆羽心情也没有太大波动,他迟早会赶到边境前线,亲手将内奸给揪出来。 他旋即弯下腰,在天枫十六郎身上一阵摸索,取出一个青色小瓶,放在鼻尖闻了闻:“想必这就是迷烟的解药。” 迎风一撒,倒地的四派弟子都陆陆续续的苏醒。 紧接着陆羽便重新落回了原处,手掌贴在封禅冷弃空道三人的后背。 三人正欲开口,忽然感觉一股暖流遍布奇经八脉,身躯顿感舒畅无比,纷纷躬礼道:“多谢陆大人传渡真气,我等身上的旧疾不仅肃清,就连修为也有所突破。” “三位无需客气,先回青山居再说。” 众人旋即向山下走去,回到了青山居的矮峰—— 第163章 捧哏 青山居外,于莲舟和娇娘正加固着围墙的坚固。 毕竟,这些水银里溶解着几十万两黄金,若是不小心渗透出去,哪怕是一丁半点,损失都已不算小。 见墓穴中的宝藏都已经尽数被找到,聚集在南山之地的散修武者和陆羽寒暄过之后,都已经下了山。 如今留在此地的便只剩武当少林峨眉昆仑四派的执事以及门中弟子。 看着前方的一汪水流,众人尤为惊讶,冷弃问道:“陆大人,你们此番不是进入墓穴找宝藏去了么,怎么青山居中却有这么多浑浊不堪的水流?” “爹爹——” 不等陆羽开口,冷月华便将墓穴中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描述一遍。 冷弃等闻言,皆是神色各异,一边惊叹墓穴内的惊险机关,异化千尺巨蚺,一边又感慨陆羽的心思缜密,若不是他临时相处这破壁的法子,他们估计都得交代在天枫十六郎的手中。 封禅随后道:“现在黄金都已溶解在了水银内,陆大人打算用什么法子将他们蒸发出来?” 陆羽道:“只需将水银加热,青山居内很快就会只剩下黄金,只是这些液体都贮存在地面之上,操作起来却是个难事。” 于莲舟见状道:“陆大人,莲舟有个法子,咱从门外三尺处挖个盗洞,在将地下的泥土都掏空,点上火之后,再烘烤水银,蒸发黄金,便如灶台做饭一般方便。” 冷弃撸起袖子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开干!” “冷掌门稍安勿躁。”陆羽摆了摆手,“这法子听起来简单,但挖盗洞需要的人力物力也少不了,况且此处实在矮峰的峰顶,吃穿用度尤为不变。” 他稍作停顿,意有所指地说道:“还需得找个什么人来帮忙才是。” 宋凝霜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样,我下山一趟,帮你把该找的人叫过来。” 说完,她便转身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冷月华一脸困惑道:“这个能帮忙的人是谁?” 陆羽幽幽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山腰处尘烟滚滚,阵仗已是不小,等灰沉都散去之时,赫然出现上百名统一服饰的人群,正急匆匆地向前方赶来。 冷月华茅塞顿开道:“这是衙门的府兵!” 冷弃捻着胡须:“连知府古大人也来了。” 说话间,一胖瘦适中,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已经赶到众人面前,快速扫视一番,准确无误地锁定目标:“素闻陆镇抚使威名,古某今日得见,倍感荣幸。” 陆羽拱了拱手:“古大人客气了。” 这知府的名讳乃是古恒二字。 他紧接着问道:“陆镇抚使是刚来到江州么,怎么不提前差人知会一声,古某好给镇抚使接风洗尘,如此怠慢行事,倒显得我这知府不讲情理了。” 陆羽一边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他若是前几日来的江州,这古恒不知道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自己这段时间杀唐门宗主唐叶,灭神剑山庄,论剑南山,现在连主峰都给干穿,连前来此地的江湖散修都人尽皆知,这位古知府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不过陆羽也能理解,这些地方官最担心的就是担责任,而且上位派东厂前来寻找宝藏,早就知会了这些知府,现在又冒出来个镇抚使,索性来个装傻充愣,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陆某半月前就已经到了江州。” 陆羽浅笑道。 古恒既然想装作不知情,他更得想方设法的让此人知晓的一清二楚。 毕竟将古恒叫过来,绝非只是为了挖坑烧火这么简单,还有其它盘算。 “是么,陆镇抚使来江州可是公干?” 古恒继续问道。 陆羽道:“倒也不算,东州正在打仗,上位派东厂前来寻找藏宝地,古知府应该也知道,这锦衣卫和东厂向来同气连枝,郑雨霖郑千户担心有违圣命,便让陆某一旁协助。” 古恒一边听着,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信。 谁不知道你们锦衣卫和东厂势同水火,你捅我两刀,我插你两剑的,这事还少么? 态度不温不火道:“原来如此,既然都是为朝廷做事,古某自当尽心竭力,不知郑千户现在什么地方?” 陆羽淡淡道:“死了。” “死!” 古恒嘴巴顿时张成“o”型,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郑雨霖可是官拜东厂掌刑千户,厂公谢乘风的左膀右臂,怎么来了趟江州就死了? 难不成竟是—— 他眉头紧锁,试探着问道,“敢问镇抚使,郑千户是怎么死的?” 在以往这种情况,都是张肃山和陈广二人完成接下来的环节。 但现在他们不在,宋凝霜向前一步,将这个捧哏的任务接了过来,她郑重其事道:“古知府可知道密教明王摩天刚?” 古恒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听说他们前两日来了也来了江州?” “没错。”宋凝霜轻叹口气,神色惋惜道,“郑千户不知道和这摩明王结了什么仇,什么怨,前两天被他一掌拍死在了此地,一众武者皆是见证。” “竟有此事?”古恒一惊,又问,“那凶手呢?” 宋凝霜道:“古知府有所不知,这摩天刚修为高深,伏象金刚功已练至九层大成之境,陆镇抚使虽然力擒此贼,但还是未能拦住此人,为此陆大人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陆羽在一旁听着,见宋凝霜语气沉重,神色悲哀。 心想她还挺有表演天赋,要不是自己一剑差点给郑雨霖砍废,还真有点信了。 “想不到这摩天刚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陆大人,你辛苦了。” 古恒现在只是半信半疑,顺着两人的话往下说,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曹百户还有上百名东厂中人呢,怎么不见他们?” 陆羽摇首叹息道:“都遭了摩天刚毒手,死完了。” “都!” 此话一出,当如晴天霹雳般,在古恒耳边炸响! …… 第164章 借兵 他好歹也是个四品知府,绝非脑子蠢笨之人。 说郑雨霖被摩天刚所杀还能信上七分,但说这上百名东厂番子全都死在了此人手中,是万万不敢相信。 “摩天刚一人之力如何能杀得了上百人,而且还全身而退?陆镇抚使此话当真么?” 古恒一连串地问道。 “宋捕头已经说过,这摩天刚的伏象金刚功已练至大成,九象九猿,威力无穷。” 陆羽凌厉的目光扫视而过,冷笑道,“古大人是没听清楚,还是觉得杀死郑千户等的另有其人?” 咕咚! 古恒被瞪得心底直发毛,猛咽一口吐沫。 他隐约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丝毫不敢再发出任何质疑。 无论是掌刑千户,还是理刑百户,都不是他这个地方官能碰瓷的起,但现在这帮东厂番子摆明了像是被陆羽设计弄死。 足以证明,这位锦衣卫镇抚使的心有多狠,手段有多毒辣! 古恒顿时觉得一阵余悸,开始快速的反思自己: “刚才我说话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于打官腔?他应该不知道谢督主曾来信让我帮衬东厂的事吧?” “罢了罢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只管将陆羽伺候好了,省得再遭受无妄之灾!” 想到这,他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陪笑道:“陆大人言重了,有这么多江湖武者都看见郑千户等是被摩天刚所杀,岂会另有其人?” 陆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古知府能明白再好不过。” “是是是。”古恒紧接着又道,“陆大人将古某叫来这南山之地,想必有要事吩咐,大人尽管说便是!” 见进入正题了,陆羽不动声色道:“现在黄金都被溶解在了水银之中,陆某需要人手挖坑烧火将黄金蒸馏出来,而且此地处在高峰——” 还不等陆羽说完,古恒便接过话茬道:“懂了,古某这就派府兵帮助镇抚使挖洞!另外,一应吃穿用度皆有我江州衙门提供!” 陆羽笑了笑:“让古知府破费了。” 古恒拍拍胸膛:“陆大人这是哪的话,您这是为朝廷办事,古某能分担一二,已是莫大的荣幸!” 他旋即转过身道:“我说,你们都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着挖坑,另外将下山将饭菜佳酿加急运送过来,谁敢怠慢半分,本知府决不轻饶!” “是!” 众府兵齐声应道,旋即四散开来。 古恒转过身道:“古某这样安排,陆大人可满意么?” “满意满意。”陆羽轻摇着折扇,将古恒引到了角落,“还有一件事,也需要古知府的帮助。” 古恒道:“大人请讲。” 陆羽轻声道:“陆某需要向你这衙门借一队精兵——” 听完,古恒点了点头,沉声道:“本官义不容辞!” …… 伴随着江州府兵的加入,青山居下的大坑很快挖好,柴火等物什都也已运到了坑内,伴随着火把的点燃,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焰。 呲呲呲! 水银迅速蒸发,原本浑浊的水流顿时显露出阵阵璀璨的金色光芒。 这里有酒有菜,众人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气氛倒也融洽。 “尝尝这个清蒸鲈鱼,也只有江州之地才能将这道菜做得如此地道。” 陆羽夹起一块鲜美的鱼肉,放到了沈青蓉的碗中。 “多谢陆大人。” 沈青蓉则是甜甜一笑,拿起酒壶将面前的空酒杯斟满。 众人看在眼中,顿觉惊讶,若在之前,少不了会有些风言风语,说什么峨嵋派掌门自甘堕落,竟然委身于朝廷鹰犬之类。 但这个人乃是陆羽,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不知不觉,天色渐浓。 宋凝霜忽然开口问道:“你打算借用衙门的府兵将军饷运往东州边境么?” 陆羽夹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我让古恒来此有三个目的,一是帮忙挖坑,运送水粮,二是作证郑雨霖是被摩天刚杀死,他身为四品知府,说话的分量比江湖中人要来的实在,这第三,便是借兵运银。” 宋凝霜不解道:“衙门府兵一向懒散,难以堪此重任,万一运送途中真有贼人打起黄金的主意,你可指望不上他们。” “这个我自然知道。”陆羽气定神闲道,“两日前我已飞鸽传书回了洛陵,禀报给了指挥使此事,现在老家的人估计已经出发,不出意外的话,在玉风关便能小张小广会合。” “玉风关,据此也就一百多里地,这些府兵应该够用了。”宋凝霜点了点头,“不过严指挥使竟也同意让你押送军饷去东州吗?还有,他不会怪你杀了郑雨霖和曹彬?” 陆羽玩味一笑:“你太小看指挥使这条老狐狸了,从他让我来江州的一刻起,各种请赏请罪的折子就已经备好,我现在直接帮他解决了这最难的环节,现在估计嘴都快笑裂了。”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又道,“你就不担心从东州回洛陵之时,指挥使给你的升官允诺变卦么?” 陆羽幽幽道:“东州不比江州景州,什么皇子大将军的比比皆是,而且又都手握重兵,我这镇抚使的官衔可没那么好压住,所以我让小张他们过来的时候将升官的委任状一并带过来,至于是指挥同知还是指挥佥事,就看这条老狐狸有多少良心了。” 又过了两日,水银中的黄金已经全部被蒸发了出来。 古恒指挥着府兵将这些军饷全部装车,随即小跑到陆羽身前:“陆大人,都已经准备好了,随行将士一共八百,都是衙门里的精兵。” “有劳古知府施以援手,届时陆某定会禀报陛下,嘉奖大人。” 陆羽拱了拱手,寒暄两句。 古恒美滋滋道:“多谢陆镇抚使美意!”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羽刚转过身,看见一众江湖武者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前方,为首者正是封禅冷弃空道三人。 想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南山之地,又和这些江湖武者同甘共苦了不少日子。 不禁神色动容,踏步向前—— 第165章 概念神对概念神 “陆大人。” 众人齐声喊道。 陆羽回礼道:“陆某马上就要去往东州,这段时间多谢诸位的帮助。” 他旋即从袖口中掏出两本秘籍,交到封禅手中:“这秘籍中记录着一种剑阵,名叫真武七截阵,结阵之后,威力无穷,现在赵真人已经仙逝,武当派群龙无首,可用此阵稳固武当地位,提升修为。” 封禅心中一喜:“自从武当始祖张真人死后,这真武七截阵就已经失传,如今失而复得,多谢陆大人!” 陆羽话锋一转,将另外一本秘籍递出:“此乃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力金刚指,送给空道大师。” “这功法失传已久,现在重归少林,住持势必欣喜万分,贫僧代表少林寺谢过陆施主。” 空道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躬了一礼。 “冷掌门——” 还不等陆羽开口,冷弃便率先说话道,“陆大人,我昆仑派上下近千条性命都是你保了下来,更何况已经指点过冷某剑法,此般恩情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所以大人无需多言。” “也好。” 陆羽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疑惑道,“峨嵋派的沈掌门呢?” “沈姐姐已经走了。” 冷月华忽然站了出来,“她让我把此物交到大人手中。” “哦?” 陆羽颇感意外,接过来一看,是一幽香萦绕的香囊,里面还有一张布条,上面用字迹工整地写着八个大字: “山高路远,望君珍重。” 这正是景州时陆羽留给沈青蓉的布条,没想到用这种方式又重新还了回来。 而是当时是他不告而别,现在又变成了沈青蓉不告而别,当真是妙不可言。 “陆大人。”冷月华纤纤玉指紧攥着衣角道,“你答应了沈姐姐要去峨眉山看她,若是百忙之中得空的时候,也一定要来江州再游玩几日!” “一定!” 陆羽清朗一笑。 话刚说完。 “陆大人!” 于莲舟气喘吁吁地走进,似是一路狂奔了过来,衣衫都已湿透。 “于居士?”陆羽眉头微皱,“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又折回来了?” 要知道,无论在什么朝代,盗墓都是违法的。 但念在于莲舟迷途知返,又帮自己堪破了藏宝图和墓穴的玄机,所以有心放他一马,没想到竟然当着这么多府兵的面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于莲舟目光坚定道:“莲舟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陆大人能允诺!” 陆羽道:“于居士请讲,只要陆某能办得到。” 于莲舟深吸两口气:“我想接一接陆大人的飞刀!”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于莲舟去而复返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发丘派的囚星指能夹住天下万物,而小陆飞刀又从来不会失手,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碰在一起,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刚准备走的封禅等人不由得停住脚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 须臾,才听陆羽开口道:“于居士真的想试一试?” 于莲舟道:“如果我不能知道这个答案,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好过。” 宋凝霜忽然问道:“娇娘子呢,竟然也没有阻止你?” “我阻止如果有用的话,他就不会再南山之地苦守十年了。” 幽怨的声音响起。 娇娘当然正在不远处的地方观望,她的脸色苍白,嘴角却是有种自信的笑容,仿佛相信于莲舟不会失败一样。 “于居士,请。” 陆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知道于莲舟的举动是缘于执念,比如金钱帮的帮主,上官金虹,就连这柄飞刀的创造者,小李探花本人,都难以阻挡这种奇妙的魔力。 此时,于莲舟已经站在了陆羽的对立面,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陆大人,我准备好了,请出刀吧!” 话音刚落。 嗖! 一道寒光穿空而出! 霎时间,矮峰上变得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虽然冷弃等人已经无数次看见过这柄飞刀见血封喉,但每一次都还是会被流星般的璀璨光芒所吸引。 在流星划过之后,则是无尽黑暗。 因为,黑暗总是将死亡包裹! “普天之下,估计也只有陆大人能将飞刀发挥到如此威力!”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于莲舟岂不是要——” 惊叹过后,众人开始担心起于莲舟的处境。 如果他接不住这柄飞刀,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也就在这刹那之间。 于莲舟的囚星指已经出手! 双指探洞,手摘星辰! 就像是骤然闪耀出的曙光,竟然将黑暗刺破! “于,于居士竟然接住了小李飞刀!”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此起彼伏。 于莲舟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沁出阵阵冷汗,将衣衫全部湿透,似是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但他的双指中间,却夹着一柄锋利的飞刀,正是小李飞刀! “难道还是囚星指的盾最坚固?” “看来小李飞刀,例无虚发的言辞要变一变了。” 群雄众说纷纭。 默然半晌,于莲舟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小李飞刀果然是例无虚发,这场比试,是在下输了!” 冷月华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接住飞刀了吗?” 于莲舟一脸认真道:“那是因为陆大人刚才所掷出的飞刀没有半点杀气,所以我才能接住,如果我成了陆大人的敌人,刚才早就被寒光穿透喉咙!所以这场比试,胜出的乃是陆大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小李飞刀怎么会落空?” “不过于居士能接住这柄没有杀气的刀,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 “哈哈!” 陆羽朗笑一声,“小李探花的飞刀绝不会对准朋友,陆某自然也是如此。” 于莲舟作揖道:“多谢陆大人圆了在下的心愿。” 陆羽点了点头,声音雄浑道:“诸位,此番南山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自当把酒言欢!” “陆某就此告辞!” 说罢,陆羽便纵马下山,和一众府衙官兵消失在了山路尽头—— 第166章 玉风关 玉风关不是一个关卡,而是一座城池。 大夏共有九州之地,其中以东州所占国土面积最为宽阔,但其中多是荒漠戈壁,各种物资尤为匮乏,所以一应货物皆需从玉风关流入东州。 所以此城池更像是一个大型批发市场,无论是人员的密集程度,还是货品的种类,都达到一个恢弘的规模,是以鱼龙混杂,人鬼难分。 “我去,哪来这么多官兵?” “定是押送了什么好东西去往东州!” “东州边境正在和东瀛国打仗,这节骨眼上,谁敢如此大费周章的去东州做生意?” 众商贩看见一队几百人羁押的方形队伍靠近,不由得被吸引去了目光。 他们所议论的正是陆羽要运往边境的数十万两黄金。 车队行驶到了“玉风关”门前,忽地停住了脚步,一江州府兵“蹬蹬蹬”地跑到软轿前:“启禀陆大人,玉风关到了。” 此时宋凝霜正在和陆羽共处一顶轿子,问道:“到了进去就是,难不成你们还想多送一程?” 要知道,这队押送军饷的府兵是临时抽调过来,按照约定,到了玉风关以后,他们就可以自行离去。 那府兵陪笑道:“宋捕头言重了,只因守城的将士不肯放行,小的特来请示陆镇抚使。”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问道,“他们不知道你们是江州衙门的府兵?” 那人道:“自然是知道。” 宋凝霜又问:“那是不知道咱们押送的是何物?” 那府兵道:“小的也已经告知。” 宋凝霜眉头皱起:“那还有什么理由不放行?” 府兵回答道:“守城将士说是上头的规定,边境正在打仗,无论什么东西经由玉门关进去,都必须开箱检查。” 宋凝霜冷哼道:“若是寻常之物也就罢了,这可是价值数百万两的黄金,一旦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 陆羽淡淡道:“这叫什么岔子,充其量算是个开胃小菜罢了,我此前已经告诫过你,此番去东州,一路上要碰到的牛鬼蛇神不知还有多少个,而且只会一个比一个难缠。” 说完,他正准备起身。 宋凝霜又道:“你坐着,我去!” 陆羽道:“你去?” 宋凝霜傲娇道:“你不是经常说我不够狠吗,正好借此机会历练历练!” 陆羽嘴角勾起,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旋即将腰间令牌解开递了过去:“这个借你用用。” 城门口。 江州府兵正在寒暄道:“这位老兄,咱们干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事,当兵的何苦为难当兵的,你就让我们进去吧。” 一手持长矛,面色不善的守城将士冷笑道:“没说不让你们进去啊,只要打开箱子让我等一验便知!” “不能验啊,这箱子里可是——” 还不等话说完,守城将士连推带攘道:“不能验还说个屁,滚滚滚,闪远点!” 正在这时,一声娇喝骤然响起:“瞎了你的狗眼!” 宋凝霜向前一步,手掌钳住守城将士的手腕,一掰一折。 咔擦! 将那人骨头捏断,踹倒在地。 跟在陆羽身边这么多天,她其实也学到了一点门道,陆羽这个人看起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但做事之前,一向习惯先礼后兵。 但眼下这形势,不仅对江州府兵无理至极,而且在明知道这些是运往东州的军饷之后,还是屡次为难,这种时候就不用礼了,直接开兵,而且是越重越好。 “哎哟!” 守城将士发出凄厉的哀嚎,恶狠狠地瞪着前方道,正欲发作,忽见眼前女子举起一枚玄色令牌,在眼前一晃而过。 “这,这是——” 宋凝霜却不等他看清楚,直接将令牌抽了回来:“看清楚了就赶紧放行,否则贻误了战机,不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守城将士眼珠轱辘一转,赶紧赔着笑道:“大人这是说哪的话,不过确实是上面的规定,我也不好做主,这样吧,我去将冯将军请过来,大人稍后片刻!” 不多时。 一虎背熊腰,满脸彪悍之色的中年男子从城墙走下,他身穿深色甲胄,腰间缀着把大刀,先是打量了前方一眼,态度不温不火道: “本将军倒没听说过锦衣卫中出了位女大人,你身居何品,又是在谁手底下做事?” 宋凝霜冷淡道:“你又是什么人?” 中年男挺起胸膛,身上甲胄哗啦作响:“玉风关守城将军,冯进!” 宋凝霜道:“我且问你,为何不放行?” 冯进道:“理由早就已经说过了,必须得查验清楚以后才能放你们进去。” 宋凝霜言之凿凿道:“你可听清楚了,这箱子里装的可是军饷,你确定要查?” 冯进“嘿嘿”笑道:“不查也可以,只是——” 宋凝霜问道:“只是什么?” 冯进意有所指道:“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宋凝霜一愣,知道这冯进乃是想趁机捞取好处,脸色一沉,厉声道:“边关战事吃紧,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军饷救命,你身为玉风关的将领,不赶紧帮着护送也就算了,竟敢趁火打劫,难道不怕上面追查下来,治你个渎职之罪吗!” 冯进有恃无恐道:“你说的这些和老子有个屁关系,实话告诉你把,你们车上拉的是什么,本将军一点都不关心,只要这好处费给到位就能进去,否则的话,你们就慢慢等着吧!” 说完,他向后一转,竟是要转身离开。 “站住!” 宋凝霜面带怒色,伸手就要去抓冯进的肩膀。 不料此人看起来肥头大耳,四肢简单,动作却是行云流水,向左一闪轻松躲过,转过身勾起冷笑道:“敢在这个地界和老子动手,即便是锦衣卫又如何,来人,将此人给本将军拿下!” “是!” 一旁的将士当即撸起袖子就要冲向前方。 忽见一道白色身影从轿子中穿空而出,挡在了宋凝霜身前,微微笑道:“冯将军,别来无恙啊。” …… 第167章 恩怨 看清楚这张妖孽的脸庞,冯进登时一怔,阴晴不定的瞪着前方:“本将军还以为是谁的部下,原来是陆镇抚使麾下的锦衣卫,怪不得竟敢如此嚣张。” 宋凝霜一听这语气,轻声问道:“认识?” 冯进冷冷一笑:“岂止认识,本将军能来这玉风关当差,可全凭陆镇抚使所赐,你既然是他的人,难道不知道隐情?” 宋凝霜道:“我和陆大人一同办差,并非是锦衣卫中人,官居大理寺捕头。” “哦?” 冯进脸色有些意外,冷淡道,“五年前,本将军奉命剿灭江夏逆贼,本来是大功一件,结果到了锦衣卫手里,不仅功劳全部抵消,还平白受了处罚,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担任守城将军。” 他稍作停顿,嘴角抽搐道:“陆大人卫戍洛陵,本将军远在东州,本来还以为这辈子都无缘再见,你说这事巧不巧,还真又碰上了。” 陆羽古井无波道:“冯将军确实剿灭了江夏逆贼不假,但却是为此屠灭了整个小镇,搜刮钱财八十万两,这事你可只字不提啊!” “呵呵。” 冯进阴着脸,“罢了罢了,此事已经过去五年,我也不想旧事重提,省得世人说我冯进是个小肚鸡肠的娘们,陆大人,你既然想进关,咱们还是先把这事聊清楚。” 他嘴上说着算了,但言语中满是公报私仇的音调,使劲拉长了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里哪位公公出来了。 “是是是,得聊个清楚。” 陆羽笑了笑。 “嗯?这小子什么时候脾气改了,竟然这么好说话?” 既然是被陆羽整过的人,冯进自然吃过不少亏,但瞧着陆羽面带笑意,举止那叫一个斯文,还真有点不适应。 转念一想: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地是老子的地盘,还怕他一个鸟镇抚使作甚?更何况还是按照上边的规定办事,不狠狠敲上一笔竹杠,都对不起这身行头。 紧接着扶正腰间的腰带,作威作福道:“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我今天卖你陆大人一个面子,你随便拿出个万八两银子,本将军便放尔等进关!” “一万两,你倒真敢狮子大开口!” 宋凝霜嗤之以鼻道。 “不多不多,谁都知道锦衣卫干惯了抄家的买卖,这点银子还是随便拿出手的。” 陆羽摆了摆手,“冯将军,陆某手里正好有张一万两的银票,这就拿给你。” 他笑着扬起手掌,就要搭在冯进的左肩。 “哼,算你小子——” “识相”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冯进忽然感觉到一股刚猛的掌风逼至身前! “不好,有诈!” 他急忙展动身形,向后退去。 但在这闪电般的擒拿式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脚步刚抬起的瞬间。 嘎吱! 一双铁掌便将他的肩骨捏碎! “啊!” 撕心裂肺的痛感瞬间涌遍全身,他本能要发出凄厉嚎叫,马上又被一道真气封住了哑穴,满脸横肉顿时涨红成了猪肝色。 “操!” 冯进失声骂道,赶紧使着眼色。 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玉风关的守城将士,至少能指挥两千余名的士兵。 这也是他敢和陆羽叫板的原因,一来有兵就是爷,真动起手来,轻轻松松便能将这些地方官的府兵给制住,二来,锦衣卫虽然心狠手辣,但制裁不了他们这些戍边将士。 陆羽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提前封住他的哑穴,此时不过有七八个离得最近的士兵有所察觉,正欲拔刀向前。 马上被一双冷炙如冰的眼神瞪住,在移魂大法的加持下,如同风化的雕塑般,僵在了原地。 “这小子武功又他娘精进不少!” 冯进紧咬牙关,用尽浑身气力,将封在哑穴的真气勉强冲开了一丝,“姓陆的,这里是玉风关,不是你们锦衣卫昭狱,本将军就不信,你真敢把我怎么样!” 陆羽面无表情道:“我确实不会把你怎么样,充其量就是杀了冯将军而已。” “杀我?”冯进后槽牙咬的“咯咯”响,“你难道不知道玉风关有上千将士把守?” “我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这些将士都只听从你的号令。”陆羽云淡风轻道,“但你却不知道一点。” 冯进问道:“哪一点?” 陆羽淡淡道:“我杀你,就如宰猪杀狗一样简单,而且你死了,我还是锦衣卫镇抚使,这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闻言。 冯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江州的事情是近几日才发生,还远没有传开。 但陆羽在景州覆灭魔教的壮举却早已响彻九州之地,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仅凭一己之力,连杀玄虎,幻龙,五诡人,六层大圆满境界的秦楠等人,修为得高到了什么境界? 陆羽若是杀了自己然后离开,这些士兵不可能拦得住。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他此行押解乃是东州战事的饷银,杀一个守城将士,上位还真不会怪罪。 “你到底想干什么?” 冯进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陆羽道:“很简单,入关。” 冯进眉头微皱道:“徐将军有严令,凡是从玉门关进入东州之人,无论是谁,无论押解何物,都必须查证——” “哎呦呦!疼疼疼!” 伴随着陆羽略微发力,冯进脸色顿时煞白无比,再也承受不住这股钻心蚀骨的痛感:“我,我放你们进去就是!” “不会太为难冯将军吧。” “当然不会,赶紧打开城门!” 轰隆! 两侧将士随即将大门拉开。 “有劳了。” 陆羽撤开手掌的瞬间。 冯进脸色一狠,“砰砰”飞起两脚,踢了过去。 “小心!” 宋凝霜大声示警。 陆羽却是早有察觉,冯进的右腿刚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便被一道更刚猛的力道踹在膝盖。 砰! 冯进双腿顿时弯曲呈九十度,剧烈的痛感让他脸庞已极度扭曲,“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面。 陆羽露出玩味的笑容,凝望着前方道:“冯将军,你这也太客气了,快快请起。” …… 第168章 大将军王 冯进起肯定是起不来的,他双腿膝盖骨都已经碎裂,只能用这种跪地的狼狈模样,亲眼目送着陆羽一行人进入玉风关。 等人全部走完,才咬着牙关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老子扶起来!” 这时旁边的士兵才后知后觉,急匆匆地冲向前,将人扶起,紧接着说道:“徐将军有严令,必须查验过后才能放行,这要是传到了前线,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慌什么!”冯进恶狠狠道,“立刻飞鸽传书给徐将军,就说锦衣卫镇抚使陆羽来了东州,然后将所有人召集过来,记住,是所有将士!” “门口的查验工作怎么办?” “还查个屁,关紧城门,一应人等不许再进出!” “是!” 又是“轰隆隆”的闷声响起,玉风关的大门已完全紧闭。 …… 陆羽进了玉风关之后,直接去了城中规模最大的客栈。 江州一府兵走上前道:“陆大人,按照之前的约定,我等护送这批军饷到了玉风关便算完成了古知府交代的任务,不过看这情形,似乎比预料中的还要曲折许多,便多待上几日。” 陆羽笑道:“不用了,诸位一路护送辛苦了,这点银票给大家伙买酒吃。” 他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那官差手中。 “一,一千两?” 官差看着银票,满脸的不可置信,心想这陆大人出手竟这么阔绰,看来锦衣卫发惯了抄家之财,这句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多谢陆大人,我等便先告辞了。” 说完,便带着人马折返了回去。 此时驻守再玉风关的将士正在清场,想这陆羽身边的人都回了江州,也能更好对付,便将这些府兵全都放了出去。 混乱之中,丝毫没发现有一黑影趁着茫茫夜色掠进了城门。 等人走后,宋凝霜不解道:“冯进摆明了想公报私仇,你怎么反倒让他们走了。” 陆羽毫不在意道:“江州的官兵不走,我怎知道姓冯的葫芦里到底再卖什么药?” 宋凝霜很快便明白了过来:陆羽是故意的! “老家的人快到了是么?” “最晚不会超过明天。” 宋凝霜稍松口气,毕竟现在最要紧的还不是冯进,而是这批足以改变东州战局的军饷。 玉风关内鱼龙混杂,江湖草莽不尽其数,若真有什么人打起了军饷的主意,他们只有两个人,还真不好说能面面俱到。 默然半晌又问道:“对了,你和冯进到底有什么恩怨,他既然是剿灭了江夏的逆贼,又怎么会被贬到了此地当了一个小小的守城将领。” 陆羽眉头微皱,轻摇着折扇道:“此事有很多可疑之处,江夏乃是东州一几千人的小镇,听说有一伙人准备暗中谋逆,冯进便带兵前去平反,本来是挺简单的一件事,严指挥使却突然找到我,让我暗中前去查探实情。”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整个镇子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江夏镇上下几千条性命无一活口。” 宋凝霜深吸口气:“竟然有这种事,难不成整个镇子的人都是反贼么?” 陆羽摇了摇头:“我查探过那些人的尸体,大多都是老弱妇孺,会武功的都没有几个。” 宋凝霜又问:“后来呢,你没有调查清楚?” 陆羽道:“我刚到了没几天,指挥使便连发三道密令,让我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情,立刻回京。” 宋凝霜道:“理由呢?” 陆羽道:“因为此事还牵连到了一个人。” 宋凝霜道:“谁?” 陆羽道:“大将军王,徐寿元。” “竟然是他!” 宋凝霜脸色微变,“听闻徐将军修为深不可测,而且多年征战沙场,鲜有败绩,上位亲封戍边大将军王,世袭罔替,不过此事为什么还会和徐将军有关?” 陆羽道:“因为说江夏镇有人谋反的是他,派冯进前去剿贼的也是他,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刚回京,还没来得及将江夏真的所见所闻禀报上去,冯进便已经自首,说自己剿贼之时,由于天色尚晚,滥杀了无辜,才酿成惨祸。” “上位念其跟随徐寿元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并没有判死刑,而是发配东州边境,没想到现在又重新爬了上来,当上了玉风关的守城将士。” 宋凝霜一怔,冷声道:“此地是徐寿元的地盘,冯进发配东州边境,不正如回家般得天独厚么。” 之后的事情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徐寿元暗中操盘,将冯进从一届罪奴重新又扶持了起来。 “不过这江夏镇到底有什么猫腻,为何徐寿元竟然不惜屠镇,也要将里面的人全都杀死?” 宋凝霜百思不得其解。 正说着。 楼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满身污血,骨瘦如柴的青年倒在了客栈前,他手中还拿着一把漆黑如墨的大刀,刀刃正滴落着鲜血。 青年的身后,正有七人快步追赶,由于速度太快,将沿途摆摊用的桌椅板凳全部撞翻,道路上满是狼藉。 “狗东西,赶紧随老子回去,否则必让你血溅当场!” 为首一虬髯大汉厉声道。 他手中拿的也是一把刀,刀身薄如蝉翼,正散发出瘆人的寒光。 身旁的六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也能从他们的轻功和呼吸之中推断出,至少都是二流以上的高手。 青年握紧刀柄,咬着牙从地面爬起:“我就算是死,也得先拉你们几个垫背!” 说罢,他没有任何犹豫的提刀向前,晃动的身躯快如猛虎,即便身负重伤,手中大刀丝毫没有降低速度,反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刀法,逼得五人都不能近身。 宋凝霜惊讶道:“想不到这青年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低,不过这刀法看起来却有些眼熟,总觉得似曾相识。” 她目光如炬瞧了好一会,旋即又低头沉思,一时间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 这时,忽听陆羽开口道:“这刀法里有杀神一刀斩的影子!” …… 第169章 东州七煞 “是了!” 宋凝霜恍然大悟,此前再南山群峰,天枫十六郎曾带着东瀛杀手前往阻止陆羽将军饷运到东州。 她当时亲眼目睹了杀神一刀斩的无穷威力,所以眼下能看得出来,眉头蹙起道:“不过这青年容貌和中原人士没什么两样,应该不是东瀛武者,为什么又会和杀神一刀斩扯上关系?” 陆羽若有所思道:“你应该还记得冯进为什么要将江州将士拦在门外。” “你是说搜查?” 宋凝霜顺着他的思绪说道。 要知道,无论是冯进还是守城将士,一开始说的便是奉徐将军的号令,出入玉风关的车辆必须严查。 即便是后来被陆羽捏碎了肩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也没有立即松口,可见并非全是为了捞取好处。 她想了想道:“难不成徐寿元让冯进严格搜查过往车辆以及行人,是为了追查某个人的下落么?” “你总算不太笨。”陆羽点了点头,目光凝视着前方,“此人可不能随随便便死了。” 呼呼呼! 客栈外的呼啸风声愈演愈烈。 这青年独占七名二流以上的好手,一开始仍旧处于上风。 但伴随着刀式幅度的加剧,身上的口子已经越崩越大,鲜血流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等到为首虬髯大汉提刀纵劈,青年明明已经挡住了此刀,却依旧被刚猛的力道震出数米开外,将身后的柱子拦腰的砸断,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此时看热闹的人已经不少,但也只是冷眼旁观,毕竟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敢管闲事的人少之又少,兀见这七人凶神恶煞,是以躲得老远,丝毫不敢靠近。 “既然你小子执意寻死,老子便成全你!” 虬髯大汉疾冲向前,闪着寒光的大刀自空中抡圆,朝着青年的脖颈快速割去。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黑影穿空而出,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虬髯大汉的刀身。 砰! 脆声响起,虬髯大汉只觉得手臂都被震得发麻,竟然连刀都已经握不住,“叮当”摔落在地。 谁,竟敢多管闲事!“ 那大汉怒目圆整,直勾勾的环视着四周,只见一身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模样男子从客栈内走出。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长相美艳,腰间斜挎着一把长剑的女子,顿时眉头紧锁,似是思考这两人的身份。 “你是何人?” 陆羽淡淡道:“陆羽。” “陆羽?” 虬髯大汉侧着头,口中重复了一遍,好像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 不过从刚才打在刀身上的筷子可以推断出,此人的修为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稍微客气道:“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和你并没有关系,还望尽快离开,省得惹祸上身。” 陆羽笑了笑:“还真是不巧,我和这位小兄弟一见如故,所以此人的命我保了,尔等还是滚远点比较好,省得惹祸上身。” 他原封不动的将话还了回去。 虬髯大汉脸色顿时阴沉无比,态度变得强硬起来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陆羽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虬髯大汉自顾自道:“东州七煞!”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传来惊呼阵阵。 “什么,竟然是东州七煞!” “听闻这七人是横行东州,无恶不作的大盗,首领天煞的刀法出神入化,曾一刀将重达千斤的石壁劈成两半!” “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固然是好事,但最起码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没错,此人好像还是朝廷官差,还是赶紧去找冯将军求助为妙,孑然一身又如何是这东州七煞的对手?” “……” 听见耳边传来的恭维之声,天煞挺直腰板,神情倨傲道:“小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开,饶你不死,否则的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倒地的青年也见状道:“多谢仁兄出手相助,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尊下不必牵连其中,以免徒遭横祸。” 宋凝霜则是将他扶起:“你放心吧,这东州七煞也就是名气听着骇人,实则都是插标卖手之徒,成不了什么气候。” “哦?” 青年沉吟一声,似是满脸不信,但现在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朝廷官差,便不再言语,索性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 陆羽轻摇着折扇道:“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你们七个一块上吧!” “霸气外露,找死!” 天煞怒喝一声。 哗啦啦! 七人同时出手,寒光闪闪的大刀奋力向前劈下。 见状,陆羽却是一动不动,待到有三人已先行突进到身侧之时,手中骨扇闪电般的挥击,直指三人咽喉。 那三人见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攻势,面色先是一惊,紧接着便左劈右砍,想将攻势给化解。 却又忽然觉得,无论自己如何出招,皆是挡不住这迅捷无比的杀招。 只听“噗呲”闷响。 三人脖颈同时裂开一条巨大的血缝,伴随着这缝隙越来越大,鲜血如井喷式散落天空,紧接着便轰然倒地! “这,这怎么可能!” “这公子哥竟然一招就杀了其中三煞?” “……” 惊愕声中,七煞的头领天煞瞳孔骤然猛缩。 尚未交手之前,他已有所察觉到陆羽身上的浑厚真气,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七人同时发起猛攻,问题应该不大。 没想到只是短暂的过招,顷刻间便有三个兄弟倒在了血泊之中,这般的修为至少是个一流之上,甚至,已经到了绝顶的行列! “撤,快撤!” 天煞急忙发出撤退的号令。 四人瞬间调转方向,向城门的方向掠去。 “想跑?” 陆羽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笑容,右掌挥出。 嗖! 一道寒芒再次穿空而出。 但和刚才掷出筷子不同的是,这道寒光明显更快,力道也更为猛烈。 “飞刀!” “这是小李飞刀!” 周围武者很快有人认出这柄有如摧枯拉朽之势的亮白飞刀。 惊呼声刚落下。 飞刀瞬间穿透了四人的心脏,鲜血飙出数尺,旋即又迎风飘散。 这四人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凄厉惨叫,便痉挛两下,暴毙当场! …… 第170章 傅瑜楼 刹那间,客栈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看客皆是目瞪口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对于他们而言,瞬秒东州七煞,用出举世无双的小李飞刀,无论是哪件事都足以令人惊叹不已! 陆羽随后拍了拍手,冷峻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回到客栈之时,一众食客不由得猛咽口吐沫,向后退了几步,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惹祸上身。 至于靠着墙壁气喘吁吁的青年,双目微睁,似是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等等,但却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 陆羽眼角一瞥道:“还能走路?” 青年点了点头。 “那就上楼再说。” 包厢内,青年熟练地将伤口缠紧,确保鲜血不会向外继续流,等到身上的痛感稍有减少,这才目光直视,看向前方。 但还没开口,陆羽便先声夺人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名字你已经知道,我帮你自然有这样做的理由,我的话已经说完,现在该我问你了。” 青年一怔,旋即又点了点头。 陆羽道:“姓名。” 青年道:“傅瑜楼。” 陆羽道:“你的刀法从何处学来,为什么会有杀神一刀斩的影子?” 傅瑜楼道:“我不知道什么是杀神一刀斩,这刀法是我经由我娘传授。” 陆羽道:“你娘是谁?” 傅瑜楼道:“我娘就是我娘。” 这个回答十分简单,简单到宋凝霜差点笑了出来,要不是看这青年一脸认真的表情,她还以为对方是在找茬,提醒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娘是什么身份,传授的刀法又是从何而来?” 傅瑜楼想了想道:“我娘只是平平无奇的庄稼女,至于这刀法,我也不知道是源自何人,我娘要教,我便学了。” “哦?” 陆羽沉吟一声,虽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但能从此人的神态和语气中推断出,他并没有说谎。 便继续问道:“你和东州七煞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傅瑜楼紧咬牙关道:“五年前,我所在的镇子被一伙歹人屠杀殆尽,我运气好,躲过了一截,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被东州七煞抓住。” “他们本来想杀了我,却又想学到我的刀法,所以五年来一直威逼利诱,但我都挺了过来,终于在前段时间找到了一个机会跑了出来,逃到了东州境外。” 闻言。 宋凝霜不禁眉头皱起,她已经能听出事情的大概缘由,傅瑜楼被东州七煞抓住,费尽心思地跑了出来,结果又被找到。 不过这段话的重点并不是在后面,而是在前半部分,他刚才说五年前居住的镇子被贼人杀光,而陆羽提到过的江夏镇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屠了城,难道真会有那么巧合? 她下意识看向一侧,见陆羽表情也闪过一丝异样,不动声色道:“既然已经逃离了东州,为什么还要再回来,以致行踪败露,被七煞找到?” 傅瑜楼双拳紧握,眉宇间闪现出怒火:“我是为了报仇!” 宋凝霜问道:“因为镇子被屠一事?” 傅瑜楼道:“没错!” 宋凝霜道:“这么说,这个贼人就在玉风关内,而且你已经知道了凶手身份?” 傅瑜楼道:“是!” 宋凝霜追问道:“这个人是谁?” 傅瑜楼并没有继续再说,而是有些投鼠忌器地看向前方,眼神稍有犹豫。 陆羽微微笑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你的仇人就是玉风关的守城将士,冯进,至于你,乃是江夏镇被杀掉数千条性命中,唯一的幸存者。” 轰! 此话一出,当如一道惊雷在傅瑜楼耳边炸响。 他勾起双目瞪着前方,手掌已经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抽出大刀:“你怎么会知道!” “刚才听围观商贾说,你是朝廷官差,难不成和冯进乃是一伙的么!” 正所谓官官相护,他刚才没有立即说出凶手名字,就是出于这点顾虑。 “哈哈。” 陆羽朗笑两声,“我要和冯进是一伙的,刚才还出手救你作甚,任由七煞将你杀了岂不更干脆利落?” “这倒也是。” 傅瑜楼嘀咕一声,“那你为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陆羽打断:“现在还没轮到你发问,继续回答我的问题。” 傅瑜楼眉头紧锁,心中顿时有些不爽,奈何被眼前之人的连凌厉气势压得丝毫喘不过气,只能说道:“你问吧。” 陆羽道:“冯进为什么要带兵屠了江夏镇。” 傅瑜楼道:“我不知道。” 宋凝霜道:“之前不是说江夏镇有恶匪带兵谋反?” 傅瑜楼冷哼一声:“江夏镇只有区区几千人,而且都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能谋什么反,不过是欲加之罪罢了。” 陆羽道:“玉风关戒严,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傅瑜楼斩钉截铁道,“因为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刺杀过冯进一次,不过没有得手,反而打草惊蛇,我担心留在城内迟早会被士兵找到,所以又出了关,打算寻找合适的机会再杀回来。” 陆羽点了点头:“想问的我都已经问清楚,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比如隐瞒了某些细节?” 傅瑜楼道:“我说的都是实情,更何况论武功,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没有必要再说谎。” “很好。” 陆羽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丝玩味笑容,“现在我只问你一句,想不想报仇?” 傅瑜楼道:“当然想!” 陆羽道:“那你就得听我的,不能有任何质疑,也不能有任何忤逆。” 傅瑜楼稍作沉忖,掷地有声道:“好!” 陆羽从房间内拿起一根绳索,扔了过去:“现在,用绳子把自己绑上。” 傅瑜楼愣住,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陆羽淡淡道:“这么快就忘记了我刚才说过的话?” “记,记得!” 傅瑜楼猛咽口吐沫,拿起绳索将自己五花大绑,“然后呢?” 陆羽道:“然后就在这老老实实地待着。” …… 第171章 戏台子已搭好 两人旋即离开房间,来到了客栈的走廊。 宋凝霜道:“看来当年江夏镇被屠一事确实有不小的隐情。” 陆羽孑然长立道:“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玉风关之所以戒严,是因为冯进要找到傅瑜楼,但有一点很不对劲。” “哪一点?” “进城之前,冯进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徐将军的号令,但傅瑜楼要杀的人并不是他,怎么还会惊动远在二百里开外的东州大营?”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这段时间长进确实不少,你莫要忘了,冯进是听从徐寿元的号令,才前去江夏镇屠城,而且还有一点至关重要。” 宋凝霜顺着他的思路说道:“你是说杀神一刀斩?” “没错。”陆羽点了点头,“无论传授傅瑜楼刀法的是何人,但其中有杀神一刀斩的影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天枫十三郎先后派摩天刚和东瀛死士潜入中原,也是借助了内奸的帮助。” “嘶!” 宋凝霜深吸口气,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试探着说道,“难不成这个内奸竟然是徐寿元么?” 陆羽淡淡道:“现在还不好说是谁,不过总归和江夏镇,傅瑜楼,冯进都脱不了干系,恐怕从五年前开始,东瀛的力量就已经渗透到了大夏边境。” “怪不得东瀛国竟敢犯我大夏边境,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宋凝霜神色晦暗,毕竟,徐寿元在东州军里威望甚高,如果真是他和东瀛勾结,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羽气定神闲道:“很简单,徐寿元远在二百里外,一时半会见不着,但冯进却是近在咫尺,就先拿他开刀!” 宋凝霜秀眉轻拧道:“只可惜今日在城门口,你将冯进打成了猪头,现在新仇旧恨,恐怕他早已经提防上,你现在去找他,恐怕会推诿不见。” 陆羽笑了笑:“谁说我要去找他了。” 宋凝霜皱眉道:“你不会还指望——” 话说到这便戛然而止。 因为陆羽的话绝非是在空穴来风,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要让傅瑜楼将自己绑起来。 现在心心念念的凶手已经被找到,还用担心冯进不会屁颠屁颠地寻了过来? “我现在就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不必。” 陆羽摆了摆手,“你没发现客栈内外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哦?” 宋凝霜目光一瞬,果然看见食客商贾等聚集在周围,而且各个身材魁梧,面带凶相,一看就是乔装打扮的守城士兵,被冯进打发过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她招了招手:“小二上酒!” “来嘞!” 一肩披白巾的店家小二应了一声,用不太熟练的动作舀好了白酒,端着盘子走进。 “这位客官——” 还不等那小二的话说完,宋凝霜右掌已经挥出。 这小二顿时猝不及防,赶紧向后掠去,但还是晚了一步,瞬间被捏住肩膀,骨头发出轻微地“咔咔”声。 他面带惊色,语气中夹杂着疼痛的闷哼:“你!” “少废话。”宋凝霜开门见山道,“回去告诉冯进,他要找的人在陆大人手里,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小二见身份败露,也没有胡搅蛮缠,更何况还打听到了傅瑜楼的消息,赶紧说道:“冯将军是担心镇抚使和宋捕头安危,才派我等前来暗中保护,还望尊下能高抬贵手,小人这就回去禀报。” “滚吧!” 宋凝霜手掌一挥,将人推了个四仰八叉。 “走走走!” 小二连滚带爬地出了客栈,连带乔装打扮的士兵也都赶紧溜之大吉。 宋凝霜转过头道:“现在戏台子已经搭好,就差唱戏的到场了,不过陆羽,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陆羽道:“说。” 宋凝霜道:“此地有至少有两千的士兵,而且看这架势,平常也没少训练,绝非散兵游勇,你就不怕冯进狗急跳墙,直接谈崩了?” 其实,宋凝霜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 两千将士一拥而上,就算是几十个绝顶高手冲阵,也很快会被人海战术碾压的荡然无存。 即便陆羽现在是修为大圆满的境界,又真能将两千人全都杀了? 陆羽镇定自若道:“放心吧,我既然敢等着冯进来,就不怕他狗急跳墙,他来的人越多,我反而更兴奋。” “更兴奋?” 宋凝霜一时未明其意,但心里却无比踏实。 毕竟,她认识陆羽这么些年,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活阎王吃过半点亏,属于是占便宜占上瘾了。 与此同时,一栋宽敞的别院内。 “你说什么,傅瑜楼已经落到了陆羽的手中!” 冯进白天时被陆羽伤的不轻,正缠着绷带躺在床上休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暴跳如雷,直接弹跳起步,刚正骨好的双腿,又断了两根。 侍从道:“据宋凝霜所说,确是如此。” “我却你娘个腿!”冯进开骂道,“现在全城戒严,傅瑜楼是什么时候进的城,而且还是被陆羽抓住,你们这废物,都他娘是干什么吃的?” 侍从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赶紧陪着笑道:“今日被陆羽闹了那么一通,城门处一片混乱,那小子说不定就是趁我等不被悄悄溜了进来。” “而且弟兄们其实已经有所察觉,只是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已经死了的东州七煞,还以为是傅瑜楼杀了他们又重新躲了起来,没想到是被陆羽——” “闭嘴,给老子闭嘴!” 冯进厉喝道,“一个傅瑜楼能成什么气候,若是五年前的事真被陆羽查出点什么,咱们都他娘得完蛋!” “对了,陆羽让你传信过来,有没有说其它的?” “没有。”侍从摇了摇头,“只是说让冯将军你掂量着办。” “直娘贼,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冯进气的呲牙咧嘴,“让你召集将士,准备的怎么样了?” 侍从道:“两千守城军已在后院集结。” “那就好。”冯进点了点头,“把人都叫上,随我去客栈!” …… 第172章 狗急跳墙 侍从一怔,忧心忡忡道:“将军,这陆羽到底是锦衣卫镇抚使,上达天命,若是在玉风关内出了差池,恐怕更不好交代吧。” “你懂个屁!”冯进没好气道,“陆羽此番运军饷过来,一没有朝廷颁发的文书,二也没带着锦衣卫的人马,现在单枪匹马的待在客栈,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小子能乖乖将人交出来还到罢了,否则的话,老子手上沾染着数千条人名,也不缺他一个!” 侍从点了点头道:“冯将军此话言之有理,这陆羽不过区区一人,有什么资格竟敢和将军您对着干,如此便豁出去干了!” “就这么办!” 冯进稍作沉忖,又道,“不过还是得先做好完全的准备,这样,让外面的兄弟稍等片刻,本将军先去给徐大帅飞鸽传书,言明利害,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他走回内厅,在桌面上修书一封,系绑在了信鸽腿脚。 …… 夜色渐浓。 由于是人员密集的城池,所以此刻街道上的商贾百姓并不算少。 忽然,“踏踏踏”的冗杂脚步声响起。 只见上千名身穿甲胄的士兵从街头涌现,围观者见状纷纷赶紧避让,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道路上已空无一人,唯有两声隐约的猫叫狗吠响起。 “将这客栈都给我围起来,一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 冯进发号施令道。 “是!” 周围将士齐声应道,里三圈外三圈地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冯进则是火急火燎地向楼上走去,刚转过一个弯,便见一男一女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 两人一前一左,脸色波澜不惊,桌面摆放着玉盘珍馐,酒是上好的女儿红,菜也都是玉风关内的特色羊骨。 陆羽端起酒杯喝酒,宋凝霜及时将空了的酒杯倒满,还细心地将羊骨剔干净,夹到空盘子中。 看眼前这幕,冯进顿时有些傻眼:“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留了什么后手?” 他环顾四周,但见空无一人,紧绷的神经才稍有松弛。 回过头,正好又撞上一双漆黑如墨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冯将军,酒菜已经备好,可以入座了。” 陆羽面带微笑,声音清朗。 “呵呵。” 冯进干笑两声,“本将军可没有陆镇抚使这般闲情雅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羽幽幽道:“冯将军言重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皆是为朝廷做事,有时候矫枉过正,有些碰撞也在所难免。” “陆某深知冯将军再为一事困扰,所以特地将人擒住,准备交到冯将军手中。” “哦?” 冯进将信将疑,仍旧站在原地,随时准备指挥将士杀上来抢人。 陆羽看着前方的动静,随即拍了拍手。 宋凝霜立即起身,将旁边的房门打开,一被五花大绑,口中堵着抹布的青年顿时映入众人眼中。 “将军,是傅瑜楼!” 侍从赶忙提醒。 “废话,老子没长眼吗?” 冯进呵斥一声,继而问道,“陆大人真愿将此人交给我?” 陆羽笑道:“酒肉都已备好,冯将军若是还不信陆某的诚意,反倒是有些辜负了。” 冯进一边听着,眼珠提溜打转。 要知道,他虽然带着上千将士将客栈围了起来,但面对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镇抚使,心里也实在没底,杀人乃是不得已为之的下下策。 若是能兵不血刃,将傅瑜楼这小子带走,那才是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想到这,冯进脸色一变,堆笑道:“陆大人这是说哪的话,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更何况冯某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害,这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陆羽道:“冯将军能这样说甚好。” 冯进紧接着又道:“不过饭就不用吃了,这小子胆敢刺杀本将军,可见居心叵测,我这就将他带走,查探清楚以后便明正典刑!” 说着,他赶紧使眼色,身边侍从向前两步就要冲进房间将人带走。 不料陆羽手掌一挥。 砰! 原本开启的房门瞬间又闭合。 冯进心里“咯噔”一下,冷声道:“陆大人,你这是——” 陆羽摇首道:“陆某不幸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思前想后,觉得还应该先把事情弄清楚,哎——” 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将面前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冯进神色隐晦,不禁泛起嘀咕:傅瑜楼这小子落在陆羽手中已有两三个时辰,锦衣卫昭狱审问犯人的手段往往无所不用其极,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转过身道:“你们都先下去,我要和陆兄弟好好叙叙旧。” “是!” 侍从应了一声,带着人退到了楼梯后方。 冯进旋即走向前落座,称兄道弟地笑道:“莫不是这姓傅的贼人吹了什么耳旁风,让兄弟有所误会么。” 陆羽道:“陆某倒希望这是误会,奈何傅瑜楼的来历属实不简单,说的话也都有理有据,我就算是不相信也必须得信了。” 冯进眉头已拧成麻绳,谨慎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 陆羽道:“他就是江夏镇被屠后的唯一幸存者。” 冯进抿了抿嘴,不动声色道:“哼,没想到我当时带兵剿贼,竟然漏了一个,此子十日前入府刺杀,想必也是为了替那帮乱臣贼子报仇,实在罪该万死!” 陆羽道:“但傅瑜楼却不是这么说的。” “哦?”冯进轻哼一声,“愿闻其详。” 陆羽道:“他告诉我冯将军屠城其实另有隐情,并非为了剿匪,而是为了杀一个女人。” 冯进追问:“谁?” 陆羽拿起酒瓶,亲自倒了一杯酒推到了冯进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傅瑜楼的母亲,傅阮。” 冯进这次没有再开口,而是变得沉默,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陆羽只当没瞧见,继续道:“而且他还告诉我,冯将军前去屠城,也并非自己本意,实则是受了昔日的大将军王,徐寿元的指使。” 轰! 此话一出,冯进手中握紧的酒杯咣当落地,摔成粉碎。 …… 第173章 间谍,朱雀堂 宋凝霜在一边听着,很快便明白了陆羽的用意。 他现在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让冯进先入为主的以为对方已经知道了一切。 而且陆羽所说也并非是空穴来风,都是从所见所闻中抽丝剥茧出来的重要线索。 比如会杀神一刀斩的人不是傅瑜楼,所以也就能说明真正和东瀛国有关联的其实是他的母亲傅阮。 再比如冯进是奉徐寿元命令前去江夏镇屠城,也不是傅瑜楼所说,而是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查到。 如此将一些紧凑的碎片拼接起来,直接将故事还原出了完整的轮廓,自有五分真五分假。 对于冯进来说,稍有不慎就会被陆羽虚虚实实的话术所套住,不自觉中就会落入陷阱,进而露出破绽。 冯进深吸两口气,似在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苦涩笑道:“江夏镇一事早就说的清清楚楚,我当时也是抱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心思将全城屠尽。” “再者说了,徐将军整日疲于军务,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和这贼子无仇无怨的,杀他娘作甚?” 陆羽道:“因为傅瑜楼的母亲乃是东瀛国潜入我大夏的细作,和徐将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所以他才会杀人灭口。” 他用的还是一贯的思维模式:用结果来反推过程。 杀神一刀斩是东瀛国至高无上的功法。 天枫十三郎会,傅瑜楼的母亲傅阮也会,足以说明她和前几天攻入南山的死士一样,都是天枫家族派来的东瀛武者。 而且又蛰伏数年之久,只有一种人能有这般的耐心,那就是专门窃取情报的——间谍! 还有一处细节同样不容忽略。 傅瑜楼要杀的乃是冯进,但却惊动了远在东州边境的徐寿元。 冯进为什么要禀报这个刺杀行动? 戒严令为何是从前线发往玉风关? 因为真正想让傅瑜楼死的,根本就是徐寿元! 他要斩草除根,确保江夏镇没有任何活口存活于世。 这两点叠加在一起,陆羽才推断出了这个结论。 不过为了让这个推断更有说服力,他才会说这些是傅瑜楼的证词。 听到这,冯进脸色煞白无比:“陆兄弟官拜锦衣卫镇抚使,应该知道空口无凭的道理,这小子胡诌一番,将战功显赫的徐将军污蔑成勾结敌国细作,滥杀无辜的小人,单凭这点,将他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证据嘛,陆某这里自然有。” 陆羽微微一笑,从衣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封,“这是傅阮和徐将军往来的一封信件,我从傅瑜楼的身上搜出,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闻言。 冯进脸色骤变,手掌闪电般的挥击,就要将信封夺到手中。 不料还没手臂还没伸过桌面一半,陆羽胳膊轻轻一缩,信封便重新落回衣袖 “上钩了。” 宋凝霜如是想到,冯进有这个举动,也就代表着陆羽的推断都是正确的。 接下来就可以从他的口中,将有用的消息都套出来。 冯进冷声道:“陆兄弟,别怪老哥我没提醒你,这封信留在你手中,百害而无一利,随时都会要了你的性命,你还是赶紧将它交给我为妙。” 陆羽笑道:“给你当然可以,不过陆某对当年发生的事十分好奇,还望冯将军能解惑一二。” 冯进并没有急着回答,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前方,充满了警惕。 陆羽语气平和道:“冯兄千万不要误会,徐将军驰骋疆场数十载,立下过显赫战功,陆某十分佩服他的为人,只是当锦衣卫当惯了,落下了刨根问底的毛病,什么事不先弄弄清楚,总觉得如坐针毡,连觉都睡不好。” “哦?” 冯进沉吟一声,“这么说,你并没有打算将此事禀告给朝廷?” 陆羽淡然道:“冯兄将玉风关的两千将士全部聚集此处,陆某若是有其他的心思,你难道会允许我们三人活着离开客栈?” 冯进道:“确实不会!” 陆羽道:“所以嘛,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某绝不会做出自寻死路的行径。” “你明白就好。” 冯进的语气稍有缓和,“我可以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但作为回报,这封信还有这江夏余孽,必须由本将军带走处置!” 陆羽笑了笑:“这是自然。” 冯进稍正衣襟,缓缓开口:“陆兄弟可知道东瀛国的由来么?” “略有耳闻。”陆羽目光如炬道,“昔日始皇帝灭六国,一统江山,之后为了探求长生秘法,让术士徐福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瀛洲,自此便消声觅迹,不知所踪,后来东瀛国崛起,世人多数认为东瀛人其实就是徐福的后代。” “陆兄弟果然见多识广。”冯进恭维两句,“也正是因为如此,东瀛人士和我大夏人士相貌身材尤为相近,这也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陆羽道:“正要请教。” 冯进道:“东瀛国第一家族乃是天枫世家,大约是从十年前开始,或许更早,历代天枫半藏(注:天枫半藏不是指某一个人,而是每任族长的代号)便开始想方设法地将东瀛武者输送到东州境内,这些人都是女子。” “由于她们和我大夏人士相貌接近,做事也极其狡猾,根本难辨真假,蛰伏一段时间之后,便开始漂白身份,或嫁给地方官员,或混进商贾世家当差等,用以刺探情报,策反人心。” “这个组织还有个尤为响亮的名号——朱雀堂!” “果然是细作。” 宋凝霜脸色凝重,历朝历代,对于细作之流都深恶痛绝,严重者可以直接导致一个王朝的毁灭。 而且这些东瀛细作潜入的皆非寻常百姓家中,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既然她们隐藏如此之深,你们又是如何发现的?” 冯进道:“因为傅阮就是朱雀堂的成员之一,此女武功高强,精通排兵布阵之术,屡次受到徐将军赏识,提拔她做了徐字营的副将,不料十九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忽然从军中消失。” “徐将军察觉此事有异,便多方寻找,这才察觉到了朱雀堂的秘密。” …… 第174章 兵不厌诈 “竟然有这种事。” 宋凝霜眉头蹙起,她所震惊的并非只是傅阮的身份。 就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来说:当你发现屋内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家里早就有了无数只蟑螂。 这傅阮能悄无声息的隐藏身份,一路做到了徐字营副将的职位,其他成员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的再严重点,大夏和东瀛开战,结果东州大营中全是敌国细作,这可不可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是而已! “既然徐将军已经发现了此事,为什么没有上报朝廷?” 冯进再次选择沉默。 陆羽淡淡道:“徐寿元乃是上位亲封的大将军王,结果提拔一个敌国细作做了心腹,这往小了说叫察人不实,往大了说,那就是通敌叛国,恐怕徐将军是担心上位知道以后,将他一抹到底吧。” 冯进抿了抿嘴:“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宋凝霜冷声道:“所以徐寿元才会派你去江夏屠城?” 冯进道:“是。” 宋凝霜质问道:“他要杀傅阮我可以理解,但江夏镇的百姓也都是我大夏人士,你们何以敢如此胆大包天,将数千条人命屠戮殆尽?” 冯进阴着脸:“谁知道傅阮这个贱货有没有在江夏还有没有同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宋凝霜冷笑:“到底是宁可错杀,还是担心此事会败露,影响了他徐寿元大将军王的官位?” 冯进喉咙滚动,发出两声闷哼。 “不对啊。”宋凝霜似是想到了什么,“那之前传出的逆贼造反是怎么回事?” 冯进咬了咬牙道:“既然徐将军已经做好屠城的准备,自然要师出有名,那伙叛贼其实是徐字营的将士乔装打扮,以掩人耳目。” “好一个徐寿元,好一个战功显赫的大将军王!” 宋凝霜下意识攥紧双拳,没想到屠城的背后,竟然是徐寿元为了保住自己羽翼,才不惜杀害了数千个无辜百姓。 冯进面无表情道:“宋捕头,还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你难道想与徐将军为敌吗?” “害,宋捕头估计是刚才喝酒喝的头昏脑胀,一时说错了话,冯兄千万不要见怪。” 陆羽适时地打着圆场。 想这宋凝霜一直嫉恶如仇,爱憎分明,所以一时间没能绷住。 话既然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自然是要继续把该挖的东西再挖挖,不然白瞎了自己虚与委蛇的举动了。 他继续道:“冯兄,你刚才说傅阮七年前忽然失踪,为的是什么?” 冯进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个中隐情也不是很清楚。”说完,他又似乎担心这个回答不能让陆羽满意,以至于至关紧要的信件拿不到手,又补充道:“不过陆大人将此信件交于我,便是帮了徐将军一个大忙,若是实在想弄个清楚,等到了东州边境以后,可以亲自去找徐将军。” “这样也好。” 陆羽点了点头,见该吐的都已经吐了个一干二净,便将信件递了过去。 冯进如获至宝般将信封攥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陆兄弟果然敞亮,傅瑜楼这个贼人我就先带走了。” 陆羽道:“请便。” 冯进推开身后的门,忽地怔在原地,“你小子修为倒是不低,被陆兄弟捆住竟然还能挣脱。” 房间内,傅瑜楼不知何时解开了绳索,站立起身,手中紧握着一柄明晃晃的弯刀,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狗贼胡说八道,满嘴喷粪,我和我娘相依为命十八年,连江夏镇都不曾离开过,我娘怎么会是什么狗屁东瀛国的细作!” “呵呵——” 冯进正欲怼两句回去,却如触电般打了一个寒颤。 这傅瑜楼表面是在咬牙切齿的怒骂,但其实表达出来的却是疑问句。 这就说明,他根本不知道他娘的真实身份,更不会知道江夏镇被屠的真正原因! 既然如此,陆羽为什么会说这些事都是傅瑜楼告诉他的? 霎时间,冯进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想法,手掌下意识将信封拿出,拆开一看,里面的竟然是没有任何字迹的白纸! 他转过身,似有若无的月光打在陆羽的身上,他嘴角依旧带着笑,手中的折扇依旧在轻轻地扇着风,但表情却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满是鄙夷与戏谑。 至于宋凝霜就更不用多说,脸色冷漠,怒容满面。 “操!上当了!” 冯进一拍大腿,傅瑜楼根本什么都告诉陆羽,这根本就是他自己推断出来的,然后假意示好,一步步将自己引入圈套之中,交代了个底朝天! 他目光一瞬,恶狠狠地瞪着前方,“姓陆的,你竟敢诈老子!” 陆羽微微笑道:“我说冯将军,你才看出来啊,如此蠢笨如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冯进脸庞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呈现出乌青之色,冷冷道:“你处心积虑的打听此事,到底是想干什么?” 陆羽铿锵有力道:“很简单,把你们这些该杀的人都杀了。” 冯进冷笑道:“无论是我还是徐将军,哪个不是屡立战功的忠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是该杀之人?” 陆羽摇了摇头:“这是两码事,因为一己私欲,滥杀数千大夏人士,让你们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好好好。” 冯进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事已至此,本将军也没什么好说的,陆羽,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此事,我是绝对不可能放你活着离开玉风关的。” 陆羽道:“冯将军是想杀人灭口?” “没错!” 冯进厉声道,“姓陆的,我知道你修为深不可测,但我两千将士一拥而上,你不可能一口气全都杀光!” 话落。 踏踏踏! 身穿甲胄的士兵顿时一拥而上,气势汹汹地等着前方—— 噌! 宋凝霜抽出腰间利剑,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两千甲胄兵,皆是全副武装,隐约能从他们脖子胳膊上看见刀疤的痕迹,说明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精兵。 一旦交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紧握银剑,向前一步道:“冯进,你想造反吗!” 第175章 从天而降 “造反?” 冯进冷哼一声,“现在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吗,怪就只怪你们一心要查明此事,现在引火烧身,又能怪得了谁呢?” “这,这个狗贼!” 宋凝霜暗骂一声。 心想冯进现在完全是属于破罐子破摔,装都懒得再装了。 她转过身道:“陆羽,二千甲胄兵,你应该杀不完吧,咱们要不先撤?” 傅瑜楼紧随其后道:“陆大人,宋女侠,此事是因我而起,不该将两位牵扯其中,我拖住这帮官兵,你们赶紧出城去!” 冯进厉吼道:“现在才想起来逃跑,不觉得太晚了么,老子今天还就把话撂在这,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娘得死!” “众将士听令,将这三人格杀勿论!” “是!” 这些士兵都算得上是冯进的亲信,即便是锦衣卫镇抚使,似在这兵荒马乱的东州,也很容易将痕迹掩埋,所以号令一经发出,顿时有数十人冲进了客栈内,举起大刀长矛向前挥砍。 “老子跟你们拼了!” 傅瑜楼身先士卒,纵刀迎向前方。 “陆羽,今日咱们便从这玉门关杀出一条血路!” 宋凝霜当机立断道。 陆羽微微笑道:“就算死在这也无憾吗?” 宋凝霜点了点头:“死在这也无憾!” “很好。”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 “好”字刚落。 砰砰砰! 数声闷响从客栈顶楼响起,木板碎屑等簌簌直落,灰尘四起,将桌椅板凳全部吞噬其中。 还不等玉风关的将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哗啦啦! 数十道黑影自空中掠下,步伐统一地向前方来回穿梭。 这伙人或手持大刀,或赤手空拳,但眼神却是出奇一致的凌厉狠辣,招式行云流水,如摧枯拉朽之势向前方平推。 劈里啪啦! 噗呲! 骨头爆裂的声音,鲜血迸发的声音,甚至包括惨叫声与哀嚎声, 站在最前排的玉风关将士几乎从楼梯飞向半空,顺带将后排的人马撞了个稀巴烂。 放眼看去,只觉风吹麦浪般被打的节节败退,滚了几圈方才停住。 等灰尘散去,数百名黑衣身影站在了陆羽身侧,他们皆是尖帽褐衣,腰佩绣春刀,一水的凌厉目光,犹如下山猛虎,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 “锦衣卫!这是陆羽的部下!” “至少来了几百人,朝廷难不成已经知道了此事么!” 众士兵失声吼道。 对于他们而言,只有一个陆羽,群起猛攻之下,还能悄无声息的将人杀死。 但现在突然冒出来几百个身手不俗的锦衣卫,脸色顿时变得如同吃了屎一般难看。 “援兵到了!” 宋凝霜长舒口气,内心悬起的石头终于落地,转过身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援兵已经进了玉风关。” 陆羽镇定自若道:“也就是前后脚的事,不过就算老家的人还需要点时间才能赶到,拖上一两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你将冯进引来此处,便是给锦衣卫趁城门虚空,带人赶到的机会么?” 陆羽笑了笑:“对喽!” 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便是陆羽的从容! “一群废物!玉风关不是早就已经戒严了吗,为什么这帮锦衣卫还能悄无声息的杀进来,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冯进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旁边的侍从一脸委屈道:“冯将军,这可不关弟兄们的事啊,您不是下令将所有人马都召集在客栈吗,如此一来,城门处的守卫便形同虚设,这些锦衣卫皆是不俗,趁着月黑风高从城墙掠进玉风关内并不算难,根本不可能察觉到啊!” “连这也是陆羽设下的圈套?” 冯进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从一开始赴约这场鸿门宴开始,套话,援兵翻过城墙来到玉风关内,所走的每一步都被陆羽算计的死死的! “头儿,我都快想死你了!” 人群中,一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男子说出肉麻的话语。 他正是锦衣卫千户,张肃山! “头儿,多日未见,您变瘦了!” 陈广表现得则是更为激动,眼眶红润,仿佛随时会有几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你们这俩小兔崽子,一上来就这么腻腻歪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大老娘们呢。” 陆羽笑骂两句,看见这两个得力干将,他的内心自然是觉得温暖无比,但还是忍不住调侃两句。 “不要乱!” 冯进厉喝一声,稳定着军心。 毕竟,锦衣卫来的人并不算多,只有几百个,两边厮杀起来,鹿死谁手,依旧是犹未可知。 所以越在这种时候,越要保证军心不会涣散。 他昂首挺胸,怒视前方道:“你们给我听好了,陆羽和五年前意欲谋逆的江夏反贼相互勾结,本将军身为玉风关守将,自然要将这帮乱臣贼子一网打尽,尔等尽速退下,否则便视为逆贼同党。” 要知道,杀了陆羽宋凝霜傅瑜楼三个人,还有机会自圆其说,但让几百个锦衣卫就此消失,根本没办法向朝廷交代,上边追查下来,终究还是难逃一个死字。 所以冯进直接将反贼的帽子扣了上去,不管说服力如何,最起码是师出有名,日后也能有个交代。 “瞎了你的狗眼!”张肃山怒目圆睁道,“我家大人从江州寻到数百万辆饷银,正要运往东州边境,如此劳苦功高,能和反贼有什么狗屁联系。” “呵呵。”冯进有恃无恐道,“你说这是饷银就是?本将军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批银两根本是来路不明,我更有义务查探清楚!” “呵呵。” 张肃山干笑两声,从怀中掏出一条金黄色卷轴,平铺开来,声音雄浑道,“此乃上位颁发的圣旨,尔等还不跪迎!” “什么,竟然是圣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士赶紧跪倒在地。 张肃山一字一顿道:“奉天承运,皇帝诏谕,陆羽寻得饷银,解东州战事钱财亏空之忧,即日起由锦衣卫运送军饷前往边境,一应官员须积极配合,不容有失,钦此!” …… 第176章 升任指挥同知,加封钦差大臣 这道圣旨一出,冯进脸色无比铁青。 要知道,陆羽是运送的军饷不假,但事先并没有带着任何旨意。 所以他就算是有所为难,等上边怪罪下来,直接回一句“我不知道”,便能将责任瞥的干干净净,顶多挨两句训斥,又不痛不痒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上位的圣旨已经到了玉风关,他便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横加阻拦。 不过就这样放行,小命还是会不保。 冯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眼珠提溜打转道:“既然是奉陛下旨意,本将军自当积极配合,不过我刚才也说了,陆羽和五年前涉嫌谋反的逆贼有所勾结,本将军自当先审问清楚,若是是一场误会的话,再放行也不迟。” 他刚才虽然将事情和盘托出,但在场的不过宋凝霜陆羽和傅瑜楼三人而已,其他人都离得老远,并没有听见。 而且本来就是口说无凭的事,更不会有什么证据攥在陆羽手中。 更何况,他已经飞鸽传书将此事告诉了徐寿元,接下来只要把时间拖住,等东州大营的士兵一到,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宋凝霜嗤之以鼻道:“你这狗贼好不要脸,江夏镇被屠乃是徐寿元为了保住自己官阶所为,你竟敢还在这颠倒黑白么?” 冯进冷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否则的话,治你诽谤之罪!” 陆羽幽幽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冯进有恃无恐道:“姓陆的,我再怎么说也是徐将军麾下,玉风关的守将,你区区一介镇抚使,制裁不了东州大营,就算此番交起手来,日后朝堂对峙,你有你的说辞,本将军也有本将军的理由!” 话刚说完,又是一阵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 “上喻,尔等跪接!” “???” “圣旨刚才不是已经宣读过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冯进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 只见陈广从袖子内又拿出一条金黄色卷轴,神色严肃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羽剿灭魔教逆贼,取得乾朝余孽秦楠之项上人头,江州之行,堪破藏宝图玄机,斩获数百万军饷,如此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着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加封东州钦差大臣,协助六皇子迎战东瀛敌国,刺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钦此!” 轰!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从锦衣卫官阶来看,最高的乃是二品指挥使,再往下就是三品的指挥佥事,从镇抚使一连跳跃两级,这般的升任速度根本是闻所未闻。 最要命的事,前半句还根本算不上是重点,皇帝钦命钦差,先斩后奏,放眼整个东州之地,除了皇帝亲子六殿下之外,想杀谁就能杀谁,连个报告都不用提前打。 这无异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将冯进的所有幻想全部冲塌! “指挥佥事,钦差大臣,陆羽,你这数日奔波,风里来雨里去的,总来没有白费啊。” 宋凝霜由衷地祝贺道。 “哼,严叔这条老狐狸,总算是慷慨大方了一会。” 陆羽悻悻笑道。 前文中已经提到过,他来东州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处境。 六皇子,徐寿元,以及形形色色将士官员,都绝非其它八州那般好对付。 所以给老家飞鸽传书时,他就已经严明了这点,本来以为是个指挥同知,没想到直接给干到了指挥佥事。 再往上—— “嘿嘿。” 想到这,陆羽不怀好意地笑出了声。 正所谓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上位接连两道圣旨,将陆羽提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刚才冯进狗仗人势的话语,也就变得微不足道。 宋凝霜趁势道:“皇帝召命,尔等难道还敢助纣为虐么?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她此前已经当了近十年的捕头,虽然不致陆羽那般一呼百应,威望甚高,但还有的气势自然还是有的。 再加上这清脆的嗓音夹杂着丹田真气,一经传出,便如惊涛骇浪般,再寂静的街巷来回激荡,听的人心惊肉跳。 站在屋檐上的陈广有些意外道:“瞧这宋凝霜的做派,倒是和咱们锦衣卫越来越像了。” 张肃山幽幽道:“那还用说,让咱们头调教出来了呗!” 果然,此话一出,呈现包围之势的士兵全都将兵刃扔在地面,发出“叮当”的碰撞响声。 冯进直接开骂:“他娘的,都是一群怂货!” 陆羽道:“冯将军还是打算负隅顽抗?” 冯进扯着脖子吼道:“降是死,不降也是死,老子为什么不赌上一把?” “不过老子有一点需要严明,刚才所说什么朱雀堂,傅阮等,皆是老子胡说八道,我屠了江夏镇,不过是想借机发笔横财,和徐将军没有任何关系!” 陆羽冷笑道:“你对徐寿元倒是挺忠心。” “行了,废话就不用多说了。” 冯进似乎已失去了所有耐心,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道,“弟兄们,愿意跟着老子冲的,就拿起你们的刀来,若是有贪生怕死之徒,大可闪到一边,人各有志,老子绝对不会埋怨尔等!” “直娘贼,干了!” “横竖不就是一死吗,若是没有冯将军,我等说不定早就战死沙场,如今吃香喝辣数年,也算是活够本了!” 霎时间,上百人再次拿起大刀长矛,作对峙状。 对于沙场冲锋过的士兵来说,往往会对带领他们的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以才会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言语,所以才会有年羹尧蓝玉“卸甲”等诸多名场面。 “冲啊!” 喊杀声已经叫的震天响。 将近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将士已冲上客栈之中。 一众锦衣卫依旧站在屋檐之中不为所动,他们正在等一个号令。 两息之后,陆羽扬了扬手掌。 “杀!” 张肃山厉吼一声。 哗啦啦! 尖帽褐衣,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穿空而出,冲向前方—— 第177章 摧枯拉朽 从陆羽飞鸽传书的书信就可以推断出,此次的东州之行同样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不仅要对付高手如云的东瀛武者,而且还要和东州大营里的内奸对着干,所以张肃山和陈广两人挑选了一批锦衣卫的精锐带来此地。 再加上冯进身边只有区区百人,所以这本来就是相差悬殊的平推碾压。 在陈广的带领下,数十名锦衣卫如鱼跃般杀入将士阵型,手中绣春刀纵向劈出,刀风呼呼作响。 只听得一阵“劈里啪啦”的闷响,瞬间又赛二三十人丧命当场。 这样一来,负隅顽抗的众士兵顿时阵脚大乱,开始向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突围厮杀。 “四方阵!” 张肃山厉喝一声。 又有数十锦衣卫身形骤动,掠至半空,他们手中皆拿着坚硬的绳索,绳索上捆缚着锋利的尖刀。 伴随着一声令下,四个方向,四条绳索,开始如排山倒海般向前进发。 噗呲! 尖刀剌开血肉的声音随即迸发,不少士兵还没有来记得逃出杀阵,就已身中数刀,鲜血哗哗直流。 他们只能向后退去,仅剩三四十人抱作一团,退无可退! 殊不知,这种举动更是如案板鱼肉般,任人刀俎。 数十锦衣卫的步伐仍旧向前方一路猛推,鲜血已经将绳索染红,原本凄厉的惨叫声在经过一波高潮之后,迅速消失殆尽。 “这就是锦衣卫么,也太吓人了!” 旁边的士兵看见如此血腥,又干脆利落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当中有不少经历过血战的人,也自诩身手不落俗派,但和这种摧枯拉朽的攻势相比,简直是弱的可怜! “操!” 很快,血泊中只剩下了冯进一人,他本来以为自己再不济也能拉两个当垫背,结果却是亲眼目睹着被当猪杀。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咆哮一声,手中大刀抡圆了挥砍,顷刻将面前带有尖刀的绳索砍断,鹰抓挥击,随手钳住两个锦衣卫,正要抹了脖子。 嗖! 两道凌厉身影穿孔而出,正是张陈两人。 张肃山手掌挥出,拉住两名锦衣卫的肩膀,向后拖去,紧接着“砰砰”飞起两脚,速度之快,只觉残影掠过。 冯进顿时被踹飞半空,手中大刀在身侧转了俩弯,刀锋直指面门。 张肃山向后一闪,便灵巧躲过,施展擒拿式,顷刻锁住冯进的双臂,用力一掰。 咔擦! 两条胳膊顿时断裂,如摇曳的柳条般垂落在地。 紧接着陈广双掌运圆成盾,愤力向前拍出。 噗呲! 一口鲜血自冯进口中喷涌而出,犹如血雾般迎风飘散。 到底之后身躯又蜷缩两下,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清场!” 张肃山随后说道。 剩余的锦衣卫纷纷掠向前,将地面的尸体以及快将客栈染成暗红的鲜血打扫干净。 街巷很快便恢复如初,如果不是有旁边站立诸多的玉风关将士,还以为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头儿,战局都打扫干净了。” 张肃山走向前禀报。 “嗯。” 陆羽点了点头。 对于张陈二人来说,已经不需要再说些什么废话来嘉奖寒暄。 他目光直视前方,声若惊雷道:“玉风关的将士听好,冯进既然已经伏诛,尔等也不会再牵连其中,还是和之前一样,镇守此城,但该怎么做,尔等心里应该清楚。” “谨遵钦差大人号令!” 此时的众将士完全是处于被吓傻的状态,赶紧点头如捣蒜地应道。 陆羽继续道:“另外,今晚发生之事,都先给我烂到肚子里,无论是将士还是百姓,都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否则便如冯进般,横尸街头!” “是!” 众将士再次应道。 紧接着陆羽转过身道:“小陈。” 陈广向前一步:“头儿有什么吩咐。” 陆羽道:“这些人我信不过,你带一百人留在玉风关,暂摄守城将士一职。” 陈广道:“遵命。” “小张。” “属下在!” “你带着其余锦衣卫,护送这批军饷去边关,交给六殿下。” “是!” 张肃山应道。 宋凝霜在一旁听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刚才冯进已经将事情和盘托出,这徐寿元摆明了不对劲,你难道不打算立即去边境查个明白?” 陆羽稍作沉忖道:“关于徐寿元一事,要缓着来,不能操之过急。” 宋凝霜道:“为何?” 陆羽解释道:“第一点,徐寿元虽然屠了江夏镇,但是因为向保住自己的官阶,况且还杀了东瀛细作,未必就是咱们要找的内奸。” “确实如此。”宋凝霜若有所思道,“第二点呢?” 陆羽继续道:“此人在东州大营威望过高,即便现在是大将军王是六殿下,也未必能震慑的住其余将领,现在乱,对东瀛国有利,稳,才对我们大夏有利。” “嘶!” 宋凝霜不由得倒吸口凉气,细细想来,此事却是十分难办。 杀个玉风关守城将领,对东州战局并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若是直接将徐寿元掳下来,保不齐又会狗急跳墙,从而再发生今日的境地。 所以要想处理此人,一定要慎重万分,稍微走错一步,就会带来尤为沉重的代价。 “所以你才会让玉风关的将士不能走漏风声?” “对。” 陆羽回答道。 宋凝霜又问:“你让陈广守在玉风关,让张千户押送饷银去前线,那你呢,打算去哪?” 陆羽道:“自然是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向了不远处的傅瑜楼。 无论是谁,被这双冷炙的眼珠一看,都未免瑟瑟发抖。 傅瑜楼猛咽口吐沫,将手中弯刀递上前:“请陆大人杀了我吧!” 陆羽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傅瑜楼答道:“因为我娘是东瀛国的细作,我也算是半个东瀛人,现在两国交战,你杀了我合情合理。” 其实就算陆羽不杀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以后,也早已不想活。 陆羽目光如电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当自己是哪国人?” …… 第178章 宋凝霜:头儿 闻言。 傅瑜楼忽地怔在原地,脱口而出道:“大夏人!” “很好。” 陆羽道,“我现在正要去找这帮东瀛狗算账,你是打算置身事外,还是同我一道去?” 傅瑜楼再次愣住。 从出生之日起,他便一直生活在江夏镇,作为东州的小镇,他自然听到过无数东瀛国侵犯大夏的事情。 所以在他的心中,早就对东瀛人士恨之入骨,如今听到陆羽说要找东瀛狗算账,只觉得热血沸腾,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想到这,傅瑜楼一脸认真道:“陆大人,我娘虽然是东瀛国的细作,但自打我记事以来,我娘绝对没有做过任何有损大夏的事情。” “而且冯进这个狗子额刚才也说了,我娘是突然间从东州大营消失,躲到了江夏,我也有理由相信,我娘应该是被胁迫才当了细作。” “所以,我愿意跟随陆大人,将这些无恶不作的东瀛狗杀戮殆尽!” “很好。” 陆羽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傅瑜楼问道,“我们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杀起?” 陆羽道:“就拿这个朱雀堂开刀!” 和徐寿元比起来,朱雀堂同样不容小觑。 如果不能将这些间谍快速地连根拔起,就会有源源不断地情报输送给东瀛。 而且陆羽也有所预感,东州大营的内奸,一定和朱雀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将朱雀堂作为切入点,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他也计算过了,如果动作足够快,料理完这批奸细之后,再马不停蹄的赶往边境,和张肃山运送军饷抵达前线也差不了一两日。 宋凝霜问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上哪去找朱雀堂的成员?” 陆羽看向傅瑜楼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能躲过冯进屠城,一定是藏到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陆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傅瑜楼惊叹一声,随即说道,“大批士兵杀到以后,我娘忽然打开了一个藏在地底的密室,这个密室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本来我想拉着我娘一起躲进去,她却告诉我这批官兵是因她而来,如果找不到人,他们是不会走的,然后冲出了庭院,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说完,他表情变得悲伤,眼眶也变得无比红润。 宋凝霜道:“那密室里有什么?” 傅瑜楼道:“只是放了些干粮,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陆羽却道:“你母亲既然能做到徐字营副将的位置,心思肯定简单不了,你只不过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玄机而已。” “也是。”傅瑜楼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咱们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 刚说完,张肃山忽然叫停道:“头儿,刚才我其实还有一道旨意没有说完。” “哦?” 陆羽神色意外道,“上位还发了第三道圣旨?” 张肃山表情有些尴尬道:“这倒不是,是关于宋捕头的,嗯——不对,现在应该是叫做宋百户了。” 宋凝霜怔住:“你,你刚才说什么?” 张肃山笑道:“头儿剿灭景州逆贼,寻得数百万两军饷,自然是劳苦功高,但宋捕头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而且还主动请缨和头儿前去江州。” “严指挥使心中尤为过意不去,便去找你们大理寺卿将人要了过来,直接就封了百户。” “???” 还不等宋凝霜开口,陆羽已经有些绷不住,问道,“搞什么鬼,大理寺竟然也肯放人?” 张肃山悻悻道:“头儿,你这是说哪的话,你这段时间将景州和江州的天都快捅破,指挥使脸上也倍有面子,如今在中州洛陵都是横着走,要个人真不难吧。” “……” 陆羽有些无语,不知道这条老狐狸又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多谢指挥使好意。” 宋凝霜随后说道,她之所以再和陆羽来到东州,除了心系大夏之外,也是由于铁站一事,不想再回到大理寺去,现在有了这么一出,倒也遂了她的心愿。 眼角一瞥,正好又看见陆羽略带黑线的脸庞,幽怨道:“头儿,不欢迎我啊?” “停停停!” 听到这声“头儿”,陆羽只觉得汗毛直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你既然已经加入了锦衣卫,好好做事便是,至于称呼,陆佥事也好,陆大人也罢,都随你,这“头儿”二字赶紧免了。” “呵呵。” 宋凝霜冷哼一声,“那咱们就走吧?” 说完,三人骑上快马,向江夏镇的方向疾驰。 此时天色正暗,空中的星辰似有若无,只能看见隐约的银光披洒在道路之上,显得尤为寂静与阴森。 前方,赫然出现一座破败的小镇。 错综复杂的街巷上空无一人,到处可见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仿佛五年前的血腥味道,至今还没有散去。 在距离小镇外两里的位置,陆羽便将马勒停拴住,徒步进了江夏镇。 “带路吧。” 陆羽淡淡道。 “是。” 傅瑜楼应了一声,不知道是重回伤心地,还是觉得周围的气氛太过压抑,他浑身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宋凝霜见状道:“放心吧,有陆羽跟着,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毕竟,傅瑜楼年纪还未到二十岁,而且是经历过屠城的血腥场景,之后又被东州七煞抓住虐待了五年,能活下来都已算是个不小的奇迹,现在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倒也正常,只需稍加安抚即可。 “对了。”傅瑜楼忽然说道,“陆大人,我这杀神一刀斩乃是东瀛的功法,是不是从今以后都不用练了。” “你所修炼的也不全是杀神一刀斩,估计是你娘改良过的,继续练就行。”陆羽扫了少年一眼,“而且你骨骼奇佳,天赋也不差,如今的年纪能连斗七名二流高手,拆上个近一百招,十分难得,假以时日,成就自然小不了。” 听到这话,傅瑜楼心中升起无穷的动力,笑呵呵道:“多谢陆大人提点。” 正说着,又拐过了两个弯,傅瑜楼的脚步已经停住,凝视着前方:“到了。” …… 第179章 老鼠 前方,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房舍,到处可见刀劈斧凿的痕迹,墙壁已经塌了一半,显得尤为破败不堪。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机关还能不能用。” 傅瑜楼深吸口气,打起精神,径直走向西北方向的角落,扳动了一块地砖。 轰隆! 沉重的机关拖动声音随之响起,院子内赫然塌出一个洞口,灰尘被寒风卷起,簌簌扑落。 密室内一片漆黑,但伴随着火把的亮起,已能看出完整的轮廓。 正如傅瑜楼所说,里面除了一些干粮什么都没有,而且干粮也早已经吃完,还能看见地面散落的碎渣。 “陆大人,这就是我之前藏匿的密室,我总共在里面躲了半个月左右,有多少地砖都能数的一清二楚,实在想不到我娘会在这里面留下什么重要东西。” 傅瑜楼转过身道。 陆羽并没有回答,而是注视着地砖上的灰尘。 “是脚印。” 宋凝霜脱口而出道。 从地面入口到密室最里面,大约要走上二百尺,其中有很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布满整个甬道。 “除了你以外,还有别人知道这个地方?” 傅瑜楼摇了摇头:“最起码徐字营的官兵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顺利躲过。” 陆羽缓缓开口道:“五年的时间,灰尘早就将地砖铺满整整一层,但这些脚印却是深一脚浅一脚,说明在此期间有别的人来过此地寻找什么东西,而且还远不止一次。” 宋凝霜分析道:“是朱雀堂的细作。” 陆羽道:“这个可能最大,不过无论来的人是谁,都证明咱们的方向是对的。” 说完,他敏锐的目光在密室内来回扫视,或敲砖听音,或扳动凹槽。 这两种是寻找机关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过从头到尾摸索了个遍,不仅所有墙壁都是实心,凹槽等也并非启动其它机关的枢纽。 宋凝霜目光一瞬道:“你再好好想想,你娘让你躲进密室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其它的话?” 傅瑜楼苦笑道:“若是有的话,我早就告诉你和陆大人了。” 宋凝霜秀眉轻拧,不再言语。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忽然。 吱吱吱! 悉索的啮齿声在周围响起。 陆羽双指一夹,竟然从角落钳住一只肥硕的大老鼠,四肢胡乱地摆动着。 他幽幽笑道:“长得倒挺肥。” 宋凝霜未明其意道:“你什么时候对老鼠这么感兴趣了。” 陆羽拎起鼠尾,吊在半空道:“这密室中的干粮都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若是完全封闭,怎么会有这样一只老鼠跑出来。” 宋凝霜美目一亮:“我知道了,可以让老鼠给咱们带路。” “正是这个道理。” 陆羽手指弯曲,在老鼠肚皮上弹了一指,剧烈的痛感顿时让它蜷缩成团,发出“吱吱”哼叫。 紧接着便松开手指,那老鼠一落地,便开始发狂般地向角落爬去,钻进一处不起眼的小洞,刺溜便不见了踪影。 宋凝霜纵身向前,脸庞贴在墙壁:“有风吹过来了。” 傅瑜楼不解道:“不对啊,两侧的墙砖不都是实心的么,按理说不应该还有另外一间密室。” 陆羽道:“如果第二间密室和咱们待的地方相隔五尺之内,敲击墙壁时自然会有回音传来,但墙的厚度超过五尺,就和实心没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 傅瑜楼恍然大悟,“这样,我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铁锹锄头之类的,一点点挖过去。” “这样太浪费时间。” 陆羽一边说着,手掌已经贴上墙壁。 傅瑜楼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皱着眉道:“陆大人,五尺开外的墙壁可不好打穿吧?” 话音未落。 砰! 闷声响起,猛烈的掌力下,墙砖顿时被削断,从外到内一路平推了过去,最后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口。 刹那间,傅瑜楼明显感到整个密室都晃动了起来。 咕咚! 他不由得猛咽口吐沫,心想这一掌若是打在自己身上,刻就会被压成薄薄的一滩肉泥,当真恐怖如斯! 陆羽则是拍了拍手,掸去衣服上的灰尘:“走吧。”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第二间密室距此足足有七八尺,所以敲砖时才没有听到回音。 亮光逐渐蔓延,洞口的空间十分狭小,勉勉强强能容纳三个人。 正中间摆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由于时间太过久远,铁锁已经锈迹斑斑。 宋凝霜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锁劈开,打开的瞬间,一团怒红羽翼,状如凤凰的图案映入眼中:“这是朱雀的图腾。” 傅瑜楼一拍脑门道:“看见这我忽然想起来了,我娘手腕上就有一团红色烙印,我当时还问过她烙印是什么,她说是一生下来就有的胎记,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朱雀图案。”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难不成朱雀堂的细作,身上都有这个图腾么。” 图案上还放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玉佩,雕琢精美,晶莹翠绿。 宋凝霜好奇道:“这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怎么形状却如此特殊,是个月牙形?” 陆羽瞅了一眼:“这叫同心结,将另外一块拼凑在一起,才是完整形状,通常是男女间的定情信物。” “那岂不就是傅阮和她丈夫的。”宋凝霜话锋转道,“对了,我们只听你提起过你娘,还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人?” 傅瑜楼神色晦暗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娘只是告诉我,我爹早就死了,让我随她的姓。” “这倒少见,不过这玉佩既然是你娘的遗物,那边交还于你保管吧。” 宋凝霜将玉佩交到了傅瑜楼手中,紧接着打开箱子的第二层。 里面赫然摆放着一副山水图画,有巍峨高峰,绵延水流,树木花草等不尽其数。 宋凝霜问道:“这可是出自你娘的手笔?” 傅瑜楼道:“看着倒像是,不过我娘费尽心思地将这么一副画藏在这箱子中做什么?” 陆羽凝视着画中景色,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画中内容,描绘的乃是东州边境的行军布防图。” …… 第180章 我扔一个,你杀一个 宋凝霜一怔:“你说这是什么?” 陆羽指着图画道:“这副山水画看起来平平无常,但却有很多的不合理之处。” “一般来说,都是描绘一座或者两座山峰,但这画中却有十几座矮峰,每座矮峰上的树木巨石也都不尽形同,若是用东州边境的城池代替群山,将士代替树石,长势代表精锐与否,则是和排兵布阵完全契合。” 宋凝霜一边听着,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若果真如你所说,傅阮混进边境军中,其实是为了打探大夏军队驻扎布防的详情么。” “而且此图一旦落入东瀛人手中,岂不是什么地方守军最多,什么地方兵种最为精锐,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轻易便能绕开军队的阻击,直捣边境的八岭关了!” 弄清楚利害关系之后,宋凝霜这才认识到陆羽打算先料理朱雀堂的必要性。 正所谓阎王易躲,小鬼难缠,一个傅阮就能有如此大的能量,搞到东州边境的布防图。 不提前把这些蛀虫清扫干净,只会后患无穷。 “这么说来,那群偷偷潜入密室的人也是为了找此图了?” 宋凝霜稍作沉忖道,“不过傅阮既然得到了布防图,为什么没有交到东瀛人的手中,而且此图是在十九年前所画,经过了这么长时间,边境的布防想必已经发生了改变,为何这些细作还在找这张图?” 陆羽想了想道:“傅阮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想再帮助东瀛对抗大夏,这也就能解释她为何会在军营中忽然消失。” “至于你说的时间跨度,所谓行军布防,全靠将领自身的习惯,徐寿元一直镇守边境,就算有所改变,也只是换汤不换药,所以这张布防图才会显得如此重要。” “原来如此。”宋凝霜少松口气道,“也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倘若此图落到了东瀛细作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话刚说完。 陆羽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宋凝霜便听到一阵轻微的“吱呀”声,随即“踏踏踏”的脚步声也响起,似是已走到了密室旁边。 她缓缓抽出利剑,横在胸前,傅瑜楼也如法炮制。 两人一左一右,贴在密室的墙壁。 砰砰! 两道黑影闯进门口,飞起数脚,踢向墙壁后边。 宋凝霜和傅瑜楼则是早有预警,刀剑齐出。 剑锋灵巧迅捷,刀刃刚猛强劲,瞬间将黑影斩成两半,血腥的刺鼻气味充斥整个密室。 这两人都带着黑色面罩,只能从身材和雪白的皮肤看出来是女人,傅瑜楼弯下腰,正要将面罩摘下,又听宋凝霜压低声音道: “别乱动,甬道里还有东瀛细作!” 要知道,他们刚到此地之时,陆羽就已经发现了脚步的痕迹,可见外面的人正是朱雀堂的成员。 “作”字刚落。 嗖嗖嗖! 数道寒芒穿孔而出,如暴雨梨花般朝前方打去。 这密室本就狭窄局促,数十道暗器打了过来,当真是避无可避,躲无处躲。 宋凝霜和傅瑜楼兵刃搏空,也只是挡下一小半,眼看密密麻麻,细如银丝的暗器就要穿进身体。 却见陆羽身形骤动,手中折扇闪电般的挥出,如风卷残云般将暗器揽入扇刃,再愤力一扬。 这数道寒芒全都原封不动的打了回去。 噗呲! 啊! 血溅声,惨叫声,在这一刻全部响起,而且声音尖细冗长,一听便是女子发出。 “撤!” 密室外的甬道发出撤退的号令。 “想跑?” 陆羽勾起冷笑,转过身道,“你先将这布防图收好。” “哎——” 宋凝霜还想说些什么,只见陆羽已经化作一道白练冲出了密室。 “宋百户,你留在这,我去帮陆大人!” 傅瑜楼见状提刀追赶。 甬道内此时已经被陆羽打回去的暗器杀死了三人,依稀能通过惨淡的月光看见,至少还有七八名身穿夜行衣的女子作逃窜状。 只不过刚调转方向,便见一道如鬼魅般迅捷的身影拦住去路。 为首一黑衣女子冷声道:“此前没听说东州有你这么一号人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杀你们的人!” 陆羽根本懒得废话,纵身向前,手中骨扇划出两道弧形,真气催动下,无形气流如惊雷之势,顷刻将两人的脑袋直接割了下来。 “嘶!” 那首领似乎刚意识道面前男子修为有多恐怖,手中握起一圆弹物什,向地面一砸。 砰! 白光闪现,陆羽顿时觉得眼前的白茫茫一片,竟是什么都看不清。 “哟,还有闪光弹这种高级货?” 所谓东瀛忍术,其实原理和魔术差不多,都是通过制造异响烟雾等达到脱身的目的。 至于这乍现的白光,估计也就是最低级不过的闪光弹。 如今被晃了一下,陆羽索性闭起双眼,听声辩位。 嗖嗖! 耳边响起身躯展动的声响。 陆羽双掌鹰抓,瞬间钳住两人肩膀,将骨头捏成粉碎! “啊!”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傅瑜楼此时也被白光晃的睁不开眼,大声道:“陆大人,你在什么地方,我好助你一臂之力!” “你就在原地站着别动,补刀应该会吧?” “补刀?” 傅瑜楼疑惑道。 “很简单,就是我扔给你一个,你杀一个。” 陆羽干脆利落的解释道。 要知道,东瀛武者最大的特点就是快,现在白光一闪,剩余五人是同时逃窜,顾此就会失彼,让傅瑜楼来补刀,正好可以省去下杀手的步骤。 砰砰! 说罢,刚才被捏在掌心的两名细作已经被抛向半空。 “懂了!” 傅瑜楼双耳晃动,手起刀落。 咔擦咔擦! 将两人身躯劈成四半,掉落地面时发出沉闷响声。 “不错,蛮机灵。” 陆羽满意地点点头,在甬道中快速穿梭,所到之处,皆是如捏小鸡般将逃窜的细作钳住,一股脑地抛向了身后。 傅瑜楼举刀至头顶,愤力向前一劈。 刀风瞬间凝聚成一道弧形气流,席卷着松动的地砖攻出。 将半空中的四名黑衣女子,全部拦腰斩断! …… 第181章 顺藤摸瓜 又过了几息,晃眼的白光才得以消失。 陆羽睁开双眼,只见地面上满是被劈成两半的女子尸身,鲜血在甬道流了满满一层,每走一步都会响起“啪嗒”的响声。 “这小子倒也挺狠,是个好苗子。” 陆羽喃喃一声,“行了,现在可以把眼睁开了。” 傅瑜楼照做,宋凝霜也紧接着从密室中走出,顺手掀开了两个面罩:“看来冯进所言不假,朱雀堂的成员都是女子。” 傅瑜楼不解道:“不过她们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密室之下还有甬道。” 陆羽盯着不远处的洞口。 原来这洞口是在地面,他们刚才敲砖寻找机关,只是敲击了两侧的墙壁,脚下踩着的石砖并没有在意。 傅瑜楼趴在洞口,伸着火把向里面张望:“陆大人,下面的甬道还很长,看不到尽头。” 宋凝霜道:“看来是从别的地方顺着地道一路寻了过来,我们只需要沿着轨迹找回去,就能知道这些东瀛细作是从何而来。” “宋百户言之有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傅瑜楼干劲十足道。 “先等等。” 陆羽抬手叫停,“你刚才说过你娘手臂上有朱雀图案,说不定朱雀堂的成员都会烙印上这个图腾,先从这些死尸身上找找,如果真是这样,也就更好区分出来。” “是!” 傅瑜楼和宋凝霜翻开死尸,查看着手臂,摇了摇头道,“这些人胳膊上没有。” “哦?” 陆羽沉吟一声,举着火把靠近,看见离得最近的女尸脚踝处有些异样,伸手一扯。 撕拉! 竟然直接将一块肉皮撕了下来,肉皮背后,赫然显现出怒红羽翼的朱雀图腾。 宋凝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遮掩起来了,不过这个标记为什么和傅阮的不一样,是在脚踝处?” 陆羽淡淡道:“应该是朱雀堂内等级森严,烙印的位置不同,地位也就不同,脚踝是下三流的部位,说明这几个细作比较低级,傅阮的图腾是在胳膊上,至少是个领袖阶层。” 他一边说着,骨扇挥出,直接将腿给锯了下来:“拿着这条腿,等下说不定有用。” “是。” 傅瑜楼将半条腿用布裹住,先后进了青砖下的地道。 这地道的距离十分之长,并非只有几百尺,仍旧没有走到尽头。 傅瑜楼忍不住道:“真他娘邪门,咱们这是走了多久了?” 宋凝霜估算道:“怎么十几里也有了。” “十几里?”傅瑜楼不可置信道,“这帮家伙竟然能挖出一条几万尺长的地道?”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东瀛细作早在十数年之前就已经渗透到东州之地,而且人数众多,挖出这样一条地道也不足为奇。” 正说着,走在最面前的陆羽已经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向上蜿蜒的木梯道:“看来上面就是东瀛细作潜进来的地方了。” 闻言,两人深吸口凉气,很快进入战备状态。 砰! 闷声响起。 陆羽直接将压顶的石门凿烂。 只见自己身处一宽敞的宅院之中,这进入密道的地方乃是一间大厅。 红柱绕梁,名贵瓷器摆放于桌面之上,两边则是分成两排摆放的太师椅,可见宅院的主人身份不一般。 此时天色刚微微亮,正是睡得正沉的时间点,所以并没有人察觉到陆羽等人的出现。 “这是什么地方——” 宋凝霜环顾四周,正要发问。 忽听里面的卧房传来阵阵呻吟之语: “老爷,你好坏啊,昨晚已经来了三次,还不满足嘛?” “你这个小妖精,迟早把老子榨干不可,来吧!” “……” 陆羽使了个眼色。 傅瑜楼当即走向前,“砰”的一声将房门踹开。 床榻上,正有两名赤祼着全身的男女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女子腰间的粉色肚兜还挂在中年男子的腰间。 骤然听到这声闷响,中年男吓得一激灵,赶紧扯住被子,将身躯遮挡的严严实实,身姿曼妙的女子则是蜷缩到角落,一脸的惊恐状。 “你,你们是从哪冒出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闯,我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 中年男厉吼道。 陆羽道:“还真不知道。” 中年男指着前方:“不知道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这地界是巨鹿县,老子就是巨鹿县的县令,周士成!赶紧滚出去,否则有你们好果子吃!” 宋凝霜冷声道:“县令又如何,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吗?” “老子管你他娘是什么人,在巨鹿县,本官就是最大,强闯官宅你们还有理了?” 周士成也丝毫不惯着。 他正在床上准备深入交流,直接莫名其妙被人踹开了大门,而且还是一副来者不善的阵仗,这搁谁谁能忍? 宋凝霜道:“那你听好了,你面前的人姓陆名羽,官拜锦衣卫指挥同知,上位亲封东州钦差大臣!” 轰! 此话一出,当如一颗惊雷在周士成耳边炸响。 别说这指挥同知和钦差大臣两个威风八面的头衔,就单凭锦衣卫三个字,就足够令他一个七品县令闻风丧胆。 只是周士成也并非立刻就露怯,要知道口说无凭,就这么信了,以后再进来个人说自己是大夏皇帝,自己又当如何? 所以周士成眯起双眼,仔细打量着面前青年,这么一瞅,还真好巧不巧地看见了他腰间悬挂的锦衣卫令牌。 “操!是真的!那我刚才岂不是犯了大忌讳了!” 周士成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锦衣卫指挥同知兼东州钦差大臣站在他面前,自己却屡次出言不逊,这他娘是要杀头的啊! “陆,陆——” 周士成面如灰土,结结巴巴地吐了好几次,这“大人”二字竟然没能说出口。 宋凝霜继续道:“现在,穿好你的衣服,滚过来问话!” “是是是!” 周士成点头如捣蒜,随便抓起两件衣服,胡乱穿了一通,也不管现在模样有多狼狈,连滚带爬的冲上前,“拜见陆同知!” …… 第182章 下官求求你别杀了! 陆羽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个女子是你的什么人?” “嗯?” 周士成一脸困惑,心想自己也没干啥啊,怎么锦衣卫都找上门了。 听到这句问话,还以为是自己睡的娘们不会还和这位指挥同知有一腿吧! 宋凝霜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催促道:“陆同知问你什么就说什么,若有半句虚言,项上人头不保!” “是是是!” 周士成挥汗如雨,急忙道,“启禀陆大人,此人乃是下官刚纳的小妾!” 陆羽道:“刚纳的,也就是说不知根知底了?” 周士成道:“此女乃是巨鹿县的百姓,不知大人所说的知根知底是什么意思。” 陆羽并没有再回答,手掌一挥。 傅瑜楼便解开腰间绑着的布袋,扔到地面。 “啊!” 周士元蓦然看见一只血淋淋的断手,当即吓得面如灰土,瘫倒在地。 至于床榻上裸露的女子,本来还是一副惊弓之鸟的神色,瞥见断手上的朱雀图案之后,当即脸色一变,裹起被子快速朝窗外掠去。 “兰儿,你这是作甚啊?” 周士元现在一整个处在蒙蔽的状态中。 他丝毫不知道陆羽扔出断手的目的,更不知道刚纳的小妾什么时候练会的武功,为何看见断手之后竟要仓皇逃窜。 只是这女子身形展动的瞬间,宋凝霜手中利剑也已经出鞘,“嗖嗖嗖”挽出数道剑花,攻向前方。 女子骤感身后异风突起,坚实的双腿凌空踢出,紧接着从被子中摸出一把银白色的匕首,闪身刺去。 无论是飞踢,还是剑刺,速度皆是快如闪电,招招毙命! 宋凝霜见状向后一闪,手中长剑从肋下挑出,接连又变化了三种剑式。 寒芒四溢,剑影纷飞! 只听得“噗呲”闷响,那女子脖颈迅速豁开一条长长的血缝,紧接着暴毙当场。 “我的兰儿哟!” 周士元嚎叫一声,心痛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人找上门,把周县令刚纳的小妾给杀了?” 与此同时,周府的一应下人,包括周士元的亲眷都循声走了出来,听到里面的动静,丝毫不敢走向前,只敢站的老远观望。 陆羽扫视一眼人群,发号施令道:“将断手和此人的尸体都扔出去,然后开杀!”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弯下腰查探这兰儿的周身,很快便在大腿部位发现了端倪,手掌抬起,将贴上去的肉皮扯开,露出朱雀的图腾。 旋即勾起右脚,将尸体和断手同时踢飞。 砰砰! 两样血淋淋的物什扔落地面。 “哎呦,真死人了!” “求求你,别杀我们!” 一部分人看见这幕,赶紧跪在地面,“砰砰砰”的磕着响头。 但还有一部分人,顿时谈虎色变,纷纷挪动步伐,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遁逃。 至于宋凝霜和傅瑜楼两人,心里早已经门清,跪在地面的就是大夏臣民,转身就跑的,便是东瀛细作! 想到这。 嗖嗖! 两道身影掠向半空,发起猛烈进攻。 这些遁逃的人多是周府的侍从,在朱雀堂的地位也比较低,宋傅两人联手合击,完全是降维打击。 刹那间,鲜血溅落庭院,被杀死的东瀛细作如同被扔垃圾般,“砰砰砰”地跌落地面。 “直娘贼,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周士成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先是来了一个指挥同知,不仅打断了他的施法,还将他小妾残忍杀害,现在连府中的下人也都不放过,属于残忍的没边了! “陆同知,下官求求你别杀了,差不多了吧!” 他紧抓着陆羽的裤脚道。 “闭嘴!” 陆羽厉喝一声,“本官杀的人皆是东瀛潜入大夏的细作,身为七品县令,家里养了鬼不知道吗!” “什么,细作!” 周士成一怔,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要知道,现在大夏和东瀛正打得不可开交,他一介县令,却纳了一个东瀛细作当小妾,而且府上将近一般的人竟然还都是东瀛国的奸细,这事要是闹大了,他就算有是个脑子也不够掉啊。 “对对对,陆大人杀得好,杀的妙!” 周士元画风一变,冲着院内喊道,“你们这群废物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帮陆大人杀贼啊,另外,赶紧去衙门调兵,这帮东瀛狗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一管家模样的男子快速起身,向府外跑去。 不多时。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身穿统一服饰的官兵将庭院团团围住。 不过此时宋凝霜和傅瑜楼的屠杀行动已经到了收尾工作,伴随着抹掉最后一名细作的脖子,庭院内一共躺了十七具女尸。 两人从前到后,挨个检查,旋即将脚踝处的肉皮撕下,全部露出鲜红的朱雀图案。 宋凝霜转过身道:“周县令。” 周士成急匆匆迎向前:“这位大人言重了,叫我小周就好。” 宋凝霜嗤之以鼻道:“带着衙门的府兵挨个搜身,看看府内女眷中还有没有藏着朱雀图腾的。” “下官这就去办!” 周士成点头如捣蒜,指挥着巨鹿县的士兵搜身。 半炷香以后,他才折返了回来,恭恭敬敬道:“启禀陆大人,府上之人都已经查验清楚,都都是清清白白的大夏人。” 陆羽简单应了一声。 周士成又赶紧补充道:“陆大人,下官还是有必要声明一下,我此前绝对不知道这些人竟然都是东瀛国的细作,我身为巨鹿县令,自然是对朝廷忠心耿耿,与罪恶不共戴天!” “哦?” 陆羽轻哼着,其实不用周士成说他也能知道,只是没想到东瀛细作竟然渗透的如此厉害,一个七品县令的府上有大半都是,这个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本官问你,府上的侍从,包括已经死掉的小妾,都是从哪里找来的?” 周士成面如灰土,支支吾吾道:“陆大人,实不相瞒,这些人都是在一个名叫丽春院的风月场所寻觅而来。” …… 第183章 东州第一美人 宋凝霜很快听出了端倪,质问道:“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敢去逛妓院?” 周志成赔笑道:“宋大人千万不要误会,属下只是从倚凤楼里买过一个小妾,并没有真的去逛过。” “呵呵。” 宋凝霜冷笑两声,嗤之以鼻。 陆羽对这些并不会多在意。 要知道,历朝历代,官家的人都明令禁止出入风月场所。 但禁止归禁止,人生在世,无非也就是钱权女人三样,防肯定是防不住,大家伙心中也都心照不宣。 “朱雀堂中的成员皆是女子,这倚凤楼既然是妓院,行事起来更为方便,估计窝藏了不少细作。” 周士成问道:“大人可是要前往倚凤楼一探么?” 陆羽道:“没错。” 周士成脸色稍显为难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倚凤楼背后有丐帮撑腰,而且近日还有不少武林中人来到了巨鹿县,都是冲着倚凤楼来的。” “竟有此事?” 宋凝霜疑惑道,“这丐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派,昔日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洪大侠,嫉恶如仇,威望甚高,怎么如今却和这种风月场所混到一起去了?” 周士成眯起双眼,压低声音道:“这是因为一个人。” 宋凝霜问:“谁?” 周士成道:“倚凤楼的头牌,飘絮姑娘。” 傅瑜楼好奇道:“一个妓女能有这么大能量么?” 周士成笑道:“你可千万不要小瞧这位飘絮姑娘,她算得上是我们东州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凡是见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流连忘返,心神颠倒。” 宋凝霜目光如电道:“这么说来,周县令也见过了?” “这倒没有。”周士成悻悻道,“既然是第一美人,见她一面的条件也就比较苛刻,须得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亦或是修为高深的武者,我肯定是无缘得见了。” 他一边说着,似是注意到宋凝霜不善的目光,赶紧改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下官身为巨鹿县令,岂能和这风月女子纠缠不清。” 宋凝霜冷声道:“行了,你是哪种人,自己心里门清,也用不着在此找补。” “宋大人说的是。”周士成被怼的汗流浃背,转移话题道,“陆大人,您既然来了巨鹿县,这一应府兵便全交由大人您调遣,这样去倚凤楼之时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必。” 陆羽淡淡道,“你就当没看见过本官,平常怎么当差,现在就怎么当差,本官的意思可明白?” 周士元会意道:“是,下官这就吩咐下去,今日在府中屠杀东瀛细作的事绝对不会泄露半点风声!” “去做事吧。” “陆大人有任何差遣,派人知会一声即可,下官告辞。” 周士元弓腰行礼,说罢就要离开。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这是我的宅院,我告辞个蛋? 想归想,今日府上死了十几个东瀛细作,自己没被牵连进去,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当即遣散众人,灰溜溜地去了衙门。 等人都走后,宋凝霜问道:“你是打算乔装打探此事?” 陆羽点了点头:“直接带兵去查封倚凤楼,确实简单粗暴,但牵一发而动全身,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其它的东瀛细作势必有所警觉,我要做的,是将整个朱雀堂连根拔起。” 宋凝霜点了点头,又问:“不过这倚凤楼勾结这么多江湖武者,是想干什么?” 陆羽目光一瞬,盯着墙壁上悬挂的东州地图,若有所思道:“此地离边关的直线距离不足百里,而丐帮又是天下第一大帮,门中弟子有数万乃至数十万之多,若是朱雀堂能将丐帮策反,带兵从巨鹿一直杀到八岭关,皆是大夏将士腹背受敌,岂不遂了东瀛国的意愿?” 听到这句话,宋凝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毕竟,丐帮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帮,不是因为帮主的修为有多高。 放眼整个江湖史,武功登峰造极之人,除了萧峰和洪七公也没几个。 它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帮派人数,最巅峰的时候直达数百乃至数千万,而且分支机构遍布大江南北。 这东州又常年饱受战火摧残,乞丐的数量相比其它八州,更是只会多不会少。 若真如陆羽所说,朱雀堂勾结丐帮,用美色网罗江湖武者,打得是这个主意,后果将不堪设想!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倚凤楼!” 宋凝霜当机立断道。 “不急。”陆羽摆了摆手,“去之前还要做点准备。” 宋凝霜问:“什么准备。” 陆羽幽幽道:“倚凤楼乃是风月场所,你不觉得一个女人去逛妓院很奇怪吗?” 宋凝霜美脸微红:“我先去换身衣服。” 陆羽笑道:“我也得捯饬捯饬,这身衣服还是官味太重了。” …… 倚凤楼,楼如其名。 里面皆是年轻貌美,身姿婀娜的美女。 她们穿着轻飘飘的菱纱,该凸起的地方丰满圆润,该平坦的地方也不会有一丝多余赘肉。 揽客时脸庞带着妩媚的笑容,玉指似绿葱般纤细,嫩的都快能掐出水来。 进出的宾客更是门庭若市,都快将阁楼的门槛踩破。 此时,正有三人从道路尽头走来。 为首者穿着锦衣华服,轻摇着骨扇,自是剑眉星目,俊朗不凡,正是陆羽。 至于宋凝霜和傅瑜楼则是分立两侧,和之前不同的是,宋凝霜也将秀发盘起,腰间竖起玉带,活脱一个玉面公子。 “眼下边关正在打仗,此地确实莺莺燕燕,当真令人可恨!” 宋凝霜冷声道。 陆羽淡淡道:“仗打赢了自然皆大欢喜,就算打输了,还会有其它地方的将士抽调过来,也不会影响到他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哼!” 宋凝霜不置可否,但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轻哼一声。 就在这时,一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已迎了上来,声音清脆道:“几位爷看着面生,应该是头一次来吧?” …… 第184章 倚凤楼 “早就听闻东州倚凤楼乃是风流胜地,我等欣然向往,闻名前来。” 陆羽微微笑道,随手扔过去一锭雪白元宝。 他虽然没怎么出入过妓院,但也知道看人下菜碟的道理,在这种地方,有钱就是爷,所以才有此举动,先将身份抬上去。 至于损失银两一事,陆羽也丝毫不用担心,这倚凤楼开的年头已不少,积攒的财富势必是一个惊人数字,等料理了朱雀堂,再好好发上一笔横财。 那老鸨子看见这公子哥出手竟然如此阔绰,当即眉开眼笑道:“大爷来这倚凤楼啊,算是来对地方了。” 说着便热情的拉起胳膊向里面走去,招呼道:“女儿们,都出来接客了!” 很快,四名打扮的花枝招展,幽香扑面的女子应声走出,排成一排,乖巧站立。 老鸨子介绍道:“大爷,这是春竹,夏菊,秋梅,冬兰,皆算得上是我这倚凤楼数一数二的妙人儿,让她们伺候大爷你啊,再合适不过。” 她转过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招呼啊!” “哎哟,大爷里面请!” “大爷放心,小女子一定会将您伺候的无微不至——” 四女并肩向前,手中丝绢在陆羽面前来回挥舞,更有甚者直接如蛇般缠在了腰上。 陆羽不动声色道:“尽是些胭脂俗粉,看来这倚凤楼也是徒有其名罢了。” 说罢便转身向后走去。 老鸨子见人要走,赶紧拉住道:“大爷可是不满意,我再换一批就是,保证给大爷找到心满意足的。” 见烘托的差不多,傅瑜楼冷声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家公子此番就是冲着飘絮姑娘而来,赶紧叫她出来接客。” “这——” 老鸨子顿时面露难色。 傅瑜楼继续道:“难不成是怕我家公子没钱,看好了。” 他从怀中陆羽事先交给他的银票,在半空扬了扬:“银子少不了你的,还不快去!” 老鸨子赔笑道:“大爷有所不知,飘絮姑娘是我们倚凤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而且啊,每天只见客一人,如今名额已经满了!” “放屁!” 傅瑜楼态度强硬道,“妓院打开门做生意,岂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定是你这老妇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搪塞我家公子,再敢推三阻四,信不信老子将你这倚凤楼拆了!” “哼!竖子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忽然,一声厉喝响起。 紧接着便见一双铁掌欺至身前,傅瑜楼“噌”的抽出大刀,横劈而出。 砰! 两股力道相撞在一起,发出沉闷声响。 傅瑜楼顿时被刚猛的掌风逼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方才停住。 宋凝霜循声看去,只见出招之人浓眉方脸,身材魁梧,壮如牛犊,而且内功也着实不低。 正要出手相助,却被陆羽伸手拦住:“此子是个可造之才,正好历练历练。” “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吃老子一刀!” 傅瑜楼抖了抖酥麻的肩膀,再次纵身掠出。 手中大刀挥舞的大开大合,破空之声呼呼作响。 浓眉男只是不屑一笑,双掌运圆成盾,“砰砰砰”连出数掌,而且招式快如闪电,只如疾风骤雨般化作数道残影。 交手不过二十招,傅瑜楼已经中了五六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宋凝霜讶然道:“想不到此人的修为如此之高。” 陆羽并未回答,朗声道:“小傅啊,论速度你还是稍逊一筹,躲不过就不用再躲了。” “好!” 傅瑜楼应了一声,心中却尤为不解: “此人掌法精湛,迅猛如雷,陆大人却说不让躲,是什么道理?” “罢了罢了,反正比身法确实比不过,还不如卯足了劲一刀劈出去,就算不敌,陆大人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想到这,傅瑜楼大喝一声。 向后掠去的同时,刀刃举过头顶,丹田真气催动之下,愤力劈出。 呼呼呼! 刀风呼啸疾驰,瞬间便将周围的桌椅掀翻在地。 浓眉男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这如泰山压顶的气流吹得脸庞生疼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急忙催动真气挥击。 但却是稍晚一步,真气还没来及的全部凝聚双掌,竟被逼得倒退两步。 “想不到我娘交给我的刀法竟然是这么用的。” 傅瑜楼喜出望外,拱手道,“多谢公子指点。” 陆羽点了点头。 从在南山和天枫十六郎交手之时,他便已经察觉到,这杀神一刀斩和降龙十八掌有异曲同工之妙,多靠运劲发力,一刀劈出,便能达到让对方无所遁形的效果。 “刚才是老子轻敌,又不算输,咱们重新打过!” 浓眉男不服道。 毕竟,他刚才只是后退了两步,而且还是真气没有完全凝聚,确实不算输。 “方大爷稍安勿躁,我这小本买卖,可禁不起诸位如此折腾啊!” 老鸨子心疼地看着摔烂的桌椅,急忙阻拦,紧接着话锋一转,又冲着身后道: “这位大爷,我实话告诉你吧,飘絮姑娘一向喜欢舞刀弄棒,所以早就立下规矩,非武功高强者不见,而且须得每日比试过之后,由武功最高的人上楼一叙。” “但不巧的是,今日已经选出了三位候选人,要不您明儿一早过来,我给您拿个靠前的号?” “是么?”陆羽沉吟一声,“不知是哪三位候选人啊?” 老鸨子指着浓眉男道:“这第一位嘛,乃是——” 还不等她的话说完,浓眉男便挺起胸膛,神色倨傲道:“鄙人凌松!”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传来惊呼声: “原来竟是大菩提手,凌松,凌大侠么!” “听说此人双掌能开百斤之力,挥出之际,足以穿山裂石!” “……” 陆羽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继续问:“另外两位呢?” 话落。 又见两人应声走出,一人身高八尺,骨瘦如柴,拱手道:“华山派,于知秋!” 另外一人年纪轻轻,双目却是炯炯有神,同样地行了一礼:“南阳人士,赵峥!” …… 第185章 切磋 “吁!” 倚凤楼内再次传来嘘声。 “这于知秋乃是华山派的三大执剑长老之首,威望甚高,虽然不及华山掌门修为高深,但也是一流之上!” “这赵峥的来头更大好吧,乃是有南阳铁剑之称,和昔日纵横江湖的神剑山庄庄主,也就是臭名昭着的夜无神,宋御天,并称为南北神剑!” “我滴个乖乖,想不到咱们一个小小的巨鹿县,竟然来了这么多江湖高手!” “哎,这都是飘絮姑娘的魅力啊,只可惜我等福薄,今生今世都难见一面了。” “……” 三人报完名号之后,老鸨子趁势说道:“这位大爷,你也都听到了,方大爷,于大爷,和赵大爷都是江湖中排得上号的高手,要不还是算了吧。” 陆羽淡淡道:“你刚才不是说比试后的头名,便能上楼么,既然如此,我便也切磋切磋。” 凌松面带轻蔑道:“就凭你?” 于知秋则是稍显客气:“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师承何门?” 陆羽微微笑道:“在下陆夏,一介江湖散修,不足称道。” 既然是乔装刺探,自然不能说出真实姓名。 别说锦衣卫指挥同知兼东州钦差大臣这个头衔,就单凭“陆羽”二字,江湖中也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夏。” 于知秋将这个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确实没听说过。” 凌松“呵呵”冷笑道:“小子,你既然无门无派,还是趁早离开,省得江湖众人说我等欺负人!” 傅瑜楼厉声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家公子武功深不可测,顷刻之间便能将尔等挫败!” 一听这话,凌松顿时也来了脾气,而且经过刚才的交手,发现这公子哥身边的侍从都在一流左右的境界,便道:“也罢,我便和你切磋切磋!” 话落,他便展开阵势,双掌作势攻出。 陆羽却伸手拦停道:“且慢!” 凌松眉头微皱:“你又想干什么,莫非是临阵退缩了不成?” “阁下误会陆某的意思了。” 陆羽气定神闲道,“时间对于陆某来说一向很宝贵,所以,三位可以一起上。” 轰! 此话一出,倚凤楼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是,我刚才没听错吧,这小子说让他们一起上?” “直娘贼,这可是大菩提手,华山执剑长老和南阳铁剑啊,他怎么敢说出这句话的?” “不过也是,这样输的也比较快。” “……” 就连傅瑜楼也忍不住说道:“宋姐姐,公子爷一直都这么勇猛的吗?” 宋凝霜耸了耸肩:“慢慢你就习惯了。” 紧接着边听凌松怒道:“竖子辱我太甚!” 于知秋也脸色铁青道:“陆居士既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于某自当领教!” 嗖嗖! 紧接着两道身影飞至半空。 凌松双掌挥出,掌风四溢之下,直接将旁边的柱子轰出两个巴掌印。 于知秋则是利剑出鞘,一招“平沙落雁”式,挽出数道剑花,从东南两个方向快速削出。 “大菩提手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华山派的执剑长老,就是飘逸啊!” 围观者惊呼阵阵。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陆羽仍旧站在原地,倒不是真的想装逼。 他刚才也说了,时间很宝贵,等两人的招式攻至身前的时候,真气涌动的最为猛烈。 他这时候出手制敌,便能将后路全部封死,省得再斗上个十几二十招,浪费时间。 呼呼! 须臾间,双掌直拍面门。 陆羽旋即闪电般的出招,同样翻出一掌,但却是凝聚了体内的纯阳真气。 砰! 两股力道相撞的瞬间,凌松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震得酥麻无比。 紧接着空中便滑过一道圆形弧线,一尊庞大的身躯低落地面,将身下的地砖砸的四分五裂。 嗖嗖! 此时于知秋的利剑也已落下。 陆羽右掌翻起,骨扇顷刻便钳住剑刃。 “想不到此子内力如此浑厚!” 于知秋神色骇然,身躯弯成弓形,“砰砰”踢出两脚。 这一招迅猛快捷,已发生在兔起鹮落之间。 但陆羽的速度之快比他快数倍。 右腿还悬在半空之时,陆羽左掌鹰抓,如同拎小鸡般捏住于知秋的脚腕,轻轻一丢。 砰! 又是一道圆形弧线闪出,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陆羽这次下手并不是很重下,所以于知秋落地后踉跄几下,便稳住了身形。 静! 倚凤楼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真是江湖中的散修?不会是某位扮猪吃虎的大佬吧!” “而且,我怎么有种他还没有发力的错觉呢?” “……” 围观者怔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至于凌松和于知秋两人就更不用多说,眼神里透露出股说不出的清澈。 默然半晌,于知秋才拱了拱手:“阁下修为高深莫测,于某甘拜下风!” 凌松也还是一副不服输的表情,但孰强孰弱,已经是高下立判,再纠缠下去,反倒会落人诟病:“你赢了!” “承让承让。” 陆羽云淡风轻道,目光一瞬,看向了站在左侧的男子。 “我差点忘了,赵大侠还没有出手!” “南阳铁剑的名号可不是盖的,估计今日能见到飘絮姑娘的人,非他莫属了!” “管他呢,能看见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试也不亏啊!” “……” 赵峥走向前道:“想不到阁下年纪轻轻,竟然有此等修为。” 陆羽道:“陆某也早就听说过南阳铁剑的威名。” 赵峥道:“你我同时江湖中人,何必为了一介女子大打出手,陆兄,咱们换个比试的法子如何?而且这法子也十分简单,不会耽误陆兄太长时间。” “如此甚好。”陆羽笑了笑,“不知阁下想怎么个比法?” 赵峥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冲着旁边道:“拿半坛酒来!” “赵大爷稍等。” 老鸨子客气道,看着又有几个桌子板凳被打斗时掀翻,她早就心疼不已,赶紧摆了摆手。 很快,装着半坛,红布封盖的酒水放在了桌面上。 …… 第186章 南阳铁剑 赵峥紧接着将后背的白布解下。 原来他的兵器并没有向寻常剑客一般,斜挎在腰间,或者是拿在手中,而是绑在了后背。 伴随着白布取下,一柄漆黑的剑鞘映入众人眼帘。 这把剑形状奇特,足足有两把寻常的并排起来那么宽,而且一经灯光照耀,便发出明亮的光芒。 赵峥握住剑柄,向上一提。 噌! 清脆的响声如龙吟般传入耳中。 “这就是赵大侠的兵器吗!” “果然是一把绝世好剑!” 周围传来赞叹之声。 赵峥抚摸着剑刃,就像是在观赏奇珍异宝般,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炽热的火焰。 也就在这时,一根细小的头发从空中坠落,碰到剑锋的瞬间,便一分为二。 他抬起双目道:“陆兄以为我这把玄铁重剑如何?” 陆羽称赞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确实是一把好剑!” “看来陆兄也是懂剑之人。” 赵峥赞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赵某便卖弄了。” “了”字刚落。 赵峥手中的玄铁重剑已经削出。 众人只看到一道快如闪电的寒芒掠过,原本密封状态的酒坛顿时被削开。 豁口正好停留在半坛酒的高度,而且瓷片是完整被切割下来,落在地面时,仍旧保持着半圆的状态。 最重要的一点,整个过程中,酒水丝毫没有洒落。 “这,这怎么可能!” “都说重剑无锋,赵峥却能用这把玄铁重剑达到如此的境界,当真是令人惊叹不已!” “……” 赵峥露出满意的神色,继而转过身道:“陆兄,这就是我的比试法子,是不是很简单?” 陆羽点了点头:“确实简单。” 赵峥又吩咐道:“有劳再拿半坛酒来交由陆兄。” “好好好。” 老鸨子急忙应道,正欲招手。 忽听陆羽开口道:“不必。” 赵峥眉头皱起道:“不必?” 陆羽指着酒坛:“这瓷片离酒水还有点距离,我便用这半坛酒,也省得糟蹋东西了。” 事实上,陆羽并没有说错。 酒水并没有溢出来,也就代表着被削掉的酒坛高度还是比里面的酒水要高出一点。 但二者相差不过分毫,若是离得远点,根本就看不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力道和速度有半点失误,酒水马上就会滴落地面。 “这小子疯了吧!” “南阳铁剑已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剑道高手,难不成他的剑比赵峥还要快?” “……” 围观者议论纷纷。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赵峥并没有再开口,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 也就在这刹那之间,陆羽的剑也已经出鞘。 他的银丝软件乃是缀在腰间,所以众人还在想此人是不是要先借一把剑之时。 寒芒已经闪出。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到底有多快,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个力道拿捏的有多精准。 只是耀眼的寒芒消失瞬间。 毫厘宽度的瓷片已经被剑气挑飞,然后“啪嗒”摔落地面。 “他,他真的做到了!” “问题是,这有点太夸张了吧!” “我现在好奇的是,这个公子哥到底是谁,如果说是一介散修的话,肯定是不可能,但从他刚才的身法中,又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全都怔在原地。 赵峥眼中还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但是,这道光芒又很快消失,他抬起手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尊下剑术已入臻境,放眼整个九州武林,都很少有再有人是尊下的对手。” 陆羽笑道:“赵兄言重了,咱们此番比试的只是切割酒坛,若是真交起手来,或许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赵峥点了点头:“只可惜今日我已经败了,等有机会,一定要向陆兄好好讨教。” 陆羽道:“一定!”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倚凤楼。 “告辞。” 于知秋和凌松两人紧随其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鸨子跨步向前,满脸堆笑道:“哎哟,陆公子,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了,没想到陆公子年纪轻轻,修为竟然如此高深。” 陆羽淡淡道:“这么说,我可以上楼了?” “可以可以。”老鸨子一边说着,一边挽起陆羽的胳膊向楼上走出,“我说诸位,都散了吧,今天飘絮姑娘啊,只属于陆公子一人了。” 围观者虽然十分眼红,但此时也心服口服,旋即散开。 老鸨子指着前面的房间道:“陆公子,这儿就是飘絮姑娘的住处了,您请随意。” “有劳。” 陆羽简单回应,“吱呀”一声将门推开。 宋凝霜和傅瑜楼两人皆是对这位飘絮姑娘十分好奇。 一人是想查清楚她到底是不是东瀛细作,一人则是想一睹东州第一美人的风采。 房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扇屏风,隐约能看见屏风后有一道倩影站立。 幽香扑面袭来,只是略微一闻,便觉得心神荡漾。 三人刚进屋,便听一声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女音响起: “三位请留步,小女子只接见一人,不知谁要留下?” 宋凝霜冷声道:“我家公子便是今日的胜出者,飘絮姑娘既然卖艺不卖身,容我等留在此地好像也并无不妥。” “是么。” 屏风后传来娇笑的声音,“不过小女子向来只接待男宾,倒还没见过有别的女人出入倚凤楼,三位的来意实在让小女子惶恐。” “认出来了?” 宋凝霜一怔,她自诩自己女扮男装时,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想飘絮姑娘这般警觉,倒有些出乎意料。 陆羽则是转过身呵斥道,“谁让你们跟进来的,都去外面候着,本公子今天要和飘絮姑娘好好喝上两杯。” 宋凝霜神色幽怨,自然是不情愿,但在这节骨眼上,也绝不会拖陆羽的后退,白了前方一眼:“是,公子。” 旋即拉着傅瑜楼关门离开。 “陆公子出门还有带着女眷的习惯么?” 屏风后再次传来问声。 陆羽笑了笑:“不怕姑娘笑话,陆某已有家室,这小丫鬟正是拙荆派过来看管的。” 屏风后嗤笑两声:“陆公子待人果然真诚,既是如此,还请移步,进来一见。” …… 第187章 柳飘絮 “正有此意。” 陆羽迈开步伐,绕到了屏风之后,这才得以瞧见这位东州第一美人的阵容。 她身披白色菱纱,如瀑般的秀发散落香肩,曼妙身姿如弱柳扶风,美艳动人。 一双修长晶莹的双腿微微翘起,若隐若现,皮肤白腻如脂,肌光更胜飞雪。 这一刻,陆羽也不由得怔住。 在九州之地中,他已见过不少美艳女子,像沈青容,苏媚儿,宋凝霜,以及冷月华等等。 但和此女比起来,则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心中暗叹一句:东州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咯咯。” 飘絮娇笑两声,幽幽道,“我观陆公子气宇轩昂,仪表不凡,不曾想也和小女子接待过的其它客人一样,上来就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陆羽笑了笑道:“英雄爱美人,陆某一介散修,虽然称不上“英雄”二字,但对飘絮姑娘这天仙般的女子,一向也趋之若鹜。” 飘絮美目一瞬,打量前方两眼:“不过公子的眼神里却少了一样东西。” 陆羽道:“什么东西?” 飘絮美脸一红道:“大抵是猛兽看见猎物时,随时准备冲上前撕咬吞噬的眼神。” 她说这话时,颔首低眉,眼波流转,美妙的声音飘荡在厢房,顿时引人无限遐想。 “这比喻倒挺有趣。” 陆羽稍微平复着心情,话锋转道,“姑娘可姓飘么。” “小女子姓柳,柳飘絮。” “好名字。” “多谢公子夸奖。”柳飘絮轻抚着面前的横琴,柔声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公子既然来了,小女定不会让尊下失望,我先抚琴一曲如何?” 陆羽摇了摇头:“不好。” 柳飘絮又道:“小女的箫技还算出众。” 陆羽继续摇头:“我也不喜欢听人吹箫。” “吟诗?” “听曲?” 柳飘絮又问了几个,皆是被拒绝:“不知公子喜欢什么?” 陆羽玩味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陆某就是一个俗人,俗人自然喜欢一些俗事。” “偷腥的人果然不老实。” 柳飘絮笑骂一句,幽幽道,“公子能连胜凌松,于知秋,赵峥三人,可见修为高深,小女正好也略懂些拳脚,若是公子能胜得了我,小女便可以答应公子一个要求。” “哦?” 陆羽沉吟一声,“若是这个要求很无礼呢?” 柳飘絮轻咬着樱唇:“那小女也只能是桂枝甘露,任君采撷了。” “不过公子若是输了,反过来也要答应小女一个请求。” 陆羽道:“这很公平。” 柳飘絮道:“公子请。” 陆羽客气道:“姑娘请。” 话落。 柳飘絮倩影闪动,顺手捏起一根玉箫刺向前方。 这攻势来的十分猛烈,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快如闪电。 仔细瞧去,竟然是丐帮的打狗棒法! 陆羽此前在虚妄空间和洪七公学过一二,这打狗棒法共有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字口诀,虽然名字简陋,但变化精妙无穷,实乃古往今来第一等的功夫。 只是此棒法乃是嫡传武学,非帮主不可传授,怎么此女竟然学会了打狗棒法,难不成—— 不等想完,“缠”字诀的棒法已缠至周身,当如灵蛇缠身般,将退路封住。 陆羽手掌一推,拍向柳飘絮腰间,紧接着劈出一记大寂灭刀,将攻势削停。 嗖嗖! 柳飘絮施展回流身法,手中玉箫瞬间化作一团碧影,猛点陆羽的“风府”“灵台”几处要穴,正是“转”字诀。 “想不到此女竟然有此等修为。” 陆羽颇感意外,当即也不留后手,骨扇削出,寒芒纷飞,“搜搜嗖”连出三招,正是夺命十五剑的招式。 此时宋凝霜和傅瑜楼守在窗外,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响。 宋凝霜问道:“什么动静?” 傅瑜楼道:“好像是公子和飘絮姑娘打起来了。” 宋凝霜眉头皱起:“怎么个打法,在哪打?” 傅瑜楼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听这“啪啪啪”的声音,确实像在交手。” 宋凝霜秀眉轻拧,似是联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去戳破窗纸。 “宋姐姐,你这样偷看不太好吧。” 傅瑜楼阻止道。 宋凝霜反驳道:“谁说我这是偷看了,万一陆羽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额——” 傅瑜楼神色隐晦,心想凭陆大人修为,什么人能近得了他身啊,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一个圆形小孔露出的瞬间,宋凝霜很快看见陆羽的扇刃已钳住了柳飘絮的玉箫。 “真打起来了,这俩人搞什么鬼?” 宋凝霜嘀咕两声。 砰砰! 柳飘絮一击失利,双腿凌空,使出北州闻名的“玉环鸳鸯腿”,踢向空中。 见势。 陆羽左掌穿空而出,龙爪扣拿,瞬间捏住柳飘絮雪白的脚腕,悬停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么漂亮的脚,用来踢人可就不好了。” “好啦好啦,是小女子输了,公子快将我放下来吧。” 柳飘絮急忙求饶,眼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陆羽松开手掌,柳飘絮重新落回地面,好奇道:“不知公子师承何门何派,怎么会魔教大悲赋,少林龙爪手,夺命十五剑这么多绝世武学。” “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上不了什么台面。” 陆羽淡淡道,“倒是柳姑娘,丐帮的打狗棒法,逍遥游,以及北州的玉环鸳鸯腿,会的倒也不少。” 闻言。 柳飘絮眉头微蹙,不动声色道:“小女子在此地住了已有五六年,见过不少江湖高人,他们见我痴迷武学,所以才指点了一二,让陆公子见笑了。” “原来如此。”陆羽笑了笑,“姑娘能有这般修为,哪怕是江湖中的一流武者见了,估计也会羞愧的抬不起头。” 柳飘絮美眸微睁,转移话题道:“陆公子,我既然已经输给了你,那便遵从约定,满足公子的任何要求,不知公子想让小女做些什么?” 陆羽目光凝视前方,缓缓道:“这个要求很简单,只需飘絮姑娘将身上的衣服脱了即可。” …… 第188章 天生媚骨 柳飘絮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生气,嘴角的笑意却是更浓:“原来公子竟是个大坏蛋。” 陆羽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柳姑娘应该不会反悔吧?” “小女自然是愿赌服输。” 柳飘絮盈盈一笑,纤纤玉指已经搭在了胸前的纽扣。 “臭流氓!” 宋凝霜的视线依旧被屏风挡住,虽然看不清情形到底如何,但眼瞧着屋内女子竟然开始宽衣解带,忍不住暗骂一声。 正准备将窗户纸戳的再大些,忽见一道气流从里面疾射而出。 “不好,被发现了!” 宋凝霜向后一闪,才没被陆羽发出的气流打中。 “宋姐姐看见什么了?” 傅瑜楼好奇道。 “等陆羽出来了,你自己问他吧!” 宋凝霜没好气道,她其实也能猜出来,陆羽让这位飘絮姑娘脱衣服的原因,多半是为了看看她身上到底有没有朱雀的烙印。 只是心中却是莫名的窝火,索性离门框站的老远,不再理会。 与此同时。 伴随着柳飘絮将最里面的一层裹胸解下,完美无瑕的胴体顿时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衣服里面的皮肤依旧很白,精致的锁骨,丰满的胸膛,玉脐香腹下,是一双如缎子般光滑的长腿,雪白玉足踩着地面,像是一尊玲珑剔透的美玉。 柳飘絮粉颊生晕,纤纤玉指似有若无的将隐私部位遮住,这种行为无疑于是一种挑逗,一种勾引。 无论是谁,看到这样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妩媚身躯,都会变成原始的野兽。 但陆羽也就陆羽,九州之地,四海八荒,也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这般定力十足的人。 不过他还是要承认,不管是穿着衣服,还是一丝不挂,这个女人都找不到任何能挑剔的地方。 而且她还是天生媚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神流转之时,让人尤为的欲罢不能。 陆羽目光如炬,从头到尾的将柳飘絮审视了个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只不过,并没有如他预料之中,找到隐藏在肉皮之下的朱雀图案。 渐渐地,柳飘絮已经挪动玉足,坐在了床榻之上,她的脸颊更红,烛光照耀下,肌肤也更加白嫩,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 陆羽正要说些什么。 却被她打断道:“其实,陆公子可以再大胆一些。” 陆羽笑了笑:“听老鸨说,飘絮姑娘是卖艺不卖身的。” 柳飘絮道:“这是对一般的客人,像陆公子这般修为高深,俊朗不凡的武者,无论是谁,都会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陆羽淡淡道:“这么说,陆某可以再提一个要求了?” 柳飘絮道:“当然,不过公子若是喜欢被动的话,飘絮也可以满足尊下。” 陆羽古井无波道:“我的要求是,你现在可以穿上衣服了。” 此话一出。 柳飘絮瞬间怔住,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般,脸庞闪过一丝愤怒与不解的神色。 但她只能照做,因为这个要求不能拒绝,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穿好后,老鸨子“踏踏踏”地走上楼梯:“女儿,丐帮的人过来了,说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柳飘絮应了一声。 陆羽问道:“丐帮找柳姑娘做什么?” 柳飘絮嘴角还是如沐春风的笑容,但却显得已有些勉强:“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像倚凤楼这种风月场所,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闹事,所以只好寻得丐帮庇佑,既是如此,自然也需要竭力维护好这层关系。” 说完,她话锋一转道:“陆公子,丐帮郑帮主一向好结交侠义之士,不如尊下同我一道前去,小女届时也可以帮你们引荐一下。” “有劳姑娘了。” 陆羽拱了拱手。 他现在能总结出两点,这个柳飘絮身上虽然没有朱雀图案,但肯定不是寻常之辈,而且丐帮中多半已经有人和朱雀堂勾结在了一起,再加上近日巨鹿县中出现的这诸多高手,前去丐帮自然势在必行。 “还请公子在后门稍等片刻,小女梳洗一番再出发。” “也好。” 说完,陆羽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 紧接着柳飘絮扳动着桌子上的花瓶,身后顿时出现一间密室,冷声道:“看清了吗?” 密室内同样有一名妙龄女子:“看清了。” 柳飘絮道:“火速去查此人的身份!” 门外,宋凝霜和傅瑜楼已经等候多时,见人出来,一左一右侍奉两侧,默契的都没有开口。 直到出了倚凤楼,傅瑜楼才开口问道:“陆大人,怎么样,这飘絮姑娘到底是不是朱雀堂的人?” “现在还不好说。” 陆羽简明扼要的告知。 “这倒奇怪了。” 傅瑜楼意外道,“这柳飘絮一介风尘女子,竟然能学到丐帮的打狗棒法么。” 陆羽道:“其实还远不止如此,刚才虽然简单拆了数招,但能感觉到,此女修为也是集百家之长,而且内力浑厚精湛,最起码是个绝顶。” “竟然有这种事?” 傅瑜楼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想了想又有些难为情的问道,“陆大人,这柳飘絮当真如传闻中一般,美若天仙么?” 毕竟,宋凝霜跟了陆羽有段时间,所以才敢偷看,但傅瑜楼却丝毫不敢僭越。 陆羽一愣,随即道:“是。” “竟然是真的?”傅瑜楼更加好奇,“那到底有多漂亮。” 陆羽皱着眉:“这我该怎么同你形容?” 傅瑜楼若有所思道:“就拿宋姐姐来说吧。” 宋凝霜此时还在气头上:“好端端地提我做什么?” 傅瑜楼笑道:“宋姐姐不要误会,你在瑜楼心中,已算得上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仙女,故才有此一说。” 只要是女人,就会有爱美之心,更不会反感别人夸自己漂亮。 所以宋凝霜神色略有缓和,看向陆羽道:“那你倒说说吧。” 陆羽抿了抿嘴:“你确定要我说?” 宋凝霜道:“我确定!” “那不好意思。” 陆羽幽幽道,“这柳飘絮还真比你漂亮。” …… 第189章 诡事 “你!” 宋凝霜俏脸生寒,双目闪过幽怨。 傅瑜楼不由得咽了口吐沫,赶紧打圆场道:“宋姐姐,这飘絮姑娘乃是东州第一美人,你稍逊一筹倒也正常。” “不过这第二美人的头衔,却是非宋姐姐莫属了。” “谁稀罕这狗屁头衔。” 宋凝霜娇喝一声,气冲冲地向后门走去。 傅瑜楼顿时凌乱在空中,看向前方道:“陆大人,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羽笑了笑:“说的挺好,不过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后门已经备好马车。 侍从,马夫等站立两侧,可见柳飘絮还没有下楼。 正在这时,一气派不俗的男子走了过来,背上悬挂着一柄玄铁重剑。 三人看见赵峥到来,皆感意外。 “陆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陆羽做了个“请”的手势。 百尺外就是一间酒肆,在里面吃饭的人已不算少。 赵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开口道:“陆兄,刚才你我已算是不打不相识,应该算得上是朋友。” 陆羽道:“当然。” 经过刚才短暂的接触,他已能察觉到,这南阳铁剑和凌松于知秋之流不尽相同,为人坦率,一身正气,所以颇有好感。 赵峥继续道:“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找陆兄来,其实是有一件要紧的事想问。” 陆羽笑道:“陆某向来也是直来直往,赵兄请讲。” 赵峥道:“陆兄刚才已见到了柳飘絮?” 陆羽道:“已见到。” 赵峥稍作停顿,又问:“陆兄可是和此女已经行了男女之事?” 这句话不仅唐突,而且属于隐私。 若是旁人听到,多半会神色严肃,心生反感。 但陆羽情绪并没有多少波动,如实答道:“没有。” 赵峥稍松口气:“那就好。” 陆羽道:“赵兄要问的已经问完了?” 赵峥道:“完了。” 陆羽道:“那该我问了。” 赵峥道:“请讲。” 陆羽目光如炬道:“赵兄前来巨鹿县,是为了见柳飘絮?” 赵峥道:“是。” 陆羽道:“但你和凌松于知秋不同,并非只是为了一睹这东州第一美人的容貌。” 赵峥一愣,语气加重道:“是!” 陆羽问道:“为的什么?” 赵峥稍作沉忖,神色隐晦道:“陆兄有所不知,近几年来,江湖中陆陆续续有不少江湖武者离奇失踪在了巨鹿县。” 陆羽道:“哦?” 赵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旋即道:“而且这些武者还都不是泛泛之辈,我所知道的,有独行万里田忌田大侠,有北腿之称的胡大师等等。” 陆羽问道:“既然是离奇失踪,你是如何察觉到的?” 赵峥压低声音道:“陆兄可曾听说过子母离魂剑,叶子枫?” “略有耳闻。”陆羽顺着说道,“此人年纪二十出头,但剑法已渐入臻境,江湖见过他剑法的人都断言,三年之内,成就必定超过南北神剑!” “陆兄所言甚是!”赵峥情绪有些激动,“宋御天被封为无双剑神时,已有三十多岁,赵某一战成名时,将近三十。” “但这叶子枫,不到二十五岁,便能达到此般高度,实乃武林之幸事!” 陆羽盯着前方:“想必赵兄已经和叶子枫讨教过。” 赵峥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他的剑法还不足以胜得了我,惺惺相惜之下,我曾数次相约论剑,他都无一缺席,但在一年前,墨江湖畔,叶子枫却失约了。” 陆羽道:“应该不是失约,而是,失踪!” “陆兄果然心思缜密。”赵峥怅然道,“后来我多方寻找,就在近日前,听说叶子枫来了巨鹿县。” 陆羽道:“他应该不仅到了巨鹿县,而且还去了倚凤楼,见到了柳飘絮。” “没错。”赵峥叹息道,“叶子枫剑法精湛,长相也是仪表堂堂,在倚凤楼内技压群雄,不料见过了柳飘絮之后,却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得萎靡不振,而且没过几天,摇身一变成了丐帮弟子。” 陆羽惊讶道:“一代翘楚竟然加入了丐帮?” “是。”赵峥惋惜道,“听闻此事,我心中不仅不信,更是不解,便火速赶往巨鹿县,沿途又打探到,还有不少江湖武者在见到此女后,都离奇失踪,现在想来,应该和叶子枫的境地一样。” 陆羽道:“赵兄是认为叶子枫等人堕落,是被柳飘絮美色所惑。” 赵峥道:“没错!所以我便来了倚凤楼,打算将此事查个清楚。” 陆羽随后将和柳飘絮比试武功一事告知。 毕竟,刚才赵峥提到过失踪的北腿胡大师,便是玉环鸳鸯腿的创始人。 现在想来,老鸨子嘴上说着柳飘絮卖艺不卖身,但实则自己进去开始,此女就有意无意的开始卖弄风情,脱光衣服以后就更不用说。 看似纯洁无暇小白兔,多半是个荡妇,想将自己也魅惑进去。 闻言。 赵峥神色无比惊讶:“想不到这些江湖武者竟甘愿将自身绝学如数献出,不过这些人为什么最后都加入了丐帮,柳飘絮和丐帮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恐怕得去了丐帮之后才能知晓。” 陆羽淡淡道。 赵峥点了点头道:“在我来见陆兄之前,丐帮已经派人邀请,既然如此,赵某便和兄台一道前方。” 说完,两人回到了倚凤楼的后门。 此时柳飘絮也正好从后院出来。 不过她已蒙上了面纱,只有双清澈透明的美眸露在外面。 但仅仅是目光交汇,傅瑜楼和赵峥都觉得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下意识想一睹面纱下的真容。 “这位可是有南阳铁剑之称的,赵峥赵大侠么?” 柳飘絮声音清脆道。 赵峥面带怒色,恨不得立即就问清楚,叶子枫加入丐帮到底是不是她所为,但还是忍了下来,冷声道: “久闻丐帮帮主热情好客,今日未能得见飘絮姑娘芳容,若是连郑帮主都见不到,这东州之行岂不是太过可惜。” 柳飘絮盈盈笑道:“赵大侠言重了,几位请上车吧。” …… 第190章 丐帮 她随后又安排下人多准备了一辆马车。 陆羽宋凝霜傅瑜楼三人共乘一辆,赵峥单独一辆。 “赵峥找你都说什么了?” 宋凝霜问道。 陆羽言简意赅,将重要的信息告诉了两人。 听完,宋凝霜和傅瑜楼对望一眼,皆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问道:“这柳飘絮用美色蛊惑江湖武者,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人为何之后又加入了丐帮?” 陆羽道:“若是从一个青楼女子来看,确实说不通,但若是从东瀛细作的立场看,就很好解释了。”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柳飘絮也用美色控制了丐帮帮主,然后将这群江湖武者聚集在一起积蓄力量,届时从巨鹿县揭竿而起,杀往边境?” 陆羽淡淡道:“大抵是这么个意思。” 傅瑜楼闻言道:“陆大人,那还等什么,抓紧动手吧!” 陆羽摇了摇头:“动手?那也得有个目标才行,现在是动柳飘絮,还是动丐帮?” “如果杀柳飘絮的话,你最多能说她和这些武者全都睡了一觉,行径放荡淫乱,如果是动后者的话,丐帮弟子有百万之数,巨鹿县的总部还没杀完,其它分舵的弟子全都支援了过来,就算杀出来一条血海,都杀不完这些丐帮弟子。” 宋凝霜附和道:“现在估计是丐帮领导阶层的人和柳飘絮勾结到了一起,大多数弟子应该不知情,所以先分化出来为妙,而且朱雀堂的名单还没有拿到手,此事须得稳着来。” “是瑜楼鲁莽了。” 傅瑜楼深吸口气,“不过,这柳飘絮和所有前来的武者都睡过一觉,应该不太可能吧。” 宋凝霜冷哼道:“你倒挺会抓重点。” …… 前方,已经是丐帮在巨鹿县的总部。 丐帮弟子虽然是都是蓬头垢面,穿着破烂,但这丐帮总部也是四平八稳的大宅院,与进出的众弟子显得格格不入。 伴随着陆羽等人的到来。 唰唰唰! 数双眼睛同时聚拢,不过目光却是全部停留在柳飘絮的身上。 尽管她此时白纱蒙面,但这股美若天仙的气质足以吸引众人。 “柳姑娘来了,快快请坐。” 大厅中已经坐了不少人,身居首位的中年男招手道。“郑帮主安好。” 柳飘絮缓缓行了一礼,在一水的男人中间,丝毫没有怯场的意思,落落大方的引见道:“郑帮主,这位是陆夏陆公子,旁边的是有着南阳铁剑之称的,赵峥,赵大侠。” 说完,她又转过身,笑道:“这位便是丐帮帮主,郑克勤,旁边的是丐帮八袋长老,陈冲。” “至于大菩提手凌大爷,华山执剑长老于前辈,两位都已经认识,想必不用多说了。” “这是自然。” 陆羽略微扫了一眼,只见凌松和于知秋已经来了丐帮。 但这丐帮帮主郑克勤,生的的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但却一脸猥琐,半点没有一帮之主的气派。 倒是这八袋长老陈冲,身高八尺,面如冠玉,不落俗气。 “诸位,原来皆是客,到了丐帮千万不要拘束。” 陈冲拱手行礼,说着场面话。 “陈长老客气了。” 陆羽寒暄两句。 但赵峥却是显得心不在焉,只是草草的应了一声,目光在庭院之内来回扫视。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向前,抓住一衣衫褴褛的弟子道:“叶兄弟,你果然在这!” 陆羽循声看去,只见他面前之人脸抹灰泥,身材消瘦,一双眼睛看不出又任何光彩,但依稀能察觉,此人遍成这副模样之前,也是个鲜衣怒马少年郎。 傅瑜楼惊讶道:“这难道便是子母离魂剑,叶子枫么?” 宋凝霜紧随其后道:“我此前虽然一直在中州办案,但对于这叶子枫也略有耳闻,不仅剑法出众,也是翩翩公子的做派,不少江湖世家都抛去橄榄枝,想要纳他为婿,怎么竟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过面对赵峥的激动行为,叶子枫并没有任何反应,犹如行尸走肉般地问道:“你是谁?” 赵峥道:“我是赵峥啊,你难道连我也不记得了吗?” 叶子枫一怔:“赵峥,赵峥——” 他足足重复了好几遍,似是才想起这个名字,失声喊道:“你是南阳铁剑,赵峥,赵大哥!”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狂般地大吼大叫道:“你快走,快离开这,走得越远越好!” 赵峥握起他的胳膊:“没错,我确实要走,而且还要带着你一起走,你是武林公认的下一个剑神,绝对不能堕落在此。” “剑神——” 叶子枫苦涩笑道,“我不是剑神,我的手已经不配再拿剑!” 赵峥厉声道:“这是什么话,你既然还活着,就能再拿起剑来!” 叶子枫一味地摇着头:“但我还是不能跟你走。” 赵峥不解道:“为什么,难不成是有人将你强行留在了这?” 他说这话时,愤怒的目光却在盯着大厅内的郑克勤和陈冲。 “咕咚!” 郑克勤似乎被赵峥的气势震慑住,猛咽了两口吐沫,不敢答话。 陈冲冷笑道:“赵兄的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叶子枫加入丐帮怎么就是堕落了,而且我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又怎么会做出强人所难的事情来?” “是啊。”柳飘絮见状道,“赵大侠,你不妨先问问清楚,他是不是甘愿加入丐帮,有没有人逼他?” 这声音传入叶子枫耳中,他的神色变得极其痛苦,这痛苦中,却夹杂着一丝欢愉:“赵大哥,你走吧,我是甘愿加入丐帮的。” “废什么话,你就算是真想留在这,我也不会允许!” 说完,赵峥拽起叶子枫的胳膊,就要往外走去。 “放肆!” 陈冲冷喝道,“念你远来是客,本长老才礼遇有加,你当我丐帮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撒野!” “丐帮弟子何在!” “是!” 哗啦啦! 上百名穿着破烂,手持木棍的丐帮弟子涌入庭院,将赵峥团团围住。 “姓赵的,赶紧将叶子枫松开,否则本长老就对你不客气了!” 赵峥冷声道:“废什么话,赵某便领教你们丐帮高招!” 第191章 打狗阵 只见他反手握住剑柄,从背后抽出玄铁重剑,愤力向前劈出。 这重剑本就宽大沉重,落地之时,直接将地面的青石板砸碎。 剑锋闪现而出的无形气流,瞬间便将围在面前的十数名丐帮弟子卷向半空,众摔落地,发出“啪嗒”的沉闷响声。 见他一剑劈出,竟然能有如此威力,傅瑜楼忍不住感慨道: “不愧是南阳铁剑!” “嗯?” 陈冲面色铁青,沉声道,“布打狗阵!” 众丐帮弟子顿时结成阵型,井然有序的散落在赵峥周围。 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或口唱莲花落,或呻吟大叫,抑或是如猩猩般,伸出拳头猛砸自己的胸口。 傅瑜楼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怪异阵型,只觉得心脏也跟着“砰砰”剧烈跳动,忍不住问道:“陆大人,这些乞丐哼唱的是什么曲子,我怎么感觉我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 “此乃莲花落。”陆羽解释道,“这本来是众丐外出乞讨时哼唱的小调,但其中蕴含着丐帮的内家呼吸法门,再配合上尖叫捶胸等异响,顷刻便能扰乱敌人心神。” “原来如此。” 傅瑜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果然,话音刚落。 赵峥额头青筋爆出,显然是被异响扰乱,双目中布满血丝。 也就在这时,众丐已经发出进攻。 他们人数虽然众多,脚步杂乱,但是进退趋避,阵法严谨,手中棍棒同时挥出,只觉数道寒芒从空中劈落,威力无穷。 “来吧!” 赵峥大喝一声,重剑从头顶削出,剑式迅猛快捷,将为首的棍棒全部斩成两段,紧接着向地面划出圆形弧线,剑气掀起数块地砖,“劈里啪啦”地穿空而出。 为首众丐向后摔去,但阵型丝毫未乱,紧接着便又见数十名弟子翻滚闪转,哀声更浓,棍法更妙,似天罗地网,退无可退。 赵峥手中重剑舞出数道剑花,连消带打地向前猛攻,想先冲出一条通路。 却见众丐改变阵型,只守不攻。 久而久之,赵峥已是累得气喘吁吁,重剑挥舞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嗖嗖嗖! 又见十几根棍棒袭来,赵峥勉强架去攻势,但面对身后的众丐猛攻,却是没有了任何反制手段。 眼看就要被四面八法用来的棍棒打得头破血流。 一道白影蓦然掠起,穿梭在大狗阵法之中。 众丐此时激战正酣,只以为是赵峥的帮手相助,纷纷调转方向,群起而攻。 但没想到的是,这白衣男子轻功快如鬼魅,往往只看到衣袖掠过,棍棒已经落空。 须臾间,白影突至阵法中央,抓住赵峥的肩膀。 “陆兄,这是赵某自己的事,你赶紧退出去吧。” 赵峥神色动容,催促道。 陆羽微微一笑:“赵兄既然把陆某看做朋友,岂有不两肋插刀的道理。” 说完,他手掌一提,将赵峥甩出了阵法之中。 砰砰砰! 数十根棍棒齐声挥下。 陆羽双脚点地,掠向半空,双掌运圆成盾,朝着中心点一拍。 轰! 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庭院。 这道刚猛的掌风落地刹那,瞬间卷起千丈灰尘,气流摧枯拉朽般向外扩散。 围成圆形的众丐马上被气流全部击退,如叠罗汉般,一层一层的砸成了数座小山。 庭院内顿时鸦雀无声。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在江湖中岌岌无名的散修,随便一掌竟然能发挥出如此恐怖如斯的威力。 陆羽随即落回地面,气定神闲地拍了拍手:“郑帮主,赵峥和这叶子枫乃是多年故交,刚才只不过是想叙叙旧情,才失了分寸,又何必弄出如此阵仗,倒显得主家有些小心眼了。” 郑克勤瞠目结舌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从震撼之中抽离出来。 还是陈冲杵了一下他的胳膊,才蔫头巴脑地应了一声。 “陆居士言之有理。”陈冲缓缓开口,“既然是误会,现在说开了就好。” “赵大侠,你如今已来了丐帮,有的是时间和叶子枫叙旧,不必急于这一时。” “哼!” 赵峥冷哼一声,论单打独斗,即便是眼前的丐帮帮主也未必放在眼中。 只是这人海战术,坚不可破的打狗阵,实在不容小觑,而且陆羽已经为自己打了圆场,也只能先按下不表。 赵冲随即道:“诸位,饭菜已经备好,今日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说完,几人同时向内厅走去。 “叶——” 赵峥本来还想和叶子枫说上几句,却见他已经灰溜溜地站到了一旁,丝毫没有理会的意思。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玉盘珍馐,几个衣着破烂的丐帮弟子分立两侧,倒酒传菜。 宋凝霜只是眼角一瞥,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低声道:“这,这不是——” 陆羽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站在厅内侍奉的丐帮弟子无不大有来头,有赵峥之前提到过的,独行万里田忌,玉环鸳鸯腿胡岭,还有没提到过的,八步赶蝉孙不换,分筋错骨手吴恨等等,都是江湖中一流以上的高手。 酒已过三巡,丐帮帮主郑克勤提起酒杯道:“诸位,今日来我丐帮,可有什么感受?” 大菩提手凌松道:“丐帮能被誉为天下第一大帮,果然名不虚传,竟然连胡大师,孙大侠等都入了丐帮门下。” “哈哈。”郑克勤笑道,“还是凌老弟观察细致,实不相瞒,我丐帮近日正在筹谋一件大事,田老兄,胡大师等这才屈身加入。” 凌松好奇道:“不知是什么大事?” 郑克勤道:“既然是大事,又岂能随便告知,不过诸位可以一同加入我丐帮,这样一来就算是自家兄弟,自然也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哦?” 凌松脸色微变,“凌某虽然无门无派,但一向闲云野鹤惯了,多谢郑帮主好意。” 郑克勤继而问道:“于长老呢?” 于知秋板着脸道:“在下乃是华山派执剑长老,岂能背弃华山,转投丐帮,郑帮主这话未免有些太过唐突了。” …… 第192章 各怀鬼胎 郑克勤被怼了两句,脸色清白不接。 宋凝霜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想:凌松和于知秋好歹也是江湖中前辈级别的人物,更别提后者背靠的乃是八大门派之一的华山派,这公然挖人,不被骂都是凭着丐帮在江湖中的地位,怎么这郑克勤却浑然不知,竟是个猪脑子么? “郑帮主。” 轻柔的声音响起,柳飘絮拿起酒瓶,给凌松和于知秋两人各斟满酒杯,“人各有志,凌大侠和于长老不想加入丐帮也在情理之中,帮主何必强人所难。” 她一边说着,盈盈美目在两人身上流转,纤纤玉指似有若无的滑过他们的手掌。 霎时间,凌于好似着了魔般,直勾勾地凝视着前方,仿佛魂都被勾了出去。 这个画面顿时引起了陆羽的注意。 陈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旋即又道:“陆居士和赵大侠的意思呢?” “陆某还需考虑考虑。” 陆羽打着哈哈,举起酒杯道,“不过还是感谢丐帮的款待,这杯酒陆某敬郑帮主。” “陆老弟客气。” 郑克勤举杯回敬。 酒杯相撞之时,陆羽暗自催动内力,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道。 那郑克勤却直接被撞的弹起,踉跄了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你这小子——” 郑克勤正欲斥责两句。 忽听陈冲开口道:“郑帮主不胜酒力,可能需要稍作休息了。” 郑克勤一怔,附和道:“是是是,哎,这人上了年纪,就是容易沾酒便醉,本帮主先告辞了。” 等人走后,陈冲又道:“客房已经派人准备好,诸位若是没有尽兴,便请自便吧。” 伴随着郑克勤和陈冲两人的离席,这场晚宴很快散去。 回到客房之后。 宋凝霜忍不住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位丐帮帮主很奇怪?” 傅瑜楼道:“我早就想说这一点,此人不紧举止猥琐,而且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这帮主之位的。” 陆羽笑了笑:“恐怕还远不止如此,这郑克勤身上估计只有微末的三脚猫功夫,否则也不会被我不到一成的内力撞得连退数步。” “这倒奇了。”宋凝霜眉头微皱,“看来这天下第一大帮也是徒有其名,连于知秋和凌松都说动不了,又凭什么能使叶子枫等人加入丐帮的?” 陆羽道:“就凭一个人。” “你是说柳飘絮?”宋凝霜秀眉轻拧道,“我还是不相信一个清流女子,竟然能让一介执剑长老改换门庭。” 陆羽幽幽道:“你还真不能小瞧了这个女人,信不信,现在凌松和于知秋两人,已经到了柳飘絮所住的厢房?” 宋凝霜问道:“去干什么?” 陆羽道:“你说呢?” 宋凝霜美脸一红,似是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陆羽见状道:“行了,在这干说也没什么意思,走,过去瞧瞧。” 傅瑜楼紧接着道:“陆大人,我和你们一起去。” 陆羽道:“你不能去,就留在这好好呆着,顺便帮我监视陈冲那边有什么动静。” 傅瑜楼顿时有失望,但对于陆羽,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份,点了点头道:“遵命!” 柳飘絮的厢房离他们的位置并不算远。 而且作为丐帮的常客,她的住处也显得尤为宽敞,房间外还带有一个种满绿竹和香花的庭院。 两道身影闪到了角落的位置,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前方。 “哎,那不是——” 宋凝霜很快便发现,前方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墨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阴影下。 陆羽点了点头:“是赵峥。” 宋凝霜问道:“他来说干什么?” 陆羽若有所思道:“叶子枫从意气风发的江湖翘楚,摇身一变成了落魄不堪的乞丐,他只会比你我更加好奇,柳飘絮到底是怎么用美色蛊惑人心的。” “原来如此。” 宋凝霜怅然道,“不过这南阳铁剑也算得上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能为了叶子枫,不惜横跨千里来此,而且还和丐帮起了冲突。” 陆羽道:“有时候这种纯粹的兄弟情,更能让人感动。”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道:“来了。” 果然,皎洁月光下,正有两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快速潜行。 拐过墙角之后,两人很有默契的撞在了一起。 “哎哟!” 轻微的叫声响起。 凌松和于知秋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竟然带着种争风吃醋的愤怒神色。 凌松道:“你来此地干什么?” 于知秋反问:“你又来干什么?” 凌松道:“我自然是来找飘絮姑娘。” 于知秋道:“我自然也是来找飘絮姑娘!” “呵呵。”凌松冷笑道,“据凌某所知,于兄应该是有家室的,没想到堂堂华山长老,竟然暗地里会做出此等卑劣行径。” “你放什么狗屁!”于知秋骂道,“我只是想见飘絮姑娘一面,岂会和你这个腌臜货一般,脑子里只会想写下三滥的画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宋凝霜讶然道:“这两人好歹也是江湖中的前辈,怎么此刻倒像是换了一个人,跟个市井泼妇似的,那柳飘絮当真有这么大魅力?” “不对啊,两人吵闹的动静这么大,柳飘絮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么?” 陆羽道:“她正在房间内看着。” “哦?” 宋凝霜循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 只见烛窗下,赫然隐现一副曼妙的身姿,灯光将她雪白的肌肤照亮,一双玉足悬在半空,随风摇曳。 由于角度问题,宋凝霜还是不能看清柳飘絮的脸,但却能看见她嘴角勾起的笑意。 “直娘贼,华山派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早他娘看你不顺眼了!” “你这臭流氓来此庭院,定是要行不轨举动,于某说什么也要保护飘絮姑娘的安危!” 于知秋和凌松的吵闹声越来越大。 但奇怪的是,宅院内的丐帮弟子并没有一个人出来制止。 等到吵得越来越激烈之时,“噌”的一声,于知秋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剑,朝前方疾刺而去—— 第193章 合欢无相功 凌松也不遑多让,翻掌迎击。 须臾间,两人已经拆了数十招,周围树木花草已经被剑气削断。 墙壁上的也已经留下大菩提手轰出的巴掌印。 不过从修为来讲,还是于知秋的剑法更精妙些,凌松身上多出七八道淌着血迹的伤痕。 于知秋受的伤虽然比较轻,但胸前也重了一掌,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不过两人并没有罢手的意思,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凶狠,仿佛随时准备拼命。 也就在这时。 庭院的门,开了。 一道光芒从里屋打了出来。 凌松和于知秋同时转过身,虽然不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但刚才还凶相毕露的表情,变得希冀又贪婪。 “小女子何德何能,能让凌大侠和于大侠为我大打出手?” 房间内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还夹杂着丝妩媚与娇柔。 但却有种说不出的魅惑靡音,无论是谁,听到这天籁般的女声,都会气血翻涌,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也就在这时,宋凝霜双目忽然变得迷离暧昧,娇躯不由自主地向身侧靠去,纤纤玉指搭在陆羽的腰间,香泽微吐,面如红霞。 陆羽很快察觉到了异样:“干什么?” 宋凝霜声若纹丝,紧咬樱唇道:“我,我想——” 下一秒,她竟然开始宽衣解带,洁白如玉的胸膛紧紧贴附上去。 陆羽眉头微皱,手掌按在宋凝霜的香肩,将体内源源不断的纯阳真气渡入体内。 刹那间,宋凝霜呼气急促,额头沁出香汗,须臾功夫便恢复了理智,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脸庞晕红更胜从前:“这,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陆羽若有所思道:“从刚才柳飘絮真气催动的靡音,以及凌松和于知秋的反应来看,此女修炼的乃是合欢无相功。” “合欢?” 单单是听到这个名字,宋凝霜都觉得尤为诡异,问道,“这是什么功法,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陆羽皆是道:“因为这是东瀛秘术,修炼者皆是女子,通过和修为高深者交合的方式,采阳补阴,将对方的内力全都吸入自己体内,大成者已能驻颜不老,一颦一笑都极具魅感,哪怕是世上药效最猛的合欢散,都不及此功法的十分之一。” 宋凝霜深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我刚才也是中招了?” “没错。”陆羽点了点头,“不过凌于两人中招估计更早,晚宴之时,想必柳飘絮刚便已散功,所以才会这般心潮澎湃,不能自控。” “而且我没猜错的话,柳飘絮至少已经汲取了数十名一流武者的内力!” “你的意思是,凡是加入丐帮之人,全都和柳飘絮上过床?” 宋凝霜不禁想起陆羽之前说过的“现在最多能证明她和江湖武者都睡了一觉”,竟然都是真的。 “没错。”陆羽应了一声,“她身上虽然没有朱雀图腾的标志,但现在可以确定,她也是潜入大夏的东瀛人士。” 庭院内,凌松快步掠向前,喉咙滚动道:“飘絮姑娘,你真的好美,能否让我在此多待片刻,我,我实在不想走!” 于知秋紧随其后道:“于某愿意为飘絮姑娘献出一切,只要,只要姑娘能——”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是什么。 “咯咯。” 房间内传来娇笑,“献出一切,哪怕是生命都在所不惜吗?” 还不等于知秋开口,凌松便抢着回答道:“愿意!只要一晚,即便是姑娘马上就抹了在下的脖子,凌某都心甘情愿!” “看这架势,凌松和于知秋马上也会被柳飘絮控制,然后加入丐帮,现在该怎么办?” 宋凝霜问道。 陆羽气定神闲道:“很简单,以身入局,将计就计!” 话落,忽见同样躲在角落处的赵峥展动身形,似要冲进庭院。 但刚冒出半个脑袋,便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掌按回了原地。 “陆兄,你怎么会在这。” 赵峥意外道。 陆羽道:“我和你来的目的一样。” “正好:”赵峥双拳紧握道,“此女修炼邪功,蛊惑人心,断不能留她存活于世,更何况杀了此女,叶兄弟估计也就能恢复如常了。” 陆羽道:“不急。” “哦?” 赵峥沉吟一声,瞥了一眼面前青年,“我知道以陆兄的修为,是绝对不会被这种荡妇所勾引,难不成是有别的打算?” “没错。”陆羽道,“这柳飘絮乃是东瀛细作,勾结丐帮正欲对大夏边境驻扎的军队图谋不轨,所以还需要点时间,才可以一网打尽!” “竟然有这种事!”赵峥目光闪烁出震惊,“这样说来,陆兄乃是官家之人?” 陆羽道:“锦衣卫——” 这三个字刚出,赵峥瞠目结舌道:“陆羽,你是陆羽!” 宋凝霜问道:“你认识他?” 赵峥神色敬重道:“陆镇抚使剿灭魔教,杀天宗夜无神,击退密教明王摩天刚,替江湖武林除害扬威,九州之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说完,他一拍自己的脑袋:“我早该想到的,能有如此出神入化的剑术,一掌便破了丐帮的打狗阵,又岂会是无名之辈。” 宋凝霜幽幽道:“你这名声倒挺响。” 陆羽抿了抿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对,差点忘了柳飘絮这个东瀛荡妇了!”赵峥拱手道,“陆兄尽情自便,我等下再杀此女也不迟。” “好!” 说完,陆羽也不再废话,纵身掠出,飞向了庭院之中。 此时凌松和于知秋两人正如同饿了三天的恶狼般冲了上去。 忽见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地之时,周身迸发的真气顿时将两人逼停原地。 凌松失声道:“是你!” 于知秋质问道:“你小子来干什么?” 陆羽笑了笑:“很简单,我也是来找飘絮姑娘的。” “是么?”凌松冷笑道,“你应该明白先来后到这个道理,赶紧闪开!” 于知秋紧随其后道:“没错,柳姑娘已经答应我等,眼下还轮不到你,赶紧出去排队!” 很明显,此二人正属于精虫上脑,不能自已的状态。 …… 第194章 将计就计 “陆公子来啦。” 娇柔的女声传出,“我这小院今天还挺热闹呢,不过小女子确实已经答应了凌大侠和于大侠,今晚只接待他们,如果陆公子要插队的话,恐怕得武功上分出来个高低才行。” 陆羽转过身,只见房间内的柳飘絮只穿这件薄如蝉翼的菱纱,雪色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晶莹通透。 心想也怪不得于知秋和凌松两个一流高手都被拿捏的死死的,六合无相功再加上这副贱坯子做派的柳飘絮,估计绝顶之上来了也照样逃不过这美人劫。 而且柳飘絮这话明显就是在挑拨玩弄,凌于两人听到后,顿时怒目圆睁,厉声道:“柳姑娘说得对,老夫便领教阁下高招!” “直娘贼,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和我抢飘絮姑娘。” 嗖嗖! 两人一左一右,双掌翻出,长剑挑刺,向前方猛烈攻去。 见状。 陆羽手中挥动骨扇,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将两人招式化解,紧接着“砰砰”打出两掌,直击“天元”“檀中”几处大穴。 伴随着浩渺真气持续的冲击着丹田,凌松和于知秋陷入疯魔状的神色顿时荡然无存。 “这,这是怎么回事!凌松身上的剑伤是我刺的?” “格老子的,我刚才是脑子抽风了吗,和凌松干什么仗?” 凌松和于知秋两人暗自诧异,盯着屋内肤若凝脂,面如桃花的美艳女子,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遍及全身。 他们也很快明白了一点,叶子枫等人是因何加入了丐帮。 若不是眼前男子用真气打破了失控的状态,后果将不堪设想。 “多谢——” 两人正要躬身作揖。 却马上被陆羽厉声打断道:“飘絮姑娘只能属于本公子一人,尔等若是不想命丧当场,就赶紧滚得远远的!” 听到此话,凌松和于知秋登时愣在原地,皆在想:这位陆侠士刚才明显是用自身的纯阳真气帮助我等脱身,怎么此刻反倒说出了这句话,是了,他有意隐瞒身份,想必是为了调查某件事情,还是趁早离开,省得误了陆侠士的大事。 “是是是,在下这就滚!” 两人点头如捣蒜,随即马不停蹄的出了庭院。 等他们走远,陆羽才转过身,微微笑道:“陆某的占有欲一直很强,想来飘絮姑娘应该不会介意吧?” 柳飘絮盈盈妙目注视着前方,唇边微启道:“当然不介意,只是在倚凤楼时,小女子已经打算献身,陆公子却让我穿上了衣服,现在又这般的争风吃醋,倒让我有些不能理解。” 陆羽幽幽道:“陆某只当飘絮姑娘是琼楼仙子,岂能随意亵渎,像凌松和于知秋这种修为低微的武者,当然不会允许接近姑娘。” “哦?” 柳飘絮娇笑两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挪动着雪白的双腿,坐在了陆羽的面前。 她此时正面色潮红,空气中都弥漫着股令人闻之欲醉的幽香,柔声道,“来人啊,给陆公子看茶。” 房间内本来没有侍从,但伴随着这句话说完,不知从哪走来一个身姿曼妙的丫鬟,将茶杯递到了陆羽面前,也同样给柳飘絮倒了一杯,只是离开的时候,动作麻利的将一张布条塞进了柳飘絮的手中。 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陆羽,官拜锦衣卫指挥同知,皇帝册封东州钦差! 柳飘絮眼角轻微扫了一眼,将布条扔进了茶杯中,不动声色道:“陆公子如此待奴家,按理说我应该以身相许,全心全意地侍奉公子,只可惜——” 她欲言又止地凝望着前方。 陆羽道:“莫非姑娘有什么顾虑?” 柳飘絮轻叹口气道:“像陆公子这般的青年才俊,放眼整个九州之地都很难找出第二个,只可惜不曾表露真实身份,飘絮一介女流之辈,心中甚是惶恐。” 陆羽笑道:“姑娘还担心我是那虎豹豺狼么?” 柳飘絮摇了摇头:“虎豹豺狼倒还好,就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小鬼,哎——” “既然如此,我不妨告诉姑娘实情。”陆羽淡淡道,“本公子姓陆名羽,刚升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奉命前来调查东瀛细作一事。” “啊!陆公子的来头竟然如此大么?” 柳飘絮的惊讶并不是装出来的。 她刚才已经得知了陆羽的真实身份,但却没想到他竟然干脆利落地说了出来,而且连调查东瀛细作这种机密的任务也如实告知。 陆羽笑道:“姑娘莫不是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柳飘絮的笑容依旧迷人,“小女子只是在想,陆大人既然有意隐瞒身份,为什么此刻却告知了奴家。” 陆羽道:“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现在已经离不开飘絮姑娘。” 庭院外,宋凝霜和赵峥正密切注视着一切,听到这句话。 赵峥刚才还笃定的内心,忽地有些没底:“宋姑娘,陆大人应该不是被柳飘絮的邪功所魅惑了吧。” 宋凝霜道:“赵大侠还是太不了解陆羽了,他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会吃亏,无论多精明,多精于算计的人,落到了他手中,只有被戏耍的份!” 赵峥道:“那陆大人这是在——” 宋凝霜道:“套柳飘絮的话,她多半就是朱雀堂的领袖者,手里应该有一份完整的人员名单,更何况现在还和丐帮勾结在了一起,正好将计划一鼓作气的全都挖掘出来!” “原来如此。”赵峥点了点头,“只是这柳飘絮实非寻常女子,估计没那么容易上当。” 果然,柳飘絮一怔,美目变得些许凌厉,似是在思量这句话的真假:“都说锦衣卫心狠手辣,陆大人近两月的光辉事迹小女子也略有耳闻,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些夸大其词,竟是个沉迷美色之徒。” 陆羽笑道:“美色自然也需要分人,本官一生阅女无数,但却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飘絮姑娘。” “而且姑娘刚才的话,未免将陆某看得太扁。” 柳飘絮冷哼道:“这么说,陆大人已经查到了一些端倪。” 陆羽道:“自然。” 柳飘絮眨望着美眸道:“不知道陆大人都查到了什么?” …… 第195章 你还,真是贱啊! 陆羽轻摇着折扇道:“飘絮姑娘创下倚凤楼,乃是为了用美色渗透到江湖武者和朝廷官员之中,丐帮和巨鹿县令就是最好的例子。” 柳飘絮瞬间变得警惕,但还是装作无辜的小白羊道:“陆大人说笑了,飘絮手无缚鸡之力,费尽心机地干这些作甚?” 陆羽道:“因为你就是东瀛国的细作,朱雀堂的堂主!” 柳飘絮怔住,选择沉默。 陆羽则是继续道:“陆某还知道,你运筹帷幄数年光阴,正是为了和东瀛国里应外合,直捣大夏边境!” 听到这句话,柳飘絮顿时有些坐不住,冷笑道:“你果然都知道了。” 陆羽微微笑道:“不过飘絮姑娘不要担心,陆某此般坦诚相见,只是为了表明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应该相信了陆某对姑娘你的一片真心。” 至此,柳飘絮彻底放下了戒备之心,这倒不是只因为陆羽的只言片语。 而是对自己的美貌,以及合欢无相功的完全信任,无论是世间的哪位男子,在看到自己完美无瑕的胴体之后,都会沦陷其中,欲罢不能! 柳飘絮画风一变,重新恢复了妩媚的笑容:“早知如此,飘絮何必再理会其它武者,只要有陆同知相助,大夏此番必败无疑!” 陆羽摇了摇头:“我并未说过要帮助你对付大夏。” 柳飘絮秀眉轻拧道:“哦?” 陆羽道:“实话告诉你,单凭你一人和丐帮这两三千名弟子,不会对东州将士产生任何影响,所以我打算将飘絮姑娘你带走,你我二人找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过着神仙眷侣般的逍遥日子,岂不快活?” 此话一出,柳飘絮顿时有些慌了。 毕竟按照之前的交手来看,她并不是陆羽的对手,而且自己现在连锦衣卫指挥同知都已经拿下,对东州边境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她绝对不能被陆羽带走,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柳飘絮声音温柔道:“陆大人若是认为只有小女子一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陆羽道:“我当然知道朱雀堂细作众多,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杀了二三十个细作,无论是武功还是资质都极为平庸。” 柳飘絮笑道:“那些只是最底层的成员,陆大人请随我来。” 说罢,她将陆羽引至屋内,手掌一抬,将墙皮撕落地面。 眼前赫然映现出一个地图,和在周士成府中看到过的一样,乃是整个东州的地图,不过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红点标记,每个标记旁边还写有详细的描述文字。 陆羽道:“这是——” 柳飘絮面露得意道:“这便是我朱雀堂成员分布在东州各地的地图,上至州府县令,下至商贾世家,无论是正室,小妾,还是丫鬟侍从,加起来总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三人!” “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万军之师聚集巨鹿县,向东州边境发起猛攻!” 看到眼前画面之时,陆羽的内心还是尤为惊讶,他没有想到东瀛细作竟然渗透到了这般地步,摇了摇头道:“还远远不够!” 柳飘絮又道:“陆大人不要着急嘛,飘絮的话还没有说完,丐帮郑帮主已经发出号令,集结东州境内的所有丐帮弟子,不出两日便会汇聚此处。” “等边境被围,玉风关城门大开,九州之弟的全部丐帮人马就会涌进东州,届时陆大人还需要担心人手不够的问题?” 陆羽问道:“丐帮在江湖中,一向被称为仁义之师,萧峰萧大侠和九指神丐洪七公曾数次率领义众对抗蛮族,现任丐帮帮主岂会这么容易就受你摆布?” 柳飘絮笑道:“此事陆大人无须担心,现在的郑克勤,只不过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不足为虑。” 陆羽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柳飘絮眸华闪动:“陆大人现在尽可以放心和飘絮杀往东州边境了?” 陆羽道:“当然放心。” “那么——” 柳飘絮妩媚一笑,挪动着曼妙的身姿,像是条灵活的蛇一般,缠在了陆羽的腰上,“今天便让奴家好好侍奉陆大人,你放心,我绝对会使尽浑身解数,让大人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陆羽幽幽道:“是么,万一你用合欢无相功直接将陆某的功力吸去可就不好了。” “陆大人竟然连此事都知道。” 柳飘絮神色讶然,纤纤玉指在肩带的位置一挑,瞬间便露出大片白皙晶莹的肌肤,“不过大人不用担心,我修炼的合欢无相功不只是能采阴补阳,还可以交合之时,男女同修,而且是和时间挂钩,就是不知道陆大人的体力如何了。” 说完,她樱唇贴近,吻上了陆羽的脸庞,紧接着玉指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挑逗的意味浓郁至极。 正在这时。 “啊!” 一声惨叫传出,只见陆羽钳住了柳飘絮的手腕,用力之下,她尖叫一声,但丝毫不觉得反感,美脸更显潮红: “原来陆大人好这一口,还请尊下千万不要怜惜飘絮,再用力一些也没有关系。” “你还,真是贱啊。” 陆羽玩味笑道。 “尽情蹂躏我吧!” 柳飘絮轻吟着,美脸露出享受的表情。 只是渐渐地,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陆羽的力道正在持续加重。 这种践踏身体传来的快感,旋即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剧痛。 “陆大人,轻,轻点——” 柳飘絮发出求饶的声音,但痛感还在蔓延全身,仿佛手腕都快被捏碎。 “你这条东瀛狗,不是很喜欢被打吗?” 陆羽玩味笑道,反手劈出一掌。 柳飘絮似是想到了恐怖的事情,丝毫不敢大意,赶紧翻起左掌回击。 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柳飘絮顿时震飞数米,将烛窗砸出一个人形痕迹,狼狈的滚了数圈方才停住。 等站起身时,嘴角顿时沁出丝丝血迹:“你,你刚才都是装出来的!” 陆羽冷笑道:“现在才察觉,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 第196章 颠起来了 柳飘絮瞳孔猛缩,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不仅将朱雀堂成员的分布图曝光,连勾结丐帮的计划也都如实告知! 她失声道:“就算你没有被我的美色迷惑,但从你进门开始,我就已经施展和合欢无相功,你怎么可能没有中招。” 陆羽面无表情道:“你这邪功只对凌松于知秋之流有用。” 柳飘絮呵呵冷笑:“我已经汲取了数十名武者的内力,别说他们还只是一流武者,就算绝顶境界都任我摆布!” 陆羽摇了摇头道:“你觉得我是什么境界?” “绝顶?” “绝顶之上?” 柳飘絮一句句加重着语调。 忽然又听到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你一点没有猜对,这位陆同知已经到了修为大圆满的境界!” 轰!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不仅是柳飘絮僵在原地,就连旁边的赵峥也是满脸震惊。 毕竟,绝顶以及绝顶之上的武者都寥寥可数,这修为大圆满,放眼整个九州之地,也不会超过十个,而且无一不是五十岁往上,苦修数十年之载的泰斗级前辈。 这陆羽不过二十多岁,怎么修炼成的修为大圆满? 柳飘絮冷声道:“想不到我数年小心谨慎,一直步步为营,最终还是轻看了你。” 陆羽古井无波道:“你倒不是完全看轻了本官,而是高看了自己,你自恃美貌,就能将江湖武者玩弄于股掌之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人人可上的万人骑罢了!” “陆!羽!” 柳飘絮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相比起多年谋划败露,她最不能接受的,还是自己没能魅惑得了陆羽,尤其是脱光衣服站在厢房中,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盛怒之下,她身形骤动,掠向半空,“砰砰砰”连踢数脚,似是要将受过的屈辱全都一口气的讨要回来。 “妖女,我今天便杀了你,为武林除害!” 赵峥见时间成熟,背后的玄铁重剑赫然出鞘,掠向半空骤然劈出。 却见柳飘絮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根长箫,手腕翻转,使出“封缠”二字决。 只听得“砰砰”数声脆响。 柳飘絮手中的长箫竟然没有被剑锋斩断,而且犹如坚韧的藤蔓般,将重剑紧紧缠住。 “这就是丐帮的打狗棒法么?” 赵峥眉头紧皱,向后掠去,绕开长箫的攻势之后,重剑从身侧挑起,剑气瞬间将地面割开一条笑裂缝。 那柳飘絮长箫钳住剑锋,双脚凌空踢出,用的正是玉环鸳鸯腿。 这一击发生在兔起鹮落之间,速度快如鬼魅,赵峥一招不慎,胸口顿时中了两脚。 “一根长箫竟然能如此坚硬么,连赵大侠的玄铁重剑都劈不断?” 宋凝霜眉头蹙起,不禁想起赵峥对战众丐时,刚猛刀风如砍瓜切菜般将棍棒劈成两段。 陆羽目光如电,逐渐察觉出了端倪,双脚点地,纵深掠出,手中骨扇穿空挑刺。 月影下,只觉一道势若雷霆的寒光从空中杀出。 柳飘絮赶紧回防,长箫左右摇摆,如长江大河,绵绵而至,正是“绊”字诀。 但不管她的招式如何变幻无穷,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势下,皆觉力不从心,闪转腾挪之下,急忙向庭院外飞去。 “想跑?” 陆羽骨扇一挥,真气挟裹着狂风顿时形成一道刚猛气流,所到之处,连同地面的青石板都被掀翻。 眼看就要重击在柳飘絮的后背,漆黑的角落忽然闪出一道凌厉的寒芒,想要将气流挡住。 但此人的修为并不足以抵挡住陆羽的浩渺真气,只卸去一半的气流,另一半则是结结实实地打在柳飘絮小腹,险些从墙壁坠下,剧痛席卷全身,丝毫没察觉到腰间的长箫掉落地面。 赵峥惊讶道:“子枫,你现在能拿起子母离魂剑了么!” 从黑暗中冲出来的男子正是叶子枫。 他依旧是穿着破烂,狼狈不堪,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双眼睛无双的眼睛已经变得凌厉冷炙,却是带着浓烈的恨意! 柳飘絮捂着小腹,冷笑道:“他从来都没放下过自己的剑,只不过如今能让他重新燃起斗志的,只有我一人而已!” 赵峥骂道:“你放什么狗臭屁!” “住口!”叶子枫冷喝一声,“飘絮姑娘是天仙般的女子,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人玷污或是伤害他!” 听到这话,宋凝霜差点被气笑,质问道:“你有没有搞错,柳飘絮明显是个精于算计,将你们这些江湖武者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而且是个男人都能和她上床,就连你也不例外,你竟然说不允许别人玷污她?” 叶子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并没有和飘絮做过男女之事。” 此话一出。 宋凝霜和赵峥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个回答对于他们的冲击力实在太过深重,同时也细思极恐。 在加入丐帮的武者之中,叶子枫无疑是修为最高的一人,所以柳飘絮才会展现出圣女的形象,将一根链子死死的绑在了他的脖子上。 “是个人都可以,但只有叶子枫不行!” “好一个恶毒的蛇蝎女人!” 赵峥怒目圆睁,喉咙宛若喷火! “小枫,帮我拦住他们,姐姐答应你,只要此事了结之后,便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哪怕是将自己奉献给你,我都愿意!” 柳飘絮温柔的声音飘荡在庭院之中。 叶子枫双眼闪过希冀,但马上被前所未有的暴戾之色取代:“飘絮姑娘放心,为了你,我会将这些人全部杀光!” “好,很好!” 柳飘絮满意地点点头,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杰作般,随即跳下墙头,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至于叶子枫,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你们伤害了飘絮姑娘,所以都得死。” 宋凝霜人都麻了:“这小子已经魔怔了!” 赵峥见状道:“陆大人,子枫交给我,你赶紧去追柳飘絮,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陆羽瞥了他一眼:“你应该知道,叶子枫现在已经陷得太深,你如果不杀了他,他就会杀了你!” …… 第197章 兵分两路 赵峥脸色凝重道:“我知道,他死在我的手上,总比死在其他人的手中要好。” “陆大人放心,我若能劝得了他就劝,若是劝不了,他就会死!”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陆羽点了点头,先去房间内将墙壁上的细作分布地图取下,掠出了庭院之中。 身后传来数声质问与咆哮,紧接着便响起剑刃碰撞的清脆响声。 “柳飘絮估计已经去找郑克勤报信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杀过去!” 宋凝霜当机立断道。 “你不必去。”陆羽道,“细作名单已经拿到,而且其它丐帮弟子马上就会赶至,现在兵分两路,你去玉风关找小陈,让他寻找地图的标记挨个去杀,一个东瀛细作都不能放过!” “另外,通知傅瑜楼去找巨鹿县令周士成,让他火速带兵前来支援。” 宋凝霜一愣:“你打算自己对付郑克勤以及众丐么,不行,这样做太危险了!” 陆羽冷声道:“你应该知道加入锦衣卫的先决条件是什么。” 宋凝霜低下头道:“绝对服从命令,我,我只不过担心你的安危。” 陆羽拍了拍她的肩膀:“只管按照我的命令去做,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没错,而且还有我等助陆大人一臂之力!” 两道身影从不远处迅速靠近。 正是凌松和于知秋,原来他们离开庭院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墙角打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你们?” 于知秋道:“我等受这东瀛细作蛊惑,若不是陆大人及时搭救,过了今晚,于某就会是华山派的叛徒,通敌反国的千古罪人,自当协助陆大人,惩奸除恶,洗刷罪孽!” 凌松紧随其后道:“陆大人,在下之前有眼无珠,贪恋美色,多有得罪,还望原谅!” 毕竟,他们刚才若是进了房间和柳飘絮行苟且之事,马上就会被邪功控制,进而加入丐帮,对大夏不利。 如今迷途知返,身为侠义之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有劳两位。” 宋凝霜不再犹豫,含情脉脉道,“陆羽,你千万小心!” 说完,便拿起细作地图,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陆羽道:“两位确定要淌这趟浑水?” 凌松和于知秋坚定地回答:“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 陆羽点了点头,手掌一勾,将柳飘絮刚才掉落的长箫吸了过来,别在腰间。 前方,已经是帮主郑克勤的住处。 伴随着三人的靠近。 哗啦啦! 上百名丐帮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气势汹汹地瞪着前方。 为首还站着三人,正是郑克勤,陈冲和柳飘絮。 于知秋先前一步,厉声喝斥道:“你们可知眼前站着的是何人,乃是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羽,陆大人!” 凌松催动丹田,真气从口中喷出:“尔等可是想造反吗!” 这一吼声飘荡在空中,震慑地众丐面露惧色: “什么,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是近日名头最响,武功最高的那位陆大人么!” “此人不到两月的时间,便诛魔教,杀夜无神,替我大夏武林扬名立威,称得上是位英雄!” “而且他乃是锦衣卫的官差,我等岂能同朝廷动手?” “……” “咯咯!” 柳飘絮向前一步,冷笑道,“诸位莫要忘了,这锦衣卫乃是朝廷最心狠手辣的机构,所到之地,寸草不生,你们是打算杀了他,还是让他杀了你们?” 人群中有人质问道:“我丐帮和锦衣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好端端的,他杀我们作甚?” 柳飘絮幽幽道:“丐帮弟子何止千万之数,大夏皇帝如何能坐得住,眼下正是派这指挥同知过来将丐帮一网打尽!” “什么?” “竟然有这种事么?” 众丐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陈冲紧接着道:“飘絮姑娘说的没错,此事帮主早已知晓,所以才连召掌棒龙头以及四大护法长老前来商量对策,没想到正是这朝廷鹰犬先到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看向旁侧道:“郑帮主,不知属下说的对是不对。” 郑克勤点了点头:“唔,正是如此!” “连帮主都发话了,看来确实此事!” “格老子的,我们要我们的饭,干这大夏皇帝什么事,未免也太欺人太甚!” “……” 众丐情绪激动道。 陈冲使了个眼色,郑克勤又道:“众弟子听令,大夏皇帝赶尽杀绝,吾等岂能任人刀俎,今日便杀这朝廷鹰犬,扬我丐帮威名!” “杀!” 众丐口号喊得震天响,但还是碍于陆羽的惊天修为,丝毫不敢向前。 柳飘絮见状道:“吴大师,田大侠,你们都已经入了丐帮门下,可会允许此人肆意妄为么?” “谨遵姑娘号令!” 田忌吴恨等已经被柳飘絮蛊惑,瞬间跃出人群,朝前方攻去。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见有人已经发起攻势,众丐瞬间结成打狗阵型,一窝蜂似的涌向前。 “他娘的,按来说以郑克勤的修为,不至于被这东瀛狗魅惑啊,怎么如此言听计从!”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打左边三个!” “右边四个交给我!” 凌松和于知秋一人一句,杀向左翼。 至于陆羽对眼前形势已经看的尤为透彻,有这郑克勤和陈冲的号令,众丐只有听从的份,所以根本是懒得废话,纵身掠入打狗阵型之中。 相较于白天时,丐帮弟子的数量还要多上几倍。 “咿呀”的莲花落声此起彼伏,众丐翻滚闪转,棍棒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如此扰乱心神。 紧接着便见为首十人向前猛扑,手中棍棒从四面八方落下。 陆羽身形骤动,化作一道白光在阵法中来回穿梭,骨扇一挥,狂风席卷而起,须臾便扇飞十数人。 “外三层的弟子赶紧补上,千万不能让这小子脱身!” 陈冲发号施令道。 众丐很快稳住身形,如天罗地网般挥棒猛打。 但无论他们的人如何之多,棍棒砸下时如何密集都难以碰到陆羽分毫。 又见陆羽骨扇扬起,绊,劈,缠,戳,或横扫双足,或敲击头顶,招式之精妙,看的众丐是眼花缭乱。 陈冲面露震惊,失声道:“这陆羽怎么会我丐帮的打狗棒法!” …… 第198章 坚壁大阵 此棒法正是在虚妄空间之时,北丐洪七公所传授。 庭院内“劈里啪啦”一通闷响,原本就是岌岌可危打狗阵顿时被冲成一团散沙,众丐被打的七零八落,躺在地面发出哀嚎的惨叫声。 郑克勤神色骇然:“不好了陈长老,陆羽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陈冲道:“慌什么,我丐帮援军马上就会赶到,届时掌棒龙头出现,你须得绷住了,别给我弄出什么乱子!” 郑克勤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话音刚落。 踏踏踏! 只听得一阵冗杂的脚步声响起,数百名衣衫褴褛的丐帮弟子闯进了宅院之中。 此地虽然比较宽敞,但眼下已经容纳了将近千人,是以略显拥挤。 “前方的可是郑帮主和陈长老么?” 一阵雄浑的声音响起,为首者手持龙头拐杖,身形虽然消瘦,但一双眼睛湛湛有神,神色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丐帮的掌棒龙头,孙亚夫。 要知道在丐帮中,掌棒龙头是仅次于帮主的存在,地位举足轻重。 “是孙长老来了!” 陈冲见援军到来,顿时面露喜色,扯着脖子喊道,“正是我和帮主。” “孙亚夫参加帮主。” 孙亚夫先是行了一礼,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诧异道,“郑帮主,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将我丐帮弟子打伤的?” 于知秋喊道:“孙长老,你们丐帮出息啦,竟然勾结东瀛细作,准备造反,你这掌棒龙头莫非也要助纣为虐?” 此话一出,孙亚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无论是勾结东瀛细作,还是造反,都是杀头的死罪。 而且丐帮一向是江湖中的仁义之师,这事要传了出去,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声望与招牌,无疑会毁于一旦。 “阁下可是华山派的于长老么。”孙亚夫定眼一瞧,“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丐帮岂会做出这等丑事。” 凌松双掌呼呼翻出,正和吴恨田忌斗的正激烈,抽出身来说道:“你眼前的便是人人敬重的陆羽陆大人,他便是来此处理此事。” “陆羽?” 孙亚夫眉头紧锁,丐帮弟子分布大江南北,有什么消息往往都是他们最先收到,所以对陆羽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 正欲开口,柳飘絮便站出来说道:“孙长老千万不要相信他们的鬼话,这陆羽乃是奉命剿灭丐帮,幸得郑帮主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愣着干什么,该你说话了。” 陈冲压低声音道。 郑克勤道:“飘絮姑娘说的没错,孙长老,这姓陆的意图不轨,赶紧出手将他拿下!” 眼下双方各执一词,孙亚夫心里也没底,不过身为丐帮掌棒龙头,自然是要以帮主的号令马首是瞻,又见这陆羽已将上百名丐帮弟子的打得七零八落,丝毫不敢大意: “众弟子听令,结坚壁大阵!” 听到此阵,于知秋和凌松顿时暗捏一把冷汗。 要知道,坚壁大阵乃是丐帮威力最深广的阵法。 话落,便见有十五六人结成一道人墙坚壁,发足呐喊,向前猛冲。 而且是一波接着一波,一堵接着一堵,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前方坚壁掠过,立刻便又转做后队,排山倒海般翻滚闪转,如巨轮碾压不止。 “这坚壁大阵果然名不虚传!” “邪了门了,陆大人怎么一声不吭,好歹也解释两句啊!” 凌于两人甚是不解。 其实倒不是陆羽不愿解释,只是有时候,一个动作比浪费半天口舌要简单明了的多。 只见他双脚点地,升腾至半空,双掌运圆成盾,浩渺真气凝聚于双掌之间,无数道气流开始迅速四散。 于知秋失声道:“这,这是——” 话还没有说完,陆羽的双掌已经翻出。 吼! 天地间似爆发一阵龙吟之声,气流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正是降龙十八掌中“亢龙有悔”一招。 尤其是在陆羽突破至修为大圆满五层之后,这叠浪暴击再次翻倍。 掌风和数道人墙坚壁相撞的刹那,便瞬间将攻势全部瓦解。 嗖嗖嗖! 数十丐帮弟子被掌风卷向半空,然后“劈里啪啦”地掉落地面,紧接着一砸十,十砸百,刚才气势汹汹的众丐,全都被掀翻在地! “好强的掌风!” “即便是萧大侠和洪七公在世,也未必能达到这般威力吧!” 凌松和于知秋怔在原地,纯粹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陈冲见状道:“都赶紧站起来,结打狗阵和坚壁阵,如此再冲上几次,定能将姓陆的真气耗尽!” “等等!” 孙亚夫抬手叫停,凝望着前方道,“敢问陆大人,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这降龙十八掌?” 凌松道:“又何止降龙十八掌,刚才凌某瞧的清清楚楚,陆大人用这打狗棒法将你们这帮乱臣贼子打得鼻青脸肿!” 孙亚夫脸色青白不接,又问了一遍:“还请陆大人解释清楚。” 陆羽面无表情道:“是洪七公的后人传授。” 孙亚夫心道:已故的洪帮主竟然有后人么,是了,洪帮主曾经收过徒弟,许是这些人中有开枝散叶者,传给了陆羽。 “降龙十八掌从不外传,不过既然还是传授给了陆大人,想必无论是人品还是天赋来说,都无可挑剔。” 孙亚夫画风一变,客气道,“我刚才也并非有意为难陆大人,只是尊下和郑帮主各执一词,我身为丐帮弟子,胳膊肘肯定不能往外拐,现在还希望诸位能心平气和的将此事说个清楚。” 陈冲见势头不对,厉声道:“有帮主在此,还说个什么清楚!孙亚夫,难不成你要背叛丐帮不成?” “陈长老倒也不必给我戴这高帽。”孙亚夫态度不温不火道,“郑帮主,你刚才说朝廷要剿灭丐帮,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这个,嗯,本帮主——” 郑克勤支支吾吾,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陆羽意味深长地说道:“孙长老还是不要白费心机地求证了。” 孙亚夫道:“陆大人此话何意?” 陆羽沉声道:“因为,这个郑克勤根本就是假冒伪劣之货。” …… 第199章 假冒帮主 听到此话,众丐顿时瞠目结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要知道,丐帮弟子遍布九州,各大长老舵主不尽其数,但却等级森然,团结一致,依仗的便是这有着绝对话语权的丐帮帮主,言出法随,一呼百应。 若是此位置的人出了问题,丐帮很快就会分崩离析。 陈冲佯装镇定道:“简直一派胡言,郑帮主此刻正好端端地站在大家伙面前,怎么可能是他人假冒!” 孙亚夫也满脸不信道:“陆大人,老夫虽然年事已高,但还没有老眼昏花的地步,郑帮主的相貌岂会看错?” “孙长老说的对!” “我加入丐帮已有数年,难道连帮主的容貌都认不出来吗?” 众丐附和道。 于知秋冷笑道:“样貌相同也说明不了什么,有可能是易容假扮,也有可能是此人本就和郑克勤长得十分相近。” “于兄所言甚是。”凌松瞥了前方一眼道,“久闻郑帮主虎背熊腰,豪情万丈,你们再看眼前此人,端的一副猥琐怯懦之相,哪有半点丐帮帮主的样子?” 孙亚夫眉头紧锁,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捻着胡须道:“兹事体大,陆大人是如何发现的,可有其它证据?” 事实上,从陆羽第一眼看见郑克勤时,便已经发现了不对。 要知道,能当选丐帮帮主一职,不但武功须得顶尖,道德操守亦属一流。 但此人举止猥琐,怯懦如鼠,当个初级丐帮弟子都勉勉强强,再加上套话之时,柳飘絮曾说过,现在郑克勤只是个任人操控的傀儡,这才有了刚才的推断。 陆羽淡淡道:“听说丐帮有两样绝学。” 孙亚夫道:“没错!其中一种是陆大人刚才所用的降龙十八掌,另一种便是打狗棍法。” “很好。”陆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官便先领教领教郑帮主的降龙十八掌!” 陈冲厉声道:“放肆!竟敢公然挑衅我的丐帮威严,众丐听令,赶紧将此人拦住!” “且慢!” 孙亚夫叫停道,“武者切磋乃是江湖常事,更何况郑帮主神功盖世,想来不致落败,正好可以借机替我丐帮扬名。” “我丐帮绝学若是在朝廷官差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那才真是丢人!” “我等便一睹帮主他老人家的风采!” 众丐鼓势道。 郑克勤硬着头皮道:“唔,既然如此,就休怪本帮主不客气了!” 说罢,他双掌翻出,拍向前方。 招式拿捏的十分到位,但却如同花架子一般,双臂绵软无力。 还没有撞上陆羽的双掌,便被席卷前方的掌风震飞数米,重重摔落地面。 “哎哟!疼死我了!” 郑克勤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脚底抹油,当即就要开溜。 刚站起身,便被迅猛有力的手掌捏住了肩骨,陆羽胳膊向上一台。 这位丐帮帮主只如同拎小鸡般,扔向半空,将地面的青砖砸碎,全身骨头几欲散架! 于知秋冷笑道:“你们丐帮的到底是降龙十八掌还是降虫十八掌?” 凌松冷嘲热讽道:“这便是尔等推崇之至的帮主么,可笑可笑。” 孙亚夫铁青着脸,如鲠在喉,正要质问两句。 忽见柳飘絮缓缓道:“郑帮主只是近日身体欠安,内功才一时施展不出来。” “对对对,本帮主确实生了很严重的病!” 郑克勤斜躺地面,点头如捣蒜。 柳飘絮又道:“郑帮主,你何不将信物打狗棒拿出来,以证自身?” 郑克勤苦笑道:“本帮主现在脑子昏昏沉沉,一时竟想不起将打狗棒放在什么地方了。” 柳飘絮柔声道:“帮主莫不是忘了,前两日将打狗棒交给了小女保管,我这就物归原主。” 她一边说着,摸向自己的腰间之际,竟然发现是空无一物。 柳飘絮诧异:“怎么会——” “你应该是在找这个吧?” 陆羽玩味一笑,变戏法般从掏出一根四尺长的玉箫。 看着此物什,柳飘絮脸色骤变,心想难不成是刚才在院中缠斗之时,不经意间被陆羽夺了去?只是他是如何察觉的? 要知道,赵峥手中的玄铁重剑威力如何,陆羽早就见识过,但却不能将柳飘絮手中的长箫劈成两半,已经能说明问题。 紧接着陆羽凝气于掌,稍微发力。 砰! 玉箫表层瞬间裂开,再一抖落,一根通体碧绿,质地柔韧的玉杖顿时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这是打狗棒!” 包含孙亚夫在内的众丐失声喊道。 陆羽右脚一抬,踩在了郑克勤的胸口,把玩着手中的打狗棒道: “丐帮绝学你全然不通,这帮主信物打狗棒又在本官手中。” “现在呢,你是打算自己把该吐的吐出来,还是本官帮着你回忆回忆?” 说着,他脚尖轻轻旋转,郑克勤只觉前胸都快和后背重叠在一起,窒息感瞬间涌遍全身。 “大,大人饶命,我招,我全都招!” 也就在这句话说完,站在不远处的陈冲身形骤动,快速朝院外掠去。 但孙亚夫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之后早有预警,陈冲双脚刚离地,孙亚夫手中的龙头拐杖便从半空劈落。 “陆大人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谁都别想离开这!” 孙亚夫声若洪钟道。 众丐旋即四散站立,将庭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孙亚夫又话锋一转,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的郑帮主呢,赶紧从实招来!” 郑克勤战战兢兢道:“小人乃是周围村庄的村民,名叫张癞子,平日里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有天夜里去坟地里偷吃贡品——” 凌松忍不住骂道:“别人上供的贡品你都敢偷吃,果然不是个东西。” 张癞子道:“人是铁饭是钢,那贡品放在那也是浪费,又有什么不能吃的?” “还敢强词夺理!” 凌松正要发作,旋即被于知秋拦了下来:“凌兄稍安勿躁,先让他把话说完,你去坟地偷吃贡品然后怎么了?” 张癞子道:“阴差阳错地撞见了你们丐帮帮主被人杀死在了坟地旁的树林里。” …… 第200章 郑克勤的死因 “什么,郑帮主已经死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郑帮主神功盖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定是你这癞皮狗再胡说八道!” “……” 张癞子叫苦不迭道:“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必要说谎话么,再者说了,郑克勤的尸体此刻就埋在东郊树林里,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一探究竟!”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肃静,都不要乱!” 孙亚夫很快冷静下来控场,继而问道,“是谁害死的郑帮主?” 张癞子指着前方:“就是这陈冲和柳飘絮两人!” “我当时本来藏在暗处,没曾想还是被他们发现,姓陈的正打算杀人灭口,又发现小人和你们丐帮帮主长相相差无几,这才逃过一劫,还让小人混进丐帮,做了他们的傀儡。” “竟然有这种事。” “你还真别说,这张癞子举止猥琐怯懦,这张脸还真和郑帮主一模一样,难辨真假。” 凌于两人分析道。 孙亚夫转过身,怒目圆睁道:“竟然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呵呵。” 陈冲干笑两声,“这般骗人的把戏孙长老也会信么,我还说是这姓陆的杀死了郑帮主,找了这么个腌臜货挑拨是非呢!” “再者说了,郑帮主一直待我不薄,我现在也贵为丐帮八袋长老,又何必谋害帮主他老人家?” 陆羽淡淡道:“你自然是没有害郑克勤的理由,但你旁边的东瀛细作,可是打算将利用你们丐帮突袭大夏边境呢,陈长老应该也没少和这柳飘絮上床吧?” 凌松倒吸口凉气道:“直娘贼,这个东瀛狗到底和多少男人上过床?” “难不成就连郑帮主也被她用合欢无相功给控制住了?” 于知秋摇了摇头道:“但既然如此,两人为什么又把郑帮主杀了?” 陆羽解释道:“于长老有所不知,这合欢无相功法也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只要定力够强,或者修为足够高,就能抵挡得住。” “不过现在看来,这郑克勤应该防住了合欢无相功,但又没有完全防住,所以柳飘絮才学到了打狗棒法,得到了打狗棒。” “只是知道柳飘絮的真正目的之后,及时止损,不料还是被陈冲两人联手杀害。” 话刚说完。 “咯咯咯。” 庭院内响起一阵娇笑,柳飘絮鼓掌道,“不愧是近两月来被江湖中人誉为武功最高,城府最深的陆羽陆大人,分析的十分精彩,小女子佩服至极!” “果然是你这蛇蝎妇人搞得鬼!” 孙亚夫满面怒容道。 柳飘絮冷笑道:“郑克勤这个废物竟敢忤逆本堂主的号令,死了也是活该。” “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也不怕再告诉你们一点,我朱雀堂的成员正在赶来的路上,尔等区区千人之数,真打起来,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陆羽玩味笑道:“你应该说的是倚凤楼里那群细作吧,那地方离这宅院不过隔了两条街,你就不好奇她们为什么没有还没有赶到?” “嗯?” 柳飘絮一愣,喃喃道,“陆羽这小子身边不是还跟着一男一女么,怎么这时候反而不见了?” 话还没有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宅院的大门从外向里被蛮力撞开,十数名身穿夜行衣的东瀛细作如同下饺子般被扔了进来。 鲜血从这些细作身上流淌而出,很快便将地面染成暗红! 宅院外正站着上百名身穿官衣的府兵,血迹正从他们手中的兵刃滴落。 柳飘絮失声道:“你竟然让人去调兵围剿倚凤楼了!” “哈哈,你这荡妇还真是笨如蠢猪,竟然现在才发觉!” 傅瑜楼从门外快速掠进,瞪着前方。 “不过你若是只因为倚凤楼的细作被剿灭殆尽,那就大错特错了。” 清脆的女声响起,一道倩影自去墙壁跃下,来的赫然是宋凝霜。 陆羽眉头微皱道:“你怎么回来了?” 宋凝霜道:“放心,陈广已经率领两千将士从玉风关清剿,此刻估计快杀到二十里外的宣路庄了。” “没想到本县令管辖的巨鹿县竟然藏匿了如此多的东瀛细作,幸得陆同知神机妙算,将你们东瀛狗连根拔起!” 县令周士成也紧随其后,本来他还以为只有倚凤楼数十名妓女是东瀛细作,没想到从带着府兵从东杀到西,从南杀到北,竟然足足堆积出了二百多具尸体,差点没把他吓得背过气去! “闭嘴,都闭嘴!” 柳飘絮面目狰狞,“陈冲,率领丐帮弟子从此突围,给本堂主杀出一条血路来!” “你脑袋是不是让驴给踢了,现在有掌棒龙头孙长老在此,还以为这姓陈的能号令得了丐帮弟子啊?” 凌松毫不留情的骂道。 要知道,帮主郑克勤已死,现在丐帮内级别最高的就是孙亚夫。 柳飘絮有恃无恐道:“你能说出这话来,不仅高看了姓孙的,更小瞧了我东瀛的合欢无相功!” 说完,她掠向半空,将衣衫褪去大半,妩媚的嗓音自庭院响起:“有谁想看看我这件衣服下穿的是什么。” 她纤纤玉手轻抚着胸膛雪白的肌肤,惨淡月光照耀下,修长的双腿缓缓迈出裙摆,一颦一笑都极具妩媚感。 霎时间,竟有数百名丐帮弟子转过身,“扑通”跪倒在地: “飘絮姑娘真的好美!” “这帮杂碎竟敢欺辱飘絮姑娘,老子定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没错,谁都不能玷污飘絮仙子半分!” “……” 傅瑜楼皱眉道:“这群丐帮弟子莫不是疯了?” 孙亚夫更是厉声呵斥道:“本长老已掌棒龙头的身份命令你们,马上站起来!” 话已说出,众丐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一副意乱情迷的痴相。 孙亚夫暴跳如雷道:“最后再说一次,否则将你们视作叛徒,即刻乱棍打死!” “孙长老不用喊了。” 陆羽淡淡道,“这些跪地的丐帮弟子都已经和柳飘絮上过床,被合欢无相功给控制住了。” …… 第201章 杀! “什,什么!” 孙亚夫嘴巴张成“o”型。 傅瑜楼震惊道:“跪地好歹有几百人之数,竟然全都被姓柳的勾引,行过苟且之事,当真是天下头一号荡妇!” 孙亚夫转过身问道:“陆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陆羽冷声道:“很简单,杀!” 话音落下。 宋凝霜等人已经展动身形,冲向了跪地的丐帮弟子。 “我等绝不会允许有人伤害飘絮姑娘!” 陈冲近乎癫狂地吼道,“众丐听令,给我上!” “杀啊!” 两方人马很快缠斗在一起,孙亚夫,宋凝霜,于知秋等人都算是江湖中一流之上的高手。 迅捷的身躯在被蛊惑的众丐身侧来回穿梭,所到之处,皆是人仰马翻,哀鸿遍野。 “结坚壁大阵!” 孙亚夫看这群丐帮弟子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程度,也没必要再有所顾忌。 数道坚不可摧的人墙摧枯拉朽的向前一路平推,如此来回碾压了几个回合,顷刻便将近百名疯魔了的丐帮弟子撞的鼻青脸肿,失去了反制手段。 “眼下谋划已经付诸东流,我还是先想办法回到东瀛去再说!” 柳飘絮眉头紧蹙,瞥到庭院内还有源源不断的丐帮弟子正在涌过来,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兵败如山倒般被一网打尽。 她挪动步伐,正欲逃窜,忽见一道刚猛的掌风从背后袭来。 “又是陆羽!” 柳飘絮暗骂一声,丝毫不敢大意,双掌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形,愤力拍出,气流凝聚成涡旋,发出呼呼啸声。 砰! 两股力道相撞在一起,激荡的庭院中狂风不止,墙壁上被轰出数道巴掌印。 陆羽神色略显意外:“见龙在田,有点意思。” 柳飘絮冷哼道:“本堂主运营倚凤楼一十三年,至少吸取过上百名一流武者的内力,而且只需交合一次,便能将对方功法悉数掌握!” “姓陆的,你现在跟本堂主合作还来得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条丧家之犬竟也有脸狗叫?” 陆羽根本懒得废话,纵身掠向前方,手中打狗棒横扫猛劈。 柳飘絮身法竟也未乱,玉环鸳鸯腿凌空夹出,同时变掌为拳,“砰砰砰”连出数招,速度快如闪电,用双臂代替棍棒,使出“封缠”二字诀。 这简短两招确实蕴含了数十种变化,杀意毕露,看的人眼花缭乱。 陆羽左右一提,打狗棒便架去双腿攻势,紧接着棒头轻轻向下一压,侧抖旁缠,使出“棒打双犬”“拨狗朝天”两招。 “砰砰砰”数声闷响,柳飘絮胸腰肩腹顷刻显露数道殷红的血痕。 “我这打狗棒法乃是郑克勤亲授,这小子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柳飘絮身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被打的顿时有些急眼,双掌如天马流星般的向前猛挥。 利涉大川! 双龙取水! 飞龙在天! 数掌从胸前推出,庭院内顿时飞沙走石,掀起漫天灰尘。 至于陆羽回敬的则只有一掌,那便是“亢龙有悔”! 若论将降龙十八掌连至炉火纯青的境界,当属北丐洪七公。 一来陆羽深得洪七公真传,二来丹田处的纯阳真气乃是修炼了将近七十年。 无论是招式还是力道,都绝非柳飘絮能比拟的上。 轰! 龙吟伴随着狂风排山倒海的穿空而出。 掌风相撞的刹那,柳飘絮只觉的四肢百骸都要被震散,余威反翻滚之下,身躯撞向庭院内的屋顶,砸出一个人形窟窿。 即便如此,坠落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连同阁楼,墙壁,柱子一同砸烂,木板墙块簌簌落下,传来“劈里啪啦”的闷响。 看见这尊犹如恶魔般的恐怖身影,柳飘絮索性将衣服全部解开,她雪白的肌肤已经布满伤痕,但胸膛依旧坚挺,双腿也依旧修长,温柔道: “陆羽,你也是一个男人,我就不信你对美色不感兴趣,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你!” 陆羽面无表情道:“你绝对我会对你这种万人骑的荡妇感兴趣?” 柳飘絮强忍着疼痛,手指在胸前慢慢划过,妩媚笑道: “上过床的女人才会更有韵味,这个道理陆大人难道不明白,小女子有一千种方式能取悦大人,保证会让你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尽管她施展出了浑身解数,但陆羽并没有任何回答,只是缓缓向前走去。 踏踏踏的脚步声,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咒,激荡着柳飘絮被恐惧填满的心脏。 她竭尽全力地向后退去,直到尚有余温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墙壁,这才发现,身后,已无退路! 忽然,一道寒光从漆黑的房间内闪出。 一身高八尺,面容冷峻的男子于角落隐现。 “子枫,你能来太好了,快杀了陆羽,我马上就会和你成亲,你想要的我也都会满足你!” 柳飘絮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当然知道以叶子枫的修为还不是陆羽的对手,但只要能缠住他片刻,就能有机会逃跑! “是叶子枫!” 不远处的傅瑜楼喊道。 “遭了!”宋凝霜暗叫不好,“此前赵峥和叶子枫正在缠斗,既然他出现在了此地,莫不是赵大侠已经被他杀了?” 于知秋若有所思道:“以叶子枫现在的剑法,还不是赵峥的对手,想来是赵大侠念及情谊,没忍心下死手。” 凌松骂道:“这小子真是个畜生!” 众目睽睽下,只见叶子枫缓缓走向前,凝望着倒在地面的女人。 “子枫,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没有时间了,你难道忍心我死在你面前吗?” 柳飘絮佯装悲伤道,“不对不对,是我糊涂了,你现在应该马上离开此地,我,我实在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 似是担心自己的话太过直白,她立即又转变成含情脉脉的怜人模样。 她心中坚信,只要这句话一说出来,叶子枫会更加不留余力的替自己卖命! 果然,当她的话说完。 寒芒已经掠起,但对准的并非陆羽。 “噗呲”一声! 叶子枫手中的子母离魂剑,已经穿透了柳飘絮的心脏! …… 第202章 清剿行动 看见眼前这幕,在场众人无不面露震惊,愣在原地。 要知道,叶子枫虽然没有和柳飘絮上过床,也正是因为这种执念,他才成了所有人当中被控制最深的一个。 但现在,给与柳飘絮最后一击的人,却是叶子枫! “子枫,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难道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了吗,快,快救救我——” 柳飘絮美脸煞白无比,紧紧抓着近在咫尺的衣角,曾经高高在上的口吻,很快变成了哀求与乞请。 叶子枫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冷炙的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我现在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柳飘絮急切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叶子枫冷淡道:“我以前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你这种荡妇的。” 话落。 寒芒再次抽回。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庭院。 柳飘絮只倒在血泊中痉挛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杀得好!” “这条东瀛狗终于死了!” 与此同时,院内的打斗声也随之停止,堆积成山的尸体格外触目惊心。 叶子枫随后径直走向前:“陆大人,子枫被这东瀛细作蛊惑,犯下弥天大错,尊下要想杀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陆羽淡淡道:“你是死是活待会再说,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赵峥现在什么地方?” 叶子枫一怔,神情肃穆道:“赵,赵大哥他——” 宋凝霜追问道:“你把他杀了?” “陆大人,宋大人,我还活着!” 洪亮的声音响起。 一方脸浓眉,身躯魁梧的汉子映入视线之中。 宋凝霜稍松口气:“赵大侠没事就好——” 话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 赵峥确实还活着,但他的脸色却是惨白如蜡,原本健硕的右臂已经从肩骨砍断,鲜血浸透缠着的白色纱布,缓缓滴落地面。 “快,上好的金创药,赶紧给赵大侠止血!” 孙亚夫当机立断道。 “他的血已经流的太多,光靠金疮药没用。” 陆羽纵身掠出,手掌搭在赵峥的右肩,将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渡了过去。 众人只瞧着赵峥头顶升腾起袅袅白烟,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苍白的脸庞便恢复了血色,不由得暗自惊叹: “陆大人的内力当真深不可测!” 赵峥左掌在身前起伏,吐出两口浊气:“多谢陆大人替赵某疗伤。” 须臾又听宋凝霜问道:“赵大侠,你这条手臂是被叶子枫砍下来的?” 赵峥摇了摇头:“不是子枫,是我自断右臂。” 宋凝霜讶然道:“你自己砍的?” 叶子枫一脸愧疚道:“本来我已经落败,但赵大哥还是没忍心下死手,而是用这种方式,去除了我内心的魔障。” 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叶子枫能一剑刺穿柳飘絮的心脏,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傅瑜楼轻叹口气道:“剑客失去了右手,无异于雄鹰没有了翅膀,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赵峥笑道:“赵某的修为已经到了尽头,很难再突破桎梏,但子枫不一样,他能达到的境界要远比我高的多,而且就算自断一臂,我的左手照样还可以拿起这柄玄铁重剑!” “再说了,倚凤楼的细作虽然已经杀完,但散落在东州境内的还有不少,现在正值陆大人用人之际,可以让子枫将功赎罪。” 叶子枫旋即道:“赵大哥言之有理,在下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哈哈,咱们想一块去了。” 孙亚夫大笑两声,附和道,“承蒙陆大人堪破东瀛狗的阴谋,我等愿为尊上效犬马之劳,将这帮乱臣贼子屠戮殆尽!” 毕竟,和此事牵连最深的还是丐帮。 若是没有陆羽,死的可不仅仅是这上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丐帮弟子。 每每想起,都觉得不寒而栗。 “没错,于某身为大夏人士,也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凌某也是!” “陈广去往的宣路庄是在巨鹿县的北边,既然如此,孙长老你们便从西边出发,将潜入东州的东瀛细作全都杀光。” 陆羽掷地有声道。 经过在虚妄空间长达七十年的修炼,他身体的各部分机能早就有了显着提升,像过目不忘之流更是炉火纯青。 陆羽随后凭借着记忆,将东瀛细作的分布地图重新描绘一份,交给了孙亚夫。 “我等遵命!” “他娘的,这次说什么也得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丐帮弟子,众武者,包括巨鹿县的府兵转身掠出府外,开始了浩浩荡荡的清剿行动。 要知道,东州地界绵延数万里之长,虽然不致分布的如此深广,但只凭陈广率领的两千将士,需要花费的精力也少不了,有了巨鹿县的上千帮手,则可极大程度的缩短时间。 今日的夜晚似乎极其漫长,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踹门声,惨叫声,方圆百里之内都好似沸水炸开了锅,整个被杀戮所填满。 斗转星移。 天空亮了又暗,时间一晃又来到傍晚。 巨鹿府衙的门前,挖开一座数百尺宽的深坑。 陆羽正坐在衙门内,看着东瀛细作如同下饺子般被丢了进去,已经快将坑内填满。 “头儿。” 一身穿飞鱼服的干练青年走进,“地图上的所有标记点,包括死在府衙内,以及被头儿你杀死在江夏镇的细作,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二人,都已经在坑里了。” 傅瑜楼问道:“陈大人,不是一共有一千三百二十三人么,怎么还少了一个?” 宋凝霜解释道:“有一个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 死的那个自然就是傅瑜楼的母亲傅阮,她所在的标记点正是在东州边境的大营,不过名字上已经被勾了一条横线,上面写了一个“叛”字。 傅瑜楼神色略显凝重,退到了一侧。 “烧!” 陆羽一声令下。 十几个火把扔进了坑内,“轰”的一声燃起熊熊烈焰。 皮开肉绽的闷响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这场大火才逐渐熄灭。 再回看大坑,上千名东瀛细作已经化为灰烬—— 第203章 欧阳锋 “陆大人,既然此事已经了结,于某就先回华山去了。” “凌某也告辞。” 于知秋和凌松两人率先说道。 赵峥紧随其后地拱起左手:“在下能结交陆兄这般的好友,实乃不虚此行,他日江湖再见,定当与兄弟你把酒言欢,赏月论剑!” 陆羽微微笑道:“好!” 再然后便是孙亚夫,只见他上前两步,神色恭敬道:“陆大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后大人有任何差遣,我丐帮都势必鼎力相助。” “眼下帮主已死,帮内群龙无首,还需孙某前去主持一应事宜,不便久留,陆大人保重”! 说罢,这些江湖中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巨鹿县衙。 陈广转过身请示道:“头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羽朗声道:“休整一晚,明日前往边境八岭关!” …… 夜色渐浓。 一间厢房内正透出烛火光亮。 门“吱呀”被推开,一道倩影随后闪了进来。 宋凝霜问道:“你还在看柳飘絮所绘的细作分布图?” 陆羽淡淡道:“朱雀堂已经肃清,但藏在东州大营里的内奸还没有找到,不是么。” 宋凝霜眉头微蹙道:“也许这个内奸和朱雀堂并没有关系,柳飘絮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也说不定啊?” 陆羽道:“也许吧,但有一点很奇怪。” 宋凝霜道:“哪点?” 陆羽指着分布图道:“柳飘絮隔段时间就会更新这些细作的实时状态,关于傅阮的最后一次记录,说她离开东州大营时,已经怀有身孕。” “竟有此事。”宋凝霜瞥了一眼,“这么说来,傅瑜楼应该是边境某位将领的儿子,难不成是徐寿元?” 陆羽摇了摇头:“莫要忘了,徐寿元可是指挥冯进前去江夏屠镇,虎毒尚且不食子,人心很少能狠毒到这个地步。” 宋凝霜道:“说的倒也是,不过徐寿元已经是除了六皇子外威望最大的一个,不是他的话,还能是谁?” 陆羽勾起丝冷笑道:“只要做过的事,势必会留下痕迹,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道:“找我有事?” “嗯——” 宋凝霜美脸微红,颔首道,“我是想明天才动身去边境,而且咱们已有段时间没有双修过了,不是么?” “哦?” 陆羽抿了抿嘴,将布防图收起,“上床吧。” 两人旋即脱光衣服,四掌相对,修炼起了玉女心经。 练至正浓之时,陆羽忽然突发奇想:“这玉女心经乃是运气凝神的法门,我的修为比宋凝霜高出数十倍不止,已经无需时刻保持清醒,只让周身真气在体内自行流转即可。” 要知道,修练玉女心经的前提是二者修为不能差出太多。 当时陆羽也是刚接触此等心法,算是个新手,双修还能相得益彰。 但现在对自身修为的提升已经是微乎其微,便催动丹田,让真气缓慢运行一个周天,紧接着双目微必,神游虚妄。 呼呼呼! 风声愈发洪亮。 等再睁开眼之际,前方已是高山流水,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屹立在虚妄峰顶。 “上次来这虚妄峰还是参透夺命十五剑的时候,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位前辈在此?” 陆羽心中有些希冀,刚穿过武侠群像的石碑,便听见雄浑的声音响起。 “赶紧将九阴真经的秘笈说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九阴真经!” 听到这四个字,陆羽顿时“咯噔”一下。 要知道,纵观整个武侠世界,九阴真经都算得上是超一流的绝世功法,不知道多少江湖武者为了这本秘籍,争得你死我活,头破血流。 “不过听这声音,虚妄峰中不止一个人?” 陆羽眉头皱起,加快了步伐。 万丈峭壁之上,赫然出现了两名中年男子。 一人身材高大,脸须棕黄,双目如电,但穿着却是破破烂烂,和这副尊容显得格格不入。 另一名中年男则是倒在地上,白发须眉,青袍冠身,嘴角淌着鲜血,看起来已受了伤,不过依旧挤眉弄眼,模样甚是滑稽。 陆羽一眼便认出了这两人,正是西毒欧阳锋和老顽童周伯通。 “我今日败在你老毒物的手中,算我倒霉,要杀便杀,哪来这么狗屁臭话!” 周伯通破口大骂道。 欧阳锋冷笑道:“周兄,你既然已经学会了九阴真经,为何不用这真经中的招式应对,否则何至于输的这般惨。” 周伯通道:“我已经答应过师兄,绝对不会偷练真经,现在已铸成大错,说什么也不会用此功法,你个老毒物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所说的师兄,自然就是全真教祖师王重阳。 按照射雕的时间线,周伯通被东邪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将真经心法念给郭靖听的时候,竟不由自主地学了去。 而且现在还是倒练九阴真经而处于疯癫状态的欧阳锋,曾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连续击败郭靖,黄药师和洪七公三人,修为乃是全盛姿态。 这周伯通不用真经心法,自然难是敌手。 “哼,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不讲往日情面了!” 欧阳锋面露狠色,纵身掠起,一双铁掌直拍周伯通的胸膛。 正在这时。 嗖! 一道白影闪电般的逼近。 “什么人?” 欧阳锋顿感身后异风突起,匆忙转身,见竟是一白衣青年半空坠落。 当即双掌侧移,呼啸而出。 掌风未至,陆羽便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气流激荡周身,丝毫不敢大意,回敬一招“亢龙有悔”。 砰! 四掌相对的刹那,气流分裂成数道狂风,铺天盖地的向四周溢散。 稍微矮小点的树木顿时被连根拔起,连同飞沙走石,轰落悬崖。 两人同时被冲击力弹开。 陆羽只觉得气血自周身翻涌,一口气卡在胸膛不上不下,旋即双掌在胸前起伏,才将这道躁动的真气给压了下去,惊叹道:这老毒物的修为估计也到了大圆满的境界,我刚才几乎用了九层力,竟然被他挡了下来。 …… 第204章 九阴真经 周伯通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突然杀出来一个修为如此高深的青年,顿时面露喜色道: “小兄弟好俊的身手啊,你刚才所用的是降龙十八掌么,上哪学会的,能不能教我两招,下次在遇到洪七公的时候,也好炫耀一番啊。” 想这周伯通秉性赤诚,心思单纯,现在大敌当前,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学这降龙十八掌。 陆羽客气道:“前辈谬赞了。” 至于欧阳锋,也被陆羽的纯阳真气震得四肢百骸都隐隐作痛,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道:“你是什么人,没听说过江湖中有汝这么一号高手。” 陆羽眼珠提溜打转:“在下名叫欧阳锋。” 想当初他因修炼了郭靖乱改后的九阴真经,导致神经错乱,陆羽便将计就计,先削弱他一部分实力。 果然,此话一出,欧阳锋抱着头道:“欧阳锋,欧阳锋,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不对,我才是欧阳锋!” 陆羽笑道:“你是老毒物,不是欧阳锋。” 欧阳锋喃喃道:“老毒物,江湖中有“老”这个姓氏么,糟啦,脑子又开始混乱起来了!” “罢了罢了,管你是谁,阻拦我修炼九阴真经的人都得死!” 他厉吼一声,四肢趴地,呼吸纳气之下,腹部顿时肿胀如球。 紧接着怪叫一声,身躯骤然弹起数丈,犹如泰山压顶般向前猛冲。 “蛤蟆功!” 陆羽眉头微皱,手指戳出,正是一灯大师所创的“一阳指”。 但此一时,彼一时,欧阳锋的修为较之前已突飞猛进,这一指下去,只能破防,不能破功。 指落之际,反手劈出一记大寂灭刀。 欧阳锋也不遑多让,稳住身形,双足愤力猛踢。 只见两道身影在虚妄峰中闪转腾挪,来回穿梭,震得峰顶巨石“簌簌”作响,拆了已不下百余招。 “这老毒物当真难缠,我得想办法帮帮这位小兄弟才是。” 周伯通如是想到,紧接着大喊道, “老毒物就是欧阳锋,欧阳锋就是老毒物!” 欧阳锋一边翻出双掌,一边想到:“是了,我总算想起自己是谁了。” 周伯通捏着鼻子,尖声尖语道: “老毒物好不要脸,和自己兄嫂通奸,却让自己的二字管自己叫叔叔。” “可惜可惜,欧阳克已经死了,你这老毒物绝后啦!” 声音传进欧阳锋耳中,他冷厉的目光瞬间变得悲伤:“克儿,我的克儿已经死了——” 心力交瘁之下,欧阳锋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也正在这时。 嗖! 一道寒芒穿空而出,夺命剑法的第十五剑已经出鞘! 尽管欧阳锋快速收回思绪,但为时已晚,漫天剑气已经将他的所有退路全部封住。 剑刃抹向他喉咙的刹那,瞬间又变成了一道白光,飞回了武侠群像之中。 “这应该是我数年来,交手过修为最深的一人了。” 陆羽长舒口气,重新将剑插回腰间,落定至周伯通身侧,先是将真气渡到了他身上些许,然后扶起道,“周前辈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好多了,好多了,多谢!” 周伯通哈哈大笑,上下打量了陆羽两眼,“小兄弟,你会的武功不少啊,又是降龙十八掌,又是一阳指,你刚才劈出的那一剑是有什么名堂,能不能教教我。” 陆羽笑了笑道:“前辈莫不是想空手套白狼?” “这叫什么话。”周伯通眉眼一挤,“这样,你教我几样,我把我自创的七十二路空明拳传给你如何?” 若是在之前,陆羽肯定立刻就答应了。 但现在情况又不太一样,周伯通可是学会了九阴真经的,空明拳换九阴真经,未免太亏。 而且按照此人的脾气秉性,你主动说用一阳指等交换真经,势必会吃瘪,索性来他的欲擒故纵。 想到这,陆羽摇头:“在下已学过不少拳法,所以对空明拳不怎么感兴趣。” 周伯通又道:“那我传你左右互搏术,此法一成,便是一个人当两个人打,武功陡然间便能徒增一倍。” 陆羽还是摇头:“不是晚辈不想学,只是平常脑子用的太多,算计别人也太多,无论如何都是学不会的。” 这句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毛病,练左右互搏的话须得一神守内,一神守外,往往越聪明的人越学不会,比如黄蓉和杨过,再比如陆羽。 “这——” 压箱底的东西都说了出来,周伯通也登时怔住。 陆羽佯装惋惜道:“哎,本来还想和周前辈坐而论武,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只可惜了陆某的小李飞刀,不能让前辈一开眼界了。” 周伯通忙问:“你说什么小李飞刀?” 陆羽道:“陆某这绝技一出,就没人能挡得住,所以江湖传闻,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罢了罢了,在下告辞。” 此话一出,顿时将周伯通的兴致完全勾住,伸手一拽,拉着陆羽的胳膊道:“我还有一种功法,可以传给你。” “上钩了。” 陆羽不动声色道,“什么功法?” 周伯通道:“九阴真经!” 陆羽接连摆手道:“前辈答应过王重阳不会泄露此秘笈,我怎么能陷前辈于不义?” 名字也许会叫错,但外号一定不会叫错。 周伯通听他竟然不想学,顿时犯了拧劲:“那也得分情况,小兄弟你救我姓名,又是一身正气,我那傻兄弟郭靖学得,你怎么就学不得。” “而且我都想好了,老顽童睡觉时有说梦话的毛病,我只当自己不小心透露出去了,对对对,这便不算的出尔反尔。” “小兄弟,我这就睡觉啦!” 说完,他竟然真的向后一躺,佯装鼾声如雷的呼呼大睡。 这下彻底把陆羽逗乐了:“老顽童不愧是老顽童。” “呼——” “子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心推——” “呼——” 老顽童一边念着,还不忘继续打着呼噜。 “我须得抓紧时间了。” 陆羽隐去笑容,盘坐在地,按照周伯通的口诀催动着丹田真气—— 第205章 修为大圆满第六层 这九阴真经共分为上下两卷,一卷主要内功心法,一卷主要是武学招式。 比如梅超风所练成的九阴白骨爪,便是真经上的九阳神抓,再比如大伏魔拳,催心掌等,也都是极其厉害的招式。 周伯通此刻所念便是心法一卷。 真气流动之下,陆羽瞬间觉得精神抖擞,四肢百骸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而且他在虚妄峰中修炼,所学过的绝世功法不下几十种,只需稍微指点,便如海纳百川般,顷刻融汇贯通。 “难道我竟要突破大圆满的第五层,飞升至第六层了么?” 陆羽神色讶然。 虽然只有一层的飞跃,但其中要经历的艰辛丝毫不容小觑。 这就和玩打怪升级类的游戏一样,往往刚开始升级非常快速,但越到后边越觉得力不从心,所升一级需要花费的精力也就会更多。 但现在有了九阴真经的帮助,正如氪了金的rmb玩家,得以如此兵贵神速。 只是修炼之时,却觉得丹田处有另外一股真气涌了进来,不过这道真气十分低微,只一瞬便泥牛入海。 “唔,这一觉睡的真爽啊。” 周伯通伸了伸懒腰,笑问道,“小兄弟,我刚才没说什么梦话吧?” 陆羽心照不宣道:“当然没有。” “正好,现在该你教我了,觉我待会继续睡。” 周伯通道,毕竟九阴真经的口诀并不算短,他着急学武功,念了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正有此意。” 陆羽传了他小李飞刀,大悲赋等武功。 “好功法,果然是好功法。” 周伯通乐此不疲,每练完一种,便再次装睡传功。 如此过去了几十天的光阴,陆羽已将九阴真经学了个七七八八,境界也从修为大圆满的第五层,正是突破到了第六层。 “歇会歇会,这次是真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周伯通练的筋疲力尽,正准备补觉,却发现自己之前睡觉时枕着的石块不见了,旋即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一本书卷,枕在了脖子下。 陆羽眼角只是一瞥,双目顿时绽放出光芒,问道:“周前辈,你这本书卷是从何处得来的?” 原来周伯通拿出的书卷并非俗物,封面页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武穆遗书”! 周伯通道:“我那傻兄弟郭靖的,我见他一直视若珍宝的拿在手中,以为也是什么武功秘籍,想借来瞧瞧,不料傻兄弟不给,我就只好偷过来了。” “结果上面写的东西是一句也看不懂,正好拿来当枕头。” 陆羽心道:这武穆遗书乃是岳飞所着的兵法,你当然会觉得晦涩难懂。 但武穆遗书的厉害之处早已了然于胸,昔日金国的完颜洪烈便是为了学习里面的兵法称霸中原才大动干戈。 紧接着说道:“周前辈,能否让陆某一看。” “拿去拿去,我再重新找个枕头便是。” 周伯通将书卷递了过去。 陆羽接过来一看,果然见上面记载的都是攻伐,守御,使将,布阵等内容。 “此番前去边境,少不了要对付东瀛将士,正好能派的上用场。” 陆羽喃喃两声,快速阅览着武穆遗书中的文字。 …… 等他再从虚妄峰回到现实世界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雪白的肌肤。 只见宋凝霜倒在自己的怀中,胸前两团软白触手可及。 她脸色红润如朝霞,睫毛轻轻覆盖着眼睑,美的不可方物。 幽香扑面袭来,陆羽的眉头不由得皱起:“宋凝霜不是在和我修炼玉女心经么,怎么晕过去了?” 他瞬间想起在虚妄空间是丹田涌动的异样气流,很快便明白了一切:“估计是我和欧阳锋大战的时候,小周天运行的真气走岔,宋凝霜察觉到异样,以为我走火入魔,竟将自身真气渡了过来。” 毕竟,陆羽这次进入虚妄空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开始修炼功法,而是实打实和西毒欧阳锋拆了不下百招。 “这个女人,还真有点让人感动——” 陆羽喃喃一声,手掌贴上她温润的小腹,正准备补足她亏空的真气。 很快又感觉到宋凝霜的丹田处,竟有一股浩渺真气流窜涌动,意外道: “怎么宋凝霜的修为也突破了?” “是了,她先是将真气渡给了我,昏厥过去,等我修炼完九阴真经之后,暴涨的真气又加倍返还,这一来二去,才受益其中。” 须臾间,宋凝霜已经睁开了惺忪睡眼,抬头便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关切道:“陆羽,你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昨晚走火入魔了。” 宋凝霜长舒口气,很快便察觉到了丹田涌动的气流,不可置信的问道,“我——” 陆羽点了点头:“没错,你现在已经是一流之上的境界,而且离成为绝顶不算很远。” “真的吗?” 宋凝霜面露喜色,情不自禁地舒展着玉臂,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惊喜之余,似乎已经忘了现在身上一丝不挂,直到陆羽身上那股炽热的体温传了过来,才蓦然惊醒,美脸如熟透的樱桃般红润:“对不起,我——” 陆羽也有些猝不及防,但对于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来说,倒显得也十分淡定,平静道:“穿衣服做事了。”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火速将衣衫整理好。 庭院内,陈广和傅瑜楼已经整装待发,看见宋凝霜是从陆羽的房间出来,心中甚是疑惑。 但陈广并非一个喜欢八卦的人,傅瑜楼想问又不太敢问,是以都老老实实地站原地。 陆羽扬了扬手道:“出发,去边境!” …… 东州境内地形特殊,多是连绵不绝的高山戈壁。 陆羽一行人快马疾驰,再有半日便能赶到八岭关。 行至一半,陆羽忽然勒住缰绳,目视西方,此时日头正盛,阳光披洒在一座巍峨高峰,将视线拦住。 陈广立即问道:“头儿怎么停下了?” 陆羽眉头皱起道:“有兵刃相撞的打斗声。” 宋凝霜侧着头,静听须臾:“我怎么没有听到?” 陆羽淡淡道:“因为这声音远在数里之外,过去瞧瞧。” …… 第206章 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踏踏踏! 马蹄声响彻四野。 半个时辰之后,陆羽等已攀上高峰,目光眺望,顿时被眼前光景惊住。 只见高山的另一侧乃是道路崎岖的密林,正有数千名身穿甲胄,手持刀枪的士兵缠斗在一起。 密林中还有上百辆押满辎重的马车,伴随着寒光斩落,鼓起的黄布袋顿时被划出一条裂缝,散落在地的竟然是颗颗白米。 宋凝霜脸色凝重道:“这是我大夏的运粮军队!” 陈广目光扫视,转过身道:“头儿,身穿玄色朱纹的是我大夏将士,盔甲红黑相间的是东瀛武者,看样子是运粮队途经此地的时候被东瀛狗拦截了。” 宋凝霜不解道:“粮食关乎军队根本,运粮路线往往也是尤为隐秘,这些东瀛人是如何能准确无误地在此地拦截,难不成又是内奸泄露了行踪?” 陆羽道:“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要知道,古代打仗,往往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诸葛亮六出祁山往往也是被后续供粮的问题掣肘不断。 这密林中至少有几十万斤粮草,倘若有半点差池,影响军心不说,届时东瀛国再举兵压境,后果将不堪设想。 宋凝霜道:“那我现在去边境大营请兵!” 陆羽摇了摇头:“此地离边关还有小半日的路程,一来一回天都黑了,时间上已来不及。” 宋凝霜问道:“那怎么办?” 陆羽掷地有声:“快刀斩乱麻,咱们自己动手!” “咱,咱们?” 宋凝霜面露难色,她倒不是心中怯懦,只是从巨鹿县出之后,两千守城将士就回了玉风关,现在带着一百多名锦衣卫随行。 她冷静分析道:“这些东瀛将士人数在四五千往上,是运粮队的两倍有余,而且身手不俗,招式狠辣,一看就是精锐部队,一百人打几千人,是不是有点冒进了?” “冒进?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陆羽厉喝一声,大脑飞速旋转,紧接着发号施令道: “傅瑜楼。” “在!” “你带五十名锦衣卫下山从东侧入林,竖起鲜红旗帜来回挥舞,嗓门一个个的全都给我打开,能闹出多大动静,就闹出多大动静!” “遵命!” 傅瑜楼应道。 旋即带着五十名锦衣卫疾驰掠去。 宋凝霜恍然大悟道:“你是让小傅大声鼓势,好让这些东瀛人以为援军到来,然后被吓得望风而逃,果然是好主意!” “这还不算完呢。” 陆羽勾起冷笑,指着不远处的山谷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陈广扫了一眼道:“名叫落犬谷,再往外便是东瀛国的势力范围。” “落犬谷,这名字倒挺应景。” 陆羽冷声道,“陈广。” “属下在!” “你带着其余锦衣卫登上密林后的山谷,一路割树抱石,堆积于山谷两侧,等这帮东瀛狗撤进山谷时,扔树砸石,拖缓他们行进的脚步!” “遵命!” 陈广应了一声。 霎时间,一百多名锦衣卫全部离开了山峰。 宋凝霜紧接着道:“那我同你一道杀进去!” 陆羽摇首道:“你还有其它的任务。” 宋凝霜问道:“是什么?” 陆羽道:“丐帮弟子分布东州各地,你拿着我的令牌去附近村县找各地舵主,购买大量酒水搬到落犬谷顶,和陈广汇合。” 宋凝霜眼前一亮道:“我知道了,是火攻!” “不过这种事调府衙的兵不是更快么?” 陆羽抿了抿嘴道:“府衙里才有多少兵,而且你挨个去找,期间再打两句官腔,杂七杂八地东问细问,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借丐帮之力最为简单迅捷。” “懂了,我这就去!” 宋凝霜接过令牌,纵马掠出数里之外,渐渐地一处城池隐现面前,她也顾不得看城门上的牌匾写的什么名字,随手抓起一个沿街乞讨的乞丐:“带我去丐帮最近的分舵!” 那乞丐被提溜至半空,手中破碗一时没拿稳,“啪嗒”摔成数半,呲牙咧嘴道:“你让我带我就带,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宋凝霜手掌微微发力:“不听我的,你就会死!” 现在情势迫在眉睫,她实在无暇浪费口舌解释,用生命威胁往往更干脆利落! “哎哟,疼疼疼,姑奶奶饶命啊,我这就带路。” 那乞丐只觉得肩膀处传来剧痛,丝毫不敢懈怠,拐过两条街巷,便看见一座破庙中聚集着大量丐帮弟子。 刚要跨进门口,便听那乞丐大声喊道:“牛舵主,这有个女罗刹来丐帮闹事,刚才已将弟子的碗摔烂,还说不带路就要杀了弟子!” 此话一出,众丐齐刷刷地看向门外。 人群中一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精瘦汉子厉声道:“格老子的,竟敢跟我们丐帮过不去,来人啊,立即拿下!” “是!” 十数名穿着破烂的乞丐结成阵型,将宋凝霜团团围住,手中棍棒“劈里啪啦”地砸出。 宋凝霜眉头一皱,利剑“噌”的出鞘。 经过昨晚双休,她的修为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身躯在阵型中来回穿梭,数道剑气自剑刃迸发出去。 砰砰砰! 便将十数名乞丐兵器削断,掀翻倒地。 “呦呵,还真有两下子!” 精瘦汉子正欲发号施令。 宋凝霜已经先一步拿出令牌,目光如电道:“奉锦衣卫指挥同知陆大人之命,前来丐帮!” “官家的人咋了,官家的人就能随便打人了?” 一乞丐质问道。 话还没说完,精瘦汉子便呵斥道:“闭嘴!” 紧接着画风一变,客气道:“女侠说的陆大人可是陆羽么?” 宋凝霜道:“正是!” “嘶!” “竟然是陆羽!” 众丐顿时倒吸口凉气。 精瘦汉子向前一步,毕恭毕敬道:“原来是陆大人的手下,刚才多有冒犯,请勿见怪!” “陆大人于我丐帮有再造之恩,他老人家有任何差遣,我等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凝霜随后言语两句。 “在下遵命!” 精瘦汉子行了一礼,摆手大喊道,“能出气的都跟我走,顺便通知其它分舵的弟兄火速赶来,准备干大事了!” …… 第207章 柳生七兵卫 落犬谷外。 喊杀声已是震天响,奈何东瀛将士的数量实在太多,已经稳占上风。 一浑身是血的大夏士兵奔足向前,声音沙哑道:“马将军,东瀛国此番是有备而来,咱们这批粮草很快就要守不住了!” “粮食是军队的命脉,守不住也得守!” 粮车旁正站着个国字脸,“一”字浓眉的魁梧大汉,挥舞着手中大刀斩杀两名东瀛士兵后,怒目圆睁道,“山字营的将士都给我听好了,誓死守卫粮草,如有妄言弃逃者,就地正法!” “谨遵马将军号令!” “直娘贼,跟这帮东瀛狗拼了!” 一时间,军心备受鼓舞,呈反扑之势向前冲锋。 “杀啊!” 马三刀咆哮一声,瞄准正前方的士兵将领,手中大刀骤然劈出。 那黑甲首领同样的身材彪悍,一只眼睛已经瞎了,缠着条黑色布带,凶相毕露。 见大刀劈落,嘴角露出轻蔑笑容,腰间倭刀瞬间出鞘。 “砰”的一声脆响,马三刀被震得倒退两步,虎口隐隐发痛,失声道:“幻刀术!” 黑甲首领“呵呵”冷笑,口音夹生道:“大夏将领也不过如此,此番战役,胜利者必将属于我东瀛国。” “我呸!” 马三刀啐了一口浓痰,“再跟老子比划比划!” 他纵身掠起,刀锋大开大合,已然卯足了气力,空气中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那黑甲首领闪身向前,倭刀化作一道白光,闪电般的向前挥砍,虽然只有简单一招,但其中却是蕴含了数种变化。 马三刀定眼一瞧,又见倭刀分化处数道残影,似从四面八方袭来,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眼看明晃晃的刀刃就要在胸口隔开一条裂缝。 密林中忽然掀起一道狂风护在身侧。 “这,这是——” 马三刀神色讶然,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这道气流拽向后方。 紧接着一道白影穿空而出,骨扇横劈,瞬间钳住了黑甲首领的倭刀刀锋。 “还有高手?” 黑甲首领见突然杀出一个白衣青年,而且身法快如闪电,丝毫不敢大意,左掌从胸前推出,直拍这青年面门。 陆羽面带冷笑,同样回敬一掌。 砰! 双掌相撞的刹那,黑甲首领只觉得被这道刚猛掌力震得肝胆欲裂,瞬间轰飞十数米,接连撞断了三五棵小腿粗壮的树干才稳住了身形。 “好俊的功夫!” 马三刀不可置信地凝视着前方,赶紧说道,“多谢尊下救命之恩,不知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陆羽朗声道:“陆羽。” “陆!” 马三刀顿时愣住,欣喜若狂道,“原来是钦差陆大人,久仰久仰!” 陆羽眉头微皱道:“马将军,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将这帮东瀛狗料理干净。” “是是是。” 马三刀点头如捣蒜,即便他远在东州边境,对陆羽这个名字也再熟悉不过。 除了升任指挥同知,受命东州钦差外,更令人钦佩震惊的,还得是他近月来干出轰轰烈烈的两件大事! “有陆大人相助,这次粮草之危尽数可解了,不知道大人带了多少援兵来?” “目前只有我一个。” “一!” 马三刀心里“咯噔”一下,忧心忡忡道,“一个人如何能抵挡住的数千东瀛将士?” 陆羽反问道:“你觉得不能?” 马三刀神色晦暗道:“即便陆大人武功高深,但想来也是不能做到。” 陆羽道:“但我却觉得能!” “能”字刚落。 陆羽已再次展动身形,冲向了围剿之势的东瀛将士。 很快,马三刀瞳孔骤然猛缩,嘴巴也张成了“o”型。 因为他已经看见,陆羽宛若游龙的身躯在阵型中闪转腾挪。 每挥出一掌,强烈的气流就会将数十名东瀛将士卷向半空,“劈里啪啦”地掉落地面。 每打出一拳,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四野,听的人心惊肉跳。 但这,并不是陆羽的极限。 他似乎觉得这般屠杀还是有些缓慢。 噌! 寒光闪过,银丝软剑已经出鞘! 陆羽手持利剑,“嗖嗖嗖”地连出数招,速度之快,堪比闪电,力道之猛,势若雷霆! 这道寒芒落下之际,十数名东瀛将士的脖颈已显现一条血缝,化作漫天血雨,溅落地面! 手腕骤然翻转,数十条手臂被齐刷刷的斩落,血呼啦的在空中乱飞。 看见眼前这幕,马三刀以及一众大夏将士顿时傻眼。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陆羽这种宰猪杀鸡般的猛烈攻势,已经连杀了三百多名东瀛将士。 尽管他们在人数还有绝对性的碾压,但无比被震慑的头皮发麻,拿刀的手都已经微微颤抖,丝毫不敢向前逼近。 那黑甲首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吐了两口瘀血后迅速掠回战场,声音响亮道:“没听说东州将领中有你这么号人物,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羽随手拧断一个东瀛士兵的脖子后,像丢垃圾一般扔到旁边,冷声道:“你又是何人?” 黑甲首领道:“柳生七兵卫!” “哦?” 陆羽沉吟一声道,“柳飘絮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吧?” 柳生七兵卫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妹妹的名字?” 陆羽笑了笑:“原来那个荡妇是你妹妹啊。” “住口!”柳生七兵卫怒声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陆羽擦去剑刃上的血迹,戏谑道:“你妹妹柳生飘絮已经被我杀了,包括那群潜入我大夏的一千多名朱雀堂细作也已连根拔起。” “至于名字嘛,你们这群东瀛狗不配听,知道杀你们的人姓陆就行了。” “什么!我妹妹已经死了!” 柳生七兵卫发出一声怒吼,刹那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陆,陆——” “你是那个锦衣卫,陆羽!” 陆羽笑道:“哟?还认识啊?” 柳生七兵卫道:“天枫将军的亲弟弟,天枫十六郎,也是死在了你的手中,对么?” “我差点把这茬忘了。”陆羽面无表情道,“不过现在看来,又要多一个剑下亡魂了。” …… 第208章 落荒而逃 “就凭你,恐怕还没这个能耐!” 柳生七兵卫冷笑道,“今天本将军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死去的妹妹以及我东瀛武者!” 说完,他身躯一阵,掠向前方。 马三元则是大声提醒道:“陆大人,这东瀛狗用的乃是幻刀术,千万不可轻敌啊!” 幻刀乃是东瀛至高无上的功法之一,虽然比不上杀神一刀斩那般威力无穷,但施展出来,只觉得刀风蔽日,让人眼花缭乱。 说话间,柳生七兵卫手中的倭刀已经劈出,他现在对陆羽的修为已经有了一个轮廓,所以一上来就拼尽全力,杀招毕现! 嗖嗖嗖! 漫天刀影自空中呼啸斩落,一时间鬼影憧憧,往往一招未落,一招又起,而是后发先至,溢出的刀风向四面八方席卷,割的树木拦腰断裂。 陆羽手中依旧是拿着剑,寒光也依旧在空中飞舞。 但若论这“快”字,还有哪种剑法刀功能比得上夺命十五剑? 更不用说陆羽现在已经掌握了九阴真经的秘诀,从内到外都有了极其显着的提升,对付柳生七兵卫这种武者更是易如反掌。 每每还不等倭刀自半空斩落,这道如流星般璀璨的寒芒便已经落招。 柳生七兵卫出一刀,陆羽已经连刺五剑,十招未过。 十几道血痕已经布满柳生七兵卫的身躯。 他手中还握着倭刀,但手臂却开始猛烈颤抖,原本有恃无恐的双眼布满血丝,全然被恐惧填满。 强! 实在太强! “听本将军号令,将这群大夏人屠戮殆尽!” 无奈,柳生七兵卫只能用起人海战术平趟过去。 也就在这时。 “众将士随我冲锋!” “杀啊!” 振聋发聩的咆哮声从不远处爆发。 紧接着便见数道鲜红的旗帜从林子中挥舞起来,伴随的还有号角声,以及擂鼓助威的震响。 “太好了,是援兵到了!” 马三刀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毕竟,即便有了陆羽这般惊为天人的高手相助,现在并不见得处于优势,但援兵一来,攻守之势便能瞬间转换! “杀杀杀!” 落犬谷外的士兵也都备受鼓舞,和这吼声交相辉映。 “奇怪,这次截杀行动大夏军队并不知情,怎么援兵竟然来的这么快?” 柳生七兵卫眉头紧锁,但见前方旌旗挥舞,喊声震天,林子里飞禽走兽都被惊得落荒而逃,也无暇再细想,用东瀛语发号施令道:“撤退!” 旋即,东瀛将士前队变后队,后队则转变为前队,快速朝落犬谷内逃窜。 马三刀正欲下令追杀。 忽见林中窜出几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精壮男子。 为首者年纪轻轻,面带笑容道:“陆大人,我刚才装的像吧?” 陆羽满意地点点头:“干得不错,不过这号角声和擂鼓声你是怎么搞出来的?” 傅瑜楼“嘿嘿”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之前和民间艺人学过一段时间口技,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当然了,陆大人的手下也都是精兵强将,我只教了片刻就全学会了。” 陆羽笑了笑:“京中有善口技者是吧,整挺好。” 马三刀在一旁听着,顿时惊出身冷汗,惊讶道:“这么说,援兵根本没有来?” 陆羽道:“东州军的大营远在数十里之外,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 “也是。”马三刀长舒口气,“不过也幸亏陆大人妙计,保住了这批粮草,事不宜迟,咱们赶紧会边境大营吧!” 陆羽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急,先将这些东瀛狗杀光。” 马三刀不解道:“杀光,怎么杀?” 陆羽道:“就有劳马将军派人将入谷处守好,陆某自有妙计。” “好!” 马三刀虽然不知道他作何打算,但从刚才的短暂接触来看,认定陆羽几乎是个全才,便道:“听从陆大人的吩咐,将入口处牢牢守住,东瀛狗来一个杀一个!” “遵命!” 上千将士快速行进,手持大刀长矛,将入口守住。 与此同时。 柳生七兵卫已经逃窜到了落犬谷中间位置。 “都给我听好了,狠狠地砸,事后头儿重重有赏!” 陈广一直埋伏在山谷谷顶,见这群东瀛将士逃了过来,当机立断道。 “是!” 谷顶的近百名锦衣卫齐声应道。 他们所在的地方本就是山谷,树木石块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加上这群锦衣卫都是中州抽调来的精锐,各个都能以一当十。 旋即举起石块,横推巨木。 哗啦啦! 密密麻麻的物什如狂风暴雨般滚落。 扑通! 啊! 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凄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有埋伏!快找掩体躲避!” 柳生七兵卫急声说道。 山顶上的攻势虽然猛烈,但他倒一点也不慌。 毕竟看着架势,谷顶的人并不算多,如此坚持半个时辰,上面的人便会筋疲力尽,再也搬不动石块巨木。 “陆大人这招妙啊!” 马三刀由衷地赞叹道,“等巨石砸完,咱们便一鼓作气冲上去,将这群东瀛狗杀光!” 陆羽摇了摇头:“只要交手,就会有伤亡,马将军久经战阵,应该明白,兵不血刃,才是上上之策。” 马三刀一愣,急忙问道:“陆大人难不成还有后手?” 陆羽微微笑道:“已经来了。” 话落。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但却不是在身后密林发出,而是出现在落犬谷的谷顶! 马三刀循声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男子正快速赶近,手中不知抱着什么圆形物什。 “陈大人!” 宋凝霜朗声喊道。 “你可算来了,头儿让你办的差事都办好了?” 陈广此时已经满头大汗,呼气也变得十分沉重。 “已经办妥。” 宋凝霜指着旁边的精瘦汉子道,“这位是丐帮分舵的牛旺牛长老。” 陈广客气的拱了拱手。 “都是为陆大人办事,尊下无需客气。” 牛旺大大咧咧道,转过身吩咐众人,“兄弟们,将酒瓶全都扔下去,然后准备火烧东瀛狗!” …… 第209章 火烧落犬谷 陆羽让宋凝霜置办酒水正是用作此法。 现在夏季已过,虽然不像之前那般炎热,但空气却十分干燥,而且秋天多阵风,只要有一丁点火星就会迅速燃起滔天大火。 啪啪啪! 数百名丐帮弟子举起酒坛,猛力掷出,全都抛向了山谷之内。 此时柳生七兵卫还在苦苦坚守,紧接着又看见铺天盖地的物什自头顶砸落,不由得暗自叫苦:“怎么谷顶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正想着,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不少,这坛子里装的乃是烈酒,赶快出谷!” 等柳生七兵卫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 嗖嗖嗖! 又见数十个火把从谷顶抛落,此时谷内已经全是摔碎的酒坛,还有不少被陈广等人扔下来的巨木。 火把着地的瞬间,火苗腾地窜起数尺,再经秋风这么一吹。 轰! 落犬谷内顿时化成一片火海! “热,好热!” “我要被活活烧死了!” “啊!” 各种凄厉的叫声自谷内传出。 “这帮东瀛狗叽里咕噜的叫唤啥呢?” “那还用说,一定是被烧的受不了了!” “痛快,真他娘痛苦啊!” 东州军酣畅淋漓地喊道。 “不要乱,随本将军向谷外突围!” 柳生七兵卫很快冷静下来。 按照现在的火势,要想出谷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向后突围,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陆大人果然神经妙算,这帮东瀛狗还真杀回来了。” 马三刀一扫颓势道,“杀,一个都不能放过!” “冲啊!” 东州军旋即冲向前方。 要知道,柳生七兵卫虽然能带人向后寻求生机,但冲出火海之时,盔甲早就烧的滚烫,灼热感让他们只能丢盔弃甲,再加上被烈火焚烧的疼痛欲裂,战斗力已是大打折扣。 而东州军以逸待劳,军心大振,此消彼长之下,便是已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过去。 看着身边将士一个一个倒在了血泊之中,柳生七兵卫已经是怒发冲冠:“老子就算是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 他手中倭刀正欲挥砍而出。 嗖! 一道寒芒却骤然从眼中迸现。 他本能地提到格挡,很快又发现,这道寒芒所带来的只有毁灭与死亡。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飞刀一出,人头落地! 寒芒消失的时候,柳生七兵卫也随之倒地,痉挛两下之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胜了,胜了!” 东州军发出阵阵惊呼。 “痛快,真他娘痛快啊!” 马三刀情绪激动道,“陆大人,我马三刀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兵不血刃便将东瀛狗屠戮殆尽!不过陆大人久居中州查案,竟然也懂兵法么?” 陆羽道:“略懂一些。” 正说着,宋凝霜等已经从山谷掠下,众人打了照面,寒暄的客套几句。 陆羽瞥了一眼正前方的精壮汉子:“今日之事有劳牛舵主了。” 牛旺受宠若惊道:“陆大人这是说的哪的话,我虽然这是第一次见到大人,但尊上对我丐帮却是恩重如山,再者说了,在下身为大夏子民,早就痛恨极了这帮东瀛狗贼,今日也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了!” 陆羽笑道:“看来牛舵主也是个性情中人。” “哈哈!” 牛旺朗笑道,“在下知道大人还有要事要忙,就不打扰了,以后有用到我牛旺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陆羽客气道:“江湖再会。” “再会再会!” 牛旺拱了拱手,带着身后的丐帮弟子离开了落犬谷。 马三刀紧接着道:“陆大人,你帮助东州军守住粮草,顺手歼灭了数千东瀛狗,这可算是头功一件啊,走走走,咱们这就回边境大营,马某给大人请功!” 陆羽道:“回是肯定要回去的,不过还得事先做些准备才是。” 马三刀问道:“陆大人的意思是?” 宋凝霜道:“马将军,你就不奇怪这些东瀛国的人是如何得知的运粮路线,在落犬谷一带准确无误的伏击的?” 此话一出,马三刀脸色骤变:“对啊,这条路线尤为隐秘,只有六殿下,徐将军等身居要职的将领知道,难不成是军中出了内奸?” “正是。” 宋凝霜道,“陆大人来东州之前,吐蕃的摩天刚,以及天枫家族的一众死士便神不知鬼不觉的越过了东州边境,前去江州阻击军饷。” “竟有此事?” 马三刀眉头紧锁,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实不相瞒,陆大人所获得的军饷运过来之前,军中就已经在缩减开支,所以那位张千户一到,马某便奉六殿下号令置办粮草,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的事。” “如果军中真有奸细的话,还得赶紧拔除了这颗老鼠屎,陆大人若有什么妙计尽管说便是,马某自当配合!” 陆羽稍作沉忖,看了看地面的尸首,又看了看陈广:“小广,你这身材和柳生七兵卫差不多啊。” “懂了!” 陈广很快会意,先是在脸上胡乱抹了些鲜血,然后穿上了柳生七兵卫的甲胄,“头儿,我这样子应该能以假乱真了吧!” “不错不错。”陆羽幽幽道,“走,去八岭关!” …… 八岭关便是这东州边境的第一道防线。 周围重峦叠嶂,戈壁连绵千里不止,远远看去,自有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的雄伟气派。 行至将近,边听关内传来阵阵操练士兵的呐喊声,目光所至,皆是身穿玄色朱纹铠甲的东州将士,令人心生肃穆。 踏踏踏! 一士兵快速穿过军营大帐,禀报道:“启禀主帅,马将军押送粮草已经到了五里之外!” 帐中正站着一雄姿英发,不怒自威男子,听到此话,略显担忧的脸庞旋即变得松弛,朗声道:“很好,如此一来粮草危机便迎刃而解了!” 士兵又道:“不过跟随马将军一起的还有一队人马,皆是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哦?锦衣卫和运粮队怎么凑一块了。” 男子沉吟一声,“领头的是何人?” 士兵道:“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羽,陆大人!” …… 第210章 八岭关 八岭关的入口已经是黄沙弥漫,尘土飞扬。 一队井然有序的军队出来相迎,帮助运粮队将数十万斤的粮食搬到了伙字营中。 “头儿!” 亲切的声音响起,一魁梧汉子快速奔进,“你可算是到了,这几天在关内等的是浑身都不自在。” 左顾右盼地张望两眼:“老陈呢?” 陆羽不动声色道:“安排他去做别的事了。” 正说着,忽听前方响起明朗的笑声:“可是陆同知到了么?” 众人循声看去。 见又有十余人正在快步走进。 为首者身穿漆红玄甲,气宇不凡,正是刚才营长之中的主帅,大夏朝的六皇子,萧楚衍。 大夏皇帝共生有一十三子,只有这位六皇子常年随军出征,熟悉军政要务,此番东瀛国来势汹汹,吐蕃国立场不定,随时有倒戈可能,所以才派了萧楚衍挂帅出征,以定军心。 陆羽躬身道:“下官参见六殿下。” “哎,八岭关不比洛陵,这些虚礼能省就省。” 萧楚衍微微笑道,“而且陆同知在江州之地找到数百万两的军饷,功不可没,本王昨晚便已接到了巨鹿县令周士成的奏报。” “说陆同知仅带着两人,便将潜入大夏的一千多名东瀛细作连根拔起,如此劳苦功高,本王一定会奏请朝廷,重重嘉奖!” “岂止啊。” 马三刀向前一步,拱手道,“启禀主帅,下官奉令押送粮草,不料途径落犬谷时,遭遇了东瀛将士的突袭,若非陆大人及时赶到,这批粮草势必会被柳生七兵卫夺去,下官也没有脸面再回到这八岭关来。” “竟有此事?” 萧楚衍眉头紧锁,问道,“你说的可是东瀛先锋大将,柳生家族的柳生七兵卫么?” 马三刀道:“正是此人!” 萧楚衍道:“他带了多少人马?” 马三刀道:“五千有余。” “主帅,想必柳生七兵卫还没有跑远,属下这就带一万将士前去阻击,斩断这天枫十三郎的左膀右臂!” 雄浑的声音响起,一同样身穿玄色朱纹,身披墨色披风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萧楚衍并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先引见道:“这位便是镇守八岭关的剽骑将军,徐寿元。” “旁边的这位乃是前锋营统领左岳峰,步军校尉徐杰,陆同知刚到八岭关,以后慢慢就都认识了。” 陆羽简单应了一声,眼角在徐寿元的脸庞一扫而过。 要知道,大将军王是只有在打仗时才会设立的职位,等到战事结束,这个职位也就会被朝廷收了回去。 马三刀拦停道:“启禀主帅,徐将军,不用追了。” 徐寿元问道:“为何?” 马三刀道:“因为柳生七兵卫率领的五千将士已经全被歼灭了。” 此话一出,包括萧楚衍在内的一众将军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徐寿元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么,运粮队只有两千人不到,如何能将东瀛国的五千精锐部队尽数剿灭?” 马三刀惭愧道:“下官自然是做不到,这也都是陆大人的功劳,一把火将这些东瀛将士全部烧死在了落犬谷。” “早就听闻这陆羽修为高深,心思缜密,不过就算如此,何以能凭借一百多人的锦衣卫将东瀛国的五千精锐全给剿了?” “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东州近日来打得最漂亮的一场仗,可以好好搓搓这帮东瀛狗的威风了!” 众将士慷慨激昂道。 萧楚衍深邃的目光在陆羽身上转了两转,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旋即露出笑容:“好啊,陆同知初到东州,便剿灭朱雀堂,火烧东瀛军,可见陛下没有看错人!” 他话锋一转,看着陆羽身边的锦衣卫道:“听闻陆同知手下有两个得力干将,张肃山本王已经见过,这为女子想必就是曾位居四大名捕之首,新任锦衣卫百户的宋凝霜吧。” 宋凝霜行礼道:“参见六殿下。” “很好,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萧楚衍目光挪移,“那这位就是陈广了?” 陆羽笑了笑:“陈广被我安排去做其它的事了,此人名叫傅瑜楼,是新收编进锦衣卫的。” “是么。” 萧楚衍应了一声。 又听徐寿元冷笑道:“这种东瀛细作生的野种也配进锦衣卫么?” 萧楚衍问道:“徐将军此话何意?” 徐寿元拱手道:“主帅已经看过周士成送过来的细作布防图,应该对傅阮这个名字有印象。” 萧楚衍道:“此女位居朱雀堂副堂主,乃是东瀛安插在边境大营的细作。” 徐寿元俯首道:“没错,这傅阮城府颇深,工于心计,属下一时不察,二十年前曾让她在手底下担任过副将,先请大将军王治罪!”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请罪,但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来。 细作布防图已出,傅阮曾在他手下任职的事迟早会暴露出来,之所以选在这时候和盘托出,就是笃定现在正值两军交战,战局危急,萧楚衍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处罚徐寿元。 果然,萧楚衍扶起徐寿元的胳膊,笑道:“东瀛细作无孔不入,狡诈多端,更何况事情已过去了这么久,徐将军无需多虑。” 徐寿元道:“多谢主帅体谅。” 萧楚衍问道:“此事和傅瑜楼有什么关系,难不成——” 徐寿元点了点头,指着前方:“这傅瑜楼便是傅阮生下来的野种!” “够了!” 傅瑜楼满面怒容道,“徐寿元,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娘虽然是东瀛人,但却没有做过任何对大夏不利的事,她所描绘的边境布防图一直封锁在密室。” “倒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派遣冯进去江夏屠镇,杀了几千条性命,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徐寿元冷笑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江夏屠镇乃是冯进谋财害命,和本将军有什么关系,更何况狗改不了吃屎,你娘没有交出布防图,只不过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罢了!” 傅瑜楼额头青筋暴起:“住口!我跟你拼了!” …… 第211章 硬气功 他并非鲁莽行事的人,心中同样也明白,若想让这个位高权重的剽骑将军伏法,只能仰仗于陆羽。 所以刚看见徐寿元之时,他忍住了。 徐寿元骂他是野种的时候,他仍旧保持着理智。 但他绝不能忍受这个杀母仇人,站在面前继续辱骂自己的母亲。 所以傅瑜楼出手了。 “噌”的一声,傅瑜楼拔出大刀。 “小傅!” 宋凝霜本能地想要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道寒光已经举过头顶,愤力劈出。 杀神一刀斩本就威力无穷,尤其是在得到陆羽的指点之后,这道摧枯拉朽的刀风瞬间将地面割开一条细微的裂缝。 “就凭你也配和本将军动手?” 徐寿元不屑一笑,双掌推出,周身顿时凝聚起一层先天罡气。 砰! 刀风装在这道罡气之上,只如泥牛入海般顷刻便化于无形。 紧接着他魁梧的身躯穿空而出,双掌鹰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扣前方。 傅瑜楼双目布满血丝,丝毫没有惧意,挥舞着刀刃左劈右砍,大开大合。 砰砰砰! 又是一阵闷声响起,这柄圆月弯刀砍在徐寿元的身上,竟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危害。 张肃山忍不住叹道:“好强的硬气功!” 嗖嗖! 徐寿元左掌挥出,架开攻势,右掌一记“黑虎掏心”,直指傅瑜楼的胸膛。 力道之猛,下一秒就要将傅瑜楼开膛破肚,剜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来。 至于身边围观的众武将,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要知道,就算这傅瑜楼不是东瀛细作的儿子,单凭公然对徐寿元动手这一个举动,就已经犯了死罪! “不行,绝不对能让傅瑜楼就这么死了!” 宋凝霜双拳紧握,正要出手,肩膀忽然被一双温厚的手掌压住。 紧接着便见一道白影穿梭向前,施展擒龙功将傅瑜楼拉至身后。 “陆羽!” 江夏镇的事是陆羽查了出来,他曾经的心腹大将冯进也是死在了陆羽手中。 徐寿元目光凌厉,下意识咬紧牙关,双手化爪为掌,猛力翻出。 呼呼呼! 平地顿时掀起一阵黄沙,众人只觉得被这股刚猛掌风吹的脸庞生疼,眼睛都已眯成一条直线。 蓦然又看见陆羽同样的回敬一掌。 砰! 闷声响起。 黄沙已滚动的越来越快,直至将两人完全吞噬其中。 三息之后,一道黑影从狂风中飞出,被震得贴地滑行十数米,留下一条长长的人形沙痕之后方才稳住了身形。 “徐将军已算得上是东州的第一高手,硬气功渐入臻境,竟然还是输给了陆羽?” “此人年纪轻轻便能由此等修为与城府,可见绝非池中之物!” 一旁的武将震惊道。 “徐将军!” 几个心腹副将立即冲上前。 “别动!” 徐寿元厉喝一声,手掌在胸前来回推移,强忍着将躁动的真气给压了下去,紧接着站起身道,“陆羽,你竟然敢帮着这东营孽障对本将军出手,是想造反吗?” 陆羽脸色古井无波道:“徐将军倒也不必给陆某戴这高帽,傅瑜楼虽然是东瀛女所生,但他的父亲却是大夏人,而且早已立志杀尽东瀛将士。” “徐将军一口一个野种,究竟是在骂东瀛,还是在骂我大夏子民?” 徐寿元厉声道:“你!” 话还没有说出就又被陆羽打断道:“再者说了,徐将军是怎么知道傅瑜楼是傅阮所生,天底下有诸多傅姓之人,本官身后的锦衣卫中也有姓傅的,徐将军可是将他们也怀疑进去了?” “我!” 徐寿元被怼的哑口无言,脸色无比涨红。 毕竟,这个情报是冯进带来的,他若说出缘由,马上就会被卷进江夏屠镇一事。 “本将军猜的。” 陆羽笑了笑:“这个猜字用的好啊,好就好在你是辅佐六殿下节制三军的剽骑将军,而不是乡野村夫!” 徐寿元眼睛瞪的像是铜铃,后槽牙已咬得“咯咯”作响。 “启禀六殿下,属下有话要说。” 一胖瘦适中,身高八尺的男子忽然开口。 他正是萧楚衍刚才引见过的前锋营统领,左岳峰。 萧楚衍道:“讲。” 左岳峰稍正衣襟道:“周士成送来的奏报属下也亲眼看过,剿灭朱雀堂时,傅瑜楼也是出了大力的,而且陆同知火烧落犬谷,想必他也亲历亲为,冲阵杀敌,可见是忠于我大夏。” 萧楚衍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大致脉络,点了点头道:“左将军言之有理,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若是有功之臣也肆意打压,军中将士难免心寒,徐将军,你觉得呢?”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徐寿元只得附和道:“主帅说的是,属下刚才有些鲁莽了。” 萧楚衍微微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现在便去同傅瑜楼握手言和,省得日后落人话柄。” 徐寿元干笑两声,踱步向前:“本将军也是出于战局考虑,小兄弟切莫见怪。” 傅瑜楼冷哼一声,随意拱了拱手,退至了陆羽身侧。 “好了,陆同知等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本王已经准备好了酒菜替诸位接风洗尘。” 萧楚衍说着场面话道。 陆羽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今天这顿饭恐怕没那么好吃上了。” “哦?” 萧楚衍沉吟一声。 陆羽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两人随即向无人的地方挪动百步。 萧楚衍疑惑道:“陆同知有什么话要说。” 陆羽道:“火烧落犬谷时,并没有将东瀛将士全都歼灭,而是留了一个活口。” 既然是借一步说话,声音自然比较低微。 但这句话的音调却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似是有意要让什么人听到。 萧楚衍很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心照不宣地打起配合道:“谁?” 陆羽指着身后:“柳生七兵卫!” 萧楚衍循声看去,果然瞧见队尾一身穿东瀛铠甲,浑身是血的男子。 他稍作沉忖,豁然开朗道:“粮草被劫,定然是有人泄露了行踪,须得赶紧将这个内奸给挖出来!” 说着,萧楚衍指了指前方:“将此人带到大帐之内,本王要和陆同知一同审问!” …… 第212章 引蛇出洞,一石二鸟 “是!” 几个士兵跑上前,将人给带走。 萧楚衍随即又道:“徐将军,左将军,就有劳两位替本王招待诸位了。” “是。” 徐寿元和左岳峰躬礼道,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就如同短兵相接般,火药味十足。 再回看身后的众多武将,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凝重神色。 毕竟,陆羽和萧楚衍之间的谈话他们是听到了的,自然也就知道军营中有内奸一事,而且还能熟知运粮队的路线图,官阶肯定低不了,互相打量之时,顿时觉得谁都有可能是通敌的叛徒。 主帅大帐内。 伴随着距离变近,萧楚衍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端倪:“陆同知,此人应该不是柳生七兵卫吧?” 陆羽道:“六殿下说的没错,他便是陈广。” “有意思。”萧楚衍津津有味地点点头,“说说吧,让陈广脸上涂满鲜血,再穿上柳生七兵卫的盔甲,安排这么一出大戏,是想干什么。” 陆羽道:“殿下稍等片刻。” 他顺手拿起一条布满荆棘的铁鞭,扔到了陈广手中:“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拿鞭子用力抽。” “???” 陈广人都麻了,小皮鞭,盔甲制服,这是搞啥? “头儿?真打啊?” 陆羽道:“谁让你抽自己个了,你也进过不少次锦衣卫昭狱,见过审问犯人时安静的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吗?” “懂了。” 陈广应了一声,握着铁鞭用力挥舞,然后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整挺好,累了就喝口水润润嗓子,不让你停就别停。” 陆羽交代好后,和萧楚衍相对而坐,“殿下,咱们刚才聊到哪了?” 萧楚衍道:“说到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引入内奸。” 陆羽气定神闲道:“这柳生七兵卫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将士,作为东瀛国的先锋大将,他要是被东州军俘虏,至少有两个人会如坐针毡。” 萧楚衍若有所思道:“你是指天枫十三郎和内奸?” 陆羽点了点头:“东瀛国既然能将训练的死士悄无声息地送到大夏境内,就一定会想办法来救柳生七兵卫,至于这个内奸就更不用多说了,身份一旦暴露,他迟早就是个死。” 萧楚衍眼前一亮道:“所以陆同知这招叫做引蛇出洞,一石二鸟!” 陆羽道:“正是!” 萧楚衍眉头微皱道:“不过本王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陆羽道:“殿下请讲。” 萧楚衍道:“既然是要找内奸,为什么不直接留这柳生七兵卫一命,直接将内奸审出来?” “有两点原因。”陆羽解释道,“一来当时情况危急,柳生七兵卫不死,东瀛将士的军心就不会被击溃,仍有反扑的可能。” 萧楚衍道:“杀贼先杀王!” 陆羽道:“正是这个道理。” 萧楚衍道:“第二点呢?” 陆羽道:“东瀛武者都经过特殊训练,像柳生七兵卫这样身居要职的将军,其实和死士没什么区别,他绝对不会说出内奸的真实身份,而且就算说出来,还需要时间去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萧楚衍心中陡然升起敬意:“陆同知不愧是严指挥使选中的接班人,这般缜密心思,天底下已很难再找出来第二个。” “殿下言重了。” 陆羽客气两句,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这个左岳峰是什么来历?” 毕竟,当时萧楚衍背后站着有十几名武将,但却无一人敢站出来替傅瑜楼说话,便只有这个左岳峰,冒着得罪徐寿元的风险正义执言。 萧楚衍道:“此人之前是徐寿元手下一百夫长,不知什么缘由,被破格提拔成了副将。” “二十年前,徐寿元带兵和东瀛打仗,中了天枫十三郎的埋伏,也是这位左将军及时带兵支援,才不致五万东州军全军覆没,朝廷念他劳苦功高,便提任做了前锋营的统领。” 陆羽意外道:“想不到徐将军也输过如此惨烈的败仗。” “朝廷念及徐将军之前的战功,并没有过多惩治,贬官没多久就又官复原职。” 萧楚衍轻叹口气:“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前车之鉴,陛下才会派本王接任大将军王一职。”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羽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天色,“殿下,时候差不多了,陆某先行告辞。” “也好,陆同知肩负皇命,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和本王提,本王势必无所不允。” “好!” 陆羽随即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此时张肃山等都正好守在大帐外面。 他一招手,人就靠了过来:“将柳生七兵卫找个地方关起来,派人严加看守,没有六殿下和本官的号令,谁都不能擅自接近!” “是!” 张肃山带着身后锦衣卫将人抬出。 为了让效果更加逼真,出来之前陆羽又在陈广身上多抹了点血。 但张肃山还是很快认了出来,不过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脸色丝毫没有什么变化,将人抬走。 宋凝霜瞥了一眼大帐周围聚集的不少将士,故意抬高音调:“陆大人,犯人审的如何了?” 陆羽道:“骨头硬得很,不过昭狱审问犯人的法子多的是,再有个一天半天的,真相就能公诸于众了。” 声音很快传到众将士耳中。 戏演的已经差不多。 陆羽直接去了萧楚衍安排的营帐休息。 刚坐下,傅瑜楼就走了过来,一脸歉意道:“陆大人,白天之时,我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给您添麻烦了。” 陆羽笑道:“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而且对于我来说,这也不算什么麻烦事。” 傅瑜楼双拳紧握道:“我,我只是想亲手给我的母亲报仇。” 陆羽道:“我知道,放心吧,我也没有要放过徐寿元的意思。” 傅瑜楼恭恭敬敬道:“多谢陆大人。” 等人走后,宋凝霜旋即道:“依你看,这个内奸是徐寿元么?” “嫌疑肯定是有的。” 陆羽轻描淡写地回应。 话音刚落,忽听营帐外有人高声喊道:“走水了!” …… 第213章 钩心斗角 宋凝霜掀开帘子,只见不远处已经窜起数尺高的火苗,火势正在快速蔓延。 眼下正值秋季,冷风肆虐,这些营帐分布的十分密集,再加上军中还有粮草等易燃之物,一旦火势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过宋凝霜却发现这些东州军并没有多么慌乱,而是井然有序地抬水救火,须臾功夫便火势给控制住,讶然道:“想不到六殿下这般精通带兵之道。” 陆羽淡淡道:“衍王是临时受命,抵达东州边境没多长时间,就算有心整治,也不会这般兵贵神速,而且你看见的都是徐字营的兵。” 宋凝霜怅然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有些不希望这个内奸是他了,不过好好的,军营中为什么会着火呢?”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 说罢就要向外掠去,却马上又被陆羽拦住:“不必理会。” 宋凝霜秀眉轻拧道:“这场火难道不是那个内奸放的?” 陆羽道:“是。” 宋凝霜更是不解:“那你刚才说不必理会?” 陆羽镇定自若道:“试探也好,故弄玄虚也罢,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内奸都绝不会在今晚动手。” 宋凝霜若有所思,心想此人在军中蛰伏数年都没有露出马脚,可见城府之深,而且他们今天刚佯装审完柳生七兵卫,晚上内奸就放火准备救人,这个意图太明显,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想明白这点,宋凝霜很快冷静下来:“说的也是,有张千户他们盯着,能这么容易在边境大帐中将人救走,那才真是见鬼了。” 正说着,陆羽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觉得徐寿元和左岳峰两人的关系怎么样?” 宋凝霜道:“他们俩有点死对头的意味,刚才接风宴之时,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实则是在虚与逶迤,而且左岳峰替傅瑜楼说情,也能证明这一点。”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陆羽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左岳峰的来历复述一遍。 听完以后,宋凝霜眉头微蹙道:“不对啊,如果按你所说,左岳峰帮助东州军及时止损,功不可没,徐寿元感激他还来不及,关系怎么会搞的这么僵?” “难不成是徐寿元打了败仗被贬,左岳峰驰援有功升官,这一来二去,徐寿元才对他心生嫉妒怨恨么?” 陆羽道:“这个问题,等左岳峰来了之后,应该会有答案。” 宋凝霜一怔:“你说什么,左岳峰今晚会来找你?” 陆羽笑道:“你也说了,这两人不太对付,左岳峰要想进步,势必得把徐寿元给扳倒,反之的话,就是这位左将军要倒大霉了。” 宋凝霜道:“所以左岳峰知道你调查过江夏镇的事,一定会跟你合作?” 陆羽轻摇着折扇:“大抵是这么个意思。” 宋凝霜不由得反感道:“怎么军营中也有勾心斗角么?”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也就会有算计,人心亘古如此。” 陆羽凝望着前方,缓缓道,“来了。” 果然,话刚说完。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已响起。 左岳峰换上了常服,虽然年纪上不再年轻,但长相却依旧英俊,举止间温雅风度,看起来倒不想一个常年征战的将军,而是京中富贵人家的老爷。 “深夜到访,没打扰到陆大人休息吧。” 左岳峰客气道。 陆羽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陆某一向睡得比较晚。” 他瞥了眼左岳峰来时的方向,好奇道:“我记得左将军的营帐是在北边,怎么却是从徐寿元徐将军所在的南边营帐过来了?” 左岳峰一怔,似是没想到陆羽观察竟然如此细致,解释道:“这不是军中走水了么,左某绕道前去视察了一番。” “原来如此。” 陆羽点了点头,问道,“不知道左将军找陆某有什么事?” 左岳峰道:“陆同知乃是爽快之人,左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此番前来,是有一桩隐情相告。” 他一边说着,下意识看了宋凝霜一眼。 陆羽道:“都是自家人,左将军请讲。” 听到“自家人”这三个字,宋凝霜心中倍感温暖。 左岳峰深吸口气,随后道:“陆大人有所不知,这徐寿元徐将军和傅阮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闻言。 宋凝霜心道:陆羽果然没猜错,左岳峰已经准备对徐寿元下手了。 “哦?” 陆羽沉吟一声,“难不成傅阮竟是徐寿元的妻子么?” 左岳峰道:“这倒不是,傅阮原本就是在徐寿元手下担任参将,我曾多次撞见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而且左某这话也并非空穴来风。” 说着,他将一张图纸拿了出来,摊开一看,上面赫然画着一块玉佩的形状。 “这,这是——” 宋凝霜很快便认了出来,这是陆羽所提到过的同心结。 在江夏镇的密室之中,发现了傅阮的那一半。 陆羽不动声色道:“这是何物?” 左岳峰道:“此乃同心结,属于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傅阮手中有一半,傅瑜楼是她的儿子,想必可以从他口中证实,至于这另一半,左某曾在徐将军的营帐中见过。” 宋凝霜问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左岳峰惭愧道:“起初我并不知道傅阮是东瀛细作,自然也就察觉不到其中利害,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岂能再隐瞒?” 这个解释十分合理。 陆羽淡淡道:“左将军的意思是,徐寿元和东瀛细作有私情,所以他就是潜藏在东州军中的内奸。” 左岳峰一愣,赶紧说道:“不不不,左某并没有这个意思,陆大人官拜锦衣卫指挥同知,又是陛下亲封的钦差大臣,是非论断自有陆大人查证,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左将军的话,陆某记住了。” 陆羽话锋一转,问道,“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问问左将军。” 左岳峰道:“大人请讲。” 陆羽道:“二十年前,徐寿元败在天枫十三郎手中一事,具体情况是什么样?” …… 第214章 激怒 闻言,左岳峰神情恍惚了一下,摇首道:“陆大人有所不知,左某之前不过是前锋营中一小小的百夫长,主要负责侦察,开路,游击等军务。” “二十年前乃是大夏和东瀛的第一次交锋,左某侦察敌情时,意外发现了一条山路,可以绕过平坦开阔的视野,直取东瀛的京都。” “哦?” 陆羽沉吟一声,不禁想起三国时期,蜀中大将魏延提过的子午谷奇谋,问道,“那条山路在什么地方?” 左岳峰找来一张地图,指着左下方的群山道:“就在此处的穿阳谷。” 宋凝霜不解道:“我虽然对边境地势了解的不是很多,但从这地图上看,这条路确实极大程度缩短了将士行进的距离,不过这般群山环绕,地势陡峭,大军如何顺利越过?” 左岳峰解释道:“穿阳谷周围确实群峰耸立,有如天险,但其中却暗藏玄机,顺着一处山洞便能没有任何阻碍的直接穿过群峰。” “原来如此。” 宋凝霜道,“既然左将军找到了这么一条捷径,为什么二十年前的一战还是输了?” 左岳峰轻叹口气道:“我之后将此事禀告给了当时的主帅,徐将军,他讲究过之后确实发现可行,便直接提拔我做了参军副将,然后带着五万兵马夜行穿阳谷,结果半路中了天枫十三郎的埋伏。” “我当时受命留守边境大营,知道此事后便立即带兵支援,这才避免了悲剧发生,不过五万大军损失近半,这一战直接让东瀛国得以再韬光养晦二十年。” 宋凝霜问道:“既然是密道,东瀛国的人为什么会知道。” 左岳峰皱了皱眉:“现在想来,应该是傅阮的告的密,打了败仗之后,徐寿元本来想让我背下这个黑锅。” “若不是朝廷的旨意及时下达,将徐寿元连贬三级,我升任前锋营统领,陈大人恐怕今天就见不到左某了。” “原来左将军和徐寿元是因此心生嫌隙。” 陆羽话锋一转,又问道,“当年东州军虽然惨败,但傅阮的身份也未必暴露,她又为什么会离开边境,逃到了江夏镇?” 左岳峰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傅阮当时也不是立刻走的,而是隔了一天才在军中消失。” 陆羽问道:“左将军深夜前来,告知这些事,可是因为怨恨徐寿元,想借本官之手,除掉他么?” 左岳峰一怔,苦笑道:“陆大人言重了,左某身为大夏将士,岂能因为个人荣辱,置大局而不顾?” “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并没有认定徐将军就是内奸。” “就比如江夏屠镇一事,也许就是败仗后偶然间发现了她左臂的朱雀图腾,被跑掉之后,才极力寻找,赶尽杀绝。” 陆羽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忽然问道:“左将军在军中位高权重,长相也是一表人才,怎么至今还没娶妻么?” “蛮夷未灭,何以成家?” 左岳峰神情肃穆,旋即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左某就不打扰陆大人休息了。” “左将军慢走。” 陆羽客气回应。 直到左岳峰消失在了道路尽头,宋凝霜才开口:“如果徐寿元确实被傅阮策反,他带着这几万东州军根本就是前去送死的!” “不过他后来为什么又要杀了傅阮,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傅瑜楼也不放过,这不符合常理啊?” 毕竟,按照左岳峰的说法,另一半玉佩的持有者乃是徐寿元,那傅阮离开军营是怀的孩子自然也就是他的。 陆羽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深邃的双眸眺望着远方:“火看样子是灭了。” 正中央一处营帐外,徐寿元刚回来,转眼就看见了身后的陆羽和宋凝霜两人。 他神色严肃道:“陆同知深夜前来,有何贵干啊?” 陆羽问道:“军中走水可不是小事,不知这场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徐寿元道:“又士兵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具体情况还在调查。” 他目光凝望着前方,冷声道:“敢问陆同知,为何一定要紧追着江夏镇一事不放?” 宋凝霜嗤之以鼻道:“你杀了几千条性命,难道就想这么算了?” 徐寿元将门帘放下,遣散了外面看守的士兵,原本铁青的脸庞忽然浮起一丝怒意:“如果你知道傅阮做了什么,你只会比本将军更加愤怒!” 陆羽道:“徐将军是指告密一事?” “没错!”徐寿元厉声道,“五万大军,就因为这个东瀛细作,损失了将近两万!” “这些人有哪个爹生娘养,又有哪个不是随本将军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兄弟?” “不杀了傅阮,本将军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陆羽目光如炬,盯着徐寿元眼中的这种愤怒,这是一种身为大夏臣民,东州将领的纯粹恨意,并没有夹杂着其它情感。 宋凝霜指责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又何必将整个江夏屠镇?” “我没得选!” 徐寿元喉咙滚动道,“自从傅阮从军营中消失后,我已经察觉到了端倪,紧接着还查到了朱雀堂的存在,此女何等精明,你怎么确保江夏镇中没有其它东瀛细作,所以本将军就算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到最后,手掌骤然拍向案桌。 轰! 闷响过后,案桌顿时被震成齑粉。 啪嗒! 一个半圆形的物什忽然从中掉了出来,映照着通过营帐照射进来的惨淡月光,发出微弱的光芒。 “是同心结!” 宋凝霜一怔,“看来左将军说的都是真的!” 徐寿元扫了一眼地面:“狗屁的同心结,本将军没见过这玩意!” 陆羽稍作沉忖,冷笑道:“你和傅阮合谋,害死了东州两万将士,又怎么会承认这玉佩归你所属?” “简直岂有此理!” 徐寿元咆哮道,“姓陆的,你把本将军当什么人,东瀛细作么。” “就算你是朝廷亲封的钦差大臣,本将军也容不得你如此污蔑,白天打的不过瘾,再领教领教陆同知高招!” …… 第215章 内奸 说完,他身形展动,犹如丛林中迅猛的猎豹般窜出,挥舞着双拳愤力砸下。 陆羽侧身一扇,骨扇从头顶劈落,钳住徐寿元的双臂,紧接着凌空飞起一脚,踢向腹部。 面对如此猛烈的招式,徐寿元并没有做任何防守,他修炼的乃是硬气功,修炼到这种地步,自恃刀枪不入,钢筋铁骨。 正准备回敬一掌。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陆羽这记用了八成力道的飞踢直接将他的先天罡气破了功。 “你,你竟然!” 徐寿元失声喊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陆羽的铁掌已经挥下,闪电般的点中他的周身大穴,丹田处刚凝聚起来的真气顿时化于无形,身躯绵软无力的瘫倒下去。 徐寿元紧咬牙关:“好一个锦衣卫指挥同知,够胆你现在就杀了我!” “急什么?” 陆羽冷哼一声,“拿绳子先将他捆起来。” 宋凝霜自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按吩咐照做。 此时,营帐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士兵。 毕竟,里面的咆哮声并不算小,但他们也只是敢围观,丝毫不敢轻易向前。 “嗖”的一声轻响,营帐的帘子已经掀开。 只见陆羽从中走出,身后的徐寿元脸色苍白,被五花大绑了起来。 看见眼前这幕,众将士顿时怔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将军乃是军中的剽骑将军,姓陆的何敢下此重手?” “陆羽白天的时候也说了,军营中出了内奸,难不成徐将军竟然也是东瀛细作么?” “放你娘的狗臭屁,徐将军戍守边关几十年,忠心天地可表!” 这些人中有不少是徐寿元的亲信,皆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前方,但丝毫不敢有任何忤逆的举动。 虽然这指挥同知的官阶不足以震慑住这帮久经沙场的强将,但是钦差大臣的身份却绰绰有余。 陆羽冷炙的目光这么一扫,与之对视的众将士纷纷低下脑袋回避,他旋即道:“来人,将徐寿元押去六殿下军中,听候发落!” 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快步向前:“是!” 此时萧楚衍正坐在案桌前,看见被锦衣卫押送过来的徐寿元,先是摆了摆手,将人都遣散了出去。 只剩下陆羽,宋凝霜,徐寿元三人留在帐内。 陆羽先是向前一步道:“多谢六殿下的信任。” 要知道,军营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身为三军主帅的萧楚衍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既然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也就代表着完全认可了陆羽的行动。 萧楚衍微微笑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本王既然选择相信陆同知,就不会随意插手。” “徐某征战沙场数十载,难道六殿下只信这陆羽,也怀疑我是内奸么?” 徐寿元质问道。 萧楚衍语气依旧温和:“本王自然不会怀疑徐将军的忠心,而且陆同知也是如此。” 徐寿元怔住:“殿下说什么?” 萧楚衍道:“你应该知道锦衣卫对付犯人的手段,也知道陆同知从景州,江州,再到现在的东州,一路上杀了多少罪大恶极之徒。” “他如果认定你是内奸的话,你的处境会比现在艰难得多。” 闻言。 徐寿元不自觉咽了口吐沫,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陆羽刚才那记飞踢虽然凶猛,但也只是破防而已,并没有下狠手。 他目光一瞬:“你刚才是故意激怒我,演戏给别人看?” 陆羽道:“是。” 徐寿元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真正的内奸是谁?” 陆羽道:“没错。” 徐寿元又问:“是谁?” 陆羽道:“前锋营统领,左岳峰!”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瞬间怔住。 因为陆羽所说出的,根本是一个不可能成为内奸的人。 若是他和东瀛勾结在了一起,二十年前就可以将东州军剿灭殆尽,也就不会有现在什么事了。 宋凝霜不解道:“你真的认为左岳峰是内奸,可为什么?” 陆羽气定神闲道:“有两个疑点,朱雀图腾在傅阮左臂的事情,只有你我傅瑜楼知道,这左岳峰却是脱口而出。” 宋凝霜也回想起左岳峰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傅阮从二十年前就已经消失,左岳峰当时还不知道她是东瀛细作。 再到后来江夏被屠,若不是傅瑜楼谈及此事,他们也不会知晓傅阮的朱雀图腾在什么地方。 她若有所思道:“若非和傅阮亲密无间的男子,是绝对不会发现这个图案,难不成当时傅阮的情郎不是徐将军,而是,左岳峰!” 徐寿元冷哼道:“荒谬!本将军已有家室,又岂会是傅阮的情郎,这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是左岳峰。”宋凝霜满脸困惑道,“不对啊,按照你所说,同心结又怎么会出现在徐将军的营帐中?” 陆羽道:“因为今晚烧起来的大火。” “大火?” 宋凝霜喃喃两声,“我想起来了,左岳峰是穿过徐将军所在的营帐前来相见,如果他真是内奸,那么放火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救柳生七兵卫,而是为了趁乱将这块玉佩栽赃过去!” 陆羽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 “嘶!”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这个计策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虽然徐寿元可以解释他和傅阮没关系,从未见过这块玉佩等,但同心结是从他的帐中发现,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死无对证! 她旋即道:“你刚才说有两个疑点,另外一个呢?” “穿阳谷。”陆羽解释道,“此谷的位置乃是在群峰包裹之中,左岳峰当时不过一百夫长,连整个前锋营都没有发现的密道,他如何能准确无误的找见?” 徐寿元道:“我当时仔细研究过,发现走穿阳谷确实能出其不意,直接杀到东瀛国的后方,也就没有多想,难不成其中另有玄机?” 陆羽掷地有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穿阳谷就是东瀛细作潜入大夏时走的秘密通道,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朱雀堂一千多名成员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知道这条密道的不是左岳峰,而是傅阮。” “不对啊?” 宋凝霜似是想起了什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东瀛国不直接带兵经穿阳谷袭击八岭关?” …… 第216章 部署 (213,214章有改动,已经在纵横订阅的读者可以重新看下,给您造成不便,雪花深感歉意!) 徐寿元缓缓开口道:“你有所不知,当时东瀛不过是个弹丸小国,那些浪客倭人时常抢劫入关商队,无恶不作,陛下这才下令征伐。” “就算这天枫十三郎敢带兵穿过穿阳谷袭击,顶多是东州军多损失点将士,绝对的人数碾压下,顷刻就会土崩瓦解。” “本来当时就算不走穿阳谷,要不了多少时间也能剿灭东瀛,我当时确实急功近利,也是想因此东州将士也能少些伤亡,没想到穿阳谷一把大火,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无限惋惜。 宋凝霜随后道:“现在看来,左岳峰当时被傅阮策反,故意将穿阳谷的密道告诉了徐将军,然后让他带着东州军去送死么?” 陆羽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完全对,如果真是这么简单,左岳峰就没有必要再带人去营救。” “他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阴险的多,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徐寿元神色晦暗道:“陆同知既然都已经知道了,直接去抓左岳峰便是,费尽心思的演这么出大戏有何用意?” 陆羽道:“这些都只是陆某的推测,你证明不了玉佩是他放进你营帐里,至于演戏则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徐寿元问道:“你是说左岳峰要开始行动了?” 陆羽目光如炬道:“他栽赃你有三个目的。” 徐寿元问:“哪三个?” 陆羽道:“一来将你陷害成内奸,好让六殿下和我放松警惕。” “二来声名显赫的剽骑将军被羁押,军心势必会受到影响,天枫十三郎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进攻边关!” “三来前军交战,此地的营帐就会空虚,左岳峰也会趁此带着东瀛杀手潜入,救走柳生七兵卫!” 一字字,一句句,激昂有力地传进三人耳中,顿时僵在原地。 他们没有想到这左岳峰城府如此之高。 但更佩服的,还是陆羽的缜密心思,仅从一番对话,一些几乎很难被察觉到的线索,逐层地抽丝剥茧,将三条毒计直接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平静下来,萧楚衍问道:“陆同知既然能发现左岳峰的阴谋,想必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法。” 陆羽道:“只需做好两个部署,天枫十三郎之所以会在此时进攻,正是因为徐将军被羁押,军心涣散,所以武将对战时,一定要赢,士气自然也就水涨船高!” “我看过边境的地势,其中以千山岭和飞鸟岭最适合埋伏军队,六殿下只需让两个得力干将各率五千精兵蛰伏此处,届时三路夹击,东瀛军必备无疑!” “好!” 萧楚衍心中也为之一振,又问道,“这另外一个部署是什么?” 陆羽道:“两军交战之时,左岳峰一定会趁机带着东瀛武者杀进来——” 话还没有说完,徐寿元便道:“我此时正被关押军中,正好带着将士去阻击!” “不必。” 萧楚衍摆了摆手道,“半路阻击或许还能跑得了一两个,先放他们进来,届时再一网打尽!” 徐寿元应道:“是。” 萧楚衍拍着他的肩膀道:“徐将军,你是我大夏朝的忠臣良将,不过还是得委屈先顶着内奸的骂名,羁押在大营中一段时间了。” 听到“忠臣良将”这四个字,徐寿元内心五味陈杂,默然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道:“六殿下,我乃是有罪之人,实在担不起此般赞誉,江夏屠镇一事,乃是我指使冯进所为!” “哦?” 萧楚衍沉吟一声。 徐寿元继续道:“我当时确实带着对傅阮的恨意,以及担心江夏镇中还有其它东瀛细作才下令屠杀,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便是担心穿阳谷大败的隐情泄露,仕途受损。” “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一点,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但还是希望殿下能先留着罪臣这条性命,等将这帮东瀛狗尽数杀尽之后,我自会以死谢罪,以慰告数千条无辜枉死的冤魂!” 萧楚衍怅然道:“等战局平定,本王自会将徐将军的功劳和罪责如实禀告朝廷,是非论证,自由陛下决断。” 徐寿元道:“多谢主帅!” 说完,他又深深朝陆羽躬了一礼,随即被锦衣卫押走,和假装成柳生七兵卫的陈广关在了一起。 萧楚衍回到案桌:“召王得胜和范挺前来觐见!” 须臾功夫,两名身躯魁梧,虎背熊腰的大将走进:“参见主帅!” 萧楚衍按照陆羽的计策发号施令道:“命你二人立即领五千精兵出关,埋伏在飞鸟岭和千山岭中,准备合歼东瀛军!” “切记,动作一定要轻,速度一定要快,走漏了任何风声,提头来见!” “遵命!” 两人齐声应道,旋即走出了大帐。 萧楚衍随后道:“现在万事俱备,陆同知,接下来咱们便静静等着鱼饵上钩吧?” “六殿下所言甚是。” 陆羽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这左岳峰不仅是东州军的内奸,同样还是傅瑜楼的亲生父亲,他要是知道了此事,心中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宋凝霜不由得叹了口气。 心想这傅瑜楼全镇被屠,母亲被杀,若是再得知亲生父亲还活着,却是个恶贯满盈之人,估计随时都会崩溃。 陆羽眺望着远方,淡淡道:“人总是需要成长的。” …… 翌日。 主帅营帐内已经聚集了大批将士。 “主帅,徐将军到底犯了什么罪,为什么会被看押起来?” “徐将军战功显赫,劳苦功高,属下愿为将军作保!” “属下也愿作保!” 众将军跪地求情道。 萧楚衍眼角一瞥,不动声色道:“诸位将士稍安勿躁,徐寿元现在只是处于接受调查的阶段,如果证实他没有问题的话,马上就会被官复原职。” “这——” 得到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众人自是心有不甘,但又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闭口不言。 正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叫喊打破了这种宁静。 “报!东瀛军已抵达城下,正在叫阵!” …… 第217章 宫本流川 “看来陆羽的推测一点没错,东瀛果然攻过来了。” 萧楚衍心中想着,当机立断道,“众将士随本王前去应敌,陆同知,你也一道跟着。” “是。” 陆羽应道。 哗啦啦! 众将士旋即奔走向前,来到了城墙顶部。 城门外,数万名身穿黑色铠甲的东瀛士兵严阵以待,大有种黑云压城的震撼气势。 为首一骑着骏马,手中拿着把玄色倭刀的首领吼道:“吾乃天枫将军麾下悍将,宫本流川,尔等猪狗赶紧束手就擒,否则必让八岭关血流成河!” “简直岂有此理!” “这东瀛狗竟敢这般放肆,主帅,我刘海请求出战!” 一身材魁梧,目光凌厉的将领请缨道。 “好!”萧楚衍声音洪亮道,“本王亲自擂鼓,替将军壮行!” 旋即来到战鼓旁,“砰砰砰”地敲响起来。 “刘海乃是徐将军手下第一猛将,定能将这东瀛狗斩于马下!” “说的没错!” 众将士鼓势道。 说话间,刘海已经纵马疾驰出了城门。 “来者何人?” 宫本流川用着夹生的语气问道。 “杀你这东瀛狗的人姓刘名海,准备好受死吧!” 刘海厉喝一声,手中握着的两柄流星锤已经骤然砸出。 “又来一个无名之辈。” 宫本流川不屑一笑,手中倭刀“噌”的出鞘,迎了上去。 砰砰砰! 数声脆响传出,剑锤相撞顿时冒出一阵火星。 这刘海双臂粗壮,力大如牛,每挥出一锤都有如泰山压顶般响起呼呼风啸。 但宫本流川的倭刀却是更快,“嗖嗖嗖”三刀砍出,逼得刘海步步后退,周围迸发出的刀气顿时将地面割出一条条裂缝。 等到勉强挡下这攻势后,双臂已经被震得酸软发麻,额头青筋爆出。 “刘将军竟然不是此人对手么?” “按照东瀛武功的划分,魔刀排在柳生家族的幻刀之前,仅次于杀神一刀斩,看来这宫本流川已经尽得其父真传!” “只可惜徐将军不在,否则何惧这东瀛狗!” 城墙处的众将士顿时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毕竟,两军交战之前,往往都是双方阵营的武将率先缠斗,赢的一方自然就会士气大振,这对之后的士兵冲杀有着不可忽略的重要影响。 正说着,宫本流川的刀已经越来越快,又是三刀挥出,刘海手中的流星锤顿时被挑至半空。 紧接着宫本流川又翻出一掌,掌心浮起层黑色气流。 “这是天枫家族的碎骨掌!” “天枫十三郎将此招绝学也传给了他了么!” “不好,刘将军一旦中掌,马上就会全身筋脉断裂,大罗神仙也难救!” 众将士惊呼阵阵,均想出关搭救,奈何此时相距不近,而宫本流川的黑掌已经轰至刘海的心脏! 正当众人如坐针毡之时,忽见一道白衣身影自千尺高的城墙一跃而下。 “是陆同知!” “陆同知是想凭借轻功飞下这千尺高墙么?” 城楼上传来不可思议的声音。 毕竟,他们都是久居边关的武将,战场厮杀,排兵布阵固然在行,但对江湖中的武者了解不算多,飞檐走壁都已经很难做到。 更别提像陆羽直接飞下城楼,在他们眼中其实跟跳崖没什么两样。 但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陆羽不仅平稳落地,而且还如雄鹰翱翔,飞鸟投林般轻松写意。 “去死吧!” 宫本流川满脸得意之色,碎骨掌正要落下,忽然感觉到一股刚猛的气流从左侧袭来。 “好强的真气!” 他丝毫不敢大意,手中倭刀向左右挥砍,用刀风凝聚成一堵气墙,但还是难以阻挡,顿时被轰飞数米之远,在地面接连滚了七八个弯方才停住。 刘海大汗淋漓,心有余悸道:“多谢陆同知救命之恩,只是王某未能战胜这东瀛狗,我东州军的士气想必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陆羽朗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王将军无需自责,且先退至一旁,让陆某来杀尽这帮东瀛将领!” “陆同知小——” 刘海本来想提醒他“小心”,但转念一想,连柳生七兵卫和徐寿元都不是陆羽的对手,自己又何必多余说这一句,拱手道:“陆同知请!” 此时,宫本流川刚从地面爬了起来,瞪着前方道:“本将军不杀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 “陆羽。” 轰! 听到这个名字,前方的东瀛军顿时炸开了锅,各个面露怒色,咬牙切齿。 “竟然是他!” “宫本将军一定要手刃此人!” …… 宫本流川也是一惊,双目流露出一抹暴戾:“你就是于落犬谷火烧我五千东瀛军,抓住柳生七兵卫的陆羽么!” 陆羽冷笑道:“你还说漏了两点,朱雀堂和天枫十六郎也都是我杀的。” “好,很好!” 宫本流川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准备受死吧!” 他厉吼一声,手中魔刀已然劈出! 这魔刀和柳生家族的幻刀都是速度快如闪电的刀法,但前者却是将力道不足这一缺点完美不足。 嗖嗖嗖! 宫本流川手腕快速翻转,倭刀瞬间分化出数道残影,刀气又自残影迸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向前猛攻。 “看来这宫本刚才还留有余力!” “陆同知这一战可定要胜啊!” 众将士顿时暗捏了一把冷汗。 宋凝霜却是气定神闲道:“放心吧,再来是个宫本流川,也不会是陆羽一个人的对手。” 这绝对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再经历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之后总结出来的铁律! 伴随着话说完,陆羽腰间的银丝软剑已经出鞘。 这道凌厉的寒芒瞬间将空气割开一条裂缝,虽然只有一剑,但其中的变化至少有十数种,剑气四溢之时。 宫本流川震惊的发现,他周身的所有退路,都被这诡异的剑招全部封住! “这,怎么可能!” 他的瞳孔骤然猛缩,倭刀挥舞的越来越快,残影也越来越多! 但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无论用了几成力道,都根本突破不了这密不透风的剑气! …… 第218章 连杀东瀛六将! “碎骨掌!” 宫本流川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天枫十三郎传授的掌法,若是能将陆羽击退,哪怕仅仅是让他身形有所晃动,都能有机会找到破绽! 浮起黑气的左掌已经挥出。 陆羽同样回敬一掌。 砰!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鲜血紧接着从宫本流川的口中喷出。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掌力震碎,眼睛瞪得像是铜铃:“大夏竟然会有你这种高手,你到底是怎么修炼到这种境界的!” 风声中没有任何声音。 回应他的唯有一剑! 寒芒落下的时候,宫本流川的脑袋已经被割了下来,他的双眼依旧瞪的很大,直到鲜血浸染大地,这双眼睛马上便失去了任何光彩。 “胜了!” “我滴个亲娘,这就是陆同知的实力吗,简直恐怖如斯!” …… 城楼上的众将士佩服的五体投地。 下一秒,陆羽雄浑的嗓音已经传出:“你们东瀛只有这一个将领么,速速出来受死!” 这声音乃是凝聚着丹田的真气发出,当如虎啸山林般激荡在半空之中。 心里承受能力稍微差点的,当场被震慑的肝胆破裂,口吐鲜血而亡。 “简直岂有此理!” “今日不杀了你,难平我心中愤恨!” “冲啊,为宫本将军报仇!” 哗啦啦! 又有五名身穿黑色铠甲,端的虎背熊腰的猛将杀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兵刃也都七七八八,有用倭刀,有用长戟,或手持大锤,气势汹汹地向前疾驰。 “直娘贼,竟然以多欺少!” “主帅,属下请求出战,助陆同知一臂之力!” 众将士见状纷纷请命道。 萧楚衍眉头微皱,嘴角勾起丝笑意道:“好像,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什么?” 众将士急忙转身。 只见五名东瀛武将已经和陆羽缠斗在一起,左侧两人手中倭刀愤力劈出,攻击下三路,手持大锤者纵身掠起,蓄满力当空砸下,右侧两人长戟穿空缠刺! 这五人配合默契,而且攻势尤为猛烈,将上中下三路同时封死。 陆羽此时正孑然长立,待到兵刃欺至身前,手中银剑闪电般地挥击,架去左侧的两把倭刀,旋即挑起剑刃横劈! 寒芒再次闪出,有如雷霆之势。 噗呲! 两人脖颈顿时被割开一条长长的血缝,鲜血呈井喷式溅出。 旋即左掌凌空一抓。 砰! 直接将正前方的流星锤捏成粉碎,掌风向前猛推,又“砰砰”飞起两脚,力道猛,瞬间踢断长戟,余威踹在右侧两名武将的心脏。 这三招虽然是先后而发,但在众人看来,根本是一气呵成。 而且由于陆羽出招的速度实在太快,有的招式根本还来不及看清。 砰砰砰砰砰! 五声闷响过后,这五名东瀛武将重摔倒地,捂着伤处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这,这也行?” “我只以为徐将军已是天下无二的高手,没想到竟是坐井观天!” “杀得好啊!” “呼!” “呼!” 众位武将以及城楼下的数万东州军,同时发出呐喊的助威声。 如波涛汹涌的浪潮般此起彼伏,经久未消。 萧楚衍见现在士气高涨,军心大振,当机立断道:“传本王号令,即刻迎敌!” “谨遵主帅法旨!” “杀啊!” 两方将士顿时缠斗在一起。 砰砰砰! 劈里啪啦! 兵刃相撞的声音,冲锋陷阵的喊杀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击鼓声在这一刻同时发出。 由于东瀛军接连死了六位将帅,就连天枫十三郎麾下的第一猛将也死在了陆羽手中,士气无比低迷。 东州军犹如一条赤色长龙般摧枯拉朽的便将东瀛将士的阵营冲散,鲜血浸染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呼呼!” 冗长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天枫将军下令撤兵了!” “赶紧走!” 听到这撤退的号令,东瀛将士如同丧家之犬般,纷纷调转方向向后撤去。 也就在这时。 数道鲜红的旗帜从两侧高山中竖起。 “咚咚咚!” “呼呼!” 擂鼓声和冲锋的号角声再次迸发。 “众将士听令,将这些东瀛狗屠戮殆尽,一个也不能放过!” 这声音正是从被安排埋伏在飞鸟岭和千山岭的王得胜、范挺两人口中发出。 东瀛军刚撤退倒一半,马上又看见左右两侧各有数千精兵杀了过来,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全然崩盘! 辽阔大地似乎已沦为屠宰场,映照这日暮的红霞,残阳已成血色! 见胜局已定,陆羽也不再逗留,闪身进了城门。 不知不觉,天色已浓。 正有一队近百人结成的“一”字队形翻过高山,从一处偏僻的城门悄然摸进。 他们皆穿着黑色夜行衣,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露在了外面。 为首的黑衣人道:“速度快点,眼下众将士都在外面迎战,若是回来了,咱们就都得死在这!” 旁边的中年男子道:“慌什么,现在徐寿元被当作内奸关了起来,东州军士气低落,此战我东瀛必胜!” 黑衣人骂道:“胜你奶奶个腿!” 中年男子冷笑道:“你的小命攥在天枫将军的手中,莫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忽然沉默了。 中年男子见状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攻下了东州,天枫将军也一定不会亏待你,至少也得封个将军。” “少废话,前面就是关押你儿子的地方,救了人赶紧撤,我要是暴露了,对大家伙都没好处!” 黑衣人急声催促道。 “呵呵!”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 前方赫然出现一个铁笼,正有一满脸污血,披头散发的男子躺在里面。 “儿子!” 中年男眉头紧锁,一刀劈开了笼子悬挂着的铁锁。 正准备将里面的男子拽了出来,一束月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正前方,中年男大惊失色道:“你,你不是柳生!” “老子是你陈广爷爷!” 陈广冷笑一声,双掌闪电般地挥击。 中年男身法倒也不慢,顿时掠出数尺之外,急声道:“中计了,快撤!” …… 第219章 真实面目 “笼子里关着的竟然是陈广!” 黑衣人顿时怔住,额头沁出大量冷汗。 他似乎这时才察觉到,铁笼周围本该有的锦衣卫,竟然全都被撤走了! 他赶紧向营帐内窜去,刚要进门。 忽见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从里面穿了出来。 黑衣人向后一闪,“砰砰”踢出两脚,却仿佛踢到了坚硬的墙壁一般,直接被弹飞数米,重摔倒地。 等看清楚持刀人是谁之后,浑身都开始止不住的发抖:“徐寿元!你不是被关起来了么?” 话音刚落。 砰砰砰! 又是一阵闷声响起,正准备逃出营帐的近百东瀛杀手,全都被突然冒出来的锦衣卫拦住去路。 不仅如此,还有一队身穿甲胄,手持大刀长矛的东州军快速赶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中年男咆哮道:“你竟敢背叛天枫将军!” 黑衣人道:“我背叛你大爷,看不出来这是中计了吗,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很简单,从你决定背叛大夏,转投东瀛开始,就已经注定会自取灭亡,你说是吧,左将军?” 雄浑的嗓音响起。 “陆羽!你不是和六殿下去了城楼应敌吗!” 看着正前方走来的冷峻男子,黑衣男神色晦暗无比。 他近乎绝望般的将面罩摘下,露出本来的面目,正是左岳峰! 陆羽笑了笑:“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左岳峰逐渐明白了过来:“你早就怀疑我是内奸?” 陆羽道:“是。” 左岳峰又道:“你之所以将徐寿元押至六殿下的帐内,也是为了做戏给我看,好让我放松警惕,部署行动?” 陆羽道:“是!” “但我还是不懂。”左岳峰眉头紧锁,“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陆羽淡淡道:“你的心思确实足够缜密,但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在我让小广假扮成柳生七兵卫后,这个内奸随时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在这种时候,谁咋呼的越欢,嫌疑也就越大。” 左岳峰冷笑道:“就单凭这一点?” “当然不是。”陆羽轻摇着折扇,“你当然也露出了诸多马脚,比如傅阮的朱雀图腾是在胳膊上一事,你绝对不应该知道,又比如从二十年前,你一个小小百夫长没什么能力能发现那条密道——” “哈哈。” 左岳峰罕见的大笑起来,“锦衣卫就是锦衣卫,怪不得陛下如此器重陆同知!” “姓左的!本将军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勾结东瀛,致使我大夏两万将士葬身穿阳谷,你的良心难道都被狗吃了吗!” 徐寿元怒不可遏地咆哮道。 左岳峰面无表情道:“你也不必将这屎盆子扣我头上,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绝对没有背叛大夏的意思。” 徐寿元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没有背叛大夏,两万将士怎么死的,你没有背叛大夏,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左岳峰并没有任何回答,目光呆滞地瞪着前方。 “看来这左岳峰是懒得解释清楚了。”宋凝霜话锋一转道,“陆羽,你应该已经猜出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吧?” “嗯,不过这次也是全靠结果反推的过程,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有劳左将军纠正了。” 陆羽稍作沉忖,整理着整件事情的脉络,“二十年前,你和傅阮两情相悦,她也曾失身于你,对么?” 左岳峰默认。 陆羽继续道:“你无意间发现了傅阮胳膊上的朱雀图腾,然后追问出了朱雀堂一事,而且傅阮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应该也向你保证过,不会再帮着东瀛窃取情报,索性把自己当作大夏人在边境生活。” “你说什么,傅阮竟然没有策反左岳峰?” 听到陆羽的话,宋凝霜神色无比惊讶,想柳生飘絮创立朱雀堂,用美色魅惑了那么多中原武者,险些酿成大祸。 结果这位朱雀堂的副堂主竟然选择了左岳峰好好过日子,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傅阮若是策反了左岳峰,穿阳谷大战之后,她就没有必要离开军营。” 陆羽淡淡道,“所以我猜想,是他利用傅阮的细作身份,打听到了穿阳谷这条密道,然后准备向徐将军邀功,事实证明,他确实成功了,从一个百夫长,瞬间被提拔做了副将,这可是连跳五级不止啊。” 徐寿元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听陆同知的意思,姓左的只是为了升官,给东瀛告密的人不是他?” 陆羽摇了摇头:“问题就出在这,徐将军马上就会带兵剿灭东瀛,结果密道泄露的事情被傅阮得知,她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国家就此覆灭,所以赶紧通知了天枫十三郎,导致了穿阳谷大败!” “不对啊。”徐寿元还是想不通,“抛开结果不谈,左岳峰为了升官利用傅阮,打听到了密道,这其实对我大夏有利,他为什么现在反而和东瀛勾结在一起了?” 陆羽目光直视前方,冷声道:“那是因为左岳峰接下来做的事,更会令人发指!” 徐寿元道:“还请陆同知明示。” “因为天枫十三郎在落犬谷埋伏一事,我提前就已经知道了。” 这是,一直选择沉默的左岳峰忽然开口道。 宋凝霜道:“你怎么知道的?” 左岳峰面露苦笑:“阿阮能骗过任何人,但唯独骗不过我,我当时已经察觉到她的异样,稍加试探问了出来。” 徐寿元怒目圆睁道:“姓左的,你既然得知穿阳谷有了埋伏,为什么不通知本将军撤兵!” 左岳峰淡淡道:“我若告诉了你,我和阿阮的事就会败露,你难道会放过我?” “恐怕还没这么简单吧。” 宋凝霜的思绪逐渐清晰,“你想活命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徐将军在穿阳谷大败,你若是及时带兵支援,朝廷一定会因此嘉奖与你,不然哪来如今的前锋营主将,左岳峰左统领呢?” 此话一出。 徐寿元再也按捺不住,声若洪雷地咆哮道:“就为了一己私欲,你竟然不惜害死两万东州将士,你简直是连他娘禽兽都不如!” …… 第220章 恨与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像我这般有宏图大志之人,怎能甘心做一个百夫长。” “只是可惜了阿阮,若不是她对我心灰意冷,生无所恋的离开了军营,你也不会发现察觉到她是东瀛细作的身份,她也就不会死了。” 左岳峰自始至终语气都十分冷漠。 也正如徐寿元所说,这样的冷血狡诈之徒,根本已不能算是个人。 宋凝霜又问道:“你既然一心只想升官,为什么现在又和东瀛勾结在了一起。” “因为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左岳峰轻叹口气,“一年前,天枫十三郎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其中的隐情,忽然找到我并威胁,如果我不帮着他对付大夏,就会将这些事公布与众,这才弄成了今日的境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索性再多说一些,东厂前去江州找军饷的事,就是我透露给了东瀛,那些穿过大夏边境的杀手,也是我放进来的。” “够了!老子现在就宰了你这个畜生,替大夏死去的将士报仇!” 徐寿辉大喝一声,魁梧的身躯弹地而起,双掌直击左岳峰的天灵盖。 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左岳峰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忽然,一道黑影从左侧杀出,寒光化作剑盾,挡下了这致命的一掌。 “让他杀了我便是,干你这东瀛狗什么事!” 左岳峰回过身来咆哮道。 黑衣人冷声道:“你虽然已经暴露,但对边境的军务了解不少,等突围回了东瀛,还能派上大用场!” “不好意思,光顾着解惑,差点把你给忘了。” 陆羽玩味笑道,“你刚才叫柳生七兵卫儿子,你是他爹?” “没错!” 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一张消瘦干枯的脸庞,但这双冷炙的双目依旧充满杀气,“我便是柳生家族的族长,柳生一贺!” “柳生飘絮,柳生七兵卫,你们柳生家的人倒不少。”陆羽笑了笑,“不过你现在竟然还想着能突围,真不知道该说你勇气可嘉,还是蠢笨如猪。” 柳生一贺“呵呵”冷笑:“东瀛的武士道精神其实尔等大夏人能够参透,陆羽,你杀我儿女,今天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柳生家族的人听着,保护左岳峰安危,随本族长杀出去!” 说罢,柳生一贺展动身形,手中寒光顿时闪出。 陆羽正准备出手,又见徐寿元向前猛冲,双掌凌空翻起,大喊道:“陆同知,这个人交给我!” “徐将军请便。” 陆羽知道徐寿元现在正是怒火中烧,难以自控的心情,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双脚点地,冲向了正在向外突围的东瀛杀手。 虽然说以他们人数上的优势,随随便便就能将这群人拿下,不过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也为了节省时间,便一块料理了。 他手中骨扇闪电般的挥击,瞬间便割穿五名黑衣人的喉咙,紧接着翻出催心掌,刚猛气流穿空而出。 噗呲! 鲜血溅落地面,又有十余名东瀛武士心口出现一道血淋淋的洞口。 嗖嗖嗖! 宋凝霜也不遑多让,手起剑落,寒芒纷飞,所到之处,皆是哀鸿遍野,胳膊腿脚满天乱飞。 这是她飞升至一流之上后第一次出招,只觉得身轻如燕,丹田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催动着剑锋,身法愈加凌厉。 咔擦! 张肃山双掌鹰抓,扭断了两名杀手的脖子后,看着不远处纷飞的剑气,不由得道:“老陈,头儿这可就有点偏心了吧,怎么一段时间没见,直接将宋凝霜调教成一流之上的高手了,到底谁是亲的?” 砰砰! 陈广勾起右腿,泰山压顶般的力道瞬间将五人踢成残废:“你小子惯会发牢骚,头儿教咱们的也不少,你自己练得不到位怪谁?” “发你**!” 张肃山笑骂两句,继续向前方攻去。 不多时,近百名东瀛杀手已经全部被击毙,尸体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山。 “终于杀完了!” 张肃山拍了拍手,看向前方道,“头儿,徐将军不会输给柳生一贺吧?” 陆羽目光如炬道:“单论修为来讲,两人旗鼓相当,但柳生一贺有一点不如徐将军。” 张肃山问道:“哪一点?” “恨与怒!” 陆羽掷地有声道,“发了狂的猛兽只会更加难对付。” 正前方。 柳生一贺的刀法已经越来越快,如狂风骤雨般,密不透风地向前挥砍。 刀气在半空中涌动纷飞,传来“嗖嗖嗖”的闷响。 相比起来,徐寿元的速度就慢了很多,刀风已经将他的先天罡气破防。 噗呲! 徐寿元的身上已经被割出数道血缝,但这并不足以挡住他的攻势。 “这老匹夫疯了?” 柳生一贺额头沁出冷汗,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你这个东州大将,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他继续挥舞着刀锋,想要乱刀将徐寿元砍死,但却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硬气功,相当于将点数全部加到了防御属性上。 幻刀虽快,力道却差了很多。 就好比三件套的Adc猛攻一件套肉坦,数值摆在那,一套下来跟刮痧没什么区别。 某知名峡谷中就有着诸如此类的刮痧师傅,比如艾师傅,轮师傅等等。 此时。 砰! 徐寿元那带着滔天怒意的铁拳已经挥出。 一拳下去,柳生一贺的眼球瞬间爆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他赶紧挥舞着倭刀砍了上去。 徐寿元不躲也不闪。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 渐渐地,柳生一贺的刀已经挥不动,但徐寿元的铁拳扔在继续砸下,直至,将这原本就消瘦的脸庞砸成了肉泥! “可以了徐将军!人已经死了!” 几个士兵赶紧走上前,将陷入癫狂状态的徐寿元给拉扯开。 “陆大人。” 在这个过程中,左岳峰一直站在原地,所以他还活着。 张肃山道:“我说左将军,都这种时候了,还想赖着不死啊?” “不不不,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 左岳峰摇首叹息,咽了口吐沫道,“我,我能不能在死之前,再见一见我的儿子,傅瑜楼。” …… 第221章 狼筅 “呵呵。” 陆羽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回答,只留下道冷漠的背影,逐渐与黑暗相融。 宋凝霜瞪着前方:“你做下这么多恶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有一个儿子,你现在倒是想见他了,但他却是不想再看见你!” 在此之前,她已经见过太多恶贯满盈之徒,比如魔教教主秦楠,天宗宗主夜无神,但他们至少还保留着一点人性的善。 不过在左岳峰身上,她并没有看到过,明明傅阮已经决定放弃细作的身份过完这辈子,但左岳峰却为了自己的仕途,不惜利用自己的妻子,不惜坑杀两万东州军。 这,完全是人性最纯粹的恶! “你说得对,我根本不配。” 左岳峰苦笑两声,拿起掉落地面的倭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缓慢流淌,泛出阵阵红光。 与此同时,正有一身材消瘦,神色落寞的青年坐在帐前,他手中拿着一柄圆月弯刀,但手臂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傅瑜楼抬起双目,声音沉重道:“他死了?” “死了,自杀的。” 陆羽回答。 在行动之前,他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傅瑜楼,并没有让他参与到这场围剿之中。 傅瑜楼眼神顿时变暗,旋即又点了点头:“死了好,死了好啊。” 陆羽凝望着前方:“你现在怎么想?” 傅瑜楼平静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陆羽道:“你能这样想很好。” 傅瑜楼继续道:“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天枫十三郎,我迟早会杀进东瀛国,手刃此贼!” 说着,他又话锋转道:“陆大人,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讲?” 陆羽深邃的双目似已看穿一切:“你想替左岳峰收尸?” 傅瑜楼神色黯淡道:“他毕竟是——”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羽明白他的心情,缓缓道:“你去吧,这是你应该做的。” “多谢陆大人。” 傅瑜楼轻叹一声,向营帐的东侧掠去。 天色越来越暗沉,八岭关外的喊杀声逐渐变弱,取而代之的,是军心大振的欢呼声: “这场仗的是真过瘾啊!” “三万东瀛狗杀了个一干二净,天枫十三郎那个杂碎估计要被气吐血了吧!” “这都是陆大人的奇谋妙计,我东州军攻破东瀛,指日可待!” …… 城门大开,数万将士结成黑压压的阵型,重新回到了营帐之中。 “陆同知。” 萧楚衍径直向前走去,“此战大捷,东瀛的军力被削弱了将近一半,你这里的情况如何了。” 陆羽言简意赅地告知:“左岳峰和柳生一贺等东瀛杀手都已经尽数伏诛。” “这就好。” 萧楚衍稍松口气,但相比其它将士的喜悦神色,他却是眉头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宋凝霜见状道:“今日东州军大捷,怎么殿下好像并没有多高兴?” “是啊,主帅莫非是在担忧什么?” “现在我东州军士气大振,东瀛士气低落,拿下他们是迟早的事,主帅无需多虑。” 一众将士附和道。 萧楚衍沉声道:“打了胜仗固然值得庆祝,但并不足以奠定整个战局的成败,我们至少有两件事迫在眉睫!” 宋凝霜问道:“是哪两件事?” 萧楚衍目光扫视道:“刘将军,今日剿灭三万东瀛军,我东州损失了多少将士?” 刘海一怔,激动的神色旋即消失:“死伤者超过五千。” 要知道,无论布局多么巧妙,士气如何高涨,只要两军交锋,就会有将士死在战场上,这是不争的事实。 更别提在这般摧枯拉朽的攻势下,东州军死伤者的数量并非一个小数。 宋凝霜道:“即便是东瀛军负隅顽抗,又如何展现出如此的反扑之势?” “这和倭刀和东瀛军所供奉的武士道精神有关。” 雄浑的声音响起。 徐寿元走进了大帐之内,他身上的血缝已经做过了简单处理,缠着白色绷带,神色也已恢复如常。 “徐将军!” 几个心腹正想询问伤势如何,直接被徐寿元抬手打断,继续说道:“一寸长一寸强,倭刀长而锋利,武士道精神又在于绝对忠诚,绝对坚韧。” “作战时往往先用灵活步伐逼近,然后双手劈斩,我东州军的兵器、甲胄乃至是肢体,都会被一刀劈断,杀伤力十足。” “徐将军所言甚是,这倭刀确实极难对付。” “看来彻底攻破东瀛尚且需要些时日,我等不过历经了一场大捷,实在不该高兴过早!” “哎——” 众将士议论纷纷,发出两声叹息。 “倭刀——” 陆羽沉吟两声,转过身道,“六殿下,徐将军,陆某倒有一计,能够破了这东瀛的倭刀术!”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正前方: “陆大人此话当真?” “若真能削弱倭刀术的攻势,下次交锋之时就能少损失点弟兄了。” “……” 萧楚衍立即问道:“陆同知有什么妙计?” “殿下稍等片刻。” 陆羽走到案桌前,拿起毛笔写写画画,紧接着平铺开来,指着桌面道,“诸位请看。”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陆羽所画,乃是一种造型奇特的兵刃,中间有一条细长主干,顶端布满分支尖刺。 而且按照尺寸来看,比他们所用的长矛还要长上不少,至少得有个一丈五六尺的长度。 徐寿元问道:“陆大人,这兵刃有什么名堂?” 陆羽解释道:“诸位想必都看出来了,这件兵刃比东瀛的倭刀还要长,交战时并没有办法一刀砍断。” “而且这兵刃的分支上还布满锋利尖刺,只需在尖刺上刷满桐油,再涂抹上毒药,一旦被划伤,即刻就会毙命!” “对啊,这样一来,东瀛狗就没有办法一刀破功了!” “而且这兵刃比倭刀还要长,交战时威力也就更猛!” “陆大人,不知道这件兵器叫什么名字?” “……” 陆羽目光凌厉道:“狼筅!” …… 第222章 鸳鸯阵 这狼筅乃是明代一矿工发明创造,后来被抗倭名将戚继光发扬光大,大。大提高了将士的战斗力。 陆羽身为穿越者,自然也熟读过这段历史,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又想起深入南山腹地,破山炼金的事情,还真应了那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狼筅,这名字好啊!” 刘海忍不住赞叹道,似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又问,“陆大人,不过看这狼筅形状奇特,打造起来应该比较麻烦吧?” “你说错了,不仅不麻烦,而且相当简单。” 陆羽微微笑道,“只需选用长约十五尺左右,坚韧多节的毛竹,在枝叶装上尖锐的铁枪头,侧枝再用火烤过之后,便能弯曲向前,根本不用工匠费心去打造。” 刘海兴奋道:“毛竹,这可太容易了,八岭关附近满是山林,找这玩意还不是易如反掌?” “哈哈哈,简直是天助东州军!” 徐寿元眉头微皱道:“只是这狼筅体型过大,虽然能有效遏制倭刀的攻势,但操作起来并不简单,还需训练一段时间时候才能上战场。” 陆羽气定神闲道:“徐将军有所不知,并非需要每个将士都配备狼筅,而是搭配阵法使用?” 徐寿元愣住:“阵法?” “没错!” 陆羽侃侃而谈道,“此阵名为鸳鸯阵,以十一人为一队,站在最前面的队长手持战旗,身后分为左右两队,队长旁边的士兵分别是长牌手和藤牌手,长牌手抵挡箭矢长枪,藤牌手掩护近战。” “其次才是左右狼筅手,阻挡和缠困主东瀛军之后,余下的长枪手和大刀手便可快速猛攻——” 正说着,刘海仿佛大脑快宕机般:“陆大人,您说慢点,脑子不够用了!” “这鸳鸯阵听着好像有些复杂啊!” “也可能是我等领悟力差了点。” “……” 陆羽笑了笑:“可能是我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通,你们听着有着拗口,这样,咱们直接实战演练一番,就能理解了。” “小张,小广!” “属下在!” 张肃山和陈广应声走进。 陆羽发号施令道:“去找一根十五尺长的毛竹来,然后安排几个脑子灵光的弟兄,随我演练鸳鸯阵!” “遵命!” 张陈两人应道。 他们每个跟了陆羽都将近十年,早就被锻炼成人精中的人精,刚才只是从帐外听着鸳鸯阵的描述,瞬间便领悟了法旨。 旋即按照吩咐找来毛竹,和九名锦衣卫组成了鸳鸯阵。 陆羽问道:“哪位将军用倭刀试试?” “我来!” “算我一个!” 霎时间,十数名将士拿起缴获的倭刀。 东州军和东瀛大大小小的交锋了不少场战役,虽然不会倭刀术,但也能照葫芦画瓢的模仿个大概。 刘海道:“陆大人,那我们可就进攻了。” 陆羽道:“请。” 话落。 刘海等人举起倭刀向前冲去,模仿着东瀛军愤力猛劈。 咔擦! 毛竹的顶端顿时被斩断。 与此同时,长牌手和藤牌手格挡掩护,两侧手持长矛的锦衣卫劈刺向前。 由于狼筅的长度远远长于倭刀,刘海虽然斩断顶端,还是难以近身,至少还需要再砍两刀。 不过第二刀还没来得及挥出,长矛便已经欺至身前,而且毛竹上还有不少分裂出来的细支扰乱视线,行动更是不便。 此消彼长之下,阵型瞬间就被冲散,若非这只是一场演习,恐怕早就被捅出十几个血窟窿! “这狼筅和鸳鸯阵果然是对付东瀛狗的绝妙法子!” “就连刘将军这般的身手都显得力不从心,效果可见一斑啊!” “大家伙莫要忘了,按照陆大人的设计,这毛竹分支上可是要挂满尖刺的,东瀛狗稍有不慎就被会划伤!” “妙,简直是太妙了!” 众将士看着鸳鸯阵发挥出来的惊人威力,不由得惊呼阵阵。 “好啊!” 萧楚衍抚掌大笑道,“传本王号令,即可组织士兵前往山林砍伐毛竹,按照陆同知的设计制造狼筅!” “遵命!” 刘海应了一声,带着大批将士行动起来。 “现在倭刀术的作战能力已经被大。大减弱,不知道六殿下担忧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宋凝霜紧随其后地问道。 萧楚衍轻叹口气道:“吐蕃国至今还没有表露自己的立场,本王已经差遣使臣前往吐蕃,不过半个月已经过去,现在却没有任何音讯。” “哦?” 陆羽眉头皱起道:“殿下是担心吐蕃已经和东瀛勾结,准备共同对付东州军么?” 毕竟,在前来东州之前,他就已经见到过吐蕃国的密教明王,摩天刚,此人虽然是被天枫十三郎的杀神一刀斩和忍术所诱惑,前来组织军饷抵达东州。 但吐蕃王子桑籍却是早就知道藏宝图一事,可见吐蕃国已是包藏祸心。 萧楚衍点了点头:“没错。”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这吐蕃不过弹丸之地,就算和东瀛勾结,一道灭了应该也不难吧?” 徐寿元解释道:“吐蕃确实不足为惧,但他们的密教文化却是源远流长,收获一大批信徒,这些信徒又大多是游牧民族,作战勇猛,强悍善战,若是吐蕃将这些人聚拢到一起,却也是个不小的隐患。” 陆羽见状道:“要想解决这个隐患,倒也不难。” 此话一出,徐寿元急忙问道:“陆大人有办法?” 陆羽道:“据我所知,这吐蕃中主张帮东瀛对付大夏的官员并不多,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多半是吐蕃朝廷中发生了某种变故,我便去这吐蕃一遭,顺便见见老朋友。” 萧楚衍反对道:“不行,这样未免太危险,使臣现在生死未知,本王如何能让陆同知这般的肱骨之臣再陷险境?” 陆羽云淡风轻道:“殿下无需多虑,谈得拢就谈,若是谈不拢的话,吐蕃离灭国也就不远了。” 萧楚衍深思熟虑道:“既然如此,本王多派些兵马随行。” 陆羽摇了摇头:“不必。” …… 第223章 出使吐蕃国 萧楚衍道:“不必?” 陆羽道:“此番前去吐蕃,并非一定就要招降,若兴师动众的带着军队前行,不仅会让对方多想,更显得我大夏好像忌惮他们一般。” “不过人该带还是要带的,从锦衣卫中挑选一两个便是。” 话音刚落,张肃山和陈广便开口道:“头儿,属下愿意前往。” 陆羽道:“你们两个不行,东州军虽然知道了鸳鸯阵的玄机,但还需要你们帮着训练,这样也能事半功倍。” 张肃山有些不乐意道:“头儿,我和老陈跟了你这么些年,也算是左膀右臂了吧,不带我俩您带谁啊。” 陆羽笑了笑,转向一侧道:“坟应该挖的差不多了,你去通知傅瑜楼一声,明天随我出使吐蕃。” “好!” 宋凝霜内心正盘算着怎么开口,没想到陆羽直接点名了,脸庞闪过喜色,“我就这去办!” 张陈两人对望一眼:“坏了,这下真的“失宠”了!” 陆羽幽幽道:“你们俩也别跟我使脸色,若论重要性,打造狼筅和训练好鸳鸯阵的优先级要高得多,要是出了差子,唯你们俩是问。” 张陈闻言道:“属下遵命!” “那好。”萧楚衍见状道,“狼筅和鸳鸯阵大成还需要一段时日,咱们便已七日为限,若是到时间陆同知还没有回来,本王便会派兵直接攻打吐蕃和东瀛!” …… 翌日,清晨。 陆羽,宋凝霜和傅瑜楼三人骑上快马,一路疾驰出了八岭关。 彼时东方发白,一缕晨曦透过云层,披洒在了苍穹大地上。 秋风送爽,空气清新,但其中却夹杂着股淡淡的血腥气味,仿佛昨日八岭关的血战,腥气依旧没有散去。 日上三竿,一座诺大的城池映入眼中,城墙的牌匾上气势磅礴地写着“吐蕃”两个大字。 入口处正有人群进进出出,服饰各异。 宋凝霜眺望两眼:“徐将军果然说的没错,这些游牧民族估计都是来密教朝拜的。” 傅瑜楼紧随其后道:“城门处的守卫着实不少,莫不是防着咱们大夏人的?” 踏踏踏! 说话间,三匹骏马已经抵达城关。 “站住!” 为首一将领模样的男子拦住去路,打量着前方,“看尔等装束并非吐蕃人士或游牧民族,你们是什么人,来我吐蕃做什么?” 宋凝霜道:“此乃东州钦差大臣,陆羽陆大人,有要事见你们国主。” 此话一出,首领谈虎色变:“你们是东州军的人!” 哗啦啦! 守城士兵顿时提高警惕,将三人团团围住。 傅瑜楼厉喝一声:“大胆!陆大人奉命出使吐蕃,这就是尔等迎客之道,还不速速退下!” 首领冷哼道:“老子管你是谁,国主有令,禁止大夏人出入吐蕃,哪来的滚回哪去,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你!” 傅瑜楼满面怒容,但还是克制住,转身看向侧方,再等一个指令。 “先别闹出人命,其它的随意。” 陆羽古井无波道。 像现在这种情况,你把嘴皮子磨烂都没什么意义。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开打,而且动静闹得越大越好,然后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就会冒出头,接下来就好说了。 “懂了!” 傅瑜楼应了一声,纵身下马,手中弯刀愤力劈出。 轰! 一道刚猛的气流席卷前方,顿时将五名吐蕃士兵震退数米,撞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简直岂有此理!” “弟兄们上!” 城门的百余士兵奋起猛攻。 见人越来越多,宋凝霜银剑出鞘,寒芒纷飞,瞬间便将数名士兵的兵刃斩断,迅捷的身躯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只见吐蕃士兵在空中飞起落下,发出“劈里啪啦”的闷响。 “还他娘真有两下子。” 首领发号施令道,“快,再去调两队守城军过来!” “是!” 冗杂的脚步声响起,城门处顿时卷起滚滚尘土。 要知道,恐惧只是源于火力的不足,随着数百名士兵赶至,首领不由得长舒口气,啐了口涂抹道:“老子还就不信了,你们再能打,还能打过几百个?” 话还没有说完。 轰! 一道刚猛的掌风自陆羽手掌轰出。 入口处瞬间飞沙走石,尘土飞扬,气流摧枯拉朽般的推进之下,还没来得及走出城门的众士兵,顷刻便被震倒一大片,叠罗汉般将堆起一座小山。 “这,这——” 首领如鲠在喉,完全被这股恐怖的掌力震慑住,一句话竟断断续续地说不出来。 “什么人,竟敢伤我吐蕃士兵!”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便吸引来大批喇嘛武僧。 “太好了,是国师到了!” 首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恶狠狠道,“你小子等着,今日必让你有去无回!” 他赶紧转身大喊:“国师大人,有大夏人蓄意行凶!” “岂有此理!” 一身穿黄袍,不怒自威地中年男厉喝一声,当即闪身向前,须臾便掠过百尺。 “国师的武功又精进不少啊!” “如此一来,我等便能放心了!” 众将士议论纷纷道。 “国师大人,就是这三个大夏人,您赶紧出手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首领快步迎上前。 “哼!” 黄袍男面露怒色,正欲发作,等看清离得最近的女子之后,忽然又“咦”了一声。 旋即目光一瞬,看见不远处坐在马背上的冷峻男子,登时怔在原地。 陆羽微微笑道:“摩明王,许久未见,上来就要同陆某大战一场么。” “陆小友言重了,自从上次阔别之后,贫僧对小友甚是想念啊。” 摩天刚双手合十地躬礼。 他这倒不是在说着客套话,毕竟自己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此处,全靠陆羽饶恕,而且他身为练武之人,自然也会对修为高深的武者敬重有加。 “都给本国师住手!” 听到这声号令,进攻的吐蕃士兵顿时撤手。 首领一脸困惑道:“国师认得这大夏人?” 摩天刚道:“陆小友乃是本国师的知己好友,尔等不得无礼!” 首领面露难色道:“可国主有令——” 摩天刚沉声道:“国主那边我自会去解释,即刻放行!” …… 第224章 开口即是王炸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守城将领也不敢再忤逆:“遵命。” 旋即摆了摆手,众士兵很快让出一条通路。 摩天刚道:“陆小友请。” “摩明王请。” 陆羽跳下马,并行向前方走去。 进了吐蕃国之后,只见街道上到处可见身穿袈衣的喇嘛僧,而且看过往行人的反应,这些僧人的地位着实不低。 宋凝霜好奇道:“摩明王,贵国的喇嘛僧数量竟然如此之多么?” 摩天刚解释道:“宋大人有所不知,密教在我吐蕃意义重大,肩负着传经渡人的重要职责,所以他们素日并不会待在寺庙,而是走街串巷的传播经文。” 宋凝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刚才听守城将领称呼,明王现在已经贵为吐蕃的国师了?” “正是。”摩天刚笑道,话锋一转道,“不知陆小友此番来我吐蕃,所为何事啊?” 陆羽道:“劝说吐蕃国主与我大夏结盟,共同剿灭东瀛。” “哦?” 摩天刚沉吟一声,脸色略显凝重。 宋凝霜见状道:“难不成吐蕃已经和东瀛达成了共识?” “这倒没有。”摩天刚轻叹口气道,“朝廷中主张帮助东瀛对抗大夏的官员只是占少数。” 宋凝霜疑惑道:“既是如此,为何半月前出使吐蕃的使臣至今还没有回去,他人现在何处?” 摩天刚道:“此事说来也巧,使臣抵达吐蕃之时,正好碰上贫僧回来,国主知道桑籍王子在江州遇害一事后雷霆大怒,便将使臣收押进了大牢内。” “而且朝廷中主张帮东瀛的人虽少,但国主的意向一直不明确,近日似乎也偏向了少数派。” 宋凝霜道:“莫非是有人吹了什么耳旁风?” 摩天刚道:“也许吧。” “摩明王属于哪一派?” 陆羽目光如炬道。 摩天刚稍作沉忖道:“贫僧本来属于中立,但自从江州一行,见识到了大夏的地大物博,高手辈出,心态也就有所变化。” “更何况东州军昨日刚大败东瀛军,孰强孰弱,一目了然,不过贫僧也有一事要问陆小友。” 陆羽道:“明王请讲。” 摩天刚道:“若是大夏顺利剿灭东瀛,会转过头来再对付我吐蕃么?” 陆羽朗声道:“大夏军队乃是仁义之师,不会穷兵黩武,肆意征伐。” 摩天刚稍松口气:“有陆小友这句话,贫僧便放心了,眼下正值朝会,贫僧这就带小友去见国主。” 穿过宫门之后,没走多长时间,便见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映入眼中。 吐蕃虽然国土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和别的国家也没有什么两样。 摩天刚跨过层层台阶,躬礼道:“摩天刚求见国主。” “宣!” 洪亮的嗓音响起。 宫殿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吐蕃官员分立两侧,神色尤为严肃,其中还有不少身穿袈衣的喇嘛僧,而且还都是站在前列的位置,可见密教在吐蕃国的地位深重。 正前方,一两鬓微白,神情庄严的中年男子端坐殿前,正是吐蕃国主,桑鼎。 但和大夏朝廷不同的是,主位旁还坐着个身穿锦绣华服,芝兰毓秀的女子,头戴凤钗,仪态万千,不过却是白纱遮面,看不清楚整张脸庞。 “怎么这吐蕃竟是国主和国后一同出朝么?” 宋凝霜嘀咕两声。 摩天刚道:“启禀国主,这位东州的钦差大臣,陆羽,陆大人,有要事和国主相商。” 听到这个名字,宫殿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桑籍王子不就是死在此人手中么!” “桑籍乃是国后的独子,被国主寄予厚望啊!” “这姓陆的当真大胆,只带着两人前来,不怕死么?” “……” 还不等吐蕃国主开口,一身材魁梧,身穿袈衣的喇嘛僧便站了出来: “摩天刚,你好大胆子!国主已经下了严令,不准大夏人进入吐蕃,更何况此人还是杀害桑籍王子的真凶,你竟敢将人直接带到殿前,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摩天刚冷声道:“贫僧正是替吐蕃着想,才将陆小友带了过来,而且是非论断,自有国主定夺,巴大人怕是有些喧宾夺主了吧?” “你!” 喇嘛僧被怼的哑口无言。 “巴纳,先且退下。” 桑鼎沉声道。 “是,国主。” 喇嘛僧向后一缩,退进人群。 桑鼎目光如炬道:“陆羽,你杀害王子桑籍,竟也敢只身出使吐蕃,就单凭这点,本王佩服你的勇气,但勇气终归是勇气,你难道不怕本王一怒之下杀了你?” 此话一出。 大殿内的侍卫当即向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前方。 见状。 宋凝霜和傅瑜楼也都双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动手。 反观陆羽,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气定神闲道:“我杀桑籍,是因为他该死,而且我这也是在拯救你们吐蕃,国主又怎么会舍得杀陆某呢?” “什么!” “此子实在猖狂!” 众官员怒目圆睁。 就连摩天刚也是面露惊色,心中赶紧盘算着怎么打圆场。 桑鼎冷笑:“有意思,你杀了本国主的儿子,反倒让本国主谢谢你么?” 陆羽目光凌厉道:“敢问国主,是否已拿定主意与我大夏为敌?” 静! 大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谁又能想到,陆羽丝毫没有按套路出牌,一开口就是王炸。 毕竟,吐蕃国的态度至今还是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昨日东州军又大败东瀛,歼灭天枫十三郎的三万精锐,士气高涨,军心大振! 桑鼎若是回答“是”字,闹不好东州军的铁骑顷刻就会碾压过来,在这种时候,东瀛国是绝对来不及施以援手,也许数千乃至数万条性命都会随之灭亡。 所以,仅仅是简单的一个回答,却足以让在场众人都提心吊胆,如坐针毡! 桑鼎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神色晦暗,双目微睁,默然半晌才回答道:“本国主并没有这个意思。” 旋即,众官员长竖口凉气。 陆羽孑然长立道:“既然没有,现在能好好聊了?” …… 第225章 先展现诚意,再展现实力 桑鼎道:“即便如你所言,这也不是你杀害吾儿桑籍的理由。” 陆羽声若洪钟道:“桑籍潜入大夏,是因为他事先已经知道了军饷一事,如果得逞,东州军首先要对付的是谁?” 桑鼎忽地沉默,额头已开始沁出冷汗。 他当然明白,数百万的军饷运不到边关,东州军盛怒之下,会直接将矛头对准吐蕃。 就算最后能借助东瀛之力击退大夏,但对吐蕃依旧会是沉重的打击。 陆羽继续道:“所以陆某杀了桑籍,才是帮助吐蕃避免了第一波的战火,这么浅显的道理,桑国主难道不明白?” 桑鼎佯装镇定道:“你倒也不必夸大其词,若是东州军军力如此鼎盛的话,萧楚衍又何必差遣使臣前来,这不也恰恰说明了大夏忌惮本国主与东瀛联手么?” 陆羽道:“桑国主应该已经知道了三万东瀛军歼灭的事情。” 桑鼎道:“已知道。” 陆羽又道:“那桑国主就应该明白,东州铁骑攻下东瀛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之所以派使臣前来,只是不想有东州将士有无谓的牺牲罢了。” 桑鼎此时已汗流浃背:“唇亡齿寒,大夏若是攻破东瀛,下一步又当如何?” 陆羽道:“此前我已经和摩明王说过,我大夏乃是仁义之师,此番战火兴起,完全是东瀛咎由自取,说直白点,就是犯贱,陆某身为东州钦差,可以允诺,绝不会再反过头来攻打吐蕃。” 桑鼎冷声道:“空口无凭,本国主凭什么信你?” 陆羽淡淡道:“倘若大夏有攻占吐蕃之意,陆某现在就会杀了桑国主,然后若无其事的离开。” 轰! 这句话可以说是霸气,甚至猖狂到了极致。 不仅桑鼎目光变得冷炙,就连朝中官员也都面露怒色,紧紧攥住双拳。 但这正是陆羽在按照自己的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 第一步,展现诚意! 第二步,展现实力! 第三步,当然其实并没有第三步,实力展现完,自然一切也就会尘埃落定。 “大胆,竟敢当众威胁我吐蕃国主!” 刚才的喇嘛僧巴纳又站了出来,指着前方,“来人,将这个狂悖之徒拿下,替桑籍王子报仇!” 哗啦啦! 殿中侍卫向前快速逼近。 摩天刚见状道:“巴纳,国主还没有发话,轮不到你在此发号施令!” 巴纳冷笑道:“好一个吐蕃国师,你处处袒护这个大夏人,难不成是要背叛吐蕃么!” 摩天刚怒声道:“贫僧对吐蕃的忠心天地可鉴,巴纳,你处处针贫僧,可是嫉恨我抢了你的国师之位,准备公报私仇么!” 巴纳道:“少废话,将摩天刚一并拿下,交由国主发落!” “简直岂有此理!” 摩天刚厉喝一声,正要出手。 忽地被陆羽拦了下来:“摩明王,你的好意陆某心领,现在这关头,你实在不必出手,等此事了结,再同明王坐而论武。” “陆小友,哎!” 摩天刚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一旦发招,马上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只得甩了甩袖子,闪至旁边。 至于桑鼎,并没有再说任何话,但这却是变相的一种默认。 “竖子看招!” 巴纳凌空飞起,真气凝聚之下,手掌顿时泛起一层火焰的怒红。 这正是吐蕃密教的绝技之一,火焰刀! 而且这巴纳既然能和摩天刚争夺国师之位,修为自然也是旗鼓相当。 众人只瞧见这股刀形火焰升腾而起,仿佛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高升: “不愧是能和摩明王分庭抗礼的武僧!” “火焰刀一出,这个大夏人想必非死即伤!” “呵呵,谁让此子敢如此猖狂!” “……” 炽热的火焰越来越近,巴纳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已是胸有成竹。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火焰刀却是碰上一道坚硬的墙壁般,竟然鬼使神差的悬在了半空! “先天罡气!但这怎么可能——” 巴纳失声喊道,原本轻松写意的表情顿时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震惊。 摩天刚在一旁注视着:“看来陆小友的修为已飞升至下一个境界,半月前我还能和他拆上百招,此刻再切磋的话,五十招之内必败无疑!” “这就意外了?” 陆羽冷笑一声,身躯一震。 轰! 凝聚在周身的先天罡气顿时向外扩张。 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巴纳卷向半空,装在身后漆红绕梁的柱子上,脸色苍白无比地咆哮道: “都傻站着干什么,一起上!” 数百侍卫鱼跃般的向前猛攻,手中的大刀长矛奋力挥砍,在这种人海战术下,无论对方是多高的高手,也照样难以抵挡。 与此同时,陆羽已闪电般地出手。 只见他身形骤动,顿时化作一道白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双掌翻出,刚猛的掌风卷飞数十人,然后便重摔倒地。 紧接着便是如狂风暴雨般的寒芒挑刺。 陆羽的剑有多快,他们不知道,因为眼中能看见的只有纷飞的剑气,模糊不清的残影。 寒光落下的时候,上百名侍从的兵刃全部被砍成两半,盔甲被割出一条条的裂缝。 真正感受到恐惧的当属这些侍卫,能砍断兵刃,也就代表着能要他们的命! “巴大人败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这大夏国真会有此等高手么!” “数百禁军同时出动,竟然也奈何不了他?” “……” 巴纳趴在地面咆哮道:“快,保护国主,再调更多的禁军过来!” 听到动静的吐蕃禁军开始快速集结,将大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就在这时,又见一道寒芒穿空而出。 那只不过是一柄平平无奇的飞刀,但却犹如天外流星般向前射去。 飞刀的尽头,赫然是吐蕃国主,桑鼎! “护驾,护驾啊!” 桑鼎此时此刻彻底慌了。 众大臣乃至禁军纷纷跑向前格挡,或纵劈,或投掷,都想将这柄飞刀拦下,但却根本是难以阻挡分毫。 而桑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道寒芒越来越近,直至欺进自己的咽喉—— 第226章 行凶者 “国主!”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这道宛若流星天降的寒光已经落下。 但并没有伤及桑鼎,而是顺着他的脖颈擦了过去,将后面的一根红柱穿出大洞。 “幸好!” 群臣长舒口凉气,悬起石头这才稍微落下。 但桑鼎却是脸色惨白如蜡,他不敢想如果陆羽没有手下留情的话,自己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更何况又亲眼见证了数百禁军都拦不住此人分毫,凭借这踏雪无痕的轻功,随随便便就能闯出皇宫,连个人影都不会瞧见。 桑鼎心中更明白,陆羽动手的真正原因,乃是为了证明大夏不会对吐蕃出手。 毕竟,这世上背信弃义之人太多,空口无凭的事情根本难以让人信服。 但现在,桑鼎已大信特信,甚至有些庆幸摩天刚将这大夏使臣带了过来,否则对于吐蕃来说,将会是灭国之灾! “国主,臣妾身体不适,就先告退了。” 一旁坐着的吐蕃国后忽然开口道。 “唔。” 桑鼎应了一声,心想朝中经此剧变,国后想必已受了惊,赶紧说道:“先护送国后回宫,再请几个御医过来号号脉。” “是。” 几个侍卫走向前,结成队形的将人护送出了宫殿。 桑鼎丝毫不敢懈怠,喝止道:“住手!” 这道命令一出,无论是宫殿内,还是正在涌入的吐蕃禁军都停在原地。 桑鼎清了清嗓子道:“陆使臣是吐蕃的贵客,尔等不得无礼,尽速退下!” 哗啦啦。 数百禁军顿时撤了出去。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陆羽客气道:“桑国主,陆某此番举动,也是为了表明大夏的立场,多有得罪,请勿见怪。” “得罪,这是得罪的事吗,差点小命都丢了!” 桑鼎表面上佯装镇定,实则双腿已经不由自主地打颤,快速平复着心情道:“陆使者快人快语,做事雷厉风行,本国主甚是佩服。” “当然了,本国主也要先声明一点,吐蕃绝对没有与大夏为敌之意,但是否帮助贵国攻打东瀛,还需与诸位大臣商议过之后才能有定论,陆使者既然来了吐蕃,便在宫中小住几日。” “国主,您是不是——” 喇嘛僧巴纳正欲开口。 马上又被桑鼎打断:“吾意已决,无需多言。” “是。” 巴纳神色晦暗,似还有话想说,看见国主冷炙的眼神之后,只好闭口不言。 “摩天刚。” “臣在。” “你和陆使者是故交,便由你代本国主略尽地主之谊。” “臣遵命。” 摩天刚躬礼道,紧绷的神经这才得以松弛,心想陆小友未免也太艺高人胆大了,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真杀了国主,还真不好说能拦得住,况且这确实也是最简单,最有效的法子。 “多谢国主海涵。” 陆羽同样还了一礼,对方到底是一国之主,身为大夏钦差,该有的礼仪自然也得有。 “想不到事情竟进展的如此顺利,只要吐蕃不牵扯其中,帮不帮我大夏攻打东瀛,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宋凝霜如是想道,汗水却是已浸透衣衫,心中仍有余悸。 “对了桑国主,半月前出使吐蕃的使臣在什么地方?” 她继而又问道。 桑鼎道:“本国主倒是把此事忘了,你们放心,这位使臣在旁边的偏殿住得好好的。” 他嘴上这样说,但宋凝霜也知道,八成是被软禁起来了。 “来人,将贾使臣带至主殿,交还陆使者。” “是。” 一侍卫快速掠出,不多时,却又急匆匆地折了回来,脸色变得灰暗如土,颤颤巍巍道:“启,启禀国主,贾使臣他——” 摩天刚眉头微皱道:“可是贾使臣怪我吐蕃怠慢,不愿前来么?” “不是。”侍卫摇了摇头,“贾使臣死了!” “什么?”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桑鼎刚表明了吐蕃的立场,就在这节骨眼上,大夏的使臣却死在了皇宫偏殿内,陆羽会怎么想,大夏又会怎么想? 桑鼎也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厉声道:“堂堂皇宫内院,竟然会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事情,你们禁军是怎么当差的,何人值守偏殿,叫过来问话!” 很快,一身穿银色甲胄,腰佩大刀的禁军,眉头拧成两股绳道:“启禀国主,属下其实也不知道贾使臣怎么死的。” “荒谬!”桑鼎呵斥道,“你们共有二十余禁军看守,怎么连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禁军“扑通”跪地道:“启禀国主,属下一直看守贾使臣,从未离开过半步,就在刚才,忽见一道白影穿进偏殿,属下顿时警觉,紧接着便听到“咚”的一声闷响,转过身时,贾使臣就已经死了。” 闻言。 摩天刚呵斥道:“有人行凶就有人行凶,你说什么不知道,这定是某些居心叵测之徒见国主拿定主意后,肆意挑拨大夏和吐蕃的关系!” 他说这话时,狠狠地瞪了巴纳一眼。 巴纳冷笑道:“摩国师,你看我做什么,我自始至终都待在殿内,几时离开过?” 摩天刚道:“贫僧只是说某些居心叵测之徒,巴大人又何必对号入座?” “你!” 巴纳被怼的脸色涨红,正欲发作。 摩天刚却没有再理会的意思,话锋转道:“看清行凶者的样貌了吗?” 禁军摇了摇头:“没有。” 摩天刚面带怒色道:“二十余人看守,连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都没看见?” 禁军神情恍惚道:“这道白影的速度十分之快,几乎发生在电闪雷鸣之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就连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属下都不能确定。” 此话一出。 宫殿内变得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行凶者,要么是武功极高之人,要么—— 霎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背后冒起凉气,不由得向鬼神的方向靠拢。 陆羽细细听着,问道:“贾使臣的尸体现在什么地方?” 禁军道:“还在偏殿,我这就让人抬过来。” …… 第227章 水月寒 宫殿的中央,正摆放着一具男尸。 他穿着青色长袍,长相儒雅,惨白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被人杀死的时候,不曾感受到任何痛苦。 陆羽走上前查探一番:“全身筋脉断裂,是被人用内力震碎的。” 宋凝霜惊讶道:“这种死法十分痛苦,怎么贾大人神色却如此平和?” 陆羽淡淡道:“也许是一切发生的太快,没感受到半点痛苦,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嘶!”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二十名禁军的看守下,唯一能得到的线索,就只有一道白影。 这样看来,行凶者的武功得高到何等地步? “陆使者。” 高坐殿前的桑鼎开口道,“皇宫内院发生了这样的事,本国主深表遗憾,不过诸位放心,吾一定会严查此事,给大夏国一个交代。” “有劳国主。” 陆羽客气回应,目光又在宫殿内扫视一番,旋即离开。 夜色已渐浓。 三人被带往一处僻静的庭院,用作休憩。 但宋凝霜和傅瑜楼的表情都十分凝重,本来桑鼎已经明确表情不会和东瀛勾结,此番出使吐蕃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结果临门一脚的时候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也就代表朝廷中有一股诡谲的势力,正慢慢渗透进来。 “如果是你要行凶的话,能不能达到今日的效果?” 宋凝霜忽然问道。 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武者的修为再高,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是绝对不能超出认知的范畴。 陆羽眉头微皱:“也许。” 听到这个回答,宋凝霜不由得愣住。 傅瑜楼紧接着问道:“连陆大人这般的惊天修为,竟也没有把握?” 陆羽道:“这和修为高不高是两码事,就好比你将桌子上的苹果扔到地上,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是落地,而不是在空中忽左忽右的晃荡两下,才“啪嗒”掉地。” “对啊。”傅瑜楼露出求知的眼神,“不过这苹果为什么总是会向地面落呢?” “……” 陆羽抿了抿嘴,这要解释起来可就麻烦多了,说他个两天两夜都说不清。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行凶者的武功确实很高,但并不足以达到真正的不留痕迹,禁军应该是看出了点端倪,但由于某种原因,不敢说出来。” 陆羽道:“应该是这么回事,而且此人在吐蕃的地位势必也举足轻重。” 傅瑜楼不解道:“既然如此,找那个禁军过来再问清楚不就好了?” 宋凝霜道:“即便是在国主桑鼎面前都不敢说实话,你我也问不出来什么。” 陆羽忽然道:“而且还有一件事尤为奇怪。” 宋凝霜问道:“什么事?” 陆羽道:“今日殿内威慑之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桑鼎身边的国后是什么反应?” 宋凝霜道:“当时情况何等危机,我和瑜楼随时准备动手,还是没有在意这位国后。” 她稍作停顿:“有什么不对?” 陆羽眺望着窗外道:“从动手开始,到飞刀穿透桑鼎身后的红柱,她的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 傅瑜楼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被吓傻了,宫廷女子什么时候能见到这种大场面。” “不是。”陆羽摇首道,“这种眼神我记得很清楚,空灵,冷漠,目空一切,仿佛对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木不关心。” 宋凝霜秀眉轻拧道:“你提起国后我倒是想起来了,这桑籍不也是国后的儿子吗,怎么他被你杀了,国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羽平静道:“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飞刀刚落地,她就离开了宫殿,而贾使臣也是在那个遇害。” 宋凝霜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难不成是这国后下的毒手?但看起来并不像会武功之人啊?” 正说着。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深夜到访,没打扰到陆小友休息吧。” 摩天刚一脸笑意的走进。 陆羽客气道:“眼下时间还早。” 摩天刚道:“陆小友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告诉贫僧,省得我吐蕃怠慢了贵客。” 陆羽笑道:“陆某不喜欢兜弯子,摩明王有话不妨直说。” 摩天刚一怔:“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陆小友,贫僧前来正是想问贾使臣之死,有没有什么头绪。” 陆羽道:“暂时还没有。” “哎。”摩天刚轻叹口气,“本来国主都已经下定决心,没有想到那帮宵小之徒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宋凝霜问道:“明王指的是巴纳?” “没错。”摩天刚点了点头,“此人便是主张帮助东瀛攻打大夏,贾使臣的死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 宋凝霜道:“可是,为什么?” 摩天刚道:“无非是一些唇亡齿寒的说辞罢了。” “对了。”陆羽漫不经心地问道,“明王对这位国后了解多少?” 摩天刚目光闪烁出疑惑。 陆羽笑道:“在历朝历代中,后宫都绝不会允许干政,像桑国主这般和国后共同出入朝会,倒十分罕见。” 摩天刚解释道:“陆小友有所不知,国后尊名叫做水月寒,两年前,国主突发恶疾,药石无医,朝廷下令广征奇人异士,便是水月寒揭下了皇榜,在她的悉心照料之下,竟然真的治好了国主的病,后来便成为了我吐蕃国后。” “两年前?”宋凝霜敏锐道,“这么说,桑籍不是水月寒所生?” 摩天刚笑道:“宋大人应该也能看出来,国后年纪也就二十多岁,怎么可能生下年纪相仿的桑籍?” “只是她成为国后之后,桑籍又被觊觎厚望,这才过继了过去。” “不过桑籍一直对国后敬重有加,凡涉及国后,事必躬亲。” 宋凝霜喃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羽又问道:“水月寒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么?” “这——深宫内院,贫僧不便靠近,和国后一向没什么交集。” 摩天刚沉思道,“至于不同寻常之处么,倒真有一点。” …… 第228章 第一个修为大圆满境界的对手 陆羽道:“哪一点?” 摩天刚道:“数月前,国主召贫僧前往内院议事,彼时国主和国后正在用膳,便站在一旁等候。” “发现即便是同国主吃饭,也是用白纱蒙面,所以吃的十分缓慢,而且国后的房间也尤为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座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但房间打扫的却是十分干净,看不到有一点灰尘。” “对了,桌子旁还有一扇铜镜。” “这位国后倒是个极简主义者,不过做人做到这份上,生活也没什么乐趣了吧?” 傅瑜楼十分不解道。 人这一世说到底就是为了享受。 比活着没钱花,更痛心疾首的是人死了钱还没花了。 这水月寒贵为一国之母,却对物质没有任何需求,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摩天刚道:“也许国后是修身养性之人,佛法有云,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正说着,忽听庭院外传来阵阵示警声: “有刺客夜袭皇宫,保护国主安全!” “快,将所有的禁军都调来宣德宫,务必生擒刺客!” “……” 闻言。 摩天刚“腾”的站起:“大胆歹徒,竟敢来皇宫闹事。” 说罢,他当即闪身而出,直奔桑鼎所在的宣德宫。 宋凝霜皱眉道:“什么刺客胆敢行刺吐蕃国主,会不会是今日杀害贾使臣的凶手?” 陆羽并没有回应,紧随其后地冲出庭院。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上千个明晃晃的火把几乎要将整座宫殿照亮。 他们所在的庭院离宣德宫并不算远,行至一半时,忽见一道白影自黑夜中掠起,速度之快,宛若惊鸿。 “果然是个高手。” 陆羽只是扫了一眼,就断定此人的轻功绝不再自己之下。 他当即也展动身形,纵身掠起,追了过去。 “陆羽!” 宋凝霜此时刚刚赶到,“羽”字刚落,人已经到了数丈之外。 傅瑜楼疑惑道:“陆大人追谁去了,行凶者么,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宋凝霜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若是能抓住便抓住了,若是抓不住,咱们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当务之急还是保护桑鼎的安全,现在贾使臣刚死,紧接着晚上就有人行刺吐蕃国主,朝廷官员一定会认为是咱们大夏在打击报复,这时候不能乱。” 她又朝陆羽消失的方向凝望两眼,并继续向前赶去。 与此同时,陆羽紧追着这道白光,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只见周围宫殿耸立,漆黑一片,唯有中央的一池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起微弱的光芒。 “逃到湖里去了?” 陆羽眉头微皱,他断定没有跟丢,人是消失在了宫殿周围。 恰好这池绿湖又泛起阵阵涟漪,显然是有什么物什跳进了里面。 他站在屋檐之上,密切注视着前方。 忽然,“砰”的一声脆响。 绿湖升腾起一道挺直的水柱,那道诡异的白光也在这一刻飞出湖面。 “白衣人?” 陆羽颇感意外。 要知道,杀手也好,盗贼也好,在晚上行动只是,势必会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如此便能更好的伪装起来。 但这刺客白衣加身,本就和行刺的目的背道而驰。 更何况,若不是刚才的白光引起了他的注意,还真不一定就能发现的了。 思量间,陆羽已经出手,身躯犹如猎豹般向绿湖俯冲,还未落地,掌风已经率先轰了出去。 那白衣人同样双掌翻起。 砰! 掌力相撞的刹那,湖水顿时呈井喷式溅起数道水柱,稀里哗啦的落在走廊宫殿之内。 “这应该是我遇到过第一个修为大圆满境界的武者了。” 陆羽喃喃一声。 要知道,二流,一流,绝顶,绝顶之上,这些武者境界的划分都是中原人士提出来的,并不适用于整个世界。 但就单凭白衣人能挡下这一记“利涉大川”,就已经属于修为大圆满的境界,这对于陆羽来说,如同猎人看见了值钱的猎物一般,双目迸发出炽热的火焰。 砰砰砰! 白衣人又翻出数掌,升腾的水柱顷刻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利刃,如暴雨梨花般向前猛轰。 陆羽催动丹田,真气快速凝聚成坚不可摧的罡气,将疾射过来的水柱尽数挡下。 紧接着双掌鹰抓,紧扣白衣人的肩膀。 此招正是真经中的“九阴白骨爪”,速度快如闪电,力道势若雷霆。 不料这白衣人身法更是诡异,向后一闪,便从密不透风的攻势中闪了出去。 刹那间。 陆羽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这一闪说不上有多精妙,速度也不见得有多快,但却给人种说不出的丝滑与自若,就好像是在抓一团从指尖淌过的水流,出招再快,水依旧会从指尖划过。 察觉到了这一点,陆羽不在拘泥于招式,顿时将内力催发到了极致,周围空气似乎都被这种浩渺真气挤压的扭曲变形。 砰砰砰! 数掌翻出,绿湖被炸开数道水花,不远处的宫殿楼阁也都被掌风摧残的摇摇欲坠。 在这种攻势下,根本是无所遁形。 白衣人在掌风中来回穿梭,双掌浮起层浑浊白气,似想打开突破口。 但陆羽体内的真气乃是经过数十年的修炼,如参天大树般根深蒂固。 伴随着时间推移,白衣人已显得十分吃力,双掌挥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就是现在!” 陆羽拔出腰间的银丝软剑,挥舞着无与伦比的剑锋向前猛戳,紧接着左掌举过头顶,再次扣向白衣人的左肩。 白衣人双足猛踢,右掌切断水流,溅射出数道寒芒。 虽是艰难挡下了这一剑,但已经被九阴白骨爪逼得退无可退。 眼看陆羽便要擒住此人。 忽听百尺外传来厉喝之声:“刺客在南苑,放箭!” 嗖嗖嗖! 霎时间,上百支箭矢穿空而出,铺天盖地地袭来。 陆羽抽剑回鞘,翻出一掌,刚猛的掌风顿时将箭矢轰成两半。 但这样一来,却给白衣人提供了喘息之机。 只见白衣人身躯一缩,再次化作条白练,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229章 水刑 紧接着,咆哮声再次响起: “继续放箭!” 嗖嗖嗖! 第二波箭雨穿空而出,瞄准的依旧是绿湖的方向。 陆羽面色一寒,翻掌将箭矢轰断,紧接着向前疾驰而出。 不远处,正站着一队身穿甲胄的侍卫,为首者身材高大,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道:“刺客杀过来了,众将士听令,格杀勿论!”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快如闪电的白影已经冲至阵前,于上百侍卫的阵型间来回穿梭,所到之处,皆传来骨裂脆响,在半空中起了又落,瞬间便失去了战斗能力。 为首首领内心顿时“咯噔”一下,很快便撞见一双如刀刃般锋利的双目,赶紧说道:“这不是陆使者么,本统领还以为是行刺国主的刺客呢,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哦?” 陆羽冷笑一声,“你是眼瞎了,还是眼睛挪到屁股上去了,一次没看清,两次三次还看不清?” 即便现在正处黑夜,视线受阻,但有一个人还是有两个人并不难分辨。 尤其是在白衣人逃跑,第二波箭雨,已经刚才格杀勿论的指令,都能推断出,这根本就是蓄意而为。 首领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陆使者,本统领已经解释过了,刚才一时失察,才误伤了你,用不着说话这么难听吧?” “更难听的还在后头呢。” 陆羽懒得再废话,鹰抓挥击,猛扣前方。 那统领虽然已经看见了这招擒拿式,也已经做出了应对,但脚步刚刚抬起,肩膀便传来一阵剧痛。 “啊!” 凄厉的惨叫发出,首领怒声道,“老子乃是皇宫禁军的副统领扎木格,你竟敢使用私刑,等见了国主定要好好参你一本——” 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撕心裂肺的剧痛下,扎木格的脸庞已严重变形。 陆羽冷声道:“说吧,你是受谁指使的?” “没人指使,老子就是看错了,快,快给本统领松开!” 扎木格咬紧牙关,拼命从口中挤出一句话来。 “哟,硬骨头,看来得换个方式问了。” 陆羽玩味一笑,手掌向下一压。 砰! 扎木格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地。 紧接着陆羽便拎起他的大腿,拖动着向湖边走去。 “眼睛长着都是出气的吗,还不赶紧拿下此人!” 扎木格冲着身后的侍卫吼道。 众人此时才刚从地面爬起,四肢百骸的痛感还没有消失,不禁想起陆羽打几百个禁军都不在话下,谁敢这时候触碰他的逆鳞。 再者说了,他们当时都看清了是陆羽在与人缠斗,这扎木格却还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让他们射箭,这不摆明了心里有鬼么。 想到这,众侍卫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随便出。 “一群废物!” 扎木格暗骂一声,“姓陆的,你到底想干什么,赶紧把本统领松开啊。” “喜欢狗叫是吧。” 陆羽手掌一提,抡着扎木格的大腿向地面猛砸。 砰! 扎木格两眼顿时冒起金星,身躯止不住的痉挛着。 等消停点了之后,陆羽便扯下他身上的一块碎布,盖在了脸上,手掌凝聚真气,催动着湖中的水流灌了上去。 这是昭狱中水刑刑罚,水流灌溉的刹那,窒息感瞬间便会涌遍全身,而且脸上又盖着碎布,连嚎叫声都发出来。 “呜呜呜!” 扎木格被按在地上,四肢剧烈的摆动着,口中发出的痛苦哼声,听的人汗毛直竖。 “怎么样,现在能说了么?” 陆羽凝滞真气,问道。 “陆,陆使者,小的真是一时间看错,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话还是不老实。” 陆羽轻叹口气,水流继续从头顶流下。 “呜呜呜!” 闷哼声愈演愈烈,扎木格颤动的四肢幅度越来越大,空气中已弥漫出股刺鼻的难闻气味。 “尿,尿了!” “幸好刚才没继续动手。” 围观的侍卫只觉得头皮发麻。 “说,我说!” 扎木格很快便承受不住这般酷刑,歇斯底里地求饶道。 “你看看,早这样多好。” 陆羽停下手中动作,“那就说吧。” 扎木格大口地喘息着,发青的嘴唇哆哆嗦嗦道:“是,巴纳,巴大人。” 陆羽道:“没让你停就继续。” 扎木格急忙道:“巴大人让我带兵来到南苑,若是陆大爷已经死了就什么都不用管,若是还活着,便以捉拿刺客名义乱箭射死。” “哦?” 陆羽沉吟一声,“刚才的白衣人是什么身份?” 扎木格道:“小的,小的不知道。” 陆羽眉头一皱:“不知道?”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啊,不然您就是借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再对陆使者撒谎啊!” 扎木格头摇的像是拨浪鼓,生怕下一秒,小命就直接交代在这了。 “行,姑且就相信你了。”陆羽淡淡道,“走吧。” 扎木格一怔:“去哪?” 陆羽笑了笑:“杀人。” …… 与此同时。 宋凝霜两人已经快步追上了摩天刚。 毕竟,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吐蕃皇宫,并不清楚这里的地形,很容易就会迷路。 宋凝霜问道:“摩明王,这皇宫道路错综复杂,为什么只有这一条路点着灯?” 他们所走的正是一条宽敞大路,沿途都点满了油灯,其它的地方相比则是漆黑一片。 摩天刚解释道:“宵禁之后,宫门就会落锁,为了防止有人对国主不利,所有的灯都会熄灭,只留这么一条,若是有人觐见国主,大多也就会沿此路直达宣德宫。” 宋凝霜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说话间,三人已经赶到了宣德宫门口,侍卫已经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摩天刚问守门侍卫道:“现在情况如何?” 侍卫道:“国主受伤昏迷,御医正在诊治。” 宋凝霜问道:“谁是第一个发现刺客的?” 她现在虽然是锦衣卫百户,但到底当了那么多年的捕头,办案的能力自然差不了,这都属于查案时的例行询问。 侍卫道:“是我和巴大人同时发现。” …… 第230章 缜密心思 宋凝霜道:“你是说巴纳?” 摩天刚道:“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侍卫应了一声,回忆道,“当时属下正在巡查宣德宫周围,听见后面的竹林中有异响传来,便前去查看,不料却是巴大人在里面。” 摩天刚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侍卫道:“据巴大人所说,他有要事要找国主相商,结果半路内急,便去竹林中方便,之后便和属下一起前来,然后便发现国主晕倒在了殿内。” 摩天刚呵斥道:“宣德宫有上百名禁军看守,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侍卫被吓得面如灰土道:“回禀国师,当时正处在侍卫换班的节点,所以才让刺客有机可乘。” “加大巡查力度,务必再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刺客!” “遵命!” “宋大人,随贫僧一起进去吧。”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宣德宫内,此时已人潮涌动,除了太医和侍卫,还有几名朝廷的官员。 “站住!” 这是,一声厉喝响起,巴纳气势汹汹道,“将这两个大夏人即刻擒拿!” 摩天刚向前一步道:“巴大人,国主已经说过,宋大人等是吐蕃的贵客,岂能如此无礼?” 巴纳冷笑道:“贵客?姓贾的使臣刚死,紧接着国主就被行刺,不是这些大夏人干的还能是谁?” 摩天刚朗声道:“刺客行刺之时,本国师和他们待在一起,可以证明他们清白。” “好啊!”巴纳态度强硬道,“你身为吐蕃的国师,却三番五次的胳膊肘往外拐,现在更是不惜帮大夏人做起伪证来,简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摩天刚脸色一沉:“本国师岂能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来人啊,摩天刚勾结大夏人,意图对我吐蕃不轨,一并擒拿!” 巴纳发号施令道。 “岂有此理!本国师今日便替国主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分青红皂白之徒!” 摩天刚丝毫也不惯着,说罢就要动手。 却被宋凝霜拦了下来:“摩明王稍安勿躁,我已知道行刺之人是谁。” “哦?”摩天刚急忙问道,“是何人?” 宋凝霜目光如炬,指着正前方:“就是这巴纳!” 轰!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不小的骚乱: “什么,行凶者竟然是巴大人?” “哼,不过是此女在胡搅蛮缠罢了!” “……” “哈哈哈!” 巴纳大笑道,“看来尔等大夏人不止想谋害国主,还想挑拨我们君臣的关系,摩天刚,你现在醒悟可还来得及,否则你这国师一职可就难保了!” 摩天刚冷声道:“先让宋大人把话说完,否则便是你作则心虚!” 巴纳面露轻蔑道:“行,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但丑化说在前头,拿不出实质证据的话,你们三个就别想活着走出宣德宫了。” “呵呵!” 摩天刚冷哼一声,“宋大人请讲。” 宋凝霜理顺着思绪,开口道:“刚才侍卫已经说了,这行刺者不仅熟悉皇宫环境,还能准确无误地知道换防交班的时间,身份已可见一斑。” “我还以为是你能说出什么花来呢。”巴纳不屑道,“这不正好说明是摩天刚透露给尔等,好借机行凶么?” “你!” 摩天刚怒视前方,又听宋凝霜继续道:“敢问巴大人,你在宣德宫后的竹林做什么?” 巴纳道:“本大人有急事找国主商议,途中内急小解,有什么问题?” 宋凝霜冷声道:“既然是前往宣德宫,为什么没有走点着油灯的大路,而是绕到了后面的竹林方便?” 巴纳一怔,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心虚:“这——” 话还没说完,便被宋凝霜道:“还是让我来替你说吧,你趁侍卫换防之际,潜入宣德宫行凶,既然是行凶,自然需要穿着夜行衣,以免被国主瞧见面貌。” “所以你在竹林并非是方便,而是处理脱下来的夜行衣!” 这声音冷若寒冰,掷地有声,顿时便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慑住。 从赶来路上的时候她其实就已有所察觉,在这般守卫森严的皇宫内院中,行刺若想成功,要么此人是像陆羽那般天下无二的高手,要么就是除了家贼。 这种情况下,往往最先的发现者,最有可能是凶手,所以宋凝霜一上来便是先问此事。 巴纳佯装镇定道:“你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通,证据呢?” 宋凝霜冷笑道:“你差点被巡查的侍卫发现,想必夜行衣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吧。” 巴纳眉头紧锁,似是还想说些什么。 摩天刚当机立断道:“来人,立即去搜查竹林!” “是!” 十数名侍卫出了宫门,半炷香以后便折返回来,手中赫然多了一团黑色的夜行衣:“启禀国师,正如宋使臣所料,找到了此物。” 摩天刚厉声道:“好啊,原来是你这老匹夫贼喊捉贼!” 巴纳暴跳如雷道:“一件夜行衣能说明什么,我还说是你们故意放在那栽赃本大人的呢!” “要论动机,这些大夏人的嫌疑更大,老子也懒得再跟你们废话,先抓起来再说!” “是!” 庭院中的侍卫顿时向前一步。 摩天刚打眼一瞧,这些侍卫大多都是巴纳的亲信,现在国主还没有苏醒,自己未必也能镇得住他们。 “宋大人,你们先离开这,等国主醒了之后,贫僧自会如实禀报!” “想走,门都没有!” 巴纳纵身掠出,反手劈出一记火焰刀。 摩天刚催动真气,施展伏象金刚功对掌。 不料竟然竟被震得向后倒退两步,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摩天刚不可置信的盯着前方:“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巴纳面露得意道:“这话你留着问佛祖去吧!” 说完,再次展动身形,向前攻去。 “摩明王!” 宋凝霜惊呼一声,拔剑挥刺。 傅瑜楼则是紧随其后地挑起刀锋。 但两人和巴纳的硬实力还有不小差距,炽热的火焰顷刻将招式化于无形,旋即手刀举起,猛劈而出! 也就在这时。 一道刚猛的掌风已穿过宫门,快速席卷前方—— 第231章 败露 “是陆小友到了!” 摩天刚骤感身后异风突起,紧锁的眉头得以舒展。 等这道掌风和火焰刀对撞刹那,掌心浮起的红光顿时哑火,巴纳也被强大的冲撞力轰飞数尺,将身后的墙壁砸出一个人形凹痕。 落地之时,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目光闪烁出震惊之色:“陆羽!你竟然没死!” 陆羽四平八稳地走进宫殿:“听巴大人这意思,好像事先已知道本官不会活着回来?” 巴纳一愣,改口道:“陆使者误会在下的意思了,今日皇宫有歹徒行刺,我也是担心使者被刺客所伤。” “哦,原来是这样,那本官还得感谢巴大人的好意了。” 陆羽戏谑笑道,话锋一转,“现在是什么情况,一炷香的功夫,怎么还打起来了。” 傅瑜楼解释道:“陆大人,行刺桑国主的人乃是这巴纳,凝霜姐已说出佐证,找到了证据,不曾想此人反咬一口,还说我等才是行刺国主的凶手,正欲带兵捉拿。” “差点忘了,你缉凶断案的本事也不差。” 陆羽欣赏地点点头,语气温和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宋凝霜道:“还没有。” 陆羽微笑道:“那就好,不然这位巴大人就得受些皮肉之苦再死了。” 闻言。 宋凝霜神色动容,心中顿感温暖。 “姓陆的,你最好掂量清楚再开口!”巴纳沉声道,“本官深受国主器重,又怎么会谋害国主,她拿出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本官是刺客!” “嫌证据不够是吧,把人带上来。” 陆羽摆了摆手。 几个身穿甲胄的侍卫将一鼻青脸肿,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男子带至殿内。 “这不是副统领扎木格么!” “扎木统领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难不成是被陆羽打的?” “……” 围观者议论纷纷道。 陆羽淡淡道:“把你刚才告诉本官的,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是!” 扎木格刚要开口,忽见巴纳向前一步,恶狠狠地指着前方道:“你身为禁军副统领,却纵容歹徒行刺国主,如此玩忽职守,已是死罪,来人啊,将此人拖出殿外,即刻杖毙!” “杖你大爷!” 一听到这话,扎木格怒火“腾”地窜起,心想老子辛辛苦苦帮你做事,竟然半点情面都不讲,上来就要弄死我? 他声音洪亮道:“摩国师,诸位大人,国主还没遇刺之前,巴纳便已经找到我,让我带兵去南苑等着,以捉拿刺客的名义将陆使者乱箭射死!” “我当时还想巴纳是怎么知道要有刺客行刺国主的,原来是这狼心狗肺之人贼喊捉贼,监守自盗!” “什么,竟然有此事!” “不过巴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用想么,巴纳一直劝国主和东瀛合作攻打大夏,现在国主已经拿定主意,他便用这法子借机挑起大夏和我吐蕃的纷争,届时不正好遂了他的愿么!” “……” 众官议论纷纷道。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巴纳大吼大叫道。 摩天刚冷笑:“一两个人是污蔑,一二百人还是污蔑么,你若不是行刺国主之人,为什么提前会知道有人行凶,又为什么让扎木格带兵守在南苑!” “本官,本官——” 巴纳面如灰土,从宋凝霜准确无误地推断出夜行衣所在之地,他就知道要坏事,不过是凭借着自己的身份和亲信侍从苦苦支撑。 现在扎木格的指正一出,就算把嘴皮子磨破都无济于事。 想到这,他向后一缩,纵身向殿外掠去。 “想畏罪潜逃,立即拿下!” 摩天刚当机立断道。 十几名禁军已突至身前,马上又被巴纳的火焰刀给劈飞了出去,眼看就要越过院墙。 呼呼! 一道龙形气流缠在巴纳的腰身,猛地拖拽回来,落地之时,将地面的青砖都砸成数半。 “擒龙功!” 摩天刚暗自诧异,心想陆羽内功浑厚可以理解,又是从哪学到这么多绝世功法的? 眼见逃跑无望,巴纳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没错,本官便是行刺国主之人,姓陆的,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陆羽冷笑道:“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将你背后的指使之人说出来,或许走的时候还能轻松些。” “巴纳背后竟然还有指使之人?” 众官倒吸口凉气。 巴纳瞳孔猛缩:“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官无人指使!”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陆羽面无表情道,“你行刺桑国主,制造混乱,然后白衣人借机将本官引至南苑,准备痛下杀手,你甚至担心白衣人不是本官的对手,又指使扎木格带兵掠阵。” “这样一来,你既能利用贾使臣的死,将行刺一事嫁祸给大夏,若是白衣人得逞,本官死在了吐蕃,我大夏势必会举兵征讨,桑国主此时就算固执己见,但碍于形势,也不得不和东瀛联手,真是安排的好一出大戏啊!” 这番话一说完,宋凝霜也恍然大悟,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只有自己和傅瑜楼来了宣德宫,巴纳竟然不好奇陆羽去了何地。 “你的意思是,巴纳的幕后主使就是这白衣人,杀害贾使臣的也是它了?” 陆羽点了点头:“没错。” “人呢,不会又是你故意放跑的吧。” 宋凝霜下意识问道。 毕竟,这欲擒故纵的把戏陆羽也用的不少。 陆羽道:“这你就得问问扎木统领了。” “???” 扎木格满头大汗,心想怎么还有自己的事,他是真被陆羽的雷霆手段给彻底整怕了,赶紧解释道,“陆使者,小人当时只是想将您和白衣刺客一同射死,这样也好交差,小的并不知道白衣刺客的身份。” 他似乎担心自己的话没有信服力,又补充道:“小人若有半句假话,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死不死的,你也摆脱不了干系,来人,先将扎木格押下去,等国主醒了在听候发落!” 摩天刚摆了摆手,目光一瞬道,“巴纳,指使你的真凶到底是什么人,还不从实招来!” …… 第232章 神水宫 “呵呵,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老子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告诉你们?” 巴纳无所谓道。 摩天刚道:“如果你能揭发此人,本国师或许可以帮你在国主面前求情,就算最后还是难逃一死,也会尽力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活?”巴纳冷笑道,“你未免将自己看的太重了,我若是背叛了主子,下场只会更惨!” “瑜楼,将他四肢制住,避免他狗急跳墙的自杀!” 宋凝霜赶紧示警。 她坚信,只要人还活着,陆羽就能有办法让他把该吐的吐干净。 “是!” 傅瑜楼展动身形,迅速钳住巴纳的四肢。 而宋凝霜也利剑出鞘,剑锋穿进他的嘴巴里,省得再有什么牙齿藏毒的伎俩。 尽管这一切都做得干脆利落,巴纳刚才还直挺的身躯还是迅速瘫软,仅仅半息的时间,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傅瑜楼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气了。” “这,怎么可能?” 宋凝霜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 陆羽不禁眉头皱起,陷入思考状,旋即将巴纳的尸体翻了过来,只见脖颈后凸起一个巨大的血包,旋即又干瘪下去:“这应该是天灵圣水的毒性导致。” “什么?” 还不等宋凝霜开口,摩天刚已变了脸色,“陆小友指的可是神水宫的那位奇女子?” 陆羽点了点头。 “神水宫,天灵圣水,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宋凝霜越听越迷茫。 陆羽解释道:“神水宫远在蓬莱山,你之前一直在中州办案,当然没有走南闯北的锦衣卫了解的江湖事详细。” “相传神水宫的宫主修炼的乃是“圣水神功”,武功深不可测,而且在蓬莱山中研制出了一种剧毒药水,名为天灵圣水。” “这种毒药极为名贵,只需一滴便能侵入人五脏六腑,除了宫主的解药,根本没有解毒之法。”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这和巴纳的死有什么关系?” 陆羽道:“被天灵圣水毒死的人有两种死法,一是时间到了,自发的毒发身亡,再者就是像巴纳这般,催动真气流经脖颈后的“水池穴”,由于圣水的毒性十分之强,所以只需要稍微催动,便会立刻暴毙!” “另外,我和白衣人交战之时,她用的便是这澎湃如潮的水系内功。” “原来如此。” 宋凝霜点了点头,心想在这么一种毒性强烈的侵蚀下,除非立即用铁钩锁住巴纳的琵琶骨,否则还是能轻易催动圣水的毒效发作。 摩天刚脸色凝重道:“这么说来的话,指使巴纳的背后之人,竟是蓬莱山神水宫的宫主么?” “但我吐蕃和她向来远日无仇,近日无怨的,这位宫主为什么要用天灵圣水控制吐蕃的官员?” 陆羽淡淡道:“还是那句话,今日若是神水宫主的计策得逞,受益最大是谁?” 摩天刚道:“国主被刺,陆小友葬身皇宫,吐蕃和大夏必将兴起战火,受益最大的是,东瀛!” 陆羽继续道:“摩明王,陆某记得你说过,两年前,桑国主曾身染重病,药石无医对么。” “这!” 摩天刚面露惊色,冲着周围官员和侍卫道,“你们都先下去,今晚由本国师一人守在此地。” “是。” 桑鼎还没有醒,巴纳又刚自杀,现在吐蕃国权力最大的就是国师摩天刚,他们丝毫不敢忤逆,应了一声便赶紧退出了宣德宫。 等人走完,摩天刚赶紧又将门窗紧闭,压低声音道:“陆小友切莫见怪,国主十分宠信国后,若是让有心之人听去,只会对于你我产生不利。” 毕竟,桑鼎的病来得突然,宫中那么多医术超凡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甚至连身患的是什么病都号不出来。 结果被一个来路不明的民间女子治好,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而且事关国后,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得再节外生枝。 想到这,摩天刚问道:“陆小友是说国主两年前中的便是天灵圣水的毒药么?”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陆羽稍作沉忖,“桑国主患病之前,可曾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摩天刚仔细回忆道:“患病前大概半个月,或许时间更长,东瀛的天枫十三郎曾拜访过吐蕃国。” “竟然是他!” 宋凝霜秀眉轻拧,无论是朱雀堂,还是策反左岳峰,都是这东瀛主帅搞出来的鬼,再加上摩天刚刚才所说,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明了。 “摩明王,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一早没有说出来?” 摩天刚解释道:“两年前战事还没有发起,东瀛和吐蕃相隔较近,互相拜访也是常有发生的事,而且天枫十三郎只在吐蕃待了一天,带过来的东瀛清酒也都事先用银针试过,并没有任何异样,所以贫僧并没有将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陆羽道:“那是因为天灵圣水无色无臭,根本检验不出异状,从二十年前起,天枫十三郎就已经开始谋划攻打东州的布局,先是用细作渗透,带兵袭击东州军后方。” “再策反左岳峰,于军中内乱,当然,这其中就包含联合你们吐蕃。” “怪不得国主有相助东瀛之意,难不成竟是国后在推波助澜么?”摩天刚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不过一个人的城府竟真能深到这种地步?” “当然有,我和陆同知至少就见过两个。” 宋凝霜不禁想起魔教教主秦楠和夜无神宋御天,无一不称得上是心狠毒辣的枭雄,“摩明王,你对这天枫十三郎了解多少?” 摩天刚缓缓开口道:“我只知道此人年少成名,十几岁时就成了东瀛数一数二的高手,接管了天枫家族,受任服部将军,是仅次于东瀛国主的存在。” “但他行事又极为低调,迄今为止,都没人见过他的真实容貌。” “哦?” 宋凝霜困惑道,“天枫十三郎不是曾到吐蕃拜访过么,怎么可能连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 第233章 不合理的事情 摩天刚解释道:“宋大人有所不知,天枫十三郎露面之时脸上始终会带着一副铁质面具,贫僧也曾问及缘由。” “他回答说是年少遭遇过一场大火,将脸烧得面目全非,尤为恐怖,所以才会带着面具。” “大火?”宋凝霜似信非信道,“这说辞未免也太随意了。” 摩天刚似是没有听到这句话,喃喃道:“如果真如陆小友所说,那国后水月寒岂不就是神水宫的宫主么。” 宋凝霜道:“是真是假,也得见过人才能知晓,摩明王能否带我等去见见国后?” “这——” 摩天刚面露难色。 宋凝霜见状问道:“摩明王莫非不相信陆羽的推断?” 摩天刚苦笑道:“这倒不是,虽然整件事听起来都尤为的匪夷所思,但各处细节也都能对应的上,但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国后又深受国主宠幸,贫僧是担心蓦然前往,反而会适得其反。” 陆羽笑了笑道:“指使巴纳的元凶至今还没有找到,明王就不担心国后遭遇危险么?” “是了,以此为由头,便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摩天刚道,“诸位请随我来。” …… 眼下正值深夜,再加上国主被刺,巴纳伏法,自是人人自危,丝毫不敢随意走动。 整个皇宫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令人倍感压抑。 但不远处的凤仪宫内却是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 一赤祼着全身的曼妙女子步入池水中,耐心且仔细清洗着周身的每一处肌肤。 她的皮肤如羊脂玉般白嫩,但摩挲肌肤的动作却十分用力,似乎刚从一个很脏的地方出来,正欲将身躯清洗的一干二净。 但伴随着着力度越来越大,原本洁白无暇的肌肤顿时被擦出血渍,直到身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手中的动作才渐渐停止。 紧接着,水月寒嘴角才勾起满意的笑容,一丝不挂地便从水池走出,站在了房间内摆放着的一面全身铜镜面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水月寒在笑。 镜中的水月寒也在笑。 水月寒柔声道:“你是不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圣洁的女子。” 镜中人似乎在回答:“是,像你这般的女子,无论是谁看见你,都是一种亵渎,天下男子也没有一个配得上你的。” 水月寒冷声道:“你怎么能在我面前提起男人,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恶心的就是他们吗,每次只要一靠近,我都只想呕吐!” 镜中人笑道:“我确实不该提起,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水月寒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柔情,轻抚着自己雪白的身躯:“你说得对,只有一个人,但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见过他。” 镜中人问道:“你在想他?” 水月寒道:“想,无时无刻都在想!” 镜中人又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水月寒神色黯然道:“他交给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所以不能去。” 镜中人道:“你不能去找他,但他可以过来找你。” 水月寒面露喜色道:“你说得对,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应该来找我,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拥抱,说几句话。” 镜中人笑了。 水月寒也笑了。 但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又怎么会有第二种声音。 这当然只是水月寒的心声。 她抬起床榻,里面正有一只纯白色的信鸽。 “去吧,去找他,让他来见我。” 说完,信鸽已经飞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 摩天刚已带着陆羽等人赶到了凤仪宫外,为了让事情变得更加合理,身后还跟着不少身穿甲胄的士兵。 “刺客出入,为了保护国后安全,尔等须尽心竭力的守住凤仪宫!” 摩天刚发号施令道。 “是!” 周围侍卫听到以后,自发的散开。 “陆小友,我们进去吧。” 摩天刚转过身道。 却见陆羽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夜空,视线的尽头,似乎有一只飞鸟掠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陆小友在看什么?” 摩天刚好奇道。 “没什么。”陆羽若无其事道,“这就是水月寒居住的地方?” “正是。”摩天刚点点头,又问道,“陆小友,其实有一件事贫僧一直心存疑惑。” 陆羽道:“摩明王指的是,神水宫的宫主为什么会听从天枫十三郎的差遣么?” 摩天刚道:“没错,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江湖名修不惜一切地想拜访这位宫主,但蓬莱山就没有人真正的上去过,她为什么偏偏成了天枫十三郎的帮凶?” 陆羽若有所思道:“这个原因有很多,可能水月寒喜欢上了天枫十三郎也不一定。” 傅瑜楼不可置信道:“陆大人,此人可是一直戴着铁质面具,而且相貌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这不太合理吧?” 陆羽笑道:“越不合理的事情,往往就会有更不合理的原因。” 正说着。 忽见几名宫女从殿外走进,她们皆是挑着沉甸甸的水桶,没走两步身形都会晃悠起来,俨然已经筋疲力尽。 宋凝霜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几名宫女撇了前方一眼,都是默不作声。 摩天刚见状道:“本国师前来保护国后安危,巡查刺客一事,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 “是。”为首一名宫女道,“我们受国后的吩咐,挑水去凤仪宫。” 宋凝霜道:“宫内没有服侍的太监么,这种累活怎么让你们干起来了?” 宫女答道:“国后娘娘的凤仪宫都是丫鬟,没有太监或者侍卫。”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 宫女道:“奴婢也不知,好像娘娘对男子十分抗拒,除了国主之外,从不许其它男子踏进凤仪宫半步。” “这倒是令人有些费解。” 宋凝霜沉吟一声。 摩天刚紧接着道:“速去禀报,就说本国师与陆使者求见。” 几名宫女面面相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摩天刚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尽管去通传,国主若是怪罪下来,本国师一力承担!” “遵命。” 宫女这才点了点头,进了凤仪宫内。 …… 第234章 因为,你很孤独! 不多时,宫女又折返回来,浅浅行了个礼道:“娘娘说了,只允许陆使者一个人进去。” 闻言,摩天刚眉头皱起,心想如果水月寒真的就是神水宫的宫主,那这凤仪宫无异于是龙潭虎穴:“贫僧身为吐蕃国师,自然要确保国后的安危,你再去通报一声。” 宫女却是摇首道:“娘娘的旨意很明确,再通传也是徒劳,还望国师不要为难奴婢。” 陆羽笑了笑道:“摩明王在外面稍后片刻,陆某确定宫内没有潜藏白衣刺客后,马上就会出来。” 摩天刚只得应道:“陆小友千万小心。” 看着陆羽前去的身影,宋凝霜小声嘀咕道:“水月寒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为何只让陆羽进去?” 凤仪宫内。 陆羽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庭院。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池清澈的湖水,湖面波动着涟漪,没有任何的一丝杂质,即便是在晚上,一眼也能看到湖底光滑的地砖。 目光挪动之下,他看见了一张桌子,桌面上摆放着一套茶具,再然后就是一张床。 其实这根本不能算作是床,看起来倒像用平整沉重的巨石雕砌而成,无论是谁,睡在这样一张石床上都不会感到任何舒适感。 再往里是一面全身铜镜,铜镜前正站着一身穿白色菱纱的女人,她的皮肤比雪还要纯白,曼妙的身姿也近乎完美,一双美眸透露着股少有的清澈与冷漠。 即便是陆羽,也是头一次看见像水月寒这般,集美艳,庄严,特殊魔力于一身的女人。 水月寒已听到了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转过身道:“陆使者请坐。” 陆羽坐在了椅子上,水月寒徐徐走进,几乎是紧贴着坐在身侧,她纤细的玉手搭在桌面,离陆羽的胳膊仅有分毫的距离。 房间内顿时变得悄寂无声,几乎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心跳。 陆羽开口道:“听闻水国后对男子一向很反感,这传闻似乎也不太准确。” 水月寒唇边微启道:“他们说的并非假话,世间男子无不自私又可恶,即便站的很远,本宫都能闻见他们身上的臭味。” “但陆使者却是个例外。” “哦?” 陆羽沉吟一声。 水月寒凝视着前方:“陆使者修为很高,整个九州之地,能同你拆上一百招的不会超过十个人。” 陆羽保持着微笑。 水月寒继续道:“不过让本宫最惊讶的,还是陆使者身上那股睥睨天下,视万物为草芥的气势,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出现在本宫面前。” 陆羽笑了笑:“看来水国后是一个自信又固执的人。” “这说法本宫还是头一次听到。” 水月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问道,“陆使者可知,本宫为什么要见你?” 陆羽目光如炬道:“因为,你很孤独。” 此话一出。 水月寒冷漠的眼神像是燃起一团烈火,“砰砰”的心跳声已逐渐加剧。 无论是从摩天刚的描述,还是对神水宫的片面理解,陆羽始终对水月寒没有一个准确定位。 但直至见到本尊,以及交谈之中,他的思绪已渐渐清晰。 水月寒对物质的要求极低,除了最低限度的必须之物,任何多余的物什都不会出现在房间里。 而且从这里的整洁程度来看,她有着极其严重的洁癖,任何男人在她眼中,都如蝼蚁般不值一提。 所以越是这样的人,越渴望有人能填补内心的这种空虚与寂寞。 “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第三个人懂本宫。” 水月寒轻叹口气,眺望着星空。 陆羽淡淡道:“如果陆某没猜错的话,这第二个人就是天枫十三郎。” 听到这个名字,水月寒迅速恢复了庄严镇定的神色,冷声道:“陆使者若是想套本宫话的话,还是不要白费这个心思了。” “本宫让你进来的原因你已经知晓,你要见我的目的呢,又是什么?” 陆羽云淡风轻道:“自然保护水国后的安危,不过看此情形,凤仪宫内并没有白衣刺客闯入,陆某就不打扰了。” 水月寒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似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默然半晌才回应道:“有劳陆使者挂念。” …… 与此同时,宋凝霜等人正在宫外如坐针毡。 摩天刚忧心忡忡道:“陆小友进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出来,不会是已经动手了吧。” 傅瑜楼道:“摩明王无须担心,若是真打起来,正好将这神水宫宫主给擒住,岂不妙哉。” 摩天刚道:“神水宫主修为何等高深,不然为什么每年那么多人想上蓬莱山一睹真容,都没有一个成功过。” “而且陆小友此前不也说了么,他是差点抓到了白衣刺客,可见两人武功相差的不是太多。” “光在这猜也没什么用,我进去瞧瞧!” 宋凝霜一直都属于是行动派,身形骤动,正欲闯门。 忽见一挺拔身躯映入眼中。 “陆小友,你可算出来了,里面情形如何?” 摩天刚稍松口气,立即问道。 陆羽道:“回去再说,另外,将这里的侍卫都撤了吧。” “撤了?” 摩天刚颇感意外,转念一想,陆羽这样安排自然也就有他的理由,旋即摆了摆手,将禁军调离。 一路上几人都是心思各异,但都憋着没问。 直到回到了庭院,摩天刚按捺不住道:“陆小友现在可以说了,水国后到底是不是神水宫的宫主?” “八九不离十。” 陆羽回答道。 其实从刚开始震慑桑鼎之时,他就已经觉得水月寒不对劲,再到中途退场,贾使臣被害,以及南苑交手,天灵圣水等一系列的事情,基本可以断定此事。 他之所以要去见水月寒,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摩天刚道:“既然如此,贫僧立即调兵,先将她抓起来再说,以免她狗急跳墙,再做出什么危害国主的事来!” 陆羽却是摆了摆手:“水月寒暂时不要动,正好可以借机将一个人引出来。” 摩天刚问道:“谁?” 陆羽玩味笑道:“天枫十三郎。” …… 第235章 现身! 此话一出,三人顿时愣在原地。 摩天刚疑惑道:“陆小友是说天枫十三郎会来吐蕃?” 陆羽道:“正是。” 摩天刚道:“为什么?” 陆羽道:“摩明王应该还记得赶到凤仪宫前,陆某曾看向夜空,当时正有一只信鸽被放飞了出去。” 摩天刚若有所思道:“也有可能是水月寒在给东瀛国通风报信,陆小友何以如此笃定天枫十三郎一定会出现?” “因为水月寒。” 陆羽解释道,“她所在的凤仪宫一尘不染,说明她是一个有着深度洁癖的人,她喜欢照镜子,是因为世间之人无论男女,都入不了她的眼,这是一种极度自负和自恋的表现。” “她之所以选择见陆某,也是因为她的孤独寂寞已经到了一种不可控的地步,所以水月寒十分迫切见到天枫十三郎。” “你们聊的倒挺深刻,连这位神水宫宫主寂不寂寞都聊出来了。” 宋凝霜神色幽怨,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一股醋意。 “可陆大人,我还是不明白。”傅瑜楼想了想道,“像水月寒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天枫十三郎?” 毕竟陆羽也说了,水月寒极度自负自恋,蓬莱山那么多名修豪士她都弃如敝履,偏偏对一个带着铁质面具,相貌丑陋的东瀛武者情难自已,难不成此人有什么恋丑癖? 陆羽眉头微皱:“这点我暂时还没有相通,不过能确定的一点,天枫十三郎身上一定有某种特殊的地方吸引了水月寒,而且这种特殊是世间男人所不具备的。” 傅瑜楼百思不得其解道:“奇怪,当真奇怪!” “事情都到了这份上,弄清楚缘由也没那么重要。” 摩天刚表现的并不在意,“既然陆小友说天枫十三郎一定会来,贫僧便让皇宫守卫先放松警惕。” 陆羽摇首道:“这样做太明显,天枫十三郎若是有所察觉,势必会折返东瀛,摩明王只需一切照常,他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不会成为天枫家族的族长,统领数万东瀛军的主帅。” “也是,就按陆小友的计划执行!” 说完,摩天刚便走出庭院,加强侍卫巡逻的力度。 斗转星移,月隐日升。 如此一天的时间已过去。 期间宋凝霜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询问摩天刚有没有什么发现。 加大巡逻力度有一点好处,那就是能及时察觉天枫十三郎的潜入。 而且若是此人真来了吐蕃,能将他擒住或者直接杀死,东瀛军便会群龙无首,大夏铁骑也会如履平地的直接推平了东瀛国。 “眼看都到子时了,摩明王那边还没有什么消息,天枫十三郎今晚应该不会出现了吧。” 宋凝霜喃喃道。 傅瑜楼若有所思道:“也许没有那么快,明晚或者后天也有可能。” 话刚说完,便听一阵冷炙的嗓音响起:“来了!” “天枫十三郎果真来了?” 宋凝霜下意识看向窗外,只见乌云密布,漆黑一片,不解道,“我怎么一点都没看见?” 陆羽道:“要想不漏行踪的突破禁军巡逻,势必就会催动真气,以极快的身法穿梭过去,就在刚刚,我已经感受到了黑夜中弥漫着的一股强者之气。” “强者,有多强?” 宋凝霜好奇道,能统领朱雀堂,东瀛死士,数万东瀛军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而且杀神一刀斩乃是东瀛至高无上的心法,一旦发出,威力无穷,这点已在潜入江州的天枫十六郎身上得到了验证。 陆羽并没有回答,转过身道:“去通知摩明王,准备围剿凤仪宫!” 宋凝霜也不再乱想,目光坚定道:“好!” …… 夜已深,是不是传来两声“轰隆”雷响。 乌云铺满整个星空,似有若无的月光映照大地,显得阴森冷寂。 水月寒刚喜欢澡,轻轻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盈盈妙目却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铜镜。 似乎只有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冷漠的眼神才会闪烁出其它的情感。 忽然,铜镜中出现了另外一张脸。 准确的说,这并不是脸庞,而是一副面具,铁质的面具! “十三郎!” 水月寒蓦然回首,眼神再次燃起炽热的火焰。 仿佛在这一刻,她已经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女人,看见自己的心上人之后,会激动的大喊,欣喜的大笑。 她快步向前,双臂紧紧缠住面前男子的腰身,耳朵贴在心脏的位置,感受着剧烈的跳动。 至于这位面具男子,黑衣黑袍,身躯算不得魁梧,一双眼睛尤为深邃,冷炙,犹如高高在上的君主般气势磅礴。 无论是谁,在看见这样一双眼,都绝不会敢与之对视。 天枫十三郎开口道:“你一向冷静,应该知道我在这时候来见你,会冒多大的风险。” 水月寒柔声道:“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见你,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一定会发疯!” 天枫十三郎叹息道:“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等打败了东瀛,我就会光明正大的娶你为妻,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见我都行。” “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水月寒脸庞一冷,声调也逐渐抬高,“这世上只有你懂我,也只有你能带给我快乐,我的要求也不高,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足够,然后你马上就可以走。” 蓦然半场,天枫十三郎才轻声道:“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了。” “那你就应该好好的补偿我!” “我当然会好好的补偿你。” “我们现在就开始!” “你说得对,时间很宝贵,现在就开始!” 说着,水月寒纤细的手指已经开始帮天枫十三郎宽衣解带,拉着他的手走到了床边。 忽然,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动作:“不好了国后娘娘!” “住口!今天谁也不能打扰本宫,赶紧退下去!” 水月寒冲着窗外的婢女呵斥道。 婢女脸色难看道:“启禀娘娘,不是奴婢有意打扰,而是,而是那位陆使臣和国师,正带着宫中的禁军赶过来,此时已经快到了凤仪宫外了!” …… 第236章 最像女人的男人 “什么?” 闻言。 水月寒脸色骤变,失声道,“十三郎,莫不是你进来的时候走漏了风声?” 天枫十三郎摇了摇头:“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水月寒道:“既然如此,陆羽和摩天刚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带兵赶到?” “也许是凑巧吧。” 天枫十三郎语气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其实找过来了又何妨,我只需在凤仪宫内躲起来,难道他们还能发现我不成?” 水月寒忽然笑了:“你说得对,就算是陆羽再聪明,城府再深,也一定不会发现你的。” …… 与此同时,凤仪宫外。 几名婢女正拦在门口:“摩国师,你这是要做什么?” 摩天刚懒得跟他们废话:“本国师干什么还用同尔等商量,赶紧将路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婢女顿时面露恐惧,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之时,宫内忽然响起清冷的女音: “摩国师,你可是打算带兵强闯本宫的凤仪宫么!” 正前方,赫然出现一道白色倩影,惨淡的月光打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摩天刚眉头微皱,被这股凌人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陆羽微微笑道:“水国后言重了,摩国师收到禁军举报,说前两天在宫中出没的白衣刺客逃到了凤仪宫中,为了确保国后安危,只能出此下策。” 水月寒“呵呵”笑道:“陆使者倒也不必拿刺客作挡箭牌,这主意多半是你所出,若是国主醒了之后,发现你大夏使者欺辱吐蕃国后,你觉得他还会站在东州军的立场上吗?” 陆羽气定神闲道:“陆某也是替国后安全着想,想必桑国主能够体谅。” 摩天刚紧随其后道:“国后娘娘,兹事体大,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本国师也只能带兵硬闯了!” 见对方态度如此强硬,水月寒自知躲不过,便冷声道:“尔等想搜便尽管搜,但有一点本宫须得言明,若是找不到你们所说的刺客,今日之辱,本宫势必加倍奉还。” “多谢国后体谅。” 摩天刚此时也是暗捏一把冷汗。 要知道,桑鼎对水月寒尤为宠信,现在又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能证明水月寒就是神水宫宫主,两年前桑鼎身重剧毒是水月寒和天枫十三郎所为。 一旦耳旁风吹了起来,不仅他这个国师要被免职,搞不好吐蕃也会相助东瀛攻打大夏。 不过他对于陆羽,还是保持着绝对的信任,转过身吩咐道:“先将宫内宫女赶至一处,然后都给本国师把眼睛放亮了,凤仪宫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是!” 禁军旋即冲进宫殿内,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罗。 因为水月寒一切从简,所以整个搜索过程并没有花多长时间。 “启禀国师,东院没有发现刺客踪迹!” “西院也没有!” “院中的湖水也潜下去查看过,不曾窝藏刺客!” 伴随着一句句不好的消息传来。 摩天刚的脸色已越来越难看。 宋凝霜也没眉头紧锁道:“怎么会没有呢,难不成这宫内还有什么密道。” 即便是现在,她也丝毫没有对陆羽的推测发出质疑,而是耐心且仔细的检查着凤仪宫的每一处地砖,墙壁,凹槽,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查过了,宫内没有密室。” 宋凝霜神色隐晦道。 陆羽并没有任何回答,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眸变得有些深邃,似是在思考。 水月寒见状道:“摩国师,该搜的地方你都搜过了,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这——” 摩天刚如鲠在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水月寒持续施压:“如果你还当本宫是吐蕃国后的话,就立即带着禁军退出凤仪宫,否则后果自负!” “咕咚!” 摩天刚紧张的直咽吐沫,但他还是紧绷着没有松口。 也就在这时,陆羽冷炙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水国后,陆某记得,你这凤仪宫中一共有十名侍女,怎么现在却多了一个?” 水月寒冷声道:“侍女多多少少本就是很平常的事,宫内人手不够,本宫多调个人过来,有何问题?” 答案显然是没问题。 宋凝霜和傅瑜楼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想着事情到了这节骨眼上,陆羽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出这句话,但一时又猜不透用意。 “没问题没问题。” 陆羽笑了笑,目光在侍女身上扫视而过,“只是陆某一直缺个丫鬟侍奉,端茶倒水暖暖床什么的,便带这位婢女同陆某回去,如何?” “???”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凌乱在了风中。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只见他说的乃是最中间的侍女。 此女面容美艳,肤若凝脂,像是画中仙子走出来般,美不胜收。 他们似乎觉得,此女比水月寒还要漂亮。 只是由于刚才心思都扑在了寻找刺客上,所以才一时没有发觉。 摩天刚问道:“陆小友,你要是缺丫鬟的话,贫僧会给你安排,就别从这里要人了吧。” “哎,摩国师此言差矣,一般的丫鬟好找,但像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却不可多见啊。” 陆羽一边说着,向正前方走去。 “陆小友这到底是想干啥啊?” 摩天刚人都麻了,看向一旁的宋凝霜。 却见宋凝霜也是满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小美人,跟本官走吧,你放心,本官绝对不会亏待你,而且可以向你保证,一辈子只会对你一个人好。” 陆羽微微笑道。 他正欲拉侍女的胳膊。 “不许碰她!” 水月寒厉声喊道。 轰! 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掌风已从她掌心发出。 “好强的内力!” “水月寒,你终于露出马脚了,你就是神水宫的宫主!” 摩天刚呵斥道。 “这水月寒刚才还掩饰的好好的,怎么此刻竟然为了一个婢女自爆身份,难不成她喜欢的是——” 傅瑜楼的话并没有说完,但众人也能听出其中的意思。 “你们都猜错了,她喜欢的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最像女人的男人。” 陆羽话锋一转,冲着面前的婢女道,“你说是吧,天枫十三郎。” …… 第237章 怪癖 轰! 平地响起一声巨响,震得苍穹大地似乎都要颤抖起来。 这是真实存在惊雷声音,乌云在天空凝聚成涡旋的形状,随时都会暴雨倾盆。 但对于庭院众人来说,惊雷和内心的震惊已完全相融,持续冲击着周身的任何部位。 因为陆羽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尤为的令人匪夷所思。 水月寒喜欢的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最像女人的男人,难不成面前美若天仙的婢女,竟然是名男子,天底下真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陆羽称呼他为天枫十三郎,莫非这才是水月寒甘愿为东瀛国驱使的原因? 可为什么,统领数万东瀛军的主帅,东瀛国的第一高手,天枫家族人人敬畏的族长,竟然会穿起女人的衣服,甚至比女人还要漂亮! 这并不合理,而是更是变态。 但陆羽也说过,越不合理的事情,往往就会有更不合理的原因! “哈哈哈。” 婢女忽然笑了,声线却极其粗犷,甚至能清楚看到他脖颈滚动的喉结。 无一不能证明,这婢女就是个男人。 宋凝霜眉头紧蹙道:“这么说,你真的是天枫十三郎?” “没错!” 婢女给予肯定的回应。 旋即一双凌厉的双眼,止不住地打量着前方:“陆羽就是陆羽,从本将军将你打听的一清二楚之后,我就知道,你将会是我最欣赏,也是我最敬佩的对手!”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 要知道,天底下没有人见过天枫十三郎的真实容貌。 尽管此刻他就躲在数名婢女之间,但谁又会把东瀛主帅天枫十三郎和一名凤仪宫的侍女联系在一起。 陆羽淡淡道:“因为水月寒说过,只有修为高深,睥睨天下的男子才配出现在她面前,但她还说过,世上男子即便站的很远,她都能闻到身上的臭味,所以她才会需要一个能同时满足这两种特性的男子。” 天枫十三郎冷笑道:“就这么简单?” 陆羽道:“越复杂的事情,往往解决起来就会越简单,况且我感知到你闯进了吐蕃皇宫之后,便立即带兵前来包围。” “这么短的时间,陆某料定你还没有逃出凤仪宫,在这种境地下,只能在不可能的事情中找到一种最可能发生的情况。” “而且陆某推测,你之所以始终带着铁质面具,正是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这个怪癖,一个顶着这样一副面容的男子,而且喜欢打扮成女人的男子,是绝对不可能树立起威信,震慑的住整个东瀛军和天枫家族。” “精彩,实在精彩!” 天枫十三郎抚掌大笑,双眼露出种惺惺相惜的神色,“听闻贵国有句古话,既生瑜何生亮,鄙人比你年长几岁,老天既然已经安排我先临世,为何还要再降下一个陆羽?” “我呸,就凭你也好意思和陆羽相比,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肆意侵略,发动战争,导致数千上万人饱受战火摧残,遣使细作潜入我大夏,策反左岳峰为内应,如此种种,你早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恶魔!” 宋凝霜毫不留情地骂道。 “呵呵。” 天枫十三郎干笑两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谋你大爷!” 即便摩天刚身为密教明王,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破口大骂道:“你这条毫无人性的东瀛恶狗,竟敢趁着拜访吐蕃之际给国主下毒,若非陆小友堪破了你的阴谋,我吐蕃势必也会卷入战火之中!” “贫僧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这些人当中,摩天刚的怒意丝毫不会比其他人轻微。 毕竟,水月寒此前已经用天灵圣水控制了桑籍和巴纳,让他们游说国主相助东瀛。 现在看来,桑籍能知道藏宝图的秘密,多半也是水月寒相告,偏殿死掉的大夏使臣,也是此女所杀。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有水月寒这个枕边人吹风,保不准桑鼎就会改变主意,万一再来个狗急跳墙,直接杀了桑鼎嫁祸给大夏,后果更是惨重非常! 想到这,摩天刚催动真气,蕴含着七象七猿的霸道力量向前猛攻。 天枫十三郎见状翻出一掌。 刚猛的掌风卷起尘土落叶,宛如泰山压顶般对轰而去。 “碎骨掌!” 摩天刚神色紧绷,脸庞被这股强烈的气流吹得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仅仅坚持了三息不到,便被轰飞数尺,若非陆羽及时用真气卸去了碎骨掌的余威,摩天刚的伤势只会更重! “你!” 摩天刚大惊失色道。 天枫十三郎冷笑道:“按照中原的武者划分来说,本将军也是修为大圆满的境界!” “修为大圆满!” 宋凝霜内心顿时“咯噔”一下。 “哦,对了。”天枫十三郎有恃无恐道,“也忘了告诉你们,月寒的修为和我差不多,所以就算计划已经尔等识破,我们要想离开吐蕃,你们谁能拦住?” “这是两个修为大圆满境界的高手!” 宋凝霜额头已沁出冷汗。 要知道,陆羽在此前已经展示过,这种修为的武者虽然不见得能杀光数千禁军侍卫,但安然脱身绝对不在话下,而且这一出现竟然还是出现了两个! “十三郎,我们实在没必要跟他们废话,我已经半息都不想待在这吐蕃皇宫中,只要有你在,去哪都行!” 水月寒似已等不及,催促道。 天枫十三郎拉起水月寒的手掌:“好,我们走!” 说罢,两人已经展动身形,正欲掠出凤仪宫。 轰! 轻功刚施展开,马上又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气流从半空劈落。 天枫十三郎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陆羽,月寒已经告诉过本将军,她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相差已不算多,就算你修为强盛,又如何抵挡得住我和月寒联手合击?” “这和武功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 陆羽目光如电,掷地有声道,“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 第238章 你竟然还在突破! “好一个虽远必诛,陆羽,本将军原本打算回了东瀛再调配大军同你大战一场,但你一心求死,便正好解决了你这个隐患!” 天枫十三郎厉声道,“月寒,随我先杀了此人!” “好!” 说罢,两道倩影身形骤动,碎骨掌的掌风以及水月寒澎拜如潮的水系内力同时向前猛攻。 陆羽则是双掌运圆成盾,真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堵坚不可摧的气墙。 三股力量相撞的瞬间。 砰! 数尺外的池水瞬间被激荡起数丈高的水柱,围剿之势的皇城禁军也瞬间被这股爆发惊人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 等到尘土散去,三人仍保持着直立的形状,周身升腾起白浊色的蒸汽。 见状。 宋凝霜一脸凝重,在这之前,无论是秦楠也好,夜无神也罢,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竟能抵挡得住陆羽丹田内浩渺的纯阳真气。 “瑜楼,我们上!” 她“噌”的抽出利剑,和傅瑜楼,摩天刚展动身形。 一时间,剑影缭乱,刀气横飞,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月寒,你先抵挡半刻,我去料理这三个人!” 天枫十三郎当然知道,对付陆羽这样修为逆天的存在,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只见他右腿猛地向地面一踩,一把漆黑如墨的倭刀骤然弹起。 双手反握住刀柄,举过头顶之后愤力劈出。 刺啦! 凶猛的刀气瞬间将地砖割开一条裂缝。 摩天刚和宋凝霜运气格挡,同样于周身升腾起盾状的罡气。 但和这杀神一刀斩的威力相比,实在差距过大。 刀风瞬间将罡气冲破,席卷的宋凝霜和摩天刚两人飞至半空,眼看就要重摔倒地,马上又被疾冲过来的气流接住,平稳落地。 此时陆羽已经和水月寒拆了三十招,仍旧游刃有余地施展擒龙功护住了他们。 “我要为我娘报仇!” 厉喝响起,傅瑜楼一脸怒意地瞪着前方。 同样的招式,同样霸道的刀风,顷刻已欺至天枫十三郎的周身。 “杀神一刀斩。” 天枫十三郎颇感意外,手掌一抬,便将这刀气化于无形,“你是雪姬的孩子。” 傅瑜楼咆哮道:“什么狗屁雪姬,老子不认识!” 天枫十三郎凌厉的目光忽然升腾起异样情感:“也对,你生在大夏,长在大夏,当然不会知道天枫雪姬就是我的姐姐,当然也是你的母亲,傅阮。” 听到此话,傅瑜楼忽地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 天枫十三郎唏嘘道:“我这个姐姐哪都好,聪慧,机警,武功上的天赋也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偏偏喜欢上了左岳峰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当然了,现在想想,我还真得感谢左岳峰,若非他向徐寿元献计,我也不会能在落犬谷火烧两万东州军,真是时也,命也!” “住口!”傅瑜楼声嘶力竭道,“一定是你逼我娘去做她不愿做的事情,你现在没资格在我面前提她!” 天枫十三郎并没有动怒,语气平静道:“每个人一出生都有自己的宿命所在,她身为天枫家族的长女,就应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瑜楼,按照辈分来讲,本将军乃是你的亲舅舅,你被陆羽蒙蔽其中,相助大夏,我不会怪你,只要你现在能及时醒悟,我保证,会将你当作亲儿子来培养。” “我没有你这样的恶魔舅舅,我只想你死!来祭奠我娘和我爹的在天之灵!” 傅瑜楼愤怒的全身都在颤抖着。 天枫十三郎冷声道:“这么好的苗子,实在可惜了。” 说完,他面色一狠,已经再次举刀。 就在这时,一记擒龙功缠住傅瑜楼的腰身,向后方拽去。 “你们不必插手,站在旁边掠阵即可!” 陆羽声音雄浑道。 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无论是摩天刚,宋凝霜还是傅瑜楼,都离修为大圆满的境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一旦加入到这场战斗之中,马上就会被不对等的真气碾压的荡然无存,只是无谓的牺牲罢了。 “月寒,我来助你了!” 天枫十三郎转过身,倭刀再次劈出。 这一次的力道明显要比刚才强大的多,真气凝聚成一把利刃的形状,摧枯拉朽般的攻向前方。 陆羽左掌翻出,直击水月寒的左肩,正是九阴真经中的“催心掌”。 同时右掌回转,一招“亢龙有悔”架去刀气。 这两招正是一个适用于近战,一个适用于远攻,而且出手快如闪电,威力更是无穷。 霎时间,整个凤仪宫都掀起一股沙尘暴般的涡旋,将三人完全罩在了里面。 涡旋中似已变成了地狱般的修罗场,剑气四溢,刀锋狂舞,汹涌澎湃的掌风来回穿梭。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绝顶高手走进其中,马上也会被涌动的真气震得气血翻涌,二三流的武者更是直接会被震断血脉! 摩天刚忍不住开口道:“贫僧还是头一次看见如此剧烈的打斗,陆小友竟然能连战两位修为大圆满的高手,简直可歌可泣!” 傅瑜楼则是忧心忡忡道:“摩明王,依你之见,陆大人能胜得过此二人么?” “这——” 摩天刚神色隐晦,这其实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宋凝霜则是目光坚毅道:“陆羽一定不会输的!” 前方,三道身影挪动的速度已越来越快。 此时他们已经拆了不下两百招,水月寒和天枫十三郎,额头都沁出冷汗,脸庞白里透红,正是损耗大量真气的表现。 但反观陆羽,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感,反而越出手,身法越快,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凌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枫十三郎眉头紧锁,本来他还以为和水月寒联手,就算不能立即击杀,但也绝不至于能拆上如此多招。 更为恐怖的是,他甚至有种渐渐处于下风的感觉。 目光眺望之处,却见陆羽面如红玉,乳白色的真气自天灵盖升腾而出,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道:“你,你竟然还在突破!” …… 第239章 雨夜悲歌 要知道,陆羽已经在虚妄空间中修炼了七八十年,丹田处积累的真气早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所以他才会成为遇强则强的体质,而天枫十三郎和水月寒的联手合击,就相当于是一个电量十足的充电宝,持续将陆羽蕴藏在体内的真气给激发了出来。 呼呼呼! 寒风继续肆虐。 无数道气流似已幻化作锋利的刀刃,如同暴雨梨花般,在庭院中来回穿梭。 渐渐的,天枫十三郎和水月寒已经抵挡不住这股浩渺的纯阳真气,他们脸庞格外狰狞,气血涌动下,嘴角已沁出殷红。 “十三郎,我们不是他对手,先想办法突围再说!” 水月寒咬紧牙关道。 天枫十三郎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如果连陆羽都没办法击毙,又如何能在上千禁军的攻势下离开吐蕃。 眼下,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 “十三郎——” 霎时间,水月寒冷艳的脸庞闪现出无限柔情,下一秒,她从怀中拿出一个青花瓷瓶,拧开盖子一饮而尽。 天枫十三郎急声道:“月寒,你!” 水月寒目光坚定道:“如果注定要死,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天枫十三郎道:“我怎么可以丢下你,要走一起走!” 水月寒摇了摇头道:“一滴天灵圣水便有了致死量,我现在已经饮下了全部,就算是解药也救不了我的性命。” “十三郎,你已是我生命的全部,谢谢你带给了我欢乐!” 说完,她手掌一推,瞬间将天枫十三郎送出了数尺之外。 等再转过身时,周身同样泛起乳白色的蒸汽,脸庞忽红忽暗,修为瞬间便突飞猛进。 宋凝霜疑惑道:“这怎么会!” 摩天刚若有所思道:“想来这天灵圣水不仅是世上最毒的毒药,还能达到增强武者修为的功效,巴纳之所以能够突破,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原来如此。” 宋凝霜看着天枫十三郎逃窜的方向,当机立断道,“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他跑了!” “凝霜姐,我和你一起!” 几人正欲动身。 轰隆! 天空再次降下一道惊雷,紫色闪电穿空而出,漆黑的夜色顿时恍若白昼。 哗啦啦! 积蓄已久的暴雨倾盆而至,砸在地面发出“劈里啪啦”的闷响。 “看来老天都已站在了我这边。” 水月寒露出欣慰的笑容,催动丹田,将全部的真气释放而出。 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雨点瞬间悬浮在了空中。 伴随着水月寒双掌翻起。 暴雨顿时化作数以万计的冰锥,犹如天女散花,已排山倒海之势疾冲席卷。 “不好!” 宋凝霜见状赶紧提剑格挡,但只是发了几招,胳膊便已经震得酥麻。 “站到我身后。” 冷炙的声音响起。 陆羽腰间的银丝软剑已经出鞘。 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暴雨打的模糊不堪。 他们只能看见庭院中闪烁而出的数道寒芒,似乎在此刻,陆羽已经和手中银剑完美契合,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寒芒所到之处,皆如摧枯拉朽,空气中悬停冰锥瞬间变成雨滴,重新向地面落去。 不知为何,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却有种说不出的肃杀之美。 宛如天外流星般,绚烂又璀璨。 但美丽永远是急促而短暂。 寒芒消失的刹那,雷声也紧跟着停止。 他们清楚的看到,水月寒雪白的脖颈上,显露出一条细小的血缝。 而陆羽正站在不远处的地面,暴雨打在他挺拔的身躯,他手中的银剑沾染着一抹暗红,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扑通! 一声轻微的闷响传出。 水月寒已经倒地,但她依旧保持着优雅与庄严,美的令人窒息。 “月寒!” 沙哑的吼声响起。 桑鼎不知什么时候被御医救醒,正冒着大雨快步赶来。 摩天刚见状赶紧拦他面前:“国主,前面危险,不能过去!” “滚开!” 桑鼎一把将摩天刚推开,弯腰将水月寒抱起。 “不许你碰我!” 水月寒努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我从来没有碰过你,但现在,你马上就要死了,难道在这种时候,你还不允许我抱抱你吗?” 桑鼎几乎是在用恳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难不成水月寒成为吐蕃国后这两年的时间里,桑鼎竟然一次没碰过她?” 傅瑜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要知道,桑鼎已经是吐蕃的国主,只要他想,任何女人都能随时爬上他的床。 宋凝霜轻叹口气道:“又是一个多情之人,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些端倪,不过是在自我麻痹,自欺欺人罢了。” “……” 至于水月寒,再听到这句话时,神色也稍有动容,苦涩笑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同你一样,希冀一些从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话说完,水月寒已彻底闭上了双眼,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月寒!月寒!” 桑鼎歇斯底里的咆哮道,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在地。 “陆羽,你没受伤吧。” 宋凝霜快步走向前,神色关切道。 陆羽摇了摇头:“只可惜天枫十三郎还是让水月寒用命给保下来了。” 他们都能看得出来,水月寒饮下全部的天灵圣水,修为暴涨,真气如浩海涌动。 明显是用不要命的打法缠住陆羽,只为给天枫十三郎争取逃跑的时间。 宋凝霜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掌:“就算天枫十三郎死了,还会有天枫十一郎,天枫十二郎来统领东瀛军,所以我们和东瀛的战争该打迟早还是要打。” “再者说了,有你陆同知在,拿下东瀛还不是轻轻松松?” 陆羽幽幽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倒挺会安慰人。” 宋凝霜眸华闪动道:“其实你没发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忽然,刺耳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桑鼎抱着水月寒的尸身,满面怒容道: “传令下去,集结军队,协助大夏攻打东瀛!” “天枫十三郎,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 第240章 达成共识 这吼声如怨如诉,似夹杂着无尽的怒火,听的众人心中一颤。 摩天刚赶紧走向前:“国主,逝者已矣,您还是要多加保重身体啊。” 桑鼎没有任何回答,在磅礴大雨中缓缓起身,走出了凤仪宫外。 看见这位吐蕃国主消失的背影,傅瑜楼唏嘘道: “天枫十三郎费尽心思的想要挑拨吐蕃和大夏的关系,没想到却是助长了桑国主对东瀛的怒火,现在东州军和吐蕃军联合起来,剿灭东瀛可以提前完成了。” 宋凝霜冷声道:“这个就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 …… 翌日,皇宫大殿。 桑鼎高坐殿前,脸色铁青道:“天枫十三郎于两年前给本国主下了天灵圣水的毒,又指使国后水月寒进宫刺探情报,欲挑拨吐蕃和大夏的关系,此子恶贯满盈,其心可诛!” “本国主已决定,出兵帮助大夏讨伐东瀛国,诸位爱卿可以有异议?” 台下百官此时无不神情肃穆,双眼冒火。 无论是给桑鼎下毒,安排水月寒进宫,还是用天灵圣水操控桑籍,巴纳等朝中骨干,都足以彰显此人居心叵测,一旦计划成功,吐蕃完全属于是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 所以现在连朝中主张两不相帮的大臣也都纷纷站出来说道: “启禀国主,东瀛国穷兵黩武,丧尽天良,此时不征伐,更待何时!” “幸得大夏陆使臣堪破天枫十三郎的阴谋诡计,于情于理,吐蕃实该相助大夏!” “臣附议!” 一时间,数十名官员跪倒在地,齐声附和。 “陆使者。” 这时,一鬓角微白,精神矍铄的官员开口道,“贾使臣数日前抵达吐蕃,曾言明吐蕃相助大夏,日后会专门修建一条道路,提供两国间的往来贸易,各大关卡隘口,也都无偿对吐蕃商人开放,不知此事现在还作不作数?” 摩天刚呵斥道:“张大人,要是没有陆小友,我等皆被蒙在鼓中,就连国主的性命也堪忧,你怎能还说出这种话来?” 那官员正欲开口,马上又被陆羽打断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是允诺给吐蕃的条件,我大夏国当然不会反悔。”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像这种举全国之力的倾囊相助,该给的好处自然是要给,这样打起仗来才会事半功倍,更有动力一些。 再者说了,打通吐蕃和大夏之间往来贸易,属于是双赢的合作,他没有理由在这种事上拒绝。 官员躬礼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陆使者了。” 见事情已经敲定,桑鼎调兵遣将道:“摩天刚。” “下官在。” “命你为讨伐东瀛大元帅,率三万吐蕃军前往八岭关与东州军汇合,记住,此战只许输,不许败,务必割下恶贼天枫十三郎的头颅带回吐蕃!” “下官领命!” 摩天刚弯腰躬身,旋即冲着陆羽道,“陆小友,你我又可以并肩作战了!” …… 与此同时。 八岭关的大帐内。 萧楚衍正在挂在墙上的地图前来回踱步,忧心忡忡道:“已经过去五天了,怎么吐蕃那边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徐寿元捻着胡须道:“陆大人才智过人,修为高深,吉人自有天相,殿下无须多虑。” 话刚说完。 “报!” 洪亮的声音从大帐外响起,一满身泥泞的士兵快速穿过军营,声音急促道,“十里外发现万余军队,正在朝八岭关赶来!” “什么!” 萧楚衍眉头微皱,“东瀛五天前刚损失了三万人马,元气大伤,竟也会在这时候攻过来么?” 士兵道:“启禀主帅,据前锋营所报,这些军队并非是东瀛军,而是吐蕃国将士的服制!” “吐蕃!” 听到这两个字眼,徐寿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莫非陆大人出使吐蕃失败,已经遇害了么,吐蕃这时候带军队过来,难不成是与东瀛勾结在了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家大人武功盖世,怎么会死在吐蕃人的手中!” 张肃山和陈广两人听到消息,火速赶到了大仗之中。 萧楚衍安抚道:“也可能是陆同知谈判失败,正在赶回八岭关的路上,不过你们放心,如果陆同知真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会将吐蕃灭国,以报忠君之魂!” “走,随本王去城墙查看!” 一行人冒着大雨登上了数丈高的城楼,目光眺望远处,果然瞧见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正在向己方拔进。 萧楚衍问道:“徐将军,依你之见,这些吐蕃军队有多少人马?” 徐寿元脸色凝重道:“两万有余,甚至更多!” 萧楚衍眉头紧锁:“这些军队应该算得上是吐蕃的全部兵力,就算陆同知谈判十分成功,又如何能达到这般成效,看来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王得胜,范挺,刘海何在!” “属下在!” “你三人各领徐字营,山字营,地字营一万兵马,准备——” 话刚说到一半,忽听张肃山大声喊道:“六殿下,是头儿!” “哦?” 萧楚衍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伴随着黑压压的军队越来越近,被雨水模糊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楚。 为首一人骑着白色骏马,面容冷峻,一双明亮又凌厉的目光正凝望着八岭关的方向。 鲜衣怒马,风度翩翩,除了陆羽还能是谁? 张肃山长舒口气道:“娘的,我就知道头儿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陈广则是若有所思道:“既然是头儿走在最前面,那就说明吐蕃已经决定帮助东州军攻打东瀛了!” “陆大人真的做到了?” 徐寿元目光闪烁出震惊。 要知道,他们一开始打算的就是切断吐蕃和东瀛之间的联系,没指望桑鼎能够派兵相助。 不曾想短短几天的功夫,陆羽竟然如此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甚至,还一举带来了吐蕃三万将士!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萧楚衍面露喜色,发号施令道:“是陆同知回来了,开门,快开门!” …… 第241章 预判 轰隆! 伴随着大门打开,陆羽,宋凝霜,摩天刚以及身后的数万将士进入八岭关内。 “我滴个老天爷,陆大人不仅和吐蕃国的谈判成功了,竟然还带回来了如此之多的吐蕃将士么。” “东瀛狗气数已尽,这样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东州战局就会彻底结束了!” 围观将士欢呼雀跃道。 “陆同知。” 萧楚衍走下城楼,迎了出去,“你今日可是给了本王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陆羽笑道:“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六殿下,这位是吐蕃国师摩天刚,被桑国主指派为征伐东瀛大元帅,前来相助东州军。” 摩天刚行礼道:“贫僧参见六皇子。” 萧楚衍客气道:“国师无须多礼,此番吐蕃和我大夏联手,定将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对了,贾使臣呢,怎么不见他跟随?” 闻言,摩天刚神色凝重,看向了旁边。 “六殿下,贾使臣他已经死了——” 陆羽将吐蕃国内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的告知。 虽说这位贾使臣死在了偏殿,但究其根本乃是神水宫主水月寒所杀,和吐蕃的关系其实并不大。 “想不到天枫十三郎心思竟然如此狠辣,可惜了贾大人,年纪轻轻便已为国捐躯,等战事结束,本王定要如实禀报朝廷,以示抚恤。” 萧楚衍一边说着,又补充道,“当然了,陆同知等诸位忠君之士,自然也都会一一嘉奖!” 陆羽道:“眼下战局未定,倒也不急着说这些。” “没错。”徐寿元附和道,“启禀主帅,现在狼筅和鸳鸯阵都已经操练的差不多,再加上有吐蕃三万将士相助,正是剿灭东瀛的大好时机!” “好!” 萧楚衍声若洪钟道,“传本帅号令,全军休整一天,明日卯时出发,直捣东瀛!” “必胜!” “必胜!” “必胜!” 振聋发聩的吼声此起彼伏,似乎快要将空中响起的闷雷盖过。 …… 不知不觉,天色渐浓。 “陆羽,吃点东西了。” 宋凝霜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 看见陆羽正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着前方。 “你在看什么?” 宋凝霜不由得问道。 陆羽若有所思道:“我在想,如果我是天枫十三郎,现在会怎么做。” 宋凝霜一怔:“什么意思。” 陆羽解释道:“经过这段时间,你现在应该对天枫十三郎有了很深的认知。” 宋凝霜点了点头:“此人自负,变态,心狠手辣,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说的很对。”陆羽淡淡道,“像这样的一个人,难道会不知道吐蕃马上就会和大夏联手,难道会猜不出东州军和吐蕃军很快就会大军压境?” 宋凝霜顺着他的思绪想道:“既然如此,他一定会提前做好规划,抵挡我大夏和吐蕃的合力猛攻!” 话刚说完。 “陆大人!” 一精壮汉子站在帐前,抖落干净盔甲上积存的雨水,然后快步走进。 “王将军?” 宋凝霜打了声招呼,此人正是徐寿元麾下的第一猛将,刘海。 自从左岳峰死后,便有他接管了前锋统领的职位。 “宋大人也在。” 刘海客气回应,话锋转到,“启禀陆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带兵深入东瀛境内七十里处,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宋凝霜困惑道:“刘将军的意思是天枫十三郎没有任何动静?” 刘海道:“现在看来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就怪了,此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宋凝霜喃喃道。 陆羽目光如炬道:“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想必天枫十三郎已经开始行动了,走,随我去见六殿下!” 主帅营帐内。 徐寿元,王得胜,摩天刚等将领已经聚集。 萧楚衍开口问道:“陆同知,你确定天枫十三郎今晚会派兵偷袭八岭关?” 听到这句话,众将领脸庞闪过讶然。 毕竟,东瀛刚遭遇大败,天枫十三郎夜潜吐蕃国,差点把小命都交代了,他们实在不敢相信东瀛会在这时候发起进攻。 陆羽解释道:“东瀛惨败,东州军大胜,再加上集结吐蕃之力,士气高涨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认为天枫十三郎不会出兵。” “而且就连六殿下不是也说了,三军休整,卯时拔营,今晚,就是八岭关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此话一出,众人额头顿时沁出冷汗。 陆羽则是继续说道:“我此前已让刘将军带兵去刺探情报,整个东瀛国都极为平静,如果不是此时国内空虚,天枫十三郎为何如此托大,连最基本的设防都没有?” “嘶!” 众将士倒吸口凉气。 徐寿元神色晦暗道:“兵者,诡道也,据我对天枫十三郎的了解,此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东瀛被蚕食殆尽,陆大人所说,至少有八成可靠!” 萧楚衍点了点头:“如果天枫十三郎真要偷袭八岭关,又会选择哪条路呢?” “是啊,从东瀛到八岭关至少有十几条可供大军翻越的山路,总不能条条设防吧?” “不行,这样一来无异于分化了我东州军和吐蕃军的实力。” “要我看,不如全军进入戒备状态,若是这帮东瀛狗真敢夜袭,就跟他们真刀真枪的大干一场!” “这主意确实可行,但交战过程中,损失却会增加。” 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的出谋划策,接连说了好几条计策,都算不上是万无一失的办法。 萧楚衍目光一瞬,问道:“陆同知,你觉得天枫十三郎最有可能从哪条路攻过来?” 陆羽目光扫视,最终落定地图的左下方:“就是这!” 等众将领看清楚以后,顿时爆发阵阵惊呼: “穿阳谷!” “这不太可能吧,我东州军第一次被东瀛算计,就是在穿阳谷吃了败仗!” “这条密道现在人尽皆知,天枫十三郎岂会选择这条路?” “……” 陆羽掷地有声道:“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第242章 奠定战局的一战! “这——” 徐寿元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些质疑的话,但犹豫须臾,迟迟没有说出口。 陆羽见状道:“敢问徐将军,若不是陆某提出来,你是否能想到天枫十三郎会在此刻发起总攻?” 徐寿元道:“不能。” 陆羽道:“如果总攻确实存在,你又是否会想到此人选择穿阳谷为夜袭之路?” 徐寿元再次摇头:“也不能。” 陆羽继续问:“大夏到东瀛十几条山路,何处的守军最为薄弱?” 徐寿元瞳孔猛缩:“穿阳谷!” 众将士旋即也明白过来,如果天枫十三郎真的会在今晚发起袭击,最不可能的穿阳谷反而成了最有可能的进军密道。 “众将士听令!” 萧楚衍当机立断道。 “末将在!” “三军主力埋伏在穿阳谷附近的山峰,其余十五条山路各划分五百将士镇守。” “前锋营分为十六组,在十六条山路严阵以待,若有其它情况,快马加鞭,相互告知!” “我等领命!” 众将士意气风发,很快走出了主帅大帐。 踏踏踏! 数万大军迅速调动起来,于茫茫夜色之中直奔落穿阳谷。 轰隆! 天空惊雷滚滚,闪电劈出之际,似要将整个苍穹大地一分为二。 雨! 暴雨! 仿佛夜空已被凿穿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地砸下。 穿阳谷外,五里处。 “统帅,我们真的要今晚袭击八岭关?” 一身材魁梧,面露凶相的东瀛武将说着东瀛语问道。 他的身后,站着数万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数万双冷炙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几乎与黑夜相融,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他的身前,正站着一脸戴铁质面具,腰佩银色倭刀的男子,正是天枫十三郎! “连你也觉得不可能,是么?” 天枫十三郎冷冷回应,“东州军现在正军心大振,最晚后天就会带兵直攻我东瀛国门,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想到本将军已提前出手!” “可是——”武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东瀛现在的兵力不足东州军的一半,而且桑鼎已命摩天刚为大元帅,带着三万兵马援助大夏,就算此番能偷袭成功,也很难扭转战局!” 天枫十三郎道:“你说的这是我都知道。” 武将一怔:“既然主帅明白,为何——” 天枫十三郎沉声道:“既然横竖都是个输,为什么不再争取一次,本将军从没指望这一战能将东州军打败。” “我争取的只是一个机会,能让我东瀛继续韬光养晦的机会!就像二十年前一样,你懂了吗!” 武将肃然起敬道:“末将已明白了天枫将军的苦心,这一战,我等必将全力以赴!” 天枫十三郎拔出倭刀,刀锋直至八岭关的方向:“出发!” …… 与此同时。 东州军和吐蕃军已经尽数埋伏在了穿阳谷附近的山峰。 和上次不同的是,暴雨已接连下了一天一夜,不能再用火攻剿灭东瀛军。 但大雨本就可以是土壤变得松垮柔软,用不了多少力气,就可以将巨木,石块搬动。 而且,伴随着木石的滚动,很容易造成山体滑坡,皆是连绵不绝的泥石流将会如同波涛汹涌般,给与东瀛军致命的打击! “老天保佑,保佑陆大人的推测都是真的,保佑我大夏战无不胜!” 有的士兵已经开始祈祷了起来。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战是足以奠定整个东州战局,而且是以最少伤亡的方式! 然后,他们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家去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死去的弟兄们,我今日就要为你们报仇雪恨,用东瀛狗的鲜血,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徐寿元双拳紧握,漆黑的双目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杀意! 就连宋凝霜,在这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之下,樱唇隐隐发青,娇躯微微颤抖。 “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到中州去了。” 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霎时间将暴雨拍打脸庞的寒意全部驱散。 宋凝霜抬起双眸,看着眼前这张冷峻英朗的面庞,声音坚定道:“只要有你在,龙潭虎穴又何妨?” “启禀主帅,东瀛军正在靠近!” 前锋营的士兵快步折返,禀报着实时军情。 “果然来了!” 萧楚衍神情肃穆,密切地注视着前方。 只见黑压压一片的东瀛士兵快速穿越穿阳谷,须臾间便已走到了中央的位置。 “众将士听令,全军出击!” 萧楚衍当机立断地发号施令。 呼呼呼! 咚咚咚! 先是冗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擂鼓的助威声。 “杀尽这帮东瀛狗!” 三息之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于黑夜之中迸发! 雷声仍在继续,声音也同样响亮。 但和这众志成城的叫杀声相比,竟然显得极其渺小! “不好了天枫将军,我们中了东州军的埋伏!” 离得最近的武将大声示警道。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天枫十三郎发出阵阵咆哮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接踵而来的恐惧感迅速席卷全身! 但这只是持续了几息的时间,他迅速反应过来:“听本将军号令,后阵变前阵,即刻撤出穿阳谷!” “撤退!” “撤退!” 数万大军正要转变阵型。 轰隆隆! 石块和巨木已经率先从峰顶滚落。 由于暴雨的原因,此时的山体尤为光滑,这些木石的滚落速度较之前增加了一倍不止!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旋即便响起各种骨裂,头瘪的闷响。 哗啦啦! 山体很快承受不住木石的碾压,开始不由自主的向下滚落,汇聚成一团湍急强大的泥石流,如排山倒海般碾压过去。 东瀛军的阵型顿时被冲成一盘散沙,顷刻间便已有数千性命葬身在了穿阳谷。 “放箭!” 又听徐寿元一声令下。 嗖嗖嗖! 箭矢密密麻麻的穿空而出,冲着快要逃出穿阳谷的东瀛士兵一通猛射。 尸体很快如小山般堆起,暗红的鲜血已将整个山林快染成红色! …… 第243章 高歌猛进 “痛快,这场仗打的是真他娘痛快!” “多亏陆大人及时预判了天枫十三郎的阴谋诡计,否则我东州将士的损失可比这多得多了!” 身处山头的众将士众志成城道。 伴随着时间推移,穿阳谷内人群攒动的声音,以及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已越来越弱。 由于山体的坍塌,大部分尸身都已经被泥石流所掩埋。 徐寿元密切注视着战局,见时机差不多,拔出佩刀指着前方:“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冲锋!” 毕竟,天枫十三郎此番是带着数万东瀛军准备夜袭八岭关。 如此浩瀚的士兵数量,绝对不可能全部同时出现在穿阳谷内,萧楚衍发起总攻号令的时间点,只是最大程度的等东瀛军走进。 至少有五分之一的军队还暴露在外面,这种情况下,仍然需要近距离冲锋来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哗啦啦! 上万名东州军倾巢出动,以围剿之势将撤退的东瀛军团团包围。 “跟他们拼了!” 天枫十三郎见撤退的方向又有东州军袭来,面色一沉,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冲啊!” 两方军队再次展开激烈的战斗。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东州军的作战方式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见他们结成数百道阵型,为首者手持鲜红战旗,身后分成两队,各持有坚硬的盾牌,队形中分明多出来两把形状奇特的兵刃,长达丈余,其间布满分支,分支上还有数十个尖锐的利刺! “这是什么兵器?” “管这么多作甚,我东瀛倭刀坚不可摧,一刀下去,瞬间便能将这兵刃劈成两半!” “没错,老子就算是死,也得多拉几个垫背!” 东瀛将士咆哮如雷的吼道。 嗖嗖嗖! 数百名武士率先发起突围,寒芒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迸现而出。 空中响起阵阵破空呼啸,如摧枯拉朽之势向阵型挥砍。 咔擦! 毛竹顶端的部分顿时被劈成两半。 “哈哈,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奇兵利刃呢,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话还没有说完,笑声便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的东瀛士兵都发现了一个尤为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对方的兵刃长达一丈,就算能将顶端劈断,还是难以近身! 与此同时,鸳鸯阵中的领队发出号令: “杀!” 砰砰砰! 长枪手和大刀手在藤牌手的掩护下闪电般的发起猛攻。 刺啦! 噗呲! 围攻上来的东瀛武士瞬间被捅穿心脏,抹了脖子,倒在了泥泞之中! 天枫十三郎看见眼前这幕,脸色无比凝重,赶紧大喊道:“所有士兵等离近之后在使用倭刀砍断兵刃,即可破了此阵!” “谨遵天枫将军号令!” 霎时间,众将士改变策略,不再削掉顶端,而是直指狼筅末梢的位置。 殊不知,这种作战方法只会变得更加被动。 且不说鸳鸯阵中有长牌手和藤牌手打着掩护,就单单是狼筅分支的尖刺,都极难突破。 “啊!” 数百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 突围的东瀛武士还没有近身,便被尖刺化的皮开肉绽,然后在长牌手,藤牌手,以及长枪手,大刀手等协同作战之下,连斩上千敌军! “陆大人发明的狼筅和鸳鸯阵果然好使!” “这帮东瀛狗连咱们半尺内都进不了,倭刀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啊!” “最重要的一点,这样一来,极大程度降低了兄弟们的伤亡,简直百害而无一利!” “行了,废话就不用多说,先将东瀛狗杀光!” 看见鸳鸯阵发挥出如此大的功效,东州军的军心和士气顿时高涨数倍,犹如排山倒海般向前平推,所到之处,皆是哀嚎惨叫,血流成河! “可恶!” 天枫十三郎看着自己的部下正在节节败退,杀的没有任何招架之力,额头青筋瞬间暴起。 他握紧刀鞘,举过头顶,朝着正前方的东州军愤力劈出! 轰! 猛烈的刀风顿时将地面划开长长的裂缝,即便拦路的巨石也被顷刻摧毁。 这便是杀神一刀斩的威力。 “死吧,给老子死!” 看着被这股刀风碾压的荡然无存的大夏士兵,天枫十三郎目光变得尤为得意。 他现在心中所想,那便是杀够本,就算是葬身穿阳谷,少说也得带走数百条大夏士兵的命。 只是,正当刀风要将面前士兵的头颅割下之时。 砰! 刚猛的掌风已率先抵达,刚才还气势汹涌的刀气,瞬间便消于无形! 天枫十三郎失声道:“怎么会——” 紧接着便听见阵阵惊呼: “是陆大人!” “多谢陆大人救命之恩!” 士兵们长舒一口冷气,但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重新摆好阵势,向前冲锋! 天枫十三郎则是循声看去。 轰隆!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正好映照在一副挺拔的身躯,他的头发已经被打湿,衣衫紧紧贴在躯干,但这双凌厉深邃的眼睛,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可怕! “陆!羽!” 天枫十三郎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尽管他才和陆羽见过两次,但明里暗里的交锋至少有五次! 从遣去江州的杀手,潜入大夏的朱雀堂,军营中的内奸,麾下猛将宫本流川,以及水月寒的身死。 没有一次不是输的一败涂地,铩羽而归! 陆羽淡淡道:“我东州军队已在此以逸待劳,恭候阁下多时了。” 天枫十三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选择问出了那句话:“你到底是怎么提前预判本将军部署的?” 陆羽面无表情道:“这个其实并不难,一个马上就要大夏铁骑剿灭的国家,在这种时候却丝毫没有设防,本身就极其不合理,更何况现在东瀛必败无疑,阁下身为东瀛主帅,又岂会坐以待毙?” “哈哈哈!” 天枫十三郎仰天大笑,“好一个陆羽,本将军输在你手上心服口服!” “但你我还有一场战斗没有打完,今天本将军就要以你的鲜血,来祭奠月寒,十六郎,以及死去的东瀛将士!” 第244章 完全体的杀神一刀斩 说罢。 天枫十三郎闪身向前,他同样是修为大圆满境界的武者,而且此番带着滔天的怨恨与怒意,修为已隐约有突破之势。 嗖嗖嗖! 数刀砍出,闪烁的寒芒似分化成无数残影,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猛攻。 肆虐的刀风已将周围的石壁划出明显的痕迹,稍微短小的树木枝干更是被拦腰劈断! “我去帮陆羽!” 宋凝霜看见天枫十三郎已经杀红了眼,当即就要闪身向前。 很快又被陈广拦住:“放心吧,此人不是头儿的对手,咱们修为不够,过去只会添乱,还不如趁现在多杀些东瀛狗,趁早结束战局。” 闻言。 宋凝霜只得停住身形,她何尝不明白这点,只是关心则乱,才会有如此举动。 旋即转过身,化作一道白光向前穿梭,剑气四溢之下,连杀十数名敌军。 再看回陆羽。 天枫十三郎攻来的时候,他腰间的银丝软剑也已经出鞘。 同样闪烁的寒芒,同样萦绕在周身的剑气。 但不同的是,他出剑的招式更快,更准! 天枫十三郎劈出横劈出五刀,陆羽已经斜刺出八剑,而且每一剑都蕴含十数种变幻莫测的变化! 在这般势若雷霆的攻势下,天枫十三郎身上已被割出无数道细小的伤痕,鲜血很快浸染衣衫,“啪嗒”的滴落地面。 嗖! 天枫十三郎又是一刀砍出,直逼陆羽左肩,紧接着手掌翻出,一记“碎骨掌”拍向胸腹。 见状。 陆羽银剑穿空而出,在黑夜中划出一刀锋利的弧形,真气凝聚于剑刃之上,顿时将倭刀钳住。 左掌向前猛推,回敬一招“亢龙有悔”! 双掌相撞的刹那,天枫十三郎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他和陆羽体内的纯阳真气相比,差距并非一星半点。 三息之后。 一副黑影被震飞半空,天枫十三郎重重摔落在泥泞之中,口中呕出大量鲜血。 他双臂猛拍地面,站起之后,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慢慢举过头顶。 霎时间,数道气流开始在倭刀的刀锋汇聚,似乎连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变形。 “杀神一刀斩!” 天枫十三郎咆哮一声,倭刀骤然劈下。 这次他已经用了十成的力道,刀锋挟裹着雨水飞石形成一道猛烈的气流,穿空而出之时,大地直接被削掉了一层十公分厚重的土壤。 “这就是完全体的杀神一刀斩?” “想不到东瀛也能有人修炼到此等境界!” 张肃山等人渐渐停住了手中杀戮的动作,内心已经完全被这股毁天灭地的肃杀之气所渲染,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而陆羽,手持银丝软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十”字形状。 没有任何招式,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有的只是将近七十年修为的霸道真气。 轰! 十字剑气疾冲向前。 刹那间,冗杂的喊杀之声似已消失不见,就连降落的雨滴也都悬停在了空中。 这道剑气奔涌的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整个穿阳谷都静止在了这一时间节点。 砰! 真气已经相撞在了一起,刚才还势不可挡的刀风,顷刻间便被摧残的荡然无存。 而十字剑气仍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保护天枫将军!” 众士兵见状发足狂奔,结成一道道人墙,挡在天枫十三郎的面前。 须臾间,剑气已经从这些肉盾的身躯穿了过去。 但奇怪的是,这些东瀛武士并没有任何异状,仍保持站立姿势,脸庞也依旧是狰狞的表情。 噗呲! 最先传出的是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这些东瀛武士的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瓦解! 最先掉落的是大腿,然后是胳膊,再然后,是一个个耷拉下来的头颅!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开始这些人墙没有任何反应,正是因为这道剑气实在太快,以至于穿透了这些士兵的身体,大脑还来不及下达死亡的指令! 至于天枫十三郎,也被剑气的余威将盔甲震得四分五裂,口中鲜血快速的呕出。 “天枫将军,我等就算拼死,也要护送你离开穿阳谷!” “没错,天枫将军,你赶紧走!” 厉声再次响起。 天枫十三郎严肃道:“本将军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身边的武将道:“天枫将军,你是我东瀛国最后的希望,只有你活着,便就有机会!” 天枫十三郎一怔,凌厉的目光变得复杂无比。 “冲啊,誓死保护天枫将军离开!” 霎时间,数以千计的士兵同时放弃了缠斗,而是一窝蜂的涌到了天枫十三郎的身前,结成一堵堵人墙向前冲锋。 “众将士听令,务必擒住天枫十三郎!” 萧楚衍站在高处发号施令道。 东州军纷纷调转矛头,对准了人墙的方向。 但此刻东瀛士兵,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前仆后继阻挡着大夏军队前进的步伐。 每有一个人倒下,便会有数人补上缺漏。 如此杀了两个时辰,数万东瀛军已全部倒在了地上,放眼看去,地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尸身,鲜血汇聚成的河流顺着山路缓缓流淌,即便是暴雨倾盆,也丝毫难以遮掩这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启禀主帅,附近的尸身都翻过来找了个遍,没有发现天枫十三郎的踪迹!” 前锋营统领刘海上前禀报道。 宋凝霜眉头微蹙:“难不成真被此人跑掉了?” 刚才的厮杀场景还历历在目,数千的东瀛武士结成的人墙,一时间确实难以突破,不然也不会杀了两个时辰方才将东瀛军覆灭。 “他跑不了的。” 萧楚衍目光冷炙,“现在东瀛的主力军已经全部歼灭,正是乘胜追击,一举攻破东瀛的大好时机!”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商议道:“陆同知,你意下如何。” 陆羽点了点头:“东瀛气数已尽,亡国就在今朝。”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萧楚衍当机立断道:“众将士听令,即刻攻往东瀛!” “是!” 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东州军浩浩荡荡的向东瀛国的方向进发—— 第245章 沟渠 如此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 但由于肆虐的暴雨仍在倾泻而出,天空凝聚的乌云已经完全将苍穹遮蔽,眼前雾气萦绕,灰沉沉一片。 大军翻过穿阳谷,沿东边的方向一路疾驰,只见前方赫然出现数座城池,坐落群山之中。 徐寿元目光眺望:“六殿下,陆大人,此地便是东瀛的长岛关,只要能拿下这座城池,东瀛的防线便可全面土崩瓦解!” 话音刚落,便见宋凝霜指着高处道:“你们看,是天枫十三郎!” 城墙顶端,正有一戴着铁质面具的男子覆手而立,看样子他也是刚讨回东瀛没多久,显得风尘仆仆。 “这小子动作倒挺麻利。” 徐寿元冷哼一声,纵马向前,厉声呵斥道,“天枫十三郎,你东瀛的精锐军队都已葬身穿阳谷,你难道还想负隅顽抗么,本将军劝你还是投降的好,否则必让你东瀛国血流成河!” “哈哈哈!” 天枫十三郎笑声粗犷,似是受伤不轻,期间还伴随着两声剧烈咳嗽,“你们是打了胜仗没错,但要想一举攻破长岛关,也没那么简单!” “投石车何在!” 他大喊一声。 城墙上顿时出现了数十辆装载着巨石的弩车,对准着前方。 “我说你小子是疯了还是傻了,就凭这些就想拦住我东州军的步伐?” “无知小儿,我们一人一口吐沫就能把你东瀛淹了信不信?” “识相点就赶紧投降!” “哈哈哈!” 众将士大声鼓势。 且不说长岛关内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就单凭这数十辆投石车,和蜉蝣撼树,螳臂挡车也没什么区别。 很快,先锋营统领刘海开口道: “主帅,末将请命,只需带领两万精兵,一日内攻不下长岛关,愿受军法论处!” “好!” 萧楚衍正欲答应,忽听陆羽拦停道:“殿下且慢。” “陆同知可是发现有什么不对?” 萧楚衍问道。 “天枫十三郎向来工于心计,这般有恃无恐,或许留了后手。” 陆羽冷静道。 刘海笑道:“陆大人未免有些过于谨慎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天枫十三郎有天大的能耐,还能施展撒豆成兵之术不成?” 陆羽并没有回答,敏锐的双目环顾四周:“你们有没有听见水流的声音?” 徐寿元道:“迄今为止已经下了两天的暴雨,有水流声也很正常吧。” 陆羽摇了摇头:“不太一样,这水流声从左右两侧,距离数里的地方传来,而且天枫十三郎明知投石车拦不住东州铁骑,为何还要用此方法?” 宋凝霜顺着他的思路道:“你的意思是,这些投石车的目的不是打向攻城的士兵。” “没错。”陆羽眉头微皱,“殿下,我建议三军撤退三十里。” “这——” 众将领顿时怔住。 对于他们来说,这绝对是一举拿下东瀛国最好的机会,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每个人对陆羽都佩服的五体投地,无论是惊天修为,还是缜密心思,都没有任何质疑的理由。 局势一时间有些僵持住。 “投掷巨石!” 与此同时,天枫十三郎已经下达了攻击的号令。 萧楚衍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无条件信任:“听令,全军撤退三十里,安营扎寨!” 轰隆隆! 数万大军顿时改变阵型,有条不紊的向后退去。 砰砰砰! 紧接着,巨石落地的闷响传出。 长岛关下的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接一个大坑,旋即这些大坑都穿成线般的连在了一起,如同将地面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此地的地面竟然被挖空了?” “不对啊,刚才也有数千将士站在关前,怎么没有掉下去?” 众将领愕然道。 宋凝霜解释道:“估计天枫十三郎事先早已经计算过,就算士兵站在坑上也不会掉落,要不然他也不会用巨石砸地这种方式,将地面剖开!” 傅瑜楼困惑道:“天枫十三郎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就算东州军一时不慎,跌落大坑,仅仅是会减缓大军行进的步伐而已吧?” “这——我暂时也没有想通。” 宋凝霜秀眉轻拧。 正在这时,一声冷炙的声音传出:“是水。” “什么水?” 问声未落。 又听“砰”的一声巨响,只见左右两侧山峰各被轰出一个缺口,滔滔不绝的水流顺着高处急转直下。 犹如一条奔腾的银色巨龙,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长岛关前方的沟渠填满! 这河面足有百尺之宽,翻涌的水势泛出阵阵涟漪,激荡不止。 看见眼前这幕,众将士目瞪口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们此刻终于明白了天枫十三郎精心设计的原因,竟是用横在长岛关的水势彻底将东瀛隔绝其中! 想到这,众人心里又是一阵余悸,若非陆羽及时发现端倪,带领着军队撤退,等这湍急奔腾的水流一到,大军顿时会被淹没在浩大的水势之中。 虽然不至于将战局改写,但却也是不小的损失! “陆羽,你应该没有想到吧,本将军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筹谋此计,本来想的是将不远处的汪洋赤水引到此处,用作阻拦东州军的最后一道屏障。” “结果这接连的暴雨正好帮了本将军的大忙,去吐蕃之前,我就已经命人筑坝蓄水,到现在正好能排上用场!” 天枫十三郎放肆大笑,凝聚着真气的吼声格外洪亮。 “简直岂有此理!” “直娘贼,迟早把这小子抽筋扒皮,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 徐寿元策马向前,吼声道:“你此举只是能拖延我东州军前进的步伐罢了,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天枫十三郎镇定自若道:“尔等若想踏过沟渠,不仅需要造船渡河,而且数万大军驻扎在群峰内,粮草就是最先要解决的问题,而我东瀛国囤积了能维持三月有余的粮食,徐将军,现在应该着急的是你,而不是我!” 说完,天枫十三郎便转身走下城墙,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第246章 虹吸原理 很快,东州和吐蕃的军队已经扎起了简易的军帐。 所有将领此刻都聚集在一起,刘海提议道:“主帅,此地群峰环绕,山林众多,打造简易船只也不是什么难事,干脆现在就开始行动,大军直接趟过沟渠,攻打长岛关!” 萧楚衍摇了摇头:“一来造船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而且现在长岛关外有一条数百尺宽的河流,连架云梯都是问题。” “而且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粮草。” 徐寿元紧随其后道,“昨夜在穿阳谷伏击东瀛军,将士大多携带着两三日的口粮,现在暴雨丝毫没有减弱之势,不少山路都被水流冲垮,一来一回的往返,运粮队要想抵达此地,至少需要五日。” “他娘的,临门一脚的事,结果被这鬼天气给拦住了!” “难不成咱们还得先撤回八岭关,等暴雨停了再攻打东瀛么?” 众将领议论纷纷,神色充满不甘和愤恨。 要知道,打仗向来都是苦差事,到了这节骨眼上,每个人心中所想,皆是一鼓作气拿下东瀛,省得夜长梦多。 “或许,这场大雨能帮助咱们不费一兵一卒的攻破长岛关呢?” 忽然,雄浑的嗓音响起。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在他们心中,如果真能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想出此计的人,只能是陆羽! 萧楚衍赶紧问道:“陆同知有何妙计?” 陆羽并没有回答,而是随手捡起一颗石子,扔在了水坑之中。 啪嗒! 水花溅起,石块顿时被淹没。 萧楚衍若有所思道:“陆同知莫非是打算用水攻?” 此话一出,众将领顿时来了兴致: “对啊,天枫十三郎能利用暴雨建起一条天然沟渠,咱们也可以筑造堤坝,囤积雨水,直接将整个长岛关,不对,是整个东瀛淹了!” “法子是个好法子,但是要想将数座城池淹没,得囤积多少的雨水,就这么个下法,再下上半个月差不多。” “……” 毕竟,水坑淹没石块容易,但长岛关的城墙高达三丈,只靠雨水淹没数座城池,根本是不可能做的事。 陆羽话锋转道:“徐将军,刚才天枫十三郎所说的赤水在什么地方?” “陆大人稍等。” 徐寿元指挥人拿来整个八岭关与东瀛之间的地图,指着右上角道,“就在此地。” 陆羽道:“看来确实离东瀛国不远,而且看这山形走势,赤水的地势还要再高一些?” “没错。”徐寿元点了点头,“赤水河流湍急,自此地向东,便可汇入东海。” “那就好办了。”陆羽气定神闲道,“引赤水之力,再蓄积暴雨,两者相加,长岛关必破无疑!” “什么?” “赤水距离此地虽然不远,但也有着将近十里的距离,这如何引得,总不能用水囊一袋袋的装过来吧?” 众人骇然。 徐寿元也有些难为情道:“陆大人,天枫十三郎挖出这条沟渠用了五年的时间,而且赤水处地形复杂,如果也用挖渠改道的方式将赤水引过来,可能不太现实。” “不用挖,让水自己走,咱们要做的便是筑坝囤水,东瀛国三面环山,地势偏低,等水流积蓄到一定程度之后,便可开闸泄洪!” 陆羽正津津有味地说着。 忽见周围人群脸色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种想打断,又不敢打断的架势。 还是宋凝霜替大家伙问了出来:“你刚才说让水自己走,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拿一根狼筅来。” 陆羽的话刚说完,狼筅便已经递到了手上。 他骨扇一挥,便将毛竹劈成两半,然后再整个掏空。 “诸位看好了。” 陆羽一边说着,将毛竹一端至于水坑处,另一端则是放在较低的地势,手掌向水面压下,坑内的污水顿时灌进了竹孔中。 紧接着,让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陆羽已经撤手而立,但坑内的污水还是源源不断的从低势一头的竹口流出,眨眼的功夫,污水顿时被抽的一干二净!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众人匪夷所思的凝视着前方,震惊的愣在原地。 “这玩意其实就是简单的虹吸原理,由于竹孔两端产生了高度差,高水位的水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吸到低处。” 陆羽耐心解释道。 “什么吸?” “高度差?” “陆大人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却是半点都听不懂?” 众人还是一脸不解。 “总之解释起来相当复杂,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物理就行了。” 陆羽摸了摸鼻子,旋即岔开话题道,“正好赤水的地势稍高一些,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打造数根毛竹这样的管子,用同样的方法将赤水抽过来。” “然后筑坝蓄水,如此一来,长岛关必破!” “陆大人果然才智无双!”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只需要废些人力物力,全程不会损失一兵一卒!” “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不就是水淹东瀛狗嘛,哈哈!” 众人一扫颓势,意气风发的说道。 萧楚衍随即道:“行了,诸位将士便按照陆同知的方法蓄水,三日内拿下东瀛!” “遵命!” 众将领齐声应道,旋即带着人马散开。 虽然这方法听起来简单,但也并非一蹴而就。 首先就要找到好几处蓄水的地方,然后筑起坝地,确保囤积的水流不会先一步流出,否则就功亏一篑。 但好在东州军和吐蕃的士兵人数众多,再加上这种方法不会对他们的人身安全造成任何危害,以及轻而易举就能攻下东瀛,诸多因素堆积起来,只会事半功倍。 时间争分夺秒的过去。 本来三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只用了两天,蓄水池,堤坝便已全部建成。 毕竟,东瀛国三面环山,山的另一面本就和山谷相连,所以找到蓄水池根本花不了多少功夫。 “主帅,陆大人,徐将军!” 刘海快步走进营帐,“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 第247章 大破东瀛 “好!” 萧楚衍发号施令道,“开闸,泄洪!” “遵命!” 刘海走出营帐,挥动着手中鲜红的旗帜。 分布在三面群峰的东州军接收到讯号之后,已经着手开始摧毁堤坝。 …… 与此同时,天枫十三郎正在赶回东瀛的国都,热京城。 皇城大殿之内,上百名官员分立两侧。 一身穿褐色长袍,头戴立缨冠的中年男子高居首座,此人正是东瀛的国主,安阳奉秀。 他神色晦暗,眉宇中满是担忧神色:“眼下东瀛已被东州军和吐蕃军所包围,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启奏陛下,天枫将军所率的数万东瀛军都已被大夏剿灭,城中无兵可用,下官建议应当立即向大夏投降,方能保我东瀛子民免遭战火侵扰!” “臣附议!” “臣附议!” 伴随着第一个东瀛官员站了出来,余下众官也都纷纷附和。 他们虽然远在国都热京,但对城外的情况也了如指掌,现在天枫十三郎所率精兵强将尽数被歼灭在了穿阳谷,而且东州军和吐蕃军已经在长岛关外三十里处驻扎。 这一战,胜负已分! “哎——” 安阳奉秀重重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不想做东瀛的亡国之主罢了。 “既然诸位爱卿意见都如此统一,朕便——” 话还没有说完,便听一阵雄浑的嗓音传出:“不能降!”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只见殿外走来一身高八尺,戴着铁质面具的男子,凌厉的目光一扫而过,顿时瞪的众官低头回避。 安阳奉秀捻着胡须:“唔,是天枫将军回来了。” 天枫十三郎跪地道:“启禀陛下,我们绝对不能投降,应当死战到底!” “好一个死战到底!” 一站在前列,两鬓微白的东瀛官员冷笑道,“本官倒要问你,数万将士葬身穿阳谷,怎么个死战法?” 天枫十三郎冷声道:“本将军已用百尺沟渠将东州军隔开,三日内,他们必然会退兵回八岭关,我们还有时间。” 那官员道:“东州军回了八岭关,难道就不会再杀回来?” “是啊,现在东瀛国内只有三千不到的将士,如何与兵强马壮的东州军相抗衡?” “天枫将军,现在投降,或许还有保留和大夏谈判的条件,若是等长岛关被攻破,咱们可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余下官员纷纷说道。 “住口,都给老子住口!” 天枫十三郎愤怒地咆哮道,“今天若是降了,二十年的运筹帷幄算什么,葬身在穿阳谷的数万忠烈之士又算什么,就算是东瀛国破,我也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谁再敢妄议投降之举,本将军绝不姑息!” 说完,他“噌”的抽出倭刀,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出锐利的寒光。 身为东瀛官员,他们当然知道天枫十三郎的修为何等之高,杀伐何等决断,赶紧向后退去,蜷缩成一团。 “天枫十三郎,你竟然敢在陛下面前亮刀刃,是想造反吗!” “造反?” 天枫十三郎面无表情道,“我天枫家族世代忠良,没想到今日却比如此污蔑。” 他话锋一转道:“陛下,卑职绝无造反之意,也绝对不想陛下成为东瀛的亡国之君。” “从东州军撤兵再到暴雨结束,重新攻过来,我们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就算最终的结果还是输,那也得输的问心无愧!” 闻言。 安阳奉秀顿时怔住,手掌扶在太阳穴,思虑再三道:“那就依天枫将军所言,一月后再做打算!” “算”字刚落。 轰隆隆! 振聋发聩的响起传进众人的耳中,仿佛整个大殿都被这巨响激荡的晃动起来。 “这,这是什么声音!” “你,你们快看,水,好多的水!” 有人指着殿外,不知看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脸庞已经全无血色。 等天枫十三郎转过身的时候,也瞬间僵住,身躯都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这,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 皇城大殿建造之时,地势本就比一般的房舍宅邸要高出许多。 现在登高而望,只见三面群峰好似山崩一般,滔滔不绝的水流从高处疾驰而下。 最重要的是,这股水流水势尤为浩大,犹如直落银河的瀑布,再经过短暂的蓄势之后,一泻千里! “不好了!照此情形下去,东瀛国数十座城池瞬间就会被淹没!” “但是从哪冒出来这么多水,难不成是天降罪罚么!” 众官员歇斯底里的哀嚎道。 “又是陆羽么?” 当然,天枫十三郎也根本想不通,除非是有神灵相助,否则绝对不可能搬来一片海,对东瀛国造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但他同样明白,世间并没有神灵,如果真要给出一个解释的话,这个解释,只能是陆羽! 轰! 剧烈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出。 在经过从低到高的动能转化之后,这些奔流不息的水流,只如携带着千钧之力的山峰,瞬间将东瀛国的城墙摧毁。 “啊!救命啊!” “我不会水,谁来帮帮我!”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啊!” 热京城的街巷顿时被大水淹没,哀嚎声,求救声,惨叫声,在这一刻同时响起,经久未消。 伴随着水势蔓延,很快东瀛国便沦为人间炼狱,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 …… “陆大人这计策也太妙了!” “现在不费一兵一卒,便将整个东瀛泡在了汪洋大海之中!” 长岛关外三十里。 不少将士已经登上高峰,眺望着境况。 见到水攻之法竟然能达到这般惊天动地的效果,神情无比振奋。 “你觉得这样很残忍?” 陆羽注意到宋凝霜也在注视着前方,但美艳的脸庞却不似大夏将士般欢呼雀跃。 宋凝霜摇了摇头:“只要打仗,就会有人死,而且若是攻守互换,这些丧尽天良的东瀛士兵只会更加暴虐无度!” “我此刻想的其实是希望我大夏能尽快实现大一统,达到山河无恙,海晏河清的壮举!” 第248章 国灭 “你能想到这点,确实难能可贵。” 陆羽轻叹口气。 世间的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战争只会更加残酷。 也正如宋凝霜所说,倘若东州战局胜利的一方是东瀛国,他们更会毫不犹豫的大开杀戒,如果在这种时候滥发什么圣母心,不仅愚蠢,而且可笑。 群峰疾驰而下的水流仍在冲击着东瀛国的数座城池,东州军这边也没有闲着,加快进度地打造着竹筏以及简易船只。 见水攻之法已经接近尾声,萧楚衍下达了最后的进攻号令,带着一万东州军赶往长岛关,其余将士则是留守原地。 三丈高的城墙上,已经没有任何敌军戍守,东州士兵很快便冲破了东瀛国的最后一道防线。 半日过后,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座偌大的皇城,但已经不复之前金碧辉煌的气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气! 宫殿大门紧闭,禁军卖力的将马上要越过台阶的浑水向外舀去,保留着东瀛国主的最后一丝体面。 大殿不远处,正有成百上千的东瀛子民漂浮在水面,声嘶力竭的求救道: “救救我们!” “各位官爷,让我们进去躲躲吧!” “……” 排成排的禁军没有任何回应,“噌”地抽出手中倭刀,冷漠地瞪向前方。 霎时间,东瀛子民脸色骤变,丝毫不敢在靠近,进而露出绝望的神色。 大殿内,安阳奉秀神情涣散的坐在高位,余下众官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皆是摇首叹息,哀声不止。 正在这时,忽见有人指着殿外,大惊失色道:“陛,陛下!东州军攻过来了!” 唰唰唰! 数双眼睛循声看去,只见黑压压一片的东州将士正结成队形,排山倒海地向前逼近。 他们所乘坐的竹筏尤为简陋,稍微大点的船只也其貌不扬,但无论统帅还是小卒,无不精神抖擞,威风八面! “陛下,投降吧!” “陛下,再不投降就真的来不及了!” 众官赶紧跪地劝说。 “现在才投降,诸位爱卿不觉得太晚了么。” 安阳奉秀冷笑两声,若是在东瀛数万精锐葬身在穿阳谷之后投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但现在东州铁骑已经一路平推了过来,下场已经注定。 “想不到朕真的做了亡国之君。” 安阳奉秀叹息两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天枫十三郎,转身走向后殿,去迎接自己最后的归宿。 众官当然也知道他要去干什么,除了一小部分人跟随其后之外,数十名官员赶紧奔向殿外:“开门,快开门!” 轰隆! 沉重的殿门被用力拉开。 众官跪迎道:“我等愿意归顺大夏朝,还望六皇子能网开一面,饶恕我等性命!” “我呸!现在知道投降了,早他娘干啥去了?” “两万将士的冤魂至今还游荡在穿阳谷内,一句归顺饶恕的话就想活命,简直痴心妄想!” 刘海等将领义愤填膺道。 在他们心中,根本不会对暴虐无度的东瀛国有任何同情。 “六殿下。” 摩天刚忽然开口道,“贫僧奉国主之命,要将天枫十三郎的尸首带回吐蕃,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萧楚衍点了点头:“大师请便。” “多谢殿下。”摩天刚厉声道,“来啊,将此恶贼的脑袋砍下来!” “是!” 数百名吐蕃士兵跃上大殿,手持兵刃向前猛冲。 天枫十三郎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双漆黑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前方,视线的尽头正是陆羽,口中喃喃道:“如果不是你,我东瀛何致落得今日境地,既生瑜,何生亮!”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手中寒光闪过,赫然出现了一把短刃匕首。 吐蕃士兵还以为天枫十三郎打算负隅顽抗,纷纷打起精神。 然而,下一秒。 这把匕首已经刺进了他的腹部。 噗呲! 鲜血冒出,溅落大殿,这副身躯向后一仰,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至此,东瀛国灭! …… 三天后。 八岭关外。 一辆马车正疾驰在山野之间,雨虽然停了,但道路依旧泥泞,被车轮轧起的泥土正起起落落,向外扩张。 车内,正有两人分侧而坐。 宋凝霜面带不解道:“六殿下好像挺舍不得你走,怎么不在八岭关多留两日了。” 陆羽斜倚着软枕,下半身盖了一层柔软的貂皮,神情倦怠道:“东州战局已经结束,接下来无非就是清扫战场,论功行赏,无聊的很。” “更何况,你应该知道锦衣卫为何能深受皇帝器重。” 宋凝霜若有所思:“因为锦衣卫不涉党政,不拉帮结派,只忠心于陛下?” “正是。”陆羽淡淡道,“六皇子军功显赫,风头甚至已经盖过了东宫储君,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绝对的边界感,事了拂身躯,深藏功与名,懂吧?” “难不成萧楚衍是有意拉拢陆羽么。” 宋凝霜认真想了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要知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大夏的诸多皇子也没有一个不会觊觎皇位。 想到这,她不禁佩服起陆羽的缜密心思,无论什么事,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一个这样的人,你指望他能吃亏,根本就是门都没有! “对了。”宋凝霜似是想起了什么,“离开军帐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徐寿元向西边走去了,可是六殿下有意放他一马?” 毕竟,东州战役胜的再漂亮,徐寿元屠灭江夏镇的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陆羽笑了笑:“他此番去的地方乃是江夏镇。” 宋凝霜神色讶然:“江夏镇不是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么?” 陆羽道:“所以他才会去往江夏,于废墟之中,重新建设起一座繁荣富庶的城池。” “也是,就算杀了徐寿元,也不会改变什么。” 宋凝霜美目一瞬,幽幽道,“这么好的主意,不会是你想出来的吧。” “这次你还真猜错了。”陆羽笑了笑,“向六皇子提议的并非别人,而是,傅瑜楼。” …… 第249章 诡异客栈 “竟然是他?” 宋凝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彼时冷风吹过,正好卷起了轿帘,宋凝霜很快便看见站在锦衣卫队列之中的俊秀青年。 模样依旧青涩,唯一不同的,就是漆黑的双目已泛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感。 一时间,宋凝霜内心肃然起敬。 要知道,比死亡更需要勇气面对的,是原谅! …… 从东州回到京都,至少要走上千里的路程,离开八岭关之时,马车后还跟着数百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不过陆羽并非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张肃山带来的还都是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便让他们快马先行赶回了中州复命,只留下了张陈二人随行,眼下路程已经过半。 彼时夜色渐浓,天空乌云密布。 稀落的行人游荡在街巷之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陆羽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周围环境,问道:“到什么地方了?” “江州地界。”张肃山回答道,“头儿,看样子今天不好穿过这个村子了,要不找个客栈歇息一晚,明天再赶路?” 陆羽点了点头:“也好。” “吁!” 张肃山旋即勒紧缰绳,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人烟稀少的村庄,又向前行了两里地,才看见一间规模并不算大的客栈,门口悬起的两个纸灯笼正翻起幽暗的烛光。 店内更是冷清,连个打杂的伙计都瞧不见。 “店家。” 张肃山径直走进,朗声喊道。 过了几息,才见一满头白发,佝偻着腰的老者走出,神色古怪道:“不好意思这位大爷,今天小店客满了,若是住店的话,还请换一家吧。” “客满?”张肃山沉吟一声,“你莫不是拿老子开涮,柜台上的登记簿都是空的,哪来的客满?” 老者一怔,赔笑道:“大爷好眼力,实不相瞒,小店今日确实不方便。”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我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还望见谅。” 这话听得张肃山越来越糊涂:“不是,我们就是要住个店,你这墨迹干啥,现在临近子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哪再去找个客栈?” “哎——” 老者轻叹口气,指了指外面的灯笼,“大爷瞧那是什么?” 张肃山道:“灯笼啊。” 老者又道:“大爷再仔细瞧瞧呢?” “哦?” 张肃山沉吟一声,定眼看去,脸色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刚才天色昏暗,他竟没有瞧见,这灯笼竟然是纯白色,而且面向客栈的位置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 张肃山问道:“什么意思,客栈里刚死过人?” 老者苦笑道:“不是刚死过人,而是正要死人。” 听到这,张肃山火爆脾气“腾”的窜出:“你他娘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是是是。” 老者点头如捣蒜,“这个马上要死的人,正是老朽。” “你——” 张肃山正欲开口。 砰! 右手边客房的大门忽地被人用踹开,几个赤莽大汉旋即从里面窜出,怒气腾腾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大哥好心好意提醒,你非但不领情,上赶着送死是吧!” “老二,休得无礼!” 老者呵斥一声,客客气气道,“这位大爷,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走个屁,老子今天就要住这!” 张肃山甩出一锭银子,“这是今晚的住宿钱,你们死不死活不活的跟我无关,就这样。” 说完,他正打算转身将陆羽请进来。 嗖嗖! 忽见一道寒光从左侧劈出,一独眼大汉厉吼道:“老子看你就是和那个狗杂碎是一伙的,先杀了再说!” “想动手?” 张肃山冷笑一声,手掌穿空而出,瞬间就将独眼大汉的钢刀劈落在地。 紧接着勾起右拳,刚猛的力道顿时将大汉的门牙都打碎两颗。 “哎哟!” 独眼汉痛叫一声。 “直娘贼,给特么你脸了是吧!” 其余的两名大汉分起而攻,一人手持长剑,一人则是抡起柄重达百斤的流星锤。 这两人的身手同样不俗,一时间剑光四溢,在空中呼啸旋转的流星锤发出“嗡嗡”的闷响。 而且他们默契度极高,剑锋落空,坚不可摧的流星锤便紧跟着砸了过来,地面的青砖瞬间碎成八瓣! 渐渐的,张肃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他已经看出,这些大汉都是一流以上的高手,旋即冲着外面喊道:“老陈,还他娘看戏是吧!” “来了来了,怎么还急眼了。” 陈广悻悻笑道,身形骤动,掠向前方。 砰砰砰! 三掌挥出,数道气流在客栈内来回穿梭,瞬间将身侧的桌椅板凳轰成稀巴烂。 “又来一个!” 回过神来的独眼大汉猛啐了口吐沫,再次手持钢刀劈出,破空之声呼啸而起。 张肃山骤感异风突起,转过身轰出左拳。 砰! 拳刀相撞的刹那,顿时感到整个左臂都被震得发麻:“好大的劲啊!” “更大的还在后头呢!” 独眼大汉冷笑一声,“刚才老子疏于防范,才中了你这王八蛋一拳,还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 说罢,他再次踏步向前,手中钢刀左右猛挥,大开大合之下,周围墙壁顿时被劈出一道道的凹痕。 张肃山见状也认真起来,化拳为掌,一记擒拿式便扣向大汉的肩膀。 此招快如闪电,力道准度拿捏的极其精准。 独眼汉急忙变换招式,却是为时已晚,肩膀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张肃山右脚勾起,正要重重踹在他的胸膛。 呼呼呼! 流星锤忽地从正前方砸下,张肃山眉头一皱,向后掠去。 独眼汉抓住时机,身躯歪斜,犹如陀螺般旋转而起,手中钢刀再经过几圈旋转之后,威力陡增数倍。 旋即凌空,向前猛劈! 此时张肃山正处翻转腾挪之际,身形未稳,已无处借力。 眼看钢刀就要劈落。 嗖! 一道寒芒忽然穿空而出。 “敢在老子面前放暗器,简直可笑!” 独眼汉面露轻蔑,直要将打过来的寒芒一并斩断。 咣当! 脆声响起。 钢刀顿时断裂。 紧接着空中又划过一道圆形弧线,客栈后方的墙壁,顿时被独眼汉砸出一个醒目的人形窟窿—— 第250章 湘北四鬼 霎时间,客栈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中年剑客和手持流星锤,长着络腮胡的男子纷纷停住手中动作,警惕的看向门外。 他们已看出这道寒光是从外面发出,而且几乎是呈碾压之势将独眼汉的钢刀劈断,余威还能将人再震飞数米。 如此浑厚的内力,绝非等闲之辈! 至于张陈二人,知道是自家大人出手,也都很有默契地退至一旁,以免待会打起来再被误伤。 很快,一身穿白衣,面如冠玉的男子自门外走进,手中骨扇轻轻摇动,最上面的扇刃已经缺失了一把。 “看来刚才的暗器是此人骨扇上的扇刃。” 中年剑客如是想道。 男子身后,还跟着一风姿绰约,腰悬银剑的冷艳女子,正目光如炬地凝视前方。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你小子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络腮胡毫不客气道。 陆羽清冷的目光扫视而过,淡淡道:“所幸没见血,事态就不算太严重,独眼汉左胸中了扇刃,没个十天半月下不来床,你们两个过来一个人磕一百个响头,这事就算了了。” “就是这味儿,太他娘对了!” 张肃山直呼过瘾,忍不住问道,“老陈,你说咱俩啥时候能成为头儿这样的人?” 陈广幽幽道:“咱俩道行还浅着呢,慢慢学吧你就!” “竖子好大口气!” 络腮胡面露怒色,呲牙咧嘴道,“我二哥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找你算账呢,先吃老子一锤!” 呼呼! 络腮胡抡圆铁锤,向前猛攻,呼啸的锤风似要将人的脑浆砸出。 见状。 陆羽手掌一提,犹如拎小鸡般便将流星锤钳住。 “这,怎么可能!” 络腮胡大惊失色,用力向后拉拽,锤头像是被焊死了一般,难以挪动分毫。 等陆羽收紧手掌。 “砰”的一声闷响,重达百斤的流星锤顿时爆裂,连同栓在一起铁链一节节的炸开。 “啊!” 络腮胡发出凄厉的惨叫,手臂顷刻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拧成麻花,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之后,重摔倒地! “老四!” 中年剑客惊呼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了”字刚落。 他已闪身向前,“嗖嗖嗖”连刺三剑,速度之快,只如残影纷飞,锐不可当。 眼看就要割向咽喉,陆羽的两根手指已经闪电般的挥出。 “好快的手法!” 中年剑客丝毫不敢大意,接连又变换了五种招式,但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难以避开这无与伦比的一夹。 叮! 中年剑客的银剑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指力的催动下,剑身颤动不止,中年剑客的身躯也向上翻转。 紧接着胸口被一记猛烈的下劈踹倒在地,原本平整的地面顿时伸展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居士手下留情!” 在此期间,老者一直站在旁侧,见中年剑客的脸庞已经严重扭曲变形,才急忙说道,“我这几位兄弟把尊下当成了寻仇的仇家,这才大打出手,我等绝无恶意!” “这个嘛,我自然知道,所以他们现在都还活着。” 陆羽面无表情道,右腿旋即挪开。 积压在胸膛的窒息感骤然消失,中年剑客急促地喘了几口粗气,紫青的脸庞这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多谢居士海涵。” 老者稍松口气,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眼,好奇道,“尊下气宇非凡,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不知道是哪派高人,还望不吝赐教。” 其余三人虽然被揍的亲娘都快认不出,但同样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毕竟,他们都是江湖中一流之上的武者,就算碰见了绝顶高手也能拆上几招。 像这种一招落败,而且还是惨败的情况,足以说明眼前青年修为何等之恐怖。 “江湖散修,不值一提。” 陆羽微微笑道,深邃的目光在老者身上滚了两转,“想不到消声觅迹了三年之久的湘北四鬼,竟然是躲到了江州地界,着实让人意外啊。” 此话一出,倒地的三人脸色骤变。 老者更是眉头紧蹙:“想不到尊下已经认出了我们兄弟四人的身份,莫非此前和我等有过过节么?” “并没有。”陆羽轻摇着骨扇道,“练武之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会尽可能多的去了解一流武者的绝学,像这位独眼汉想必就是四鬼排行第二的“独眼钢刀”张空,余下则是“见血封喉”孙不换,“撼地锤”周奎。” “至于阁下,应该就是四鬼之首,“天残脚”莫于衡了。” “居士眼光果然独到。”莫于衡面露敬意,“老朽迈入江湖已有十数载,却无法堪破尊下的武功来历,实在惭愧。” 这其实也不怪莫于衡,陆羽刚才所发三招,皆是用体内的纯阳真气迎敌,没有招式,全凭数值,就算是绝顶之上的高手,也照样看不出任何门道。 “老陈,这湘北四鬼什么来历,听名字不像好人啊。” 张肃山侧着身问道。 陈广解释道:“这四人都是北州的名气倒也不小,不过并非恶人,相反,素日来行侠仗义,做过不少好事。” “但他们行事作风尤为粗暴,罪不至死的恶人往往一刀就杀了,恶贯满盈之徒则是灭其满门,是以正派不容,反派忌恨,这才有了湘西四鬼的名号。” 前文已经提过,陈广执掌陆羽创下的天机卫,各大武者都已收录其中,只是这四人消失了整整三年,而且明显乔装易容过,所以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 莫于衡紧接着说道:“此前之所以将客人拒之门外,是因为今日有仇家索命,避免牵连无辜。” “但见居士修为这般高深,老朽实在多虑,楼上还余有两间空房,尊下请自便。” 闻言。 宋凝霜好奇道:“莫老先生,你们四位虽然在行事时有失偏颇,但也不失为侠义之士,不知是和什么样的仇家结怨,竟沦落到了这副田地?” 莫于衡深吸口气,神色晦暗道:“女侠可曾听说过“碧蛇神君”这个名号?” …… 第251章 碧蛇神君 “嘶!” 闻言,宋凝霜倒吸口凉气,“莫老先生说的可是夜魔老祖麾下,十二邪相之一,最阴毒也是最狡猾的碧蛇神君么!” 莫于衡点了点头:“正是!”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就算对江湖了解不是很多的张肃山也有些不淡定了。 因为,夜魔老祖这四个字,足够令人心生畏惧。 没有人知道他修为有多高,甚至都没人见过他的真实面貌。 但江湖武者都知道的一点,那就是如果夜魔老祖让一个人三更死,那么这个人就绝对不会活过五更! 而且他不仅残忍,而且极其变态,折磨人的手法也层出不穷。 比如名噪一时的华山派副掌门吴峰,不知什么缘由得罪了夜魔老祖,追杀令发出之后的第二天,华山派大殿的门口便出现了一副被鲜血浸染的死尸。 起初华山派的众人并没有认出此人的身份,直到看见不远处悬挂着的一张血淋淋的人皮,才知道吴峰已被夜魔老祖所杀,人皮整个被剥了下来。 所以往往被夜魔老祖盯上的人,还不等被抓到魔窟,便自杀身亡,以免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至于宋凝霜刚才提到的十二邪相,乃是夜魔老祖麾下的爪牙,按照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生肖命名,皆是绝顶行列的高手。 碧蛇神君,就是一个善用蛇毒的武者,袖口处藏着一条剧毒无比的竹叶青,再加上他的修为本就不低,稍有不慎就会被竹叶青咬到,只需要几息的时间,就会毒发身亡,死状极其惨烈。 宋凝霜紧接着又问道:“这么说,今晚要取四位性命的便是这碧蛇神君?” 莫于衡点了点头:“没错。” 宋凝霜道:“你们因何得罪了夜魔老祖?” “因为——” 四鬼排行第三的孙不换正要开口。 忽被莫于衡的咳嗽声打断,客气道:“这是我们兄弟四人的私事,所以能告诉诸位的只有这么多。” “不过还是要好意提醒一下,碧蛇神君要寻仇的乃是我们湘西四鬼,和诸位并没有关系,所以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千万不要离开房间。” 说完,他又将张肃山甩出的银元宝送了回去:“我等将死之人,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无用,烦请居士收好,客栈内还有几坛好酒,老朽再去后厨做几碟下酒菜,稍后自会送到房间。” “既是如此,那就多谢了。” 陆羽还了一礼,转身向客房走去。 江湖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他对这些仇杀并不感兴趣,再加上莫于衡没有说出来的打算,更是不会强求。 眼见四人已经上了楼梯,孙不换忍不住开口道:“大哥,这位公子修为远在我等之上,您刚才何不寻求他的帮助,说不定此番危机就能顺利化解!” 莫于衡轻叹口气道:“若是只有一个碧蛇神君,我说不定就真这么做了,但这个恶贼的背后乃是夜魔老祖,我如何能为了保全自己性命,将他们置身于险境之中?” 孙不换脸色凝重道:“大哥说的是,小弟鲁莽了。” “哎——” 莫于衡眺望着窗外夜色,“我们兄弟四人虽然行侠仗义的事做过不少,但也杀过不少无辜之人,天道轮回,死便死了,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哥说的是!” 湘西四鬼排行第四的“撼地锤”周奎道,“就算下了阴曹地府,有三位大哥同行,何惧之有!” 豪迈的声音很快便传进了陆羽耳中,神色动容道:“想不到这四位也都是性情中人。” 张肃山刚才虽然和他们打了一架,但也是事出有因,心中早已释怀,问道:“头儿,要不我和老陈守在外面,小臭蛇要是敢来,直接杀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羽摇了摇头:“莫于衡刚才拦着孙不换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说明其中还有不少玄机,先看看再说吧。” “头儿。”陈广忽然开口道,“都已经检查过了,确实只有两个空房间。” 张肃山疑惑道:“这里不是有这么多厢房么,难不成还住了别人?” 陈广解释道:“其余的房间,床褥等都已经被撤去,被摆上棺材了,你要是能接受在棺材里睡一晚的话,就去呗。” “去你大爷!” 张肃山没好气的骂道,心想门口悬起了写着奠字的纸灯笼,厢房里还都摆上了棺材,看来这湘西四鬼就没有能活到第二天的打算。 他稍微一合计道:“这样吧,我和老陈楼下凑活一晚,反正还有桌子,趴着睡会得了,宋百户和头儿一人一间。” 毕竟,他们是三男一女。 陆羽身为他们最敬重的头儿,肯定不能和他们两个挤一间屋子。 宋凝霜又是个女子,所以这样安排最为妥当。 “那个——” 宋凝霜樱唇微启,声若纹丝道,“两位大人一路上都在赶车,早就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 “不如这样吧,我和陆羽一间,你们两个一间。” “???” 闻言。 张肃山和陈广两人一整个黑人问号脸。 张肃山紧接着问道:“你认真的?” 宋凝霜笑道:“大家都是锦衣卫的同僚,而且风餐露宿惯了,这男女同屋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话说的很符合逻辑,但张肃山一听就听出来其中的门道。 男女同屋确实没什么关系,问题你为啥偏偏选了头儿,怎么不从我和老陈中挑选一个。 正所谓看破不说破,张肃山装起糊涂道:“宋百户这话说的在理,头儿,你没意见吧?” 他正打算询问一声,却见陆羽已经走进了房间。 “你小子就多余问这句。” 陈广戏谑笑道。 很快,莫于衡将酒菜尽数端了上来,寒暄了几句便又匆匆下楼。 宋凝霜看了一眼紫色幽帘盖着的床位,俏脸微红道:“你睡床,我打地铺吧。” 陆羽幽幽道:“我说,都双修过玉女心经的人了,还用在乎这些?” 宋凝霜一怔,纤纤玉指紧捏着衣角道:“一起睡床也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 第252章 想入非非 “凑合睡吧,估计今晚也太平不了。” 陆羽一边吃着莫于衡准备的饭菜,一边回应道。 夜色越来越暗沉,等桌子上的油灯被吹灭之后,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陆羽和宋凝霜两人已经躺在了床上,也正如陆羽所说,双修玉女心经之时早已赤身祼体,现在也没什么好忌讳,这次连隔开用的床帘都已经省去。 而且碧蛇神君今晚就会杀到客栈,双修或者进入虚妄空间修炼也都不合适。 如此已过去了一个时辰,宋凝霜始终保持着对危险降临的警惕,但由于躺在陆羽身边的这种安全感太过踏实,大脑放空之后竟然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感到有人在耳边吹气,紧接着像是有条冰凉的胳膊爬上了自己的上身,开始肆无忌惮的在小腹处摩挲着。 宋凝霜呼吸顿时加剧,心中暗想道:“也有可能是陆羽睡觉不老实,翻身的时候将胳膊压过来,不过这手臂还在乱动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她又感觉到这条手臂动作越来越大胆,竟已伸展到了胸膛的位置。 霎时间,宋凝霜只如触电一般,娇躯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更是想入非非道:“难道陆羽没睡,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他对我有意,但是总该先说出来不是,怎么能趁我熟睡之际——” 她一边想着,双目仍旧保持闭合的状态,虽然觉得陆羽的行为有些突兀,但潜意识里并没有冒出抗拒的念头。 忽然,这条胳膊竟然从她胸前的纽扣处向里面钻去,宋凝霜再也按捺不住,骤然睁开睡眼:“陆!” “羽”字还没有说出,声音便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的并非陆羽的手臂,而是一条胳膊粗壮的黑蛇! 眼睛泛出诡异的绿光,长长的信子在胸前来回滚动。 似是宋凝霜的动作太大,黑蛇忽地抬起蛇头,张开血盆大口向前撕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宋凝霜并没有慌乱,手掌“嗖”地抽出放在内侧的利剑。 但这黑蛇的速度明显比她更快,眼看蛇牙就要咬在雪白的脖颈。 嗖! 一道寒芒闪过,瞬间穿透了黑蛇的蛇身,将它死死钉在了墙壁,青紫色的蛇血瞬间流淌至床边。 宋凝霜稍松口气,向床下一滚,双脚似是踩到了光滑的物什,低头一看,竟然还有三四条缓慢爬行的毒蛇,迅速向上缠缚。 嗖嗖嗖! 剑气在厢房中四溢,宋凝霜手起剑落,瞬间将袭击的毒蛇砍成两半,落在地面时还蠕动着细长的蛇身,看的人心惊肉跳。 等转过身,正好撞上陆羽深邃的眼眸,只见他神色古怪道:“好歹也是一流之上的武者了,怎么修为反倒退步了?” “还有,杀几条臭蛇,你脸红什么?” 事实上,宋凝霜的脸颊不仅泛起红晕,而且热的发烫! “我哪知道是毒蛇,还以为——” 说到这,她忽然停住了,心想总不能说以为是你动手动脚,我还没有想好拒绝还是接受吧? 陆羽眉头微皱,问道:“以为什么?” “没什么,睡得太死了。”宋凝霜心脏“砰砰”直跳,赶紧转移话题道,“这碧蛇神君果然名不虚传,连豢养的毒蛇都这么邪门。” 要知道,再凶猛的毒蛇再爬行时也会发出声音,但这些不一样,简直犹如黑夜行走的幽灵一般,全然没有半点声响。 陆羽道:“你先去把小张小陈叫醒,避免中了蛇毒。” “好。” 宋凝霜应了一声。 陆羽眺望着窗外,冷淡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惹到我头上来了。” …… 与此同时,客栈大厅。 湘北四鬼并没有在各自的房间,而是聚在一起,全神贯注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老三孙不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大哥,快到丑时了,这个狗杂碎是不是不会来了?” 老四周奎紧跟着说道:“不来正好,二哥伤受的这么重,拿刀都费劲,碧蛇神君要是这时候杀过来,只靠咱们兄弟三人,胜算更是渺茫。” “安静!” 莫于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眉头紧锁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其余三人很快警觉起来,客栈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忽然。 嘶嘶嘶! 一阵轻微的摩挲声响起,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老二张空平趟在椅子上休息,眼睛向上一瞥,失声道:“蛇,有蛇!” 莫于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窗户,房梁,地面,已经爬满了遍体黑鳞,眼泛绿光的黑蛇,抬起蛇头,口中吐出红色的信子,直勾勾地瞪着前方。 “一定是碧蛇神君来了!” 孙不换浑身都止不住的打颤。 他们什么江湖中人,碰上再厉害的高手也不一定会怂,但面对这如同虿盆一般的恐怖画面,汗毛顿时就竖了起来。 “冷静,不要乱!” 莫于衡身为四鬼之首,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吓破胆,而且这些毒蛇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起进攻,代表着人就在附近。 他清了清嗓子,厉声喊道:“碧蛇神君,你要是个汉子就光明正大的同我们四兄弟打一场,躲在暗处算他娘什么英雄好汉!” 这吼声夹杂着真气发出,震得桌子上的茶水都荡起阵阵涟漪。 须臾,忽听一阵尖细又冗长的声音响起道:“咯咯咯,本神君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况且你莫于衡莫大侠不也找了帮手么,大家彼此彼此罢了。” 周奎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大哥什么时候找帮手了?” 这声音再次回应道:“那四个人不就埋伏在客栈内的厢房么,不过现在估计已经被本神君的宝贝蛇咬死,血液应该都已经吸干了。” “咯咯咯!” 这笑声听起来尤为刺耳,像是一个留着长长指甲的人在寂静的街巷挠墙,顿时让人产生强烈的生理不适。 听到这话,莫于衡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楼上的居士已经死了?” 第253章 蛇阵 碧蛇神君回答道:“就算侥幸能多捱个一时半刻,也不过是多遭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你这条毒蛇!”莫于衡直接开骂道,“碧蛇神君,这是你和我们湘北四鬼之间的恩怨,和别人无关,赶紧将解药交出来,待我先解了那位居士的蛇毒,老子再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碧蛇神君道:“你有这闲工夫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吧,你可知道本神君的这些宝贝蛇为什么只是将尔等围住,没有立即发起进攻?” 周奎咆哮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碧蛇神君道:“我家主子说了,只要四位能按照请柬的约定回去,就可以免你们一死。” 莫于衡沉声道:“回去那种魔窟,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碧蛇神君冷笑道:“没有人能拒绝夜魔老祖的要求,本神君劝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莫于衡摊牌道:“想你大爷,有什么杀招就尽管使出来,老子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他娘是狗娘养的!” 碧蛇神君轻叹口气:“哎,可惜了——” 伴随着话说完,上百条毒蛇蠢蠢欲动,一声哨响过后,全部张开血盆大口,发了疯般的向前撕咬。 “来吧!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老子早就过够了!” 莫于衡大喝一声,右脚猛地朝地面一跺。 砰! 脚下的青砖顿时被震出一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他闪身向前,“砰砰砰”连出数脚。 猛烈的力道顿时将弹至空中的十数条毒蛇踢成肉泥。 “大哥,兄弟来助你!” 孙不换和周奎拍桌而起,手中长剑在蛇群中快速穿梭,寒光落下之际,近身的毒蛇全都被斩成两段。 周奎的流星锤已经被捏成废铁,他左右两臂各拎起一张桌子,在大厅内来回挥舞。 只听得劈里啪啦数声闷响,地面已经满是扭曲蠕动的蛇尸。 但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此般摧枯拉朽的攻势,客栈内的毒蛇数量非但没有减少,而且越来越多! 无论是体型还是速度,一波比一波攻势凶猛,而且这些蛇体内都含有剧毒,渐渐地,莫于衡三人已经被逼到正中央的位置,背靠着背,大口地喘着粗气。 孙不换面露绝望道:“大哥,根本杀不完啊!” 莫于衡仰天叹息道:“本想着能和碧蛇神君好好较量一场,没想到连这些蛇阵都无法攻破!” “三弟四弟,一旦中了蛇毒,势必会生不如死,饱受折磨,我先去将老二杀了,咱们弟兄三人再自刎当场!” 孙不换和周奎面面相觑,知道现在已经穷途末路,自杀是最好的解脱。 “老二,大哥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千万不要怪罪!” “哈哈哈!”张空勉强挤出笑意,“大哥尽管动手就是,下辈子咱们接着做兄弟!” “好!” 莫于衡目眦尽裂,正要捏断张空的脖子。 正在这时,一道气流穿空而出,将莫于衡伸在半空的手掌拦了回去。 还不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又见一道白影自空中坠落,手中骨扇一挥,浑厚的真气顿时将右侧的上百条毒蛇全部轰飞窗外。 “这,这是!” 莫于衡失声道。 “太好了,这位居士没死!” 孙不换也面露喜色,于心如死灰的绝望中看见了一丝光明的曙光。 周奎则是赶紧提醒:“这些臭蛇体内都含有剧毒,居士还应小心应对才是!” 毕竟,客栈内此时至少有几百条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咬伤。 话还没有说完,一道耀眼的寒芒映入四人眼中。 陆羽腰间的银丝软剑已经出鞘! 只见他身形骤动,划过一道白光冲入蛇阵,剑刃似分化出十几道残影,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缠刺。 他手中长剑快如闪电,身法更是如鬼魅般闪转腾挪,伴随着数道白色剑气穿空而出,仅仅十几息的功夫,客栈内的数百条毒蛇全部暴毙当场! “嘶!” 看见眼前这幕,莫于衡四人如同风华的雕像般怔在原地。 他们几乎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这公子哥的凌厉身法,脱口而出道:“牛逼!” 周奎继而问道:“三哥,你也是用剑高手,可看出了这位居士的来历?” 孙不换张成“o”型的嘴巴缓缓闭合:“若论剑法,我给他提鞋都不配,能看出来才有鬼了。” 周奎道:“我滴个亲娘,九州之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号人物啊!” 话落,陆羽已经抽剑回鞘,平稳落地。 莫于衡赶紧向前两步,拱手道:“多谢居士出手相助,我们兄弟四人感激不尽。” 陆羽微微笑道:“莫老先生身怀侠义,恶贼当前还能心系在下安危,着实难能可贵。” 莫于衡道:“居士言重了,不过老朽还要劝说一句,碧蛇神君背后之人乃是夜魔老祖,居士的好意老朽心领,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想走,门都没有!” 客栈内再次响起尖细的嗓音,碧蛇神君冷声道,“本神君倒小瞧你的修为,不过这样也好,只要能抽干阁下的血,很快就能再炼化出数百条毒蛇!” 孙不换低声道:“怎么样,找到这条臭蛇的藏匿之处了么?” 周奎摇了摇头:“此贼内功精湛,说话时只觉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耳中,根本分辨不出位置。” 话音刚落。 便见面前的公子哥冷喝一声:“装神弄鬼,滚出来!” 轰! 一道刚猛的掌风穿空而出。 孙不换这才发觉,碧蛇神君就躲在左上方的房梁,只不过他穿着一身黑衣,而且体型也十分奇特,已完全和黑夜融合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屋顶顿时被震出一个大洞,木板瓦片簌簌直落。 伴随着这些物什一同坠下的,还有一名男子。 他脸色青白,脸庞消瘦竖长,如同一个鞋拔子,而且身躯也尤为细长,如果不是长着明显的四肢,他们还以为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变异了的毒蛇。 此人便是夜魔老祖麾下,十二邪相之一的,碧蛇神君! …… 第254章 殒命 “咳咳!” 碧蛇神君剧烈地咳嗽着,嘴角已沁出丝丝血迹,刚才一掌俨然挨得不轻,阴毒的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想不到阁下二十多岁的年纪,竟能有此等修为。” 莫于衡也已看出了门道:“原来居士是丐帮中人,失敬失敬。” 陆羽刚才所用的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利涉大川”。 “丐帮?”碧蛇神君戏谑笑道,“枉你行走江湖十数载,眼界这般窄小,丐帮中人何时有这副装束了?” “这——” 莫于衡陷入沉思,虽说丐帮分为净衣和污衣两派,并非所有弟子都衣衫褴褛,但对装束也有严格的要求。 而且这位居士也是位用剑高手,和丐帮确实不沾边。 周奎骂骂咧咧道:“你这条臭蛇装什么蒜,我大哥看错了,难道你就能认出来?” “一群无知小儿!” 碧蛇神君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道,“想必阁下就是数月来,武林中名声最响,修为最高的陆羽,陆镇抚使吧?” 要知道,陆羽升任指挥同知乃是一月前,这个消息朝廷官员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江湖武者却知之甚少,所以认知还停留在镇抚使这个官阶。 “什么,竟然是他!” 此话一出,湘西四鬼同时怔在原地。 他们是已经归隐没错,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关于陆羽的传闻早已经过众人之口传遍了九州之地。 杀秦楠,覆灭魔教,杀死天宗夜无神,击退密教明王摩天刚等等等等,这些死在陆羽手中之人,无论哪一个,都是绝顶之上存在! 至于绝顶之下就更不用说,连个号都排不上。 “他娘的,我早就该想到了!” 周奎激动的砸着地面。 莫于衡弯腰躬身:“久仰陆大人威名,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陆羽客气道:“这些话等陆某杀了这条臭蛇再说也不迟。” “是是是。” 莫于衡恭敬地点点头。 “陆大人。”碧蛇神君忽然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本神君背后之人是谁,而且这是我们武林中的恩怨,和你们朝廷无关,所以本神君有必要奉劝一句,阁下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妙。” 陆羽没有任何回应,事实上,他根本也懒得废话,双脚点地,驱身向前,手中骨扇割向脖颈。 面对这猛烈的攻势,碧蛇神君丝毫不敢大意,向后一退,化作一条黑影缠向前方。 碧蛇神君,人如其名,他的招式算不上有多精妙,但速度却是尤为迅捷。 细长的身躯更像是一条毒蛇,在陆羽身侧快速旋转,“砰砰砰”已是连出数掌,攻向周身死穴。 陆羽手掌闪电般的挥击,一记“九阴白骨爪”便轻松钳住碧蛇神君的胳膊,只是稍微用力。 咔擦! 碧蛇神君的手臂便已弯曲呈九十度,脸庞因剧痛变得极度扭曲,灯光打在他惨白的脸庞,更显得瘆人。 也就在这时。 一条青色的小蛇忽然从碧蛇神君的袖口飞出,这一击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深吸一口冷气。 因为这是碧蛇神君豢养中,毒性最强,速度最快的武器,仅仅是眨眼的功夫。 这条竹叶青便也爬上了手臂,张开血口就要撕咬。 但陆羽的速度只会比他更快,蛇头刚要落下,陆羽手中骨扇横向一劈。 竹叶青的蛇头连同碧蛇神君的脑袋便同时分了家,鲜血如井喷似冒出,随即溅落地面。 “什么东西!” 陆羽冷喝一声,抬脚将头颅踢飞,滚了几番方才停住。 紧接着他便在碧蛇神君的身上搜查一番,找到了一个白色药瓶,转身上了楼。 自从他让宋凝霜去叫醒张陈二人,就没从房间里出来,可见是有人已经中了蛇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只见陈广双目紧闭,坐在床榻,张肃山和宋凝霜两人用手掌抵在他的后背,正将体内源源不断的真气渡了过去。 “头儿,老陈被蛇咬了!” 张肃山急忙说道。 他的身边,还有几条被杀死的黑蛇。 陆羽并未多说,径直走向前,将药瓶中的药丸塞进了陈广的口中,手掌贴在他的胸口,加速着解药的生效。 几息不到的时间。 “咳咳!” 陈广剧烈的咳嗽两声,又呕出两口黑血,这才恢复了血色。 “老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张肃山问道。 “头儿都出手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陈广舒展着双臂道,“你看我现在生龙活虎,打死一头牛都不成问题!” 张肃山长舒口气,在他后背猛凿了一拳:“算你小子命大!” “嘿嘿。” 陈广笑了笑,转过身道,“宋百户,多谢了。” 毕竟,这黑蛇毒性十分强烈,要不是有宋凝霜鼎力相助,帮着张肃山用真气护住心肺,闹不好还真会危及到性命。 张肃山调侃道:“都是自家兄弟,你小子这么见外做什么。” 这话在宋凝霜听来倍感温暖,从铁站死了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了。 她随后问道:“碧蛇神君呢?” 陆羽道:“死了。” 张肃山道:“头儿,看样子这湘北四鬼和夜魔老祖并没有什么恩怨,好像是为了一张请柬才杀到了这里。” 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证自家大人的单方面碾压,但湘西四鬼和碧蛇神君之间的谈话却听的一清二楚。 陆羽淡淡道:“这恐怕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 大厅内。 兄弟四人还保持着刚才的状态,似是没有从陆羽的一招杀死碧蛇神君的震惊中抽回思绪。 见有人下楼,除了不能动弹的张空之外,其余三人双膝一弯,就要跪地。 不过很快又被一道气流撑住了膝盖,才没有跪下去。 陆羽道:“这些虚礼就不必了。” 周奎拱手道:“陆大人,在下有眼无珠,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在他们心中,对陆羽的为人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 一想起两个时辰前还大打出手,顿时有种想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的冲动。 “不知者不怪。” 陆羽客气回应,话锋一转问道,“莫老先生,你们和夜魔老祖有何过节?” …… 第255章 幽灵岛 莫于衡一怔,缓缓道:“其实过节也谈不上,相反,我们兄弟四人的命都是夜魔老祖所救。” 宋凝霜不解道:“像这种恶贼,竟然也会出手救人?” 莫于衡叹息道:“夜魔老祖的恶和土匪强盗不一样,他不会肆意杀人,只会对那些不服从他命令的人痛下杀手,而且他救我们,也有他自己目的。” 说到这,莫于衡稍作停顿,似是回忆起了往事,神色黯然道:“三年前,我们兄弟被仇家追杀,此人修为远在我们之上,眼看就要命丧北州,是这条臭蛇出手将仇家击退,然后给了我一张请柬,让我按照请柬的指示,去往一个地方,可确保我们兄弟四人性命无忧。” “夜魔老祖的名讳北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当时想,仇敌并没有死,随时都有可能再杀回来,而且也想看看这个魔头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便循着请柬指引按时抵达。” “没想到刚到地方,就中了迷烟,紧接着被抬到了一条船上,在浩瀚的海面行驶起来。” “等等。” 听到这,宋凝霜忽然打断道,“你不是已经中了迷烟吗,怎么还会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毕竟,一个被迷晕的人,是不会有任何知觉的。 莫于衡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老朽一直患有顽疾,自打娘胎里生下来,鼻子就没通气过,所以只是吸入了极少量的迷烟,意识还算清醒。” 说完,他双指夹着鼻梁,发出“哼哼”的闷响。 “原来如此。”宋凝霜点了点头,“后来呢?” 莫于衡继续道:“船舱还有几个黑衣人看守,我也不敢轻举妄动,,粗略打量着周围环境,只见船舱里还有七八个人,皆是江湖中能叫的上号的武者,有“天蚕丝”房三娘,“千手折山”杜烨等等。” “这些人也都中了迷烟,昏睡不醒,而且,他们和我等还有一个共同点。” 宋凝霜问道:“什么共同点?” 陆羽若有所思道:“他们也都在被人追杀,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莫于衡眉头紧锁:“陆大人如何得知?” 陆羽笑了笑:“夜魔老祖既然让碧蛇神君去送请柬,就代表着此人的修为远在你们的仇家之上,但他只是帮你们击退,并没有痛下杀手,你们要想活命,就只能赴约。” “原来是这么回事。” 莫于衡眯着眼道,“陆大人贵为锦衣卫镇抚使,心思果然缜密。” 宋凝霜紧接着道:“这艘船要把你们带去什么地方?” 莫于衡道:“等下了船以后,我们已经在了一座小岛上,而且从黑衣人的口中得知,这座岛的名字名叫“幽灵岛”。” “哦?” 宋凝霜分析道,“难不成夜魔老祖说保你们性命无忧,便是将你们关在这岛上么?” 莫于衡点了点头:“不仅是我,其余的数名武者估计也是这个想法,这岛屿四面环海,雾气朦胧,山岩光秃秃的,连植被都很少,在这种地方苟且偷生,其实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正当我准备问问清楚之时,岛屿深处忽然走来一个人。” 话刚说完,周奎颤抖着身躯,露出恐惧的表情:“走来的绝对不是人,是诡异的幽灵,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闻言。 宋凝霜几人面面相觑。 要知道,像湘西四鬼这般行侠仗义的武者,胆子都会出奇的大,尤其是“撼地锤”周奎,生的虎背熊腰,竟然会被一个人吓成这样,十分不合乎情理。 宋凝霜问道:“莫非此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周奎咬着牙道:“他膝盖以下的部位是空的,但身子却能悬浮在空中,他穿着一身黑衣,裤脚耷拉在地面,脸白的就跟抹墙的腻子一般,双目凹陷无神,不笑的时候一副死人脸,笑起来的时候简直比哭还要难看!” “嘶!”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她现在终于明白周奎为什么露出如此骇人的神色,只是听着言语间的描述,都觉得头皮发麻。 张肃山忍不住道:“没有脚的人怎么悬浮在半空,难不成此人真是个幽灵。” 莫于衡道:“个中缘由我也不清楚,此人号称幽灵使者,准备将我等带入幽灵岛内。” “但这接二连三的诡异事件,已经足够让人感到崩溃,率先开口的便是杜烨,叫嚷着要离开。” “幽灵使者只是回答:尔等是自愿来到幽灵岛,没有夜魔老祖的允许,谁也不能走。” “但武林中人,脾气都多多少少有点火爆,尤其像杜烨这种有点名气的武者,扭头就要出岛,和他一起同行的还有天蚕丝房三娘。” 宋凝霜道:“幽灵使者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莫于衡道:“幽灵使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发出一声冷笑,等笑声结束的时候,左侧的山壁上窜出来一条黑狗。” 宋凝霜皱起眉:“房三娘和杜烨怎么说也是一流境界的武者,幽灵使者竟然想用一条狗教训他们?” 孙不换接话道:“姑娘可千万不要小瞧这条黑狗,它扑上去的时候,杜烨和房三娘已经展开攻势。” “杜烨号称“千手折山”,出掌时快如闪电,犹如挥动着十数条胳膊,而房三娘修炼的则是蚕丝功,周身缠绕的丝带似蜘蛛网般向前猛攻。” “但他们和这条黑狗交手时,连五招都没撑过,被扑倒在地之后,黑狗张开血口,将他们身上的血肉一点点的撕了下来,吞到了腹中!” 听到这,宋凝霜已经开始有点反胃,喝了口冷茶才勉强压住:“一条黑狗而已,身手真能如此恐怖?” 莫于衡摇了摇头:“尽管这条黑狗的动作狠辣凌厉,但还是能看出他扑咬时打出的招式,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估计和这碧蛇神君一样,都是装出了畜生般的作态。” 宋凝霜思绪渐渐清晰:“莫老先生是说,这条黑狗便是十二邪相之一的,黑面犬君么!” …… 第256章 请柬 “想来是他无疑了。” 莫于衡轻声应道,“见杜烨和房三娘死状如此惨烈,我们兄弟四人和其它武者也都打消了离开的念头,跟在了幽灵使者身后。” “但一想到要在这恐怖血腥的幽灵岛上度过余生,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便和老二老三老四使了个眼色,准备伺机离开。” “途径一座百丈峭壁之时,我们一跃而下,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其实我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想少受些折磨而已。” “没曾想在海面上漂流了三日,竟然被一艘出海打鱼的渔船给救下,这才保住了性命。” “等回到岸上之后,我们四人一合计,前有仇家追杀,夜魔老祖也不会善罢甘休,便离开了北州,东躲西藏的来到了此地的村子。” “没想到才过了三年的时间,踪迹就已经败露。” 宋凝霜问道:“既然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碧蛇神君已经找到了你们的下落?” 莫于衡道:“因为就在昨天一早,我发现三年前遗失在海里的请柬又重新出现在了柜台上。” “昨天早上。” 宋凝霜喃喃一声,“为何碧蛇神君没有立即痛下杀手,而是等到了晚上?” 莫于衡解释道:“这可能和夜魔老祖的习惯有关,当有人忤逆命令之后,他一般会先给次机会。” “就像杜烨和房三娘第一次说要离开,幽灵使者只是耐心解释,直到他们执意要走之后,黑面犬君才出现将两人杀死。” “这个恶贼倒挺讲究。” 张肃山调侃一声,“我说,夜魔老祖先是救你们的性命,又逼迫你们留在幽灵岛,他为的是什么,总不能吃饱了撑的吧?” “这点我并不清楚。” 说完,莫于衡站起了身,躬身行礼道,“关于和夜魔老祖之间的恩怨,我已经全部说清,陆大人宅心仁厚,救下我兄弟四人性命,按理说应该当牛做马,效忠尊下。” “不过这样一来会连累诸位,此番恩情只能来世再报,我们兄弟四人还要继续逃命,陆大人,诸位仁兄,咱们就此别过。” 宋凝霜困惑道:“碧蛇神君现在已死,没人再知道你们的下落,为何还要逃?” 莫于衡解释道:“碧蛇神君虽然死了,但是还有夜魔老祖,还有十一邪相,正要请柬还在老朽手中,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就用不会结束。” 宋凝霜道:“什么意思?” 孙不换紧随其后道:“在逃亡路上,我们也多方面打听过,只要是请柬发出,一定得有人赴约,否则的话,这个人就必死无疑!” 宋凝霜皱了皱眉:“还有这规矩。” “其实要想圆满解决此事的话,倒不也难。” 忽然,清脆的嗓音传出。 孙不换顿时看到了生的希望,急忙问道:“陆大人有何妙计?” 陆羽笑了笑:“很简单,你们把请柬给我,由陆某代替赴约,请柬的数量对上了之后,夜魔老祖也就不会再找你们的麻烦。” “这——” 孙不换僵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于衡见状道:“陆大人今日肯出手相救,老朽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能再为了我们兄弟四人的性命,再将尊下推入魔窟之中?” 陆羽淡淡道:“第一,我不是为了你们湘北四鬼,碧蛇神君是死在我手上,夜魔老祖知道后势必会有所行动,与其等他来找我,不如陆某去主动找他。” “第二,四位千万不要把陆某当成什么惩奸除恶的侠义之士,我吃人不吐骨头的时候也不算少,向来是睚眦必报,刻骨必还,碧蛇神君的毒蛇咬伤了我的手下,我就去把他的幽灵岛给凿穿,这样才显得公平。” “咕咚!” 听着陆羽云淡风轻的口吻,湘北四鬼顿时猛咽口吐沫,皆在心想:那可是修为高深莫测的夜魔老祖啊,麾下还有十一邪相,幽灵使者等接近绝顶的高手,怎么到他口中说出来,好像是要碾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宋凝霜随后道:“像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恶贼,直接带兵平推过去就是了,所以几位根本不用担心。” 莫于衡道:“但幽灵岛在什么地方,并没有人知道。” 宋凝霜问道:“你们不是去过而且还平安的回来了吗?” 莫于衡道:“去之时我的双眼都被蒙住,只能看见船舱内的画面,船只向什么地方行驶,根本不得而知。” “坠崖后很快就被海面的冲击力砸晕,脑子里只剩下些许模糊的画面,更何况北海之地岛屿众多,要想在群岛之间找到幽灵岛,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这样啊。” 宋凝霜若有所思,心想这样一来还真有点麻烦,要想找到幽灵岛,见到夜魔老祖,确实只剩请柬这一条路。 “好了,该说的陆某都已经说清。” 陆羽轻摇着骨扇道,“莫老先生,你现在可以把请柬拿出来了。” 莫于衡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陆羽那双凌厉如电的目光,只好将话咽了回去:“我们兄弟四人和陆大人一起去!” 陆羽摇首道:“你们去了反而不好。” “不好?” 莫于衡沉吟一声,很快便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夜魔老祖麾下都是接近绝顶的高手,他们去了能打过十一邪相还是夜魔老祖,届时说不定陆羽还得腾出手来保全他们,更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他只好改口道:“既然如此,咱们便约定一个期限,若是一个月过后,陆大人有信件送来,便代表幽灵岛已经覆灭,若是没有,我们便动身赶往北州,去找夜魔老祖拼命!” 陆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旋即,莫于衡从怀中掏出请柬。 众人定眼一看,这请柬竟然是纯金打造,烛光照耀下,发出璀璨的亮光。 “有意思。” 陆羽微微一笑,将请柬收入囊中。 莫于衡摆了摆手:“老三老四,去弄些好酒好菜来,今日定要和陆大人诸位喝他的一醉方休!” …… 第257章 酒后吐真言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好在背靠大山,林中野味不尽其数。 很快,炖野鸡,烧鸽子,红烧猪蹄等美味佳肴已经被放在了桌面。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江湖中人喝酒大多也比较豪放,用的不是酒杯,而是瓷花大碗。 咕咚咕咚咕咚! 伴随着推杯换盏,十斤烧刀子已经被喝了个一干二净。 湘北四鬼互相搀扶着回了各自的房间,大厅内便只剩下了陆羽,张陈宋四人。 张肃山问道:“头儿,你真打算去北州?” 陆羽笑道:“其实我刚才只说了两点原因。” 张肃山道:“还有一点是什么?” 陆羽夹起一粒花生米道:“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官做的越大,事情反而越多,我还是千户的时候,咱们三成天不是下馆子就是下馆子,后来当了镇抚使,跟生产队的驴也没什么区别了。” “此行去北州,权当给自己放个假,这牛马的日子再过下去,估计得少活个七八年。” 张肃山神色动容,不禁想起跟在陆羽屁股后面东逛西逛的惬意日子:“那我们和头儿一起去!” 陆羽摇了摇头:“你们不行。” 张肃山顿时有些急了:“头儿!”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陆羽幽幽道,“我不让你们去也有两点原因,第一,东州刚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六皇子的奏报估计已经到了洛陵,什么嘉奖啊,面圣啊,这些都有人去做,而且都是肥差,别人我信不过,也轮不着。” “而且小广现在伤势还没有痊愈,回了锦衣卫先好好休息段时间,养好伤再说。” 话音刚落。 陈广“腾”地站起身道:“头儿,我伤已经好利索了!” “拉倒吧。”陆羽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别的兴趣爱好没有,就是喜欢喝酒,你瞅瞅你面前的碗堆了多少?” 八个人的座位上,酒碗早已堆叠成小山,就连宋凝霜都喝了五六碗,但陈广面前,只有孤零零的两个大碗。 霎时间,陈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坐回了座位。 “那我呢?” 忽然,一阵清脆的女声响起。 陆羽道:“你也和小张他们回去。” “我不走。” 宋凝霜目光坚定道,“我知道我的武功不如你,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我会毫不犹豫的拔剑自刎,我,我只求你别丢下我——” “嘶!有点肉麻啊!” 张肃山鸡皮疙瘩顿时就起来了。 陈广瞥了一眼,只见宋凝霜俏脸醺红,美目含情,娇躯止不住地颤抖着:“估计是喝多了,不然真不像她的风格。” 陆羽顿时有点头疼,心想江州之行,整个神剑山庄都已经覆灭,有仇也好,有恨也罢,她现在在世上已没有任何亲人,而且还是刚从大理寺调到了锦衣卫,回去了人生地不熟的,还真有点小可怜。 “行了行了,你跟着就跟着,不过以后煽情的话尽量少说,还有,酒已赶紧忌了,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陆羽幽幽道。 等话说完的时候,宋凝霜已经趴在桌面,睡了过去。 “得,白忙活。” 陆羽摇首叹息。 “不对啊。” 张肃山像是想起了什么,“头儿,你这安排的一路八开,指挥使那边怎么交代,他可三令五申这次一定让你回洛陵啊!” 陆羽笑道:“老规矩。” “???” 张肃山人都麻了,“别吧头儿,我真不想再挨骂了!” …… 相比景州,江州和东州,北州自然也有自己独特之处。 但它代表性的标志不是美食,不是大川河流,更不是荒漠戈壁,而是人。 在北州之地,你很少能找到其貌不扬的女子,各个肤白貌美,小家碧玉,皮肤嫩的都快要掐出水来。 而且它和江州离的十分接近,只赶了一日的路程,便抵达了北州地界。 “头,好疼!” 宋凝霜迷迷糊糊地从马车上醒来,头痛欲裂的感觉顿时涌遍全身。 她拿起旁边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凉水,难受的感觉这才消弱须臾。 “怎么只有我自己?陆羽呢?赶车的人是谁?” 宋凝霜现在脑子一团浆糊,掀开轿帘,只见一头戴玉冠,背影挺拔的男子正驱赶着马车。 “陆羽,怎么成你赶马车,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羽没好气道:“喝断片了?” 宋凝霜拍了拍脑袋:“好像是有点记不起来了,这是北州的地界么?” 陆羽道:“是。” 宋凝霜又问:“张肃山和陈广呢?” 陆羽道:“回洛陵了。” 宋凝霜心中窃喜:“这么说,你把他们俩支回了江州,将我留下来了?” 陆羽道:“首先,我不是支回,他们有自己的任务,其次,不是我把你留下,是你自己求着我说要留下来。” 宋凝霜一怔:“你说什么,是我求你?” “看来确实是喝断片了。” 陆羽面无表情道,“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简单帮你回忆一下,你说你绝对不会拖我的后腿,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你会毫不犹豫的拔剑自刎。” 宋凝霜咽了口吐沫:“我还说什么了。” 陆羽道:“你说,只求我别丢下你。” “停停停。” 听到这,宋凝霜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前半句还可以理解,“只求你别丢下我”是什么鬼,会不会有点太肉麻了? “怎么,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宋凝霜脸颊已经有些红的发烫,心想酒这种东西以后还是少碰为妙,不然指不定还会做出多丢人的事来。 但转念一想,陆羽也因此将自己带上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她赶紧说道:“对了,莫老先生给你的请柬好像还没有打开过,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内容?” “自己看吧。” 陆羽将金制的请柬扔了过去。 宋凝霜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大字:“风陵渡口”。 她问道:“这是一个地方?” 陆羽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 第258章 落魄少年 前方,赫然显现一片繁荣的闹市。 既然是渡口,往来的船客,打鱼的渔夫,叫卖的商贩,以及一系列衍生出来的产业都不计其数。 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掀起阵阵白色浪花,空气中弥漫着股浓郁的腥味。 宋凝霜打量了一眼周围环境:“这请柬上只有风陵渡口四个字,我们该上哪去找去往幽灵岛的海船?” 陆羽淡淡道:“既然是隐秘的地方,自然不会轻易的显露出来,莫于衡四人一到了风陵渡口就被迷晕,说明这里遍布夜魔老祖的手下,我们只需要将请柬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就会有人主动找山门。” 宋凝霜道:“什么地方最显眼?” 陆羽道:“人多的地方。” 宋凝霜又问:“什么地方人最多。” 陆羽目光扫视,盯着一栋豪华气派的酒楼:“现在正值傍晚,吃饭的地方人最多。” 很快,陆羽驱赶着马车,停在了“海市酒楼”的门前。 裹着白巾的店小二立即迎上前,只是粗略地看了看两人的行头,立刻将弯下腰,乐呵呵道:“两位爷,里面请。” 既然是渡口,最不缺的自然就是鱼货。 其他地方价格昂贵的帝王蟹,龙虾,鲍鱼,在这里通常都是最便宜的吃食。 因为,没有中间商赚取差价。 两人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凉爽的海风徐徐推进,让人顿感舒爽。 桌子上也摆满了各种肉质饱满,味道鲜美的海货。 当然,纯金打造的请柬就悬挂在陆羽的腰间,仅仅是片刻的功夫,至少有十数人止不住的张望。 也许是昨晚的酒劲还没有过,宋凝霜此时并没有什么胃口,手托香腮道:“我们真要这样一直等下去。” 陆羽并没有任何回应,一脸享受的品尝着桌子上的美食。 忽然,他拿起的酒杯忽然悬在空中。 宋凝霜立刻警觉道:“夜魔老祖的人来了?” 陆羽摇了摇头:“是不是他的人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来的人是一个高手。” 话落。 酒楼入口处,出现了一个落魄少年。 “他就是你说的高手?” 宋凝霜有些困惑。 此人年纪轻轻,衣衫单薄,而且这件衣服一看就是洗了很多次,已泛起层层褶皱,脚上踩着一双麻草织成的布鞋,脚跟的位置露出一个破洞。 腰间则是悬挂着一把大刀,其实那也不能称作是刀,倒像是一块弯曲的铁片,用木柄和钉子相连,打造出来。 唯一和他潦倒气质不相符合的,只有刀身旁边的荷花包,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宋凝霜自然也懂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但她很难将这么一个人和高手联系在一起。 陆羽笑道:“看人首先要看的就是他的眼睛,你有没有觉得这双眼像是一匹孤独的野狼?” “哦?” 等宋凝霜再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漆黑的双眼也在转动。 目光交汇的刹那,一股莫名的寒意涌遍全身。 正如陆羽所说,这双眼睛确实有种说不出的魔力! “他这是在看你?” 宋凝霜不可思议道。 陆羽淡淡道:“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会凝视你。” 这时,看人下菜碟的小二走了过来,一脸嫌弃的推搡道:“去去去,哪来的臭乞丐,要饭从别的地方要去!” 少年收回目光,冷淡道:“我来吃饭,不是要饭。” 小二轻蔑道:“你知道这地方吃顿饭要多少钱吗,看你这穷酸样——” 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因为少年已从荷包里拿出来一个金豆子:“够了吗?” 霎时间,几乎是酒楼内所有食客,都将目光转向门口,露出震惊的表情。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竟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颗金豆子! 而且荷包依旧是鼓鼓囊囊,里面莫非装着的全是金豆子? “哪里来的乡巴佬,一颗金豆子就能在这里吃饭了?” 忽然,一阵嘲讽的声音传出,说话者乃是一虬髯大汉。 “丁老二又开始作妖了!” “别说一颗金豆子,就算是半颗,都绰绰有余!” 周围食客议论纷纷道,但他们的声音十分轻微,似是担心被这虬髯大汉听到。 话落,少年又从荷包里拿出了一颗,再次问:“现在够了吗?” “够了够了!” 店小二猛咽口吐沫,也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赶紧将两颗金豆子收入囊中,换成一副乐呵的模样,“大爷里边请!” “一顿饭能要两颗金豆子,这小子莫非是个傻子?” “害,天下之大,什么样的人没有。” 食客们言语两声,继续喝酒。 宋凝霜忍不住道:“这少年一点不懂行情吗?” “也许吧。” 陆羽淡淡回应,继续看着。 装有数金,行头依旧破旧,修为不低,兵刃却是把连孩童都弃如敝履的铁片。 对于他而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见过如此有趣的人。 饭菜已经上齐。 少年正享用着美味海鲜,他吃饭的动作并不快,往往咀嚼二三十次才会咽下。 这时,刚才说话的虬髯大汉忽然坐在了他的旁边,与之同行的还有一短小精悍的汉子。 少年眼角只是轻微一瞥:“我并不认识你们。” “一回生二回熟嘛!” 虬髯大汉客客气气道,“小兄弟是第一次来北州吧,来这里所为何事?” 少年并没有回答。 虬髯大汉继续道:“小兄弟有所不知,北州地大物博,鱼龙混杂,多个朋友对你也有好处。” 少年道:“我不需要朋友,但我确实有些问题想问清楚。” 虬髯大汉道:“小兄弟尽管问,北州的事情就没有我们丁氏兄弟不知道的!” “不过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小兄弟应该明白,一个问题一颗金豆,不过分吧?” “直娘贼,丁老二心真他娘黑啊!” “我就不信此人会答应——” 议论声还没有说完,少年已经拿出一粒金豆子,放在了桌面:“第一个问题,这里是不是风陵渡口?” “是。” 虬髯大汉干脆利落的回应,将金豆子攥在手中。 “不是,这小子脑袋真他娘不正常吧!” “钱什么这么好赚了!” 看见眼前这幕,周围食客顿时有些坐不住。 少年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幽灵岛在什么地方。” …… 第259章 好快的刀 此话一出,周围食客顿时谈虎色变,拿着酒杯的手都已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在北州这个地界,幽灵岛三个字就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虬髯大汉也不由得愣住。 宋凝霜深吸一口气:“这少年竟是来找幽灵岛的,莫非他和夜魔老祖有仇?” 陆羽双眼凝视着前方:“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旁边短小精悍的汉子随即接过话:“知道知道。” 少年道:“在什么地方?” 矮汉子狡黠笑道:“这是第三个问题了。” “直娘贼,这小子指定是个傻瓜!” “你刚才直接问幽灵岛在什么地方不就行了,白白浪费一颗金豆子!” 周围食客气的直拍大腿。 但少年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拿出第三颗金豆子:“你现在可以回答了。” 矮汉子道:“实不相瞒,幽灵岛所在之地十分隐晦,当众说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可能会性命不保,只能偷偷带你去!” 少年问道:“需要几颗金豆子?” 矮汉子摆了摆手:“小兄弟这是哪的话,你我一见如故,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我已经拿了三颗,岂能再贪心?” “这样,我们兄弟俩免费带你去,权当是交朋友了,来来来,咱们先好好喝上一杯!” 说着,矮汉子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坛酒。 少年冷漠道:“我不需要朋友,也不会喝酒。” 矮汉子一怔,眼中闪过丝厉色,但很快又消失不见:“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会喝酒?” 少年道:“难道不喝酒就不算男子汉么?” “当然不算。”虬髯大汉热情道,“你可以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个不能喝个五七八斤的,酒可是个好东西啊!” 少年目光扫视,发现每张桌子上确实都摆放着酒坛。 矮汉子又道:“实话和你说吧,我们兄弟俩带你去幽灵岛,是冒着生命危险,如果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哎——” 少年想了想道:“我可以浅喝一杯,也只能喝这么多。” “这才对嘛!” 矮汉子举起酒坛,倒在了碗中。 旁边看客止不住地摇头道: “谁不知道丁氏兄弟吃人不吐骨头,这小子估计是要遭殃了!” “他们可都是用毒的高手,酒里应该下了剧毒!” “……” 议论的声音很轻,谁也不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提醒这个陷入圈套的少年。 “来,我敬你一杯!” 矮汉子一脸豪气,眼神却变得极其狡猾,就像是进山的猎人,正在密切注视着猎物一步步走进圈套。 少年同样拿起了酒碗,正要一饮而尽。 忽然。 “嗖”的一声轻响,众人只瞧见一细长的物什穿空而出。 少年同样有所警觉,不过并没有任何反应。 响声过后,一根竹筷准确无误地插进了酒碗的边缘。 少年转过身,看着几尺外的窗边:“力度把握的很好,但你一开始瞄准的就是酒碗,而不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句话一出,宋凝霜终于明白陆羽说这少年是高手的原因。 低级的武者不会感知到有暗器射出,一流的武者能察觉,但下意识一定会用兵刃格挡。 但这少年,瞬间就能知道这暗器打出的方向,单凭这点,就足以说明他的武功不低。 陆羽微微笑道:“为了救你。” “救我?” 少年沉吟一声,碗里的酒顺着竹筷快速流出,滴落到地面之时,酒水里浮起大片白沫。 他眉头皱起:“酒里有毒?” “就差一点!” 矮汉子气急败坏,怒不可遏地瞪了窗边一眼。 少年不解道:“为什么要下毒害我?” 见事情败露,矮汉子直接不装了:“少他娘废话,将你荷包里金豆子都交出来,大爷我饶你不死!” 少年冷声道:“我不想杀人,你最好不要逼我。” “就你,杀人!” 矮汉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大笑道,“老子还真想知道你怎么杀人,靠你腰间的铁片吗!” “哈哈哈!” “这小子也太不自量力了。” “喂,你还是赶紧逃命吧!” 周围也传来一阵哄笑。 这时。 一道寒芒骤然掠起,势若惊雷般向前猛劈! 笑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已僵住。 因为这道寒芒消失的时候,矮汉子的脸庞已出现猩红的血印,血印快速地向下蔓延,直至到了裤裆的位置。 然后“扑通”一声,矮汉子已经轰然倒地,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扩张! “好快的刀!” 周围爆发一阵惊呼。 宋凝霜也忍不住道:“想不到这少年的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你竟然敢杀我大哥!” 旁边的虬髯大汉愤怒咆哮。 少年淡淡道:“我刚才已说过,我不想杀人,是你们逼我的,现在该你了。” 虬髯大汉紧咬牙关,颇为忌惮他手中快如闪电的铁片,眼珠轱辘打转道:“你不过刀法比较好而已,没了这把刀,你什么都不是。” 少年道:“我不用刀也可以杀你。” “上钩了!” 虬髯大汉内心暗喜,但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保险起见,你先将刀交给我,然后我再和你决一死战!” “也好。” 少年抽刀入鞘,从腰间解下,递了过去。 虬髯大汉接过刀的瞬间,目光变得狠辣,右手顷刻打出数道寒芒。 嗖嗖嗖! 暗器如暴雨梨花般向前猛攻而去。 少年面色一惊,拎起旁边的桌子挡在身前,但还是难以阻挡这猛烈的银针。 顿时有几根穿透了桌面,钉进了少年的左肩。 “操!这丁老二真是卑鄙啊!” “要我说也是这少年活该,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轻信他人?” “……” 虬髯大汉得意冷笑:“狗杂碎,你已经中了老子的丧魂钉,一刻钟内都无法聚气,老子现在就砍了你的狗头,为我大哥报仇!” 说罢,他抽出一把大刀闪身向前,眼看就要劈在少年的脖颈。 砰! 一道掌风骤然翻出,将这虬髯大汉震飞数尺,将身后的桌椅板凳砸了个稀巴烂! …… 第260章 漕帮 少年见状则是盘坐在地,双掌在身前来回起伏,额头瞬间冒起冷汗。 “你越想运气,丧魂钉的毒扩散的就会越快。” 清朗的声音响起,少年转过身,双目闪烁着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陆羽笑道:“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 少年忽地愣住。 “操!” 虬髯大汉猛地从地面站起,将淋在头顶的饭菜尽数扒拉开,怒气冲冲道,“又是你,你为何几次三番地坏我好事?” 陆羽淡淡道:“单纯看你不爽,这个理由可以吗?” 虬髯大汉厉声道:“你他娘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丁仲虎!漕帮分堂的堂主,整个风陵渡的生意都归我们漕帮掌管,敢得罪老子,信不信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话还没有说完。 陆羽手掌已经抬起。 啪! 气流穿空而出,在丁仲虎脸庞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左半边脸顿时肿成猪头。 “老子他娘跟你拼了!” 丁仲虎咆哮一声,举刀冲向前方。 但还没有碰到陆羽分毫,就被穿空而出的右掌钳住了手臂。 伴随着力道加剧,丁仲虎脸庞开始扭曲变形,胳膊已经被拧成麻花。 紧接着便是抬至半空的脚面落下,丁仲虎的胸膛开始快速凹陷,直到将地面的青砖砸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啊!” 凄厉的惨叫顿时响彻酒楼,听的人心惊肉跳。 陆羽略微俯身,问道:“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还没死吗?” 直到此刻,丁仲虎才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赶紧求饶道:“这位大爷,小的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您就当我是个屁将我放了吧。” 陆羽冷淡道:“你知道幽灵岛在什么地方?” 丁仲虎一怔,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不知道啊,刚才就是骗那小子的。” “这话说的不老实。” 陆羽手腕翻转。 咔擦! 直接将丁仲虎的胳膊拧断。 “啊!”丁仲虎再次大叫,“大爷!祖宗!我真不知道!” 陆羽没有任何回应,手掌一托,将断掉的胳膊接上。 丁仲虎还以为是他要放了自己,急忙道谢:“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爷”字未落。 咔擦! 丁仲虎的胳膊再次被掰断,然后又被接上。 如此重复了几次,丁仲虎求饶的声音已渐渐变弱,像是脱了水的鱼,时不时发出两声闷哼。 “嘶!” 看见眼前这幕,众人顿时倒吸口凉气: “看着公子哥长得人畜无害的,心真狠啊!” “不过为了这个傻子,竟敢得罪漕帮,真值得吗?” “……” 丁仲虎上下嘴唇用力相撞,似是在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我真不知道幽灵岛在什么地方,求,求你饶了我——” “闹了半天白折腾。” 陆羽看丁仲虎现在只剩下了一口气,不会再说假话,先是从他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了少年:“先把解药喝了。” 正准备催动真气。 “谁这么大胆,竟敢和我们漕帮对着干!” 洪亮的嗓音传出。 踏踏踏! 数十名手持大刀,凶神恶煞的壮汉闯进酒楼,将人团团围住。 “是漕帮的人来了!”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哎——” 周围看客摇首叹息,快速向后退去,生怕一不小心惹祸上身。 壮汉的身后,缓缓走来一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身躯犹如飞天将军般魁梧雄壮,凌厉的双眼环顾四周,众人纷纷低下脑袋,丝毫不敢与之对视。 “帮主,救命啊!” 丁仲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求救道,“这帮人不仅杀了我大哥丁仲狮,现在连我也要一块杀了,可见丝毫没有把咱们漕帮放在眼里!” 来者正是漕帮帮主,应无峰。 他循声看去,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但并没有急着说话,腰板向下弯曲的瞬间。 一张披着貂绒的太师椅从身后抬了过来,他四平八稳坐在椅面,冷声道:“外地来的,怪不得敢触碰漕帮的逆鳞。” “现在不仅见了血,还死了人,事情想要善了已经很难,先把本帮主的手下放了,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我——” 少年服下解药,气息变得匀畅,正要开口,马上被宋凝霜打断道:“你先别说话。” 在她眼中,这少年武功虽然奇高,但半点不懂人情世故,别说丁氏兄弟这种老狐狸,估计连十几岁的孩童,都能将他耍的团团转。 宋凝霜直视前方道:“你好歹也是一帮之主,行事怎敢如此霸道,明明是你的手下见财起意,想要下毒谋害这位少年,死了也是他们活该!” 应无峰调整着坐姿,面无表情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一共可以分为两种人?” 宋凝霜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应无峰仿佛没听到这个回答,继续道:“一种是定规矩的人,一种是守规矩的人,在风陵渡这个地方,没有敢忤逆漕帮,也不会有人能违抗本帮主的命令。” 宋凝霜冷笑:“向你们这类人,说好听点勉强能叫做个地头蛇,说难听点,无非是欺行霸市的地痞无赖罢了,竟然还敢自称是定规矩的人,简直可笑至极!” “呵呵,竖子好大的口气!” 应无峰干笑两声,手掌挥动。 嗖嗖! 两轮金灿灿的圆环从他衣袖中飞出。 这正是应无峰的兵刃,离魂龙凤环! 两轮圆环一左一右,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攻去。 宋凝霜“噌”地抽出利剑,左右开弓,挽出数道剑花,剑刃和金属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当”的清脆响声。 应无峰神色略显惊讶,似是在意外眼前的女子身手倒也不俗,双掌继续摆动,真气控制着双环,像是两条舞动的毒蛇般穿梭不止。 须臾间,宋凝霜只觉双臂发麻,额头沁出香汗,刚躲过从头顶盖落的龙环。 不料马上就杀了个回马枪,和凤环叠加,力道徒增数倍,电光火石之间,已削向左肩。 宋凝霜眉头紧蹙,知道这一击难以挡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向前劈刺。 忽觉体内涌起一道浩渺真气,凝聚剑锋。 又是“咣当”一声脆响。 势不可挡的龙凤换竟被打落在地,旋转了几圈方才停住。 与此同时,应无峰面露痛苦,手捂着胸口,“呕”地吐出一团暗红的鲜血—— 第261章 定规矩的人 要知道,应无峰乃是用真气操纵着双环发起攻势,无异于和龙凤环融为一体。 兵刃一旦落地,真气马上就会反噬丹田,和被一位江湖高手在胸口重重拍了两掌也没什么区别。 “帮主!” “大胆,竟敢伤我们漕帮帮主,来人啊,将这伙人立即拿下!” 身后爪牙气势汹汹道。 应无峰厉声道:“都给本帮主住手,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说罢,他凌厉的目光转向正前方。 武功能胜过宋凝霜的,修为自然低不了,虽然龙凤环是被利剑劈落。 但应无峰马上就能察觉到,真正出手的人不是缠斗的女子,而且面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 一道渡过去的真气都能达到这般效果,那此人的武修境界到底有多高? 想到这,应无峰态度骤然转变,勾起一丝和气的笑意,问道:“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要知道,能做到漕帮帮主的位置,掌管着整个风陵渡的水货生意,想的自然就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武功高并非他示好的主要原因,而是这样的一个人,绝非等闲之辈,没准就是哪位名门大派的弟子,真要闹僵了也不好收场。 江湖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打探清楚此人的身份,再决定接下来如何行事。 陆羽淡淡道:“免贵姓陆。” “陆——” 应无峰沉吟一声,喃喃道,“八大派的掌门或是高徒都没有姓陆的,九州之地几个出名的帮派和这个姓氏也不沾边,可为什么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刹那间,他像是想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身躯犹如触电般剧烈颤动:“此人莫非就是将景,江,东,三州之地搅了个天翻地覆,锦衣卫新升任的指挥同知,陆羽,陆大人么!” 应无峰努力的睁大双眼,似是想得到验证: “年龄,对的上!” “修为,更是比我要高!” “而且他腰间衣衫凸起的方形物什是什么,锦衣卫的令牌?” 数条线索汇聚在一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 原本坐姿舒适的太师椅,竟在此刻变得有些烫屁股! 应无峰“腾”地从椅面弹起,宽厚的手掌在衣衫来回摩挲,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合适,恭恭敬敬道:“原来是陆大——” 他本来要说“陆大人”三个,但转念一想,对方事先并没有展露身份,此番贸然说出,实在不妥。 挺直的腰板弯曲成标准的九十度,急忙改口道:“原来是陆居士大驾光临,应某有失远迎,还望尊下恕罪。”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僵在原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情况,应帮主是在向这公子哥示好?” “示好这个词用的不太准确,看这架势,你说这公子哥是应帮主的亲爹我都信。” “我滴个亲娘,难不成此人来头竟然比漕帮帮主还要大么?” “……” 当然,人群中最震惊的,还当属被陆羽踩在脚底的丁仲虎,他忍不住道:“应帮主,咱们漕帮在风陵渡向来横着走,就连官府的人都得给上几分薄面,此人半点没将漕帮放在眼里,您,您这又是为何啊!” “住口!” 应无峰怒喝一声。 若是来个百户,哪怕是千户,他都不会表现的如此卑躬屈膝。 但现在站在面前的,可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锦衣卫正儿八经的二把手。 连魔教,天宗,甚至整个东瀛都被他灭了。 和这些比起来,漕帮算个屁,地方官府又算个屁! 他恶狠狠地瞪着前方:“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这腌臜货惹出来的,我漕帮虽然算不上是名门正派,但也绝非欺行霸市之流,事到如今还敢冥顽不灵,果然该死!” “死”字刚落。 应无峰手掌转动,操纵着龙凤环攻向前方。 只听得“啪嗒”一声闷响,丁仲虎的头颅顿时被砸进了地砖之中,只剩个没有脑袋的身子还露在外面。 霎时间,客栈内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安静的似乎都能听到每个人心跳声。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消化。 应无峰稍松口气,谨小慎微道:“实在不好意思,让这种杂碎扰了居士雅兴,您看应某这样处理,可还满意吗?” 陆羽收回右脚,面无表情道:“丁家兄弟的事了了,你的事还没了。” “是是是。” 应无峰点头如捣蒜,心想自己刚才已出言不逊,甚至还动起了手,属实踢到了钢板上。 眼睛提溜打转,赔笑道:“这误会是因钱财而起,应某理当有所表示。” 说完,他拍了拍手。 两个用红布盖着托盘很快被端了上来,掀开遮盖,堆成小山形状的黄金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 应无峰笑道:“如果尊下觉得不够,应某可以再派人回去取。” “不必了。” 陆羽摆了摆手道,“你这人虽然势利眼了些,但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给你个机会,滚出去吧。” 应无峰脸色变得尤为难看,咽了口吐沫道:“多一个朋友也能谋些便利,陆居士何必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陆羽浅笑道:“我记得应帮主刚才说过,这世上有两种人,是么?” 应无峰道:“是。” 陆羽道:“应帮主觉得陆某是哪种人?” 应无峰道:“自然是定规矩的人。” 陆羽点了点头:“那可以滚了?” 应无峰面如死灰:“可以。” 这段对话极其简单,但应无峰的每一个回答,都让人难以置信。 而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说完,应无峰竟真的趴在了地面,像是不停翻身的乌龟般,滚动着魁梧的身躯。 “帮,帮主!” 身边的爪牙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们既搞不懂应无峰为什么要杀分舵的堂主丁仲虎。 更不明白,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两句,竟能让高高在上的漕帮帮主,以这样一种狼狈又可笑的方式,滚出了门外。 “走!” 应无峰站起身,已经顾不上拍打衣衫的灰尘,带着一众漕帮的帮众如丧家之犬般淡出了视线—— 第262章 阿鼻祖三刀 “还看,赶紧吃饭!” “对对对,咱们本就是来此地消遣的,和这些江湖恩怨可无关!” “不过该说不说,北州之地似乎要变天了!” 回过神来的众人纷纷落座,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他们只是围观者,但议论之时,说出来的话并不算客气,唯恐下一秒,这双冷炙的双眼就会盯上自己。 不多时,店内的杂役走上前,快速的清扫着满地狼藉,除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血腥的气味,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毒解的怎么样了?” 陆羽掸去衣服上的灰尘,重新回到了窗边。 少年道:“已经无碍,不过完全痊愈还需要片刻时间。” “嗯。” 陆羽点了点头。 宋凝霜好奇道:“你刚才所用的刀法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没有名字,因为它很简单,只有三招。” 宋凝霜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简单的刀法,就能一刀杀了槽帮分舵的丁老大?” 要知道,丁氏兄弟起码算是个二流境界的高手,但面对这少年的快刀之时,可以说是毫无招架的余地。 她甚至在想,如果刚才这刀劈在了自己身上,恐怕也很难挡住。 “这可能跟我练武的方式有关。” 少年耐心解释道,“从五岁时我爹就开始传授我刀法,每天挥刀五百下,从未间断,八岁时,他将我带到深山老林中,找了一处狼窝,放下我之后就走了。” 宋凝霜忍不住打断道:“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怕你被狼咬死?” 少年道:“我爹告诉我生老病死都是定数,时间到了就是到了,没人能改变。” 宋凝霜道:“你爹很信命?” 少年道:“以前不信,我出生以后就信了。” 宋凝霜眉头微蹙,心想这少年的父亲一定是经历过某种生不如死的变故之后,才变得如此心灰意冷。 她又问:“后来呢?” 少年道:“我没死,狼死了。” 宋凝霜道:“你杀了几匹狼?” 少年道:“五匹。” 宋凝霜道:“你确定你当时只有八岁?” 少年道:“确定,因为我不会说谎。” “嘶!” 宋凝霜倒吸口凉气,狼是群战型猛兽,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队,没有个十几二十人,也不敢轻易围剿狼群。 眼前少年竟然在八岁的时候,已一己之力杀死了五匹野狼! 等她再次看向腰间的时候,这把破烂如玩具的刀片,似乎已变成了惊天动地的神兵利器! 宋凝霜稍微平复着心情:“再后来呢?” 少年回答:“我九岁杀雪豹,十岁打猛虎,十二岁的时候,一刀劈死了只熊瞎子。” “那天我爹很高兴,我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笑容。” 说到这,少年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宋凝霜微微笑道:“你爹一定以有你这样的儿子自豪,他肯定夸赞了你,还给你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犒劳。” “都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笑容很快消失,带着无限悲凉,“他只是说了句,能交给你的我都已教会,又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就自杀了。” 宋凝霜忽地怔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你爹为什么要自杀?” “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十二年,他每天说的话用十根手指都能数过来,我们为什么会在深山老林隐居,我的母亲是谁,他为什么要自杀,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 少年的情绪变得激动,像是一头嗜血的猛兽,双眼布满血丝。 宋凝霜轻叹口气,不禁同情起这个少年,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长大,也难怪他半点都不通人情世故,安慰道:“可能对你爹来说,活着是一种煎熬,死亡才是解脱。” 少年淡淡道:“也许。” 宋凝霜话锋一转:“那你为什么要来到风陵渡,还要找幽灵岛?” 少年道:“因为我爹弥留之际说了一句话。” 宋凝霜问:“什么话?” 少年道:“他流着泪,面目狰狞地望着天空,说道:夜魔老祖,我于阴曹地府诅咒你冥顽不灵。” 宋凝霜若有所思:“所以你认为,是夜魔老祖把你爹害成了这样。” 少年默认。 “最后一个问题。”宋凝霜问道,“你爹是何人?” 少年摇了摇头。 宋凝霜道:“你连你爹的名字都不知道?” 少年道:“他没有告诉过我。” 忽然,许久未说话的陆羽开口道:“你是不是姓林?” 少年面露惊讶:“是。” 陆羽道:“那你爹应该就是二十年前,名震九州之地的“阿鼻祖三刀”,林轻鸿。” 少年问:“你怎么确定?” 陆羽道:“首先,招式对的上,阿鼻祖三刀只有三招,破招式,攻招式,以及魔刀式,其次,林轻鸿是在十八年前神秘失踪,和你年纪正好相仿。” 少年追问:“那你知不知道我爹为什么失踪,还有我娘,我的仇人,如果你能告诉我,我愿意把身上的金豆子全都送给你!” 陆羽淡淡道:“天机卫对于林轻鸿的记载只有这么多,不过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你爹失踪的那一年,北州还有一个门派,惨遭灭门。” 少年道:“哪个门派?” 陆羽道:“移花宫。” 宋凝霜接话道:“你是说北海之地绣玉岛,一掌惊落三千花的移花宫么!” 陆羽道:“正是。” 少年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宋凝霜道:“你久居山林,对江湖之事自然知之甚少,绣玉岛就是移花宫的居住之地,没人知道它在北海的什么地方,而且派中都是武功高强的美艳女子。” “这一掌惊落三千花,指的便是移花宫主扶雪的绝技“落花掌”,一掌挥出,三千棵桃花树都会枯败凋零,虽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邀月宫主的修为已是深不可测。” 说完,她话锋转道:“你怎么知道移花宫被灭门了?” 陆羽解释道:“十八年前,风陵渡不知从什么地方行驶过来一艘诡异海船,船舱空无一物,只堆积着上百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而且这些尸体,都是女尸。” …… 第263章 下药 “竟有此事?” 宋凝霜眉头一皱,心想除了移花宫,北海之地不会有别的地方有这么多女子,问道,“看来移花宫被灭一事和夜魔老祖也脱不了干系,林轻鸿又是那个节骨眼上失踪,难不成扶雪宫主就是——” 她本来想说扶雪就是这少年的母亲,但这毕竟是捕风捉影的猜测,便又闭口不言。 陆羽道:“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得上了幽灵岛以后才能知道。” 少年旋即起身道:“两位救了我的性命,按理说该有所报答,但我周身空无一物,你们对钱又不感兴趣,金豆子也就送不出。” “该说的都已说清,若是没其它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宋凝霜叫停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少年握紧手中的刀:“找到去幽灵岛的船。” 陆羽道:“像你这种找法,就算花光一千颗,一万颗金豆子也找不到,留下来,跟我们一起。” 少年问道:“你知道怎么去幽灵岛?” “不知道。”陆羽笑了笑,“但我想,很快就会有人主动带我们过去。” 少年不解道:“为什么你要带上我?” 陆羽道:“我已经说过,因为你是一个有趣的人。” 少年稍作沉忖,重新落回了座位。 宋凝霜道:“对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少年道:“林野,野地的野。” 宋凝霜又问:“你那些金豆子是哪来的?” 林野道:“将我爹下葬的时候,从他袖子里发现的。” “原来如此。” 宋凝霜点了点头。 忽然,一阵急促的喊声骤然响起:“不好了,后厨着火了,大家快跑啊!”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酒楼院内已经燃起滚滚黑烟,火光正在快速蔓延。 在后厨这种地方失火,火势很容易燃烧的猛烈起来。 霎时间。 踏踏踏! 冗杂的脚步声,刺耳的起凳声同时响起,酒楼内顿成乱成了一锅粥。 人群中,一身材矮小,獐头鼠目的男子趁乱逼近,手掌闪电般的挥出,将陆羽腰间的金制请柬悄悄摘了下来。 “你——” 林野很快发现,正欲出手,却被陆羽拦住。 宋凝霜见状道:“咱们不出去躲躲吗?” “用不着,火烧不起来。” 陆羽镇定自若地摆了摆手,继续享用着桌子上的美食。 果然,这话说完没多久,火势便已经控制住。 “还真是。” 宋凝霜稍松口气,目光一瞬,盯着陆羽的腰间道,“请柬不见了!” 林野道:“被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给偷走了。” 宋凝霜道:“你看见了?” 林野道:“我本来打算有机会抓住这个飞贼。” 宋凝霜已经明白,他既然没出手,就代表着被陆羽拦住:“刚才的是夜魔老祖的手下?” 陆羽道:“只有这个可能,今晚就在这住下了,估计明天一早,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抵达幽灵岛。” …… 夜色渐浓。 由于知道今晚十二邪相就会找上门,所以三人住在了一间屋内。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店小二端着饭菜,笑呵呵道:“几位客官请慢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小的就成。” “等等。” 陆羽忽然叫停。 店小二客客气气道:“大爷还有事?” 陆羽轻声言语了几句,店小二顿时神色惊恐,随即点头如捣蒜,恭恭敬敬地躬了几礼,方才退了出去。 等再转过身的时候,陆羽手上已经多了四颗圆形的金豆子,放在了桌面:“既然是你父亲的遗物,就好好保管起来,人活着没机会赡养,死了应该有个念想。” 林野看着桌面发呆良久,才缓缓说道:“多谢。” “饭菜都已用银针试过,没有毒,先吃饭吧。” 宋凝霜端起瓷花大碗,给陆羽和林野盛好饭,还细心的将盘子摆放好,确保每盘菜能轻易夹到。 看着陆羽目光怪异地盯着自己,宋凝霜不禁问道:“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陆羽幽幽道:“其实有时候想想,身边跟个女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那是。” 宋凝霜俏脸微红,“你以为谁都能享受到这待遇呢,就怕某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 不知不觉,夜色已经越来越暗沉。 天空中零零散散的挂着几颗失去光泽的隐星,院内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叫,加重着黑夜的萧索。 宋凝霜和林野本来各自坐在椅子上,警惕地巡视着周围的环境。 但眼皮忽然变得尤为沉重,似是不受控制般缓缓闭合。 “我这是中了迷药么,但从来到了这间厢房,从没有一刻懈怠,怎么会中招。” 宋凝霜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身看过去之时,林野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不省人事。 “陆羽,你——” 她迫切的想要提醒,发现陆羽也已经闭上了双眼。 “不行,我一定要让自己清醒过来!” 宋凝霜用力地掐着自己胳膊,痛感却是微乎其微,直到视线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被黑暗包裹。 与此同时。 门外忽然响起微弱的交谈声。 “你未免也太高看这三人了,无论是再精明的高手,又岂能躲过我的算计?” 这声音冗长尖细,像是藏在洞里的老鼠,发出悉索的磨牙声。 “万事小心点准没错,若非你押送途中办事不利,湘北四鬼又怎么会逃脱,上次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回应的是清脆的女声,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语气中尽是冷漠。 这句话说完,门外便响起了“踏踏踏”的脚步声。 “臭娘们,仗着主人疼你,竟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等着吧,老子迟早得扒光你的衣服,把你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鼠般的嗓音冷笑道。 紧接着“吱呀”一声闷响,厢房的门已经被推开。 一身材矮小,穿着夜行衣的男子走进,目光首先对准了正前方:“你小子武功最高,就先把你捆了!” 他径直掠向前,拿起绳索正要五花大绑,忽然觉得后脑传来阵阵凉意。 抬头的刹那,很快便撞上一双如刀锋般凌厉的目光。 只见面前男子的双眼,已不知何时睁开—— 第264章 鼠相,高无牙 “你,你竟然没中迷药!” 男子面色大惊,敏捷的身躯向后一闪,掠到了角落的位置,左掌顶颚,右腿悬空,进入了战备状态。 陆羽眼角只是略微一扫,淡淡道:“中了,不过眼下已经解了毒。” 男子冷声道:“不可能,我研制的十香软筋散,就算是绝顶高手,没有十二个时辰,也无法恢复内力。” 陆羽道:“你也说了是绝顶高手。” “难不成你的修为竟在绝顶之上么?”男子目光闪烁出震惊,“但你又是怎么做到这么快散毒的?” 陆羽道:“如果你也能将周身大穴运转自如,甚至皮肤的每个毛孔都能当作利用起来,也就不难做到。” “呵呵。” 男子冷哼一声,“但你还是中了招,连我将迷药下在了什么地方都未必知道。” 陆羽淡淡道:“刚才确实没有想明白。” 男子道:“意思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陆羽瞥了一眼晕倒在桌面的宋凝霜和林野:“他们两个的修为还是有一定差距,但修为高的先倒下,修为低的却是后倒下,同一间屋子,做着同样的事,唯一不同的,就是胃口。” “所以你是将迷药下在了空着的瓷花大碗上。” 此话一出。 男子的表情已经僵住,鼻下的两缕胡须却是在抽搐着。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先被迷晕的是林野,因为他的饭量大,吃的东西多,所以涉入的迷药也就多。 “看来苏樱那个臭丫头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该小瞧你!” 男子回过神来说道。 “苏樱。”陆羽笑道,“这名字听起来倒不像是个恶人。” 男子冷声道:“你这句话错了。” 陆羽沉吟道:“哦?” 男子道:“寒月星使不见得在十二邪相中武功最高,但却是最狡猾,也是最无情的一个。” “是么。”陆羽淡淡道,“所以你是十二邪相中的哪一个?” 男子道:“鼠相,高无牙!” “这名字倒挺符合你的形象。”陆羽戏谑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高无牙道:“还不能走。” 陆羽道:“为什么?” 高无牙道:“去往幽灵岛的人必须得是在中了迷药的状态,你既然已经百毒不侵,就得让我先打晕你。” 陆羽面无表情道:“只可惜我习惯时刻保持清醒,还有,我的两位朋友虽然已经被迷晕,但你还是得先找两顶舒舒服服的轿子,才不算怠慢了客人。” 高无牙恶狠狠道:“那就要看阁下有多少斤两了!” 说罢,他闪身向前,犹如一只变异了的老鼠穿梭在黑暗之中。 他的身材矮小,所以速度快如闪电,顷刻间已经欺至陆羽身前,双掌猛扣向胸膛。 陆羽见状只是鹰抓一提,便将高无牙的胳膊钳住,紧接着稍一发力。 咔擦! 高无牙的右臂已经被掰断。 “啊!” 厢房内发出凄厉的惨叫,高无牙强忍着剧痛,身躯蜷缩成一团,如弹簧般骤然跃出,左手化掌为拳,挥出之时,阵阵破空之声呼啸而出。 但还没碰到陆羽的衣衫,便被大力金刚指截至半空,又是“咔擦”声响起,高无牙的左臂已经弯曲成九十度,如老鼠般的尖脸极度狰狞,这次连哀嚎都已不能发出。 陆羽又勾起一脚,像是踢野狗般将他踹飞数米。 “咳咳!” 高无牙剧烈的咳嗽两声,地面涌现出大滩污血,充满怒意的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我劝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你永远也去不了幽灵岛!” 陆羽玩味笑道:“像你这种人,不过是夜魔老祖养的一条狗而已,宾客到不了场,主人就会发火,届时遭殃的是你。” 说完,他眺望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你的时间剩的可不多了。” 高无牙怒目圆睁,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但并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晃荡着两条骨骼尽裂的胳膊推门而出。 不多时,庭院内已经停了三顶轿子,前后各有两名黑衣人抬轿。 高无牙冷声道:“现在可以走了。” 伴随着宋凝霜和林野被抬进轿中,黑衣人四平八稳的抬起轿杆,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斗转星移,东方已显露肚白。 此时,正有一艘大船停泊在了码头。 一男一女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神色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 男子身材魁梧,壮如牛犊,手中拎着一把巨斧,来回踱步道:“高无牙怎么回事,带三个人过来这么墨迹?” 女子脸庞蒙着面纱,一双寒眸冷若冰霜,淡淡道:“来了。” 话落。 道路尽头赫然出现三顶软轿,正在徐徐前进。 魁梧男子眉头紧锁,冲上前道:“高无牙,你搞什么鬼,让你把人迷晕带过来,你倒好,装在轿子里抬过来,怎么,轿子里的人是你亲爹?” 还不等高无牙开口,一阵清朗的声音传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不想有这种老鼠儿子。” “什么人!” 魁梧男子立即警觉,循着声音的源头找去,只见一白衣玉冠的公子哥从轿中走出。 立即转过身怒视道:“高无牙,你是不是疯了,竟敢带个没被迷晕的人过来!” 高无牙没好气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他娘把嘴闭上!我不知道将人迷晕吗,此人已经百毒不侵了,还他娘迷个蛋!” 魁梧男子先是一愣,很快注意到了高无牙耷拉下来的双臂,已经能想到是发生了什么。 陆羽见状道:“阁下倒也不必这么紧张,反正待在船舱里也什么都看不见,清醒与否也没有那么重要。” 魁梧男冷笑道:“我凭什么相信不会半路从船舱出来?” 陆羽淡淡道:“你可以选择自愿相信,或者被迫相信。” “你!” 魁梧男正欲发作,忽然被冷漠的女声打断道:“好了,天很快就会亮,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说罢,黑衣人将轿子里的宋林两人抬出。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被迷晕的江湖武者抬进了船中。 意外的是,陆羽竟然在这些人里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第265章 幽灵使者 船舱内的空间并不算小,甚至再多上一倍的人都绰绰有余,但四周都已经被木板钉死,很难有光线照进来。 陆羽正坐在船舱里,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能感觉出来,海船正在向北海的东方行驶。 练武之人,尤其是向他这般修为大圆满境界的武者,对周围的一切都已尤为敏锐。 他其实对幽灵岛具体在什么地方并不感兴趣,因为此行本来就是冲着杀光去的,所以只需要抵达最核心的地方即可。 他粗略的扫视一眼,被迷晕的八人中有男有女,年龄最大的已是满头白发,到了花甲之年,年龄最小的,看起来和林野差不多大,梳着条乌黑油亮的辫子,五官精致,肤白胜雪。 至于刚才提到的熟面孔,正是华山派三大执剑长老之首,于知秋。 “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陆羽神色颇感意外。 要知道,自从副掌门吴峰死后,执剑长老的地位便是仅次于掌门之下。 而且此人剑术精湛,又背靠整个华山,很难想象他也会走投无路,被人追杀至此,难不成华山也遭了变故么?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穿着黑色紧身衣,身量纤纤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脸上依旧带着白色面纱,只露出双寒如秋水的眼睛。 陆羽收回思绪,淡淡道:“有事?” 女子道:“幽灵岛的规矩已经被打破,我首先要确定的,就是你不会乱看乱走。” 陆羽简单应了一声,打量前方一眼,“你就是十二邪相的寒月星使,兔相,苏樱?” 苏樱冷漠道:“我很少行走江湖,九州之地知道这么名字的人应该不多。” 陆羽道:“我也是从高无牙口中得知。” 苏樱沉吟道:“哦?” 陆羽淡淡道:“他说你是十二邪相中,最狡猾,也是最无情的一个。” 苏樱冷笑:“高无牙还说什么了?” 陆羽道:“他还说迟早有一天,要将你的衣服扒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昨晚是苏樱和高无牙一起到了厢房,这句话也是在苏樱走后才说出。 闻言。 苏樱眸色并没有多少波动,只是比刚才更为冷炙,话锋转道:“像你这样的高手,也会被人追杀的走投无路么?” 陆羽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是高手?” 苏樱道:“我刚才已经说过,进来是确保你不会乱走乱看。” 陆羽笑道:“原来你也想通过某种手段让我晕过去,不过你并没有出手。” 苏樱道:“那是因为我已看出不是你的对手,又何必像高无牙一样白白断上两条手臂?” 陆羽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苏樱道:“聪明的人往往都命短,既然到了幽灵岛的地界,你最好把所有的聪明都收起来,玩偶的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你这种人。” 话落。 咚咚咚! 远处传来阵阵雄浑的钟声,紧接着苏樱便走出了船舱。 咣当! 海船剧烈晃动一下,似乎已停靠在岸。 几乎是与此同时,船舱的数名武者也都陆续醒来。 最先睁开眼的是林野,他若有所思道:“我们已经到了幽灵岛?” 陆羽道:“是。” 然后醒过来的是宋凝霜和于知秋。 “你没事吧。” 她率先问道。 陆羽回答:“不仅没事,而且一路上待的也很惬意。” 宋凝霜幽幽道:“看来你昨晚没有被迷药迷晕,不过他们究竟是如何下的毒,事先怎么会没有半点察觉?” 陆羽道:“因为迷药被涂在了碗里。” “原来如此。” 宋凝霜点了点头,心想怪不得当时用银针没有试出来,谁能想到三个空碗里竟然被下了迷药。 “那——” 她正打算问点什么。 “陆居士!” 震惊的声音将她打断,说话者正是华山派的执剑长老,于知秋。 要知道,他们虽然身上都捆绑着绳索,但迷药已经失效,挣脱这般束缚并不算难,只听得数声脆响过后,身上的绳索皆已断裂。 陆羽点头回应。 在这种地方,竟然看到了熟面孔,宋凝霜神色也尤为讶然:“于长老,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哎——” 于知秋欲言又止道,“说来话长,还是先说说两位吧,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幽灵岛,难不成这世上还会有比陆居士你武功还高,能将你追杀至此的人?” 陆羽笑了笑:“这个也说来话长。” 话刚说完,紧接着船舱的门被一阵阴风吹开。 一座被雾气笼罩,连绵数十里的阴森岛屿映出众人视线之中。 而且,此时甲板上已经是空无一人,双眼所能看到的,只有光秃秃的山脊,以及波涛汹涌,深得发黑的海面。 众人互相打量几眼,向岛屿深处走出。 “什么情况,一个人都没有人?” “直娘贼,夜魔老祖让我们来的竟然是这么个地方!” “难不成老子一辈子都要被关在这荒岛上么,和在外面被人杀死又有什么区别?” 已经有武者开始发起牢骚。 正如湘北四鬼提到过的杜烨和房三娘,瞬间就没有了留下来的意愿。 “欢迎诸位来到幽灵岛。” 忽然,沙哑空洞的嗓音顺着寒风传出。 “什么人,装神弄鬼的,还不赶紧出来!” 一虎背熊腰,满脸凶相的雄壮男子厉喝道。 不过很快,他嚣张的神色便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惊慌,双腿甚至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前方,赫然出现一个穿着宽松黑袍的男子,裤腿里空空如也,一副僵硬的死人脸白如蜡烛,双目黯淡无光,深深凹陷在眼眶之中。 最重要的,此人正悬浮在半空,缓慢的向前平移。 “这,这是!” 宋凝霜心里“咯噔”一下,她现在终于明白,周奎在提起此人时,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大。 一个没有腿的人,却能悬浮在半空。 难不成他真的是诡异的幽灵,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魔? 很快便有人忍不住问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黑袍男子道:“在玩偶的世界里,人还是鬼都没有分别,如果非要有一个身份的话,你们可以叫我幽灵使者!” …… 第266章 模型 如果这句话是在别的情况下说出,众人会毫不犹豫地发出戏谑笑声。 但此时,周围却格外安静。 因为面前的黑袍男子,简直就是幽灵的化身。 没人敢对幽灵不敬,也没人敢在幽灵的面前,发出肆意嘲笑的声音。 于知秋问道:“你是带我们去见夜魔老祖的?” 幽灵使者道:“我的任务只是将尔等带到该去的地方。” 又听一满脸疤痕的壮汉问道:“那是什么地方,你刚才说的玩偶世界是什么意思?” 幽灵使者道:“请诸位不要紧张,夜魔老祖既然救下尔等性命,就不会随意杀害,至于玩偶世界——” 说到这,他稍作停顿,勾起一丝冷笑道:“那是一片真正的乐园,我可以保证的是,你们会在那里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与满足。” 壮汉摩拳擦掌道:“真有那么神奇,既然如此,你赶快带路吧!” 幽灵使者道:“现在还不行。” 壮汉问道:“为什么?” 幽灵使者道:“你们当中,有三位不速之客。” “哦?” 众人怔住,有些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幽灵使者话锋一转,看向正前方道:“三位的请柬乃是三年前湘北四鬼所有,为何来的却不是他们?” 幽灵使者看向的方向正是陆羽。 “请柬上不是没有名字吗?” 宋凝霜兀自疑惑,心想莫非每个人拿到的请柬还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听到这句问话,她手掌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发起攻势。 陆羽云淡风轻道:“因为湘北四鬼已经死了。” 幽灵使者问:“被谁所杀?” 陆羽道:“我。” 幽灵使者沉吟道:“你?” 陆羽笑道:“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到幽灵岛,他们不死,我怎么能拿到请柬?” 幽灵使者目光流露出赞许:“很好。” 他继而又问:“阁下既然杀了湘北四鬼,想必已经见过碧蛇神君。” 陆羽道:“确实见过。” 幽灵使者道:“他人现在何处?” 陆羽道:“阴曹地府。” “嘶!” “这小子什么来头,竟然连十二邪相中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此地好歹是夜魔老祖的地盘,就这么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就不怕惹祸上身?” “……” 众武者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打量几眼。 幽灵使者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缓缓道:“很好。” “诸位请随我来。” 他转过身,如同幽灵般向前徐徐前进。 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来一条凶神恶煞的黑狗,站在队伍不远的地方跟随。 “夜魔老祖这种枭雄,竟然也会养狗么?” “这不是狗,是人!而且没看错的话,他就是十二邪相之一的,黑面犬君!” “这幽灵岛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真他娘邪门!” 众人议论两声,缓解着内心紧张压抑的情绪。 宋凝霜不解道:“为什么你刚才说杀了碧蛇神君,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羽笑了笑:“估计在夜魔老祖眼中,从没有把十二邪相当成过人,所以是生是死也就没那么重要。” 说完,幽灵使者的身躯已经停住:“诸位请先在这个房间稍候片刻。” 于知秋问道:“然后呢,夜魔老祖就会出来见我们?” “这房间看着也不大啊,住两三个还行,住十几个未免也太拥挤了!” “幽灵使者是吧,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旁人也忍不住问道。 幽灵使者又重复了一遍:“诸位请先在这个房间稍候片刻。” 话落,陆羽已经率先走了进去,然后是宋凝霜,林野,于知秋,还有一位正值妙龄的少女。 其他人见状也都紧随其后,生怕晚一秒,地方就被占完了。 事实上,这个房间确实不大,如今共有十一个人站在里面,显得尤为拥挤。 而且装潢也十分简单,白灰色的墙壁,简陋的座椅,除此之外,正中央摆放着的一座宅院模型,显得尤为精致。 “这是什么?” 宋凝霜好奇的打量起来。 这宅院模型中有假山,有流水,有走廊,穿着粗布青衫的仆役散落在宅院各处,有的正在送饭,有的正在倒酒,有的正拿着扫把清扫着灰尘。 除了仆役,还有不少正在享受服务的客人,面前摆满了玉盘珍馐,有的怀中至少搂着两个肤白貌美的曼妙女子,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但这些都只是人形玩偶,皆停滞在对应动作的某个瞬间。 而且模型雕刻惟妙惟肖,甚至能看清楚每个人玩偶的面部表情。 忽然,人群中一妙龄少女说道:“要是能住进这模型里就好了,就算是待一辈子我都愿意!” “哈哈!” 压抑的气氛顿时有所缓解。 “倘若真有这种地方,也轮不到咱们这些亡命徒!” “哼,夜魔老祖莫不是想让咱们望梅止渴么!” 众武者议论纷纷道。 “等等!”一虎背熊腰的男子指着宅院模型中,正保持端坐状态的玩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玩偶很像一个人?” “你别说,还真有点。” “话到嘴边竟然想不起来了!” “……” 于知秋端详两眼,眉头紧锁道:“这是“五虎断魂刀”,陈伯雄。” “什么,竟然是他!” “此人不是一年前就已经在江湖消声觅迹了么,原来是躲到了幽灵岛。” “不过夜魔老祖为什么要仿造他捏成玩偶放在这里?” “陈伯雄旁边的是不是“追命剑”,段克钦?” “这些客人装束的玩偶,莫非都是江湖中失踪的武者?”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熟面孔出现,众人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脸庞顿时僵住。 “幽,幽灵岛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些人难不成已经被夜魔老祖杀了,做成玩偶留作纪念?” 渐渐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笼罩在了房间之内,尽管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这时。 “嘶”的一声轻响传出。 面前的宅院模型忽然释放出大量白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宋凝霜立即示警道:“不好,是迷烟!” …… 第267章 玩偶世界 尽管她的示警声已经很快,但由于众人为了能看清玩偶的面貌,头都埋的十分低,甚至都快贴到模型上。 所以迷烟涌现的刹那,瞬间就被吸入鼻中。 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闷响声,屋内的武者已经全都倒在了地面。 陆羽眉头微皱,屏住呼吸,将刚才吸入的少量迷烟经过毛孔散出,旋即双掌前推,正要渡些真气到宋凝霜和林野身上。 正在这时。 嗖嗖! 两道黑影破窗而入,一人穿着黑色长袍,四肢着地,喉咙滚动发出低沉的吼声,正是十二星相中的黑面犬君。 另一位则是进入海船前,看见的手持开山斧的大汉。 两人一左一右,向前发起发起猛攻。 黑面犬君前肢弹起,动作尤为迅猛,刹那之间便掠出数尺,一招“黑虎掏心”攻向心脏的位置。 大汉则是挥舞着巨斧,他的身板虽然壮如牛犊,但速度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身法四平八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破绽。 陆羽向后一退,手掌闪电般的挥出,轻松便捏住了黑犬的手腕,向上一拧。 咔擦! 手臂碎裂! 紧接着骨扇抬在半空,钳住大汉巨斧。 大汉额头青筋暴露,似已使出吃奶的力气,但却难以撼动这股力量分毫。 砰砰! 陆羽踢出两脚,左右开弓,黑犬和大汉瞬间被踹飞数米,撞在身后的墙壁,砸出两个人形大坑。 两人“腾”地又从地面爬起,正准备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够了。” 沙哑的嗓音发出。 幽灵使者已经出现在了屋内。 而且看起来他在幽灵岛的地位,要比这两人高出一截,黑面犬君和大汉很快便停住了手中动作。 幽灵使者看向前方,神情肃穆道:“阁下的修为果然深不可测,即便是黑面犬君和“牛相”白山君两人联手,也无法让阁下分心,继而被迷烟迷晕。” 陆羽玩味笑道:“我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把戏,除了用迷烟之外,没别的招了是吧?” 幽灵使者平静道:“这是去往玩偶世界必须要经历的步骤,阁下既然不愿意遵守,现在就可以离开幽灵岛。” “哦?” 陆羽淡淡道,“我怎么听说,凡是拿到请柬的人就必须留在幽灵岛,否则就会死,不是么?” 幽灵使者道:“那是对一般武者而言,像阁下这般的高手,已经远远超出我等的认知,你如果想走,没有人能拦住。” 陆羽道:“所以这是夜魔老祖的意思?” 幽灵使者道:“没错,主人也吩咐过了,不想阁下白走一趟,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黑面犬君和白山君,只要阁下愿意,可以随便取走性命,我等绝不会有任何反抗。” 陆羽道:“如果我想杀的是夜魔老祖呢?” 幽灵使者道:“也可以,不过阁下就必须进入到玩偶世界才行。” “有趣,实在有趣。” 陆羽双目变得明亮,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见过像夜魔老祖这样的对手,对于幽灵使者所说的玩偶世界也愈发的好奇。 这更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仿佛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七八岁不止。 旋即,他散去了丹田的真气,桌子上的宅院再次喷涌出白色迷烟。 渐渐的,陆羽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眼皮也越来越沉,直至完全闭合。 …… 不知过了多久,等陆羽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舒适柔软的床榻,像这样的床还有十几个,已经全被房间里迷晕的武者所占据。 在这些人中,陆羽的修为最高,醒的也就最早。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在的屋子尤为宽敞,松香木制成的椅子,白玉雕琢的茶具,就连换洗用的盆具都是纯金打造,充满着奢靡之感。 等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去之时,他很快便瞧见了假山,流水,走廊,以及扫地的仆役,倒酒的侍从。 “五虎断魂刀”陈伯雄以及“追命剑”段克钦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怀中各抱着两名如花似玉的美艳女子,喝酒吟诗,惬意快哉。 陆羽眉头微皱,脸庞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陆羽。” 清脆的女声响起,宋凝霜等已经先后醒了过来,看见陆羽没有受伤之后,稍松了口气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羽摇了摇头笑道:“我也是刚醒。” 于知秋紧接着问道:“陆大人竟也中了迷烟么?” 陆羽道:“简单来说,我是自愿被迷晕。” “自愿的?” 于知秋一怔,转念一想,这位陆大人向来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也许是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再多问。 “幽灵使者将咱们带到那间屋子,又放出迷烟,到底是想干什么?” 宋凝霜百思不得其解道。 毕竟,这些人都是受夜魔老祖的邀请前来幽灵岛,如果想杀早就杀了,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忽然,数阵惊呼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 “怎么会!”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宋凝霜循声看去,只见房间内的众武者皆是面露震惊,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恐惧。 等她也看向窗外之时,忽地也僵在了原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假山,是流水,是布满绿藤的走廊! 然后是送饭的仆役,扫地的下人,身姿曼妙,妩媚动人的女子! 伴随着视线平移,她很快又看见了陈伯雄,看见了段克钦,他们正在喝酒作乐,左拥右抱! 她现在终于明白房间里的武者为什么会流露出恐惧。 因为眼中看到的所有一切,都和宅院模型一模一样! 而且这些玩偶也都不再是没有灵魂的躯壳,而是变成了真真实实存在的,人! “这是我们在房间里看到过宅院模型,我,我们真住到这里面来了!” 之前开玩笑的妙龄少女说道。 但此刻,她脸上已经没有了轻松的表情,而是变得极其凝重,身躯已止不住的发抖。 “这怎么可能?” 宋凝霜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莫非这就是幽灵使者所说的,玩偶世界么!” …… 第268章 魔法 静!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恐惧中难以自拔,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被缩小成玩偶的尺寸,然后放进了宅院模型中? 渐渐地,有的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压抑的感觉,夺门而出。 砰! 摔门的脆响过后,庭院内的众武者和仆役都挪动目光看了过去,眼神里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坐在不远处的陈伯雄笑道:“终于到了最愉快的时候。” “终于?”旁边的“追魂剑”段克钦问道,“难不成陈兄在这里生活的不快乐?” 陈伯雄道:“当然快乐,在这里能喝到最好的酒,吃到最美味的肉,只要你想,每天搂着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睡觉都不成问题,而且这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花任何银两。” 说完,他怀中的美艳女子剥下一颗饱满多汁的葡萄,嘴对嘴地喂进了口中。 陈伯雄享受咀嚼几下,吐出几粒葡萄籽,笑道:“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难免有些枯燥乏味,看见这些新鲜的血液加入,才会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段克钦道:“段兄说得好,当浮一大白。” 两人举起酒碗,余下的武者也都举起酒碗,豪迈的一饮而尽。 少女忍不住问道:“两位前辈,我们真是在宅院模型里么,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陈伯雄笑道:“其实我也想知道,但你我的遭遇都一样,现在想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夜魔老祖会一种神奇的魔法,能将人的尺寸任意缩小,变成他操纵取乐的玩偶。” 咕咚! 数声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刚才冲出房门的武者已经变了脸色,“魔法”二字他们只在话本子里见过,练武之人怎么可能学会这种突破常理的妖术? 难不成夜魔老祖真的是“魔”,而不是人? “简直一派胡言!” 于知秋站了出来,厉声道,“如果夜魔老祖真的会魔法,为什么不直接将我等变小,还需要放迷烟么!这一定是他使用的障眼法!” 陈伯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阁下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于知秋道:“就只是眼熟?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难道你已经忘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陈伯雄打断道:“原来是华山派三大执剑长老之首,于知秋,于兄,失敬失敬!” “华山派是什么?” “好像是八大门派之一吧。” “这世上原来还有八大派么,倒有些孤陋寡闻了。” 围坐的众人目光呆滞,有一搭没一搭的议论两句。 宋凝霜讶异道:“华山派好歹是八大派之一,于知秋也是仅次于华山掌门的执剑长老之首,我在朝中任职都有所耳闻,这些江湖武者怎么好像都不知道似的?” 陆羽笑道:“如果你知道自己变成了玩偶,被永远留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会去理会什么八大派,江湖恩怨之类的吗?” 宋凝霜眉头微蹙:“你真信咱们被夜魔老祖用魔法缩小了?” 陆羽反问:“你呢?” 宋凝霜笃定道:“我肯定是不信,这里的阳光,凉风,还有不远处传来的海浪声,都可以证明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我是有血有肉的人,绝不是玩偶!” 陆羽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又听陈伯雄轻了轻嗓子,郑重道:“我还是要奉劝诸位一句,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再离开,就算你们的武功再高,也无法和夜魔老祖抗衡,更逃不出这玩偶的世界。” “逃不出么?”宋凝霜冷不丁道,“在我看来,至少有七八种方法能够离开!” 陈伯雄问道:“这其中一种是不是施展轻功飞出去?” 宋凝霜道:“你知道?” 陈伯雄苦涩笑道:“我在这里住了已有一年,刚开始我也和你们一样,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鬼地方,我至少用了十五种方法,但都已失败告终。” 宋凝霜问道:“然后你就放弃了?” 陈伯雄道:“既然逃不出为什么还要逃,你想必也看见了,这里生活十分美好,就算皇帝老子能享受到的待遇,也不过如此。” 宋凝霜冷声道:“但有一点却尤为不同。” 陈伯雄问:“哪点?” 宋凝霜道:“你我都是人,而并非玩偶。” 此话一出,座位上的众人瞬间怔住,他们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甚至有的已经开始扶墙呕吐。 没有人会真正接受自己变成玩偶,只不过是在数年精神折磨的摧残下,才变得麻木不仁,沦为行尸走肉。 陈伯雄笑道:“你为什么不试试自己说的法子,看姑娘的修为,应该有一流武者的实力,飞过这区区两丈高的屋檐并不算难。” 这个法子十分简单有效,只要能施展轻功飞上屋檐,就可以如履平地地离开宅院。 想到这,宋凝霜已双脚点地,纵身掠出,却忽然感觉到脚下传来一种强烈的吸力,胸闷头晕的感觉也接踵而来。 在这种力道的加持下,轻盈的身躯刚弹跳起五尺,便落回了地面。 她不可思议地环顾着四周,最终锁定正前方,质问道:“是你用真气在半空将我拦下?” 陈伯雄道:“陈某何德何能,这便是夜魔老祖的魔法,在玩偶世界里,只有得到他的允许,才有机会能离开。” 他随后又补充道:“当然了,姑娘若是不信,我可以将手脚先束缚住。” 说完,他竟真的命人将自己绑了起来。 于知秋见状道:“我来试试!” 说完,身形骤动,向前猛冲,双脚踩在假山上,中途又借了一次力后才朝着屋檐掠进。 同样,依旧是跳起五尺过后,被地面一种强大的吸力给拽了下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知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毕竟,以他们一流武者的修为来看,跳上两丈高的屋檐,绝非一件难事,但在如今的宅院中,轻功竟然完全失效! 而且那种强烈的吸力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是夜魔老祖的妖法? …… 第269章 绝望 见状,又有几个不信邪的武者跃跃欲试,但还不如于知秋和宋凝霜飞的高,早早便落回了地面。 陈伯雄笑道:“现在你们总该相信,这是玩偶的世界了吧?” “荒谬,简直荒谬!” 于知秋气的两缕胡须都在猛烈颤抖,他绝不相信地面的吸力是人为所致,就算修为再高,哪怕是天下第一,武林至尊,也不能将真气挥发到这般宏大的范围。 但让他相信这是夜魔老祖的妖法,又觉得荒唐至极。 静默片刻,他只能将目光转向一侧。 包括宋凝霜在内的其他武者,也都直视前方。 因为他们知道,当中有一个人的修为远比自己要高得多,否则也不会杀得了碧蛇神君。 于知秋皱着眉道:“陆大人,你要不也试一试?” 陆羽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于长老最好事先有个心理准备,如果陆某也失败的话,处境就会比现在艰难的多。” 这句话其实是一个悖论,施展轻功不比武者切磋,不会造成任何伤亡。 但问题出就出在,如果连陆羽这般的惊天修为都无能为力的话,就会更加证实这片庄园是夜魔老祖创立的玩偶世界,他们将会永生永世都被困在这么一个诡异又压抑的地方。 于知秋眉头紧锁,紧咬牙关道:“陆大人尽管一试,无论结果如何,于某都会欣然接受!” “那就好。” 陆羽点了点头,真气自丹田凝聚,展动身形的瞬间,犹如扶摇直上的鲲鹏般,向天空飞去。 “好厉害的轻功!” “这公子哥到底什么来头,年纪轻轻内力竟然如此浑厚!” 周围发出一阵惊叹之声。 只见这道白影快速掠至半空,双掌运圆成盾,猛然向下一拍。 轰! 无形气浪瞬间将地面青砖震碎,四散的灰尘落叶旋转成一个涡旋的形状,发出“呼呼”的风啸之声。 “超过五尺的距离了!” “一丈!这公子哥竟然能掠至一丈的高度!” “你们有没有种肩头被压了块巨石的感觉,他娘的快要出不上气来了!” “闭嘴啊!这位老兄马上就要冲出屋檐了!” 众武者议论纷纷,眼中闪现出异样的光彩。 他们坚信,只要有人能飞出这片庭院,那就意味着自己只是被障眼法蒙蔽的人,而不是玩偶! 至于坐在旁边享用美食的宾客,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但还是放下碗筷,凝望着眼前离奇的一幕。 霎时间,庭院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陆羽此时已经飞升至两丈的高度,屋檐近在咫尺,只需要稍微转换身形,就能登上庄园最高的地方。 正在这时,那种莫名的吸力骤然加剧,陆羽深吸口气,继续催动着丹田内力,掌心向下灌输的真气,已经震出两个巨人手掌般的掌印。 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微闷响,这道白影重新落回了地面。 于知秋瞠目结舌,止不住地摇首叹息道:“竟然连陆大人都无法飞出这栋宅院么!” “此人的修为远在我等之上,可他也无法做到!” “去你娘的夜魔老祖,早知道老子就该死在外面!” “老子是活生生的人,想让我成为你这狗杂碎的玩偶,简直痴人说梦!” 数声咆哮此起彼伏。 渐渐的,已经有人承受不住这种颠覆认知的精神折磨,毅然决然地撞向了旁边的假山。 砰! 鲜血四溅,如雪中寒梅。 已有两名武者选择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陈伯雄叹息道:“当个能享受一切富贵荣华的玩偶不好吗,你这又是何苦?” 段克钦道:“每个人都只会接受自己成为主角,这两个人也同样不是个例,等着看吧,还会有更多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逃离玩偶世界,但到最后,也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陈伯雄道:“段兄言之有理,当浮一大白!” “陈兄请。” 两人又开始对饮起来,其它的宾客也都自顾自的喝酒取乐。 很快,几个仆役走上前,将地面的尸体抬走,没人知道他们要将尸体抬去什么地方,也不会有人会去选择关心这种事情。 紧接着,庭院内增添了九张餐桌,同样的美酒佳肴,椅子上铺着貂皮制成的坐垫,确保坐的舒适。 新来的几位武者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坐在座位上开始拼命的喝酒吃肉,酒意酣浓之时,忽听有人喊道:“怎么没有女人,老子要女人来陪酒!” 话落,竟真有两个嫩的能掐出水的美姬走上前投怀送抱。 宋凝霜现在彻底没有了主意,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陆羽笑道:“吃饭。” 他最先落座,然后是林野。 两人的吃相都不算雅观,尤其是林野,倒有点像饿死鬼投胎,狼吞虎咽的咀嚼起来。 宋凝霜忍不住道:“你竟能吃的下去么?” 林野道:“人是铁,饭是钢,无论在什么时候,最先要做好的事情,便是填饱肚子。” 宋凝霜问道:“你难道一点也不怕?” 林野面无表情道:“从八岁的时候,我就已不再恐惧任何事物。” 宋凝霜道:“所以你相不相信我们身处在一个玩偶的世界?” 林野没有任何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行,在这么呆下去我脑子真要炸了。” 宋凝霜再也按捺不住,转过身问道,“陆羽,你真的飞不出这间宅院吗?” 陆羽若有所思道:“不是飞不出,而是不能飞出。” 宋凝霜怔住:“什么意思?” 陆羽道:“你刚才已经感受过地面的吸力。” 宋凝霜点了点头。 陆羽又道:“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发生了哪些变化?” 宋凝霜努力回忆道:“胸闷,头痛,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这就对了。”陆羽道,“如果我刚才继续施展轻功,轻则七窍流血,重则就会立即休克。” 宋凝霜问道:“这是为什么?” 陆羽道:“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超出了所能承受压力的最大范畴。” 宋凝霜道:“难不成你也认为我们来到了玩偶世界?” 陆羽笑了笑:“我可以准确的告诉你,我们是真实存在的人,从前是,现在依旧是。” …… 第270章 障眼法 话音刚落。 于知秋便走了过来:“陆大人,最外围的墙壁都已经检查过了,是用特殊材质打造,就算是于某手中的“秋泓剑”也很难在墙壁留下划痕,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宋凝霜道:“现在施展轻功飞不出宅院,就连破壁而出估计也做不到,这地方简直比锦衣卫的昭狱还要牢固万分!” 正说着,一阵轻柔的声音响起,妙龄少女面露惧色地走进:“这位姐姐,请问,我能不能和你们呆在一起?” 宋凝霜问道:“为什么?” 少女紧攥着衣角:“因为我很害怕,那些人看向我的时候,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狼,我怕他们会对我做些什么。” 宋凝霜循声看去,只见周围的武者皆是面露凶相,吃肉时不是一点点送进口中,而是整个塞了进去,仿佛正在用口欲压制着内心的邪恶欲望。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最危险的还是女人。 尽管他们皆是左拥右抱,春色满身,但总会有厌烦无味的时候。 数年如一日,最需要的还是新鲜感来让这了无生趣的日子增添一丝乐趣。 宋凝霜甚至觉得,若非自己一直和陆羽待在一起,这些猥琐的目光很快就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你觉得呢?” 宋凝霜不禁有些同情,但还是选择先询问陆羽的意见。 毕竟一旦发生冲突,真正能挽狂澜之既倒的人不是她。 她也不会为了自己泛滥的同情心,给陆羽带来困扰。 陆羽道:“她是来找你的,你自己拿主意。”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留下来可以,但你一定要听话。” 少女道:“放心,我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那就好。”宋凝霜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霍九铃,姐姐呢?” “宋凝霜。” 她随后又简单的介绍了陆羽等人的名字。 霍九铃乖巧的一一行礼,紧接着目视前方:“陆大哥,你刚才说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人,这句话是真的吗?” 陆羽道:“是。” 于知秋绝望的心情稍有恢复,急忙又问道:“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望陆大人能不吝赐教。” 陆羽分析道:“你们应该还记得屋子里的宅院模型。” 于知秋道:“当然,但我却实在想不通,夜魔老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可以将咱们缩小成几寸的玩偶。” “对呀!”霍九铃附和道,“夜魔老祖既然真的这么神通广大,直接施展魔法不就行了,还放迷烟做什么?” “这就是夜魔老祖所用的障眼法。” 陆羽从容道,“只要事先看过宅院模型,认出了五虎断魂刀和追命剑,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面前的一切,就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被魔法变成了玩偶,从而摧毁第一道心里防线!” 宋凝霜一怔:“你的意思是,是先有的玩偶山庄,再有的宅院模型,幽灵使者引路去那间屋子,是故意让咱们看见?” 陆羽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每批武者到来时,看到的玩偶也都不尽相同,最起码陈伯雄来的时候,就绝不会看见自己出现在模型中。” 于知秋恍然大悟道:“我懂了,咱们还是相处在现实世界中,只不过被夜魔老祖的障眼法给骗了!” “但几位前辈确实飞不出宅院啊,这又该怎么解释?” 霍九铃声若纹丝,似是在为打消了众人的积极性而感到自责。 果然,此话一出,宋凝霜和于知秋两人神色黯淡下来。 要知道,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办法摆脱掉那股魔法般的吸力。 陆羽继续道:“这应该就是夜魔老祖所用的第二个障眼法,也是最高明的手段,一旦魔法得到了证实,无论多坚强的意志都会瞬间瓦解,接受自己成为玩偶的事实!” “所以只需要破解了这个障眼法,玩偶世界就会不攻自破!” 于知秋轻叹口气道:“这个法门一定很难找到,不然这些人也不至于被困在山庄里这么久,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宋凝霜眼眸明亮道:“最起码现在已确定自己还活在现实世界里,只要不曾沉沦为傀儡,一切就都有希望!” 三两句话,顿时便燃烧起了烈火般的昂扬斗志。 “陆大哥。”霍九铃眨望着眼,好奇道,“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坚定,丝毫没有产生过动摇?” 陆羽笑了笑道:“因为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更何况夜魔老祖要真会魔法,一统九州都不成问题,还会躲在幽灵岛玩起这种鬼把戏?” “也是。” 霍九铃勉强挤出丝笑意。 这时。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然后就是桌椅拖动的声音。 周围的众武者“哗啦”全都站起,神情肃穆的注视着前方。 “这条幽灵怎么来了?” 于知秋喃喃一声。 只见幽灵使者已经步入宅院,身后还跟着之前见到过的,鼠相高无牙,牛相白山君,以及兔相苏樱。 “欢迎诸位加入玩偶世界。” “在这里,夜魔老祖将会无偿为大家提供吃穿用度的一切物质。” “但有一点,玩偶世界等级森严,武功至强者便是山庄的主人,所享受的物质也就最为优越。” 幽灵使者语调还是一如既往沙哑且低沉。 “这种鬼地方竟然还有主人么?” 宋凝霜喃喃一声,环顾四周,确实瞧见陈伯雄坐在最中间的首位,无论是吃饭用的桌子,盛酒用的玉器,坐在左右两边的美姬,都比其他人的规格高出不少。 幽灵使者凝望着前方:“陈伯雄,你现在已不是玩偶世界的主人,你和你同住的武者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搬离主殿。” “段克钦,你同样需要搬到次殿,副殿供陈伯雄等居住。” 此话一出,众武者神色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哦?” 陈伯雄沉吟一声,问道,“不知玩偶世界现如今的主人是谁?” 幽灵使者目光落定左侧:“就是这位新加入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陆羽,陆大人。” …… 第271章 人性 “什么,竟然是他!” “谁能成为主人都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凭什么他一来就能直接内定?” “此人不过轻功好些,内功浑厚些,也不见得修为就比陈伯雄高!” “要我说不如让两人先比试一场,主殿住的好好的,老子可不想搬走!” “对对对,看看是陈伯雄的刀快,还是此人的身法快!” 众人开始了无休止的议论。 但他们关注的点,并非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这个官衔,甚至连锦衣卫是干什么的都已记不起。 宋凝霜一边听着,眼角略微的看了几眼山庄的构造,房间不下百间,总共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正是幽灵使者刚才提到过的“主殿”“副殿”“次殿”。 而且主殿的规格明显更大,就连殿内的柱子都是由黄金打造,上面缀着十数颗明亮如遗的珍珠,简直比皇宫还要气派。 这些武者也都分出了各自的派系,一部分跟着五虎断魂刀陈伯雄,另一部分则是唯追命剑段克钦马首是瞻。 现在被要求搬离自己居住的地方,一时间戾气全都展露了出来。 “恭贺陆兄荣升此地的主人。” 陈伯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似是选择了接受。 段克钦忿忿不平道:“幽灵使者,次殿只有十几间房屋,跟着我的武者有三十几个,这如何能住得下?” 幽灵使者道:“很抱歉,伴随着越来越多武者友加入,玩偶山庄已经快达到饱和的状态,阁下所说,我也无能为力。” 说完,已有人窃窃私语道: “反正已经成了玩偶,跟谁不是跟?” “对对对,反正这位陆大人身边只有四个人,主殿的位置还空缺许多。也不差我这一个!” “不行,老子得抓紧行动了,不然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几名武者已经蠢蠢欲动。 但还没来得及行动。 嗖! 一道寒芒自空中挑起。 刚站起身的武者,脖颈上顿时显露出暗红的血痕! “你,你!” 他们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出剑的人正是段克钦,作为名震北州的“追命剑”,他的剑法不仅快,而且准! 此时白衣冠身,吹毛断发的银剑剑锋正缓缓滴落着鲜血,发出“滴答”的清脆响声。 他冷冷的瞪着前方:“哪位想动身就尽快了,再杀个十几个房间也就够住了。” 霎时间,剩下的武者面露恐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的赤莽大汉小声道:“段兄,次殿的房间实在太少,总不能两三个人挤一间屋子吧?” “我知道。” 段克钦眉头微皱,转过身道,“陈兄,副殿应该还有余量,不知能否借二十间给在下使用?” 陈伯雄面无表情道:“僧多肉少啊,不知段老弟想用什么来交换?” 段克钦道:“陈兄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陈伯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沉声笑道:“段老弟身边的芝兰姑娘和玉秀姑娘属实算的上少见的美人。” “反正段某也已经玩腻了,陈兄尽管拿去!” 段克钦随手一推,将怀中的两位美姬送了出去。 “哈哈。” 陈伯雄道,“段老弟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二十间屋子尽管拿去用!” 说完,他拉起芝兰玉秀的纤纤手指,转身去了偏殿,身后的武者也都一窝蜂般的涌向前,唯恐去晚了住处都被占光。 “我们也走!” 段克钦摆了摆手,招呼着众人离开,转过拐角的刹那,一双充满厉色的眼神恶狠狠地瞥了两眼,背影才消失不见。 山庄主殿,确实足够的富贵堂皇。 在这里,你眼中看到了每一件物什都充满了奢靡之感。 宽敞的房间,白玉雕琢成的桌面,夜光杯里装着清澈透亮的美酒,茶具里的茶水是刚泡好,茶香四溢,萦绕着每一处角落。 美食更不用多说,有景州的松鼠桂鱼和红烧乳鸽,帝都洛陵的狮子头和奶子糕,有的甚至叫不出名字。 仿佛到了这种地方,才真正能体会到纸醉金迷的感觉。 “咕咚!” 宋凝霜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冷声道,“这些人简直是一群恶魔!” 于知秋道:“宋大人此话何意?” 宋凝霜道:“在这里女人可以被当作交换的物品,为了满足自己的优越感,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人!” “但他们却丝毫不知道反抗,只如行尸走肉般沉浸在温柔乡中,他们就算不是玩偶,也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 于知秋轻叹口气;“实不相瞒,若不是有陆大人道出玩偶世界的秘密,恐怕要不了多久,我也会变成宋大人口中的行尸走肉。” 宋凝霜忽地愣住,不仅于知秋心里没底,就算她,也不见得能保证可以守住赤诚。 比酷刑更能折磨人的,是摧毁精神的意志。 在玩偶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沦为夜魔老祖的玩物,那些人的尊严,活着的目的,都已经完全丧失! “夜魔老祖将这些人抓到玩偶山庄来,给他们酒,食物,女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宋凝霜情绪有些激动。 陆羽淡淡道:“估计普通的杀戮已经不能满足夜魔老祖的快感,所以才会衍生出这种变态又极端的主意,或许他正躲某个山头,亦或是玩偶山庄的某个角落,兴致十足的观望着山庄发生的一切。” “他竟以折磨人,看着这些武者自相残杀,意志消沉为乐趣么?” 宋凝霜神色讶然。 她现在才发现,夜魔老祖的恶甚至比秦楠,宋御天,天枫十三郎等还要残忍。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而是意志和精神世界的摧残! “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陆羽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来到玩偶山庄之后的第一次屠杀,很快就会开始。” 于知秋问道:“屠杀?陆大人意思是夜魔老祖今晚就会带着十二邪相杀进山庄?” “不是夜魔老祖。” 陆羽摇了摇头,“而是山庄武者之间的自相残杀!” …… 第272章 借刀杀人 于知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陆大人说什么,山庄武者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陆羽解释道:“于长老可知幽灵使者为何直接当众宣布陆某是主人?” 于知秋稍作沉忖,不明其意。 宋凝霜道:“他这是为了挑起陈伯雄和段克钦的怒火。” “一个是原来玩偶世界的主人,现在搬离到了偏殿,一个相当于是玩偶世界的二把手,如今连住的地方都成了问题。” “不过陈伯雄看起来并不怎么在乎,所以我想段克钦一定会为了抢夺地盘,向主殿发起进攻!” 于知秋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是夜魔老祖忌惮陆大人的修为,急欲讨好呢。” “你这段时间的进步确实很大。” 陆羽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点。” 宋凝霜问道:“哪一点?” 陆羽道:“现在陈伯雄的愤怒和段克钦相比,只会多,不会少。” 宋凝霜不解道:“可陈伯雄刚才明明在祝贺你。” 陆羽笑道:“那是因为陈伯雄足够聪明,懂得借刀杀人的道理。” 宋凝霜思索再三:“我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陆羽道:“你觉得陈段两人关系如何?” 宋凝霜道:“称兄道弟,对饮作乐,很好。” 陆羽道:“既然很好,为什么陈伯雄还要让段克钦以女人为交换,换取房间,要知道,作为先前的主人,他该享受过的,都已经享受过。” “这——” 宋凝霜眉头微蹙,醍醐灌顶般说道,“我知道了,陈伯雄是有意激怒段克钦,想借他的手先刺探虚实!” “他若能杀得了你,陈伯雄依旧是主人,他若失败,陈伯雄要么选择避你锋芒,要么就会趁虚而入!” 陆羽点了点头:“没错。” 宋凝霜又道:“然后夜魔老祖就会如同欣赏艺术品一般,躲在暗处肆意窥探,看这场厮杀会如何收场。” 陆羽道:“没错。” “嘶!” 宋凝霜几人顿时倒吸口凉气。 于知秋道:“既然陆大人已经猜出了夜魔老祖的用意,咱们下一步如何行事,将段克钦等人都杀了?” 陆羽道:“关于这场屠杀,无论输赢是哪一方,都达到了夜魔老祖的目的,所以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死。” “而且陆某猜想,这山庄内的另一个障眼法的法门绝非一两个人能破解,说不定他们还能帮上忙。” 于知秋附和道:“陆大人言之有理,我们可以将夜魔老祖的阴谋尽数告知,段克钦好歹也算是北州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不至于黑白不分到这种地步。” 宋凝霜道:“于长老莫要忘了,他们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行尸走肉,磨破嘴皮子也是惘然。” 要知道,玩偶的世界里,没有人性。 于知秋道:“杀又不能杀,说又说不通,那该怎么办?” 陆羽淡淡道:“很简单,武力镇压!” 于知秋讶然道:“陆大人刚才不是讲——” 陆羽笑道:“我只是说不能杀,又不是不能打,将这帮武者打的至少十天半月的下不来床,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咕咚!” 于知秋猛咽口吐沫,“段克钦的境界接近绝顶,跟在他身边的至少有七八名一流武者,其余的也都是二流境界,而且被关在玩偶山庄打杀了这么些年,跟养蛊也没什么区别,修为早已是突飞猛进。” “咱们竟要五人对战三十几人么?” 陆羽气定神闲道:“不是五个打三十几个,是陆某一个打三十几个。” 于知秋瞠目结舌道:“陆,陆大人说什么?” 陆羽解释道:“你们就待在主殿,提防着陈伯雄,如此一来,他必然不敢轻易出手。” 于知秋本来要说“这样是不是太过危险”,但转念一想,说要单挑三十几名武者的人是陆羽,好像也就变得合理起来了。 “将段克钦等制服,然后呢?” 陆羽道:“事情没按照既定的诡计得逞,夜魔老祖就会发狂,只要他一动,就会有破绽,然后就可以逼夜魔老祖以及和他同谋的人现身。” 宋凝霜问道:“你说夜魔老祖还有同伙?” 陆羽笑道:“要想支撑得起这么大的一处山庄,只靠武功高可没用,没几位财可通天的人帮助,这些黄金珍珠从哪来,女人食物又从哪来?” 宋凝霜喃喃道:“他的同伙为什么甘愿将钱财送上,莫非也和夜魔老祖一样,变态到了极致?” 陆羽道:“也许。” 正说着,于知秋忽然说道:“夜魔老祖确实有同伙。” 宋凝霜问:“于长老如何得知?” 于知秋捻着胡须道:“因为华山派副掌门,吴峰的死。” 宋凝霜道:“这件事我曾有所耳闻,听说吴峰也是被夜魔老祖所杀。” “没错。”于知秋道,“两年前,吴峰奉掌门的命令去北海剿灭海盗,回到风陵渡的途中,曾发现了一艘诡异的海船。” 宋凝霜道:“莫非是去往幽灵岛的船么?” 于知秋道:“不是,据吴峰描述,他后来悄悄潜入了海船,发现里面装的都是金银珠宝,酒水食物,还有数十名被绑起来关在船舱的少女。”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除了幽灵岛,什么地方还能用到这么多的奢侈品,原来这里面的女子都是被绑来的么!” 于知秋继续道:“吴峰本来打算救下这些少女再说,没想到海船上高手如云,他一时不敌,只能跳水逃脱。” “等回到华山派之后,便将此事禀告给了掌门。” “结果第二天,吴副掌门便惨遭了夜魔老祖的毒手。” “想不到吴前辈竟然是因此被杀。” 宋凝霜唏嘘道,“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也有可能是十二邪相奉夜魔老祖之命运送钱财女人等呢?” “宋大人有所不知。” 于知秋捻着胡须道,“吴峰曾说船上高手穿的鞋不大对劲,等回来之后便循着记忆描绘在了纸上,等掌门看到之后,忽地就变了脸色。” 宋凝霜问道:“鞋子有什么问题?” 于知秋道:“吴副掌门看到的,乃是官靴。” …… 第273章 飞蛾行动 “官靴?” 宋凝霜颇感意外。 要知道,官靴和百姓商贾穿的鞋子有诸多不同之处,主要是为了适应骑马射箭等训练设计,乃是用牛皮缝制,抹过桐油,脚底还有防滑钉,很容易区分出来。 而且一般的捕快小吏等也没资格穿官靴办差,更何况吴峰身为华山派的副掌门,修为必然不低,连他都不是押送海船官兵的对手,可见这伙人的身份大有来头。 想到这,她神色略显凝重,下意识看向旁边,发现陆羽也眉头皱起,面露苦笑。 毕竟,按照陆羽之前的说法,此行来北州,主要是想给自己放个假,等料理了夜魔老祖之后,再过几天悠闲的日子。 没想到这玩偶世界的障眼法还没有堪破,现在连官府也牵扯了进来,再深挖下去,指不定还会有什么样的惊天阴谋浮出水面,休假肯定是很难再休成了。 宋凝霜紧接着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于长老为什么会来到幽灵岛,如果是想为吴副掌门报仇的话,应该不会等到现在吧。” 于知秋稍作停顿道:“从两年前,剿灭幽灵岛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哦?” 宋凝霜沉吟一声。 于知秋道:“夜魔老祖杀害吴副掌门,再加上海船押解着的女子,都足以说明幽灵岛是个恶魔聚集的地方,我华山身为名门正派,又岂能置之不理?” “所以由掌门出面,召集了北州之地的几位修为高深的武者,制定出了“飞蛾行动”。” 宋凝霜道:“飞蛾扑火么,这个名字倒挺奇怪。” 于知秋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意思,由这几位武者先后佯装被追杀,潜入幽灵岛,打探出夜魔老祖所在的具体方位之后,掌门再带着华山弟子一举歼灭。”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霍九铃忽然开口道:“计划不是你们掌门想出来的吗,怎么危险的事却让别人去做?” 于知秋解释道:“那是因为吴峰刚死,掌门担心华山派的弟子潜入会打草惊蛇。” “而且飞蛾行动都是经过几位武者同意了的,只可惜去了幽灵岛之后就再也杳无音信。” 宋凝霜问道:“估计连他们也没有想到,有玩偶山庄这么个魔窟在等着他们。” 于知秋道:“刚才我确实想不通原因,如今总算能明白了。” 宋凝霜道:“参加飞蛾行动的一共有几人?” 于知秋道:“迄今为止共有三个,分别是“奔雷手”刘狂,“天马行空”龚泰,以及“五虎断魂刀”,陈伯雄。” 宋凝霜讶然道:“陈伯雄竟然也是参与到了飞蛾行动的武者么。” “没错。”于知秋郑重地点了点头,“而且是第二个来到幽灵岛的人。” 这句话十分简短,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陈伯雄是第二个,但他还活着,也就代表着刘狂和龚泰都已经被他杀死。 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当玩偶世界的主人。 宋凝霜深吸口气:“所以你是第四个?” 于知秋道:“是。” “从东州回来之后,我便主动向掌门请命,以背叛师门为缘由,被追杀后拿到了这张请柬。” 听到这,宋凝霜终于明白陆羽问于知秋为什么会来幽灵岛的时候,他说出“一言难尽”四个字的意思。 飞蛾行动,本来就是江湖中正道武者对抗邪恶的所拟定出来的计划,但陈伯雄却已经完全的沦丧其中,成为了夜魔老祖精神摧残下的玩偶。 这何尝不是一种可悲? 她安慰道:“于长老放心,只要我和陆羽还活着,一定会杀死夜魔老祖这个恶贼,替武林除害!” 于知秋稍松口气道:“本来于某心中也没底,但能和两位并肩战斗,总算还能看到胜利的希望。”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羽转向一侧:“你呢,为什么来幽灵岛。” 他问话的方向正是霍九铃。 霍九铃稍作沉忖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没人追杀我,我只是快要饿死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递过来一张请柬,然后我就来了。” “竟然有这种事?” 宋凝霜分析道,“难不成夜魔老祖故意让你加入,等着看山庄的武者为了你争你,而打的头破血流的画面么?” 毕竟,霍九铃虽然很年轻,还没有完全长开,但也算得上是一个美人坯子。 她的皮肤比雪还要白,清澈灵动的眼睛尤为动人。 “我,我也不知道。” 霍九铃娇躯已开始微微发抖。 陆羽又问:“你也会武功?” 霍九铃点了点头:“学过,但是不知什么缘由,越练越觉得胸闷气短,到最后竟然一点也施展不出来。” 陆羽道:“把手给我。” 霍九铃照做。 陆羽号了号她的脉象:“气息紊乱,经脉逆流,这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旋即渡了些真气过去:“三日内不能凝气,还有,不管你练的什么功法,以后都不能再练了。” 霍九铃一脸感激道:“谢谢陆大哥!” 说完,她眉头蹙起,似是想起了什么,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好像来过幽灵岛,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宋凝霜讶然道:“你来过?” “像,又不像。”霍九铃拍了拍脑袋瓜,“不行,我的头开始疼起来了。” 宋凝霜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嗯。” 霍九铃简单应了一声。 宋凝霜抬头看了一眼夜色:“天快黑了。” 霎时间,于知秋等顿时变得忧心忡忡。 人最紧张害怕的时候,不是身处于危险之中,而是这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足够让人崩溃。 夜色渐浓。 玩偶山庄不远处的山头,同样有一间宽敞舒适的屋子。 不过这房舍并非在山顶,而是在山腹之中,凿壁开石的挖了出来。 屋内零零散散地站着七八人。 正中央的椅子本来是空的,一阵阴风刮过之后,竟然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人形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见状,寒月星君苏樱走上前道:“主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 第274章 夜魔老祖 座椅上的男子勾起一丝阴冷的笑容,他穿着一身乌黑的长袍,仅有一双干枯的手掌露在外面。 脸庞如山峦般沟壑纵横,几乎分辨不出容貌,双眼如同刀刃般锋利狠辣。 最让人恐怖的一点,即便你离他只有半尺的距离,也很难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此人便是玩偶世界的缔造者,夜魔老祖。 他声音沙哑道:“贵客到了吗,如此壮烈的画面,若是没有朋友一同欣赏,岂非索然无味?” 他口中的贵客是何人,莫非真如宋凝霜所说,是和夜魔老祖“志同道合”的朋友? 话音刚落下。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一身高八尺,胖瘦适中的面具男走进了房舍之中。 他衣着十分华贵,穿的是貂皮制成的大氅,脚上踩的软靴都是用金丝缝合,手中盘着一串翠绿的手串,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气派。 夜魔老祖道:“你来的时间正好。” 面具男冷声道:“但我却没想到,你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夜魔老祖道:“你说的是让陆羽加入玩偶世界么,其实你又何必担心,无论是谁,无论他的意志有多坚不可摧,迟早也会变成随意摆布的傀儡。” 面具男道:“你能说出这句话,不仅证明你小瞧了锦衣卫,更小瞧了陆羽。” “你可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杀了多少人?” 夜魔老祖面无表情道:“能排得上号的,估计只有魔教教主秦楠,神剑山庄宋御天,神水宫水月寒,还有东瀛的天枫十三郎四人了。” 面具男质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招惹陆羽,我无偿给你供给钱财女人,难道是让你坏我大计的。” 夜魔老祖冷笑:“你也莫要忘了,是你主动找上的我,就算没有你的帮助,玩偶山庄照样能运转下去,只不过需要多废些心血罢了。” 面具男沉默,眼神变得凌厉。 夜魔老祖继而又道:“不过你的担心也完全都是多余,一两千个陈伯雄和段克钦,也比不上一个陆羽。” “只要能将此人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具傀儡,你的计划不更好完成么?” 面具男道:“如果你失败了呢?” 夜魔老祖淡淡道:“那我就会杀了陆羽,扫清尊下的一切后顾之忧。” 面具男又问:“你就这么有把握,一定是陆羽的对手?” 夜魔老祖笑道:“尊下能说出这句话,不仅高看了陆羽,更小瞧了鄙人。” 说完,他摆了摆手:“来人,看座。” 高无牙搬着椅子放在了夜魔老祖的身侧。 夜魔老祖玩味笑道:“等着瞧吧,今晚的杀戮一定会格外赏心悦目。” …… 斗转星移间,已经到了子时。 天空的月亮并不算皎洁,但还是尽力散发着光辉,笼罩在幽灵岛的每一寸土地。 波涛汹涌的海浪持续地冲击着沿岸礁石,发出“哗哗”地脆响。 “姐姐,你说段克钦真的会带人杀过来吗?” 霍九铃忍不住问道。 宋凝霜道:“陆羽的推测从没有出过错,他就算是说夜魔老祖真的会魔法,我也照信不误。” “好吧。” 霍九铃点了点头,她现在确实紧张的要命,所以想尽办法的转移注意,想让自己的心情稍有缓和,目光一瞬,很快看见了正襟危坐的少年,他们两个年纪相当,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你好像很不爱说话。” 林野淡淡道:“因为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霍九铃道:“你难道不担心陆大哥的处境,我们或许该去帮他掠阵,并肩作战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林野道:“他如果需要我出手就会告诉我,但他没有说,我也没必要去给他添乱。” “你想的倒挺透彻。” 霍九铃微微一笑,盯着他腰间的荷包,眉头微蹙道,“你这个荷包是哪来的?” 林野道:“我爹的遗物。” 霍九铃道:“我能拿过来看看吗?” 林野沉默,旋即从腰间解下。 霍九铃拿在手里端详许久,缓缓道:“我觉得这个荷包也很眼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又翻来覆去地瞧了好一会儿,直到脑袋再次疼起,方才放下荷包,还了回去。 与此同时。 次殿里蹿出三十多名身材魁梧的武者,正悄无声息的向主殿逼近。 一面露惧色的大汉道:“段兄,我们真要去找陆羽的麻烦,说句实话,我从没有见过内力像他这般高深的武者。” 段克钦冷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果连变成玩偶还要遭罪的话,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大汉点点头:“段兄言之有理。” 段克钦转过身鼓势道:“诸位,只要杀了陆羽,咱们就能重新搬回偏殿,就不用像只蜗居的老鼠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而且丑话说在前,谁敢再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也别怪段某不讲情面!” 众武者面面相觑,似是想起白天时死尸的惨状,点头如捣蒜道:“唯段兄马首是瞻!” “很好!现在随我杀将进去!” 段克钦一声令下。 哗啦啦! 数十名武者朝大门的方向快速进发。 还没来得及登上台阶。 砰! 一道刚猛的掌风从里面呼啸而出,瞬间将十几名武者卷向半空,“劈里啪啦”地摔落地面。 “是你!” 段克钦面露震惊。 眼前赫然出现一袭白衣,陆羽正轻摇着折扇,气定神闲地凝望着前方,皎洁的月光披洒在他的周身,如同沐浴着银甲圣衣般,充满了压迫感。 “你已猜出我们会来?” 陆羽道:“是。” 段克钦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场仗也不是非打不可,只要你同意将主殿的位置让出来。” 陆羽道:“但我并不想同意。” 段克钦强压着怒火:“我可以再退一步,你让出三十间屋舍,供我等居住,里面的物什也都分一半给我,这样可好?” 陆羽道:“也不好。” 段克钦双拳紧握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同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难道真的不怕死?” “这个嘛。” 陆羽笑了笑,目光如电道,“等你们全都趴在地上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们。” …… 第275章 今晚是平安夜 “这是你自找的!” 段克钦满面怒容,咬牙切齿道,“全都给我一起上!” “是!” 霎时间,数十名武者一窝蜂地涌向前,手中刀刃齐刷刷地猛攻而去。 正如于知秋所说,能加入玩偶世界的人身手皆是不落俗派,而且这些人少说在庄园内住了有两三年,接二连三的杀伐更让修为有所进展。 呼呼呼! 空气中的破空啸声不绝于耳,月光的照耀下,兵刃闪烁出阴森的寒光。 陆羽见状双掌翻出,打出一招“亢龙有悔”。 刚猛的掌风直接将地面青砖连根拔起,“劈里啪啦”地席卷而出。 因为他已经猜出夜魔老祖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山庄内的武者自相残杀,从中取乐。 所以陆羽发招时留有余力,省得有人承受不住连绵不绝的内力,直接就被一掌震碎五脏六腑,暴毙而亡。 只见众武者已被拍飞至半空,陆羽身形骤动,闪身向前,化作一道白光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每挥出一掌,便会有人骨头断裂,脸庞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每打出一拳,身板顿时鼓起巨大的血包,口中呕出大量鲜血。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黑夜,听的人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三十多名武者已经伤了大半,趴在地面来回打滚,痛苦的哀嚎着。 “此人真像是一头猛虎啊!” 与此同时,山庄偏殿,正有一双充满震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旁边的武者道:“陈大哥,咱们难道真就这么看着,以后还会有新的玩偶加入,偏殿说不定很快就会住满。” 陈伯雄冷笑道:“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会激怒段克钦去争夺主殿了。” 武者道:“看样子段兄很快就会落败,召集弟兄们一块上吧!” 陈伯雄摇了摇头:“此子修为高深莫测,除非你们都是绝顶境界的高手,否则去了也是送死。” 他稍作沉忖,又道:“趁着这场缠斗还没有结束,我现在潜入主殿,将那两个娘们掳过来,只要有了人质,就相当于抓住了陆羽的软肋,还能有机会谈判!” 武者道:“那我多叫几个弟兄和陈大哥一起去。” 陈伯雄道:“不必,人多反而容易坏事!” 他深知陆羽武功高强,带的人越多反而会打草惊蛇。 想到这,陈伯雄拿起桌子上的弧形锻刀,趁着茫茫夜色掠出庭院。 …… 砰砰砰! 又是几声闷响过后,门外的武者已经全部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反制的力气和手段。 段克钦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身躯,神色晦暗如土。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青年的修为竟然如此恐怖,而且他敢断定,此人出手时绝对收着力,若是用见血封喉的打法,战局只会结束的更快! 正想着,一双冷炙的双眼已经瞪了过来。 “你,你——” 段克钦顿时打了个冷战,不知是太过恐惧还是紧张,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完这句话。 陆羽淡淡道:“你是打算自己挑断手脚筋,还是我帮你?” 段克钦深吸口气,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境,冷笑道:“有什么区别么?” 陆羽道:“区别就是可以节省点时间。” “住口!” 段克钦暴跳如雷道,“都他娘是山庄里的玩偶,凭什么你就能高人一等!” “就算你的武功再高,刚才也耗费了不少真气,我现在出剑,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知”字未落。 寒光已经闪出。 段克钦的剑确实很快,他拔剑时只露出星点寒芒,等月光完全披洒在剑身时,已经从数尺外的地方欺至身前。 嗖嗖嗖! 三剑刺出,皆是瞄准的周身死穴,无形的剑气自手腕纵横而出,在墙壁留下数道剑痕。 陆羽左手持扇,向下一压,钳住了段克钦的剑锋。 紧接着右掌按在腰间。 噌! 银龙出水的清脆响声传出,银丝软剑已无以伦比的速度在半空划出一个弧形。 电光火石之间,段克钦的左脚和左手的青筋已经被挑断。 噗呲! 鲜血缓缓流出,将衣衫染成暗红。 段克钦紧咬牙关,半边身子虽然已经塌了下去,但另一半还在苦苦支撑,痛感的刺激下,他的速度也越来也快,招式也越来越狠辣。 空中闪现出数道剑影,似要将陆羽的攻势全部笼罩。 但只要出招,就会有破绽。 在虚妄峰中,连燕十三代表着毁灭和死亡的第十五剑都能堪破,对上这种剑法,完全属于是降维打击。 陆羽手腕翻转,斜刺而出。 尽管段克钦拼尽全力想要挡下这一剑,奈何差距实在太大,剑刃穿过攻势的刹那。 噗呲! 他右手和右脚的青筋也再次被挑断,挺拔的身躯整个趴在地面,双眼泛出猩红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陆羽抽剑回鞘:“因为你们还有得救,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外面的世界,而并非幽灵岛上的玩偶山庄。” 其实以陆羽现在的修为,杀光以段克钦为首的武者易如反掌,就算是将玩偶山庄屠尽也不在话下。 但这只会让夜魔老祖的诡计得逞,津津有味地观赏着庄内打斗的同时,说不定还会来上一句“瞧,他们狗咬狗咬的多精彩。”。 而且还有一点原因,江湖中仇者厮杀十分常见,这些人也并非就是十恶不赦的恶贼,只不过被夜魔老祖的“pUA”大法给控制住,人性才全部泯灭。 “有的救?” 段克钦闷哼两声,“你将我的手脚筋全部挑断,其它武者也都骨头尽裂,连自己疗伤都成问题,还能有怎么个救法,你这岂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羽淡淡道:“腿断的帮别人医治手臂,手断的还行直立行走,你们自己不能给自己疗伤,难道就不能互相医治?” 闻言。 包含在段克钦在内的一众武者,皆是流露出希冀的表情。 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求生欲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强烈,那些沦丧的人性似乎开始有了被唤醒的迹象。 …… 第276章 唤醒 段克钦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分些房间给我们,这样也能恢复的更快。” 陆羽冷笑道:“你们也都是江湖中风里来雨里去的武者,被仇家追杀的时候可曾吃上过一口热乎饭,睡过一张温暖舒适的床?” “连那种情况都能活下来,现在有了水和食物,不过是睡觉的时候拥挤了些,就忍受不住?” “房间我有,但我绝不会让给你们这群废物,觉得活不下去的要死就快点死,动不了手的我也可以代为效劳!” 轰! 一字字,一句句,犹如惊雷般传入众人耳中。 “你小子说谁是废物呢!” “老子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却已因此招来杀身之祸,难道我救人还救错了?” “吃不上热乎饭算什么,几个人挤一间屋子就算什么,我曾在深山老林里一躲就是两三个月,活不下去的时候我连自己的尿都喝过!” “……” 众武者情绪激动的咆哮道。 在来到幽灵岛之前,他们无一不是身陷囫囵的逃亡之人。 那种日子虽然煎熬,随时都可能葬身别处,但至少还能看见希望,能感受到切切实实活着的感觉。 而不是像现在,沦为他人的玩偶,变成没有任何底线可言的行尸走肉。 “段兄,这位居士说的没错,我们确实还有的救!” “对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不然大家伙为什么会来幽灵岛?” “……” 段克钦摇首叹息道:“没用了,只要一日还留在玩偶山庄,这种活法又有什么意思?” 陆羽道:“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只不过被夜魔老祖的障眼法蒙蔽其中,都还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玩偶呢?” 段克钦眉头紧锁,颤抖着身躯道:“你的意思,能将我等带离玩偶山庄。” 陆羽道:“是,而且那一天不会太久。” “哈哈。” 段克钦干笑两声,“说句实在话,你这样的人我已见过太多,我并不想相信你。” “但事到如今,我也别无选择,但愿你不会在几天之后,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沦丧其中的玩偶!” “回去!” 霎时间,众武者互相搀扶向后退去。 看着有一批往不同方向走去的人,段克钦叫停道:“你们上哪里去?” 其中一名武者道:“回偏殿啊,段大哥你不是用芝兰玉秀两位美姬换了二十间房子?” “换你大爷!全都给老子搬到次殿住,两个人一间挤不下那就三个人,四个人!” 段克钦现在也慢慢明白了过来,自己已经中了陈伯雄的激将法,变成了他手中的杀人利剑。 而且听到陆羽的一番话之后,他反而觉得次殿也没什么不好,有酒有肉还有舒适的床,已经比逃亡的日子好了一百倍不止。 看着停在原地的武者,他又补充道:“你们最好别动别的歪心思,大家现在都受了伤,换句话说,也就相当于都没受伤,我杀你们还是易如反掌!” 闻言,众武者面面相觑,露出恐惧的神色,思量几息之后赶紧调转方向,重新回到了次殿。 此时,屋内几人正目不转睛地凝望着门外的打斗,看见陆羽已经成功打退数十名武者,宋凝霜顿时长舒口冷气。 霍九铃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很落地:“想不到陆大哥的修为竟然如此之高。” 于知秋捻着胡须道:“看来自巨鹿县一别之后,陆大人的武功又精进不少啊!” 正在此时。 嗖! 一道寒光蓦然从黑暗中杀出。 “什么人!” 宋凝霜和于知秋同时察觉到异风突起。 手中银剑快速出鞘,刺向前方。 叮当! 庭院内传来清脆的撞击声音,这道寒光不仅快速闪电,而且力道刚猛,震得两人手臂传来酥麻的感觉,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 “想不到你一阶女流之辈,竟也能有如此修为。” 陈伯雄颇感意外,正所谓柿子还得挑软的捏,现在门外的战局已经结束的差不多,多待一刻也就多一丝危险。 想到这,他旋即调转方向,宽厚的手掌抓向前方。 “你,你要干什么!” 霍九铃脸色煞白,转身就要逃跑。 但如何能躲得过陈伯雄的鹰抓挥击,眼看就要抓住肩膀。 嗖! 又是一道寒光从左侧劈出。 陈伯雄眼角一扫,面露不屑道:“毛都没长齐竟敢在这逞英雄么,拿个破刀片真把自己当大侠了?” 他见挥刀的乃是一稚气少年,全然没放在心上,随随便便提刀格挡,就要将招式化于无形。 只是,伴随着这把玩具刀片逼近的刹那。 陈伯雄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全身的汗毛瞬间直竖起来。 “这,这是!”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赶紧运劲凝气,接连变换了好几种刀式。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陈伯雄已被逼到了三尺开外,拿着锻刀的手臂猛烈颤抖,冷汗顺着脸庞滴落地面。 “这少年的武功如此之高吗,我事先竟没有半点察觉。” 于知秋讶异道。 虽然林野刚才只出了一刀,但那种势若雷霆的力道足以令人惊叹。 宋凝霜问道:“林野的刀比陈伯雄还要快?” 于知秋想了想道:“陈伯雄之所以被称为“五虎断魂刀”,是因为他在二十岁的年纪,劈死了五只正欲吃人的老虎,至于谁的刀更快,我也不敢妄下断言。” 宋凝霜道:“那还是林野的刀快。” 于知秋问道:“为何?” 宋凝霜笑道:“林野的曾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打死了一头熊瞎子,而且只用了一刀。” 于知秋一愣:“竟有此事?” “阿鼻祖三刀!” 陈伯雄抖了抖发麻的手臂,不可思议道,“林轻鸿是你什么人?” 林野面无表情道:“和你无关,现在退出去,不伤你。” 陈伯雄冷笑道:“就算是林轻鸿站在我面前,还需给上几分薄面,你这竖子好大的口气!” 他重新握住刀柄,正准备向前冲锋。 于知秋闪身向前,拦在了两人中间:“且慢!” …… 第277章 装睡的人 看清楚来人,陈伯雄冷声道:“原来是于长老,你是打算与我为敌?” 于知秋道:“陈兄,你此前一直在江湖中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两年前,为了从一伙盗贼中救下被掳走的少女,不惜身中数刀,怎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些人中,感触最深,最愧疚的当属于知秋。 毕竟当初的“飞蛾行动”本就是华山掌门制定而出,陈伯雄也是为了替武林除害来到的幽灵岛。 没想到一年的时间不见,屠龙者已终成恶龙! 所以他更想将陈伯雄重新拉回正道,避免越陷越深。 陈伯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又何必再提起?”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陆羽能将主殿的位置让出来,大家伙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否则的话,玩偶山庄将永无宁日!” 于知秋依旧苦口婆心地解释道:“陈兄,你现在所在的偏殿同样可以住的很好,就算回到了主殿又能如何?” 陈伯雄道:“既然已经成了玩偶,就要当山庄中最强的玩偶,否则还不如去死。” “于长老,你我算是故交,我不想伤你,但你也千万不要逼我。” 于知秋道:“陈兄能否再听我一言?” 陈伯雄的手掌已经握在刀柄,身板也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不知为何,他的手掌忽然又松开,悬在半空的右脚重新又缩了回来,开口道:“你说吧。” 于知秋急忙道:“普天之下,九州之地,论修为,论头脑,没有人能比得上这位陆羽陆大人,他已经说过,此地不过是夜魔老祖的障眼法,而且很快就会找到这个法门。” 陈伯雄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于知秋见陈伯雄的态度稍有缓和,冲着身后道,“陆大人已经回来了,你不信的话大可以求证。” 陈伯雄转过身,赫然瞧见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砰”地剧烈跳动,恭恭敬敬地躬礼道: “陆大人若能将我等带离这苦海炼狱,当真是再好不过!” 于知秋道:“这么说你已经想通了?” 陈伯雄点了点头道:“说来惭愧,在下为了一己私欲,贸然闯入到主殿生事,简直比畜生都不如。” 他看向正前方,身躯已经弯成九十度:“不过陆大人请放心,陈某这就回去,告诫众武者不再生事。” “而且陆大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吩咐在下!” 说完,他赶紧从正门的方向离开,整个过程连头都不敢抬起。 于知秋面露喜色道:“太好了,段克钦身受重伤,难以兴风作浪,现在陈伯雄也迷途知返,终于可以消停下来了。” 陆羽淡淡道:“你真的相信陈伯雄的话?” 于知秋眉头微蹙:“陆大人的意思是?” 宋凝霜接话道:“他刚才说“你不要逼我这句话”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看见了他的举动。” 于知秋回忆道:“他的手握在刀鞘,右脚也迈出了一半。” 宋凝霜又问:“后来为什么动作又停住了,难不成是被于长老的话劝住?” “这,这——” 于知秋陷入沉思,他刚才也觉得陈伯雄态度转换的有点突兀,只不过没有多想,他抬头看着前方,缓缓开口,“陈伯雄并非被我的话劝住,而是察觉到陆大人你回来了。” 陆羽没有回答,沉默即是答案。 于知秋重叹口气,说道:“陆大人,于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陆羽道:“你要说的话我明白,在没有来到幽灵岛之前,陈伯雄是一个忠义之士,对么?” 于知秋道:“他确实义薄云天,肝胆相照,只不过,哎——早知会是今日境地,我就该拦住飞蛾行动计划的实施。” 陆羽道:“陷得越深,想要走出来也就越难,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但机会只能是机会,就像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话的意思于长老可明白?” “于某明白。” 于知秋的脸色格外凝重。 但还有一个人,神色比于知秋要难看十倍,甚至百倍! 夜魔老祖脸上已显现出怒色,褶皱似已堆叠在一起,更显得恐怖瘆人。 “这就是你所说的好戏?” 面具男态度森冷道,“我刚才就已经告诉过你,不要招惹陆羽,而且看样子,山庄里的玩偶也正在摆脱这种束缚,又快变成了有血有肉的人了,不是么?” 夜魔老祖干笑两声,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阁下身份确实尊贵,但你最好不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只要我想,你也会变成山庄里的玩偶。” 面具男沉声笑道:“是么?” 话落,高无牙和白山君身形骤动,向前发起冲锋。 但他们连面具男的衣衫都没有碰到,便被从角落里蹿出的两名劲装男子于半路截停。 而且他们出招的速度比鼠牛二相要快得多。 只听得“咔擦”两声闷响,高无牙和白山君便被扔出数尺之远,重重撞在墙壁之上,落地时又呕出两滩血迹。 其余的十二邪相中人正准备动手,马上被夜魔老祖拦停,声音沙哑道:“阁下竟能请到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黑白双煞”担任贴身护卫,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面具男摆了摆手,两名劲装男子重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在他们身上花费的心思,可比你这幽灵岛要多得多了。” “哈哈。” 夜魔老祖笑了两声,“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尊下不要见谅。” 面具男道:“和你这样的人合作,本来就是与虎谋皮,又何必为了逞口舌之利而耽误了大事?” 夜魔老祖道:“尊下所言甚是。” 面具男淡淡道:“不过你的时间所剩已不算多,杀了陆羽,还能继续合作,否则的话,幽灵岛所需要的钱财,食物,女人,也就没有供应的必要了。” 夜魔老祖客气道:“尊下请放心,下次来的时候,我保证你不会再见到陆羽!” …… 第278章 献计 等面具男走后,夜魔老祖重新恢复了冷炙的神色,阴森的双目在房间内扫视而过,声音沙哑道:“说说吧,都有什么主意。”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开口。 默然半晌,才听鼠相高无牙道:“主人,以您现在的修为,莫说北州之地,就算整个武林也难寻对手,何不亲自动手,去把陆羽杀了,这样便能永诀后患了。” “蠢猪!” 夜魔老祖厉喝一声,“本座要是为了杀人,何须费尽心机地创立玩偶山庄,陆羽不过是刚加入到玩偶世界中,凭借着意志力苦苦支撑罢了,还真能摆脱控制不成?” “越是如此,这人就更不能死,我要将他变成本座真正的奴隶!” “是是是!” 高无牙瞬间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头道,“属下一时失言,还望主人不要怪罪。” 夜魔老祖冷声道:“你应该知道,本座向来不喜欢听这些阿谀奉承的话,要想不被惩罚,你,还有你们,最好能说几句中听的主意出来。” 房屋内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高无牙咧着嘴,模样更像是一只肥硕的老鼠,谨慎道:“主人,也不是属下等想不出办法,实在是陆羽这小子武功太高,城府太深,说句实在话,我从没有见过像他这般狡猾的狐狸。” 夜魔老祖道:“就算是狡猾的狐狸,也会臣服在猎人的刀下。” “主人说得对。” 高无牙眼角一瞥,不怀好意地说道,“寒月星君一向最受主人宠幸,说不定她能有什么法子。” “哦?” 夜魔老祖沉吟一声,语气略转温和,“樱儿,你说说看。” 苏樱面无表情道:“主人,要想办成此事,并不算太难。” “只需要先断了玩偶山庄的粮食,水和女人,这些武者马上就会陷入恐慌和惊悸。” 夜魔老祖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苏樱道:“次殿的段克钦等人已经被陆羽打伤,失去了缠斗的能力,再让高无牙带人趁黑夜潜入次殿,将这伙人全都宰了!” “陆羽听到动静之后,一定会前去营救。” “你说的很对,陆羽一心想帮这些玩偶找回自尊和信息,他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夜魔老祖赞许道,“然后呢?” 苏樱冷淡道:“我再去策反陈伯雄,让他趁着陆羽去救人的空隙,杀到主殿,等陆羽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朋友都被陈伯雄所害,一定会大开杀戒。” “这样一来,他所秉承的人性就会逐渐沦丧,就算接下来还能坚守内心,但也不会维持很久,最终也只能变成主人操纵的傀儡!” “呵呵!” 高无牙冷笑两声,“你说的轻巧,陈伯雄现在早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会这么容易就被你策反?” 苏樱冷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一个没有食物和女人的玩偶,会毫不犹豫的找人拼命,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你!” 高无牙脸色一沉,又道,“陆羽武功何等之高,为什么不是你去次殿刺杀段克钦,这种脏活累活让我去干?” 苏樱冷笑道:“因为你是一个极其愚蠢的人,如果连杀人的事都不能办到,你觉得自己还有必要留在幽灵岛,替主人做事么?” 高无牙双拳紧握,恨不能立即就冲上去,将苏樱的衣服一点一点撕烂! 但他根本没有这个勇气,因为夜魔老祖的眼神也显露一丝暴戾之色,赶紧说道:“高无牙愿为主人效劳!” 夜魔老祖没有任何反应,阴冷的目光转向正前方:“樱儿,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人,也不枉我精心养育你这么些年。” 说着,他伸出干枯的手掌,拉着苏樱葱白的手指,放在胸口来回摩挲,空洞的眼神似乎燃烧起了某种特殊的欲望,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苏樱双目闪过一丝厌恶,急忙将手抽了回来,“主人如果没有其它吩咐的话,属下就去做事了。” “等等。”夜魔老祖叫停,“明晚的行动,你需要亲手杀一个人。” 苏樱眉头微蹙道:“主人不是说过,永远不许属下沾血?” 夜魔老祖道:“樱儿,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所以绝不允许你的双手沾上人命这种污秽的东西,但这次不一样,我让你杀的人,乃是本座的宿敌,这个仇应当由你来报。” 苏樱垂首道:“不知主人说的是谁?” 夜魔老祖道:“和陆羽待在一起的快刀少年,林野,这个人你必须亲自手刃,然后带着他的人头过来见我。” “属下遵命。” 苏樱应了一声,向后转身离开。 很快,房间内便只剩下了夜魔老祖一个人,他抬头眺望着黑夜,面目狰狞道:“阿鼻祖三刀,林轻鸿,你的后人终于出现了!” “本座等这一天等了快有二十年,你泉下有知,估计死了也会不得安宁吧!” “哈哈哈!” 夜魔老祖又发出一连串的怪笑,在寂静的长夜中显得尤为刺耳…… …… 夜色依旧很浓。 但月光却稍显明亮,透过云层披洒在了玩偶山庄的每一处角落。 不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海浪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静谧感。 “你怎么还没睡?” 宋凝霜徐徐走进,坐在了陆羽的身边。 主殿的房间虽然多,但于知秋等人照样挤在一间不算大的屋内,确保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不会沉沦在温柔乡中。 陆羽淡淡道:“我在想一件事。” 宋凝霜道:“你是说庄内武者飞不出高墙的障眼法?” 陆羽道:“没错。”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们应该晚上的时候再试一次。” 说完,她双脚点地,向空中掠出。 须臾间便已施展轻功飞出五尺的高度。 “好像——” 她本来想说“好像那种吸力消失了”,但话刚说到一半,身躯开始飞快的向下坠去,直到完全落回地面。 宋凝霜深吸口气,又重新尝试了一次,这次却是连五尺的距离都没有掠过…… 第279章 断粮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次施展轻功的时候,明明感觉吸力都消失了,而且飞的比白天时要高上不少。” “怎么第二次又到五尺的高度便跌下来了?” 宋凝霜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目光看向前方。 陆羽稍作沉忖道:“你有没有发现,只有当有人施展轻功想飞出的山庄的时候,这种吸力才会出现,身体的压力也会随之加剧。” “其他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和待在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两样?” 宋凝霜点了点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不过夜魔老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莫不是真修炼了什么邪功吧。” 陆羽道:“这种吸力绝非人为能够办到。” 宋凝霜道:“不是人为还能是什么?” 陆羽道:“我暂时也没有想通,不过我总有种预感,这个障眼法的法门说不定和移花宫有关。” “移花宫?” 宋凝霜喃喃两声,“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陆羽道:“首先有关夜魔老祖的记载,是在移花宫被灭门之后,而且绣玉岛和幽灵岛一样,都事先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之处。” “如果绣玉岛和幽灵岛根本就是一个地方呢?” “这——” 宋凝霜本想说这解释有点牵强,但转念一想,确实也不无这个可能,“只可惜移花宫的人都已经被杀光,扶雪宫主现在也不知所踪,多半凶多吉少,这个猜想也没办法得到证实。” 陆羽气定神闲道:“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总会有找到蛛丝马迹的时候。” 宋凝霜点了点头:“但愿吧。” …… 翌日,天明。 宋凝霜还在睡梦之中,便听到一阵喧闹的叫喊声响起。 “他娘的,怎么还不送食物和酒水进来!” “女人呢,昨晚服侍老子的女人去哪了!” “夜魔老祖,你到底再搞什么鬼?” “……” 宋凝霜揉了揉惺忪睡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于知秋道:“好像是夜魔老祖没有按照往常的时间供给食物酒水。”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果然不出陆羽所料,夜魔老祖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 “诸位稍安勿躁。” 空灵沙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只见一黑袍男子漂浮在围墙之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庭院。 “幽灵使者,你来的正好,赶紧给老子解释清楚!” 幽灵使者冷淡道:“由于昨晚有人违反了玩偶世界的规定,所以从今日起,暂停对山庄的一切供应。” 说完,他便跳下围墙,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意思是以后没有女人玩了?” “饭都没得吃了,还他娘想女人呢!” “不是,你倒先把话说清楚啊,谁违反规定了?” “那还用说,一定是昨天刚加入进来的人!” “他们违反规定,关老子屁事,凭什么断我们口粮啊!” 霎时间,山庄内的武者个个双拳紧握,面露怒色。 不过次殿的段克钦等人现在都已躺在了床上休养生息,说些话的大部分还是偏殿以陈伯雄为首的众人。 “陈兄,照这样下去,咱么迟早得饿死在玩偶山庄,要我说抄家伙和陆羽拼了吧!” “没错,咱们有一百多人,陆羽的武功再高,还能将咱们全都杀了?” “没酒没肉倒还好说,这没女人可半点都忍受不了啊!” 众人纷纷聚拢在陈伯雄身侧,七嘴八舌的吹起了耳旁风。 “都给我闭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陈伯雄呵斥一声。 冗杂声音很快平静下来。 昨晚陆羽和段克钦等的一战,他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三十个几名二流以上的好手都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可见只凭人多没有半点作用。 而且宋凝霜,于知秋的剑法也都不容小觑,还有“阿鼻祖三刀”的传人在场,就这么杀过去,和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那咱们就这么等死?” “先看看情况再说。” 陈伯雄冷静道,“这两天都给我省吃俭用点,昨天剩下的食物还能维持段时间。” …… 主殿。 于知秋问道:“这夜魔老祖忽然断粮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昨晚的奸计没有得逞,打算将咱们活活饿死在这?” 陆羽摇了摇头道:“如果他真是这么想,就不会让幽灵使者过来传话,故意引起恐慌。” 宋凝霜若有所思道:“难不成夜魔老祖是想借断粮的由头,再次激怒陈伯雄,挑起新一轮的屠杀?” 陆羽道:“恐怕还没有这么简单,陈伯雄现在并没有出手,也就代表着他还处在观望阶段,所以今晚夜魔老祖的手下一定会出现在玩偶山庄内。” “陆大人说的是十二邪相?” 于知秋捻着胡须道,“这件事就有点难办了,十二邪相可比陈伯雄,段克钦要难对付多了,要想将他们打伤而不至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陆羽笑了笑道:“于长老此言差矣,我之所以留段克钦他们一命,至少因为他们还有得救,像十二邪相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自然是能杀就杀。” “陆羽说的没错。” 宋凝霜附和道,“十二邪相若是真敢出现在玩偶山庄,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于知秋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羽道:“一个字,等!” …… 时间一晃便来到了晚上。 嗖嗖嗖! 几声闷响过后,玩偶山庄的烛火顿时被暗器打灭,彻底被黑暗笼罩。 几个黑影从围墙翻过,平稳的落在地面。 高无牙骂骂咧咧道:“苏樱这个臭娘们,让老子来对付陆羽,等此事了结后,非得好好收拾收拾她不成。” “说人坏话的时候最好夹着点尾巴,最起码别让别人听到才行。” 黑夜中闪现出一道倩影,如冰雪般冷炙的双目泛起一丝寒霜。 高无牙面露怒色道:“苏樱,你来得正好,你他娘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现在才看出来啊,看来说你是蠢猪还真抬举你了。” 苏樱冷冷一笑,“时候不早了,祝你们好运!” …… 第280章 既然来了,就不必活着回去了 说完,她便带人闪身进了偏殿。 此时,偏殿内的武者正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虽然吃剩下的食物足够他们维持体力,但享受过了大鱼大肉,玉盘珍馐的生活,这种食不果腹的日子哪怕是一秒都无比煎熬。 陈伯雄同样没有睡,反复地擦拭锻刀刀刃,骤感身后异风突起,蓦然转身道:“什么人!” “大胆。” 一手持巨斧的壮汉沉声道,“见到寒月星君和本牛相白山君,还不行跪拜之礼!” 听到这两个名号,众武者如惊弓之鸟般吓得大气都都不敢出,赶紧跪地磕头。 陈伯雄也陪着笑道:“原来是十二邪相大驾光临,陈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寒月星君,白大爷,敢问夜魔老祖为何要停止供应食物和女人?” “对啊,我等已甘愿沦为他老人家的玩偶,总不能连这点口腹之欲都要剥夺吧?” “食物还好说,没有女人真受不了一点,还请两位能大发慈悲,替我等求求情!” 众武者如同瘾君子般,前仆后继地哀求道。 苏樱冷声道:“此事也并非主人的意愿,全因有人破坏了玩偶世界的规矩,才略施惩戒。” “只要尔等能将主殿的于知秋等人杀死,玩偶山庄便可恢复如初。” 陈伯雄面露为难道:“不是我们不想杀,陆羽的修为实在太高,我们加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本相和寒月星君来此,便是给尔等提供便利。” 白山君压低声音道,“现在陆羽正在赶往次殿的途中,主殿势必空虚,尔等可利用这个时间大展身手。” 陈伯雄道:“此话当真?” 白山君道:“千真万确!” “这样一来,便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陈伯雄面露喜色,心想终于可以夺回主殿,当即道,“多谢两位指点迷津,我们现在就去!” “等等。” 苏樱叫停道,“尔等从大门进入会打草惊蛇。” 她一边说着,走到墙角的位置,手掌一扳,墙壁赫然出现一个月牙形的暗门。 “这山庄内竟然还有暗门,我在此地住了将近一年,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陈伯雄喃喃两声,“有劳寒月星君相助,诸位,随陈某一同杀过去,好日子就能重新回来了!” “是!” 众武者齐声应道,如同饿极的虎豹豺狼般瞪向前方。 …… 与此同时。 高无牙正带着人逼近次殿,嘱咐道:“三位兄弟,咱们一向和苏樱不太对付,这臭丫头表面上是在替主人出谋划策,实则包藏祸心,想将咱们四人置身险境。” “今晚暗杀动作须得快些,千万别着了苏樱的道。” “高兄此言甚是!” “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酒囊饭袋罢了,高兄何须担忧!” 其余三人附和道。 高无牙拿出袖子中的匕首,一个翻滚闪进了次殿之中,对准距离最近的武者便准备痛下杀手。 寒光透过月光的折射,很快便打在了熟睡中男子的脸庞。 身为一流之上的武者,虽然已经受了伤,但该有的警觉还是具备。 段克钦蓦然惊醒,看着眼前凶狠的目光,大喊道:“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高无牙冷笑一声,匕首迅速斩落。 这时。 轰! 一道刚猛的掌风穿空而出。 高无牙眉头紧锁,身躯蜷缩成一团向角落滚去。 尽管他的动作已足够快,但还是躲不过这凶猛无比的掌法,瞬间被卷向半空,将墙壁砸出一个人形窟窿。 和他一起飞出去的还有三名黑衣人,同样重摔倒地,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着。 “陆羽!” 高无牙从木板墙皮的废墟中爬出,脸庞变得扭曲狰狞。 他阴森的双眼中已流露出恐惧,仿佛已经形成了血脉压制,矮小的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 “是陆大人来了!” 房间内的武者稍松口气。 段克钦则是高声提醒道:“陆大人,这四人是十二邪相中的鼠,马,猴,鸡,四相!” “哦?” 陆羽沉吟一声,“夜魔老祖就派了你们四个过来送死?” “阁下不应该对主人出言不逊,更不该小瞧我们十二邪相。” 一梳着鸡冠头,脸庞消瘦如柴的黑衣人说道,他正是十二邪相中的鸡相,司晨客。 “我等并非来取阁下性命,尽速退去,省得遭受皮肉之苦。” 猴相献果神君冷笑一声,他的兵刃是一根质地坚硬的铁棒,说话时手掌在身上挠来挠去,毛发尤为茂盛。 剩下一个并未开口,冷炙的双眸直勾勾地凝视前方,脸白的像是刚被腻子刷过一般,他便是马相,金戈铁。 陆羽面无表情道:“废话就不用多说,既然已经来了,也就没有活着回去的必要了。” 说完,他身形骤动,化作一道白光闪身向前。 四名黑衣人同样发起攻势,身法快如鬼魅,正欲欺至陆羽身前。 嗖! 一道寒光蓦然从黑暗中杀出,挽出几道剑花,将离得最近的司晨客截在半空。 剑刃斜刺而出,简单的一招却是蕴含了七八种变化,须臾便在司晨客身上留下数道细小的剑痕。 段克钦面露惊色道:“想不到陆羽身边的女子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呼呼呼! 房间内的破空之声已愈演愈烈。 高无牙知道陆羽的修为高深莫测,所以丝毫不敢大意,一出手便用尽了全力,矮小的身躯如闪电般撞向前方。 献果神君纵身掠起,手中铁棒自空中旋转几个弧度,数道残影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猛攻而下。 马相金戈铁并没有使用兵刃,他的双腿比寻常人足足要粗上一圈,“砰砰砰”连出数脚,抖落的灰尘发出簌簌轻响。 “夜魔老祖这个狗东西,把我等当玩偶圈养起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派十二邪相过来杀人灭口,简直丧心病狂!” “他娘的,只恨老子现在受了伤,否则定要帮着陆大人收拾这帮杂碎不成!” “十二邪相武功高深,陆大人千万小心啊!” 众人看见三人的猛烈攻势,不由得暗捏把冷汗。 伴随着话音落下,陆羽已经出手了—— 第281章 瞬秒 只见他左手化掌为爪,凌空钳出。 高无牙的速度再快,在这一手擒拿式的面前,瞬间就变成了行动缓慢的蜗牛。 高无牙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刹那之间,他至少想出了五种躲避的手段,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躲不过这疾风闪电般的手掌。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他如同被捏小鸡般提溜至半空,铁掌再向下一拍。 砰! 矮小的身板顿时撞向地面,砸出蜘蛛网般的圆形裂纹。 紧接着陆羽右掌挥动,手中骨扇抵在铁棒的顶端,向前削出。 献果神君眉头紧锁,抽棒回挡,他的反应并不比高无牙慢,甚至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发招。 月光透过烛窗照在了屋内,扇刃闪烁出一道凌厉的寒芒。 就在寒芒消失的时候,献果神君的铁棒已被削成两半,胸前瞬间裂开一条血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扩散。 “高兄,献果兄!” 金戈铁厉喝一声,额头爆出青筋,粗壮如野马的右腿攻势愈来愈猛烈。 泰山压顶般的力道下,顿时将红柱,桌椅踢成粉碎,空气中的啸声也变得如闷雷般“轰隆”作响。 陆羽向后一退,骨扇穿空猛戳,瞬间点在金戈铁的腰间。 剧痛的加持下,金戈铁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都变僵硬,灵巧如骏马的右腿竟然悬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 等陆羽右腿抬起再之后。 咔擦! 金戈铁的右腿顿时弯曲成二百七十度,膝盖已经嵌进了青砖之中,但两截小腿和大腿却还露在外面,形成诡异的夹角。 “这,这就是陆大人的武功吗!” “陆大人刚才所用的是九阴白骨爪?”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缠斗之时,陆大人打出的那一掌是不是降龙十八掌!” “……” 众武者瞠目结舌,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 毕竟,在他们眼中,高无牙,献果神君和金戈铁是同时出招,分三路猛击。 陆羽的出招虽然分了先后顺序,却是后发先至,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三人便已几乎失去了任何反制手段。 刺啦! 闷声响起,鲜血正顺着宋凝霜的剑刃缓缓滴落,鸡相司晨客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陆羽道:“这三个留给你补刀,然后你暂且留在次殿。” 宋凝霜问道:“你去什么地方?” 陆羽道:“十二邪相的人既然已经来了,就不会只有这四人,而且偏殿那边至今没有半点动静,你不觉得很可疑吗。” 段克钦紧随其后道:“陆大人说得对,陈伯雄这人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一准憋不出什么好屁!” “那好。” 宋凝霜点了点头,“我先留在这里,你千万小心。” 说完,陆羽展动身形,掠出次殿之中。 …… 与此同时。 陈伯雄已经带人穿过暗门,气势汹汹地向主殿进发。 于知秋瞬间警觉,目光一瞬,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映入眼中,“噌”的抽出利剑,厉喝道:“陈伯雄,你想干什么!” 陈伯雄冷声道:“很明显,你们死了我才能活下去。” 于知秋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我,为何还要出尔反尔?” 陈伯雄道:“有时候碍于形势,总是会说几句违心的话。” 于知秋神色晦暗,仍旧尝试劝说道:“陈兄,你一定要相信陆大人,我们绝对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玩偶山庄。” “够了!”陈伯雄暴跳如雷道,“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他不过是不能接受自己沦为夜魔老祖的玩偶,所以编出些糊弄三岁小孩的谎话,然后把老子变成他的玩偶!” 于知秋气的胡须都在颤抖:“你简直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他举剑欲刺,却又被林野拦了下来。 于知秋不解道:“林兄弟,你?” 林野淡淡道:“你还没有做好下狠手的准备,这个人交给我。” 于知秋一怔,他确实还泛起犹豫,在这种情况下,对方杀招毕现,而自己优柔寡断,交起手来将十分被动,点了点头:“那好,我去拦住他身后的武者,另外,陈伯雄的刀不仅快,而且狠,你务必小心应对。” 说完,于知秋便闪身向前,剑气纵横之下,顷刻便有七八名武者被挑断手脚筋,躺在地面痛苦的哀嚎着。 不远处,正有两幅黑影矗立在墙头,漠然的注视着庭院内的厮杀。 白山君道:“主人让你亲手杀了林野,你还不出手么?” 苏樱冷淡道:“倒也不急于这一时,我至少得先看出他刀法中的破绽,才能有必胜的把握?” 白山君疑惑道:“你难道不怕林野直接死在了陈伯雄手上?” 苏樱笑道:“放心吧,陈伯雄绝对不是林野的对手。” 白山君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樱道:“因为这小子身上有一股劲!” …… “臭小子,上次老子一时轻敌,才着了你的道,真以为你能胜得了我不成?” 陈伯雄怒发冲冠地瞪着前方道。 林野没有任何回答,他手中的刀已经出鞘。 “直娘贼,老子今天就送你去见林轻鸿!” 陈伯雄厉喝一声,同样挥出锻刀,不仅比林野的速度要快,力道更是势若雷霆。 顷刻间,闪着寒光的刀刃已经欺至身前。 而林野速度很慢的刀锋,忽地变成了摧枯拉朽的攻势。 手掌只是轻轻一拨,陈伯雄的刀瞬间就被架开。 这正是“阿鼻祖三刀”的奇妙之处,讲究的是后发制人,先用破招式化解对方的攻势。 紧接着再劈出无与伦比的攻招式,令对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所以当陈伯雄招式被架开之后,马上便看见如开天裂地般的死亡刀锋。 他的额头顿时爆出青筋,冷汗也很快浸透衣衫,脸庞露出绝望的表情。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这充满魔性的一刀! 眼看就要将陈伯雄劈成两半,忽见一道倩影穿梭而出,将陈伯雄拉开,旋即化拳为掌,拍向前方—— 第282章 乱战 砰! 掌风和刀刃相撞的刹那,顿时震得落叶纷飞,尘土弥漫。 等尘埃落定之后,庭院中赫然出现一戴着面纱的冷艳女子,直勾勾地凝视前方。 “多谢星君救命之恩!” 陈伯雄拭去额头的冷汗,急忙躬礼道。 “你先去解决于知秋。” 苏樱面无表情道。 “遵命!” 陈伯雄应了一声,掠向缠斗的武者行列之中。 林野目光直视:“你是什么人?” 苏樱道:“寒月星君,苏樱。” 林野道:“夜魔老祖的手下?” 苏樱道:“没错。” 林野淡淡道:“只要你能告诉我夜魔老祖的下落,我可以不杀你。” 苏樱冷笑道:“你不杀我,但我却不能放过你。” 林野沉吟一声:“哦?” 苏樱道:“这是主人的命令,你只能死在我的手上。” 林野道:“他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取我的性命,我们有仇?” 苏樱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了”字刚落,苏樱已经闪身掠出。 她的速度快如鬼魅,此刻站着黑色夜行衣,便如一道鬼影席卷前方,“砰砰砰”连出数掌。 力道之大,顿时将院内的树木拦腰轰断。 林野并没有急着反击,如雄鹰般敏锐的双眼注视此女的身法,旋即横起刀刃,穿过苏樱狂风暴雨般的刚猛掌法,施展出“破招式”。 和陈伯雄一样,苏樱顿时也被密不透风的刀刃封住了所有退路。 她实在想不通,看似简单的一刀,为什么会有如此神鬼莫测的变化。 当攻招式挥出的时候,苏樱的双眼已经全部被寒光笼罩。 “不好!” 躲在远处的白山君暗叫一声,急忙闪身向前。 但他的速度又如何能比得过“阿鼻祖三刀”的凌厉攻势。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林野冷炙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温情,神色旋即变得痛苦。 这一刀竟然没能劈下去,而是翻转手腕,将余威震向了左侧的假山。 砰! 石水俱裂,“劈里啪啦”地砸向地面。 “你——” 苏樱眉头微蹙,她并不知道眼前青年为什么要手下留情,但她绝非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再次翻起手掌,攻向了林野心脏的位置。 于知秋目光一瞬,正好也看见刚才林野手下留情的一幕,但也来不及细想原因。 “林兄弟!” 他厉声大喝,本想冲过去替林野挡下此掌,奈何现在自保尚且不易,根本无法突围而出。 “你们不要再打了!” “我,我求求你们!” 霍九铃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发出无助又可怜的声音。 吩咐的鲜血已经溅到她的脸庞,霍九铃抬起双目,眼前血腥的画面像是一根根利刺,扎进她的心里。 “不要,不要再杀了!” 霍九铃拼命摇头,灰暗的眼睛忽然布满血丝。 下一秒,化作一道白光掠至庭院,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将苏樱的攻势截住。 “还有高手?” 苏樱秀眉轻拧,看着突然杀出的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勾起右脚,踢向霍九铃的小腹。 但却是被轻松闪过,同时出掌向前。 砰! 两股掌力交织在一起,苏樱竟然被逼退数尺,双臂被震得隐隐发麻。 紧接着霍九铃又转身一劈。 呼呼呼! 又是一道掌风呼啸而出,于知秋身边缠斗的武者顿时被掀翻在地,成片的发出哀嚎之声。 “这,这霍姑娘的修为竟也如此之高么?” 于知秋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喃喃道,“但我怎么觉得这霍姑娘和寒月星君的武功系出同门,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正想着,霍九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好在被林野及时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于知秋见状赶忙道:“林兄弟,陆大人之前提醒过,霍姑娘三天内不能聚气,如今定是走火入魔了,你赶紧用帮她推宫过血,否则有生命危险!” 林野道:“如何能推宫过血,我不会。” “哎!” 于知秋重叹口气,想林野武功虽高,但对凝气,打穴的功夫半点不知,高声道,“你先呼吸运气,等小腹传来热浪之后,再将手掌贴在霍姑娘的后背,即可。” “好。” 林野应了一声,按照吩咐推宫过血,果然,霍九铃苍白的脸色稍有缓和,呼吸也渐显匀畅。 白山君冷声道:“方正你们也都活不过今晚,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他话锋转道:“苏樱,现在林野正在凝气疗伤,你赶紧去杀了他,主人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 苏樱忽然变得有些犹豫。 “你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怎么如今对这青年却屡次留情,刚才就算没有这臭丫头搅局,你拍林野的那一掌也不足以致死,不是么?” 白山君疑惑不解道。 苏樱并没有回答,沉默即是答案。 正如白山君所说,她刚才攻向林野心脏的那一掌,只用了三成力道。 而且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出于潜意识的操控。 “罢了,我先帮你把他杀了,再由你亲手将这小子的脑袋割下来,等见了主人也算能有个交代。” 白山君如是说道。 他拖着斧头走向前方。 霍九铃似是恢复了些许思绪,虚弱道:“林大哥,你,你别管我了,先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林野沉默不语,仍源源不断地渡着真气。 就在白山君举起大斧就要劈向林野的刹那。 嗖! 一道寒光穿空而出,宛若天外流星般打向前方。 白山君很快也感知到了这股猛烈的攻势。 他蓦然转过身,抡圆了手中的巨斧,打算将这道寒光斩落。 但他并不知道的是,这道寒光乃是一把飞刀闪烁而出。 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寒芒消失的刹那,白山君的脖颈顿时裂开一条巨大的血缝。 “好快的飞刀!” 白山君目眦尽裂,捂着滋滋冒血的脖颈,像是一座小山般向后摔去,倒在血泊之中。 “不好,是陆羽回来了!” 庭院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霎时间,众武者顿时面露恐惧,浑身都已开始瑟瑟发抖! …… 第283章 残局 要知道,能容纳几百人居住的玩偶山庄,规模并不算小。 主殿,偏殿,次殿之间的间隔都有一定的距离,往返仍需要花费一定时间。 而且陆羽解决鼠,猴,鸡,马四邪相之时,陈伯雄通过苏樱指出的暗门杀到了主殿,属于抄了捷径。 所以打斗持续了一段时间,陆羽才赶了回来。 “白大哥!” 苏樱眼眶变得红润。 在十二邪相中,她和牛相白山君的关系最为密切。 而且白山君是代替她去取林野的性命,相当于是替自己而死。 想到这,她眸色闪过凌厉,身形骤动,“砰砰砰”翻出数掌打向前方。 陆羽双掌运圆成盾,刚猛的掌风犹如排山倒海般轰至身前。 霎时间,苏樱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震得疼痛不止,气血翻涌之下,额头冷汗浸出,顷刻便砸在院中树干,在地面滚了几弯方才停住。 寒光闪过。 陆羽骨扇的扇刃已经割向苏樱的咽喉。 “陆大哥且慢!” 林野忽然叫停道。 陆羽手中的动作也很快停住。 他虽然认识林野的时间不长,但十分了解这少年的秉性,能在白山君的巨斧下,仍旧拼尽全力地救助霍九铃,可见意志力和韧性也都非同一般。 陆羽问道:“你让我留下她的命?” 林野眉头微皱,旋即点了点头。 陆羽一时未明其意,但也没有再继续下杀手,手指挥动,点向苏樱胸腹的两处穴位。 她瞬间就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等白影闪过之后,陆羽落到霍九铃身边,手掌抵在她后背的刹那,一股源源不绝的真气竟从后背反推了回来。 “这丫头的内力倒也不差。” 陆羽喃喃一声,神色略显意外,继续催动着丹田,浩渺的纯阳真气顿时将霍九铃翻涌的气血压制住。 等泄力的刹那,霍九铃身躯一软,直接倒在了林野的怀里。 “你先照顾着霍九铃,我去将陈伯雄等先打趴下。” 陆羽轻描淡写道。 “陆——” 林野本想再说些什么,奈何陆羽的速度实在太快,仅蹦出一个字,便到了百尺之外。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美艳少女,呼吸不由得加剧,似是觉得这样近距离的注视有些不妥,赶紧将目光挪向别处,一颗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 “陆,陆羽过来了!” “陈兄,赶紧跪地求饶吧!” 众武者如坐针毡,纷纷转向一侧。 “求饶个屁,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老子亡!” 陈伯雄满脸怒色,脸庞如同恶鬼般狰狞。 “对,反正没有食物迟早也是饿死!” “跟他拼了!” 众武者呲牙咧嘴的嚎叫,掉转矛头向前方冲去。 “于长老,今晚辛苦了,先去旁边休息片刻吧。” 陆羽微微笑道。 “好。” 于知秋应道。 他刚才和上百名武者缠斗,身上早已挂了好几处彩,要不是有霍九铃拍出的一掌,恐怕已经死在了这群丧心病狂武者的手中。 嗖! 一道白影冲进阵型之中,手掌按在腰间,抽出银丝软剑,如同砍瓜切菜般挥砍而去。 寒芒四溢,剑气纵横之下。 为首十几名的武者顿时被挑断了手脚劲,躺在地面发出凄厉的嚎叫。 陆羽似乎觉得这样还是太慢,旋即翻出一掌。 轰! 一声龙吟过后,将近一半的武者都被轰飞至半空,失去任何反制的手段。 陆羽飞身向前,软剑已划出残影。 刺啦! 噗呲! 数声闷响过后,滴落的鲜血已经将庭院染成暗红。 “这姓陆的武功如此之高,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陈兄说过了,横竖是个死,不搏一搏怎么能有机会?” “可陆大人也说过,会将咱么带出玩偶世界,不然也不会将段克钦以及倒下的武者打成重伤,而不是杀死!” “直娘贼,给夜魔老祖当了这么多年狗,老子也想当个人了!” 说完,一武者操刀劈向自己手腕,确保之后的时间不会轻易动起歪心思。 “豁出去了,就赌这一次,快,砍老子一刀!” “我砍你作甚,你他娘有毛病?” “废话,老子下不去手啊,你砍我,我砍你,就这么着了!” “对对对,省得夜魔老祖又重新送酒和女人过来,抵不住诱惑啊!” 紧接着,还有一战之力的武者皆是向对方发招。 很快,庭院中便只剩下了陈伯雄一人。 陆羽欣慰的点点头,他之所以没有对这些武者痛下杀手。 和圣母,烂好人并不沾边,一来夜魔老祖想看的就是这泯灭的人性,山庄武者的自相残杀。 二来,这些人只是被玩偶世界所迷惑,沦为了行尸走肉,甚至其中还有不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还有救一救的希望。 他目光如电道:“你还打算执迷不悟?” 陈伯雄冷笑:“路都是自己选的,我没什么可后悔,还是那句话,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下去!” 他再次闪身向前,劈向陆羽的左肩。 “冥顽不灵,再让你清醒清醒。” 陆羽抽剑回鞘,反手劈出一记大寂灭刀。 砰! 刚猛的力道下,陈伯雄手中锻刀顿时震成碎片。 又是一双铁掌落下。 “啊!” 陈伯雄的惨叫声响彻山庄。 在大力金刚指的指力下,他的四肢已经造成粉碎性骨折,如同随风摇曳的柳条,无力地摆动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杀了!” 陆羽冷声道:“因为你不是玩偶,而是人,就算要死,你也应该死在外面的世界。” 闻言。 陈伯雄瞳孔猛缩,胃里一阵翻涌,“哇哇”地呕吐起来。 似乎也在为自己沦丧感到不齿,为自己做出的卑劣行径感到恶心。 陆羽继而道:“我昨晚对段克钦等说的话,你们想必都已经听到,所以不用再重复一遍。” “谁认为自己是玩偶,现在就可以自杀,倘若尔等还把自己当成人,就回偏殿老实待着。” “陆大人说得对,我们是人,不是玩偶!” 一阵沙哑的吼声响起,众武者已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偏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