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云大怒,你惹我干啥》 第1章 磐河初鸣 磐河冰封,朔风如刀,卷着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四野。 公孙瓒形容枯槁,甲胄碎裂处血肉模糊,胯下战马亦是疲态尽显。 他死死勒住缰绳,拼命催马,试图逃离身后那如影随形、步步紧逼的死亡足音。 “公孙瓒!纳命来!” 炸雷般的咆哮声中,文丑与他的紫燕骝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色流星,瞬间迫近。 掌中点钢枪嗡鸣震颤,枪尖寒芒暴涨,挟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直捣公孙瓒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疾风刺!” 文丑面目狰狞,一声怒喝,点钢枪如毒龙出洞,速度飙至极限! 公孙瓒只觉一股冰冷的杀机刺透骨髓,死亡的巨手已扼住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仅凭着本能,猛地向旁侧扭转身体。 “噗!” 滚烫的鲜血飞溅,枪锋擦着公孙瓒的肩胛骨险险划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险些让他栽下马去,公孙瓒强忍眩晕,艰难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文丑那张扭曲而狂暴的脸庞,已然近在咫尺。 “吾命休矣……” 公孙瓒心头被绝望彻底淹没。 电光石火间,一声清越如玉磬相击的长啸划破战场喧嚣: “贼将休狂!”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银芒仿佛撕裂了昏暗的天幕,比声音更快,后发而先至,枪尖吞吐着无匹的锐气,直指文丑面门! 文丑瞳孔骤缩,这横空杀出的一枪,竟蕴含着让他心悸的锋芒! 顾不得追杀公孙瓒,他仓促间回枪格挡,将点钢枪横于胸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轰然炸响,迸射的火星如流萤飞散。 一股沛然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至,震得文丑虎口剧痛欲裂,点钢枪险些拿捏不住。 他座下紫燕骝亦被人枪合一的冲击力逼得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袍的少年侠士,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地挡在了他的前方。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双眸亮若寒星,英气逼人。 尤其手中那杆亮银枪,枪身龙纹盘绕,宛若活物,枪尖寒气四溢,锋锐得令人不敢直视。 “来者何人?竟敢阻挠本将军!” 文丑压下心中惊异,厉声喝问,试图以声势夺人。 少年唇角微扬,声音清朗。 “常山赵子龙,奉师命下山,欲往师伯处拜寿。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常山赵子龙?无名之辈!” 文丑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黄口小儿,也敢拦我文丑去路!找死!”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紫燕骝再次化作一道狂飙,点钢枪卷起漫天寒星,直扑赵云。 “疾风连刺!” 文丑暴喝,双臂青筋虬结,一身悍勇之力尽数灌注枪身。 霎时间,点钢枪仿佛有了生命,枪影层叠交错,密不透风,锐利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嘶鸣,宛如一场席卷天地的钢铁风暴,要将眼前的白袍少年彻底吞噬! 赵云面沉如水,渊渟岳峙,手中龙胆亮银枪看似随意地一振,枪尖却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玄奥的轨迹。 “丹凤朝阳!” 一声清喝,赵云手腕疾旋,龙胆亮银枪绕头顶画出一轮皎洁的银色圆弧,枪随身动,身随枪进,骤然合身前刺! 一道凝练到极致、亮得刺眼的枪芒,如同实质的匹练般自枪尖喷薄而出,贯穿虚空! 枪芒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隐约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冰晶凤凰虚影,华美而凌厉。 一枪刺出,赵云身形稳如磐石,唯有手中银枪不住地震颤,发出阵阵清越激昂、宛若凤鸣九天! 其势如虹,力破千钧! “轰隆!” 凝练枪芒与狂暴枪影悍然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翻涌。 文丑只觉一股磅礴浩瀚、锋锐无匹的力量正面撞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心中剧震:这小子的枪法,怎地如此刚猛凌厉?! 赵云一招逼退强敌,却并未追击,而是迅速回枪,勒马护在公孙瓒身侧。 “将军,伤势如何?” 赵云语带关切。 公孙瓒死里逃生,惊魂甫定,望着眼前这位风姿卓绝、宛若天神下凡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感激。 “多谢……多谢少侠仗义出手,救命大恩!” 公孙瓒挣扎着拱手道。 “将军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习武之人应尽之义。” 赵云淡然一笑,从容不迫。 文丑见自己竟被这少年视若无物,勃然大怒。 他拍马再度逼近,声如洪钟。 “小子,可知某家是谁?某乃袁公帐下大将文丑!速速滚开,饶你不死,否则莫怪我枪下不留活口!” 赵云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峭。 “莫说文丑,便是颜良在此,今日有赵云在,也休想动公孙将军一根毫毛!” “好!好胆!够狂!” 文丑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既然一心求死,本将军便成全你!” 语毕,文丑杀气腾腾,再度挺枪猛攻。 “疾风刺!” 还是同样的招式,但这一次,文丑含怒出手,点钢枪的速度与力量比之前更快、更猛! 枪尖之上,甚至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吞吐不定,其中更暗藏着两股极其刁钻的螺旋劲力,撕裂气流,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啸,直指赵云胸腹间的致命要害! 赵云星眸微眯,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枪中蕴含的凶险远胜之前,不敢有半分轻忽。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手中龙胆亮银枪于间不容发之际疾抖,瞬间绽放出数朵璀璨的银色枪花,每一朵枪花的中心都精准无比地迎向那致命的幽蓝锋芒。 “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的金铁撞击声如同狂风暴雨敲打在芭蕉叶上,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线,迸射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跳跃、炸裂。 枪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乎捕捉不到兵器的轨迹。 赵云的枪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宛如游龙惊鸿,但毕竟年少,沙场搏杀经验尚有不足。 更致命的是,他胯下战马虽也算矫健,却只是寻常良驹,与文丑那匹饱经战阵、神骏异常的紫燕骝相比,高下立判。 接连数次硬碰硬的猛烈撞击下,赵云只觉双臂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酸麻,坐骑更是在对方蛮横的冲击下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已然完全落入下风,只能勉力支撑,守多攻少。 文丑见状,脸上狞笑更甚,已然稳操胜券。 他心中得意万分,手中攻势愈发狂猛,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一波,枪枪不离赵云要害,誓要将这个胆敢阻拦自己的“无名小辈”当场格杀! “小子,枪法确有几分门道,可惜终究稚嫩!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何谓真正的沙场枪术!” 赵云心头焦灼,深知如此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瓒将军还在身后,绝不能退! “看来,唯有冒险一试了!” 赵云眸光一凝,瞬间做出决断。 恰在此时,文丑攻势再起。 “疾风连刺!” 熟悉的漫天枪影再度呼啸而至,无数阴狠的螺旋暗劲潜藏其中,杀机凛冽! 赵云眼中陡然爆发出璀璨精芒,他精准地捕捉到文丑枪势运转中的一个微小空隙,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将手中龙胆亮银枪向身前一横! “鸾凤和鸣!” 刹那间,龙胆亮银枪在赵云掌中发出一声奇异而清越的嗡鸣,枪尖并未硬接,而是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极其轻巧地一颤一引。 这一颤之下,竟带动周围空气泛起一圈清晰可见、宛如水面投入石子的涟漪波纹。 这道波纹看似柔和无力,却蕴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柔韧吸附之力,不偏不倚地迎上了文丑那狂猛无俦、力可开碑的枪势。 只听“嗡”的一声奇异闷响,文丑灌注于点钢枪尖上的千钧蛮力,如同泥牛入海,又似撞入了一个无形无质的巨大漩涡,竟被那看似脆弱的空气涟漪轻柔地一带一拨,顺势滑向了空处,所有力道尽数落空! 文丑只觉枪尖上的巨大反作用力骤然消失,仿佛蓄满全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空落落、有劲无处使的强烈憋闷感让他脸色瞬间大变。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什么鬼魅枪法?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卸力巧劲?! 就在文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剧震失措的刹那,赵云眼中寒芒一闪,守势已化为雷霆攻势! 那杆刚刚还在轻柔舞动的银枪,陡然间如毒龙出水,枪尖寒光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文丑右臂破绽! 文丑大惊,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时猛地一带缰绳试图闪避。 然而赵云这一枪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速度更是快如闪电,他虽拼命躲闪,臂膀处的甲胄缝隙仍被枪尖掠过,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剧痛传来,鲜血立时染红了衣甲。 “好小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文丑捂着受伤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虽然勇猛,但也不是傻子。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枪法诡异莫测,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再加上对方的坐骑虽然不如自己的紫燕骝,但枪法足以弥补了这一缺陷。 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 文丑心中犹豫,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他的主要任务是统领大军。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下次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文丑撂下一句狠话,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赵云并没有追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战胜文丑。 “呼……” 赵云长舒一口气,缓缓垂下龙胆亮银枪。 公孙瓒见文丑退走,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向赵云道谢。 “子龙小友,今日若非你及时出手,我公孙瓒这条性命,恐怕真要断送在那文丑枪下了!” 公孙瓒惊魂稍定,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语气诚挚无比。 “公孙将军言重了。眼见将军身陷险境,云岂能袖手旁观?此乃分内之事。” 赵云微微欠身,语气谦和,并未居功。 公孙瓒目光落在赵云胯下那匹在激战中已显疲态的普通战马,再看赵云英武不凡的身姿与那杆神乎其技的银枪,心中一动,说道: “子龙小友,你枪法超群,胆识过人,但这坐骑却略显平凡,实难匹配你的英雄气概。” “我麾下恰有一匹良驹,名唤‘玉兰白龙驹’,乃当年征讨乌桓时侥幸得来的塞外神驹,日行千里,极具灵性。” “宝马配英雄,今日便赠予小友,望你莫要推辞!” 赵云闻言,眼前一亮。 玉兰白龙驹之名,他亦有耳闻,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马良驹,能得此马,如虎添翼。 他心中欣喜,却也知此礼贵重,略作思忖,便拱手道。 “既是将军厚爱,赵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将军!” 公孙瓒朗声一笑,当即邀赵云入营休息。 入营后,公孙瓒命亲兵将玉兰白龙驹牵来。 只见那马浑身上下毛色如雪,竟无半根杂色,体态神骏,昂首嘶鸣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眼神灵动,仿佛能洞悉人心。 赵云爱马之心油然而生,上前轻轻抚摸马颈。 那白龙驹似有感应,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赵云翻身跨上马背,顿觉身下坐骑四蹄稳健,气力充沛,稍一动念,马儿便心领神会,人马之间仿佛瞬间建立起一种无形的默契,远非先前那匹凡马可比。 “好一匹通灵宝驹!” 赵云忍不住由衷赞叹。 公孙瓒看着眼前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风姿卓绝,气宇轩昂,与神骏的玉兰白龙驹相得益彰,不由得击掌赞道。 “好!好!子龙小友,你配此白马银枪,真乃画中走出的少年英雄,论风采,当世恐无几人能及啊!” 被如此盛赞,赵云俊朗的脸上微现一丝赧然,略带腼腆地说道。 “将军谬赞了,愧不敢当。” “哈哈哈……” 公孙瓒爽朗的笑声回荡开来。 两人又叙谈片刻,交流了些许战阵之事,赵云见此间事了,便起身告辞。 公孙瓒本想再挽留赵云,并设宴款待。 但赵云委实有急事,只能推辞。 公孙瓒只好亲自送出营门,望着赵云乘着玉兰白龙驹矫健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天际,他捋须慨叹,目光深邃: “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与胆魄,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真乃国之栋梁也!” …… 胯下的玉兰白龙驹果然神骏非凡,四蹄翻腾,迅疾如风,仿佛一道流动的雪色闪电划破原野。 赵云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胸中豪情激荡。 今日不但于危难之际救下公孙瓒将军,更得此梦寐以求的宝马,当真是意气风发,前路可期。 他轻轻一夹马腹,心意相通的白龙驹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速度更快了几分。 正驰骋间,赵云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路旁,坐着一位身着粗布短褐、看似樵夫打扮的老者,正依着一棵老树闭目养神。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者独自在此,让赵云心生几分好奇,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老丈。” 赵云拱手为礼,声音温和。 “您独自在此,可是要往何处去?” 那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赵云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洞察。 “呵呵,年轻人,步履匆匆,你这又是要赶往何方?”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稳力量。 “晚辈奉师命下山,欲往师伯处拜寿。” 赵云坦然相告。 “哦?” 老者眉梢微动,似是来了兴趣。 “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家师姓童,名渊。” 赵云恭敬回答,并未因对方看似平凡而有丝毫怠慢。 “童渊……” 老者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又似了然。 “原来是他的弟子。故人之徒,难得,难得。” “老丈认得家师?” 赵云心中微动,追问道。 “呵呵,算是有些渊源吧。” 老者淡然一笑,并未细说,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赵云脸上,仔细端详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年轻人,我看你眉宇间隐现煞气,此行前路,恐非坦途,怕是有血光之厄啊。” 赵云闻言,心头猛地一凛,背脊不禁有些发凉。 “老丈此言何意?” “天意幽微,不可道破。” 老者摇了摇头,缓缓从粗布衣衫的怀中摸索着,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符,递向赵云。 “此物赠你,或可在危难关头,护你周全。收好便是。” 赵云迟疑着接过铜符,入手微凉,只见铜符呈暗青色,不知是何年代之物,上面用古拙的篆文刻着两个字——“逆鳞”。 字迹苍劲,隐隐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多谢老丈厚赠。” 赵云虽心存疑虑,但还是郑重地将铜符收起,再次拱手道谢。 “萍水相逢,亦是缘法,无需言谢。” 老者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便拄着一根充作拐杖的柴刀,沿着小路继续前行,步履看似缓慢,身影却很快融入了远方的暮色之中。 赵云望着老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位神秘的老者究竟是何身份? 他怎会认得师父? 又为何要赠我这枚奇特的“逆鳞”铜符,还预言血光之灾? 百般思量,不得其解。 赵云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枚铜符,只觉它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承载着一份未知的命运。 而就在赵云转身准备继续上路之时,那远去的老者却在无人注意处悄然驻足,回望了一眼赵云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低声喃喃自语。 “白虎临世,煞星为引,搅动风云……这乱世棋局,终是又落一子……” 他微微摇头,仿佛自嘲般笑了笑,佝偻着身子继续前行。 一阵微风吹过,两片泛黄的残页悄无声息地从他宽大的袖口滑落,飘落在草丛之中,纸上隐约可见几个墨字—— 太平要术。 (第一章完) ...... 平原。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三弟,住手!” “此等害民贼,打死一个少一个!” “大哥,你屡立大功,仅得县尉,今日又被督邮污辱,我看这荆棘丛中,非栖鸾凤之地,不如杀了他,弃官归乡,别图大计!” “上行而下效,督邮,你仗势陷害忠良残害百姓,本当取你狗命,今日姑且饶你一遭。这官印,你收下吧!” ...... 第2章 邺城显威 赵云别过神秘老者,一路向西,直奔并州。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早日见到师伯。 玉兰白龙驹神骏非凡,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这一日,赵云到了冀州中部。 他放慢马速,欣赏沿途风光。 只见道路两旁,农田阡陌,屋舍俨然,一派祥和景象。 赵云心中暗道: “这冀州果然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比之青州,强胜许多。” 正思忖间,前方一座雄城,映入眼帘。 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洞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城门上方,“邺城”两个大字,遒劲有力。 “这里便是邺城了。” 赵云心道, “师伯隐居的芦芽山,就在并州,须得穿过冀州,才能到达。” 赵云催马前行,来到城门前。 守城士卒见赵云白马银枪,英姿不凡,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盘问。 “来者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赵云拱手道: “我乃常山赵子龙,从青州蓬莱山而来,欲往并州芦芽山,寻亲访友。” 守城士卒闻言,点了点头,便要放行。 就在这时,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兵马。 “吁!” 来人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赵云定睛一看,此人身披甲胄,手持一杆单刃月牙戟,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你是赵子龙?” 来人沉声问道,声音洪亮,气势逼人。 赵云见此人来者不善,心中警惕,但面上不露声色,拱手道: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我乃袁绍帐下,张合是也!” 张合大声喝道,声若洪钟。 “张合?” 赵云心中一惊,他虽未见过张合,但也听说过此人乃是袁绍麾下大将,武艺高强。 “你可是从磐河而来?” 张合再次问道,目光紧盯着赵云,似乎要将他看穿。 赵云心中一凛,这袁绍势力果然庞大,自己才从磐河过来,这邺城之中便已得知消息。 “正是。” 赵云坦然承认。 “好!” 张合大喝一声, “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赵云反问道。 “你胆敢搭救反贼公孙瓒,便是与我家主公为敌!” 张合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赵云这才明白,原来是文丑已将自己搭救公孙瓒的事情,告知了袁绍。 “公孙将军乃是朝廷命官,何来反贼之说?” 赵云冷笑道, “倒是你们,无故兴兵,攻打朝廷命官,意欲何为?” “哼!休要狡辩!” 张合冷哼一声, “今日你落在我手中,休想逃脱!” 说罢,张合一挥手中月牙戟,大喝一声: “给我拿下!” 身后兵士得令,立刻一拥而上,将赵云团团围住。 赵云见状,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也不再多言,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寒光闪烁。 “想抓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云冷喝一声,声震四野。 他催动玉兰白龙驹,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冲入敌阵。 “百鸟朝凤!”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幻化出无数枪影,如同百鸟飞舞,笼罩四方。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宛如百鸟争鸣。 “铛铛铛……” 兵士们手中的兵器,与赵云的枪影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然而,这些兵士,又岂是赵云的对手? 只见枪影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兵士们纷纷倒地,或死或伤。 赵云的枪法,精妙绝伦,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张合见状,心中大惊。 他没想到,这赵云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难怪文丑拿不下你,果然有两下子!” 张合怒吼一声, “看招!!!” 他催动黄骠马,挥舞着月牙戟,冲向赵云。 “穿林闪!” 张合一声断喝,声若闷雷炸响。 他手腕疾转,那杆单刃月牙戟瞬间化作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寒芒漩涡。 戟尖与月牙刃在高速旋转下,竟撕扯着周遭空气,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肉眼可见的锥形气劲,锋芒毕露,仿佛凝实之物! 随着张合猛地向前一送,这道锥形气劲脱戟飞出,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破空声凄厉骇人,直扑赵云面门!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道气劲在飞射途中,竟似活物般不断膨胀,吸纳着沿途气流,体积与蕴含的威能同步暴涨,带着一股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凶悍气势! 赵云见那气劲破空袭来,势不可挡,面色凝重,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如游龙般回转,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轨迹,口中同时沉喝: “鸾凤和鸣!” 霎时间,枪尖处仿佛有凤鸣清越,一圈看似柔和无力、实则坚韧无比的银色波纹荡漾开来,宛如凤凰舒展羽翼,翩然迎向那狂暴凶戾的锥形气劲。 “嗡——嘭!” 气劲与波纹轰然交击,爆发出沉闷却震荡心魄的巨响!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穿林闪”气劲,撞上银色波纹,竟如泥牛入海,前端疯狂扭曲旋转,却被死死抵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张合虎目圆睁,面露惊骇之色! 自己倾尽全力的杀招,竟然……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未及他细思,赵云枪尖顺着气劲流转之势轻轻一带,那看似柔韧的波纹巧妙地拨转了气劲的方向。 只听“嗤——”的一声锐响,狂暴的气劲擦着赵云的白袍激射而出,狠狠轰在数丈外的空地上,炸起漫天尘土! 张合惊得心头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大戟,死死盯着气定神闲的赵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究竟是什么枪法?!” 化解杀招只在须臾,赵云攻势已然展开! 龙胆亮银枪如毒龙出洞,划破空气,带起锐利风声,直取张合胸前要害。 张合心神未定,但百战经验令他本能反应,月牙戟横扫而出,仓促间架住这迅猛一枪。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迸射如流萤飞散! 枪尖与戟刃剧烈碰撞,震得空气都微微颤抖。 张合只觉一股沛然大力自戟杆传至手臂,震得他虎口剧痛欲裂,几乎拿捏不住! 他骇然望向赵云,这白袍小将看似飘逸灵动,枪法精妙,力道竟也如此刚猛霸道! 惊骇归惊骇,战局却不容分神。 两人立时缠斗在一处,枪来戟往,身影交错。 张合月牙戟势大力沉,每一招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卷起阵阵狂风;赵云亮银枪则如穿花蝴蝶,灵巧迅捷,枪影重重,于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游刃有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隙反击。 一个是河北名将,戟法精湛;一个是少年英杰,枪出如龙。 两员当世顶尖的武将棋逢对手,一时间竟斗得难分轩轾,杀得尘土飞扬,难解难分。 赵云且战且退,他不想在此久留,毕竟这里是袁绍的地盘,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他寻了个空隙,虚晃一枪,逼退张合,双腿一夹马腹,陡然加速,便冲进了城中——要去并州,必须穿过邺城。 “哪里走!” 张合岂能让赵云如愿,他催马急追。 赵云一路疾驰,直奔南门。 玉兰白龙驹四蹄翻飞,在邺城街道上如同一道白色闪电。 身后张合紧追不舍,黄骠马亦是神骏,距离却始终无法进一步拉近。 邺城之内,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商贩众多。 赵云左冲右突,利用复杂的地形和人群,试图甩开张合。 他时而穿梭于小巷之中,时而冲过闹市,引起一片惊呼与混乱。 玉兰白龙驹灵性十足,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避开障碍,保持高速。 张合怒吼连连,手中月牙戟挥舞,将挡路的摊位、行人掀飞,却始终无法追上赵云。 他心中焦急,这赵云滑溜得像条泥鳅,再这样下去,真要被他逃出城去! 赵云心中暗道: “只要出了城,便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已经看到南门城楼的轮廓。 眼看南门就在眼前,赵云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贼子休走!让我高览会会你!” 赵云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之上,一人手持一柄斩马大剑,威风凛凛。 “高览!” 赵云心中一惊,这高览乃是河北四庭柱之一,武艺不在张合之下。 只听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破山重劈!” 话音未落,高览魁梧的身躯竟如猛虎下山,自高耸的城头悍然跃下! 人在半空,腰身猛然发力急旋,带动那柄门板似的斩马大剑,划出一道沉重无匹的轨迹,挟风雷之势,朝着赵云当头怒斩! “轰——!!!” 大剑与地面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迸裂,火星激射!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土黄色剑罡,形如一弯倒悬的残月,自剑锋激射而出,竟是贴着地面,朝着赵云连人带马竖斩而来! 这道剑罡霸道绝伦,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碎石翻飞,尘土冲天,其势仿佛要将前方一切都斩为两段! 赵云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好惊人的威力! 这一斩若是落实,人马俱碎,绝无幸理!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猛提马缰,双腿贯力一夹,心意相通的玉兰白龙驹长嘶一声,前蹄猛然抬起,几乎是人立而起,硬生生朝着侧面横移开数尺! “嗤啦——轰隆!” 那道毁灭性的土黄色剑罡,几乎是擦着白龙驹扬起的后蹄和赵云的衣角飞掠而过,重重轰击在数丈之外,留下了一道令人心悸的巨大沟壑,烟尘滚滚! 纵是险险避过,那狂暴的冲击余波依旧震得赵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险些握不住手中长枪。 “好霸道的一击!” 赵云心头剧震,暗自凛然。 高览石破天惊的一击落空,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战意反而愈发高昂。 他虎吼一声,落地后足尖一点,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再次挥舞起那柄门板般的斩马大剑,卷起沉重的劲风,直扑赵云而来! “贼子,今日你插翅难逃!” 高览的吼声如同炸雷。 与此同时,张合亦拍马赶至,一左一右,与高览形成了致命的夹击之势,将赵云的退路彻底封锁。 腹背受敌,赵云却临危不乱。 他手腕一抖,亮银枪如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向后刺出,枪尖直指追来的张合面门,迫使其攻势一滞。 张合果然不敢怠慢,急忙横戟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云又猛地一夹马腹,心意相通的玉兰白龙驹会意,昂首长嘶,两条矫健有力的后腿猛然向后蹬出,带着千钧之力踢向另一边袭来的高览。 高览瞳孔一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马蹄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将那柄阔大如盾的斩马大剑横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白龙驹的铁蹄狠狠踹在剑身之上,巨大的力道让高览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竟被硬生生蹬得贴地滑行出十余米,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赵云借此良机,枪尖回转,再次猛攻张合,枪出如龙,快如闪电。 张合亦非庸手,月牙戟挥舞如风,密不透风地防守反击。 枪戟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形交错,转瞬之间便已拆解了数十招,激起漫天烟尘。 就在此时,稳住身形的高览再次杀了上来。 他看准时机,身形一矮,手中斩马大剑贴地横扫,目标竟是玉兰白龙驹的两条前腿!此招阴狠毒辣,意图先废赵云坐骑。 赵云眼神一凛,长枪猛地发力,一招精妙绝伦的回马枪逼得张合不得不勒马后退,同时他猛提马缰,双腿贯力。 “唏律律!” 玉兰白龙驹通灵,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足以断金裂石的横扫。 就在白龙驹前蹄尚未落地之际,赵云手腕翻转,亮银枪借着下落之势,枪杆如鞭,狠狠抽在高览的斩马大剑剑脊之上!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斩马大剑被这股巨力砸得深陷入地面。 赵云顺势一催战马,白龙驹如同天马行空,轻盈地越过了高览和大剑,向前奔出数步,随即勒转马头,长枪斜指,与身后追来的张合、高览二人遥遥对峙,眼神锐利如鹰。 赵云拉开距离,不再腹背受敌,但如今以一敌二,压力倍增。 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命,恐怕难以脱身。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力,注入龙胆亮银枪之中。 “双凤啸日!”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疾走如电,于身前虚空中划出两个横向交织的光轮。 随即他双手贯力,枪随身转,自头顶猛地旋劈而下! 一道璀璨枪芒激射而出,裹挟着那双光轮疾飞向前。 光轮离枪即变,化作两只森寒的光凤,交颈盘旋,发出清越啼鸣,直取高览、张合二人! 日出东方,势不可挡! 眼见那两只光凤盘旋交错,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呼啸而来,高览与张合二人瞳孔骤缩,脸上同时浮现出惊骇之色。 这等精妙绝伦而又霸道无匹的枪法,简直闻所未闻! 生死关头,两人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毕生功力催至巅峰,各自怒吼着挥出最强招式。 “破山劈!” 高览虎吼震天,双臂肌肉虬结,沉重的斩马大剑自下而上猛力撩起,剑身之上土黄色光芒暴涨,凝聚成一道厚重如山岳的巨大光刃,仿佛要将前方一切都劈成两半! “穿林连闪!” 张合亦不甘示弱,手中月牙戟疾速旋转,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戟尖瞬间抖出数道凝练至极的银色气旋,如同毒蛇钻林,角度刁钻,连环射向那对光凤! 电光石火间,三股蕴含着绝强力量的攻击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巨响猛烈炸开,震得方圆百丈之内尘土冲天,空气急剧扭曲! 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高览与张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手臂剧震,虎口欲裂,掌中的斩马大剑与月牙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混乱之中,只听一声凄厉绝望的马嘶响起,却是张合胯下的黄骠马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冲击余波,哀鸣着轰然倒地,瞬间毙命! 张合本人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马背上震飞,双脚狼狈地在龟裂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长的沟壑,滑行了十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煞白。 高览的情况稍好,但也蹬蹬蹬连退了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胸中气血翻腾不休,方才止住退势。 烟尘稍散,再看赵云,依旧稳稳端坐于玉兰白龙驹之上,白马神骏,人如玉树,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苍天,衣袂飘飘,身姿挺拔如松,宛若不败战神! 看着场中那匹倒毙的战马,再望向气定神闲的赵云,高览与张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好恐怖的枪法!” 两人心中同时涌起这个念头,对赵云的实力有了全新的、令人胆寒的认识。 赵云一招击退二人,并不恋战。 “告辞了!” 他一夹马腹,玉兰白龙驹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冲出南门,绝尘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高览、张合二人,追之不及,只能望洋兴叹。 “这赵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厉害!” 高览一脸震惊地说道。 “此人武艺高强,不在你我之下,而且,他还有一匹神驹,我等难以追上。” 张合说道。 “哼!算他走运!” 高览冷哼一声,兀自嘴硬, “下次再见,我必取他性命!” “走吧,回去禀报主公。” 张合说道。 …… 赵云骑着玉兰白龙驹,一路狂奔,直到跑出数十里,这才停了下来。 “呼……” 赵云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疲惫。 今日这一战,虽然惊险,但也让他受益匪浅。 他不仅见识了高览、张合的武艺,也对自己的枪法,有了更深的领悟。 “这邺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赵云心中暗道, “看来,我还要更加努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师伯,我来了!” 赵云一夹马腹,玉兰白龙驹,再次飞驰而去。 (第二章 完) ...... 东郡。 “孟德,青州黄巾军进犯兖州,济北相鲍信求援。” “可有许诺?” “事成之后,保举汝为兖州牧。” “好,即刻发兵!” ...... 第3章 太行斗贼(上) 赵云冲出邺城,一路未曾停歇。 胯下玉兰白龙驹神骏非凡,跋山涉水,如腾云驾雾,迅疾如风。 连日奔波,尘埃未洗,数日后,那横亘天际、宛如泼墨画卷的巍峨山脉,终是闯入了赵云的视野——太行山到了。 群峰连绵,如苍龙横卧大地,峥嵘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透着一股莽荒而雄浑的气魄。 赵云轻勒缰绳,放缓了坐骑的脚步。 他深深吸入一口山间清气,带着草木特有的凛冽芬芳,涤荡着连日来的风尘。 “不愧是天下之脊,果然雄伟壮阔。” 赵云心中暗赞,目光掠过那层峦叠嶂,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悄然袭上心头。 太行山,自古便是兵家扼守的要冲,亦是悍匪啸聚山林的巢穴。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并州,必须穿越太行八陉中以险峻着称的滏口陉。 这滏口陉地势极其险要,关隘重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云不敢有丝毫大意,提起十二分精神,催马缓缓进入蜿蜒的山道。 路径愈发狭窄,两侧峭壁耸立,怪石嶙峋,形态各异;参天古木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天日,投下大片阴影。 山风掠过林梢,卷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肃杀冷峻。 赵云右手紧握龙胆亮银枪的枪杆,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探查着周遭每一处可能的埋伏点。 他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危险正潜伏在幽暗的密林深处,伺机而动。 忽地,一阵杂乱的喧嚣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隐约夹杂着惊恐的哭喊与粗野的喝骂,刺耳地传入赵云耳中。 他心头一紧,目光陡然锐利,双腿微夹马腹,玉兰白龙驹会意,立刻加速,蹄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荡,更显急促。 绕过一道险峻的山口,眼前的景象让赵云勃然色变。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十数名衣衫褴褛、面目凶悍的山贼,正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枪棍棒,围住了一小群衣着朴素的百姓。 包裹散落在地,财物被肆意翻检,妇孺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哀求声交织,而山贼们则得意洋洋,吆五喝六,全然不顾百姓的哀苦。 这般恃强凌弱、无法无天的场景,瞬间点燃了赵云胸中的怒火。 他自幼随师学艺,所习枪法,既为强身,亦为守护。 眼见无辜百姓遭此劫难,岂能坐视不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行凶!” 一声清喝,如同平地惊雷,蕴含着凛然正气,骤然炸响。 话音未落,赵云已催动胯下神驹,人马合一,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白色流光,挟着雷霆之势,直扑那群嚣张的山贼。 “呔!何方鼠辈,胆敢劫掠百姓,还不速速住手!”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山谷间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沉浸在劫掠快感中的山贼们悚然一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白袍银铠、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手擎一杆寒光闪闪的亮银长枪,稳坐于神骏非凡的白马之上,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他虽年轻,但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哪来的黄口小儿,细皮嫩肉,也敢来管爷爷们的闲事!” 一声粗野的咆哮在山谷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云循声望去,只见喊话的是一个山贼头目。 此人身形剽悍,筋肉虬结,满面横肉,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添凶戾之气。 他头戴一顶歪斜的破旧毡帽,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朴刀,正用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瞪视着赵云。 赵云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贼首,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我乃常山赵子龙。尔等光天化日之下,在此劫掠无辜,为非作歹,天理不容!” “常山赵子龙?” 贼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嚣张的狂笑, “什么狗屁子龙,爷爷听都没听过!小子,看你像个小白脸,不想死就赶紧磕头认错,滚出这太行山,爷爷还能发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若敢多管闲事,休怪爷爷这口刀不认人,让你这白脸小子变作刀下亡魂!” “多说无益,受死!”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再不与这等恶徒废话。 他手腕一振,龙胆亮银枪倏然递出,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化作一道疾射的银练,直取那贼首的咽喉要害! 贼首见赵云说打就打,枪势更是迅猛无匹,远超预料,不禁骇然失色。 他怪叫一声,慌忙将手中朴刀横在胸前,试图格挡这致命一击。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响起,火星四溅! 贼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剧颤,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淋漓,那沉重的朴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惊骇欲绝: “好快的枪!好霸道的力道!” 赵云一击虽被勉强挡下,枪势却丝毫不曾停滞。 他手腕灵巧一翻,龙胆亮银枪瞬间变招,枪身微颤,刹那间幻化出漫天光影,正是其师门绝技——“百鸟朝凤”! 百鸟争鸣,凤凰于飞! 只见寒星点点,枪影绰绰,仿佛有成百上千只灵动的飞鸟同时振翅,围绕着贼首上下翻飞,将其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锐利的破风声尖啸不止,交织成一片,犹如百鸟朝凤时的齐鸣,摄人心魄。 贼首被这变幻莫测、虚实难辨的枪法彻底晃花了眼,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夺命的寒芒,心胆俱寒,冷汗涔涔而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招架,如何闪躲! 就在他心神失守,破绽毕露的刹那,忽闻一声清越激昂、宛如凤鸣九天的长啸破空响起! 紧接着,一道凝练至极、快逾闪电的枪芒穿透重重幻影,破开他的护体罡气,精准无误地,“噗嗤”一声,深深刺入了他的心窝! “呃啊!” 贼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动作猛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急速塌陷的胸口,只见那亮银枪尖已透体而入,殷红的鲜血正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那张狰狞的面孔。 他眼中充满了惊愕、恐惧与强烈的不甘,死死地瞪着赵云那张年轻却冷峻如冰的面庞,喉头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下一刻,他高大的身躯轰然萎顿,如同一截朽木般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气绝身亡。 亲眼目睹自家头领竟被这白袍小将一招毙命,剩下的十余名山贼喽啰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他们眼见赵云枪法如此神鬼莫测,杀伐如此果断凌厉,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头领死了!” “这煞星惹不起,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尖叫,众贼匪顿时如同炸了窝的蚂蚱,发一声喊,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和抢来的财物,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着两侧的密林深处仓皇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不够快。 赵云勒住玉兰白龙驹,立于原地,并未纵马追赶那些散兵游勇。 他只是目光冰寒地扫过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随即朗声喝道,声音蕴含着内劲,远远传遍了整个山谷: “今日暂饶尔等狗命!若再让我撞见尔等为非作歹,荼毒百姓,定将尔等碎尸万段,绝不姑息!” 话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不休,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久久不散。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下方才激斗留下的痕迹和那贼首冰冷的尸身。 幸存的百姓们惊魂甫定,看着眼前白马银枪、宛如天神下凡的年轻将军,方才意识到自己已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巨大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狂喜交织,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仅有的包裹,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朝着赵云泣不成声地叩拜: “多谢恩公救命的大恩!” “活菩萨,您救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啊!此恩此德,永世难忘!” 哭喊声、叩头声响成一片,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 赵云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温和而坚定地将离得最近的几位老人和妇孺搀扶起来,朗声道: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万万不可如此!贼人凶残,荼毒百姓,赵某恰逢其会,出手惩恶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与方才斩杀贼首时的凌厉判若两人,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拱手道: “恩公侠肝义胆,武艺盖世,若非您及时出现,我等今日定然难逃此劫!老朽代所有乡亲,谢过恩公!” 赵云扶住老者,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未褪、却又充满希冀的脸庞,温声问道: “老丈言重了。敢问诸位乡亲,这是要前往何方?为何会行经此等险地?” 老者闻言,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回恩公的话,我等皆是附近村镇的百姓,只因家乡连年遭灾,实在难以维生,才不得已背井离乡,欲往并州投靠亲友,谋个生路。谁料想,刚入这太行山界,便遇上了这伙杀千刀的强人……” 说到伤心处,老者声音哽咽,身后的百姓也多有垂泪啜泣者。 “原来如此。” 赵云听罢,面露了然与同情之色。 他略一沉吟,随即目光坚定地说道: “此地并非善地,不宜久留。乡亲们且收拾行囊,继续赶路吧。赵某愿护送诸位一程,直至走出这太行山界,确保尔等平安。” 听闻这位神勇的将军愿意护送,百姓们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的话语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有恩公在,我等便安心了!” 众人连忙收拾起散落在地的简陋行囊,互相搀扶着,重新排成了队伍。 赵云翻身上马,将龙胆亮银枪挂在鞍侧,控着玉兰白龙驹,不紧不慢地行在队伍之侧。 在他的护卫下,这支饱受惊吓的队伍,怀着重获新生的安全感,缓缓向着山谷之外继续前行。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四周寂静得只闻脚步与喘息。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一阵由远及近、密集如骤雨般的马蹄声自身后骤然响起,踏碎了山谷的宁静,也踏在了每个人的心弦之上。 赵云猛地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投向后方。 只见尘土飞扬处,黑压压一片人影涌动,旌旗招展,竟是数百名山贼,个个凶神恶煞,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杀气腾腾。 显然,方才逃散的喽啰搬来了援兵。 “不好,贼寇大队人马追来了!” 赵云脸色一沉,当机立断,朝身后惊慌失措的百姓们急声喝道: “乡亲们速速向前,不要停留!这里有我断后!”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百姓们濒临崩溃的心神。 但面对数百名如狼似虎的贼寇,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他们。 众人如梦初醒,顾不得再道谢,只是哭喊着,互相拉扯着,拼尽全力向前奔逃。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个年轻子侄架着,踉踉跄跄地奔跑,仍不忘频频回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担忧: “恩公!您……您千万保重啊!” “老丈安心前行,无需挂虑!” 赵云并未回头,只是将龙胆亮银枪从鞍侧取下,紧握手中,调转马头,横枪立马,白马银枪的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雪山,悍然矗立在狭窄的山道中央,独自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他沉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无畏的自信: “赵某还未打算将性命留在此地!” (第三章完) ...... 襄阳。 “大公子,主公中了吕公伏兵之计,万箭穿心而死啊!” “父亲!!!” “大公子节哀!主公已殁,当下应速速退兵!” “我孙伯符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退兵!!!” ...... 第4章 太行斗贼(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山贼大军终于冲到了近前,为首的四骑尤其引人注目。那四人皆是彪悍异常,胯下马匹亦非凡品,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显然是这伙贼寇中的头目人物,绝非先前那草包贼首可比。 赵云目光如电,心中暗凛。 他看得出,这四人武艺怕是不俗,尤其是当中一人,身形异常魁梧,虬髯戟张,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中提着一柄硕大的狼牙棒,棒头上布满尖锐的铁刺,寒光闪烁,透着一股凶蛮霸道的气息。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呔!前方拦路的小将,可是常山赵子龙?!” 那手持狼牙棒的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厉声喝问,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赵云。 赵云认得此人装束,正是黑山贼中有名的悍将,人称“左髭丈八”。 他面色沉静,手中长枪斜指,朗声回应:“不错,赵某在此!” “好!好个赵子龙!”左髭丈八怒目圆睁,声音更添几分狠厉,“就是你,杀了我那张雷公兄弟?!” “张雷公?”赵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想起方才那虚张声势的贼首,淡淡道:“若你说的是那个嗓门奇大,却不堪一击的家伙,那确是赵某所杀。” “狂妄的小子!”听赵云承认,且言语间带着轻蔑,左髭丈八勃然大怒,手中狼牙棒猛地一顿,厉声咆哮:“你竟敢下此毒手!今日,我定要将你这白嫩雏儿砸成肉泥,为我兄弟报仇雪恨!” 左髭丈八怒吼如雷,声震山谷,手中那柄狰狞的狼牙棒挟着万钧之势,直扑赵云! “泰山压顶!” 他一声暴喝,双臂肌肉虬结,将沉重的狼牙棒高举过顶,随即猛然砸落。棒头带起呜咽的恶风,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一道凝实的黑色劲力如山崩般朝着赵云当头压下,威势骇人! 那劲风未至,强烈的压迫感已让人生畏。 赵云星眸微凝,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气沉丹田,内力流转周身,手中龙胆亮银枪倏然舞动,刹那间枪影重重,如梨花纷飞,护住周身,密不透风。 “丹凤朝阳!” 伴随着一声清朗的啸声,赵云枪尖一点,一道璀璨的银芒骤然迸发,仿佛一只神异的凤凰迎着朝阳展翅,锐不可当。 枪尖锋芒吞吐不定,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狂猛的黑色劲力。 “锵——!” 银芒与黑风悍然相撞,却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是那霸道绝伦的黑色劲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柔韧无比的壁垒,瞬间冰消瓦解,溃散于无形。 左髭丈八只觉一股凌厉的寒意反卷而来,脸上横肉一跳,心中骇然:这小子的枪法,怎地如此精妙霸道,竟能以巧破力至此?! 他不敢硬撼其锋,借着碰撞之力,连忙勒马,试图抽身急退。 “想走?” 赵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冽。 他得势不饶人,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胯下玉兰白龙驹心意相通,嘶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白色闪电,疾追而上。 “百鸟朝凤!” 追击之中,赵云手腕疾抖,龙胆亮银枪瞬间幻化出漫天光点,如同成百上千只银燕归巢,铺天盖地般笼罩向左髭丈八全身各处要害。 枪影虚实难辨,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无从判断哪一枪是实招。 左髭丈八只觉眼前寒星点点,四面八方皆是夺命的枪尖,避无可避! 他惊怒交加,狂吼连连,手中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拼尽全力格挡,试图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生路。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急促的鼓点,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然而,赵云的枪法实在太快、太密、太刁钻。左髭丈八纵然天生神力,一身蛮勇,此刻也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有力难施,破绽迭出。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左髭丈八肩头甲叶碎裂,一道血箭飙射而出,剧痛袭来,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形剧晃,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大哥!” “大哥莫慌!” “小子休狂!” 另外三名一直掠阵的黑山贼头目见左髭丈八转瞬受伤,无不大惊失色,再不敢旁观,纷纷怒喝着拍马冲上前来,意图合力围杀赵云,解救同伴。 “横断太行!” 使九环刀的张白骑率先发难,手中大刀横扫,刀身九环震响,劈出一道森然的弧形刀光,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啸,直奔赵云腰肋要害。 “力劈华山!” 几乎同时,挥舞着开山大斧的青牛角咆哮一声,双臂贯力,大斧高举,自上而下狂猛劈落。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斧刃锋芒撕裂空气,仿佛要将前方的赵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日薄西山!” 而使长矛的李大目亦不甘示弱,眼中凶光一闪,手臂猛地前送,矛尖如毒蛇出洞,一道凝聚的锐利气劲呈圆柱状激射而出,直取赵云前心! 三路攻击,或横斩,或竖劈,或直刺,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袭来,角度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赵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势要将其一击毙命! “来得好!”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三路夹击,赵云非但毫无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昂扬的战意。他临危不乱,将师门绝学“鸾凤和鸣”的精髓奥义运转到了极致。 以巧破力,斗转星移!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自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发出,枪尖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急速震颤起来,荡漾开一圈圈宛如水波般透明的涟漪。 这波纹看似轻柔无力,却蕴含着一股玄奥至极、牵引挪移的奇异力量。 张白骑那道凌厉无匹的“横断太行”刀光最先触及这层无形波纹。 刀光斩在波纹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那股斩断山岳的气势瞬间被层层卸去、消弭。 不仅如此,刀光更是在波纹的巧妙引导下,不由自主地改变了轨迹,斜斜地向上偏飞出去,斩了个空! 紧接着,青牛角那记势可开碑裂石的“力劈华山”,挟着万钧之力的竖直斧芒,也重重撞上了那看似脆弱的波纹。 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斧芒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被波纹迅速化解、偏转,竟被引导着,鬼使神差般地与刚刚偏飞的张白骑刀光撞在了一起! “轰!” 刀光与斧芒在半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两股强大的力量相互冲击、抵消,化作纷乱的气流四散开去。 最后,李大目那凝聚一点、穿透力极强的“日薄西山”矛劲,也未能突破这层玄妙的波纹防御。 那道圆柱形的气劲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稍一停滞,便被波纹牵引着猛地向下甩去。 “轰隆!” 矛劲狠狠轰击在坚硬的山道地面上,炸出一个数尺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电光石火之间,三大黑山贼头目的得意绝技、联手合击,竟被赵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鸾凤和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尽数化解! “这……这怎么可能?!” 张白骑、青牛角、李大目三人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那白马银枪、从容依旧的少年将军,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 三人联手,自忖便是一流高手也难轻易接下,却被对方如此举重若轻地破去,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少年的枪法,究竟已经登峰造极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三人心底同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云一招化解三人联手攻势,枪身微震,心中也是暗舒一口气。 他深知,这“鸾凤和鸣”乃恩师童渊压箱底的绝学之一,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精妙绝伦,但如此同时化解三股强力攻击,对内力的消耗亦是极为巨大! 若非自己修炼的“蓬莱心法”根基深厚,内力远超同侪,恐怕也难以支撑。 “哼,尔等合力,亦不过如此。” 赵云冷冽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三名贼首,以及一旁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的左髭丈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枪尖一抖,锋芒再现,凛然的战意再次升腾,准备发动更为凌厉的反击。 反击的号角,由枪尖奏响! 赵云身形微动,龙胆亮银枪骤然绽放出万千光华,正是那名震天下的枪法绝技——“百鸟朝凤”! 刹那间,以赵云为中心,无数道锐利的银色枪影凭空涌现,仿佛成百上千只灵动的飞鸟振翅而起,盘旋飞舞,瞬间将张白骑、青牛角、李大目以及负伤的左髭丈八四位贼首尽数笼罩其中。 枪影迭起,虚实难辨,空气被急速刺破,发出尖锐而密集的呼啸,犹如百鸟齐鸣,声声刺耳,扰人心神。 那枪影组成的风暴看似华丽炫目,却又暗藏无尽杀机,每一道闪光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诸位小心!此乃虚实相生之招!” 左髭丈八刚刚领教过厉害,见状面色大变,急忙高声示警。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慢了一步。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漫天枪影吸引之际,一点极致的寒芒陡然自百鸟幻影的核心处穿刺而出! 这一刺,快逾电闪,猛若惊雷,摒弃了所有花哨,只剩下纯粹的速度与杀意,直奔张白骑的咽喉要害! “凤凰刺!” 伴随着赵云一声清朗的低喝,龙胆亮银枪的枪尖犹如凤凰点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凝练而致命的银色弧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目标。 “噗嗤!” 迅雷不及掩耳!张白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胸膛剧痛,已被长枪透体而过。 温热的鲜血如决堤般喷溅,生命力正飞速从伤口流逝。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惊骇欲绝地看向赵云,喉中咯咯作响,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下马来。 “白骑兄!”三人惊呼,眼中尽是骇然。 赵云抽回长枪,银亮的枪身上鲜血滑落,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谁下一个?” “小子!拿命来!” 眼见张白骑惨死当场,李大目双目赤红,悲愤与恐惧交织,厉声咆哮,手中长矛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狂猛刺出! “日薄西山!” 怒吼声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圆柱形气劲再次自矛尖爆射而出,其势比之前更加狂暴,蕴含着李大目全部的精气神,如一道追魂夺魄的死亡光束,直轰赵云心口要害! 面对这垂死挣扎般的凶猛一击,赵云星眸中寒芒一闪,竟是连半分闪躲的意思也无。 他立于马上,身形稳如磐石,龙胆亮银枪枪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轻一颤,迎着那毁灭性的光柱,似缓实快地斜斜一引。 “鸾凤和鸣!” 又是那玄奥无比的枪招!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妙波纹,再次于枪尖荡漾开来,宛如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起一圈柔韧而坚不可摧的涟漪。 那狂暴无匹的圆柱形气劲一头撞入这看似脆弱的波纹之中,刹那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前进之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自波纹中生出,那足以洞穿金铁的气劲竟被这股力量巧妙地一带、一转,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循着原路,悍然反射向它的主人——李大目! “不——!”李大目脸上的狞恶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他想躲,想逃,然而那气劲本就是他全力发出,速度何其之快,此刻被反射回来,更是避无可避!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道曾寄托了他所有希望与愤怒的光柱,无情地贯穿了他自己的胸膛,留下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可怖窟窿。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喷涌而出,李大目的表情彻底凝固在难以置信的骇然之中,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青牛角目睹两位同伴接连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惨死,声音已然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握着巨斧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连续两名实力强横的首领,在短短瞬间便命丧黄泉,这彻底击溃了他和一旁捂着伤口、面无人色的左髭丈八的心理防线。 眼前这白马银枪的少年,其枪法之诡异、实力之恐怖,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简直如同神魔降世! 赵云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在清冷的空气中划过一道银线,遥遥指向仅存的两人。 枪身上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在雪白的枪缨上,更添几分肃杀。 他胯下的玉兰白龙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冰冷彻骨的杀意与意志,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嘹亮嘶鸣,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威势凛凛。 “撤!快撤!” 左髭丈八再也承受不住这宛如实质的死亡压力,残存的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 他嘶哑地狂吼一声,猛地调转马头,甚至顾不上招呼残余的手下,拼命抽打着坐骑,向着来路仓皇逃窜。 青牛角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他怪叫一声,扔掉手中沉重的巨斧以减轻负担,紧随左髭丈八之后,狼狈不堪地夺路而逃。 主将两死两逃,那些原本就已心惊胆战的山贼喽啰们更是彻底崩溃,如同惊弓之鸟般怪叫着四散奔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眨眼间便作鸟兽散,消失在崎岖的山林之中。 赵云勒马立于原地,并未追击。 他看着仓皇逃窜的贼首背影和漫山遍野溃散的喽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气的浊气,抬手轻轻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施展“百鸟朝凤”并接连运用“鸾凤和鸣”这等精妙绝学,纵然他内力深厚,此刻也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与内息消耗。 “呼……” 他收回龙胆亮银枪,目光投向山下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想来那些村民趁乱已经安全逃离。 “但愿他们此去,再无波折。” 赵云心中默念一句,随即不再停留,轻轻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沿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行。 玉兰白龙驹通灵般地领会了主人的意图,迈开四蹄,如一道白色闪电,在蜿蜒的山道上疾驰而去,踏雪无痕。 凛冽的山风吹拂着赵云身上未染尘埃的白袍,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孤独而骄傲的旗帜,飘扬在这苍茫寂寥的太行山脉深处。 前路漫漫,但他坚毅的眼神中,唯有执着与一往无前的信念。 (第四章完) ...... 长安。 “温侯,师父承诺,事成之后,‘七探盘蛇戟’的秘籍归汝,莫要爽约啊!” “呵!回去告诉师叔,就说,请他放心,布一定到场!” ...... 第5章 寻得师伯 日落西山,彤云浸染天际,暮色如同巨大的帷幕缓缓垂落。 赵云纵马穿过险峻的滏口陉古道,踏入了并州的地界。 眼前豁然开朗,广袤的土地在夕阳余晖下铺展,与太行山的险峻截然不同,他胸中郁结之气顿消,涌上一阵久违的舒畅。 “终于抵达并州了,芦芽山应在不远之处。” 赵云勒住玉兰白龙驹,放缓了马速,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轻声自语。 芦芽山位于并州东北,传闻乃是一处钟灵毓秀之地,山间多生奇花异草,灵气充沛。 师伯李彦便隐居于此,数十载不曾踏足红尘。 赵云此番下山,正是奉师命,前来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师伯祝寿。 “师伯,云来了。” 赵云低语,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前辈高人的孺慕与期待。 夜幕悄然降临,墨蓝色的天鹅绒上缀满了璀璨的星辰。 赵云寻了一处背风的平坦草地,熟练地燃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山野的寒意。 他准备在此稍作歇息,待明日天明再继续赶路。 正当他盘膝坐下,合目调息,试图驱散连番激战带来的疲惫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喧哗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赵云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电,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夜色中,一簇簇火把的光亮摇曳着靠近,映照出数十张朴实的脸庞,正是一群村民模样的人。 “是恩公!真的是恩公!” 一个苍老而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异常熟悉。 赵云凝神细看,火光下,为首的老者步履蹒跚,脸上沟壑纵横,正是先前在太行山中被他从黑山贼手中救下的那位老丈,以及他同行的乡亲们。 “老丈,诸位乡亲,你们怎会在此?” 赵云起身迎上,颇感意外。 “恩公啊!” 老者见到赵云,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我们的村子就在这附近。若非恩公在太行山中仗义出手,我等老小早已……早已……”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深深一揖。 “恩公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其余村民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看向赵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大家平安就好。” 赵云温和一笑,扶起老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恩公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斩杀贼首,救我等于水火,此等神威,真乃天神下凡!” 老者语气激动,对赵云的敬佩溢于言表。 村民们亦是连连点头,称颂不已。 赵云微笑着摆了摆手: “老丈过誉了。” “恩公一路风尘,想必尚未安歇。若不嫌弃,还请随我等回村,让我等聊尽地主之谊,略表寸心。” 老者目光恳切,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赵云略一思忖,看了看深沉的夜色,又念及初到并州,对周遭环境尚不熟悉,便点头应允: “如此,便叨扰了。” 村民们闻言大喜,簇拥着赵云,举着火把照亮前路,热情地将他迎入村寨。 村中虽然简朴,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村民们腾出了最好的一间屋舍供赵云歇息,又忙碌着张罗了一席丰盛的乡间饭菜。 席间,气氛热烈而淳朴。 赵云向老者仔细询问了芦芽山的具体方位和山中情形。 “芦芽山?”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恩公要去芦芽山?” “正是,” 赵云颔首, “晚辈有一位长辈隐居山中,此行正是前去拜望。” “原来如此。” 老者恍然点头, “芦芽山离此地倒不算太远,约莫半日路程。明日一早,老朽便让村中熟悉路径的后生为恩公引路。” “多谢老丈。” 赵云拱手称谢。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赵云谢别了热情的村民,在一位年轻村民的引领下,策马向着正北方向的芦芽山进发。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座秀丽的山峰遥遥在望。 此山并不雄奇险峻,却自有一股氤氲的灵秀之气环绕其间。 山腰云雾缭绕,时聚时散,将山峦点缀得宛若仙境,正是芦芽山。 “恩公,沿着这条山路上去便是了。山中路径尚算清晰,小的就不便上去了。” 引路的村民恭敬地指明方向。 “有劳了。” 赵云颔首致谢,待村民离去,便独自一人,骑着玉兰白龙驹,沿着蜿蜒的山径缓缓而上。 山路曲折,两旁古木苍翠,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清脆的鸟鸣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山涧溪流潺潺流淌的叮咚声响,构成一曲自然的乐章。 赵云深吸一口气,只觉山间空气格外清新甘冽,沁人心脾,不禁暗忖: “难怪师伯择此地清修,果然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趋平缓,前方望见一座以竹篱围合的简朴庭院。 庭院不大,四周栽满了不知名的花草,生机盎然。 一条清澈的小溪自庭院前潺潺流过,更添几分雅致与宁静。 “想来,这里便是师伯的隐居之所了。”赵云心中笃定。 他翻身下马,牵着神骏的玉兰白龙驹,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到柴扉之前,朗声禀告: “晚辈赵云,奉师父童渊之命,前来拜见李彦师伯!”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然而庭院内却毫无动静,良久无人应答。 赵云心下微疑,难道师伯不在? 他定了定神,再次扬声: “晚辈赵云,特来为师伯贺寿,恭请师伯现身一见!” 这一次,话音刚落,庭院深处终于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何人在外喧哗,扰我清梦?” 吱呀一声,简朴的柴门缓缓开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拄一根天然形成的木杖,缓步而出。 这老者身形清癯,面容古拙,虽已年迈,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眉宇间沉淀着岁月的沧桑与超然物外的淡泊,正是“蓬莱枪神”童渊的师兄,“天下第一戟”李彦。 “师伯!” 赵云不敢怠慢,连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李彦目光落在赵云身上,上下打量了数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是何人?缘何称老夫为师伯?” “回禀师伯,晚辈赵云,乃恩师童渊座下弟子。” 赵云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答道, “恩师特命晚辈前来,为师伯恭贺寿辰。” “童渊……” 听到这个名字,李彦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怀念,又似有感慨,随即嘴角微撇,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呵,原来是那老家伙的徒弟。罢了,起来吧,进屋说话。” “谢师伯。” 赵云依言起身。 李彦再次仔细端详了赵云一番,见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由暗自颔首,心中赞道: 好一个英武少年!童渊这老家伙,倒真是收了个好徒儿,此生或可无憾了! 赵云牵着玉兰白龙驹,随李彦步入庭院。 院内陈设简单,一石桌,几石凳,角落里还晾晒着一些草药。 “将马拴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即可。” 李彦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槐。 赵云依言将爱驹系好,安抚了几句,这才跟着李彦走入简朴却洁净的堂屋。 “师伯,恩师命晚辈带来一件薄礼,请师伯过目。” 赵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双手奉上。 李彦接过木盒,动作略显迟缓地将其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玉上精心雕琢着一条盘旋飞腾的神龙,鳞爪俱现,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潜龙佩’?” 李彦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诧与动容。 “正是。” 赵云恭声答道, “恩师言道,此玉佩乃是师伯当年云游四方时所赠,睹物思人,如今特命弟子完璧归赵,聊表恩师对师伯多年未见的挂念与敬意。” 李彦凝视着掌中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凉滑润的表面,眼神变得悠远深邃,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良久,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光阴荏苒,一晃……竟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短暂的沉默后,李彦收敛心神,抬眼看向赵云,问道: “你师父他,一切可好?” “恩师康健,精神矍铄。” 赵云如实回答, “师父时常在弟子面前提及师伯,言谈间对师伯的戟法推崇备至,称其冠绝当世,天下无双。” 李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 “呵,匹夫之勇,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不值一提。” 他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话锋一转: “你随童渊习武,有多少年了?” “回师伯,整整十年。” 赵云答道。 “十年……” 李彦沉吟片刻, “你今年多大年纪?” “晚辈虚岁一十有七。” “十七岁,十年苦功,很好!” 李彦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接着问道, “你师父都传了你哪些本事?” “恩师尽心传授,弟子学了‘百鸟朝凤枪法’、内功‘蓬莱心法’,以及一套‘云龙三折’的身法。” 赵云据实以告。 李彦点了点头: “都是那老家伙的绝学。百鸟朝凤枪……呵,你师父年轻时,便是仗着这套枪法,才在江湖上闯下了些许名头。” 忽然,李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严厉: “不过,百鸟朝凤枪虽号称精妙绝伦,却也艰深晦涩,极难练至大成。你的那两位师兄,想必你也知道,便未能窥其堂奥,只学了些皮毛。” “是,弟子听恩师提及过。大师兄乃‘北地枪王’张绣,二师兄是‘西川枪王’张任。” 赵云坦然承认。 “哼,枪王?” 李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带着一种独孤求败般的傲然, “不过学得些许花架子,便敢妄自称王?这世道,果然是庸人辈出,可笑,可叹!”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赵云,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让老夫瞧瞧,你这十年,究竟从童渊那里学到了几分真传!” 赵云心中一凛,深知这是师伯要考校自己的武艺了。 他立刻躬身抱拳,眼神坚定: “弟子愚钝,恳请师伯不吝赐教!” “好!随我来。” 李彦不再多言,转身拄杖,向着庭院中央的空地走去。 赵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激动,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明白,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乃是与恩师齐名甚至在戟法上更胜一筹的当世大宗师。 枪戟虽有别,但武道同源,能得其亲自指点一二,实乃千载难逢的莫大机缘。 来到庭院中央的平地上,李彦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赵云。 “取你的枪吧。” 赵云依言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向院角的玉兰白龙驹。 他伸手解开马鞍侧悬挂的细长布包,随着布帛层层褪去,一杆通体银亮的宝枪显露出来。 枪身似有寒气氤氲,甫一出鞘,便觉一股凛冽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李彦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锐利的目光落在枪身之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与赞赏。 他沉声道: “龙胆亮银枪……哈哈!童渊那老家伙,竟舍得将此枪传你。小子,你果真得了他的真传!” 语气中难掩一丝复杂,既有对老友决断的意外,亦有对眼前少年的期许。 赵云单手紧握枪身,枪尖斜指地面,来到李彦面前,躬身抱拳,沉声道: “师伯谬赞,此乃恩师厚爱。” “哈哈哈。” 李彦闻言,嘴角微扬,发出一阵低沉而爽朗的笑声,似乎对赵云的不骄不躁颇为满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角落里简陋的兵器架,随手抽出一杆打磨光滑的白蜡木杆枪。 木枪朴实无华,与赵云手中寒光闪烁的宝枪形成鲜明对比。 李彦掂了掂木枪,回到场中,枪尖虚点地面,眼中精光闪烁,道: “来,让老夫看看,童渊这十年的心血,究竟如何!” 赵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手中龙胆亮银枪倏然一振,挽出一个利落的枪花,枪尖嗡鸣声中,已稳稳摆开“百鸟朝凤枪”的起手式。 他身形挺拔如松,眼神专注而坚定,朗声道: “请师伯赐教!” (第五章完) ...... 邺城。 “前两日大闹邺城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回禀主公,他自称‘常山赵子龙’。” “常山......既然出自常山,为何不来我军中效力?” “据守城士卒说,他是从青州而来,要去往并州。” “......不管怎么说,常山也在我的治下,派人前往打听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他或他的家人。” “如若找到,该当如何?请主公示下。” “自然是以礼相待,可不能坏了我袁氏的名声。” ...... 第6章 寿宴变故 赵云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回归的刹那,四肢百骸便传来剧烈的酸痛,仿佛筋骨都被沉重的碾砣碾过,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昨日的过度消耗。 “嘶……真够劲……” 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浑身的痛楚,动作不由得一滞。 窗棂外,晨曦早已驱散了薄雾,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来几分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安放着一个木盆,盆中热水正冒着丝丝热气,一股浓郁温和的药草芬芳弥漫开来,沁入鼻端。 这无疑是师伯的手笔,特意为他缓解这一身酸痛准备的。 赵云低头,看到自己中衣紧紧贴在身上,早已被昨天力竭后的冷汗浸透,黏腻而冰凉,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这几日,与师伯李彦不断的切磋,自己当真是倾尽了全力,压箱底的招数都使了出来,内力更是消耗得涓滴不剩。 虽说师伯手下留情,未曾让自己真正受伤,但这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肌肉撕裂般的酸胀,却是半点做不得假。 “师伯的枪法……当真神鬼莫测。” “明明只是一杆寻常的白蜡长枪,在他手中竟有如此威力,这便是‘七探盘蛇枪’么?果然名不虚传,其精妙之处,恐怕不在‘百鸟朝凤枪’之下。” 口中兀自低声回味着师伯枪法的神妙,赵云龇着牙,强忍着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的酸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沉入那弥漫着草药芬芳的温热水中。 热水触及疲惫肌肤的瞬间,仿佛一股暖流温柔地熨帖开紧绷的肌肉与筋骨,那无处不在的酸胀感迅速消退,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惬意所取代,从四肢百骸深处弥漫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再次回想李彦的枪势,时而如狂风骤雨,迅猛无匹,时而如毒蛇潜伏,静谧诡谲,动静之间转换自如,却始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天地至理暗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在师伯那炉火纯青的技艺面前,终究还是显得青涩稚嫩。 若非师伯刻意压制,恐怕不出百招,自己便要落败。 洗浴完毕,穿戴整齐,赵云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庭院中清冽的空气。 院内草木葱茏,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宁静。 远处青山连绵,峰峦间云雾缭绕,恍如画卷。 这清新的景致,让连日战斗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几分,心胸为之一畅。 今日,正是师伯李彦的寿辰。 身为弟子晚辈,理应为师伯贺寿。 赵云心中开始盘算,该准备一份怎样的寿礼,才能表达自己的敬意,又不显得俗套。 正沉吟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几位穿着朴素的村民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鬓角已染风霜。 老者看到站在院中的赵云,略显诧异,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这位少侠瞧着面生,莫非是李老先生新近收下的高徒?” “老丈客气了,算是吧。” 赵云拱手回礼,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人家,您们这是……” “哦,今日是李老先生的寿诞,我们这些受过老先生恩惠的乡邻,特地过来给他老人家拜寿。” 老者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 赵云恍然。 他倒是忽略了,师伯虽隐居于此,但平日里定然与这些淳朴的村民多有往来,结下了情谊。 “少侠既是李老先生的弟子,想必最清楚老先生的喜好。不如这样,咱们合力给老先生一个惊喜,热闹热闹,您看如何?” 老者目光诚恳地提议道。 “这主意好!” 赵云闻言,心中一动,欣然应允。 众人一拍即合,七嘴八舌地商议起来,最终决定合力为李彦办一场简单而热闹的寿宴。 决定之后,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热情高涨。 有人回家去牵羊捉鸡,有人搬出自酿的好酒,还有些手脚麻利的妇人则开始洒扫庭院,布置桌椅。 赵云也卷起袖子加入其中,帮忙搬桌椅,擦拭灰尘,甚至还露了一手,亲自下厨炒了道家常小菜,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原本清静的庭院便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几盏临时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桌椅摆放整齐,充满了喜庆祥和的气氛。 这时,李彦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缓步从屋内走出。 当他看到院中这番热闹景象和忙碌的众人时,清癯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讶。 “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道: “师伯,今日是您的寿辰。弟子与众位乡亲,感念您的恩情与教诲,特为您备下薄酒素筵,为您贺寿!” “好哇!你们有心了!” 李彦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温暖的光芒,脸上皱纹舒展,露出了欣慰而慈祥的笑容,连连点头。 寿宴随即开始。 村民们淳朴热情,纷纷端起酒碗,向李彦说着最实在的祝福话语,祝他身子骨硬朗,福寿绵长。 李彦心情显然极好,来者不拒,与众人一一碰杯,谈笑风生。 赵云也端起斟满的酒杯,郑重地走到李彦面前。 “师伯,弟子赵云,祝您松鹤长春,修为精进,万事顺遂!” “好,好孩子。” 李彦笑着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期盼,举杯与赵云轻轻一碰,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庭院之中,寿宴正酣,酒意正浓。 觥筹交错间,是村民们质朴的欢声笑语,与李彦爽朗的回应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融融的暖意。 不知不觉,夕阳已悄然西沉,天边染上瑰丽的晚霞,庭院中挂起的红灯笼也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宴席渐近尾声,白日的喧闹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满足与惬意。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安宁即将圆满之际,一阵刺耳的喧哗与纷沓杂乱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院外猛然传来,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击碎了黄昏的宁静与宴席的和乐氛围。 看来,今日这场为师伯庆贺的寿宴,终究是无法平静地画上句点了。 “什么人?好大胆子,竟敢擅闯李老先生的寿宴!” 一位性子刚直的村民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问。 赵云心中警铃大作,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酒杯,霍然转身望向庭院入口。 只见一群身着夜行黑衣之人,个个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刃,如同一片不祥的乌云,带着浓烈的杀气闯了进来,将原本喜庆的气氛冲得荡然无存。 他们眼神冰冷,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此地?” 赵云身形一动,挡在村民身前,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杀。”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字,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为首的黑衣人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甚至懒得多言,直接下达了屠戮的命令。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黑衣人便如同饿狼扑食,挥舞着刀剑,毫不犹豫地砍向离他们最近、手无寸铁的村民。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放肆!” 赵云勃然大怒,身形如电射出,截住一名黑衣人,抢在那刀锋落下之前,一拳震开对方兵器,紧接着一掌印在对方胸口,将其击飞出去,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同时,他急声向身后惊慌失措的村民喊道: “乡亲们,快回屋里躲起来!” 这伙人一言不发,出手便是杀招,目标明确,绝非寻常匪类。 难道是冲着师伯来的? 赵云心念电转,但眼下情势危急,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保护这些无辜的村民,将这群凶徒挡在院中,才是当务之急。 其余黑衣人见同伴被阻,且赵云身手不凡,立刻分出数人,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朝赵云围杀而来。 赵云双拳难敌众手,正欲凝神应对这围攻之势,忽听身后传来师伯李彦沉稳有力的声音: “子龙,接枪!” 赵云闻声回头,只见一道银光破空而来,正是他须臾不离身的龙胆亮银枪! 师伯竟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精准地将枪抛给了他。 赵云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跃而起,手臂舒展,稳稳地在半空中握住了冰凉的枪杆。 亮银枪枪入手,一股熟悉的力量感瞬间传遍全身。 人犹在空中,他腰身猛然发力,一个旋身,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横扫而出! “噗!噗!噗!” 三名同样跃起扑击的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刚猛无匹的回马枪扫中,惨叫着跌落回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群废物!” 为首的黑衣人眼见手下转瞬便折损数人,语气中透出极度的不耐与森寒。 他不再旁观,亲自拔剑,如鬼魅般扑向赵云。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长剑,而是一柄样式古拙的短剑,剑身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小子,纳命来!” 黑衣首领一声低吼,身法诡异迅捷,只一闪,便已欺近赵云身前。 那柄漆黑短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乌光,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赵云的咽喉要害。 赵云瞳孔微缩,不敢怠慢,龙胆亮银枪疾挑而上,精准地格挡住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异常刺耳,火星迸溅。 一股沛然巨力透过枪杆传来,震得赵云虎口一阵酸麻,险些握不住长枪。 他心中暗凛: 好强的力道,好诡异的剑法!此人武功远胜之前那些喽啰!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黑衣首领剑走偏锋,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剑都直指赵云周身要害,那漆黑短剑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森森寒意,纠缠不休。 赵云则一改往日战斗风格,以正击诡,招式大开大合,时而攻势如电,时而守得滴水不漏,将亮银枪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转眼间,十余招已过。 赵云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对方剑法虽快,但似乎后劲稍显不足。 他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枪势陡然一变,丹田内劲勃发,猛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之一——“丹凤朝阳”! 只见龙胆亮银枪枪尖银光大盛,仿佛凝聚了一只冰晶凤凰的幻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一道蕴含着寒意与锋锐气息的能量寒芒破枪而出,如流星赶月般直射向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赵云还有如此惊人的招式。 他仓促间将漆黑短剑横于胸前格挡。 然而,那凤凰寒芒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撞在剑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暴退。 “噔噔噔……” 黑衣首领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卸去那股狂暴的劲力,稳住身形。 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脸上的黑布面罩。 对面,赵云枪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还当你是个高手,原来也不过是头三剑唬人罢了。” 黑衣首领被他一语道破虚实,眼神更加阴鸷,却没有反驳。 他迅速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带来的手下已被赵云刚才那一枪震慑,此刻都远远散开,畏缩不前,生怕被两人交手的余波殃及。 院中的村民早已躲入屋中,只剩下他和赵云,以及倒地的几名手下。 他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再打下去不仅占不到便宜,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脱身。 权衡利弊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声音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撤!” 话音刚落,所有黑衣人转身便逃。 “想走?问过我手中长枪了吗!” 赵云岂容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厉喝一声,断然不能让他们安然离去: “留下姓名再走不迟!” 说话间,他反手握住龙胆亮银枪,竟是以投掷标枪的方式,将长枪掷了出去! 亮银枪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破空的锐啸,精准无比地追向一名跑在最后的黑衣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名黑衣人被亮银枪从后心贯穿,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前飞出数丈,最终被死死地钉在了远处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撤!”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却依旧冷酷地下达了命令,丝毫没有停留或救助同伴的意思。 剩下的黑衣人如蒙大赦,施展身法,头也不回地加速逃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远方,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赵云无心追赶那些残兵败将。 他走到那具被龙胆亮银枪钉死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旁,无视了那刺目的血迹,俯身仔细搜查起来。 片刻之后,赵云从那黑衣人冰冷的衣襟内摸出了一块质地坚硬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以古朴的阴刻手法雕琢着三个透着森然气息的字——“无影阁”。 拔回自己的亮银枪,枪身犹自滴落着温热的血珠。 赵云握着令牌,快步回到李彦身边。 “子龙,你未曾受伤吧?” 李彦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关切。 “师伯放心,我无事。” 赵云摇了摇头,将那块令牌递了过去,沉声问道: “师伯,可知这些人是何来路?” “无影阁……” 李彦接过令牌,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疲惫与无奈, “唉,是你师叔的人。” “师叔?我……我竟还有一位师叔?” 赵云闻言,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师父童渊从未向他提及过此人。 李彦又是一声叹息,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也难怪你师父不曾对你说起。我与你师父,同你那位师叔……素来理念不合,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形同陌路,分道扬镳了。” “可……师叔他,为何要派人到此?竟是要在师伯的寿宴上捣乱?” 赵云实在难以理解,同门之间,何至于此。 “何止是捣乱。” 李彦苦笑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苍凉, “他是想要我的命啊!” “为何?!” 赵云心头剧震,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升起,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触及一个尘封已久的惊天秘闻。 “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李彦的回答简单,却又蕴含着无尽的纠葛。 “原来如此……” 赵云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那“东西”究竟为何物,师门长辈间的恩怨,非他此刻所能探究。 他刚想再问问关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的详情,话到嘴边,却猛然顿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之前黑衣首领的剑气更甚百倍,仿佛无形的冰针,骤然从背后袭来,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灵魂都似乎要被冻结。 赵云霍然回首,目光如电般扫向院外幽深的黑暗,却空无一人。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实。 只听李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起: “子龙,你也感觉到了?” “师伯,这是……?” 赵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杀气!纯粹而强大的杀气!” 李彦一字一顿地说道。 “杀气……” 赵云心中默念,这便是真正的杀气吗? 不同于战场上的铁血煞气,这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直指灵魂本源的死亡预兆,让人不自觉地牙关紧咬,浑身僵硬。 李彦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些仍躲在屋里、惊魂未定的村民们,抱拳扬声道: “诸位乡亲,多谢今日前来为李某贺寿。奈何突遭贼人侵扰,扫了大家的兴致,今日寿宴,便只能到此为止了。还请诸位速速回返家中,以免再生事端。” “李老先生,方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啊,李老先生,那些黑衣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诸位不必担忧,李某尚能应付。只是恐有后续麻烦,还请大家早些回去,务必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何种动静,都切勿出来。” 李彦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亲自将忧心忡忡的乡亲们一一劝回。 赵云手持亮银枪,肃立于院门之外,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全身心地感受着那股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的凛冽杀气。 他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仅凭这股杀气,便知其实力绝对远超刚才那黑衣人首领,甚至可能……达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境界。 (第六章完) ...... 姑臧。 “父亲,西羌王领兵作乱,兵锋已至酒泉。” “孟起,与你五千铁骑,带上令明、岱儿,速去平乱。” “得令!” “慢着!” “父亲还有事?” “看好云禄,这次别让她跟着了。” ...... 第7章 师门逆徒 当最后一位村民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李彦走到赵云身侧,望着院外沉沉的昏暗,眼神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某种预料之中的沉痛: “如此惊人的杀气……哼,果然是那个逆徒回来了!好,好得很!竟专挑老夫寿辰这天回来寻晦气!” 说到最后,李彦的声音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伯……还曾收有弟子?”赵云心中又是一动。 “有,”李彦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穿透了暮色,“你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他是谁?” 李彦缓缓吐出两个字:“吕布。” 什么?!! 吕布!!! 赵云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是那个号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被誉为“飞将”,甚至隐隐有“鬼神”之称的当世第一猛将,吕布?! 吕布……竟然是师伯李彦的弟子?! 是了!师伯曾被誉为“天下第一戟”,而吕布,正是以一杆方天画戟威震天下!能教出吕布这般惊世骇俗武艺的,普天之下,也没多少人了! 无数念头在赵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可是,师伯为何称他为“逆徒”? 他们师徒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赵云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此时此刻,已容不得他细问,也来不及细问。 “踏!踏!踏!”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声音仿佛并非踏在泥土上,而是直接踏在人的心脏之上,每一次起落,都让赵云的呼吸为之一滞,胸口感到一阵沉闷的压迫。 一个巍峨如山岳的身影,缓缓自昏暗中显现,出现在了庭院的入口处。 来人身长九尺开外,体格雄伟至极,头戴凤尾獬豸冠,身披赤金连环铠,威武不凡。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长长的画戟,戟身呈暗红色,戟刃形状奇特,乃是乌金所铸,视之竟隐隐有灼热之感,正是传说中的方天画戟! 而他胯下所骑,更是一匹神骏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宝马,通体赤红,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四蹄翻腾间,隐有风雷之声! 嘶风赤兔马! 这马,赵云曾听师父童渊赞叹过,乃是马中帝皇,有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之能,纵横天下,无出其右! 而能驾驭这等神驹的武者,普天之下,舍吕布其谁? 赵云的目光艰难地从赤兔马身上移开,向上望去,定格在吕布的脸上。 面容棱角分明,英武非凡,但那双眸子却深邃而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仿佛体内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随时可能爆发。 人中吕布,鬼神无双! 来者,正是那传说中的飞将——吕布,吕奉先! 吕布立于庭院外面,方天画戟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喷出火焰。 他的目光冷冷扫视而来,最终落在李彦身上。 “师父,别来无恙啊。”吕布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尊敬之意。 李彦面色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还有脸叫我师父?” “怎么,难道不是吗?”吕布冷笑一声,“我记得,当年您老人家可是亲口收我为徒的。” “那是我瞎了眼!”李彦怒喝一声,“你背叛师门,投靠董卓,助纣为虐,早已不配做我的弟子!” 吕布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师父,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今日我来,只为一事。” “七探盘蛇戟?”李彦冷哼一声,“你休想!” “既然师父明白,那就好办了。”吕布从赤兔马上翻身而下,手持方天画戟,缓步上前,“交出秘籍,我可饶你不死。” 赵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彦面前:“休想伤我师伯!” 吕布这才注意到赵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小子,识相的话,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吕布,你好大的口气!”赵云怒喝一声,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寒光闪烁,“今日我便要领教一下,你这'人中吕布'有何等本事!” “知道我是谁,还敢站在这儿。”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一横,“哼,不知死活!” “子龙,小心!”李彦提醒道,“这逆徒的'天龙戟法',乃是我所创,威力无穷,你切莫硬接!” 赵云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凝重。 吕布的威名,他早有耳闻。 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凡。 那股气势,那份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畏惧。 “跃登龙门!” 吕布一声暴喝,声若惊雷,人已拔地而起,势如怒龙升天! 他身形快逾闪电,手中方天画戟在空中带起一道沉郁的暗红残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随即挟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赵云当头猛砸下来! 戟刃未至,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已然凝聚,隐约化作一只狰狞咆哮的龙头虚影,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丹凤朝阳!” 赵云眼神一凛,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不敢有丝毫轻忽。 他气沉丹田,手中龙胆亮银枪疾舞如风,在头顶上方划出一道浑圆的银色光弧,护住周身,紧接着枪尖猛然向前递出! 一道锐利无匹的银色锋芒自枪尖喷薄而出,凝而不散,如匹练般直射而出,锋芒之中,仿佛可见一只矫健的凤凰虚影展翅啼鸣,迎向那狂暴的龙头!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赤色龙头与银色凤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能量激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狂暴的气浪如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漫天尘土,碎石飞溅! 赵云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沿着枪杆汹涌传递而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掌中的龙胆亮银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险些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这才堪堪卸去那霸道绝伦的冲击力,强行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凝重。 吕布凶威,果然名不虚传! “好小子,有两下子!”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轻蔑,“不过,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云起龙骧!” 吕布再次发动攻击,他身形微沉,手中方天画戟如狂风般舞动,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 暗红色的戟影翻飞,带起两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呼啸着交叉斩向赵云。 与此同时,吕布猛地翻转方天画戟,将戟刃重重插进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两道劲风看似刚猛,却如浮云掠过,赵云凝神以待,龙胆亮银枪轻灵地点、拨、缠、绕,便将这两道攻势轻松化解于无形。 然而,他并未察觉,真正的杀机已在无声无息间潜藏。 就在方天画戟插地的一刹那,一股狂暴的能量已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无声地钻入地底深处,化作一条暗红色的地龙虚影,循着诡秘的轨迹,急速游向赵云立足之处。 “哼,到底还是太嫩了!”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看准赵云化解表面攻势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翻,插在地面的方天画戟骤然向上直挑而起! “子龙,小心地下!”李彦对此招了如指掌,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凶险,急声大喝示警。 但吕布的动作实在太快,李彦的提醒终究慢了一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赵云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裂开来! 土石四溅,烟尘弥漫,一条凝聚着狂暴能量的赤色龙影咆哮着破土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向赵云猝不及防的小腿! 赵云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击而来,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身不由己地向后抛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子龙!”李彦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 赵云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小腿,已经被赤龙灼伤,火辣辣的疼。 “师伯,我没事。”赵云咬牙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哈哈哈……”吕布放声大笑,“小子,知道差距了吧?识相的话,赶紧滚开。否则,下一招,就不是伤你这么简单了!” “吕布,你休要猖狂!”赵云怒喝一声,手中龙胆亮银枪再次举起,“我赵云,岂是那么容易被吓倒的!” “找死!”吕布冷哼一声,正要再次出手,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嗖!嗖!”两道寒光,从天而降,直奔赵云而来。 赵云眼疾手快,连忙挥枪抵挡。 “铛!铛!”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柄剑鞘,被赵云挡了下来,落在地上,深深地插入地面。 “哦?还有客人。”吕布嘴角勾起,戏谑地说道。 “不劳温侯动手。”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这小子交给我们。”另一个同样冷漠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两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外两侧。 他们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手中各持一柄长剑。 左侧的黑衣人,手中长剑,隐隐有淡黄色荧光萦绕。 与之对应的,右侧黑衣人的手中长剑,则有淡蓝色荧光萦绕。 看到这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剑,李彦脸色微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将、莫邪。” “见过师伯。”两名黑衣人对着李彦,行了个弟子礼。 “哼,你俩各是几号?”李彦冷冷问道。 “弟子易风。”左侧黑衣人说道。 “梁衍。”右侧黑衣人道。 “呵!王越真是看的起我,居然把一号、二号派来了。”李彦冷哼一声。 王越?剑圣王越? 赵云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跳。 自己的师叔竟然是“剑圣”王越! “师父让我们问候您老人家。”易风冷笑一声,“说是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别假惺惺的了,说实话吧,王越想要什么?”李彦喝问道。 “师伯明知故问,只要您把那个东西交出来,我俩自然退走。”易风回答。 “你与温侯之间的恩怨,我们也绝不插手。”梁衍接口说道。 “痴心妄想!”李彦狠狠说道,提着一杆木枪,来到赵云身侧。 “子龙,千万小心!这二人是王越的入室弟子,剑术已得真传,绝非寻常之辈。” 李彦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手中那杆看似普通的木枪缓缓抬起,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最终牢牢锁定住远处的吕布,一股凛然的杀意透体而出。 “至于这个不肖逆徒,”李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由我亲自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李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竟已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吕布身前! 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他手中的木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惊鸿,直刺吕布心口要害! 吕布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方天画戟横于胸前格挡。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戟杆之上,激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李彦的攻势却未因此停滞分毫,他腰身猛然发力,长枪如龙,顶着方天画戟,竟推得身高体壮的吕布身不由己地向后疾速滑退! 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在两人脚下寸寸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眨眼之间,两人已激战至十几丈开外,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和一路破碎的地面。 “师伯!”赵云见状大惊,焦急万分,生怕李彦以木枪对战方天画戟会吃亏,提枪便要冲上前去支援。 然而,易风和梁衍岂会让他如愿?两人身形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瞬间横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死死拦在了赵云的面前。 “紫气东来!” 易风一声低喝,手中干将剑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紫芒,一道凝练厚重、宛如实质的紫色剑气破空斩出,带着堂皇霸道之势,向赵云当头劈落! “雨打风吹!” 与此同时,梁衍手中莫邪剑亦动了。剑身高速震颤,化作一片迷蒙的光影,刹那间刺出成百上千剑,剑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赵云全身各处要害! (第七章完) ...... 南阳。 “主公,襄阳传来战报!” “念。” “孙坚围攻襄阳,交战不利,中箭战死,孙家部众已退兵了。” “呵,江东猛虎,不过尔尔。只可惜孙家众臣忠心耿耿,不能为我袁术所用。” “主公,我有一计,可令主公得此强军。” “讲来!” “先将孙家部众接纳在麾下,再以利益分化,不愿投效者派出征战。” “哈哈哈!好计!” ...... 第8章 枪、剑、戟 面对左右夹攻之势,赵云面沉如水,手中龙胆亮银枪犹如蛟龙出海,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 “丹凤朝阳!” 他一声清喝,枪尖凝聚一点极致寒芒,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凤凰光影,振翅啼鸣,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悍然迎向左侧那道厚重霸道的紫色剑气! 枪势未绝,左手顺势一引,枪杆微旋,“百鸟朝凤!” 刹那间,万千枪花在他身前绽放,层层叠叠,密如繁星,犹如百鸟归林般精准地拦截向右侧梁衍那急如骤雨的莫邪剑锋! 嗤——! 凤凰光影与紫色剑气轰然对撞,紫芒与银辉激烈纠缠、相互侵蚀,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鸣中同时溃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激斗已至白热化。 “叮叮当当!”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火星四溅,如同骤雨击打芭蕉。 梁衍的莫邪剑快如鬼魅,剑光迷蒙,每一道剑影都暗藏杀机,笼罩赵云周身大穴。 然而赵云的枪法却如磐石般沉稳,又似行云流水般灵动,枪影连绵不绝,将水银泻地般的剑势尽数封挡在外。 激战正酣之际,赵云眼神陡然一凝,于漫天枪影之中,倏然刺出“百鸟朝凤”的变招——“凤凰刺!” 一点凝练至极的银亮枪芒骤然加速,脱枪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灵动小巧、栩栩如生的能量凤凰,发出一声清越凤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梁衍面门! 梁衍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却临危不乱,手腕疾转,莫邪剑锋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亦是“雨打风吹”中的变招——“风吹”,一道凌厉无匹、近乎透明的锋锐风刃呼啸斩出,精准地劈向那只能量凤凰!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凤凰与风刃悍然对撞,狂暴的能量余波如涟漪般猛然扩散开来,卷起漫天烟尘! 在这股强劲的冲击下,赵云与梁衍皆是身形一震,各自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望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凝重与警惕。 左边,易风已携干将剑欺身而至,剑势一起,便如春风过境,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清风拂篱!” 他口中低喝,干将剑连连挥砍,剑锋过处,空气被切割开,形成一道道淡青色的风刃,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出的飞刀,密集地斩向赵云周身。 那风刃破空,发出“咻咻”的轻响,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赵云眉头微蹙,脚下疾点,身形飘然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这剑法太缠人,如同附骨之疽。 他一边退,一边将内力灌注于龙胆亮银枪枪尖。 退到安全距离,他猛地将枪身一横,沉声喝道: “鸾凤和鸣!” 枪尖斜扫而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奇异波纹自枪尖荡漾开来,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精准地迎上了最先袭来的几道风刃。 “嗤……嗤……”几声轻响,那几道凌厉的风刃撞上波纹,竟如同泥牛入海,攻势瞬间被消弭、隔绝。 “嗯?”易风动作微顿,显然没料到对方有如此巧妙的卸力之法。 赵云手腕一抖,枪尖顺势一带,那道波纹如同灵巧的丝带,卷着被隔绝的风刃,猛地甩向右侧! 右侧,梁衍正持莫邪剑,准备配合易风夹击,冷不防几道风刃迎面袭来,只得急忙挥剑格挡,脚步也被迫停顿,向后退了两步。 “梁衍,小心!”易风提醒了一句,手中剑势却丝毫不停。 赵云这一手借力打力使得漂亮,暂时逼退了梁衍,但易风的“清风拂篱”却未停歇,后续的风刃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看来单纯的格挡或闪避是行不通了。 赵云暗自思忖,他不再后退,双脚猛地扎稳马步,眼神一凝。 只见他右手持枪,在身前虚空中急速画了两个横向交叉的圆圈,动作行云流水,枪尖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 随即,他双手握枪,高举过头顶,猛地旋转一圈,全身力量汇于一点,朝着那两个银色圆圈悍然劈下! “双凤啸日!” 一声清喝响彻庭院!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龙胆亮银枪枪尖骤然爆发,如同初升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庭院。 这道光芒推动着那两个银色圆圈向前疾飞而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原本只是能量轨迹的圆圈,在光芒的推动下,竟迅速幻化、凝实,变成了两只栩栩如生的冰晶凤凰! 它们身姿矫健,羽翼舒展,相互环绕,盘旋飞舞,发出一阵清越激昂的凤鸣,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易风和梁衍的方向冲撞而去! 沿途阻碍的无数淡青色风刃,在这对蕴含着森然寒意的凤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纷纷被撞得粉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双凤去势不减,威势更盛,直扑易风与梁衍! 易风与梁衍脸色大变。 “不愧是童渊的弟子!”易风叹道。 “果然厉害!”梁衍也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 易风踏前一步,大喊道:“日照庭辉!” 他以剑舞圆,剑身黄光闪烁,真如一轮烈阳一般,发射出煌煌日光,随后他将干将剑横斩而出,一道剑气,闪烁着阳光的颜色,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向着赵云漫延过去,这一刻,仿佛阳光铺洒着大地。 而梁衍,则站在易风身后,莫邪剑竖在胸前,左手并指如剑,搭在剑刃上。 他在蓄力,准备着即将发出的石破天惊的一击。 与此同时,庭院的另一端,李彦与吕布的激斗亦已到了最为炽烈的时刻。 兵刃交击的金铁轰鸣声震耳欲聋,狂猛的劲气四溢,将庭院外的地面生生犁开道道沟壑,碎石崩飞,草木成灰,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巅峰对决的惊心动魄与惨烈。 “师父,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吕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个圈,暗红色的戟刃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低啸,砍向李彦。 李彦手持那杆普通的白蜡木杆枪,牢牢地架住方天画戟,眼神却冷得像冰。 “吕布,你我师徒情分,早已在你投靠董卓,为虎作伥那天,就一刀两断了!” “啧,何必这么绝情。”吕布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当年您教我天龙戟法,恩情我都记着。只是……您藏私,不肯将真正的绝学传我。” 他荡开白蜡木杆枪,方天画戟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横斩李彦侧腰。 李彦把枪尖点地,倒提枪杆,挡住这一击,鼻腔轻哼一声,说道:“七探盘蛇戟乃我毕生心血,讲究心意相通,内外兼修。你心术不正,贪婪暴戾,如何能学?传了你,只会为祸天下!” “哈哈,说得好听!”吕布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无半点暖意,“不过是敝帚自珍罢了!既然您不肯给,那我只好自己来取了!” 他翻转方天画戟,用画戟小枝锁住白蜡木杆枪的枪身,往外拉动方天画戟,将白蜡木杆枪荡开,而后身形猛地前冲,手中方天画戟带起一道赤色流光,直劈李彦面门。 攻势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李彦虽年迈,反应却丝毫不慢。 他脚下步伐沉稳,退后两步,给自己留下充足的收枪时间,然后手中木枪如游龙般探出,枪尖轻巧地点在方天画戟的侧面。 “叮”的一声轻响,竟是四两拨千斤,将那雷霆万钧的一戟引偏了少许。 吕布的攻势被带偏,却不见丝毫意外,他手腕一翻,方天画戟顺势横扫,戟刃带起呜呜风声,拦腰斩向李彦。 李彦面色不变,木枪回撤,枪尾在地上一顿,借力翻身后跃,同时枪杆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再次精准地格挡住画戟的锋刃。 木枪与金属戟刃碰撞,发出沉闷的“嘭”声,李彦只觉手臂一阵酸麻,但身形依旧稳健。 “逆徒!你将我教你的戟法,用得倒是纯熟!可惜,只学了其中的‘形’,却失了其中的‘意’!一味追求刚猛霸道,破绽百出!”李彦一边拆解吕布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厉声呵斥。 “破绽?”吕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师父,您老眼昏花了吧?这天下,谁能挡我吕奉先一戟?!” 他攻势陡然加快,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大开大合,势不可挡;时而刁钻诡异,直指要害。每一戟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彦凭借对“天龙戟法”数十年的浸淫和理解,以木枪对敌,竟也支撑了数十招不落下风。 木枪在他手中灵动异常,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吕布戟法运转的节点,巧妙地化解或引开。 “哼,还在挣扎!”吕布久攻不下,脸上终于显出一丝不耐,“师父,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您是不会死心了!”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突然一顿,脚下步伐变得诡异起来,左两步,右一步,前一步,左两步,后一步……竟在方寸之间踏出了一个奇异的轨迹! 李彦看到这步伐,脸色骤然大变:“步踏龙罡?!你……你竟然练成了?!”这步法是他当年无意间提及的设想,变化莫测,极难练成,没想到…… “师父,惊喜吗?”吕布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得意。 只见吕布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原地留下了数个残影。 下一瞬,他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彦身后! 冰冷的戟尖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李彦右肩! 太快了!李彦根本来不及回身防御,只觉右肩一凉,剧痛传来! “噗嗤”一声,方天画戟的利刃已然刺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布长衫。 “呃!”李彦痛哼一声,踉跄一步,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强忍剧痛,猛地回身,挥枪横扫。 但此刻的吕布,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李彦的攻击尽数落空,连吕布的衣角都碰不到。 “师父,我说过,你老了。”吕布的声音再次在李彦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的招式,你的想法,我都一清二楚。而我这些年在沙场上的领悟,你又知道多少?” 话音刚落,吕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李彦身侧,方天画戟带着裂空之声,横扫而出! 李彦瞳孔一缩,急忙后仰,戟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好险!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借力向后翻腾,试图拉开距离,同时用木枪支撑身体。 这老骨头,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可“步踏龙罡”状态下的吕布,哪里会给他喘息之机?只见吕布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一步,身影一闪,竟然后发先至,再次出现在李彦身后!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斩下! “铛!”李彦凭借对戟法的本能反应,横起白蜡木杆枪,险险架住了这一击。 然而,“咔嚓”一声脆响,木制的枪杆怎么挡得住方天画戟的巨力?! 白蜡木杆枪从中间断开,被劈为两段! 李彦门户大开! 吕布毫不犹豫,右脚如同炮弹般蹬出,带着破风声,狠狠踢中李彦的小腹! “嘭!”沉重的闷响传来。 “噗——!” 李彦如遭重击,整个人直直飞射出去,人在半空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落在七八步开外,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般,剧痛难当,眼前阵阵发黑。 (第八章完) ...... 高唐。 “大哥,公孙太守与袁绍战事胶着,可否让我去前线,为其助阵?” “三弟莫要急躁。探子回报,袁绍军兵锋已至青州,这里才是我们的战场。” “哈哈哈,来得好!我与二哥可各领一军,定叫袁军有来无回!” “凭二弟和三弟的本事,打败袁军自然是没问题的。但现在不能出兵。” “为何?” “自然是为了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 第9章 凤凰来仪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 原本祥和宁静的院外小道,此刻已化为一片修罗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双凤寒芒,裹挟着无尽的锋锐与凌厉,与易风的日色剑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两条狂龙般相互绞杀,撕扯。 “唳——” 凤唳之声,清越而尖锐,穿云裂石。在赵云精纯内力的催动下,双凤寒芒愈发凝实,宛如两只真正的凤凰,展翅翱翔,释放出无尽的威势。 易风的日色剑气,则如同正午的烈阳,炽热而耀眼。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更是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两股力量不断碰撞,压缩,再压缩,最终,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耳欲聋。 双凤寒芒与日色剑气,同时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气劲,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些气劲,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花草树木被绞成碎片,就连庭院的围墙,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正面承受了爆炸的余波,易风与赵云两人,皆是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易风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手中的干将剑,也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力量,而发出阵阵哀鸣。 赵云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他本就与吕布交过手,受了些伤,又接连使出“丹凤朝阳”、“百鸟朝凤”、“双凤啸日”等绝招,内力消耗巨大。 此时再遭到爆炸余波的冲击,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哽在喉头,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赵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师伯还在与吕布激战,自己若是倒下,谁来保护师伯?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喘息之间,一道潜藏的杀机骤然爆发! 梁衍,一直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在易风身后静默地等待,将自身的气息与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此刻,当赵云力竭后退,破绽毕露的刹那,他终于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电闪雷鸣!!” 一声沙哑而狠厉的低吼,如同九幽传来的魔音,自梁衍喉间迸发。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撕裂耳膜的炸雷,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并非天际的怒号,而是梁衍以精纯内力催谷,模拟出的夺魄雷音,其声势之烈,竟比真正的天雷更添几分令人心胆俱寒的杀伐之气! 因为,这雷声之中,裹挟着梁衍倾尽全力的杀意,以及那柄饮血神兵——莫邪剑的无匹锋芒! 雷音未绝,一道刺目欲盲的电光,已自莫邪剑锋之上悍然射出,如毒蛇出洞,直扑赵云心口要害! 这电光,亦非自然之电,而是剑气凝练至巅峰,撕裂空气所产生的骇人异象,其速之快,竟似超越了思维,超越了闪电! 电光破空,瞬息即至! 莫邪剑! 这柄与干将齐名的传说神兵,终于在此刻展露其冰冷而致命的獠牙! 剑身之上,幽蓝色的光华流转不定,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 紧随剑光之后的,便是梁衍的身影! 他身法迅捷如鬼魅,人随剑走,剑人合一,彻底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携带着无匹的穿透力,直刺赵云胸膛! 这一剑,凝聚了梁衍毕生的修为,倾注了他对剑道的所有理解与感悟! 这一剑,快逾闪电,势若奔雷,带着锁定一切生机的气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一剑,是绝杀,是终结! 面对这突如其来、迅猛绝伦的致命一击,濒临绝境的赵云,心中竟诡异地涌起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未能尽全力的遗憾。 “难道……我赵子龙,今日便要殒命于此吗?” 一抹苦涩的念头,在他心湖中悄然掠过。 先前与吕布的战斗,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不轻的创伤。 为了抗衡易风与梁衍的联手夹击,他又强行催动内力,接连施展“百鸟朝凤”、“鸾凤和鸣”、“双凤啸日”等耗损极大的枪法绝学,体内真气早已如风中残烛。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更是雪上加霜,狂暴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碎裂,气血翻腾如沸。 此刻的他,确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双脚踉跄后退,试图卸去爆炸余劲的身体,却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木偶。 就在此时,那声穿魂裂魄的雷鸣灌入耳中,那道快到极致的死亡电光映入眼帘。 他看到了莫邪剑的袭来,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杀意。 但他,真的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去抵挡了。 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沉重得如同山岳,连抬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都成了一种奢望。 “真的……要死了吗……”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他知道自己生机渺茫,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忽然无比迫切地想再看一眼师伯,确认一下师伯是否无恙。 他不想让师伯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死状,但他更怕带着这最后的牵挂和遗憾,堕入永恒的黑暗。 赵云猛地转动几乎凝滞的眼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将目光投向李彦与吕布激战的方向。 然而,映入他那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的,却是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他的师伯李彦,竟被吕布那狂霸无匹的一脚,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师伯!!!”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从赵云胸腔中爆发出来,声音凄厉,充满了无边的愤怒、不甘、绝望以及撕裂灵魂的担忧! 师伯受伤了! 而且,是被吕布那个弑师叛道的逆徒所伤!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火,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猛地自赵云心底最深处喷发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点燃了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这怒火,是积压的愤懑,是对吕布的恨意,更是对师伯安危的极致担忧!它如山洪决堤,如怒海狂涛,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在这股焚天烈焰般的怒火疯狂刺激下,赵云体内,那些本已枯竭、沉寂的经脉之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涌现出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机! 但这股气机,却与他自身修炼的平和内力截然不同!它陌生、狂野、暴戾,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气息! 这股力量,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远古凶兽,在这一刻猛然挣脱了枷锁,仰天发出一声足以震慑神魔的咆哮! 它在赵云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肆虐,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似乎要将他的身躯彻底撑爆、撕碎! 但奇异的是,赵云此刻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 他的双眼,已被无尽的赤红所充斥,里面燃烧着的,只有焚尽一切的愤怒,以及九死无悔的决绝! “我不能死!” “我还要保护师伯!!” “不然……师父那老头子知道了,一定会伤心死的!!!” 赵云的心中,发出震天动地的无声呐喊,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听到了他意志的呼唤,开始以一种更加狂野的方式,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恍惚间,他想起下山辞别师父童渊时,师父对他的嘱咐。 “云儿,‘百鸟朝凤枪’一共六式,但有一式,非到生死关头,不可使用!” “为何啊老头?” “因为……” 赵云目光一凛,脚下用力杵在地上,硬生生地止住后退的势头。 赵云手中长枪舞动,同时喃喃道:“因为此招一出,我便会用光所有的气力,不留一丝一毫,再无继续战斗的可能!” 龙胆亮银枪被他奋力擎起,直指苍穹,随即带着决绝之势怒劈而下,枪尖狠狠砸在地面,“锵”的一声脆响,借着反震之力弹起。 赵云身形微旋,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握住弹起的枪身中段。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尽周遭的空气。 枪随身动,刹那间在身侧划出两个圆融无瑕的银色光轮,风声呼啸。 继而,赵云双臂猛地沿枪杆滑开,直至臂展极限,紧紧贴住冰冷的枪身。 身随枪走,枪随身旋! 他身躯向右急倾,几乎与地面平行,以枪杆触地处为支点,腰腿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赵云整个人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陀螺,龙胆亮银枪则彻底融入旋转,化为一道不断扩张、吞噬光线的银色圆环,护住周身。 呜——呜——! 空气被疯狂搅动,发出尖锐如鬼哭的嘶鸣。 脚下尘土碎石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道不断升腾、连接天地的灰色龙卷,将他包裹其中。 就在旋转达到极致的刹那,赵云左手猛然松开,借助这股毁天灭地的旋转惯性,右手将龙胆亮银枪闪电般向前递出! 这一刺,看似缓慢凝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实则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超越了思维的捕捉! 枪出,天地寂!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震鸣,枪尖骤然爆发出比烈日更耀眼亿万倍的强光! 光芒是纯粹的、极致的白,瞬间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在这片绝对的白光核心,一头神骏无比、威严盖世的凤凰,缓缓舒展开能量构筑的羽翼。 它并非虚幻光影,而是由最精纯、最磅礴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实体! 通体亮白,光华流转,神圣而威严,其光芒之盛,竟令天上的骄阳也黯然失色。 眼中、心中,唯有这头沐光而生的神鸟,再无他物,纵然紧闭双眼,眼睑之后亦是一片无法驱散的亮白! 这凤凰,便是光之源,是光之本身! 这,便是“百鸟朝凤枪”的终极奥义,亦是童渊穷尽毕生心血,结合古籍与自身枪道感悟所创出的禁忌杀招——凤凰来仪! 此招一出,需倾尽武者每一滴内力、每一分精神,乃至燃烧生命。 方才那股自绝境中爆发的狂暴气机,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这一枪彻底抽空,点滴不剩! 最后一丝气力也随着凤凰的离去而被剥夺,赵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膝盖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意识都开始模糊。 唳——!!! 一声清越、高亢,足以穿金裂石、震慑神魂的凤鸣响彻九霄! 那光之凤凰双翼猛然一振,卷起无尽光华,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流光,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惊骇欲绝的梁衍疾射而去! 诡异的是,这看似炽热到极致、足以熔金化铁的光之凤凰,所过之处,空气却骤然冰封,地面凝结起一层森白的寒霜,极寒的杀意弥漫开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 那挟带着焚灭一切之势的白色凤凰,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疾速扑向梁衍! 尚未触及,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已然降临,让梁衍周身气血都为之凝滞,呼吸骤停。 (第九章完) ...... 兖州。 “孟德,黄巾势大,鲍信将军战死,我军是否要退兵?” “不能退,这一退,便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不退,难道要求和?” “呵,也不求和。我已看到胜机了。“ “胜机在哪?” “传我军令,全军分为六队,元让,妙才,子孝,子廉,文谦,曼成,你六人各领一军,昼夜各三队,轮番袭扰敌军,将敌军赶往这座山谷。” ...... 第10章 鼎成龙去 从未有过! 梁衍从未见过如此神威凛凛、仿佛蕴含天地之威的枪法! 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直透心扉! 然而,箭已离弦,势难中途! 强行变招只会引火烧身,更何况,“电闪雷鸣”亦是他引以为傲的绝杀之技! 一丝疯狂的决绝在梁衍眼中闪过。 败?他不信! 牙关紧咬,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莫邪剑,剑身嗡鸣更甚! 不退,反进! 他竟选择以更快的速度,挟雷霆之威,迎向那吞噬光明的凤凰! 赌! 就赌他梁衍的“电闪雷鸣”,能撕碎这不可一世的“凤凰来仪”! “快闪啊——!” 后方的易风目睹此景,肝胆俱裂,失声嘶吼。 他深知“电闪雷鸣”的威力,却更看清了那“凤凰来仪”所蕴含的、远超想象的毁灭之力! 梁衍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那巨大的白色凤凰,散发出的威能简直令人绝望! 预感成真! 电光火石之间,巨大的白色凤凰与梁衍的身影悍然相撞! 耀眼的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一切! 梁衍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那片炽白之中,连同他的剑光、他的气息,都仿佛被彻底抹去。 而那白色凤凰,威势不减,光华流转间,竟似毫发无损,振翅之间,余威不绝,继续朝着易风的方向疾飞而去! 光芒稍敛,凤凰掠过之处,梁衍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依然保持着前冲刺剑的姿态,脸上甚至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然而,整个人却已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生机彻底断绝! 易风亲眼目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败了?那个实力强横的师弟,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诡异凄惨!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易风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那个在他心中几乎战无不胜的师弟,竟会殒命于一个此前默默无闻的少年枪下!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淡漠与从容? 易风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欲绝! 眼看那携带着死亡气息的凤凰越来越近,他猛地扭头,朝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 “温侯——救我!!!” 他清楚地知道,面对这神鬼莫测的枪法,自己绝无幸理! 此刻,放眼整个战场,唯一能从这死亡阴影下将他捞出的,只有那个人——吕布! 吕布刚挫退李彦,正欲追袭,忽感侧方一股极寒气息伴随着耀眼白光骤然爆发,其威能之盛,竟让他也不由侧目。 几乎同时,易风那撕心裂肺、濒临死亡的呼救声传入耳中。 吕布眸光一凝,见友军危殆,不再迟疑。 他猛地拧身,手中方天画戟带着风雷之声,划出一道刚猛无俦的弧线,狠狠砸向脚下大地! “云起龙骧!” 一声沉喝,地面剧震,土石迸裂! 方天画戟由天外陨铁混合火山岩铸造,这一次的攻击,吕布激发了方天画戟自身的灼热气息。 一条仿佛由地心熔岩凝聚而成的能量赤龙,咆哮着钻入地底,炽热的气息几乎要将沿途土石都烧熔。 赤龙在地底疾速潜行,如一道奔腾的地火,循着吕布戟锋遥指的方向,闪电般朝着那白色凤凰与易风之间穿梭而去。 吕布目光如电,精准地把握着时机,就在赤龙潜至易风身前,恰好挡在他与死亡凤凰之间的刹那,手腕猛地一振,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悍然向上猛力一挑! “昂——!” 震天龙吟响彻! 赤龙携带着火山爆发般的狂猛热力破土而出,如一道逆射苍穹的赤色闪电,轰然撞向那携带着冰封万物之威的白色凤凰! 极热与极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毁灭力量骤然碰撞!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云霄,仿佛滚油泼入万载寒冰,瞬间激起冲天沸腾的白色蒸汽,浓密的雾气霎时间弥漫开来,将那片区域笼罩。 眼见赤龙神威,成功拦截了死亡的脚步,易风几乎停跳的心脏猛地一搏,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无情地掐灭! 只听一声穿云裂石、冰冷刺骨的凤唳骤然响彻! 迷蒙的蒸汽之中,那白色凤凰竟似未受多少损伤,猛地振翅,便将那灼热的能量赤龙生生撕裂、冲散! 光华暴涨,死亡的寒意再次扑面而来,径直撞向他惊骇欲绝的面庞! “啊——!!!” 绝望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易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便被那白色流光彻底贯穿。 极致的冰寒瞬间侵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他脸上的恐惧与不信永远定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层层冰霜,转瞬之间,便化为一尊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机的冰雕,步上了梁衍的后尘。 冰封易风之后,那白色凤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威势丝毫不减。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吕布,双翼展动,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这位出手干预的绝世猛将悍然袭去! “有点意思。”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狭长的凤目中精芒闪烁。 易风的生死,于他不过是沙场上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真正让他心头燃起兴味的,是这白色凤凰竟能如此轻易撕裂他的“云起龙骧”。 此等威势,已然触动了他潜藏于灵魂深处的战斗渴望,一股久违的猎心喜悦油然而生。 白色凤凰极速迫近,那足以冻彻灵魂的极寒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一并凝结。 然而,这刺骨的寒意非但未能让吕布生出半分惧意,反而如同烈火浇油,点燃了他眼底深处愈发炽烈的兴奋光芒。 多久了?多久未曾遇到能让他如此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沉寂的战血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咆哮,仿佛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即将喷薄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来得好!” 一声狂放大喝,声浪滚滚,震动四野! 吕布身躯如岳峙渊渟,纹丝不动,手中方天画戟横于身前,锋刃遥指来袭的死亡寒光,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电光石火间,就在那冰封万物的白色流光即将触及身躯的刹那,吕布终于动了! “鼎成龙去!” 沉喝声中,方天画戟被他高举过顶,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轨迹。 刹那间,赤芒暴涨,一个巨大的圆盘状赤色光幕自戟尖绽放,如熔岩凝铸,迅速向下延伸扩展,化作一个厚重凝实的能量护罩,宛如一尊无形的巨鼎倒扣而下,将吕布牢牢护在中央。 “铛——!” 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 白色凤凰一头狠狠撞在赤色光幕之上,激起万千火星与冰屑。 光幕表面剧烈震荡,赤色波纹如水面涟漪般疯狂扩散。 凤凰能量体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击,从头部到尾羽,整个身躯仿佛都强行挤入了那赤色屏障之中,试图将其彻底洞穿。 整个光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崩碎开来,却又在极限的边缘顽强支撑,坚韧不破! 终究,这白色凤凰乃是能量所聚,并非实体。 如此狂猛的冲击之后,其蕴含的极寒之力已是强弩之末,光华迅速黯淡,能量终告耗尽。 那看似摇摇欲坠的赤色光幕,终究是撑了下来! 光幕散去,露出吕布傲然而立的身影,他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目光穿透虚空,落在远处的对手身上。 “呵,倒是小看了你!号称防御一切的‘鼎成龙去’都差点被你破了……小子,既然你的攻势已被我尽数接下,那便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杀机毕露,“去死吧!” 方天画戟再次高举过顶,循着方才的轨迹反向一划! 那刚刚抵御了致命一击的赤色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百川归海般,化作一道炽烈夺目的流光,尽数汇聚于画戟锋刃之上,戟尖吞吐着毁灭性的赤色光芒。 随着吕布猛然向下一劈,那凝聚到极致的赤光轰然爆发,化作一条更加狂猛、更加凝实的赤色巨龙,龙鳞闪耀,龙爪狰狞,咆哮着撕裂长空,挟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无上威势,朝着远处的赵云狂噬而去! “鼎成龙去”,守则固若金汤,攻则石破天惊,守御反击,一体两面! “子龙——!!!”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战场,李彦目眦欲裂,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痛心而扭曲变形,几乎撕裂了自己的喉咙! 那赤色巨龙,正是他倾注心血所创的杀招,其毁天灭地的威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那狂暴的能量正扑向赵云,他仿佛已能预见师侄在炽焰中化为飞灰的惨烈景象! 师弟的爱徒,竟要殒命于自己所创的招式之下,锥心刺骨的痛楚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呼——!” 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对于那挟裹着焚灭万物之威的赤色巨龙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它咆哮着撕裂空气,留下刺目的赤红轨迹,速度之快,竟带起尖锐刺耳的音爆,仿佛连空间都在这狂暴的力量下呻吟! 灼热的气浪先一步扑面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气息! 赵云仰躺在地,力竭的身体沉重如铁,连动一动手指都已是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狰狞的赤色龙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 心,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宛如死灰。 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吗…… 耗尽的不仅是气力,更是精神,连思绪都变得迟滞而模糊,只余下这一个苍白而无力的最终念头。 下一个刹那,念头尚未消散,那毁天灭地的赤色巨龙已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往无前的毁灭! 赤光瞬间吞没了赵云的身影,狂暴的能量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自他胸膛贯穿而过,由头至尾,一冲而逝,随即没入大地,消失无踪。 (第十章完) ...... 南阳。 “袁术简直欺人太甚!这两日又在离间我军众人,我部有三名副将去了他那里!” “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他还派谍子在我军中打探玉玺的下落。” “唯有此物,不能予他,这是父亲的遗物......可是袁术逼得太紧,三位叔叔,这可如何是好?” “伯符,我有一旧识,善作玉器,何不让他仿制个假的玉玺,交给袁术对付过去?” “韩当,你疯了?!伪造玉玺,乃是死罪!伯符,不要听他的。” “我倒觉得,义公此计甚妙!” “程普,你也疯了?!这事让天下人知道了,我军岂不是会背上叛贼的骂名?” “黄盖,你若觉得此计不成,拿出个办法来,莫要在这干嚷嚷!” “我......” “莫要吵了,就依韩叔的计策。那人现在在哪?” “在长安城里。只是长安现在是董卓的地盘,旁人难以混入。” “此行势在必得,韩叔,我与你亲自去一趟!” ...... 第11章 四海龙腾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地搅得更加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土味,混杂着兵器碰撞的金属气息,令人窒息。 赵云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胸口处传来一阵阵温热。 “嗯?不疼?”赵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明明记得,吕布的“鼎成龙去”化作的赤色巨龙,已经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 按理说,以那一招的威力,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怎么会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他努力地动了动小拇指,发现身体还能控制。 这个发现,让赵云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吕布和李彦都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没死?”赵云心中再次涌起疑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但下一刻,赵云便发现了端倪。 只见一层淡淡的荧光,正笼罩着他的全身,朦胧而柔和,如同月光般皎洁。 这荧光,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正缓缓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 赵云也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小块地方,正散发着温热之感。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是自己的上衣内兜,里面放着之前在路上偶遇的那位樵夫老者赠送的“逆鳞”铜符。 此刻,这枚铜符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与笼罩在他全身的荧光交相辉映。 赵云将注意力集中到胸口,锁定铜符的位置,那股温热之感变得更加明显,而铜符散发出的光芒,也似乎变得更加耀眼。 赵云仔细感受了一下全身,发现原本那种筋疲力尽、油尽灯枯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正缓缓地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这小小铜符,居然有如此伟力!” 赵云心中不由得惊叹道。 他原本以为,这枚铜符只是老者随手赠送的一件小玩意儿,没想到竟然是一件如此神奇的宝物。 看着赵云身上的荧光,吕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对这荧光并不陌生,甚至隐隐有些忌惮。 “没想到,你也是被选中之人……”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呵,既然如此,今日就放过你。” 吕布说完,转头看向李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师父,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快将‘七探盘蛇戟’的秘籍交出来!我保证,只要你交出秘籍,我立刻退走,绝不伤你性命!” 李彦从地上缓缓爬起,他的右肩被吕布的方天画戟刺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吕布,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痴心妄想!”李彦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吕布,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我李彦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将‘七探盘蛇戟’的秘籍交给你!” “真是越老越固执啊!”吕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师徒俩好聚好散不好么?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吕布!你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七探盘蛇戟’秘籍,不就是因为它是‘天龙戟法’的克星么?”李彦怒斥道,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投靠董卓,助纣为虐,是为了什么?” “没错!”吕布毫不掩饰地承认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师父,你说的没错。‘七探盘蛇戟’的确是‘天龙戟法’的克星。所以,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的霸业,我必须得到它!不得到秘籍,我寝食难安。” 李彦冷冷地说道:“你为虎作伥,残害百姓,无恶不作!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七探盘蛇戟’的秘籍!我是断然不会给你的。” 吕布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他冷笑一声,说道:“师父,你可别忘了,这世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会‘七探盘蛇戟’了。所以,杀了你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死了,‘七探盘蛇戟’就永远失传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我可是念及你对我的教导之恩,才苦苦相劝到现在,你可别不识好歹!” “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啊!” 吕布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庭院。 “哈哈哈哈!”听到吕布的话,李彦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无奈,“枉我李彦磊落一生,没想到竟教出你这么个不孝不义、狼心狗肺之人!真是可笑!可笑啊!!!” 李彦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吕布,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然而,李彦的悲愤和痛心,换来的却是吕布轻蔑的一笑。 吕布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悔恨,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吕布,既然你这么想要‘七探盘蛇戟’的秘籍,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它的威力吧!”李彦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但平静之中,却蕴含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枪来!”李彦突然大喝一声,伸出手臂,手掌张开。 随着李彦的大喊,原本躺在地上的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突然“嗡”的一声,自动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李彦的手中。 李彦握住龙胆亮银枪,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轻轻地抚摸着枪身,眼神中充满了怀念和感慨。 “子龙,借枪一用。”李彦转头看向赵云,轻声说道。 “师……师伯,小心!”赵云的声音虚弱而无力,他想要提醒李彦小心吕布的“天龙戟法”,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无尽的担忧。 李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吕布,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吕布。 这一刻,李彦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起来,原本浑浊的双眼,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柄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出鞘,露出了它的锋芒。 七探盘蛇,既是戟法也是枪法,只是因为当年李彦用的是方天画戟,所以才被称为七探盘蛇戟。眼下,也只有赵云的龙胆亮银枪能比得上方天画戟,李彦便以枪来使“七探盘蛇”。 “哼!”吕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老家伙,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年一样吗?你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吕布断喝方落,双腿已猛然发力,坚实的地面霎时微微下陷,他魁梧的身躯便如炮弹般激射而出,直扑李彦! 半空中,他身形矫若游龙,手中方天画戟高举过顶,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划出一道饱含毁灭力量的赤色轨迹,朝着李彦的天灵盖怒劈而下! “跃登龙门!”吕布声如炸雷,威势无匹! 方天画戟月牙刃上,一个狰狞的赤色龙头虚影骤然凝聚,双目凶光毕露,龙口大张,仿佛下一刻便要脱离戟身,吞噬万物! 随着画戟的怒劈,那赤色龙头卷起滚滚热浪与无俦威压,锁定了李彦,轰然砸落! 面对这石破天惊、仿佛能开山裂石的一击,李彦苍老的身躯却如磐石般屹立,不闪不避。 他浑浊的双眼陡然射出骇人精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吕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在方天画戟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即将触及李彦头顶发丝的刹那——李彦动了!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蛰伏已久的灵蛇,于电光石火间悍然出洞,枪尖破空,后发先至,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银环探牙!”李彦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清晰地落入远处赵云耳中。 一道凝练至极、纯白耀目的锋锐光芒,自龙胆亮银枪的枪尖骤然迸发,其速之快,宛若九天银电乍泄,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这道白芒精准无匹,恰在方天画戟落下、力道达至巅峰的前一瞬,不偏不倚,狠狠点在了画戟月牙刃与长杆连接的脆弱节点之上! “咕!”饶是吕布神力盖世,也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之力沿着画戟杆身疯狂传来,直透双臂,震得他虎口剧痛发麻,气血翻涌,掌中神兵险些脱手飞出! 那狂猛无俦的“跃登龙门”,被这看似轻巧、实则凝聚了李彦毕生功力的一点,硬生生地卸去了千钧之力,攻势顿时偏斜,“轰隆”一声巨响,裹挟着赤色龙影的方天画戟重重砸在李彦身侧的青石地面上! 大地悲鸣,一个深邃的大坑瞬间出现,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碎裂,无数碎石夹杂着尘土冲天而起! 李彦一击奏功,攻势却丝毫不停,如同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他苍老的身躯猛然陀螺般旋转,腰身发力,带动手中龙胆亮银枪横扫而出! 枪身划破空气,发出呜咽般的锐啸,卷起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击吕布腰腹! “竹叶甩尾!” 李彦再度低喝,沙哑的声音里透出的是斩钉截铁的凛冽杀意! 只见他双手滑至枪杆末端,以全身之力灌注其上,奋力一甩,将长枪舞出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半圆! “噌!” 一道耀眼的扇形白芒,闪耀着森然寒光,自横扫的枪身之上猛然劈出! 这白芒大开大合,气势恢宏,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吕布拦腰横斩而去! 李彦这“银环探牙”接“竹叶扫尾”,一式快逾闪电,点破强攻;一式大巧不工,横扫千军。两招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快得令人窒息,尽显“七探盘蛇”枪法的精妙与狠辣! 吕布方才石破天惊的一击被破,正是旧力已泄、新力未生之际,心头惊怒交加。 面对李彦这迅猛绝伦、连环而至的反击,饶是他身经百战,也瞬间陷入了被动! 他本能地想再催“鼎成龙去”的守势,但李彦的枪来得太快,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仓促之下,吕布只得怒吼一声,将方天画戟猛地倒竖身前,以坚逾精钢的戟杆硬挡这横扫而来、势不可挡的扇形白芒! “铛——!”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扇形白芒狠狠斩在方天画戟的杆身之上,爆发出万千绚烂的火星! 难以想象的巨力透过戟杆疯狂传来,方天画戟剧烈地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吕布只觉得双臂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痛发麻,体内气血更是翻腾不休,险些一口逆血压制不住。 他高大的身躯被这股狂猛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条清晰可见、深达数寸的沟壑! 沉重的方天画戟月牙刃也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七探盘蛇戟!”吕布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惊怒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好招式!再来!!!” 话音未落,吕布已如猛虎下山,再度扑至! 他身形疾冲,欺近李彦身前,手中方天画戟卷起滔天赤焰,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苍穹般的狂暴气势,赤色流光纵横交错,仿佛要将李彦连同他身周的空间一同斩碎! 李彦眼神凝定,不为所动。 他将毕生功力与不屈战意尽数倾注于龙胆亮银枪之上,枪尖嗡鸣,寒意凛然。 “青蛇吐信!” 伴随着一声沉喝,枪尖陡然亮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莹白光晕,宛若寒星点点,与吕布画戟的炽烈赤芒形成冰与火的鲜明对峙。 刹那间,两人再度激战成一团! 赤色与白色的光芒疯狂碰撞、湮灭。 枪影如灵蛇出洞,迅捷刁钻;戟影似狂龙乱舞,霸道绝伦。 “铛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倾盆,火星四溅,每一次撞击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四海龙腾!” 鏖战正酣,吕布猛然一声狂啸! 他足下发力,悍然前踏,身形如山岳压顶,瞬间迫近李彦! 随即,方天画戟在他头顶疾速旋舞,卷起一股猛恶狂风,吹得沙石弥漫,天昏地暗! 下一瞬,吕布双手贯力,将画戟戟尾狠狠顿向大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硬的青石地面应声爆裂! 以画戟顿地之处为中心,四道深邃的裂痕如同地龙翻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急速蔓延! 紧接着,四条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的暗红色巨龙,咆哮着自裂缝中冲天而起! 这四条赤龙形态狰狞,鳞甲毕现,长达数丈,周身环绕着不祥的赤色气焰,它们围绕着方天画戟狂猛盘旋飞舞,龙威赫赫,仿佛自九幽深处召唤而来的灭世凶兽! 四龙飞舞,搅动风云,其扩散范围越来越广,所过之处,大地寸寸崩裂,碎石激射如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隐隐有乌云翻滚,龙吟阵阵,仿佛一片由吕布意志主宰的毁灭领域已然成型! 这一式“四海龙腾”,正是吕布的强悍领域杀招,四龙环伺,攻势连绵,威力绝伦! 李彦瞬间便被这“四海龙腾”的狂暴领域彻底笼罩! 他苍老的身躯在龙影与戟光的交错中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不仅要时刻警惕着四条能量赤龙神出鬼没的扑击撕咬,更要竭力招架吕布愈发狂猛的近身攻势。 先前硬接“步踏龙罡”留下的内伤隐隐作痛,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虽凭着“七探盘蛇枪法”的绝世精妙,一度抢回些许先手,但终究是年事已高,气力难继,战局的天平,自始至终都牢牢倾向于正值巅峰、战意如狂的吕布。 此刻,李彦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只能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苦苦支撑,竭力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反击之机。 眼见李彦在自己的领域技中左支右绌,疲于奔命,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在他看来,这老东西已是油尽灯枯,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第十一章完) ...... 巨鹿。 “‘逆鳞’这么快就触发了?哈哈哈哈......好!好!好!送给那少年果然没错!” ...... 第12章 回光返照 “师父,岁月不饶人,你已经老了,不行了!”吕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讽,脚下步伐变换,再次踏出了那玄奥无比的“步踏龙罡”。 这“步踏龙罡”,乃是“天龙戟法”之精髓,亦是吕布引以为傲的盖世绝技。 一旦步法踏全,功行圆满,施展者便会进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境界,身形如风中幻影,飘忽不定,速度更是快若幽灵鬼魅,仿佛掌握了缩地成寸的神通,无论是追袭缠斗,亦或闪避挪移,皆能得心应手,几近立于不败之地。 李彦深知“步踏龙罡”的恐怖,心头警钟大作,暗道一声“不好”,本能地便要疾冲上前,试图以近身缠斗打断吕布的步法施展。 然而,这恰恰落入了吕布精心布置的陷阱,他要的就是诱使李彦主动来攻。 吕布眼中寒芒一闪,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手中方天画戟挥洒而出,精准无比地格挡住李彦疾刺而来的龙胆亮银枪。 电光石火间,吕布手腕微沉,将沉重的方天画戟戟杆轻轻一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随着这精妙的转动,方天画戟月牙状的小枝,竟如毒蛇之牙,死死咬合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身! 李彦心神剧震,急欲抽回自己的兵刃,却骇然发现,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劲,灌注全力,那龙胆亮银枪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吸附在方天画戟之上,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李彦只得猛地将枪杆向另一侧挥摆,试图借此挣脱方天画戟的钳制。 但吕布又岂会容他轻易脱身? 方天画戟随之而动,如影随形,那锋利的小枝始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住龙胆亮银枪,不给李彦留下分毫喘息之机。 李彦心中焦灼万分,他清楚地意识到,若不能即刻摆脱吕布这阴险的束缚,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可眼下,除了与吕布硬撼角力,他已别无他法。 而这,恰恰是吕布所期望看到的局面。 他就是要将李彦死死钉在原地,令其避无可避,成为“四海龙腾”的活靶子。 因为,就在李彦的身后,那四条由戟劲凝聚而成的庞大赤龙,已然列成一线,首尾相衔,宛如四辆咆哮着冲锋的烈焰战车,裹挟着毁灭性的气势,朝着动弹不得的李彦狂猛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布猛地松开了紧握方天画戟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与滞涩。 他身形陡然一晃,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黑色电光,瞬间横移数尺,精准地脱离了那四条狂暴赤龙即将覆盖的攻击区域。 吕布稳稳立于安全距离之外,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道冰冷而残酷的弧线。 承受了他这蓄谋已久的一击,李彦,必死无疑! 他的双眸之中,跃动着两簇森然可怖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嗜血的残忍光芒,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李彦的存在,彻底焚烧吞噬,化为乌有。 “师伯小心!” 远处观战的赵云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呐喊,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无力。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看着那四条由磅礴戟劲凝聚而成的赤色狂龙,裹挟着足以毁灭山川的恐怖力量,怒吼着噬向他敬重的师伯。 在那毁天灭地的威势面前,李彦苍老的身躯显得如此单薄脆弱,仿佛狂涛怒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已不复当年之勇,精力衰退,纵然竭力想要闪避,那曾经迅捷如电的步履此刻却沉重如灌铅,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那生死一线。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响起,如同四道惊雷同时炸裂! 赤龙狂猛无俦地撞击在李彦的身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李彦的身躯如遭万钧重锤轰击,似断线的风筝般被那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抛向半空。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绝伦的弧线,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胡须,景象惨烈,触目惊心。 随即,他衰老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尘土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狼狈地翻滚出数丈之远,方才如一摊烂泥般停下,气息奄奄。 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师伯!” 赵云嘶声喊着,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地不听使唤。 他只能瞪大双眼,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倒地的师伯,心胆俱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灼烧着,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李彦趴在地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出的不是气,是血沫。 吕布却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残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哈哈哈!老东西,还吊着一口气?命挺硬啊!” 他闲庭信步般走过去,手中的方天画戟随意地拖在地上,尖利的月牙刃刮擦着坚硬的青石板,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在切割着赵云的心脏。 “也罢,既然你这么急着想死,我这就成全你,送你上路!” 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松随意。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举戟的瞬间,地上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身影,竟然动了! 吕布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只见李彦用那杆沾满尘土和血污的龙胆亮银枪,颤巍巍地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牵动着胸腹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从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还在不断扩大。 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迸发出刀锋般的锐利,死死地盯着吕布,里面燃烧着的是不屈不灭的火光。 “哼!还想挣扎?”吕布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脸上的意外迅速转为更深的轻蔑,“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强弩之末,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不再犹豫,猛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直指苍天,全身气劲毫无保留地爆发! “鼎成龙去!” 随着一声暴喝,吕布急速旋舞方天画戟,在头顶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霎时间,戟刃之上赤芒爆闪,凝如实质,仿佛有熊熊烈焰在其上疯狂燃烧跳动! 赤光流转汇聚,眨眼间便幻化出一条狰狞狂暴的赤色巨龙,盘旋于戟尖之上,龙目凶光四射,龙口大张,獠牙毕露,栩栩如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吕布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再多看李彦一眼,直接使出了“鼎成龙去”的后半式——攻伐之招! 他就是要用这最强横的一击,将眼前这个碍事的老家伙彻底轰杀成渣,结束这场无谓的纠缠! 方天画戟裹挟着那咆哮的赤龙,带着雷霆万钧、焚山煮海之势,朝着刚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的李彦,狂猛无俦地直劈而下!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眼看那灭顶之灾就要降临,李彦的嘴角,却反而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那里正不断溢出殷红的血迹。 他的眼中,蓦地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吕布会用这一招来终结自己,并且,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应对之策,或者说……同归于尽的觉悟。 “老夫今日……纵死……也要让你这逆徒……付出代价!” 李彦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话音未落,他体内仿佛凭空生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辉煌! 他双手猛地攥紧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奋力向下一压,枪尾狠狠顿在地面,借着反震之力,枪头高高扬起,指向天空! 紧接着,他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竟无视了重伤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这一跃,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恰恰从那呼啸而至、眼看就要将他吞噬的赤色巨龙上方跃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人在半空,李彦的身形却并未下落,反而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态扭转!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顺着这股拧转之力,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反手递出! 枪尖并非直刺,而是遥遥地点向斜下方的吕布,那动作,轻灵飘忽,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距离的限制! “琵琶射唾!” 李彦用尽丹田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发出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低吼! 霎时间,一道耀眼到了极致、却又细若游丝的纯粹白芒,自龙胆亮银枪的枪尖骤然激射而出! 这道白芒,不似之前的枪芒那般刚猛霸道,反而带着一种阴柔诡异的弧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反应,精准无比地射向吕布! 吕布脸上的狞笑尚未散去,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根本没料到,一个油尽灯枯、身受如此重创的老家伙,竟然还能在临死前爆发出这般石破天惊、角度如此诡异凌厉的反击! 这他娘的是什么招数?! 仓促之间,赤龙已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吕布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只能凭借战斗本能,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左臂,试图用覆盖着厚重铠甲的小臂护住自己的面门和胸口要害! “噗嗤!” 一声闷响,并非金铁交鸣,反而像是利刃刺入皮革! 那道看似纤细的白芒,竟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狠狠地击中了吕布抬起的左肩! 他肩膀上那块雕刻着狰狞兽纹、由精钢打造的厚实护肩,连一息都没能阻挡,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炸裂!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混合着碎裂的皮革内衬向四周疯狂飞溅! 紧接着,便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一蓬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吕布肩头的伤口处猛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威风凛凛的赤金连环铠和里面的战袍!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吕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强大的冲击力更是让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起来,脚下踉跄着向后接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而使出这惊天动地最后一击的李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半空中直挺挺地、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爬起来,甚至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等待着死亡最终的降临。 吕布捂着鲜血淋漓、剧痛难当的左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李彦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这老不死的……竟然伤到我了?! 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李彦,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费力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赵云。 吕布扯了扯嘴角,那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厌烦? “老东西,你这条命算是捡不回来了。再打下去,我吕奉先说不定也得挂点彩,忒不划算。”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方天画戟,似乎觉得为了个将死之人再费力气实在无趣。 吕布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无聊的儿戏,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只留下一句话,像根冰冷的钉子,钉在空旷的战场上:“小子,不想跟你师伯一个下场,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风卷起尘土,赤兔马蹄声渐渐远去,吕布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师伯……” 赵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用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力,手脚并用地朝着李彦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生命。 衣袍摩擦着地面,发出牙酸的沙沙声。 他眼前模糊一片,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蜿蜒而下。 只想着快点,再快点,爬到师伯身边去。 “师伯!” 终于,他触碰到了李彦那满是血污的手。 赵云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扶住李彦的身体。 泪水彻底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李彦的脸色白得像纸,看不到一点活人的颜色。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还睁着,里面竟还残留着一点微光,像寒夜里即将熄灭的星辰。 他感觉到了赵云的靠近,费力地抬起手,那动作缓慢得如同凝固,轻轻拍了拍赵云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子龙…别…别哭…” 李彦的声音轻飘飘的,断断续续,却异常的平静。 “人固有一死…咳…天命…如此…” 赵云死死攥住李彦的手,那温度正一点点流失,冷得像冰。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师伯…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您…”赵云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自责。 李彦却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他再说下去。 “听…听我说…时候…不多了…”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和死神角力。 “这几天…我演示的‘七探盘蛇’…都…都记下了?”李彦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 赵云拼命点头,泪眼婆娑,将李彦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李彦又咳出一小口暗红的血,气息更弱了。 “今日…吕布那厮…‘天龙戟法’…你也瞧清楚了…回去…仔细琢磨…咳咳…定能…找出破法…” 赵云再次用力点头,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李彦颤抖着,从早已破碎不堪的怀中,摸索着掏出一块冰凉的物事。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握不住。 那是一块玉珏。 他将玉珏塞到赵云手中,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嘱托。 “这块玉…咳…你…务必收好…” 李彦的声音越来越低,细若蚊蚋。 “王越…那个老家伙…一直想得到它…这里面…关乎着一个…能搅动天下的大秘密…” 赵云摊开手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玉珏温润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条夭矫的龙与一只华美的凤相互缠绕盘旋,形态古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师伯,这是何物?”赵云下意识地问道,这玉珏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李彦无力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现在解释这些毫无意义。 “没…没时间了…” 他像是回光返照般,眼神骤然亮了一下,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赵云的手臂。 “子龙…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托付你…” 李彦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如同风中残烛。 “你…你要去西凉…找到…马腾…告诉他…李彦…已死…玉珏…在你手中…” 话音到“中”字,戛然而止。 李彦的手臂猛地一沉,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眼睛依然睁着,但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瞳孔扩散开来,映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师伯——!!!” 赵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李彦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泪水滂沱而下,打湿了李彦的衣襟,也打湿了身下的尘土。 风,呜呜地吹过这片狼藉的庭院,卷起几片残叶,像是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下第一戟”送行的悲歌。 厚重的乌云缓缓合拢,将月色尽数遮掩,仿佛就连高悬夜空的寒月,也不忍卒睹眼前这英雄末路、师徒永诀的悲凉景象。 赵云跪在李彦的遗体旁,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流干,嗓子嘶哑。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李彦合上了双眼,让这位一生磊落的老人能够安息。 然后,他将那块龙凤玉珏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刺入骨髓,也仿佛刺醒了他。 “师伯,您放心。” 赵云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那是从骨子里渗出的仇恨和决绝。 “‘七探盘蛇枪’,我会练成。‘天龙戟法’,我会找到破绽。吕布…我定会亲手宰了他,为您报仇雪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吕布消失的方向,那双原本清澈的凤目,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不屈的火焰。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几颗惨淡的星辰。 赵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翼翼地抱起李彦的遗体。 师伯的身躯已经僵硬,沉重异常。 虽然浑身剧痛,骨头像要散架,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师伯。 赵云抱着李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院子后面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夜色渐深,星光之下,他孤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萧索,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 (第十二章完) ...... 邺城。 “主公,冀州全境突然爆发蝗灾,漫山遍野,遮天蔽日!好几个县今年颗粒无收哇!” “什么!!!怎...怎会发生此事!” “主公,这或许是上天的惩罚,看来我军前线不宜太过激进。” “胡说什么!主公,郭图怪力乱神,扰乱军心,当斩!” “田丰,你莫要血口喷人!那你说,眼下收成无几,军粮从何出?” “......” “主公,郭图所言不假,眼下确实该采取守势,待收集到军粮,方可进攻。” “主公,为防公孙军趁机来攻,我军也需截断公孙军粮草。” “主公,我赞同沮授所言。” “好吧,就依卿等。啧,怎么好好的,突然爆发蝗灾了呢......” “......” ...... 第13章 白波谷(上) “嘚咯嗒!” 辽阔的荒原上,除了单调的马蹄声,再无其他声响,连风似乎都停了。 十日前,赵云含悲厚葬了师伯李彦。 他在坟前枯坐了七天七夜,直到第七日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翻身上马,向南而去。 如今,已经是离开师伯坟茔的第三天了。 这十天里,赵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师伯寿辰那日的每一个细节。 师伯临终的嘱托,字字句句都烙印在他心头。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演练“七探盘蛇枪”的精妙招式,同时也在拆解吕布那霸道绝伦的“天龙戟法”。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这一日,马蹄踏入了河东郡的地界,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峡谷的轮廓——白波谷。 说起这白波谷,几年前倒是在天下间出了不小的名头。一群黄巾余孽在此啸聚山林,号称“白波军”,声势最盛时竟有十余万之众。即便是关东诸侯讨伐董卓那会儿,他们也敢在河东郡跟董卓的大将李傕掰掰手腕,搅得关中不得安宁。 赵云在谷口附近寻了个简陋的路边茶肆,打算歇歇脚,顺便喂喂马。 玉兰白龙驹通人性,这几日跟着他风餐露宿,也着实辛苦了。 茶肆里,赵云要了一碗粗茶。茶水苦涩,但他并不在意。 目光透过敞开的木窗,赵云打量着外面的白波谷。 两侧山壁陡峭,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谷底却相对平坦,一条小路蜿蜒伸向远方。 他放下土陶茶碗,手指下意识地在胸口摸了摸,隔着衣衫,能感受到那枚“逆鳞”铜符的轮廓和温度。 这东西摸起来平平无奇,可就是它,那天竟然在吕布毁天灭地的一击下救了自己。 吕布当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认得这铜符? 他为何会因此放过自己? 这铜符,还有那个神秘的老樵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个疑问在赵云心头盘旋。 茶肆里很是嘈杂,三三两两的行商,几个本地的农人,还有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各自说着话。 赵云收回思绪,又望向窗外。 虽说白波军闹得凶,但这谷口附近看着倒还算平静,偶尔有背着柴火的樵夫走过,或是赶着牛车慢悠悠经过的农人。 “哎——乡亲们,都来看一看,听一听啊!白波军招兵啦!!” 一个粗豪的嗓门猛地炸响,打破了茶肆周围的宁静。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茶肆对面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聚了一小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中年汉子,身材颇为壮硕,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正扯着嗓子吆喝。 “本将军有令!但凡入伍者,当场赏钱十贯!管吃管住!”那汉子唾沫横飞地喊着,引得周围不少百姓都围了过去,小声议论着。 十贯钱?!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 赵云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白波军?不过是黄巾余孽罢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凉州,找到马腾,完成师伯的托付。 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思转到了那块玉珏上。 “师伯说,这玉珏关乎天下苍生的大秘密,而王越,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叔,一直想得到它……到底是什么秘密,竟让师伯如此郑重其事?” “嘚嘚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只见一名骑士快马加鞭冲到那伙招兵的白波军面前,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为首的杨将军马前。 “杨将军!杨将军!不好了!”来人声音都变了调,“李傕那厮派兵追来了!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快到谷口了!” 那被称为杨将军的中年汉子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娘的!阴魂不散!”杨奉破口大骂,脸上肥肉都在抖动,“我们这才刚回来喘口气,他们就撵上来了!” “徐晃!”他扭头对着身边一个背着大斧、身材更为高大的壮汉吼道,“你带一队人去谷口顶一下!我马上召集弟兄们,准备撤!” 那名叫徐晃的壮汉面色沉凝,刚要应声。 却听见身旁有个亲兵对杨奉说道:“诶!将军,你看那匹马!” 顺着亲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徐晃眼睛顿时定住了。 杨奉也看了过去,眼睛同样亮了起来。 “嚯!好一匹白马!竟这般神骏!”杨奉啧啧称赞,随即眼中闪过贪婪之色,“这马脚力非凡,正好用来跑路!” 那亲兵手指的,正是玉兰白龙驹。 赵云在茶肆里听得真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茶肆,来到玉兰白龙驹旁边,轻轻拍了拍马颈。 “这位将军,这是我的马。” 赵云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奉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番。见他如此年轻,虽然身姿挺拔,气质不俗,但终究是个少年郎,能有多大本事?他脸上露出一丝蛮横的笑容。 “小子,你知道爷是谁吗?” 杨奉用马鞭指着赵云,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赵云摇了摇头。 “哼!我乃白波大军统领杨奉!”杨奉挺了挺肚子,傲慢地说道,“现在军情紧急,爷要征用你这匹马!识相的赶紧滚蛋!” 赵云依旧站在原地,寸步不让,只是平静地看着杨奉。 “抱歉,将军。这马对我亦有用处,不能相让。” 杨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当面顶撞他。 “嘿!小子,给你脸了是吧?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吗?”杨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 赵云没说话,只是右手不着痕迹地移到了马鞍旁,那里用布包裹着的,是他的龙胆亮银枪。 杨奉看到了赵云的小动作,发出一声嗤笑,对身旁的几个亲兵歪了歪头。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马给老子牵过来!” 那几个亲兵吆喝一声,立刻凶神恶煞地朝着玉兰白龙驹围了上去。 赵云目光一寒,右手闪电般抽出长枪,枪杆一抖,银亮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稳稳地拦在了那几个亲兵面前。 “几位,请退后。” 赵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锐气却让那几个亲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回头看向杨奉。 杨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竟然真的敢动手反抗。 “好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杨奉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作势就要下马。 “将军!”就在这时,旁边的徐晃伸手拦住了他。 “让我来吧。”徐晃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谷口那边战事要紧,您还得去指挥调度。” 杨奉看了徐晃一眼,又看了看持枪而立、气度沉稳的赵云,点了点头,把刀插回鞘中。 “好!公明,你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杨奉恶狠狠地说道,“记住,别伤了马!” “末将明白。” 徐晃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背上取下那柄巨大的贯石斧,一步步走向赵云。 这柄斧头比寻常斧头大了近乎一倍,斧身漆黑,刃口闪着幽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寒。 徐晃身材高大,手持巨斧,更显得威势逼人。 “这位小兄弟,把马让出来吧。”徐晃走到赵云面前数步远站定,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想伤你。” 赵云看着徐晃和他手中的巨斧,心里暗自警惕。 眼前这个壮汉,气势沉稳,步伐有力,一看就是个真正的高手,绝非杨奉那样的草包。 “这位壮士,”赵云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我与各位无冤无仇,并非有意阻拦。只是这匹马对我至关重要,不能失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各位真有燃眉之急,在下或可尽绵薄之力,但这马,恕难从命。” 徐晃听到赵云的话,浓眉微微一挑。 他看得出来,赵云并非虚张声势。 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那持枪的姿态,都说明此人绝非庸手。 “你叫什么名字?”徐晃突然问道。 “常山,赵云。”赵云报上姓名。 “赵云……”徐晃口中念叨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看阁下的身手,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赵云不置可否,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徐晃看着赵云,片刻之后,开口道:“赵兄弟,我徐晃敬你是条汉子。但军令如山,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这马,我必须带走。你若执意不肯,那就休怪徐某无礼了!” 赵云闻言,将枪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徐晃。 “徐壮士,我亦不想与你动手。”赵云说道,“但这马,我必须保住。我身负要事,需尽快赶往凉州。” “凉州?”徐晃听到这两个字,似乎有些意外,“你去凉州作甚?” 赵云摇了摇头:“私事,不便奉告。” 徐晃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追问,他双手握紧斧柄,猛地将巨斧抡起。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看斧!” 一声暴喝,沉重的贯石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赵云当头劈下! 赵云瞳孔微缩,不闪不避,手中龙胆亮银枪疾刺而出,枪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劈来的斧刃侧面。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火星四溅! 赵云的枪尖准确无误地磕开了徐晃势大力沉的一斧。 两股巨大的力量通过兵器碰撞,传递到两人手臂之上。 徐晃只觉得一股钻劲沿着斧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看向赵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年轻人,好大的力气! 赵云同样感受到了对方斧上传来的厚重力道,如同撞上了一堵墙。 他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枪尖顺势一带,身体向后轻盈地飘退一步,卸去了力道,重新摆好了架势。 徐晃见赵云退后一步,不给他喘息之机,大步跟上,手中那柄骇人的贯石斧再次挥舞起来。 斧影重重,带起呜呜的风声,接连数斧,朝着赵云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一斧都像是要开山裂石。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光,枪出如龙,灵动异常。 他脚下步法变换,枪尖或点或拨,或挑或引,将徐晃势大力沉的斧招一一格挡开去,枪杆与斧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一连串急促的脆响,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 茶肆周围的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远远地围观,窃窃私语。 杨奉在一旁抱臂观战,开始还一脸轻松,觉得徐晃拿下这小子是手到擒来。 “公明可是我帐下头一号猛将,收拾这毛头小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他心里嘀咕着。 可打着打着,杨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发现,那个叫赵云的小子,非但没落半点下风,反而枪法越来越精妙,那杆银枪在他手里简直像是活过来一般,徐晃的猛攻竟然都被他一一化解,甚至隐隐有反击之势。 徐晃自己更是心惊,他越打越觉得对方的枪法深不可测,自己的斧招虽然刚猛,却总感觉像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这小子的枪法,滑不溜手,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自己招式的破绽。 “嘿,小子,行啊!有两下子!”徐晃一边挥斧,一边忍不住喊道,“不过光凭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第十三章完) ...... 洛阳。 “师父,我到的时候,一号二号已经死去多时,这是他们的剑。” “死状如何?” “全身冰封,几日不化。” “哼!凤凰来仪!童渊的弟子也在,难怪失手。那东西一定在他身上,他往哪去了?” “抓住几个村民问了,似乎是去了凉州。” “凉州......你去跑一趟,把东西给我带回来。” “师父啊,按顺序应该是三号去吧?” “三号我别有安排,这次你去。” “好吧。” ...... 第14章 白波谷(下) 话音未落,徐晃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刚猛硬撼,反而将那沉重的贯石斧高高抡起,划出一道圆弧,随即猛力朝脚下大地狠狠砸落! “风平浪静!” 伴随着徐晃一声沉雷般的暴喝。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如同巨锤擂击大地,尘土碎石被劲气激得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圈凝实的淡蓝色光晕自斧头落点处猛然荡开,如同水面投入巨石泛起的涟漪,却又急速膨胀凝固,眨眼间便化为一个晶莹剔透、浑圆无暇的淡蓝色光球,将徐晃魁梧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上下左右浑然一体,再无半分空隙可寻。 “嗯?竟是纯粹的守御之招?” 赵云星眸微凝,瞬间便洞悉了此招的本质。 他并未因对方的变招而有丝毫犹豫,体内蓬莱心法运转,劲力已悄然灌注于龙胆亮银枪。 “七探盘蛇枪”第一式随念而发。 “青蛇吐信!” 枪尖嗡鸣,内劲流转其上,仿佛覆了一层无形无质的滑油,使其滑不留手,收发随心。 一道银线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闪电般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淡蓝色光球的中心点。 “叮!” 枪尖触及光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石脆鸣! 赵云只觉一股圆融坚韧的力道反震回来,枪尖上传来的感觉如同刺中了光滑无比的万载玄冰,沛然劲力竟被那无懈可击的防御滑溜地荡开,未能透入分毫。 一击无功,赵云手腕疾速翻转,枪势行云流水般变换,第二式紧随而至。 “赤链游河!”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杆一振,在空中划出两道羚羊挂角般的诡异弧光,枪影虚实不定,飘忽游移,宛若赤链蛇在急流中穿梭。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细长白色枪芒随之激射而出,如同两条伺机噬人的毒蛇,灵动地蜿蜒游弋,分别从左右两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绕向那淡蓝色光球,试图寻觅其可能存在的薄弱连接之处。 然而,那光球表面光滑如镜,浑圆一体,坚固得超乎想象。 两道白色枪芒在其表面游走不定,不断尝试突刺,却始终如同隔靴搔痒,无法找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缝隙。 “哈哈哈!”光球之内,徐晃沉闷而自信的笑声穿透而出,带着一丝得意,“小子,莫要白费心机了!我这‘风平浪静’乃是我徐家世代相传的‘狂澜四式’中的精髓守招,凭你这点道行,休想打破它!” 家传绝学?狂澜四式? 赵云心中电念急转,对方招式确实不凡,但手上动作却未有丝毫凝滞。 既然灵巧的点刺和诡异的绕击都无法奏效,那便唯有以力破之,硬撼其锋! 赵云深吸一口长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猛地将枪杆向后一带,双手紧握住靠近枪尾之处,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贲张,腰脊如龙般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灌注于这丈二长的龙胆亮银枪之上! 下一刻,他将长枪高高扬起,如同挥动一条沉重而刚猛的铁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厉啸,朝着那淡蓝色的光罩发动了石破天惊的横扫! “竹叶甩尾!” 随着赵云的动作,丈二长的枪身被他舞成一道惊鸿般的银色匹练! 枪身横扫而过的轨迹上,一道足有丈许宽的巨大扇形白芒凭空乍现,凝练如刀,锋锐无匹,宛如一柄开山断岳的无形巨刃,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千钧之力,狠狠地斩击在那淡蓝色的光罩之上! “轰——!” 巨响如山崩,撼人心魄! 那淡蓝光罩骤然扭曲,表面涟漪狂乱扩散,几欲碎裂。 光罩内的徐晃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来,震得他胸腔气血翻腾,魁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好霸道的横扫!” 徐晃心中骇然,这赵云年纪轻轻,力量竟刚猛至斯! 若任其继续施压,自己这“风平浪静”绝难持久,攻守之势,就该易位了。 心念电转,徐晃沉喝一声,手中贯石斧猛地向上一提,周身那摇摇欲坠的淡蓝光罩倏然消散! 他精准地捕捉到赵云“竹叶甩尾”力道将尽未尽,那千钧一发、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破绽! 巨斧顺势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斜撩而起,斧刃破空,带起尖锐的厉啸! 然而,这撩击之势未老,徐晃手腕已是猛然翻转,沉重的斧面瞬间调转方向,循着方才的轨迹,又以雷霆万钧之势斜劈而下! “覆雨翻云!” 他暴喝出招。 刹那间,一道淡蓝色的锋芒在空中乍现,其形犹如一个倒写的对勾,看似一击,实则暗藏玄机,一前一后两道凌厉劲力,几乎不分先后,接踵而至,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意图打赵云一个措手不及! 好快的变招! 好刁钻的后手! 赵云星眸骤然一缩,瞬间便洞悉了这一斧双击的凶险。 电光石火间,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本能反应已快过思绪,体内蓬莱心法流转,龙胆亮银枪如臂使指,刹那间疾刺而出! 枪尖在瞬息之间连续点出两下,迅捷绝伦,宛若银环蛇探出致命毒牙! “银环探牙!” “叮!叮!”两声几乎并作一声的清脆交鸣! 赵云的枪尖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点破了那先后袭来的两道淡蓝色锋芒,劲力碰撞间,将之凌空震散! 眼见自己得意之作“覆雨翻云”竟被对方如此干净利落地破解,徐晃眼神不由得再次一凝,心中对赵云枪法的评价已拔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小子的枪法……当真神乎其技!” 然而,徐晃到底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心惊归心惊,手上的攻势却未有丝毫停滞。 他战意更浓,口中发出一声沉雄的暴喝,手中那柄沉重的贯石斧再度挥舞起来,招式变得大开大阖,连绵不绝。 “叠浪三重!” 只见他双手紧握斧柄,沉腰立马,巨斧从身体一侧猛然斜向上撩起,带起裂帛般的风声! 待到这一斧的力道将要用尽之际,他身形微转,巨斧已从身体另一侧反撩而上! 如此左右开弓,反复施展,动作圆转如意,连贯迅猛,竟无半分凝滞。 每一次巨斧的上撩,漆黑的斧刃之上都激荡出一股汹涌澎湃的淡蓝色光波,如同被狂风驱动的惊涛骇浪,一层紧叠着一层,连绵不断地朝着赵云席卷压迫而去! 这一招“叠浪三重”,讲究的便是以这般前仆后继、永无止歇的攻势,不断冲击、消磨对手的防御与精力,直至将其彻底淹没、击溃! 好一招连绵不绝的攻势! 赵云见状,眼神愈发专注锐利。 面对徐晃这如同怒涛拍岸般的猛攻,他并未选择硬撼其锋,而是枪势陡然一变。 龙胆亮银枪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刚猛的穿透,反而灵动地舞动起来。 银亮的枪身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看似纷繁杂乱,实则暗合玄妙至理的轨迹,枪影像一条滑腻而坚韧的蝮蛇,又似一条绞杀力惊人的蝰蛇,缠绕、盘旋、绞杀! “蝮蝰缠绞!” 随着赵云沉稳的应对,那一道道汹涌扑来的淡蓝色斧刃光波,或被枪身巧妙地一带引偏方向,擦身而过;或被游走的枪影缠住,消弭于无形;更有甚者,被那暗含绞杀之力的枪势直接震碎! “叮叮叮叮……” 一连串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开来! 淡蓝色的斧芒与亮银色的枪影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激烈碰撞、不断湮灭,迸发出的强烈劲气四下激荡,将地上的尘土碎石卷得漫天飞扬,甚至形成了数个呼啸盘旋的小型旋风。 茶肆周围远远围观的百姓和行商们,早已被眼前这般神乎其技的打斗惊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谁也未曾想到,在这荒僻的白波谷口,竟能亲眼目睹如此惊心动魄、宛若神仙打架般的高手对决! 杨奉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他原本以为徐晃出手,拿下这匹宝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云,竟然能和徐晃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还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莫非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出来历练的?”杨奉心里直犯嘀咕。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依旧难分高下。 徐晃额头上已经见汗,呼吸也有些粗重,他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内力竟然也如此深厚。 赵云虽然气息也略有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枪法丝毫不乱。 “小子!你的枪法确实厉害!”徐晃一边挥舞着巨斧,一边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到底是哪位高人教出来的?” 赵云一边沉着应对,一边朗声答道:“家师蓬莱童渊!至于这枪法,乃是学自师伯李彦!” “童渊?李彦?!”徐晃听到这两个名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问道,“‘枪神’童渊?‘天下第一戟’李彦?你是他们的传人?” 赵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徐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赵云,眼神复杂。 他缓缓收起了贯石斧,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怪不得……怪不得枪法如此出神入化。”他感叹道,“童渊前辈的枪法独步天下,李彦前辈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戟’,威名赫赫。你能得他们二位指点,难怪如此了得。” 提到李彦,赵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师伯他……前些时日,已经仙逝了。” “什么?!”徐晃闻言大惊失色,随即扼腕叹息,“李彦前辈竟然……唉!真是天妒英才,江湖上又少了一位顶尖人物!” 徐晃沉默片刻,将那柄巨大的贯石斧往身后一背,对着赵云郑重地抱了抱拳。 “赵兄弟,方才是徐某鲁莽了!”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徐晃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敬重英雄好汉,更敬重李彦前辈!既然你是童渊前辈的高徒,李彦前辈的师侄,那这匹马,我们白波军说啥也不能抢了!你放心走吧!” 赵云见徐晃如此明事理,心中也生出几分敬意。 他也收起了龙胆亮银枪,抱拳回礼:“徐兄言重了。你的‘狂澜四式’刚猛霸道,威力惊人,今日若非侥幸学了师伯几招‘七探盘蛇枪’,恐怕早已落败。” “哈哈哈!”徐晃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赵兄弟太谦虚了!你我今日之战,算是打了个平手!不打不相识,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赵兄弟痛饮一番!” 一旁的杨奉见徐晃竟然主动罢手,还跟对方称兄道弟起来,顿时急了,连忙策马上前:“哎,徐晃!你这是干什么?说好的抢马……” “将军,此人乃是枪神童渊的弟子,天下第一戟李彦的师侄。”徐晃压低了声音,凑到杨奉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童渊前辈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李彦前辈更是……唉,不久前刚仙逝,正是江湖震动的时候。咱们为了一匹马,去招惹这两位的传人,不值当,太不值当了!万一惹出童渊前辈……” 杨奉的脸色变了几变,显然也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斜眼瞟着负手而立的赵云,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徐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枪神?天下第一戟?听着是挺厉害,可眼下李傕的追兵才是心腹大患! 再说了,李彦都死了,童渊远在天边,还能为了个徒孙跑来找他杨奉的麻烦不成?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背景,节外生枝也不好。 “他娘的,算这小子好运!” 杨奉心里嘟囔一句,脸上却勉强挤出点笑模样,冲着赵云拱了拱手,动作多少有点敷衍:“咳,那个……原来是名门之后啊!失敬失敬!刚才都是误会,一场误会!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哈。” 那笑容,看着比哭还别扭。 赵云只是微微颔首,并未答话。 这杨奉变脸之快,令人不适,反倒是对面的徐晃,虽是对手,却有几分豪杰气概。 “行了行了!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李傕来包饺子啊!”杨奉见赵云不冷不热,也懒得再装,不耐烦地冲手下人挥手,“集合!快集合!赶紧撤!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一群白波军士卒闻言,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聚拢起来,准备开溜。 徐晃却没急着走,他牵马走到赵云面前,再次郑重抱拳:“赵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你的枪法出神入化,徐某佩服!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定要向赵兄弟讨教几招,也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百鸟朝凤枪’!” 赵云见他神情诚恳,也抱拳回礼:“徐兄言重了。你的‘狂澜四式’同样不凡,赵云也受益匪浅。” 徐晃翻身上马,告别道:“赵兄弟,此去凉州路途艰险,千万保重!” “徐兄也多保重。” 徐晃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催马跟上了杨奉的队伍。 马蹄声杂乱,烟尘滚滚,很快,这伙仓惶撤退的白波军便消失在了蜿蜒的谷道尽头。 赵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白波谷一行,竟有如此波折。 徐晃此人,武艺确实高强,那“狂澜四式”,守时固若金汤,攻时连绵不绝,若非自己习得“七探盘蛇枪”的玄妙,今日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他又想起了师伯,然后又想到吕布那张狂傲的面孔和师伯倒下的身影,眼神不由自主地冷冽了几分。 “不想这些了。” 赵云低语一句,转身走向旁边的茶肆,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店家,茶钱。” 他走到玉兰白龙驹旁边,重新将龙胆亮银枪用布包裹好,挂在马鞍旁,这才解开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走吧,伙计,咱们的路还长着呢。”他轻轻拍了拍马颈。 玉兰白龙驹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随即迈开四蹄,如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西方奔驰而去。 白波谷的风,依旧吹拂着,卷起地上的尘土,似乎在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而赵云的身影,已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凉州的大道上。 前路漫漫,师伯的嘱托,吕布的血债,还有那块神秘玉珏所隐藏的秘密,都在远方等待着他。 (第十四章完) ...... 酒泉。 “本事见长啊,门窗都给你锁住了,居然还能跟来!” “哈!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区区几道锁就想困住我了?” “马云禄!” “马孟起!” “父亲不让你来,赶紧给我回去!”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嘿,反正每次爹爹都是骂你。” “你别太过分了!我叫人给你绑了送回去,信不信?” “切!这里除了你和庞大哥,谁是我的对手!是不是呀,小马岱?” “呃......阿姐,你俩说话,别带上我呀。” “哼,反正我就赖在这了,等破了羌军再说。” ...... 第15章 凉州危局 浩瀚风沙,如同一头蛰伏亘古的苍黄巨兽,漫无边际地吞卷着这片饱经沧桑的黄土高原。 毒辣的烈日悬于高空,无情地炙烤着龟裂如蛛网的大地,空气中仿佛都拧得出灼人的焦灼气息。 自白波谷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时光已悄然滑过两日。 赵云孤身匹马,如一叶扁舟,漂泊在这片荒芜而广袤的西凉土地上。 胯下的玉兰白龙驹,纵是世间罕有的神骏,此刻也难耐酷暑,鼻孔喷着灼热的粗气,汗水涔涔,浸湿了它那身雪缎般的鬃毛。 愈往西行,景致愈发单调荒凉,黄沙漫漫,人烟也变得愈加稀少难觅。 偶尔能遇上三两结伴、风尘仆仆的商旅,或是那些面带警惕、肤色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边地居民,赵云都会勒住坐骑,温言相询。 从他们断续零散的言语中,他一点点拼凑着关于此地真正主人的信息——西凉马腾。 扶风马氏,乃是昔日赫赫有名的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如今已是威震西凉的豪族领袖。 传闻此人勇冠三军,麾下那支令异族闻风丧胆的西凉铁骑更是悍勇无匹。他常年扼守边陲要隘,与羌、氐等部族鏖战不休,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大汉王朝的西北边境线上。 更从行人口中得知,就在不久之前,朝廷已有新的诏令下达,加封马腾为征西将军,总督凉州一切军务,已是手握重兵、权柄赫赫的一方诸侯,名副其实的西凉之主。 而他的将军府,以及整个凉州的州治所在,便是那座位于武威郡的雄城——姑臧。 看来,要找到马腾将军,完成师伯临终嘱托,自己必须继续向西,深入凉州腹地,直抵武威姑臧城。 赵云定了定神,在心中默默辨明了方向,随即轻夹马腹,准备再次踏上征程。 就在此时,视野的尽头,一座孤城的轮廓在蒸腾摇曳的热浪中微微扭曲,渐渐显露出清晰的模样。 参照随身携带的舆图,再结合沿途打听到的消息,那应该便是北地郡的泥阳城了。 连日的奔波,早已是人困马乏。 赵云心下思忖,正欲进城暂作歇息,补充些清水干粮,也让一路辛劳的玉兰白龙驹得以喘息片刻……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城池,一股浓烈的不祥气息便已随着热风扑面而来。 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如同鬼魅的低语,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再定睛望去,城池的方向,竟有几缕淡淡的烟尘正袅袅升腾! 待到距离再近一些,赵云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城外尘土飞扬,无数纵马驰骋、弯弓搭箭的身影正围着城池呼啸往来! 他们那粗犷狂野的装束,那迎风招展、绘着狰狞狼头的旗帜…… 分明是匈奴的兵马!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赵云心头! 他此行特意选择绕行南下,经河东、上郡,一路辗转至此,就是为了避开可能遭遇的匈奴袭扰。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已算大汉腹地之处,竟也撞见这群贪婪凶残的豺狼围城劫掠! 何其猖狂!何其大胆! 再无半分犹豫,赵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玉兰白龙驹仿佛瞬间感应到了主人的滔天怒意,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四蹄骤然腾空,霎时间化作一道撕裂漫天黄沙的白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城下那混乱不堪的匈奴阵列! 与此同时,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猛地扯开马鞍旁紧紧包裹的长布,刹那间,龙胆亮银枪寒芒暴涨,凛冽的枪尖,已遥遥指向敌锋! 正在城下耀武扬威、肆意攻城的匈奴人显然未曾料到,自己的侧后方竟会石破天惊般杀出这样一骑白马银枪的骑士,其势如虹,宛如天神骤然下凡。 这股围城的匈奴兵力并不算十分雄厚,约莫只有数百骑,阵型也颇为散漫,攻城的章法更是混乱不堪,与其说是攻坚,倒更像是在进行试探性的袭扰和劫掠。 赵云如同一道奔腾汹涌的白色怒涛,悍然无畏地撞入了敌阵之中。 他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此刻已化作了一条蜿蜒游走、收割生命的银色蛟龙! “青蛇吐信!” 枪出如电,迅捷无伦! 一道凝练的银光犹如毒蛇吐信,精准无误地洞穿了一名正张弓欲射的匈奴骑兵的咽喉。 那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便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从颠簸的马背上栽落。 赵云手臂微微一震,枪尖已然滑脱,竟不带一丝血迹。 他毫不停滞,白马如风驰电掣,长枪如怒涛排壑,在这群匈奴兵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一层淡淡的白芒包裹着枪身,将龙胆亮银枪的枪刃映衬得愈发锋锐无匹。 匈奴人那些粗制滥造的兵器铠甲,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只一触碰,便应声碎裂,根本无法抵御赵云雷霆万钧的攻势。 前方两名匈奴骑兵见状,怪叫着挥舞弯刀合围而来。 “赤链游河!” 枪身陡然一抖,划出一道诡异步伐的弧线,变幻莫测,竟于电光石火之间,从那两名合围而来的匈奴兵颈间一闪而过,带起两道凄厉而妖艳的血线! 赵云一人一枪,便如中流砥柱一般,硬生生在数百匈奴骑兵组成的阵列中杀开了一条淋漓的血路。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他的枪法精妙绝伦,每一击都简洁高效,直取敌人要害,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却又蕴含着摧枯拉朽般的威势,杀得那些素来凶悍的匈奴兵卒心胆俱寒,纷纷避让! 城头之上,原本已疲惫不堪、苦苦支撑的守军,眼见这宛如神兵天降的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残存的弓箭手们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拼尽最后的气力,将一支支箭矢更加密集地射向阵脚已然大乱的匈奴人群中。 就这样,赵云策马绕着城墙飞驰,枪影翻飞,硬生生在匈奴阵中杀穿了一条血色通道。 终于,在他绕行了大半个城池之时,那名匈奴人的首领按捺不住了。 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大声咒骂着难懂的匈奴话,高举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面目狰狞地朝着赵云猛冲过来。 赵云眼神一凛,手腕疾转,一记“银环探牙”悍然使出! 一道凝练的白芒如同猛兽亮出的獠牙,破空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匈奴首领的咽喉要害!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那匈奴首领脸上兀自残留着凶狠与不甘,最终无力地栽倒马下,激起一片尘土。 主将阵亡,残余的匈奴骑兵彻底失去了斗志,如同受惊的鸟群,发出一阵混乱的呼喊,仓惶调转马头,跟着向北面狼狈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弥漫的烟尘之中。 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一队盔甲不整、略显疲惫的守军快步奔出,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陈旧铠甲、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 他的眉宇间虽残留着激战过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表的感激。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疾行至赵云马前,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如天神般降临,解我泥阳燃眉之围!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此番大恩大德,泥阳城上下,必将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将领的声音带着方才力竭呐喊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无比的真挚与激动。 赵云利落地翻身下马,收枪还礼,动作干净而沉稳。 “常山赵云,字子龙。在下只是路经此地,恰逢匈奴寇边,驱逐外辱,乃份内之事,将军无需如此多礼。” 那将领闻听“常山赵云”四字,目光骤然一凝,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自眼底飞速掠过,却又被他以久经沙场的沉稳瞬间敛去。 “原来是赵子龙壮士!威名赫赫,如雷贯耳!末将失敬,失敬!壮士鏖战辛苦,还请随我入城,稍作歇息,容末将略备薄酒,以表泥阳阖城军民的感激之情!” 赵云此行本就有意入城探访并稍作休整,自无推辞之理,当下微微颔首:“如此,便叨扰将军了。” 二人并辔入城,沿途交谈。赵云得知,眼前这位守将姓庞名柔,乃南安郡人氏,目前正效力于西凉马腾将军麾下。 庞柔一面引路,一面状似随意地问道:“赵壮士乃冀州常山人士,缘何会不远千里,跋涉至此荒僻凉州?” 赵云并未隐瞒,坦然答道:“云乃受故人所托,需带一口信与马公。敢问将军,马公如今身在何处?” 庞柔闻言,心弦不由得微微一跳,暗自忖度:此人来历未明,却径直打探主公行踪,莫非……是冲着主公来的? 疑虑顿生,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爽朗一笑,略显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壮士远来是客,一路风尘,定然劳累。咱们还是先入府衙,用了饭食再说,用了饭食再说。” 尽管心中存疑,但赵云方才解围之恩实实在在,庞柔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亦是真切无比。 城守府衙之内,一场虽不丰盛、却弥漫着真挚谢意的酒宴已匆匆备妥。 泥阳城刚遭战火,物资紧缺可见一斑,但庞柔显然已竭尽所能,将府中能搜罗到的最好酒肉都摆了上来。 席间,庞柔言辞恳切,频频举杯,对赵云的救命之恩反复称谢,感激之情几乎满溢而出。 “今日若非子龙壮士如天神下凡,力挽狂澜于既倒,我这弹丸小城,只怕早已沦为匈奴铁蹄下的焦土!此等再造之恩,庞柔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赵云举止从容,应对得体,在回应庞柔热情的同时,亦不动声色地探询着凉州当前的整体态势,尤其着重于匈奴与西羌各部的最新动向。 只要不直接涉及马腾的具体位置,庞柔几乎是知无不言。 只是,当话题触及日益严峻的边境形势时,他眉宇间那份沉重的忧虑便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面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冲入厅内,气息急促,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将……将军!不好了!那……那两个抓回来的匈奴俘虏……审……审问清楚了!” 庞柔放下酒杯,原本只是忧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厉声道:“审出什么了?如此惊慌失措!快讲!” 那亲兵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那两个俘虏全招了!他们……他们这支人马,根本就不是什么主力,只是……只是奉命袭扰、吸引注意的疑兵!匈奴右贤王……他、他已暗中勾结了西羌诸部,集结了真正的主力大军,正……正星夜兼程,欲合兵一处,全力猛攻……猛攻……” 亲兵的声音越来越低微,仿佛那个地名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庞柔心头一紧,厉声追问:“猛攻何处?!快说清楚!” 亲兵浑身一颤,闭目咬牙,终于嘶喊出来:“猛攻……姑臧城!” “什么?!”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庞柔头顶! 他“霍”地从席位上弹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失神之下,手中的陶制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四溅。 “匈奴……联合西羌……攻打姑臧?!”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让整个厅堂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姑臧!那可是凉州州治,是马腾将军坐镇指挥的大本营! 是整个大汉西北防线的基石与心脏! 姑臧若失,凉州必亡,西北门户洞开,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冷汗,涔涔地从庞柔额角渗出,瞬间浸湿了鬓发。 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猛然间,他脚步一顿,双目赤红,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死死盯住了从容端坐的赵云:“赵壮士!” 此刻,什么刺客嫌疑,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庞柔几步抢到赵云面前,再顾不得将军的仪态,深深一揖及地:“姑臧安危,系于一线!此城不仅关乎凉州存亡,更关乎大汉万里边疆!末将……末将斗胆,恳请赵壮士念及同为汉人之谊,看在凉州万千无辜百姓份上,能再施援手,火速驰援姑臧!” “马腾将军,此刻正在姑臧城中?”赵云目光锐利,沉声确认道。 “正是!”庞柔长叹一声,重重地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赵云面沉如水,眸光深邃。 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正是姑臧。 师伯的嘱托,边疆的危难,马腾的险境,公理与私义此刻交汇于心。 他默然起身,伸手拿起案几上最后一块尚有余温的肉饼,从容不迫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的仿佛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一份沉重如山的承诺。 “庞将军放心。”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云这便动身,即刻赶赴姑臧。” 庞柔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狂喜与感激瞬间淹没了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壮士高义薄云天!我……我这就为壮士点齐一百精锐骑兵,随壮士一同北上增援,路上也好有个策应!” 赵云略一颔首,并未推辞。 多些熟悉地理的兵士,路上确能省去不少麻烦。 (第十五章完) ...... 酒泉。 “大兄,有些奇怪。” “奇在哪里?” “这股羌军,人数稀少,根本不像是羌人主力。” “你的意思是,这边只是佯攻,羌人另有目的?” “报!!!” “讲来!” “主公来信,羌人联合匈奴,集结五万大军,围攻姑臧,请大公子速速回师!” “什么!” “好大的狗胆!” “喂,爹爹怎么样了?” “禀小姐,主公死守姑臧,想来暂时无事。” “不必说了,传我军令,即刻回师!” ...... 第16章 千里驰援 泥阳至姑臧,千里关山阻隔,尽是莽莽黄沙、戈壁连绵。 这条横贯西凉腹地的苍凉古道,即便快马日夜不息,星驰电掣,亦需耗费整整两日的光阴。 庞柔心急如焚,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姑臧危在旦夕。 长途奔袭,马力乃是决胜关键。 他倾尽所能,为赵云及麾下一百精锐骑兵,每人配备了两匹膘肥体壮的西凉良马。 这额外的骏马并非驮物,而是为了在漫漫征途中轮换乘坐,确保障士卒抵达战场时,坐骑仍有雷霆万钧之力,而非疲惫不堪。 赵云深知庞柔此举的深意与苦心,并未推辞。 他翻身跨上一匹神骏异常的凉州战马,动作矫健,与那一百名铁骑一同,化作一道滚滚烟尘,毅然踏上了北上驰援的征途。 玉兰白龙驹则被安置在队伍后方,不紧不慢地跟随。 铁蹄踏碎了荒原的亘古沉寂,一百零一骑如离弦之箭,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向着姑臧城的方向狂飙猛进。 风声在耳畔凄厉呼啸,仿佛催促着生命的极限。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极速奔袭中,玉兰白龙驹却显得从容不迫。 它步履轻盈,矫健的身姿在弥漫的烟尘中若隐若现,雪白的鬃毛在狂风中飘逸飞扬,丝毫不见寻常马匹的疲态与喘息。 这般夺命狂奔,于它而言,竟似闲庭信步,权作小憩。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紧随其后。 那些本需士卒费心牵引、以防走失或扰乱队形的备用马匹,此刻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感召,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玉兰白龙驹的身后。 它们低眉顺眼,步调稳健而整齐,无需缰绳约束,便自发地形成一个紧密的队列,亦步亦趋地跟随着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俨然将其奉作了马群的领袖。 这几乎违背常理的景象,让那些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凉州骑兵们,都忍不住在颠簸的马背上频频回首,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异与深深的敬畏。 他们压低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交谈着,无不惊叹于这匹通灵宝驹的神奇。 当他们的视线再次投向前方那位沉默驭马的白袍将军时,原有的钦佩之中,更增添了几分对非凡人物及其神物的深深折服。 两日的光阴,在铁蹄不歇的雷鸣与飞扬的尘沙中被碾碎、抛诸身后。 为了与时间赛跑,赵云与麾下健儿几乎将所有饮食都交付给了颠簸的马背,干粮和水囊成了他们唯一的慰藉,囫囵吞咽于颠簸之中,喉咙早已被风沙磨砺得粗粝不堪。 每日仅有的片刻喘息,是人马共饮同一泓浑浊水源的短暂交汇,随即,马鞭再扬,征尘再起。 钢铁般的意志在与无情的荒漠对抗,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终于,在第二日午时,当头顶的烈日如熔炉般倾泻着毒辣的光焰时,他们的视野尽头,地平线上,一座饱经风霜的雄城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缓缓浮现。 姑臧,终于到了。 然而,铁蹄尚未踏近,一股刺鼻的焦糊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霸道地侵占了呼吸,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震耳欲聋的厮杀呐喊,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濒死者的绝望哀嚎,伤者的痛苦呻吟,交织成一曲来自九幽地狱的狂乱战歌,狠狠撞击着耳膜。 极目远眺,姑臧城下,视野所及,尽是黑潮般涌动的人海,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无数匈奴与羌人的面孔扭曲而狰狞,如同嗜血的野兽,正前仆后继地冲击着斑驳的城墙,攻势狂野,状若疯魔。 箭矢如暴雨倾泻,滚石檑木呼啸而下,城墙上下,断肢残骸层层叠叠,鲜血浸染了黄土,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战况之惨烈,远超他们最坏的预想。 目睹此情此景,即便是赵云这般心志坚毅之人,也不禁眸光一凝,而他身后的百名铁骑,更是面色凝重,一颗心直往下沉,仿佛坠入了冰窟。 随行的骑兵队长,一位鬓染风霜的老卒,目睹城下惨状,双眼霎时布满血丝,粗糙的大手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下令麾下兄弟随他冲杀。 “且慢!”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如清泉注入沸油,瞬间压下了队长的冲动。 他并未急于动作,锐利的眼神如鹰隼般掠过整个战场,飞速剖析着眼前的局面。 敌军黑压压一片,攻势如潮,锐气正盛,此刻以百骑疲惫之师撞入这狂涛骇浪,无异于飞蛾扑火,徒劳牺牲。 他当机立断,手势沉稳一引,带领着这支人马皆乏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折向附近一处地势略高的密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暂时隐匿了行踪。 短暂的蛰伏,是为了积蓄雷霆万钧的力量。 一刻钟悄然而逝。 林地间,骑士们迅速换乘了备用战马——这些马匹一路轮换,养精蓄锐,此刻正精神抖擞,鼻孔喷张。 冰凉的清水滑过他们干裂起皮的嘴唇,带来一丝甘洌;坚韧的肉干塞入口中,默默咀嚼,补充着几近耗竭的体力。 刻骨的疲惫被强行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奔赴死地的决绝与森然杀气,在每个人的眼底凝聚。 赵云利落地翻身,稳稳坐上昂首振鬃、发出低沉嘶鸣的玉兰白龙驹。 那阔别两日的熟悉感应,人与马之间心意相通的默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仿佛他与这神骏坐骑本就是一体。 他反手抽出鞍旁悬挂的龙胆亮银枪,枪身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流转着冷冽的辉光,枪尖遥指姑臧方向,寒意迫人。 “结锥形阵!” 赵云声如金石,号令发出。 无需多言,一百名凉州铁骑迅捷无比地行动起来,在林地边缘迅速拉开,排成一个锋锐的楔形攻击阵列,矛头直指山下那片沸腾的血肉磨坊。 肃杀之气,弥漫林间。 “随我,冲锋!” 赵云的断喝,如惊雷乍响,骤然撕裂了林间的凝重死寂,其声不高亢,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决心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双腿略一夹紧,心意相通的玉兰白龙驹立时会意,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帛般的长嘶,四蹄蹬地,卷起腐叶与尘土,刹那间化作一支离弦的箭矢,第一个破开林木的遮蔽,奔腾而出! 身后,百名凉州健儿无需催促,几乎在主将动身的同一瞬间,便齐齐策马跟上,瞬间聚合成一道凝聚着无匹杀意的钢铁锋矢,锐不可当地刺向下方那片浑然不觉、侧翼大开、依旧疯狂围攻姑臧的匈奴与羌人联军洪流! 百骑冲阵,其势如山崩,其疾如风雷! 这一次,敌众我寡,数万狰狞敌寇如怒海狂涛,情势已是危如累卵。 赵云深知此战非同小可,生死一线,不容半分侥幸。 那尚未圆融贯通的“七探盘蛇枪”虽奇诡,却非此刻破局之选。 心念电转间,他摒弃了所有犹疑,选择了那套早已融入骨血、最为信赖的绝技——百鸟朝凤枪! 铁蹄踏碎尘土,距离敌阵仅余百步之遥! 赵云眸中神光陡然炽盛如烈阳,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手中龙胆亮银枪嗡然震颤,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 猛然间,他一声低喝,手腕疾转如龙,亮银枪脱手飞旋,于头顶划出一道璀璨绝伦、近乎凝成实质的银色光轮,枪身与身影融为一体,刹那合身前扑,挟万钧之势,奋力劈斩而下! “丹凤朝阳!” 枪出,神意至!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散发着彻骨寒意的苍白枪芒,宛若一道冻结苍穹的极光冰棱,自枪尖怒射而出,贯穿虚空! 那枪芒破风,竟于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昂首展翅、冰肌玉骨的凛冽冰凤虚影! 凤羽凝霜,双翼扇动间,卷起刺骨寒流,发出清冽高亢、冻结神魂的凤鸣之音,响彻九霄! 其势凛凛,无可抵挡! “轰——!!!!” 冰凤枪芒裹挟着冻绝万物的酷寒,狠狠撞入了下方密不透风的匈奴与羌人阵列深处!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伴随着冰层崩碎的尖锐嘶鸣轰然炸开! 枪芒所及之处,仿佛被无形巨力硬生生犁开! 无数敌兵连同胯下惊嘶的战马,在酷烈寒流中瞬间冻结成冰雕,随即在后续的冲击下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冰晶与碎肉! 断裂的冰肢与冻硬的残骸混杂着猩红的冰碴,如一场恐怖的冰雹,向四面八方溅射! 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扇形豁口,赫然出现在原本密集的敌阵之中,寒霜遍地,白气弥漫! 周遭侥幸未死的匈奴、羌人士卒,被这近乎神罚的一击彻底震慑,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连手中的兵器都握持不稳,疯狂冲击姑臧城墙的凶悍势头,竟被硬生生遏止,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杀——!” 趁着敌阵因那惊天一击陷入混乱与恐惧的刹那,赵云的厉喝如滚雷般炸响,直贯骑士们的心肺! 他没有片刻迟疑,胯下玉兰白龙驹已化作一道奔腾的雪色电光,第一个冲入了那片由冰霜与碎尸强行撕开的死亡豁口! 他本人,便是这支冲锋队伍最锐利、最无情的锋芒! 身后,百名凉州铁骑爆发出震动原野的怒吼,紧随那道耀眼的白色闪电,聚合成一股摧枯拉朽的钢铁激流,沿着主将开辟的血腥通道,悍然撞入了敌军惊魂未定的侧翼! 白马银枪,此刻仿佛化身战场上的修罗!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快得不见实体,唯见一道道银色流光纵横交错,枪出如电,矫若游龙。 每一次迅疾无伦的刺击、横扫、劈砸,都精准无比地撕裂甲胄、洞穿胸膛,带起漫天滚烫的血雾。 无论是匈奴精悍的弯刀,还是羌人粗犷的长矛,在这神威凛凛的枪势面前,尽皆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格挡者臂断刃折,闪避不及者立时毙命当场! 赵云眼中杀意凛然,唯有前方潮水般涌来的狰狞面孔。 阻我者,杀无赦! 挡我者,死无葬身之地! 白马奔腾,银枪到处,身后只留下一条不断蔓延、由残肢断臂与无边恐惧铺就的死亡之路! 城墙之上,苦苦支撑的守军早已是身心俱疲,濒临绝望。 然而,当那道石破天惊的叱咤与随之冲出林莽的银白身影映入眼帘时,死寂的城头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呼喊! 那神骏非凡的雪白战马,那一身亮彻战场的银甲银枪,宛如一道早已铭刻于西凉军民骨血深处的信仰图腾——那是他们的支柱,是西凉的骄傲,是战无不胜的神威天将军,大公子马超回来了! “大公子回来了!” “是大公子!” 狂热的呐喊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整段城墙。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不啻于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每一名守军濒临崩溃的心房! 绝望中猛然滋生出炽热如岩浆的希望,无数双疲惫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慑人的战意,紧握兵刃的手指因激动而用力到发白! 尤其是当那道银白身影犹如真正的天神下凡,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撞入敌阵侧翼,一杆长枪搅动风云,杀得数倍于己的匈奴羌人联军鬼哭狼嚎、阵脚大乱之际,城头上的欢呼与呐喊更是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洪流,直冲九霄,仿佛要将这血腥残酷的战场都彻底掀翻! 但随着那白马骑士冲杀渐近,于敌阵中犁开的死亡通道越来越清晰,一些眼力极佳的士卒,终于在飞溅的血肉与弥漫的烟尘间隙,捕捉到了更为真切的细节。 “咦?” 一声低沉的惊疑在鼎沸人声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不对……好像……不是大公子!” 更多的目光聚焦而去,死死锁定在那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反复辨认之下,守军们终于确认,那张英武非凡、坚毅冷峻的面庞,虽然同样年轻,却并非他们日夜期盼的那位神威将军! 霎时间,城墙上震天的欢呼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错愕与茫然迅速爬上每一张刚刚还洋溢着狂喜的脸庞。 这个与大公子装束、坐骑如此相似的年轻将领,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枪法凌厉无匹,他冲阵的勇悍风姿,竟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心中奉若神明的马孟起! 这怎么可能?! 消息如风一般传到了正在城楼上亲自督战、心急如焚的马腾耳中。 这位西凉之主闻讯,立刻大步流星赶至城墙垛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穿透下方惨烈的厮杀,牢牢锁定住那道在敌阵中纵横驰骋、势不可挡的白色闪电。 看着那年轻将领枪出如龙,每一次迅猛的刺杀或横扫,都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搅乱了敌军的攻势,饶是见惯了无数沙场猛士的马腾,此刻也不由得连声赞叹,抚着颌下浓须的手,竟因难以抑制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心中激荡难平,忍不住慨然赞叹:“好一个少年英雄!当真是枪法如神,勇冠三军!不想我西凉之外,天下竟又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人物!” 诚然,马腾的赞叹发自肺腑,然而这惊鸿一瞥的勇武,却难以驱散笼罩战场的阴霾。 城外敌军黑压压一片,其势如海潮,赵云和他麾下那一百铁骑,纵然是百炼精钢,投入这汪洋大海,也不过是激起一瞬的浪花,要凭此力挽狂澜,扭转乾坤,谈何容易? 城头之上,守军将士的心早已揪紧如铁。 他们目眦欲裂,恨不能肋生双翼,飞下城去与袍泽并肩,奈何连日苦战,府库早已告罄,箭矢疏落如残星,滚木礌石更是难以为继。 偶有零星箭矢带着守军的祈愿与怒火射向敌阵,试图为那道银白闪电稍作掩护,却如杯水车薪,无力撼动敌军的厚实阵列,更遑论打开城门,出兵接应。 所幸,那白马银枪的将军确实神勇盖世! 赵云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悍然凿穿了敌军看似坚不可摧的阵线。 他所率领的锥形冲锋阵列,始终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凌厉锐气,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竟未能形成有效的阻滞。 这支精锐骑兵,如同一道精准切割的寒芒,深深楔入敌阵,伤亡微乎其微。 血腥的搏杀仍在惨烈地进行。 城下的匈奴与羌人联军,终于从那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所造成的短暂混乱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们终于辨清了这支胆大包天、竟敢直插他们侧腹要害的骑兵队伍。 几名头戴狰狞兽骨盔、身披厚重皮甲的敌军头领,声嘶力竭地发出怪异的呼号,挥舞着弯刀与骨鞭,重新组织阵型。 号令之下,原本围攻城墙的部分兵力迅速脱离,如同一张逐渐收拢的巨网,又似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朝着赵云和他麾下的一百勇士凶狠地包抄合围过来,意图将这支胆敢捋虎须的奇兵彻底碾碎、吞噬! 城楼上,目睹此景的马腾与一众守军将士无不骇然失色,心急如焚。 无数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垛上,急促的喘息与低吼在胸腔中滚动,却无法将迫在眉睫的危机警示传递给下方浴血奋战的赵云。 那致命的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赵云和他麾下的骑兵,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转瞬之间,便要被四周合拢的汹涌波涛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城头城下无数颗心悬至喉咙,几乎要跃出胸腔的死寂时刻—— 异变陡生! 远方的地平线下,传来了一种沉闷而持续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 那震动由微不可察迅速变得清晰、剧烈,最终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雷鸣! 是马蹄声! 是万马奔腾、践踏冻土发出的滚滚惊雷!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城砖簌簌而动,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也仿佛要震碎笼罩战场的绝望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那声音的源头。 只见天际线上,一条黑线正急速扩张、奔涌,转瞬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骑兵洪流! 黑压压如乌云压境,刀枪寒光闪烁如林间繁星,卷起的漫天烟尘如同张牙舞爪的土龙,遮蔽了半边天穹! 猎猎招展的,正是西凉的鹰扬战旗! 寒光凛冽的,正是大汉最坚韧的铁壁——西凉铁骑! 而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前方,一道他们日思夜盼、奉若战神的身影,银盔锦袍,纵马狂飙——正是西凉真正的大公子,神威天将军,马超马孟起! 他,回来了! 携着西凉的雷霆与风暴,回来了! (第十六章完) ...... 高唐。 “大哥,简先生来了。” “宪和,你总算来了!” “玄德,家母的守孝期满,我便立刻赶过来了。” “宪和舟车劳顿,快进内歇息吧。” “好。此次过来,带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冀州突发蝗灾,袁绍粮草不足,半年内不会主动出兵了。” “哈哈哈,好哇!如此一来,不怕袁绍来犯了!” “三弟何以幸灾乐祸?!蝗灾爆发,苦的是百姓!罚你思过三日!” “呃,大哥,小弟知错!大哥莫生气了......” “哼!” “玄德放心,袁绍爱惜名声,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但愿如此。” ...... 第17章 双雄陷阵(上) 西凉铁骑的突然出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原本沸腾的油锅,瞬间在围城的匈奴与西羌联军中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那滚滚而来的黑甲洪流,那撼天动地的马蹄雷鸣,那猎猎作响的鹰扬战旗,无不昭示着一支精锐之师的降临。 前一刻还状若疯魔、凶悍扑城的敌军阵列,肉眼可见地爆发出了一阵骚乱。 惊恐的呼喊,慌乱的勒马转向,彼此冲撞的混乱,在联军中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这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几名明显是首领的人物纵马冲出,用各自部族的语言厉声呵斥,挥舞着兵器弹压着骚动的士卒。 他们的声音嘶哑而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但那份突如其来的惊悸,却依旧残留在许多士卒的眼底。 他们此次集结重兵,围攻姑臧,本就是蓄谋已久,赌上了巨大的代价。 匈奴单于与西羌诸王甚至暂时放下了彼此间根深蒂固的仇怨,选择联手,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拿下这座凉州的心脏。 为此,他们投入了整整五万大军,本以为可以摧枯拉朽,轻易破城。 谁曾想,姑臧守军的抵抗意志远超预料,坚韧得如同城墙本身。 更没料到,半路会杀出那一骑白马银枪的少年,以区区百骑之力,竟硬生生搅乱了他们的侧翼,为姑臧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如今,西凉最负盛名的铁骑主力终于回援。 局势陡然变得复杂,但箭已在弦,岂能因强敌出现就轻易放弃? 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巨大的损失与耻辱。 “吼——!” 一名身形魁梧、披着厚重兽皮的羌人将领,仰天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 他正是西羌王麾下最为悍勇的两大万人将之一,悍戎。 随着西羌王旗帜的挥动与命令的传达,悍戎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 他和他身边另一位同样凶名昭着的万人将耗革,各自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万人队,脱离了攻城的序列。 两股洪流,如同从主浪中分化出的巨涛,带着原始的蛮荒气息,直扑刚刚抵达战场的西凉铁骑!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不惜一切代价,截住那道最为耀眼的银色闪电,马超! 与此同时,匈奴阵营中,一名眼神阴鸷的万人将,休图各繁,也悄然领了一支部队,如同潜行的毒蛇,朝着侧后方那支人数稀少、由白袍小将率领的百人骑兵队迂回包抄而去。 在他看来,先解决掉这股碍事的“苍蝇”,再合力对付马超,方为上策。 战场之上,黑色的铁流与杂色的狂潮即将正面碰撞。 西凉铁骑,黑盔黑甲,队列森严,沉默中蕴藏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仅仅是那份整齐划一的压迫感,就足以令人生畏。 马超一马当先,银枪前指,胯下里飞沙神骏异常,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彗星。 “杀!” 伴随着马超简洁而冰冷的命令,西凉铁骑瞬间加速,如同一柄烧得赤红的烙铁,狠狠烫入了羌人那看似汹涌、实则阵型略显松散的部队!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骤然响起! 羌人部队的前阵,几乎是触之即溃! 马超的虎头錾金枪所向披靡,枪出如怒龙探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的血雨腥风,没有任何羌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西凉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剪刀,蛮横地剪开了羌人的阵型。 然而,就在马超率领铁骑凿穿羌人阵列近半,眼看就要将其彻底洞穿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 一柄沉重无比、布满狰狞尖刺的狼牙棒,裹挟着万钧之力,从斜刺里狠狠砸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杆寒光闪闪的大刀,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横扫而至! 狼牙棒与大刀,一刚猛,一凌厉,竟在同一时刻,精准无比地交叠在一起,合力架住了马超那志在必得的虎头錾金枪! 巨大的力量透过枪杆传递而来,饶是马超神力惊人,胯下的里飞沙神骏非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合力一击,硬生生地阻滞了前冲之势! 整个西凉铁骑的冲锋势头,随之猛地一顿! 烟尘稍定,拦住去路的,正是那两名羌人万人将——手持狼牙棒的悍戎,与挥舞大刀的耗革! 他们面目狰狞,眼神中充满了嗜血的战意,死死地顶住了马超的冲击。 马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狂野的弧度。 他非但不惊,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硬茬子来了!” 他低喝一声,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快意。 下一刻,他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令明!” “你带队继续冲阵!” 一名同样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将领在马超身后沉声应诺,正是庞德。 庞德毫不犹豫地接过指挥权,大吼一声,率领着略微受阻的西凉铁骑,绕过前方即将爆发的将领对决,继续朝着羌人阵列深处冲击而去。 而马超,则猛地一抖缰绳,虎头錾金枪嗡然作响,枪尖直指面前的的悍戎与耗革,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这两位强悍的对手。 双方的亲兵,迅速将马超、悍戎、耗革三人所在的方圆数十步区域围拢起来,形成一个泾渭分明的临时角斗场。 刀枪出鞘,杀气腾腾,却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既是护卫主将,亦是隔绝干扰。 稍远处,庞德已然接过了西凉铁骑的指挥权,他那张素来沉稳甚至略带阴狠的面庞此刻写满了决绝。长槊一挥,黑色的钢铁洪流绕开了中央那小片肃杀之地,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前方略显混乱的羌人主力碾压而去! 羌人阵中,亦有副将嘶吼着下达指令,组织部队迎击庞德的冲击,双方主力骑兵的冲撞绞杀更为惨烈,血肉横飞,喊杀震天,却都极为默契地避开了那片属于将领对决的“圣域”。 战场中央,风沙似乎都为这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而凝滞了片刻。 马超横枪立马,银亮的盔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双朗星般的眸子里,非但没有面对两名强敌的凝重,反而跳跃着近乎嗜血的兴奋火焰。 “两个一起来?也好!省得本将军一个个收拾!” 他的声音张扬而自信,充满了西凉锦马超独有的骄傲与霸气。 “狂妄的小子!” 悍戎瓮声瓮气地咆哮,他身形本就壮硕如熊罴,此刻催动坐下同样雄壮的青鬃战马,手中那柄布满尖刺、重逾百斤的狼牙棒率先发难! “尝尝爷爷的‘霸碎乾坤’!” 他双臂肌肉虬结坟起,将沉重的狼牙棒高高抡起,仿佛要将头顶的天空都一并砸碎,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恶风,朝着马超当头猛砸下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威猛绝伦,仿佛一座小山倾倒,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耗革动了。 他身形相对悍戎要灵动许多,胯下战马亦是神骏矫健。 就在悍戎狼牙棒砸落的瞬间,他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卷起一道寒风,贴着地面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马超坐骑“里飞沙”的马腿!刀势迅疾而阴狠,角度刁钻,意图先废马超坐骑,令其失去速度优势。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刚猛一阴柔,瞬间封死了马超所有闪避的空间,攻势狠辣至极! “来得好!” 马超不惊反笑,战意彻底点燃! 面对头顶泰山压顶般的狼牙棒,他并未硬接,而是猛地一拉缰绳,里飞沙通灵般人立而起,前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耗革那贴地扫来的阴险刀锋! 就在战马扬起的同时,马超腰身猛然发力,手中虎头錾金枪并未格挡,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斜挑! 枪出如龙,并非硬碰硬,而是枪尖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悍戎那沉重狼牙棒的棒头侧下方!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马超这一枪并未用尽全力,却蕴含着一股巧妙的螺旋震荡之力,竟将悍戎那势不可挡的狼牙棒带得微微一偏! 就是这毫厘之差! 狼牙棒擦着里飞沙扬起的前蹄边缘,重重砸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溅,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 一击落空,悍戎与耗革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深知彼此合击的威力,寻常将领早已非死即伤,这马超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等他们调整,马超已然借着里飞沙落地的威势,顺势发动了攻势! “猛虎下山!” 虎头錾金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长鞭,不再是巧妙的挑拨,而是带着无匹的威势,被马超抡直了,“呼”的一声,由上而下的劈了下来,枪势迅猛霸道,犹如猛虎从山上一跃而下,锁定猎物,一击必杀! 悍戎刚收回狼牙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枪刃已至头顶,惊骇之下,只得奋力横起狼牙棒格挡。 “哐!”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硬撼! 悍戎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恍惚间看到一只巨大虎掌拍在了他的狼牙棒之上,震得他双臂发麻,坐下战马都蹬蹬后退了两步,胸口气血翻涌,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不愧是西凉锦马超,这力量恐怖如斯! 耗革岂容同伴独自承受压力? 在马超枪劈悍戎的同时,他已策马绕到马超侧翼,大刀再次挥出,刀光森寒,直取马超肋下。 “寒芒饮血!” 这一刀,角度更加刁钻,速度更快,刀锋带着嗜血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誓要饮马超之血! 马超此刻正与悍戎角力,侧面空门大露,眼看就要中招! 城楼上的马腾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马超竟看也不看,左手猛地向后一甩马缰! 里飞沙如同与他心意相通,骤然一个急促无比的侧向小跳步! 这一下动作迅捷灵动到了极致,刚好让耗革那志在必得的一刀贴着马超的甲胄边缘划过,带起一溜刺耳的摩擦声和几点火星! “好畜生!” 耗革一刀落空,忍不住暗骂一声,这匹白马的灵性简直匪夷所思! 马超借此机会,猛地收回压向悍戎的长枪,枪身顺势一摆,如同蛟龙翻身,枪尾带着千钧之力,“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耗革刚刚收刀不及的刀背上! 耗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握刀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手中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连忙策马后退,与悍戎拉开少许距离,看向马超的眼神中,已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饿虎扑食!” 马超顺势出招,持枪手上下一翻,抖擞枪尖,一道金色锋芒从虎头鉴金枪的枪刃处,咆哮着激射而出,却不是直接射向耗革,竟是朝着他头顶而去。 “打歪了?” 就在耗革心头升起疑惑时,那锋芒竟突然一改方向,急转直下,朝着耗革当头射来,仿佛猛虎跃起扑食。 耗革心神俱震,勉强提刀挥出一记风刃。 “朔风割面!” 这仓促发出的一击,威力不大,但胜在瞬发,总算险之又险的挡住金色锋芒。 但两股能量的冲击波在面前不远处炸开,四散的气机差点将耗革从马背上掀飞出去,他左歪右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显得极为狼狈。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兔起鹘落,惊心动魄! 马超以一敌二,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凭借精妙绝伦的枪法、强悍无匹的力量以及坐骑“里飞沙”超凡的灵性,逼得悍戎、耗革这两位西羌成名已久的万人将手忙脚乱,甚至吃了点小亏! “哈哈哈!痛快!再来!” 马超战意更盛,纵声长啸,虎头錾金枪一振,枪尖遥指二人,再次主动发起了进攻! 三人战作一团,枪来棒往,刀光闪烁。 悍戎的狼牙棒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逼得马超不得不暂避其锋,或是巧妙卸力。 耗革的大刀则如同鬼魅,时而迅猛劈砍,时而阴狠撩刺,总在马超攻击的间隙或防御的死角出现,配合悍戎的猛攻,给马超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狼牙戮骨!” 悍戎再次咆哮,狼牙棒舞成一团旋风,棒影重重,尖刺闪烁着寒光,朝着马超周身要害疯狂砸去,意图以狂暴的连续攻击将其彻底压垮! 马超眼神一凝,不再一味闪避或格挡。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虎头錾金枪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枪法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刚猛直接,而是多了一份灵动与诡谲,正是他家传绝学“十恸伏虎枪”中的精髓——“骑虎难下!” 只见他长枪抖动,枪尖幻化出点点寒星,刺出流星般的锋芒,“叮叮叮叮……”金铁撞击声骤然响起,不绝于耳。 马超的虎头鉴金枪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向狼牙棒的薄弱之处,消解其力道;时而如猛虎摆尾,横扫格开耗革伺机袭来的大刀;时而又如苍鹰搏兔,骤然加速,在狼牙棒与大刀交织的缝隙中,刺向两人的破绽!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马超的身影在两名强敌的围攻下辗转腾挪,枪影翻飞,竟隐隐有反客为主,压制住对方的趋势!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端,赵云的处境却已是岌岌可危。 (第十七章完) ...... 兖州。 “孟德,这伙黄巾贼已被我军逼入山谷,颓势已现。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军便能获胜。” “传令,放缓攻击次数,降低进攻强度,接下来以围堵为主。” “孟德,你是想......” “没错。这伙青州来的黄巾贼,勇猛异常,只要稍加训练,便是一支强军。只要降服了他们,不仅补足了连日来战争的亏损,我军的实力还会大大增强。” ...... 第18章 双雄陷阵(下) 那名眼神阴鸷的匈奴万人将休图各繁,果然如同毒蛇般狡猾。 他并未急于正面冲击赵云和他麾下那不足百名的凉州骑兵,而是指挥着麾下数千匈奴骑兵,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迂回包抄而来。 赵云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逐渐合拢的包围圈,又看了看身后那些面带疲惫却依旧战意昂扬的凉州骑士,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硬冲,无异于以卵击石;固守,只能是坐以待毙。 唯一的生机,便是在对方合围完成之前,集中力量,撕开一道口子! “常山赵子龙在此!匈奴宵小,可敢与我一战!” 赵云猛地一提缰绳,玉兰白龙驹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人马合一,竟不退反进,朝着正在收拢的包围圈一侧,主动迎了上去! 他声音清朗,蕴含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匈奴骑兵的注意。 身后,那百名凉州骑士无需多言,早已在队长的指挥下,迅速调整阵型,紧紧跟随着那道耀眼的白马银枪,组成一个紧凑而锋锐的小型锥形阵,准备随主将一同,做这搏命一击! “哼,不知死活!” 休图各繁见状,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将主动撞进他的罗网! 他手一挥,左右两翼的匈奴骑兵加速合拢,无数弯弓被拉开,黑压压的箭矢瞬间锁定了赵云和他身后那小小的冲锋队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动了! 赵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速运转,一股沛然气势自体内勃发而出,将周遭的空气都搅动得微微扭曲。 他不再保留,将常态下百鸟朝凤枪法中威力最为宏大、杀伤范围最广的一式,悍然使出! “双凤啸日!” 他双手紧握龙胆亮银枪,枪身嗡鸣震颤,陡然爆发出两团刺目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宛若两轮微缩的烈日! 随着他猛地向前一推,这两团光芒骤然离枪飞出,并在半空中迅速融合、膨胀,化作两只交颈盘旋、栩栩如生的巨大凤凰虚影! 凤凰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翎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它们仰天发出穿金裂石、震慑神魂的清越长鸣,声波滚滚,竟让前方冲锋的匈奴骑兵动作微微一滞! 下一瞬,双凤虚影猛地俯冲而下,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狠狠撞入了正前方最为密集的匈奴阵列之中!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被双凤虚影直接命中的区域,人马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抛飞,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散迸射! 冲击波所过之处,亦是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仅仅一击,匈奴人精心构筑的包围圈前方,便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而惨烈的扇形缺口! 满是冰霜的土地上,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甲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森森寒息。 这近乎神迹的一击,威力之恐怖,远超方才那记“丹凤朝阳”! 不仅将前方的匈奴兵阵彻底撕裂,更让周围所有目睹此景的匈奴士卒,心胆俱裂! 他们看向赵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凡人,而是降世的杀神! 休图各繁亦是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白袍将领,竟能发出如此毁天灭地般的攻击!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惊骇过后,便是无边的愤怒与杀意。 “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 休图各繁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挥舞着弯刀,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催促着侧翼和后方的弓箭手。 霎时间,黑压压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朝着刚刚发出大招、似乎正处于短暂力竭状态的赵云覆盖而来! “将军小心!” 身后的凉州骑兵惊呼出声。 赵云眼神一凛,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箭雨,他却不闪不避。 手中龙胆亮银枪猛地一抖,枪身急速旋转起来,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银色的圆形光盾! “鸾凤和鸣!” 枪尖划出一道道玄奥而和谐的轨迹,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气流。 以此非常规的方式使出“鸾凤和鸣”,赵云也是第一次。 但那看似狂暴的箭雨,甫一射入枪影范围,便立刻受到“鸾凤和鸣”劲力的引导,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锐减,方向偏离。 无数箭矢被枪身巧妙地磕飞、荡开,发出“叮叮当当”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响声,却无一能够穿透那看似单薄、实则坚韧无比的枪影防御! 赵云竟是以一人一枪,硬生生在箭雨中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休图各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寒意更甚。 此人枪法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他意识到,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奏效,若是让此人冲杀过来,自己未必是对手。 他当机立断,一边继续命令弓箭手抛射,一边悄然后撤,试图拉开距离,利用人数优势将赵云及其麾下耗死。 但赵云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玉兰白龙驹早已通灵,不等赵云示意,便四蹄发力,如一道白色闪电,穿过刚刚被“双凤啸日”轰开的血肉通道,朝着试图后退的休图各繁疾冲而去! “贼将休走!” 赵云一声清喝,枪随身走,直取敌酋! 休图各繁见状大惊,暗骂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弯刀挥舞如轮,带起呜呜风声,朝着冲来的赵云狠狠劈去! “天狼噬骨!” 刀光阴狠毒辣,仿佛一头饿狼张开獠牙,要将猎物连皮带骨吞噬! 赵云眼中毫无惧色,手中长枪依旧遵循着百鸟朝凤枪法的精髓,枪尖轻灵一点,如同鸟儿啄食,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休图各繁弯刀的侧面。 “铛”的一声脆响,一股巧妙的震荡力传去,休图各繁只觉手臂一麻,刀势不由自主地偏斜开去。 不等他变招,赵云枪势已变,化点为扫,枪杆如鞭,横扫而出,直击休图各繁腰腹! 休图各繁反应也是极快,连忙收刀回防格挡。 但赵云的枪法变幻莫测,虚实相生,刚才那一扫竟是虚招,枪尖在半途陡然一收一送,再次化作一道迅疾的直线,直刺休图各繁面门! 赫然是“丹凤朝阳”的变式,威力虽不如之前凝聚,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休图各繁亡魂大冒,仓促间只能狼狈地侧头闪避,枪尖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丝血痕,削掉了他几缕乱发。 “苍狼掠斩!” 休图各繁惊怒交加,借着闪避之势,反手一刀横斩,刀光如匹练,掠向赵云的脖颈! 赵云冷哼一声,长枪回撤格挡,枪与刀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战马交错而过,短短瞬间,已交手数合! 休图各繁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枪法实在太过精妙,看似轻灵飘逸,实则每一击都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与震荡力,而且枪招连绵不绝,变幻无穷,让他应接不暇,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引以为傲的凶狠刀法,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玩闹般破绽百出! 再斗下去,必败无疑! 休图各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厉色。 他猛地虚晃一刀,逼退赵云半步,随即左手闪电般探入袖中! “咻!” 一支淬着乌黑毒液的短箭,无声无息地从他袖口激射而出,直奔赵云心口! 距离如此之近,角度如此刁钻,简直是必杀之局! 然而,赵云耳聪目明,休图各繁的动作早看在眼里,就在休图各繁左手微动的瞬间,他便已察觉。 只见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支毒箭的箭杆! “卑鄙!”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手腕一抖,那支毒箭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休图各繁骇然欲绝,完全没料到对方竟能空手接箭,更没料到反击如此迅猛! 他慌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毒箭被磕飞,但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手臂发麻,门户大开! 就在此时,战场另一侧,西凉铁骑与羌人主力的第二次冲撞已然爆发! 庞德率领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怒涛,与调转马头再次冲来的羌人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双方都有了准备,冲撞更为惨烈! 人马嘶鸣,血肉横飞,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甲胄四处飞溅,整个战场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绞杀之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却猛地从西凉铁骑的阵列中脱离出来。 那是一名身着银色软甲,头戴凤翅盔,手持一杆落英枪的女将! 她身形高挑,容貌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正是马腾之女,马云禄! 原来,她在混战之中,眼尖地发现了远处被亲兵簇拥、正在指挥战斗的西羌王! 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马云禄竟是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地脱离了大部队,单枪匹马,直奔西羌王的方向杀了过去! “阿姐!”一声焦急的呼喊自身后传来,一名同样年轻,胯下战马稍显逊色的少年将领紧随其后,正是马云禄的堂弟,年仅十四岁的马岱。 他虽然武艺尚未纯熟,但见堂姐冒险,亦是毫不犹豫地跟上护卫。 马云禄枪法确实不凡,乃是马家枪法与羌人武技融合的独特路数,名为“极峰三式”。 “天山鹤鸣!” 枪出如鹤唳九霄,清冽而迅疾,枪尖点点,瞬间刺穿了前方数名阻拦的羌兵咽喉! 她枪法凌厉,冲势凶猛,一时间竟真的杀透了数层阻碍,朝着西羌王的方向不断迫近。 但她毕竟只有一人之力,身边跟随的马岱更是经验不足,很快便被反应过来的大量羌兵团团围住。 “祁连飞雪!” 马云禄枪身一抖,化作漫天雪花般的枪影,寒气逼人,将围拢上来的几名羌兵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多了数道血口! 马岱毕竟年幼,武艺不精,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马云禄见状,不得不分心救援,冲杀的势头顿时受阻。 “昆仑月落!” 长枪猛地一个大回环,带着冷月坠落般的凄美与决绝,将一名试图偷袭马岱的羌人百夫长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羌兵们见是女子,起初还有些轻视,但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立刻变得凶狠起来,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上。 两人被越围越紧,陷入了人海的汪洋之中,岌岌可危! 城墙之上,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马腾看到女儿和侄儿陷入险境,一颗心瞬间揪紧!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云禄!岱儿!” 他嘶声呐喊,声音却被下方震天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他焦急地望向远处仍在与两名羌人万人将酣斗的马超,想要呼喊他去救援。 但距离实在太远,喊杀声震耳欲聋,马超根本不可能听到。 而且,马超自己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的最终阶段! “血肉磨盘!” 悍戎状若疯魔,将全身力气灌注于狼牙棒之上,舞动起来,沉重的棒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形成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死亡旋涡,朝着马超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搅碎! 另一侧的耗革也拼尽了全力。 “阔刃开山!” 他将大刀高举过顶,刀身嗡鸣,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马超当头劈落! 两人最后的搏命合击,威势比之前更胜数倍,势要将马超彻底斩杀于此! 马超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困兽犹斗!给我……破!” 他猛地一催里飞沙,战马灵巧地向侧前方突进半步,刚好避开了那呼啸而来的大刀。 同时,他手中虎头錾金枪光芒大放! “猛虎下山!” 巨力传导进枪身,马超将虎头錾金枪抡了个圆,向着那死亡漩涡狠狠砸去。 “当!”的一声惊天巨响。 二人硬碰硬之下,竟是沉重的狼牙棒震颤不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巨力从狼牙棒上传导进悍戎的双臂,令他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而后,只听一声惨烈的嘶鸣,悍戎的胯下马,再也承受不住巨力的冲击,竟突然咳血倒地,同时也将悍戎掀翻在地。 耗革见状,连忙上前强攻,企图掩护悍戎,至少等他站起,也好有一战之力。 “谈虎色变!” 却听马超一声低喝,而后他的枪身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嗡鸣不止! 耗革不由自主地看去。 就见到虎头鉴金枪的枪尖处突然迸发出一团极其煊赫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瞬间爆开的太阳! “啊!” 耗革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视线瞬间模糊,随即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和眩晕! 就连他的坐下战马也受惊不轻,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就是这刹那的失神! 马超眼中杀机爆闪,动作快如鬼魅! 虎头錾金枪如同毒龙出洞,瞬发而至! “噗嗤!”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耗革因眩晕而暴露出的咽喉! 鲜血狂喷! 紧接着,马超手腕一翻,枪杆顺势横扫,“砰”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了刚刚从地上站起、试图防守的悍戎的太阳穴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耗革圆睁着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高大的身躯轰然坠马! 悍戎更是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转瞬之间,两大凶名赫赫的西羌万人将,毙命当场! 马超枪尖滴血,傲然而立,环顾四周,羌兵无不骇然后退,不敢逼视。 他这才注意到远处陷入重围的妹妹和堂弟,不由得眉头一皱,心头一紧。 但斩杀二将,他也消耗甚巨,且距离太远,中间隔着无数敌兵,想要立刻救援,已是鞭长莫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 正在围攻马云禄和马岱的羌兵阵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一道白色的闪电,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悍然撞入了重围! 白马银枪! 正是刚刚解决了休图各繁的赵云! 原来,赵云在反手用毒箭逼退休图各繁,令其门户大开的瞬间,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准了休图各繁因格挡毒箭而露出的破绽,以及那因为恐惧和失算而瞬间的失神。 “银环探牙!” 赵云的枪法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连绵防御或大范围攻击,而是凝聚了全身的力量与速度,化作至极的一点! 在他所学的两套枪法中,“银环探牙”是速度最快的。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仿佛化作了一条银色的毒蛇獠牙,带着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芒,快得让时间都仿佛停滞! 休图各繁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白芒便已不偏不倚,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休图各繁脸上的惊骇与不甘永远定格,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甚至死在了羌人二将的前面。 斩杀敌酋,赵云毫不停留,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远处陷入苦战的马云禄和马岱。 他略一辨认,便知是友非敌。 当下不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玉兰白龙驹长嘶一声,化作一道奔腾的雪线,硬生生从混乱的匈奴与羌人阵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马云禄身边而来! “姑娘勿慌!!” 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传入马云禄耳中。 她奋力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循声望去,正看到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以及马上那位英武盖世的银袍少年,如天神般降临到自己身边! (第十八章完) ...... 南阳。 “伯符,你终于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人带回来了,韩叔先带他下去休息了。”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危险谈不上,就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 “你口中有意思的家伙......不会是吕布吧?” “不是。说来也巧,此次吕布居然不在长安城内,不然不会如此顺利。” “那是谁?” “一个名声不显,但实力不弱的家伙,好像叫......张辽。” ...... 第19章 羌奴败退 “你是谁?” 马云禄侧过脸,一双明澈如秋水的大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凝视着身边这位白马银枪、风姿卓然的骑士,嗓音清越,如玉珠落盘。 赵云手中那杆亮银枪并未放下,枪尖斜指,映着寒光,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仍在负隅顽抗、潮水般涌动的羌兵,甚至没有偏转头颅。 “在下常山赵云。”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清晰,仿佛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与周遭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形成了奇异而鲜明的对比,自成一方宁静。 “常山……” 马云禄纤长的秀眉轻轻蹙起,眸光微闪,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着这个地名,隐约触碰到了什么。 “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她追问道。 “此事缘由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述清,眼下亦非详谈之时。”赵云的语速略微加快,显出几分紧迫,“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贼兵彻底击溃。” “好!” 马云禄性情本就爽利,闻言毫不犹豫,清喝一声应下。 无需更多言语,两人已极有默契地并拢马头,双骑如离弦之箭,向前疾冲。 在他们身后稍远些的位置,面容尚带着几分青涩稚气的马岱,也催动坐骑,咬牙紧紧跟上。 三骑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箭头,撕裂混乱的战阵,其目标精准地锁定在远处那个狼狈不堪、拼命逃窜的身影——头戴着象征身份的华丽羽饰,此刻却尽显仓皇的西羌王! 西羌王先前在乱军之中,早已骇然瞥见了赵云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石破天惊的身手,尤其是那招枪出双龙、声若凤鸣的“双凤啸日”,简直如同上苍降下的神罚,让他心胆俱裂! 此刻,眼见这尊杀神竟与那个同样棘手无比、枪法凌厉的年轻女子汇合一处,并肩杀来,他哪里还敢存有半分侥幸或恋战之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霎时间魂飞魄散,他只知道发疯似的用马鞭狠命抽打胯下惊惶的坐骑,恨不能肋生双翼。 “拦住他们!快!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 西羌王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残存的羌人亲卫们虽然恐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发出绝望的嘶吼,潮水般涌了上来,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哪怕稍稍迟滞那三骑追击的脚步。 然而,在赵云与马云禄这对临时搭档的联手冲击下,这些舍生忘死的阻碍,竟显得如同狂风中的朽木、烈日下的薄冰,脆弱得不堪一击。 赵云手中亮银枪犹如活过来的蛟龙,挥洒之间,光影流转,每一刺、每一挑都蕴含着千钧之力,精准而狠辣,一名悍不畏死扑上来的羌兵,连人带矛被他一枪直接挑飞至半空,血洒长空。 马云禄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娇叱声中,手中那杆秀气的落英枪翻飞如蝶,枪影闪烁,快如闪电,只一瞬间,便洞穿了另一名试图从侧翼绕后偷袭的敌人的咽喉,干脆利落。 三骑在羌兵阵中纵横驰骋,追亡逐北,竟真如踏入无人之境,动作行云流水,配合无间,没有丝毫的凝滞与阻碍。 追击之中,渐渐地,马云禄忽然感到一丝……无所事事。 原因无他,只因身旁的赵云仿佛战意越发昂扬,枪法也随之愈发精妙凌厉,挥洒范围越来越大,绝大部分试图靠近的羌兵,往往还未冲到她面前,便已被赵云那神乎其技的枪术干净利落地解决。 她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身侧。 阳光勾勒出赵云挺拔的鼻梁侧影,那双专注凝视着前方敌酋、锐利如寒星的双眸,以及额前几缕被风拂动、不羁飞舞的黑发…… 不知怎的,马云禄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竟莫名地有些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紧张的沉默。 “诶,你叫…赵云,是吗?” “嗯。” 赵云目不斜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前方逃窜的敌酋身影,只从喉间沉沉应了一声。 “今年多大了?” 马云禄似乎不甘心这般简短的交谈,又追问了一句。 “十七。” “十七?”马云禄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比我还大上一岁……那你……” 话音未落,耳畔传来赵云一声急促的断喝:“姑娘小心!” 伴随着厉喝,一道银光如匹练般向她身后倒卷! “铮!” 一声脆响,赵云手中亮银枪不知何时已然回转,枪杆不偏不倚,精准无匹地磕飞了一支自斜后方阴影处射来的淬毒冷箭! 那乌黑的箭簇几乎是擦着马云禄的背甲飞过,若是再慢半分……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了后背,马云禄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走了神!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若是平日,绝无可能!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云宽阔而稳如山岳的背影,心头微乱,连忙催马紧跟两步。 赵云仿佛未曾听见她的后半句话,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沉默地将亮银枪再度指向前方,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枪芒破空而出,将一名试图拦截的羌兵连人带马扫飞出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的专注,落在马云禄眼中,却不知为何,让她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恼火。 这家伙!干嘛看都不看我一眼! 就在她心绪微嗔之际,前方烟尘骤然加剧,两名顶盔贯甲、手持沉重长矛的羌人千人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两座铁塔般横亘在追击的路线上。 赵云见状,神色不起波澜,胯下玉兰白龙驹的速度更是丝毫不减,反而隐隐加快了半分! 他长枪猛然一振!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开! 无数银亮的枪尖虚影凭空绽放,密集如繁星,却又条理分明,仿佛千万只受到感召的银色飞鸟骤然振翅,光影交错间,瞬间将那两名羌将的上半身完全笼罩! 尖锐急促、如同百鸟争相啼鸣般的破风锐响充斥耳膜,声势惊人,摄人心魄! 饶是见惯了自家兄长精湛枪法的马云禄,此刻清亮的眼眸中也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 好一手繁复精妙、气势磅礴的枪法! 赵云此刻施展的,正是“百鸟朝凤”! 那两名羌将被这惊人的声势所慑,心中已然怯了三分,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隐藏在漫天枪花之后的致命杀机,已然降临! 两道迅疾如电的寒芒,带着清越如凤鸣般的锐响,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血雾喷溅。 那两名千人将脸上的惊愕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随即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激起两蓬尘土。 正是“百鸟朝凤”的中实招——凤凰刺! 看着那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写意潇洒的两枪,马云禄心中暗暗赞叹,嘴上却偏要找茬。 “喂!谁让你把我面前这个也顺手给杀了的?” “啊?” 赵云闻言,枪势微微一顿,动作中透出一丝极细微的迟疑,终于舍得侧过头,有些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可以解决。” 马云禄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呃……” 赵云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甚至隐隐有些气鼓鼓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恰在此时,前方烟尘再起,又有两名手持狰狞弯刀的羌将,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策马狂奔而来,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赵云眼帘微抬,甚至未有多余的言语,手腕疾转间,龙胆亮银枪骤然绷直,枪身嗡鸣,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闪电,仿佛蛰伏的毒龙终于亮出致命獠牙,撕裂空气,破空激射! “银环探牙!” 噗嗤! 迅疾无伦的白芒,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左侧那名羌将的胸膛,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赵云甚至未曾投去确认的一瞥,胯下玉兰白龙驹四蹄翻飞,毫不停滞,如一道白色流光继续向前疾驰。 然而,冲出数步之后,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飞快回首望了一眼。 视野中,马云禄正与另一名羌将激烈缠斗。 那羌将刀法诡谲刁钻,角度往往出人意表,而马云禄枪法虽然精妙凌厉,一时间竟被对方缠住,枪来刀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虽未落下风,但显然无法在瞬息间脱身。 赵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追击敌酋固然重要,但同伴的安危亦不容忽视。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猛地一勒缰绳。 玉兰白龙驹通灵般人立而起,随即划出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风驰电掣间已绕至那名羌将的身后。 几乎在马蹄落地的同时,赵云手中亮银枪已如背后灵蛇般探出,悄无声息,却又精准狠辣,枪尖轻易地破开甲胄,自其后心深深刺入,锋锐的枪头穿胸而出! 那羌将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着胸前兀自滴血的冰冷枪尖,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最终无力地软倒,坠下马背。 马云禄正凝神聚气,准备寻机施展杀招,彻底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却冷不防见对方身形僵直,而后轰然倒地,不由得微微一怔。 待她目光扫过,看清是赵云那挺拔的身影和收枪的动作时,一股热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双颊,连耳根都有些发烫。她心头微恼,却依旧扬起下颌,嘴硬地嗔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逞英雄救美吗!” 她带着几分不服气地瞪了赵云一眼。 “再给我三五招,定能将他斩于马下!” “嗯,是。” 赵云收回长枪,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甩落血珠,他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竟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姑娘枪法精湛,武艺非凡,确非虚言。” 他语气里的坦诚与认可,不带半分敷衍或调侃,反而让马云禄准备好的后续言语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那双专注而认真的眼睛,脸颊更热,嘴巴微微鼓起,像是有些气恼,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而,赵云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再次完全转移。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地调转马头,目光重新锁定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敌酋身影,再度策马疾追而去。 “哼!呆子!” 马云禄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又好气又好笑的轻哼。 “阿姐,快跟上吧!” 恰在此时,马岱催马赶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道。 “要你说!” 马云禄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堂弟一眼,心中那点微妙的情绪被战事压下,立刻收敛心神,双腿一夹马腹,娇叱一声,也紧随赵云之后,向前追去。 三人再次形成追击阵型,如三道离弦之箭,死死钉住前方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西羌王亡魂皆冒,只觉身后那白马银枪的煞星如芒在背,如影随形,那凌厉的杀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几乎要刺穿他的后心。 无论他如何催马,如何变向,都无法摆脱那跗骨之蛆般的追击。 慌不择路间,视野里出现一片稍显密集的阵列,正是侧翼不远处的匈奴骑兵。 西羌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想也不想,便一头扎了进去,直冲向匈奴左贤王的旗帜所在。 “羌王匹夫!你引这煞星来此作甚?!” 匈奴左贤王原本正心神不宁地观望着战局,冷不防见西羌王裹挟着追兵闯入己方阵中,尤其是看到那紧随其后的白袍小将时,更是惊得魂飞魄散,指着西羌王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什么盟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左贤王毫不犹豫地猛地一拨马头,比西羌王更狼狈地向着后方狂奔而去! 将帅如此,士卒何堪? 西羌王与左贤王,两个联军的最高统帅,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溃逃。 这景象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注入了每一个联军士卒的心头。恐惧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顷刻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败了!大王跑了!快逃命啊!” “汉军杀过来了!” 绝望的嘶吼与惊恐的尖叫响彻云霄。 原本尚能勉强支撑的匈奴与西羌联军阵线,在主帅逃遁的冲击下,如同雪崩般轰然瓦解! 无数士兵丢盔弃甲,调转马头,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冲撞,自相践踏,惨叫声、哀嚎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战场彻底化作一片混乱不堪的修罗地狱! 城墙巍峨,马腾伫立其上,紧攥的双拳指节已然发白,焦灼的目光从未离开下方混乱的战局。 当他清晰地捕捉到敌军帅旗仓皇后撤、联军阵脚土崩瓦解的那一刻,一直强压在胸中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双眸之中迸射出雪亮如电的光芒,那是隐忍许久的怒火与猎鹰锁定猎物般的锐利! 反攻的号角,在此刻吹响! “擂战鼓!开城门!!” 马腾猛地掣出腰间陪伴多年的战剑,剑锋遥指城下溃散的敌军,压抑了多时的雄浑吼声如惊雷般炸响! “西凉儿郎,随我——全军出击!!” “咚!咚!咚!咚——” 城楼之上,沉寂多时的巨型战鼓仿佛苏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慑心魄的咆哮! 鼓声密集如雨,狂野如涛,瞬间点燃了整座姑臧城的热血! “嘎吱——轰隆——” 厚重无比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露出了城内早已蓄势待发、铁蹄踏动、嘶鸣不止的西凉铁骑! 憋屈太久了! 这些习惯了纵横驰骋、马踏联营的精锐骑士,守城之战几乎磨掉了他们的耐性。 此刻,城门开启,如同打开了囚禁猛虎的牢笼! 无需更多号令,一股汹涌的钢铁洪流便迫不及待地冲涌而出! 骑士们双目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发出兴奋而狂野的呼喝,压抑的战意与杀气冲天而起! 马腾一马当先,须发皆张,手中战剑映着夕阳寒光,亲自引领这支生力军,如同一柄烧得赤红、无坚不摧的巨型楔子,狠狠地凿入了敌军混乱不堪、毫无防备的后阵! 恰于此时,在外围冲杀、搅乱敌阵的庞德亦率领着麾下铁骑回旋杀到。 两股铁骑洪流,一内一外,轰然汇聚! 万马奔腾,铁蹄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风暴,朝着已然崩溃的匈奴与西羌联军席卷而去,碾压一切阻碍! 劈砍!冲撞!践踏! 西凉铁骑将连日守城的憋闷、同袍伤亡的悲愤、以及对入侵者的彻骨仇恨,在此刻化作最凌厉的攻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些惊惶失措的敌人身上! 溃败,已成定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面对这支挟带着雷霆之怒、如狼似虎的西凉精锐,早已被主帅逃遁击垮心防的匈奴与西羌联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与能力,兵败如山倒! 他们发出绝望的哭喊,慌不择路地丢弃兵刃、撕扯甲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朝着北面与西面的旷野亡命奔逃。 姑臧城下,那一度令人窒息的围攻之势,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彻底烟消云散! 残阳似血,将广袤的战场涂抹上一层悲壮的猩红。 遍野的尸骸、折断的兵刃、无主的战马,与那如同退潮般仓皇远去的敌军背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而恢弘的画卷。 (第十九章完) ...... 长安。 “妈的!早知道不从长安走了。这我还怎么去凉州啊......师父不会怪我吧......话说回来,长安突然戒严,许进不许出,必有大事要发生......” ...... 第20章 惊世秘闻 残阳如血,将尸横遍野的战场涂抹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喊杀声渐渐稀疏,只余下风声呜咽,如败军残魂的哀泣,间或夹杂着伤者压抑不住的低吟与断断续续的呻吟,汇成一片死寂之前的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焦臭以及死亡独有的冰冷气息,令人作呕。 黑甲森森的西凉铁骑,沉默得如同退潮后的礁石,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这片狼藉之地。 他们收殓着同袍的遗体,救治着呻吟的伤员,清点着此战的得失,动作虽显疲惫,却依旧透着铁一般的纪律。 混乱的追杀中,曾不可一世的西羌王,最终未能逃脱命运的嘲弄,竟被自家溃败的乱兵所戕害。 他那曾经象征着权力的华丽衣袍沾满污泥与血渍,与无数普通士卒的尸身杂陈一处,死状狼狈而屈辱,再无半分王者威仪。 而那位狡猾的匈奴左贤王,却因逃得够快,早已不见了踪影,成功遁入了茫茫戈壁深处。 马云禄纵马驰骋,很快便在一片狼藉中寻到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正是先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西羌王。 她俯视着那张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面孔,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剩下征服者的冷冽。 手中落英枪轻灵一转,枪尖如毒蛇吐信,倏然刺入,再轻盈一挑,那颗沾满尘土与血污、犹自圆睁着双眼的头颅便被稳稳挑在了枪尖之上。 随即,她拨转马头,蹄声轻快地奔回赵云身前不远处。 英姿飒爽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下勾勒出动人的轮廓,脸上因激战而生的红晕尚未褪尽,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明亮眸子,此刻更是熠熠生辉,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 她手臂轻扬,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潇洒,将枪尖上的头颅朝着赵云的方向随意一掷。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的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在赵云的玉兰白龙驹马蹄前数步之遥的泥泞里,溅起点点污浊的血渍。 “此战痛快!” 马云禄将落英枪斜斜拄地,枪缨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赵云的目光,眼神炽热而直接,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欣赏与勃勃生机。 “喂,赵云!” 她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直呼其名,“可敢与我在这沙场之上,再赛一场快马?” 赵云微微勒住缰绳,沉静的目光从地上那颗狰狞的头颅上移开,落到眼前这位光彩照人、胆气甚至有些过于豪迈的少女身上。 她那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以及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一向沉稳的他,竟一时微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云禄,不可胡闹!” 一声沉稳而带着威严的呵斥传来。 马腾策马而至,身后紧随着面色复杂、眼神依旧锐利的马超,以及略显拘谨、尚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马岱。 马腾的目光如刀,先是严厉地扫过自家女儿那略显出格的举动,眉宇间隐有不悦,随即转向赵云,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审视之意迅速被浓厚的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他郑重地抱拳拱手,声音洪亮而诚恳:“少侠高义,危难之际慨然援手,此番恩情,马某与阖城军民皆铭感五内。尚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来自何方?” 赵云从容下马,将亮银枪拄于身侧,动作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 他微微躬身还礼,语声清朗而谦逊:“将军言重,份内之事,何足挂齿。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 说到此处,他声线微顿,那双清澈的星眸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郁与哀恸,续道:“云此行远赴凉州,实是奉了师伯李彦前辈的临终遗命,特来拜谒将军,并有一句紧要口信相托。” “李彦前辈?!” 此名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马腾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连身形都微微一震。 旁边的马超更是双目圆睁,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扫视赵云,语气急促地追问:“你说李彦前辈是你师伯?莫非……莫非你的师父便是那位威震天下的‘枪神’童渊老前辈?!” 赵云沉静颔首,不带丝毫波澜地应道:“正是家师。” “难怪!难怪你枪法如此厉害!” 马超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恍然,但旋即被更加汹涌澎湃的战意所取代。 他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贴上赵云,眼中战意如烈火熊熊燃烧:“好个赵子龙!既是枪神高徒,想必身手不凡!择日不如撞日,可敢与我打一架?!” “孟起,休得无礼!” 马腾浓眉倒竖,一声断喝,威严十足。 马超脖颈一硬,脸上虽有不服,但迎上父亲那双隐含警告的锐利眼神,终究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充满挑衅和好胜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赵云身上。 马腾转回目光,看向赵云,脸上的震惊缓缓沉淀,再次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子龙,你方才说……李彦前辈他临终托付……前辈他……已然仙逝了?” 赵云微微垂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师伯他……已于寿辰当日,遭其逆徒——吕布,弑师背叛,不幸罹难。” “什么?!!” 这一次的惊呼声,比之前更为骇然! 马腾、马超、马云禄、马岱,无不色变! “吕布……竟是李彦前辈的弟子?!”马超低语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马腾默然半晌,脸上的震惊缓缓化为深切的痛惜与惋惜,他重重一叹,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唉……世事无常!李彦前辈英雄盖世,不想竟遭此横祸……天妒英才,实乃江湖憾事!子龙,还望节哀顺变。” 赵云微微垂首,掩去眸中痛色,再次抬首时,眼神已是坚定如铁:“师伯血仇,云铭记于心,有生之年,誓必手刃吕布,以慰师伯在天之灵!” 一旁的马超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接口道:“说得好!早就听闻那三姓家奴天下无双,我马孟起也正想会一会他,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斤两!” 赵云不再赘言,神色肃穆地从贴身衣襟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事,双手郑重奉上。 那是一块色泽古朴温润的玉珏,非金非石,触手微凉,玉身之上雕琢着极为繁复而神秘的龙凤交缠图纹,在残阳的余晖映照下,仿佛有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流光在其上悄然游走。 “马将军,此乃师伯临终托付信物,将军一观便知,云所言句句属实。” 马腾的目光甫一触及那玉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攫住,呼吸陡然一滞,瞳孔更是瞬间收缩如针尖!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极其珍重地将那块玉珏接了过来。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龙凤纹路,马腾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似有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又似陷入了某种久远的、沉重的回忆。 半晌,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锐利而郑重地看向赵云:“子龙,此物干系重大,此地绝非详谈之所。请随我入府一叙。” 言罢,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儿女与侄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辩驳:“孟起、云禄、岱儿,你们三人留下,指挥士卒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我的书房半步,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他不再多言,亲自在前引路,带着赵云穿过尸骸遍地、血腥弥漫的战场,朝着城内肃穆的将军府方向大步走去。 将军府,书房内。 沉重的楠木门扉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 室内唯余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跳跃在墙壁古旧的卷轴上,也映照出马腾那张肃穆如铁、沟壑纵横的面庞。 他将那枚龙凤玉珏轻轻置于沉香木书案之上,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幽微光泽。 目光再次投向赵云,那眼神深邃如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探寻。 “子龙,”马腾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你可知晓……这枚玉珏之上,究竟承载着何等足以倾覆天下的惊世秘闻?” 赵云迎着马腾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压力。 他看着案上那神秘的玉珏,心中疑云翻涌,却依旧坦诚地摇了摇头,语声沉稳:“晚辈不知。只听师伯提及,此物关系重大。” 马腾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冰凉的玉面,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包含了无尽的沧桑与沉重。 “也罢,既然李彦前辈将这玉珏托付给你,那这些事,便该让你知晓。” 他缓缓开口,语调低沉,带着一种述说古老史诗般的厚重感:“这玉珏所关联的,乃是一桩足以令世间任何枭雄、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秘事——那便是传说中的……始皇宝藏!” “始皇宝藏?” 赵云心头猛地一跳,尽管是初次听闻,但“始皇”二字所蕴含的分量,已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跨越千古的磅礴气息。 马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亦有敬畏。 “不错。昔年始皇帝陛下横扫六合,并吞八荒,一统天下之后,尽收六国奇珍异宝,无尽财富尽皆汇聚于阿房宫内,其数之巨,足以令天地变色。然,在焚烧阿房宫的大火燃起之前,楚霸王项羽已暗中将那批足以买下整个天下的财宝悉数运出,藏匿于一处无人知晓的绝密之地。这,便是后世仅存于蛛丝马迹中的‘始皇宝藏’。” 他稍作停顿,指尖再次点向那枚玉珏。 “至于那宝藏的具体所在,霸王以一种极为繁复玄奥的密文,记录于一张特制的秘帛之上。而你带来的这块玉珏,”马腾的声音愈发凝重,“其上雕琢的龙凤交缠图纹,看似寻常,实则暗合天道,正是解开那秘帛上天书密语的……唯一钥匙!” 赵云凝神细听,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师伯他……” “令师伯的师门,也就是你的师祖一脉,”马腾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其开山祖师,正是当年追随楚霸王征战天下、深受其信任的亲传弟子。” 他继续解释道,“霸王兵败垓下,自刎乌江之前,深知此宝藏干系天下命脉,便将这枚解密关键的玉珏,托付给了那位他最为信赖的弟子。自此之后,这块玉珏便在你师门之中代代秘传,只选择那些心性坚韧、忠义可靠、能担负起守护重任的弟子相托,静待天时,以期未来。” 赵云这才恍然大悟,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师伯李彦临终前那沉重的嘱托,明白了这枚玉珏背后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份信物,更是一份跨越了数百年的沉重责任与宿命。 “那将军您……”赵云按捺住心中的震动,忍不住开口问道,“您又是如何得知这等绝密之事?还有那记载着宝藏地点的秘帛……” 问及此处,马腾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其中似有星河流转,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决绝。 “至于我西凉马家为何会知晓此事,又与那神秘的布帛有着何等渊源……”他目光如炬,直视赵云,“这便牵扯到我马氏一族世代相传、以血脉为誓、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大隐秘了。” 他看着赵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恕马某,不能直言相告。” 赵云立刻躬身抱拳,神色肃然:“将军言重了。晚辈绝无意探寻将军家族之隐秘。如今能得知师伯托付之事的来龙去脉,解开心中困惑,云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再有他求。” 他心中清楚,这所谓的“始皇宝藏”,绝非仅仅是泼天富贵那般简单。 其背后必然牵扯着难以想象的惊天风险与沉重如山的责任。 师伯将玉珏交予自己,恐怕并非是期望自己去寻那宝藏,而是将一份守护的重担,一份关乎天下安危的职责,郑重地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书房之外,廊檐投下一片阴影。 三道身影如同焦躁的哨兵,在寂静中等待。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府邸内沉香的雅致格格不入。 马超双手环抱胸前,斜倚着朱红的廊柱,俊朗的面容上布满了不耐与一丝被排斥在外的愠怒。 他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显露出内心的烦躁。 “父亲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如此神神秘秘!”他低声抱怨,锐利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那姓赵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得父亲这般看重,连我们兄妹都要被挡在外面!” 马云禄靠在对面的廊柱上,姿态闲适,一双充满异域风情的明眸斜睨着自家兄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父亲行事,自有他的深意。有些事,不是我们该问的,大哥还是少些好奇心为好。” “哼!”马超重重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桀骜的戾气,“等那小子出来,看我不将他擒住,仔细盘问一番,非要他吐露实情不可!” “噗嗤……”马云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在廊下回荡。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马超,眼神促狭,“大哥,你这话可说大了。动武之前,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对手吧。” “放屁!”马超仿佛被踩中了痛脚,瞬间炸毛,英挺的眉毛竖了起来,“我打不过他?笑话!” 马云禄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自负:“切!就知道吹嘘!平日里总自诩西凉无敌,风流倜傥,我看就是臭屁得紧!也就仗着在咱们西凉地界逞威风。依我看啊,那位子龙,风采气度,武艺枪法,可不比你差!” “还子龙?!” 这两个字仿佛点燃了火药桶,马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目光如刀般射向妹妹。 “你们才相识多久?就叫得这般亲昵了?!” 马云禄感受到兄长目光中的警告,却丝毫不惧,反而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一旁的马岱看着兄姊斗嘴,只是默默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并未插话。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古旧的墙壁上,气氛因方才那惊世骇俗的秘闻而显得格外凝重。 眼看谈话已近尾声,二人正准备起身离去,赵云心中忽地一动,仿佛拨开层层迷雾,忆起一桩同样攸关重大的细节。 他猛然驻足,转向马腾,神色肃然:“马将军,尚有一事。师伯寿辰那日,晚辈曾遭遇‘剑圣’王越派出的刺客,其目的似乎也直指师伯托付于我的这枚玉珏。” 马腾闻言,本已略显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目光陡然锐利,沉声道:“王越……他竟也知晓玉珏之秘,并对始皇宝藏动了心思?” 赵云坦言:“王越......他......是我的师叔。” “那便不奇怪了。”马腾恍然,“王越既然是李彦前辈的师弟,那就有很大机会得知玉珏之秘。” 赵云点了点头,将当日的发现和盘托出:“不仅如此,王越似乎还暗中创立了一个名为‘无影阁’的组织。不知将军可曾听闻?” “无影阁?!”马腾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定定地看着赵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子龙是说……‘无影阁’竟是王越所创?!”他语气中的震惊显而易见,“实不相瞒,我……我西凉与这‘无影阁’,过去也曾有过一些……交易往来,却万万不曾想,其幕后之主,竟会是那位剑圣!” 这下,轮到赵云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神秘的刺客组织竟与西凉马家也有牵扯。 马腾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后缓缓向赵云解释道:“‘无影阁’行事诡秘,其成员身份成谜,外界知之甚少。此组织游走于各方诸侯之间,接受雇佣,执行刺杀任务。他们眼中唯有利益,价高者得,手段狠辣无情,一旦接下委托,便如跗骨之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失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未曾料到,这样一个纯粹的杀手巢穴,其背后竟站着王越这等人物。” (第二十章完) ...... 巨鹿。 “凶羌联军五万兵马,居然没有拿下姑臧城,真是废物!不过,长安最近倒是会有所动荡......” ...... 第21章 西凉休整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图案。 马腾凝视着书案上那枚龙凤玉珏,又看看眼前这位身负血海深仇与惊天秘闻的年轻人,眉宇间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他刚刚消化了王越与“无影阁”的惊人关联,此刻心中对赵云的安危更是忧虑。 “子龙。” 马腾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与西凉之主的沉稳。 “如今你身怀此玉,不仅要面对弑师逆徒吕布,还要防备帝师王越和他那神秘莫测的‘无影阁’。” “这两方势力,无论哪一个,都绝非易与之辈。” “尤其是王越,他既然知晓玉珏之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马腾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听我一言,眼下风声太紧,你不宜再四处奔波。” “不如暂且留在姑臧,留在我西凉。” “有我马家在,无论是吕布还是王越,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岂不更稳妥?” 这番话,既是出于对故人之后的情谊,也是出于对这枚玉珏可能引发风暴的忌惮。 赵云静静听着,能感受到马腾话语中的真挚与力量。 西凉铁骑的威名,足以让天下任何势力侧目。 留在马腾的羽翼下,无疑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但他想起了师伯李彦临终前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想起了师父童渊的教诲。 更想起了自己胸中那尚未平息的滔天恨意。 赵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马腾深深一揖。 “将军厚爱,子龙感激不尽。” “只是,师伯仙逝的消息,晚辈必须尽快回禀家师。” “此乃人子之礼,不敢有误。”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况且,温室里的花朵,终究经不起风雨。” “唯有历经磨炼,方能真正成长。” “师伯教导我‘七探盘蛇’,便是要我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赵云的目光扫过自己紧握亮银枪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吕布、王越,皆是晚辈必须要面对的敌人。” “躲避,并非解决之道。” “唯有迎难而上,方不负师伯临终所托,不负一身所学。”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执着。 马腾看着赵云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也罢……人各有志,我便不强留了。” 他知道,这样的年轻人,是关不住的。 赵云再次躬身。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龙凤玉珏从书案上拿起,仔细贴身收好,藏入最内层的衣襟之中,动作郑重无比,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块玉,而是沉甸甸的宿命。 马腾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道: “既然如此,你且在府中盘桓三日,休整一番,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这几日,便让孟起和云禄陪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姑臧风貌。” 赵云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赵云便在将军府中住了下来。 姑臧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城墙内外尚能看到修补的痕迹,空气中隐约还飘散着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气息,但城内的秩序已在西凉铁骑的高效下迅速恢复,街道上行人往来,商铺开张,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韧与活力。 马超果然不负他那“好战”的名声。 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云正在院中静心调息,马超便提着他的虎头錾金枪闯了进来。 “赵子龙!昨日父亲在,不好尽兴!今日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他战意高昂,眼神灼灼,仿佛一头迫不及待要扑向猎物的猛虎。 赵云收敛心神,起身还礼,语气平和。 “孟起将军,在下尚需调息恢复,今日恐怕不便。” 马超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快,但看赵云神色确实略带疲惫,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哼!那明日!” 第二天,马超又来了。 “赵子龙!今日总可以了吧!” 赵云依旧婉拒。 “孟起将军,恕在下今日想独自琢磨枪法。” 马超的脸彻底拉了下来,虎头錾金枪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这人,怎地这般推三阻四!看不起我马孟起吗?” 赵云无奈,只得解释。 “将军误会,实乃师伯新传枪法,尚有诸多不明之处,需静心领悟。” 马超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终究还是悻悻离去。 而马云禄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英姿飒爽的西凉女子,性子如同戈壁上的烈风,直接而热烈。 她不像马超那般执着于打斗,却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赵云面前。 “喂!赵云!” 她牵着两匹骏马,其中一匹神骏异常,通体赤红,正是她的爱驹。 “陪我去城外跑一圈!看看是你的白龙驹快,还是我的‘火流云’快!” 她明亮的眸子带着挑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赵云看着她,礼貌地摇头。 “多谢云禄小姐好意,在下今日想去看看城中景象。” 第二天,她又提着弓箭来了。 “赵云!跟我去打猎!我知道一处地方,野兔肥得很!” 赵云再次婉拒。 “抱歉,云禄小姐,在下对弓马狩猎,暂无兴致。” 马云禄鼓了鼓嘴,大眼睛瞪着他,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将弓箭往肩上一甩,自顾自走了。 赵云并非不识好歹,只是他心中塞满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师伯的惨死,吕布的背叛,王越的觊觎,玉珏的秘密,还有那遥远的、必须回去告知师父的噩耗……这一切都像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实在没有多少心情去应付这些热情的邀约。 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客房,或是独自在院中,一遍遍演练着“百鸟朝凤枪”,回忆着李彦演示“七探盘蛇枪”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那阴柔诡异、于绝境中求生的枪意融入自己的枪法之中。 偶尔,他也会在马岱的陪同下,在姑臧城中走走。 这位马家的幼子,性格比他两位兄姊要沉稳内敛许多,话不多,却很细心,为赵云介绍着西凉的风土人情。 赵云也借此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长安方向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吕布的动向。 时间过得很快,三日期限已至。 这日傍晚,赵云向马腾辞行,言明明日一早便要动身东去。 晚饭过后,赵云正在收拾行装,马超又一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咋咋呼呼,只是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看着赵云。 “赵子龙,你明日便要走了?” 赵云点头。 “是。” 马超沉默了一下,手中的虎头錾金枪轻轻转动。 “走之前,总该让我见识一下‘枪神’高徒的真正实力吧?”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傲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武者对强者的渴望。 “明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今日,你我切磋一场,点到为止,如何?” 赵云看着马超眼中那炽热的战意,感受到了那份属于武者的执着。 他想了想,这几日的调息和练枪,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心境也沉淀了许多。 或许,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也能让他暂时放下心中的郁结。 而且,他也确实想亲身体验一下这位“西凉锦马超”的枪法。 赵云微微颔首。 “好。” “孟起将军,请。” 将军府的演武场上,夜风格外清凉。 火把燃起,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马腾、马云禄、马岱都来了,站在场边观战。 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一身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马超则握着虎头錾金枪,八宝麒麟铠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请!” “请!”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同时动了! 马超率先发难,虎头錾金枪如猛虎下山,带着狂猛的劲风,直捣中宫!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十恸伏虎枪”起手式,势大力沉,一往无前! 赵云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手中亮银枪却不退反进,枪尖轻点,如同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马超枪杆的力道薄弱之处。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火星四溅! 一击不中,马超枪势更猛,大开大合,枪影重重,虎啸之声隐隐传来,每一枪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眼前的对手连人带枪一起砸碎! 赵云却是不慌不忙,将“百鸟朝凤枪”的灵动飘逸发挥到了极致。 他身形闪转腾挪,如同风中柳絮,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马超的雷霆攻势,手中亮银枪则如同穿花蝴蝶,时而格挡,时而反刺,枪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迫使马超不得不回防。 场边的马云禄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马岱也是一脸凝重,目不转睛。 马腾则是捋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既为自家儿子的勇猛,也为赵云那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精湛枪法。 两人转瞬之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马超越打越是心惊,他枪法以刚猛着称,讲究一鼓作气,以力破巧,却没想到赵云的枪法如此绵密坚韧,看似轻灵,实则防守得滴水不漏,将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赵云的亮银枪仿佛有生命一般,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恰到好处地卸去他的力道,让他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好枪法!” 马超猛喝一声,眼中战意不减反增,枪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刚猛,而是多了一丝诡谲的变化,枪尖抖动,幻化出数道寒芒,虚虚实实,笼罩向赵云周身要害! 这是“十恸伏虎枪”中的变招,更加难以防范。 赵云目光微凛,他能感觉到马超枪法中的压迫力骤然增强。 但他并未慌乱,反而心念一动,将这几日揣摩“七探盘蛇枪”的些许感悟融入了进去。 只见他身形不退反进,以一个极其微妙的侧身避开正面锋芒,手中亮银枪却如毒蛇般探出,不再是之前的轻灵点刺,而是带着一股阴柔的缠劲,贴着马超的枪杆滑了上去! “缠!” 赵云低喝一声,枪杆微旋,一股粘稠如水银般的劲力透出,竟是想以巧劲锁住马超的兵器! 马超只觉枪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让他原本流畅的枪势猛地一滞,心中骇然! 这小子,枪法路数怎地如此古怪? 他急忙催动内劲,想要震开赵云的长枪,但赵云的枪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卸去了他大半力道。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赵云手腕再抖! 亮银枪枪尾如同活了一般,猛地向上弹起,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点向马超握枪的右腕! 这一招,快、准、狠,更带着“七探盘蛇”那种于不可能中创造机会的诡异! 马超大惊失色,若是被点中手腕,这条胳膊非得麻上半天不可! 他当机立断,猛地松开枪杆,向后疾退! 虎头錾金枪失去控制,被赵云顺势一带,斜斜地插在了演武场的地面上,枪身兀自颤抖嗡鸣。 马超连退数步,站稳身形,脸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赵云,又看看插在地上的长枪。 场上一时寂静。 马云禄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马岱也是一脸震惊。 马腾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赵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平稳,对着马超微微抱拳。 “孟起将军,承让了。” 马超看着赵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那股桀骜不驯化为了一丝复杂。 他哼了一声,走上前去,拔起自己的虎头錾金枪。 “算你厉害!” 虽然嘴上不肯完全服输,但眼神中的那份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认可。 “不过,下次再打,我可不会留手了!” 赵云淡然一笑。 “随时奉陪。” 这场切磋,虽未分胜负,却让马超对赵云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识,也让赵云对这位西凉少将军的勇猛枪法印象深刻。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赵云收拾好行囊,牵着玉兰白龙驹,准备离开将军府。 马腾、马超、马岱都前来相送。 “子龙,此去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马腾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语重心长。 “若遇难处,可随时派人来西凉送信,马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多谢将军。” 赵云再次郑重行礼。 马超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别扭,最终还是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喂!姓赵的!下次见面,定要分个高下!” 赵云笑了笑。 “好。” 他翻身上马,正准备告辞离去。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马云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袭鲜艳的红色劲装,将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容貌衬托得更加明艳动人。 马云禄跑到赵云马前,仰起俏脸,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在晨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少女的羞赧。 “赵云……”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精致的匕首,鞘身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包裹,手柄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晨曦中闪烁着点点寒光。 “这个……送给你。” 马云禄的声音有些低,不复往日的娇蛮爽利。 “这是我阿母赠给我的‘寒星’,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赵云看着眼前的匕首,又看看马云禄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能感受到这柄匕首对她的重要性。 “云禄小姐,此物太过贵重,在下不能收。” 赵云推辞道。 “拿着!” 马云禄却不由分说,直接将匕首塞到了赵云手中,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你……你此去凶险,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路上……保重。” 说完,她像是怕赵云再拒绝,转身便跑开了,只留给赵云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赵云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匕首,看着她消失在庭院深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将“寒星”匕首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对着马腾等人再次抱拳。 “诸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夹马腹,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四蹄迈开,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晨曦微露,街道上行人尚少。 赵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姑臧城的街巷尽头。 出了城门,踏上通往东方的官道,清晨的凉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心中离别的些许怅然。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吕布,王越,无影阁,始皇宝藏…… 赵云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姑臧城墙,以及更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长安,我来了。 吕布,你的债,该还了。 他催动玉兰白龙驹,加快了速度,一人一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十一章完) ...... 郿坞。 “岳丈大人,事情已办妥。” “喔?小皇帝肯签字了?” “是的,圣旨已准备好,只待下个黄道吉日,向百官宣读,大事既成。” “哈哈哈,此事你当居首功!我现在就是好奇,你是如何办到的?” “呵呵,杀鸡儆猴罢了。小皇帝亲眼所见,弘农王死他的面前。” “哇哈哈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李儒不愧为我董卓的女婿!待我登基后,你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22章 女大不中留 晨曦微光如同薄纱,轻轻笼罩着延伸向远方的街道。 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马腾缓缓收回目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欣赏,有惋惜,更多的,却是属于长辈的祝福。 最终,那纷繁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声带着些许父亲的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感慨。 “唉,女大不中留啊!” 这声叹息刚落,站在一旁的马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我倒觉得他挺好的。”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咦?” 马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意外,转头看向自家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儿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不是一直看他不怎么顺眼么?” “怎么这会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倒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马超似乎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 方才那句话,完全是心底最真实的念头,未经他那高傲的大脑过滤,便径自溜了出来。 此刻理智回笼,那股属于西凉锦马超的骄傲与桀骜,又迅速占领了高地。 他脖子猛地一梗,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桀骜不驯模样,只是耳根处不易察觉的微红,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波动。 “切!” 一声不屑的冷哼,试图掩盖方才的失言。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姓赵的小子,不论人品气度,还是手中那杆枪,确实……算得上是人中豪杰,有几分真本事。” 承认对手的优秀,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充满了不服输的熊熊战意,仿佛要将刚才那点欣赏彻底焚烧。 “想娶我马孟起的妹妹云禄,光有本事还不够!” “还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能不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马腾捋了捋颌下浓密的胡须,深邃的目光投向女儿方才跑开的庭院深处,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有些许头疼。 “只怕现在,不是他想不想娶,肯不肯娶的问题。” “而是云禄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一颗心,已经完完全全挂在他身上了。” “我看呐,是非他不嫁了。” 马超闻言,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英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恶劣的语气说道。 “哼,那有什么难的。” “回头把她直接许给韩叔家的二小子。” “我看她到时候还怎么非他不嫁!” 他口中的韩叔,正是与马腾义结金兰,同为大汉屏障的金城太守韩遂。 两人共同执掌凉州军政大权,分治南北,关系盘根错节。 只是韩遂那几个儿子,在眼高于顶的马超看来,皆是些只知吃喝玩乐,不堪大用的纨绔子弟。 马腾自然听得出儿子这不过是气话,是在胡言乱语,也懒得理会他的口不择言,权当没听见,并未接话。 他不动声色地转而将话题引回正事,目光带着审视,重新落在马超身上,神色严肃起来。 “孟起。” “经过昨日那场切磋,你对子龙此人,究竟如何看?” “抛开其他,单论武艺与心性。” 听到父亲问得郑重,马超也收起了方才玩笑的神色,英挺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昨日演武场上那场酣畅淋漓的交手,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赵云那如同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身法,那灵动诡异、韧性十足、带着一丝阴柔缠劲的枪法,确实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憋屈的印象。 “人品嘛……” 他斟酌着用词,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看着还行,不像是奸猾之辈,勉强算是个磊落君子。” “枪法……”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回味昨日战况中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鼻腔里不自觉地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甘。 “太过灵动,滑不留手。” “而且路数古怪,虚实难辨,诡谲难防。” “确实是个难缠的好手。” 能让他马孟起承认“难缠”二字,已是极高的评价。 “至于性格……” 马超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些许不以为然。 “许是他身负血海深仇的缘故吧。” “整日里绷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心事重重,问三句答一句,无趣得很。” “实在是……太闷了!” 马腾听完儿子这番夹杂着个人好恶,却也算中肯的评价,缓缓点了点头。 那双饱经风霜的深邃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睿智光芒。 “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身负如此大恨,却能隐忍克制,不为外物所动,更不惧挫折磨砺。” “这份心志,便已是万中无一。” “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说到此处,马腾话锋陡然一转,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同样天赋异禀,勇冠三军,却在心性上略显骄躁冲动的儿子身上。 “孟起。” “你有想过……离开西凉,出去闯荡一番,真正历练一下自己么?” 马超闻言猛地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解地看向父亲。 “父亲,您这是何意?” 马腾的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中原大地,是群雄逐鹿的舞台,带着一丝深沉的意味。 “如今的凉州,怕是已经没有能让你全力以赴,让你感到压力的对手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长此以往,固步自封,只怕你的枪法,你的境界,提升会越来越慢。” 他稍稍停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随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将。 “你也不想……” “下一次再遇到赵子龙时,被他轻轻松松就击败,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吧?” 果然,最后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马超心中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痛点——他那身为西凉第一武者的骄傲! “轻易击败我?” “他赵子龙也配?!” 马超脸色瞬间涨红,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炽烈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与不屈!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胸膛起伏,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相击! “父亲!” “我早就想去这广阔天地闯一闯了!” “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天下英雄!” “看看他们究竟有几斤几两!” “看看谁敢在我马孟起面前称无敌!” 马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他接着说道,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郑重起来。 “正好。” “眼下就有一件事,一件关乎我西凉安危,甚至可能影响天下大局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何事?” 马超立刻追问,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跃跃欲试。 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正是他此刻最渴望的。 “此次匈奴、西羌两部突然联合,共同寇边,此事实在透着蹊跷。” 马腾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背后隐藏的巨大阴谋。 “这两族世代为仇,血海深怨,积怨已深如高山大海。” “平日里见面不拔刀相向,已是难得。” “若无人在背后穿针引线,暗中斡旋,甚至许以重利,莫说让他们放下仇恨,携手结盟。” “恐怕连顺畅的通讯往来都难以做到。” 他看着儿子,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沉凝如铁。 “我要你……” “即刻动身,去塞外走一遭。” “深入漠北草原,甚至潜入匈奴王庭附近。” “给我查清楚!” “这幕后主使,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又抱着何等险恶的图谋!” 马超听着父亲的分析,脸上的兴奋逐渐被凝重取代。 他瞬间意识到,此事绝非寻常,其中必然隐藏着惊天动地的隐秘。 这任务,远比单纯的寻人挑战要复杂得多,危险得多,也重要得多! 这才是真正能展现他马孟起能力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父亲放心!” “此事,交给我!” “孩儿绝不辱命!”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自信。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今日上午便动身出发!” 马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又变得无比郑重,再次嘱咐道。 “此次行动,非同寻常,干系重大。” “为免打草惊蛇,你不可带一兵一卒,只能孤身前往。” “塞外之地,环境险恶,风俗迥异,人心叵测,远非凉州可比。” “你务必步步小心,事事谨慎,万万不可再像往日那般冲动鲁莽,意气用事。” “稍有不慎,便可能身陷绝境,万劫不复!” “父亲放心!” 马超再次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坚定,充满了少年英雄的锐气。 “孟起此去,定当查明真相,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带回有用的消息!” “对了……” 就在马超意气风发,准备转身离去,大干一场之时,马腾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父亲还有何嘱托?” 马超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马腾的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古怪,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回去收拾行装的时候,动静尽量轻快点......” “手脚麻利些。” “这次出门,千万……千万不能让云禄知道了。”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 马超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终,他只能无言以对,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一个时辰之后。 姑臧城西门,尘土飞扬。 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冲出城门。 神骏非凡的“里飞沙”驮着一身银甲劲装的马超,四蹄翻飞,快如闪电,奔行在城外宽阔的官道之上。 他起初奔跑的方向,赫然也是朝着东方。 那滚滚烟尘,似乎在追赶着数个时辰前,那道同样向东而去的白衣身影。 然而,就在奔出约莫三里地,来到一个清晰的岔路口时。 那白色的身影却猛地一勒缰绳,“里飞沙”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马超没有丝毫犹豫,拨转马头,选择了通往北方的道路。 从这个方向一直延伸出去,越过眼前荒凉的戈壁滩涂,便是那更为广袤无垠的茫茫草原。 那里,是匈奴人的牧场,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 时近正午,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 到了用膳的时辰。 将军府的侧门,却在此刻悄然打开。 一道如同戈壁烈焰般耀眼的红色倩影,策马飞驰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正是一袭鲜艳红衣,骑着心爱坐骑“火流云”的马云禄。 “火流云”神骏异常,通体赤红,四蹄如风,速度丝毫不逊于马超的“里飞沙”。 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城外三里处的那个岔路口。 往南,是通往长安的官道,是那道让她心心念念的白衣身影离去的方向。 往北,是通往茫茫塞外的荒途,是兄长马超刚刚策马奔去的方向。 马云禄轻轻勒住缰绳,让神骏的“火流云”缓缓停在了路口的正中央。 尘土在她身后慢慢沉降。 她静静地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鲜红的衣衫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率先望向了南方。 那眼神悠远而绵长,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缱绻与不舍,仿佛要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追上那道渐行渐远,已然消失在天际线的白衣身影。 他此去,前路凶险,定是万分艰难吧…… 那柄“寒星”匕首,能否护他周全? 片刻之后,她又缓缓转过头,望向北方。 那片更为广阔、更为苍凉,也更为凶险未知的土地。 兄长此行,定是为了父亲交代的要事,孤身犯险,也不知会遇到何等危难。 一双明亮而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属于西凉女儿的坚韧。 她知道父亲的苦心,也明白兄长的使命。 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南方的道路。 阳光下,那条路仿佛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俏脸上,掠过一丝决然。 “火流云,我们走!” 一声清叱,她双腿轻夹马腹。 “火流云”心领神会,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四蹄腾空,如同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朝着南方,那条通往中原,通往长安,也通往赵云离去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 风卷起她的衣袂,也卷起了她心中那份奔放而热烈的情意。 北方的道路,只留下两道浅浅的马蹄印,很快便被风沙抚平。 (第二十二章完) ...... 长安。 “董卓欺朕太甚!死罪当诛!” “陛下,董卓欺君已久,为何这次动杀心了?” “若让大汉亡于朕之手,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吕布,你当真肯大义灭亲?” “只是与陛下的交易罢了,布的愿望就是做大汉最大的忠臣。” “好!只要你诛杀董逆,朕便让你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23章 董卓回京 两日后,长安城那巍峨厚重的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风沙卷起尘土,带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云已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原本俊朗的面容用些许尘灰稍作涂抹,刻意收敛了那份逼人的英气,混在人群中,只像个寻常赶路的百姓。 他牵着玉兰白龙驹,马儿神骏的毛色也被泥水巧妙地遮掩,变得毫不起眼。 他随着缓慢移动的队伍,走向那高耸的城门。 城门口,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甲胄鲜明的士兵排成数列,冰冷的铁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寒芒,他们手按在刀柄上,腰间的环首刀似乎随时可能出鞘。 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细节。 盘查异常森严,甚至有些粗暴。 不时有士兵厉声呵斥,将某个看起来稍有迟疑的路人拉到一旁,仔细盘问。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赵云垂下眼睑,神色平静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虚构来历的路引文书。 守门的军官粗略扫了一眼,又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才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顺利入城。 可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赵云的心却骤然向下一沉。 这座昔日繁华的帝都,此刻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街道上行人并不少,但与他想象中的车水马龙、喧嚣热闹截然不同。 大多数人行色匆匆,低着头,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猛兽在追赶。 他们的眉宇间,笼罩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惶恐,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很快发现,几处主要的城门似乎都加强了兵力。 他特意绕到另一处城门附近观察,只见出城的通道被沉重的栅栏彻底封锁,重兵把守,只许人进,不许人出。 有几个想要出城的人被士兵呵斥着推搡回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长安,竟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四面围城,插翅难飞。 必有惊天大事将要发生,或者正在酝酿。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赵云的心头。 他寻了一家位于偏僻巷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仔细叮嘱店小二照料好“驽马”,多给了几文赏钱。 随后,他便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走上街头。 他去了几处茶肆酒馆,这些地方通常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然而,两天下来,他几乎一无所获。 茶馆里,人们围坐着,却大多沉默。 偶有低语,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嗡鸣。 一旦察觉到他这个陌生面孔靠近,或者稍作停留,那些低语便会立刻停止。 随之而来的是警惕、审视,甚至带着几分敌视的目光。 整个长安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阴云笼罩,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们对某些潜在的话题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咒语,一旦提起便会招来灾祸。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赵云只能强自按捺住内心的焦躁,选择在客栈中蛰伏等待。 时机未至,冲动只会暴露自己,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每日待在简陋的客房中。 除了默默呼吸吐纳,调息恢复连日奔波损耗的精力,便是反复在心中拆解、演练着师伯李彦临终前传授的“七探盘蛇枪”每一式精要。 那诡异刁钻,于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枪意,与他原本大开大合、灵动迅猛的“百鸟朝凤枪”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可以互补。 同时,吕布那霸道绝伦,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天龙戟法”的影子,也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一遍遍模拟着与之对敌的场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面对吕布那样的绝世凶神,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与无声的演练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客栈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循环往复。 转眼便是第三日。 农历四月,辛巳。 这一天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一阵不同于前两日的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猛地从窗外涌了进来,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吵闹声,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越来越响,仿佛整条街道都活了过来。 赵云心头猛地一动,霍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迅速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只见客栈下方原本还算空旷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衣服的百姓,仿佛全城的居民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畏惧、好奇,甚至是一丝病态兴奋的神情,朝着一个方向——城中心那条最宽阔的主干道汇聚而去。 人潮如同蚁群般涌动,摩肩接踵,互相推搡着,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赵云立刻转身下楼,动作迅捷无声,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客栈外那汹涌的人流之中。 他随着人潮缓慢向前移动,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鱼,巧妙地避开拥挤,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快点快点!听说太师今天从郿坞回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 “是啊是啊!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看热闹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带着几分急切。 “太师回京,这排场肯定小不了!” 断断续续的交谈,如同细碎的石子投入水中,在赵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太师? 董卓! 赵云心中剧震,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日长安城戒备森严,只进不出! 原来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国贼要回来了! 他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身手,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很快,他便挤到了主干道旁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从远处巍峨的城门方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皇城朱红宫墙脚下,这条象征着帝国威严的宽阔御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他们手持长戟,身披厚重的黑色或暗红色铁甲,甲胄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些士兵个个身形彪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与压迫感。 赵云只扫了一眼,便能从他们那沉稳如山的站姿、均匀深沉的呼吸节奏,以及手臂、脖颈处虬结的肌肉轮廓判断出,这些人绝非寻常士卒。 他们无一不是经历过尸山血海考验的精锐,至少也是百夫长级别的悍卒,甚至可能更强。 这还不是全部。 他还敏锐地察觉到,道路两旁那些高大的酒楼、商铺的屋顶上,屋檐的阴影下,紧闭的窗棂后面,都潜藏着不少若隐若现的身影。 虽然他们极力隐蔽,但偶尔从缝隙中反射出的兵刃寒光,以及那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凛冽杀气,都清晰地昭示着——那里同样布满了顶尖的弓箭手和武道高手。 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这排场,这戒备,哪里是臣子回京? 简直比传说中皇帝出行的仪仗还要森严百倍! 赵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收敛心神,垂下眼睑,微微佝偻着身子,将自己彻底融入周围那些卑微、惶恐而又好奇的人群之中,不露半点异样。 他现在,只是一个来看热闹的,再普通不过的长安百姓。 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车轮碾过坚硬青石板路面时发出的辚辚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城门方向,脖子伸得老长。 一列威武雄壮的骑兵率先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们骑乘着高头大马,身披精良铠甲,手持长槊,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肃杀地开道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巨大而极尽奢华的车辇。 这车辇的规制,几乎已经僭越到了天子銮舆的等级。 通体由某种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名贵紫檀木打造,车身镶嵌着黄金、美玉和各色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四周垂挂着厚重的锦绣帷幔,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凶兽图案,狰狞而威严。 拉动这辆华贵车撵的,是八匹神骏非凡、毛色油亮、一看便知是万里挑一的西凉宝马。 气派非凡,威势赫赫。 赵云的目力远超常人,他凝神望去,目光穿过重重护卫的间隙,隐约看到了车辇那厚重帷幔之后端坐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肥硕臃肿的男人。 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那庞大的体型几乎将整个车厢都塞满了。 他穿着极其奢华、几乎是刺目的紫色朝服,头戴象征着极高权位的紫金冠。 脸上肥肉堆积,双眼细小,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贪婪与深入骨髓的残忍。 正是董卓! 那个权倾朝野,荼毒天下的国贼! 董卓的车辇,在无数铁甲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过。 如同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 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百姓,就像是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呼啦啦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恭迎太师回京!” “太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浪,如同惊雷般在长安城的上空炸响,震耳欲聋。 然而,赵云却清晰地捕捉到。 那些跪伏在地、将额头紧贴着冰冷石板路的百姓脸上,除了深入骨髓的畏惧,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屈辱与愤恨。 在那低垂的眼帘深处,隐藏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仇恨火焰。 长安百姓,恨董卓入骨! 却又畏其权势如虎,只能敢怒不敢言,用卑微的姿态来祈求苟活。 赵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追随着董卓那华丽的车辇。 看着它在一众铁甲护卫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碾过无数百姓屈辱的脊梁,缓缓驶向那象征着大汉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城。 就在那巨大的车辇即将驶入皇城那朱红色的、高大厚重的宫门时。 一道身影,从宫门之内快步迎了出来。 那身影极其高大魁梧,远超常人。 他身披一套精美绝伦的兽面赤金连环铠,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瘆人的光泽。 腰间悬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之上。 面容冷峻,眼神睥睨,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正是…… 吕布! 赵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师伯李彦惨死前那不甘而痛苦的面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那股恨意是如此的强烈,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那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拳! 他看到吕布快步上前,来到董卓的车撵旁,对着车撵中那个肥胖的身影,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显得颇为恭敬。 随后,董卓的车辇在一片震天的“太师千岁”的呼喊声中,缓缓驶入了那象征着禁忌与权力的皇城深处。 吕布也转过身,跟随着车辇,迈步走进了宫门。 “轰隆——” 沉重无比的皇城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两扇巨大的门扉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巨响,仿佛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赵云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周遭那震耳欲聋的喧嚣,百姓们如释重负的起身声,士兵们维持秩序的呵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冰冷而紧闭的朱红宫门。 以及宫门之后,那个他日思夜想、必须手刃的仇人身影。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凝聚成了一句话。 吕布……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十三章完) ...... 匈奴王庭。 “老仙?!您何时驾临?竟未提前告知,本王也好洒扫庭除,恭迎大驾。” “客套话免了。我交代之事,进展如何?” “已按您的吩咐,三万精兵已悉数集结,潜伏于上郡各处,只待长安来信。” “甚好。耐心等待数日,长安将有惊天之变。能否从中取利,便看尔等的造化了。” ...... 第24章 天威慑敌 自武威郡出发,一路向北,穿过戈壁,踏入匈奴人的地界,已经数日。 光武帝时期南匈奴内迁,至今已逾百年。 并州北部的朔方、五原、云中,乃至西河郡北部的大片疆域,早已沦为南匈奴的牧场与势力范围。 如今天下纷乱,这些名义上归附大汉的匈奴部落,早已不服王化,时常南下侵扰边境,劫掠百姓。 马超对这些异族,从无半分好感。 父亲马腾临行前的叮嘱,“步步小心,事事谨慎”,早被他抛诸脑后。 遇到寻常牧民,他尚且不屑动手。 但若是撞见了那些披着甲胄、挎着弯刀的匈奴兵卒,马超的虎头錾金枪便绝不留情。 只会说匈奴语的,枪出夺命,干脆利落。 会说汉话的,便先逼问些沿途的消息,问完,再送其归西。 在他看来,这便是最稳妥的“谨慎”。 人,都杀光了,自然就不会泄露行踪了。 他的想法简单粗暴,却也确有几分效果。 至少,没人知道一个名叫马超的西凉锦将,正孤身深入他们的腹地。 然而,尸体是无法永远隐藏的。 一具具被剥光了衣物、遗弃在荒野中的匈奴士兵尸骸,陆续被发现。 恐惧的阴影,开始在帐篷与部落间悄然蔓延。 一个可怕的传言,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迅速传开。 ——有恶魔降临了人间。 ——骑着白马,见人就杀。 马超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只是一路向东,目标明确——位于并州西河郡的美稷县,南匈奴单于庭的所在。 越是靠近目的地,遇到的匈奴人便越多。 其中不乏衣着华贵、举止傲慢的匈奴贵族。 懂汉话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通过沿途“收集”来的情报,马超对匈奴内部的一些动向,以及此次与西羌联合寇边的某些核心计划,已然掌握了不少线索。 这日,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轮廓雄伟的城池。 城墙巍峨,夯土与砖石混筑,其规模竟丝毫不下于姑臧。 马超眯起眼睛,辨认着城楼上模糊的旗帜与隐约可见的城名。 美稷县。 南单于庭到了。 他微微有些意外。 这些内迁百余年的匈奴人,显然已经深度汉化。 他们知晓城墙的坚固与防御之利,竟将这座县城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要塞。 城门大敞,人流熙攘,进进出出的多是平民装束的匈奴人或汉人商贩。 他这一身醒目的八宝麒麟铠,配上神骏非凡的“里飞沙”,实在太过扎眼,想要混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马超勒住坐骑,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后停下,眉头微蹙,思索着潜入之策。 就在他有些发愁之际,视线中,一名衣着颇为华丽,显然地位不低的匈奴男子骑马出了城。 那人并未远去,而是径直朝着城外不远处一片密集的匈奴庭帐区域行去。 马超心中一动,悄然催动“里飞沙”,远远地跟了上去。 只见那匈奴人最终在一顶规模最大、装饰也最为考究的庭帐前下了马,随即掀开毡门走了进去。 原来,即便在这座汉化程度颇深的城池周边,仍有匈奴人保留着传统的生活习惯,不愿居住在砖石房屋内,而选择了更为熟悉的庭帐。 马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顶大帐附近,如同鬼魅般解决掉帐外松懈的守卫。 掀开厚重的毡门,帐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那名刚刚进来的匈奴人,正脱下外袍,看样子是个千人将级别的军官,似乎颇有功勋。 帐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马超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匈奴将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伸手便要去抓挂在帐壁上的弯刀。 可惜,他面对的是马超。 不等他碰到刀柄,一道劲风袭来,马超已欺身近前,干净利落地将其制服在地。 “说汉话。”马超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匈奴将虽然被擒,眼中却满是桀骜与不屈,嘴里叽里呱啦地喷出一长串马超听不懂的匈奴语,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看着对方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马超知道,这家伙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多问无益。 他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匈奴将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马超面无表情地将其拖到角落,迅速剥下对方那身相对华贵的衣物换上。 又从帐内随便找了些毛发之类的东西,在自己脸上略作修饰,遮掩住过于俊朗的容貌。 他走出庭帐,跨上那匈奴将的坐骑,刻意低下头,模仿着匈奴人的姿态,朝着美稷县城门不紧不慢地行去。 进城时,守门的士卒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马超心中冷哼,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最为高大、也最为显眼的建筑策马而去。 他料定,那里定是匈奴单于的王庭所在。 临近王庭,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 “大人止步!” 门前的侍卫看到马超这一身贵族般的打扮,虽然口称“大人”,但还是上前将他拦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审视。 马超眼神一厉,哪有时间跟这些小卒废话。 他猛地抽出马鞍侧用布包裹的虎头錾金枪,手腕一抖,枪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银光乍现! 噗!噗! 拦路的两名侍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身首异处。 马超纵马冲进王庭院内。 “敌袭!” “拦住他!” 院内顿时大乱,无数侍卫从各处涌来,试图阻挡这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马超视若无睹,虎头錾金枪挥洒开来,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阻拦者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稍滞其脚步。 他一路冲杀,很快便来到了王庭主厅之外。 此刻正是午膳时分。 马超一脚踹开大门,纵马闯入厅内。 马蹄踏翻了食案,精美的食物酒水洒了一地。 厅内正在用膳的众人一片惊惶,纷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擅自逃离。 上首主位,坐着的却并非马超预想中的匈奴单于,而是一位衣饰华贵、面容尚算镇定的中年妇人。 马超长枪一指,直逼那妇人,声如寒冰。 “你是谁?” 那妇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与马超枪尖的寒芒,竟还能用流利的汉话答道: “我是须卜太后。” “太后?”马超眉头一皱。“单于呢?” “三年前须卜骨都侯单于驾崩后,单于位便空置了。”妇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一切事宜皆有右贤王管理。” “右贤王在哪?” “王庭右侧。”续卜太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数,第三间府邸便是右贤王府。” “哼!” 问到了想知道的,马超不再停留。 他收回长枪,猛地一拉马头,调转方向,便要循着原路杀出王庭。 然而,当他冲出大厅,回到庭院时,却发现外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张弓搭箭,长矛如林,将整个王庭围了个铁桶一般。 阵前,一名头戴翎羽、气势不凡的匈奴将领端坐马上,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正是匈奴右贤王。 右贤王看着一身匈奴贵族服饰,却杀气腾腾的马超,又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沉声问道: “你就是那个恶魔?” “什么恶魔?” 马超闻言一愣,随即目光锁定对方头上的翎羽,嘴角泛起一丝狞笑。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擒下你。” 右贤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并未被这狂言吓倒,只是厉声下令: “上!” 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匈奴千人将怒吼一声,如同发狂的蛮牛,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他手中挥舞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熟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朝着马超当头砸下,势要将其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马超眼神冰冷,面对这凶猛一击,竟是不闪不避。 他手腕一抖,虎头錾金枪的枪刃以一个奇特的轨迹高速舞动起来。 枪刃震颤,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嗡鸣,仿佛某种凶兽的低吼,瞬间吸引了那千人将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那千人将目光被枪刃吸引的刹那。 马超催动内劲。 嗡——! 虎头錾金枪的枪刃骤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强光,如同在正午的庭院中又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啊!” 那千人将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瞬间失去了所有视觉,剧痛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中铁棍的力道也为之一泄。 正是“十恸伏虎枪”第三式——谈虎色变! 就在致盲对手的同时,马超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他猛然拔出那柄象征西凉马氏荣耀的定秦剑。 手腕翻转,没有丝毫停滞。 三道森然雪亮的剑芒如同猛虎探出的利爪,带着无匹的锐气,朝着那暂时失明的千人将倒劈而去! 家传剑法“马氏出手法”第一式——“虎爪”!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名勇猛的匈奴千人将,连同他胯下的战马,竟被这迅疾狠辣的三道剑芒硬生生劈成了数截! 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混合着碎肉,如同暴雨般洒落,将地面染成一片恐怖的猩红。 断裂的马头与人的残肢滚落一旁,场面血腥至极。 嘶——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匈奴士兵们,看到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一幕,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许多人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竟一时不敢上前。 阵前的右贤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中暗骂,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此次南下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也为了执行单于庭那个最隐秘的计划,他几乎抽调走了所有能征善战的万人将。 方才死去的这个千人将,已经是此刻王庭内能拿得出手的最强将领了! 竟一个照面,就被如此残忍地虐杀! 不能再等了! 右贤王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怒火,猛地提高声音,用匈奴语厉声嘶吼,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杀了他!” “得其首级者,赏牛羊百头!” “生擒他的,赏牛羊千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千头牛羊!这对于普通的匈奴士兵而言,几乎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巨大财富! 短暂的死寂之后,匈奴士兵们眼中残存的恐惧迅速被贪婪与血性所取代。 “杀!” “抓住他!” “为了牛羊!” 又一名手持巨斧,同样是千人将级别的勇士,在重赏的刺激下咆哮着冲了出来。 他身后,是无穷无尽,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匈奴士兵。 他们嘶吼着,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挥舞着弯刀、长矛、骨朵,各种各样的武器,如同嗜血的蚁群,朝着庭院中央那道孤零零的银色身影扑杀过去! “呵!”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围攻,马超嘴角反而向上提起,露出一抹充满不屑与狂傲的嗤笑。 他手中那杆虎头錾金枪骤然金光大放,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 “十恸伏虎枪”第五式——“为虎作伥”! 只见马超猛地将长枪向后一带,枪身紧贴后背,以一个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轨迹旋转绕身一周! 随即,他将枪猛力向前劈出!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锋芒脱枪而出,带着虎啸龙吟之声,悍然斩向前方! 那名手持巨斧,首当其冲的匈奴千人将,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袭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噗! 金色锋芒如同切豆腐般轻易穿透了他的身体,狂暴的能量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目圆瞪,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然而,那道金色锋芒并未就此消失! 它在击杀第一个目标后,骤然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略微细小一些,却依旧凌厉无匹的金色气刃,射向后方紧随而至的三名匈奴士兵! 噗!噗!噗! 三声闷响,又是三条性命被瞬间收割。 但这还没完! 那三道细小的锋芒在命中目标后,竟然再次各自一分为三,化为九道更细的锋芒,继续向后方的人群激射! 紧接着,九道锋芒再次分裂,化为二十七道细碎却依旧致命的光点,如同天女散花般覆盖了更广阔的区域! 锋芒总共分裂三次! 仅仅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枪劈出,便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麦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匈奴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扫过,纷纷中招倒地,瞬间毙命! 原本汹涌向前的人潮,硬生生被清空了一大片扇形区域! 断肢残骸,鲜血淋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庭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冲上来的匈奴士兵都停下了脚步,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以及那个枪尖斜指地面,傲然而立,仿佛魔神降世般的少年。 (第二十四章完) ...... 南阳。 “启禀主公,近日城内有所传言,说主公得到了传国玉玺。敢问主公,此话当真?” “放屁!我有没有得到玉玺,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呃......属下倒有一言,无论主公是否真的得到玉玺,只要天下人都这么传,那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或许这正是主公想要的天命。” “天命个屁!西边有董卓,南边有刘表,现在还不是要这个天命的时候。给我查,看是谁传出此谣言的,速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 第25章 长安惊变 失魂落魄。 赵云回到那间偏僻客栈的简陋房间时,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宫门,以及门后那个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身影。 吕布恭敬地躬身行礼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灼烧着他的理智。 方才在街上强行压抑的冷静,在踏入房门、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门,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仇人就在咫尺之遥,在那戒备森严的皇城之内,享受着权势带来的荣耀。 而他,却只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藏在这阴暗的角落,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嵌入掌心时留下的干涸血迹。 师伯李彦临终前的不甘与嘱托,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吕布……”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还有一丝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他猛地攥紧双拳,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冲出去,想不顾一切地杀进皇城,想将那杆龙胆亮银枪狠狠刺入吕布的心脏! 可理智却像冰冷的锁链,死死地束缚着他。 他不能。 他现在冲出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不仅报不了仇,甚至会立刻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他尝试着盘膝坐好,想要像往常一样运转内息,平复心境。 然而,那股翻腾的恨意与焦躁,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让他根本无法静心。 丹田里的内力也变得滞涩混乱,难以调动。 客房狭小而昏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样难熬的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咚咚咚!” 急促而杂乱的敲门声猛地响起,打断了赵云的思绪。 紧接着,是客栈小二那带着惊慌与兴奋的变调嗓音。 “客官!客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赵云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快步走到门边,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太师……太师他……”小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太师被杀了!就在刚才,在皇城里,被吕布将军给杀了!” 什么?! 赵云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吕布……杀了董卓?!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到吕布不久前还毕恭毕敬地迎接董卓回京! “消息可确实?”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啊!”小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陛下下的密诏,让吕布将军诛杀国贼!王允大人奉旨执掌朝政,吕布将军总揽军权!” 赵云猛地拉开房门。 只见客栈狭窄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同样被惊动的住客,人人脸上都带着震惊、疑惑,还有难以置信的表情。 窗外,街道上传来的喧哗声浪比之前更加猛烈,如同沸腾的开水。 隐约间,能听到人群中爆发出零星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赵云心念电转,迅速关上房门,快步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街道上的人群比之前更加混乱,人们奔走相告,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没过多久,一阵更大的骚动从主街方向传来。 “快去看啊!董贼的尸体被拖出来了!” “真的假的?扔哪儿了?” “就在十字街口!扔在那儿喂狗呢!”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更加疯狂地朝着十字街口的方向涌去。 赵云的心,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他迅速换回那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再次混入人流,朝着十字街口而去。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已远远传来。 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十字街口那原本干净的青石板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臃肿肥胖、血肉模糊的尸体。 正是董卓! 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处留下一个狰狞可怖的创口。 尸身被剥光了衣服,赤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上面布满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围观的百姓们,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怜悯或不适。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兴奋与快意! 有人指着尸体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历数董卓生前的种种暴行。 有人拍手称快,甚至当场跳起了粗陋的舞蹈,引来一片叫好。 更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石块、烂泥,朝着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尸身狠狠砸去,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怨恨。 场面混乱而狂热,仿佛一场盛大的、病态的庆典。 赵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竟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件首饰,或是脱下身上还算体面的外衣,急匆匆地跑向不远处的当铺。 “快快!当了换钱!” “今儿个高兴!得买酒买肉,好好庆贺庆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幸福感。 董卓死了。 长安城的天,似乎真的亮了。 然而,这光明之下,却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百姓沉浸在虚假的狂欢之中,董氏宗族却迎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董卓尸身被弃于闹市的同时,一支由吕布亲自率领的铁骑,如冰冷的铁流般,冲入了董氏族人在长安的府邸。 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无论男女老幼,凡是董氏宗族之人,尽数被斩杀殆尽,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昔日奢华的府邸,哭喊声与惨叫声响彻云霄,却被淹没在全城庆祝的喧嚣之中。 杀戮并未就此停止。 新上位的司徒王允,也立刻举起了屠刀,开始疯狂清洗朝堂内外的董卓党羽。 一时间,长安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仅仅几天之内,被定罪下狱、抄家灭族的官员便不计其数。 整个长安的权贵阶层,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阴影之下。 赵云甚至听闻,就连德高望重的大儒蔡邕,仅仅因为在私下里对董卓的死流露出一丝叹息,便被王允罗织罪名,投入大牢,最终竟被处死。 赵云的心,彻底冷了。 这哪里是什么拨乱反正? 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倾轧,一场更加残酷血腥的狗咬狗! 苛政猛于虎。 董卓死了,但长安的百姓并没有迎来真正的安宁。 新的统治者,手段或许更加隐蔽,但其狠辣程度,比之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那个亲手弑杀旧主,又转瞬屠戮其宗族的吕布,此刻正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他因为“诛杀国贼”的大功,被小皇帝刘协拜为奋威将军,假节钺,仪比三司,与王允共同执掌朝政大权。 真正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时间,吕布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巴结奉承的官员络绎不绝。 他每日里周旋于各种宴请之中,美酒佳肴,歌姬美人,夜夜笙歌,喝得酩酊大醉,风光无限。 赵云看在眼里,心中的杀意却如同被寒冰封冻的火山,在冰层之下,积蓄着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 吕布必须死! 不仅仅是为了师伯李彦复仇,更是为了这天下,除掉这个反复无常、心狠手辣的祸害! 他开始更加耐心地等待机会。 吕布虽然沉湎酒色,但其本身的武力太过骇人,身边也必然时刻有高手护卫。 强攻绝无可能,唯有寻找其防备最松懈的时刻,一击必杀。 机会,终于在数日后的一个深夜降临。 这一晚,吕布又是在城中某位大臣府中饮宴,直至深夜才散。 赵云潜伏在吕布返回温侯府的必经之路上,一处低矮房屋的屋顶背面。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喧哗。 一小队亲兵护卫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正是吕布! 他似乎喝得不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哼着什么曲调。 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兵,也大多带着几分酒意,警惕性明显下降。 就是现在!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 他脚尖在低矮的屋顶瓦片上轻轻一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身形如一道脱弦之箭,更似午夜游荡的鬼魅,迅捷无伦地飘出。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冰冷清冽的月光,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银弧撕裂! 那是龙胆亮银枪出鞘的寒芒! “吕布!拿命来!” 一声清喝,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骤然撕破了长安城深夜的寂静!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话音未落,枪已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滞,凝聚了赵云全部杀意与决绝的一击! “七探盘蛇枪”第五式——“银环探牙”! 模仿银环蛇探出毒牙的致命一击,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快! 枪尖之上,骤然凝聚并激射出一道耀眼夺目、却又细若游丝的纯粹白芒! 这道白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一道来自幽冥的闪电,精准无比地直刺向吕布那微微晃动的咽喉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这石破天惊的暴喝,让沉浸在酒意朦胧中的吕布瞬间惊醒!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收缩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完全是凭借着那千锤百炼、身经百战烙印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猛地向后一仰头! 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将他从摇晃的马背上掀翻下去! 嗤! 那道凛冽无匹的白芒,几乎是紧贴着他喉结下方那层粗糙的皮肤划过! 锋锐的枪芒带起的劲风,甚至割断了他几根散乱的胡须,更是在他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血痕! 一抹温热的鲜血,瞬间沁出。 好险! 吕布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冰凉刺痛,惊出一身淋漓的冷汗,那原本七八分的酒意,瞬间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云雾,消散了大半。 下一瞬,紧随白芒之后,真正的杀招已至! 是赵云自身! 他的人与枪仿佛已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银色流光! 龙胆亮银枪那闪烁着森然寒芒的枪尖,已然突破了距离,直刺到吕布的身侧! 目标直指心窝! 吕布瞳孔急缩,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仰头的姿势更是让他难以发力。 但他毕竟是吕布!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扭腰转胯,手中的方天画戟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挥挡,试图截住这致命一枪!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精准地格挡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尖!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吕布胯下的赤兔马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赵云眼神一凝,腰背猛然发力,一股沛然巨力通过紧绷的双臂,瞬间传导至龙胆亮银枪之上! 枪身嗡嗡作响,顶着方天画戟的格挡,竟硬生生将吕布从嘶风赤兔马宽阔的马背上推了下去! 砰!砰! 二人几乎同时落地。 吕布踉跄了两步,脚下猛地一跨,强行稳住身形,迅速与赵云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喉咙处被划破的皮肤。 入手的是一片温热黏腻的鲜血。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冰冷的触感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让吕布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持枪而立的年轻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而残忍的笑容。 “妈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杀老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烈的煞气。 “保护温侯!” “有刺客!” 直到这时,那些同样带着酒意的亲兵们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 他们发出一阵惊怒交加的咆哮,纷纷抽出兵刃,纵马朝着赵云的方向猛冲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杀气腾腾! 赵云却看也不看那些冲来的亲兵。 他眼神冰冷,死死锁定着吕布,右手猛地向后一拉,握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尾。 随即,他以腰为轴,猛然发力,挥动手中的亮银枪,向前横扫出去! 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呼——! 随着枪身的挥动,一道半月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扇形白芒骤然产生! 白芒范围极大,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与锋锐,朝着那些冲来的亲兵横斩而去! 正是“七探盘蛇枪”第三式——“竹叶甩尾” 噗嗤!噗嗤! 那道凌厉的扇形白芒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掠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 无论是人还是马,在接触到白芒的刹那,身上的甲胄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鲜血飚飞! 凄厉的惨叫声与战马痛苦的嘶鸣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断肢残骸混合着破碎的内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连人带马,如同被狂风扫落的枯叶,翻滚着砸落在冰冷的街道上,瞬间毙命! 后面的亲兵骇然勒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七探盘蛇?” 吕布看到赵云使出的这一招,瞳孔骤然一缩,口中下意识地惊疑出声。 这枪法……太熟悉了! 他猛地定睛望去,借着清冷的月光,终于看清了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 那张脸,俊朗依旧,却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刻骨的仇恨。 “是你?!”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但随即就被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与深入骨髓的不屑所取代。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李彦老东西的师侄,上次侥幸活命的小子! “哼!” 吕布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手下败将,上次饶你一条狗命,不知苟活,竟还敢主动跑来送死!” 赵云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微微一抖,枪尖斜指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吕布。”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吕布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恨意。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十五章完) ...... 长安。 “这个呆子,我悄悄跟了他这么多天,他竟浑然不觉,可见心思已乱到了何等地步!这般心神不宁地去找吕布报仇,与飞蛾扑火何异?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送死,定要……定要暗中护着他周全……” ...... 第26章 犁庭扫穴 “再来呀!” 马超冰冷的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瑟缩不前、面露惊骇的匈奴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手中那杆虎头錾金枪,枪尖斜指地面,兀自滴落着猩红的血珠。 方才“为虎作伥”那一击造成的惨烈景象,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试图靠近的脚步都死死钉在了原地。 “……” 阵前,那名头戴翎羽的匈奴右贤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少年,其凶悍与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马超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右贤王,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我忽然好奇一事。”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一路行来,遇到的都是些不堪一击的草包,连个像样点的对手都没有。” “怎么,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把你们的匈奴第一勇士派上来吗?” “还是说……”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锐光。 “他不在此处?” 此言一出,右贤王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仿佛最深的秘密被人窥破。 下一刻,他猛地一勒马缰,根本不顾及什么王者的尊严,调转马头就朝着庭院外,朝着后方亡命奔逃! “呵。” 看着对方那仓皇失措的背影,马超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果然有蹊跷。” “此番,必须要擒下你了。” 他双腿轻轻一夹,“里飞沙”心领神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王庭的大门,外面的街道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匈奴士兵堵得水泄不通。 见到右贤王狼狈逃窜,而那煞星紧追不舍,街道上的匈奴士卒顿时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部分忠心耿耿的亲卫,或是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着马超冲了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他的脚步,为右贤王争取逃生的时间。 “拦住他!” “保护右贤王!” 而另一部分心思活络,或是彻底被马超的凶威吓破了胆的士兵,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保,尖叫着拨转马头,或是丢下武器,如同没头苍蝇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四散奔逃。 整个街道,瞬间化作一片混乱的漩涡。 马超在拥挤的人群里冲突,虎头錾金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阻拦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兵,虽然悍勇,却根本没有他一合之将。 枪出如龙,人仰马翻。 然而,这些舍生忘死的阻碍,虽不能伤他分毫,却实实在在地拖慢了他追击的速度。 眼看着前方右贤王的身影在混乱中渐行渐远,马超眉头微蹙。 他轻提缰绳,“里飞沙”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嘶鸣,四蹄在地面重重一踏,竟如蛟龙出海般腾空跃起! 身在半空,马超手中虎头錾金枪急速舞动,枪影重重,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 正是“十恸伏虎枪”第四式——“如虎添翼”! 刹那间,无数道无形的风刃自枪尖激射而出,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下方地面攒射而去! 那些挡在马超与右贤王之间的匈奴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密集而凌厉的风刃切割穿透! 惨叫声甚至没能发出,便连人带马被撕裂成无数碎块! 鲜血与断肢残骸爆散开来,硬生生在拥挤的街道上清出了一条笔直的、铺满血肉的通道! “里飞沙”平稳落地,四蹄踏在粘稠的血泊之中。 前方,再无阻碍。 马超的目光死死锁定住前方那个亡命奔逃的身影,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虎啸,“定秦剑”骤然出鞘! 他手腕一震,甚至没有多余的瞄准动作,剑尖直指右贤王的背影。 “马氏出手法”第二式——“虎牙”! 嗡——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够无限延伸的森然剑芒,自“定秦剑”的剑身激射而出! 那剑芒快得超乎想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正在疯狂催马逃窜的右贤王,身形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道迅疾无伦的剑芒,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左肩,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飞驰的马背上重重栽倒下来,摔在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街道上。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在狼藉的街道上响起,如同敲击在人心头的丧钟。 “里飞沙”载着马超,不紧不慢地来到那瘫倒在地的匈奴右贤王身侧。 冰冷的虎头錾金枪枪尖,精准地停在了右贤王颤抖的咽喉前,只差分毫便能刺入。 右贤王左肩血流如注,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如纸,看向马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却又强撑着一丝王者的尊严。 “你…你究竟是谁?”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为何要与我南匈奴为敌?” 马超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如同俯视蝼蚁。 “西凉,马孟起。” 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右贤王的心上。 “西凉…马孟起…” 右贤王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 “你…你就是羌人口中那个…那个神威天将军?!” 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少年如此凶悍,为何王庭精锐在其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你是为姑臧城之战,前来报复的?” 马超冷哼一声,枪尖微微下压,冰冷的触感让右贤王浑身一颤。 “没错。” “我且问你,你们匈奴那些所谓的万人将,都死到哪里去了?” 马超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为何不见踪影?是不是又在暗中谋划,想对我凉州图谋不轨?” 右贤王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连连摆动着还能动弹的右手。 “没有!绝对没有!天将军饶命!” “这次…这次真的不是针对凉州!” 他急切地辩解着,生怕慢了一秒,那冰冷的枪尖就会洞穿自己的喉咙。 “我不敢…我怎么敢再打凉州的主意…” “那些万人将…我…我派他们去了…去了长安!” “去劫掠关中富庶之地!真的!这次没想动你们凉州分毫!请天将军明鉴,饶我一命…” 长安?! 听到这两个字,马超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关中乃大汉腹心之地,京畿所在! 这些该死的匈奴杂碎,竟敢将魔爪伸向那里! 一股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手中虎头錾金枪猛然向前递出,枪尖直指右贤王的咽喉要害! 杀!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般的闷响。 一圈柔和却坚韧的荧光,骤然自右贤王周身浮现,宛如一层无形的屏障。 马超的枪尖精准地撞在了那层荧光之上,只觉一股柔韧的阻力传来,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枪尖与荧光接触之处,甚至激起点点涟漪般的波纹。 “嗯?” 马超眼神一凝,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你这蛮夷身上,居然还藏有这等异宝?”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右贤王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宝物护主的得意。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马超看也不看,一拳捶在了右贤王的脑袋上,将其击晕过去。 马超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在那失去反抗能力的右贤王身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的手指触及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他将其掏出。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小小铜符,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上面用古老的篆文,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字—— 云脊。 “就是它?” 马超掂量着手中的铜符,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右贤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随手抬起虎头錾金枪,枪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轻轻掠过右贤王的咽喉。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光芒阻挡。 一道细长的血线浮现,随即迅速扩大。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尘土。 匈奴右贤王,这位在草原上颇具权势的人物,就此悄无声息地丧命于马超枪下。 马超面无表情地收起那枚名为“云脊”的铜符,揣入怀中。 匈奴精锐突袭长安! 这个消息太过重大,远比杀死一个右贤王要重要得多!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告知父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不敢上前的匈奴士兵,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没有再理会这些残兵败将,翻身上马,冲出了城。 换回了自己那身醒目的八宝麒麟铠。 重新跨上神骏的“里飞沙”。 马超不再停留,双腿一夹马腹。 “驾!” “里飞沙”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往西凉而去。 身后,只留下满城的混乱,遍地的尸骸,以及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惊天阴谋。 (第二十六章完) ...... 美稷县。 “不枉我一番谋划,将匈奴大军调出去。这枚‘云脊’符,终究是顺利送到了‘朱雀’的手中……” ...... 第27章 枪来戟往 “哼,大言不惭!” 吕布悍然踏前,千钧之势踏落,脚下坚实的青石街道竟也随之微微震颤。 他掌中的方天画戟挟着裂空锐风,宛若一道携万钧之力的铁壁,朝着赵云怒砸而下,气吞山河。 赵云眸光凛冽如寒星,不避不让,战意如燃。 他就是要针锋相对,以强对强,将胸中积郁的滔天怒焰与血海深仇,在此刻彻底倾泻! 深吸一口气,浩荡内劲刹那奔涌于双臂,筋骨齐鸣。 龙胆亮银枪随之暴起,枪出如龙,划破夜幕,一道耀目银虹逆势而上,悍然迎向那横扫而来的画戟。 “铛——!” 一声石破天惊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锐利之音撕裂夜空,远远传荡开去。 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沿着兵刃疯狂反噬,冲入两人体内。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各自虎躯剧震,脚下微挫。 一击硬撼之后,便是更为惊心动魄的速度与技巧的较量。 两道疾电般的残影,在狭窄的街道上辗转腾挪,激突碰撞,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枪戟交锋之声骤然变得急促,密如骤雨倾盆,每一次撞击都激荡出炫目的火花,短暂点亮这沉沉夜色。 激荡的劲气余波四散冲击,在街道两侧原本尚算完好的屋宇木墙、坚硬石壁上,留下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恐怖刻痕。 木屑石粉四散飞溅,烟尘滚滚弥漫。 战圈随着二人身形流转,时而前突,时而后撤,所过之处,街道两侧的屋舍尽遭摧残,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所幸此处不是百姓居住区,否则受二人战斗影响,无辜的长安百姓将死伤惨重! 激战之中,每当兵刃再度相交,吕布便会屡次手腕翻转,意图以戟上月牙小枝,施展精妙的锁扣之技,缠住、锁死赵云的龙胆亮银枪。 然而赵云对此洞若观火。 自始至终,他“青蛇吐信”的内劲心法绵绵流转,雄浑内力如水银泻地,紧密包裹枪杆,枪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流光。 枪身圆转滑脱,灵动如蛇,不着半分外力。 任凭吕布锁扣之技如何精妙,竟是丝毫粘缠不住。 数试无功,吕布已知此法难成,当即弃了这念头。 他心神一凛,再无旁骛,将全副精神贯注于纯粹的攻防搏杀之中。 挑、刺、劈、斩、扫…… 两人的招式变幻莫测,时而举重若轻,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大开大合,狂风骤雨,势不可挡。 一招一式,皆凝练着凛冽杀意,攻守之势瞬息万变,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鏖战逾百回合,竟是难分轩轾,依旧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哼!跟你玩够了!” 吕布胸腔猛然鼓荡,爆发出一声震裂夜空的狂狮怒吼,久战不下的狂躁与睥睨天下的不耐尽数倾注其中! 他攻势陡转,不再纠缠于精妙变化,竟是悍然将方天画戟抡起,使出了石破天惊的“跃登龙门”变招! 刹那间,方天画戟那冰冷的戟刃之上,赤色煞气疯狂凝聚,竟凭空幻化出一个狰狞凶恶、双目血红的龙头虚影,栩栩如生,仿佛择人而噬! 这赤色龙头随着戟锋狂舞,带起令人耳膜刺痛的凄厉风啸,划出一道炽烈如熔岩、狂猛似崩山的赤色弧光,由凌厉下劈骤然转为横扫千军,直奔赵云腰肋要害! 赵云瞳孔骤缩,身形下潜,快逾电闪般向后铁板桥仰倒,背脊几乎擦着冰冷的青石地面。 脚尖在石板上疾点如雨,身形轻盈飘忽,宛若风中柳絮,间不容发之际飘退数尺,目光死死锁定吕布,严防其雷霆追击。 吕布戟刃上那狂暴无匹的赤色龙影,挟着足以摧城拔寨的万钧之力,终究失了目标,重重轰击在街道侧面的院墙之上! “轰隆——!”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爆裂巨响轰然炸开,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嗡鸣! 那原本坚固厚实的砖石墙壁,在赤龙狂力下脆弱如纸,瞬间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碎石断瓦混合着漫天烟尘,如暴雨般向四周疯狂溅射! 一击落空,吕布怒意更炽,毫不迟滞,右脚狠狠跺下! “咔嚓!” 坚硬的青石街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急速蔓延! 他借着这跺地反震之力,魁梧雄壮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赤色炮弹,再度朝着赵云疾冲而去,周身杀气沸腾,誓要一鼓作气,将这难缠的对手彻底碾碎,不给他留下分毫喘息之机! 赵云身形尚在后飘未定,腰腹间猛然发力,于间不容发之际拧身翻转,动作灵巧迅捷,宛若一条矫健的游龙。 双足甫一沾地,不等身形完全站稳,手中龙胆亮银枪已如灵蛇吐信般急速抖动,瞬息之间便是一记精妙绝伦、凌厉无匹的反击杀招! “银环探牙!” 一道耀眼夺目、纯粹至极,却又细若游丝、难以察觉的致命白芒,自枪尖骤然迸射而出,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吕布虎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陡然自尾椎升起,直冲天灵,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竭力向旁侧闪避! 那道凝聚着赵云必杀之念的致命白芒,几乎是贴着他的肋下衣袍险险掠过,带起一缕冰寒刺痛,最终没入街道尽头的无尽夜色之中,无声无息。 凌厉攻势被赵云这鬼神莫测的一枪硬生生遏制,吕布胸中怒火更盛! 然而赵云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与调整的机会! 枪势再变,手中龙胆亮银枪宛如一条活过来的毒蛇般,枪尖左右急速颤动,吞吐不定。 “赤链游河!” 两道同样致命的耀眼白芒,一左一右,宛若毒蛇吐信般,带着诡谲莫测的弧线,分袭吕布左右两侧! 吕布毕竟对“七探盘蛇”有所了解,深知此招的诡谲之处,这两道枪芒会在途中忽然转向,令人防不胜防,难以应对!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当机立断,果断祭出“鼎成龙去”的守式! 手中方天画戟在他头顶之上划过一道饱满浑圆的赤色弧光,赤芒瞬间暴涨,凝聚成一座厚重如山、坚不可摧的赤色巨鼎光幕,将他牢牢守护在中央,滴水不漏! “嗤啦!” “嗤啦!” 两道致命白芒几乎同时撞击在赤色巨鼎光幕之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摩擦声,在光幕表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灼痕,却终究无法突破其坚固防御!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手腕猛然反转,方天画戟向下挥动! 那守护周身的赤色巨鼎光幕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点点赤色流光,尽数被方天画戟吸收殆尽! 戟刃之上赤芒更盛,仿佛被注入了无穷力量,一条宛若实质的赤色巨龙仰天咆哮,凝聚成形,盘绕戟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伴随吕布一声震天暴喝,方天画戟猛然劈落,赤龙挟着开天裂地之威,撕裂空气,朝着赵云怒啸狂噬而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赵云不退反进,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人在半空,身形竟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骤然扭转,手中龙胆亮银枪反手递出,枪尖直指下方吕布,姿态之奇,令人叹为观止! “琵琶射唾!” 一道耀眼至极,却依旧细若游丝的纯粹白芒,自枪尖激射而出,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抛物线,直指地面上的吕布! 吕布似对此早有预料,亦或是他已臻至巅峰的战斗本能再次发挥作用,方天画戟再次向上撩起,赤色龙头虚影再度咆哮着包裹戟刃! 这一次,他放弃了横扫千军的霸道之势,转而以精准至极的角度,将戟刃迎向那自天而降的抛物线白芒! “轰——!” 赤色龙头与纤细白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 戟刃与枪芒交击之处,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宛若一轮烈日当空炸裂,照亮了整个长安城的夜空!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奔涌,将地面尘土碎石尽数掀飞,周围的房屋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刺目光芒骤然消逝,最终化作漫天细碎光点,如同流萤般缓缓飘散,唯余一片狼藉。 趁着赵云身形从空中坠落,立足未稳的瞬间,吕布凭借着久经沙场的敏锐嗅觉,牢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双足骤然发力,在坚硬的地面上踏出玄奥莫测的诡异步伐。 向前两步,右一步,前一步,左两步,后一步。 七步落下,一个倒写的“了”字轨迹清晰可见,赫然暗合天地至理! 正是“天龙戟法”中的杀招——“步踏龙罡”! 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开始环绕在吕布周身,如同无形的护甲,将他牢牢保护!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身形仿佛融入了虚空之中,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宛若鬼魅! 此刻,他已成功进入了“步踏龙罡”的状态之下,胜负之天平,或将在此刻彻底倾斜! 吕布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而自信的笑容,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杀意,缓缓开口。 “游戏结束了!” 话音未落,吕布的身形骤然虚化,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空气,仅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尚在原地! 下一个瞬间,他已如瞬移般欺近赵云身侧,无声无息,宛若自虚无中诞生的死神! 摒弃了繁复的招式变化,此刻的吕布返璞归真,只剩下最纯粹、最致命的斩击! 方天画戟裹挟着“步踏龙罡”那无形却锐利如刀的气流,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闪电,直取赵云咽喉要害,其速之快,已然超越了常理! 面对这石破天惊、避无可避的一击,赵云眼神骤然锐利如鹰,瞳孔深处却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惊惶。 电光石火间,他手中那原本迅若奔雷的龙胆亮银枪,其舞动的速度竟不可思议地慢了下来。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圆转如意、玄奥莫测的轨迹,看似舒缓从容,却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浑然天成,无迹可寻,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角度。 无论吕布凭借“步踏龙罡”的身法如何闪转腾挪,从何等刁钻的角度发起迅猛绝伦的攻击。 赵云那看似缓慢的亮银枪,却总能妙到毫巅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挡在方天画戟的必经之路上,每一次碰撞都稳如磐石。 这正是“七探盘蛇枪”第四式——“蝮蝰缠绞”的精髓守势! 枪尖划过的每一寸空间,看似从容不迫,破绽处处,实则暗藏玄机,仿佛遵循着某种早已注定的玄妙规律。 每一次枪戟交击,吕布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粘滞之力从方天画戟上传来,宛如一条无形的冰冷蝮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兵刃,让他每一次发力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滞涩,挥洒之间竟隐隐有种力不从心、难以摆脱的束缚之感! “有点意思。” 方天画戟上传来的异样触感越发明显,强如吕布,攻势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他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赵云,那张狂傲的面容上,首次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以及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热兴味。 “小子,你这招......竟能缠住我的‘步踏龙罡’,真是让我意外。” 吕布戟尖微沉,攻势稍缓,看向赵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不解。 “七探盘蛇里有这招?” 赵云沉默不语,唯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愈发冰冷,握住龙胆亮银枪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气场。 他懒得跟吕布废话。 吕布似乎并不在意赵云的沉默,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你既然会‘七探盘蛇’,上次在老家伙那里,为何不使出来?” 赵云依旧沉默,只是听到吕布提及师伯,身躯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呼吸急促了半分。 吕布眼神微微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所以……你是最近才刚刚练成‘七探盘蛇’的?” “那老东西临死前传给你的?秘籍……在你身上?” “秘籍”二字,宛如火星溅入滚油,瞬间点燃了赵云胸腔内积郁的火山! 想起师伯惨死之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燃起熊熊怒焰! 一直紧抿的唇终于开启,他抬起头,目光如最锋利的尖刀,死死剜向吕布,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 “吕布,你错了。” “‘七探盘蛇’,从来就没有什么秘籍!” “什么?!”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吕布那张狂傲不羁的面容霎时僵住,玩味与自信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言语。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这不可能!” “只有明白其中的‘意’,才能将其学会。”赵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否则,‘七探盘蛇’也不会既是戟法,也是枪法了。” “‘七探盘蛇’的精髓在于变化,随心而动,应念而生,在懂得其‘意’的人手中,任何一种兵器,都能施展出来。” “我本不想与你这等弑师逆徒多说半句。” 赵云眼中充满了厌恶与鄙夷。 “现在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吕布,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不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秘籍,就对师伯痛下杀手!” “你以为得到所谓的‘七探盘蛇’秘籍,便能参透其中奥妙,从此再无掣肘,天下无敌。” “然而,你所追逐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能悟,则悟;不能悟,纵有秘籍,亦是枉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先是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面色铁青, 继而,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猛地仰天狂笑,笑声癫狂至极,充满了荒谬、不甘与愤怒,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状若疯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吕布猛地低下头, 猩红的双目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死死地盯着赵云, 面容扭曲, 语气森寒如冰。 “笑话!” “你的意思是, 我吕奉先纵横沙场, 盖世无双, 武道天赋, 竟不如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与天赋无关。”赵云冷冷打断他的咆哮, 眼中杀意凛冽,“多说无益,受死吧!” 话音未落, 赵云足尖猛然点地, 身形如离弦之箭, 挟裹着滔天杀意, 主动朝着吕布暴掠而去! “真是可怕啊……” 吕布望着那疾速逼近的身影, 脸上癫狂之色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他低声喃喃自语, 仿佛在自言自语, 又似在对着虚空诉说。 “上次见面,还只会苟延残喘。” “这才多久?竟已成长到如此境地,连我也感到棘手......” “若是再放任你成长下去……” 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杀意。 “这一次,决不能再留你性命!” (第二十七章完) ...... 陕县。 “唉,求赦不得,各自逃生去吧。” “诸君若弃军而逃,莫说追兵,便是一个小小亭长亦可将尔等擒拿。不如招募陕地义士,再聚本部兵马,杀回长安为董公报仇雪恨!事若能成,便可奉朝廷以正天下;若事不可为,再行脱身逃命亦不为迟!” “就依贾先生所言。” ...... 第28章 铜符秘密 吕布动了! 他竟似完全未将那疾冲而至的身影纳入眼中,反而猛地一拧手腕,沉重的方天画戟调转方向,戟尾如陨星坠地,狠狠顿向脚下坚逾精铁的青石地面!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脚下方圆数丈的地面应声爆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四海龙腾!” 伴随着吕布那冰寒刺骨、不带丝毫感情的暴喝,以画戟顿地之处为绝对核心,四道深不见底、翻涌着不祥暗红气息的漆黑裂痕,宛如四条被惊醒的狰狞地龙,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速蜿蜒而去! 刹那间,地动山摇!四条完全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巨龙,咆哮着自裂缝深处冲天而起,龙吟震彻夜空! 其中一条,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疾冲而来的赵云,猛然自他脚下崩裂的地面腾空而起,张开那足以吞噬山岳的血盆大口,噬向目标! “竹叶甩尾!” 赵云眼神骤然一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地底强袭,他脚下再次猛力蹬地,一股沛然反冲之力勃发! 借助这股力量,他整个身躯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抽打的陀螺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高速旋转着斜飞而起! 枪随身走,意与神合,人枪刹那间融为一体! 龙胆亮银枪的枪身之上,瞬间爆发出刺目耀眼、宛若实质的纯白光芒! 这光芒随着赵云身躯的高速旋转,迅速凝聚、拉伸,最终化作一道凝练无比、闪耀着森然彻骨寒光的巨大环状匹链! 这正是“七探盘蛇枪”中“竹叶甩尾”的临场变招,守中带攻,变化莫测! 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能切割虚空、斩断万物的纯白光环由此诞生,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一切的决绝气势,毫不畏惧地迎向那条自地底昂首扑来的暗红巨龙!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刺耳锐响,穿金裂石! 这条蕴含着吕布磅礴内力、凶戾无比的能量巨龙,竟被这旋转的白色圆刃从头到尾、硬生生从中剖开! 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逸散,巨龙哀鸣一声,化为两半溃散于无形! 赵云的攻势却未有丝毫停滞,整个人依旧保持着高速旋转的姿态,携带着那道尚未消散、威力惊人的白色环状匹炼,如同一道白色的死亡旋风,直直劈向不远处傲然而立的吕布本体! “去!” 吕布见状,眼神骤然一凛,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反而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冷酷。 他只是将手中的方天画戟遥遥指向那旋转突进的白色身影,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盘旋于另外三个方向的暗红巨龙,立时如同接收到无上敕令的凶兽,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受到他无形劲力的精准引导,分作左、中、右三路,呈掎角合围之势,朝着中心处的赵云狂猛冲撞过去! 三条巨龙封死了赵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誓要将其彻底碾碎! 眼见三龙同时袭来,威势滔天,赵云身处绝境,却依旧临危不乱。 他猛地将旋转中的龙胆亮银枪狠狠下劈,枪尖点向地面! 那道一直围绕着他枪身旋转不休、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匹链,顺着这一劈之势,骤然脱离枪身束缚,化作一道巨大的扇形白芒,如同皎月坠地,光华夺目! 白芒精准地斩开了正中那条咆哮而来的巨龙,将其从中斩断,余势不减,继续挟带着斩灭一切的气势,高速斩向远处的吕布! 赵云则借着这一劈点地之力,强行稳住高速旋转的身形,挺直腰杆,立于原地。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转向左侧呼啸袭来的巨龙,手腕疾抖,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影,朝着左方闪电般连戳三枪! 三道细若游丝、却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致白芒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向左侧巨龙的要害! 赵云深知这些能量巨龙并非虚有其表,每一条都蕴含着吕布那霸道绝伦的可怕内力。 为了彻底抵消其冲击,确保万无一失,他竟不惜气力损耗,连续打出三记以快绝凌厉闻名的“银环探牙”! 三道白芒连成一线,层层递进,终是将左侧巨龙的冲击力彻底瓦解! 而面对右侧张牙舞爪扑来的巨龙,赵云则沉腰立马,稳如磐石。 枪尖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圆弧轨迹,使出了“七探盘蛇枪”中以柔克刚、神妙无比的守势——“蝮蝰缠绞”! 一股无形却充满惊人韧性的奇异劲力自枪尖弥漫而出,如同活物般灵巧地缠绕上右侧巨龙的身躯,不断绞杀、消磨其内部蕴含的狂暴能量。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巨龙,在这股看似柔和却连绵不绝的劲力缠绕下,竟是寸步难行,最终在半途之中被彻底消磨殆尽,化为点点红芒消散! 另一边,面对那道脱枪飞出、斩向自己的巨大扇形白芒,吕布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不屑。 他故技重施,再次摆出那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坚不可摧的守式! “鼎成龙去!” 赤红色的巨鼎光幕瞬间凝聚成型,光华流转,厚重如山,稳稳地挡下了那道威力惊人、足以开碑裂石的白色匹炼。 而后,一切正如赵云所料,赤色巨鼎光幕在挡下攻击后再次崩解,化为漫天细碎的赤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尽数融入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之内。 下一瞬,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气息更加狂暴凶戾的赤色巨龙咆哮着自戟尖脱离,龙躯矫健,鳞甲森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刚刚化解三龙合围的赵云冲击而去! 但这还不算完! 就在那条赤龙脱手飞出的瞬间,吕布竟双腿猛然发力,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高高跃至半空! 人在半空,他双手紧握方天画戟,全身力量灌注其上,以力劈华山之势,目光睥睨,悍然使出“跃登龙门”! 冰冷的戟刃之上,狰狞的赤色龙头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凝实,仿佛活物! 随着画戟从天而降,带着无匹的威势与尖锐的破空声,怒劈而下! 这一击,竟是与下方那条由“鼎成龙去”所化的赤色巨龙形成了完美的上下夹攻之势! 天上地下,赤龙咆哮,戟刃裂空,将赵云彻底笼罩,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面对这几乎是绝杀的恐怖局面,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决绝! 在这一刻,他竟是完全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御! 手中龙胆亮银枪枪尖左右急速连抖,快如闪电,幻出无数残影! “赤链游河!” 两道同样耀眼夺目、蕴含着致命穿透力的纯白枪芒,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最诡异刁钻的毒蛇,划出两道常人难以预测的弧线,竟是直接绕过了正面咆哮袭向自己的那条赤色巨龙,目标直指半空中尚在下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难以变招的吕布本体! 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下一瞬,那条由“鼎成龙去”所化的狂暴赤色巨龙,已经结结实实地吞没了赵云的身影! 恐怖的能量瞬间爆发,赤芒淹没了一切! 与此同时,身在半空的吕布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道白芒中蕴含的森寒杀意与穿透力! 此刻他身处空中,正是劲力转换的间隙,根本无法再使出任何防御招式格挡! 危急关头,吕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强行扭转身形,改变“跃登龙门”原本笔直下劈的轨迹,挥动沉重的方天画戟,猛地横扫拍出,以戟面精准地拍碎了右侧袭来的那道白芒! 同时,他猛提一口丹田气,强行运动体内奔腾的内劲,护住周身要害,硬生生承受了左侧那道避无可避的白芒攻击! “噗!”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那道白芒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吕布的侧腰! 吕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在半空中剧烈一震,如同被巨锤砸中,踉跄着重重落地,脚下青石碎裂! 一股阴寒刺骨、宛如跗骨之蛆的奇异劲力瞬间透体而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他全身的经脉中疯狂地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吕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瞬间冻结,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襟! 他终于是受了伤! 虽不致命,但这股阴寒劲力带来的痛苦与阻滞,却也绝不好受! 反观另一边,被那狂暴赤龙正面吞没的赵云,情况又如何? 赤红色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弥漫的硝烟与尘土也缓缓落下。 令人难以置信、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赵云竟然毫发无伤地静静伫立在原地! 此刻,他的全身正被一层淡淡的、朦胧的荧光所笼罩。 那光芒柔和而皎洁,并不刺眼,却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如同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正是这层看似脆弱的光华,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赤龙能量完全隔绝在外! 吕布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动作依旧狂傲,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却死死地盯住赵云身上那层神秘的荧光。 “好小子。” 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方才受伤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惊异。 “竟然懂得利用那枚铜符护身,硬生生扛下了‘鼎成龙去’的全力一击。” 这枚铜符,对赵云来说,其来历和功用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探寻:“你知道它?” 吕布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容。 他伸出沾染着血迹的手,探入自己脖颈处的衣襟之内。 片刻后,他从中缓缓拉出一条乌金链子,链子的末端,赫然挂着一枚古朴的物体。 竟也是一枚铜符! 其形状、大小、乃至上面散发出的那种沧桑古老的气息,都与赵云怀中那枚名为“逆鳞”的铜符几乎一模一样! 赵云眼神瞬间微眯,瞳孔微缩,竭力凝聚目力,看清了吕布手中那枚铜符上,同样以古朴篆文镌刻的两个文字——“天门”。 吕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看着赵云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揭示秘密般的玩味:“小子,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怀里揣着的这玩意儿,它真正的价值和威力。” “它能让你在遭受足以致命的攻击时,完全免疫该次伤害。” “但这个效果,”吕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每七天,仅限触发一次。” 吕布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落在赵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即将扼杀猎物的残忍快意。 “也就是说,你保命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吕布晃了晃手中那枚刻着“天门”二字的铜符,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傲慢与自信。 “而我,虽然受了点无伤大雅的小伤,但我的‘天门’符,还有一次免死的机会。”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仿佛已经宣判了赵云的死刑。 “现在,你告诉我,”吕布的笑容愈发森冷,“你,拿什么跟我斗?” 赵云沉默不语,心头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枚看似普通的铜符,竟然拥有如此逆天、堪称神迹的效用! 一时间,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吕布似乎很满意赵云此刻的反应,很享受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逐步剥夺其希望的感觉,他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说道: “上一次本可以杀你,但我看在那位高人的面子上,饶了你一命。”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你了。” 吕布扭了扭脖颈,发出瘆人的“咔咔”声响。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背部肌肉,肩胛骨碰撞,隐有风雷之声。 突然,他猛地一拧手腕,沉重的方天画戟调转方向,戟尾如陨星坠地,狠狠顿向脚下坚逾精铁的青石地面!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脚下方圆数丈的地面应声爆裂!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但这一次,并没有暗红色的能量巨龙冲出。 吕布只是将方天画戟稳稳地插在身旁碎裂的石缝之中。 他缓缓抬起双手,两掌相合,右掌盖于左掌之上,横于小腹丹田之前。 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种睥睨天下、狂傲不羁的战神气焰悄然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狂暴与蛮横。 赵云清晰地感受到,对面吕布体内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恐怖异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由毁灭与杀戮凝聚而成的气焰,正从其体内疯狂滋生、散发而出,沉重如山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股气息,阴冷、暴戾、充满了不祥,远比之前的“天龙戟法”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吕布的气势还在节节拔高,仿佛没有尽头。 与此同时,从他顿地的双脚脚底开始,一层浓郁如墨、粘稠如沼的黑气,正迅速弥漫开来,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 这黑气并非虚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实质感,仿佛活物般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转眼间,便已覆盖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 赵云不清楚吕布到底在做什么,动用了何种诡异的功法。 但他身体的本能,他那身经百战磨砺出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绝不能任由吕布这样下去!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吕布将变得极度危险!远超之前的任何时刻! 必须阻止他! 赵云眼神一厉,杀意沸腾。 他脚尖猛然点地,体内残存的内劲毫无保留地爆发! 身法“云龙三折”施展开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电光,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之前赖以突袭制胜的“银环探牙”! 枪尖前指,寒芒一点,撕裂夜幕,势要在吕布完成他那诡异的准备之前,将其彻底中断!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赵云的身形几乎是瞬移般,刹那间便已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吕布面前。 手中龙胆亮银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吕布心口要害! 锋锐无匹的枪尖,距离吕布的胸膛,只差最后不足一寸! 只要再往前那么一丝丝,便可轻易破开他身上的衣袍,刺穿皮肤,撕裂肌肉,直捣那颗狂傲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胜负将分的刹那—— 一只被粘稠黑气完全包裹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探出,后发先至,稳稳地、牢牢地握住了龙胆亮银枪那闪烁着寒芒的枪刃! 赵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手臂猛地一沉,前刺之势戛然而止! 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劲,使尽全身力气,那枪尖竟是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亘古不移的太古神山! 此刻,那诡异的黑气已经彻底包裹住了吕布的全身。 从头到脚,无一遗漏。 这层黑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蠕动,形成了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诡异铠甲。 而那只紧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掌,皮肤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黑气,竟是丝毫无损! 要知道,龙胆亮银枪乃深海寒铁所铸,锋锐无比,加上赵云“青蛇吐信”内劲的加持,便是金铁亦可洞穿! 可现在,却连这层诡异的黑气都无法破开! 吕布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原本猩红的眸子,此刻竟也完全被深邃的黑暗所吞噬,看不到一丝眼白,只剩下两团令人心悸的纯粹漆黑。 他用那只被黑气包裹的左手,依旧牢牢钳制着赵云的枪刃。 同时,右手随意地伸出,握住了插在身旁地面上的方天画戟的戟杆,轻轻一提,便将这沉重的神兵握在手中。 他那被纯粹黑暗笼罩的双眸,漠然地注视着近在咫尺、脸上写满惊愕的赵云。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与嘲弄。 “是谁给了你错觉……” “以为我吕奉先,只会‘天龙戟法’这一种功法的?” (第二十八章完) ...... 高唐。 “大哥,长安传来消息。董卓,死了。” “天下,又将大乱了......” “玄德,不若趁此机会,打好根基......” “趁着天下大乱。宪和,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玄德,你仁德无双举世罕有。你不肯干,难道任由那些唯利是图的诸侯胡来?” “大哥,简先生所言非虚。” “大哥,若你愿意,我和三弟当为马前卒,随时效命。” “......” ...... 第29章 鬼神降临 话音方落,甚至未见其如何蓄力,那缠绕着粘稠黑气的右臂已然狂暴挥出! 方天画戟破空,并非循着任何精妙轨迹,而是裹挟着地狱深渊般的漆黑魔能,以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由下至上,朝着赵云胸膛悍然反撩! 这一斩,快若鬼魅,沉重如山,带起的风压竟是粘稠而窒息,仿佛周遭空气都被那不祥的黑气侵蚀、吞噬殆尽。 戟锋未至,那股凝若实质的毁灭意志,已如万载寒冰般扑面而来,冻彻骨髓。 赵云心胆俱裂,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啸示警! 生死悬于一线,他已无暇他顾! 体内仅存的“青蛇吐信”内劲如同决堤洪流,刹那间逆转,切换为“银环探牙”那孤注一掷、以极致速度爆发的运劲法门! “嗡——!” 龙胆亮银枪通体爆发出雪亮刺目的圣洁银芒,枪刃高频震颤,发出尖锐欲裂的龙吟,仿佛一条被激怒的银龙,要挣脱这亵渎神兵的魔爪! 这股凝聚了赵云残存精气神与不屈战意的力量,狠狠撞在吕布那只被黑气包裹、钳制枪刃的左掌之上! “滋啦——!” 浓郁的黑气剧烈翻腾搅动,竟迸发出金属被强酸腐蚀般的刺耳异响。 饶是吕布此刻身负“鬼神体”之威,也被这股穿透力惊人的锐利劲力震得左腕一颤,指间那如同铁铸的钳制之力,竟不可抑制地松懈了毫厘! 就是现在! 赵云脚尖在龟裂的青石地面上奋力一点,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又似一道流光,“云龙三折”的身法催动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到近乎消失的银线,电光石火间向后暴掠出数丈! “嗤——!” 方天画戟那浸染着浓郁魔能的锋刃,几乎是擦着赵云的鼻梁险之又险地掠过,斩碎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然而,赵云尚未缓过一口气,惊变再生! 那斩空的方天画戟前端月牙刃上,毫无征兆地喷射出一股更为凝实、更为粘稠的漆黑魔气! 这股魔气脱离戟身,非但不散,反而像被无形魔手挥洒出的浓墨,在虚空中急速扭曲、凝聚,竟化作一道狰狞可怖的漆黑能量斩,裹挟着斩灭灵魂的森然死意,以远超方才物理斩击的速度,朝着身形未稳的赵云疯狂追袭! 这突如其来的隔空打击,完全颠覆了赵云对武学常理的认知! 他身在半空,旧力刚泄,新力未聚,闪避已成奢望! 危急关头,赵云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腰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极限扭转,将龙胆亮银枪横亘胸前,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劲毫无保留地注入枪身,试图硬撼这诡异绝伦的魔能斩击! “铛——!” 一声闷响传来,既似金铁交鸣,又带着令人牙酸骨软的粘滞与沉重。 漆黑的能量斩狠狠劈在龙胆亮银枪的枪杆正中! 一股远超想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这力量阴冷、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如同九幽寒流透过枪身疯狂倒灌入赵云体内! 他只觉双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冲击,砰然崩裂,滚烫的鲜血泼洒而出! 整个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擂中胸膛,再也无法控制身形,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般倒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赵云的身躯狠狠撞穿了街道旁一栋早已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民居木墙,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深深嵌入断壁残垣之中。 碎裂的木板、崩塌的砖石混合着呛人的烟尘,如同浪潮般轰然四散,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混沌模糊之中,难辨其中景象。 “感受到这股力量了吗,蝼蚁?” 吕布的声音仿佛并非源自声带,而是无数怨魂在那粘稠扭曲的黑暗中共同嘶吼,带着一种冰冷而狂热的愉悦,在空气中震荡。 “这才是我,吕奉先,真正的姿态!” 他缓缓扭动着被魔气覆盖的脖颈,骨骼摩擦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双被纯粹黑暗吞噬的眼瞳,毫无情感地扫向赵云被吞没的废墟,烟尘滚滚,如同为失败者拉上的帷幕。 “啊……这无所不能,主宰一切的感觉……” 吕布张开缭绕着不祥黑气的五指,感受着力量在掌心奔涌咆哮,随即猛然握紧,仿佛捏住了整个天地的脉搏,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迷醉。 “真是……令人沉醉!”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弥漫的烟尘与碎屑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撕裂! 一道璀璨夺目的圣洁银芒,如破晓之光刺破永夜,裹挟着无匹的决绝之势,自那片混沌的废墟中悍然射出! 是赵云! 他银袍撕裂,嘴角残留着猩红的血痕,面色因剧创而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眸,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如同被鲜血淬炼过的寒星,燃烧着愈发炽烈、永不熄灭的战意与傲骨! 其势迅若流光曳影,几乎在冲破阻碍的刹那,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线,再度欺近吕布身前! 龙胆亮银枪平举前刺,枪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芒骤然亮起,汇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不屈的意志以及滔天的怒火! “银环探牙!” 没有多余的轨迹,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极限、撕裂空气的纯粹杀芒,直指吕布心口要害! 枪出无悔,身形更是不曾有片刻迟滞! 赵云借前冲余势,足尖在崩裂的大地上奋力一点,整个人如矫健的苍鹰冲霄而起! 于半空之中,他腰身以惊人的柔韧与爆发力极限拧转,反手回枪,龙胆亮银枪划出一道冷冽而凄美的银色弧光,枪尖遥遥锁定下方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琵琶射唾!” 又一道璀璨至极、却细若发丝的致命银芒破空而出,带着裂帛般的尖啸,沿着一道诡谲难测的抛物轨迹,朝着吕布天灵盖怒射而下! 一招刚猛直刺,一招刁钻空袭,两式杀招衔接之快、变幻之妙,已臻武学巅峰,令人目不暇接,心神俱颤!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吕布那纯黑的魔瞳深处,掠过一抹冰封万物的轻蔑。 面对下方那迅若奔雷的致命一刺,他竟是纹丝不动,仅以左手随意一荡方天画戟。 一道粘稠如墨的魔气自月牙刃上喷涌而出,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截住了那道破灭银芒。 “嗤啦——!” 刺耳的、仿佛硫酸泼上烙铁的腐蚀声骤然炸响,黑气与银芒激烈碰撞、互相侵蚀、疯狂绞杀,最终在一阵剧烈的能量紊乱后,同时湮灭于虚无。 而对于那自天顶坠落、轨迹刁钻的“琵琶射唾”,吕布似乎才略微提起了一丝兴致。 他右手紧握的方天画戟骤然舞动,带起沉重如山岳倾颓的呜咽风声!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接连四道比先前更为凝练、散发着不祥乌光的漆黑能量斩,如同魔龙吐息,又似深渊张开的狰狞獠牙,呼啸着逆空而上,层层叠叠地迎向那道坠落的细锐银芒! “轰!轰!轰!轰!” 密集的能量爆鸣声在空中连环炸响,激荡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前四道墨色斩击,竟只是堪堪迟滞了那银芒下坠的冲势,将其表面的圣洁光华磨灭少许,却未能彻底将其摧毁! 其锋锐与穿透力,可见一斑! 直至第五道,也是吕布挥出的最后一击,一道蕴含着更磅礴毁灭魔能的漆黑斩击悍然撞至! “嘭——!” 一声沉闷如巨锤擂鼓的爆响,终于,那凝聚着赵云孤注一掷杀意的“琵琶射唾”银芒,在连番冲击下后力难继,如同被重拳击碎的琉璃,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银色光屑,在漆黑魔气的背景下,凄然飘落。 然而,就在吕布挥出第五道黑气,抵消“琵琶射唾”的同一瞬间。 赵云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从半空中飘然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吕布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时机把握得妙到巅毫!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疾抖,龙胆亮银枪的枪身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化作了千万条银蛇在狂舞! 枪尖划过一道道玄奥莫测、圆转如意的轨迹,带着一股粘稠而坚韧的奇异力量,不再是直刺,而是如同灵蛇出洞般,朝着吕布横扫而去! 这一扫,并非是大开大合的“竹叶甩尾”,而是紧贴着吕布的身躯,目标直指他握持方天画戟的手腕与前臂! 正是“七探盘蛇枪”第四式——“蝮蝰缠绞”的临场变招! 他竟是想以柔克刚,缠住吕布的兵器! 吕布那被黑气包裹的脸上,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同样挥动画戟,迎向赵云这看似柔韧、实则暗藏杀机的一枪。 预想中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如同皮革被强行撕扯般的诡异声响。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在接触到方天画戟戟杆的刹那,竟真的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般,沿着漆黑的戟杆急速蜿蜒、缠绕、攀附而上! 枪身柔韧地弯曲,紧紧贴合着画戟,那股“蝮蝰缠绞”特有的粘滞绞杀之力疯狂爆发,试图锁死吕布的兵器,限制他的动作! 眨眼之间,银色的枪身便与暗红的画戟如同两条生死搏杀的巨蛇般,死死地交缠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赵云眼神一厉,双臂肌肉猛然贲张,青筋暴起! 他试图发力,以“蝮蝰缠绞”的巧劲,将沉重的方天画戟强行荡向一旁,为自己创造出致命的攻击空隙! 然而,他面对的,是进入了“鬼神体”状态的吕布! “天真!” 吕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能震慑灵魂! 他根本无视了龙胆亮银枪上传来的那股诡异缠绕之力! 被黑气包裹的双臂猛然发力,一股远超赵云想象、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巨力,如同火山喷发般,自方天画戟之上轰然传来! 这股力量,蛮横,霸道,不讲丝毫道理! “咔!” 一声令人心悸的轻响! 龙胆亮银枪那柔韧的枪身,在这股蛮横巨力的强行撕扯下,竟被硬生生从缠绕状态震开、弹飞! “蝮蝰缠绞”的精妙锁控之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赵云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反震回来,双臂剧痛,虎口迸裂处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枪柄! 他身形剧震,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胸前门户洞开,破绽毕露! 吕布那双魔瞳早已洞悉一切,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以绝对力量刻意制造出的杀局! 就在赵云身形摇晃,旧力刚泄、新力未聚的刹那! 吕布那被翻涌黑气缠绕的右腿,迅猛如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带着摧山断岳之势,朝着赵云的胸腹要害,狂暴无比地踹去! 这一脚,快逾电光,势若奔雷! 脚尖所向,粘稠如墨的魔气如同有了生命的毒物,剧烈翻腾、扭曲、扩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嘭——!!!”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赵云只觉得自己的胸骨仿佛都要被这一脚直接踹断! 一股阴冷、狂暴、带着死亡气息的漆黑能量,随着脚尖的接触,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灌入他的体内,在他五脏六腑间肆意冲撞、撕扯、破坏! “哇!” 赵云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攻城锤正面撞中,再次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撞入任何建筑。 而是如同败絮般,重重地摔落在身后数丈之外,冰冷坚硬的青石街道正中央。 “噗通。” 沉闷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云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剧痛难当,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连握住龙胆亮银枪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街道上,烟尘缓缓落下。 吕布,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缓缓收回他那石破天惊的一脚,身姿依旧傲岸,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粘稠如液态暗影的黑气,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在他周身徐徐流转、翻腾、起伏,如同活物般呼吸着,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 他那双被彻底染成墨色的眼瞳,深邃得不见一丝光亮,冷漠地投向数丈之外,瘫倒在地、连挣扎都显得无比艰难的赵云。 那目光,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宛如神只俯瞰着一只微不足道、生命即将终结的蝼蚁。 夜风萧瑟,卷起地面的碎石沙砾,掠过残破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仿佛在为即将陨落的英雄提前奏响挽歌。 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似乎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悬念。 “结束了。” 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并非由血肉喉咙发出,而是直接源于他周身那片涌动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漠然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白袍染血的身影,赵云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的努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徒劳的痉挛。 “这一击,便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裂响,插在地面的方天画戟被他悍然拔起! 碎石飞溅! 他双臂高举画戟过顶,刹那间,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受到无声的号令,疯狂地朝着画戟奔涌汇聚。 粘稠的黑暗能量沿着戟杆急速攀升,最终凝聚于月牙戟刃之上,使其闪烁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幽暗光芒。 随即,没有任何迟滞,朝着地面上气息奄奄的赵云,吕布挥动了这凝聚着毁灭力量的绝杀一击! “鬼哭,神嚎!” 伴随着他冰冷的宣告,一股远比先前任何攻势都要浓烈百倍、狂暴千倍的漆黑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万年束缚的深渊巨口,自方天画戟的锋刃上咆哮着喷薄而出! 这股纯粹的毁灭性能量在半空中剧烈翻腾、扭曲、异变! 瞬息之间,竟凝聚、塑造成了无数个面目扭曲可怖、眼眶空洞深陷、下颌不断开合的狰狞骷髅头!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张由亡者头颅编织而成的巨网! “呜——嘎——桀——!!!” 尖锐刺耳、撕裂神魂的呼啸声骤然响彻夜空! 那并非单纯的风声,而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无数冤魂厉鬼在绝望中发出的凄厉哭嚎与疯狂诅咒! 阴森刺骨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随着这鬼哭神嚎之音,化作无形的冲击波,铺天盖地般朝着地面上几乎失去所有抵抗之力的赵云,狂噬而去! 赵云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晰地倒映出那一张张狰狞扑来的漆黑骷髅,每一张都散发着足以将灵魂彻底碾碎、将生机彻底抹除的恐怖毁灭气息!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刻这般刺骨、这般沉重,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捏碎了他的希望。 意识告诉他必须躲开,可残破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 力气……一丝一毫也榨不出来了。 眼看着那由纯粹死亡能量凝聚而成的无数鬼首,即将噬咬上他血肉模糊的身体,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 一声清冽娇叱,锐利如九天惊鸿,又似寒月碎裂,骤然撕裂了这片被鬼哭神嚎充斥的夜幕! “昆仑月落!” (第二十九章完) ...... 兖州。 “孟德,黄巾贼已全部投降,人数多达三十万众!” “好,将其新编成一支部队,名曰‘青州军’,由我亲自统领。” “哈哈哈,得此强军,我军便能逐鹿中原了!” “孟德,还有一事,董卓,死了。” “喔?死的真是时候......诸位,请看天。” “天上有什么?” “遮挡太阳的云层散了。” “哈哈哈,晴空万里,好个天呐!” “是个好兆头!” ...... 第30章 狂蟒吞象 “昆仑月落!” 伴随着这声清越裂空的娇叱,一道流火般的赤红倩影,已然撕裂街角的晦暗,疾掠而出! 她身形如电,精准无误地横亘在了赵云身前,将那垂死的身躯护在身后! 来者手中长枪狂舞,枪尖流转间,划破夜空,留下一道圆融饱满、近乎完美的弧光残影。 电光石火间,一个庞大无匹、皎洁宛如九天满月的银白光轮,随着她枪尖的横扫之势,骤然凝铸成型! 这光轮流淌着清冽而神圣的光辉,仿佛一轮真正的寒月挣脱了天穹束缚,坠入凡尘,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直迎向那奔涌咆哮而来的无尽漆黑骷髅!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马云禄! 她循着赵云的踪迹,潜入长安,竟已悄然尾随了数日之久! 皎洁如坠凡尘的落月光轮,与那狰狞可怖的黑气骷髅洪流,轰然对撞! 然而,想象中石破天惊的能量激荡并未发生。 那看似威势绝伦、凝聚了马云禄全力一击的“昆仑月落”,在接触到那纯粹毁灭能量的刹那,仅仅支撑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宛如朝露映日,又似琉璃碎裂,“噗”的一声轻微异响,庞大的银白光轮便骤然炸开,彻底溃散! 漫天飞散的银色光屑,如同夏夜无力的萤火,飘飘扬扬,随即被后续汹涌而至、遮天蔽日的漆黑骷髅彻底吞噬、淹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怎么会!” 马云禄发出一声充斥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低呼。 方才那一式“昆仑月落”,已是她倾尽所学、压箱底的最强绝技! 她做梦也未曾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在这恐怖的敌人面前,竟脆弱至此,仿佛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赵云艰难地撑起头颅,涣散模糊的视线中,映入那道熟悉而决绝的火红背影。 是她!竟是马姑娘!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愫瞬间冲刷着他濒临破碎的心防,他伸出染血、不住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马云禄的衣角。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恳求。 “马姑娘……快……快走!” 马云禄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微微侧过脸,望向身后气息奄奄的赵云。 樱唇紧紧抿着,倔强地不发一言。 那双素来明亮动人的美眸之中,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 恐惧,在她眼底深处闪烁,身体甚至因为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威压而微微颤抖。 但她早已做出了抉择。 挺直的背脊,没有丝毫弯曲,倔强地、坚定地挡在赵云身前,没有退让哪怕半分! 赵云望着她微微颤抖的香肩,望着她紧抿的唇瓣,望着她眼中那交织着恐惧、不舍与决绝的泪光。 咫尺之间,四目相对。 赵云的心,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痛楚难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揉碎! 我赵子龙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位如此佳人为我涉险至此,甘愿赴死…… 我自己战死,尚可接受......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连累马姑娘香消玉殒...... 电光石火间,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锥心刺骨的愧疚与剧痛,最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引爆了他灵魂深处积压的所有情绪,化作了无边无际、焚尽一切的狂暴怒焰! 轰——!!! 宛如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那股潜藏在他身躯最深处、先前因师伯受伤而被意外激发的狂暴气机,再一次毫无预兆、更加汹涌澎湃地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狂野、暴戾,充满了最原始的毁灭与守护的意志! 赵云猛然从地上站起! 他一把抓住尚在愣神、未及反应的马云禄,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动作迅猛,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决断。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竟赫然燃烧起两团熊熊的蓝白色火焰! 他盯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漆黑骷髅,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力量,使出了“七探盘蛇枪”那从未示于人前、亦是最终极的奥义—— “狂蟒吞象!” 刹那之间,赵云调动了全身上下、四肢百骸、乃至每一寸筋骨血脉中的所有力量! 所有的内劲真气,所有的精神意志,所有的不屈战意,甚至包括他正在急速燃烧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尽数被他强行榨取、凝聚,疯狂地灌注于双臂之上! 再通过双臂,毫无保留、孤注一掷地贯入手中紧握的龙胆亮银枪之内! “嗡——!!!!” 整杆龙胆亮银枪,连同那锋锐无匹的枪刃,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到极致的蓝白色荧光! 光芒炽烈如日,却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深邃、浩瀚、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的磅礴气息。 赵云以枪身在身前急速挥舞,带出一个圆融无瑕、浑然天成的光圈。 随即,他猛地将亮银枪横于腰间。 以自身为旋转的轴心,带动长枪化作一道模糊的蓝白光轮,急速旋转!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仅仅旋转一周之后,他身形骤然定住,稳如磐石,面朝前方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 右手死死攥住枪身中段,左手虚抬,猛地向前一送! 借助那股旋转积蓄的庞大惯性与离心力,龙胆亮银枪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怒龙,拖曳着绚烂夺目的蓝白色光尾,朝着前方疾射而出! 直至枪尾即将脱手飞出的最后一刹那,才被赵云死死攥住,硬生生将其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亮银枪骤然停滞的瞬间! 一道难以形容的纯粹白芒,自赵云紧握的枪尾之处悄然亮起! 这道白芒沿着亮银枪的枪身,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蓝白荧光,最终汇聚于枪刃。 然后,从亮银枪的最尖端,激射而出! 这道白芒,在脱离枪尖的最初一刻,显得极其细微、黯淡。 仿佛只是一缕烛火残光,又似一点微不足道的星屑,似乎一阵夜风便能将其吹散。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微不足道、随时可能湮灭的白芒,在与那汹涌澎湃、遮天蔽日的漆黑骷髅群正面接触的刹那! 不可思议、颠覆常理的一幕发生了! 它竟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又似一道永恒壁垒,硬生生在半空中顶住了那无数漆黑骷髅摧枯拉朽般前进的势头! 纯粹的白芒,与代表毁灭的黑气,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同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不,并非是那道看似渺小的白芒完全阻挡了汹涌的黑气。 那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漆黑骷髅,仍在疯狂地向前冲击、撕咬,试图淹没一切。 只是它们的最前端,无论多么狰狞、多么狂暴,一旦与那道细小的白芒接触,便如同冰雪消融于炽阳之下,瞬间消散,化为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而那道原本细小黯淡的白芒,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膨胀、壮大,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光芒愈发璀璨夺目,圣洁而浩瀚! 它竟是在将那蕴含着磅礴毁灭气息的漆黑骷髅能量,彻底吞噬、吸收、转化! 漆黑的骷髅头颅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不断膨胀的白芒之中。 如同泥牛沉入大海,悄无声息,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最终,那铺天盖地、仿佛能吞噬整个世界的漆黑能量洪流,竟被彻底消磨、吞噬殆尽。 而吞噬了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毁灭能量之后,那道白芒,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轮新生的、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太阳,闪烁着足以照亮整个长安城夜空、驱散一切阴霾的恐怖亮光! 那光芒纯粹、浩瀚、磅礴,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伟力! 下一瞬,这团硕大无朋、凝聚了赵云舍命一击与吕布毁灭能量的白芒,仿佛被赋予了锁定目标的意志,朝着远处傲然而立的吕布,疾射而去! 它的速度并不算迅疾,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碾压万物、粉碎一切的沉重气势! “竟有此事?!” 吕布那双始终被纯粹黑暗笼罩、漠视一切的眼瞳之中,首次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光芒! 但仅仅一瞬间,那惊异便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兴奋与好奇所取代! 面对这吞噬了自己至强杀招、威力暴涨到连他也无法估量的恐怖白芒,他竟不惊反喜! 甚至完全忘记了做出任何防御或者闪避的姿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目光,任由那团硕大无比、足以毁灭一切的白芒,将自己的身影完全吞噬! 轰——!!! 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瞬间爆发,淹没了一切声响与色彩,将吕布的身影彻底吞没于光海之中。 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地面再次掀起、犁开,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炽烈的白光持续了足足数息,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弥漫的烟尘之中,吕布的身影重新显现。 令人惊愕的是,经历了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他竟似乎毫发无伤! 只是,他周身那层原本如同实质、令人心悸的粘稠黑气,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层淡淡的、柔和的荧光正包裹着他,如同清冷的月华,却在迅速变得黯淡,最终彻底敛去。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衣襟内,那枚微微发烫的“天门”铜符。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名状的弧度,似嘲弄,又似玩味。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向对面。 赵云与那名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先前所立之处,此刻空空荡荡。 街道上,唯有弥漫的烟尘,以及被彻底摧毁、不成模样的断壁残垣。 风吹过,卷起细碎的石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人,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栋尚算完好的屋顶边缘跃下。 落地无声,动作干脆利落。 来人全身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铁甲,头戴铁盔,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吕布身前数步,停下,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如山。 “主公。” 吕布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最后一丝因战斗而起的炽热也已冷却,只剩下惯有的漠然。 “高顺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俩人呢?” 高顺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微垂,语速平稳。 “往城南方向去了。” 吕布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何不追?” “张辽跟上去了。” 高顺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嗯。” 吕布发出一声鼻音,目光落在高顺身上那套厚重的盔甲上,眼神里忽然透出一丝百无聊赖。 他打量着高顺,仿佛在看一件奇怪的物事。 “在城里就不要穿盔甲了,不累吗?” “属下只是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高顺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头盔传出,沉稳得如同脚下的青石。 “倒是主公,长安城内危机四伏,无数人想杀您,才应该穿甲。”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吕布虽然沾染尘土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衣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 吕布看着高顺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阵默然。 片刻的寂静在夜风中弥漫,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瓦砾垮塌声。 过了一会儿,吕布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 “高顺啊,你一直都是这般无趣的么?”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高顺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呵,算了。” 吕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转过身,望向那条被两人战斗彻底摧毁、一片狼藉的街道尽头,夜色深沉。 “回去吧。” “明天开始,全城通缉那小子。”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漠与决断。 “张辽不一定擒得住他。” (第三十章完) ...... 南阳。 “伯符,长安传来消息,董卓被吕布所杀,尸体扔于闹市,焚烧三天三夜。” “呵。吕布之名,又要传扬天下了吗?” “伯符,这是好事,长安此刻已将诸侯目光全部吸引过去,正好便于我们暗中行事。” “韩叔,事情进展如何?” “快了,再有半月,就可完成布局。” ...... 第31章 逃出生天 通往城南的阴暗小巷深处,湿冷的石墙渗出寒意。 马云禄竭力搀扶着赵云,将他大半的重量倚靠在自己肩头,两人背抵着粗糙冰冷的墙面,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巷子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头顶是一线被切割得不成形状的墨色夜空。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湿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姑娘……” 赵云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虚脱感。 “你……你将我放下吧……” 他试图推开马云禄,但手臂绵软无力。 “他的目标……是我……你独自一人,绝对能逃脱的。” “闭嘴!” 马云禄猛地扭过头,带着薄怒低斥道,声音因急促呼吸而有些不稳。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揽住了赵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为了你才来这鬼地方的,你竟还说这些丧气话!” 赵云的目光黯淡下去,染血的唇角牵出一丝苦涩。 “抱歉……连累你涉险至此。” 他顿了顿,气息又是一阵紊乱。 “但眼下情形,你带着我,绝难逃脱追捕。” “哼!那我就去找他拼了!” 马云禄脑袋一热,倔强的性子涌了上来,竟真的作势要冲出去。 赵云心中一惊,顾不得伤势,牢牢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因失血而冰凉,此刻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可!” 赵云急促地说道,声音里透着焦灼。 “来人非同寻常,是个顶尖高手……马姑娘……你不是他的对手。” 马云禄的脸颊蓦地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 她用力挣了一下,却没能挣脱赵云的钳制。 “那也不能像缩头乌龟一样一直躲着!他迟早会找过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懑。 “我看,还是别管我了……我可以设法挡他一阵,你趁机……” 赵云的话语在接触到马云禄那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若是再说一句让我丢下你的话,” 马云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现在就冲出去,死在他面前!” 赵云心中剧震,搭在马云禄肩头、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左手,忽然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侧耳倾听着巷外的动静。 “他来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巷子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清晰可闻的喘息声,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听得巷子上方,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踩踏声。 那是脚步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们藏身之处的正上方。 瓦片轻微的碎裂声过后,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那片漆黑的屋顶边缘,无声地俯瞰着下方阴暗角落里,两个屏住呼吸的身影。 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云禄的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赵云的气息也变得微不可察,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片黑暗。 仿佛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十数息时间,那人终于有所动作。 “咔咔咔”。 踩踏瓦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是向着远处移动。 那声音渐行渐远。 马云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几乎要瘫软下去,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搭在她左肩上赵云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 马云禄一怔,疑惑地看向赵云。 透过巷子里仅有的一丝微光,赵云的脸色依旧凝重如铁,没有半分放松。 他看着马云禄,极其缓慢地、郑重地摇了摇头。 他还没走?! 一股寒意瞬间从马云禄的脚底窜上头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那放松的瞬间,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还好,还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否则,此刻她与赵云,恐怕真的已是万劫不复。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又过了一会儿,赵云轻轻开口。 “他走了。” 马云禄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几乎要软倒,胸腔起伏,无声地舒出一口长气。 刚才那份沉寂,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她搀扶着赵云,小心翼翼地走出这条逼仄阴暗的小巷。 “刚才好险。” 马云禄心有余悸地低语,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再往前一点就好了,我的火流云就在前面。” 二人互相扶持,脚步踉跄却带着一丝急切,又穿过了几条同样弥漫着腐朽气味的窄巷。 前方巷口豁然开朗,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赫然矗立在路口。 树下,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宝马正安静地拴在那里。 正是火流云。 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微微偏过头,朝着这边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马云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心中一阵欣喜。 她几乎是半拖半扶着赵云,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走出巷子的阴影。 “小心!” 赵云嘶哑而急促的声音猛然炸响,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把将身边的马云禄推了出去! 马云禄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向一旁。 就在赵云出声的同一刹那,夜色中寒光一闪! 一杆造型奇特的单刃长戟,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斜刺而出! 戟尖的目标,正是刚刚被推开,尚能正常行动的马云禄! 凌厉的劲风几乎擦着马云禄的脸颊掠过,带起几缕散乱的发丝。 单刃戟一击落空,来势却丝毫未减,手腕翻转间,长戟化刺为扫,带起呜咽的破空声,朝着刚刚推开马云禄、身形不稳的赵云拦腰横扫而来! 速度之快,变招之迅猛,令人心惊! 赵云此刻虚弱至极,连站稳都勉强,面对这狂猛一击,根本无力闪避,只能咬紧牙关,勉力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竖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爆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亮银枪的枪杆之上! 赵云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那来人一击得手,动作却毫不停滞,杀意凛然。 他手腕再转,长戟高高扬起,随即猛然下劈,戟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倒地不起的赵云! 这一击若是劈实了,赵云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赵云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猛地用手肘用力撑击地面。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狼狈不堪地就地翻滚。 姿势虽然难看,却极为有效。 “嗤!” 青龙戟的锋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劈下,狠狠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激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斩痕! 赵云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那人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踏前一步,提戟便要继续追击,彻底结果赵云的性命。 “休想!” 一声清脆的娇喝响起! 被推开的马云禄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她俏脸含煞,美眸圆睁,手中落英枪疾刺而出,枪尖寒芒闪烁,后发先至,精准地挡向那追击赵云的单刃戟! 又是“铛”的一声脆响! 两般兵器再次碰撞! 马云禄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狂猛力道沿着枪杆疯狂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她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急速起伏。 此刻,赵云单手撑地,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马云禄紧紧挨着他,将他护在身后,手中落英枪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抖,警惕地盯着前方那个突然出现的强敌。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只见他面如紫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相貌堂堂,看年纪约莫二十多岁。 他身着一套精良的镔铁连环甲,手持的那杆单刃戟造型古朴,戟身之上竟隐隐盘旋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纹路,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竟是赫赫有名的青龙戟! 马云禄看着对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仅仅是方才那短暂的格挡,她的手臂到现在依旧酸麻不已,几乎快要握不住枪。 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但赵云此刻身受重伤,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她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保护他。 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马云禄光洁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蕴挂在下巴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凝如山、锋锐如刀的强悍气势,心中不由自主地越发没底。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与紧张,被拴在不远处大树下的火流云开始焦躁地嘶鸣起来,马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不停地试图扯动绑在树干上的缰绳。 就在马云禄心中天人交战,给自己鼓劲的时候。 赵云挣扎着,用龙胆亮银枪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形摇晃,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牢牢地锁定着前方的敌人,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在下常山赵子龙,敢问阁下是?” “雁门张文远。” 张辽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平静无波。 “好。”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竟也出奇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够知道死在谁的手上,也不算不明不白。” 出乎赵云和马云禄意料的是,对面的张辽,这位刚刚还痛下杀手的强敌,此刻居然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若非你身受重伤,此刻已力竭,在下非你之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似乎是在为不能与全盛状态的赵云公平一战而遗憾。 赵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紧张的马云禄,然后再次望向张辽,语气诚恳地说道。 “方才我与吕布交战之时,想必阁下已在暗中窥视。” “这位姑娘只是最后为了救我才仓促出手,与刺杀吕布一事并无干系。” “能否请阁下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张辽闻言,目光在赵云和马云禄之间扫视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赵云话语的真伪。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一诺千金的分量。 “赵云,你……” 马云禄听到这话,顿时又惊又怒,猛地回头看向赵云,刚要发火。 她的话语却被赵云打断了。 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赵云转过身,面向马云禄,那双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认真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马姑娘,我不能再连累你。” “你的情谊,赵云铭记于心,若有来世,定当图报。” “快走吧!” 说着,赵云不由分说,轻轻将马云禄拉向火流云的方向,然后松开了手。 马云禄看着赵云那双真切无比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从她漂亮的眼角滑落。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用力将那颗泪珠擦拭掉。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果决。 她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然后竟真的转过身,快步走向了火流云。 赵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涌起一阵轻松。 他看着马云禄敏捷地解开火流云绑在树上的缰绳。 看着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优美。 看着她轻轻一抖缰绳,火流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似乎就要绝尘而去。 确认马云禄真的会离开后,赵云缓缓转回身子,再次面向张辽。 迎着张辽锐利的目光,赵云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吧。” 他平静地说道,已然坦然赴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个绳套,悄无声息地从赵云头顶上方落下,精准无比地套在了他的胸腹部位! 绳套落下的瞬间,便猛然收紧! 赵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道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而去! 耳边,同时传来马云禄那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清叱! “我马云禄才不要什么来世!” “我要你这辈子就报答我!” 张辽在发现异变的瞬间,脸色骤变,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电,朝着赵云疾冲而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火流云不愧是神驹! 在马云禄的催动下,它四蹄翻飞,速度瞬间提升至极致,宛如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 眨眼之间,便拖拽着被绳索套住的赵云,冲破了巷口的阻碍,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辽一人,手持青龙戟,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第三十一章完) ...... 长安。 “哼,好小子!居然能从吕布手上逃脱......师父啊,你真是给我安排了个好差事啊,还好我没有贸然出手,否则......不过这小子现在身受重伤,倒是夺取东西的好时机......” ...... 第32章 蔡氏才女 接连数日,长安城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风声鹤唳。 赵云与马云禄,便蛰伏在这紧张氛围中的一处偏僻宅院深处。 此宅乃马腾早年置下的产业,选址极为隐蔽,门脸低调,未悬匾额,淹没在寻常巷陌间,毫不起眼。 院落久未住人,墙体斑驳陆离,墙角攀附着湿滑的青苔,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陈旧的尘埃与草木腐朽的混合气味,寂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逝的沙沙声。 院墙之外,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一张张粗糙的画影图形,如同索命的符咒,被张贴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街市到幽深里巷。 炭笔勾勒出的两张面孔,一张清俊英武,透着坚毅,一张娇艳明丽,难掩飒爽,正是被全城通缉的赵云与马云禄。 悬赏告示下,总不乏驻足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两个胆敢捋温侯虎须、行刺杀之事的亡命徒。 吕布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以一种无情而高效的方式缓缓收紧。 搜查的兵卒如潮水般涌过,先是城内所有客栈,无一幸免,皆遭破门而入,箱笼倒翻,床板撬开。 随后,搜查的范围扩大到那些龙蛇混杂之地,青楼楚馆,教坊勾栏,任何可能藏污纳垢、容人匿身的角落,都被仔细篦梳了一遍又一遍。 宅院的门窗始终紧闭,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却挡不住那份无孔不入、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赵云盘膝静坐于简陋的床榻上,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吕布那一脚不仅力道沉猛,更裹挟着一股阴寒诡异的黑气,如跗骨之蛆般侵入他的经脉,顽固地盘踞其间,阻碍着内息的顺畅流转。 几日休养,外伤已渐渐愈合,至少行动不再是问题,但那股黑气却成了心腹大患。 它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冻结着他的生机,令他元气大伤,难以凝聚气力,更别提催动内劲对敌。 如今的他,对付寻常士卒或许尚可,一旦遭遇真正的高手,恐怕连自保都难。 马云禄坐在褪色的木桌旁,正用一块软布细致地擦拭着她的落英枪。 从窗棂缝隙透入一缕微弱的光线,映在她专注的侧颜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沉静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几日,他们几乎足不出户。 只是每隔两日,便不得不乔装打扮,冒险混入市井,采买些米粮菜蔬等必需品。 人尚可将就,粗茶淡饭也能果腹,真正的难题在于那两匹神驹——火流云与玉兰白龙驹。 它们不仅是脚力,更是巨大的消耗源。 每日所需的精料草料,其靡费几乎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家数口的生活开销。 两匹宝马早已被悄悄安置在宅院的后院马厩中。 马厩甚是简陋,自然也无仆役照料,喂食、饮水、清理马粪,桩桩件件,皆需赵云和马云禄亲力亲为。 赵云自幼随师父在山野间长大,劈柴担水、侍弄牲口等粗活早已习以为常。 倒是马云禄,这位西凉锦马超的妹妹,出身优渥的将门千金,初次体验这般琐碎而艰辛的日常,不过两三日,眉宇间便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耐。 她开始更频繁地念叨着要离开,要冲出这座令人压抑的牢笼。 为了打探城门的消息,也为了稍稍排解马云禄心中日益滋长的烦闷,两人不得不更频繁地易容出门。 他们小心翼翼地隐匿行藏,混迹于街头巷尾的人流中,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有用的风声,试图在密不透风的封锁中,寻觅一丝逃出生天的缝隙。 然而,长安城四门依旧紧闭,盘查之严苛,更胜往昔,出城之路被彻底堵死。 城内肃杀的气氛表明,那场针对董卓旧部的清洗与追捕,远未到落幕之时。 这一日,二人再度来到那面贴满告示的墙根下,混在稀疏的人群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层层叠叠的纸张。 他们指望着能从官府的字里行间,窥得一丝城门解封的希望,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好。 目光逡巡间,却意外地凝固在一张崭新的画像上。 与他们那两张粗犷的炭笔肖像不同,这张画得更为细致,画中女子清丽温婉,气质脱俗,眉宇间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轻愁,宛如空谷幽兰,带着几分文墨书香之气。 画像旁的文字清晰地昭告了她的身份——已故大儒蔡邕之女,蔡琰,字文姬。 而令人心头一凛的是,下令通缉她的,竟是那位刚刚坐上司徒高位,以诛杀董卓而名声大噪的王允。 “哼,这王允,果然是个伪君子!” 马云禄压低了嗓音,声线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先是罗织罪名,害死了学问高深的蔡伯喈先生,如今竟连他的孤女也不放过,真是赶尽杀绝!” 赵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在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违和之感,觉得这通缉令背后,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此事……恐怕不只是追捕这么简单。” 他低声道。 “子龙哥哥是说,这位蔡姑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马云禄侧过脸,带着几分不解看向赵云。 “或许。” 赵云沉吟着,目光深邃,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努力回忆着市井间零星听来的传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曾听闻,蔡邕先生之所以获罪,仅仅是因为在董卓伏诛之后,私下感叹了一声,便被王允视为同党,不由分说下了大狱,最终屈死狱中……这罪名,未免太过牵强,也太过急切了些。” “嗯,你这么一说,倒确实蹊跷。” 马云禄点了点头,也觉得这其中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狠厉。 “为了一声叹息而杀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若非心虚,便是另有所图。” “此地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赵云轻轻拉了拉马云禄的衣袖,示意她该走了。 “我们先回去。” “唉,” 马云禄轻轻叹了口气,方才的愤懑被眼前的困局冲淡,化为一丝失望, “看来今日,还是等不到城门的消息。真不知这鬼地方,要困到何时……” 两人默然转身,融入稀疏的人流,朝着陋巷深处走去,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急促的金属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长街的相对宁静! “铛——铛——铛——铛——” 那是鸣金示警的声响! 清越而刺耳,一声紧似一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敲击在铁甲之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急迫感,狠狠撞击着耳膜,震荡着长安城上空凝滞的空气。 声源,清晰地来自城墙方向。赵云凝神细辨,是东面城墙! 那巍峨古老的城防,此刻正发出它最紧急的呼号。 这种鸣金之声,只在一种万分危急的情形下才会动用—— 敌袭! 有人,正在攻打长安城! “……他们,终于来了。” 赵云眸光一闪,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期待。 “什么?” 马云禄一时没反应过来。 “董卓的死讯,终究是传到了他旧部的耳中。李傕、郭汜等将,原本在东边防备关东诸侯,而现在,他们来为董卓报仇了。” 赵云语速平稳,眼中却已燃起锐利的光, “城中必有接应,大乱将至……我们出城的时机,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那我们快回去!” 马云禄眼中瞬间被兴奋的光芒点亮,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得赶紧做好准备!” 又是几日时光荏苒。 长安城已然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连日不绝的战火将这座古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肃杀之气如同凝固的寒冰,厚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临死前的哀嚎惨叫,昼夜不息地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 城墙之上,滚石檑木呼啸而落,砸起阵阵尘土,城墙之下,敌军如蚁附穴,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然而,赵云与马云禄的心头却反而轻松了几分。 吕布此刻已焦头烂额,城外叛军压境,他已无暇再顾及区区通缉之事,所有的精力都倾注于应对这燃眉之急的战事。 长安四面城墙皆被战火笼罩,董卓旧部李傕、郭汜之流,已然完成了对长安城的铁桶合围。 但长安城贵为大汉雄都,城郭坚固,粮秣充足,一时半刻倒也无虞被攻破之险。 这几日来,城中内应似是暗流涌动,不断有人试图里应外合,开启城门,迎接城外叛军入城。 然而,吕布一方显然也早有防备,城门守卫森严至极,至今仍未有人得逞。 赵云却并未因此感到焦躁,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脱身的机会已愈发临近。 他冷静地分析道,此刻城内内应必然会暂时蛰伏,静待战局演变,伺机而动,也等待着城门守备出现一丝松懈。 一旦战局稍有转机,城门守备露出破绽,潜伏的内应再度出手,那么城门被开启,便只是时间问题。 赵云温言安抚着略显焦躁的马云禄,二人耐心蛰伏,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他们一如往常,伪装成普通的长安居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每日依旧会出门采买,只是行事更加谨慎,如履薄冰。 又是一日,暮色初染,赵云与马云禄采买归来,提着些许寻常吃食,身影融入归家的人流。 行至离家仅隔一条街的窄巷时,前方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嚣,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紧接着,几道身影慌不择路地从巷口拐入,直奔他们而来。 定睛看去,竟是数名家仆打扮的汉子,正仓惶护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虽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发髻微乱,面带惊色,但眉宇间那份清雅脱俗的风韵,却如玉韫珠藏,难以彻底遮掩,正是蔡文姬。 他们奔跑间频频回首,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魂。 而他们身后,隐约可闻兵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显然,断后之人已遭不测。 赵云与马云禄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彼此心意。 二人身形微动,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默契地一左一右,让开了巷子的中央通道。 待蔡文姬一行人踉跄奔过,两人又如鬼魅般合拢,并肩而立,沉稳地挡住了狭窄的巷道,仿佛两尊沉默的门神。 几乎是同时,追杀者也已冲破了最后的阻碍,杀气腾腾地闯入巷内。 为首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筋肉虬结,眼神凶戾,手中紧握的环首刀上,暗红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身后紧跟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家丁,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 看到赵云和马云禄如磐石般挡在路中,那为首的汉子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阻挠司徒府门下捉拿要犯,还不快快滚开?!” 他声音粗粝,在这狭窄的巷道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奇怪的是,本已奔出一段距离的蔡文姬,听到这声怒喝,竟猛地刹住了脚步,霍然回首。她那苍白憔悴的脸庞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赵云和马云禄,绝望之中,竟陡然闪过一丝微弱却明亮的希冀之光。 她,已然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赵云并未理会那恶汉的叫嚣,头颅微偏,目光落在身旁的马云禄脸上,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问道: “你来?” “我来。” 马云禄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清冷的声线里,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多日的压抑与等待,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赵云闻言,不再多言,只是身形一侧,将主位让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只见马云禄身形微沉,一个标准的马步扎开,稳如山峦。 她右手仍随意地抱着那几样刚买的青菜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肉,仿佛那只是寻常物件,而非生死关头。 但她的左手,却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快如闪电般握住了腰间悬挂的一柄毫不起眼的短剑。 那剑样式古朴,剑身狭长,暗哑无光,若非此刻被握在手中,几乎无人会留意。 下一刻,马云禄皓腕一翻,短剑陡然反手撩出! 伴随着一声清叱,娇喝如凤鸣,响彻窄巷: “虎爪!” 嗤!嗤!嗤! 随着短剑出鞘的动作,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凌厉锋芒,竟如同实质般从古朴的剑身上激射而出! 那锋芒并非剑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力场,凝成三道弯月般的轨迹,宛如猛虎探出的利爪,倒劈向前方蜂拥而至的追杀者。 巷道狭窄,避无可避。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脸上的狞笑尚未散去,眼中的凶光还未及转为惊恐,便被那无形的虎爪锋芒迎面击中。 他们的身体仿佛脆弱的朽木遭遇了神兵切割,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被撕裂、肢解,化作数截残肢断骸,混杂着滚烫的鲜血与内脏,劈头盖脸地泼洒了一地,腥气冲天。 那三道锋芒去势未尽,威力稍减,却依旧迅疾如电,继续向后方的人群竖劈而去。 剩下的几名家丁哪里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出手竟如此诡异霸道,惊骇之下想要躲闪,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几声闷响与骨骼碎裂之音交织,剩下的追兵步了同伴后尘,同样肢体扭曲,血肉模糊地倒在污秽的巷道中,再无声息。 巷尾,死里逃生的蔡文姬与几名家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方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谁能想到,这窄巷中偶遇的寻常男女,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尤其是这位抱着青菜鲜肉的女子,看似柔弱无害,出手却石破天惊,一招之间,便将一群凶神恶煞的追兵屠戮殆尽,手段之凌厉狠绝,令人心胆俱寒。 马云禄对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恍若未见,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些破碎的尸骸,只是手腕轻抖,将那柄饮血的古朴短剑“锵”的一声纳回腰间剑鞘,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点尘埃。 她这才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蔡文姬身上,语气平淡却直接地问道:“眼下可有安身之处?若无,可愿随我二人暂避?” 话音未落,她已不再等待蔡文姬的回应,与始终沉默立于一旁的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便默契地并肩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那座毫不起眼的宅院行去,背影沉稳,不带一丝犹豫。 蔡文姬怔立原地,脚下是刺鼻的血腥与狼藉,眼前是那对男女决然而去的背影,心中惊涛骇浪,一时竟难以抉择。 她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家仆颤抖着声音,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劝道: “小姐三思!此二人来历不明,观其行事,杀伐果断,手段酷烈,恐非善类……” 蔡文姬缓缓摇头,打断了老仆未尽的话语。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明与决绝: “伯伯不必多言。至少,他们绝非王允派来的人,不是么?此刻长安城内,非敌即友。” 语毕,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已散去,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仅存的几名家仆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即提起裙摆,毅然迈开脚步,快步追上了赵云和马云禄,紧随他们踏入了那扇虚掩着的、朴素的院门。 一入庭院,格局简单,却也干净。 马云禄随手将怀中采买的吃食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随即舒展了一下筋骨,仿佛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寻常活动。 她目光扫过跟着进来的蔡文姬和那几名惴惴不安的家仆,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指,说道: “先说好,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你们几个,瞧见后院那马厩没?去,打扫干净。” 那几名家仆闻言一愣,面面相觑,显然未料到这位出手狠辣的女侠竟如此不讲情面,下意识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人蔡文姬。 蔡文姬虽也略感意外,但还是对着他们轻轻颔首,示意听从安排。 得了主人的首肯,家仆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是”,依言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马云禄又自顾自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几日未曾清理,那味儿……啧,快熏死人了。” (第三十二章完) ...... 邺城。 “主公,董卓已死。” “什么?董贼死了?哈哈哈哈,好!这窃国之贼终于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哇!” “主公,长安不久必将大乱,何不集结兵马,西出勤王,迎回天子,奉天子以令不臣?” “沮授,不瞒你说,我也有此意,可是北边有公孙瓒虎视眈眈,而且我军粮草不足,实在无能为力啊!” “这......主公可派小股部队前去,伺机行事。” “就怕人数少了毫无作用,算了,此事作罢。” ...... 第33章 文姬之秘 院内,石桌旁,蔡文姬定了定神,朝着马云禄微微欠身。 “多谢二位方才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眼下无以为报,若是以后……” “不必了。” 马云禄干脆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此时,赵云已默不作声地拿起石桌上的食材,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那间简陋的厨房,准备生火做饭。 留下两个女子在院中。 顺带一提,由赵云负责做饭是二人共同决定的,至于原因嘛…… 蔡文姬望着赵云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眼前这位英气勃勃、行事果决的女子,轻声问道。 “还未请教,两位恩公高姓大名?” 马云禄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你没看告示啊?” 她朝着院门外某个方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的通缉令旁边,贴着的就是我俩。” “啊!” 蔡文姬忍不住掩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是……就是刺杀吕布,又从他手中逃脱的那二人?!” 马云禄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她的语气听似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其实没做啥。” 蔡文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间小小的厨房。 透过敞开的门,隐约能看到那个清俊的身影正在水盆边清洗着沾染泥土的青菜,动作熟练而认真。 很难将眼前这幅居家景象,与那个单枪匹马挑战当世第一猛将吕布的刺客联系起来。 看着蔡文姬眼中那抹浓浓的不可置信,马云禄又补充了一句。 “他一个人单挑的吕布。” “我就是带着他逃走而已。” 竟能从吕布手中逃脱…… 而且还是在单挑之后…… 一缕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顽强燃烧的烛火,骤然在蔡文姬的心底升腾起来。 或许……或许有此二人相助,她真的有一线生机逃离这座人间炼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 她忽然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神色肃然。 随即,她两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稳稳压住左手手背。 右腿向后微屈,身体缓缓下沉,屈膝。 螓首低垂。 她竟是朝着马云禄,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万福大礼。 “文姬唐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此刻已别无他法,恳请二位恩公,护我出城!” 马云禄看着她行此大礼,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动容之色。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反而目光锐利地看向蔡文姬,反问道。 “王允,为何要对你穷追不舍?” “什么?” 蔡文姬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马云禄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允那老家伙,绝不可能仅仅因为蔡公私下里的一声叹息,就痛下杀手,将他害死在狱中。” “如今更是连你这个孤女都不放过,派人一路追杀。” “这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 “实话告诉你,子龙哥哥他现在身上有伤,先前与吕布一战损耗极大,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 “就算没有你,我二人想要安然出城,也并非易事。” “这个时候,我们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上天大的麻烦。” 马云禄眼神逼视着蔡文姬,语气斩钉截铁。 “若要我们冒着风险带你一起走,你必须说出实情。” “否则,免谈。” 蔡文姬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容……容文姬想一想。”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行,不着急。” 马云禄点了点头,倒也没再逼迫。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估摸着饭菜还得一会儿。 于是随口问道。 “你会做饭吗?” 蔡文姬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会。” “……” 马云禄一时语塞。 ...... 用过晚膳,残羹剩饭还未来得及收拾。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简陋的房间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马云禄给蔡文姬一行人安排好了临时的住处,就在隔壁不远的几间空房。 而后她回到赵云所在的屋子,随手关上了门。 她在石桌旁坐下,有些怏怏地开口。 “今天晚饭都没怎么吃饱。” “明天看来又要出去买些吃食了,多了几张嘴,消耗就是快。” 赵云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龙胆亮银枪的枪身,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们谈了什么?” 马云禄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赵云,烛火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我把你白天的分析,跟那位蔡姑娘说了。” “她没有否认。” “果然是有秘密藏着。” “子龙哥哥,你可真聪明,这都能猜到。” 赵云对马云禄这种直接的热情似乎已经有些习惯,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接话。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枪身,动作专注。 “所以,你就打算以带她出城作为交换条件,逼她说出实情?”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其实,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你最后还是会带她一起走的,不是吗?” “哎呀!” 马云禄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微微一红,语气却依旧理直气壮。 “多知道一些事情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嘛!” “我爹爹常常跟我说,掌握的信息越多,就越占优势,这就是那些诸侯之间的博弈之道!” 赵云抬起头,目光落在马云禄那张带着异域风情、此刻却显得有些认真的脸上。 他换位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想法。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分信息,或许就多一分生机。 与此同时,另一间刚刚被收拾出来的房间内。 昏黄的油灯下,气氛凝重。 几名侥幸逃生的家仆正围在蔡文姬身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与忧虑。 那位年纪最长的老仆,声音带着颤抖,率先开口。 “小姐,万万不可啊!” “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告知了他们……” “人心隔肚皮,万一……万一他们为了自保,将我们出卖给王允,那我们岂不是……” 老仆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恐惧。 蔡文姬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老仆的话。 “伯伯,他们自身难保。” “他们敢刺杀吕布,早已是朝廷钦犯,就算出卖我们,吕布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 老仆一时语塞,但脸上的担忧并未减少。 “可老奴还是觉得不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他们毕竟来历不明……” 蔡文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苦,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此事,本就与父亲没有直接干系。” “我们蔡家受此牵连,完全是无妄之灾!” “天可怜见,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们遇上这两位少侠……” “这或许……或许就是上天不忍我蔡氏一脉断绝,特意赐予我们的一线生机啊!” 听闻此言,周围的几名家仆都面露悲戚之色,有人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抹起了眼泪,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眼下,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只有将实情告知他们,恳求他们出手相助,带我们逃离这座牢笼,方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众仆人沉默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低下了头,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蔡文姬的决定。 见说服了众人,蔡文姬心中稍定。 她挥手示意仆人们先退下休息。 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隔壁赵云与马云禄所在的房门。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吧。” 是马云禄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她起身拉开房门,蔡文姬正静静地站在门外,昏暗的光线下,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蔡姑娘,请进。” 马云禄侧身让开。 蔡文姬走了进来,房间不大,赵云已经停下了擦拭长枪的动作,站起身,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马云禄关上门,与赵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将空间留给了这位刚刚下定决心的才女。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蔡文姬站在屋子中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赵云和马云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断。 “一切的起因,都源于半个月前……”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沉重而危险的秘密。 “我蔡氏旁支之中,有一人,自幼便有制玉的天赋,手艺精湛……” “约莫一月前,他的一位多年未见的旧友忽然寻上门来,神神秘秘地将他带走了,说是有一桩能令他名扬天下的大活计。” “直到数日后,他被悄悄送回,面无人色,形销骨立,我们才从他断断续续的惊恐描述中得知……” 蔡文姬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他竟是在替人,私……私制玉玺!” 私制玉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赵云和马云禄的心头轰然炸响! 赵云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擦拭枪身的布帛无声滑落。 马云禄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制玉玺,等同谋逆! 这是足以夷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难怪……难怪王允会如此赶尽杀绝! 蔡文姬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那人辩称自己是被胁迫,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此乃灭门之祸,家父身为族长,自是难辞其咎,只能严令族人,将此事死死捂住,绝不可有半点风声外泄。” “可……可不知为何,这等机密,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 “此事,恰恰被司徒王允得知。” “他……他便以此为把柄,先是罗织罪名害死了家父,如今更是要斩草除根,将我等知情人,尽数除去!” 真相大白。 残酷而血腥。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油灯的火苗无声地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鬼魅。 赵云和马云禄都被这个惊天的隐秘震得心头剧跳,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预想过许多可能,却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牵扯的,竟是如此严重、足以颠覆乾坤的弥天大罪。 良久。 赵云缓缓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布帛,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他抬起头,看向蔡文姬,目光沉静,带着一丝探寻。 “蔡姑娘,若能出城,你之后有何打算?”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蔡文姬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们肯带我出城?” 蔡文姬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 “如你所言,令尊与你,皆因此事受牵连,并非主谋。” “既是无辜受累,赵某虽非侠义之辈,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语气坦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多谢……多谢二位高义!” 蔡文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眼眶一红,再次深深地朝着赵云和马云禄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虔诚,也更加沉重。 直起身子,她脸上的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苦与决绝。 “王允能以此事构陷家父,背后恐怕……恐怕也少不了当今陛下的默许。” “这大汉疆域虽广,却怕是已无我容身之处了。” “出城之后,文姬打算一路向北,远走塞外,或许只有在那蛮荒之地,才能避开这场祸事,苟延残喘。” 远走塞外? 这个决定,让赵云和马云禄都感到有些意外。 马云禄忍不住开口问道。 “塞外苦寒,生存不易,为何不寻一处偏僻之地,隐姓埋名,或许也能安度余生?” 蔡文姬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我的画像,早已贴遍九州。” “天下之大,只要还在汉土,终有一日会被人认出。”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不如远遁他乡,或许还能求得一丝真正的安宁。” 她的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他们不知道,对于这位才情卓绝却命运多舛的女子而言,远走塞外,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塞外的风沙,未必就比长安的刀光剑影更温柔。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她的决定。 屋内的空气再次变得沉凝,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一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难以预测的命运。 良久,还是赵云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并未在他心湖留下太多涟漪,只是那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压迫感,却让蔡文姬的心弦再次绷紧。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赵云看着她,缓缓问道。 “是什么人带走你的那个族人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即将打开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扇门。 蔡文姬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掩住眸中的挣扎。 马云禄也屏息凝神,她能感觉到,这个答案,恐怕比“私制玉玺”本身,还要牵扯更广,更加骇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蔡文姬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迎上赵云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赵云和马云禄的耳中。 “江东孙氏。”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房间内轰然炸响! 马云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东孙氏? 他们竟然…… 赵云握着布帛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虽然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难怪王允敢如此明目张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口。 这背后牵扯的,竟然是江东的猛虎们! 若此事曝光,不仅蔡家是灭顶之灾,恐怕整个天下的局势,都要为之震动! 私制玉玺,意欲何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赵云和马云禄的心底,让他们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本以为只是卷入了一场长安城内的政治倾轧,却没想到,这浑水之下,竟还潜藏着如此巨大的漩涡。 赵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蔡文姬,又看了一眼同样震惊不已的马云禄。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江东孙氏的图谋,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今夜好生歇息。” 赵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明日,我们再详议出城之事。” (第三十三章完) ...... 西凉。 “父亲,我前番到达匈奴王庭,发现了一桩惊天阴谋!” “什么阴谋?” “匈奴集结了兵马,要劫掠关中!” “什么!!!竟挑在董卓刚死的时候......” “董卓死了?!!看来长安要乱了,云禄她......” “我也有所担心。” “父亲,发兵吧!我们去把云禄救出来!” “嗯!” ...... 第34章 生死时速 同一时间,长安城外,李傕大营。 昏暗的帅帐内,油灯的光芒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映照着一张粗糙的木制桌案。 桌案上铺展着一幅巨大的沙盘,细致地模拟出长安城及其周边的险要地势。 几名身披甲胄、面带悍气的将领正围着桌案,目光锐利,气氛凝重。 李傕粗壮的手指按在沙盘边缘,沉声开口,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贾先生,我等听你之言,兴兵围攻长安。” “如今两军对峙已久,损兵折将,却迟迟未能破城。” “先生也该告诉我们,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行事了。” 他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之人。 那人身着一袭寻常的紫袍,头发半束半披,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无波,正是被拜为讨虏校尉的贾诩。 贾诩仿佛未感受到帐内焦灼的气氛,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城墙的土堆,语调不紧不慢。 “该退了。” “什么?!”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几名性急的将领几乎同时失声。 郭汜更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沙盘上的小旗都微微晃动。 他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贾诩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贾诩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妈的!当初蛊惑我们攻打长安的是你这狗东西!” “现在损兵折将,寸功未立,你又说要退兵?!” “早知你如此废物,老子现在就先砍了你的狗头祭旗!” 郭汜双目圆瞪,凶光毕露,手臂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贾诩拎起来。 然而,被揪住衣领的贾诩,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呵呵,将军息怒。” “我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士卒疲惫,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放屁!”郭汜怒吼,声音如同炸雷,“前几日劫掠陈留、颍川的两支队伍刚刚满载而归,粮草堆积如山,怎会不足?!” 贾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静静地看着暴怒的郭汜,却不言语。 李傕眉头紧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伸手用力抓住了郭汜的手腕,低声喝道。 “阿多,不可对先生无礼,先放开!” 郭汜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又看了看贾诩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炽,却也只能恶狠狠地松开了手,重重地“哼”了一声,退回原位。 李傕转向贾诩,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探寻。 “贾先生的意思是……此乃诱敌之计?” 贾诩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不错。” “只需散布流言,便说我军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士卒大量逃亡,已无力再战,只得无奈退兵。” “以吕布之傲,闻此消息,定会以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必不肯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亲率大军出城追击。” 说着,贾诩并起两根手指,轻轻点在沙盘上长安城东面的一处狭窄谷道。 那里的地势险峻,两山夹峙,易守难攻。 “引吕布军至此,我要在此地,设伏击溃吕布主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自信,让帐内其余将领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与期待。 …… 一夜悄然过去,长安城内,马家宅院。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略显简陋的正厅内。 赵云、马云禄、蔡文姬以及那几名幸存的家仆,正围坐在一起。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惊魂未定的紧张,却又被一种新的期待所冲淡。 赵云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声音沉稳。 “眼下城外有李傕、郭汜大军围困,城内吕布军与王允势力亦是盘根错节,守备森严。” “此时强行出城,风险太大,并非良机。” “我们仍需耐心等待,静观其变,待战局出现新的变化,守备松懈之时,方是脱身之机。” 他的分析有条有理,让原本有些焦躁的马云禄和心怀忐忑的蔡文姬都稍稍安定下来。 赵云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负责早起外出采买食物的蔡家老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喜色。 “小……小姐!赵……赵少侠!马姑娘!” 老仆跑到众人面前,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急声道。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城外……城外攻城的李傕军,败了!退兵了!” “小的亲耳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李傕军粮草断绝,军心大乱,昨夜已经开始拔营后撤了!” “温侯……吕布,已经亲率大军出城,追杀败军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前一刻还在分析要耐心等待,下一刻,机会竟已悄然降临?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时机,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马云禄兴奋地“噌”一下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赵云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转向蔡文姬。 “各自做好准备,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动身。” “蔡家伯伯,劳烦你时刻关注各处城门的消息,一旦有变,即刻回报。” “蔡姑娘,”赵云的目光落在蔡文姬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去准备一辆坚固可靠的马车。” “出城之时,你与几位家仆便乘坐马车,紧随我与云禄之后。” 蔡文姬用力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立刻转身吩咐那几名家仆分头行事。 整个宅院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压抑了数日的希望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喷薄而出的出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焦灼的等待中,终于在午后时分,消息再度传来。 负责打探消息的家仆脚步匆匆地跑回。 “禀……禀报小姐,将军!” “城内……城内果然生变了!” “就在刚才,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几乎是同时遭到了袭击!” “都是些寻常百姓打扮的贼人,手持短刀利刃,正在猛攻城门守军!” “城内已经乱起来了!” 赵云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鹰。 内应终于动手了! 这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混乱! “我们走西门!” 赵云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众人迅速在马家宅院门前集结。 赵云翻身上了玉兰白龙驹,手握龙胆亮银枪。 马云禄也利落地跨上火流云,腰间的古朴短剑与背上的落英枪透着冰冷的杀意。 蔡文姬与几名家仆则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决绝。 一行人不再犹豫,催动马匹,驾起马车,朝着长安城西门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 选择西门,是经过赵云深思熟虑的。 首先,李傕、郭汜的大军来自东方,原本西门的防守压力就相对较小,守军数量也相对较少。 其次,西门是通往凉州方向的必经之路。 从西门出城,赵云便可将马云禄安全地送回西凉,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众人马不停蹄,沿着街道飞驰,很快便接近了西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隐约传来厮杀的喊叫声。 西门下方,一伙身着劲装、目光凶悍的汉子,正手持利刃,与城门守军激烈厮杀。 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个个身强体壮,出手狠辣,招招不离要害,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正不计伤亡地猛攻着城门防线。 赵云刚想招呼众人加速冲过,趁乱混入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通往城门的另一条道路上,自北向南,竟然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骑兵队伍。 为首一将,身披镔铁连环甲,手持青龙戟,面容冷峻,正是那晚遇见过的张辽。 张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云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吕布显然早已预料到城内会发生骚乱,也预料到会有人趁乱出城。 因此,他不仅加强了城门的守备,还派遣张辽率领精锐骑兵四处巡逻,以防万一。 如果他们继续向西门突围,势必会与张辽的骑兵遭遇,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当机立断,猛地勒住缰绳,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不好!西门闯不过去了!走,立刻转向,去南门!” 赵云一声令下,众人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南门的方向亡命奔逃。 马蹄声如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动了无数路人。 有一些原本也想趁乱出城的百姓,看到赵云一行人如此气势汹汹,往南门而去,竟也自发的跟随,远远的缀在赵云等人的身后,试图浑水摸鱼。 来到通向南门的道路上,远远望去,果然不出所料。 南门的守备比西门强了不少。 守军的数量明显增加。 但与此同时,攻打南门的死士人数也更多,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些死士衣制统一,手中的武器也异常锋利,而且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守军虽然奋力抵抗,但人数毕竟有限,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已有数名死士突破了最后的阻碍,冲到了巨大的城门前。 沉重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被两个力气最大的死士合力缓缓挪动。 城门,即将洞开。 “快!全速冲过去!” 赵云回头厉声喝道,声音穿透混乱的厮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知道,城外必定有一支骑兵正在静伏着,等待城门大开的那一刻,便会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进来。 他们必须赶在城外的骑兵杀到城下之前,冲过南门,否则,一旦城门被打开,他们便将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插翅难逃。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稍纵即逝。 玉兰白龙驹与火流云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湿滑的血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在众人冲到城墙根下方的同时,那沉重的城门,伴随着“嘎吱”一声巨响,被彻底推开了! 城门内,刚刚杀光最后几名守军、正准备迎接城外同伴的死士们,猛然看到赵云一行人如同天降般冲至眼前,不由一愣。 “什么人?!” 为首的死士厉声喝问,手中沾满鲜血的钢刀下意识地抬起。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时间与他们废话。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手腕微抖,龙胆亮银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刺出!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锐利的尖啸。 那为首的死士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破布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赵云此刻虽内息受阻,无法催动强大的劲力,但他那千锤百炼的枪法招式仍在。 这些死士虽然凶悍,又岂能是他一合之敌? 几乎在赵云出手的同一时间,马云禄动了。 她并未拔出腰间短剑,而是反手握住了背上的落英枪。 “祁连飞雪!” 清叱一声,枪身猛然一抖! 刹那间,无数雪亮的枪影爆散开来,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又似漫天飞舞的梨花雪片,将挡在马车前方的数名死士尽数笼罩! “噗!噗!噗!” 几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名死士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便感到胸腹间传来无法抗拒的巨力,口中喷出大蓬滚烫的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两侧跌飞出去。 前方,再无阻碍! “走!” 赵云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洞开的城门。 马云禄紧随其后,护住马车侧翼。 蔡文姬与几名家仆在颠簸的马车中死死抓住车厢,脸色煞白,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城门之外,距离不远的地方,烟尘滚滚。 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正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着城门方向狂飙突进,马蹄声密集如雷,气势骇人。 正是李傕、郭汜麾下的骑兵部队! 赵云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猛拉缰绳,带着队伍向侧面急转,险之又险地让开了洞开的城门通道。 冲在最前面的西凉骑兵似乎也没料到,城门刚开,竟然会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但他们看到对方只有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并且迅速让开了道路,显然无意阻拦。 他们的目标是冲入城内,此刻也无暇顾及这几个看起来像是趁乱逃命的散兵游勇。 骑兵队伍的洪流,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赵云等人让出的通道旁呼啸而过,带着震天的喊杀声,冲入了长安城南门。 赵云勒马停在路边,看着那汹涌的铁流冲入城内,心中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蔡文姬和家仆,沉声道:“快走,远离此地!” 一行人不敢停留,立刻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要尽快脱离这片战火纷飞的是非之地。 车轮滚滚,马蹄声急。 官道之上,赵云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向南疾驰。 方才南门那千钧一发的惊险场面,仍让马车内的蔡文姬和家仆们心有余悸,脸色苍白。 长安城的喧嚣与厮杀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旷野的风声,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总算是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头升起,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然而,赵云紧握缰绳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一丝似有似无的杀意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马云禄催动火流云,与赵云并驾齐驱,她侧头看向赵云,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 “子龙哥哥,怎么了?” “没事。” 赵云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只是催促道。 “加快速度,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刚刚让开道路,骑兵部队的洪流如猛兽般冲入南门之后。 在那洞开的城门阴影与弥漫的烟尘交错之处,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滑出。 此人动作迅捷至极,落地无声,仿佛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劲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混乱厮杀的城池。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盯住了赵云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微动,便如同融入了风中,贴着官道旁的阴影,朝着南方疾速追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步履轻盈,几乎不带起一丝尘土。 每一个起落都精准无比,仿佛对这片土地熟悉到了极点。 他与赵云一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马车扬起的尘土,又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耐心地缀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赵云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旷的官道上似乎并无异样。 但他心中的那份不安感,却不减反增。 他勒紧缰绳,玉兰白龙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有些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云禄。” 赵云沉声道。 “嗯?” “小心戒备,恐怕……我们被人盯上了。” 马云禄闻言,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落英枪,目光锐利地向后扫去。 道路蜿蜒,远处的景物在颠簸中有些模糊。 除了扬起的尘土,似乎什么也没有。 但她相信赵云的判断。 能让他在逃出生天后依旧如此警惕的,绝非寻常之辈。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方才逃离长安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马车内,蔡文姬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赵云和马云禄那严峻的神情,一颗刚刚放下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难道,他们还未能真正摆脱危险吗? 那道灰色的身影,依旧如跗骨之蛆,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斗笠下,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三十四章完) ...... 南阳。 “主公,耳目传来消息,已发现孙策藏匿玉玺的地方。” “当真!!!” “耳目说玉玺藏匿在孙策府邸地下密室中,不像有假。” “好!很好!速去召集心腹幕僚,从长计议!” “还有一事。” “何事?” “荆州突发洪涝,涉及范围极广,刘表忙于赈灾,无暇对付我们。” “哈哈哈,真是双喜临门,天佑我袁术也!” ...... 第35章 长安易主 车驰马骤,烟尘滚滚。 一行人又向前疾驰了一刻钟,长安城的轮廓已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周遭愈发荒凉,只有风声呜咽。 赵云心中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那道阴冷的目光仿佛毒蛇,始终锁定着他们。 他缓缓放慢了马速,玉兰白龙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不安地刨了刨前蹄。 赵云侧过头,看向同样放缓速度的马云禄,声音低沉。 “身后之人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千日防贼难,我们必须在此与他做个了断。” 马云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子龙哥哥,我听你的。” 她的信任直接而纯粹。 二人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面向来路。 蔡文姬所乘坐的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露出蔡文姬那张略带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她带着疑惑问道。 “赵少侠,怎么了?” 赵云并未隐瞒,如实相告。 “我们被人跟踪了。” “还不知道此人的目标是谁。” “啊?” 蔡文姬低呼一声,清澈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浓浓的担忧与恐惧。 刚刚逃离虎口,难道又入了狼窝? “是......是王允的人吗?” “还不清楚。” 赵云见她神色,安抚道。 “你们先在此处等候。” “待会儿我们与他战斗时,你们再速速离开,不要停留。” 说罢,赵云与马云禄催马上前,来到马车后方十余丈处,并肩而立,静静等待着那个未知的追踪者。 官道上,风沙扬尘,一眼望去,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萧索声响。 赵云却神色不动,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正从远方迅速靠近。 他并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马云禄对赵云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见他如此笃定,也按捺住性子,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只有马车内的蔡文姬与那几名家仆,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惶恐。 他们顺着赵云的目光望去,除了随风摇曳的野草,什么也看不见。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也让恐惧在心中悄然滋生。 那无形的杀意越来越浓,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近了。 终于,又等待了数息之后。 前方不远处,一棵枝叶并不算茂密的榕树阴影里,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暗行术! 赵云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竟会如此诡异的身法,实力必然不弱! 那道身影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赵云与马云禄对面,相距约莫五六丈的距离停下。 他身形不高,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暗沉,看不出材质。 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一阵轻笑声,从那斗笠的阴影下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漫不经心。 “几位,是在等我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云目光锐利,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一路跟踪我等?” 那人依旧是那副轻笑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来找你,取一件物品。” 目标果然是自己! 赵云心头一沉,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 王越! 赵云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神骤然转冷。 “你是王越派来的?” “啧。” 那人似乎对赵云直呼其名有些不满,语气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但整体感觉仍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调调。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按辈分,他可是你师叔。” 果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来人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王越一党,与吕布勾结,是害死师伯李彦的帮凶! 赵云胸中杀意顿生,握着枪杆的手不由得更紧了几分。 “你是‘无影阁’几号?” 赵云的声音冷冽如冰。 “四号。” 那人似乎觉得这个代号很无趣,又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史阿’。” 史阿。 赵云默念着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 “哼!想要那东西,先问过我手中之枪再说!” 赵云冷哼一声,战意升腾。 “唉,何必动刀动枪呢。” 史阿叹了口气,语气像是规劝不懂事的晚辈。 “我看你气息不稳,先前受的伤还没好吧。” 他目光又转向马云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身边这位姑娘,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把……”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娇叱打断。 “呸!没打过怎么知道?少瞧不起人!” 马云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中落英枪微微一震,发出清越的嗡鸣。 “啧!” 史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似乎被打断说话很不爽。 他先是冲马云禄道。 “小姑娘家家,我话还没说完呢。” 随即又将目光转回赵云,语气带着一丝诱导。 “你把东西给我,我好回去复命。” “你们也可安然离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互都不为难,岂不两全其美?” 赵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飞快地给马云禄递了个眼神。 马云禄瞬间心领神会。 下一刻,赵云猛地一拉缰绳,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陡然调转马头,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想要,便自己来取!” 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云禄也毫不犹豫地打马转向,紧随赵云而去。 火流云四蹄翻飞,速度快如闪电。 她策马经过蔡文姬的马车旁时,扬声喊道。 “蔡姑娘,他的目标是我们,你们速速离开,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声音未落,人已远去。 史阿看着打马狂奔而去的两人,斗笠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呵,倒是挺滑头。” 话音刚落,他身形猛地一矮,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化为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瞬间融入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投下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那道影子便贴着地面,朝着赵云与马云禄消失的方向急速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原地,只留下蔡文姬和几名家仆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赵云和马云禄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灰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担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姐……”老仆颤声问道。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脸上露出一丝决然。 “听赵少侠的,我们走!” 她放下车帘,沉声道。 “转向,往西走,绕过长安,我们去塞外!” 马车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西方,那片充满未知却也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土地,缓缓行去。 …… 官道之上,两匹骏马一白一红,如同两道流光,向着东南方向狂奔。 没有了马车的拖累,玉兰白龙驹与火流云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赵云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后方。 虽然暂时看不到史阿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如同鬼魅般的刺客,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与吕布一战的内伤尚未痊愈,真气运转滞涩,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他也知道史阿所言非虚,单论武艺,此刻的马云禄恐怕确实不是那诡异刺客的对手。 最好的选择,便是利用坐骑的速度优势,将史阿彻底甩掉。 只是,那个史阿的身法太过诡异,速度亦是极快。 能否成功甩脱,尚未可知。 赵云的心,如同身后紧追不舍的阴影,沉甸甸的。 前路,依旧未卜。 ...... 长安城东,狭窄的谷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 吕布纵马疾驰,方天画戟在身侧划出冰冷的弧光,身后的并州狼骑紧紧跟随,马蹄踏碎脚下的石子,发出急促的脆响。 追击“溃败”的李傕军已经持续了一段路程,敌军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让吕布心中的傲气愈发膨胀。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死神的尖啸。 密集的箭雨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壁上方倾泻而下,黑压压一片,遮蔽了狭窄谷道上方的天空。 “有埋伏!” 吕布瞳孔骤缩,厉声暴喝。 他猛地挥动方天画戟,赤红色的光芒暴涨,舞得泼水不进,将射向自身的箭矢尽数格挡、击飞。 戟尖划过坚硬的岩石,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他能挡住,但他身后的并州狼骑却没有这般本事。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利箭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中箭的骑士连人带马翻滚在地,瞬间被后续的马蹄踩踏,血肉模糊。 滚石檑木也紧随其后,从山壁上轰隆隆砸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吕布目眦欲裂,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精锐如同草芥般倒下,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 “撤!快撤!” 他咆哮着,手中画戟疯狂挥舞,硬生生在箭雨和滚石中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试图掩护麾下撤退。 然而,地形太过险恶,伏兵准备充分。 来时有多么意气风发,此刻撤退便有多么狼狈不堪。 当吕布带着残兵终于冲出这片死亡峡谷时,原本跟随出征的数千并州狼骑,此刻只剩下寥寥八百余骑。 人人带伤,马匹喘着粗气,骑士眼中残留着惊恐与悲愤。 吕布勒住赤兔马,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箭矢呼啸的谷口,脸色铁青,握着画戟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回城!”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然而,当疲惫不堪的残兵终于抵达长安城下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 本应紧闭的南门,此刻竟然大开着! 隐约的喊杀声正从城内传来,伴随着滚滚浓烟。 城内……竟然已经有叛军杀入了?! 吕布的心猛地一沉。 他正欲率军从东门入城,前往城南平叛,身后却再次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去而复返的李傕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竟然追着他们的残兵掩杀了过来! 而且这一次,李傕军并未分散兵力,而是将主力尽数集中在东门之外,迅速安营扎寨,摆出了全力猛攻东门的架势。 “温侯!守住东门!” 城楼上传来焦急的呼喊。 吕布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之上,守军虽然奋力抵抗,但显然兵力不足。 他被死死地拖在了东门!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怒火,方天画戟指向前方。 “并州狼骑!随我守住东门!” 他一马当先,立于城门之前,画戟挥动间,便有数名冲上来的西凉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他在,东门暂时固若金汤。 但长安城,却不止一个东门。 就在李傕军猛攻东门,城南巷战激烈进行之时,长安城的北面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骑士们髡发左衽,面容彪悍,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正是匈奴! 那支由左贤王率领,一直潜伏在上郡的匈奴大军! 他们显然是得知了长安的战乱,趁着董卓身死,吕布与李傕交战,关中防御空虚之际,悄然南下。 前几日,他们已经肆虐了长安北面的冯翊郡,劫掠了数个县城。 令人惊异的是,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半点风声传到长安。 只因吕布与李傕双方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这场决定长安归属的战争中,无暇他顾。 此刻,劫掠完冯翊郡的匈奴人,显然并不满足。 他们如同草原上的饿狼,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座繁华而混乱的帝都。 上万骑兵卷起漫天烟尘,出现在长安城北,让正在交战的双方都吃了一惊。 攻城的李傕军与守城的吕布军,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匈奴人的出现,为这场混乱的战争增添了新的,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匈奴左贤王并未立刻加入战团。 他派出了一名使者,快马加鞭,径直奔向城东的李傕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贾诩站在沙盘旁,面色平静,仿佛帐外的喊杀声与他无关。 李傕、郭汜等将领则面色焦躁。 东门久攻不下,吕布一人之勇,竟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数次猛攻。 而城南,派去支援巷战的骑兵,似乎被张辽所率领的守军死死缠住,进展不顺的消息不断传来。 就在这时,亲兵入内禀报。 “报!营外有一名匈奴使者求见,说是奉左贤王之命,前来商谈要事。”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傕看向贾诩,眼神询问。 贾诩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髡发左衽,穿着皮甲的匈奴使者,被带入了帅帐。 他毫不畏惧地扫视了帐内诸将一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尊敬的将军们,我们左贤王殿下希望与你们达成一项交易。” “交易?” 李傕浓眉一挑,语气不善。 “你们想做什么?” 匈奴使者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攻下长安。”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凭你们?” 郭汜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就凭你们这几万人马,也敢口出狂言?” 匈奴使者不以为意,指了指沙盘上的长安城。 “我们可以替你们攻打北门和西门。” “你们要什么?” 李傕沉声问道。 他并非鲁莽之辈,自然明白匈奴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们。 “破城之后,请允许我们劫掠三日。” 匈奴使者狮子大开口。 此话一出,帐内诸将顿时面露怒色。 “放肆!” 郭汜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 “长安是我们的!岂容你们染指!” 匈奴使者微微一笑。 “呵呵,我刚才没有说完,我们对长安没兴趣。我们要扶风郡。” 扶风郡虽然富庶,但与长安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匈奴人没有直接要求劫掠长安,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劫掠扶风郡,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可!” 贾诩断然反对,指着匈奴使者的鼻子厉声喝道。 “汉家之地,岂容你们胡来?” 那使者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转而对李傕说道:“将军,帐中诸事皆由此人做主吗?” 正如左贤王所料,虽然贾诩极力反对,但是李傕等人却答应了他的交易。 因为,长安城南处的骑兵,快要被张辽杀退了! 消息传来,李傕立刻答应了匈奴的交易。 当下,匈奴军猛攻长安西门和北门,李傕军猛攻长安东门,而长安南门已破,攻入城的骑兵部队正在城南与城内守军巷战。 吕布分兵四面防守,兵力越发紧张。 战斗又进行了半日,李傕军毕竟人多,主将李傕、郭汜亲率主力骑兵,绕道南门,攻入城中。 事已至此,大势已去。 吕布留陷阵营断后,带领剩下的部队,从东门冲出长安,报复性的杀穿李傕大营,往东而去。 王允从城楼跃下而死。 李傕郭汜大军冲入长安,控制了小皇帝。 匈奴人果然没有进城,却带着欢快的咆哮声,转道往西,去了扶风郡。 长安一役,落下帷幕。 (第三十五章完) ...... 颍川。 “小叔,听说你要去仕进曹操?” “公达,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称呼了。本打算明日就启程的,只是今天下午刚得了个消息,怕是要推迟几日了。” “哦?是什么消息这般要紧?” “南阳,玉玺。” “自洛阳被董卓焚毁,玉玺就失去下落,竟然流落到了南阳?!” “兹事体大,切勿外传。眼下正为此事犯难,不知该遣谁去办才好。” “派奉孝去吧,这小子整日无事,流连教坊酒肆,醉生梦死,也该给他找些事了。” …… 第36章 威震扶风 扶风郡,一座普通的县城被死寂的阴影紧紧包裹。 空气里混杂着马匹特有的腥膻、干燥的尘土,还有一种无声蔓延的恐惧。 城门早已紧闭。 城墙上,零星几个守卫脸色惨白得像纸,握着兵器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城外,黑压压一片,是如同乌云压境的匈奴骑兵。 他们散发出野蛮而贪婪的气息。 髡发左衽,面容粗犷彪悍,眼神里闪动着嗜血的光。 胯下的战马焦躁不安地刨着前蹄,不断喷出响鼻。 不少匈奴人已经抽出了弯刀。 刀锋在午后并不算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城内,百姓们蜷缩在家中,门窗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只有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声,偶尔从门窗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又很快被惊恐地捂住。 劫掠的屠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西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脚下的大地,也开始随之发生轻微的震颤。 一团巨大无朋的烟尘,仿佛要遮蔽整个天空,正从西方地平线席卷而来。 城外的匈奴骑兵阵营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纷纷勒住躁动的战马,惊疑不定地回望西方。 烟尘弥漫中,无数闪亮的盔甲与锋锐的枪尖逐渐显露轮廓,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阵列最前方,是两员气度沉稳的大将。 正是西凉军阀,马腾与韩遂。 他们身后,是两万精锐的西凉铁骑。 人马皆披重甲,队列森严,气势沉凝如山,杀气直冲云霄。 “看,是匈奴人。” 马腾身侧,一名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年将领策马上前,正是马岱。 他抬手指向前方城下的匈奴兵马,声音平稳。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影,已经如同脱弦之箭,骤然从西凉军的本阵中分离出来。 那白影瞬间加速,朝着远处的匈奴阵列,发起了迅猛绝伦的冲击。 马上骑士身长八尺,蜂腰猿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头戴一顶怒目雄狮盔。 身披光华璀璨的八宝麒麟铠。 胯下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大宛马“里飞沙”,四蹄翻飞,快逾闪电。 手中紧握一杆长约丈五的虎头錾金枪。 枪头的镏金虎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虎口吞刃,透出迫人的寒光。 西凉锦马超! 马蹄卷起狂风,白色的骏马如同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闪电。 双方的距离,尚有数百步之遥。 马超眼中战意勃发,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虬结,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已然出手! “饿虎扑食!” 一声清喝响彻旷野,长枪枪身猛然剧烈抖动。 一道凝实的金色枪芒脱枪而出。 它并未呈直线射向目标,反而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枪芒初时向上猛然跃起,随即又疾速下坠,仿佛一头真正的斑斓猛虎,正凌空扑向自己的猎物! 金色的猛虎虚影破空而去,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轰!” 一声巨响。 金色猛虎精准无比地砸入了匈奴骑兵最前方的阵列之中。 狂暴无匹的力量瞬间炸开! 十数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撕碎、掀飞。 残肢断臂与滚烫的鲜血漫天抛洒,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匈奴阵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马超一击,先声夺人,威慑全场! 原本气焰嚣张的匈奴人,被这突如其来、威力绝伦的一击惊得目瞪口呆。 不少人脸上还残留着劫掠的兴奋,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 西凉军阵中,马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随即,他手中沉重的长枪向前猛地一指。 “杀!” 简短而充满力量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西凉铁骑的战意。 “杀!杀!杀!” 两万西凉铁骑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前方惊魂未定的匈奴人,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马蹄声密集如骤雨,敲打着大地,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轰鸣。 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匈奴人相对散乱、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阵型之中。 人仰马翻。 骨断筋折的瘆人声响不绝于耳。 西凉铁骑久经战阵,配合默契无间,冲击力惊人至极。 他们手中锋利的长枪大戟,轻易地撕开了匈奴人身上简陋的皮甲,如同切开豆腐。 匈奴人原本还沉浸在即将大肆劫掠、满载而归的美梦之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座看似唾手可得的扶风郡县城之外,遭遇如此强大、如此凶悍的敌人。 前一刻,他们还是凶残的猎手。 下一刻,他们却沦为了待宰的猎物。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匈奴阵中迅速蔓延开来。 狡猾的匈奴左贤王,眼见势头不对,西凉军兵锋锐利,势不可挡,继续抵抗只是徒劳送死。 他毫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亲卫,朝着北方狼狈逃窜。 此番南下,能够劫掠富庶的冯翊郡,已是大赚。 主帅第一个带头逃跑,残余的匈奴兵马更是如同雪崩般彻底崩溃。 他们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丢盔弃甲,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 西凉铁骑衔尾追杀,长枪如龙,将一个个亡命奔逃的匈奴骑兵精准地斩落马下。 一万多气势汹汹,想来扶风郡再捞一笔的匈奴精锐,在此遭遇了灭顶之灾。 死伤极其惨重,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跟着左贤王侥幸逃脱了性命。 然而,马腾与韩遂并未下令麾下铁骑对那些溃逃的匈奴残兵进行过深的追击。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匈奴人。 大军稍作整顿,辨明方向,便立刻调转马头,继续保持着高速,卷起漫天烟尘,朝着东方,那座刚刚易主的帝都,疾驰而去。 …… 长安城内。 李傕、郭汜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攻城血战。 他们正忙着安抚惊魂未定的部下,清点损失惨重的伤亡,手忙脚乱地接收城防,试图尽快巩固对这座残破都城的控制。 城内各处,还残留着不久前激烈厮杀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浓重的烟尘味道。 夺取长安的胜利喜悦尚未完全散去,一种新的、莫名的不安感,却已如同鬼魅般在众人心头悄然滋生。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快马加鞭,疯了一般冲入被临时充作帅府的官邸。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恐惧。 “报——!!” 斥侯狼狈地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冲入大厅,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启禀诸位将军!城西……城西发现大队骑兵!尘土漫天,旗帜是……是西凉马腾、韩遂的兵马!” “人数……人数不下两万!”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刚刚在主位上坐稳的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一众西凉诸将,听到这个消息,全都脸色剧变,霍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马腾?韩遂?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带着两万精锐的西凉铁骑!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刚刚经历连番血战,才勉强夺下长安,兵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根基未稳。 此刻,马腾、韩遂的西凉大军突然杀到,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甚至是灭顶之灾! “消息可准确?!” 李傕一把死死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厉声喝问,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千……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那‘马’字大旗……绝不会有错!正朝着长安方向高速而来!” 斥候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回答。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李傕麾下两员部将,李蒙、王方排众而出,抱拳躬身,主动请缨。 “将军!末将愿领兵出城,迎击马腾、韩遂!” “请将军准许!” 两人脸上带着渴望建功立业的急切神情。 贾诩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李傕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李蒙、王方,又看了看脸色凝重的郭汜等人,略作思忖,随即沉声下令。 “好!命你二人,各领本部兵马五千,即刻出城,务必挡住西凉军!” “遵命!” 李蒙、王方精神陡然一振,轰然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很快,一万兵马便集结完毕,如同潮水般涌出长安城门,向西行军十里后,开始安营扎寨,结好阵势,静静等待着西凉军的到来。 没过多久,西凉铁骑的先头部队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李蒙、王方早已命令士卒结好防御阵势,两人并骑立马于寨门之前,严阵以待。 西凉铁骑越来越近,最终在距离李蒙、王方军寨约一箭之地停下。 两万铁骑,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铁甲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李蒙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催马上前几步,扬声喊道。 “来者可是马腾、韩遂?” 西凉军阵中,马腾与韩遂对视一眼,随即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而出,来到阵前。 李蒙看着对面气势沉凝的二人,朗声问道。 “马将军,韩将军,你等不在西凉边境镇守,防御异族侵扰,却率领大军擅自前来京师,意欲何为?” 马腾面色平静,缓缓答道。 “李傕、郭汜,兴兵作乱,围攻长安,弑杀大臣,此乃以下犯上之举。我等奉诏前来,乃是勤王救驾!” “一派胡言!” 旁边的王方忍不住厉声喝斥。 “长安一向安稳太平,何来战乱?我看你等兴师动众,分明是心怀不轨,意图造反!来人呐,给我将这两个叛军首领擒下!” 随着王方一声令下,他身后立刻有两名副将应声而出,拍马舞刀,直奔马腾、韩遂二人杀来。 就在这时,西凉军阵中,那道耀眼的白影再次闪电般冲出! 正是马超! 只见他手中虎头錾金枪随意地向前一挥,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长枪如同长鞭,带着破空的锐啸,后发先至。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气势汹汹冲出的副将,连人带马,竟被马超一枪直接扫飞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喷出大口鲜血,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李蒙、王方俱是大吃一惊,瞳孔骤缩。 这年轻小将好生厉害! 马超勒住里飞沙,虎头錾金枪遥遥指向对面的李蒙、王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废话少说,两个跳梁小丑,一起上来送死!” 李蒙、王方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今日便叫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两人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已生出警惕。 他们不敢怠慢,互相递了个眼色,竟是一起拍马舞枪,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杀向马超。 马超见状,不屑地嗤笑一声,怡然不惧,催动里飞沙,主动迎了上去。 李蒙纵马横刀,使出一招势大力沉的“秋风扫叶”,刀光闪烁,直劈马超腰肋。 王方则挺枪跃马,枪出如龙,施展出看家本领“夺命连刺”,数道寒星般的枪芒直刺马超胸前要害。 面对两人的合击,马超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电光火石之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定秦剑已然出鞘! “虎爪!” 马超手腕一抖,长剑横向疾斩! 三道凌厉无匹的横斩剑芒,如同猛虎张开的利爪,瞬间破空而出。 剑芒精准地迎上了李蒙的刀光与王方的枪芒。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气劲的爆鸣声炸开。 硝烟弥漫。 就在硝烟尚未散尽之际,一杆闪烁着金色寒芒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硝烟中刺出,直取李蒙!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李蒙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李蒙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刀。 旁边的王方见状,连忙挺枪刺向马超,试图围魏救赵,缓解李蒙的压力。 然而,马超左手长剑如同灵蛇般探出,轻轻一搭一带,便准确地架住了王方刺来的长枪。 随即手腕猛地用力翻转下压! 王方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巨力传来,手中长枪竟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瞬间,马超右手猛地抽回虎头錾金枪。 枪尖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王方的胸膛! 枪尖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王方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生机迅速流逝。 马超看也不看死去的王方,手腕发力,枪身猛然一抖! “猛虎下山!” 虎头錾金枪灌注了千斤巨力,带着王方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同挥舞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甩向旁边的李蒙! 李蒙本就心胆俱裂,被马超的神威吓破了胆,双手又因虎口崩裂而剧痛难忍,握刀不稳。 眼看带着尸体的长枪恶狠狠砸来,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噗!” 沉重的力道砸在李蒙身上,将他手中的钢刀都砸得脱手飞出,反撞在自己胸口。 李蒙口中狂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马超随手将王方的尸体甩落在地,催动里飞沙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刺下。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穿了李蒙的心脏,将其牢牢钉死在地上。 后面观战的长安兵马,眼睁睁看着己方两员主将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那白袍小将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主将已死,还打个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掉头就跑。 其余士卒见状,再无丝毫战意,纷纷丢下武器,如同潮水般向着长安城的方向溃逃而去。 “追!” 西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马腾、韩遂一声令下,两万西凉铁骑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溃散的长安兵马衔尾追杀而去。 一路追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西凉铁骑的马蹄,很快便踏至了长安城下。 李傕、郭汜听闻李蒙、王方战败,问计贾诩。 贾诩说:“二军远来,只宜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不过百日,彼兵粮尽,必将自退。” 李傕等将听从他的计策,不再出兵,只是守在城内防御。 西凉军在城下安营扎寨,接连几日,马超在城下叫阵,城内李傕、郭汜只当不知,全无反应。 无奈,双方只得对峙起来。 (第三十六章完) ...... 荆州。 “主公,听闻北边传来消息,袁术私藏玉玺。” “私藏玉玺,形同谋反,本应派军讨伐,但洪灾泛滥,我军不宜大动兵戈。” “可派勇将混入南阳城,伺机夺取玉玺。” “善!让汉升和磐儿去吧。” ...... (第一卷完) 第37章 玉玺传言 官道蜿蜒,尘土飞扬。 两匹骏马,一白一红,如同疾风掠过荒野,向着东南方向不知疲倦地奔驰。 玉兰白龙驹神骏依旧,只是奔跑间少了几分以往的灵动飘逸。 火流云紧随其后,马上的少女不时担忧地望向前方那挺拔的背影。 没有了马车的拖累,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 长安的厮杀与喧嚣,早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两日奔波,人马皆有些疲惫。 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南阳郡治所,宛城。 进入南阳地界,赵云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 那股如影随形,冰冷刺骨的杀意,自昨日午后便彻底消失了。 史阿,似乎真的被甩脱了。 至少,暂时感觉不到了。 但赵云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那个灰衣刺客的身法太过诡异,如同鬼魅,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用别的手段追上来。 千日防贼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子龙哥哥,我们进城歇歇脚吧。” 马云禄催马上前,与赵云并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浓浓的关切。 连续两日的疾驰,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赵云微微颔首。 “好,进城补给一下,也让马儿喘口气。” 二人放缓马速,朝着宛城的方向行去。 城门处检查并不算十分严格,两人顺利入城。 南阳不愧是荆州北部门户,人口稠密,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与刚刚逃离的战乱长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又吩咐小二好生照料马匹,赵云与马云禄这才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商贾,江湖人士,三教九流,汇聚于此,谈天说地,高声喧哗,好不热闹。 赵云眉头微皱,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云禄,先回房歇息,晚些再下来用饭。” 赵云的声音很轻,带着温和的关切。 马云禄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两人住了相邻的两个房间。 赵云独自坐在房间里,闭目养神,调理着体内紊乱的真气。 与吕布一战留下的内伤,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丹田内,那团黑色的气旋如跗骨之蛆,牢牢地盘踞在那里,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经脉,阻碍着真气的运行。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其彻底驱除。 蓬莱心法运转,生生不息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地冲刷着那团黑气。 但效果甚微。 体内的劲力,到现在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四成左右。 这样的状态,若是再遇到史阿那样的强敌,恐怕凶多吉少。 赵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看来,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赵云被街道上的喧哗声吵醒。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的街道上,一队人马正在飞驰,扬起漫天尘土。 最前方,一个少年纵马狂飙,身手矫健,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那少年年约十八,一身赤色短打劲装,额前垂下一缕极具特色的红发,格外醒目。 他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黄布包裹,神情焦急,奋力打马向前,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离他不远,后方四五匹快马紧追不舍,骑士们凶神恶煞,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口中发出阵阵怒吼。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抢到东西!格杀勿论!” 双方一路冲撞,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尖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不一会儿,那队人马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赵云叹了口气。 看来,这南阳城,也并非什么太平之地。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江湖纷争,恩怨情仇,与他无关。 他只想尽快恢复伤势。 但体内的黑气,却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彻底驱除。 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轻轻叩响。 “子龙哥哥,你醒了吗?” 是马云禄的声音,两人约好,今日要商量一下日后的打算。 赵云起身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马云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进来吧。” 两人在房间里相对而坐。 赵云的意思是,他已然能够自主,并且也甩脱了史阿,便希望马云禄早点回去,不要让她家里人担心。 马云禄却说,赵云还没完全恢复,而且又被史阿盯上,需要人保护。 “子龙哥哥,你伤还没好,又被人盯上了,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马云禄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 赵云还想说什么,却被马云禄直接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反正我不会走的。” 马云禄的态度很坚决,赵云拗她不过,只能作罢。 中午,两人下到一楼大堂吃午饭。 大堂里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店小二热情地将两人引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又殷勤地端上茶水,询问菜品。 赵云随意点了几个菜,便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马云禄则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从客栈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见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 而看到赵云和马云禄时,那人眼前一亮,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来到赵云和马云禄的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赵云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二十来岁,面容青俊,下巴留有青色的胡茬。 头发随意用一根束带扎成一个高马尾。 身着一袭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袍。 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普通的佩剑,另一侧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葫芦。 这人刚在桌旁空位坐下,甚至不等坐稳,便扬声招呼。 “小二,上酒!要最好的!” 马云禄秀眉微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带着几分不悦看向来人。 “喂!你没看到这桌上有人吗?” “怎么随便就坐我们这桌。” 那人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目光在赵云和马云禄身上扫过。 “呵呵。” 他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整间大堂喧嚣嘈杂,唯有此桌清净些。” “再说,只有二位样貌不凡,气质上佳。” “能与你二人同桌,喝酒的心情都似乎能变好几分。” 这话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似乎并非全然虚假。 他不仅夸了马云禄,连带着赵云也一并称赞了。 马云禄原本的不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冲淡了几分,她撇了撇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人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并未因对方的唐突而动怒,反而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来人。 “在下常山赵云。” 他微微颔首,又指了指身旁的马云禄。 “这位是马姑娘。” “萍水相逢,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将空茶杯放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似乎有些不满还没上酒,这才懒洋洋地回道。 “在下颍川郭嘉,字奉孝。” 赵云心中微动。 颍川郭嘉。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对方身上那股洒脱不羁,又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江湖人。 “原来是郭兄。” 赵云拱了拱手,客气回应。 “不知郭兄此番来南阳,所为何事?” 他随口问道,一部分是出于礼貌,另一部分,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此地的情况。 毕竟,他和马云禄初来乍到,对南阳的形势一无所知。 “哦?” 郭嘉端起刚刚送上来的酒碗,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看向赵云和马云禄。 “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宛城内外几乎无人不知,二位居然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寻。 “莫非,你们也是刚到这宛城?”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们确实是刚刚抵达。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正是。” 郭嘉哈哈一笑,显得颇为豪爽。 “哈,那正好。” “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好了,也省得二位再去费心打听。”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说道。 “多谢郭兄。” 赵云再次拱手。 郭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大堂依旧喧闹,他的话语却清晰地传入赵云二人耳中。 “此间传言,南阳太守袁术,得到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让赵云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前几日刚从蔡文姬口中听到江东孙氏私制玉玺一事。 现在又听到传国玉玺在袁术那里。 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马云禄虽然对朝堂之事不太关心,但因为蔡文姬的事情,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郭嘉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传言袁太守深明大义,不日便要将玉玺送还长安,归于汉室。” 送还长安?归于汉室? 赵云眉头微蹙。 以他对袁术的了解,此人虽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却素来野心勃勃,行事张扬。 他若真得了玉玺,岂会轻易交出? 这传言,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若传言当真,那袁太守倒是不折不扣的汉室忠臣了。” 赵云缓缓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他并未全信郭嘉的话,但这消息本身,已经足够惊人。 郭嘉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二位可知,这玉玺原本在谁的手中?” 赵云眉头一跳,心中有个猜测,故作不知地问道。 “原本不在袁太守手中?” “洛阳大火后,玉玺被孙坚所得,这是诸侯间的秘密,常人不知。” 果然如此! 赵云与马云禄互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心中都有些了然。 郭嘉似乎没有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又给自己斟满了酒,笑了笑,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这桩轶闻。 …… 与此同时,南阳太守府。 奢华的厅堂之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砰!”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袁术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面前垂手侍立的几位幕僚,破口大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暴怒地拂掉桌案上剩余的酒杯茶壶,金玉之器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上次让你们查那该死的谣言源头,查到了吗?没有!” “现在倒好,愈演愈烈!满城都在说,说我袁公路要还玉玺于汉室!” 袁术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 “他妈的,老子手上倒是能有玉玺啊!” “玉玺不是还在那孙策的手里么!”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毯上,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厅堂下的幕僚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公息怒。” 一个身着文士袍,面容精明,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躬身走出。 此人名叫杨弘,字大将,听起来像个武将的名字,却实实在在是袁术麾下最重要的谋主之一。 “属下已派人暗中夺取玉玺,请主公稍安勿躁。” 杨弘的声音沉稳,试图安抚暴怒的袁术。 袁术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弘。 “玉玺呢?玉玺在哪里?!”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我要的是结果!我不要听什么狗屁过程!” 杨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回主公,昨日夜间,派出去的高手已潜入孙府,一度得手,从密室中盗出了玉玺。” 听到这里,袁术的脸色稍缓。 但杨弘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怒火重新燃起。 “只是……后来被孙家那群人发现,双方厮杀一场,玉玺……玉玺又被那孙策夺回去了。” “不过,”杨弘连忙补充道,“我们的人正在后面紧紧追赶,绝不会让他轻易逃脱!” 袁术听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杨弘,手指都在颤抖。 “追?追?等你们追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主公息怒。其实不用担心孙策会就这样离开宛城。” 另一位谋士,阎象,说道。 “孙家旧部都在主公手中,主公有此为筹码,孙策离开之前,必会找主公商定个结果。” “......” 袁术不发一言,似乎在思考此言是否有理 厅堂内,只剩下袁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幕僚们压抑的呼吸。 过了良久,才听见袁术从鼻腔里传来的轻轻一声。 “嗯。” (第三十七章完) …… 邺城。 “启禀主公,南阳传来消息,袁术得到玉玺,想要归还于汉室。” “哼,此番令袁氏扬名的机会,不可由他来做,否则家族里会有人摇摆了。让张合、高览去一趟,暗中把玉玺夺过来。” “主公,此事师出无名,只怕落人口实啊。” “呵,难道他的来路就正当了?玉玺明明在孙文台手中,这是诸侯皆知的事情。定是他在孙文台死后,从孙家子嗣手中巧取豪夺而来。” …… 第38章 宛城暗流 午饭用罢,杯盘狼藉尚未撤去。 赵云起身,打算回房继续调息。 他看向同桌的郭嘉,微微颔首。 “郭兄,我二人先行告辞。” 马云禄也跟着站起,对着郭嘉点了点头。 “告辞。” 郭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又斟满一碗酒,仰头饮尽,这才慢悠悠地抹了抹嘴。 他随意地拍了拍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懒散。 “这地方吵得很,喝酒都没滋味。” 他目光转向赵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兄台,我正要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继续喝,可有兴趣同去?” 马云禄闻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什么地方?” 郭嘉嘿嘿一笑,报出了一个名字。 那正是宛城之内规模最大,也最为有名的教坊。 “呸!” 马云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地瞪了郭嘉一眼。 “登徒子!” 她扭头看向赵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笃定。 “子龙哥哥才不是你这种人!” 赵云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对着郭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郭兄好意心领,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前往。” 郭嘉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脸上那不羁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 “那便算了,可惜,可惜。” 他也不多言,自顾自地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转身便朝着客栈外走去,背影洒脱,转眼便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马云禄心头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赵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二人不再停留,相继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赵云的房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微蹙。 “玉玺传言沸沸扬扬,又有江东孙氏牵扯其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此城,也将有大事发生。”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走进来的马云禄。 “我们不若早些离开,免得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马云禄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却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离开?”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与不甘。 “子龙哥哥,我倒想留下来看看。” “看看这袁术和江东孙氏,到底要闹出什么名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愤懑。 “若是能遇到孙家人,正好可以找机会,替文姬姐姐暗中捣乱,给她出口恶气!” 赵云闻言,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蔡文姬那苍白的面容,想起了她诉说家族因玉玺而家破人亡时的悲戚与绝望。 是啊,若非孙氏私制玉玺,又怎会牵连蔡邕,导致蔡文姬流离失所,险些丧命? 这笔账,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他并非嗜杀好斗之人,但眼见无辜之人受此牵连,心中那份属于正道的坚持,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 “那我们便在此多留几日,静观其变。” 决定留下,两人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 赵云重新盘膝坐于榻上,凝神调息,试图化解体内那顽固的黑气。 马云禄则坐在桌旁,取出软布,细细擦拭着她的落英枪。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 突然! 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隐隐约约从城南某个方向传来,打破了客栈周遭的相对平静。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激烈与混乱。 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呼喝与惨叫。 显然,城内某处,又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赵云缓缓睁开眼睛,与同样抬起头的马云禄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围绕着玉玺的风波,已经开始发酵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向旁人打探一下。” 赵云低声道。 马云禄点了点头,将落英枪靠着桌子放好,转而擦拭起了龙胆亮银枪。 赵云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调息打坐。 ...... “嘿,此城倒是热闹。” 刚进入城的史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某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似乎对那远处的厮杀毫无兴趣,并未循声而去,只是沿着街道,随意地走着,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他的脚步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拥挤的人群,目光看似随意扫过两侧,却在不经意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不一会儿,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史阿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墙角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目光落在墙壁某处。 那里,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一个铜钱的轮廓,内里却刻着一株松树。 只是,这株松树并非挺立,而是横躺着的。 无影阁的联络标记。 “喔?还有其他人。” 史阿低语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不再迟疑,目光锁定松树树尖指向的方向,继续沿着小巷深入。 幽深的巷道七拐八绕,他又连续看到了两次相同的标记,每一次都指引着更深的方向。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宅院门前。 院墙不高,木门紧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 史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 他想也不想,脚下微微发力,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越过院墙。 双脚刚刚落地,甚至没来得及站稳。 一股冰冷的杀意便已从侧后方袭来。 几乎是同时,一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之上,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脖颈动脉。 稍有异动,便是血溅当场。 史阿的身体瞬间僵住,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肩上那柄剑身古朴、隐隐散发着血腥味的长剑—— 太阿。 “师父说你有任务,居然是来了此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散漫,仿佛肩上架着的不是致命的利刃,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持剑之人沉默了片刻,那迫人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长剑无声归鞘。 一道略显清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各做各事,互不干扰。” 史阿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之人。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灰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异常平静,正是无影阁三号,单福。 史阿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似乎对对方的冷淡毫不在意。 “喂喂,好歹互相配合一下嘛。” 单福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对史阿这种自来熟的态度有些不适。 “没兴趣。”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还有,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这里,我不习惯和人相处一屋。”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史阿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无赖。 “我睡院子里。” 单福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不行。” 史阿无奈,使出苦肉计。 “哎,我持续奔行两天两夜,快累嗝屁了,好歹房间借我睡一觉哎!” 单福不为所动。 苦肉计无用,史阿打出感情牌。 “喂喂,好歹师兄弟一场啊。” 单福一言不发。 “三号,你不要太过分!” 史阿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满。 然而,被叫做“三号”的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屋子。 “砰”的一声。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隔绝了内外。 “……” 史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无语,良久,才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 “妈的!” ...... 城南方向传来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平息。 厮杀声与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发生过。 宛城的街道,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压抑在每个行人的心头。 不久,太守府的告示便张贴在了城内各处要道。 白纸黑字,措辞严厉。 宣称有胆大妄为之徒,潜入太守府,盗走了某件极为重要的物品,具体是何物却语焉不详,只说是无价之宝。 太守袁术震怒,下令全城搜捕。 同时,以加强治安、防范贼人为由,宣布即刻起,城内巡逻加倍,宵禁时间更是提前了一个时辰。 消息一出,宛城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客栈大堂。 晚饭时分,赵云与马云禄再次来到一楼。 周围的食客们议论纷纷,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太守府的告示以及那提前的宵禁。 “听说了吗?太守府遭贼了!” “可不是嘛,丢了宝贝,太守发了好大的火!” “什么宝贝这么金贵?弄得全城戒严,宵禁都提前了。” “谁知道呢,告示上也没写明白,神神秘秘的。” “我看八成跟前几天那传言有关!”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商贾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传言?”旁边有人好奇追问。 “嘘!小声点!就是那个……传国玉玺!”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各种猜测与流言在大堂内弥漫开来,将气氛烘托得更加诡异。 赵云默默地吃着饭,将周围的议论尽收耳底,眉头却越皱越紧。 玉玺丢失? 这说辞未免太过巧合。 结合白日里郭嘉所言,以及孙氏牵扯其中,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所谓的“失窃”,恐怕只是袁术放出的烟雾弹。 真正的风暴,只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马云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赵云,眼中带着担忧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子龙哥哥,看来这宛城,真的要乱起来了。” 赵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嗯,加强巡逻,提前宵禁,名为抓贼,实为封锁。” “恐怕是想将某些人,困死在这城中。”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两人快速用完晚饭,不再停留,起身回房。 夜幕低垂,暮色四合。 宛城四门,沉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 守城的士卒们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疲惫,催促着最后几个想要进城的百姓。 “快点快点!要关门了!” “宵禁时间提前了不知道吗?磨磨蹭蹭的!” 就在南城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刻。 “官爷!官爷等等!等等我们!”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城外传来。 守门士卒皱着眉头望去。 只见两个樵夫打扮的人,正推着一辆堆满了干柴的独轮车,气喘吁吁地朝着城门跑来。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饱经风霜,皮肤黝黑,眼神却透着沉稳。 另一个则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身材健硕,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推着车,显得有些吃力。 “哪来的?没看到要关门了吗?”一名什长模样的士卒不耐烦地喝道。 那中年樵夫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官爷,官爷行行好,我们是城外砍柴的农户,紧赶慢赶,就想进城把这车柴卖了,换点粮食。”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熟练地塞进了那什长的手里。 什长掂了掂,脸上的不耐烦缓和了许多。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堆得高高的柴火,并未细看。 “行吧,算你们运气好。” “赶紧进去,别耽误我们关门下值!” “哎!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中年樵夫连连点头哈腰,招呼着那年轻人,用力推着独轮车,在城门彻底关闭前,险之又险地挤进了城内。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城内外的世界。 两人推着车,并未在主街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夜色渐深,巷子里几乎没有人影。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院门前。 中年人上前,取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两人推着车走进院子,关上门。 院子不大,打扫得还算干净。 中年人放下推车的把手,长舒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两个有些干硬的馍馍,递了一个给年轻人。 “磐公子,天色不早,外面也不太平,今晚就不出去吃了。” “随便对付一口,早些休息吧。” 那被称作“磐公子”的年轻人接过馍馍,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 “没事的,忠叔,这点苦我吃得惯。” 他的眼神明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这二人,正是从荆州奉刘表之命,前来南阳查探玉玺虚实的黄忠与刘磐。 黄忠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不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从容。 “明日先上街打探一下消息,摸清楚城里的具体情况再说。” “袁术突然宣布玉玺失窃,又提前宵禁,这里面定有蹊跷。” “我们需得小心行事。” “好,都听忠叔的。” 刘磐点了点头,几口便将手中的馍馍吃完。 二人简单地吃过干粮,刘磐正准备回屋休息,养精蓄锐。 却看到黄忠并未进屋,而是走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缓缓沉身,摆开一个奇特的架势。 动作舒缓,如同老龟探头,又似猿猴攀枝,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古拙而协调的韵味。 刘磐好奇地看着,忍不住问道。 “忠叔,你练的这‘五禽戏’,慢吞吞的,真的有用吗?” 黄忠动作不停,气息悠长,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呵呵,磐公子,可莫要小看了它。” “每日勤练不辍,自有妙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个猛虎下山的动作,虽缓慢,却隐隐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只要坚持下去,莫说现在,便是再过二十年,老夫我照样能披甲上阵,斩将杀敌!” 刘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忠叔莫要说笑了。” “再过二十年,您都多大年纪了,还上阵杀敌?” 黄忠收了架势,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年轻的刘磐身上,眼神深邃。 “呵呵。” 他捋了捋颌下微黄的胡须,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年轻人,可莫要小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啊。” (第三十八章完) ...... 益州。 “主公召我们过来何事?” “听闻南阳袁术得到玉玺。张任、甘宁,我命你俩暗中前往,伺机夺取。” “是!” ...... 第39章 各方行动 南阳太守府。 下午时分,府衙周围曾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刀剑之声传遍全城,却无一人伤亡。 厅堂内。 “嘿,主公,此计如何?” 阎象扶着下颌的山羊胡,脸上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看向袁术。 “城内爆发战斗,太守府失窃,主公调集军队搜捕全城,名正言顺。” 袁术坐在主位,手指轻快的敲击着扶手,看向阎象的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这个计策,确实阴险,却的确有效。 “此计甚好。” 阎象微微躬身,承了这声赞许,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向袁术。 “既然外面传言纷纷,都说玉玺在主公手中,那我们便顺水推舟。”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听清,接着说道。 “今晚便可集结兵马,封锁城池,大肆搜查。” “重点,自然是孙策的藏匿之处。” “找到他,便可找到玉玺。” 厅内众人皆低声交头讨论,时而点头,看样子都是非常认同此计。 袁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计策既出,若无勇将实行,仍是不成。”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双手抱胸,面带倨傲之色的将领身上。 那将领身着重甲,即使在室内也未卸去,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正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纪灵。 阎象立刻会意,转身面向那魁梧将领,脸上堆起笑容,恭敬地作揖。 “纪灵将军,此事,恐怕还要劳烦将军多费心力了。” 纪灵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改为双手叉在腰间,动作孔武有力。 他微微挺起覆盖着甲胄的胸膛,下巴微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战意。 “阎先生,客气了。” 纪灵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某,还要多谢你才是。” 阎象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谢我?将军此言何意?” 纪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 “某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那孙策小儿!”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额前一缕红发的少年。 “某倒要亲手掂量掂量,他孙文台的儿子,究竟是头猛虎,还是一只只会狂吠的土犬!” 阎象闻言,立刻抚掌大笑,奉承道。 “哈哈哈,孙策不过一黄口孺子,乳臭未干,如何能是身经百战的纪将军对手?” “将军神勇,此番定当手到擒来,为主公擒下此獠!” 纪灵显然对这番话极为受用,脸上的傲色更浓。 只是,阎象话锋微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怕……这孙策狡猾如狐,未必会轻易现身。” “今夜这般动静,恐怕仍是难以将他逼出来。” ...... 夜幕沉沉,宛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白日的喧嚣被夜色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 街道上,巡逻的士卒脚步声杂乱,打破了这份宁静。 灯笼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将士卒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鬼魅。 挨家挨户紧闭着门窗,宛城百姓早已习惯了乱世中的生存法则。 紧闭门户,屏息凝神,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自保之道。 夜色掩护下,一队队士兵,或五人一组,或十人一伙,如同鬼魅般散入城中,专挑那些不起眼的寻常院落。 紧闭的院门被粗暴地撞开,士兵们蜂拥而入,翻箱倒柜,四处搜寻,目标直指孙策的藏身之处。 袁术麾下兵将良莠不齐,其中夹杂着不少地痞流氓出身的兵痞,此刻得了命令,更是趁机作威作福,借搜查之名行滋扰之事,甚至挟私报复。 一时间,撞门声、呵斥声、哭喊声与器物翻倒碎裂之声混杂,宛城彻底陷入一片混乱的恐慌之中。 只是,喧嚣虽盛,却始终未闻激烈的兵刃碰撞之声,显是这场大索全城,仍未真正触碰到那隐匿的抵抗力量。 ......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单福所在的院落之外。 “砰!” 院门被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 几个手持刀枪的兵卒,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星微弱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 兵卒们点起火把,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小院,也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搜!” 领头的兵卒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院中搜寻。 他们的动作粗鲁而蛮横,推倒花盆,踢开木桶,仿佛要将这小小的院落翻个底朝天。 屋子里,同样是一片黑暗。 兵卒们撞开房门,火把的光芒涌入,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简陋的屋舍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兵卒们冲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 床铺被掀开,被褥被扔到地上,衣物散落一地。 桌子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然而,他们搜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屋内空无一人。 兵卒们有些恼怒,互相交换着不满的眼神。 “没人?” “娘的,白跑一趟!” “下一个,下一个!” 领头的兵卒啐了一口,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兵卒们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院子。 就在最后一名兵卒的脚刚刚跨出门槛的瞬间。 院中屋顶之上,一道人影悄然抬起了头。 正是单福。 他身形如同一只壁虎般紧紧贴伏在屋顶之上,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他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注视着那些离去的兵卒。 确认兵卒们已经走远。 单福身形一动,轻巧地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走入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一片混乱。 单福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床边,将被褥重新铺好。 然后,熄灭了屋内的火烛,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黑暗再次笼罩了小院,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兵卒们的搜查,只是一场幻觉。 另一边,黄忠和刘磐所在的院落,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刘磐立刻警觉地站起身,神色慌张。 黄忠却一脸平静,缓缓起身,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同样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兵卒。 “开门!搜查!” 领头的兵卒语气蛮横,直接表明了来意。 黄忠面色沉稳,不卑不亢地说道。 “官爷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任由兵卒们进入院内。 兵卒们涌入院子,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院中的一切。 刘磐也走了出来,站在黄忠身后,神色镇定。 兵卒们开始在院中搜查,动作同样粗鲁,却比在单福院中时,多了几分克制。 或许是因为黄忠和刘磐两人,都显得太过镇定,让他们心中有些许顾忌。 兵卒们很快将院子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目光最终落在了院中角落里,那辆堆满了干柴的独轮车上。 “那是什么?” 领头的兵卒指着独轮车,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黄忠神色不变,平静地解释道。 “一些柴火,准备用来烧水做饭的。” 兵卒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走上前去,抽出腰间的长矛,毫不客气地朝着柴堆刺去。 “噗!噗!噗!” 长矛接连刺入柴堆,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柴被刺得四处飞溅,散落一地。 然而,除了柴火,长矛之下,空无一物。 兵卒们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柴堆中确实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领头的兵卒脸色有些难看,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晦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兵卒们悻悻然地退出了院子。 黄忠始终面色平静,目送着兵卒们离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磐直到兵卒们走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忠叔,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刘磐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显然对兵卒们的粗暴行径感到不满。 黄忠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不足为奇。”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柴火,重新堆放到独轮车上。 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不过,他们搜查得如此仔细,看来袁术是真的急了。” 黄忠一边整理着柴火,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刘磐走到黄忠身边,帮着一起收拾柴火,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忠叔,你说袁术,真的得到了玉玺?” 黄忠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 “玉玺之事,真假难辨,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而且眼下大张旗鼓地搜城,袁术似乎别有目的。” 刘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黄忠的意思。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他看向黄忠,等待着他的指示。 黄忠将最后一根柴火放回车上,直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宛城深处。 “静观其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 “先摸清楚袁术的真正意图,再做打算不迟。” 夜色愈发深沉,宛城上空的阴云,也变得更加浓重。 搜查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时间过了亥时,城内各处,终于开始响起零星的刀剑碰撞之声。 金属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的寂静,也预示着,宛城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客栈之中,赵云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刀剑交击之声。 声音虽然遥远而模糊,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赵云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悠长吐出。 内视之下,体内筋脉里那顽固的黑气,似乎又被磨灭了一些。 虽然依旧盘踞,但阻塞之感稍减,气力的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些许。 他略一感应,体内劲力大约恢复到了五成左右。 这个程度,虽远未至巅峰,但一些相对简单的枪招,已经可以勉强施展,不再像之前那般处处掣肘。 寻常情况,应当足以应付。 赵云起身下榻,将斜靠在墙边的龙胆亮银枪负于背上。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来到隔壁马云禄的房间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云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房内。 “子龙哥哥。” 里面很快传来了马云禄清脆的回应。 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了马云禄那张带着明显异域风情,明艳动人的脸庞。 她的眼神灵动,看到赵云,立刻明白了什么。 “过去看看?”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马云禄秀眉微蹙,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担忧。 “可是你的身体……”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打断了她的担忧。 “又恢复了一些,寻常情况已能应付。”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马云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点了点头,随即让开了身子,放赵云进入房间。 她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将擦拭得锃亮的落英枪握在手中。 准备妥当,两人对视一眼。 赵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轻巧地落在对面街道的屋顶边缘。 马云禄紧随其后,动作同样矫健,几个起落,稳稳地站在了赵云身边。 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几乎完全隐匿。 他们伏低身子,脚步放得极轻,踩在瓦片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 二人沿着屋脊往战斗处快速移动,向着最近的战斗区域前进。 同一时间,隐藏在城内各处阴影里的存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珠,纷纷躁动起来。 单福所在的院落,那扇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房门无声开启。 一道灰影翩然跃出,腰间悬挂的太阿剑在微弱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冷冽寒芒。 他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顶的轮廓之后,方向直指城南某处传来厮杀声的地方。 另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客栈后门悄然打开。 史阿如同鬼魅般滑了出来,斗笠压得很低,身形融入墙角的阴影,在黑暗中快速穿行,目标同样是那些骚乱的源头。 黄忠与刘磐所在的院落。 黄忠走到那堆看似寻常的柴火旁,伸手拨开表层的干柴,从下方抽出一把造型古朴,却透着沉重力量感的硬弓,又取过一个装满了羽箭的箭袋,系在腰间。 刘磐也从干柴堆里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紧紧握在手中。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推开院门,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中。 唯有城中最负盛名的教坊之内,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郭嘉斜倚在软榻上,面前摆满了精致的酒菜,怀中抱着温顺的歌姬,对窗外的混乱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饮酒作乐,丝毫没有要挪动屁股的意思。 (第三十九章完) ...... 高唐。 “二弟,怎么这两日没看到三弟的身影,他去哪了?” “呃......翼德他......有要事去办,已......已离城多时。” “何事?” “呃......似......似乎去......噢!翼德觉得咱们......人才太少,给大哥招......招募英豪去了。” “二弟啊。” “嗯?” “你一说谎就会结巴。三弟到底干什么去了。” “嗐!翼德听闻南阳袁术得了玉玺,说什么也要夺了送给大哥。” “胡闹!玉玺乃应天子所有,给我是要作甚?快去将他追回来。” “大哥,此城不能离了我,而且翼德闹完一阵就回来了,由他去吧。” ...... 第40章 明计暗计 屋脊之上,瓦片冰凉。 赵云与马云禄伏低身子,如同两只灵巧的夜猫,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移动,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处战斗声响传来的方向掠去。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隐约的惨叫与兵刃碰撞的回响,也带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下方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喧嚣归于沉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人影晃动、低声交谈的声音。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处较高的屋顶边缘,向下望去。 那是一个占地颇广,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院落。 此刻,院子里却如同人间炼狱。 火光映照下,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洼坑。 其中七八具尸体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像是府上的护院家丁,死状凄惨,显然经过了一番抵抗。 而其他的尸体,则明显是这户人家的主人与家眷。 一个衣着华贵,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倒在廊柱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眷蜷缩在墙角,身上沾满了血污。 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稚童,也未能幸免,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 院子中央,几名穿着袁术军服的兵卒,正嘻嘻哈哈地从屋子里往外搬运着箱笼。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被他们粗鲁地扔进几个敞开的大木箱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们一边搜刮,一边还在低声抱怨着收获不够丰厚,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让赵云瞬间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混合着那些兵痞身上劣质的汗臭,令人作呕。 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里,也瞬间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那些正在瓜分财物的兵卒,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 “呸!” 她压低了声音,恨恨地啐了一口。 “堂堂南阳太守,一方官员,竟然纵容手下行此灭门掠夺的龌龊之事!” “简直猪狗不如!” 赵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现在明白了。 所谓的搜捕盗贼,所谓的玉玺失窃,恐怕都只是袁术的借口。 其真正的目的,除了要找到贼人夺得玉玺,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清洗城中富户,中饱私囊。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看着下方那些仍在狞笑的兵痞,赵云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些败类尽数斩于枪下。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现在身份不明,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将自己卷入更大的漩涡。 更何况,他伤势未愈,马云禄一人也难敌众多兵卒。 他强忍着怒火,又愤愤地看了一眼院内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然后伸手,轻轻拉了拉马云禄的衣袖。 “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云禄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赵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屋顶。 两人继续在夜色下的屋顶穿行。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宛城各处不断上演。 哭喊声,撞门声,搜刮声,以及零星的兵刃交击声,共同谱写着这个混乱而血腥的夜晚。 宛城,已然彻底沦为一座鬼蜮。 火焰舔舐着被破坏的宅院,浓烟滚滚升腾,在夜幕中留下刺鼻的焦糊气味。 城中各处,都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富户的宅院被破门而入,惨叫声与哭喊声交织,随后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士兵们搬运财物的嘈杂声,以及肆无忌惮的欢笑。 整个宛城,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绝望的阴影之下。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百姓们紧紧地关闭着门窗,瑟缩在黑暗的屋舍角落,祈祷着这场噩梦能够早点结束。 ...... “哼!袁公路不愧是路中饿鬼,竟连治下百姓也要荼毒!” 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阴影里,黄忠看着远处几处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隐隐传来的哭喊,脸庞上布满了怒容,忍不住低声骂道。 “忠叔,我们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刘磐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年轻的脸上同样充满了愤慨与焦急。 “袁术这般打草惊蛇,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那偷盗玉玺的贼人,恐怕早就躲得更深了。” 黄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今夜想找到他们,怕是难了。”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再去其他几处被劫掠的地方看看,碰碰运气吧。” 二人不再停留,身形敏捷地融入更深的黑暗,继续在混乱的城中穿梭探查。 他们接着又去了几处刚刚被兵卒“光顾”过的宅院。 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些家道殷实的富户,府中虽有护卫,但抵抗力并不强,根本不像是能从守卫森严的太守府盗走玉玺的强人。 这期间,他们在一处狭窄的巷道转角,与一个头戴斗笠,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的灰衣剑客擦身而过。 双方几乎同时停步,警惕地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目的地——那些混乱的源头。 似乎都无意在此刻节外生枝,短暂的对峙后,双方默契地错身而过,各自继续朝着自己选择的方向前进。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黄忠和刘磐准备放弃今夜的搜寻时。 忽然,从城南某个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呼喊声。 不再是受害者的哭喊,而是袁术士卒们兴奋而急促的叫嚷。 “抓贼啊!”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声音虽然有些距离,但清晰可辨,似乎是发现了重要的目标。 “在那个方向!” 黄忠精神一振,立刻招呼刘磐。 “走!跟上去看看!” 二人不再迟疑,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区域疾奔而去。 …… “他在干什么?” 一处临街房屋的房檐上,马云禄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身旁的赵云。 两人下方的街道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一个身穿灰袍,脸上用黑布蒙着面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与十名负责巡逻的袁术士卒交战。 那青年的剑法极为凌厉,招式简洁却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火光下,只见剑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 几乎只是转瞬之间,街道上便已倒下了九名士卒,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 只剩下最后一名士卒,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手中的长矛也已脱手。 然而,那灰袍青年却没有立刻结果他。 反而,他看了一眼周围,身形一动,如同一缕青烟般窜入了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迅速遁往远处。 赵云一直默默观察着,此刻听到马云禄的疑问,目光微微闪动,沉声得出了结论。 “他在救人。” “救人?” 马云禄有些不解,湛蓝的眸子看向赵云。 “他不是在杀这些巡逻的兵卒吗?” 赵云点了点头,解释道。 “他是在杀人没错。” “但他留下一个活口,又故意暴露行踪,是为了吸引更多城巡士卒的注意。” “这样一来,士卒们便会集中力量追踪他,而暂时无暇再去劫掠那些无辜的富户百姓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云的话。 下方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士卒,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来人啊,发现贼人了!” 紧接着周围不远处也响起士卒们的喊声。 “他在这里!” “别让他跑了!” 喊声向远处漫延,赵云和马云禄迅速跟了过去。 喊声传达四处。 紧接着,应和的叫嚷声也从四面八方响起。 “抓住他!” “贼人往这边跑了!” 伴随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在黑暗的街道与屋顶间跳跃,如同鬼火般汇聚,目标直指那道在夜色中穿梭的灰影。 城内巡逻的士卒,原本分散各处制造混乱,此刻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着骚乱的中心聚拢过来。 屋顶上,赵云与马云禄的身影紧随其后,几个起落间,便已将下方的景象看得更加真切。 那灰袍人影果然如同赵云所料,并未急于摆脱追兵,反而更像是在刻意引导。 他选择的路线,往往是较为宽阔的街道,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行踪。 每当身后的追兵稍有懈怠,他便会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停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看着下方那道越发被火光包围的身影。 赵云目光沉凝,紧紧盯着那灰袍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这人,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吸引所有追捕的力量。 追兵越来越多。 原本只是零星的几队士卒,此刻已经汇聚成一股不小的洪流。 刀枪林立,火把熊熊,将夜空都映照出几分诡异的橘红色。 喊杀声、叫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宛城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灰袍人的身影,在街道上辗转腾挪,速度不减,方向却始终明确。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十字街口。 这里是几条主干道的交汇处,四通八达。 但也意味着,这里是绝佳的包围地点。 几乎就在灰袍人踏入街口的同时。 前后左右,四条街道的拐角处,都涌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袁术士卒。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整个街口照得亮如白昼。 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街心那道孤单的身影。 包围圈,彻底形成了。 “哈哈!看你还往哪儿跑!” “狗贼!快把玉玺交出来!” 几名看起来像是什长、队率的军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带着狞笑,大声叫嚣着。 他们的眼神贪婪而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抓住这“盗玺贼人”后,加官进爵的美好前景。 ...... 街心,单福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赵云与马云禄所在的方向,面对着人数最多的那股敌人。 周围的喧嚣与叫骂,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嚣的军官。 在数百名士卒的包围下,在无数刀枪的威胁下,他依旧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只见他缓缓抬起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在右手所持的古朴长剑剑身上,轻轻一划。 动作缓慢而专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仿佛不是在准备厮杀,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剑鸣,在寂静的空气中悄然响起。 下一刻。 单福的身影动了。 他脚掌在青石板地面上接连踏出几步,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没有丝毫花哨,径直冲向了前方人数最少,但依旧有数十名士卒堵截的那个街口。 “倚栏听雨。” 一声低沉的自语,仿佛叹息,又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的太阿古剑,在火光下陡然绽放出刺目的寒芒。 剑尖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速向前连刺。 刹那间,无数道细密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刺向一名挡路士卒的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 剑速太快,快到那些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连脸上的狞笑都还未完全散去。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利刃入肉声,如同雨打芭蕉,连成一片。 鲜血如同喷泉般,在人群中猛然炸开。 一道长长的血线,瞬间在那数十名士卒组成的防线中,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挡在最前方的七八名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软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后面的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戮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他们身后,是同样惊骇的同伴,根本无路可退。 单福的身影,就如同切开黄油的热刀,毫不停留地从那道刚刚被鲜血染红的缺口中,穿行而过。 接连斩杀了十数名士卒之后,那狂风骤雨般的剑势才缓缓敛去。 单福立于尸骸之间,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悄然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细小的血花。 他手腕轻抖,将太阿剑身上残留的血迹甩落。 随即,他脚下发力,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 他足尖在两侧高墙上接连轻点,如同壁虎游墙,左右两个腾挪借力,身体便已然越过了普通房屋的高度,眼看就要跃上房顶,脱离这片杀戮之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森然寒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携带着万钧之力,从单福的正上方猛然斩下! 那寒光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然压得单福身形一滞。 单福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仓促间将太阿古剑横于头顶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下。 单福只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仿佛握住的不是剑柄,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从半空中重新劈落回地面。 “砰!” 双脚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股巨大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带着他向后滑行。 单福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滑出了足足数丈距离,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堪堪停下。 此刻,他赫然又回到了方才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街心位置,包围圈依旧。 单福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方才寒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刚刚他试图冲出的那个街巷拐角的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踱步而出。 最先映入眼帘,显现在微弱月光与火把光芒交织下的,是那人手中一柄造型奇特、泛着瘆人寒光的三尖两刃刀的锋刃。 刀刃寒气逼人,仿佛能冻结空气。 随后,才是那人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形轮廓。 来人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铁甲,甲胄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头戴一顶狰狞的牛角重盔,只露出一双凶悍锐利的眼睛,以及一脸虬髯茂密的络腮大胡。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彪悍的战意。 正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纪灵。 (第四十章完) ...... “孟德,我给你带来一人!此人姓典名韦,陈留人氏。” “嗯,我观此人容貌魁梧,必有勇力!” “我出去狩猎,见他逐虎过涧,故收于军中。” “真古之恶来也!” “孟德,我闻南阳袁术得到玉玺,各诸侯多有派人前往抢夺,你不想掺上一脚?” “不过区区一玉器耳,何足争抢。” ...... 第41章 张冠李戴 “偷玉玺的蟊贼没有找到,却意外找到一只混入城里的灰老鼠。” 纪灵那双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眼睛,闪烁着凶悍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猛兽。 他手中那柄寒气森森的三尖两刃刀猛地一抬,沉重的刀锋直指街心那道孤单的灰袍身影。 “抓起来!” 冰冷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火光跳跃的街口回荡。 “上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周围原本还有些被单福先前雷霆手段震慑的士卒,在主将的命令与同伴的鼓动下,再次鼓噪起来。 恐惧被贪婪与人多势众的虚假勇气所取代。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棍棒,发出杂乱的呐喊,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再次向着街心那看似单薄的身影涌去。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扭曲而狰狞的面孔。 面对着重新汹涌而来的围攻,单福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挥舞着兵器的士卒,仿佛他们只是夜风中摇曳的杂草。 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再次在那柄古朴的太阿剑剑身上,轻轻划过。 动作依旧缓慢,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的边缘,而是在自家院落中拂去剑上的尘埃。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依旧细微的剑鸣声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冰冷质感。 紧接着,他右手握持的太阿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迅疾如电的速度。 他只是随意地,向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自挥出了一剑。 动作潇洒写意,如同文人挥毫泼墨,又似农夫在庭院中清扫落叶。 然而,随着他每一剑的挥出,太阿剑的剑尖,都散逸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薄雾般的冰霜气流。 那气流并非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下沉降,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地面,向着四周急速蔓延。 无声无息。 一个完美的圆形区域,以单福所站立之处为中心,迅速被一层薄薄的白霜所覆盖。 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脚刚刚踏入那片泛着诡异白霜的区域。 “咔嚓…咔嚓…” 细微的冻结声响起。 冰霜如同活物,顺着他们的草鞋、裤腿,急速向上攀爬。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接着是膝盖…… 一股极致的冰寒,瞬间侵入骨髓。 冲锋的动作变得迟滞,挥舞的兵器变得沉重,脸上的狞笑僵硬在嘴角。 他们的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壳,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踏入那片圆形冰霜区域的数十名士卒,无一例外,都如同瞬间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保持着各种前冲、挥砍、或者惊愕的姿势,被彻底冻结在了原地,化作一尊尊形态各异的冰雕。 火把的光芒照射在他们身上,反射出晶莹而诡异的光泽。 这突如其来,近乎妖异的景象,让后面尚未踏入冰霜范围的士卒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惊骇欲绝的表情,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喧嚣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整个街口,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冰雕上寒气氤氲的细微声响。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正是单福所学“草庐剑法”中的绝技——“院中扫雪”。 一剑扫出,冰封数丈,如扫庭前雪。 街角阴影处,纪灵那双凶悍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眼前这个灰衣人所展现出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江湖高手的范畴。 “倒是小瞧了你。” 纪灵猛地旋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带起呼啸的风声。 刀刃与空气高速摩擦,渐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肉眼可见的,那原本泛着森冷寒光的三尖两刃刀锋刃,开始变得赤红。 紧接着,“呼”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缠绕在刀刃之上。 火焰越烧越旺,将纪灵身前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他舞动得更快,火焰随之拉长,最终形成一个明亮耀眼的火圈,将他魁梧的身躯笼罩其中。 周遭的温度骤然升高,与单福那边散发的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熏天赫地!”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纪灵猛地将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三尖两刃刀倒转过来。 他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燃烧的刀尖狠狠插向地面。 目标,正是那片被冰霜覆盖,冻结着数十名士卒的圆形区域。 刀尖刺入冰层与青石板的缝隙。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巨响传开。 以三尖两刃刀插入点为起点,一圈汹涌的火焰猛然爆开,如同奔腾的岩浆,沿着那冰霜覆盖的圆形区域边缘,急速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白霜瞬间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大片的白色水汽。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士卒,身上的冰壳迅速融化,露出湿透的衣物。 寒气尚未完全散去,灼热的气浪又紧随而至。 冰火交加之下,这些士卒虽然脱离了冰封,却依旧浑身僵硬,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们身上的甲胄、衣物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色青紫,嘴唇发白,显然冻得不轻。 解冻之后,他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烂泥般纷纷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纪灵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将插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拔起,刀身上的火焰渐渐敛去,只剩下赤红的刀刃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将刀身一横,挡在自己与单福之间,对着那些刚刚被解冻,还在地上挣扎的士卒,以及后面那些畏缩不前的士卒,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散开!” 后方的士卒们如梦初醒,连忙抢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些冻伤倒地的同伴拖拽着,拉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 “看招!” 纪灵一声怒吼,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他挥舞着火焰缠绕的三尖两刃刀,再次向单福猛扑过去。 刀锋所指,带着灼热的气浪,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 单福身形飘忽,脚尖轻点地面,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飘退。 他的身法轻盈灵动,与纪灵的霸道刚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沿着冰霜战圈边缘游走,身形划出一个又一个玄妙的弧线,躲避着纪灵势大力沉的攻击。 纪灵紧追不舍,手中三尖两刃刀挥舞得密不透风,火焰在他的周身跳跃,如同火神降世,威猛无比。 “哪里逃!” 纪灵怒吼一声,回转身躯,带动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 刀刃之上,火焰再次升腾, “呼”的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火焰弧线,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单福身处险境,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拔地而起。 他凌空翻转,身姿轻盈,头下脚上,从纪灵头顶上方倒掠而过。 就在与纪灵交错的瞬间,单福手中太阿古剑骤然加速,剑锋连闪,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连劈出数道凌厉剑气,直袭纪灵后背。 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纪灵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劲风,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猛地收刀,回身格挡。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火星四溅。 纪灵挥舞三尖两刃刀,将袭来的剑气尽数挡下。 单福借着反冲之力,轻巧落地,与纪灵再次拉开距离,遥遥相对。 纪灵怒吼一声, “熯天炽地!” 他再次爆发,手中三尖两刃刀高速旋转,带动周身火焰也随之狂舞。 他猛地将刀身挥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如同脱缰的野马,脱离刀刃,向单福呼啸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周围地面上的冰霜被高温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热浪扑面,单福眼神微凝。 他身形如电,再次闪避。 火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炽热的气息灼烧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火焰去势不止,继续向前,眼看就要撞上战圈外围的袁术士卒。 一旦被这团火焰正面击中,那些士卒恐怕瞬间就会被烧成焦炭。 “哼!” 纪灵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猛地将手中三尖两刃刀朝着单福方向挥动。 那团原本笔直飞出的火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猛地一顿,竟然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如同有了眼睛一般,再次朝着单福追击而去。 火焰在纪灵的操控下,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单福身形连闪,在战圈内不断变换方位,试图摆脱火焰的追击。 然而,那火焰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如何躲闪,都始终紧追不放。 避无可避。 单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再躲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唯有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量凝聚于身。 左手并指如剑,快速划过太阿剑的剑身。 剑身震颤嗡鸣,再次亮起淡淡的毫光。 他右手持剑上提,剑尖指向天空,剑身斜于身前,左手背负身后。 整个人如同挺拔的青松,傲然屹立,一动不动。 一股无形的劲力,从他脚底涌起,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传遍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临窗窥松。” 单福心中默念一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空明境界。 就在这时,那团炽热的火焰,挟带着焚天煮海之势,狠狠撞击在单福的身躯之上。 “轰——!” 火焰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单福的身影,将他完全淹没。 热浪滚滚,气浪翻腾,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无比。 火焰持续燃烧,将单福所在的位置变成一片火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片火焰,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完全消失。 烟尘散去,露出火焰中心的身影。 众人定睛望去,顿时一片哗然。 只见单福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傲然挺立。 灰色的衣袍,在烈焰的炙烤下,略显焦黑。 他手持太阿剑,剑尖斜指苍穹。 他的身躯,竟然毫发无损。 他方才使出的,正是“草庐剑法”中的防御剑式——“临窗窥松”。 人在窥松,松亦窥人,人松合一,无形劲力包裹全身,最是能防御这种能量招式。 纪灵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你,究竟是何人?” 纪灵沉声喝问,声若闷雷,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他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能有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 纪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锁着单福的身影,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纵观天下,也不过寥寥数家。‘西凉马家’、‘无影阁’,还有……‘荀氏门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西凉马氏剑法,刚猛狠厉,讲究一击毙敌,拔剑即是杀招,与你的路数截然不同。” 纪灵缓缓摇头,三尖两刃刀的锋刃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杀意,遥指单福。 “而且,你潜入宛城,恐怕是为了那传国玉玺吧?”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无影阁’一贯以来只喜钱财,没道理觊觎玉玺......所以,你是‘荀氏门客’?” 纪灵给出了最后的推断,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他想从单福的反应中,找到答案。 远在教坊里的郭嘉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明所以,继续饮酒作乐。 屋脊之上,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压低声音,悄声问身旁的赵云: “子龙哥哥,‘荀氏门客’是什么来头?” 赵云目光凝视着下方傲然挺立的单福,低声解释道: “颍川荀氏,乃是汉室忠良,世代书香,族中子弟多入朝为官。为护卫族人周全,荀氏培养门下客卿,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尤以剑术闻名于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未曾想,此人竟是荀氏门客。”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变得坚定: “此人若有危难,我们当出手相助。” “为何?” 马云禄有些不解,他们与此人素不相识。 赵云看向城中隐约传来的喧嚣,语气沉重: “他能不顾自身安危,为城中无辜百姓挺身而出,此等侠义行径,令人钦佩。” 他心中暗叹, “我赵云空负一身武艺,却因顾忌自身,对袁军恶行坐视不理,与他相比,当真汗颜!有违恩师教诲,愧对‘侠义’二字!” 这份愧疚与敬佩,让他的决心更加稳固。 “果然是为了玉玺而来……消息竟已走漏,这宛城之中,不知还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纪灵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既有恼怒,更有警惕。 他森然的目光再次投向单福,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几乎要触及对方的鼻尖: “好一个‘荀氏门客’!待我解决了此间事,定会亲率大军,去颍川‘拜访’一番荀氏!至于现在……” 纪灵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狞笑, “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再度疯狂暴涨,炽热的战意如火山喷发,汹涌澎湃,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第四十一章完) ...... 宛城。 “伯符,城内似乎有其他反抗者,袁术的军队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样才好,速速转移至袁术军搜索过的区域。” ...... 第42章 檐下抚琴 对于纪灵那充斥着凛冽杀意的宣言,单福恍若未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面对纪灵那几乎凝为实质的狂暴杀气,他仅仅是微不可察地调整了立身之姿。 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柄古朴无华的太阿剑,剑锋如一道墨线,竖于身前。 左手悄然抬起,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宛如拈花,轻盈地搭在了靠近剑格的冰冷剑身之上。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气势,以他为核心,开始无声地积蓄、攀升,仿佛沉睡千年的深渊正缓缓睁开眼眸。 那是一种极致内敛,却又暗藏雷霆的气息,与纪灵那外放如烈焰焚城的狂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跳跃的火把光芒,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拖拽得格外修长,无声地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宛若一出即将上演的生死默剧。 纪灵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无声的压力,狰狞的兽面头盔下,双眼危险地眯起,凶光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不再徒逞口舌之利,猛地将刀刃因高温而泛着赤红的三尖两刃刀向后一收。 刀身悍然举过头顶,炽热的气浪翻滚,竟使得周遭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虬结的肌肉贲张,沉重的甲胄之下,他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杀!” 一声如同惊雷炸响的咆哮,纪灵悍然踏前一步,坚硬的青石地面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微微震颤。 他高举的三尖两刃刀,裹挟着劈山断岳般的万钧之力,朝着下方狠狠劈落!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并非直接斩向单福本人。 就在那闪耀着炽热红芒的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一团足有脸盆大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圆形火球,骤然从三尖两刃刀的锋刃上挣脱而出! 火球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宛如一颗赤色的流星,撕裂夜幕,拖曳着灼热的尾迹,以惊人的速度,斜斜地朝着单福原本站立的位置怒坠而去。 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的眉发点燃。 单福眼神骤然一凝。 几乎就在那火球离刀飞出的同一刹那,他动了。 身形宛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向后飘然滑退,脚步在地面上轻点,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迅捷而飘逸。 与此同时,就在他后退的瞬间。 他那搭在剑身上的左手剑指,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快速而流畅地划过太阿剑的剑脊。 “嗡……” 古朴的剑身再次发出奇异的震颤嗡鸣,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律动。 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那柄震颤嗡鸣的太阿剑,便被他由内向外,朝着纪灵的方向,轻轻挥斩而出。 动作舒展写意,不带半分杀伐之气,竟如同文人雅士在月下临风抚琴,优雅从容。 剑身划破空气,竟然真的响起了一阵清越悠扬,如同琴弦拨动般的奇异声响。 一道几乎透明,形态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无形剑气,随着这抚琴般的动作,从太阿剑的剑身上横斩而出,悄无声息,不带丝毫威势地飘向纪灵。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再说那团呼啸着坠落的烈焰火球。 它并未如预想般直接轰击单福,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单福方才立足之处前方一步的青石地面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碎石飞溅。 火球触及地面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融入滚烫的油锅,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坚硬的青石板之下。 紧接着,异变陡生! 以那火球消失的落点为中心,方圆三丈范围内的青石地面,骤然亮起了刺目耀眼的赤红光芒! 地面仿佛在瞬间化为了流淌的滚烫熔岩,散发出令人窒息,足以扭曲光线的高温。 地底之下,似乎有某种狂暴至极的能量正在疯狂积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喷薄欲出。 刚刚以鬼魅身法飘退的单福,身形恰好落在这片骤然亮起的区域边缘。 脚底瞬间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酝酿着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力量。 来不及细思,这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对于极致危险的强烈预警! 单福猛地拧腰转胯,脚尖在滚烫得几乎要融化的地面上重重一点,整个身体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向着侧面翻滚闪躲。 就在他身体刚刚脱离那片泛着不祥红光的熔岩区域的一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九幽传来的巨响,自地底深处轰然传出! 那片方圆三丈的赤红熔岩区域,猛然向上喷发出一股无比粗壮的橘红色火焰喷泉! 火焰巨柱冲天而起,高达数丈,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仿佛白昼降临。 炽热狂暴的火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其威力之骇人,足以将钢铁融化! 这,才是纪灵真正的杀招——“赫赫炎炎”! 先前那脱刃而出的火球,不过是引爆地底潜藏能量的引信,以及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杀机,来自于这出其不意、自下而上爆发的火焰喷泉,其隐蔽性与爆发力,足以让任何对手防不胜防。 若是单福的反应稍慢半拍,此刻定然已被这狂暴无匹的火焰喷泉彻底吞噬,瞬间化为一具焦炭。 而另一边,单福那道看似轻描淡写,微不足道的“抚琴剑气”,也已悠然飞至纪灵身前。 纪灵刚刚释放完“赫赫炎炎”这等耗费心力的大招,看着那道慢悠悠飘来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气,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与轻蔑。 他甚至懒得侧身闪躲。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攻击,软绵绵毫无力道,恐怕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三尖两刃刀上残余的火焰再次升腾。 他随手一挥,便要将这道在他眼中如同儿戏般的剑气直接劈散。 然而,下一刻,诡异得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透明的剑气,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三尖两刃刀刀刃! 仿佛那剑气根本不属于这个物质空间,又仿佛他的刀刃只是虚影,没有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阻碍。 剑气穿过刀刃,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悄无声息地直接没入了纪灵覆盖着厚重头盔的头部。 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力,也没有任何疼痛感传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呵,雕虫小……” 纪灵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正想开口嘲笑单福这招式威力渺小,连自己强悍的肉体防御都无法破开。 然而,“技”字尚未能说出口。 纪灵脸上那丝嘲讽的笑容,如同被冰封般瞬间僵住。 他猛然惊骇地发现,周围的一切声音,无论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士兵压抑的呼吸声,甚至包括他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嘲笑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陡然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的绝对死寂之中。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 纪灵彻底愣住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下一刻,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两根烧得通红的铁钎,猛地刺入他的双耳深处,疯狂搅动,直冲大脑! “呃啊啊啊啊——!” 纪灵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嚎啕惨叫。 他下意识地抬起覆盖着冰冷铁甲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头盔两侧耳朵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然而,鲜红温热的血液,却无法抑制地从头盔的下沿汩汩流淌而出,滴落在下方依旧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来,单福方才那一招看似写意的“檐下抚琴”,并非斩出有形的实质剑气。 太阿剑身嗡鸣震颤之际,发出的,是肉眼无法看见,却能穿透一切物理防御,直接摧毁目标的无形音波! 音波无视甲胄,直接作用于最为脆弱的内腑器官。 纪灵一时大意轻敌,双耳耳膜,瞬间便被这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恐怖音波彻底震裂! 剧痛与瞬间失聪的双重打击,饶是纪灵这等身经百战、心志坚韧的悍将,也瞬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判断力。 单福眼神冰冷如霜,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战机。 趁你病,要你命! 他脚下猛一发力,身形快如鬼魅,再次欺身而上,手中太阿剑寒光暴涨,化作一道道迅疾凌厉的死亡电芒,朝着陷入剧痛与混乱之中的纪灵狂攻而去。 纪灵此刻头痛欲裂,双耳失聪,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入,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单福的攻击来路与方位。 他的反应,比起之前,明显迟钝了不止一筹。 面对单福骤然变得狂风暴雨般凌厉的攻势,他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狼狈不堪地挥舞着沉重的三尖两刃刀格挡、闪避。 “噌!” 太阿剑的锋锐剑尖划过纪灵手臂的甲胄,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噌噌!” 紧接着又是两剑,精准地劈砍在纪灵的胸甲与肩甲之上,留下两道更深的斩痕,甲片边缘甚至微微卷起。 虽然凭借着精良的重甲防御,单福的攻击暂时未能破开防御伤及其本体,但这接二连三的受击,对于纪灵这位自视甚高、身为袁术麾下第一猛将的骄傲灵魂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单福的剑越来越快,剑路越来越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指他甲胄的缝隙与防御薄弱之处。 纪灵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了双眼、堵住了双耳的活靶子,只能被动地挨打,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身披的盔甲再坚固、再厚重,也迟早会被这柄锋利无匹的古剑彻底破开,饮恨当场! 颜面? 此刻的纪灵已然顾不上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冰冷的恐惧压过了耳中撕裂般的剧痛,也压垮了他身为大将的骄傲。 他猛地一咬钢牙,将残存的气力、连同那份不甘与屈辱,尽数灌入手中沉重的三尖两刃刀! “吼——!” 一声困兽犹斗般的嘶吼自他喉间爆发。 刀锋之上,赤焰再次疯狂腾起、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席卷四野的巨大火焰圆环,灼热的气浪蛮横地向外推开一切! 正是他先前施展过的“熏天赫地”,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不顾一切的疯狂。 单福眼神一凝,面对这狂暴的火墙,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身形疾退,凌厉的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纪灵捕捉到了这用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留恋,猛地扭转庞大沉重的身躯,目光死死锁定战圈外人群相对较少的一条街巷。 双腿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战圈之外猛冲而去! 几个沉重的脚步撼动地面,转瞬便冲至一处民居墙下。 他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奋力一点,沉重的甲胄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借力腾空,竟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灵巧”,重重落在屋顶之上。 瓦片碎裂声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沿着高低起伏的屋脊,几个纵跃起落,庞大的身影便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幕,消失无踪。 逃了。 袁术麾下,那位方才还气焰熏天、不可一世的首席猛将,就这么在绝对的劣势与剧痛中,选择了最不体面、却也最实际的应对——逃跑。 打不过就跑,跑得了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是纪灵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烙印进骨子里的生存铁律。 所谓的脸面、所谓的尊严,在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轻如鸿毛,一钱不值。 “这……” 周围残存的袁术士卒,一个个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瞠目结舌地看着纪灵仓皇逃窜消失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呆滞的脸上,映出无法置信的惊恐。 方才还威风凛凛,如同不败战神般的大将纪灵,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这么逃了? 那可是军中第一猛将啊!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所有人的天灵盖。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冷的铁器几乎要脱手滑落。 进,还是退?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今夜的任务,原本是奉命搜捕盗取玉玺的贼人。 顺便,劫掠那些富户的家财。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眼前这个孤零零站在街心的灰袍人彻底打乱了。 他甚至吸引了主将纪灵亲自前来。 结果,连纪灵都被他打得抱头鼠窜。 这让他们这些寻常士卒,如何是好? 上前送死吗?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先前被纪灵强行压下的混乱,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起。 有人开始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街心那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地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将军都跑了!我们还打个屁!” “妈的!晦气!”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叫骂声,惊呼声,兵器掉落在地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 不少纪律本就涣散的家伙,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稍微有些头脑,或许是某个底层军官的家伙,急中生智般地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弓箭手呢?” “快!弓箭手放箭!” “射死他!” 这一声喊,仿佛给混乱的人群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对啊! 他们这么多人,就算不敢近身肉搏,躲在远处用弓箭射,总能耗死他吧?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对!放箭!” “弓箭手!快过来!” “射死这个家伙!” 叫嚷声此起彼伏,暂时压过了逃跑的骚动。 然而,这短暂的“同仇敌忾”还没持续几息。 一道更加响亮,带着浓浓怨气与绝望的吼声,盖过了所有杂音: “妈的!谁他娘抄家会带弓箭啊!” “老子扛着两个箱子!弓箭有个屁用!” 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叫嚷着要放箭的士卒,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 是啊…… 他们今夜出来,主要目的是什么? 是发财!是抢掠! 为了能多装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哪个小队不是分出一半人手专门扛着沉重的空箱子? 兵器都嫌碍事,恨不得丢掉。 谁还会带着那平日里几乎用不上的弓和箭?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弓箭手。 这个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虚假勇气。 街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哗啦——!” 人群如同退潮般,猛地向后涌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再也没有人叫嚣。 只剩下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如同见了鬼一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染血的街口,逃离那个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他们胆寒的灰袍人。 转眼之间,原本拥堵的街道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以及…… 街心,那道孑然而立的灰色身影。 单福依旧握着太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四十二章完) ...... 长安。 “父亲,已经查实了。长安城破之日,确实有一男一女,各乘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与红马,从南门冲了出去。多方印证,应是云禄和那小子无误。” “呼……人没事就好……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探马回报,一路向南,目的地,恐怕是南阳。” “玉玺的消息刚从那边传来,这两人......唉,我担心他们又卷入这滔天的是非里。” “我去一趟吧。” “也好。今晚过了三更再走,防备城内知道你离开了。” “好,我走之后,父亲也尽早撤军吧,别被城内军反咬了。” “嗯,放心吧。” ...... 第43章 花式入城 街口的风,带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卷起地上的尘埃。 喧嚣如同退潮般远去,只留下满目疮痍。 单福立于尸骸与冰霜之间,缓缓收剑入鞘。 太阿古剑归于朴实无华的剑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切杀戮从未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几处屋顶的阴影。 那里,有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气息,在刚才的激战中,始终未曾移动分毫。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动,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翩然跃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 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屋顶上的赵云与马云禄才缓缓直起身子。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血腥味。 “子龙哥哥,刚刚他明明一直被动挨打,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马云禄明亮的眸子里,依旧残留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对决的震撼。 “怎么忽然之间,就反败为胜了?” 赵云的目光望向单福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是剑招。”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致使纪灵重伤的那一击,看似随意挥洒,如同抚琴,实则杀机暗藏。” 赵云心中暗自警醒。 看来日后与人对决,万万不可大意轻敌。 这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各种闻所未闻的诡异招式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可能阴沟里翻船,一命呜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走吧。” 赵云收回目光。 “纪灵败退,袁术军溃散,今夜这场风波,想来该暂时平息了。” “嗯。” 马云禄乖巧地点头应允。 两人再度压低身形,动作迅捷而无声,宛如两只穿梭于暗夜的狸猫,循着来路,悄然潜回客栈方向。 …… 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屋顶之上。 “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刘磐竭力压抑着嗓音,但年轻的面庞却因激动而微微涨红,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想不到今夜竟能亲眼得见这般惊世骇俗的搏杀!真是不虚此行,大开眼界!” 身侧的黄忠,面色沉静如渊,唯有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他淡然地扫了一眼兀自兴奋的刘磐,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稳与威严。 “如今各方势力云集宛城,此地已成龙潭虎穴。” 黄忠沉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之后若再起纷争,磐公子切记,万万不可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刘磐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忠叔。” 他随即问道。 “那我们今夜……” “回吧。” 黄忠目光扫过远处渐渐平息的混乱,语气平淡。 “袁术军已退,贼人已遁,今夜,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静了。” …… 阴冷潮湿的小院内。 史阿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双手抱剑,眼神戏谑地看着那道刚刚踏入院门的灰色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斗笠下冷硬的下颌轮廓。 “呵,真是稀奇!” 史阿的语调阴阳怪气。 “没想到你这块万年寒冰,竟也有管闲事、行侠仗义的雅兴?” 单福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门走去,仿佛史阿只是一团空气。 史阿看着他漠然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师父若是知道你有如此侠义心肠,为了些不相干的平民百姓,差点暴露身份,一定‘龙颜大悦’。” 单福的脚步微微一顿。 史阿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鬣狗低吼。 “你这么做,就不怕影响任务?” “我的任务,与你无关。” 单福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史阿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罢了。” 他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倚着墙,语带探询。 “现在袁术军找不到孙家那些人,你打算如何行事?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吧?” 单福的手,已经搭在了门环上。 “只要袁术军不蠢,明天,他们自然会找到孙家人的藏身之处。” 史阿闻言,微微一怔,追问道。 “什么意思?” 单福没有解释的兴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 木门被无情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院子里,只剩下史阿一人,抱着剑,立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思索。 “……” …… 南阳太守府衙,灯火通明。 “哐啷!” 一声脆响,一只精美的青铜酒爵被狠狠掼在光洁的地砖上,醇厚的酒液四下飞溅。 紧接着,是袁术压抑不住怒火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 “纪灵败了?!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灰衣贼人打败了?!” “好好好!此人是何时混进城的?城门戍卫都是瞎子吗?!一群废物!” “还有!孙策呢?搜了一整夜!连孙策的影子都没找到!饭桶!通通都是饭桶!” 阎象垂手立于堂下,面色沉静,仿佛对袁术这歇斯底里的怒火早已司空见惯。 他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平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主公息怒。” “纪灵将军虽不幸负伤,但已得医官及时救治,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听力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 他适时打住,没有过多描述那惨状。 “至于城中混入各方高手,譬如那灰衣人武艺之高,连纪灵将军亦非其敌手,蒙混过城门盘查,实属情有可原,非守卫之罪。” 袁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显然怒气难平。 阎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 “至于孙策……” 他唇边逸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声音里充满了胸有成竹的自信。 “今夜虽未能擒获孙策,然则,象已大致锁定了其藏匿范围。” 此言一出,宛如一盆冰水浇灭了袁术心头的熊熊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射出急切的光芒,追问道。 “哦?此话当真?先生已知孙策藏匿于何处?” 阎象不慌不忙,从容答道。 “回主公,今夜我军搜查的区域内,有不少是早已人去楼空的空置宅院。” “属下早已命人暗中记下了这些空宅的具体位置。” “孙策一行,十有八九,便会出现于其中一处。” 袁术眉头紧蹙,面露不解。 “此话怎讲?那些地方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阎象抚须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敢问主公,若您是那孙策,侥幸躲过第一晚的搜查,您是会觉得那些尚未被搜查过的区域更安全呢?还是觉得那些已经被我军‘仔细’搜查过,暂时不会再引人注意的空宅,更为安全?” 袁术眼珠一转,略一思索,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妙啊!妙!先生此计,当真是神来之笔!反其道而行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阎先生智慧超群,真乃吾之陈平也!” 阎象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主公谬赞!” …… 第二日,天色微明。 宛城经历了一夜的惊魂与混乱,并未迎来平静。 城内,不少侥幸躲过昨夜劫掠的富户人家,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再也不敢待在这座如同鬼蜮般的城池,纷纷收拾细软,套上马车,携家带口,涌向城门,企图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宛城的四门,早已被袁术麾下的士卒严密封锁。 城门处,挤满了想要出城的百姓与车辆,乱作一团。 士卒们接到了明确的命令: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贫苦百姓,可以放行离去——这并非袁公路心生怜悯,不过是嫌弃他们死在城里,还需费力掩埋,污了自家军队的眼。 但那些衣着光鲜、驾着马车、一看便知家境殷实的富户,则一律拦截。 想要出城?可以。 车马留下,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珠宝、丝绸古玩,统统留下,人,可以滚。 同时,对于试图进城的人,盘查之严苛,更胜以往。 任何携带兵刃、神色有异、被怀疑是江湖武人者,无需多问,立时喝退,稍有迟疑,便是刀枪相向。 一时间,城门口妇孺的啼哭,富户的哀求,绝望的咒骂,与士卒们蛮横的呵斥、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末日般的喧嚣。 袁术很快得到了城门混乱的消息。 城门处的混乱很快传到了袁术耳中。他毫不犹豫,立刻加派军士,前往各门弹压。 命令他们不必留情,对那些企图蒙混过关、或者哭闹不休的富户,要用最强硬的手段维持秩序,确保其财富尽数留下。 与此同时,一支支更为精悍、由袁术亲卫组成的小队,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分散潜入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他们的目标,并非是城门口那些混乱的人群,而是散落在城中各处,在昨夜大搜捕中被特别标记出来的——空置宅院。 这些精锐士兵,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如同蛰伏的猎手,寻找到那些空宅附近最隐蔽的角落,或藏于屋檐阴影,或匿于断壁残垣之后,将目标宅院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扇窗户都纳入严密的监视之下。 阎象的计策正在悄然实施。 现在,这些原本空寂无人、在昨夜已被“彻底”搜查过的宅院,反而成了最敏感的区域。 哪一处院落,若是此刻突然显露出有人活动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炊烟一起、门扉一响,都将立刻引来致命的关注。 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织成的无形大网,正以这些被刻意遗忘的空宅为核心,悄然收紧。 狩猎者已经就位,屏息凝神,只等着那自以为安全的猎物,踏入早已布下的陷阱。 ...... “唉,来晚了,城门已严加防守,想要入城,不容易啊。”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背负着一柄几乎与门板等宽的巨型斩马大剑,望着戒备森严的城楼,声音中带着沉重的叹息与无奈。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应和他的焦虑。 “无妨。” 他身旁,手握一杆寒光闪烁的月牙戟的同伴沉声应道,声音低沉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先助我入城。待到晚上,我再寻机接应你。” 这两人,正是从冀州一路风尘仆仆,星夜兼程赶至宛城的张合与高览。 风掠过,吹动了张合鬓角的几缕乱发。 他凝视着那紧闭的城门,线条刚毅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高览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好!” 一字出口,身形已动! 他反手将背后那柄造型夸张、分量惊人的斩马大剑卸下,沉重的剑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泽。 只听一声低喝,高览脚下猛然发力,坚实的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震,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前疾冲。 肌肉瞬间贲张虬结,力量灌注双腿,他纵身一跃,拔地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合身形亦如鬼魅般舒展,紧随其后腾空而起,姿态轻盈,仿佛不受重力束缚。 当两人身形拔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下方的高览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用尽全身气力,将手中那柄巨大的斩马阔剑由下至上,朝着城墙方向,斜斜地猛力撩挥!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宽厚的剑脊精准无误地拍击在张合的脚底。 一股沛然巨力瞬间传递,张合只觉一股强大的推力自脚下涌来,顺势再次发力,身形二次拔高! 高览的蛮横巨力,加上张合自身的轻功与借力技巧,使得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又似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声,倏然越过了数丈高的城墙顶端。 空中身形舒展,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张合如同一只滑翔的燕雀,疾速落入城内。 “什么人?!” “有人闯城!” 城头上的袁术士卒,虽然远远瞥见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但距离太远,加之对方动作实在太快,一时间竟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影消失在城墙内侧,徒劳地发出惊恐的呼喊,试图警示城内的同伴。 急促的叫喊声瞬间划破了城头短暂的宁静,士卒们慌乱地奔走相告,试图组织人手搜捕张合可能的落点。 然而,张合落地之后,身法灵动迅捷,宛如林中猿猱,几个起落纵跃,便已没入了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能被轻易寻获。 与此同时,宛城的南门方向,在距离城门稍远的一段城墙处,晨风轻轻拂过,守了一整夜的城头士卒大多精神萎靡,昏昏欲睡。 “快!快来人啊!” “有人攀城!!” 骤然间,一声凄厉尖锐的呼喊刺破了南门的沉寂,瞬间点燃了此处的紧张气氛! 只见城垛之上,一只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铁质勾爪,如同猛兽的利爪,死死地扣入了城墙的砖石缝隙之中。 勾爪后方,连接着一条小臂粗细、泛着乌光的坚韧铁索。 铁索的另一端,则被城墙下方地面上的一人牢牢攥在手中。 他双臂肌肉鼓胀,将铁索绷得笔直,与高耸的城墙、坚实的地面构成了一个异常稳固的三角形。 而就在这绷紧的铁索之上,竟有另一道身影,脚踏索面,如履平地般向上飞速疾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铁索只是微微颤动,发出细微而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这边的动静,立时惊动了附近昏昏欲睡的守城士卒。 “放箭!快放箭!” 惊怒交加的呼喝声中,城头守卒纷纷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弯弓搭箭,朝着那沿着铁索飞奔而上的身影攒射而去。 一时间,箭矢如蝗,带着死亡的尖啸,密密麻麻地覆盖而下。 然而,那踏索飞奔之人却是临危不乱。 面对箭雨,他手中长枪陡然舞动起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枪影,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屏障。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般响起。 射向他的箭矢,无一例外,尽数被他手中那杆狂舞的长枪精准地磕飞、荡开。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速度丝毫不减,转眼间便已冲至城头! “滚开!” 一声暴喝,长枪不再防守,转而横扫而出,势大力沉,宛若蛟龙出海,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刚刚聚拢过来,试图阻拦的几名守城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这狂猛无俦的一枪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血光迸现。 清开障碍,他枪尖顺势向下一挑,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绷紧的铁索,手臂猛然发力,奋力往上一甩! 城墙之下,一直紧攥铁索,为其提供支撑的同伴立刻借着这股力道,身形拔地而起。 只听“呼”的一声劲风响起,那人如同展翅的大鸟一般,轻盈地飞身而上,越过城墙垛口,稳稳地落在了城头之上。 两人甫一汇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的意图已了然于胸。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闪动,毫不恋战,迅速跃下城墙内侧,沿着复杂的街巷疾速奔行,很快便消失在宛城深处,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三章完) ...... 宛城。 “没钱?!你在我这喝了一夜的花酒,你告诉我没钱!你还想白嫖我的姑娘,给我打!” “等......等下!我这把剑押给你。” “我要你的破剑有什么用?打!” “唉......唉嗨!我可以干活抵债!”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老娘还得花钱养着你,打!” “唉唉!唉哟!别打脸!” “妈妈,这位公子的酒钱,我替他出了。” “如烟呐,你可别被他......” “姑娘高义,郭某在此立誓,三日后必十倍奉还。” ...... 第44章 行踪泄露 有人擅闯城池的消息,宛如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投入浑浊的水潭,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悄然搅动了涟漪,最终传入了太守府袁术的耳中。 然而,这位满心满眼只剩下那方传国玉玺的南阳太守,对此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惶。 昨夜连他倚重的上将纪灵都被人轻易击退,如今城里再多混进来几个宵小刺客,似乎也就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眼下的袁术便是这般心态。 他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恼人的苍蝇,随意下令加强城内各处巡逻,尤其叮嘱要严防死守各个城门要地。 除此之外,便再无更多表示。 他如今所有的心神,都牢牢系于一处——必须尽快找到孙策,将那他梦寐以求的传国玉玺夺到手中! 至于城中那些鬼鬼祟祟、来历不明的各方势力,待他袁公路手握玉玺,君临天下之时,再慢慢腾出手来收拾,亦不算迟。 焦灼而令人心烦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时分,阳光穿过窗棂,洒落一地金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燥热。 府衙后堂原有的沉闷,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一名亲卫头领,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几乎是小跑着冲入堂内,动作迅捷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启禀主公!城北传来消息!” “在靠近城墙角落的一处偏僻民居区域,发现了重大异常!” “那里本是一处空置已久的宅院,昨夜我们的人搜查时还空无一人,但就在方才,负责在外围监视的兄弟发现,那院落之内……院落之内似乎有了人活动的迹象!” 亲卫头领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肯定的光芒。 “十有八九,必定是那孙策小儿和他手下那帮亡命的残党!” “唰”的一声,袁术猛地从宽大的席位上站起,动作之快,带起了衣袂的微风。 他脸上瞬间被贪婪与急切交织的光芒所覆盖,双目圆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好!好啊!” 他一连叫了两声好,因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堂下待命的将领。 “立刻传令下去!” 一名身材挺拔,面容轮廓与袁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年轻干练的将领应声出列。 此人正是袁术的堂弟,现暂代纪灵之职,统管城内军务的袁胤。 “末将在此!” 袁胤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袁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命令。 “袁胤!我拨给你一半亲兵!皆是我军中精挑细选、百战余生的锐士!” “你亲自带队,即刻前往城北!” “给本将军记住了!务必将孙策,还有那方玉玺,完完整整、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狰狞。 “若是走脱了一人,或是那玉玺有了半点损伤,你便提头来见!” 袁胤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傲然的笑意,对着袁术郑重躬身领命。 “请主公静候佳音!” “区区几个惊弓之鸟般的残兵败将,纵有三头六臂,亦是插翅难逃!” “末将定不辱命,必将传国玉玺,完整无缺地献于主公面前!”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堂外走去,身上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碰撞声响。 袁术望着袁胤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亲兵精锐尽出,又有自己最为信任的堂弟亲自指挥,布下天罗地网,这次,看那孙策小儿还如何能逃出生天! …… 宛城城北,一处偏僻到几乎被人遗忘的民居角落。 这里坐落着一处看似毫不起眼,甚至略显破败的空置宅院。 低矮的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景象。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袁术军的集结调动,虽然刻意压低了动静,试图做到悄无声息,但数百人马的移动,兵器甲胄的隐约碰撞,又岂能完全瞒过院内那几位久经沙场、警觉性极高的宿将的耳朵?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内部撞开! 五道矫健的身影,如同五支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骤然冲出! 为首一人,正是那额前一缕惹眼红发的少年,正是孙策! 此刻他脸上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坚毅与狠厉,腰间紧紧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黄布包裹,右手紧握着一杆乌黑锃亮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紧随其后的四人,身形气质各异,却无一不散发着久经战阵的彪悍与慑人气息。 一人须发已染风霜,呈现灰白之色,身形看似略显清瘦,动作却迅捷如猿猴,手中一杆铁脊蛇矛使得神出鬼没,灵动异常,逼退数名试图靠近的敌兵,正是老将程普。 另一人同样须发灰白,但身材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手中一条沉重的铁鞭挥舞起来,带起呼啸的风声,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勇不可当,乃是黄盖。 还有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雄壮大汉,手中紧握一柄厚背大刀,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浓烈的杀气,斩断敌兵兵刃,掀起腥风血雨,是为韩当。 最后一人,气质相对儒雅沉稳,手持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剑招虽不似他人那般狂猛,却沉稳老练,精准狠辣,于混战之中牢牢护住孙策的侧翼,化解数次危机,正是朱治。 这四人,皆是昔日纵横江东的猛虎孙坚麾下最忠诚、最得力的心腹宿将,此刻正拼尽全力,舍生忘死地护卫着他们的少主,向外突围。 “杀出去!” 孙策一声怒喝,声若惊雷,他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率先冲入了尚未完全合拢的袁术军包围圈之中。 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如同四把淬炼过的锋利尖刀,各展所长,紧紧跟随着孙策的步伐,瞬间就在混乱而惊愕的敌军阵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临死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些袁术的亲兵虽号称精锐,但在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面前,其战斗经验和意志力,依旧显得稚嫩和不足。 五人配合默契无间,仿佛一个旋转的杀戮机器,攻守兼备,转眼间便已冲破了第一道薄弱的包围圈,沿着狭窄而曲折的街巷,向着宛城更深、更复杂的地带亡命奔逃。 “贼人跑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合围!快派人去前面堵截!快合围!” 袁术军士兵的呼喊声、命令声,夹杂着兵器激烈碰撞的铿锵之音与伤者、死者发出的凄厉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城北区域。 混乱与恐慌,如同迅速蔓延的瘟疫,让这片区域彻底沸腾起来。 …… 客栈二楼,临窗的雅间内。 赵云与马云禄刚刚用过简单的午饭。 窗外,城北方向传来的喧嚣、厮杀以及隐约的兵戈之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看来,他们找到孙策了。” 赵云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低沉地说道。 “子龙哥哥,我们……” 马云禄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赵云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走到墙边,解下用布条细心包裹的长条物事,将其稳稳地背在身后——正是那杆须臾不离身的龙胆亮银枪。 “走,去看看情况。”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敏捷地离开客栈房间,如两道轻烟般下楼,迅速融入街上的人流,朝着骚乱声最激烈的城北方向疾奔而去。 …… 然而,此刻距离孙策等人逃窜方向最近的,却并非赵云与马云禄。 城北,另一家位置更加偏僻、毫不起眼的客栈之内。 张合轻轻推开面向街道的窗户,露出一条缝隙,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今日清晨方才入城,便谨慎地寻了这家偏僻客栈落脚,如同蛰伏的猎豹,悄然潜伏,耐心探听城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如此大的动静。 追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兵器撞击的刺耳锐响,以及那混乱的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张合眼神微动,心中念头飞转,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动作轻盈得未带起一丝风声。 他几个迅捷无比的起落,便已悄然来到附近一处街道的拐角。 这里是几条狭窄小巷的交汇之处,地形复杂,是藏匿和观察的绝佳地点。 张合没有急于现身,而是如同壁虎一般,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完美地融入其中,同时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仿佛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片刻之后。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五道身影狼狈不堪地冲出前方的一条巷口,为首那红发少年腰间那个异常显眼的黄布包裹,瞬间吸引了张合全部的注意力。 张合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那包裹的形状和大小,以及被如此珍视地系在腰间……十有八九,里面便是那引得天下侧目的传国玉玺! 紧接着,大批手持刀枪、身着袁术军服饰的士卒,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追涌而至,嘴里杂乱地呐喊着,气喘吁吁地冲过路口,沿着孙策等人逃离的方向继续追去。 张合依旧静静地潜伏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后一批追兵的身影也消失在另一条巷道的尽头,喧嚣声逐渐远去。 他这才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从阴影中缓缓滑出。 目光投向孙策等人逃离的方向,张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自信与冷酷。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悄然无声地跃上旁边低矮的屋顶。 动作迅捷、流畅,且悄无声息。 他迅速伏低身子,沿着起伏的屋脊快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偏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远远地缀在那场混乱的追逃队伍之后。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目标的猎鹰,始终牢牢地钉在那个显眼的黄布包裹之上。 高览尚未入城会合,他目前只有一人。 眼下敌众我寡,且情况混乱,绝非强行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做的,是确保玉玺绝不能脱离他的视线,耐心等待,待接应了高览之后,才是他们这对河北名将,真正出手夺宝的时刻。 ...... 与此同时,宛城各处隐藏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城北。 就连就连一早被教坊赶出来的郭嘉,此刻也找了个可以藏身的屋顶阴影处,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场亡命追逃。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眼前上演的不是生死时速,而是一出引人入胜的戏码。 孙策等人沿着狭窄曲折的巷道奋力奔逃,身后的追兵呐喊声与脚步声持续不断。 又一个岔路横在眼前,左中右三条小道蜿蜒向前。 孙策毫不犹豫,脚下方向一转,便要扎进左侧那条显得更为幽深僻静的巷子。 忽然!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锐响,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高处传来! 一道乌光,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奔孙策面门! 那箭矢速度太快,力量太猛! 当孙策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乌光时,冰冷的箭锋已近在咫尺,森然的杀气几乎要刺穿他的皮肤! 生死关头,孙策瞳孔猛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猛地将手中长枪向上一撩!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枪尖精准地磕在了那支夺命箭矢的箭杆之上! 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震得孙策虎口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然而,未等他喘息片刻。 “咻!咻!” 又是两声同样迅疾、同样致命的破空声,紧随而至! 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同跗骨之蛆,循着第一箭的轨迹,再次射向孙策! 这绝非寻常弓箭手能做到的连珠快箭! “伯符小心!” 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同时,一直护在孙策左右的程普与韩当同时怒吼出声。 两人反应也是快到极致。 程普手中铁脊蛇矛猛地向前一探,矛尖抖动,幻化成一点寒星,精准地点向第二支箭矢! 韩当则将厚背大刀舞成一片光幕,朝着第三支箭矢狠狠劈去! “铛!” “锵!” 又是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程普的蛇矛被震得高高扬起,手臂一阵剧颤。 韩当的大刀更是被硬生生砸得向后一荡,刀身上传来嗡嗡的震鸣。 箭矢虽然被成功磕飞,散落在地,但那透过兵器传递过来的恐怖力道,却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大将手臂同时一阵发酸,心中骇然。 “好箭!” 程普忍不住脱口赞道,眼中满是凝重。 “是高手!” 韩当咬着牙,目光警惕地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第四十四章完) ...... 兖州。 “曹大人,家主有事耽搁,暂时无法过来,特命在下先行一步,前来效命。” “噢?足下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戏志才。” ...... 第45章 强敌终现 箭矢散落在地,冰冷的箭头兀自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孙策五人背靠背,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箭矢射来的方向。 那是一栋临街高楼的屋顶。 未等他们出声询问,屋顶边缘,缓缓现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须发半灰,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硬弓,弓弦上正搭着一支乌黑的箭矢,箭头遥遥对准下方,正是那人,箭术惊神。 他身旁站着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将领,面带倨傲之色。 正是黄忠与刘磐。 刘磐目光扫过下方狼狈的五人,最终定格在孙策腰间的黄布包裹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他远远地,用尽力气高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街巷间回荡。 “那小子!” “把你身上的包裹扔过来!” “否则,你们今日休想走出这条街巷!” 话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威胁。 与此同时,后方追兵的呐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策与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无需多言,默契已生。 下一瞬,五人如同心有灵犀,猛地向着左、中、右三个不同的方向,骤然发力,试图强行分散突围! 身形刚动! “咻咻咻咻咻!” 又是五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 五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五人即将落脚之处! 或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钉入地面。 或被反应极快的五人挥动兵器格挡开。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再次响起。 五人动作皆是一滞,闪避格挡之后,却惊骇地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那五支箭矢,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去路! 屋顶上的老者,仅仅凭借一张弓,便将他们五人牢牢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刘磐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看来对方没有说大话,确实有这个本事,让他们插翅难逃! 巷口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伯符。” 程普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提醒。 孙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翻腾的气血,目光锐利地扫过屋顶的黄忠,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声,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知道。” “还不到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位老将,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眼中同时流露出欣慰与赞许。 程普刚才出声,是担心少主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或被逼迫之下做出不智之举。 而孙策的回答,冷静、坚决,显示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判断力。 不愧是主公的儿子。 虎父终究无犬子! 似乎就在孙策一方与屋顶弓手无声对峙,陷入两难之际。 后方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涌到了近前! “他们在这里!” 一个袁术军的队率兴奋地大叫起来,指向巷口的孙策五人。 “快!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围起来!围起来!” 大批袁术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入巷口,刀枪林立,瞬间将本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前后皆是死路! 孙策等人再无选择,只能无奈地背靠着背,在这狭小的路口处,与蜂拥而至的袁术军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刀光剑影瞬间爆开! 孙策长枪如龙,横扫竖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程普铁脊蛇矛灵动刁钻,总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带走敌兵性命。 黄盖铁鞭刚猛无匹,每一次挥舞都带起骇人的风声,沾着即伤,碰着即亡。 韩当大刀阔斧,刀刀致命,勇猛异常。 朱治长剑沉稳,护住侧翼,剑光闪烁间,总能化解危机。 五人虽勇,但袁术军人多势众,悍不畏死地轮番冲击。 更要命的是,头顶那致命的威胁,从未消失! 屋顶上的黄忠,并未因为袁术军的到来而停止射击。 他仿佛一个冷漠的猎手,居高临下,进行着无差别的精准点杀! “咻!” 一支箭矢擦着孙策的脸颊飞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若非他正全力格挡一名敌兵的长矛,稍慢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咻!” 又一支箭矢射向黄盖,黄盖怒吼一声,挥鞭格挡,却被箭矢上蕴含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险些被一名敌兵趁虚而入! 孙策一方五人皆是顶尖高手,反应迅捷,尚能勉强躲避或格挡。 但这连绵不绝的冷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配合着袁术军的围攻,让他们险象环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苦苦支撑,每一分都是煎熬。 而那些袁术军的普通士卒,则没那么幸运了。 黄忠的箭矢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死亡的宣告。 “噗!” 一名士卒刚举起盾牌,箭矢便直接洞穿了木盾,射入他的咽喉。 “啊!” 另一名士卒惨叫着倒下,一支箭矢从他的眼窝射入,贯穿了头颅。 更有甚者,一支箭矢角度刁钻,竟是如同穿糖葫芦一般,一箭射穿了两名甚至三名挤在一起的士卒! 箭无虚发! 例无虚弦! 屋顶上的黄忠,以一人之力,竟隐隐压制了整个战场! 袁术军自然也看到了远处楼顶那个煞神般的存在。 几名军官嘶吼着,指挥了几队士兵,试图从侧面包抄,冲上楼去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那些士兵才刚刚靠近楼房百步之内,尚未接近,便被黄忠如同点名般,一一射杀在街道上! 几轮尝试,丢下十几具尸体后,袁术军终于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所有的怒火与精力,都发泄在眼前的孙策五人身上! 只要擒下孙策,夺回玉玺,那屋顶的弓手,自然也就失去了目标。 …… 暗处,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两道身影悄然潜伏,目光紧盯着混乱的战场。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使弓的太厉害了。” “箭术通神,几乎以一人之力掌控了局面。” “我们若是现在直接冲过去抢夺包裹,恐怕也会陷入与那几人一样的境地,被那弓箭手压制,甚至可能被袁术军缠住。” 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同样压低着,却透着一股锐气。 “必须分开行动。” “需要有个人去牵制,不,是阻止那个使弓的。” “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那个包裹。” 短暂的沉默。 随后,那锐利声音的主人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决绝。 “我去。” “我去引开那弓箭手的注意,或者……让他再也拉不开弓。” “好。” 先前的声音果断应道。 “我趁机夺取包裹。一旦得手,立刻发信号。” “你……千万小心。” 片刻之后,在与黄忠所在高楼遥遥相望的另一处屋脊之上,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人身法矫健至极,足尖在瓦片上猛一点,整个人便如挣脱了大地束缚的苍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刹那间横越了那十数丈的虚空! 其势之猛,宛若一道破空的惊鸿! “断流!” 一声清越暴喝,裂空传来! 人尚在半空,一道森寒的光芒骤然亮起!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造型奇古的甲刀,刀身自背后疾抽而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黄忠与刘磐立足之处,悍然劈落! “嗤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弯月刀芒脱离刀身,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啸,瞬息而至,直斩黄忠与刘磐身侧! 刘磐何曾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武技,一时心神俱夺,竟呆立原地。 黄忠却是久经沙场,生死线上磨砺出的本能反应快得惊人! 电光石火间,他手臂疾探,一把夺过刘磐手中用以防身的短刀! 同时反手一送,将那张沉重的硬弓塞入刘磐怀中。 “接着!” 就在他转身这微小的瞬间,那道凌厉无匹的弯月刀芒已然迫近! 黄忠眼神陡然锐利如鹰,手中短刀疾挥而出!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旋,仿佛微缩的龙卷,骤然自短刀刀尖生成、脱离,发出低沉的呼啸,狂猛地迎向那斩来的刀光! “破邪旋风斩!” 两种截然不同的凌厉招式,在空中轰然对撞!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如涟漪般扩散翻滚!那凌厉的弯月刀光被急速旋转的气旋瞬间绞碎,化作漫天光点,黯然消散。 而那微型龙卷,亦被刀光中蕴含的霸道力量震散,溃于无形。 黄忠目光如炬,望向那不速之客。 只见那人身形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腾,卸去残余力道,已然如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所在的屋顶瓦片之上,身姿挺拔。 黄忠瞳孔微缩,心中暗赞。 “好惊人的身法和弹跳力!” 随即,他声如洪钟,沉声喝问。 “阁下何人?背后偷袭,非英雄所为,报上名来!” 来人站定,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庞。 他嘴角一咧,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容中带着一股狂放不羁的野性。 “巴郡,甘宁!” 甘宁? 黄忠眉头微蹙,这名字似乎有些陌生。 然而,不等他细思,甘宁已然再次暴喝! “再接我一招!”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再度扑出! 他根本不给黄忠任何喘息或思索的余地,手中甲刀光芒再盛,以与方才相同的姿态,再度挥斩! 但这一次,劈出的刀芒明显更为宽阔,气势也愈发狂猛霸道! “断浪!” 刀芒破空,发出更为沉闷的呼啸,其势犹如拍岸惊涛,比之前的“断流”更添三分狂烈! 与此同时,甘宁本人脚下瓦片炸裂四溅,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携着无匹的冲击力,向黄忠疾速逼近! 甘宁算计得清楚,这老者箭术通神,远距离对他威胁太大,唯有近身缠斗,方能扼制其长! 弓箭手一旦被近身,十成本事至少去了七分! 眼看甘宁挟狂猛刀光,如猛虎下山般扑至。 黄忠眼神锐利如刀,不退反进! 他右手紧握短刀,猛地向身体左侧回拉,短暂停顿,积蓄力量! 而后,手臂肌肉瞬间贲张虬结,再次向右侧狠狠斩出! 依旧是那招“破邪旋风斩”! 但这一次,斩出的气旋龙卷明显比之前更加凝实,体积也大了一圈,旋转速度更快,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两道同样狂暴无匹的招式,再次于狭窄的屋顶上空狭路相逢! “轰隆!” 又是一声更为剧烈的爆响! 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狂猛席卷,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鼓荡不休! 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成片卷起,噼里啪啦地碎裂、坠落。 刀光与龙卷风再次激烈碰撞、相互抵消,最终轰然溃散! 而就在这招式碰撞、气劲紊乱、视线受阻的刹那,甘宁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残余的气浪,悍然杀至黄忠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嗜血的光芒,手中甲刀挟着裂帛般的锐利劲风,直劈黄忠面门! 黄忠临危不乱,面沉如水,手中短刀看也不看,向上疾撩而出! “铛!!” 一声清脆刺耳、震得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 两人的兵器,终于在近距离实打实地碰撞在一起!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兵器疯狂传递而来,两人身形同时微微一震。 甘宁脸上那桀骜的笑容愈发张扬,眼中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黄忠亦是面色凝重,眼神中透出一丝遇到强敌的兴奋,以及前所未有的认真。 强敌,终于出现了! 屋顶之上的激斗骤然爆发,那令人窒息的箭矢威胁,如同被无形之手掐断,瞬间消失无踪。 巷道内,原本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孙策五人,只觉头顶那片死亡阴影骤然散去,压力陡减。 程普铁脊蛇矛一抖,险之又险地荡开劈向侧翼的一刀,眼中精光一闪。 黄盖沉重的铁鞭横扫,将两名扑来的士兵砸得筋骨断裂,闷哼着倒飞出去,呼吸也顺畅了些许。 韩当与朱治亦是精神一振,刀剑挥舞间,攻势明显凌厉了几分。 机会! 然而,袁术军的士卒并非蠢笨。 失去了那神箭手的远程压制,他们短暂的惊愕之后,反而爆发出更凶狠的攻势。 先前畏惧误伤或是被那弓手点杀的顾虑消失了。 “杀!杀了他们!” “围住!别让他们跑了!” 更多的士兵从后方巷道涌来,嘶吼着,挥舞着刀枪,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五人围得密不透风。 包围圈,反而收得更紧了。 程普等人奋力搏杀,一时间竟再次陷入苦战,难以寸进。 孙策目光扫过四周,袁术军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将所有去路堵死。 屋顶的激斗声隐约传来,那使弓的虽被缠住,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何时会再次脱身放箭。 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前方包围圈一处相对薄弱的环节。 “喝!” 孙策猛地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他双腿微屈,腰身发力,手中那杆乌黑的霸王枪瞬间舞动起来! 不再是简单的刺、挑、劈、扫,而是以一种玄奥而霸道的轨迹高速旋转! “摧锋陷阵!” 嗡鸣声骤起! 乌金色的光影自高速旋转的枪身之上迸发、四散,如同实质化的涟漪,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金戈爆鸣之声,尖锐刺耳! 首当其冲的几名袁术军士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狂猛力量撞来,手中兵器瞬间被绞断、震飞!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向后跌飞出去,撞倒一片同伴。 阻碍,被硬生生撕开! 霸王枪余势不歇,继续向前横扫,乌金光影所过之处,袁术军士卒挡者披靡,人仰马翻! 一个清晰的缺口,出现在前方! 孙策眼中厉色一闪,脚下发力,便要循着这道缺口,强行杀出重围!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自那刚刚被撕开的缺口方向,也是袁术军防御最为薄弱之处,一点炽热的红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红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瞬间化作一道燃烧的凤凰虚影,拖着长长的焰尾,发出尖锐的啼鸣!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丹凤朝阳!” 一声清朗而沉稳的断喝,伴随着那炽热的凤凰虚影,如同一道流火,反向朝着孙策疾射而来! 快!太快了! 孙策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能感觉到那凤凰虚影中蕴含的可怕力量,绝非寻常!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原本要继续向前突进的身形硬生生一顿。 那席卷而出的最后一抹乌金光影,被他强行回转枪势,迎向了那道炽热的凤凰! 轰——! 乌金光影与凤凰炽芒悍然对撞!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与混乱的气流。 烟尘气浪还未完全散去。 强大的冲击力,让孙策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一杆通体火红,枪尖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长枪,已经破开气流,疾速刺了过来。 孙策眼中厉色一闪,低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霸王枪悍然前刺! “叮!——” 两杆神兵利器,枪尖抵着枪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互不相让。 烟尘缓缓散去,显露出枪的主人。 那是一名身着蜀锦战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将领。 他手持那杆造型华丽,枪身刻有凤纹的落凤枪,身姿挺拔如山,气势沉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孙策,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而为。 来者,西川枪王,张任! …… 潜伏在一处屋顶窥视的张合,瞬间睁大眼睛,心情激动,险些暴露自己。 “这招,怎么这么熟悉?!”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尚有数百步的另一条街道上。 赵云与马云禄正循着打斗声急速靠近。 忽然,赵云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屋舍,望向骚乱最激烈的源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张俊朗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怎么了?子龙哥哥?” 马云禄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 赵云收回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前方……或许有我的故人。” “故人?” 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里,好奇之色更浓了。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到了那里,便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启动,速度更快了几分,向着那能量碰撞的中心疾掠而去。 (第四十五章完) ...... 东郡。 “仲德先生,我主欲辟召汝为寿张令,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敢不效命!” ...... 第46章 捉对厮杀 屋脊震颤,碎瓦在无形劲气的撕扯下爆裂纷飞。 两道迅疾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拖影,唯有那连绵不绝、急促刺耳的金铁撞击声,证明着交锋的真实与惨烈。 电光石火间,已是百招倏忽而过。 虎口剧震,手臂传来阵阵酸麻,甘宁胸膛内气血翻涌,惊怒交加。 他娘的!这家伙箭术通神也就罢了,怎的这近身刀法也如此棘手,简直是个怪物! 反观黄忠,气定神闲,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短刀挥洒间,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 刀势沉雄,宛如山岳峙立,不动如磐。 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老辣精准得令人心头发寒。 看似仅是守御反攻,却蕴藏着千锤百炼的功力,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竟让甘宁感到自己的刀招运转也开始滞涩。 那柄短刀仿佛有了生命,在黄忠手中灵动翻飞,竟在力量与速度上,隐隐然开始反压一头。 甘宁骨子里的桀骜凶性被彻底激发,眼中凶光暴涨!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退反进,身形猛然前窜! 手中甲刀嗡然作响,爆发出夺目的寒芒! 刀势骤然狂放,化作一片森然冷冽的光幕,铺天盖地般将黄忠笼罩! “断——江!” 一声怒喝,甲刀竖斩而下! 刀光凝聚如实质,化作一轮冰冷的满月,挟着斩断江河、撕裂苍穹的无匹气势,轰然斩落!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劲风已刮得人面颊生疼,如刀割一般! 远远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的刘磐,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板直蹿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两人脚下的青瓦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气劲压迫,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碎屑烟尘,簌簌而落。 面对这石破天惊、仿佛能劈开天地的一刀,黄忠面色沉静依旧,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惊惶。 他不闪不避,手中短刀悍然迎上那轮冰冷的圆月刀光,针锋相对,以硬碰硬! “定乱旋风劈!” 同样是竖劈! 只见他短刀疾挥,一道更加凝练、急速旋转的环形气刃骤然自刀尖迸发,发出低沉而尖锐的破空呼啸,如同一道狂暴的龙卷,逆势而上,狂猛地撞向那轮寒月! 两道同样狂猛无俦的斩击,在空中悍然对撞!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云霄,狂暴的气浪如怒涛般向四周翻涌炸开! 冰冷的刀光与旋转的风刃疯狂碰撞、绞杀、彼此湮灭,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华! 两人身形同时剧烈一震,脚下踉跄,被沛然巨力震得各自向后倒滑出数丈,踩碎了更多的瓦片,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黄忠凝视着对面那个一身桀骜的年轻人,眼神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凝重之色。 甘宁甩了甩依旧发麻的手臂,望向手持短刀、气势渊渟岳峙的黄忠,心中的惊骇翻腾不休,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战意所取代。 短暂的死寂之后,甘宁眼中凶光更盛,竟放声狂笑起来: “痛快!痛快!” 黄忠亦是缓缓吸了一口气,手掌握紧了短刀刀柄。 “再来!” 无需更多言语,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电闪,带着更为凶悍的气势,再度扑向对方,激烈的厮杀重新上演! 屋顶之上杀声震天,难解难分,下方的狭窄巷道之内,激斗同样已臻白热。 面对眼前这个枪法精妙沉稳、宛如磐石般难以撼动的青年将领,孙策胸中那股与生俱来的霸烈傲气与被阻拦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霸王举鼎!” 孙策一声狂喝,声震四野! 手中霸王枪并未如常人预料般直取张任,而是枪尖骤然下沉,带着破风锐啸,斜斜刺向张任立足的地面! 张任眼神微凝,身形却如轻烟般飘然后撤,看似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刺。 但这,仅仅是序幕! 枪尖没入地面足有半尺! 孙策左手疾速滑至枪身中段,腰腹发力,手臂猛然向上一掀!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自地底传出! 枪尖破土的刹那,一股狂暴无匹的劲气猛然自地面炸裂开来,碎石激射,泥土翻飞,如同一头地龙翻身,狂猛地冲击向张任方才立足之地! 张任反应快如电闪,身在半空,腰身猛地一拧,一个迅捷无比的翻转,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地底爆破! 然而,攻势未绝! 孙策借着掀枪的磅礴巨力,整个人已如苍鹰般冲天而起,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舞一周! 高举过顶的霸王枪,凝聚着万钧之力与撕裂一切的锋锐,枪身乌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刺目弧光,朝着刚刚落地的张任,挟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劈落! 刺地、爆气、劈斩! 这连环三式,衔接得天衣无缝,一气呵成,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霸道绝伦,风采尽显,这才是“霸王举鼎”的真正威力! 一招之内,变化无穷,层层递进,仿佛要将眼前之敌彻底碾压成齑粉! 张任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前两段变化,但面对这最后石破天惊、仿佛能劈山断岳的一斩,已是避无可避! 然而,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慌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沉稳得可怕。面对那携着毁灭气息怒劈而下的乌金枪芒,张任手中落凤枪倏然横于身前。 “鸾凤和鸣!” 一声清喝,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刹那间,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波纹,如同水面涟漪,自落凤枪那燃烧般的枪尖处悄然荡漾开来。 随着张任手臂挥动,落凤枪划出一道玄妙轨迹,那奇异波纹随之迅速延展、扩散,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于他身前交织成一道看似轻薄如纱、实则坚韧无比的无形气墙! 乌金枪芒怒斩而至! “嗡——!”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响起一声奇异而悠长的震颤嗡鸣。 那霸道无匹、足以开碑裂石的锋芒,斩在那无形的波纹气墙之上,竟如重锤击打在柔韧的棉絮之上,狂猛的力量被那奇异的波纹迅速吸纳、引导、偏转! 随着张任落凤枪极其精妙的牵引拨动,那失控的乌金枪芒几乎是擦着他的衣甲斜斜斩落,余势不衰,一头扎进了旁边刚刚鼓起勇气重新合围、正欲上前偷袭的袁术军阵中! “啊——!” “噗嗤!噗嗤!” 凄厉的惨叫声与利刃撕裂血肉的可怖声响骤然爆发! 那些猝不及防的袁术士卒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瞬间被这股失控的霸道力量扫倒一大片,断肢残臂漫天飞舞,血雾喷溅,阵型再次陷入混乱溃散! 孙策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自己引以为傲、蕴含霸王无匹意志的杀招“霸王举鼎”,竟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甚至还被借力打力,打伤了周围袁术的追兵? 他不信!绝不相信! 那股深入骨髓的骄傲与不屈再次汹涌澎湃,孙策眼中厉芒爆射,怒吼一声,手中霸王枪再度应声而动! 依旧是那熟悉的起手式,枪尖斜指地面,疾刺向张任! 张任仿佛早已洞悉其意图,身形如鬼魅般再次飘然滑退,枪锋再度落空。 孙策一刺落空,攻势却毫不停滞! 他身形猛地一矮,竟如游鱼般灵巧地低头从高速回旋的枪杆下方穿过! 顺势将那沉重无比的霸王枪往肩头奋力一扛! 下一刻,他腰身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飓风核心,疯狂转动起来! 扛在肩上的霸王枪随着他的疾速旋转,带起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无匹的乌金色半月形枪芒,自高速旋转的枪尖骤然凝聚成型,随即脱枪飞出,带着仿佛能斩断山岳、横扫千军的无俦气势,狂飙着扫向刚刚站稳身形的张任! “霸王挑山!” 这一记横扫,其威力比之“霸王举鼎”的纵劈,更添三分蛮横霸道,更具摧枯拉朽之威! 感受到那道乌金半月枪芒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自身的恐怖能量,张任那始终沉稳的眼神终于彻底凝重起来。 他心知肚明,若是再以“鸾凤和鸣”的卸力之法硬接,即便能够化解,自身的真气消耗也必将极为巨大。 与其被动防守,耗力甚巨,不如针锋相对,以攻对攻,以力破力! 念头电转之间,张任手中落凤枪已然疾速舞动! 枪尖在他身前的半空中,循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划出两个微微相交的完美圆环。 紧接着,他手臂肌肉贲张,猛然发力,落凤枪挟着风雷之声在头顶急速旋舞一周,带起一股灼人的炽热气流! 随即,朝着左侧方,猛然斜劈而出! “双凤啸日!” 随着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劈,落凤枪枪尖骤然喷吐出无比璀璨炽烈的红芒! 那红芒如有灵性,猛地推动着那两个奇异的圆环激射而出! 就在飞出的瞬间,那两个圆环急速旋转、拉伸、扭曲变形! 竟在呼吸之间,幻化为两头翼展足有数尺、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焰、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那两头烈焰凤凰虚影,交颈盘旋,凤鸣裂空,拖曳着炽热夺目的火焰尾羽,仿佛两颗燃烧的流星,悍然无畏地撞向那道横扫千军、斩裂山岳的乌金半月锋芒! 霸王挑山! 双凤啸日! 猛虎之子的刚猛霸道,对决西川名将的绚烂枪华! 轰隆——!!! 仿佛天雷地火在此狭窄巷道中猛烈碰撞,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狂暴绝伦的能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轰鸣! 刹那间,耀眼至极的强光淹没了视野,比白昼更甚的光芒让一切色彩褪尽! 紧随其后的是毁灭性的冲击气浪,如同决堤的怒涛,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孙策与张任,身处风暴核心,皆是胸口一窒,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们身上,两人身形剧震,竟被这股狂暴的反冲之力推得踉跄暴退! 足下青石寸寸龟裂,留下两道深达数寸的划痕,一连退出十余步方才凭借惊人的武道修为强行稳住身形。 纵然强如他们,气血亦是一阵翻腾,但终究根基深厚,未受重创。 然而,那些刚刚聚拢过来,试图再次合围的袁术士卒,却成了这场惊天对决最无辜的牺牲品! 他们就像是被投入怒海狂涛中的稻草,脆弱不堪,瞬间被那狂暴的能量余波撕扯、抛飞! 肢体扭曲着撞上坚硬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重重摔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伤口中狂涌而出;凄厉绝望的惨叫被淹没在混乱的冲击声中,刚刚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崩溃,化作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 恰在此时,一道矫健迅捷的身影循着那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疾掠而至,悄然落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屋檐上。 来人正是赵云。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巷道中狼藉的战场和那兀自弥漫的狂暴气劲,随即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住了与孙策遥遥对峙的那名蜀锦青年! 方才那双凤交颈、烈焰焚空的惊世枪招残影,虽已消散,但其独特而熟悉的枪意韵味,却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赵云的脑海中! 那是源自同门、浸染着“百鸟朝凤枪”精髓的无匹锋芒! 赵云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持枪傲立、气质沉稳如山的青年背影。 这枪法路数……难道竟是…... 眼前这位枪法卓绝、能与江东猛虎之子硬撼而不落下风的青年,分明就是自己那位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二师兄——张任?! (第四十六章完) ...... 兖州。 “召于文则。” “大人,何事召末将前来?” “提你为军司马,负责我军练兵事宜。” “谢大人!” ...... 第47章 以假乱真 马云禄娇躯轻盈,似乳燕投林般几个起落,便飘然落至赵云身畔的屋檐。 她那双澄澈如天空的蓝色眼眸,紧紧追随着下方巷弄中那场混乱而激烈的战局,微微喘息,胸脯也随之轻微起伏。 “子龙哥哥,下面那两个人真是太厉害了!” 马云禄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叹。 赵云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张任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难明,并未立刻回应马云禄的话语。 与此同时,潜藏于另一处阴影之中的张合,锐利的眼眸亦是微微收缩,精光闪烁。 方才那招气势恢宏的枪法,那股熟悉而又凌厉的枪意…… 他想起来了! 与当初在邺城城门前,那个白马银枪、枪法出神入化的赵子龙如出一辙! 莫非这蜀锦青年,竟与赵云是同门师兄弟? 张合心中思绪如电,眼神愈发锐利,死死地将张任的身影锁定。 巷道之内,短暂的沉寂被再次爆发的激烈战斗所打破。 孙策与张任,两杆长枪再次怒吼着碰撞在一起。 枪影翻飞如雪,劲气四溢如潮。 “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骤雨敲打芭蕉,迸射的火星如同流萤般四散飞舞,绚烂夺目。 两人身形交错变幻,如同狡兔和雄鹰般迅疾,转瞬之间便已拆解了数十招,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任的枪法沉稳而精妙,防守时滴水不漏,攻势却又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绵里藏针,防不胜防。 孙策的霸王枪则是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击都仿佛要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然而,渐渐地,孙策的攻势似乎不如之前那般凌厉了,隐隐有些力不从心。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记硬拼,让他气血翻涌未平,受了些许内伤。 又或许是对付张任那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的枪法,太过消耗心神,让他疲惫不堪。 孙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起来,额角也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任何等人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 他眼神一凝,手中落凤枪陡然加速,枪尖划出一道诡异而玄妙的弧线,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一招“凤点头”,枪尖如同活物一般,精准无比地点向孙策紧握枪杆的手腕。 孙策心中一惊,急忙回枪格挡。 可就在他格挡的瞬间,张任手腕再次巧妙一转,落凤枪枪尾如同灵蛇摆尾,猛地向上撩起,角度刁钻至极。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 枪尾不偏不倚,正巧挑在孙策腰间那个系得紧紧的黄布包裹之上。 束缚包裹的系带瞬间崩断,断裂的布条四处飞散。 黄布包裹脱离了孙策的腰间,带着几分沉重,向空中飞去。 张任眼中精光一闪,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稳稳地将那包裹抄在手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得手了! 张任毫不恋战,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轻盈飘逸,转身便向巷道深处疾掠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哪里走!” 孙策又惊又怒,刚欲提枪追赶,夺回玉玺。 “杀!” “围住他!” 那些被震散的袁术军士卒,在各自队率的呼喝指挥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前赴后继地将孙策等人死死缠住,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一名袁术军的将官眼尖,看到了张任夺走包裹逃离的背影。 他脸色大变,立刻声嘶力竭地下令。 “快!派人去禀报主公!玉玺被人抢走了!” “分一半人出来!给我追!无论如何,也要把包裹夺回来!格杀勿论!” 一部分袁术军立刻分流,朝着张任消失的方向,呐喊着追去,声势浩大。 隐藏在暗处的张合,见包裹易主,毫不犹豫,施展身法掠出。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宛如一片落叶般轻盈无声,紧紧地跟上了张任,远远地缀在后面,不被发现。 张任身形迅捷如风,几个闪烁便已奔出数十丈远,速度惊人。 他猛地吸气,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啸声,穿透混乱的厮杀声,远远地传开,响彻四方。 啸声刚落。 高楼屋顶之上,正与黄忠激斗酣畅淋漓的甘宁,听到了这熟悉的信号,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甲刀光芒暴涨,猛地向前一挥,倾尽全力! “断流!” 一道凌厉无比的刀芒再次斩出,带着开山断河之势,逼得黄忠不得不暂缓攻势,回刀格挡,不敢有丝毫大意。 甘宁借此机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足尖在破碎的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朝着张任啸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想走?” 黄忠岂能让他如愿,绝不会放虎归山。 他听得分明,那啸声是同伴得手的信号,绝不能让对方轻易逃脱。 黄忠足下猛然发力,身形亦是紧随其后追出,同时对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刘磐暴喝一声。 “磐公子!弓来!” 他反手将那柄短刀抛向刘磐,准头极佳。 刘磐下意识地接住短刀,又慌忙将怀中那张沉重的硬弓奋力扔向黄忠,动作稍显狼狈。 黄忠人在半空,猿臂轻舒,稳稳地接住了那张紫檀木大弓,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此弓正是“麒麟弓”。 弓身入手沉重异常,握手处光滑温润,旁边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琉璃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黄忠目光透过琉璃珠,望向前方飞速逃遁的甘宁背影。 百米之外的景象,竟在琉璃珠中清晰可见,分毫毕现,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他左手持弓,右手自箭囊中抽出三支乌黑箭矢,搭于弦上,动作一气呵成。 弓开如满月,气势惊人! “咻!咻!咻!” 三支箭矢破空而去,发出尖锐的厉啸,呈品字形射向甘宁的后心与左右两侧,封锁其所有闪避路线,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甘宁头也不回,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对身后的攻击了如指掌。 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如同灵猿般轻盈,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的三箭,身手敏捷至极。 每一次落足,都在屋顶或墙沿借力,轻轻一点,便能窜出数丈之远,速度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快如闪电。 屋檐上,马云禄看得心痒难耐,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加入战局。 “子龙哥哥,我们也去追那个包裹吧?” 她兴奋地问道。 赵云却轻轻地拉住了她,阻止了她鲁莽的行动。 “云禄,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丝提醒,让她冷静下来。 “我们是因为文姬姑娘的事情,来寻孙策的麻烦,为她出一口恶气的。” “那个包裹,与我们无关,不要节外生枝。” 马云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错误。 “哦,对对对!” 她吐了吐舌头,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显得娇憨可爱。 方才的场面太过激烈,她看得热血沸腾,一时冲动,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巷道,准备继续执行他们的计划。 此刻,随着张任以及大批袁术军的离去,巷道内的压力骤然减轻,孙策等人的处境也随之好转。 待张任、黄忠等人的气息远去,原本被残余袁术军围困的孙策、程普、黄盖、韩当、朱治五人,气息陡然一变,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孙策眼中厉芒爆射,手中霸王枪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金光芒,照亮了整个巷道。 “杀出去!” 他怒吼一声,声震屋瓦。 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位老将亦是同时发力,刀枪并举,气势瞬间攀升到顶点,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五人如同猛虎出柙,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锐不可当。 枪挑矛刺,鞭砸刀砍,剑光闪烁,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圈,竟被他们摧枯拉朽般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形势瞬间逆转。 那些残余的袁术军士卒,根本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纷纷惨叫着倒下,血流成河。 转眼之间,孙策五人便已杀透重围,沿着与张任等人离去截然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跟上!” 赵云低喝一声,与马云禄同时展开身法,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紧随其后。 没追出多远,前方一个拐角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个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双方几乎撞了个满怀,都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赵云定睛一看,此人一身青衫,面带不羁的笑容,不是那在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郭嘉,又是何人? 郭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赵云二人,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似乎被吓了一跳。 “哎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袁术的追兵呢。” 不等赵云、马云禄二人开口询问,郭嘉笑着解释道: “奉孝方才一直在附近观察,觉得此事有所蹊跷,便一路跟了过来。” “有何蹊跷?” 马云禄快人快语。 郭嘉目光转向孙策等人逃离的方向,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愈发浓郁,嘴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低声说道: “那蜀锦青年夺走了包裹,孙策的反应太过平静,令人费解。” 郭嘉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分析道。 “更何况,他们突围之后,不急着去追夺包裹的青年,反而径直朝这边逃窜,这其中定有古怪。” 听他这话,赵云、马云禄也察觉了其中的不寻常,微微点头。 郭嘉将目光转向赵云和马云禄,含笑问道: “不知二位又是为何紧追不舍,也要追赶这孙策呢?” 马云禄性格直率,闻言脱口而出: “我们有个朋友吃了孙策的亏,我们要找这家伙算账,替朋友出一口恶气!” 郭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我目标一致啊!” 他语气一转,提议道: “既是如此,不如我们三人结伴同行,岂不美哉?” 赵云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他亦察觉到这郭嘉心思敏捷,洞察力惊人,或许能在此事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汇合一处,循着孙策等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在暮色渐浓的宛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展开追逐。 后方的袁术军早已被远远甩开,喊杀声也逐渐消弭在夜幕之中。 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散殆尽,黑暗开始笼罩大地。 一番急追猛赶,前方的孙策五人身形矫健,如同狡兔般七拐八绕,又转入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巷道拐角。 赵云三人紧随而至,却见巷道已至尽头,一堵高墙横亘眼前,孙策等人已然翻墙而过,进入了一处院落之中。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样纵身跃入院墙之内。 院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唯有另一侧的院门洞开,仿佛在引诱他们继续深入。 三人穿过院门,继续追赶。 不多时,前方街角,孙策五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在亡命奔逃。 然而,郭嘉眼神锐利,却在孙策腰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物件,顿时瞳孔一凝。 那赫然又是一个黄布包裹,牢牢地系在孙策腰间,其形状大小,竟与之前被张任夺走的那一个,别无二致!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声笑道: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看来,刚才被那个青年夺走的,不过是个赝品。” “这孙策,倒是颇有几分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地说道: “现在看来,倒真有必要追上去,好好掂量掂量,他身上这个包裹,究竟是真是假了。”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其中的关窍,心中亦是恍然。 三人不再保留,身法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孙策五人急追而去。 又追过一个街角。 就在赵云三人身形刚刚转过街角,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两侧,如同鬼魅般,骤然窜出五道人影! 正是孙家五人! 他们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意,手中兵器寒光闪烁,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朝着猝不及防的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猛扑而来! (第四十七章完) ...... 长安。 “文约,城中那些鼠辈,死守不出,耗下去对我军不利。某意欲暂且退兵,以图后计,你看如何?” “退吧。” ...... 第48章 醉剑惊鸿 郭嘉身形最快,几乎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撞进了这森然凛冽的杀局之中。 电光石火间,他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自九幽深处涌出,瞬间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待他意识到危险时,孙策那杆闪烁着沉郁乌金光泽的霸王枪尖,已如伺机而动的毒蛇信子,撕裂空气,直抵他眉睫之前。 凌厉无匹的枪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隐隐刺痛。 生死一线! 郭嘉甚至来不及细思,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然超越了意识的指令。 他头颅猛地向旁一偏,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洞穿颅骨的致命枪尖。 灼热的劲风擦过面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 郭嘉顺着闪避的势头,身体向侧方翻滚而出,动作虽略显狼狈,却迅捷得如同狸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翻滚途中,他右手快逾闪电,“呛啷”一声脆响,腰间佩剑已然出鞘。 手腕疾翻,一道清冷的剑光斜斜撩起,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磕碰在孙策刺来的枪刃侧面。 “铛!” 金铁交鸣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声响清越却又带着沉重的力道。 郭嘉借着这股碰撞之力,巧妙地一带一引,将孙策的枪尖带向一旁,同时身形顺势滚开数尺,终于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堪堪站稳。 他只觉胸腔内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刚才那一瞬,委实凶险万分。 两人目光交错,刹那间形成对峙之势。 几乎就在郭嘉遇袭的同时,紧随其后的赵云与马云禄,也迎来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程普那势大力沉的铁脊蛇矛、黄盖那呼啸生风的沉重铁鞭、韩当那刀光凛冽的长刀、以及朱治那角度刁钻的利剑,带着裂帛般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周身要害狂猛地劈砍砸落。 杀招狠辣,配合无间,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伏击,意图一举将他们尽数格杀于此。 赵云的反应快如闪电奔雷。 尽管事发仓促,但他身经百战锤炼出的战斗直觉,早已在杀机临身的刹那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甚至来不及解开缠绕在龙胆亮银枪枪身上的厚重布帛,他手腕猛地一振一抖,整杆长枪便如沉睡的蛟龙骤然苏醒,破水而出,带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破风声,悍然向外横扫! 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弧,包裹的布帛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 这一击看似因布帛包裹而显得有些笨拙,实则蕴含着炉火纯青的力道掌控与妙到毫巅的时机把握。 枪势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地将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的凶猛攻势尽数笼罩其中,逼得他们不得不中途变招,收回部分力道进行格挡,以避其锋。 “铛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而密集的金铁交击声骤然爆响,震得狭窄的巷道嗡嗡作响,令人耳膜隐隐发麻。 马云禄紧随赵云身后半步,此刻亦已回过神来,一张俏丽的脸庞上布满煞气,眼神凌厉。 她动作迅捷地从背后取下自己的兵器——落英枪,枪身轻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抹淡淡的柔和红芒。 少女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防御式,稳稳立在赵云左侧后方,与赵云形成一个稳固的犄角之势,随时准备策应。 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深深的担忧,低声对赵云说道: “子龙哥哥,你身上伤势未愈,我们并肩作战!” 赵云目光锐利如夜空中的鹰隼,飞快地扫过眼前这四员经验老到的江东宿将,又迅速瞥了一眼身旁英姿飒爽的马云禄。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见另一边,与郭嘉激烈对峙的孙策,猛然发出一声如同惊雷炸响般的沉闷暴喝: “速战速决!” 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杀伐果断。 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将闻令,齐声应和,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得令!” 话音未落,孙策眼中厉芒暴涨,手中霸王枪再次爆发出夺目的乌金光芒,枪出如龙,率先朝着郭嘉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一时间枪影层层叠叠,快如骤雨,势不可挡。 而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也瞬间调整了彼此的站位与配合,如同四头被激怒的下山猛虎,周身散发出滔天的杀意,再度齐齐朝着赵云与马云禄二人,发动了更为凶狠、更为决绝的扑杀。 狭窄幽深的巷道之内,刹那间杀气弥漫如实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场更为激烈残酷的搏杀,已然一触即发。 孙策欺身直进,那杆乌黑沉重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如风车一般,每一记横扫、直刺、劈砸都带着沉闷骇人的风啸声,刮得郭嘉周身衣衫猎猎作响,皮肤隐隐刺痛。 然而,任凭孙策枪法如何狂猛凌厉,那闪烁着寒芒的枪尖,却始终如同隔靴搔痒,未能真正触碰到郭嘉分毫。 郭嘉的身法实在太过奇特,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飘忽不定,身体左摇右晃,如同一个喝醉了酒的浪子,踉踉跄跄,随时都可能摔倒。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毫无章法的步伐,总能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闪过孙策那狂风骤雨般的致命攻击。 孙策见状,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攻势不由自主地稍稍放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凝重: “醉剑!” 他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长发散乱、衣衫不整,看似放浪形骸、不修边幅的文士,居然使用的是江湖上早已声名赫赫,却因修炼极难而极少有人真正练成的绝学——醉剑! “眼力不错,正是醉剑!” 郭嘉手中长剑轻巧一引,格开孙策势大力沉的一枪,顺势手腕一抖,舞了个写意的剑花。 就在这一刻,他那原本摇摇晃晃的身体倏然挺直,如同一株饱经风霜却傲然挺立的青松,稳稳站定。 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黑发,几缕发丝在眼前飞扬。 这一刹那的他,竟真的褪去了方才的狼狈与不羁,隐隐透出一种超然物外、飘然若仙的独特气质。 “哼!好!” 孙策见状,不再有丝毫保留,大喝一声,战意更浓。 他猛然一个纵身前跃,身形矫健有力,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郭嘉直扑而去。 手中霸王枪乌金光芒大盛,枪尖如电,直指郭嘉下盘双腿,攻势迅猛无匹。 郭嘉看着那熟悉的起手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从容说道: “你这招,我方才见识过了,对我无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风中柳絮般向后疾退,飘逸灵动。 果不其然,孙策这一招正是之前对付张任时用过的那记杀招——“霸王举鼎”。 只见他将手中霸王枪疾速刺出,枪刃“噗”的一声,狠狠地戳进了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之中。 随即,他左手猛地抓住枪身中段,以右手为支点,腰腹发力,将深深插入地面的枪尖,向上狂猛一挑! “嘭!”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强大的气浪以惊人的速度翻滚扩散,卷起漫天尘土碎石,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巷道。 然而,这气爆的中心,却并非在孙策枪尖插入之处。 而是精准无比地,恰好发生在已经飞退了一段距离的郭嘉原先立足之处的脚底! 无形的冲击波如同重锤般横扫开来。 幸好郭嘉反应极快,后退得也足够及时,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可以精准控制爆炸点的气劲直接命中,否则定要被震伤内腑。 郭嘉的身形从弥漫的烟尘中飘然而出,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咳咳……居然能选择气爆的位置,是我大意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尚未完全站稳。 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正是抓住机会,借着气爆掩护腾空而起的孙策! 他手中的霸王枪高高举起,带着一股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无与伦比的威势,朝着下方的郭嘉,雷霆万钧般力劈而下! 枪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劲风已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压得郭嘉几乎喘不过气,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这一枪,凝聚了孙策全部的力量与杀意,誓要将这个难缠的对手斩于枪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郭嘉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迷离,脚下步伐愈发显得混乱无序。 身体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仿佛真的已经酩酊大醉,下一刻就要瘫软倒地。 “醉不成欢惨将别……” 郭嘉口中低声吟诵出一句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与怅惘。 就在那闪烁着乌金光芒的枪锋即将临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看似东倒西歪的身体,忽然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快速横移开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模糊残影。 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孙策这石破天惊、势在必得的一劈。 紧接着,郭嘉身形毫不停留,借着闪避带来的惯性,猛然一跃而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飘逸的残影,手中那柄原本看似普通的长剑,此刻却陡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剑气流转,朝着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孙策,狠狠地回劈而去! 孙策瞳孔骤然一缩,完全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反应竟能如此之快,变招更是如此迅捷凌厉。 仓促之间,他连忙横起霸王枪进行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狭窄的巷道内猛烈回荡,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金铁交击之处,迸发出大蓬耀眼的火星,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两人的身形在碰撞后交错而过。 孙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枪身疯狂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剧痛发麻,几乎握不住枪杆,手中的霸王枪更是嗡嗡颤抖不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而郭嘉则飘然落地,身姿依旧潇洒,只是手中长剑的剑身亦在不停地震颤,发出清越悠扬的嗡鸣之声,久久不绝。 他手腕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甩,便将剑身上残留的反震劲力尽数化解甩脱。 眼神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迷离,仿佛沉浸在某种玄妙的境界之中,再次低声吟道: “我醉欲眠卿且去……” 随着吟诵声,他的脚步明明看似没有大幅度移动。 整个身体却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一般,紧贴着地面,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孙策滑行而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横向斩出,剑光如练,目标直指孙策防御相对薄弱的腰肋要害!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流星,带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杀机。 孙策也不是轻予之辈,眼看郭嘉那如鬼魅般袭来的剑光就要及腰,他竟是想也不想,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自己霸王枪的枪身之上! “嘭!” 沉重的枪身受此巨力,猛然向外荡开,带着沉闷的风声,改变了原本的轨迹,横着扫向郭嘉滑行而来的方向,竟是以攻代守,化解了枪身震颤,又企图逼退敌人。 郭嘉滑行的身子倏然一矮,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地面掠过。 那沉重的霸王枪枪杆,就擦着他的头皮上方呼啸而过,劲风刮得他头发都有些散乱。 他脚下毫不停留,竟是从那横扫的霸王枪下方钻过,身形如游鱼般灵活,继续朝着孙策欺近。 孙策见状,眼中厉色更盛,脚下发力,猛地向后疾退,试图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后退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按在了依旧横着的霸王枪枪身中段。 手腕向下猛地一压! 沉重的霸王枪受到他的按压之力,枪头向下,枪尾翘起,然后如同铡刀一般,朝着下方紧追不舍的郭嘉,狠狠砸落! 攻守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郭嘉前冲之势未竭,眼见头顶乌黑枪杆携万钧之势砸下,避无可避。 他眼神依旧迷离,口中却低喝一声,翻转手腕。 手中长剑自下往上,斜斜撩起,精准地点在了砸落的霸王枪枪杆侧面。 “铛!”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霸王枪的下砸之势被这一剑巧妙地带偏,砸向了一旁的空处,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溜火星。 郭嘉借力稳住身形,脚步再次变得踉跄,口中又低声吟道: “归来醉倒终无怨……” 随着吟诵,他手中长剑陡然一转,剑锋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那荡开的霸王枪枪杆,向上一滑! 剑光如泓,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奔孙策握枪的右手而去!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孙策瞳孔猛缩。 他毫不犹豫,猛地将霸王枪向前一送,竟是直接脱手飞出! 沉重的霸王枪化作一道乌光,直射向前。 与此同时,孙策整个人如炮弹般拔地而起,向着斜上方高高跃起。 郭嘉的长剑贴着枪杆削来,失了目标。 孙策的身形则从郭嘉斩出的剑光上方掠过。 那脱手飞出的霸王枪,则从剑光下方射过。 孙策这一手人枪分过,巧妙的化解了危机。 孙策人未落地,尚在半空,就探出右手。 一把抓住了下方的霸王枪枪杆 而后一个不可思议的翻转,向下坠去。 “咚!”的一声。 孙策双脚落地,地面微微一震。 他手持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如炬,再次与几步之外、同样站定的郭嘉,遥遥对峙。 巷道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赵云、马云禄那边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第四十八章完) ...... 长安。 “叛逆既退,京畿克复,诸将戮力,功不可没。兹诏令:” “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钺,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假节钺,同秉朝政。” “封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领兵屯弘农。” “谢陛下!” ...... 第49章 以一敌三 韩当沉腰,双手紧握刀柄,将那厚重的大刀刀刃狠狠摁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他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前冲,锋利的刀锋与石板剧烈摩擦,拉出一道炫目刺眼的狭长白痕,火星一路飞溅,发出“滋啦——”令人牙酸的锐响。 他喉间爆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积蓄已久的怒涛: “大江东去!” 话音未落,双臂肌肉虬结,猛然发力,将大刀自下而上,沿着地面疾速奋力撩起! 一道森白凛冽的刀芒,宛如自九幽寒泉中陡然升起的一道惨白怒浪,紧贴地表,朝着赵云与马云禄立足之处,凶狠无匹地席卷而去! 程普、黄盖、朱治三人,则趁着那道夺目白芒吸引注意的瞬间,身形如同三道潜行的鬼魅。 他们借着刀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分从左右两侧,挟着浓烈的杀意,朝着赵云与马云禄疾扑而至,其势汹汹! 赵云与马云禄反应何等迅捷,几乎在刀芒乍起的同一时刻,已然心有灵犀般向着左右两边疾闪分开。 两人身法灵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贴地斩来的致命竖劈白芒。 电光石火间,赵云已正面迎上了经验老辣的程普与勇不可当的黄盖。 马云禄则娇叱一声,手中长枪一振,径直对上了使剑的朱治。 韩当一击落空,见对手分散,眼中寒芒更盛,毫不迟疑,大刀顺势倒提。 他身形一转,便朝着马云禄的方向猛冲过去,显然是想与朱治合战马云禄,让场上形成两个二打一的优势局面。 赵云眼神骤然一凝,洞悉其意图,手中龙胆亮银枪陡然发力,枪出如电,迅猛无伦的两枪瞬间逼得程普身形一滞。 紧接着,他枪身疾转,带起沉雄风声,又重重一枪砸在黄盖急挥而至的铁鞭之上,“铛”的一声巨响,震得空气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赵云整个人借着这股强烈的反震之力,身形竟如高速旋转的陀螺般飞旋而起。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在旋转中骤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直射韩当! 就在那冰冷的枪尾即将彻底脱离掌控范围的惊险刹那,赵云旋转中探出的右手却又如铁钳般牢牢抓住枪尾,稳如磐石! 这惊心动魄的一掷一收之间,那丈二长枪的锋锐枪刃,已然带着尖锐的破空锐啸,伸展到了刚刚冲至半途的韩当面前,森然寒气几乎要冻结他的呼吸。 赵云竟是不容韩当靠近马云禄分毫,硬生生以这惊艳一枪,将他也强行拖入了自己狂暴的攻击范围之内! 韩当只觉眼前银光爆闪,一股冰冷刺骨的凌厉杀气扑面而来,令他头皮发麻,骇然之下身体猛地向后急仰,堪堪躲过那几乎要触及鼻尖的亮银枪刃。 赵云脚下发力,地面青石微陷,身形已如飘忽不定的鬼魅般欺近韩当身前。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轻轻一抖,枪出如龙,瞬间幻化出漫天残影,朝着韩当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 韩当仓促间急忙挥舞手中大刀,刀光连闪,却只觉得对方枪势连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一浪高过一浪,又快又疾,锐不可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难以招架。 只转瞬之间,便被赵云这凌厉至极的攻势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那边厢,被赵云一枪逼退的程普、黄盖已然怒吼着稳住身形,再度凶猛地扑了上来。 程普沉身立马,一手紧握矛身中部以作稳定,另一手则攥住那斑驳铁脊蛇矛的尾端,利用腰腹之力,猛烈地前后疾速抽送。 矛尖在空气中高速震颤,嗡嗡作响,刹那间便刺出数道凝练无比、锐利至极的锋芒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破空激射,分袭赵云周身上下各处要害。这正是他浸淫多年的得意绝技—— “黄河入海”! 赵云眼神锐利如鹰隼,手腕疾速抖动,毫不示弱地使出“七探盘蛇枪”中的精妙招式“青蛇吐信”。 一股无形而凝练的劲力瞬间自枪身流转至枪刃,使得那原本就锋利的枪刃仿佛变得更加坚韧锋锐,寒光更盛。 赵云眼力精准无匹,身随枪动,枪随心发,挑、刺、点、甩,每一个动作都快如流星闪电。 枪尖以毫厘不差的精度,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每一道破空袭来的矛影锋芒之上。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急促响起,将程普这看似势不可挡、凶猛绝伦的“黄河入海”尽数击溃、消散于无形。 黄盖见状,精准地抓住赵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短暂间隙,立刻怒吼一声,大步流星地抢上前来。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沉重无比、布满棱刺的铁鞭,带起沉闷而恐怖的呼啸风声,朝着赵云头顶天灵盖猛砸下来,其势大力沉,仿佛要将空气都砸碎! 赵云此刻气息微有凝滞,不愿与黄盖这般以蛮力着称的老将硬拼力气。 他枪尖灵动机巧地一转,如羚羊挂角般妙到毫巅,所指之处,皆是黄盖这记威猛砸击招式中劲力流转相对薄弱、不易受力的节点。 “叮叮叮叮!” 又是一连串清脆急促、如同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赵云的枪尖仿佛拥有生命,如同蜻蜓点水般,轻盈而准确地点在沉重的铁鞭之上。 每一次点刺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精妙绝伦的“四两拨千斤”之巧劲,巧妙地卸力、带偏了黄盖铁鞭的攻击轨迹,将他这凶猛狂暴的攻势彻底打乱,引向了一旁的空处。 黄盖蓄力一击落空,只觉手臂发麻,不由怒吼一声,猛地收回铁鞭。 他腰身猛然发力,将那沉重的铁鞭抡圆了,如同卷起一道黑色狂风,大力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沉闷厚重的风压,覆盖范围极广。 “劈波斩浪!” 面对这拦腰扫来、避无可避的广域攻击,赵云竟是身形陡然一矮,做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双腿猛地向两侧极限分开,竟是做出了一个近乎完全贴地的劈叉! 整个身形瞬间降低到了极致,险之又险地从那呼啸横扫而过的铁鞭下方让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龙胆亮银枪顺势贴着冰冷的地面横扫而出。 枪杆如同坚硬的铁棍,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扫向正集中精神攻击、猝不及防的程普、黄盖两人的脚踝要害! 两人哪里料到赵云竟有如此奇诡的身法与应变,脚下顿时一痛,立足不稳,皆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双双向后摔倒在地,姿势颇为狼狈。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前方,韩当那凌厉无匹、贴地斩来的“大江东去”刀芒又已席卷而至! 赵云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左手猛地一按枪杆中段,以枪身作为支撑点,借力向上骤然弹起,身形矫健地恢复站立姿势,同时闪避开了那道擦身而过的致命白芒。 他身形刚刚站稳,立足未定。 韩当已如跗骨之蛆般欺近身来,手中大刀挟着凌厉劲风,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当头直劈而下! 赵云目光一凝,不退反进,沉腰立马,双手持枪向上奋力架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二人武器再次猛烈相撞,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紧接着,又是接连数次急促而沉重的碰撞声响起,金铁交鸣之音激烈回荡,震得狭窄的巷道空气嗡嗡作响。 摔倒在地的程普与黄盖此刻也已强忍疼痛,怒吼着从地上翻身爬了起来。 他们迅速调整各自的位置,与前方的韩当一起,分立左、中、右三个关键方位。 三人之间配合默契,恰好形成一个稳固无比、互为犄角的品字型站位,将赵云隐隐围困在中央。 三人对视一眼,杀气腾腾,同时发力,朝着被围在核心的赵云发动了比之前更加强悍、更加狂猛的联手攻势! 面对这三员身经百战的江东宿将不顾一切的联手强攻,赵云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宛若寒夜中的星辰。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惊人频率疾速抖动起来。 一阵仿佛百鸟汇聚、引颈争鸣般的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尖锐刺耳,响彻整条幽深的巷道。 与此同时,无数点寒星般的璀璨枪花自高速颤动的枪尖之上绚烂绽放开来,密集如雨,却又层次分明,丝毫不显散乱。 这些枪花瞬间交织成一片耀眼的银色屏障,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将面前的程普、黄盖、韩当三人尽数笼罩在这片致命的枪花之内。 “百鸟朝凤!” 程普、黄盖、韩当三人脸色同时剧变,只觉眼前尽是闪烁不定、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影,根本分不清哪是虚招,哪是实刺。 每一道枪影都带着致命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会刺穿自己的咽喉或心脏。 惊骇之下,他们只能凭借本能和丰富的战斗经验,疯狂地挥舞着各自的武器,竭尽全力地格挡、劈砍,拼命抵挡那仿佛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凌厉枪尖。 “叮叮叮当当当——” 一时间,金铁交击之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响起,连绵不绝,清脆而急促,响彻了整个幽深寂静的巷道,激荡起层层回音。 而在巷道的另一端,朱治和马云禄也已激斗正酣。 剑来枪往,寒光闪烁不定,兵器撞击之声“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不绝于耳。 两人的武艺虽然较之赵云、孙策那等绝顶高手略逊一筹,招式之间少了些石破天惊、动人心魄的凶险气势,但也打得异常激烈胶着,一时之间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朱治手腕灵动翻飞,手中长剑疾刺而出。 剑尖在高速颤动间带出点点碎裂的寒星,光影迷离,如同皎洁的月光挥洒在微微波动的江面之上,潋滟生辉,正是他颇为自得的剑招—— “波光粼粼”。 马云禄娇叱一声,英姿飒爽,毫不示弱。 她手中落英枪轻灵地一抖,枪尖亦是同步绽放出片片柔和而坚韧的红芒,宛如严冬风雪中顽强飘落的梅花花瓣,带着一股傲雪凌霜之意,精准地迎向那袭来的点点寒星。 正是她家传枪法中的精妙招式——“祁连飞雪”。 点点红芒精准无误地撞上点点寒星,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巧妙地将朱治这看似绵密实则暗藏杀机的攻势尽数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在此时,被程普、黄盖、韩当三员宿将合力围攻的赵云,沉静的双眸之中陡然精光暴射!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上蓄积的劲力瞬间爆发,枪身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 那原本如水银泻地般笼罩三人的密集枪花,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向内一敛,所有的光芒与杀机都凝聚于一点。 刹那间,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璀璨夺目的寒芒,自万千枪影中悍然杀出,犹如破开混沌的第一缕晨曦,又似一只浴火凤凰的虚影振翅欲飞,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声穿金裂石、直刺灵魂的尖锐凤唳之声,撕裂空气,直扑左侧猝不及防的程普! 这,正是“百鸟朝凤”枪法之中,于漫天虚影掩护下潜藏的真正杀着——“凤凰刺”! 程普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股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致命寒意已扑面而来,近在咫尺,快得让他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精妙的应对。 惊骇之下,他只能凭借沙场本能,仓促间将手中的铁脊蛇矛猛地向前一横,试图格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锵!” 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 程普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狂涛骇浪般的巨力沿着矛身疯狂涌来,震得他双臂剧烈发麻,虎口几乎撕裂。 那凤凰虚影般的枪芒虽被蛇矛勉强挡住,其上蕴含的恐怖劲力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依旧推着他的蛇矛,将他整个人无可抗拒地向后猛地推去。 程普脚步踉跄,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骇然。 赵云一击得手,攻势却毫不停留,如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他身体顺着方才刺击程普的力道与惯性,猛然一转,腰身发力,带动手中长枪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圆弧。 枪杆在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出海的怒龙,甩动着刚猛无俦的龙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向着右侧堪堪稳住阵脚的黄盖与前方急于策应的韩当横扫而去! “铛!” “铛!” 接连两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黄盖仓促举起的铁鞭、韩当奋力格挡的大刀,在这势大力沉、横扫千军的一击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被狂暴地荡开,两人精心组织的攻势立时被打断,门户大开。 赵云身体旋转之势未绝,借着回旋之力,右脚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蝎之尾,猛地向上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凌厉的弧线。 一个快、准、狠的回旋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韩当因格挡枪扫而暴露出来的侧腰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韩当如遭攻城巨木撞击,喉头一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控制不住地向侧后方跌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巷道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无力地滑落在地,一时难以动弹。 眼见韩当被一脚踢飞,程普被逼退未稳,黄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这位老将强忍手腕震动痛感,将手中沉重的铁鞭再次奋力抡起,化作一道乌黑的狂风,猛地朝着赵云当头砸下,带起呜呜的慑人风声,欲要拼死一搏。 赵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面对这含怒一击,不闪不避。 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亮银枪的枪身中段,稳住枪身。 与此同时,右手手腕以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疾速一抖。 刹那间,一道快到极致、形似毒蛇獠牙的惨白锋芒自枪尖骤然离枪射出! “银环探牙!” 这一枪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常人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仿佛错觉般的残影。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黄盖只觉手腕传来一股钻心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抗拒的穿透巨力瞬间爆发,震得他虎口当场崩裂,鲜血淋漓迸溅! 他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沉重铁鞭再也无法握持,“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远远地掉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蛇牙般的惨白枪芒不仅速度惊世骇俗,其中蕴含的穿透力与震颤力同样不容小觑。 赵云抓住黄盖兵器脱手的绝佳良机,毫不犹豫,枪出如电,银亮的枪尖化作漫天星点,朝着失去兵刃、门户大开的黄盖狂攻而去。 黄盖顿时大惊失色,肝胆俱裂,连忙拼命抽身后退,在赵云那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而致命的枪尖笼罩下,显得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逼退的程普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以及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韩当,不顾自身伤势,再度嘶吼着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守护神,悍然挡在了黄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与仅剩的兵器,死死护住了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同伴,展现出江东宿将之间深厚的袍泽情谊。 赵云见三人重新聚在一处,虽略显狼狈,但阵型复又稳固,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因这激烈的对抗而战意更盛,双眸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力奔涌,手中龙胆亮银枪猛地向上扬起,在头顶之上急速旋转一圈,枪身带起裂帛般的呼啸劲风,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气流。 随即,他双手紧握枪身,目光锁定前方重新站稳阵脚、面色凝重的程普、韩当、黄盖三人,用尽全身劲力,奋力向前猛劈而下! “丹凤朝阳!” 刹那之间,一道耀眼夺目到极致、仿佛凝聚了凤凰神魂之力的锋锐无匹的巨大寒芒,自亮银枪枪尖之上喷薄而出! 这道寒芒破空斩出,威势无双,直冲向前,空气都被其割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恍惚之间,众人似乎真的能看到一只通体由玄冰雕琢而成、散发着冻绝万物气息的冰晶凤凰,在那森然寒芒中悄然展开冰蓝色的羽翼,无声翱翔! 其势如长虹贯日,其力可开山裂石!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脸色同时剧变,瞳孔急缩,从那道光芒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他们怒吼着,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兵器之上,拼尽全力合力抵挡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 然而,在那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凤凰寒芒面前,三人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寒芒以无可匹敌之势,重重地轰击在三人的兵器与身躯之上! “轰——!” 一声震动整条巷道的巨大轰鸣! 凤凰寒芒轰然炸裂开来,化作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三片落叶,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狠狠地掀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三人挣扎了几下,口角皆溢出鲜血,显然受伤极重,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再战。 谁都没有料到,在这孙策对阵郭嘉、赵云独战三将、马云禄力敌朱治的三处激烈战圈之中,第一个彻底打破僵局,取得压倒性辉煌战果的,竟然是此前一直被三员骁勇善战的江东宿将联手围攻、身体伤势尚未恢复的常山赵子龙! (第四十九章完) ...... 长安。 “凉州军势大,终为祸患,可有计策防止他们再次来攻?” “马腾、韩遂名为兄弟,实则各有私心,可分而化之,令他们互相攻伐,无暇东顾。” ...... 第50章 箭破万法 张任与甘宁的身影,宛如两道惊惶的流光,在宛城犬牙交错的街巷屋脊间亡命穿梭。 飞檐、墙头、屋脊,皆成他们足尖借力的浮萍。 每一次点落,都只汲取微末之力,却能让他们如疾风般掠出极远,身法已然催谷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然而,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死亡阴影,始终紧随其后,挥之不去。 “咻——!” 又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带着冰寒刺骨的杀意,破风而来。 箭矢如毒蛇吐信,直指张任后心要害! 张任甚至来不及回首,腰身骤然发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空中猛地一拧! 身形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袂飞掠而过,“咄”地一声闷响,深深钉入前方丈许外的墙体,没入数寸,箭尾兀自在夜风中嗡嗡震颤不休。 甘宁看得眼皮狂跳,心底早已将那射箭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这箭矢,简直比索命的鬼魅还要难缠,阴魂不散! 他们被迫在狭窄的街巷与开阔的屋顶间反复腾挪,时而飞身上房,时而疾坠入巷,根本无法维持一条稳定的逃亡路线。 偌大的宛城,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布满陷阱的迷宫,而他们,便是那被猎人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猎物。 “如此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甘宁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焦躁, “要么被这家伙的冷箭耗尽气力,要么就被袁术的大军围堵,死路一条!” 张任面沉似水,目光如电,飞速掠过四周不断变化的景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潜伏在暗处的窥伺目光越来越多,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袁术的兵马,正在收紧包围圈。 …… 与此同时,另一处屋顶的深邃阴影里,张合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远处那三道纠缠追逐、时隐时现的身影。 那个隐在暗处放箭之人,箭术当真已臻化境。 张任与甘宁二人武艺皆是不凡,身法更是顶尖,却依旧被那箭矢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只能在城内绕圈子。 张合看明白了。 那使弓的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轻易出城。 一旦出了城,天高地阔,再想追上这两个滑不溜手的家伙,难如登天。 他这是要将他们困死在城内! 张合心思急转,权衡利弊。 城中局势混乱,高手云集,变数实在太大。 仅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在那箭手、张任、甘宁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孙家众人手中夺取玉玺,希望极其渺茫。 必须引入援手。 高览还在城外。 他当机立断,不再迟疑。 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灵巧地避开了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在街巷中乱窜的袁术追兵,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直觉和过人的潜行技巧,疾速朝着北门方向移动。 大半日的光景过去,早先因要出城而堵在门口的百姓早已散尽,北门附近不复之前的喧嚣。 城门虽依旧敞开,却不见人影出入。唯有十余名袁术麾下的士卒,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城门边,神情懈怠,无精打采。 张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几名守门士卒甚至没能看清来者的面容,只觉眼前骤然一花,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已然袭至! “噗通!”“呃啊!” 几声沉闷的倒地声与短促的痛呼几乎同时响起,已有数人被瞬间击倒,软瘫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剩余的几名士卒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示警呐喊,一边手忙脚乱地举起兵器,一边色厉内荏地朝张合围拢过来。 “敌袭——!” “有人强闯城门!” 城门之外,一直隐匿身形,密切注视着城门内动静的高览,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趁着城头守军的注意力被城门处的骚动短暂吸引的瞬间,高览不再隐藏,猛地从藏身之处暴起!他身形矫健如猎豹,几个迅猛的起落,呼吸之间便已冲至城门之下。 城头上的守卒慌忙想要弯弓搭箭进行阻拦,然而高览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的动作根本来不及跟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高览如一道旋风般冲入了城门洞内。 此时,张合已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守卫。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城门洞内交汇,无需片语,多年的默契早已心领神会。 “儁乂。”高览沉声道。 “走!”张合言简意赅。 二人身形交错,一闪之下,便迅速消失在城门之后的街巷阴影里。 城门遇袭,守卫转瞬被制服,更有人趁乱强行闯入城内! 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袁术的耳中。 袁术本就因玉玺被夺而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怒不可遏,气得将面前的案几一脚踹翻。 “废物!都是废物!” “连个城门都守不住!” 但愤怒过后,一股警醒也随之而来。 这宛城之内,藏龙卧虎,远超他的想象。 绝不能让他们带着玉玺跑了! 袁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所有城门!” “加派人手,严守城墙!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放出去!” “所有能调动的兵马,立刻前往城内交战之处,在周围严密布控,形成合围!”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狗咬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给我一网打尽!” 袁术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眼神阴鸷。 “哼,只要将他们困死在这宛城之内,玉玺,迟早是我的!” …… 张任与甘宁仍在狂奔。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有人影晃动。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察觉到了吗?” 张任沉声问道,气息略有些不稳。 甘宁啐了一口。 “嗯,人越来越多了。” “妈的,跟苍蝇似的。” 张任目光锐利。 “却一直在周围徘徊,并未直接合围。” 甘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袁术那老小子坐不住了。” “想等我们跟后面那家伙拼个你死我活,他好来捡便宜。” 他们也注意到,另有一些调动的士卒并非直接冲向他们,而是朝着几个特定的方向而去。 那些方向的尽头,是城门。 袁术在封城。 他不仅要阻止他们逃离,还要将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形成,要将他们,连同身后那个可怕的弓手,一并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尽快突围出城! 张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兴霸!轮流接箭,掩护突围!” “必须尽快冲出去!” 甘宁眼神一狠。 “好!” 话音刚落! “咻!” 熟悉的破空声再次自身后响起,如同催命的音符。 张任与甘宁几乎是凭借本能,同时向着侧前方猛地扑倒,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翻滚。 他们狼狈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支乌黑的箭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深深地没入了他们刚才奔跑路径的地面。 箭矢落点之处,并非悄无声息。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骤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以箭矢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如同一个无形的半球形能量罩瞬间膨胀! 气流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板街道瞬间龟裂、粉碎! 旁边的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坍塌,被切割成无数碎石,向外激射!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半球形的凹坑,坑内布满了细密的不规则切割痕迹,仿佛被无数利刃疯狂切割过。 甘宁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 “这他娘的是箭?!” “这玩意儿要怎么接?!” 张任也是心头剧震,但他比甘宁更加冷静。 “他不是每一箭都这么厉害!” “看清楚了再接!不要硬抗这种箭!” 两人迅速爬起,不敢有丝毫停留,认准了一个大致的出城方向,再次发力狂奔。 刚跑出没几步,甘宁耳朵猛地一动,身后那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我先来!” 甘宁大吼一声,猛然拧身! 果然,一支箭矢正如同毒蛇般疾射而来。 速度极快,但箭身并未闪烁那种可怕的亮光。 是普通箭矢! 甘宁心中一定,不惊反喜。 他体内气力急速运转,手中那柄造型奇古的甲刀刀身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断!” 一声低喝,甘宁手腕翻转,甲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竖劈在那飞射而来的箭矢之上! “铛!” 一声脆响,箭矢被从中劈断,断成两截无力地跌落在地。 甘宁看也不看,转身便走,继续向前奔逃。 后方,黄忠稳稳立于一处屋脊之上,看着甘宁劈落箭矢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呵。” 雕虫小技。 他目光微凝,再度探手入腰间箭囊,指尖拈起一支箭矢。 箭杆依旧乌沉,箭头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箭矢搭上麒麟弓弦,弓臂随他双臂的缓缓发力而逐渐弯曲,肌肉线条如磐石般贲张虬结,直至弓身被拉成一轮饱满欲裂的圆月。 然而,这一次,黄忠并未急于松弦。 他体内那股如江河奔涌的雄浑劲力,正通过坚实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弓身,再经由弓弦,汹涌地汇入那蓄势待发的箭矢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通体乌黑的箭矢,竟由内而外地透出刺目的莹白光芒,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灵魂。 光芒愈发炽盛,从最初的荧光点点,迅速膨胀成一团耀眼的光晕,将箭矢本身化作了一个小型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源,周遭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微微扭曲。 黄忠眼神专注如鹰,细细感受着箭矢上积蓄、压缩、直至临界点的磅礴力道。 足够了。 他猛地松开勾弦的右手! “嗡——!” 弓弦剧烈地弹回,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弦响,而是一声沉闷如雷霆炸裂的爆鸣! “咻——!” 箭矢离弦的刹那,撕裂空气的声音也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寻常的破空之音,而是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刺入灵魂的厉啸! 一道凝练至极的炽白光束,如天际划过的闪电,瞬息间洞穿了昏暗的街巷,其速度远超先前任何一箭,径直锁定了前方亡命奔逃的张任后心,暴射而去! “箭破万法!” 黄忠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对这一箭威能的最终宣告,在空气中回荡。 那恐怖的破空声和白光照射他们在身前地面上投下的阴影,让张任瞬间亡魂皆冒!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细看,光凭那声音和气势,就知道这一箭绝对不能硬接! “闪开!” 张任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身体向着侧面猛地扑了出去,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是在地上翻滚。 甘宁的反应丝毫不慢,听到张任的吼声和那恐怖的啸音,几乎是同时做出了扑倒的动作。 “轰隆!” 白色的闪电再次没入地面。 熟悉的狂暴气流再次爆发。 又是一个半球形的毁灭区域被清空,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张任和甘宁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 然而,不等他们喘口气,又是接连三声同样恐怖的厉啸响起! “咻!” “咻!” “咻!” 三道白色闪电,接踵而至! 黄忠竟是连续射出了三记“箭破万法”! 张任和甘宁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狼狈扑倒,翻滚躲避。 每一次爆炸的气浪都将他们掀得东倒西歪,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连续躲过三箭,两人终于找到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甘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混合着汗水,留下几道黑印。 “妈的!这家伙是怪物吗?!” “气力是用不完的?!”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因为刚才劈箭,还在隐隐发麻。 张任的脸色也无比苍白,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张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这样躲下去,迟早被他耗死。” “而且袁术的包围圈越来越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甘宁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一丝绝望。 “那怎么办?跟他拼了?” “可你也看到了,那家伙的箭,根本不是人能挡的!” “再来几箭,老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任沉默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或许……可以跟他谈谈。” “谈谈?” 甘宁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跟那怪物谈什么?求饶吗?!”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张任会说出来的话。 张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不是求饶。” “是谈判。”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想要我们手里的包裹,而我们想要出城。” “双方的目标看似冲突,但并非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甘宁还是有些不明白,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谈?” 张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后方。 黄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处矮房顶端,手中麒麟弓依旧拉开,冰冷的箭头遥遥锁定着他们。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第五十章完) ...... 长安。 “启禀陛下,益州牧刘焉遣使呈报,言益州近日地动山摇,灾情颇重,已有数百民房坍塌,数千百姓伤亡,恳请朝廷体恤,拨款赈济灾民。” “呵呵,益州刘焉?我倒是听说,此人在蜀中颇不安分,多有僭越之举,甚至敢私自使用天子依仗。如今遭了灾,才想起朝廷来了?我不同意拨款给他,阿多,你觉得呢。” “自你我二人辅佐朝政以来,可曾见他刘焉派人上表朝贺?连臣子本分都忘了,如今出了事,凭什么要朝廷替他分忧?这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便是!” “这……就……就依两位爱卿所言吧。” ...... 第51章 天空百连 张任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喘息未定的身体,迈步朝前走去。 甘宁一惊,连忙拉住他。 “喂!你干什么?!疯了吗?!不要命了?!” 张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而沉着,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与其被他像老鼠一样戏耍,不如跟他正面谈谈。”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挣脱甘宁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甘宁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立,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再逃跑,不再躲避,而是坦然地将后背暴露在黄忠的箭矢之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远处屋顶上的黄忠,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两个人,想要做什么? 张任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远处的黄忠。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黄布包裹,举了起来,高高地展示在黄忠面前。 然后,他清亮的声音,穿越空间,远远地传了过去。 “这位英雄!” “阁下箭术惊神,我等佩服万分!” “只是不知,阁下苦苦追赶,所为何事?” “难道仅仅是为了取我二人性命不成?” 他的声音沉稳而洪亮,不卑不亢,在这紧张对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黄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屋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张任手中的包裹。 周围的袁术军士卒,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纷纷放缓了脚步,远远地围了上来,举着兵器,虎视眈眈。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短暂的沉默之后,黄忠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某家所为何事,你们心知肚明。” “将包裹放下!” “某可以考虑,饶你们不死!” 张任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哈哈哈!” “阁下说笑了。” “这包裹之中,究竟是何物,想必阁下也能猜到吧?” “大家都是受人指使,不得不为之,何不打个商量?” 他的话语,如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机锋。 黄忠眼神一凝,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洞穿张任的内心。 “少废话!” “某只问一句,包裹,你们交是不交?!” 话音未落,黄忠手中麒麟弓再次拉满! 冰冷的箭头,再次泛起令人心悸的寒芒!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张任却丝毫不惧,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说道。 “莫急。” “我等并非冥顽不灵之辈,并非一定要与阁下为敌。” “只是这包裹事关重大,牵扯甚广,其中利害关系,想必阁下也心知肚明。” “如今城内袁术军越来越多,已快形成包围之势。” “包围圈一旦成型,我等插翅难飞,你恐怕也难以脱身吧?” “与其在此处僵持不下,最终被袁术军一网打尽,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不如先出城。” “待出了这宛城,再来好好商议这包裹的归属,岂不更好?” 张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黄忠的耳中。 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周围袁术军的动静,黄忠也早已察觉。 局势,似乎真的对他们不利起来了。 黄忠眼神闪烁,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着张任提议的可行性。 张任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开始奏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阁下神弓在手,箭术无双,若真要阻拦我等,易如反掌。” “但阁下却迟迟没有痛下杀手,想必也并非嗜杀之人。” “我等与阁下并无冤仇,只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罢了。” “何必在此处拼个你死我活,白白便宜了袁术?” “不如暂且罢手,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的语气诚恳,姿态放低,试图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甘宁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感觉张任是不是太怂了点。 但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硬拼,胜算渺茫。 或许,谈判才是唯一的出路。 黄忠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张任,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辨别他话语的真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 恰在此时,刘磐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奔至黄忠身侧,感受着四周愈发浓厚的肃杀之气,以及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的袁术军兵卒,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唤了一声: “忠叔。” 随着敌军数量的激增,他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对能否安然闯出这座已被铁桶般围困的宛城,充满了忧虑。 话音未落,远方骤然响起更为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袁术军士卒兴奋至极的呼喊声。 “在那里!” “抓活的!重重有赏!” “围死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迅速压缩着最后的空间。 刀枪林立,寒光闪烁,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拢,将他们困在核心,插翅难飞。 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黄忠那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潮水般逼近的敌军,又落在身前神色依旧镇定、高举包裹的张任,以及旁边眼神凶悍、蓄势待发的甘宁身上。 权衡只在刹那。 最终,他缓缓垂下了手中那令人生畏的麒麟弓。 然而,就在张任和甘宁心头微松的瞬间,黄忠手臂再抬,麒麟弓再次被拉开,弓身绷紧如满月! 但这一次,那闪烁着冰冷寒芒的箭头,并非指向他们二人,而是遥遥对准了远处一处刚刚集结完毕、呐喊着冲来的袁术军方阵上空! 张任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几乎是失声喊道: “阁下意欲何为?!” 甘宁亦是满脸惊疑,这家伙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根本猜不透其用意。 黄忠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那笑容中不见丝毫嘲弄,反而透着几分顽童般的轻松与强大的自信。 他呵呵一笑,声音朗朗: “本想与二位再周旋片刻,未曾想,倒先将我身边的小朋友吓得不轻。”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脸色煞白、身体仍在微微发颤的刘磐身上,安抚道: “磐公子无需担忧。莫说这些土鸡瓦狗,便是袁术倾巢而出,某亦能护你周全,安然出城!” 此言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数十步外张任与甘宁的耳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大底气。 黄忠的目光重新锁定张任二人,眼神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自信: “这一箭,便让尔等知晓,某家所言,绝非虚妄!” 话音未落,他弓弦之上,那原本内敛的箭矢骤然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莹白色的光芒炽烈刺眼,仿佛一轮微缩的骄阳悬于弓臂之上,散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能量波动! 下一瞬,黄忠右手五指猛然松开! “嗡——” 箭矢离弦,破空之声不再尖锐,反而低沉如龙吟虎啸! 它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炽烈流星,拖曳着长长的、耀眼的光尾,以一种超越认知的恐怖速度,直射向远处那片茫然无知的袁术军方阵上空!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敌我,都被这石破天惊、宛如神迹的一箭牢牢吸引,不由自主地昂首望天,追随着那颗划破苍穹的死亡流星。 那个方向的袁术军士卒,尚沉浸在即将围歼敌人的兴奋中,根本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头顶那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光点。 电光石火之间,流星飞抵他们头顶约百丈的高空,骤然——爆裂!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响,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气泡悄然破灭。 紧接着,那爆裂的炽白光团,瞬间分解为亿万纤细、明亮的光点! 它们如同夏夜骤然而至的狂暴骤雨,又似漫天飞舞、闪烁着死亡光泽的萤火,无声无息,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毁灭意志,朝着下方广阔的区域覆盖而去! “啊——!” “救命啊!” “不!!” 凄厉的惨叫! 绝望的哭嚎!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瞬间撕裂了夜空,在这片区域疯狂地回荡! 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点,都蕴含着黄忠灌注其中的、无坚不摧的凌厉劲气! 它们如同世间最锋利的无形刀刃,轻易地撕裂了士卒们赖以防护的皮甲,穿透了他们的血肉,粉碎了他们的骨骼! 血雾,如同红色的瘟疫,刹那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四处飞溅! 仅仅是一呼一吸之间,那一片原本队列严整、气势汹汹的袁术军方阵,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来自九幽地狱的巨镰横扫而过,成片成片地崩塌、倒下,化作了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 此招,正是黄忠浸淫箭道数十载,融毕生功力与感悟于一体的终极奥义——“天空百连”! 箭矢在离弦之前,已被黄忠以神乎其技的内劲震为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碎屑。 然而,这些碎屑却被一股强大而精妙的劲力牢牢包裹、束缚,使其在飞行过程中依旧能维持着箭矢的形态与惊人高速。 直至抵达黄忠意念锁定的预设空域,那包裹着碎屑的劲力才会瞬间解除束缚,使其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爆散开来,化作覆盖范围巨大的死亡之雨! 无数蕴含着恐怖穿透劲力的碎屑,从天而降,形成范围性的无差别打击。 面对这种来自天空的打击,敌军人数越多,阵型越是密集,所造成的杀伤效果便越是惊世骇俗! 仅仅一箭,那一个方向上的数百袁术军,几乎在瞬间便死伤殆尽,幸存者寥寥无几,遍地残尸断骸,血流成河,景象之惨烈,令人作呕。 张任与甘宁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这如同神罚降世般的恐怖场景,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百会穴,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圆睁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深的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后怕。 这家伙…… 他根本就不是人! 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魔鬼!是魔鬼!” “快跑啊!阎王爷索命了!” 其余几个方向尚未遭到波及的袁术军士卒,亲眼目睹了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血腥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如山,什么包围合击? 恐惧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所有人如同见了厉鬼一般,哭爹喊娘地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给自己多生了两条腿,只求能离那个弯弓射箭的煞神越远越好。 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刘磐站在黄忠身侧,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最颠覆认知的事情,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修罗场。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与崇拜: “忠……忠叔,您……您竟然……这么厉害!” 混乱之中,方才还看似严密的包围圈,顷刻间荡然无存。 然而,张任和甘宁却依旧僵立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是那惊天一箭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们不敢走,更是让他们明白,在这样神鬼莫测的箭术面前,逃跑已是奢望,根本走不了。 面对如此近乎于神迹的伟力,他们心中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侥幸,都被彻底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张任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苦涩,他长长地、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抬起手,将那个一路拼死守护、沉甸甸的黄布包裹,朝着黄忠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刘磐见状,眼睛骤然一亮,方才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向前抢了几步,伸出双手,稳稳地将包裹接在了怀里,然后如同抱着绝世珍宝一般,死死地抱紧,生怕它再飞走。 张任看着黄忠缓缓放下弓,这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挫败感,以及挥之不去的不解: “阁下既有如此招式,方才……为何不用?”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充道: “此招一出,我二人……必死无疑。” 黄忠将麒麟弓重新负于身后,目光落在张任和甘宁二人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感慨,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老将的惆怅。 “西川张任,巴郡甘宁,某家,倒是听过你们二位的名号。” 他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沉稳: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锐气逼人,确实是英雄出少年,令人钦羡。” “只是可惜……” 黄忠话锋一转, “你们的名字,似乎也只在益州那一隅之地流传。出了那巴山蜀水,这天下间,知道你们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征尘以及掩饰不住的疲惫。 “观你二人枪法、刀术,根基扎实,已然登堂入室,想必也是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艰辛苦练,方有今日这般不俗的成就。” “如此刻苦,却未能真正扬名天下,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殒命于此,岂不可惜?” 黄忠的目光落在那被刘磐紧紧抱在怀中的黄布包裹上,轻轻瞟了一眼,便迅速移开。 “某家此来,只为此物。本就无意与二位为难,更无意取你们的性命。” “你们,走吧。” 听完黄忠这番话,张任与甘宁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有技不如人的沮丧与失落,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或许还有几分被前辈高人看重和点醒的触动。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对着黄忠,郑重地、深深地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这既是败者的姿态,也是对强者手下留情的谢意,更是一种无声的告辞。 随后,二人不再有任何停留,对视一眼,默默转身,施展身法,迅速融入了宛城渐深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一口气奔出老远,直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杀气稍稍淡去,张任才敢稍稍放缓脚步,惊魂甫定之下,更沉重的忧虑涌上心头。 他望着暮色沉沉的前路,忍不住长长地叹息。 “唉……此番夺玺功败垂成,终究是辜负了主公重托。返回成都之后,真不知该如何交代……主公怕是……要动怒了。” 甘宁却没他那么多愁善感,回头朝着方才黄忠立足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脸上兀自残留着几分惊悸,更多的却是桀骜不驯。 “鸟命都差点没了,还管他娘的主公动不动怒!” 他恶狠狠地抹了把脸,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甲刀刀柄,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脑海中回荡着那毁天灭地般的箭雨,甘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中迸射出近乎疯狂的执拗与渴望。 “妈的!回去之后,老子定要寻名师,苦练箭术!” “总有一日,老子也要射出那样的箭来!” (第五十一章完) ...... 河内。 “老仙,您是何时驾临此地的?未能远迎,是于夫罗失礼,还望老仙恕罪。” “右贤王已死,你来继任。至于单于之号……允你自封。” “于夫罗……叩谢老仙成全!” “我要你即刻整兵,南下袭扰冀州与兖州。袁绍、曹操之流,羽翼渐丰,不可坐视他们再继续壮大下去。” “老仙明鉴,我部兵马......历经战事,如今所剩不多,恐怕……” “河内太守张杨,懦弱无能,你可挟持其部众为你所用。另外……用不了多久,吕布便会前来投奔张杨。” “吕布?!” ...... 第52章 真假难辨 巷道内,尘埃尚未完全落定。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如同破败的草人,瘫倒在地,口角溢血,眼神涣散,挣扎着却难以起身。 赵云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银亮的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犹在回味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方才以一敌三,并且强行催发“丹凤朝阳”,对他尚未痊愈的伤势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巷道内另外两处激烈的战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与郭嘉缠斗不休的孙策,以及和马云禄枪来剑往的朱治,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爆发,以及随之而来的袍泽重伤的气息。 两人动作都是猛地一顿,不约而同地朝着赵云的方向望去。 当看到程普三人凄惨的模样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德谋!” “义公!” “公覆!” 孙策与朱治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不敢置信。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以程普、黄盖、韩当三位宿将联手之力,竟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那个看似年轻的白袍少年,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击溃! 孙策眼中厉芒一闪,再也顾不得与郭嘉纠缠。 他手中霸王枪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奋力一枪逼退郭嘉,枪势刚猛无匹,不求伤敌,只求脱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治也是剑光暴涨,一招精妙的剑式迫使马云禄回枪自保。 两人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毫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巷道中央,程普三人倒地的方向疾速掠去。 他们一左一右,将重伤的三位老将护在身后,神色凝重地望向前方。 郭嘉身形飘忽,几个闪烁便来到赵云右侧,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马云禄亦是几个轻盈的起落,稳稳落在赵云左侧,手中落英枪斜指,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同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看向赵云。 转瞬之间,原本分散的战局重新汇聚。 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并肩而立,与对面护住伤员的孙策、朱治形成了对峙之势。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息,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更为惨烈的冲突。 孙策上前一步,将朱治以及身后三位老将牢牢护住。 他手中霸王枪横亘身前,枪尖上的乌金光泽在昏暗的巷道中流转不定,眼神锐利如刀锋,死死盯着赵云三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孙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困惑。 “为何要与我孙家为敌?” 郭嘉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孙策腰间那个依旧系得紧紧的黄布包裹。 “我为它而来。” 郭嘉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把它交给我,我便不再为难你们。” 孙策闻言,脸上怒气更盛,发出一声冷笑。 “笑话!” “此乃我父留给我的遗物,岂能轻易交予外人?” 郭嘉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物究竟为何,你我心知肚明。” “它到底是不是你父亲的遗物,又属不属于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何必在此自欺欺人。” 孙策脸色一滞,眼神闪烁,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恶狠狠地说道: “纵然如此,但它也绝不属于你!” 郭嘉淡淡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 “它确实不属于我。” “但我,会将其物归原主。” 孙策眼神一凝,追问道: “你是何方势力派来的?” 郭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神态自若地回答。 “颍川,荀氏。” “颍川荀氏?” 孙策眉头紧锁,显然听说过这个在中原士族中举足轻重的名号。 “你是‘荀氏门客’?” 这话并非出自孙策之口,反而是站在赵云身旁的马云禄,带着几分惊讶,脱口而出。 郭嘉饶有兴致地看了马云禄一眼,点了点头。 “正是。” 马云禄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你可有同伴在这宛城之中?” 郭嘉摊了摊手,笑容显得有些无辜。 “没有啊,此次来南阳的,就郭某一人而已。” 听到这话,赵云与马云禄心中同时掠过一个念头。 昨夜在城南街心与纪灵大战的那个神秘灰衣剑客,难道与这郭嘉并非一路人? “你们……不是一起的?” 孙策捕捉到了他们对话中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郭嘉坦然承认。 “没错。” 孙策闻言,目光转向赵云和马云禄,解下了腰间的黄布包裹,托在手中。 他沉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位,也是为了此物而来?”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 赵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们对它,不感兴趣。” 孙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 “那你们又是为何,苦苦追着我们不放,非要与我为敌?” 赵云目光直视孙策,缓缓开口。 “你可知大儒蔡邕先生,因何被下狱,最终含冤而死?” 听到“蔡邕”的名字,孙策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强硬所取代,选择了沉默不语。 站在一旁的郭嘉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多看了赵云两眼,眼神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孙策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 “你们是蔡家请来寻仇的?” 赵云再次摇头。 马云禄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带着怒意。 “蔡伯喈先生一代大儒,就因为你暗地里的勾当受到牵连,落得家破人亡,其女远走塞外!” “我们只是路见不平,看不过你这等行径!” 孙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耐,又有些无奈。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如同草芥。” “我等为了家族生存,为了搏一个未来,有时候……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 赵云眼神清澈,语气却异常坚定。 “有所为,有所不为。” 马云禄紧跟着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为了自己活命,就可以连累无辜之人吗?这便是错的!” 郭嘉在一旁听着,抚掌轻笑。 “好一个‘有所为,有所不为’!” 就在这时,巷道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呼喝声。 袁术的大批追兵,正在迅速靠近。 孙策脸色微变,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 “今日并非论道之时!” 他目光扫过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沉声道。 “说吧,你们到底想如何?” 马云禄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哼!就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长点记性!莫要以为行不义之事,便无人知晓,总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赵云看着孙策,语气平静地说道。 “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郭嘉则再次将目光投向孙策手中的包裹,简洁明了。 “我要包裹。” 孙策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眼神在包裹与赵云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郭嘉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补充道。 “你们二人,带着三个伤员,绝非我们三人联手之敌。” “无非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而且,袁公路的人,可马上就要到了。” 孙策紧紧握着包裹,脸上浮现挣扎之色。 他权衡着眼前的利弊,再拖下去,一旦被袁术的大军围住,别说包裹,他们几人都可能无法脱身。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的黄布包裹,朝着郭嘉的方向扔了过去!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动,探手稳稳地将包裹接在手中。 掂量了一下,他对着赵云和马云禄招呼一声。 “多谢二位相助,我们走!” 说罢,他毫不迟疑,转身便施展身法,朝着巷道另一头掠去。 赵云和马云禄也没有停留,紧随其后。 孙策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朱治连忙上前,低声说道:“伯符,袁术的人快到了。” 孙策点了点头,迅速走到程普三人身边,与朱治一起,将三位老将搀扶起来。 “快走!” 五人互相搀扶着,也迅速离开了这条巷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大批袁术军士卒呐喊着冲进巷道,却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早已消失无踪,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叫骂起来。 …… 距离巷道不远处,一座民房屋顶之上。 郭嘉停下脚步,赵云与马云禄也随之落下。 郭嘉将手中的黄布包裹抛了抛,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多谢二位仗义出手。”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着赵云和马云禄,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包裹,十有八九,应该也是个假的。” “假的?” 马云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 郭嘉解释道:“方才那情形,孙策他们看似被动,实则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若是真的传国玉玺,以孙伯符的性子,岂会这般轻易就交出来?” “这不过是他用来脱身的障眼法罢了。” 马云禄有些不甘心。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再追上去?” 郭嘉摇了摇头,失笑道:“不必了。” “就算我们现在追上去,逼得再紧,他大可以再拿出一个假的来应付我们。” “这玉玺,他藏得深着呢。” 马云禄更疑惑了。 “你不是专程为它而来的吗?怎么这就放弃了?” 赵云也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郭嘉。 郭嘉脸上的笑容依旧洒脱,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许多。 “孙策将玉玺藏得如此之好,想必也不会让它轻易落入袁术的手中。” “我此行的目的,并非一定要夺得玉玺,只要确认它不会落到袁术手里,便已足够。” 马云禄追问:“为何?” 郭嘉眺望着宛城夜色,缓缓说道:“袁术此人,野心勃勃,却又行事没有分寸,做事不计后果。” “传国玉玺这等重器,落在旁人手中,或许还会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是到了袁术手里,以他的性情,必定会迫不及待地僭越称帝。” “到那时,天下必将因此再起刀兵,战火连绵,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马云禄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郭嘉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袁术得不到玉玺,定然恼羞成怒,只怕很快就会加派人手,彻底封锁城门。” “再晚些,想要出城恐怕就难了。” “不如趁现在,我们立刻出城吧。” 马云禄看向赵云,征求他的意见。 赵云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我们还需先回一趟客栈,取回马匹。” 郭嘉笑道:“好说。” “那我便先去东门附近等候二位,稍后我们在那里会合。” 赵云与马云禄应允。 三人不再耽搁,就此分头行动。 郭嘉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朝着东门方向而去。 赵云与马云禄则转身,循着来路返回客栈。 就在他们三人离开后不久。 屋顶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滑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其中一人头戴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另一人则是一身灰袍。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分开。 戴斗笠的身影几个闪烁,如同鬼魅般跟上了赵云与马云禄身后。 而那灰袍身影,则是不紧不慢地缀在了郭嘉离去的方向。 …… 另一边,孙策与朱治搀扶着程普、黄盖、韩当三人,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脱了袁术的追兵后,才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孙策松开搀扶着程普的手,看着三位老将依旧“痛苦不堪”的模样,忽然开口说道。 “行了,三位叔叔,别装了。” 原本还在哼哼唧唧,龇牙咧嘴的程普、黄盖、韩当三人闻言,动作都是一僵。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那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 程普率先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若非如此,又怎能顺理成章地将那东西送出去?” 黄盖也活动了一下筋骨,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白袍小子枪法的确厉害得紧!我们三个老家伙,也确实是受了些伤,只不过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罢了!” 韩当揉了揉被赵云踢中的侧腰,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 孙策目光闪动,忽然问道:“那小子的枪法,比我如何?” 韩当沉吟了一下,说道:“单论方才那一战的表现,若是那便是他的全部实力……自然还是稍逊伯符你一筹。” “呵。” 孙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随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演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到收场的时候了。” “今晚我便去趟太守府,去与袁公路,当面说清楚!” (第五十二章完) ...... 司隶。 “我亲手斩了董卓,立下大功!到头来,却被李傕、郭汜窃据长安,逼我出逃!偌大天下,竟无我容身之处了吗?” “主公,河内太守张杨,字稚叔,与我等皆是并州同乡。念在乡谊,或许会收留我等,不如前往投奔?” “好!便去河内,投张稚叔!” ...... 第53章 箭出无归 张合与高览,宛如两道潜行的墨影,在宛城起伏连绵的屋脊之上疾速穿行。 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方才黄忠与张任、甘宁激烈对峙的那片区域。 途中,不断有失魂落魄的袁术军士卒从前方狼狈逃窜而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口中胡乱喊着“魔鬼”、“快跑”,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魂。 张合与高览目光交错,彼此眼中都映照出几分沉凝与愈发浓重的好奇。 前方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竟能让这些素来骄横的兵卒吓成这般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二人不再迟疑,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越过那些溃逃的兵卒头顶,朝着混乱的源头急掠而去。 当他们几个起落,终于抵达那片弥漫着浓郁血腥气的街巷时,却发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满地的狼藉、残破的墙垣与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惨烈至极的冲突。 张任与甘宁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不远处,一个身形挺拔、背负长弓的中年汉子,正拉着一个面色尚显惊惶的年轻人,似乎正欲转身离去。 那年轻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眼熟的黄布包裹! 就是它! 张合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已凭本能做出反应! 他身形一矮,如猎豹般猛地窜出,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月牙戟,直指那抱着包裹的年轻人! 杀意凛然! 高览见张合动手,哪有半分犹豫,沉重的斩马大剑瞬间握紧,周身气势暴涨,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刘磐刚从“天空百连”的震撼中稍稍回神,冷不防又见两个煞星从天而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他吓得魂飞魄散,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想开口喝问。 “你们……” 然而,话音未及出口,一股强横无比的大力已从身侧传来,黄忠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向后一带! 刘磐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身不由己地被扯着向后急速飞退。 黄忠面色沉凝如水,左手牢牢护住刘磐,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背后的麒麟弓,五指翻飞间,欲要弯弓搭箭。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张合眼中厉芒一闪! 他手腕疾速一抖,月牙戟的戟杆在他掌心疯狂搓转! “嗡——” 戟杆带动着锋利的月牙刃与旁枝小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着中心轴线急速旋转起来。 随着这极致的旋转,一股无形的气流被剧烈搅动、压缩,竟在戟尖前方,凭空凝聚成一个高速旋转、呈三角锥形状的透明气旋! 气旋成型,张合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前一送! “去!” 那高速旋转的锥形气旋脱离戟尖,发出一阵低沉慑人的呼啸,宛如一颗无形的穿甲钻头,悍然撕裂前方的空气,直射黄忠面门! 正是张合赖以成名的得意绝技——“穿林闪”! 做完这一切,张合才急促地对身旁已然蓄势待发、气势攀升至顶点的高览低喝道: “高览!这家伙的弓箭威力绝伦,速速近身缠斗!绝不能给他从容开弓的机会!” “好!” 高览沉声应诺,那粗壮魁梧的身躯猛然向前一倾,摆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凶猛冲锋姿态。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斩马大剑,被他舞出一个沉猛凝滞的圆弧,而后挟万钧之势,重重往脚下的屋顶瓦片上奋力一磕! “嘭!” 一声巨响! 瓦片碎裂四溅! 借助这股强悍无匹的反作用力,高览那雄壮的身躯如同脱膛而出的巨型炮弹一般,带着无可阻挡的狂猛气势,撞破层层气浪,直冲黄忠而去! 黄忠眼神陡然一凛,脚尖在脆弱的瓦片上疾点数下,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呼啸而至、无形却致命的旋转气旋。 然而,气旋刚过,高览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庞大身影已然狂飙杀到! 斩马大剑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沉重如山的风压,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被这一斩从中硬生生劈断! 黄忠左手猛力向后一推刘磐,将其送出更远,同时双脚再次连踏瓦片借力,身体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角度向后极限仰倒,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倾斜的瓦面平行飞起,堪堪让过了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凶猛横斩。 身在半空,黄忠腰腹骤然发力,强行扭转身体,同时将麒麟弓快速换到左手,右手快逾闪电,已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麒麟弓瞬间被拉开!弓弦绷紧! 弓已满月如轮,箭已蓄势在弦! 正待瞄准下方紧追不舍的高览射出致命一击!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远处,张合手中月牙戟连连疾抖,又是数道同样的锥形气旋,一道紧随一道,接二连三地激射而来! 这些气旋角度刁钻至极,彼此呼应,瞬间封锁了黄忠在半空中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正是张合更为精妙的连击——“穿林连闪”! 黄忠此刻身悬半空,无处借力,面对这连绵不绝、角度各异的气旋攒射,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那几道气旋并非呈一条直线飞来,难以用一箭尽数拦截破解。 千钧一发之际,黄忠眼中精光暴射,瞬间做出决断! 他左手持弓,猛地调转弓身方向,不再瞄准下方的高览,而是对准了自己斜下方即将落脚的屋顶瓦片! 右手扣弦的手指微微发力,并非灌注全力,却蕴含着一股恰到好处、凝而不散的精纯劲力! “嗡!” 箭矢离弦! “箭破万法!” 这一箭,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射向了自己脚下的方寸落点! “噗!” 箭矢射中瓦片,并未造成多大的破坏,但箭头蕴含的劲力却在触碰的瞬间猛然向外爆发扩散! 一股肉眼可见的微弱气流,如同一个瞬间形成又瞬间消散的小型气垫,自瓦片表面向上喷涌而出,恰好吹拂在即将下落的黄忠身上。 这股突如其来的向上推力,将黄忠的身形硬生生向上托举了尺许! 分毫之差,咫尺之间,却已是生死之别! 那几道原本必中的致命旋转气旋,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下方呼啸飞掠而过,最终没入远方的夜空之中。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下方,高览早已如同跗骨之蛆般,精准地冲至黄忠即将落下的位置。 他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如磐石般稳稳扎根,手中斩马大剑高高举过头顶,宽阔的剑刃斜指苍穹,周身肌肉虬结贲张,力量已积蓄至巅峰,蓄势待发! 只等黄忠从空中落下,他便要发动一记自下而上、石破天惊的撩斩! 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其必杀一击! 半空中,刚刚以妙到毫巅的箭技避过气旋攒射的黄忠,身形下坠之势未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弯弓搭箭! 这一次,锋锐的箭头,牢牢锁定了下方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高览! 箭矢顶端,一点刺目耀眼的莹白光芒骤然亮起,明亮异常,如同夜空中骤然闪耀的孤星! 人尚未完全落地,箭已破空先行! “咻——!” 蕴含着难以言喻恐怖力道的箭矢,带着尖锐到刺耳的厉啸,如同一道划破夜幕的白色闪电,直奔高览面门! 高览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头皮阵阵发麻!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然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不得已之下,他猛地将手中那厚重的斩马大剑竖起,以宽阔厚实的剑脊,正对上方激射而来的夺命箭矢! 同时身体竭力向后微缩,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匿于大剑的保护之后!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耳膜撕裂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火星迸射四溅,在黑暗中划出绚烂而致命的轨迹! 高览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狂暴绝伦的巨力,顺着坚硬的剑脊疯狂涌入手臂! 他紧握剑柄的右手虎口剧烈震颤,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与麻木感,手中沉重的斩马大剑险些脱手飞出! 高览心中骇然欲绝,此刻才真正切身体会到张合方才那句提醒绝非虚言! 这家伙的弓箭,其蕴含的威力,竟是如此恐怖骇人! 就在这时,黄忠的身影已然飘然落下,双脚不偏不倚,稳稳地踏在脚下的瓦片之上。 脚踏实地,气力流转更加顺畅! 他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神情依旧沉稳如山,动作更是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左手持弓稳如磐石,右手则如穿花蝴蝶般闪电般不断从箭囊中抽出箭矢,搭箭,拉弓,射出!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咻咻咻咻!” 箭矢破空,锐啸连连!每一支箭的尖端都裹挟着刺目的莹白光芒,仿佛一道道追魂索命的流星,连绵不绝,密集如雨,朝着高览当头罩下! 高览此刻已无暇他顾,更遑论反击。 他将全身气力都灌注于双臂,死死将那面门板般的斩马大剑竖在身前,宽阔的剑身化作唯一的屏障,将自己牢牢护在其后。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急促得如同狂风骤雨敲打着坚硬的屋檐,密集得让人心悸!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眼的火星,每一次巨响,都意味着一股狂猛无俦的力道狠狠砸在剑身之上! 高览持剑的右臂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剧痛。 他不得不将沉重的剑柄死死抵在自己的肩窝,牙关紧咬,面目狰狞,全身的肌肉都因过度用力而剧烈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额头和脖颈上突起。 他素以天生神力自傲,斩马大剑的沉重霸道正是他力量的象征,可此刻,在那连绵不绝的箭矢冲击下,他竟感觉自己仿佛在独自支撑着一座不断坍塌、持续增重的巍峨山峦! 双腿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脚下的瓦片似乎都在呻吟。 张合早已趁隙闪至高览身后,紧贴着那宽阔的剑身蹲伏,暂时避开了箭矢的锋芒。 他望着高览因承受巨力而微微颤抖、汗水浸透的宽厚背影,声音低沉而急促地问道: “还能撑住吗?” 高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还……顶得住!” 张合目光如电,越过剑身,死死盯住前方那个沉稳如山、不断开弓放箭的身影,眼神骤然一凝。 “他的箭……快没了!” 果然,黄忠腰间那个曾经饱满的箭囊,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只剩下最后三支孤零零的箭矢! 黄忠眼神平静无波,右手并指如电,快而稳地将那最后三支箭矢一同拈起!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悠长,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将三支箭矢上下并列,整齐划一地搭在了麒麟弓那古朴的弓弦之上! 双臂再度缓缓展开,弓身随之被一寸寸拉开,直至圆满如月! 一股远超之前的雄浑内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弓身与箭矢之中! 三支箭的箭头,同时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箭都要炽烈夺目的白光,璀璨耀眼,仿佛三颗微缩的太阳,其蕴含的恐怖能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黄忠的目光穿越距离,牢牢锁定在前方那面苦苦支撑、布满细密撞痕的巨大剑身之上,眼神沉静得如同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涟漪。 下一瞬,他猛地松开了勾住弓弦的右手! “箭出无归!” 一声低喝,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在夜空中轰然炸响! “嗡——!” 弓弦剧烈地震颤,发出一声沉闷如洪钟般的轰鸣! 三支凝聚了黄忠毕生功力与精气神的箭矢,瞬间离弦! 它们化作三道凝练到了极致、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流光,首尾相衔,沿着一条精准得毫厘不差的直线,如同三道接力奔袭的闪电,朝着斩马大剑上同一个受力点,悍然射去! “铛!” 第一声巨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重! 剑身剧震! “铛!!”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声音更加狂猛! 高览身躯猛地一晃,肩头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 “铛!!!” 第三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震耳欲聋!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剑身之上! 大剑之后,高览只觉得一股前所未见、如同山崩海啸般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穿透了厚重的剑身,狠狠轰击在他的肩膀之上! 那力量狂暴无匹,摧枯拉朽,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巨力透过肩膀,直贯胸腹! “噗——!” 高览再也无法抑制,喉头腥甜狂涌,一口鲜血如同血箭般猛地从口中骇然喷出,在天色渐暗的夜空中,挥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凄厉血花! (第五十三章完) ...... 邺城。 “主公,于夫罗寇边犯境,还请出兵伐之。” “主公,我军粮草仍未集齐,不宜远征。” “主公,可命一大将,领军于邺城南筑寨,以做犄角,待敌军自来。” “可。着麴义领先登营,并本部兵马,出城下寨,以逸待劳。” ...... 第54章 旋风三刀 高览的闷哼声犹在耳边,张合眼角的余光瞥见同伴痛苦倒地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怒火混杂着担忧瞬间冲上头顶。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查看伤势的时候。 对面那个箭术通神的家伙,终于射空了箭囊! 千载难逢的机会! “呵啊——!” 张合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自高览倒下的位置旁猛然暴起,带着无边怒意与势在必得的决心,化作一道疾影,直扑屋顶上那道身影! 杀意凛然! 黄忠目光骤然一凝,手中那张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麒麟弓,沉重而古朴,此刻尚未来得及收起,竟成了他近身搏杀的唯一屏障。 他脚步疾退,弓身横在身前,险之又险地格挡着张合那狂风骤雨般的戟影。 “铛——!” 月牙戟狠狠砸在坚逾精铁的麒麟弓弓臂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黄忠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微麻,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瓦片不断碎裂。 他边挡边退,寻找着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刘磐带着惊惶却又急切的喊声。 “忠叔接刀!” 一道寒光划破空气,那柄之前被黄忠塞给刘磐防身的短刀,被远远抛了过来。 刘磐扔出短刀,看也不看结果,扭头就跑,一口气窜出老远,直到确认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距离,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远远观望。 黄忠听得分明。 他左手猛地一推麒麟弓,弓弦崩鸣,将再次袭来的月牙戟荡开些许。 借着这微小的空隙,他向后疾跃,身体在空中灵巧一转。 右手准确无误地探出,稳稳抓住了那柄飞来的短刀刀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踏实的感觉瞬间取代了手握长弓的空落。 然而,张合根本不给他任何站稳调整的机会! 黄忠身形尚未完全落下。 张合已如跗骨之蛆般欺身而至! 那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着!” 又是一声暴喝! 张合双掌猛地在月牙戟的戟杆中段一错! “嗡——!” 沉重的月牙戟瞬间以戟杆为轴,高速旋转起来,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下一瞬,他双手重新握紧戟杆,挟着旋转的余威,猛然向前疾刺! 动作一气呵成,快逾闪电!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色罡气,如同毒龙出洞,自戟尖螺旋喷射而出! 那罡气呈尖锐的锥形,前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芒,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指黄忠心口要害! 黄忠眼神沉肃如渊,面对这凝聚了张合精气神的一击,不惊反锐! 他毫不犹豫,刚刚握稳的短刀甚至来不及感受其重量,已然闪电般出手! “破邪旋风扫!” 一声低喝,短刀疾挥而出! 刀光闪烁,轨迹玄奥! 刹那间,一股灰白色的刀气龙卷凭空在屋顶生成,疯狂卷吸着周围破碎的瓦片与弥漫的尘土,如同活物般发出呜呜的咆哮,旋转着、咆哮着,悍然挡在了黄忠身前! “轰!” 张合那道锐利无匹的青碧色罡气锥,狠狠撞入了旋转不休的刀气龙卷之中! 罡气前端瞬间被龙卷风狂暴的旋转之力疯狂撕扯、扭曲、拆解、扩散开来! 青绿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瓦砾碎屑剧烈碰撞、混合、爆散,形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但那青碧色罡气并未就此消散! 它的尾端依旧牢牢连接在张合的月牙戟戟刃之上。 它的尾端依旧牢牢连接在张合手中的月牙戟戟刃之上,如同有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随着张合体内雄浑内劲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灌注,那被刀气龙卷搅动扩散的罡气前端,竟不散反聚,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主动膨胀、扩大,猛地铺展开来! 只在眨眼之间,那锥形的罡气竟化作了一道不断膨胀、层层叠叠、宛若惊涛拍岸的青碧色气浪巨墙! 张合双目圆睁,眼眶欲裂,双臂肌肉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蜿蜒蠕动! 他推着这面不断扩张、越来越厚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气浪巨墙,如同推着一座移动的山峦,硬生生向前碾压而去! “呼——!” 气浪巨墙以一种蛮横霸道、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撞散了那旋转不休的刀气龙卷! 破碎的瓦砾被狂风卷起,四散飞射! 风墙余势不减,继续朝着立足未稳的黄忠狂猛冲撞而去! 沿途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沉闷如雷的爆音,屋顶的瓦片被成片掀飞! 此招刚猛无俦,后劲绵长,正是张合压箱底的绝技之一! “松涛万里!” 其意如松之坚韧,其势若涛之连绵! 黄忠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扑面而来、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狂暴风墙,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恐怖压力,竟在如此危局之下,忍不住脱口赞道: “好招式!” 赞叹声未落,他眼中战意燃烧!手中短刀光芒再盛,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 刀身发出高亢的嗡鸣震颤,挥出的轨迹更加凝练、刁钻,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超越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定乱旋风劈!” 又是一声沉喝,黄忠手腕翻转,短刀化作一道流光,悍然竖劈而下! 但这一次,自刀尖迸发出的不再是旋转的龙卷,而是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纯粹、高速旋转、边缘闪烁着锐利寒芒的白金色环状刀罡!这道刀罡仿佛凝聚了斩断世间一切纷乱的决心,散发出无匹的锋锐之气! “嗤啦——!” 环状刀罡离刀而出,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劈向那面碾压过来的青碧色风墙正中心! 如同滚烫的烙铁切入油脂! 那坚韧无比、仿佛能抵御千军万马冲击的风压之墙,在这道更加集中、更具穿透力、凝聚了黄忠精纯内劲的环形刀罡面前,终于被强行破开! 整面风墙如同被利刃切割的布帛,从中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狂暴的青碧色气流向两侧疯狂逸散、倒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合脚步丝毫不停! 甚至没有因为绝招被破而有半分迟滞! 风墙被破的瞬间,他早已料敌先机,手中月牙戟已穿透残余的狂暴气流,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继续一往无前地刺向黄忠的咽喉! 戟尖寒芒闪烁,杀机毕露! 黄忠目光锐利如鹰隼,面对这紧随而至的夺命一击,不闪不避! 他身形微沉,手中短刀顺势回收,刀尖向下,刀身竖在身前! “铛!”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蕴含着巨大力量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火星迸射! 短刀那并不宽厚的刀刃,竟是分毫不差,如同经过千百次计算般,精准无比地架在了月牙戟那弯月形的旁刃与锋利主刃之间的小枝连接处! 这是戟法中一个极难防御的死角! 张合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机会! 他握住戟身的手掌猛然发力,手腕一拧,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月牙戟随之急速旋转! “咔!” 月牙戟的戟刃与旁枝如同张开的巨型蟹钳,死死地锁住了短刀的刀刃,使其动弹不得! 张合手臂青筋暴起,怒吼一声,就要顺势将月牙戟向旁边奋力一甩! 他要用这股蛮力,将黄忠手中那柄碍事的短刀连同握刀的手臂一起,狠狠甩飞出去! 黄忠岂能让他如愿! 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何等丰富! 短刀被锁的瞬间,他却丝毫不乱,眼神依旧沉静如水。 刀身被锁,他却猛地一横刀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如铁钳,死死按住冰冷的刀背,用全身的力量稳住刀身,抵御那股强大的扭转之力。 与此同时,他右脚如同灵蛇出洞,迅疾无比地抬起,脚尖精准无比地踹在了月牙戟那长长的、传递力量的戟杆之上! “嘭!” 一股凝练而巧妙的劲力,透过脚尖,瞬间透入戟杆! 这并非纯粹的蛮力对抗,而是蕴含着卸力与反震的技巧! 月牙戟受此一击,那股狂猛的锁势顿时被这股巧劲破坏! 那原本被张合全力控制、即将甩出的戟刃,竟如同被重锤敲击了关节,猛地失去了控制,不受控制地向上高高翘起! 直指夜空! 张合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反震之力从戟杆汹涌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握持不住沉重的月牙戟。 但他反应也是快如电闪! 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应对! 握戟的前后手位置在刹那间交换,强行压下戟刃不受控制的上扬趋势。 他脚步毫不停留,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前猛跨一步,瞬间拉近了与黄忠之间的距离,几乎要贴身肉搏! 手中月牙戟顺势变招,由刺转为横扫,放弃了锁刀的意图,化作一道夺命的青色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黄忠腰肋要害! 这一扫,力沉势猛,角度刁钻! 黄忠眼神一凛,面对这迅猛无比的变招,手中短刀借着方才破开锁势的反弹之力,顺势向下疾劈!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 短刀的锋刃狠狠砍在横扫而来的月牙戟戟刃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碰撞,让两人脚下的瓦片再次成片碎裂飞溅! 黄忠借着这股狂猛的碰撞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风中飘叶,轻盈而迅捷地向后急速飞退,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试图重新获得喘息和调整的空间。 张合哪里肯放过他! 一击落空,他眼中凶光更盛,他眼中凶光更盛,杀意沸腾! 张合脚下发力,如同猎豹般猛扑而出,足尖在破碎的屋脊上连点,速度竟丝毫不减,紧紧追着黄忠后退的身影,手中月牙戟寒光闪烁,攻势连绵不绝,誓要将这家伙斩于戟下! 屋顶之上,瓦砾纷飞,两道身影再次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搏杀! 张合的追击快如闪电,带着一股不将对方斩杀誓不罢休的狠戾。 他脚下每一次在破碎屋脊上的点落,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形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青色电光,死死咬住前方那道稍显狼狈却依旧矫健的身影。 月牙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寒光吞吐不定,每一次挥舞都卷起尖锐的破风声,或刺、或扫、或劈、或撩,招式连绵不绝,如同狂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压缩着黄忠腾挪闪避的空间。 黄忠身形飘忽,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孤叶,看似岌岌可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妙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锋芒。 他手中的短刀挥洒出一片绵密的光影,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敲击在月牙戟最不舒服的位置,试图卸去那狂猛的力道,延缓对方的攻势。 “铛!”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急促的鼓点,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火星四溅,映照着两人凝重而专注的面庞。 张合攻势愈发狂猛,眼中怒火燃烧,同伴倒地的画面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只想尽快解决眼前这个难缠的对手。 他手中的月牙戟挥舞得越来越快,戟影重重叠叠,几乎将黄忠完全笼罩。 黄忠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近身搏杀,短刀对长戟,本就处于劣势,加之先前连番激战,气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张合这般不顾一切的疯狂猛攻,饶是他经验丰富,也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脚下的瓦片不断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两人交手的范围在屋顶上快速移动,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张合瞅准一个黄忠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微有停滞的破绽。 “死来!” 他暴喝一声,手臂肌肉猛然坟起,全身力量灌注于戟身之上! 月牙戟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戟尖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直刺黄忠胸膛! 这一戟,速度、力量、角度都已臻至巅峰,避无可避! 黄忠瞳孔骤缩,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机。 退无可退! 那就战! 老将胸中那股沉寂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不退反进,黄忠脚下猛地一踏,身形不避反迎,竟主动迎向那夺命的戟尖! 他手中短刀光芒大放,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势骤然爆发! “荡寇旋风斩!” 一声沉喝响彻屋顶! 短刀自左下方猛然斜撩而上! 刀锋划破空气,精准地格开了张合刺来的月牙戟刃。 与此同时,一道凝练至极的灰白色风刃凭空产生,带着锐利的呼啸。 黄忠双手紧握刀柄,身形微转,短刀已来到身体右侧。 又是一个迅猛无比、自下而上的斜撩! 第二道同样凝练的风刃呼啸生成! 两道风刃如同有了生命,在空中急速交叉,形成一个凌厉的斜十字,悬浮于黄忠身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切割气息。 攻势未止! 黄忠最后手腕一抖,短刀横斩而出! 一道更为短促却异常凝实的风刃脱刀飞出,如同推手,猛地冲击在那悬浮的叉形风刃之上! “嗡!” 交叉风刃被这股力量推动,速度骤增,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十字,朝着面色剧变的张合疾飞而去! 张合长戟刚刚被格开,正欲抽回,眼见黄忠这声势骇人的一招袭来,心头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急忙运足全身气力,将月牙戟横在身前,戟身青光流转,全力防御! “噌!——” 叉形风刃狠狠撞击在月牙戟的戟杆之上!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石刮擦,震得人耳膜生疼! 饶是张合已经极度重视,准备得不能再充分,依旧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切割之力疯狂传来! 他脚下的瓦片如同被投入石磨,瞬间爆碎成粉末! 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推着,身不由己地向后急速滑退! 一步,两步,三步…… 张合咬紧牙关,双臂青筋坟起,死死抵住月牙戟,却依旧止不住后退的势头。 他被硬生生推出了十余丈远,脚下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屋顶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那致命的叉形风刃,竟然还凝聚不散,依旧死死压在他的戟杆上,发出嗡嗡的震颤! 张合心中焦急万分,正欲催发更强内劲震散风刃。 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对面那老将黄忠,早已趁着他被逼退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身形已化作一个黑点,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跑了! 张合心头怒火再次升腾,大急! 然而,他没能注意到,那两道原本交叉的风刃,在与月牙戟持续对抗的压力下,竟开始微微扭曲,边缘的光芒开始交融、渗透! 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悄然弥漫开来。 当张合终于从对方逃走的愤怒中回神,察觉到戟杆上传来的异样震动时,已经晚了! 那两道交融的风刃,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轰隆——!!!” 没有任何预兆! 强烈的气流爆炸以那交融的风刃为中心,骤然产生!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球型气压瞬间向四周疯狂扩散! 爆炸产生的恐怖气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近在咫尺的张合胸口! “噗!” 张合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股无可抵御的狂暴力量撞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重重撞塌了后方一栋民居的墙壁,深深砸进了黑暗的废墟之中,烟尘弥漫。 “儁乂!” 远处,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高览目眦欲裂,嘶吼一声,顾不得自身伤势,发疯般冲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断裂的木梁与破碎的砖石,终于将埋在下面的张合拉了出来。 此刻的张合,嘴角挂着刺目的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两人挣扎着站稳,朝着黄忠逃离的方向望去。 夜色下的屋脊连绵起伏,哪里还有那家伙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张合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望着空荡荡的远方,眼中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却也有一份对强者实力的认可。 高览看着同伴狼狈的模样,再想到刚才那神出鬼没的箭术与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刀招,也是心有余悸,同样无奈地说道。 “快出城吧,再晚,恐怕就真的出不了了。” 袁术的大军,随时可能将宛城彻底封锁。 (第五十四章完) ...... 河内。 “喔?想请我出手,你可知代价不小。” “温侯,我愿奉上精选战马五百匹,以作军资。此行,是想请温侯兵出兖州,与那曹操争锋。兖州丰饶,以温侯之雄才,难道就从未有过半分想法?” ...... 第55章 暗无天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客栈的大堂里点亮了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今天一整天的生意都冷冷清清,此刻更是显得有些萧条。 稀稀拉拉的,堂内只坐着两三桌客人,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这些人大多是前些日子进城的旅人或者商贩,如今却被困在了这座风声鹤唳的宛城,想走也走不了。 饭桌之上,谈论市井传闻,似乎是排遣忧虑与无聊的唯一方式。 他们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相互交换着听来的消息,语气中夹杂着不安与一丝莫名的兴奋。 话题自然离不开这几天宛城里发生的连串怪事。 从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太守袁术得了传国玉玺。 到后来玉玺离奇被盗。 再到昨夜突如其来的全城大搜查。 直至今日,城中那几乎没有停歇过的混乱厮杀。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看起来像是行脚商的汉子,大约是多喝了两杯,说得尤其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要说今天这事儿啊,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大清早就没消停过!” 同桌的几个人立刻被吸引,纷纷凑近了些,听他细说。 之前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但今天的动荡,却是亲身感受到的。 “一大早,城门那边就闹翻天了。说是太守怕偷玉玺的贼混出城,要严查过往行人。结果呢?那些丘八趁机勒索,连一些大户人家都没放过,抢了不少东西,乱糟糟的!” “是啊是啊,我隔壁院子的老王头,就因为出门想买点米,被拦住盘问了半天,还差点被抢了钱袋。” 另一个客人也忍不住插话。 “后来就听说,有贼人闯进城里来了!怎么进来的不知道,反正是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还不止一伙!” “太守府那边派了好多兵出来搜,可搜了大半天,连个贼毛都没抓到!” 行脚商汉子得意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小会儿,到了下午,城北那边又打起来了!” “听说是巡逻的官兵发现了偷玉玺那伙贼的踪迹,好家伙,从城北的西头,一路追杀到了东头!那动静,刀枪响个不停!” “抓到没啊?” 有人急切地问。 “不清楚,反正是没个准信儿。” 汉子摇摇头。 “但这还没完!后来啊,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两伙人!也是厉害得紧!太守只好又分兵去追!” “城里好几个地方都传来了打斗声,乒乒乓乓的!那两伙人也是滑溜,带着官兵满城跑,就没停过!” “一直乱到现在,刚才才稍微安静了点。”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感慨。 “你说这伙强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闹得这么大动静,太岁头上动土啊!” “一天了,愣是没被抓住,真是邪门!” “还能为什么?肯定都是冲着那传国玉玺来的呗!” “宝贝动人心啊!” 另一个客人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我听说啊,今天城西那边,死了老鼻子人了!血流得到处都是!哎哟喂,那场面,想起来都瘆得慌!”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几分。 “快吃快吃!”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比较稳重的人催促道。 “吃完了赶紧回屋待着去。外头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看热闹。” “没瞅见城里那些本地住户,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窗户都不敢开么?这当口,保命要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原本还有些兴致的谈论也渐渐平息下去。 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将客人们脸上的忧虑与不安,映照得格外清晰。 …… 赵云和马云禄自然不会选择从客栈正门大摇大摆地回去。 两人身形矫健,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条漆黑如墨的巷子翻入了客栈的后院。 马厩之中,玉兰白龙驹和火流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发出低低的嘶鸣,鼻孔中喷出温热的气息,蹄子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赵云迅速解开缰绳,轻抚着玉兰白龙驹的鬃毛,马云禄也牵过心爱的火流云。 二人合力推开后院那扇不起眼的侧门,正准备翻身上马,向着东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巷道深邃的阴影里,一道冰冷彻骨的寒光毫无征兆地撕裂黑暗,如毒蛇吐信,直取赵云面门要害! 赵云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本能地,手中龙胆亮银枪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瞬间向上撩起格挡。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巷道中骤然炸响,激荡回旋。 借着兵刃碰撞瞬间迸发出的微弱火星,那道袭来的寒光终于显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柄剑。 剑身修长,造型华美,其上镶嵌着七颗幽幽闪烁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泽。 七星龙渊! 而紧握这柄绝世名剑的,正是那个头戴斗笠、身着灰衣的神秘男子。 史阿! 他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悄然无声地从深沉的阴影中滑出,斗笠下,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赵云。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这一次,休想再轻易逃脱!” 史阿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执着与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枪影已然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刺他的面门! 马云禄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眼见这人出手偷袭,哪里还忍得住,娇叱未出,手中落英枪已如怒龙出洞,疾刺而出! 史阿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微微向后飘退一步,巧妙地避开了枪尖的锋芒。 同时,他手中七星龙渊长剑灵巧地探出,如毒蛇般精准无比地侧向一削。 剑刃与枪刃轻巧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落英枪的枪尖受力,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被卸去大半,攻击方向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偏移开去。 就在史阿后退格挡马云禄的同时,赵云亦动了! 龙胆亮银枪仿佛潜龙出渊,枪出无声,却带着一股迅猛绝伦、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刺史阿胸膛要害! 这条巷道实在太过狭窄,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 一杆长枪在其中尚且觉得束手束脚,难以将威力完全施展开来,更何况是赵云和马云禄两人同时挥舞长枪对敌。 枪法中那些大开大合、威力刚猛的横扫、劈砸等招式,在此地根本无法使用。 两人只能将全身劲力凝聚于枪尖,以最直接、最迅捷、最致命的刺击为主。 史阿身形飘忽不定,步法诡异步伐灵动,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竟是凭借着手中一把看似单薄的长剑,硬生生抵挡住了两杆神枪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攒刺。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接连不断地在巷道中响起。 连续格挡数次之后,史阿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马云禄再次刺出落英枪,枪势已尽,力道用老,而赵云的下一枪尚未完全递出的瞬间空隙。 他脚步猛地向旁边横跨一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到了落英枪的侧面,避开了枪尖的正面威胁。 紧接着,他手中七星龙渊剑光一闪,狠狠地一剑劈砍在落英枪的枪杆之上,剑身顺势向下,灌注一股沉重而巧妙的力量,猛地用力一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伴随着精妙的卸力技巧传来。 马云禄只觉虎口剧震,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沉,竟被史阿这一压一带,连带着枪头向下,撞向了赵云刚刚刺来的亮银枪枪头! “啪!” 一声闷响,两杆长枪的枪头被史阿用七星龙渊的剑身强行压得向下荡去,枪尖几乎触及地面冰冷的石板。 这一下变故突生,不仅巧妙地破解了两人的合击之势,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拖延了他们收枪回防的宝贵时间。 就在这电光石火、胜负悬于一线的瞬间,史阿斗笠下的双眼中,寒芒陡然爆闪! 他手腕疾翻,七星龙渊长剑被猛地回拉至身后,剑尖斜指地面,整个动作完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而,就是这刹那间的停顿,七星龙渊那原本华丽璀璨、流光溢彩的剑刃,竟如同被泼上了最浓稠、最纯粹的墨汁一般,瞬间变得通体漆黑,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胆寒、仿佛能够吞噬世间一切光线的恐怖黑暗气息! “暗无天日!” 史阿一声低沉的嘶喝,手中漆黑长剑骤然横挥而出! 一道纯粹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剑气,脱离剑身,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空中拉出一道粘稠翻腾、扭曲不定的黑色尾焰,裹挟着死寂与毁灭的气息,朝着巷道中避无可避的赵云与马云禄二人疾射而去! 这道诡异的黑色剑气所过之处,连周围本就昏暗的光线仿佛都被强行吸扯了进去,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沉重,令人呼吸困难。 赵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瞬间便判断出,这一招所蕴含的恐怖威力,远非之前那些试探性的攻击可以相提并论!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身旁的马云禄,疾声喝道: “退!” 两人脚下急点地面,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拂般迅速向后倒退。 赵云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自从上次在长安城里与吕布一战后,他身受重创,经脉受损,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养,但体内黑气仍未除尽,一身气力也仅仅恢复了五成左右。 以这种状态,他根本无法催动自己压箱底的防御绝技“鸾凤和鸣”,来正面抗衡如此诡异霸道、闻所未闻的剑招。 赵云和马云禄连退数步,身形疾闪,很快便退到了狭窄巷道的尽头。 再往后退一步,便是他们刚刚牵出来,此刻正因感受到那恐怖气息而焦躁不安、刨动蹄子的玉兰白龙驹和火流云两匹神驹。 那黑色剑气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让这两匹通灵的宝马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嘶鸣起来。 赵云眼神一凝,绝不能让马匹受伤! 身后已是绝境,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马云禄牢牢护在自己的身后。 丹田之内,仅剩的内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疯狂催动起来! 一股青碧色的奇异劲力,如同细密的蛇鳞,迅速覆盖、包裹住龙胆亮银枪的枪刃,正是他“青蛇吐信”的独门劲力! 紧接着,赵云手腕疾抖,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龙胆亮银枪瞬间化作漫天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 “百鸟朝凤!” 无数细碎、急促、繁密如雨的鸟鸣声凭空在巷道中炸响,宛如百鸟争鸣。 成百上千的银色枪花,如同受到召唤的鸟群,在赵云身前骤然绽放、层叠、交织,光影闪烁,瞬间形成了一道看似虚幻朦胧、实则坚韧无比的枪影屏障,密不透风地将他和马云禄以及身后的两匹宝马牢牢护在其后! 那道拖曳着粘稠黑色尾焰的恐怖剑气,终于狠狠地撞入了这片由无数枪影构筑的屏障之中! “嗤嗤嗤嗤——!” 一连串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冰冷河水时发出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令人牙酸。 在“青蛇吐信”那无坚不摧、凝聚紧实的独门劲力加持下,赵云刺出的每一记枪花,都蕴含着极强的穿透与消磨之力。 无数次的急速穿刺、点啄、绞杀,疯狂地消磨、瓦解着那道黑色剑气上所蕴含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黑暗能量。 璀璨的枪影与深邃的黑气剧烈碰撞、相互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终于,在赵云那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的枪影持续消磨之下,那道来势汹汹、声势骇人的“暗无天日”剑气,其蕴含的能量被彻底耗尽,最终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墨色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沉寂的空气之中。 巷道内,恢复了短暂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史阿依旧握剑而立,斗笠低垂,但从他变得稍显急促的呼吸中可以听出,他内心的震动。 斗笠下的眼神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之色。 “居然……能够以这种方式,硬生生破解了我的‘暗无天日’。”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小子,你对枪法劲力的理解和运用,其精妙深奥之处,当真是匪夷所思,远超常人想象。” 史阿缓缓竖起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尖直指夜空。 他左手捏了个玄奥的剑诀,两根并拢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柄此刻已然恢复了华丽光泽的剑身之上。 随着他指尖的拂过,七星龙渊的剑刃,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那如同深渊般的墨色所浸染! 这一次的墨色,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连周围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都要被彻底吞噬殆尽! (第五十五章完) ...... 兖州。 “报!!!禀主公,吕布率众来犯!” “吕布?!前些时日他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竟来了这里。志才,你可有计策击退吕布?” “耳目,吕布兵力多少?” “回军师,约莫三千人。” “主公,区区三千兵马,不足为虑。然则,吕布本人骁勇无双,不知何人敢抗?” “主公,军师,末将敢往。” “哈,那便拜托典韦将军了。” ...... 第56章 庐上观星 郭嘉的身影在连绵的屋顶上起落,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实则轻盈迅捷。 此地距离宛城东门已然不远,夜风格外清冷,隐约带来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喧嚣。 前方一处屋顶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降落,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稳稳踏在暗青色的瓦片之上。 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来人面容俊朗,眼神平静无波,正是单福。 郭嘉停下脚步,隔着几丈的距离望着对方,脸上露出一贯的洒脱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手。” “是在城内,还是在城外。” 他语气轻松,仿佛老友间的闲聊。 “看来我猜对了,你也怕我出了城,就让你追不上了吧?” 单福的目光落在郭嘉腰间的黄布包裹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包裹给我,免动干戈。” 郭嘉的视线也随着单福的目光,瞟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包裹,随即又落到单福紧握着的太阿剑上。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那晚冒充我的身份,在城内救助百姓的人,是你吧。” 郭嘉放下酒葫芦,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 “倒是谢谢你,让我‘荀氏门客’,白得一个好名声。”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 “但是,‘无影阁’的人,何时有这般侠义心肠了?” 单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郭嘉口中的事与他无关。 “这是我的事。” 郭嘉又喝了一口酒,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黄布包裹,笑容不减。 “你是受何人委托,来取这玉玺的?” 他慢悠悠地问道,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告诉我,我就将它给你。” 单福沉默不语,只是握剑的手更稳了。 郭嘉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如此重宝,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钱,才请得动你们‘无影阁’出手。” “诸侯之间,有这个财富与魄力的,莫非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 他微微摇头。 “可他麾下颜良文丑,猛将如云,似乎也没必要请你们出手相助。” 郭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单福。 “难道……”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虽然还挂着笑,眼神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单福彻底看透。 “是‘无影阁’之主,自己想要这传国玉玺?” 单福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的内心。 “与你无关。” 郭嘉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了的酒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缓缓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剑身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不知‘无影阁’之主有何目的。” 郭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眼下,这东西,却不能轻易给你了。” 单福亦不再多言,右手紧握的太阿古剑,伴随着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缓缓离开了剑鞘。剑身古朴,寒光内敛,却似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一抹,动作肃穆而专注。 刹那间,夜风仿佛凝固。 没有丝毫征兆,单福的身影动了,快得如同一道掠过水面的轻烟。出手便是绝技——“院中扫雪”! 太阿剑的剑尖并未直指郭嘉,而是自下而上,朝着郭嘉立足之处轻轻一撩。 这一撩写意至极,仿佛只是拂去庭院深处的一捧残雪。 然而,随着剑势挥洒,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流,如同活物般紧贴着暗青色的屋顶瓦片,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向着郭嘉脚下蔓延而去! 寒流所过之处,夜色下的瓦片瞬间凝结上一层剔透的白霜,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嚓”碎裂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但愿长醉不愿醒……” 郭嘉口中低声吟诵着慵懒的诗句,身形却恍若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地向后倒飞而起,姿态潇洒,不带一丝烟火气。 人在半空,他手腕陡然翻转,看似随意的动作,手中长剑却已向下疾斩! 一道凝练至极、锐利无匹的剑气撕裂夜空,呼啸着斩落。 “轰!” 一声闷响,剑气并未与寒流正面相撞,而是精准无误地斩在了那森白寒流前方的屋顶之上! 瓦片登时炸裂四溅,坚固的屋脊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数尺长的狰狞裂口。 那急速蔓延的寒霜气流冲至裂口边缘,失去了前行的凭依,仿佛被无形之手截断,无奈地向下坠落,最终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郭嘉身形飘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站在裂口的另一侧,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然而,单福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那道寒霜气流向前奔涌的同时,他的人也如同没有重量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飘然而至。 此刻,他脚尖在裂口边缘的碎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鸟投林般,轻盈地跃过了那道裂隙。 人尚在半空,左手剑指再次划过剑身,动作快如闪电。 “倚栏听雨。” 冰冷淡漠的声音,伴随着骤然间疯狂加速的剑光,在夜空中绽放! 太阿剑的剑尖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了无数颗晶莹剔透的雨点,又如同狂风卷起的漫天冰雹,朝着刚刚落地的郭嘉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而狠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了郭嘉所有可以闪避的方位。 郭嘉眼神骤然一凝,方才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他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跄,身体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醉不成欢惨将别……” 他再次低声吟哦,身形却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诡异步伐,向着侧面倒了下去。 身体弯折的角度匪夷所思,险之又险地从那暴雨般密集的剑光缝隙中穿过。 紧接着,他倒下的身形毫不停留,仿佛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借着闪避的惯性,猛然从侧面倒下的姿势中弹射而起! 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手中长剑随之爆发出璀璨的光华,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朝着尚在半空的单福反劈而去! 单福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已看穿了郭嘉这一剑中蕴含的刚猛力道,并未选择硬碰硬。 他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翻转,如同飞絮般向着侧面横移数尺,姿态轻松写意,恰到好处地躲过了郭嘉这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 郭嘉一剑落空,却不见丝毫气馁,口中再次低吟。 “但愿长醉不愿醒……” 剑锋斜指,一道更加凝练、更加锐利的剑气破空斩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刚刚落地的单福! 单福眼神依旧平静,左手剑指第三次划过剑身,太阿剑震颤嗡鸣,宛如琴音,右手则持剑横向一抚,动作优雅,仿佛在虚空中拨动无形的琴弦。 “檐下抚琴。” 一道几乎透明、肉眼难辨的无形波动,随着他抚剑的动作横扫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郭嘉斩出的有形剑气,与单福发出的无形波动,在空中交错。 诡异得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攻击,竟然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一般,互相穿透了对方,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与湮灭,继续保持着原有的轨迹,朝着各自的目标飞袭而去! 郭嘉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心头,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立刻施展出鬼魅身法,身体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向着一旁飘忽闪躲。 那无形的波动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虽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灵魂都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另一边,单福亦是身形微晃,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了郭嘉斩来的凌厉剑气。 “你方才那招,并非剑气?” 郭嘉站定身形,看向单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那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攻击,实在太过诡异。 单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情依旧淡漠如初。 他缓缓抬起左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了太阿剑靠近剑格的古朴剑身之上。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古朴无华的剑身,突然渐渐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如同夏夜遥远的星辰,清冷而深邃,一点点亮起。 一股极致锋锐、却又内敛到了极点的气势,开始以单福为中心,缓缓凝聚、攀升。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沉重的压力让郭嘉呼吸都为之一滞。 郭嘉立刻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施展的,必定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摒弃了所有杂念,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单福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体内真气也开始疯狂运转。 “庐上观星。” 单福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如同宣告,也如同完成了某种仪式的最后一步。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拔剑的动作,因为剑早已在手。 他只是抽剑,前刺!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快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与手中的太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快到模糊的灰色残影,瞬息之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携带着无与伦比的锋芒,杀至郭嘉身前! 那闪耀着点点星辰光芒的剑尖,如同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撕裂了夜幕,一闪而至! 其速度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甚至连思维都有些跟不上! 郭嘉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好快!比我的‘醉不成欢惨将别’还要快!”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凭借着战斗本能,向着侧面极限歪斜闪避,同时拼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这快得令人绝望、避无可避的一剑! “铛——!” 一声刺耳欲聋、仿佛要将人耳膜撕裂的金铁交鸣巨响,在寂静的屋顶上骤然炸开! 一股难以想象、狂暴绝伦的巨大力量,顺着剑身疯狂地冲击而来! 这不是由内劲产生的力量,而是由极致的速度所产生的,最为纯粹、最为恐怖的冲击力! 郭嘉只觉得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上面,皮肤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立刻浸染了冰冷的剑柄。 但他终究是凭借着精妙入微的卸力技巧与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在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将这足以洞穿金石的致命一剑格挡开来。 单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郭嘉身旁一掠而过,带起的凌厉劲风吹乱了郭嘉额前的鬓发。 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顿,单福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脚下再次发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同样极致的速度,回身朝着立足未稳的郭嘉再次杀来! 剑光依旧快如流星,璀璨夺目,却也冰冷致命! 郭嘉咬紧牙关,强忍着虎口传来的钻心剧痛,再次凭借本能闪避、格挡。 “铛!” “铛!” 又一次震耳欲聋的交击! 勉强挡下接踵而至的三剑之后,郭嘉握剑的整条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的鲜血更是汩汩流淌。 他心中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力量也太过刚猛霸道,纯粹依靠格挡闪避,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撑不过十招! 一抹决然之色,在郭嘉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他心中再次低吟起那熟悉的诗句。 “拂堤杨柳醉春烟……” 刹那间,郭嘉的身形猛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高速旋转起来! 整个人如同一个在平地上凭空卷起的龙卷风,衣袂飘飞,猎猎作响。 手中的长剑在他身体周围急速舞动,带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剑光,形成了一道绵密坚韧的圆形剑幕防护,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单福的身影并未有丝毫停歇。 他围绕着高速旋转的郭嘉快速移动,步伐变幻莫测,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折返变向,每一次脚步落下,手中的太阿剑都如同紧紧追逐着猎物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刺向那道旋转不休的剑幕! “铛!” “铛!” “铛!”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最急促的鼓点,在寂静的屋顶上疯狂炸响。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色中划过短暂而绚烂的轨迹。 足足承受了十数次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撞击之后,郭嘉旋转的势头终于不可避免地渐渐减弱。 他心中暗惊,没想到单福竟然能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中,始终保持着那样恐怖的高速移动与精准无比的打击,仿佛他的力量和速度永无止境。 就在旋转即将完全停止,防御即将出现破绽的刹那,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将旋转之力化为一股向上的冲力,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着冲天而起! 半空中,郭嘉奋力斩出的剑光如匹练横空,意图截断单福的必经之路。 然而单福的速度实在太快,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避开了这道剑光。 紧接着,他身形不停,也跟着跃起,手中太阿古剑挟着下坠之势,如苍鹰搏兔,朝着已然力竭的郭嘉当头劈落! 郭嘉人在半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避无可避,唯有咬牙将手中长剑横于头顶,硬接此招。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单福的剑,沉重地、蛮横地斩落在郭嘉的剑身之上。 郭嘉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汹涌而至,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被单福连人带剑,狠狠地推着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郭嘉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砸穿了旁边一栋民居脆弱的土墙,重重摔入黑暗的屋中。 碎裂的砖石与木屑四下飞溅,呛人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将一切笼罩。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只有尘埃缓缓飘落的声音。 片刻之后,烟尘稍散,显露出屋内的景象。 郭嘉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殷红血迹,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一柄闪烁着幽冷寒芒的古朴长剑,无声无息地搭在他的肩头,冰冷的剑刃紧紧贴着他的颈侧动脉,带来彻骨的凉意。 单福的身影如幽灵般站在他对面,灰袍无风自动,眼神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深潭。 郭嘉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脸上挤出一丝掺杂着痛楚与无奈的苦笑。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艰难地解下了腰间那个一直被紧紧护着的黄布包裹,随手朝着对面的单福扔了过去。 “拿去吧!”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力竭后的虚弱。 “‘无影阁’……果然......名不虚传。” 单福眼神漠然,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郭嘉颈间的太阿剑,转身,甚至没有多看郭嘉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郭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贴着冰冷的破墙,颓然滑坐在地上。 尘埃落定,他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该直接给他,” 他低声自语,带着浓浓的自嘲, “为了一件赝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真是……亏大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入手的重量告诉他,葫芦中空空如也,已没有酒了。 郭嘉脸上的苦笑终于凝固,化为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苦恼。 “该死!” (第五十六章完) ...... 兖州。 “主公,邺城传来消息,于夫罗攻城不力,损兵折将,如今被困,遣人求援。” “呵,废物!我这两天,与曹军中那个姓典的家伙,玩的很开心啊,实在不想舍了这个对手。” “主公,袁绍有意招揽我等,若主公愿意移驾冀州,或可另有一番天地。” “......好,就去一趟冀州。” ...... 第57章 深夜密谈 太守府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了一地,上好的木制几案翻倒在地,裂纹如同丑陋的伤疤。 袁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城东传来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数百士卒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孙策那小子,竟然带着人跑了。 玉玺没抢到,反而折损了人手,赔了夫人又折兵。 “废物!” “一群废物!” “连几个人都抓不住!本太守养你们何用!” 怒吼声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侍立两侧的将领文官噤若寒蝉,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袁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谋士阎象身上,眼中的狂怒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也清楚,阎象的计策本身没有太大问题,确实找到了孙策的踪迹。 只是自己手下这帮人,实在不争气,执行起来一塌糊涂。 “阎主簿,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阎象上前一步,目光微微闪烁,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躬身道。 “主公息怒,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容属下回去仔细思量,定能为主公想出万全之策。容后再报。” 袁术看着他谨慎的模样,心头烦躁更甚,却也发作不得。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怒意。 “都滚!都给本太守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脚步匆匆,生怕慢了一步又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公。 厅堂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袁术一人,以及满地的狼藉。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长长的廊道寂静无声,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怒火如同暗流,在他心底汹涌,满脑子都是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以及孙策那张年轻却可恨的脸。 他一路走到自己的卧室外。 奇怪的是,往日里早已点亮灯火、侍女环绕的门口,此刻却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诡异。 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但被怒火与失落冲昏头脑的袁术,并未深思,只当是下人怠慢,推门而入。 卧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侍女竟然没有提前点灯伺候。 袁术皱了皱眉,摸索着走到桌案旁,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正中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袁术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大喊。 “来人!有刺……” “太守还是不要喊人为好。” 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过于年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呼喊。 这声音……有些耳熟。 袁术定睛看去,借着跳动的烛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额前红发低垂,不是那该死的孙策,又是何人! 袁术心头巨震,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角落的阴影里,躺着几个身影,正是平日里伺候他的侍女。 她们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匀,显然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看来孙策并未下杀手。 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感闪过,但旋即被更深的警惕与惊疑取代。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夜闯太守府,还摸到了自己的卧室! 袁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走到孙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伯符,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孙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他,没有丝毫畏惧。 “来向太守辞行。” 袁术挑了挑眉。 “哦?为何要走?” 孙策语气淡然。 “先父灵柩已送回曲阿,不日将行安葬。身为人子,理应回去守孝。” 袁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呵呵,百善孝为先,伯符孝心可嘉。” “只是,若真要走,留下一封书信即可,何必深夜闯入本太守的卧房,行此不轨之事?” 孙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只因有些话,只能当面与太守谈。” 袁术故作好奇。 “喔?是什么要紧事,竟需如此?本太守洗耳恭听。” 孙策直视着袁术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不知太守如何看待传国玉玺?” 袁术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然是象征皇权的天子之器。” 孙策追问。 “太守不想要?” 袁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俗物。 “此乃汉室之物,非我袁公路所能觊觎。本太守对它,并无想法。” 孙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嘲讽。 “是吗?那太守这些时日,调兵遣将,全城搜捕我等,难道不是为了抢夺此物?” 袁术脸色微沉,随即又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 “唉,伯符有所不知。” “实乃外界传言纷纷,皆以为玉玺在本太守手中,且要将其归还汉室,以正视听。” “此玺既是文台将军遗物,本太守明白你视若珍宝,不肯轻易示人。” “奈何外界压力甚大,本太守也是骑虎难下,才不得不如此行事啊。” 孙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等袁术说完,他才再次开口,话题陡然一转。 “那不知太守,又如何看待我孙家旧部?” 提及孙坚留下的那支精锐部队,袁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孙文台将军麾下将士,皆是以一当十的百战精锐。本太守自然是……眼馋得很呐!” 孙策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冷。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袁术眼神微凝。 “伯符此言何意?是说,本太守只能选一样?” 孙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贪心不足,恐遭反噬。” 袁术哈哈一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呵,可惜啊,如今那玉玺已被旁人夺了去。倒是省了本太守选择的纠结。” 他指的是黄忠与郭嘉等人夺走的“玉玺”。 孙策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若是我说,他们抢走的玉玺,是假的呢?” 袁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身体猛地前倾。 “当真?!”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强装镇定,甚至试图摆出愤怒的姿态。 “哼!好你个孙伯符!竟敢伪造传国玉玺!你可知该当何罪!” 孙策面对他的“怒火”,依旧平静如水。 “太守息怒。” “若非我伪造了玉玺,那被人抢走的,不就是真的了吗?” “到那时,太守又如何能得到真正的传国玉玺呢?” 袁术心头狂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孙策。 “你……你是说,你要将这玉玺……送我?” 孙策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待我守孝期满,自会回来。” 袁术眉头紧锁,疑虑重重。 “本太守如何信你?” 孙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真正的玉玺在哪里。” “不由太守不信。” 袁术死死盯着孙策,脑中无数念头飞转,终于将前后事情串联起来。 从孙策得到玉玺,到宛城内的追捕与混战,再到黄忠、郭嘉等人夺走“玉玺”…… 这一切,竟然都是这小子布的局!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袁术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导演这一出戏,究竟是为了什么?” 孙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语气斩钉截铁。 “还望太守,不要再惦记我家旧部了。” 袁术恍然大悟,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佩服,还有一丝被人算计的不甘。 “呵呵……原来如此。” “看来,你已经替本太守做好了选择。” 孙策目光坚定。 “太守得玉玺,我要人。” 袁术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利弊。 玉玺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孙坚留下的那支军队同样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如今看来,想同时得到两者,已无可能。 而孙策提出的交易,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好!” 袁术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 “待你守孝归来,你给本太守玉玺,本太守便将你父亲的旧部,悉数归还于你!” 孙策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还望太守能善待我家旧部,莫要让他们全军覆没了。” 袁术摆了摆手。 “放心,本太守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否告知,那真玉玺,现在究竟在何处?” 孙策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早已不在宛城。” “已随我父亲的灵柩,运回江东了。” 袁术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孙策的背影,眼神复杂。 “呵,虎父无犬子。孙文台,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孙策转过身,对着袁术微微拱手。 “太守过奖。” “守孝期满,我自当依约前来,要回我家旧部。” “还望太守到时信守承诺,莫要再行强抢之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否则,若是引得天下英雄再度介入,你我恐怕……谁也保不住这玉玺。” 袁术心中一凛,结合这几日发生的情况,他知道孙策所言非虚。 传国玉玺的消息一旦彻底传开,必然引来无数饿狼。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放心,本太守知道其中利害。” “伯符且安心归乡便是。” ...... 就在孙策与袁术密谈的时候,二人皆没有察觉到。 袁术卧室的墙壁之外,廊庑之下,那片灯火照不到的浓重阴影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道身影斜倚着冰凉的砖石,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几乎触及低矮的廊檐。 他身长足有八尺,体形魁梧,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透着一股协调的力量感。 此人怀中抱着一物,形状古怪,长度惊人,并非寻常刀枪,被粗布包裹着,只露出些许金属的冷硬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揪来的枯草,随着无声的呼吸微微晃动。 墙内二人的低语,那些关于玉玺、兵马、承诺与算计的字句,一字不落地灌入他的耳中。 听完了孙策与袁术的整场对话,那根枯草的末梢被他轻轻咬住。 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玩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而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高大的身躯在狭窄廊道中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微微侧过头,耳廓微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着远处宛城各处隐约传来的厮杀与喧嚣。 夜风似乎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那道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倏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空气都未曾扰动分毫,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停留过。 卧房之内,兀自沉浸在被算计的恼怒与得到玉玺承诺的复杂情绪中的袁术,对此毫无察觉。 而刚刚踏出房门,准备借着夜色遁走的孙策,锐利的目光扫过空寂无人的廊道,也同样未曾发现任何异状。 仿佛方才那倚墙而立、洞悉一切的神秘人,真的只是夜色中一个无声的幻影。 (第五十七章完) ...... 兖州。 “参见主公。” “仲德先生,夜已至此,缘何单独求见?” “主公,如今吕布败退,兖州暂稳,是时候该启动那个计划了。” “你是说……‘始皇宝藏’?此事实在缥缈,知之者甚少,其真伪尚且难辨,仲德何以如此笃定?” “主公明鉴,此乃昱遍览古籍,于残篇断简中偶得的线索,正因隐秘,方才至今无人察觉。若非如此,岂能待我等取之?” “哦?莫非仲德已探得了‘始皇宝藏’的确实消息?” “昱已查明,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其后人并未断绝,如今正隐姓埋名,藏匿于徐州的东海、琅琊郡一带。而关于宝藏的下落,其后人或可知晓。” “徐州么......陶谦与我素无瓜葛,更无衅端,如何能兴无名之师?” “主公,昱听闻,尊父曹嵩公,前些时日不幸病逝了?” “仲德啊……你的意思是,要借我父亲之死,来做这出兵的伐谋?” “主公,成大事者,当不择手段。” “……然而起事之前,需先将袁术打败,否则我后方不稳也。” “主公勿忧,不出十日,他必定来犯。” ...... 第58章 史阿惊退 “冥昭瞢暗!” 史阿手腕翻飞,七星龙渊剑势凌厉,又一道凝练至极的黑暗剑气破空而出。 这一次,剑气仿佛化作实质的墨色,所过之处,周遭空气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一股死寂、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波动无声扩散,连空气中稀薄的水汽都被瞬间抽干、湮灭。 这股磅礴却又极致收敛的能量,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如同奔涌的潮水,直扑狭窄巷道尽头的赵云与马云禄。 赵云只觉胸口一阵窒闷,方才强行施展“青蛇吐信”与“百鸟朝凤”,体内原本就已见底的气力几乎被榨取一空。 经脉中那股来自吕布的阴寒黑气趁势肆虐,阻塞感愈发强烈,让他连抬臂都感到阵阵滞涩与酸痛。 他艰难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着那道挟着死亡威压急速袭来的黑色剑波,心中焦急如焚。 如何抵挡? 如何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耳畔传来马云禄清脆却带着视死如归决绝的娇喝! “天山鹤鸣!” 她手中落英枪如闪电般刺出,点点寒星自枪尖迸射,灵动迅捷,枪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宛如孤鹤唳于九霄之上。 紧接着,不待招式用老,她手腕猛然一转,枪势陡然变得狂放不羁! “祁连飞雪!” 枪影瞬间化作一片迷蒙的银光,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自枪尖狂涌而出,如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瞬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 飞扬的雪花伴随着点点寒星,在昏暗的巷道中勾勒出一幅凄美绝伦、却又暗藏凛冽杀机的泼墨寒冬图景。 这绚烂至极的枪影图卷,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姿态,毫不畏惧地迎向那道仿佛要将一切光明尽数吞噬的黑色剑波。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并未发生。 没有刺耳的轰鸣,没有耀眼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那由雪花与寒星交织而成的美丽图案,在接触到黑色剑波的刹那,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无声地轰然破碎。 所有的光点刹那幻灭,漫天的雪花须臾消散,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般。 “什么!” 马云禄失声惊呼,那双湛蓝的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 她这两招连击,已是她目前所能发挥的极致,倾尽全力,竟然连阻碍对方分毫都做不到! 赵云没有时间言语,眼神瞬间一沉,再次不假思索地将马云禄拉到自己身后。 他已然打定主意,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承受这一击。 怀中那枚名为“逆鳞”的铜符此刻微微发烫,他寄希望于此,只要能抗下这一招,或许就能换取一丝宝贵的气力恢复时间,哪怕只是片刻,也能为应对史阿后续更猛烈的攻势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巷道一侧低矮的房屋顶上,一个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他随意地蹲坐在屋脊边缘,双腿微曲,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茎,怀里还扛着一杆被粗布包裹着的、长度有些异乎寻常的兵器,形状古怪,透着一股沉重的力量感。 那人影饶有兴致地低头,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信息。 “果然在这。”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声音低沉沙哑。 话音未落,那蹲踞在屋顶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倏然消失。 只留下那根被他咬过的枯草,轻飘飘地向下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线。 下一瞬,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巷道之中,恰好挡在了赵云和马云禄身前,面朝着他们,而将那道即将临身的黑色剑波,完全暴露在了自己的后背。 巷中的三个人——无论是蓄势待发、准备硬抗的赵云,仍沉浸在震惊之中未能完全回神的马云禄,还是巷道另一头准备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史阿,此刻都是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究竟是何时、如何出现的! 他就像是凭空从虚无中钻出来的一样,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赵云看着这突兀出现、身形异常魁梧高大的汉子,立刻想到他身后那道威力恐怖绝伦的“冥昭瞢暗”剑波,心神剧震之下,急忙脱口出声提醒。 “小心!” 那汉子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 他只是稍稍侧过身,右手随意地握住怀中那用粗布包裹的长兵,自上而下,向着身后挥了过去。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片灰尘。 但那包裹着粗布的兵器末端,却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敲打在了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剑波之上。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厚重布帛被猛然撕裂的轻响。 那道蕴含着恐怖黑暗能量、足以开碑裂石、湮灭万物的剑波,竟然就这么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随手一击,直接打散了! 狂暴的能量如同失去了束缚的洪荒野马,朝着受击的反方向猛然炸散开来,却又在爆发的瞬间迅速收敛、湮灭,最终消散在沉寂的空气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留下。 好强! 这是赵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心头狂震,难以置信。 旁边的马云禄更是小嘴微张,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匪夷所思一幕。 她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以如此随意的方式,破去史阿那等层次的攻击。 巷道另一头,原本胜券在握、准备欣赏猎物惨状的史阿,此刻斗笠下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石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凝聚了大量劲力、威力绝伦的“冥昭瞢暗”,竟然就被对方如此随手一击,就给彻底破了? 震惊之下,他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忌惮。 “你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然而,这高大汉子却根本不理会史阿的喝问,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背对着史阿,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 赵云这才得以看清这汉子的容貌。 只见他生得豹头环眼,面容棱角分明,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彪悍气势,下巴周围一圈细密干净的胡茬更添了几分粗犷与野性。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上下打量着赵云。 明明只是简单的打量,赵云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扑击的猛兽盯住,后背的寒毛都不自觉地根根竖了起来。 这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率意味。 “小子,俺在你体内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挺霸道,也挺阴损。你跟吕布打过架?” 赵云闻言,心中又是一惊,对方竟然能感知到自己体内那难以驱除的黑气? 这等感知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震惊,对着汉子抱拳,坦然答道。 “多谢壮士相助。在下赵云,确实曾与吕布交过手。” 那汉子听到肯定的答复,那双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从那厮手底下活下来,还活蹦乱跳的,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粗犷而直接的欣赏。 “俺瞧着你顺眼。” 高大汉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牙。 “俺要带你回去见大哥。” 后方的史阿见这汉子完全将自己无视,甚至开始和自己的猎物攀谈起来,眼中怒火瞬间翻腾,一股难以抑制的恼羞成怒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妈的!”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快速划过七星龙渊的剑身,一道无形的波动自剑尖蔓延。 漆黑的墨色在剑刃上瞬间浓郁到极致,仿佛要凝固成实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史阿手腕疾抖,剑光连闪,接连砍出五道黑色剑气。 这五道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出,带着尖锐刺耳的啸声,层层叠加,后一道追赶着前一道,仿佛五条黑色毒蛇,朝着那汉子狂猛袭去! 正是史阿的绝学——“风雨晦暝!” 这五道叠加的剑气,其威力和声势,比之方才那一道“冥昭瞢暗”不知强了多少倍。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地面仿佛都被无形的重压下沉了一寸。 那汉子感觉到背后能量爆发,似乎是嫌弃自己说话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他猛地转身回头。 他手中的那杆怪异长兵,方才一击之后尚未收回,前端仍斜拄在地面,尾端则牢牢握于掌中。 此刻,面对史阿全力施为的五道剑气,他甚至连姿势都未曾调整,只是手腕一翻,那长兵便带着一股蛮横霸道、无可抗拒的力道,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看似随意至极的弧线,如同驱赶恼人的蚊蝇般,轻飘飘地迎向那五道奔袭而来的死亡黑芒。 布帛包裹的兵器,明明没有任何锋芒显露,却仿佛蕴含着倾覆山河的伟力。 它后发而先至,轨迹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精准无误地在那五道黑色剑气汇流叠加的关键节点上一划而过。 “嘭!!!” 一声沉闷却又仿佛能震碎耳膜的巨响,在狭窄幽深的巷道内轰然炸开! 气浪如同决堤的怒涛,疯狂翻涌、肆虐! 那五道层层递进、威力足以摧城断岳的“风雨晦暝”剑气,竟真的就在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撩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爆碎,彻底瓦解! 狂暴无匹的黑暗能量瞬间失去了所有约束,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猛烈炸开。 巷道两侧坚固的墙壁在这冲击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的碎石与尘土弥漫开来,几乎要将视线完全遮蔽。 然而,这狂暴的能量来得快,去得更快,仅仅爆发了一瞬,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一般,迅速收敛、湮灭,最终诡异地消融于沉寂的夜色之中,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史阿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瞳孔深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惊惧。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下一片死灰。 自己的毕生绝学,凝聚了全部心神与力量的杀招,竟然……竟然就这么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如同儿戏般破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紧,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唯有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高大汉子浑不在意地收回长兵,依旧是单手随意握持,只是将兵器前伸,那包裹着粗布、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前端,遥遥指向了僵立当场的史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寒意。 “俺给你一个选择。” “现在就滚。” “或者……” 汉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粗犷而冷酷的弧度, “俺接你三招。” “三招过后,死。”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那汉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戏谑与狡黠。 “你还剩一招的机会。” 这话语,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史阿的心头。 就在此时,或许是因为方才两次挥动兵器,幅度虽不大,力道却惊人,那包裹着神秘兵器的粗布系扣已然有些松动。 一阵恰到好处的夜风悄然吹拂而过,卷起了粗布的一角。 刹那间,那被重重包裹的兵器,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杆通体黝黑、长得惊人的长矛! 矛身之上,缠绕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色蟒纹,那鳞甲肌理细密无比,在夜色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仿佛一条真正的洪荒巨蟒吸附其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那蛇蟒的头部设计,竟然如同活物般张开了狰狞的巨口,死死地吞噬着矛的利刃部分。 而那真正致命的矛尖,就从这凶蟒大张的口中探出,其形状并非寻常矛尖的锐利锥形,而是诡异地分叉开来,酷似毒蛇吐出的信子,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森光芒。 丈八蛇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史阿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凝成了最细微的针尖! 他几乎是在看到那标志性矛尖的瞬间,便认出了这杆伴随着无数血腥传说、早已威震天下、令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的绝世神兵! 如果……如果这杆长兵真的是丈八蛇矛…… 那么眼前这个豹头环眼、煞气冲天的高大汉子,他……他的身份…… 是……是他! 一瞬间,史阿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刚刚升起的些许侥幸,以及所有的战意和杀心,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以一种无可遏制的速度急速消退、枯萎、直至荡然无存!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攫取了他全部的勇气。 逃!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任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史阿毫不犹豫,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内劲爆发,身形如同被猎鹰追逐的惊兔,以一种比来时迅捷数倍的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向着来时的巷道尽头疯狂倒射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在这条寂静的巷道里出现过。 (第五十八章完) ...... 邺城。 “启禀主公!于夫罗虽被我军暂时击退,但其并未死心,已转而与黑山贼首张燕勾结,纠集残部,意图合兵一处,不日将卷土重来,与我军再决雌雄!” “主公,另有要报。吕布已率其部众,出现在冀州南部。”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素无信义,唯利是图。主公,属下以为,此正可为我所用。” “喔?子远有何良计?说来听听。” “不妨派遣使者,携重金厚礼,晓以利害,诱使其从南面出兵,攻击黑山军侧翼。如此,张燕必将腹背受敌,难以兼顾,我军或可借此良机,一举荡平黑山之患!” “许攸此计甚妙!主公,属下赞成此计。” “善。就依子远所言。” ...... 第59章 连夜出城 史阿的身影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墨迹,转瞬间消失在巷道的尽头,连最后一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狭窄的巷道重归死寂,唯有方才激斗扬起的微尘,在稀薄的光影下如同倦怠的游魂,缓缓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味,那是兵器交击残留的铁锈味、内劲碰撞蒸腾的焦灼感,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赵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他急忙侧身扶住身旁的马云禄,目光快速扫过,确认她安然无恙。 两人惊魂甫定,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身前那道如山岳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多谢壮士仗义援手。” 赵云抱拳躬身,激战后的嗓音略带沙哑,但语气中的感激之情真挚无比。 “谢谢……” 马云禄紧随其后,轻声道谢。 那双澄澈如海的湛蓝眸子里,方才那石破天惊一击留下的震撼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探究。 那高大汉子似乎并未将方才的惊世骇俗放在心上,只是随意地将丈八蛇矛再次以粗布裹好,然后往青石板上一顿,“笃”的一声闷响,沉重而实在,仿佛那不是一柄绝世凶器,而仅仅是一根寻常的拐杖。 他转过身来,豹头环眼,目光如电,先是扫过赵云,随即又瞥了一眼身旁面带惊容、好奇打量着他的少女。 “在下常山赵子龙。” 赵云见对方望来,再次抱拳,郑重其事地报上自己的名讳。 “我叫马云禄。” 少女的声音清亮,透着西凉儿女特有的爽朗与英气。 赵云凝视着对方那不怒自威的面容,以及那杆即便被粗布层层包裹,也依旧难掩其凛冽凶煞之气的长兵,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问道: “尚未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那汉子闻言,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笑容粗犷而豪迈,声音更是洪亮如铜钟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俺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张翼德!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赵云和马云禄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不自觉地瞪得溜圆,再次难以置信地、仔仔细细地将眼前这个豹头环眼、声若巨雷的壮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桃园结义的传说、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的盖世神威…… 那些早已传遍天下、如同神话般的赫赫声名,此刻竟与眼前这个活生生、呼吸可闻的人影骤然重叠! “您……您就是那位……” 马云禄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激动与兴奋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虎牢关前大战吕布的张飞张将军?” 张飞看着二人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似乎对这种反应颇为满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那宽阔厚实的胸膛上用力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正是俺老张!”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赵云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之余,也瞬间明白了方才史阿为何会那般失魂落魄、仓皇逃窜。 但眼下的处境危急,不容他细细回味这份震惊。 张飞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随意地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打断了两人可能接下来的惊叹与寒暄。 “眼下不是唠嗑的时候,得赶紧离开这宛城!” 赵云立时醒悟,连忙道: “东门方向,有一位朋友正在接应我们,我们正要赶去。不知张将军……” “俺也走东门。” 张飞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东门那边方才也闹了一场,动静还不小,现在应该是消停了。就是不晓得你们那位朋友现在如何了。” 什么? 东门也发生了战斗? 赵云与马云禄闻言,心弦再次绷紧,彼此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再无丝毫迟疑,迅速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抖缰绳,便策马向东门方向驰去。 张飞却并未去牵马,只是对着二人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随即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肌肉贲张,那雄壮如山的身躯竟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屋顶之上。 他脚尖在黛青色的瓦片上疾点,身形起落如风,速度竟丝毫不逊于下方疾驰的骏马,宛如一头最为矫健的黑豹,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之上奔腾跳跃,紧紧跟随着赵云和马云禄。 一行三人,两骑一人,朝着宛城东门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靠近。 距离东门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街道拐角,昏暗的灯火只能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斜斜倚靠在墙角的阴影深处,正是郭嘉。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望见赵云和马云禄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这才拄着长剑,脚步略显虚浮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赵云眼尖,立刻勒住缰绳,定睛望去。 只见郭嘉那一身文士长袍沾满了尘土,更有数处明显的撕裂,露出了内里的白色中衣。 他脸色比平日苍白了许多,嘴角边还残留着一抹尚未拭净的暗红血渍,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甚至可能受了内伤。 “郭兄!你怎么样?方才发生了何事?” 赵云催马上前几步,语气中充满了急切的关怀。 郭嘉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笑容,只是这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虚弱和勉强。 “无妨,无妨,一点小意外,方才走路不慎,摔了一跤而已。” 摔了一跤能摔成这副模样? 赵云心中疑窦丛生,但见郭嘉眼神闪烁,显然不愿详谈,也明白眼下危机四伏,并非刨根问底的时候。 恰在此时,张飞也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从屋顶悄然跃下,稳稳落在几人身旁。 他那双环眼在郭嘉身上迅速扫过,浓密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多问。 “先上马,出城要紧。” 赵云不再犹豫,伸出手臂,一把拉住郭嘉,稍一用力,便将他拽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后。 马云禄也催马上前。 张飞则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几人不再耽搁片刻,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东门冲去。 城门楼上及附近的守卫早已被惊动,发现了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紧张而警惕的面孔,刀枪出鞘,弓已上弦,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让开!” 张飞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滚滚散开,震得城门戍卫全都捂起了耳朵。 他根本不给城门守卫任何反应或布防的时间,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疾冲! 在距离城门尚有十余丈距离时,他骤然停步,沉腰立马,右臂抡起,手中那杆依旧裹着厚重粗布的丈八蛇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向前横扫而出!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肉眼可见、凝练到了极致的狂暴罡风,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呼啸着、碾压着向前砸去! 沿途试图阻拦的袁术军士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卷起,七零八落地向两侧抛飞出去,骨断筋折之声隐约可闻。 那道狂猛的劲风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厚重坚固的城门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响的轰鸣震彻夜空! 坚逾钢铁的巨大木制城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击中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向外剧烈凸起变形,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受到惊吓的蛛网般,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城墙上下的守卫们被这如同天威般骇人的一击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惊呼惨叫声响成一片。 张飞却毫不停歇,手臂肌肉虬结,再次猛力抡动! 又是一道凝练狂猛的罡风,带着毁灭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再次轰击在方才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位置! “咚——!!!” 城门发出的呻吟更加凄厉,向外拱起的幅度更大,无数碎裂的木屑如同冰雹般四散纷飞! 紧接着,是摧枯拉朽的第三击!第三道狂暴的劲风呼啸而至! “轰——隆——!!!” 这一次,厚重的城门再也承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毁灭性重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巨响,被劲风连续轰击的那一大片区域,轰然向外彻底炸开! 破碎的巨大木块、扭曲的金属门钉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飞溅! 城门,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 “走!” 张飞须发皆张,再次怒吼一声,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高大的身影一马当先,率先从那烟尘弥漫、木屑纷飞的巨大豁口中冲了出去,如同一头挣脱了囚笼束缚的洪荒猛虎,奔向城外自由的黑暗! 赵云不敢怠慢,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和身后的郭嘉,紧随张飞之后,冲出了城门。 马云禄也催动坐骑,毫不犹豫地跟在赵云身后,冲入城外的夜色之中。 城内的袁术军士卒这时才如梦初醒,凄厉的号角声和杂乱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无数士兵从城墙上、从城门两侧蜂拥而出,试图追击拦截。 然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张飞、赵云、马云禄和郭嘉四人在旷野上纵马疾驰,凭借着骏马的脚力以及张飞那非人的速度,很快便将身后的追兵和呐喊声甩得越来越远,彻底没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座依旧灯火通明、喧嚣混乱的宛城轮廓,在黑暗中逐渐缩小、模糊。 宛城以东,约莫十里之外,一棵冠盖如伞的古老大树下。 一堆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跃着,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映照着围坐在火堆旁的四张面孔,各自带着不同的神情。 经历了连番激战与奔波,几人终于得以停下脚步,稍作喘息,并开始交换各自掌握的信息。 郭嘉倚靠着粗糙的树干,气息依旧有些不稳,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拿到的那枚玉玺,被‘无影阁’的人夺走了。至于他们是受何人委托,还是另有所图,便不知道了。但其背后动机,绝不简单!” 张飞正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黄的干粮,用力塞进嘴里,闻言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瓮声瓮气道: “不用惊慌,被夺走的玉玺是假的。” 郭嘉正欲端起水囊喝水,闻听此言,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向张飞,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 “你是如何确定的?” 张飞将口中那块嚼得差不多的干粮用力咽下,粗犷的脸上咧开一个豪迈的笑容。 “孙家那小子,亲口说的。” 此言一出,郭嘉端着水囊的手臂骤然僵住,险些将水洒出。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世事都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精光迸射,锐利得如同鹰隼,紧紧锁定了张飞,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在何处听得?” “还能在哪?袁术老儿的太守府里呗。”张飞说得浑不在意,仿佛只是去隔壁邻居家转了一圈,顺便听了个墙角。 这话落在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心头皆是剧烈一震。 好家伙! 那可是戒备森严的太守府! 他竟然能在袁术和孙策进行那等机密谈话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还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袁术倒还罢了,孙策当真一点都没察觉到他?!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再一想到眼前这人是燕人张翼德,是那个独斗吕布数百招不落下风的猛人,刚刚更是凭一己之力,用丈八蛇矛硬生生轰开了宛城的城门。 他们又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五十九章完) ...... 冀州。 “主公,帐外有袁绍使者求见” “带他进来。” “外臣拜见温侯。” “你是袁本初派来的?有何见教?” “温侯,我家主公欲与将军联手,共讨黑山贼寇。为表诚意,特遣外臣送来薄礼两箱,以作将军出兵之酬劳。” “呵……区区黄白之物,就想让我军为你主子卖命?回去告诉袁本初,若不能提供我军足额军需粮草,这黑山贼,还是让他自己剿去吧!无粮无草,我军寸步难行!” ...... 第60章 各奔前程,马超寻踪 郭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迅速恢复了镇定,思维飞转,紧追着问道: “如此说来,那枚真正的传国玉玺,确实还在孙策手中?” “嗯,” 张飞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错不了。连同他老爹孙坚的棺椁一起,已经送回江东老家去了。” 说完,他反将一军,环视三人,沉声问道: “那几拨跟咱们一样,也盯着这玉玺的人,你们又知道多少底细?” 郭嘉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开始梳理脑海中纷乱的信息,片刻后缓缓开口。 “除了那个行踪诡秘、手段狠辣的‘无影阁’之外,浮在水面上的,至少还有两方势力。其一,是一个箭术出神入化的神秘弓手,来历不明,此前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但观其射术,已臻化境,绝非无名之辈,扬名立万只是迟早的事。” “其二,是一使长枪的,一使甲刀的。这两人应是一伙,据我推测,多半来自益州。使枪的,很可能是蜀中名将张任;使刀的,则应是巴郡的甘宁。此二人在川蜀之地,都已是声名鹊起的人物。” 张飞接过话头,补充道: “是三方,还有一方是袁绍的人。俺来的路上看到过。” 郭嘉眼神微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除此之外,还有你大哥,刘玄德。” 张飞面不改色,毫不示弱地迎上郭嘉的目光。 “和你颍川荀氏。” 郭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对张飞点破这一点毫不意外。 “在下倒是有些好奇,刘玄德为何也对这传国玉玺如此上心?” 张飞猛地挺直了本就魁梧的身躯,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坚定。 “俺大哥乃大汉皇叔,心系汉室。夺取玉玺,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其完璧归赵,奉还圣上!” 听闻此言,郭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凝视着张飞,缓缓道: “如此说来,我们的目的一致。”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一种微妙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短暂的沉默后,郭嘉挣扎着,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依旧透着疲惫,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 “既然袁术已知玉玺为赝品,想必继续封锁宛城的意义也不大了。最迟明日,城门便会重开。” “在下想起城内尚有些许未了之事,需得回去处理一番。诸位,就此别过。” 赵云见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连忙起身相扶,担忧道:“郭兄,你的伤势……” 郭嘉轻轻摆了摆手,挣脱了赵云的搀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笑容。 “无妨,皮肉伤罢了,看着吓人。我自回城中寻个酒肆,喝上几杯,运功调息片刻便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冲三人再次拱手,便转身朝着来时宛城的方向,一步一步、略显蹒跚地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三人默默注视着郭嘉消失的方向,直至再无踪迹。 张飞转过头,目光落在赵云和马云禄身上。 “那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马云禄,目光触及少女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时,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几分。 此处离西凉已有千里之遥,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云禄,”赵云温声道,“不如先跟我一起回蓬莱山吧。待拜见过师父,告知师伯之事后,我再亲自护送你返回西凉。” 马云禄仰起俏脸,望着赵云眼中真挚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她脸上绽放出如同晨曦般明媚动人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都听子龙哥哥的。” 张飞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他们之间那份自然流露的情意,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声若洪钟。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担当!你们要去蓬莱?那正好!从这里去蓬莱,途径高唐。俺大哥眼下就在那里驻扎。小子,既然顺路,何不随俺老张走一趟,去见见俺大哥?” 赵云心中一动。对于那位以仁德名扬天下的刘备刘玄德,他早已是闻名遐迩,心中亦是充满了好奇与敬佩,正想亲眼见识一番,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仁义无双。 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有此意。” 事情就此议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地方,准备歇息。 张飞大马金刀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双臂环抱,很快便闭目养神,呼吸均匀悠长,仿佛瞬间就能入定。 赵云和马云禄则并肩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夜风渐凉,少女不知在何时,已经悄悄地挨近了赵云少许,螓首枕着自己的手臂,伴随着温暖的火光和噼啪的柴火声,也渐渐沉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夜色如墨,愈发深沉寂静,只有篝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守护着这片临时的安宁。 ...... 翌日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张飞便已霍然起身,动作麻利地用泥土将燃烧了一夜的篝火余烬仔细掩埋,不留半点痕迹。 他走到那棵古老大树旁,解开缰绳,动作矫健地翻身跨上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宝马。那马通体毛发漆黑如最上等的绸缎,油光水亮,唯有四只蹄子洁白如雪,奔跑起来仿佛足不沾尘,正是他的爱马,唤作“乌云踏雪”。 赵云和马云禄也早已收拾停当,各自跨上了自己的坐骑。 三人不再耽搁,张飞在前引路,赵云与马云禄紧随其后,同时一抖缰绳,催动胯下宝马,迎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化作三道疾影,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宛城。 正如郭嘉所料,城门果然大开,解除了封锁。 袁术在与孙策达成那场深夜密谈后,得知玉玺早已不在城内,且自己得到了未来获得真玉玺的承诺,自然没有必要再为了一个假玉玺,继续弄得全城鸡飞狗跳。 至于那些搅动风云的各方势力派来的人手,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来路。 从南门突围的,十有八九是荆州刘表的人。 从西门逃走的,不是益州刘璋就是西凉马腾,长安的李傕郭汜应该没这个闲心。 从北门溜掉的,多半是自己那位好大哥袁绍的手笔。 至于从东门闯出去的,应该就是纪灵口中那个神秘的“荀氏门客”了。 既然人都跑了,真玉玺也不在他们手上,再全城搜查已是徒劳。 于是,袁术随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宣称盗取玉玺的蟊贼已被捉拿归案,但玉玺本身仍下落不明,为了不影响城内百姓生计,即日起解除城禁。 手下的谋士武将,虽然心中好奇主公为何突然放弃了对玉玺的追查,纷纷旁敲侧击地询问,但袁术口风甚紧,只说是贼人狡猾,早已逃出城去,非我之物终究强求不来云云,将众人搪塞了过去。 ...... 城内最大的教坊之内。 花魁如烟的闺房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窗边的梳妆台旁,坐着一个身段丰腴,容貌美艳的女子,正是此地的头牌,如烟姑娘。 她此刻并未梳妆,而是饶有兴致地扒拉着桌子上堆放着的十个沉甸甸的钱袋。 纤纤玉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一个钱袋,将里面的铜钱倒出少许,叮当作响,似乎在清点着数目,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微笑。 而在房间内侧柔软的卧榻之上。 郭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显然正在打坐调息。 他在宛城解禁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潜回城内,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光顾了袁术的太守府库房,顺手“借”走了这十袋钱,算是对当日如烟姑娘替付酒钱的报答。 随后,他又在如烟的服侍下,喝了一会儿酒。 此刻,酒意上涌,正好借着酒精之力,运转他所修习的“醉剑”心法。 酒水,不仅是他功力精进的源泉,亦能辅助疗伤,修复体内被震伤的经络。 窗外,宛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而这间小小的闺房内,却自有一片宁静。 ...... 午后。 宛城西门外,官道扬起微尘。 一人步行缓缓走来,身后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来人雪冠白袍,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那匹骏马也极是不凡,毛色雪白,神采奕奕,马鞍一侧,用厚实的布帛紧紧包裹着一杆长枪的轮廓。 正是从长安城下赶过来的马超。 他听闻了赵云与自家妹子马云禄在南阳一带的消息,心中挂念不已,特地赶来查探究竟。 若是寻到了,自然要将那野丫头带回家去。 城门处的守卫刚刚经历了前几日的混乱,此刻虽已恢复秩序,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惊悸与疲惫,检查也比往日松懈了许多。 马超牵着马,扮做一个游历的富家子,神色平静地随着人流走进了宛城。 城内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淡淡的焦糊味,一些临街的铺面门板上,依稀可见刀劈斧凿的痕迹。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警惕。 马超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最终在一家看起来尚算整洁的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的招牌歪斜着,像是被人撞过。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眼尖,见马超气度不凡,身后又跟着神驹,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肩上的抹布甩得飞快。 马超将缰绳递给小二,让他将马牵去后院好生照料。 他自己则走入客栈大堂,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样爽口小菜,一壶温酒。” 马超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西凉口音特有的硬朗。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应得响亮,转身便要去后厨。 “等等。” 马超叫住了他。 店小二连忙转回身,躬着腰。 “小二哥,看这城里似乎不太平,前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超状似随意地问道,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 他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爷,您是外地来的吧?可不知道,前几天咱们这宛城,那叫一个厉害!” 小二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后怕。 “先是全城戒严,说是抓什么偷玉玺的大盗,闹得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都不得安宁。” “后来啊,夜里头更是打得天翻地覆!听说好几拨人马在城里火并,连太守府那边都动了刀兵!” “东门那边动静最大,听说有人硬生生把城门都给轰开了!” “还有人说,连袁术将军麾下第一猛将纪灵将军,都被人打跑了!” 店小二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 马超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变,只是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玉玺?纪灵?城门被轰开? 看来自己这妹子和赵云那小子,卷入的麻烦不小。 店小二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桌上客人剩下的半碗茶水猛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第二天城门就开了,说是贼人跑了,玉玺也没找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马超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哎?爷……” 店小二忽然低声惊呼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怎么越看您,越觉得眼熟呢?” “好像……好像前两天也住过咱们店里的一个姑娘,跟您长得有几分像!” 马超端着茶碗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锐利的目光倏地射向店小二。 “哦?”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来听听,是怎样一个姑娘?” 店小二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努力回忆着。 “那姑娘啊,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可俊俏了!眼睛是蓝汪汪的,跟宝石似的,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好像是……对,一身火红色的,还背着一杆红色长枪!” 店小二越说越肯定,连连点头。 马超心中猛地一沉。 蓝眼睛,红色劲装,红色长枪。 错不了,定是云禄那丫头! 他的声线依旧保持着平稳,追问道。 “那姑娘可是一个人?” “不是不是。” 店小二立刻摇头。 “还有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同行,也是一身白袍,背着长枪,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白袍少年?赵云! 马超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他们二人后来去了何处?” 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店小二。 店小二被他这迫人的气势慑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 “今早小的敲他们房门,没人应,才知道两人已经走了。” 看来还得打听一下二人动向才行...... 马超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六十章完) ...... 颍川。 “奉孝有书信传回,言玉玺一事告一段落。我可启程去兖州了。” “那就请小叔先去探探虚实,若曹公真是位明主,莫忘了捎个信回来,我也好前去投效。” “这是自然。” ...... 第61章 玉玺风云落,各方动向异 “城中几处战火最烈?具体方位。” 马超视线再次锁定店小二,问道。 店小二见他又问,不敢怠慢,赶紧伸出手指头数着,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哎哟,爷,那打得可热闹了!头天下午在太守府先动的手,晚上城南火光冲天,第二天一早城北又叮叮当当……” “从最后一处说起。” 马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截断了店小二的话头。 “最后发生激烈打斗的地方,在东门。” 店小二压低的声音里,依旧难掩那份惊魂未定的颤抖。 “哪儿?” 马超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停下敲击,眸光骤然锐利起来。 “东门。” “昨儿夜里,天知道是哪里来的神仙人物,硬生生把那么厚的城门都给轰碎了!”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木头渣子乱飞,跟下雹子似的!” “现在那豁口就那么敞着,也没人敢去修,太守府的人手都撤走了不少,就留了些兵在那儿守着,谁也不敢靠近。” 店小二咂舌不已,脸上混合着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东门。 城门被轰碎。 赵云那小子的师父是童渊,号称“蓬莱枪神”。 他若要回蓬莱山,必定取道东门,往东北方向而去。 昨夜从东门强行闯出去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一行人。 而且,能将宛城城门硬生生轰开,这等骇人听闻的武力……那小子使出真本事的话,倒是有这般实力。 马超脑海中闪过一些传闻,越想越觉得对。 现在算来,最多只差了半日的路程。 若是快马加鞭,未必追不上。 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必须尽快带回西凉去。 想到此处,马超再无半分停留的心思。 他霍然起身,丢下几枚铜钱。 “店家,把我的马牵出来。” 方才还满脸堆笑的小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中的冷硬惊了一下,连忙应声跑向后院。 片刻之后,神骏非凡的里飞沙被牵了出来,雪白的毛色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流淌着光泽。 马超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他甚至没有再看客栈一眼,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里飞沙会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四蹄,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敲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宛城东门。 果然如店小二所言,这里一片狼藉,气氛萧索而紧张。 巨大的城门豁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破碎的木块和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无人清理。 豁口两侧,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士卒,手持兵器,与其说是严密布防,不如说是茫然地守着这处巨大的创口,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疲惫,甚至带着几分绝望。 此地似乎已被放弃,除了这些留守的士卒,再无他人,更别提什么修缮的工匠。 马超纵马而来,那神骏的白马与骑士挺拔的身姿,在这一片颓败景象中格外醒目,立刻吸引了所有士卒的注意。 “站……站住!此路不通!”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军官脸色苍白,声音发颤,硬着头皮上前,试图阻拦。 其余的士卒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住来人,但脚步却不自觉地有些虚浮,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然后退。 马超勒住缰绳,里飞沙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面沉似水,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从马鞍一侧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厚实的布帛解开,一杆通体由白金铸就的长枪显露出来。 枪身光华流转,与枪头交界处呈狰狞的虎头之状,从虎口伸出的,是两尺来长的枪刃,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刺目的金色光芒。 虎头鉴金枪! 仅仅是亮出兵器的动作,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城门处的守卫们瞬间炸开了锅,一片慌乱。 “是……是枪!” “又……又来一个闯门的!” 惊恐的低呼声此起彼伏。 前几日城内连番大战,尤其是昨夜东门这如同天灾般的毁灭性破坏,早已让这些宛城士卒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亲眼见证了有人是如何用一杆长兵,如同摧毁朽木般轰开了坚固的城门。那种非人的力量带来的恐惧,已经深深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现在,又一个气势迫人、手持长枪的骑士出现在面前,而那被轰开的豁口就近在眼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恐怖。谁还敢上前阻拦? 那名小头目脸色煞白如纸,看着马超手中那杆金光闪闪、一看就非凡品的长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往旁边退开了好几步,几乎要跌倒。 他这一退,如同一个信号。 原本就稀疏松散的士卒们,如同见了鬼魅般,发一声喊,潮水般向两侧远远退开,瞬间让开了通往豁口的通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转眼之间,通往城门豁口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 只有马超一人一骑,静静地立在那里,手中长枪斜指,金芒闪耀。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两旁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士卒。 见他们这副模样,马超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 他本也没打算在此地浪费时间,既然无人阻拦,自然更好。 就这样,在一众城门戍卫无声的、充满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恭送”下,马超轻轻一催坐骑。 里飞沙迈着沉稳而矫健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从那巨大的、无人修补的城门豁口中,走了出去。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城内压抑混乱的气息仿佛被隔绝在身后。 城外是开阔的原野,空气清新,视野辽阔。 马超抬头望了望天色,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马头,径直朝着东北,青州的方向而去。 里飞沙四蹄翻腾,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只留下身后那座依旧喧嚣、带着巨大创伤的宛城。 …… 洛阳,皇城遗址深处。 一处尘封已久的密室,空气凝滞,带着腐朽的气息。 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正中是一方冰冷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躺着两块玉玺的碎片,这断口异常平整光滑,仿佛是被某种绝世利器一劈为二,断痕在昏暗中反射着一丝诡异的微光。 石台前,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身形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难以辨认。 唯有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偶尔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 那平滑的玉玺断口,似乎正是拜此剑所赐。 人影的目光死死盯在石台上的碎块,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玉石瞪出两个窟窿。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无声的怒火而变得沉重、扭曲。 许久,一声压抑不住、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阴影中逸出。 “假的!” 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居然是假的!” 他手中的剑柄被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孙家小儿……竟敢用赝品瞒天过海!” 怒火如同岩浆,在他胸腔中翻滚、沸腾。 “真正的玉玺……还在他们手上!” 森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这本就阴冷的密室,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 荆州,襄阳。 刺史府,书房内。 刘表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自己一人。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烛火哔剥的轻响。 桌案上,端正地放着一个用黄色布帛仔细包裹的物件,正是黄忠与刘磐从宛城带回来的战利品。 刘表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解开了层层包裹的黄布。 里面露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材质古朴,透着岁月的沉淀。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盒盖被缓缓掀开。 一方色泽温润、隐隐透着宝光的玉玺,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之上。 刘表的呼吸陡然一滞,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那方玉玺。 他盯着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盯着那传说中被王莽摔缺、后用黄金镶补的一角。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以及刘表那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许久。 刘表才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玉玺冰凉的表面,随即又闪电般缩回,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眼神复杂地闪烁了数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重新盖好,用黄布再次仔细包裹起来,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而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郑重其事地摊开一张洁白的帛纸,取过上好的徽墨,饱蘸浓墨,提笔疾书。 笔尖在帛纸上游走,留下一行行工整而肃穆的隶书。 “臣荆州刺史刘表 谨上表于陛下:” “臣表诚惶诚恐,顿首再拜。臣闻天命有归,神器难僭;紫微临照,惟德是膺。今荆襄鄙野,忽降殊祥,此实天佑汉祚,非臣愚朽所能窥测也。” “臣谨禀: 本月壬辰,南阳郊野雷雨大作,白虹贯于紫山。乡民垦土修渠,偶见地裂三尺,有青石函藏于其中,函开则霞光盈野,鸾鸟环飞。臣急遣别驾蒯越驰往验视,乃得 玄璧螭钮玉玺 一方!臣急召州中宿儒、故府老吏共辨之,乃知此即始皇帝琢和氏璧所制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其侧崩角嵌金,与《汉官仪》所载王莽篡时崩缺之迹吻合无差。” “臣夜捧此玺,战栗如临渊谷。昔光武龙飞白水,神雀衔玺入洛;今圣主蒙尘而宝器重现,岂非昊天再授历数于陛下乎?臣虽居南藩,日夜西望,常恨李傕、郭汜之乱未平,洛阳、长安之驾未安。今敢不奉天命,献此重器!” “伏惟陛下: 垂日月之明,收还鼎之瑞。臣已备玄纁五色,使别驾蒯越率虎贲三百,护玺昼夜兼程诣阙。惟愿白虹贯日,玉烛重辉;则臣虽碎首阶前,犹生之年也!” “臣表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初平三年九月庚午 荆州刺史臣表上” 写毕,刘表仔细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后,将表书小心折叠好,与那黄布包裹一同放入一个皂囊之中。 他取来封泥,在炭火上烤软,郑重地按在封口处,再用力盖上自己的荆州刺史官印。 做完这一切,他扬声唤道。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 “传别驾蒯越。” “诺!” 不多时,一名身着官服、气度沉稳的中年文士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主公。” 刘表将封好的皂囊递给蒯越,语气凝重。 “异度,你亲率虎贲精锐三百人,即刻启程,将此物昼夜兼程,务必亲手送至长安陛下手中。” “沿途须加倍小心,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蒯越接过皂囊,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以及主公话语中前所未有的严肃,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此行的重要性。 他郑重抱拳。 “越,定不辱使命!” …… 宛城。 太守府,议事厅。 袁术高坐主位,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下方垂手侍立的文武官员。 府内前几日的喧嚣混乱虽已平息,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狼藉,依旧提醒着众人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这宛城,已被我们刮得差不多了,油水也榨干了。” 袁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弃。 “城中那些所谓的豪族,一个个阳奉阴违,靠不住!” “本将军有意离开此地,不知诸位有何高见?我们该去往何处?” 他环视众人,等待着回答。 下首,长史杨弘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 “主公所言极是。宛城民心不附,豪强更是首鼠两端,此地确实非久留之地,早日离开为上。” 他这番话,显然是顺着袁术的心意说的。 袁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谋士阎象。 阎象上前,略作沉吟,才缓缓开口,声音谨慎。 “主公,依象之见,可取道兖州。” “哦?兖州?” 袁术挑了挑眉。 “正是。” 阎象继续说道, “前些时日,兖州刺史金尚不是曾来投奔我等吗?如今正好可以打着为金府君讨还兖州的名义进兵,如此一来,也算师出有名,不至落人口实。”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阎主簿此计甚妙!” “对!兖州富庶,远胜当今南阳,正合主公大展宏图!” “以金尚之名入兖州,名正言顺!” 袁术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阴沉之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兖州……那可是块富得流油的好地方! 比这破败的宛城强多了! “好!” 他猛地一拍扶手,做出决断, “就依阎主簿之言!”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收拾行装,整合兵马,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向南阳豪族征集粮草,最后再宰他们一次!” “十日后,大军开拔,进兵兖州!” “诺!” 众将领文官齐声应诺,各自散去,回去准备拔营起寨的事宜。 空旷的议事厅内,只留下袁术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玉玺虽然暂时没到手,但孙策那小子已经许诺了。 眼下先取了兖州这块肥肉再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占据富庶之地,坐拥强兵,最终问鼎天下的辉煌景象。 (第六十一章完) ...... 长安。 “稚然!刘景升老儿,阴阳怪气,骂我等国贼!言辞狂悖!不若斩其来使,以示颜色!” “阿多,稍安勿躁。杀使者何益?徒逞一时之快耳。天子在我等手中,刘表乃宗室,占据荆州,根深蒂固,岂可轻动?况其献玺,明面上乃大功一件。不若顺水推舟,加封其为荆州牧,令其安守南疆。如此,既显我等尊奉朝廷,又能稳固一方,何乐不为?” “哼,便宜此老贼了!” ...... 第62章 两虎相争 南阳郡与兖州的交界地带,官道旁孤零零支着一间简陋的茶肆。 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散,将道旁的尘土都晒得暖烘烘。 茶肆里,赵云、马云禄、张飞三人围坐一桌,正各自端着粗瓷茶盏,稍作歇息。 蹄声骤起,由远及近,沉闷而富有力量,显然来者骑乘的是一匹千里良驹。 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尘土飞扬中,一道雪白的身影疾驰而至,骏马神骏异常,马上骑士更是气度不凡。 “大哥?!” 马云禄惊喜地站起身,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孟起兄。” 赵云也随之起身,抱拳为礼,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唯有张飞依旧稳坐,只是将手中的茶碗放下,那双环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来人,内心盘算道: 这小子也不错啊,要不要拐回去见见大哥? 马超在茶肆前勒住缰绳,动作矫健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三人桌前。 他看也不看旁人,伸手便抓起桌上那把尚有余温的茶壶。 仰头便往嘴里灌去。 “咕嘟咕嘟——” 壶嘴与喉咙间发出急促的吞咽声响。 一口气将壶中茶水喝了个底朝天,马超这才放下茶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还要不要?” 马云禄将自己面前那盏刚倒满不久的茶水推到马超面前,眼底带着关切。 马超凌厉的目光扫了自家妹子一眼,并未去接那茶盏。 他先是对着赵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视线便牢牢锁定了马云禄。 “我来带你回家,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马云禄摇了摇头。 她身子一矮,悄悄躲到了赵云的身后,只从赵云的臂膀旁探出半个脑袋。 “我不回去。” 少女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倔强。 马超的目光随着马云禄的动作,落在了赵云身上。 看着两人之间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亲近姿态,他眉头猛地皱紧。 他盯着赵云,仔细审视了两个呼吸的工夫。 忽然,马超眼中精光暴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受伤了?!” 赵云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马超立刻追问,语气急促。 “跟吕布打架弄的?” 赵云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是的。” 马超眼中的精光敛去,露出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本想追问与吕布交战的细节,但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改口问道,声音沉凝。 “所以宛城城门不是你弄破的?” 赵云与马云禄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自顾自坐着的壮汉。 马超顺着二人的视线转过头。 这一次,他才真正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坐着时便已显出不凡气势的汉子。 豹头环眼,下颌一圈修得极为干净的浓密胡茬。 皮肤是常年日晒形成的黝黑光泽。 身形魁梧,即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宽阔的肩背与潜藏的力量。 衣衫紧绷处,隐约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轮廓。 张飞也在看他。 感受到马超那充满审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 “嘿。” 马超的兴趣彻底被点燃了。 他向前踏近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宛城城门,是你轰破的?” “是俺。” 张飞的回答简单直接,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气。 “阁下是谁?” “燕人张飞。” “张飞张翼德?!” 马超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是猎人终于寻觅到值得一战的猛兽时的狂喜。 手掌猛地往张飞身前的桌案上重重一拍! “砰!” “可敢一战?!” 声音如金石相击,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喂,马孟起!” 马云禄的声音急急地从赵云背后传来。 “张大哥助过我们,你不许对他无礼!” 马超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不关你俩的事!” 张飞迎着马超那如同燃烧着火焰般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本就生得高大,站直之后,比此刻尚显青涩的马超还要高出半个头。 那俯视的姿态,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他先是看了赵云和马云禄一眼,似乎在安抚他们。 然后,他一边迈步朝茶肆外面走去,一边沉声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在宛城,看着你们几个小子在那儿闹腾,俺老张的手早就痒得不行啦。” “正好,今日就来领教领教,西凉锦马超究竟有何高招!” “哈哈哈哈哈……” 马超闻言,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马云禄看着自己大哥那副好战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向赵云,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唉,这家伙!” 赵云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对视一眼,也起身来到茶肆门口,准备观战。 张飞与马超各自走回自己的坐骑旁,取下了兵器。 丈八蛇矛那黝黑的矛身仿佛能吞噬光线,透着一股蛮荒的凶煞之气;虎头鉴金枪则金光闪耀,枪头的虎口狰狞,华贵中蕴藏着无匹的锋芒。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气势在空气中无声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两人走到茶肆门前那片还算宽敞的空地上,相隔十余步,遥遥对峙。 茶肆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散歇脚的过路行人,眼见这剑拔弩张,即将爆发大战的阵势,哪里还坐得住? 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好奇又紧张地挤到门口、窗边,伸长了脖子向外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云和马云禄也站在门口,神情凝重。 马云禄看着自家大哥那副跃跃欲试、战意高昂的模样,既担心又无奈,而赵云的目光则在两人之间逡巡,感受着那两股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 “西凉马孟起,请指教!” 沉寂被一声清朗的宣告打破,马超的声音里满是少年独有的锐气与不加掩饰的骄傲。 话音未散,其人已动!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脚下坚实的地面竟被蹬得尘土飞扬,身形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疾射向张飞! 虎头鉴金枪并未急于突刺,而是被他高高抡起,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光,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真正的猛虎挥动千钧巨爪,朝着张飞当头拍落! 正是他家传绝学“十恸伏虎枪”中的第一式——猛虎下山! 其势凶悍,仿佛要将面前所有阻碍都碾为齑粉。 面对这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一击,张飞那双豹眼倏然圆睁,精光暴射! 他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沉腰立马,悍然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丝毫花哨,他只是将手中那杆黝黑的丈八蛇矛猛地向上一横! 矛杆黝黑沉重,宛如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铁壁,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硬生生迎向了那砸落的金色枪影!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爆响,其声之烈,宛如惊雷,刺得人耳膜生疼! 碰撞之处,火星如碎金般迸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杆兵器交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茶肆门口观战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连脚下的土地都似乎随之震颤了一下。 马超只觉一股浩瀚如山岳般的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震得他握枪的虎口瞬间发麻,整条手臂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那气吞山河的“猛虎下山”之势,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强行中止!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愧是张翼德,这力量,竟是如此恐怖! 张飞稳稳架住马超石破天惊的一击,手臂上肌肉虬结贲张,如同盘踞的铁蟒! 他豹眼放光,沉声大喝: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接俺老张一招!”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一抖,丈八蛇矛立时活了过来,如同一条矫健的黑龙绕着金枪猛然翻身,矛尖化作阴冷的毒蛇信子,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马超的胸膛要害! 马超的反应快如电闪,几乎在张飞变招的同时,他手腕急转,枪杆一抽一拧,巧妙地借着对方矛上传来的缠绕之力顺势后撤了半步,避开胸前要害。 与此同时,虎头鉴金枪的枪尖急速地上下颤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嗡鸣! “饿虎扑食!”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凝练的金色枪芒骤然脱枪飞出! 这道金芒轨迹极为诡异,先是向上微微一扬,随即如受无形之力牵引般猛地向下急坠,目标直指张飞的面门! 其势之迅捷,角度之刁钻,真如一头潜伏已久的饿虎,瞅准破绽发起了致命扑击! “来得好!” 张飞不惊反喜,面对这刁钻至极的一击,他竟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无闪避格挡之意!手中丈八蛇矛看也不看那道袭来的金芒,只是猛地向前一送! 这一捅看似平平无奇,大巧不工,却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威压,仿佛连矛尖前方的空气都被瞬间挤压凝固!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马超那道凌厉跳跃的金色枪芒,在距离张飞面门尚有数尺之遥时,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固壁垒,“嗤”的一声轻响,凭空溃散,化为点点金星消散无踪! 马超眼神骤然一凝,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招数?竟然能直接震散我的枪芒?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那颗年轻好胜的心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服输的劲头涌上,他枪势陡然再变! 虎头鉴金枪在他手中舞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特轨迹,锋利的枪刃以极高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奇异鸣响,仿佛有无数只猛虎在低吼咆哮,瞬间便吸引了张飞的注意力。 就在张飞目光被那震颤的枪刃吸引过去的刹那,马超体内劲力勃发,猛地灌注于枪身! “谈虎色变!” 刹那间,虎头鉴金枪的枪刃骤然爆发出炫目至极的强光,亮如白昼,宛如一个小小的太阳在张飞眼前轰然炸开! 如此近距离爆发的强光刺得人双目剧痛,即便是张飞这等身经百战的猛将,也不由自主地猛一眯眼,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致盲良机,马超毫不犹豫,手中金枪犹如蛰伏已久的毒龙,猛然探出,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取张飞的咽喉要害! “嘿!” 一声闷雷般的低喝自张飞喉间炸响! 他虽被强光所袭,视线受阻,却丝毫不乱! 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他非但没有回矛格挡刺向咽喉的致命一枪,反而将丈八蛇矛抡圆了,以一种更加狂野、更加凶猛无俦的姿态,朝着马超的胸膛横扫而去! 矛杆破空,带起沉闷的呜咽,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摆出了一副同归于尽、以命换命的凶悍打法! 马超见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虽年少好战,渴望胜利,却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张飞这完全不讲道理、玉石俱焚的打法,逼得他心头一凛,不得不临时变招! 那原本志在必得、刺向咽喉的枪尖在最后关头猛地一偏,几乎是擦着张飞粗壮的脖颈皮肤掠过,只带起了几根被劲风削断的短发。 与此同时,他脚下发力,腰身一拧,借着枪尖偏转的力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张飞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夺命横扫! 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快攻下来,不仅未能占得丝毫便宜,反而被张飞逼得后退变招,马超胸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如同被泼了热油般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对眼前这个黑脸大汉的强悍实力感到深深的惊异与兴奋。稳住身形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飞,朗声问道: “好本事!你这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的路数,叫什么名堂?” 张飞闻言,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要啥名堂?俺的招式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马超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打架就是打架,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 张飞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屑, “俺老张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马超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好!够爽快!我喜欢!” 话音刚落,马超又动了,他长枪一振,将枪身绕体旋转一周,带起呼啸狂风,随即猛地向前劈出! “为虎作伥!” (第六十二章完) ...... 高唐。 “三弟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吧。” “大哥这是想他了。” “眼下冀州战乱不止,袁绍与黑山贼打得热烈。若是战火蔓延到兖州,三弟回来的路上怕是不太平。” “大哥放心。翼德万军从中来去自如,不会有事的。只是四方越来越乱,我们也应早做准备。” “我已让国让招募兵卒,只是青州疲敝,高唐城小,青壮实在太少。” “大哥勿忧,无论形势多艰,我和翼德都会陪着大哥。” …… 第63章 暴虎冯河 “为虎作伥!” 随着马超舌绽春雷般一声断喝,他掌中那杆虎头鉴金枪的枪尖骤然迸射出一道凝练如有实质的金色锐芒! 这道金芒仿佛撕裂了白昼,带着洞穿一切的尖锐呼啸,如离弦之箭,又似天际流星,电光火石间直扑张飞面门! 张飞豹头环眼猛然怒睁,漆黑的瞳孔中清晰映照出那道疾逾奔雷的金芒,脸上却无半分惊惶失措,反而流露出一股稳坐钓鱼台、任尔风狂雨骤我自岿然不动的沉雄自信。 他竟是不闪不避,如黑铁塔般傲立原地,手中那沉重的丈八蛇矛看似随意至极地向前轻轻一递! 矛尖所指之处,明明空无一物,四周空气却陡然发出一声如同远古洪钟被巨锤猛烈敲击般的沉浑巨响! “嗡——!” 以那乌黑冰冷的玄铁矛尖为震源核心,一股肉眼无法捕捉、却强猛得令人心悸的震荡波纹,如同向死水深潭中投入一块万钧巨石所掀起的滔天怒涛,沛然莫御地向着前方扩散席卷! 那道凌厉无匹、眼看就要贯穿张飞头颅的金色枪芒,才刚刚触碰到这无形无质、却仿佛铜墙铁壁般的震荡力场,竟如同狂风中摇曳的残烛,光芒骤然明灭不定,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噗”响,旋即便似烈阳下的冰雪,又如梦幻泡影,凭空溃散消融,彻底化为乌有! 其后蕴含的残余劲气,更是连一丝微风都未能带起,便被那无形力场吞噬殆尽! “什么?!” 马超俊朗的面容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所覆盖。 他引以为傲、足以裂石穿金的枪芒劲气,竟被这黑脸莽汉用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震散!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武学至理的认知,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哈哈哈哈!好个西凉小子,枪法倒是不错,可惜力道还嫩了点!” 张飞一矛震散枪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狂放大笑,声浪滚滚,直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狂傲与霸气,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戏耍。 笑声未绝,他已然抓住战机,化被动为主动,展开了疾风骤雨、狂涛骇浪般的猛烈攻势! 丈八蛇矛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中彻底“活”了过来,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而仿佛化作了一条能够搅动风云、吞吐天地的远古黑色蛟龙! 时而,矛尖化作一道快逾闪电的乌光疾影,如毒蛇出洞般迅猛无匹地攒刺而出,角度刁钻,直指马超周身上下各处要害;时而,矛身横卷而出,宛如那黑龙猛然翻身摆尾,带起裂帛般的尖锐风啸,招式大开大合,势可横扫千军;时而,又被他高高抡起,挟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磅礴气势,沉猛无俦地朝着马超当头砸落! 他每一招都看似朴实无华,直来直去,没有任何花巧,却蕴藏着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恐怖力量,以及对战机妙到毫巅的精准把握。 这看似粗疏的攻势,却逼得马超心头剧震,警兆连连,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手中的虎头鉴金枪舞得如同泼水不进的金色光轮,枪影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幕,竭尽全力封挡着那如影随形、无坚不摧、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黑色闪电! “铛!铛!铛!铛!铛——!” 刹那之间,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每一次枪矛的凶狠碰撞,都爆发出大蓬刺眼夺目的火星,激荡四溢的狂猛劲气将地面坚硬的黄土层层卷起,在两人交战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个小型而狂暴的旋风。 两人身形快如鬼魅,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枪来矛往,兔起鹘落,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惊心动魄地交手数十回合。 茶肆前的这片空地,彻底化作了力量与速度、技巧与本能激烈碰撞的角斗场。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胆俱裂,许多人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一退再退,生怕被那四下飞溅的碎石流矢和无形中扩散开来的凌厉气劲所波及,误伤了性命。 赵云负手立于一旁,星眸之中异彩连连闪动。 这张翼德的武艺,当真是深不可测,远非其粗豪外表所能体现! 看似全凭一股蛮力,狂放不羁,一力降十会,实则每一矛刺出、扫出、砸出,都隐隐暗合某种玄妙的空间至理,对力量的运用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举重若轻的化境。 他那看似笨拙的招式,实则效率惊人,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而那锦马超,年纪轻轻,枪法之精妙凌厉,变幻之繁复迅捷,亦是他生平罕见。 其枪术华丽而不失杀伐之气,假以时日,磨砺掉这份少年锐气,沉淀下来,必成大器。 相比于赵云的冷静分析与欣赏,马云禄一颗芳心早已揪得紧紧的,一张俏丽的小脸微微发白,毫无血色。 她既为张飞那摧枯拉朽、霸道绝伦的恐怖勇力所深深震撼,更为自家兄长捏着一把透骨的冷汗,一双秀气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手心中满是湿冷的汗水。 战场中心,马超越战越是心惊肉跳,同时也越发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好胜之心。 他将家传绝学“十恸伏虎枪”中的精妙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一施展出来,手中金枪快得几乎化作了漫天洒落的金色光雨,光芒闪烁不定,试图从张飞那看似破绽处处、实则无懈可击的防御中寻找到一丝可乘之机。 然而,张飞却如同一座植根于大地深处、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任凭他枪出如龙、攻势如潮,那杆看似笨重的丈八蛇矛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后发先至,或格、或带、或压、或挑,每一个看似笨拙简单的动作,总能精准无比地瓦解他凌厉迅猛的攻势,甚至屡屡反过来逼得他枪势一滞,气息不畅,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可恶!” 久攻不下,反而被对方压制得隐隐落入了下风,这让心高气傲的马超如何能够忍受! 那股永不服输的少年锐气如同被烈火点燃的干柴,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猛地一枪奋力荡开张飞的蛇矛,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疾速飘跃,瞬间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听他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 原本就矫健挺拔的身躯肌肉猛然贲张虬结,将身上那件华贵的云锦战袍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猛霸道、锐不可当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张翼德!有胆量便接我这一招!” 马超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的震天怒吼,双足猛地在地上一踏! 坚实无比的地面竟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清晰可见的浅坑,尘土飞扬! 整个人宛如脱离炮膛的炽热炮弹,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张飞狂飙突进! 疾冲途中,他英俊的面容竟变得有些扭曲狰狞,鼻翼剧烈耸动,额角两侧青筋如小蛇般根根虬结暴起,双眉紧锁,眉宇之间的皮肤竟隐隐皱起,仿佛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又狰狞威猛的虎头图腾! “喝啊——!” 在距离张飞尚有数步之遥的关键时刻,马超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暴巨喝,将毕生修炼的功力,乃至精神意志,毫无保留地、孤注一掷地灌注于手中的虎头鉴金枪之上! 霎时间,那杆虎头鉴金枪光芒暴涨,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被他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以一种决绝惨烈、玉石俱焚的姿态,奋力向前猛地刺出! “吼——!” 就在枪尖刺出的那一瞬间,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足以震慑灵魂、让万兽臣服的猛虎咆哮响彻四野八荒! 一道比正午烈日还要耀眼炽烈数倍的金色光芒自枪尖怒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凝聚、压缩、成型,竟幻化作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毛发毕现、栩栩如生的金色猛虎虚影! 那金虎鬃毛飞扬,双目如炬,神威凛凛,并非作势扑咬,而是四蹄翻飞,奔腾咆哮,带着一股要摧毁眼前一切阻碍、踏平万物的狂暴无匹的气势,如同一颗自九天坠落的金色彩星,笔直地、凶狠地朝着张飞狂飙猛撞而去! 正是马超压箱底的绝学,“十恸伏虎枪”第八式——暴虎冯河! 金色猛虎虚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连坚韧的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破碎! 地面被其无匹的气势硬生生犁开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深达尺许的恐怖沟壑,泥土翻飞! 其威势之强横,压迫感之强烈,让所有观战之人,即便是强如赵云,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心悸窒息,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陡然停滞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真正威胁到自身性命的至强一击,张飞那张久经沙场、古井无波的黑脸上,终于收起了先前所有的轻慢与狂傲,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双脚猛地向两侧分开,下盘稳如磐石,如同老松扎根般牢牢钉在原地。 他并未如常人想象般挥舞蛇矛正面迎击,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将手中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的矛尾,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地面猛力一顿! “嗡——!” 一声比之前在空中震散枪芒时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直接来自于厚实大地深处、与整个地脉产生共鸣的震鸣声轰然响起!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先前更为磅礴、更为凝练的力场以张飞为绝对中心,骤然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他身前的空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最粘稠的泥沼,又像是凝固的琥珀,充满了沉重、迟滞、难以言喻的阻力! 咆哮着的金色猛虎,挟着毁天灭地的无边威势,一头狠狠撞进了这片变得异常沉重迟滞、仿佛连光线都扭曲了的空间力场之中! 金虎前冲之势陡然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猛地一缓! 它仿佛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胶着状态,速度锐减,原本璀璨夺目的光芒也随之略微黯淡了几分。 但其内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并未就此消失,依旧凭借着那股暴烈的惯性,顽强地、一步一步地、顶着巨大的阻力,朝着力场中心的张飞碾压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威猛绝伦、气势汹汹的金色猛虎巨头,距离张飞的胸膛已不足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那咆哮奔腾、威猛无俦的金色猛虎虚影,其硕大狰狞的头颅,终是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地撞上了张飞身前那根如擎天之柱般岿然竖立的丈八蛇矛矛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足以撕裂金石的巨响轰然爆开,宛如洪钟大吕被巨锤猛击,激荡的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疯狂扩散! 撞击点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怒涛拍岸,席卷四方! 张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沿着矛身疯狂传来,身躯剧烈一震,脚下坚实的大地竟被这股冲击力硬生生压得向下沉陷了数分,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足为中心急速蔓延! 初时,张飞凭借自身那超凡入圣的盖世神力,以及周身环绕的、那奇异而凝滞的力场,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身形如岳峙渊渟,纹丝不动! 他双臂肌肉虬结贲张,青筋暴突,脸上黑气翻涌,显然已将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那金色猛虎并非一触即溃! 它仿佛凝聚了马超所有的精气神与不屈战意,四蹄依旧在虚空中疯狂刨抓、奋力前冲,源源不绝的狂暴能量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丈八蛇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矛身与虎首相抵之处,能量激荡,光焰四射! 僵持片刻,饶是张飞神勇盖世,也终究难以完全抵消这股凝聚了马超毕生功力的绝杀冲击。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微微一白,再也无法维持绝对的静止,被那依旧凶悍前冲的金虎虚影顶得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但他下盘依旧稳固如山,并未溃散,仍死死保持着持矛抵御的姿态。 那沉重的矛尾连同他那双铁铸般的脚掌,在坚硬的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了三道深达数寸、宽近半尺、犹如被巨犁耕过的恐怖沟壑! 泥土翻飞,碎石激溅,场面触目惊心! 如此惊心动魄地足足滑退了十余丈远,将地面犁得一片狼藉之后,那金色猛虎虚影所蕴含的磅礴能量才终于如强弩之末,渐渐耗尽。 原本璀璨夺目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虎躯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遗憾的低沉咆哮,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飞舞、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屑,如同绚烂的烟火余烬,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直到此刻,张飞才猛地一顿足,止住退势,将那深陷于泥土之中的丈八蛇矛奋力拔起,重新紧握在手中。 此刻的他,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持矛的粗壮胳膊仍在微微颤抖,尤其双手,因太过用力握紧蛇矛,隐隐有些发麻。 显然,硬接下马超这石破天惊的“暴虎冯河”,纵然是他,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写意,体内气血翻腾,消耗甚是巨大。 然而,张飞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之上,却没有丝毫力竭的疲惫或是受挫的沮丧。 他反而猛地咧开那张阔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爆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加洪亮、更加肆无忌惮的狂放大笑,笑声直冲云霄,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两下子!” “你这一招的威力,怕是不比当年虎牢关下,吕布那家伙的‘鼎成龙去’差多少了!” “哼!” 面对张飞毫不掩饰的激赏,马超却是冷哼一声,俊朗非凡的面容上非但没有半分被强者认可的喜悦,反而因这志在必得的至强一击未能奏功,更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骄傲与难以释怀的不甘。 他手中虎头鉴金枪斜斜指向地面,枪尖兀自发出不屈的嗡鸣颤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冷冽如冰,再次牢牢锁定在张飞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战意,一字一顿地道: “燕人张飞,可敢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第六十三章完) 第64章 枪剑双绝 “哈哈哈,来!” 张飞狂笑声中,战意犹如泼油的烈火,轰然暴涨,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悍然抢攻! 他粗壮的手臂猛然一振,筋肉虬结,丈八蛇矛并未循常理直刺,而是以沉重的矛杆为鞭,挟万钧之力狠狠一甩! “嗤啦!” 一声裂帛锐响,一道凝练如深渊之墨、足以扭曲光线的漆黑匹练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锐呼啸和摧山断岳的霸道气焰,直扑马超面门! 与此同时,张飞本人双腿发力猛蹬,坚实的大地竟为之剧烈一颤,他那庞大魁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鬼魅迅捷,从另一侧如猛虎下山般疾冲而至,冰冷的矛尖已然锁定马超心窝要害! 马超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凌厉杀机扑面而来,但他久经沙场,心志坚韧,临危之际,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面对那道诡异凶悍的黑色劲风,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畔,“锵”的一声清越龙吟响彻,悬佩的定秦宝剑已然应念出鞘! 手腕疾抖,剑光乍现,如月华流泻! “虎爪!” 刹那之间,三道锋锐无匹、仿佛凝结了猛虎裂石之威的银色剑气破空斩出,轨迹刁钻,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呼啸而来的墨色匹练! “轰!” 气劲悍然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爆响,狂暴无匹的气流以碰撞点为中心,如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三道凌厉剑气与那霸道绝伦的黑色匹练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纠缠、最终相互湮灭,化作一团紊乱狂暴的气旋,消散无形。 就在这电光石火、呼吸可闻的瞬间,马超左手剑光犹未彻底散尽,右手紧握的虎头鉴金枪已然动若雷霆,如蛰伏的毒蛇猛然探头,枪尖寒芒一点,凝聚全身之力! “铛!” 一声仿佛能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马超枪出如电,险之又险地以枪尖精准架住了张飞那狂猛无俦、仿佛要将虚空都一并刺穿的蛇矛! 饶是如此,张飞矛上传递而来的那股巨力,依旧如同山洪暴发、江河决堤,沛然莫之能御! 马超只觉右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震,体内气血霎时翻腾不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飞而出,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长的划痕,足足退出丈许,才勉强稳住身形。 纯粹的力量硬撼,他终究还是逊色于天生神力的猛张飞一筹。 “痛快!痛快!” 张飞须发戟张,大喝一声,战意更盛,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地面再次震颤,庞大身躯如影随形般再度欺身压上,手中丈八蛇矛疾风骤雨般挥洒而出,刹那间化作漫天乌光,密不透风地笼罩了马超周身所有要害! 马超眼神一凝,面对张飞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不退反进,身形竟在原地急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 虎头鉴金枪随着他的高速旋转划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圆弧,犹如一道金色的光轮护住周身,同时双臂肌肉贲张隆起,青筋毕露,将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猛虎下山!” 一声低喝,枪身光芒大盛,金光耀眼,仿佛真有一头斑斓猛虎自山巅咆哮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威猛气势,再次正面迎向张飞那铺天盖地的蛇矛乌光! “铛——!” 又是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巨响传来,火星如烟花般四溅迸射! 这一次,马超巧妙地借助旋转之力卸去部分冲击,并以“猛虎下山”这刚猛招式之威,竟是硬生生抵住了张飞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枪矛再次死死绞缠在一起,矛尖死死顶住枪尖,两人手臂上青筋根根虬结暴突,肌肉块垒分明,开始进行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与意志的对抗! 空气中仿佛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之声,两人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角力,以他们为中心,寸寸龟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然而,仅仅僵持了片刻,马超光洁的额头已然沁出细密的汗珠,持枪的手臂亦开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显然在这场纯粹力量的较量中,他正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看似即将力竭的关头,马超眼中精光陡然一闪,骤然变招! 他紧咬牙关,左手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松开了紧握的枪杆,再次如闪电般握住了腰间定秦剑的剑柄! “锵!” 清越的剑鸣再度响起,定秦剑如一道流光般再度出鞘,森然寒光一闪即逝! “虎爪!” 又是这一记迅捷凌厉的剑招,三道金色剑芒撕裂空气,角度刁钻无比,直斩向近在咫尺的张飞! 张飞亦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马超竟能在如此激烈的枪矛角力中,还能分心出剑,而且枪剑之间的配合竟是如此流畅默契,毫无滞涩! 仓促之下,他急忙收回部分灌注在蛇矛上的力道,猛地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三道夺命剑芒。 马超得此一瞬之机,右手长枪压力骤减,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前一送,枪出如龙,直刺张飞因闪避而露出的空门! 张飞无奈,只得急挥蛇矛格挡。 “铛!” 就在挡住枪击的瞬间,马超左手剑光再起,如跗骨之蛆,又是一剑悄无声息地削向张飞腰肋软肋! 一时间,战局陡变! 马超左手剑走轻灵飘忽,招招狠辣刁钻,直指要害;右手枪出厚重沉稳,势大力沉,威猛无匹。枪剑合璧,两套风格截然不同的顶尖武艺在他手中竟是圆融如意,相得益彰,毫无半分冲突滞涩! 森然的剑光与璀璨的金芒交织飞舞,竟将勇猛无匹、素以力量和狂猛着称的猛张飞逼得连连闪避格挡,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 “好个西凉小子!花样倒是不少!” 张飞怒喝一声,声如炸雷,被逼到如此境地,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悍勇凶性! 他不再试图跟上马超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剑节奏,干脆心一横,将一身惊天动地的神力彻底爆发到极致! 他猛地沉腰立马,稳住下盘,丈八蛇矛不再进行精妙的点刺格挡,而是被他如巨柱般抡起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圆弧,带着撕裂苍穹般的尖锐风啸,蛮横无比地向外横扫而出! 这一扫,不讲技巧,不留余地,纯粹是以力破巧! 劲风呼啸激荡,力道万钧磅礴,其势笼罩了马超所有可能的闪避腾挪空间和攻击线路! 马超脸色骤然一变,面对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任何精妙招式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得当机立断,迅速收剑归鞘,双手同时紧握住虎头鉴金枪的枪杆,将全身功力灌注其上,全力格挡! “轰!” 又是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响,马超只觉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无可抗拒的狂暴巨力汹涌而来,双臂瞬间发麻剧痛,虎口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险些握不住长枪,整个人再次被这股蛮力狠狠震飞出去,踉踉跄跄地落在数步之外,方才稳住身形。 不等张飞乘胜追击,马超已然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稳住身形,那双锐利的鹰眸之中,战意非但不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左手再次握住腰间定秦剑柄,猛地拔剑出鞘,剑尖前指,手腕以一种惊人的频率急速一振! “虎牙!” 刹那间,一道凝练到了极致、锐利无匹,仿佛猛虎口中最坚硬最锋利的那颗獠牙般的璀璨剑芒,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带着刺骨的森然寒意,撕裂空气,直贯张飞胸前要害! 张飞见状,瞳孔猛地一缩,深知这一剑威力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丈八蛇矛横于胸前格挡! “锵!”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那道凝练的剑芒精准无比地击打在粗壮的蛇矛矛身之上,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火花! 强大无匹的冲击力,竟将张飞前冲的凶猛势头硬生生逼停在了原地! 一剑逼停张飞,马超毫不迟疑,战机稍纵即逝! 他身形微沉,早已蓄势待发的虎头鉴金枪顺势疾递而出,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疯狂注入枪身,枪尖光芒瞬间暴涨,璀璨夺目! “骑虎难下!” 一声沉喝,虎头鉴金枪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枪尖发出高频率的嗡鸣震颤,刹那之间,竟迸射出成百上千道针尖般锐利的金色枪芒! 这些枪芒细密如牛毛,迅疾如骤雨,划破空气时带起尖锐刺耳的呼啸,仿佛一片金色的死亡流星雨,铺天盖地,毫无死角地攒射向张飞! 张飞豹眼圆睁,须发皆张,面对这暴雨梨花般密集恐怖的攻势,不退反进,丈八蛇矛猛然向前劈出,一道凝练厚重的黑色罡风呼啸着卷出,如同一道墨色屏障,悍然迎向那漫天枪芒! “噗噗噗噗噗!” 黑色罡风威力惊人,瞬间便湮灭了数十道冲在最前的金色枪芒,但那金色枪芒实在太多太密,后续的枪芒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瞬间冲破了罡风的阻碍,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攒射而至! 好个猛张飞! 身处枪林弹雨之中,依旧临危不乱,他手腕猛地一抖,丈八蛇矛在他手中舞动如飞,刹那间化作了一团乌黑的旋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圆形屏障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急促如狂风骤雨敲打芭蕉叶般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线,无数耀眼的火星在乌黑的矛影屏障中疯狂炸开、飞溅! 然而,那金色枪芒仿佛无穷无尽,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其上蕴含的冲击力道更是惊人无比,不断冲击、消耗着张飞的力气与防御。 张飞深知久守必失,猛然暴喝一声,声震四野,不再试图硬挡这无穷无尽的枪芒,脚下步伐陡然变得玄奥莫测,身形如风中摆柳,又似鬼魅幻影般向侧方疾闪而出!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芒最为密集的核心区域,随即足尖在地面疾速一点,沿着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诡异弧线,如猛虎扑食般,以惊人的高速反向冲向马超本人! 马超眼神锐利如鹰隼,枪尖随着张飞那幻影般疾冲的身影急速摆动,枪头迸射的金色枪芒如影随形,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紧追着张飞的身影激射而去! 奈何张飞此刻爆发出的身法实在太快,步法变幻莫测,如穿花蝴蝶,绝大多数凌厉的枪芒都只是擦着他的衣角、身侧呼啸掠过,失去了准头。 “嗤嗤嗤嗤嗤!” 那些落空的金色枪芒深深贯入坚硬的地面,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拇指粗细的细密孔洞,尘土飞扬,碎石激溅,可见其威力之强劲霸道! 电光火石之间,张飞已然突破枪林弹雨的封锁,狂飙突进至马超近身! 马超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张飞突破枪芒封锁的身影,心念电转间已然明了,“骑虎难下”这等旨在覆盖广域的绝技,对于已突进至咫尺之遥的猛张飞而言,已失其效。 千钧一发之际,马超毫不恋战,枪势陡然回撤收敛!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再次紧握住那柄古朴的定秦剑柄! “噌——!” 一道冷冽刺目的寒芒乍现即隐,定秦剑被拔出不过数寸,几乎在同一刹那,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归入鞘中! “嗡——!” 就在剑身归鞘的瞬间,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猛虎、沉闷而雄浑的咆哮之音,自剑鞘口轰然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荡、凝实如铁壁的气浪,如同决堤的怒涛,朝着正前方狂猛无匹地冲击而出! 正挟雷霆之势狂飙突进的张飞,骤然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膛之上,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透明气墙! 那股狂猛前冲的凶悍势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硬生生扼断,强壮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震得踉跄着倒退了一步,粗犷的面庞上,一双豹眼瞪圆,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异之色! 这正是马氏世代相传的家传剑法中,以气御劲的精妙绝技——出手法第三式,“虎咆”! “好一个枪剑双绝的锦马超!” 张飞稳住身形,一声断喝如炸雷响起,语气之中非但没有丝毫受挫的恼怒,反而充满了对强敌发自肺腑的赞赏与惊叹。 然而,紧接着,他那张飞扬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竟是话锋一转,冒出了一句让包括马超在内,所有观战之人都始料未及的话来。 “嘿!小子,俺老张看你顺眼得很!随俺去见俺大哥如何?” (第六十四章完) 第65章 奔赴青州 “小子,俺瞅你不错,随俺一道去见俺大哥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刚刚还激流涌动的战圈,瞬间搅乱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马超动作一滞,虎头鉴金枪的金芒都黯淡了几分,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 去见你大哥?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见你大哥? 你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心中念头急转,一时间竟忘了继续进攻,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张飞。 场中的气势微妙地转变了。 一直凝神观战的赵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隙,上前一步。 “两位。”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再打下去,恐怕难免有所损伤。” “切磋较技,不如就到此为止,如何?” 张飞闻言,扭头看了看赵云,又瞥了一眼似乎还在愣神状态的马超,将那沉重的丈八蛇矛往肩头一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哈哈哈,打得痛快!俺老张这身筋骨是活动开了!” 他咧开大嘴,笑声洪亮,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死斗真就只是热身一般。 马云禄见状,连忙从赵云身后跑了出来,急急地附和道。 “是啊是啊!大哥,别打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央求。 听到自家妹子的声音,又见张飞已经收起了兵器,马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下了手中的虎头鉴金枪。 那股凌厉迫人的战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几人重新走向茶肆。 那些原本躲得远远的围观路人,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一些,重新回了座位喝茶,低声谈论,看向马超与张飞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惊叹。 方才那番打斗,简直如同神仙下凡,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茶肆的店家更是机灵,连忙让伙计端上一壶刚沏好的香茗,满脸堆笑。 “几位英雄,打得辛苦,小老儿这里有刚到的好茶,不成敬意,请几位英雄解渴!” 马超此刻也确实口干舌燥,倒也没推辞。 张飞更是毫不客气,接过茶碗就灌了一大口。 几人道过谢,重新在方才那张桌子旁落座。 只是桌子已经被震裂了几道缝隙,提醒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激烈。 气氛缓和下来,但正事并未解决。 马超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目光再次投向马云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坚决。 “云禄,玩够了,跟我回去。” 马云禄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不想答应,求助似的看向赵云。 赵云感受到她的目光,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看向马云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说。 “云禄姑娘,孟起兄说得对。” “我如今身体尚未痊愈,带着你,反而无法周全护你。” “还是先随孟起兄回西凉去吧,那里更安全。” 听到赵云也这么说,马云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一直豪迈喝茶的张飞突然插话。 “嘿,我说小子,你身上那点黑气,看着吓人,其实不算个啥!”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等回了青州,让你见见俺二哥!凭俺二哥那本事,保管能给你弄干净了!” 此言一出,赵云与马云禄都是一怔,脸上同时露出惊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翼德兄,此言当真?” 赵云急忙问道,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萦绕不去的阴寒之气,始终是他心头大患。 “俺老张从不说瞎话!” 张飞瞪眼道。 尽管有了希望,赵云沉吟片刻,还是看向马云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云禄姑娘,即便如此,你还是应该先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身负血海深仇,前路艰险未知,你跟着我,太过危险了。” 马超见状,立刻加了一把火,语气强硬起来。 “云禄!别再任性了!你再不回去,父亲该动怒了!” 听到“父亲”二字,马云禄娇躯微微一颤,知道这次恐怕是真的拗不过了。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 “好,我跟你回去。” 她先是对马超说道,随即又转向赵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倔强与期盼。 “但是,赵子龙,你要答应我,以后事了了,一定要来西凉找我!” 赵云迎着少女那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禄姑娘放心,赵云承诺,待了却恩怨,定会前往西凉。” 得到承诺,马云禄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依旧不舍,但总算答应了。 在茶肆又歇息了片刻,补充了些水和干粮。 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马超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催促着马云禄上马。 马云禄一步三回头,深深地望了赵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期待。 最终,她还是翻身上马,随着马超,两匹骏马扬起尘土,朝着西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张飞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嘿嘿笑了两声。 “啧啧,年轻就是好啊。” 他转过头,看向神情略显复杂的赵云,那双环眼闪过一丝好奇。 “赵小子,你刚才说身负血海深仇,跟谁结的仇?难不成是和吕布那三姓家奴有关?” 赵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不错,我与吕布,有弑师之仇!” “不共戴天!” 张飞闻言,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好!那三姓家奴,俺老张也看他不顺眼!” “以后要是让俺碰上他,指定没他好果子吃!也算帮你小子出口气!” 赵云对着张飞抱拳: “多谢翼德兄。” 既然方向一致,两人也不再耽搁。 各自收拾停当,牵过坐骑。 “走!回青州,见俺大哥二哥去!” 张飞翻身上马,招呼一声。 赵云也利落上马,重又望了西方一眼,而后便与张飞并辔而行,朝着东北方向,青州的地界行去。 ...... 就在几人分别的几日后,这片土地,便骤然被震天的战鼓与厮杀声所淹没。 一场关乎兖州归属的大战在此爆发,交锋的双方,正是放弃宛城的袁术与刚在兖州立足不久的曹操。 尘埃落定,袁术终究不敌曹军的凌厉攻势,一败涂地。 曹操大军衔尾追杀,直将袁术撵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往淮南苟延残喘。 然而,曹孟德并未就此停下征伐的脚步,刚刚赢得一场大胜,他便已将目光投向了东面的徐州,滚滚兵锋,已然转向。 (第六十五章完) ...... 兖州。 “诸位,袁术败逃,兖州初定,本该是我等休养生息之际。” “然!父仇似海,岂能暂忘!徐州陶谦,名为州牧,却纵属行凶,致我父惨死!此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报,我曹孟德枉为人子!” “传我将令!即刻尽起兖州之兵,东向讨伐!此战,不为拓土,只为复仇!必将那徐州之地彻底扫平,擒杀陶谦及其凶徒,以慰我父在天之灵,以雪我心头之恨!” ...... 第66章 顽疾终去 青州地界,相较于兖州的兵戈扰攘,多了几分安宁。 官道两侧,田垄间的禾苗已染上初秋的淡金,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 偶有农人肩扛锄头,自田埂走过,望见张飞那黑塔般雄壮的身影,眼中虽有敬畏,却无半分惊惧之色,反而透着几分熟稔与安心。 显然,这位声名赫赫的黑脸将军,在此地积攒下的,是实实在在的善名。 “哈哈哈,赵小子,瞧见没?前面那城廓,便是俺大哥的地盘了!” 张飞粗犷的手指指向远方隐约的城池轮廓,嗓门洪亮如炸雷,震得路旁落叶簌簌而下。 “保管让你小子开了眼界,知道啥叫真英雄!” 赵云顺着他所指望去,目光悠远,心中那份期待愈发炽热。 能让张翼德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如此五体投地敬服之人,该是何等风采? 一路之上,张飞唾沫星子乱飞,将他大哥刘备的仁德宽厚、二哥关羽的忠义无双说得天花乱坠,赵云听在耳中,心中那素未谋面的兄弟二人形象逐渐清晰,充满向往。 尤其当得知关云长或许真能驱除那折磨自己已久的阴寒黑气时,他沉寂的心湖更是泛起了久违的波澜,燃起灼灼希望。 行不多时,高唐城巍峨的轮廓已在眼前。 城楼上的守卒远远望见张飞,立时神情一肃,腰杆挺得笔直,待二人近前,更是齐声高喝,声震四野: “恭迎三将军回城!” 厚重的城门随即隆隆开启,无需片刻耽搁,二人策马径直入城。 城中景象与兖州迥异,街道宽阔洁净,两侧店铺林立,往来百姓虽衣着朴素,却面带安稳之色,一派井然有序、安居乐业的平和气象,远胜过许多徒有虚名的繁华之地。 张飞显然对此地熟稔无比,领着赵云左转右绕,穿过几条青石铺就的街巷,最终在一座府邸前勒马停下。 这府邸算不上高门大院,更无奢华雕饰,然其门庭肃整,院墙规矩,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到了!” 张飞大笑着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抛给闻声迎出的仆役,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便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朝府内闯去。 “大哥!二哥!俺老张回来啦!瞧瞧俺给你们带谁来了!一个顶呱呱的好汉!” 人还未踏进门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然响彻庭院。 赵云亦利落下马,掸了掸衣袍上的风尘,整肃仪容,这才沉稳地跟在张飞身后,步入这座令人心生敬意的府邸。 穿过整洁的前院,步入厅堂,两道身影瞬间吸引了赵云的目光。 只见厅上居中端坐一人,面色温润如玉,双耳垂肩,猿臂及膝,一双眼眸满含仁和宽厚之光,正是张飞口中那位仁德布于四海的大哥,刘备刘玄德。 其左下首,则端坐着一位身形更为魁梧的伟岸汉子,面若重枣,长髯飘飘,一双丹凤眼狭长有神,卧蚕眉凛凛生威,不怒自威,气势沉凝如山。 他手中正轻抚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青龙偃月刀,刀身隐隐有龙吟之声,正是温酒斩华雄的关羽关云长。 听闻张飞那震耳的嚷嚷声,刘备抬首望来,脸上漾起温煦的笑意: “三弟此番辛苦,回来了。” 关羽亦微微颔首,那双开阖间精光四射的丹凤眼,如同两道冷电,扫向张飞身后的赵云。 目光锐利,似能洞穿人心,但在触及赵云那清澈坦荡、不闪不避的眼神时,凌厉之气稍敛,多了几分审慎。 刘备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赵云身上,温和中带着一丝探询与好奇: “这位壮士是?” “大哥,二哥,这位便是常山赵子龙!” 张飞上前一步,咧开大嘴,毫不掩饰得意之色, “俺在宛城遇到的好兄弟,一手枪法使得是神出鬼没,厉害得很!” “哦?” 刘备闻言,眼中掠过一抹讶色,仔细看向赵云。关羽那对卧蚕眉也微微一扬,显然对能得张飞如此盛赞之人颇感兴趣。 赵云心神微定,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朗声道: “常山赵云,字子龙,见过玄德公,云长公。” 声音清越沉稳,举止从容,不卑不亢,自有一番磊落气度。 “哎呀,子龙无需多礼!” 刘备见状,连忙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赵云扶起,目光中满是欣赏。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青年,但见其身姿挺拔,猿臂蜂腰,一身白袍虽染风霜,却丝毫难掩那卓尔不群的英武之气。 眉宇轩昂,蕴藏浩然正气,眼神清澈明亮,只是在那眼底深处,似笼着一抹难以化开的郁结之色。 “翼德方才提及,子龙枪法超群,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备的语气诚恳,毫无矫饰。 “玄德公过誉了,云愧不敢当。” 赵云微微垂首,谦逊应道。 “子龙远道而来,鞍马劳顿,快快请坐,上茶!” 刘备热情地招呼着,亲自引赵云落座。 张飞坐不住,在一旁手舞足蹈、咋咋呼呼地将宛城中各方势力如何厮杀混战的经过粗略讲了一遍,其间凶险处,听得刘备与关羽也是时而颔首沉思,时而面露惊异。 赵云在旁静听,这才恍然,原来张飞竟能在那般龙蛇混杂、危机四伏的境况下一直潜藏于暗处,洞悉全局而未被任何一方察觉! 这份敛息匿踪的本事,当真深不可测,令人心惊! 待张飞话音稍落,刘备转向赵云,目光温和中带着关切: “听翼德提及,子龙此番前来青州,似乎并非只为相见,可是另有要事?” 赵云闻言,眼神不禁微微一黯,那深藏的郁色又浮上眉宇,他点了点头,声音略显低沉: “不瞒玄德公,云此行确有一事相求。云曾与吕布交手,被其诡异内劲所伤,体内侵入一股阴寒黑气,久治不愈,备受困扰。听翼德兄言道,云长公身负浩然正气,或可解此沉疴,故特来求助。” 他将自己如何受伤、黑气如何侵蚀经脉、难以根除的苦楚简略道出。 刘备与关羽听罢,面色皆是一肃,神情凝重起来。 关羽那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精光灼灼,紧紧锁住赵云,仿佛要看透他体内情形。 片刻,他沉声开口,声音浑厚如钟: “子龙,伸腕来。” 赵云心头一紧,依言伸出右手手腕。 关羽探出两根手指,沉稳地搭在赵云的腕脉之上,随即双目微闭,神态肃穆。 刹那间,一股浑厚磅礴、温热如烘炉的气息自关羽指尖渡入,缓缓流淌进赵云冰冷的经脉之中。 这股气息纯正阳刚,沛然浩荡,仿若一道初升的朝阳,驱散阴霾。 赵云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体内、阴寒刺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生机的黑气,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竟如残雪遇骄阳,开始惊恐地蠕动、退缩,甚至有丝丝缕缕被消融的迹象! 虽然过程缓慢,但这久违的、自内而外的舒畅暖意,已让赵云精神陡然一振,看到了痊愈的曙光。 过了半晌,关羽才缓缓收回手指,睁开那双神光湛然的丹凤眼,颌下美髯微微飘动。 “此气果然阴寒诡谲,霸道异常,确非寻常内伤。” 他看向赵云,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之色, “吕布之勇,天下皆知,子龙能与其力战,逼其使出这等手段,已是难能可贵。更难得的是,你竟能凭自身坚韧意志,将此邪气压制至今,未令其深入心脉,实属不易。” “云长公!” 赵云闻言,心中燃起更强烈的希望,声音不禁急切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盼, “此伤…可有根治之法?” 关羽沉吟片刻,伸手捋了捋胸前长髯,随即微微颔首,神情肃然: “此气虽极为顽固刁钻,幸而尚未侵蚀心脉根本。关某不才,愿以自身所修浩然之气,为你一试。或可将其缓缓逼出体外,再行炼化。” 他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此过程绝非一蹴而就,恐需旷日持久,且逼出邪气之时,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需子龙有大毅力,全力配合方可。” “有救便好!” 赵云听闻此言,只觉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狂喜之情溢于言表,当即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 “若能得云长公援手,除去此心腹大患,子龙纵万死亦不敢忘!区区皮肉筋骨之痛,何足挂齿!请云长公施为!” “好!” 关羽见赵云意志坚定,眼中精光陡然一盛,赞许之意更浓。 “既如此,事不宜迟!” 他转向刘备和张飞, “大哥,三弟,我需一处绝对清净之所,为子龙疗伤,期间切勿让人打扰。” “二弟尽管放心施为!” 刘备立刻应道,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府中后院有间静室,最为雅致清幽,平日绝无人靠近,我这便带你们过去。” 当下,刘备亲自在前引路,将关羽和赵云带至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 静室内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果然清净异常。 关羽示意赵云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凝神静气,收敛心神。 随后,关羽亦在赵云身后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稳稳抵住赵云的后心要穴。 轰! 一股远胜方才探脉时百倍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又似天降的熔岩,磅礴浩荡,纯阳至极,源源不断地涌入赵云体内! 刹那间,赵云只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烈日熔炉之中,周身经脉都似要被这股炽烈无匹的力量撑裂、焚化! 那潜藏的阴寒黑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灭顶威胁,立时发了疯般地狂暴反扑,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毒刺,在赵云的经脉内疯狂冲撞、撕咬、穿刺,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撕裂神魂般的剧痛! 赵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牙关瞬间咬得咯咯作响,额角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转眼便浸透了背心衣衫,脸色更是苍白如纸,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死死守住心神,牢记关羽的嘱咐,拼尽全力运转起自身那点微弱的内息,艰难地引导、配合着那股沛然涌入的浩然正气,如同两股洪流合力,对那顽固的黑气进行挤压、围剿、炼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静室之外,刘备与张飞屏息凝神,默默伫立在廊下,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关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静室内猛然传来关羽一声沉雷般的低喝: “咄!” 声出如法随,威严赫赫! 紧接着,便听赵云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猛地张开嘴,“噗”地喷出一大口粘稠腥臭、色作乌黑的淤血! 那团污血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竟发出“滋滋”的可怖声响,如同强酸泼洒,冒起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浅坑! 而随着这口蕴含着大量阴寒邪气的污血被逼出体外,赵云只觉那一直紧紧箍在身上的无形枷锁骤然崩断,淤积在胸口的沉重窒息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舒畅,仿佛拨云见日,重获新生!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取代了先前的晦暗,转头望向身后。 关羽的面色较之先前添了几分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耗力甚巨,然那双卧蚕眉下的丹凤眼,却依旧精光内蕴,神采逼人。 “幸不辱命。” 关羽徐徐收回抵在赵云背心的双掌,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沉稳如山。 赵云只觉体内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寒彻底消散,周身气血运行畅快无比,当即翻身,郑重地俯身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充满了无以复加的真挚与感激: “云长公再造之恩,赵云没齿难忘!” 此番若非关羽以自身精纯浩气相助,那诡异黑气盘踞体内,后果不堪设想,或许此生都将受其困扰,武道再难寸进。 “子龙快快请起。” 关羽伸手,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扶起, “些许微劳,何足挂齿。” 他仔细端详赵云气色,接着道: “你体内邪气已然尽除,只是元气略有损耗,尚需一段时日静心调养,方能恢复如初。” 话音未落,静室门扉被轻轻推开,刘备与张飞快步而入。 见赵云虽面色尚显苍白,但眼神澄澈明亮,呼吸匀停有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刘备疾步上前,目光落在关羽略显疲态的脸上,满是关切: “二弟,辛苦你了!” 张飞则是一声响亮的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赵云肩头,震得他身形一晃: “哈哈哈!好小子!俺就知道二哥出马,定能手到病除!快说说,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像卸了千斤重担?” 赵云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关怀和体内久违的舒泰,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拱手道: “多谢玄德公、云长公、翼德兄挂心,云此刻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已无大碍。” 刘备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姿挺拔的年轻人,见其历经磨难而眼神愈发坚毅,心中喜爱更甚,暗赞道: 此子年纪轻轻,不仅武艺卓绝,更有此等坚韧心性,实乃栋梁之材,堪当大用。 (第六十六章完) 第67章 童渊信嘱 光阴荏苒,转眼数日。 在刘备府邸的悉心照料下,更有关羽不吝耗费自身真气,每日为赵云温养经脉,他亏损的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不仅伤势痊愈,整个人的精神气貌更是焕然一新,英挺的身姿更添几分沉稳锐气。 这一日,刘备特意将赵云请至自己的书房。 “子龙,这几日休养,身体可已完全康复?” 刘备脸上依旧是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承蒙玄德公悉心照拂,云已然痊愈,再无半分不适。” 赵云起身,恭敬作答。 刘备欣慰地点了点头,似是沉吟了片刻,而后转身从书案一侧,取过一个沉甸甸的锦缎包裹,双手递到赵云面前: “子龙,此物赠予你,聊表备一番心意。” 赵云微带疑惑地接过包裹,入手颇沉。 解开系带,摊开锦缎,刹那间,一抹璀璨而不刺目的银色光华映入眼帘,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包裹之中,竟是一副精美绝伦的铠甲! 此甲通体由细密的银色鳞片缀合而成,鳞片之上,隐隐可见巧夺天工的龙形纹路盘旋游走,仿佛蕴含着生命一般。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那流光溢彩的甲片上,反射出温润厚重的光泽,无需细看,便知此甲绝非凡俗之物,乃是世间罕见的护身至宝。 “此甲名为‘亮金龙鳞甲’,乃备早年机缘巧合下所得,坚韧异常,寻常刀枪难伤其分毫,更有避水火之效。” 刘备看着赵云惊异的神色,微笑着介绍道, “古语有云,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备观子龙英姿勃发,武勇盖世,此等宝甲,唯有子龙这般英雄方能与之相配,不使其明珠蒙尘。” 赵云双手捧着这副亮金龙鳞甲,只觉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自掌心传来,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他心中激荡,感动莫名,连忙将宝甲捧还,躬身推辞: “玄德公!此甲如此贵重,乃稀世之珍,云何德何能,岂敢受此厚赠?” “诶,子龙此言差矣!” 刘备伸出双手,轻轻按住赵云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恳切, “你我相逢,便是缘分。备观子龙气度非凡,胸怀大志,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将来必成擎天之柱。良禽择木而栖,宝甲亦需良主,此甲唯有在你身上,方能绽放其真正光彩,护佑英雄征战沙场。” 他顿了顿,目光更显真挚: “再者,子龙身负深仇,前路必多坎坷凶险。有此宝甲护身,备心中也能稍安几分。还望子龙莫要推辞,收下备这片心意。” 刘备一番话语,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令赵云再难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郑重地将亮金龙鳞甲收起,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玄德公知遇之恩,赠甲之厚爱,赵云永世铭记!他日若有驱驰,云必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刘备见他终于收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将他扶起,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与信任。 身躯康复如初,又得玄德公赠此神甲护体,赵云心中感激之余,却并未忘却此行的初衷。 师恩深重,蓬莱仙岛的师父童渊,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他寻得刘备,将欲回师门拜见师尊的想法坦诚相告。 刘备闻言,目光中虽流露出一丝惋惜与不舍,深知赵云对师门的孺慕之情,并未强行挽留,只是温言道: “子龙既有此心,备亦不便强留。此去山高路远,务必一路珍重。青州的大门,永远为子龙敞开,盼你早日归来。” 张飞更是性情中人,大手一挥,拍着胸脯,声若洪钟地保证道: “赵小子,你尽管去!要是回来时寻不见俺大哥,只管来找俺老张,俺老张罩着你!” 相比之下,关羽则内敛许多,只是那双丹凤眼深深看了赵云一眼,微微颔首,沉声道了句: “保重。” 赵云再次向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深深行礼,表达了连日来的感激与惜别之情。 随后,他穿上那副灿烂夺目的亮金龙鳞甲,甲胄在身,更显英武不凡;手中紧握那杆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闪烁。 辞别了情深义重的刘备兄弟,赵云没有片刻耽搁,翻身上马,辨明方向,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东海蓬莱山的归途。 旅途漫漫,跋山涉水,赵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蓬莱,拜见师父。 归心似箭,让他无暇他顾,一路风尘仆仆,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当他历经艰辛,终于再次踏上那熟悉而缥缈的蓬莱山,回到昔日与师父朝夕相处的居所门前时,迎接他的,却并非想象中温暖的灯火与慈祥的身影,而是一片意想不到的清冷寂寥。 庭院依旧,草木仍在,但屋檐门扉之上,已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宣告着此间主人已离去有时。 赵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推开虚掩的房门,快步踏入屋内。 室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桌椅、书卷、蒲团……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那个曾无数次在此传道授业、静坐沉思的熟悉身影,却杳然无踪。 他在屋内焦急地四下搜寻,目光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最终,在师父平日静坐修习的蒲团旁边,一方青玉镇纸下,压着一封信笺。 信封上并无署名,但那遒劲有力、飘逸熟悉的笔迹,只一眼,赵云便认出,这正是师父童渊亲笔所书。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信上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吾徒赵云亲启: 见字如面。 当你展读此信之时,为师已飘然远游,遍历山河,归期难料,无需为我挂怀。 吾师兄李彦之事,为师已知悉。 生死乃天定,命数使然,非汝之责,切莫过于自疚,徒增心魔。 至于那吕布,其人勇则勇矣,冠绝当世,然性情暴戾乖张,反复无常,其所修武道虽霸烈无匹,却已偏离正途,步入歧路。 此等人物,纵能强横一时,终究难成大道。 日后若再相遇,能为师兄讨还公道自是最好,倘若力有不逮,万不可逞一时之勇,务必以自身周全为上。 为师亦不愿痛失佳徒。 当日让你远赴并州寻访师兄,实乃为师一番苦心安排。 你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非但是枪中神兵,更是为师对你资质的认可与期许。 师兄见枪如见我,自会明白为师心意,将那‘七探盘蛇枪法’倾囊相授于你。 此枪法虽与你所习‘百鸟朝凤枪’同出一源,却另辟蹊径,于临阵搏杀之道,更添无穷变化与凌厉杀意。 尤为难得的是,此枪法并非僵化死板之招式,而是一套蕴含生生不息之理的‘活枪法’,其精髓在于悟,在于变。 望你勤学苦练,深研其妙,若能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将其推演至更高深之境地,其威力未始不能超越‘百鸟朝凤’。 万勿懈怠,方不负此枪,不负己身天赋。 放眼当下,汉祚衰微,天下板荡,群雄逐鹿,乱世已然降临。 你身怀绝世武艺,正当其时,应审慎择一胸怀天下、德才兼备之明主辅佐,上以匡扶汉室,下以救济苍生,方不负为师悉心教导,亦不负你手中神枪之赫赫威名。 最后叮嘱一句:江湖险恶,世事叵测,在外闯荡,务必时时警醒,事事三思,谨慎行止,善自珍重。 为师逍遥云游,四海为家,自有安身立命之处,无需你分心挂念。 师,童渊亲笔。” 一字一句,读罢恩师手书,赵云怔怔地立在原地,良久无言,唯有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湿润。 师父的字里行间,看似平淡从容,却无处不渗透着如山般厚重、似水般深沉的关怀与殷切期望。 得知师伯的噩耗,师父非但没有半分责难之意,反而谆谆告诫自己要以安危为重,切勿冲动行事;更在字里行间为自己指明了前路方向,鼓励自己投身这风云变幻的乱世,寻找值得辅佐的明主,成就一番事业。 尤其是信末那句朴实无华的“务必照顾好自己”,宛如一股暖流,瞬间淌过赵云的心田,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疲惫。 他默默地将信纸仔细叠好,如同珍藏稀世之宝般,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安放。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沉湎于感伤,而是开始动手,一丝不苟地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清扫擦拭干净,拂去积尘,将桌椅书卷归置整齐,尽力将一切都恢复成师父平日居住时的模样,仿佛师父只是暂时外出,很快便会回来。 做完这一切,赵云来到师父惯常打坐的蒲团前,整理好衣冠,神情肃穆庄重,恭恭敬敬地跪下,向着空无一人的蒲团,郑重地叩首三下,每一次叩首都无比虔诚。 “师父,” 他低声而坚定地说道, “弟子谨遵您的教诲。” “弟子定会勤修不辍,将‘七探盘蛇枪法’与‘百鸟朝凤枪’融会贯通,日臻化境。弟子亦会谨遵师命,寻觅明主,投身报国,匡扶正道,济世安民,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绝不玷污师门清誉。” “请师父放心云游,弟子已非昔日懵懂少年,定会照顾好自己,谨慎行事。”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因未能见到师父而略显迷茫的眼神,此刻已被无比的坚定与清明所取代。 虽然此番蓬莱之行,未能与恩师相见,但师父留下的这封信,却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他心中的诸多郁结,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让他对未来该何去何从,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那个值得自己倾力辅佐,共创大业的身影,似乎也隐隐在心中浮现…… (第六十七章完) 第68章 弘农救美 官道扬尘,马蹄声碎。 自与赵云、张飞分别后,马超便带着马云禄一路向西,归心似箭。 西凉,才是他们的根。 马云禄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时不时回头望向东方,那里早已不见人影,只余下天际线。 “别看了,人早走远了。” 马超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心里却并非全无波澜。 赵子龙那一身本事,还有那萦绕不去的诡异黑气,以及张飞和他口中的二哥……这个中原,果然藏龙卧虎。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安全送回父亲身边。 马云禄撅了噘嘴,收回目光,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让坐骑跑得快了些,似乎想把那份怅然甩在身后。 两人晓行夜宿,数日后,抵达了弘农郡地界。 弘农城,背靠崤函,地势险要,乃关中门户。 城门口车马行人川流不息,透着一股不同于兖州战乱初定后的繁华。 只是这繁华之下,似乎也潜藏着某些不安分的躁动。 进城之后,街道两旁的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马超勒住缰绳,打算找家客栈歇脚,顺便补充些粮草。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以及男人的呵斥怒骂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嘿嘿,小娘子,你就从了我们将军吧!那是你的福气!” “滚开!救命啊!” 声音凄厉,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脸上带着畏惧,却无人敢上前。 马超眉头瞬间皱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制式兵甲,却痞气十足的兵痞,正拖拽着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荆钗布裙,难掩清丽的容貌,此刻正拼命挣扎,泪水涟涟。 “哥!” 马云禄也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瞬间布满怒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她最是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 马超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兄妹二人心意相通,立刻调转马头,朝着那几个兵痞行去。 “住手!” 马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个兵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声吓了一跳,动作不由一顿,扭头看来。 当先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上下打量了马超几眼,见他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胯下骏马神骏,腰间配着宝剑,便多了几分忌惮。 但他身后毕竟有靠山,气焰并未收敛多少。 “哪里来的小子,敢管爷爷们的事情?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兵头色厉内荏地喝道。 马超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 “放开她。”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 那几个兵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握着女子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那被抓住的女子趁机猛地一挣,脱离了钳制,踉跄着躲到了马超的马后,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兵头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怒道。 “小子!你可知道她是谁看上的人?是樊稠将军!你敢管樊将军的事,是不想活了吗?!” 樊稠? 马超眼神微动。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董卓旧部,如今似乎屯兵在此。 果然是兵匪一家。 “樊稠又如何?” 马超语气淡漠,带着一种天生的骄傲与蔑视。 “在我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那兵头被马超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个兵痞更是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滚。” 马超吐出一个字。 那兵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不敢硬抗,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马超,咬牙道。 “好!小子,你等着!我们走!” 说罢,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街道上的气氛这才松缓下来,围观的路人看向马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却依旧不敢靠近。 马超翻身下马,看向躲在马后的女子。 “你没事吧?” 那女子惊魂稍定,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却难掩秀美的脸庞。 她对着马超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哭腔。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杨婉,感激不尽。” “杨婉?” 马超还没说话,马云禄已经跳下马来,走到杨婉身边,扶起她。 “你是弘农杨氏的人?”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乃是天下望族。 杨婉点了点头。 “你是弘农杨氏,他们还敢这么对你?” 马云禄气愤又不解。 杨婉神色黯然。 “小女子只是杨氏旁支,父母早亡,族中……族中无人肯为我做主。”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悲凉。 马云禄瞬间明白了。 这杨婉虽然姓杨,但在那庞大的家族中,恐怕只是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意牺牲的存在。 那樊稠看上了她的美貌,派人来抢,杨家为了不得罪手握兵权的樊稠,竟对族中孤女不管不顾。 “这样的家族,还留着干什么!” 马云禄气愤地说道,拉着杨婉的手。 “杨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你们?” “我们是西凉马家之人,我叫马云禄,这是我大哥马孟起,西凉太守马腾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正要回家,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杨婉闻言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充满了犹豫。 离开? 她能去哪里? 跟着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吗? 他们的善意能持续多久? 而且,樊稠那边…… 马超看出了她的顾虑,并未催促。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们兄妹要回西凉,路过此地。你若无处可去,可以暂时跟着我们。” “但你要想清楚,跟着我们,未必安全。” 尤其是刚刚得罪了那个樊稠。 杨婉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吃人的家族和虎视眈眈的军阀,一边是未知的、或许同样危险的前路。 马超见她犹豫不决,也不再多言。 “我们先找地方歇息,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牵着马,带着马云禄和明显还在挣扎的杨婉,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店家准备了些吃食。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马云禄几次想开口劝说杨婉,都被马超用眼神制止了。 这种决定,只能由她自己来做。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马超和马云禄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城。 杨婉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们牵马过来,依旧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马超看了她一眼,没有停留,翻身上马。 马云禄叹了口气,也准备上马。 就在这时。 “公子!女侠!请等一下!” 杨婉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她的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愿意跟你们走!” 与其留在这里任人鱼肉,不如去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马云禄脸上露出笑容,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太好了!杨姐姐!” 马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就上马吧。” 他示意马云禄带着杨婉共乘一骑。 三人不再耽搁,催马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然而,他们刚出城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从城内追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凶悍,正是那兵痞口中的樊稠。 樊稠显然是收到了手下的报告,得知抢人不成,反而被一个不知来路的年轻人给搅了局,顿时勃然大怒,亲自带兵追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马超三人,尤其注意到了与马云禄同骑的杨婉,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怒火。 “给本将军站住!” 樊稠厉声喝道,催马加速。 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杀气腾腾。 马云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 杨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躲在马云禄身后不敢看。 马超勒住缰绳,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气势汹汹追来的樊稠及其部队,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有一丝冰冷的杀意在凝聚。 既然对方不肯罢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禄,带着她先走。” 马超沉声吩咐道。 “哥!” 马云禄有些担心。 “走!” 马超语气斩钉截铁。 马云禄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是累赘,用力一夹马腹,带着杨婉向前疾驰而去。 樊稠见状,狞笑一声。 “想跑?给我追!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便分出一部分去追赶马云禄。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亲兵,径直冲向了独自留下断后的马超。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敢坏本将军的好事,今日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樊稠策马冲锋,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马超当头劈下。 马超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杆虎头湛金枪。 面对樊稠势大力沉的一刀,他甚至没有躲闪。 就在刀锋即将及顶的瞬间,他动了。 手腕一抖,枪出如龙! 一道金色的寒芒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樊稠握刀的手腕! 快! 太快了! 樊稠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变招格挡,却发现对方的枪尖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虎头湛金枪的枪尖,轻易地刺穿了樊稠手腕的甲胄,透骨而过! “啊——!” 樊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刀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沉重的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马超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枪影一闪,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樊稠的咽喉! 樊稠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他想躲,身体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下一刻,冰冷的枪尖便洞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樊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身体晃了晃,重重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董卓旧将,屯兵弘农、不可一世的樊稠,死!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那些跟随樊稠冲锋的亲兵,全都惊骇欲绝地勒住了马。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一个照面就被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干净利落地斩杀! 这简直是天神下凡! 追向马云禄的那部分骑兵也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边。 马超横枪立马,枪尖兀自滴着血,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士兵。 “还要打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低语。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连主将都被秒杀了,他们上去不过是送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掉头就跑。 紧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如同见了鬼一般,丢盔弃甲,策马狂奔,狼狈逃回弘农城,再不敢回头。 片刻之间,原本杀气腾腾的追兵,便作鸟兽散。 官道上,只剩下马超一人,一骑,一枪,以及樊稠那逐渐冰冷的尸体。 风吹过,卷起尘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马超缓缓收枪,看了一眼樊稠的尸体,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败类,杀了也就杀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马云禄离去的方向追去。 前方的官道上,马云禄正焦急地勒马等待,看到马超安然无恙地追来,脸上才露出释然的笑容。 杨婉也偷偷从她身后探出头,看到追兵已散,樊稠伏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解脱后的轻松。 三人汇合,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继续向西而行。 弘农城的风波,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对于杨婉来说,却是命运的转折。 而对于马超而言,这趟归家之路,似乎也注定不会平静。 (第六十八章完) ...... 长安。 “听说了吗?樊稠那家伙在弘农栽了跟头,据说是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给宰了。” “呵,死得不冤。那老色鬼,成日就知道贪花好色,惹是生非,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迟早的事。” “说的是。不过,他人既然没了,他原先在城南攥着的那些油水生意,你我二人不如就此分了,如何?” “嗯,还有他手底下那支兵马,如今群龙无首,也该换个新主子了,” ...... 第69章 明主可期 自蓬莱归来,赵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师父童渊那封饱含期许与指引的书信,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他心头长久以来的迷雾。 不再仅仅是为了疗伤,亦非全然被复仇的火焰所驱使。 他踏上归途,目标明确——返回青州高唐,回到那位仁德宽厚的刘备身边。 师父信中所言,“审慎择一胸怀天下、德才兼备之明主辅佐”,那温和而坚定的身影,已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一路策马疾驰,越过渐染秋色的原野,穿过尚算安宁的村镇,高唐城那熟悉的轮廓再次映入眼帘。 比起兖州的兵戈扰攘,此地确实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城门守卫远远望见那匹神骏的白马,以及马上那身披亮金龙鳞甲、英武不凡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认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是赵将军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赵云入城之时,街道两旁竟有百姓自发驻足,目光中带着尊敬与好奇。 他径直来到刘备府邸门前。 还未及通报,一声熟悉的炸雷般的大嗓门便已响起。 “哈哈哈!是赵小子回来了!俺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回来!” 张飞旋风般从府内冲出,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赵云肩上,震得那亮金龙鳞甲都嗡嗡作响。 这过分的热情,却让赵云心中一暖。 刘备与关羽也闻声而出,并肩立于门前。 刘备脸上依旧是那温煦的笑容,目光落在赵云身上,仔细打量着。 “子龙,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真切的欣慰。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开阖,锐利的目光扫过赵云,尤其在他周身气机流转处稍作停留,随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那股盘踞的阴寒邪气,确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凝练、纯粹的内息,以及一种经历磨砺后的沉稳锐气。 赵云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的仆役,上前几步,对着三人郑重一揖。 “云,见过玄德公,云长公,翼德兄。”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云此番归来,是想……” 他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想追随玄德公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不知玄德公可愿收留?” 此言一出,张飞更是喜笑颜开。 “好小子!俺就知道!跟着俺大哥准没错!”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喜悦,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赵云。 “子龙愿意留下,备求之不得!何谈收留二字!” 他看着赵云,语气诚恳无比。 “有子龙相助,备如虎添翼!” 关羽亦抚髯微笑,看向赵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 就这样,赵云在高唐暂时安顿下来。 刘备并未因他武艺高强便刻意拔高其位,也未因他初来乍到便心存疑虑,只是待他如自家兄弟一般,安排了住处,日常起居皆有关照。 赵云则谨记师父教诲,并未急于表功,而是静心观察。 他注意到刘备处理政务时,虽辖地不大,事务繁杂,却能做到事无巨细,对百姓疾苦尤为上心,判决公允,常有仁德之举。 而关羽治军严谨,训练士卒一丝不苟,且自身身先士卒,在军中威望极高。 张飞则性情粗豪,却毫无架子地与军士打成一片,为人豪爽仗义,深得兵卒爱戴。 兄弟三人,性情迥异,却彼此信任,配合默契,目标一致。 府中的气氛,既有法度规矩,又不失融洽和睦。 这一切,都与师父所描述的“明主”形象渐渐重合。 闲暇之余,赵云便在后院僻静处勤练枪法。 亮金龙鳞甲穿在身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行动间毫无滞涩,反而增添了一股沉凝的力量感。 他手持龙胆亮银枪,时而枪出如百鸟朝凤,绚烂灵动,时而枪走七探盘蛇,诡谲狠辣。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枪法,在他的手中逐渐尝试融合。 他沉浸其中,心无旁骛,师父信中的指点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招式,每一次内息运转,都力求精益求精。 一日午后,张飞看得手痒,拎着丈八蛇矛便闯了过来。 “赵小子,光练有啥意思,来来来,跟俺老张过几招!” 赵云微微一笑,枪尖一引。 “请翼德兄指教。” 两人也不多言,当即在院中战作一团。 张飞的蛇矛大开大阖,势沉力猛,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 赵云的亮银枪则灵动迅捷,枪影重重,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要害,时而如凤凰展翅,格挡挪移。 他并未动用全力,更多是在借张飞之势,印证自己对两种枪法的理解与融合。 枪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劲气四溢,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打了数十回合,张飞越打越是心惊。 这赵小子,几日不见,枪法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招式之间,隐隐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既有原本的凌厉,又多了几分变幻莫测,好几次都险些让他着了道。 “停停停!” 张飞猛地后跃一步,将蛇矛往地上一顿,瞪着环眼。 “你小子这枪法,怎么感觉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匀停。 “只是略有所悟。” 不远处,一直默然观战的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看得分明,赵云枪法中的变化,绝非“略有所悟”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融汇贯通,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刘备也含笑看着,心中对赵云的喜爱与器重又深了几分。 日子就在这般平静的习武与观察中悄然流逝。 青州的安宁,与中原各地的纷争形成了鲜明对比。 曹操征讨徐州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战火似乎还在遥远的地方燃烧。 赵云的心,也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中,逐渐沉淀下来,越发坚定了追随刘备的决心。 他知道,这位胸怀仁德的皇室后裔,或许就是师父所说,那个值得自己倾力辅佐,匡扶汉室,救济苍生的明主。 只是,这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乱世的洪流,终究会席卷每一个角落。 这一日,天色晴好。 高唐城内一派安宁景象,与往日并无二致。 城外远处,却有一骑绝尘而来,打破了这份宁和。 赵云正在城头值守,凭着过人目力,早已将来骑看得分明。 那坐骑浑身汗透,鬃毛间隐现血色污迹,马鼻急促翕张,喷着白沫般的粗气,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马上之人更是风尘满面,衣甲蒙尘,透着极度的疲惫,却仍奋力策马,直奔高唐而来,其情状之急切,似有万分紧急之事。 (第六十九章完) 第70章 北海剿贼 赵云心头一凛,不敢怠慢。 他一面迅速吩咐身旁的士卒,前去府衙通报刘备。 一面自己快步走下城楼,迎向那急驰而来的骑士。 距离越近,那骑士的狼狈与疲惫也越发清晰。 胯下战马早已汗湿重衣,口鼻间喷吐着灼热的白沫,四蹄几乎是在凭着本能向前迈动。 马上之人盔甲上沾满了尘土与暗沉的血迹,面容虽被风霜侵蚀,却难掩一股英武之气。 待到近前,赵云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此人身长约有八尺,腰细臂长,正是习武的好身板,相貌堂堂,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 他背后交叉背负着两把短戟,寒光闪烁,马鞍一侧还挂着宝弓与箭袋,显然是位擅长弓马的猛将。 不等骑士开口,赵云已抱拳道: “足下辛苦,城内已备下茶水,请随我来。” 那骑士见赵云气度不凡,又身着宝甲,知非寻常军士,强撑着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时,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得赵云及时伸手扶住。 “多谢将军。” 骑士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疲惫。 赵云将他引入城内,一路疾行,直奔府衙。 府衙厅堂之内,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早已闻讯等候。 见到来人,刘备连忙起身相迎。 “壮士远来辛苦,快快请坐。” 待仆役奉上热茶,那骑士连饮数杯,才稍稍缓过气来,对着刘备等人深施一礼。 “在下复姓太史,单名一个慈,字子义。” “此番冒昧前来,实是有万分紧急之事相求!” 太史慈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青州黄巾贼死灰复燃,渠帅管亥纠集了近三万人马,将北海郡治都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北海太守,正是素有贤名的孔融。 孔融被困城中,粮草日渐不济,情势危急,便派遣太史慈突出重围,前来求援。 太史慈血战一场,单人独骑杀出重围,一路打听,听闻平原相刘备仁德之名远播,且就在高唐驻扎,便马不停蹄,直奔此地而来。 “竟有此事!” 刘备闻言,面色一肃,毫不犹豫。 “孔北海乃当世大儒,在下岂能坐视其陷于贼手!” 他转向关羽张飞:“二弟三弟,点齐兵马,随我走一趟!” 张飞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大喜:“好!正好去松松筋骨,杀他个痛快!” 关羽亦抚髯点头,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刘备当即做出安排,留下简雍处理事务、田豫负责城防,共领一千兵马留守高唐,以防万一。 他自己则亲率关羽、张飞、赵云三员大将,并精兵三千,即刻出发,火速杀奔北海都昌城。 大军一路疾行,直抵都昌城外。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黄巾贼寇如同蚁群,将都昌城围得密不透风,喊杀声隐隐传来。 刘备勒马停下,遥望敌阵,沉声道:“贼势浩大,我军兵少,需出奇制胜。” 他目光扫过关羽、张飞、太史慈,下令道:“待会儿云长、翼德、子义三人各领一千人马,分左中右三路,马军在前,步军在后,直冲敌阵!” “记住,不必与贼兵过多纠缠,专找贼将下手!” “若能一举斩杀黄巾渠帅管亥,则贼军群龙无首,必败无疑!” 刘备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 “但若未能速杀贼首,我军兵少,切不可恋战,以免陷入重围。” “可惜无法提前联络孔北海,否则内外夹击,破敌更有把握。” 太史慈闻言,朗声道:“使君勿忧!慈有办法可以将消息送入城中,只需使君手书一封便可。” “哦?”刘备眼中一亮,“子义有何妙计?” 太史慈自信一笑:“慈不才,尚有几分射术。” 刘备大喜过望,当即命人取来笔墨布条,迅速写明己方来援,约定稍后见机行事,内外夹攻。 写罢,将布条交给太史慈。 太史慈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其紧紧缠绕在一支特制的箭矢之上,而后将此箭插入背后箭囊,与其他箭矢区分开来。 刘备看着他的动作,惊奇道:“子义莫非是想将此箭射入城中报信?” “然也!” 太史慈神色自若,颔首应道。 “好!吾今日便要一观子义神射!” 刘备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期待。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刘备军三路兵马,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朝着西门外的黄巾贼阵猛冲而去。 左路张飞,中路关羽,右路太史慈。 三员猛将一马当先,身后各引一千精兵,气势如虹。 距离黄巾贼阵尚有百步之遥,只见右路军中,太史慈骤然放缓马速,于颠簸的马背上摘下腰间那张古朴的养由基弓。 他猿臂轻舒,弓开满月,瞄准远处高耸的都昌城楼,猛然松弦! “咻——” 那支绑着布条的信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下方密密麻麻的黄巾贼兵,精准地朝着城楼方向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支箭。 它飞得极高,极远。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支箭矢最终越过了城墙垛口,消失在城楼之上。 “好箭法!” 刘备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声喝彩。 关羽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赞许。 张飞更是咧开大嘴,嚷嚷道:“这小子,有两下子!” 身后跟随冲锋的刘备军士卒,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技般的一箭,无不精神大振,士气瞬间飙升!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三路兵马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黄巾贼的阵列之中。 西门外的黄巾贼兵,原本正懒散地围困城池,哪曾想后方会突然杀来如此精锐的官军。 猝不及防之下,贼阵顿时大乱,不少人慌忙转身,想要抵挡,却被奔腾的战马瞬间冲散。 几名骑马的黄巾小头目,在阵中来回奔走,挥舞着兵器,试图高声呼喊,稳住混乱的阵脚。 然而,他们这般显眼,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立时成了三员猛将的目标。 左路,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挡者披靡。 他环眼一瞪,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骑马的黄巾头目正举着长枪哇哇乱叫。 张飞也懒得听他喊些什么,策马冲上前,大喝一声,蛇矛毒龙般刺出! “噗嗤!” 那头目连人带马,被张飞一矛洞穿,挑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周围刚刚被他聚拢起来的贼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哄”的一声,再次四散奔逃。 张飞看也不看,继续催马向前猛冲。 右路,太史慈更是神勇。 他先是挂弓不发,待看清远处两个正在指挥的黄巾头目,抬手便是两箭! 箭矢破空,精准命中! 那两名头目应声落马。 随即,太史慈挂好宝弓,顺势从背后抽出那对短戟,左右开弓,寒光闪烁间,又有两个冲上前来试图阻拦的黄巾头目被他斩于马下。 中路,关羽在前开路。 他面沉似水,手中青龙偃月刀只是随意向前一挥! 一道沛然莫御的青色刀光,如同实质般向前劈斩而出,所过之处,黄巾贼兵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开,竟硬生生在密集的阵型中犁开一条通道! 关羽策马,紧随刀光之后,如入无人之境,率领中路军向前突进了数十米。 沿途的黄巾贼兵根本不敢靠近,仿佛那刀光余威仍在。 待刀光散去,前方又有数名黄巾头目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 关羽丹凤眼一凛,青龙刀横扫而出! 刀光如练,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噗噗……” 几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 那数名黄巾头目,连同他们的兵器,尽数被关羽一刀斩断! 赵云紧随关羽身后,护卫着刘备,混在中路军中。 他手握龙胆亮银枪,身披亮金龙鳞甲,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伟岸的身影。 关羽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举重若轻、霸道绝伦的气势。 看似简单的劈砍挥斩,却蕴含着开山断岳般的力量。 赵云甚至觉得,自己到现在连出枪的机会都没有。 前方的敌人,尽数被关羽一人扫平。 两侧的贼兵,慑于关羽神威,根本不敢靠近中路。 这一仗,打得似乎格外轻松。 三员猛将犹如三把尖刀,在黄巾贼阵中纵横捭阖,大杀四方。 张飞冲得最快,仗着悍勇,竟已从贼阵后方一路杀到了前方靠近城墙的位置。 他抬眼望见斑驳的城墙,愣了一下,嘀咕道:“这就杀穿了?不过瘾啊!” 说罢,他猛地一勒马头,也不向前,反而朝着右侧斜向,再次扎入了混乱的黄巾贼阵之中! 那杆醒目的“张”字大旗,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 阵中,关羽与太史慈遥遥望见张飞大旗转向,立刻明白了张飞的意图。 两人亦是心领神会,不再向前,各自调转马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开始了反向冲杀! 三路人马如同三条蛟龙,在黄巾贼阵这片浑水中反复搅动、穿插、切割! 本就混乱不堪的黄巾贼阵,彻底崩溃了。 士气尽失,兵无战心,无数贼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关羽一路从贼阵左侧冲杀出来,正欲寻找新的目标。 忽然,他目光一凝,望向北门方向。 只见那边尘土大起,一彪人马正汹涌而来,人数极多,气势汹汹。 阵中,一杆斗大的“管”字帅旗,尤为显眼。 “来得正好!” 关羽不惊反喜,却是猛然回头,对着紧随其后的赵云怒喝一声: “子龙!你来领队!” 声音中,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腾腾怒气。 说罢,不等赵云回应,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骤然加速,单人独骑,朝着那支新来的黄巾贼军,直冲而去!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领命,策马来到队伍前方。 他顺着关羽冲去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为首一人,黄巾裹头,面色深红近紫,一部长髯飘洒胸前,手中提着一杆明晃晃的大刀,威风凛凛。 赵云心中了然。 怪不得二将军如此生气。 这家伙的扮相,简直就是低配版的关二爷。 这是撞到枪口上了,不,是撞到刀口上了。 赵云心里默默地为那位管姓渠帅点上了一炷香。 那边,黄巾渠帅管亥似乎也被关羽这单骑冲阵的嚣张气焰激怒了。 他也纵马加速,脱离本队,挥舞着大刀,迎着关羽冲来。 两人距离飞速拉近。 未到跟前,管亥抢先发难,猛地扬起手中大刀,奋力一斩! “嗡!” 一道血红色的刀气脱离刀身,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向关羽斩去! 关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举刀格挡,只是提刀向上一挥! 宽大的战袍衣袖鼓荡,竟凭空带起一股猛烈的罡风! 那道血色刀气,在这股罡风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吹散于无形。 紧接着,关羽顺势将青龙偃月刀向下斩落! “吟——!”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的龙吟之声响起! 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刀光,自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之上爆射而出,其势更快,其威更猛,直奔管亥而去! 管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仓促之间,他只能拼尽全力,将手中大刀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青色刀光如同切豆腐一般,瞬间漫过了管亥和他手中的大刀。 “喀嚓!” 一声脆响,管亥赖以成名的大刀,应声断为两截。 下一瞬,异变陡生! 自管亥的头顶,沿着他身体的中轴线,一直到他胯下战马的脊背,“噗”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密的血线猛然喷射而出!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管亥连同他身下的战马,竟从中间齐齐分开,化作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鲜血,混合着碎裂的骨肉,哗啦啦地洒落一地,与那两半兀自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尸体混在一起,场面血腥无比。 关羽自斩出那一刀后,便勒马停在了原地,依旧保持着刀尖斜指地面的姿势,冷冷地看着那两片尸体。 自他脚下青龙偃月刀的刀尖处,一直延伸到管亥尸体的位置,地面上的草木尘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犁过,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朝着管亥尸体的方向倾倒、伏低。 好强! 赵云方才看到关羽斩出那道青色刀光之时,心中便已震撼不已。 此刻打马上前,靠近关羽,看到地上那条刀光犁出的痕迹,以及管亥那惨不忍睹的死状,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对面,刚刚赶到的黄巾贼援军,眼睁睁看着自家渠帅被一刀劈成两半,全都吓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竟然一时间忘记了逃跑。 还不投降?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龙胆亮银枪向前一指! “杀!” 刘备军的中路士卒,在赵云的带领下,呐喊着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张飞、太史慈也已率领左右两路兵马合围过来。 城楼之上,一直关注战局的孔融,见援军神勇,贼首授首,立刻下令打开城门,派遣城中守军出城夹击! 内外夹攻之下,本就崩溃的黄巾贼兵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除了少数跪地投降之外,更多的贼兵则彻底溃散,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而去。 一场围城之危,在刘关张赵以及太史慈的神勇之下,顷刻间瓦解。 (第七十章完) ...... 徐州。 “我军攻城拔寨,连下数城,城中无论老幼,皆已严加审问。可曾寻获一丝半点关于项羽后人的踪迹?” “回禀将军,至今杳无音信。属下斗胆,那消息来源……是否确实可靠?” “主公既信其有,那便是有!为防万一,不使消息走漏分毫,所有被审之人,都已……处理妥当。只是如此一来,恐对我主声名有碍啊……” “唉,此亦是迫不得已。唯有寄望尽快找到那项氏遗孤,这场杀戮,或许才能早日终结。” ...... 第71章 比武助兴 北海郡治,都昌城府衙之内,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喧嚣尚未散去。 孔融端坐主位,这位饱读诗书、素有清名的太守,此刻脸上却难掩疲惫与后怕,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举起酒盏,朝着下首的刘备深深一揖。 “玄德公高义,危难之时,不远千里,兴义师相救,融,铭感五内!” 刘备连忙起身,双手虚扶,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孔北海言重了,同为汉臣,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孔融又转向一旁的太史慈,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慰藉。 “此番若非子义奋不顾身,冲出重围,奔走求援,都昌阖城百姓,恐已遭荼毒。子义之功,亦不可没!” 太史慈起身,抱拳回礼,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刚毅。 “太守谬赞,慈不过尽匹夫之责罢了。” 几番推盏换杯,气氛渐渐热烈。 孔融看着英气勃发的太史慈,抚须赞道:“近日得见子义这般壮士,真乃北海之幸,亦是融之大幸!” 刘备、关羽、张飞皆含笑点头,表示赞同。 太史慈面上虽显谦逊,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席间,最终落在了赵云身上。 赵云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亮金龙鳞甲在厅堂灯火下流淌着淡淡光泽,与周围的热闹相比,显得有些沉静。 太史慈抱拳,转向刘备,好奇地问道。 “早年便听闻玄德公麾下有关、张两位万人敌的虎将,‘三英战吕布’更是天下传扬。却不知,何时又得此一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英杰?” 他这一问,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赵云。 孔融更是面露惊奇。 方才城外大战,关羽斩将夺旗,张飞、太史慈冲锋陷阵,皆是勇不可当。 唯独这位身披奇异宝甲的年轻将军,似乎一直护在刘备身侧,并未有太多展露身手的机会。 此刻听太史慈这位亲历沙场的猛将主动问起,孔融不由对赵云高看了一眼,也顺势问道。 “这位少侠是?” 赵云闻言,立刻起身,抱拳一礼,声音清朗。 “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 刘备接口,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为他介绍。 “呵呵,子龙乃是前些时日,由翼德引荐,方才加入我军。枪法高超,实乃少年英雄。” 孔融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今日大破贼军,已是一大喜事。” “如今趁此大喜,又恰逢子龙、子义二位少年英豪齐聚于此,不知可否请二位切磋一番,为我等助兴?” 此言一出,赵云与太史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两人随即转向孔融,齐齐抱拳。 “遵命!” “谨遵府君之命!” 刘备眼中也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他也想看看,这位新得的爱将与同样勇武的太史慈,究竟技艺如何。 关羽依旧端坐,目不斜视,仿佛对这场比试的结果并不十分关心,只是那微抚长髯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慢了几分。 张飞则双眼瞪得溜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案几上。 “好!好!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他可是见识过赵云枪法的精妙,也亲眼目睹了太史慈的神射与勇武,知道这绝对是一场龙争虎斗。 赵云与太史慈率先站起,向孔融与刘备等人行了一礼,便并肩向厅外走去。 府衙后院,空间开阔。 孔融与刘备、关羽、张飞也移步跟了出来。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酒食案几搬到院中廊下,四人重新落座,目光聚焦在院中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 夜风微拂,吹动着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赵云与太史慈相隔数步站定,再次抱拳相对。 气氛,在无声中变得有些不同。 赵云右手一晃,那杆通体银亮、枪头似有寒芒流转的龙胆亮银枪已握在手中。 太史慈则双手一分,背后那对交叉的短戟已被他取下,握于掌心,戟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赵云枪尖微垂,开口道。 “子义兄,云擅使枪法,手中这杆枪名曰‘龙胆亮银枪’,长一丈二,还请小心!” “好!” 太史慈赞了一声,双戟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子龙兄,慈擅用戟,手中这对短戟名曰‘双月戟’,各长七尺,合则丈四,亦不可小觑!” “好!” 赵云亦回赞一声。 两人各自摆开了架势。 赵云左脚微撤,枪身斜指,做了一个起手式。 “请!” 太史慈也不推辞,低喝一声,身形猛然启动,如猎豹般扑向赵云。 他右手短戟在前,正握,自下而上斜撩;左手短戟在后,反握,紧随其后,角度更为刁钻。 两道寒光,几乎同时封锁了赵云身前的空间。 赵云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向后滑出一步,身形微侧。 这轻巧的一步,恰好让开了正面撩来的右手戟。 同时,他手腕一抖,亮银枪如灵蛇出洞,横向格挡,精准地截住了那后发先至的左手戟。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悦耳。 太史慈左手戟被挡,却毫不停滞,手腕猛地一翻。 戟刃上的小枝顺势向上,如同毒蛇的獠牙,向后一拉,巧妙地卡住了亮银枪的枪杆。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的短戟,已然改变方向,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赵云头顶猛劈下来! 这变招快得惊人,攻守转换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云双手紧握枪杆,并未试图强行挣脱。 他左手靠近枪头,右手抓住枪尾,脚下连退两步。 亮银枪被太史慈的左手戟小枝卡住,随着赵云的后退,竟被硬生生拉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圆弧! 枪杆的韧性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躲过太史慈右手劈砍的瞬间,赵云猛地松开了握住枪头附近的左手! “嗡!” 被巨大力量绷紧的枪杆骤然弹回! 失去束缚的枪头,带着惊人的弹力与速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太史慈的腰腹横扫而去! 这一招借力打力,变化突兀,尽显枪法之巧。 太史慈眼神一凛,侧身拧腰。 他左手竖起短戟,“铛”的一声格挡住横扫而来的亮银枪。 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他整个身体顺势旋转半圈,右手短戟紧随其后,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从背后反手横扫向赵云的下盘! 赵云身形猛然下沉,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转。 亮金龙鳞甲在旋转中划出流光溢彩的轨迹。 旋转的同时,他右手一抽一带,收回亮银枪,避开了太史慈的横扫。 枪势未绝,腰腹发力,亮银枪再度化作一道银线,疾刺向太史慈的胸口! 太史慈双戟交叉,猛地向下压去! “锵!” 两柄短戟精准地夹住了亮银枪的枪头,巨大的力量将枪头死死压向地面。 赵云手握枪尾,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挺送! 亮银枪受此巨力,枪杆再次向上拱起,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双方角力,枪戟相持的瞬间,赵云左脚猛然抬起,如同炮弹出膛,狠狠踹在了双月戟交叉之处! “嘭!” 一声闷响。 太史慈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双臂一震,交叉的双戟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踢得分开! 失去压制的亮银枪,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弹性。 枪头如毒蛇昂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太史慈面门弹射而去! 太史慈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 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量,原地向后一个漂亮的空翻。 银亮的枪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太史慈轻巧落地,双臂顺势向后交叉回抱,随即猛然向前展开! 两柄短戟在他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 “咻!咻!” 两道肉眼可见、如同实质的交叉风刃,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斩向赵云! 赵云目光沉凝,体内气力流转。 他运起七探盘蛇枪法中“青蛇吐信”的精髓力道,灌注于龙胆亮银枪之上。 枪身嗡鸣,银光暴涨! 他不退反进,原地拧腰旋身,手中长枪舞成一团银色的光轮! “破!” 一声轻喝,枪轮向上猛地一撩! 那两道凌厉的交叉风刃,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作散乱的气流,消散在夜风之中。 “好!” 廊下观战的孔融,看得是目眩神迷,忍不住大声叫好。 刘备抚着短须,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目光在赵云和太史慈之间流转,显然对两人的表现都十分欣赏。 关羽依旧拂着长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开阖了一下,似乎对赵云能破掉太史慈这一招并不意外,却也未发一言。 “痛快!痛快!” 张飞一把抱起身前的酒瓮,仰头便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虬髯的嘴角流下,也不知是说酒喝得痛快,还是看打架看得痛快。 场中,赵云与太史慈各自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气息都略微有些起伏。 (第七十一章完) 第72章 小试身手 方才一番兔起鹘落的交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异常,双方都将自身的武艺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太史慈看着赵云,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光芒。 “子龙兄,你我并非生死相搏,点到即止即可。” “不如这样,相互各接对方一招全力施为的绝技,如何?” 这个提议,正中赵云下怀。 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东莱猛将压箱底的功夫,同时印证自己融合枪法后的成果。 赵云微微颔首,枪尖斜指地面。 “如此甚好!子义兄请先出招!” “好!子龙兄小心了!” 太史慈沉声应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上的衣袍骤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体内勃发而出,向外鼓荡。 他身形微微下沉,弯腰蓄力,双手紧握的双月戟同时横向移到了身体左侧,戟尖斜指赵云。 一股凌厉而狂暴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太史慈再度出声提醒。 “看招!此乃‘风起云蒸’!” 说罢,他猛地将横在左侧的双月戟,朝着赵云的方向奋力横斩而出! “呼——!”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两股肉眼可见、高速旋转的竖直龙卷风,骤然从双月戟的戟刃前端爆发出来! 这两道龙卷风约有丈许高,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内部气流急剧旋转,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们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青色巨蟒,自相缠绕旋转着,沿着两条诡异的弯曲弧线,朝着赵云席卷而去! 龙卷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尘土落叶被卷上半空,气流变得紊乱而狂暴,一股强劲的旋风甚至吹到了廊下观战的几人面前。 张飞被吹得头发飘动,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 “好大的风!要是夏天能一直有这个风吹着,那才叫一个凉爽!” 刘备、孔融、关羽闻言,都被他这不合时宜的话逗得莞尔一笑,紧张的气氛稍缓,又相互举杯示意,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看赵云如何化解这威力惊人的一招。 场中的赵云,可不像廊下的观众那般轻松。 前方那两道沿着诡异曲线袭来的竖直龙卷,轨迹飘忽不定,极难捕捉。 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吹得他衣甲咧咧作响。 赵云原本想以融合枪法中的“银环探牙”硬破此招,但见其声势浩大,不知具体威力深浅,不敢托大。 心念电转间,他决定以巧破力。 只见他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沿着经脉灌注于龙胆亮银枪之中。 枪尖光芒一闪! “赤链游河!” 随着赵云一声低喝,两道凝练至极、如同实质的白色光芒,骤然从亮银枪的枪尖激射而出! 这两道白芒,形如灵蛇,速度快得惊人,发出轻微的“咻咻”声,迎着那两道青色龙卷飞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道青色龙卷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前进的轨迹陡然再次变化,试图避开白芒的锋锐。 然而,赵云射出的两道白芒,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竟也随之瞬间改变了方向! 其变向之迅捷、之灵动,甚至比那两道龙卷风还要快上一筹! 白芒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着龙卷风而去。 最终,在半空中,白芒精准地追上了各自的目标! “噗!噗!” 两声如同利刃刺入败革的轻响。 白芒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高速旋转的龙卷风核心! 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青色龙卷,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量,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嘭”的一声,溃散开来,化作漫天乱舞的气流,消失无踪。 而那两道刺破龙卷的白芒,余势不衰,陡然调转方向,斜斜地向上空飞去,最终在夜空中划过两道亮痕,自行消散。 廊下众人,除了对赵云实力有所了解的刘关张外,孔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妙的招式,不由得再次喝彩。 “好!妙!妙啊!” 刘备依旧抚须微笑,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干得漂亮,子龙!” 张飞更是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高声叫好。 就连一直沉默的关羽,也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 “不错。” 场中,太史慈看着自己威力十足的“风起云蒸”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脸上露出一丝惊叹,随即化为由衷的佩服。 “子龙兄此招‘赤链游河’,变向之能,犹胜于慈的‘风起云蒸’,实在精妙绝伦!慈,自叹弗如!”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平稳。 “此乃后发先至,借了子义兄招式的轨迹,方能料敌机先,算不得云胜出。” 他目光看向太史慈,带着一丝期待。 “子义兄,接下来,该轮到云出招了,请接招!” “好!来吧!” 太史慈闻言,眼中战意更盛,豪迈地应道。 只见他双手动作不停,将手中两柄短戟的尾端,对准卡槽,“咔哒”一声轻响,竟对接在了一起! 双手再猛地一旋! 原本的两柄短戟,瞬间变成了一杆长约丈四,两头皆有利刃的长柄画戟! 太史慈双手握住长戟中段,横于身前,摆开防御架势,目光紧紧锁定赵云,神情专注无比,等待着赵云石破天惊的一击。 赵云见太史慈已准备就绪,也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力再度流转,这一次,却并非“赤链游河”那般灵动,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 他手腕一抖,带动龙胆亮银枪的枪头急速旋转起来,枪尖处隐隐有银色光华凝聚。 随即,赵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气势陡变! 他手中的亮银枪,随着身体的突进,向前疾刺而出! 枪出,如龙! 枪尖旋转,带出一个绚烂而极速的枪花! 就在枪花绽放的瞬间,一道比之前“赤链游河”更加凝练、更加璀璨夺目的白芒,自旋转的枪尖暴射而出! 这道白芒,笔直地射向太史慈! 太史慈初看此招,眉头微皱。 平平无奇? 这不就是一道直线飞来的白芒吗? 虽然速度极快,威力想必不弱,但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两道白芒会转弯的特性。 这种笔直的攻击,对自己而言,只需侧步横移,便可轻松躲过。 太史慈心念一动,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横移出数尺。 嗯? 怎么回事?! 太史慈刚刚站定,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惊愕地发现,那道原本应该射向他之前位置的白芒,此刻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微微调整了方向,依旧笔直地朝着他现在的位置射来! 它竟然也会追踪?! 太史慈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反向发力,朝着右侧急掠而去。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道白芒时,发现它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调整了方向,牢牢锁定了自己! 有意思! 太史慈心中惊叹一声,战意彻底被点燃。 廊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几乎同时看出了赵云这一招的玄妙之处。 关羽那微眯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张飞瞪圆了环眼,嘴巴微张,似乎也没想到赵云还有这等追踪打击的手段。 刘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心中暗道: 子龙果然未让我失望! 三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三个字: 有意思! 唯有孔融,武艺平平,眼力有限,只看到太史慈左右腾挪,而那白芒却始终对着他,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看得是满头雾水。 说话间,那道追踪而至的白芒已近在眼前!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闪避。 他双手紧握合二为一的长戟,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喝!烟岚云岫!” 随着他一声暴喝,手中的长戟被他舞动得如同风车一般,急速旋转起来! 无数道戟影在他身前交织,瞬间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转、密不透风的圆形风幕,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风幕旋转,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个小型旋风的核心。 下一瞬,那道追踪而至的璀璨白芒,狠狠地撞在了旋转的风幕之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白芒蕴含的强大能量,与高速旋转的风幕剧烈碰撞、消磨! 只见那道原本璀璨的白芒,在风幕的急速切割与偏转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 最终,能量耗尽,彻底消散在了风幕之中。 太史慈见已成功挡下赵云这神妙莫测的一击,缓缓停止了旋转的长戟。 风声渐歇,尘埃落定。 他原本还可以将防御的风幕反手化作一道巨大的圆形风刃反击出去,但比试讲究点到为止,此刻并非他出招的回合,便主动散去了后续的变化。 院中,赵云与太史慈遥遥相对,皆是气息沉稳,目光中充满了对彼此武艺的欣赏与尊重。 “子龙将军这一招,竟能如影随形,牢牢锁定,真是神妙!不知此招何名?” 太史慈收起长戟,气息平稳下来,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激赏,开口问道。 方才那追踪不舍的白芒,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此乃‘蝮蝰缠绞’。” 赵云收枪而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此招本意取蝮蛇蝰蛇缠绕之韧,原是用于守御己身。近日枪法略有所悟,尝试将其反用,化守为攻,不想今日竟在子义将军面前献丑了,这亦是首次用于实战。” “献丑?子龙将军未免太过自谦!” 太史慈闻言,不由朗声笑道,看向赵云的目光中赞赏之色更浓, “能将守御之式,衍化出如此追踪锁敌、凌厉刁钻的攻伐手段,这份悟性与枪法造诣,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好一个‘蝮蝰缠绞’!当真精妙绝伦!” 廊下,观战的四人早已被这场精彩绝伦的切磋深深吸引。 胜负已然不重要,两人展现出的高超武艺与神妙招式,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大呼精彩! (第七十二章完) 第73章 徐州来人 宴席的气氛,在方才那场精彩绝伦的切磋之后,达到了顶点,又随着时间推移,缓缓沉淀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史慈忽然站起身,端起酒盏,先向主位的孔融深深一揖。 “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慈奉母亲之命,前来北海,助大人解围。” “幸不辱命,贼寇退散,都昌城安然无恙。” “如今危机已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又落回孔融身上。 “扬州刺史刘繇,与慈乃同郡同乡,素有交情。” “此前曾数次修书,邀慈前往相助。” “慈不敢不应。” “今日特向大人辞行,望大人恩准。” 孔融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盏,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却也带着理解。 他起身,亲自为太史慈斟满一杯酒,双手递过。 “子义来去,坦荡磊落,真君子之风也。” “融受子义突围解困之大恩,尚未图报,又岂敢强留。” “唯有此杯薄酒,聊表谢意,为子义壮行!” “请满饮此杯!”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四人也纷纷起身,举杯相敬。 太史慈双手接过酒盏,目光中带着感激。 “多谢府君!多谢玄德公!多谢诸位将军!”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丝毫迟疑。 众人亦饮尽杯中酒。 孔融放下酒杯,扬声喊道。 “来人!取黄金五百两来!” 很快,便有仆役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上前。 孔融指着那黄澄澄的金子,对太史慈道。 “子义,此乃融一点心意,聊作酬谢,万望收下。” 太史慈见状,连忙后退一步,摆手推辞。 “府君万万不可!” 他神色郑重,语气坚决。 “慈之老母,在北海多年,屡蒙府君照拂,恩深义重。” “慈此来,乃为报恩,岂敢再受钱财!” “府君厚爱,慈心领了!” “诸位,就此别过,不必远送!” 说完,他对着众人再次抱拳一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府衙外走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孔融与刘备等人想要挽留,却已来不及。 众人只得快步跟到府衙门前,目送着太史慈翻身上马,矫健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南门方向。 秋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府衙门前,只剩下孔融、刘备、关羽、张飞、赵云五人,以及几名站哨的仆役。 孔融望着太史慈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似有惋惜。 刘备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孔融。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的街道传来,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朝着府衙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依稀能看出穿的是绫罗绸缎,似乎是个富贵人家的打扮。 然而,那华丽的衣衫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沾满了风尘。 马上之人脸上亦是灰扑扑的,神色焦急而疲惫,显然是经过了长途的奔波。 几人站在府衙门口,静静地等待着那匹马靠近。 马蹄声在府衙门前戛然而止。 马上那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身下马,动作略显狼狈。 他站定身形,顾不得整理仪容,便快步冲到孔融等人面前。 此人气息急促,脸上混合着疲惫、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居中的孔融身上,深施一礼。 “在下糜竺,字子仲,自徐州而来!” “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孔府君!” 他的口音是徐州一带的,听起来并无异常。 众人目光都汇聚到孔融身上。 孔融打量了糜竺几眼,见他虽然狼狈,但气度不凡,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 “原来是子仲先生,快请随我入内说话。” 孔融引着众人,重新回到了府衙厅堂。 刚一落座,还未等仆役奉上茶水。 那糜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孔融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府君!求求您,救救我徐州吧!” 孔融与刘备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色。 两人连忙上前,合力将糜竺搀扶起来。 “子仲先生,有话慢慢说,切莫着急!” “徐州究竟发生了何事?” 糜竺被扶起,仍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哭诉道。 “曹操……曹操亲率大军,悍然入侵我徐州!” “其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前几日,曹军攻破东海郡……” 说到此处,糜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恐惧。 “他……他竟下令……将东海……屠城了啊!” “呜呜呜……我东海十数万百姓……无一……无一生还啊!” 什么?! 屠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之内。 赵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遍体生寒。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糜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战争他经历过,杀戮他也见过,但将一整座城池的百姓,无论老幼,尽数屠戮……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刘备听闻此言,勃然大怒。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胸臆,却又无处发泄。 他猛地转身,右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木质几案上! “咔嚓!” 厚实的案几一角,竟被他生生拍断! “曹贼!安敢如此丧心病狂!” 刘备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关羽原本微眯的丹凤眼倏然睁开,眼中寒光迸射,怒意凛然,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张飞更是暴跳如雷,“哇呀呀呀”怪叫起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指向门外,对着刘备急吼吼地说道。 “大哥!这还等什么!” “俺老张现在就去,定要将那曹贼碎尸万段,为徐州屈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与狂暴。 孔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但相比于刘备三兄弟的激动,他显得更为冷静。 他抬手示意张飞稍安勿躁。 “三将军息怒。” “曹孟德此番行事如此酷烈,只怕……事出有因。” 张飞一听这话,更是不忿,瞪着环眼,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屠城灭地,此等伤天害理之举,他能有甚么狗屁道理!” 孔融并未动怒,只是缓缓说道。 “三将军莫急,待我问个清楚。” 他转向糜竺,语气温和却带着探寻。 “子仲先生,融曾有所耳闻,说今年曹操兴兵攻打徐州,乃是因为令主陶恭祖部下,杀害了其父曹嵩。” “曹操此举,乃是为父报仇,可有此事?” 糜竺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急切与愤慨。 “非也!非也!绝无此事!” “曹操之父曹嵩,乃是年迈体衰,于途中突发疾病而亡!” “曹操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假借报父仇之名,行吞并徐州之实,更做出屠城这等灭绝人性的恶行!” “究竟是何缘由,竟要让我徐州百万生灵,遭此滔天大祸啊!” 糜竺越说越激动,再次泣不成声。 孔融听完糜竺的辩解,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我与陶恭祖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如今他有难,徐州百姓遭劫,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刘备,语气恳切。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如今曹操残害百姓,倚强凌弱,暴虐无道。” “公何不与融一道,兴仁义之师,共往徐州,救百姓于水火?”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并非不愿,只是…… “文举公高义,备万分钦佩。” “只是,备并非推辞,实乃兵微将寡,麾下不过三千之众,长途跋涉,恐难有作为啊。” 孔融正色道。 “融欲救陶恭祖,固然有昔日旧谊,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天下大义!” “玄德公难道就没有一颗行侠仗义之心吗?” 刘备听孔融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心中再无犹豫。 他挺直身躯,朗声道。 “既如此,备敢不从命!” “只是兵力确实不足,还请文举公先行一步。” “容备即刻前往广宗,向公孙伯圭借三五千人马。” “待借得兵马,备必随后赶到,与公会合!” 孔融闻言,点了点头。 “好!玄德公快去快回,切勿失信!” 刘备神色肃然,郑重道。 “文举公将刘备看作何等人了?” “圣人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刘备此去,无论借得兵马与否,都必然亲至徐州,绝不食言!” 孔融见刘备说得恳切,心中大定,当即应允。 他立刻吩咐糜竺。 “子仲先生,你且速回徐州报信,言我与玄德公不日即至,让陶使君务必坚守!” 糜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谢,领命而去。 孔融也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召集部下,收拾行装,准备即刻启程,发兵徐州。 (第七十三章完) 第74章 琅琊惨状 刘备自公孙瓒处借得精锐两千,连同本部兵马,凑足五千之数,军容未整,行囊未卸,便已如离弦之箭,向着那片被战火与哀嚎淹没的徐州大地疾驰而去,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之光。 然而,希望抵达之前,绝望早已抢先一步,将浓稠如墨的阴影投向了徐州北境的琅琊郡。 开阳县城,此刻已是人间炼狱的前奏。 自从曹军铁蹄踏破东海郡、留下屠城血债的消息如寒风般刮过,整座开阳城便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咽喉。 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腐朽与绝望交织的气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远方飘来的、尚未干涸的血腥。 家家户户,一片仓惶。 细软被胡乱塞进包裹,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哭声、喊声、孩童的惊啼声混杂着,人们推搡着,拥挤着,如同受惊的兽群,涌向城门,眼中只剩下逃离的本能,祈望着能在曹军的屠刀落下之前,逃出这座注定沦亡的城池。 但,迟了。 死亡的脚步,比逃亡更快。 冰冷刺骨的杀气,裹挟着铁器的寒光,自西门方向狂涌而至,瞬间吞噬了残存的日光。 守城的徐州将士,眼眶早已被血丝与悲愤撑裂。他们用颤抖却不曾后退的身躯,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抵挡着那如怒涛般拍击城墙的曹军。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濒死的惨叫撕裂长空,绝望的嘶吼在城头回荡,共同谱写着一曲末世的哀歌。 仅仅半日。 短暂得如同一个噩梦的半日之后,西门,在连绵不绝的撞击与喊杀声中,轰然洞开。 残存的守城将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下方如蚁群般蜂拥而入、甲胄森然的曹军,铁蹄踏碎了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回首,目光扫过城内惊惶奔逃、哭喊无助的父老乡亲,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厉而决绝的惨笑。 他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此生最后一道军令,带着血沫与不甘: “开东、南、北三门!放百姓……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抽出腰间陪伴多年的佩剑,寒光一闪,横过自己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如赤练般喷溅而出,洒在冰冷、斑驳的城墙砖石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是不忍再看接下来的修罗场,还是自觉愧对徐州牧陶谦的重托? 他的心思,随着生命的骤然终结,已成永远的谜。 主将喋血殉城,城门向死而生,残余守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部分士兵,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扔掉沉重的盔甲,撕下显眼的军服,惶然混入四散奔逃的百姓人流之中,奢求能在那片混乱里觅得一丝渺茫的生机。 但,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溃逃。 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他们的魂系于这座城池。 他们是徐州的兵,是守土的卒。 他们看着潮水般涌入的曹军,看着身后肝胆俱裂、仓皇逃窜的同胞,残存的血性在胸腔中轰然引爆,眼中燃起同归于尽的烈焰。 没有将领的命令,没有慷慨的动员。 数十名,上百名残兵,自发地爆发出最后的呐喊,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西门方向,冲向了那支武装到牙齿、散发着野兽气息的曹军洪流。 他们要用血肉之躯,去堵塞那死亡的入口,用自己卑微而壮烈的生命,为城中无数百姓的逃亡,争取哪怕多一息、再多一息的时间。 狭窄的城门甬道内,血肉模糊,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肢体与刀枪碰撞,鲜血飞溅,将墙壁染成一片猩红。 曹军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竟真的被这群以命相搏的徐州兵,暂时迟滞在了西门附近。 然而,这短暂的阻碍,并未让曹军的杀戮欲望有丝毫减退。 自最高统帅曹操那道冰冷的屠城令下达之时,这些士兵心中被军纪束缚的恶魔,便已被彻底松开了锁链。 贪婪与嗜血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杀戮,此刻已不再是执行军令,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劫掠盛宴,是为了满足那潜藏在人性深处、一旦被纵容便永无止境的黑暗欲望。 他们如同嗅到了浓郁血腥味的鬣狗群,精明地绕开了西门那块难啃的骨头,分出兵力,狞笑着扑向了刚刚为逃生而洞开的南门与北门。 东海郡的尸山血海,他们是见证者,更是亲手缔造者。屠灭一座城池,抢光所有财富,这种无需背负任何罪责、甚至可能得到奖赏的暴行,早已将他们从人彻底异化成了只知掠夺与毁灭的野兽。 多杀一个百姓,就能多搜刮一份财物;多破开一扇门,就能多抢占一处房产。 冰冷的刀锋,再无半分犹豫与怜悯,无情地斩向每一个手无寸铁、哀嚎求饶的琅琊百姓。 凄厉的哭喊,卑微的求饶,颤抖着奉上毕生积蓄…… 换来的,却往往是更加残忍、更加戏谑的杀戮。 开阳城的街道,转瞬间被粘稠的鲜血浸染,被复仇与贪婪点燃的火焰无情吞噬。 房屋在燃烧,生命在凋零。 那些侥幸冲出城门的百姓,尚未跑出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曹军的骑兵如同追猎的死神,呼啸而至,马刀挥舞间,一颗颗惊恐的头颅滚落在地,一道道奔逃的身影仆倒尘埃。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此刻,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在这片曾经安宁的土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死亡,如同空气般弥漫,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寻常、最廉价的东西。 而开阳城的悲剧,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场由屠杀与掠夺构成的死亡瘟疫,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整个琅琊郡的十三个县城,急速蔓延开去。 …… 阳都县。 一户寻常宅院外,空气仿佛凝滞,只余沉闷的暑气。 院门前,一辆磨损严重的马拉板车孤零零地停着,拉车的瘦马不安地甩着尾巴。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刻着深深的焦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一遍遍投向紧闭的院门,额角沁出的汗珠滚落,洇湿了粗布衣领。 终于,“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踉跄而出。 中年人如释重负,却又立刻绷紧了神经,声音嘶哑地催促道,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快!再快些!曹军……曹军随时都会杀过来!” 当先的是个少年,虽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个头却蹿得很高,几乎与中年人齐肩。 他双臂箍着几捆分量惊人的竹简,勒得手臂青筋贲起,沉重的负担让他脚步有些不稳,但他仍咬着牙,快步奔向板车。 紧随其后的是个更小的男孩,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惧,死死抓着前面少年的衣角。 年长少年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到车上,粗重地喘着气,对中年人道: “就快好了,叔父!我进去把最后几捆书卷拿出来,咱们立刻就走。” 中年人闻言,急得双脚跳起,嗓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些竹简!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枪?!” 他指着城南方向,语气带着哭腔: “你大哥还在南门那边探听消息,生死未卜!我们得马上去找他会合啊!”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远处街道尽头猛地爆发出一个凄厉至极的嘶喊,那声音扭曲、绝望,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不好了——!曹军杀进城啦——!” 这一嗓子,如同滚烫的油泼进了冰水,整条街巷瞬间炸开了锅! “曹军来了!” “杀进来了!快跑啊!” 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像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从街头巷尾涌来,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有人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颤声问道: “曹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一个衣衫不整、面无人色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过,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 “南门!是从南门!他们从南门杀进来的!” “南门?” 人群中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反问。 “怎么会是南门?曹操的大军主力,不是该从西边来吗?” 那个报信的人已经顾不上回答,只是疯狂地推开挡路的人,嘶喊着: “我哪知道啊!别问了!快逃命吧——!” …… “南门”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年长少年的心头,他脸色瞬间煞白,方才还算沉稳的目光顷刻间被巨大的恐慌与担忧吞噬。 “不好!大哥还在南门!” 他失声惊呼,那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扭曲,手中沉重的竹简“哐当”一声散落在地,也顾不得拾捡,转身便要朝着死亡逼近的南门方向狂奔而去。 “大哥!” 撕心裂肺的呼喊尚未落地,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已死死箍住了他。 中年人目眦欲裂,手臂青筋暴起,竟是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生生提了起来,近乎粗暴地甩到了颠簸的板车之上。 紧接着,他俯身一把捞起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的小少年,同样重重扔上车厢。 电光火石间做完这一切,中年人自己也如猿猴般敏捷地跃上车辕,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打在瘦马的臀部。 “驾!” 凄厉的嘶鸣声中,惊恐的马匹猛地爆发出求生的力量,四蹄翻飞,拖拽着吱嘎作响的板车,朝着与南门截然相反的北方亡命奔逃。 车厢剧烈摇晃,年长少年被颠得七荤八素,猛然回神,却发现逃亡的方向是北门,顿时急火攻心,他挣扎着扑到叔父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嘶声喊道: “叔父!方向错了!这不是去南门的路!” “快调头啊!大哥还在南门!我们得回去找他!” 中年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颊肌肉因极度的紧张而扭曲,他头也不回,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绝望的嘶吼: “来不及了!” “你没听到吗?南门那边已经在厮杀了!震天的喊杀声,你听不见吗?!” 年长少年侧耳细听,果然,那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正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南面遥遥传来,如同无数丧钟,声声敲打在他濒临破碎的心上。 他的心,如同坠入冰窖,瞬间沉到了谷底。 可即便如此,最后一丝希望仍未泯灭,他依旧不肯放弃,挣扎着,带着哭腔哀求道: “那也不能丢下大哥不管啊!叔父,求求您,放我下车!我自己去找他!” 他说着,便不顾一切地要往飞驰的车下跳去。 “疯了!你疯了!” 中年人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对着车厢里的小少年发出近乎咆哮的厉喝: “均儿!拽住你二哥!用尽全力,死死拽住他!绝不能让他跳下去!” 那唤作“均儿”的小少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听到叔父带着雷霆之怒的命令,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爆发出远超年龄的力量,小小的身躯死死地缠住了哥哥的胳膊,一边发出凄厉的嚎啕大哭,一边拼命拉拽,指甲几乎要嵌进哥哥的皮肉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板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全速飞驰,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车上的三人甩出去。 年长少年被弟弟死死缠住,重心不稳,在狭小的车厢里与弟弟拉扯着,竟一时无法挣脱,急怒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中年人再次回过头,目光扫过两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侄子,声音骤然哽咽,带着撕裂般的沉痛: “你父亲临终前,将你们兄弟三个托付给我!他抓着我的手,要我一定保全你们!”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三个……一个都回不来!” “你现在下车,就是去送死!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你父亲!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父亲”二字,如同千斤巨石,轰然压在了年长少年的心上。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悲伤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父亲早逝,是叔父含辛茹苦,将他们兄弟三人一手拉扯长大,恩重如山,情同父子。 他不能让叔父为难,更不能让叔父背负失信于兄长的愧疚与痛苦,抱憾终生。 那将是最大的不孝。 少年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身体靠着粗糙的板车木板缓缓滑坐下去,最终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 起初是无声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渐渐地,压抑不住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越来越大,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不甘、以及对兄长命运的无尽担忧。 小少年均儿感觉到哥哥不再挣扎,依旧不敢松开紧抓着衣袖的手,只是那惊天动地的嚎啕也渐渐变成了低低的、令人心碎的呜咽,他依偎在哥哥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不住地颤抖。 中年人艰难地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混乱拥挤的逃难人流,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最后用一种几不可闻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与其说是在安慰两个悲痛欲绝的侄子,不如说是在绝望中拼命说服他自己。 话音未落,已有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饱经风霜、刻满沟壑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粗糙的布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而身后,是正在被血与火吞噬的家园。 (第七十四章完) 第75章 救人!快救人啊!! 也不知在绝望的路上奔逃了多久,中年人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知道一刻不停地鞭策着马匹,驾着板车,朝着茫茫北方亡命飞驰。 直到那匹忠实的牲畜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口吐白沫,四蹄筛糠般颤抖,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速度,他才不得不勒住缰绳,带着两个魂魄未定的侄子,将板车小心翼翼地驶离尘土飞扬的官道,藏进路旁一片稀疏却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小树林里,稍作喘息。 方才冲出北门时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叔侄三人的脑海里,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是彻骨的寒意,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就在他们驾车冲出城门、以为逃出生天的那一刹那,两侧毫无征兆地杀出了曹军的骑兵,黑色的铁流如同从地狱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恶鬼,带着嗜血的渴望,朝着手无寸铁的逃难人群凶狠地掩杀过来。 与他们同路奔逃的百姓,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尖叫、马匹受惊的嘶鸣、车轮碾过石块的刺耳声响,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混乱。 混乱中,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格外显眼,驾车的车夫显然慌了神,拼命挥舞着鞭子抽打马匹,试图在人潮中冲出一条生路。 然而,惊恐的马匹早已失控,猛地一头撞向路边的土坡,沉重的车厢发出一声巨响,轰然侧翻在地。 车门应声摔开,车内堆积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散落了一地。 那些追杀而至的曹军骑兵,目光瞬间被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啸,立刻调转马头,舍弃了那些已经跑远的、衣衫褴褛的“穷鬼”,如苍蝇逐臭般围拢上去,争先恐后地抢夺那些散落在地的财物。 在他们看来,劫掠一个富商的价值,远胜于追杀十个甚至百个一无所有的难民。 那富商狼狈不堪地从倾覆的车厢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了围拢上来的、狞笑着的曹军士卒,以及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兵刃。 他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城外的方向逃窜。 可惜,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他没跑出几步,便被几名曹军骑兵轻而易举地追上,团团围困在中央。 绝望之下,富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脑袋如同捣蒜般磕在地上,口中语无伦次地哀声求饶,同时慌忙将怀里揣着的、仅剩的金银细软一股脑掏了出来,高高举起,希望能买回一条性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无情的刀锋。 一名曹兵不耐烦地挥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手起,刀落。 一颗尚带着惊恐表情的圆滚滚人头,如同被踢飞的皮球般冲天飞起,断裂的脖颈处,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妖异而短暂的“花朵”,血柱高达数尺。 落下时,温热粘稠的血雨,不偏不倚,恰好洒在了正驾车仓惶经过的少年兄弟二人头上、脸上。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 年长少年和他尚在稚龄的弟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僵在原地。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在尘土中滚动、沾满泥污的人头,盯着那具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无头尸身,盯着那些一边狞笑着瓜分财物、一边对脚下的尸体视若无睹的曹军士卒。 兄弟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连最小的均儿,那个先前一直哭闹不止的孩子,此刻也吓得忘记了哭泣,只有一双大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滚圆。 中年人驾车从这修罗场般的惨剧旁经过,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是拼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手臂肌肉坟起,狠狠地挥鞭抽打着已经显露疲态的马匹,口中发出意义不明、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催促着牲畜快点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板车在颠簸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从那片血腥的场景旁冲了出来,车轮甚至碾过了一小滩尚未凝固的血泊。 或许真的是那富商用自己的性命和财富,吸引了曹军全部的注意力,当中年人驾车冲出一段距离后,竟发现身后再无追兵。他们,竟真的从虎口逃生,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直到板车驶出很远,再也看不见那恐怖的景象,也听不见曹兵的呼喝,年长少年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他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旁弟弟颤抖不已的后背,试图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小少年均儿因为刚才那极致的惊吓,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发紫,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来,却依旧惊恐地圆睁着双眼,紧紧抿着嘴唇,像只受惊的小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叔侄三人瘫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刚才那地狱般的场景所带来的恐惧与悲凉淹没。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马匹粗重疲惫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谁家孩子的低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逃来的北方骤然响起,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路边三三两两歇息的百姓们如同受惊的鸟群,瞬间再次陷入慌乱,发出恐惧的尖叫,拖家带口地朝着道路两旁的田野深处、沟壑之中躲避,唯恐又遇上杀人不眨眼的曹军。 叔侄三人也是心头猛地一紧,中年人下意识地就想爬上板车,再次逃离。 然而,那队人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到了眼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队疾驰而来的兵马并未像之前的曹军那样,对路边的难民挥动屠刀。 他们甚至没有分出丝毫的目光,只是目不斜视,径直从叔侄三人和那些惊慌躲避的百姓身旁疾驰而过。 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赫然正是阳都城的方向! 是他们刚刚拼上性命才逃离出来的方向! 是正在被血与火吞噬的方向! 队伍最前方,为首的一人,面色虽因风尘仆仆而显得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其底子颇为白皙,最为奇特的是他双耳垂肩,手臂也似乎比常人要长上不少。 此刻,他俯身在马背上,紧紧攥着缰绳,眼神焦灼而坚定,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胯下的战马之中,催动它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当他从年长少年身旁策马奔过的那一瞬,少年清晰地听到了他嘶哑却带着无尽焦灼与决绝的呼喊,那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嘈杂,重重砸落: “快啊!再快一点!” “他妈的救人啊!!!” 那近乎泣血的嘶吼,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 少年惊愕地转过头,下意识地望向那人的背影。 然而,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视线便被其身后滚滚跟进、烟尘弥漫的士卒所遮挡。 这支逆行的队伍人数并不算多,士兵们个个顶盔贯甲,军容虽因长途奔袭而略显疲惫,却难掩那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 他们沉默地紧随着自己的主将,没有丝毫犹豫,逆着仓皇逃窜的人潮,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座正在被屠戮、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城池。 年长少年下意识地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大概……能有五千人?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望着那队人马在官道尽头卷起的滚滚烟尘,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五千人……五千人能做什么?” “曹操……曹操带来的,可是有十万大军啊……” 就在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之际,又一骑快马从他身边风驰电掣般掠过,追随着大队而去。 马上是一位身着银甲的将军,面容英挺俊朗,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虽同样难掩征尘,却丝毫无损其凛然的英武之气。 他似乎听到了少年那充满困惑的低语,但急于赶路的他并未停下,甚至没有侧头看向少年。 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清晰异常的话语,乘着风,准确无误地飘入了少年的耳中: “能救人!” “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话音落下,银甲将军的身影也迅速远去,很快便汇入了那支逆行的队伍,消失在烟尘之中。 年长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被雷电击中。 他望着那支毅然冲向地狱的军队,望着他们明知力量悬殊、此去九死一生,却依旧一往无前的决绝背影。 “救人……” “救一个,便是一个……” 他反复咀嚼着这简单却又重若千钧的几个字,心中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悄然触动,然后碎裂开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冲散了先前因恐惧、绝望和无力感而凝结的冰冷。 忽然,他猛地跳下了板车,动作之快,让一旁的叔父和弟弟都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面向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面向他们仓惶逃离来时的方向,面向那座正在承受灭顶之灾、火光冲天的阳都城方向。 他竟然迈开了脚步,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那句石破天惊的“救人”,那个嘶吼着“救人”的大耳将领的背影,那支逆流而上的队伍,像一束刺破浓重黑暗的光,骤然照亮了他心中因恐惧、悲伤和绝望而滋生的无边阴霾。 “孔明!!” 身后传来叔父惊骇欲绝、带着哭腔的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孔明!你做什么?!快回来!!危险!!” 然而,那被唤作“孔明”的少年,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向前跑着。 他才刚刚跑了几步,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耗尽了力气,双腿发软,或许是因为此刻心中激荡的情绪难以平复,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歪,险些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停了下来,用力稳住了身形。 少年不再奔跑。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尘土和早已干涸血迹的衣衫,挺直了略显单薄的脊梁。 他长身而立,遥遥望着那支军队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背影,遥望着那位银甲将军消失的方向,遥望着那位高喊着“救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耳将领。 然后,在叔父和弟弟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着那支逆行的队伍,对着那绝望中奋不顾身的勇气,对着那黑暗里舍生忘死的一点微光。 长揖及地,久久未起。 (第七十五章完) 第76章 杀入阳都 阳都城就在眼前。 然而,越是靠近,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越是刺鼻。 透过大敞四开,仿佛巨兽垂死喘息的城门,刘备的瞳孔骤然收缩。 断肢残骸随意抛洒。 街道被染成暗红,粘稠得如同沼泽。 几个穿着曹军服饰的兵卒,正狞笑着,挥舞屠刀追砍着几个衣衫褴褛、哭嚎奔逃的百姓。 那笑声,比野兽的咆哮更刺穿耳膜。 那哭喊,比杜鹃泣血更撕裂心肺。 刘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雌雄双股剑,剑锋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直指那座正在被蹂躏的城池。 “杀——!”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早已按捺不住的关羽与张飞,几乎在刘备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骤然加速。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拖曳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张飞紧随其后,丈八蛇矛的矛尖闪烁着嗜血的光。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刘备,如两股狂飙,直冲城门之内! 关羽纵马当先,如一道赤色闪电掠过。 那几个正在追杀百姓的曹军,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只觉颈间一凉。 噗嗤! 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线飙射。 几颗兀自带着惊愕与残忍表情的头颅冲天飞起,旋转着落下,砸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姓们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关羽却毫不停留,坐下马长嘶一声,继续向城内深处杀去。 紧随其后的张飞亦是怒吼连连。 前方街道拐角处,正有一队约莫二十余人的曹军听到动静,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是个骑马的将领,盔明甲亮,手持长枪。 他离得老远,便看见自家兵卒被杀,顿时勃然大怒,挺枪纵马,加速冲来。 相距不过十余丈,那曹军将领厉声喝问,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扭曲。 “什么人?!” 张飞环眼圆睁,声若洪钟,仿佛晴空霹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爷爷!”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丈八蛇矛已被他反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向前掼出! 呜——!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曹军将领何时听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巨吼,如同一个炸雷在耳边直接引爆,整个人都被震得一阵发懵,脑中一片空白。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看清那飞来的黑影是什么。 “噗嗤!”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撞击胸膛,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低头看去,一截碗口粗的矛杆已经透体而过。 他被那根长矛整个挂住,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脱离了马背,向后倒飞而去! 这队曹军,只有首领骑马,其余皆是步卒。 他们跟着首领冲杀过来,却被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 眼睁睁看着自家首领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却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黑脸大汉一嗓子吼懵,然后像串蚂蚱一样被一根长矛给捅穿了,挂在上面飞了出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所有曹军士卒都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如同见了鬼一般,发出惊恐的尖叫,慌不择路地向后方逃窜。 然而,他们还未奔出几步。 一道迅猛无匹、宛如匹练般的青色刀光,已经从他们身后追上,横扫而来! 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散抛洒。 惨叫声戛然而止。 尸块尚未完全落地。 关羽与张飞的身影已经冲过了这片修罗场。 两人在前方的一个岔路口,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城中纵马杀去,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杀进去!” 刘备挥舞双剑,一马当先,身后五千兵马如同滚滚洪流,紧随其后,杀入了阳都城! 入城之后,刘备并未让大军聚集一处。 “传令下去!各部曲以什、伍为单位,分散入各街巷!见曹军者,杀无赦!” “诺!” 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五千兵马迅速化整为零,分成了数十支小部队,如同张开的大网,涌入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开始对残存的曹军进行清剿。 刘备亲自率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手持双剑,冲杀在最前方。 他剑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所过之处,不断有曹军惨叫倒地。 他身后的士兵亦是士气高昂,奋勇杀敌,将所经过街巷中的曹军尽数斩杀! 随着刘备军的全面杀入,城内各处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沉浸在屠戮快感中的曹军,终于渐渐反应过来——有敌军杀进城了! 而且来势汹汹,战力惊人! 一些尚有组织的曹军部队开始收缩,试图集结起来进行抵抗。 城中原本陷入绝望的百姓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震天的喊杀声,是从城北方向传来的!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力量,与曹军屠杀时的狂笑和他们自己的哀嚎截然不同! “有人来救我们了!” “是援军!援军从北边杀进来了!” “往北走!快往北走!” 求生的本能被瞬间点燃,无数原本躲藏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百姓,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从藏身之处涌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北方向奔去。 混乱之中,仍有不幸的百姓在途中遭遇了顽抗的曹军,惨遭杀害。 但也有一些百姓,远远看到了曹军的身影,惊恐地躲避之后,却发现那些曹军并未像之前那样疯狂追杀,而是急匆匆地朝着厮杀声更激烈的方向赶去。 刘备军的出现,毕竟极大地吸引和分担了曹军的注意力。 一些曹军部队已经顾不上去追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保命和抵抗援军成了他们的首要任务。 因此,竟有不少百姓,在刘备军制造的混乱掩护下,得以侥幸活命,朝着相对安全的北门方向逃去。 …… 张小虎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了。 他才十二三岁,是个土生土长的阳都小子。 爹娘死得早,平日里就在城里东游西逛,靠着小偷小摸和乞讨混日子。 曹军破城的时候,他正在一个破房子里睡大觉,等被喊杀声惊醒时,一切都晚了。 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据说都被曹军堵死了。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凭借着对城内犄角旮旯的熟悉,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运气,跑着,躲着,竟然一直没有被曹军发现,奇迹般地活到了现在。 他很累,累得几乎要瘫倒。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爹娘临死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要他好好活着。 他还不想放弃。 可是,随着曹军的扫荡范围越来越广,可以躲藏的空间越来越小,张小虎的心也一点点沉入绝望的深渊。 就在这时,希望仿佛从天而降。 城北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喊杀声! 那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两支军队激烈厮杀的声音! 张小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中猛地燃起一股力量,强忍着恐惧与疲惫,从一间破屋的窗户里翻了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着城北亡命奔去。 然而,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没有再眷顾他。 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曹军! 这队曹军约有十余人,与其他急着去支援或抵抗的部队不同,他们似乎对厮杀兴趣不大,反而对搜刮财物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们正挨家挨户地踹门,将里面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一空,动作娴熟而贪婪。 看到突然出现的张小虎,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曹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黄牙,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哟!这儿还藏着一个漏网的小崽子!” “兄弟们,抓住他!” 他怪叫一声,提着沾满血污的短刀,就朝着张小虎追了过来。 其余曹兵也嘿嘿怪笑着,如同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张小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身后的曹军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发出张狂的大笑,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抓住他之后要如何处置。 “嘿,等会儿逮到这小鬼,把他脚筋挑了,让他在地上给咱们学狗爬!” “哈哈哈!老三你这个不好玩!我看不如一刀砍了,把他的脑袋当蹴鞠踢,看谁踢得远!” “哈哈哈哈!好主意!那就比比谁踢得更准!” 那些残忍的话语如同毒蛇,钻进张小虎的耳朵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里一阵阵发毛。 他吓得想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停下脚步。 他不能哭,他要活下去! 他没有忘记,北边有人在和曹军厮杀,他必须往北去! 那里才有生机!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又转了两个街口,终于将方向调整为向北。 他带着身后这伙如同跗骨之蛆的曹军,朝着希望的方向逃窜。 他似乎看到了曙光。 但下一刻,他绝望地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曹军离他只有不到十步了! 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双腿如同面条般发软,速度越来越慢。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快了。 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就这么被他们抓住,砍掉脑袋,当球踢…… 爹……娘……孩儿没用……对不起…… 张小虎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脚下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路口,猛地转出一个彪形大汉! 那大汉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肩上扛着一杆奇形的长矛,矛尖在昏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赶来。 “救……救命!” 张小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呼喊。 喊声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在地。 张飞正奉命清剿这片区域的曹军,远远便听到呼救声,定睛一看,正是一个半大孩子被一群曹兵追杀。 他那双环眼猛地一瞪,声若雷霆。 “嘿!小子莫怕,你家张爷爷在此!” 他见张小虎正好扑倒在地,让开了自己与那群曹军之间的直线距离,不会误伤到他,当机立断! 张飞反手握住丈八蛇矛的矛杆中段,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毕露,猛地将这杆沉重的蛇矛,如同投掷霹雳般,朝着那群追来的曹军狠狠掷了出去! 呜——!!! 蛇矛离手,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比强弩射出的弩箭还要迅猛! 空气被洞穿,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啸! 那群曹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黑影闪电般袭来!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曹兵,胸口瞬间炸开一个血洞! 蛇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竟然直接从他的身体中穿透了过去! 矛势未尽,又狠狠扎中了紧随其后的第二个人! “噗嗤!” 又是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蛇矛带着第二个人的尸体,继续向后飞去! “噗嗤!” “噗嗤!” 接连又是两声! 第三个、第四个曹兵,如同被串起来的葫芦,被这杆蕴含着无匹力道的蛇矛硬生生扎穿! 四个曹兵被串成了一串,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向后倒飞出足足数丈之远,“嘭”地一声,被死死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直到此刻,被钉在后面的那两个曹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而最前面被直接贯穿的那两个,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如同神魔般骇人听闻的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余曹军的心理防线!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就要四散奔逃。 然而,张飞的乌云踏雪已经杀到! 他身体微微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正要逃跑的曹兵手中握着的短刀。 长臂猛地一展,快如闪电,竟在那曹兵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将那柄短刀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张飞马势不停,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道寒光,左劈右砍!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迅速湮灭。 不过眨眼之间,这伙贪婪而残忍的曹军,便被张飞屠戮殆尽,无一走脱。 张飞随手扔掉那柄卷了刃的短刀,纵马走到那四个被串在一起的曹军尸体前。 被钉在最上面的那个,竟然还有一口气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飞看也不看他,蒲扇般的大手握住矛杆,猛地用力! “噗——” 丈八蛇矛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蓬腥臭的血雨。 那最后一名曹军士兵挨着同伴冰冷的尸体软软倒下,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张飞将沾满血污的矛尖,抵在那名曹军的喉咙前,瓮声瓮气地问道。 “说,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马?主将在哪里?” “老实回答,俺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那曹军张了张嘴,口中汩汩地冒着血沫,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张飞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 “伤得忒重了么……”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抖,蛇矛轻轻一送。 噗! 矛尖刺穿了那曹兵的咽喉,彻底终结了他的痛苦。 做完了这一切,张飞才回过头,看向那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正一脸呆滞看着自己的少年。 “往北门走,那边已经安全了。” 张小虎眼睁睁地看着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听到张飞的话,他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支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北门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张小虎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这位救命恩公的姓名! 他连忙回过头去。 然而,街道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位黑脸环眼、威猛如天神的将军的踪影? …… 阳都城中,杀戮与拯救,绝望与希望,正在每一条街巷同时上演。 厮杀声震天动地。 鲜血染红了残阳。 就在城中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巷战所吸引之时。 没有人注意到。 阳都城那沉重的南门,不知何时,也不知被谁,在一阵低沉的“吱呀”声中,被悄悄地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微不可闻。 (第七十六章完) 第77章 瓮中捉鳖(上) 赵云将沉重的阳都城南门门板奋力推拢,巨大的门栓“咔哒”一声落下,隔绝了城外的喧嚣与城内的死寂。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肩膀与脖颈,低声嘀咕了一句。 “还挺重。” 城内厮杀声隐隐传来,他侧耳倾听,辨别着方位,声音主要集中在城北,逐渐向中央蔓延。 “推进速度刚刚好。” 赵云沉吟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二爷三爷果然很会把握力度。” 他紧了紧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 “嗯,我也得加把劲了。”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玉兰白龙驹极有灵性,不待驱策,便沿着城墙内侧的僻静小道,朝着东门方向奔去。 身后,是几具刚刚停止抽搐的曹军尸体,喉间的血洞仍在汩汩冒着热气,却无一声惨叫发出。 出发之前,刘备军尚未抵达阳都城下,关羽曾将他单独唤至一旁。 月光洒在关羽那张枣红色的脸上,丹凤眼微眯,带着几分凝重。 “二爷,有事您尽管吩咐!” 赵云抱拳躬身,语气恭敬,目光清澈。 关羽抚着长髯,声音低沉。 “世人皆知大哥有我与三弟两位将领,却不知旁人。” “你加入我军不久,别的势力都不知晓你的存在,你若能隐藏身份,日后或有大用。” 赵云心中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二爷的意思是?” 他抬起头,索性直接问个清楚,不喜欢猜度。 关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次救援徐州,子龙可单独行动。” “且尽量隐秘行事,不让曹军发现。” 赵云瞬间了然。 “我知道了。” 不就是暗中搞事情嘛,这个不难! 是以,当刘备率领大军自北门汹涌杀入阳都之时,赵云的身影并不在军阵之中,而是如同鬼魅般,远远坠在了大部队的后方,选择了另一条路径。 按照出发前糜竺提供的徐州情报,曹军在东海郡屠城之时,采用的是分兵多路、同时进行的策略。 如此做法,自然是为了让麾下每一名士卒都能最大限度地劫掠到财物,毕竟一座城池的财富,难以满足数万大军的贪婪。 但这样的策略,也必然导致其兵力极度分散,投入到每一座城池的曹军数量并不会太多。 糜竺推断,琅琊郡各县城面临的曹军,单城兵力恐怕不会超过五千人。 刘备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将这股侵入阳都的曹军,彻底歼灭。 阳都城最先被攻破的是南门,城内残存的徐州守军必定会竭力增援南门。 如此一来,南门附近的街道反而会因为双方兵力的拥堵而难以深入。 以曹军那急于屠戮劫掠的贪婪本性,他们必然会迅速分兵,扑向其余防守相对薄弱的城门。 因此,最先被攻破的南门,此刻曹军兵力反而可能是最少的。 赵云正是利用了曹军这种贪婪急躁的心理,悄然潜行,优先选择了南门作为突破口。 果不其然,当他抵达南门附近时,只见到寥寥数名曹军士卒懒散地看守着城门,他们的任务,仅仅是不让城内百姓从此处逃脱。 这些守门的曹军士卒,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从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南门方向杀进来。 面对赵云这尊悄无声息降临的杀神,他们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赵云甚至没有给他们发出警示的机会。 银枪如龙,一点寒星先到,随后枪出如电。 他瞄准的,皆是曹军士卒的咽喉要害。 “噗!” “噗!” 几声轻微的皮肉破裂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中枪的曹军士卒,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捂着飙血的喉咙,惊恐地瞪大双眼,颓然倒地。 赵云解决掉这几名守门士卒后,甚至还策马在南门左右两条街道巡视了一圈。 他担心附近会有遗漏的曹军察觉到此处的异动。 结果,除了那几个已经变成尸体的倒霉蛋,再无一个曹军的影子。 看来是都争先恐后地进城屠杀百姓、抢掠财物去了,这帮畜牲! 赵云心中掠过一丝怒火,旋即被他强行压下,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两扇沉重的城门前,用力将其推拢,然后沉稳地落下了冰冷的门闩。 做完这一切,赵云再次上马,沿着城墙内侧的道路,继续向东门方向疾驰。 关了南门,接下来是东门,然后,他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区,去关闭西门。 既然刘备的目标是全歼城内曹军,那么将所有城门封闭,形成一个瓮中捉鳖之势,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待到关羽、张飞二将率领大军将曹军主力驱赶至此,紧闭的城门便能有效阻挡其逃窜,为全歼争取宝贵的时间。 而关羽和张飞此刻的任务,则是率领士卒从北门向城南方向稳步推进。 他们制造的声势既不能太过浩大,以免惊动城内各处的曹军,导致其提前溃逃。 声势又不能太小,否则无法吸引足够数量的曹军主力向他们靠拢,也就难以给赵云在其他城门的行动创造掩护。 事实上,以关张二人的勇武,若非刻意压制着自身的破坏力,恐怕此刻早已横扫半座城池,杀到南门附近了。 但如此一来,必然会有相当一部分警觉的曹军,趁乱从其他城门逃出阳都。 这不是刘备想要看到的结果。 赵云一路向东,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城墙内道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这一路上,他竟未曾遇到一个曹军士卒。 百姓的房屋大多不会紧挨着城墙修建,留出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 那些嗜血的曹军此刻都如同疯狗般在城中央的繁华街区肆虐,搜刮着每一寸土地,屠戮着每一个生灵,又有谁会跑到这偏僻的城墙根下来? 因此,直到赵云的身影出现在东门附近,城内大部分曹军,依然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东城门的情形与南门颇为相似。 同样只有寥寥数名曹军士卒在此把守,他们的神情比南门那几位还要懈怠几分,甚至有人靠着城门打起了瞌睡。 当赵云催马靠近时,一名曹军士卒才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望了过来。 看到有人骑马接近,他瞬间警觉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凶悍之色。 那曹军士卒上前一步,手中钢刀已然出鞘,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寒芒,厉声喝问道。 “什么人?!” (第七十七章完) 第78章 瓮中捉鳖(下) 他身旁另一个看似头目的曹军士卒,却猛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还问什么问!” 离得甚远,看不清赵云的服饰,那曹军头目骂骂咧咧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贪婪。 “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富户,想趁乱从这里溜出去!” 说完,他回头朝着身后那几个同伴大手一挥,兴奋地吩咐道。 “兄弟们,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众人闻言,争先恐后地朝着赵云包抄过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到手的财物与待宰的羔羊。 赵云端坐马上,面沉如水,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微微垂下,枪尖斜指地面。 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跳梁小丑的表演,目光却不时瞟向那洞开的城门。 直到他确认,最后一名曹军也已离开城门洞,加入了包围圈,并且城门后方再无其他守军时。 赵云才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迎着那群狞笑着冲来的曹军,悍然杀去! 赵云挺枪跃马,银亮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直取方才那个最先开口喝问的曹军士卒。 直到此刻,他才用那清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要你命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尖已至! “噗!” 精准无比,那名曹军士卒的咽喉处爆开一团血花,他脸上的惊愕与凶悍瞬间凝固,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云一枪功成,毫不停留,战马如风驰电掣般冲入敌群。 他手腕翻飞,银枪化作漫天光影,左右连挑,上下翻飞。 “噗嗤!” “噗嗤!” 枪尖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名曹军士卒的倒下。 那些方才还气焰嚣张、满心贪婪的曹军,此刻在赵云的枪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脆弱不堪。 他们甚至连赵云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便已纷纷惨叫着被洞穿了身体,或是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挑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不过眨眼之间,围拢上来的十余名曹军,便已尽数毙命。 赵云催马来到城门之下,翻身下马,动作娴熟地抬起沉重的门闩,将其稳稳地落下,彻底封死了东门。 而后,他再次飞身上马,目光投向了城西的方向,那里,还有最后一扇城门等待着他去关闭。 阳都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东西两座城门之间的直线距离,着实不算太短。 赵云若要从东门赶往西门,最快的路径便是直接从城中央的主要街道横穿过去。 这条路,无疑会比沿着城墙内侧绕行节省大量时间。 但此刻,城中央的街道,正是曹军肆虐的核心区域,也是刘备军主力与曹军激战最为胶着的地带。 好在刘备军已经从北门杀入,并且成功吸引了城内绝大部分曹军的注意力。 那些残暴的曹军士卒,此刻要么正与刘备军浴血搏杀,要么就是在疯狂追逐、屠戮那些试图向北逃窜的百姓。 赵云催马疾行,一路上遇到的曹军数量,果然并不算太多。 偶尔有三三两两、如同鬣狗般游荡的散兵游勇,撞见了他这个单枪匹马的“不速之客”,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已被赵云手中那杆神出鬼没的龙胆亮银枪结果了性命,顺手清理干净。 “咯咯哒”,“咯咯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不断从坚硬的青石街道上响起,在空旷与混乱交织的街巷间回荡。 赵云伏在马背上,尽量压低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出现敌人的路口与拐角。 他离西城门越来越近了。 忽然,前方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处,猛地转出一队人马! 与之前遭遇的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这队曹军军容相对齐整,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挤满了整个街道! 一眼望去,攒动的人头根本无法细数,刀枪林立,寒光闪闪,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两百余人! 为首一名曹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重甲,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开山大斧,满脸横肉,神色狰狞。 他似乎正因为什么事情而大发雷霆,对着身旁的手下怒声喝问。 “妈的!弄清楚了没有?” “到底是哪伙人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咱们主公作对?!” 他身旁一名亲兵模样的士卒正要躬身回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正从街道另一头疾驰而来的赵云,连忙用手向前一指,急声提醒道。 “将军!您看!” 那曹将闻言,顺着手下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单人独骑的赵云。 见赵云只有一人,衣甲也并非徐州军制式,那曹将脸上横肉一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呵,哪里钻出来只老鼠。” 他将手中的开山大斧往肩上一扛,语气轻蔑而残忍。 “正好,捉住他,仔细盘问盘问,便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捋咱们主公的虎须了!” 赵云听到他们这番旁若无人的对话,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看这阵仗,这伙曹军,恐怕就是负责攻打西门、并且在城西一带屠戮的主力部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摸到西门,关上城门,然后等待刘备大军合围。 可现在…… 赵云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唉唉,这么多人挡在前面,这西门,怕是过不去了呀…… 不过,他转念一想,眉头却又渐渐舒展开来。 只要能将眼前这伙曹军主力全数歼灭在此,那么城内剩余的曹军,便也只是些不成气候的残兵败将了。 到那时,刘备军自可轻易将其肃清,这西门关与不关,似乎也并无太大分别。 赵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 他勒住马缰,让战马缓缓停下,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前方,枪尖遥遥对准了那名不可一世的曹军将领。 他以同样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充满了凛然杀气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回敬了过去。 “呵,一群没了方向的老鼠。” “正好,只要将尔等尽数斩于此地,倒也省却了我再去关那西门的麻烦了。” (第七十八章完) 第79章 全歼敌军(上) 那曹军将领听闻赵云此言,脸上横肉猛地一抽,眼中凶光毕露。 “狂妄的小子!” 他怒喝一声,手中开山大斧向前一指。 “给我上!死的赏十金,活捉赏百金!” 重赏之下,他身后那几名亲卫骑兵早已按捺不住,怪叫着打马加速,从他两侧绕过,如饿狼般扑向赵云。 赵云见状,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玉兰白龙驹已会意,四蹄翻飞,不退反进,挺枪迎了上去。 枪出。 一道刺目的寒芒,在昏暗的街巷中骤然亮起,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 当先一名曹军骑兵脸上的狞笑尚未完全绽开,便觉咽喉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巨大的力道将他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赵云毫不停顿,枪尖微转,已指向第二名冲来的曹军。 他早已将那“青蛇吐信”的枪诀运用得炉火纯青,力道巧妙地包裹着枪刃,几乎消除了刺入敌军身体时的所有摩擦力。 是以,他出枪、抽枪,皆如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滞涩,一气呵成。 不过呼口气儿的功夫。 当先冲来的那几名曹军骑兵,一个接一个,皆被赵云干净利落地挑落马下,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 那曹军首领见此情景,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但这丝惊诧很快便被更大的贪婪与喜悦所取代。 在他看来,这白袍小子本事越强,便意味着其在敌军中的地位越高,擒下他的价值,自然也就越大。 “再上!” 他再次厉声催促。 “都给我上!不要怕死!捉住他,人人有重赏!” 他身后的曹军士卒闻听此言,眼中贪婪之色更盛,仿佛已看到无数金银珠宝在向他们招手。 一时间,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嗷嗷叫着,奋勇向前,骑兵在前,步卒紧随其后,朝着赵云的方向蜂拥而去,竟形成了一股前赴后继的冲击之势。 “哼!” 赵云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曹军悍不畏死的冲锋,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彻底激发了他胸中的凛然战意。 这条街巷并不算宽阔,左右并排,最多也就能容纳五匹战马同时通过。 因此,赵云每次需要正面应对的曹军,实际上并不会超过五人。 而区区五名寻常士卒,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不过眨眼之间,便可尽数击杀。 曹军士卒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冲。 上去五个人,死了。 再上去五个人,又死了。 这惨烈而单调的场景,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血腥过程。 赵云手中长枪使得如同骤雨惊雷,枪影翻飞,寒光闪烁,一时之间,竟是杀得兴起。 那曹军首领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白袍小将,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尊真正的杀神! 再这样下去,别说捉住对方,恐怕自己这边这两百多号人,都要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 “停!”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调。 “都给老子停下!” 紧接着,他又急声下令。 “分!” 在他身前那些尚未来得及冲上去送死的曹军士卒,闻听将令,如蒙大赦,慌忙向街巷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直通赵云的道路。 “驾!” 那曹军首领猛地一抽马臀,战马吃痛,骤然加速,朝着赵云狂奔而去。 人尚未至,他手中那柄开山大斧已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赵云的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斧,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可惜,在赵云眼中,依旧是破绽百出,速度慢得如同龟爬。 赵云心中暗自评价一句,手中龙胆亮银枪轻轻一提,后发先至,枪杆精准无比地磕在了那柄开山大斧的斧柄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 那曹军首领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险些连大斧都握持不住。 “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闷哼,瞪大了双眼看向赵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他下意识地便想将大斧抽回,再作攻击。 然而,赵云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赵云手腕疾转,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紧紧贴着那曹军首领的斧柄,灵巧地画了一个圆圈。 亮银枪仿佛一条狡黠的腹蛇,瞬间便将那柄开山大斧牢牢地缠住、吸住。 枪刃便是那择人而噬的蛇头,修长的枪身便是那柔韧而致命的蛇身。 那曹军首领只觉得自己的大斧像是被焊死了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竟是纹丝不动,再也无法将长枪抽回分毫。 赵云“蝮蝰缠绞”已然得手。 他手腕猛地一抖,亮银枪向着旁边用力一甩。 他本意是想借此让那曹军首领门户大开,露出致命的破绽。 未曾想,这曹军首领的本事,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上许多。 那柄沉重的开山大斧,竟被他这轻轻一甩,直接从那曹军首领手中挣脱开去,“呼”地一声飞出,狠狠地扎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土墙之中,斧刃深陷,斧柄兀自颤动不休。 “如此武艺,也敢上阵为将?” 赵云见状,忍不住出言嘲讽一句,手中长枪毫不停留,便要顺势将这空门大开的曹军首领刺于马下。 谁知那曹军首领反应倒是极快,眼见兵器脱手,他竟是连想都没想,身子猛地向旁边一歪,竟是直接从高高的马背上滚落下来。 落地之后,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便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那些手下中间狼狈逃去。 这逃跑的本事,倒算是一流。 赵云一枪刺空,看着那曹军首领仓皇逃窜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暗自吐槽道。 他当即拍马便追。 这家伙身为这支曹军的主将,断然是不能放跑的。 一旦让他逃脱,引来曹操的大军主力,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七十九章完) 第80章 全歼敌军(下) “挡住他!” 那曹军首领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对着自己的手下下达着命令。 他那些手下倒也算得上忠心,闻听将令,虽然心中畏惧赵云的武勇,却依旧硬着头皮,纷纷从两侧涌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企图阻挡赵云追击的脚步。 只可惜,这帮曹军士卒,方才还在城中肆意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在赵云眼中,与禽兽无异。 赵云本就打算将他们全数歼灭于此,此刻又岂会手下留情。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上下翻飞,枪尖连挑,寒光闪烁之间,便将那些挡在身前的曹军士卒尽数刺死。 胯下玉兰白龙驹马速不减分毫,依旧紧紧追着那曹军首领而去。 那曹军首领两条腿又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更何况还是玉兰白龙驹这等神骏。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赵云便已追至其身后。 他手中长枪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枪尖轻易地刺透了那曹军首领背心的甲胄,从其前胸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赵云手腕一振,便将那曹军首领的尸身挑在了枪尖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已然气绝,这才猛地一抖亮银枪,将那具尚带着余温的尸体随意地甩了出去,“噗通”一声砸在了路边的残垣断壁之上。 剩余的那些曹军士卒,眼见自家首领已然身死,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之中,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纷纷怪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经过方才一场激烈的厮杀,这支原本两百余人的曹军部队,本就已所剩无几。 赵云又岂会容许他们逃脱。 他催动战马,逐个追杀,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没有放过任何一人。 待到赵云将最后一名逃窜的曹军士卒斩杀殆尽,这才调转马头,缓缓回到方才那曹军首领尸身坠落之处,准备仔细检查一番。 他刚一勒住马缰,却见街道的另一头,两骑快马正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枣红脸膛,卧蚕眉,丹凤眼,正是关羽。 其后一人豹头环眼,皮肤黝黑,手持丈八蛇矛,则是张飞。 两人显然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来查看。 此刻,他们正勒马停在那曹军首领的尸体旁,低头审视着。 见到赵云过来,张飞那双环眼一亮,咧开大嘴,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好小子!” “俺跟二哥在这城里厮杀了半天,没想到这伙曹军的头领,倒让你给先一步结果了!” 赵云闻言,亦是微微一笑,拱手道。 “三爷说笑了。” “也就是我运气好,正好撞上了他。” “若是二爷三爷任何一人在此,哪里还有我出手的机会。” 关羽听了这话,脸上神情依旧冷峻,只是那微眯的丹凤眼角,似乎不着痕迹地向上挑了一下,嘴角也仿佛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张飞则是“咦”了一声,瞪着环眼上下打量着赵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 “俺以前怎么没发现,子龙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也如此了得!” 赵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或许是在下深藏不露罢了。” “两位将军放心,日后若有机会,在下一定多多益善,绝不藏私。” 关羽闻言,终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张飞则是再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三人调侃了几句,气氛稍缓,便开始谈论正事。 关羽目光转向那曹军首领的尸身,沉声问向张飞。 “三弟,你可认得此人?” 张飞俯身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直起身来,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有点印象。” “虎牢关下讨董之时,此人似乎是前兖州刺史刘岱的部下,没想到,如今竟也转投了曹操。” 三爷这记忆力,当真是惊人! 赵云在一旁听了,心中亦是微微感到有些震惊。 关羽闻言,抚着长髯,轻轻叹了口气。 “曹操势力,如今是日益壮大。” “我等与他治下之地相距不远,日后的处境,怕是不会太好过啊。” 张飞却是不以为然地一摆手。 “二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俺眼下只想将这城中的曹军尽数消灭干净,给死难的徐州百姓报仇!” 关羽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后一名随军的副将,开口问道。 “城中曹军,如今还剩下多少?” 那副将连忙躬身答道。 “回禀将军,城内曹军,已被我军将士消灭了九成以上。” “尚有一些零星残敌,躲藏在各处,弟兄们正在加紧搜捕。” 关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 “传令下去,务必将所有残敌尽数揪出来,一个也不要放过!” “是!” 那副将领命,匆匆退去。 关羽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赵云,语气凝重地说道。 “子龙,这便是我先前让你尽量隐藏身份的原因。” “我军之中,能征善战之将,外人所知者,向来只有我与三弟二人。” “你今日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此将,消息一旦传出,曹操那边,便会得知我军又添一员大将,日后对我军行事,必然多加提防。” 赵云闻言,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兀自有些愤愤不平的张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爷所虑极是,赵云明白。” 关羽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我军如今实力尚弱,正该韬光养晦,尽可能地隐藏自身的力量。” “好在如今军中将士,皆是我等旧部,子龙你加入我军的消息,外界尚无人知晓。” “待到日后队伍壮大了,人员混杂,军中难免混入各方势力的谍子细作,到那时,再想隐藏实力,便难上加难了。” 他话语之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没想到二爷心思竟如此缜密深远。 赵云将关羽这番话仔细听了进去,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沉重,深刻体会到当前局势的严峻与不容乐观。 “报——!” 就在此时,一声急促而响亮的呼喊声,猛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只见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他奔至近前,来不及喘息,便单膝跪地,急声禀报道。 “启禀三位将军!方才哨骑来报,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马,正从西面方向朝着阳都城急速赶来,距此城,已不足五里!” (第八十章完) 第81章 诱敌深入(上) 张飞转过头,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在乌云踏雪的脖颈上拍了拍,粗声说道。 “俺去将这情报告知大哥,请他定夺。” “不必了!” 一声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高喊,从街道的另一头清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备正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卫,衣甲上尚带着激战后的尘土与血痕。 片刻之间,刘备已来到三人跟前,他勒住马缰,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温和唤道。 “云长,翼德,子龙。” “大哥。” 关羽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沉静。 “大哥!” 张飞咧开大嘴,声音洪亮。 “主公。” 赵云抱拳,身形挺拔如松,行了一礼。 张飞几步走到刘备的马匹旁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扶住刘备的胳膊,助他下马。 他那双环眼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大哥怎知俺要去找你?” 刘备落稳身形,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就在附近巡查,听到你那穿云裂石的嗓门,便赶来了。” 这大嗓门,有时候还真挺有用。 闻言,赵云心中不由掠过一丝莞尔,脸上却依旧是平静无波。 关羽抚着胸前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望向西面,那里似乎有无形的杀气正在弥漫。 “大哥,曹军新锐正从西面而来,我等该当如何应对?” 刘备点了点头,面容虽带着征尘,眼神却锐利如初,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镇定。 “我心中已有计较,你们听我号令行事即可。” “是。”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齐齐抱拳,躬身低头,静候将令。 刘备的目光沉静,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略显空寂的街道上回荡。 “云长、翼德,你二人即刻率领士卒,将城中曹军尸体清理干净,动作要快,莫要留下痕迹。” “而后,将曹军此番劫掠所得的财物,尽数搬运至城中央的广场之上,堆放起来。” “子龙,你则挑选精干士卒,换上曹军衣甲,于西门处接应,设法引诱那新至的曹军主力入城,将他们径直带往中央广场。” “我已暗中派遣人手,埋伏于西门左近街道。待曹军尽数入城之后,便立刻关闭西门,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诺!” 三人沉声应答,声音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张飞直起身,摸了摸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两人听清。 “大哥这么安排,这头功,怕是又落到子龙身上了。” 赵云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朗的笑容,目光扫过关羽那枣红的面庞与张飞那豹头环眼的奇相。 “可惜二爷、三爷相貌如此雄伟,威名远播,曹军之中无人不识,无人不晓。这乔装改扮的差事,也只能由我这无名小卒来担任了。” 张飞闻言,环眼一瞪,却并无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呵,你小子可得放机灵点,莫要出了什么岔子,让那些曹贼察觉到丝毫异常,坏了大哥的妙计!” 赵云朗声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得嘞。” 关羽那双丹凤眼扫了二人一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催促。 “莫要再闲聊了,曹军已然不远,速速依计行事。” “嗯,走!” 刘备沉声说道。 “是!” 张飞与赵云齐声应道,随即不再耽搁,各自点了人手,迅速行动起来。 刘备凝望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己则转身,带着亲卫,悄然隐入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之中。 刘备那双耳垂肩、双手过膝的奇特相貌,在曹军之中同样是无人不识,若不先行躲避,只怕计划尚未开始,便会提前败露。 关羽领命之后,立刻调集人手,开始清理城中各处街道的曹军尸体。 士卒们动作麻利,将一具具尚带着余温的尸首用板车装载,迅速拉往城东方向,选择偏僻之处掩埋,务求远离西门,不让即将到来的曹军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张飞则带着另一队人马,在城中各处搜寻曹军先前劫掠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很快,无数财物便被汇集起来,运往城中央的广场。 不多时,一座由金银玉器堆砌而成的小山,便在广场中央赫然出现,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异彩。 张飞看着那条从西门径直通往中央广场的宽阔街道,豹眼之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忽而灵机一动,招手唤来几名心腹士卒,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几名士卒领命而去,不久便沿着那条主路,不着痕迹地撒落了一些零散的金银首饰、碎玉残帛在地上。 赵云则带着数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迅速换上了从曹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衣甲。 这些衣甲上大多沾染着血污,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但众人皆无怨言。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云便领着这支“曹军”队伍,来到了大开的西门之下。 他命人在城楼之上,重新竖起了两杆残破的“曹”字大旗,旗帜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着,营造出一种刚刚经历过惨烈攻防,已然被曹军占领的假象。 他自己则与几名扮作亲兵的士卒,或坐或靠在城门洞内,故作百无聊赖之态,悠闲地聊着天,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轰隆隆!”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奔腾之声,如同滚雷一般,由远及近,从西面地平线上传来。 视线尽头,一股浓重的烟尘被高高扬起,遮蔽了天日,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阳都城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队装备精良的曹军骑兵,便出现在了西门之外。 这队曹军人数不少,马蹄踏地,声势浩大,粗略看去,约莫也有五千余人。 他们来到西门之外约莫百步的距离,便齐齐勒住了马缰,队列整齐,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形魁梧,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城头,目光在那两杆迎风招展的“曹”字大旗上停留了片刻。 城头上空空荡荡,并无多少守军的影子,警惕之心不由稍去几分。 他又见城门大开,几名穿着自家军服的士卒,正百无聊赖地或坐或靠在城门洞内,有的甚至还在打着哈欠,一副悠闲自得、毫无戒备的模样。 那首领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彻底放了下来。 (第八十一章完) 第82章 诱敌深入(下) 首领催动胯下战马,缓缓上前几步,来到城门之下,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扬声问道。 “城中情况如何?你家将军何在?” 赵云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又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甲上的褶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敷衍,朗声回答道。 “将军,您可来晚啦!我部将士用命,已将此城攻下。” “我家将军此刻正带着主力人马,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搜寻那些藏匿起来的徐州百姓呢,说是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那曹军首领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 “我部奉命,将要即刻前往东北方向的莒县追击残敌,路过此地,欲先进城歇息片刻,补充些粮草饮水,可否行个方便?” 赵云脸上立刻堆起了巴结讨好的笑容,腰也微微躬了下去,语气谦卑至极。 “哎哟,将军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同为曹公麾下效力,您能到此,是给咱们弟兄们脸面!” “属下哪敢拦着您的大驾呀,快请进城!快请进城!我来给您牵马!” 说着,赵云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来到那首领的马前一侧,恭敬地伸出双手,微微躬身,等待着对方将缰绳递过来。 那曹军首领连日奔波,确实也感到有些疲惫不堪。 见赵云如此识趣,又这般会来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心中颇为受用,便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 赵云接过缰绳,紧紧攥在手中,脸上笑容愈发谄媚。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马匹,引导着那首领,当先一步,向着洞开的城门之内走去。 首领的部下见状,也无需吩咐,自动跟随在后,排着长长的队列,开始井然有序地进入城门。 赵云牵着马,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面。 那曹军首领似乎心情不错,竟主动与他攀谈起来,询问他的籍贯。 “回将军的话,属下乃是常山真定人氏。不知将军您是何方贵人?” 赵云一边小心引路,一边恭声反问,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好奇。 “哦?常山?本将乃是冀州中山人士。” 那首领略带一丝意外地回答道。 “哎呀!中山与常山,相隔不过百里!这么说来,咱们两家,还是同乡近邻呢!” 赵云故作惊喜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知己。 “难怪属下一见到将军,就打心眼儿里感到亲切呢!” “不错,不错!本将也觉得与你小子颇为聊得来。” 那首领闻言,心情愈发大好,看向赵云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哈哈一笑,说道。 “回头本将自会向你家将军分说,将你要到我的麾下听用,你可愿意啊?” “愿意!愿意!属下自然是千肯万肯!能追随将军这等英雄人物,乃是属下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赵云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声说道,随即转身继续牵马,在前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那首领闲聊着家乡的风土人情,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忽然,那曹军首领“咦”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 赵云立刻回过头,关切地望向他。 只见那首领双目圆睁,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正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眼神之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赵云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街道的青石板缝隙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光灿灿的凤头簪子,做工颇为精致。 呵,三爷这手笔,当真是周到细致啊。 赵云心中暗自一笑,对张飞这份突如其来的细心,不禁暗赞一声。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忙快步跑上前去,弯腰将那枚金簪捡了起来,又恭恭敬敬地走了回来。 赵云双手捧着那枚金簪,高高举过头顶,递向马上的曹军首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启禀将军,这枚簪子,定是我部哪个粗心的弟兄搜掠财物之时,不慎遗落在此处的。” “既然有幸被属下捡拾到了,自当是孝敬给将军您享用!” 那曹军首领闻言,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将那金簪从赵云手中接了过去。 他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分量,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手便揣入了自己胸前的内袋之中。 他这才重新平静下来,对着赵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嗯,做得不错!你小子很懂事!回头跟了本将,定然提拔你做我的亲兵副将!”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将军了!属下给将军叩头了!” 赵云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大喜过望的表情,连忙抱拳躬身,连着鞠了好几下躬,仿佛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行了,不必如此多礼。好好给本将带路便是。” 那曹军首领挥了挥手,制止了赵云的“过度”感激。 “是!是!属下遵命!” 赵云连忙应道,便继续在前方引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时不时便会有一些零散的珠宝首饰、碎金银两出现在道路两旁。 赵云每一次都“恰好”发现,然后恭恭敬敬地捡起来,悉数呈送给那曹军首领。 那首领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平白捡了不少便宜。 可随着到手的财宝越来越多,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看向赵云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他心中越发激动,甚至开始幻想着,如果能在这阳都城中多待上几日,定要将这座城池好好地搜刮一遍,捞到更多的好处。 直到赵云牵着马,将他带到了阳都城的中央广场。 当那座完全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砌而成的小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 那耀眼夺目的金光,那璀璨迷离的宝气,瞬间便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曹军首领的呼吸,在这一刻,再次变得无比急促起来,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只是他,他身后跟随而来的一众曹军士卒,此刻也都如同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一般。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若不是他们的首领还端坐在马上,只怕他们早已按捺不住,要如同饿狼般扑上去,疯狂哄抢了。 那曹军首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喃喃自语道。 “居然……居然有如此之多的财物!” 赵云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遗憾。 “嗐!将军有所不知,这阳都城内,大大小小的富户豪绅,几乎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自然是堆积如山。” “要不是半日前城破之时,慌乱中逃走了几个最最富有的豪商,只怕眼前这座金山,还会垒得更高一些呢!” 那曹军首领此刻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那座金光闪闪的宝山所吸引,哪里还能分辨话中真假。 他下意识地随口问道。 “哦?那几个富商,逃去了何处?” “据抓获的俘虏交代,他们是朝着北边逃窜的。” 赵云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身后西门的方向,估算着曹军的队列是否已经全部入城,口中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北边?” 那曹军首领眼神一凝,追问道。 赵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北边。小的还听说,他们逃亡的方向,似乎正是那莒县左近。将军,您此番奉命,不也正是要去莒县公干的么?” “没错!” 那曹军首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回过头,对着身后那些依旧处于呆滞与贪婪中的部下,发出一声暴喝。 “传我将令!此城之中,有几个携带巨额财富的重要人物,已经逃往了莒县方向!那正好是我等此行的目的地!” “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出发,速速追赶!务必将那些财物尽数截获!” 说完,他一把从赵云手中夺回了马匹的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竟是连眼前这座唾手可得的宝山也顾不上了,带头便朝着北门的方向狂冲而去。 五千余人的骑兵队伍,一旦完全展开,队列之长,蔚为壮观。 但从阳都城的西门到中央广场,再从中央广场折向北门方向的距离,终究还是将这支贪婪的曹军尽数容纳了进来。 就在此刻,队列最末尾的一名曹军士卒,也刚刚通过了西门的门洞,踏入了城中。 一直守在门旁、扮作寻常士卒的刘备亲兵,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待那名曹军士卒走了没多远,便立刻合力,猛地将那两扇沉重的西门城门,用力阖上! “轰隆——!” 门闩落下的沉闷巨响,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开。 后方队伍中的曹军士卒听到异响,纷纷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西门方向,正感到一阵莫名的困惑。 却忽然间,从街道两侧的房屋之后、小巷之内,猛地冲杀出无数手持利刃的伏兵,呐喊着,咆哮着,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曹军阵脚瞬间大乱。 那名贪功心切的曹军首领,此刻正带着前部的精锐人马,风驰电掣般冲向北门,对于身后已然发生的惊天变故,竟是丝毫未曾察觉。 离北门已然不远,那首领远远望见前方城门紧闭,城楼之上空无一人,心中正自疑惑不解。 便在此时,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猛地转出两队气势汹汹的人马。 为首的两员大将,一人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手提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另一人豹头环眼,虎须倒竖,肩扛丈八蛇矛,煞气腾腾。 这不是关羽、张飞么!他们怎么会在此处?! 那曹军首领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喝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将军,您如此行色匆匆,怎么也不带上属下我呀?” 那曹军首领猛地回过头。 却惊骇地发现,方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马前、卑躬屈膝的“常山小子”,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自己的马背,此刻正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身后,与自己同乘一骑! 一连串反常至极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那曹军首领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混乱,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自己的脖颈横斩而来! (第八十二章完) 第83章 曹军应对(上) 那曹军首领的头颅尚在空中翻滚,鲜血如泼墨般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赵云手中长剑轻盈一甩,剑身上的血珠便被尽数震落,不染尘埃。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无头尸身轰然坠马的景象。 “子龙你…这家伙都过来了,就不能把人头让给俺吗?” 张飞策马赶到,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埋怨,环眼瞪着赵云。 赵云收剑归鞘,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清朗的声音在硝烟未散的街道上响起。 “哈哈!到手的功劳怎可相让?” “这可是主公的安排,我不能弗了主公的心意。” 他这话,说得张飞一时语塞,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方才赵云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曹军首领身后,一剑功成,干净利落。 紧接着,他手中长剑翻飞,剑光闪烁间,又将那首领身旁几名企图反抗的曹军副将尽数斩于马下。 曹军失去了主心骨,登时阵脚大乱,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关羽与张飞二人早已率领士卒从街道两侧冲杀而出,如同猛虎下山,秋风扫叶。 前部的曹军在关张的冲击下,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至于后方的曹军,则被及时赶到的刘备亲率的兵马堵了个正着,一番冲杀之下,很快便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赵云以身为饵,诱敌深入,又亲手斩杀了敌军主将与数名副将,此役头功,已是板上钉钉,无可争议。 一日之内,连歼两股侵扰徐州的曹军,刘备军中将士士气高昂,欢声雷动。 然而,刘备心中却清楚,这阳都城,已然不是久留之地。 曹军主力随时可能得到消息,大举来攻。 在下令大军转移之前,刘备特意派人召集了城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 他命人将从曹军手中缴获的财物分出了一部分,赠予这些惊魂未定的百姓,温言劝慰他们尽快从北门逃离,离开这座残破的阳都城,另寻生路。 至于其余大部分的财物,则被士卒们仔细打包,悉数带走。 刘备的意思很明确,一点儿也不能给即将到来的曹军留下。 队伍再次踏上征程,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飞骑在乌云踏雪之上,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二哥,俺有些不明白,咱们怎么还将这些财物给贪了?” “这要是被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坏了大哥你的名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也知道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关羽抚着胸前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沉声说道。 “三弟此言差矣。” “这些财物数量庞大,城中百姓人数不多,即便全数分给他们,他们仓促之间也带不走多少。” “况且,百姓身上携带过多财物,在这乱世之中,只会招来杀身横祸,反而不是在帮他们。” 赵云在一旁听着,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口道。 “二爷所言甚是。” “与其让这些财物便宜了曹贼,或是给百姓带去灾祸,不如将其充作我军军费,招兵买马,购置粮草。” “如此,才能更好地积蓄力量,对抗曹军,保境安民。” 张飞闻言,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话虽如此,俺就是怕有些小人会借此抹黑大哥,说大哥贪图财物。” 关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无妨!” “大哥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无愧天地。” “纵使真有宵小之辈在背后诋毁中伤,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人附和。” 他顿了顿,丹凤眼扫向不远处正与糜竺并辔而行的刘备,继续说道。 “而且,你看大哥自己,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刘备的方向。 只见刘备正骑在马上,侧着身子,与身旁的糜竺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神色平静,目光深远,仿佛正在仔细斟酌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纷扰而动摇。 …… 与此同时,远在开阳城的曹军先锋大营,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帅案之后,曹仁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如鹰,平静地开口说道。 “前方传来消息,有两支部队,失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帐下每一名将领的耳中。 “哪边的部队?” 一名偏将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 “北边。” 曹仁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去往阳都和莒县方向的两支。” “北边?” 另一名将领皱起了眉头,沉吟道。 “莫非是孔文举那老匹夫?还是说,田楷那厮又不安分了?” “会不会是袁本初?” 又有人猜测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他一向不希望主公的势力在兖徐之地壮大,说不定是他在暗中做手脚,想给我们添些麻烦。” “极有可能。”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猜测。 “或许,是有人想来救援陶谦那老儿?” 一个相对年轻的将领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谁会来救?” 立刻有人出言反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陶谦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已是万幸,哪里还会有人不顾死活地跑来救他?” 帐内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绝于耳。 “好了。” 曹仁猛地一拍案几,低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不管是谁,总之,是有人入场了。” “敢在这个时候,跟主公作对,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帐下众将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垂首肃立,等待着曹仁的将令。 曹仁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随即从案上拿起两支令箭。 “于禁。” “末将在!” 一名面容坚毅,身形挺拔的将领应声出列。 “你即刻率领本部兵马,去一趟失联部队最后出现的区域,给本将仔细查探一番。” “务必给本将试试,这突然冒出来的对手,究竟有几分水准。” “诺!” 于禁接过令箭,沉声应道。 曹仁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名身材魁梧,面目凶悍的将领。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声如洪钟,抱拳出列。 “你挑选精干人手,设法潜入下邳城中。” “看看能否找到机会,取了陶谦那老儿的性命。” “诺!”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接过令箭,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第八十三章完) 第84章 曹军应对(下) 峥嵘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般耸立,直插云霄。 谷底地势相对平坦,一条溪流蜿蜒而过,草木丰茂。 此刻,刘备一行人马,正悄然潜藏在这处隐秘的山谷之中。 他们从阳都城撤离之后,并未直接南下,而是先率兵绕道去了莒县。 在莒县城下,刘备凭借其声望与三寸不烂之舌,加之糜竺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总算是说服了城中守将,让他们放弃死守孤城的念头,带领军民向南撤离,往徐州治所下邳汇合。 做完这一切,刘备才带着麾下兵马,折向南行,沿着沐水一路南下,最终来到了这峥嵘谷中,稍作休整。 同时,他也派出了多批哨骑,四出打探曹军的最新动向。 溪水边,几匹战马正低头饮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张飞一边抚摸着乌云踏雪的鬃毛,一边对着身旁的关羽与赵云随口闲聊道。 “说起来,那莒县的守城将领,也真是个死脑筋!” “若非有子仲先生在一旁帮衬着说话,恐怕咱们大哥磨破嘴皮子,他也不会同意撤离。” 关羽闻言,抚着长髯,丹凤眼望向谷口的方向,目光深邃。 “如今徐州各郡县已成孤城,再行死守,已是无益之举。” “曹军势大,只会将其各个击破,白白折损兵力,徒增伤亡。” “倒不如将兵力集中于下邳,与陶恭祖的主力会合,尚有一线生机。” 张飞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似乎想起了什么。 “二哥说的是。” “但如此一来,下邳城中军民陡增,粮草方面……” “无解!” 关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陶恭祖身为徐州之主,断然不会对前来投奔的军民见死不救,否则便会尽失民心,只会败亡得更快。” “但若是放任大量军民涌入下邳,城中粮草储备,只怕支撑不了太久。” “除非……除非我军能寻得良机,从曹军后方给予其致命一击,迫使其退兵。” 赵云这两日跟在刘备等人身旁,耳濡目染,对于行军打仗之事,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默默听着关羽与张飞的交谈,心中暗自思忖,迅速汲取着这些宝贵的经验。 战争,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到方方面面,绝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 “唉,可惜我军如今人数还是太少,想要主动出击,力有不逮啊。” 张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关羽闻言,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显然他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唉!” 离他们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糜竺,忽然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愁苦之情溢于言表。 刘备听到叹息声,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糜竺的肩膀,温言劝慰道。 “子仲先生不必如此忧虑。” “我刘玄德在此立誓,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会竭尽所能,保全徐州百姓的性命。” “玄德公高义!” 糜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对着刘备抱拳深深一揖。 “只是,眼下这场战役,实在看不到丝毫希望,委实叫人心中沮丧,寝食难安啊。” 刘备扶起糜竺,目光望向山谷的尽头,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却又不失坚定。 “子仲先生,这场战役最终结果如何,恐怕已非你我之力所能左右。” “我等如今能做的,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或许,明日便会有新的转机出现,也未可知……” …… 莒县城头,寒风呼啸。 于禁身披重甲,手按剑柄,伫立在冰冷的城垛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外空旷的原野。 他面容宽阔,下颔方正,眼神深邃,短髯在风中微微拂动,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气息。 此人为人毅重,治军严谨,不苟言笑。 他所统领的泰山兵,虽然在曹军诸部之中名声不显,却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力强悍。 “阳都空了,这莒县,也空了。” 于禁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是,这莒县城中的情形,与阳都那边截然不同,明显是经过了周密的安排,有序撤离。” “看来,还真是冲着救援徐州来的。”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一名副将沉声下令。 “立刻将此地情报,详细传递给曹仁将军。” “就说根据初步判断,来者应是陶谦的援军,我部正在全力追踪其动向。” “是!” 那名副将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于禁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继续下令。 “再派出所有精锐探子,给本将仔细搜寻!” “敌军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沿途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务必给本将找出来!” “是!” 又一名副将领命而去。 于禁口中毫不停歇,接连下达了第三条命令。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原地休整,养精蓄锐。” “一旦得到敌军确切消息,便即刻全力追击!” “届时,军中上下,但有畏缩不前、拖延掉队者,立斩不饶!” “是!” 帐下诸副将齐声抱拳应诺,而后各自散去,依令行事。 于禁独自一人,依旧伫立在城头之上,背负双手,眺望着远方苍茫的天地,久久不语。 傍晚时分,派出的哨骑陆续带回了消息。 有哨骑在莒县以南的沐水之畔,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 从痕迹判断,这支敌军应该是沿着沐水河谷,一路向南而去了。 于禁得到消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当即下令,全军即刻开拔,顾不上夜色已深,连夜向南追击。 三更时分,于禁率领的追兵,已抵达峥嵘谷以北的区域。 “将军,前方山谷地势险要,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恐有埋伏!” 一名经验丰富的副将见状,连忙出言提醒道。 于禁勒住马缰,抬头望了望前方黑沉沉的山谷入口,沉声吩咐道。 “派人前去仔细查探一番。” “是!” 片刻之后,派出的探子飞马回报。 据探子禀报,山谷之内并无伏兵,只是谷中确实留有大量人为活动的痕迹。 想来敌军不久之前,曾在此谷之中停留过,如今应该已经离去。 “继续前进,给本将追上去!” 于禁闻言,不再犹豫,简单直接地下达了命令。 他催动战马,当先一步,率领部队进入了峥嵘谷之中,继续向南追踪。 今夜月明星稀,若是在开阔地带,即便不用火把,也能看清不短的距离。 但在这峥嵘谷之中,两侧高耸的山壁遮挡了大部分的月光,使得谷内光线昏暗,能见度大大降低。 于禁的部队刚一进入谷中,便都感觉眼前猛地一暗,有些不太适应。 谷内地势虽然号称平坦,但地面之上却并不平整,大大小小的坑洼遍布,碎石丛生。 白天行军尚且需要小心谨慎,更何况是在这漆黑的夜晚。 因此,于禁部队的前进速度,并不算快。 好不容易行至山谷中心地带,忽然,前方开路的士卒传回消息。 说是看到前方不远处,横亘着一根巨大的断裂树木。 那树木似乎被人为劈开,形成了一面简易的木碑。 木碑之上,隐约可见似乎刻着一些字迹,只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无法看清具体内容。 于禁闻言,心中顿感一丝好奇。 他招手唤过一名副将,命其点起火把,上前仔细查看一番。 那副将领命,很快便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来到了那面木碑之前。 火光跳动,映照在粗糙的木板之上。 只见那木碑之上,用不知名的颜料,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曹军葬身于此!” (第八十四章完) 第85章 峥嵘伏击(上) 那副将手举火把,摇曳的火光艰难地驱散着浓稠的夜色,终于映照出木碑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曹军葬身于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狰狞。 副将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喉咙发干,正待张口发出警示。 “咻!” 夜空中传来一声微弱却致命的锐响。 一支冰冷的箭矢撕裂空气,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副将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箭羽,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嗬”声,便如一截朽木般轰然栽倒。 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微弱的火苗舔舐着枯黄的草叶,将那几个血色大字映照得愈发诡异,随即,上方重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仿佛是死神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无数毒蛇吐信,从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崖壁之上骤然响起,连绵不绝。 无数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暴雨般朝着谷底的曹军倾泻而下。 “啊!” “呃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死寂,如同滚油泼入沸水。 “敌袭!有埋伏!” “山上有伏兵!快散开!” “保护将军!快保护将军!” “救我!我中箭了!谁来救救我啊!” 曹军士卒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与恐慌,惊恐的呼喊声、兵器掉落的碰撞声、中箭者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山谷仿佛化作了修罗屠场。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之中,帅旗之下,于禁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早在副将被那突如其来的一箭射杀的瞬间,这位久经战阵的将领便已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几乎是凭借着沙场上磨砺出的本能,猛地一个矮身,将自己魁梧的身躯紧紧贴在了战马的腹下,冰冷的铁甲摩擦着温热的马毛,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愚蠢地回头张望那片箭雨。 “驾!” 一声压抑的低喝自马腹下传出,手中的马鞭如同毒蛇般狠狠抽打在马股之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刨动,猛地向前方的黑暗中窜去。 此刻,敌暗我明,地势对己方极为不利,调头后撤无异于自寻死路,混乱的队伍只会将他死死堵在原地,成为活靶子。 唯有向前! 向着那未知的黑暗,赌一线生机! 于禁双目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牙关紧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他伏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之下,任凭胯下战马冲撞开前方那些慌不择路、挡住去路的士卒,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马蹄踏过倒地同袍身躯时那令人心悸的轻微震动。 冰冷的箭簇不时从他的头顶、身侧呼啸而过,带着死亡特有的尖锐哨音。 他强迫自己不去听身后的惨叫,不去想那些正在被屠戮的部下。 战马跃过了那名最先查看碑文的副将尚带着余温的尸体,那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火把光芒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如同鬼火。 渐渐的,身后的惨叫声似乎远了一些,射向他这里的箭矢也变得稀疏起来,不再那么密集。 他心中微动,刘备军,果然是在盲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 这峥嵘谷,两侧悬崖陡峭如壁,中间谷道狭长难行,确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 那块用不知名颜料写着挑衅字眼的木碑,便是刘备精心设置的致命诱饵。 夜色深沉,谷中伸手不见五指,曹军想要看清碑文上的内容,必然要点燃火把。 而火光一起,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拉开了这场屠杀的序幕。 刘备军的士卒甚至无需看清曹军的具体队列,只需朝着火光之后,沿着那狭长的谷道进行覆盖性的攒射,拥挤在谷底、进退不得的曹军,便如同被困在囚笼中的野兽,只能徒劳地承受着箭雨的洗礼。 于禁伏在马背上,一刻也不敢放松,手中的马鞭依旧一下下机械地抽打着,催促着胯下早已汗湿重衣的战马不知疲倦地向前狂奔。 终于,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山谷出口的轮廓,在夜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用尽最后的力气,载着他冲出了峥嵘谷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谷口,竟然没有伏兵。 于禁心中稍定,看来敌军人数确实不多,否则绝不会放弃在谷口这等绝佳地点再设一道埋伏的机会。 他策马又向前奔出百余步,这才猛地勒住缰绳,疲惫不堪的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泡沫从嘴角不断溢出,在地上滴落成一片。 于禁翻身下马,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转身望向峥嵘谷的出口,那里依旧漆黑如墨,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知道,自己侥幸逃出来了,但更多的袍泽,此刻或许还在那片冰冷的箭雨之下垂死挣扎。 他必须收拢残部,这是他作为主将的责任。 不多时,谷口处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名骑兵,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甲胄也歪歪斜斜,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当他看到不远处伫立的于禁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接着,是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的士卒,有的身上插着数支箭矢,鲜血早已浸透了厚重的衣甲,被未受伤的同伴架着,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黄泉路上徘徊。 有的虽然侥幸未曾中箭,却也是衣衫褴褛,浑身泥土,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刚刚从最恐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于禁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到了方才在箭雨中亡命奔逃的自己,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能在那种密不透风的箭雨下冲出来,已经是上天格外的眷顾了。 士卒们看到于禁那熟悉而沉稳的身影,便如同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灯塔,纷纷自发地聚拢过来,仿佛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很快,于禁的身边便聚集了近两千名残兵败将。 他立刻沉声下令:“伤者退后,由未受伤的袍泽协助救治!其余人等,立刻结阵,面向谷口,以防敌军追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这些惊魂未定的士卒稍稍安定下来。 (第八十五章完) 第86章 峥嵘伏击(下) 一个时辰过去了,夜色依旧浓重。 从谷口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少,而且几乎个个带伤,他们相互搀扶着,步履维艰,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山谷中吹出的夜风,带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隐约的焦糊味。 又过了一个时辰,谷口已经许久没有新的动静。 于禁知道,那些没能出来的,要么是从他们进入山谷的那个入口逃了出去,要么,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峥嵘谷中。 他环视四周,借着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那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身边的人数。 四千出头。 出发时,他率领的是一万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泰山精锐。 仅仅一场伏击,一夜之间,便折损了近六成! “可恨!” 于禁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一棵粗壮的树干之上,指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仿佛未曾察觉。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越来越明显,驱散着最后的黑暗。 敌军随时可能从谷中杀出,追击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己方将士经历了一夜的惊魂与奔逃,早已是疲惫不堪,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此刻若是与敌军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于禁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 “传令,全军即刻撤退!目标,东南方向的莒阳城!” 莒阳城昨日已被曹军的另一支偏师攻下,城中将领亦归他节制,正好可以作为他们休整和补充的据点。 抵达莒阳城后,于禁顾不上满身的疲惫与尘土,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加鞭送往主力大营的曹仁将军处。 信中,他详细禀明了在峥嵘谷遭遇伏击的经过,只是对于具体的损失数目,他略作修饰,称“所部奋勇抵抗,然敌军狡诈,据险而守,我军伤亡近三千,余部尚存大半,已退守莒阳城,待将军钧令”。 这并非完全是虚报和推卸责任。 他深知,刘备军的伏击主要集中在狭长的谷道中段,他当时位于前军,而后军的大部分士卒,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他们进入山谷的那个入口逃脱的,并未经过箭雨最密集的地带。 两边逃出来的士卒人数加起来,再除去那些伤重不治、死在路上的,实际被刘备军当场射杀的人数,确实不到三千之数。 但这依然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败。 于禁深吸一口气,派遣信使离开后,便立刻着手整顿部队。 他下令将那些伤势过重的士卒集中起来,由军医和未受伤的同袍照料,同时派出人手,返回峥嵘谷方向,并非为了追击,而是为了收敛那些留在谷中的袍泽尸体,以及可能还有幸存的重伤员。 这项任务,他并未抱太大希望,那样的箭雨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是作为一名将领,必须要做的事情。 于禁站在莒阳城的城头,目光沉静地望着北方。 他回忆着峥嵘谷中的一切,尤其是冲出谷口时,那里竟然没有敌军设伏。 这意味着敌军人数不可能太多。 若是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再设一道埋伏,形成更完美的口袋阵,将他们这些逃出来的残兵也一网打尽。 敌军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分兵把守所有可能的退路。 根据谷中箭雨的密集程度,以及最终逃出来的士卒人数,他可以大致判断,敌军投入伏击的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五千。 这是一个可以吃下的数字。 羞辱! 奇耻大辱! 被一支人数不多的敌军,以如此方式,几乎全歼了他引以为傲的泰山精锐! 于禁那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绝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发生第二次。 他立刻从莒阳城的守军中抽调了近千名精壮士卒,补充进了自己残缺的部队,将麾下兵力再次凑足了整整五千之数。 虽然这些新补充进来的士卒并非他的泰山旧部,但于禁自信,凭借自己半年多来对泰山兵的严酷训练和调教,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远非寻常军队可比。 他要带着这支重整旗鼓的部队,再回峥嵘谷,凭着五千之众,正面击败那支胆敢埋伏他的敌军,洗刷昨夜的耻辱。 他相信,只要是正面交锋,他的泰山兵足以碾碎任何同等规模的敌人。 经过半日的休整,士卒们稍稍恢复了元气。 于禁没有耽搁,吃过午饭,便再次撒出了大量的精锐探子,朝着峥嵘谷方向疾驰而去,务必查清敌军的最新动向。 那支敌军不可能一直待在谷中不动,他们既然是为了救援徐州而来,必然会继续行动。 只要知道对方去了哪里,于禁就一定会追上。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探子如飞而回。 探子禀报,敌军并未停留在峥嵘谷,而是朝着东方移动了。 于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东方。 东方有郫县,再往东,还有海曲。 这两座城池,如今都还未被曹军攻陷。 看来,那支敌军是想去与陶谦的主力会合,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两座城池的守军。 于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冷哼一声。 “好胆魄!” “竟然敢在吾等大军压境之时,主动出击,扰乱后方,更敢如此行迹暴露地向东移动!” “这领军者,确实有几分水准。” “不过,”他眼神锐利,杀意凛然,“我于禁,可不会在同一个人的手里,连输两次!”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五千名重整旗鼓的曹军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于禁身后,卷起漫天尘土。 于禁骑在马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心中盘算着。 这次追上敌军,定要让他们知道泰山兵的厉害。 若是能顺势攻下郫县和海曲,也算是将功赎罪,为主公立下新的功劳。 他脑海中勾勒着即将到来的胜利景象,全然不知。 在他麾下这支五千人的队伍中,正潜藏着一个致命的变数。 (第八十六章完) 第87章 半渡而击(上) “兄弟,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一名曹军士卒凑近赵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赵云将头偏过去,目光在那士卒脸上停留片刻,同样低声回应,语气显得很是随意。 “哦,我也没见过你,大哥你原来哪个部队的?” 他问得自然无比,那士卒果然没有起疑,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原来就是于将军麾下。” 赵云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恍然,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难怪,我刚从城里调过来。大哥您贵姓?” “我姓王。” 那士卒不假思索地答道。 “哎哟,王哥啊!以后你可得罩着我点啊!” 赵云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亲近。 “好说。在部队里提我的名字,保证没有人为难你。” 王哥显然很受用赵云的态度,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好嘞!” 赵云作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连声应道。 他心中却在暗自回顾昨夜的情形。 峥嵘谷内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瞬间便将于禁的精锐部队打得七零八落,曹军士卒在箭雨之下各自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赵云趁着夜色掩护,身着早已准备好的曹军军服,悄然从山崖一侧较为平缓处滑下。 到达谷底后,他迅速寻找到一名受伤倒地的曹军士卒,二话不说便将其扛起,混在溃逃的人群中,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间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面容,加之伤兵众多,人人自顾不暇,于禁侥幸逃出的残部根本无暇仔细分辨每一个人的身份。 赵云便这样,堂而皇之地混入了于禁的败军之中,并随着他们一同退入了莒阳城。 他本来的打算,是潜伏在莒阳城中,静待刘备日后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届时便可以里应外合,伺机夺取城池。 然而,于禁为了迅速补充兵力,竟直接从莒阳城的守军中抽调人手补入自己部队的做法,却让赵云看到了新的可乘之机。 两支原本并无太多交集的部队仓促合并,士卒之间必然不可能全都相互熟识,这便给了他白天混迹于敌军队伍之中,继续行动的绝佳机会。 于是,赵云当机立断,决定暂时不脱离于禁的队伍,而是选择继续跟随其行动,以便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策应主公。 此刻,旁边这名姓王的于禁军老卒,见赵云面生,便心生好奇,主动上前搭话,两人这才有了一番看似熟络的交谈。 不多时,派出去的探马飞驰而回,带回了最新的军情。 探子禀报,前方数里之外,有一条南北流向的大河横亘,拦住了一伙人马的去路。 而那伙人马,此刻正在河边手忙脚乱地搭建浮桥,似乎是想要渡河西去。 一定是昨晚那支可恶的敌军! 于禁得到消息,精神猛地一振,双目之中迸射出复仇的火焰。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断定这伙人马正是他苦苦追寻的目标,当即厉声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敌军尚未全部渡过大河之前赶到,给予其致命一击,一雪前耻。 于禁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率先向前冲出。 扛着帅旗的旗手不敢怠慢,连忙催马紧紧跟上。其余的指挥将领也各自打马,呼喝着催促部队加速前进。 后方的步卒为了不被骑兵甩开,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撒开双腿,拼命狂奔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于禁的眼前,终于出现了那支让他恨之入骨的敌军部队。 这支让他追寻了一天一夜,却反被对方狠狠伏击了一次的敌军,此刻果然如同探子所报,正在大河边忙碌着渡河。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兴奋交织着涌上心头,于禁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 他全然不顾己方部队经过一夜奔逃与半日休整后,又经过这小半个时辰的急行军,早已是人困马乏,回头对着身后紧随的将士们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朝着河边那些尚在忙乱的刘备军士卒猛冲而去。 于禁麾下的部队,在接到冲锋命令之后,又全速前进了将近半个时辰,骑兵与步兵之间的距离已然被彻底拉开。 此刻抵达河岸附近的,也只有他亲率的这数千骑兵。 而且,这些骑兵也显露出些许疲态,按照常理,本应稍作整顿,恢复一下马力,再行发起冲锋。 但于禁此刻早已被复仇的渴望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将眼前的敌军撕成碎片,竟是选择了不顾一切,一鼓作气地冲杀过去。 然而,于禁终究并非一介莽夫。 在他的视线之中,河对岸的敌军似乎已经渡过了大半,只剩下少部分人马尚在河岸这边,手忙脚乱地准备登船。 此时此刻,正是将这部分留在岸边的敌军一口吃掉的绝佳时机。 他心中盘算,虽然己方部队相对而言较为疲倦,但对于骑兵来说,这半个时辰的奔行也并非无法承受。 此次冲杀,本就是以骑兵为主力,奔袭百里之后,赫赫战功就在眼前,将士们也定然不愿放过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士气正应高昂。 况且,己方来得如此突然,敌军仓促之间必然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先声夺人,狠狠冲杀一阵,既能挫动敌军的锐气,又能一报昨夜峥嵘谷被伏击的奇耻大辱。 若是稍有迟疑,让这些敌军全都渡过河去,凭借大河天险进行防守,那这场仗反而会变得更加棘手。 于禁军的铁蹄越来越近,马蹄踏在河滩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 河岸这边,那些正在准备渡河的刘备军士卒,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如同奔雷般席卷而来的曹军骑兵。 他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人群像是炸开的锅,相互推搡着,拥挤着,争先恐后地朝着河中已经搭建好的简陋浮桥,以及停靠在岸边的几艘小船奔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第八十七章完) 第88章 半渡而击(下) 这番景象清晰地映入了于禁的眼帘,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更加确信自己此刻的决定是何等英明。 可就在于禁率领的骑兵距离河岸已不足百步,即将一头撞入那片混乱的人群之中时,异变陡生! 原本慌乱不堪、四散奔逃的刘备军部队,竟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又在瞬息之间镇定了下来。 尤其是位于于禁正前方的那部分刘备军士卒,他们忽然齐刷刷地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雪亮的长矛,矛尖如林,森然指向冲锋而来的曹军骑兵,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与此同时,大河的上下游方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如同平地炸响了惊雷一般,传来了更为密集、更为狂暴的马蹄轰鸣之声。 两股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分别从于禁军的左右两翼,卷起漫天烟尘,恶狠狠地掩杀过来! 又是伏击! 于禁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伙不知从何而来的敌军,当真是好大的胆色! 在已有一大半人马渡过河去,处于相对劣势的前提之下,居然还敢设下埋伏,反过来算计自己! 哼,也未免太小瞧我于禁了! 于禁把牙一咬,眼中凶光毕露,不退反进,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指,厉声号令麾下将士继续冲锋。 在他看来,敌方两翼的骑兵距离尚远,不足为惧。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趁此良机,先将河岸边这些立足未稳的敌方步兵彻底击溃。 然后再集中兵力,选择上游或者下游的其中一个方向,猛攻敌军的一路伏兵。 敌军兵力本就不如自己,如今又如此分散开来,正好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 于禁此刻的决断,从兵法上来说,并无太大问题。 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之下,大致可算半斤八两。 但论及地形与人数,绝对是己方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对方仓促之间设下的这个伏击之策,似乎并没有让己方陷入真正的劣势,其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他却忽略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足以影响乃至决定胜负走向的一大关键因素:猛将。 尤其,那个猛将,还是一个足以匹敌万人的存在! 于禁已然冲到了刘备军岸边部队的阵前,他怒吼一声,手中长枪化作一道乌光,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向前刺出,试图一举冲破敌军看似单薄的阵型。 然而,就在他长枪即将刺中一名敌军士卒的胸膛之际,刘备军的部队居然又有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于禁身前那一排手持长矛的刘禁军士卒,竟像是事先演练过一般,猛然向着左右两侧迅速分开,仿佛丝毫不敢抵挡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通往他们身后的道路。 于禁的长枪已然奋力刺出,此刻想要中途变招或是收力,已是断无可能。如此一来,他这志在必得的一枪,似乎便要刺入空处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于禁这一枪刺出的同时,恰好那些刘备军的步卒已经向两侧分开。 于是,他这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枪,最终什么也没有刺中,只是徒劳地划破了空气。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没有让于禁感到沮丧,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快意。 在他看来,这定然是敌军畏惧自己的威势,不敢挡其锋芒,才会主动让开阵型。 既然敌军已经识趣地让开了阵型,倒也省去了自己一番破阵的力气。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便是纵马冲入敌阵之中,凭借胯下战马的冲击之力,以及手中无坚不摧的长枪,尽情地大杀特杀,将这些胆敢伏击自己的鼠辈,杀个片甲不留!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飞速掠过于禁的脑海。 此时,他的长枪已经刺到了极限,枪势已老,自然要先行收枪,才能发动下一轮的攻势。 然而,就在于禁手腕发力,想要将刺空的长枪收回,而后纵马向前冲杀之际,异变再生! 只听“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他耳边炸开。 于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从枪杆之上传来,震得他双臂一阵发麻,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便浸湿了枪柄。 而他手中那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钢长枪,竟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硬生生磕飞了出去! 那杆沉重的长枪在半空中兀自翻滚了数圈,最终发出一声闷响,斜斜地插入了不远处的地面,枪尾犹自颤动不休。 但于禁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兵器了。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被那个不知何时,竟已稳稳站在自己坐骑前方不远处的,豹头环眼、虬髯戟张的黑脸大汉,给彻底吸引住了! 那大汉,正是张飞! 原来,那些刘备军的步卒先前让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通往他们身后的道路。 他们让出来的,赫然是一个能够于万军丛中,轻取敌将首级的绝世猛将! 直到此刻,于禁才如遭雷击般猛然反应过来。 似乎,敌军此番真正的计策,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伏击之策。 而是处心积虑,专门针对自己的,诱敌之策! 诱的,正是他这个因为急于报仇雪恨,而有些失了方寸的曹军主将! 一瞬间,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于禁的脊背,他的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硕大无比,血红刺目的“危”字! 他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个煞气腾腾的张飞身上,双眼死死地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那看似随意的站姿之中,预判出对方接下来的攻势,从而能够及时作出应对。 他此刻所思所想,早已不是如何接下张飞石破天惊的招式。 他唯一考虑的,只是如何才能在这样恐怖的对手面前,侥幸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第八十八章完) 第89章 猛将之威(上) 张飞“嘿”的一声,嘴角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眼前的曹军主将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那双豹眼圆睁,精光四射,右手紧紧攥住了丈八蛇矛乌黑的矛杆,粗壮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其上,向后微微弯曲,积蓄着雷霆万钧之力。 矛尖那一点寒星,在昏暗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刺眼。 只稍作停顿,那条铁臂猛然发力,带起一阵裂帛般的风声,丈八蛇矛化作一道乌黑的匹练,挟着摧山断岳之势,朝着马上的于禁,自下而上,狠狠地抡了过去。 张飞立于地面,于禁高踞马背。 两者之间,尚隔着一匹神骏的战马。 按常理,这一击似乎并不能直接触及于禁的身体。 于禁心中也是这般判断的。 以至于张飞这般看似不合常理的动作,竟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格挡?还是闪避? 张飞却像一头认准了猎物的猛兽,眼中只有那个端坐于马上的于禁,完全无视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战马。 他不管不顾,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丈八蛇矛之上,斜斜向上,朝着于禁的胸腹,狂猛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率先炸开。 那是丈八蛇矛的矛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于禁胯下那匹高头大马的前胸之上。 紧接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仿佛一根粗大的枯木被生生折断。 再然后。 “噗!” 一蓬温热的血雾,猛地从于禁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如同瞬间绽放的血色蔷薇。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从马背上向后倒飞出去。 这一幕,太过迅猛,太过骇人! 河岸边,无论是正在亡命奔逃的刘备军士卒,还是气势汹汹冲锋而至的曹军骑兵,在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击后,无不骇然失色,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战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似乎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飞那虬结的肌肉之中所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在这一记看似简单的蓄力横扫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还仅仅是他单臂挥出的力量! 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先是由他的手臂传递至丈八蛇矛。 而后,在蛇矛与于禁坐骑接触的那一刹那,如同山洪暴发般轰然释放。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那匹战马坚硬的胸骨。 可怜的马儿,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已然气绝当场,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但这股可怕的力道并未就此消散。 它透过马匹温热的尸体,如同山水泄闸,狠狠地冲撞进于禁的身体。 从他的胯部开始,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迅速向上蔓延,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上半身,最终汇聚于他的五脏六腑,直冲头顶。 刹那间,于禁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如同江河倒灌。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喉头狂涌而出,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夺口而出。 而他的身体,也如同被一记凶狠无匹的上勾拳狠狠命中,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脱离了马鞍,向着后方狼狈地抛飞出去。 于禁的身躯并没有飞得太高。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随即重重向下坠落。 “砰!” 他沉重的身躯,最终狠狠砸倒了身后数名紧随其后的亲兵副将,将他们连人带马砸翻在地,一片人仰马翻。 反应最快的,恰恰是这几名被砸倒的副将。 其余的曹军士卒,尚沉浸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尚未回过神来。 而他们,已经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着于禁坠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名副将离得最近,他第一个赶到于禁身边。 他一只手慌忙拉住于禁冰冷的手掌,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搀扶于禁的肩膀,却骇然发现,往日里如同山岳般稳重的将军,此刻竟如一滩烂泥,怎么也扶不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踉跄着多爬了两步,先用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撑起了于禁低垂的头颅。 他定睛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那副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看到了自从军以来,最为恐怖,也最令他绝望的一幕。 于禁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是他们这支泰山精锐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而现在,这根顶天立地的柱石,似乎……就要塌了! 此刻的于禁,口中、鼻孔、双眼眼角,甚至连双耳的耳蜗之中,都在不断地向外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但奇异的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股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无法抗拒的沉重睡意,仿佛要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拖入无边的黑暗。 于禁察觉到有人在搀扶自己,他艰难地转动着沉重的眼球,涣散的目光无神地向前望去。 视野之中,一片模糊的血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睁大双眼,终于从那片血色中,勉强辨认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面孔轮廓。 是他的副将。 “逃——!” 于禁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字,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后,他双眼一闭,便彻底昏死过去。 于禁的声音虽轻,但在那名副将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字。 不是“撤”,也不是“退”。 而是“逃”! 究竟要面对何等恐怖的绝境,才会让一向沉稳冷静、悍不畏死的于将军,用上这样一个字眼? 当面对着一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当自己的生命正遭受着最直接、最致命的威胁。 当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完全无法用人数去弥补的时候。 于禁,凭借着沙场宿将的本能,吼出了这个字。 也正是这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那名副将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其余几名摔倒的副将也已挣扎着爬了过来。 他们配合着那名最先赶到的副将,七手八脚,异常艰难地将于禁瘫软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抬起。 而后,他们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战场上的情形,便头也不回地,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后方,朝着己方大部队的方向,亡命狂奔。 (第八十九章完) 第90章 猛将之威(下) “敌将要逃!”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岸边的刘备军士卒这才如梦初醒,瞬间反应了过来。 攻守之势,已然易形! 现在,该轮到我们追击了! 根本无需张飞下令,那些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刘备军士卒,自发地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追杀那些仓皇逃窜的曹军。 周围那些尚处于震惊之中的于禁军骑兵,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下意识地策马围拢上来,挡在了刘备军的前方,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刘备军追击的脚步,为自家将军的逃离争取宝贵的时间。 然而,这道由人马组成的临时防线,刚刚勉强形成,便被那个煞神般的存在,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张飞依旧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丈八蛇矛。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怎么蓄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挥。 那沉重的矛杆,精准地劈在了两名曹军骑兵之间的空隙之处。 矛身挥动之间,带起的凌厉劲风,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了那两名曹军骑兵的身上。 他们连人带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向两侧倒飞出去。 人马组成的城墙,不攻自破。 张飞将丈八蛇矛在手中灵巧地绕转一圈,反手握住冰冷的矛身中段,对着于禁等人逃离的方向,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敌将休逃!”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然发力,竟是将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如同一杆标枪般,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那一声怒吼,宛如晴空霹雳,在战场上骤然炸响。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飞周遭的那几名曹军骑兵。 他们只觉得耳膜剧痛,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发出一阵阵痛苦不安的嘶鸣,四蹄慌乱地刨动着。 就连张飞身旁的刘备军士卒,饶是已经对自家三将军的嗓门有了一定的“抗性”,此刻也不免感到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 好在此刻战场的主动权已然掌握在刘备军手中。 那些反应过来的刘备军士卒,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几名曹军骑兵失神的瞬间,手中的长矛齐齐刺出,将他们干净利落地刺下马来。 而那杆如同黑色闪电般飞射而出的丈八蛇矛,在于禁那些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阻挡之下,发出“噗噗噗”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闷响,接连洞穿了数名曹军士卒的身体。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下横飞。 终究,还是没能直接射中已经昏死过去的于禁。 但是,那余势未衰的蛇矛,却也将抬着于禁的那四名副将之中,位于同一侧的两名副将,如同穿糖葫芦一般,齐齐扎穿! 锋利的矛尖透体而出,带着两具尚带着余温的尸体,狠狠地钉在了一旁的地面之上! 于禁沉重的身体,也随之重重地摔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一名被挂在丈八蛇矛矛杆之上,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巨大血洞的副将,尚未彻底断气。 他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嘶吼道: “快……快逃!带……带将军……逃!” 旁边最近的两名曹军骑兵见状,目眦欲裂。 他们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从那两名被钉死的同伴手中,接过了于禁的身体。 与另一边仅存的两名副将配合,四人重又将于禁沉重的身躯抬了起来,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狂奔逃命。 于禁军的士卒,到底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对主将的忠诚早已深入骨髓。 除了这四个抬着于禁逆向奔逃的身影,其余尚能动弹的曹军士卒,全都如同疯了一般,红着眼睛,不顾生死地朝着张飞所在的方向涌去。 他们要去抵挡那个如同魔神降世一般,完全无法抵挡的黑脸猛将。 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填,只要能为将军多争取哪怕一瞬间的逃生时间,也是值得的! 因此,这些曹军士卒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张飞。 但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如此悍不畏死的做法,只不过是稍微延缓了他们彻底败亡的时间而已。 不,或许应该说,他们从于禁被一击重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败了。 况且,大河上下游方向,那两支如同鬼魅般出现的刘备军骑兵,此刻也离他们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 值此危急时刻,于禁军后方,那黑压压一片的步卒大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河岸边。 然而,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完全看不懂,为何己方精锐的骑兵部队,此刻竟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一部分人拼命地向着某个方向冲杀,而另一部分人,却抬着一个人,正发了疯似的往回跑? 难道是敌军主力已经溃逃,我军骑兵正在衔尾追杀? 指挥这支步卒部队的曹军将领,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与困惑。 他极目远眺,却完全看不清河对岸的具体形势,一时间竟不知是该下令让刚刚急行军赶到的步卒们立刻投入战斗,加入这场看似混乱的“追杀”,还是应该先下令让士卒们稍作休整,迅速结好防御阵列。 毕竟,大河上下游方向,那两股敌军骑兵的烟尘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杀到近前,难道就放任不管吗? 然而,残酷的战场现实,终究没有给这些曹军步卒们太多发懵的时间。 他们很快便看到,从前方混乱的骑兵队伍尾部,冲出了四个抬着一个人的身影,正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向着他们这边呼喊着什么。 那名步卒将领急忙向前抢出几步,凝神细听。 终于,他断断续续地听清了那几人呼喊的内容: “快逃——!快……快掩护将军……逃啊——!” “快……逃……快……掩……护……将……军……逃……” 那名将领下意识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自己听到的内容,他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回事?我们大军刚刚赶到这里,寸功未立,怎么……就要逃了呢?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就在那名步卒将领愣神的片刻,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径直冲到了那几个抬着于禁的曹军士卒面前。 赵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忠勇,对着那几名已经快要力竭的副将与士卒沉声说道: “把将军交给我!” 言罢,也不待对方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那几人手中,将于禁已经瘫软的身体接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将其往自己背上一负,转身就往回跑。 那名先前开口呼救的副将,本想开口问一句“你是何人”,但话还未出口,便见那名突然出现的同袍,背着重伤的于禁将军,竟是健步如飞,速度快得惊人。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已经背着于禁,冲入了己方后续赶到的步卒队伍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当真是个……逃命的好手! 那名副将心中不由得生出这样一丝荒谬的感慨。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再去寻找那个“逃命天才”,只是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同伴,嘶吼一声: “走!” 随即,领着那几人,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 (第九十章完) 第91章 夺取莒阳(上) 那名步卒将领眼睁睁看着那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自己身旁掠过,心中尚未来得及生出任何疑问。 他只看到那人冲至前方,从那几个几乎脱力的袍泽手中接过了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背上赫然是已经不省人事的于禁。 “将军!” 步卒将领终于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他再也顾不得去思考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只是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结阵!掩护将军撤退!弓弩手准备,挡住追兵!” 命令在混乱中被七零八落地传递下去,那些刚刚赶到河岸,尚有些晕头转向的步卒们,总算是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开始手忙脚乱地试图组织起一道简陋的防线。 就在此时,那几名搀扶于禁的副将也已奔逃至此。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开口呼救的那位。 他一把拉住那名步卒将领,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地说道: “快……快组织人手,护送将军回莒阳城!你……你带一部分人在这里顶住,无论如何,要挡住他们!” 步卒将领重重点头,此刻他已然明白,前方战事必然是遭遇了天大的溃败。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那副将不再多言,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落在了背负着于禁的赵云身上。 他带着残存的两名副将,以及十数名亲兵,护在于禁——或者说,护在赵云周围,便要杀出一条血路,返回莒阳城。 赵云背负着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脚下却丝毫不慢,稳稳地跟在那副将身后。 奔逃的路上,烟尘弥漫,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 那副将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侧过头,看着身侧这个面生的士卒,沉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赵云尚未开口,他身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抢着答道: “大人,他叫赵凡!是卑职以前在莒阳城守军时的同袍,刚从城防营调拨过来补充到咱们军中的!” 正是那个先前与赵云搭话的王海。 他竟也从乱军中逃了出来,此刻正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里。 他与这名副将显然是认识的,此刻见赵云似乎立了“大功”,便主动替他回答,也存了几分攀附之心。 副将闻言,目光在王海脸上一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又转向赵云,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赵凡是吧?做得不错,很机敏,也很有力气。” 赵云脚下步伐依旧稳健,气息也只是略显粗重,他沉声应道: “保护将军,是属下应尽之责!” 恰在此时,侧前方有数名曹军骑兵,狼狈不堪地从主力溃败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被护在中间的于禁,急忙勒住马匹,翻身下马,将战马让了出来。 “大人!快让将军上马!” 那副将见状大喜,立刻指挥着赵云,小心翼翼地将于禁已经瘫软的身体扶上马背。 而后,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在于禁身后稳稳地扶住他,对着赵云与王海等人急促地说道: “我先护送将军回城救治!追兵自有殿后的袍泽拼死抵挡,你们随后自行返回莒阳城,抵达之后,立刻加强城防,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 于禁的伤势实在太重,方才那番颠簸,口鼻间的血沫又多了几分,必须尽快得到救治,否则性命堪忧。 先前形势危急,他们几人根本来不及将于禁弄上马匹,而骑兵部队则需要拼死抵挡张飞以及那些如狼似虎的刘备军岸边部队,也抽不出空闲将马匹让出。 好在他们总算是将于禁从那绝境中带了出来,后续的骑兵部队不必再死守原地,可以相机撤退,这才让于禁此刻得以重新回到马上。 副将说完,也不待赵云他们回答,便对着那几名让出马匹的骑兵喝道:“你们几个,随我一同护送将军!” 随即,他狠狠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暴喝:“驾!”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他和昏迷不醒的于禁,朝着莒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几名骑兵也立刻翻身上了同伴的马匹,两人一骑,紧紧跟上。 赵云与王海等一众步卒,望着副将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也朝着莒阳城的方向撤退。 路上,王海凑到赵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羡慕。 “兄弟,行啊!我老王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啥功劳没捞着,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倒是你,赵凡兄弟,背着将军逃了这么半天,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等将军醒了,定然会重重赏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哥哥我啊!” 赵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呀,王哥,你这是说哪里话,太见外了!” “咱们是兄弟,以后自然是互相照拂,互相照拂嘛!” 王海听了这话,心中熨帖无比,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许多,用力在赵云胳膊上捶了一下。 “哈哈哈,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哥哥我就放心了!” 一路奔逃,终于在黄昏时分,这支残兵败将抵达了莒阳城。 城门早已大开,那名护送于禁先一步回城的副将,正站在城门口,亲自指挥着入城的士卒。 他看到赵云所在的这支步卒队伍,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待众人入城之后,副将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并亲自指挥城防军与这些败退回来的泰山兵,一同加固城防,布置守城器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云被安排在了东城墙的一段参与防守。 他站在冰冷的城垛之后,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紧张忙碌的曹军士卒,又眺望了一眼城外空旷的原野,心中不由暗自赞叹。 连这区区一个副将,在经历了如此惨败之后,竟还能迅速镇定下来,并且准确地预料到,在他们追击失败、主将重伤的情况下,自己一方极有可能会趁势前来夺城。 不愧是曹操麾下的兵马,当真是训练有素,百战精锐啊! 赵云心中清楚,己方在河岸边诱敌成功,重创了于禁之后,主公刘备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今夜前来夺取莒阳城的可能性极大。 方才的赞叹,也仅仅是出于对敌人军事素养的认可。 他知道,有自己这个“内应”混在城中,今夜的夺城之战,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只是,夺下城池之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刘备军原本的计划,是让他在峥嵘谷伏击战之后,设法混入于禁军中,潜伏下来,见机行事。 至于潜伏多久,何时暴露,全由赵云自己审时度势,自行决定。 而今日这场河边诱敌之战,严格说起来,其实与赵云的关系并不算太大。 于禁之所以会败得如此凄惨,主要还是因为他急于复仇,冒进轻敌,一头撞进了张飞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所以,赵云此刻也有些纠结。 是今夜夺城成功之后,便立刻回归刘备军中,还是……继续潜伏在于禁军的残部之中,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搞出一些更大的动静? 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云心中暗自思忖。 “至少,今晚先把这座莒阳城给拿下来再说……” (第九十一章完) 第92章 夺取莒阳(下)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从战场方向,陆陆续续又撤回来了几拨曹军人马。 每一次的人数都不多,大约都是几十人上下,而且清一色都是步卒,几乎看不到什么伤兵,队伍也还算齐整,显然是在有组织的指挥下撤退回来的。 很明显,在前方负责殿后的曹军部队,顶住了刘备军的追击压力,正在按照计划逐步向莒阳城方向收缩。 而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刘备军在河岸这边投入的兵力太少,不足以对曹军的殿后部队形成碾压性的优势。 尤其是在于禁军的骑兵部队与刘备军河岸边的步卒脱离接触之后,只要曹军骑兵能够专心缠住刘备军追击的骑兵,便能为己方步卒部队的安然撤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张飞此次毕竟是步战,在对方骑兵部队刻意拉开距离之后,便很难再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杀伤了。 最终,负责殿后的那另一半于禁军步卒部队,成功地保存了大部分人马。 除了在最初抵挡刘备军两翼骑兵突袭时遭受了一些损失外,他们最终安全撤回莒阳城的,将近有八成之众。 相比之下,于禁军骑兵部队的损失却极为惨重,超过了六成。 最后活下来的那些骑兵,是与步卒大部队一同撤回来的。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隐隐约约跟着的,正是刘备军的骑兵部队。 城头上的副将见了,脸色一变,急忙下令:“放箭!快放箭!将他们逼回去!” 城墙上顿时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呼啸着射向城外。 追击而来的刘备军骑兵显然也没料到城头反应如此迅速,猝不及防之下,有数名骑兵中箭落马。 其余人马不敢强行攻城,在箭雨的压制下,纷纷勒马后退,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暮色之中。 这让城头上的副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伙狡猾的敌军,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城的打算? 但他丝毫不敢因此而放松警惕,依旧沉声下令,今夜全城加强戒备,城头守军轮番值守,任何人不得懈怠。 很快,夜幕彻底降临。 浓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使得本就昏暗的夜色,变得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莒阳城的城墙之上,每隔两个垛口便插上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跳动的火光将城墙上下照得一片通明,但火光所及的范围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视线所及,不过百米,再远一些,便是什么也看不清的模糊与朦胧。 一阵阴冷的夜风从城外刮过,卷起地上的些许尘土。 王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衣甲。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正是因为什么也看不到,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那无边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怪兽,正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王海悄悄挪动脚步,凑到两步之外的赵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诶,赵凡兄弟,你说副将大人为何非要下令今晚严加守城啊?那伙敌军……难道今天晚上真的会来攻打咱们的城池?他们先前不是已经被咱们射回去了吗?” 赵云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城外的黑暗,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敌军究竟会不会来攻城,我也不知道。不过,副将大人既然这么吩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士卒的,听令行事,好好站岗便是了。” 王海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这不是心里头发慌嘛……咱们的于将军,都被他们给打成重伤了。你说这伙敌军,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怎么会这么厉害!” 赵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转过头,看着王海,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却如同鬼魅般一闪! 王海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下去。 赵云伸手扶住了王海即将倒地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城垛边。 他心中默念:王哥,我不杀你,但也绝不能让你坏了主公的大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边最近的两名守城士卒都看傻了眼。 这是在做什么? 自己人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然而,赵云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在那两名士卒愣神的瞬间,赵云的身形再次暴起! 他甚至没有去拔自己腰间的佩剑,而是顺手抄起王海掉落在地上的长枪,手腕一抖,那杆普通的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左侧那名士卒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冰冷的枪尖已经透胸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赵云看也不看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手中提着王海的长枪,径直杀向右侧的那名士卒! 赵云原本所处的位置,就在这段城墙偏右一些的地方。 右侧的守城士卒相对较少。 先解决掉右边的,再回头处理左边的! 赵云心中念头急转,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他步法精妙,如同游龙惊鸿,手中长枪使得更是出神入化。 那些守城的曹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往往是眼前寒光一闪,咽喉或者胸口便已中招。 顷刻之间,他右侧的数名守城士卒,便已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直到此刻,左侧那名最先被赵云用投枪扎穿胸膛的曹军士卒,才刚刚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晃了两晃,重重地栽倒在地。 他身旁的同伴,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 然而,不等他发出任何声音,赵云的身影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返身杀了回来! 但终究还是因为距离稍远了一些,给了那名士卒一丝喘息之机。 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声:“敌袭——!城头有内应——!”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东城墙的守军! “当!当!当!” 急促而刺耳的鸣金之声,很快便在城头之上炸响,透过死寂的夜空,迅速传遍了整个莒阳城。 原本已经陷入一片寂静的莒阳城,仿佛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瞬间苏醒了过来。 无数的灯火在城内各处接连亮起,驻扎在城内的预备部队也以最快的速度被调动起来,正朝着城墙的方向急速赶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墙之外,那片被火光映照得明明暗暗的交界地带,忽然涌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正是衔尾追来的刘备军! 他们此刻距离城墙已不足五十步! 这点距离,对于训练有素的士卒而言,几乎是眨眼即至! 而城墙之上,因为赵云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守城的曹军士卒虽然勉强发出了示警,却已然陷入了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箭雨,去阻击城下那些即将兵临城下的敌人。 所谓灯下黑。 由于人的视线更容易被光亮之处所吸引,反而会导致对光亮边缘那些相对黑暗区域的忽略。 刘备军的士卒,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靠近城墙外围的阴影之中。 直到他们发起冲锋的那一刻,城头上的守城士卒,竟无一人提前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赵云却发现了。 他的目力远胜常人,早在那些刘备军士卒尚处于更远处的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向着城墙方向摸索而来的时候,赵云便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为了更好地策应主公大军的行动,赵云当机立断,选择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抢先发难! 不过片刻功夫,这段城墙之上的守城士卒,便已被他尽数解决。 只是,城墙之下,靠近城内的一侧,此刻的形势究竟如何,赵云却还不得而知。 刘备军的士卒转瞬之间便已冲至城下。 数十具早已准备好的钩索呼啸着飞上半空,牢牢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之上。 紧接着,一架架简陋却实用的云梯,也被迅速地架设起来。 无数刘备军的士卒,如同潮水一般,顺着云梯与绳索,奋不顾身地向上攀爬,如蚁附膻,悍不畏死。 其中,有两道身影,动作尤为迅猛矫健。 他们几乎是踩着云梯的边缘,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率先登上了城头! 当先一人,豹头环眼,手持一杆丈八蛇矛,威风凛凛,煞气腾腾,不是张飞是谁? 紧随其后那人,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手中一柄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正是关羽! 赵云见到二人,心中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他指了指倒在墙角,尚在昏迷之中的王海,低声说道:“此人被我出其不意打晕,尚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二位将军可以将他俘虏,而后不妨向他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再设法让他逃脱回报。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关羽丹凤眼微微一眯,瞥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王海,缓缓点了点头。 “子龙此计甚善!” 张飞则是个急性子,他那双豹眼在城头之上一扫,见再无曹军抵抗,便哈哈大笑道:“子龙,就数你小子鬼点子多!” “既然咱们已经夺下了这段城头,便该赶紧杀下去,抢占城门,接应主公大军入城才是正经!” 赵云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爷稍安勿躁,不必急于一时。” “想必此刻城内的曹军,也该知道城头失守的消息了,很快便会派遣人马前来查看虚实。二爷、三爷不妨在此处稍作拖延,不必急着向下猛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总觉得,我还能趁着这城中大乱的机会,再去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张飞闻言,不由得一愣,好奇地问道: “子龙,这莒阳城眼看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你还想去做什么?” 赵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目光投向城内某个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自然是……去找于禁了。” (第九十二章完) 第93章 继续潜伏(上) 说话间,城内侧的石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正拾阶而上,想要到城头查看方才的骚动究竟为何。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股动静。 赵云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飞快地对身旁的张飞说道:“三哥,快,攻击我。” 这要求听起来着实有些古怪。 但张飞何等人物,与赵云也算颇有默契,几乎是瞬间便领会了赵云的意图,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坏笑。 “好嘞!” 他应得爽快,手中丈八蛇矛毫不含糊,矛尖寒光一闪,便朝着赵云当胸刺来。 赵云心中暗骂一声,这黑厮,还真是一点不含糊,急忙横起手中从曹军士卒那里夺来的长枪,奋力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 赵云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强忍住骂娘的冲动,咬着牙低声道:“三哥,是假装!假装攻击!你来真的啊?”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嘿嘿,子龙,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太假了,怎么能骗过那些曹军的眼睛?” 说完,他手中丈八蛇矛一收,紧接着又是一矛刺出,攻势比方才更加凌厉了几分。 赵云借着他这一刺的力道,顺势向后急退,身形几个起落,已然退到了那处通往城下的台阶口。 此刻,台阶下方,正有一队曹军士卒举着火把,急匆匆地向上赶来,显然是奉命前来支援城头的。 为首的一名曹军小校,一眼便看到了台阶口处“激战”的赵云与张飞,以及张飞身后那些明显服饰不同的刘备军士卒。 他脸色一变,厉声喝问:“上面情况如何?” 赵云哪里有功夫回答他的问话。 他身形猛地向左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张飞再次刺来的一记毒蛇般的蛇矛。 张飞见一击不中,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手中丈八蛇矛顺势横扫。 沉重的矛身带着呼啸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抽打在了赵云的腰间。 “砰!” 赵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身不由己地从城头之上跌落下去,沿着陡峭的石阶,一路翻滚着向下摔去。 台阶上那些正向上冲锋的曹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几名士卒手忙脚乱地,总算是将翻滚下来的赵云接住。 那名领头的曹军小校急忙上前,扶住赵云的肩膀,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城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云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城头……城头……失守了……” 那曹军小校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身后的士卒们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弟兄们!城头失守,随我夺回城头!杀啊!” 说完,他一马当先,举着战刀,朝着台阶上方那道煞神般的身影猛冲而去。 他身后的那些曹军士卒,也被他的悍勇所激励,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向上涌去。 “来得好!” 张飞站在台阶上方,豹眼圆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若雷霆,豪气干云。 他手中丈八蛇矛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将狭窄的台阶口守得是滴水不漏,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将潮水般涌上来的曹军士卒尽数接住。 不断有曹军士卒惨叫着从台阶上翻滚下去,更有甚者,直接被张飞那霸道无匹的蛇矛扫飞出去,从高高的城墙旁边摔落下去,生死不知。 场面一时间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赵云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佝偻着腰,一手捂着先前被张飞“击中”的腰部,一瘸一拐地逆着向上冲锋的人流,向着城下缓缓走去,那模样,仿佛真的受了极重的内伤,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很快,他便来到了城墙之下。 他紧贴着冰冷的城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此处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震耳欲聋,已经彻底惊动了附近的曹军守军。 很快,便有数支曹军部队从各个方向调集过来,目标明确,只管朝着东城墙这边,朝着那几个被刘备军占据的台阶口猛冲。 整个东城墙区域,彻底化作了一片血肉磨坊,混乱的场景,因为更多曹军的加入,反而显得更加混乱了几分。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潮水般涌向城头的曹军队伍边缘,有一个身影,正悄然脱离。 偶尔有几名曹军士卒的目光扫过赵云,也只当他是个从城头败退下来的伤兵,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管他。 赵云就这般,看似艰难,实则轻松地,渐渐脱离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东城墙那几处关键的台阶口,张飞依旧如同一尊门神般,牢牢地守住了一处,丈八蛇矛翻飞之间,无人能越雷池一步,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关羽,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占据了另一处台阶口,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同样将冲上来的曹军杀得人仰马翻。 在关羽与张飞的身边,刘备军的士卒越聚越多,显然,后续部队的登城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 关羽与张飞二人,自然是听进了他先前的建议,并没有急于向下猛攻,而是稳稳地守住城头,不断扩大着己方在城墙上的控制区域。 看样子,双方将会在城头之上,进行一场颇为持久的惨烈厮杀。 见此处已无大碍,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悄悄抹去了嘴角的那丝血迹。 那是他方才自己咬破舌尖,故意弄出来的。 他轻笑一声,身形一晃,施展起身法,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没过多久,赵云便来到了莒阳城内一处相对偏僻,靠近中心区域的位置。 他左右观察了一番,寻了个堆放着不少引火之物的无人角落,毫不犹豫地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火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功夫,那处角落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便是他给关羽和张飞的进攻信号。 想必他二人看到城内火起,定然会明白,可以放手向城内发起总攻了。 城内这处突如其来的大火,很快便惊动了附近的曹军。 一阵阵惊呼声与呼喊救火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曹军士卒正朝着火场的方向赶来。 赵云却早已趁乱离开了那里,朝着于禁所在的府衙方向疾驰而去。 (第九十三章完) 第94章 继续潜伏(下) 此刻,莒阳城中心的一座颇为气派的府衙之内,灯火通明。 先前护送于禁回城的那名副将,以及负责统领莒阳城城防军的别部司马,正聚在前厅之中,紧急商议着军情。 不久之前,那响彻全城的鸣金之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早已让他们知晓了敌军攻城的消息。 对此,厅中众人无不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对当前的严峻形势感到异常紧张与焦虑。 “将军不必过于忧虑,我等已在城内各处要道做好了部署,城墙之上亦有重兵把守,想那敌军兵力不多,一时半会儿,是断然破不了城的。” 那名别部司马见副将脸色难看,强自镇定地出言安慰道。 副将闻言,却只是勉强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我知道,只是不知为何,我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总觉得慌张得很,就怕……就怕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唉,若是于将军此刻能够醒着,那该多好啊……” 听了他这话,厅中其余几名将校也是纷纷摇头叹息,神情黯然。 于禁白日被张飞那惊天一击重创,直到此刻,依旧人事不省,昏迷不醒。 若是于禁能够醒着,以他的威望与能力,定然能够迅速稳定军心,指挥若定。 凡事便可请示于禁,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上许多,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就在厅中几人相对无言,各自叹息之际,府衙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高喊,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不好了!不好了!敌军……敌军破城了!” 赵云的身影,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府衙的门口,对着门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大声禀报道。 “什么!” 厅中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霍然起身。 那名副将更是脸色骤变,几个箭步便冲到了府衙门前,看着门外衣衫带血、神色仓皇的赵云,又惊又怒,厉声质问道: “怎么可能!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蛊惑军心!从鸣金声响起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敌军兵力本就不多,怎么可能如此之快便攻破我莒阳城防?” 赵云伸手指着城东方向那片火光冲天之处,语气急促地说道:“千真万确!敌军已然打破了东门,正朝着此处杀来!火光便是证明!将军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看!” 府衙内的几名将校,顺着赵云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城东方向火光熊熊,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隐约还能听到喊杀之声正由远及近。 “真……真的破城了?” 那副将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太可能,但眼前的火光,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却让他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已然信了七八分。 就在此时。 “报——!” 远处街道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伏在马背上,拼命催促着胯下战马,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高喊。 那传令兵眨眼之间便已冲至府衙门前,他甚至来不及勒马,便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翻滚下来,踉跄几步,扑倒在副将面前,抱拳禀报道: “禀……禀将军!东门……东门被破!敌军主力已经杀进城了!” 赵云嘴角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向上提了提。 他心中暗道:云长、翼德,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给力!我这才刚刚放起一把火,他二人便已然攻破了城门…… 出于对关羽、张飞二人能力的绝对信任,赵云先前在说出“敌军已打破东门”这句话时,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担心。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因此而谎报军情。 因为他坚信,城门,是肯定会被攻破的。 自己所说的,迟早都会变成事实。 那名别部司马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声音颤抖地对副将说道:“将军,敌军来势凶猛,我军猝不及防,如今城池已破,大势已去……咱们……咱们还是……撤吧!” 副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激烈地挣扎着。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 他沉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放弃莒阳,从西门撤离!那个谁……” 副将下达完撤退的命令后,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落在了赵云的身上。 他指了指赵云,继续说道:“你去内院,将于将军背出来,随我等一同撤离!” 赵云心中一动,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急忙抱拳领命:“是!属下遵命!”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内院于禁养伤的屋子快步走去。 不多时,赵云便已将于禁从屋中背了出来,来到了前院。 此刻,副将与那名别部司马,以及其余几名将校,都已翻身上马,在院中等候。 在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平板马车,显然是为重伤的于禁准备的。 赵云依言,小心翼翼地将于禁已经瘫软的身体,轻轻地放在了马车之上。 而后,他十分自觉地绕到马车的前方,在车夫的身旁坐了下来。 那副将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出城!” 一行人立时催动马匹,护着载有于禁的马车,朝着西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从城内各个区域溃败下来的曹军部队,陆陆续续地前来与他们会合。 等他们抵达西门之时,身后已然汇聚了数千名人马。 只是,这些士卒个个面带惊恐,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早已无心再战。 不过,这座莒阳城,先前早已被曹军搜刮得干干净净,城中百姓也大多逃难而去,早已是一座空城,并没有什么值得曹军留恋的东西。 副将下令放弃莒阳城,除了形势所迫之外,也是想尽快带着重伤的于禁,撤回到位于开阳城外的先锋大营之中。 在那里,有更为充足的兵力,也更为安全,才能让于禁得到更好的救治与休养。 赵云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曹军士卒。 他心中暗自思忖: 曹军果然势大,仅仅是于禁这一支偏师,在遭受如此惨败之后,残存的人数,依旧比我军投入此次作战的总兵力还要多上不少。 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败曹军,以我军目前的实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能出奇招…… 而他心中所谓的“奇招”,便是那最为凶险,也最为直接的——斩首行动。 赵云的目光微微闪烁,一个新的,更为大胆的计划,已然在他的脑海之中悄然成形。 他要借着这个护送于禁撤退的机会,设法混入曹军的先锋大营之中。 而后,再寻找机会,刺杀曹军此次北路进攻的先锋大将——曹仁! 根据他先前从俘虏口中以及各种渠道搜集到的情报,此次曹操全军压境,大举攻入徐州之后,在顺利攻占了东海郡之后,便将麾下大军分作两部,一南一北,继续向徐州腹地纵深攻伐。 曹操亲率主力大军南下,直扑徐州治所下邳。 而北路,则交由其麾下心腹大将曹仁统领,负责攻取琅琊郡诸县。 就算是分兵之后,曹仁麾下所统领的兵马,依旧有近三万之众,几乎是刘备军目前总兵力的十倍。 这样悬殊的兵力差距,绝不是刘备军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之抗衡的。 所以,赵云才会生出刺杀曹仁这般看似疯狂的想法。 他深知,此行必然是九死一生,凶险到了极点。 但为了主公,为了徐州的百姓,赵云已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决心放手一搏! (第九十四章完) 第95章 夜间行刺(上) 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卷起的尘土在月色下弥漫。 连续两日的急行军,让于禁麾下的残兵败将疲惫不堪,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抵达了曹军先锋大营的辕门。 辕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木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对于禁军大败而归的消息,曹仁早已通过快马传讯知晓。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曹仁端坐帅案之后,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扫过阶下垂首侍立的诸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禁何在?” “回禀将军,于将军……重伤昏迷,尚未苏醒。” 一名偏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曹仁冷哼一声,案几上的青铜酒爵被他一掌拍得嗡嗡作响。 “败军之将,还有脸回来?” 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整个大帐点燃。 “来人,将那于禁拖出去,军法从事!” “将军息怒!”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喊,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头戴抹额,手持折扇,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 正是曹仁帐下首席军师,戏志才。 戏志才走到帐中,对着曹仁微微一揖。 “于将军此败,虽有轻敌冒进之嫌,然敌军狡诈,设下埋伏,亦非战之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况且,于将军已然身受重创,若此时再加以重罚,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曹仁闻言,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余怒。 “军师所言,不无道理。” 他沉吟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也罢,暂且免了他的死罪。先将他送往后营医治,待他伤势痊愈,再行处置。” “在下替于禁谢过将军。” 戏志才再次躬身行礼。 曹仁目光转向阶下诸将,沉声问道: “根据于禁部传回的消息,此次伏击我军的,是何人?” 一名将领出列,抱拳道:“回将军,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曹仁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戏志才在一旁轻摇羽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此说来,于将军此败,倒也不算冤枉。” 曹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戏志才。 “军师此话何意?” 戏志才叹了口气。 “将军莫非忘了,那刘备身边,还有他的两位结义兄弟?” “关羽、张飞!” 曹仁瞳孔骤然一缩,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昔日虎牢关前,那一场大战,至今仍令亲见者历历在目。 “可是……” 曹仁眉头紧锁,依旧有些不解, “听闻那刘备麾下,不过区区数千兵马,竟敢孤军深入,前来搅扰我数万大军?” 戏志才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若在下所料不差,刘备此来,不过是为了扬名罢了。” “扬名?” 曹仁眼中疑惑更甚。 戏志才羽扇轻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主公屠城之举,虽震慑宵小,令我军得以迅速攻占东海、琅琊二郡,然此举亦在无形中树敌无数。” “须知这天下,总有一些自诩仁义道德之士,将我等视作洪水猛兽。” “北海孔融是一个,青州田楷也算一个,这刘备……自然也不例外。” 曹仁闻言,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哼,孔融、田楷之流,不过是冢中枯骨,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他们竟敢绕过我部主力,妄图挑战主公亲率的大军,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待主公解决了他们,我部只需专心对付这刘备便可。” 戏志才点了点头。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这刘备,恐怕才是最棘手的一个。” 曹仁目光炯炯,望向戏志才。 “军师可有良策,助我破敌?”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那关羽、张飞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万人敌’,断不可小觑。若要胜之,当稳妥应对。” “我军尚有兵马两万余众,远胜于敌。关羽、张飞虽勇,却也并非真能以一敌万。” “只需派遣一部精兵,设法将他二人引开,使其与刘备主力分离。届时,将军亲率大军,直捣刘备中军。刘备一旦失去关、张二人的护卫,便如断去爪牙的猛虎,必为将军所擒。” 曹仁闻言,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 戏志才见状,继续说道: “将军不必过于忧虑。具体如何分兵诱敌,还需待与刘备军正式接战之后,再相机而动。” “眼下当务之急,是整顿军马,鼓舞士气,择日发兵,一雪前耻。” 曹仁听罢,猛地一拍帅案,发出一声朗笑。 “哈哈!好!军师之言,深合我心!” 他当即传下将令: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拔营出发,务必将那刘备,生擒活捉!” 夜色如墨,笼罩着曹军连绵的营寨。 后军营帐之内,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赵云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铺位上起身,如同一道幽灵,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白日里跟随于禁的残部退回先锋大营,便被安排在了这后军营帐之中“休养”。 傍晚时分,他已然打探到消息,曹仁大军将于明日清晨发兵,目标直指刘备。 赵云心中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 刺杀曹仁,只在今夜! 后军营寨,主要安置伤兵与存放粮草辎重,按理说应是防卫森严之地。 但如今琅琊郡大半已落入曹军之手,后方再无敌对势力,因此戒备反而松懈了不少。 赵云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行于营帐之间的阴影之中,很快便越过了后军营寨的范围,潜入到了中军营寨的边缘。 中军营寨的戒备,与后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火把的数量明显增多,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两队手持长戈的巡逻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地之内交叉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曹仁所居住的中军大帐,更是防卫的重中之重。 大帐方圆百米之内,火把林立,光可鉴人,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无所遁形。 军中早有不成文的规矩,领军主将歇息之后,除了帐外值守的亲兵,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这百米禁区,违者格杀勿论。 这道禁令,便是为了防备刺客的潜入。 刺杀,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赵云知道,除了那八名彻夜站岗的亲兵之外,曹仁的中军大帐周围,还分布着四座稍小的营帐,如同众星拱月般,将主帐护在中央。 那四座营帐之内,驻扎的皆是曹仁最信任的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而且都是和衣而睡,枕戈待旦。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刻被惊醒,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主将。 眼下的情形,对赵云来说,无疑是凶险到了极点。 但他别无选择。 曹仁,他今夜必须除掉! 至于那看似无法逾越的百米禁区,唯有……硬闯! (第九十五章完) 第96章 夜间行刺(下) 赵云潜伏在一处营帐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当一队巡逻兵刚刚从他藏身之处走过,身影消失在另一处营帐之后,赵云动了。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从曹军营房里顺来的长枪,枪身冰冷,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云龙三折”的身法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光,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出数丈之外。 他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梭于营帐之间的缝隙,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然来到了那百米禁区的边缘。 赵云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高速前冲的姿态。 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敌人的防线,冲入曹仁的营帐,将其一击毙命! 百米的距离,对于施展了“云龙三折”的赵云来说,不过是眨眼即至。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区域之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同晴空霹雳,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距离赵云最近的那名曹军亲兵,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亲兵怒吼一声,手中长戈一挺,便与身旁的同伴一同,挡在了赵云前进的道路之上,试图将他拦下。 赵云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 他手中长枪疾刺而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寒芒。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试图阻拦他的曹军亲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软软地栽倒在地,胸前各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有刺客!” “保护将军!” 其余的亲兵见状,纷纷发出惊恐的呼喊,从左右两侧朝着赵云包抄过来,手中的刀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然而,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云早已趁着他们呼喊的间隙,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从他们的包围圈中穿过,一把撕开了曹仁营帐的帐门,闪身冲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但赵云的目力何等敏锐,一眼便锁定了床榻的位置。 床榻之上,一人似乎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赵云眼中杀机暴涨,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枪毒蛇般刺出,直取那人的咽喉。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人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已气绝身亡,身体软软地倒回了床榻之上。 目的达成! 然而,就在赵云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帐外已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曹军士卒,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中军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接下来,便是……突围了。 赵云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想道。 眼看着周围的曹军士卒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要将整个营帐淹没。 赵云不敢怠慢,精神高度集中,出手便是凌厉无匹的杀招。 他将手中长枪在头顶虚晃一圈,随即猛地向前劈下。 枪尖高速震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之声。 一道耀眼的凤凰虚影,伴随着凌厉的寒芒,从枪尖呼啸而出,狠狠地撞向了前方的曹军人群。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枪尖所指的方向,二十余名曹军士卒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啧,用这破枪,威力果然还是差了不少…… 赵云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句。 他为了混入曹军,自然不可能带着自己那杆招牌式的龙胆亮银枪。 此刻手中这杆,不过是一名普通曹军士卒使用的制式长矛,无论是材质还是锋利程度,都与他的龙胆亮银枪相去甚远。 赵云不再多想,身形一晃,便朝着方才那记“丹凤朝阳”打出的缺口猛冲而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些曹军士卒的悍勇程度。 那个刚刚被他清空了二十多人的缺口,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又被后续涌上来的曹军士卒填补了一半! 距离赵云最近的,是那些曹仁的亲兵。 他们是曹军之中精锐中的精锐,此刻个个双目赤红,悍不畏死地朝着赵云猛扑过来,仿佛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赵云彻底淹没,为主将报仇雪恨! 赵云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手中长枪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双凤啸日”! 一道比方才更加巨大,也更加凝实的寒芒,从枪尖喷薄而出。 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在寒芒之中相互缠绕,盘旋飞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寒芒所过之处,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曹军士卒,无不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掀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四下翻滚。 随着寒芒不断向前推进,越来越多的曹军士卒被击退。 赵云身前的包围圈,再次出现了一个比方才更加巨大的缺口。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施展出“云龙三折”的身法,紧紧跟在那道寒芒之后,向前猛冲。 待到寒芒的威力渐渐消散,赵云已然冲出了大半的距离,距离包围圈的边缘,已然不远。 就在赵云即将杀出重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念头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猛地一惊。 不对劲! 敌军主将已死,为何这些士卒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越战越勇,攻势也越来越猛烈? 难道…… 赵云心中猛地一沉,想到了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可能性。 他猛地回过头,锐利的目光在周围攒动的人头之中飞速扫过。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数十米之外的一处。 那里,有一圈身着与那些被他杀死的亲兵同样铠甲的士卒,正将一人团团护在中央。 那人身披重甲,身形魁梧,虽然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风凛凛的不凡气度! 最关键的是,那人正用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云,同时还在高声指挥着附近的士卒,调动兵力,试图将赵云重新包围起来。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那人的身份了。 曹仁未死! 方才在帐内床榻之上被他刺死的,不过是一个替身! 可恶!竟然被摆了一道! 赵云心中怒火中烧,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调转方向,竟是朝着曹仁所在的位置,反冲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完) 第97章 突围强杀(上) 两柄短刀,宛若暗夜中吐信的毒蛇,携着冰冷的杀意,迎面劈来,刀锋在摇曳的火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赵云身形陡然向后急仰,腰肢柔韧得如同被拉满的强弓,于毫厘之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索命的一击。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锋锐的刀锋掠过鼻尖时,带起的那一丝冰凉刺骨的微风。 刹那间,他双脚猛然蹬踏坚实的地面,积蓄的力量如山洪般爆发,整个身体仿佛一张骤然松开的强弓,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离弦之箭。 长枪前指,枪出如龙,身体在高速前冲中激旋,宛如一条破浪翻江的墨龙,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一往无前。 手中长枪的枪尖,在曹军士卒密如林丛的兵器缝隙中,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急速穿梭,每一次寒光的闪烁,都伴随着生命的凋零,已然接连洞穿了前方数人的躯体。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撕心裂肺,那几名曹军士卒或当场毙命,或重伤翻滚,如同被狂风割倒的麦浪般纷纷栽倒,再也无法构成丝毫威胁。 然而,曹军士卒悍不畏死,左右两侧雪亮的刀枪再次如决堤的怒潮般汹涌扑来,试图将赵云所有的闪避腾挪之路尽数封死。 赵云手腕疾抖,长枪倏然回撤,随即以枪身为轴,舞出一片水泼不进、密不透风的枪幕,银光流转间,将四面八方狂袭而至的各式兵器尽数格挡在外,激起一连串“叮叮当当”急促刺耳的金属碰撞轰鸣。 他左手顺势滑至枪尾,右手紧握枪身中段,猛地一个大范围的横扫,沉猛的枪身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身周一圈扑近的曹军士卒尽数震退,而后脚下毫不停歇,依旧坚定不移地朝着曹仁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此刻的赵云,凤眸之中,只剩下中军旗下那个端坐不动、沉稳指挥千军万马的身影,身后震天的厮杀声、弥漫的血腥与无尽的混乱,仿佛都已与他隔绝,全然不萦于心。 “杀——!” “呃啊——!” 震彻云霄的喊杀声与濒死前的凄厉惨叫声疯狂交织,兵器碰撞迸发的刺耳锐响,利刃无情刺入血肉的沉闷噗嗤声,共同谱写着这支以血与火为基调的修罗战场之歌。 赵云一言不发,只是紧咬牙关,丹凤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焰,奋力地在敌阵中劈波斩浪,手中的制式长枪每一次挥洒,都必然掀起一片猩红的腥风血雨,他与曹仁之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缩短。 随着不断向敌阵核心深入,赵云感受到的阻力也愈发沉重巨大。 大营之内,被惊动的曹军士卒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疯狂涌来,支援的队伍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赵云心中清楚,他原本趁乱潜入、图谋一击必杀的暗袭计划,在曹仁那个替身被他刺死的那一刻,便已然宣告彻底失败。 但此刻,他已身陷重围,再无半分退路,唯有——强杀! 只有将曹仁斩杀于万军阵前,这数万骄横的琅琊郡曹军才会真正军心崩溃,主公刘备的大军才能觅得一线生机,不至于陷入被绝对优势兵力围剿的绝境! “双凤啸日!” 赵云口中发出一声宛若龙吟虎啸般的震天怒吼,丹田内积蓄的雄浑内力毫无保留地通过经脉疯狂灌注于枪身之上,再次使出了百鸟朝凤枪法中威力绝伦的强横杀招。 刹那间,两只燃烧着璀璨光焰、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在耀眼夺目的枪芒中交颈盘旋,相互缠绕飞舞,裹挟着一股仿佛要焚尽八荒、破碎虚空的毁灭性威势,朝着前方拥挤不堪的曹军人群狠狠地撞击而去! 原本严密拥挤的曹军阵型,在这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泥塑一般,不堪一击。 无数曹军士卒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猛然炸飞,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扭曲,如同被飓风席卷的残枝败叶,死伤枕籍,血肉横飞,原本密集的阵列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真空地带。 赵云的身形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那两道威势无匹的凤凰寒芒之后,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电光,不断迅猛地拉近着与曹仁之间的距离。 “主公,贼势凶猛如斯,锐不可当!还请暂避其锋,以图万全!” 一名满脸焦灼、浑身浴血的亲卫对着曹仁嘶声抱拳,大声疾呼劝道。 曹仁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如鹰隼,只是冷冷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冰寒刺骨,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笑话! 他堂堂曹氏宗族大将,统帅数万精兵,围杀区区一名胆敢闯营的刺客,竟然还要他这个主将临阵退缩,望风而逃?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曹仁的威名何存!颜面何在! 更何况,明日便要尽起大军与那刘备决一死战,此刻若是被一名区区刺客逼退,对麾下将士军心士气的打击,将是何等毁灭性的沉重!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弓来。” 曹仁声音低沉,不含丝毫情绪波动地吩咐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便有亲卫神色紧张地将一副制作精良的犀角重弓并一壶锋锐的狼牙羽箭恭敬递了上来。 曹仁接过弓箭,二话不说,直接挽弓如满月,搭箭上弦,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箭镞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遥遥锁定了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赵云,他要亲自将这个胆大包天、搅得他大营天翻地覆的刺客射杀于万军阵前,以儆效尤! 赵云依旧在曹军层层叠叠的重重包围之中奋力冲杀,手中的长枪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翻江倒海的怒龙,每一次迅猛的挥舞都必然带起一片猩红刺目的血雨腥风,枪尖所指,挡者非死即伤,无人能当其锋。 曹仁目光如炬,眼神像是黏在了赵云身上一般,死死地紧盯着赵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极有耐心地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最佳射击时机,而赵云与他之间的直线距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缩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都似在远去。 终于,就在赵云一枪灵动地划伤右侧一名曹军士卒的小腿,使其失去平衡踉跄倒地,而后刺入左手边另一名曹军士卒的腹部的时候。 那名曹军士卒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竟是不顾生死,悍然弃了自己的兵器,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赵云刚刚刺入他腹部的长枪枪杆! 就是此刻! 曹仁眼中精光陡然爆射,早已被肌肉记忆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然松开! “咻——!” 锋利的箭矢撕裂沉闷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裹挟着千钧之力,宛如一道划破暗夜的黑色闪电,以奔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赵云的胸膛要害而去! 赵云心如明镜,早已察觉到曹仁一直在用弓箭阴冷地锁定着自己,此刻见那曹军士卒竟以性命为代价,拼死抱住自己的长枪,他便已瞬间料到曹仁必然会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发难。 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早有万全准备,赵云又岂会轻易中招。 电光火石,生死一瞬之间,他手腕一松,果断无比地放弃了手中那杆被死死缠住的长枪,整个身体如同风中飘零的柳絮般,轻盈而迅捷地向右侧倏然一偏,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凝聚着曹仁必杀信念的致命一箭! 紧接着,他身形毫不停顿,落地瞬间,原地猛然拔身跃起,一个刚猛迅捷、石破天惊的回旋踢,坚硬的脚底狠狠地踹在了那杆依旧被曹军士卒用生命抱住的长枪尾端! “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杆长枪受到这股沛然巨力的冲击,立时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向前暴射而出,瞬间便洞穿了那名抱枪士卒的身体,余势不减分毫,又将他身后的数名曹军士卒如同串糖葫芦一般,一同贯穿串起! 赵云落地之后,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歇,向前疾冲两步,左脚猛然飞起,将面前一名尚未从惊变中反应过来的曹军士卒狠狠踹翻在地,右手顺势一抄,已然夺过他手中紧握的长枪,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迅猛冲杀。 曹仁处心积虑、精心算计的这夺命一箭,不仅仅未能伤到赵云分毫,甚至连稍稍阻碍他前进的脚步都未能做到! 这一刻,曹仁那双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心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视起了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魔神般的刺客。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今日潜入他固若金汤大营之中的这个刺客,与以往那些偷鸡摸狗、不入流的宵小之辈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真正拥有着足以威胁到他曹仁性命的可怕高手! (第九十七章完) 第98章 突围强杀(下) 赵云与曹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心中冷静地默默计算着每一步的距离。 只要再靠近一些,只要再靠近那么一点点,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倾尽丹田最后一丝内力,发出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以泰山压顶、万钧莫当之势,将曹仁当场格杀! 而另一边,曹仁也再次弯弓搭箭,冰冷无情的箭镞再一次牢牢地对准了赵云。 他心中清楚赵云也必然知道自己在用弓箭死死瞄准着他,但他却偏偏引而不发,箭在弦上,就是要用这种无形的威慑,给赵云施加山岳般沉重的精神压力。 而且,他可以随时随地将这支箭矢射出。 他不信,赵云能够如同鬼魅般躲过他所有的箭矢。 他曹仁可以射空无数次,但这赵云,只要有一次判断失误,只要有一次未能闪过,便会立刻身陷重围,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再近一点! 还要再近一点! 赵云在心中默念着,手中新夺的长枪舞得越来越快,枪影翻飞,寒星点点,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身形飘忽,快如鬼魅。 终于,距离够了! 就是现在,该出手了! “曹仁!” 赵云猛然昂首,凤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石破天惊、震慑九霄的怒吼! 曹仁听到这声穿云裂石般的怒吼,那双一直死死瞄准着赵云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几分,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 他知道赵云接下来必然会有所惊天动地的动作,但他绞尽脑汁,却也无法预料赵云究竟会使出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 双方之间,尚有十余丈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这小子能做出什么? 曹仁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怒火愈发炽盛。 “哼!虚张声势!” 曹仁厉声冷哼,指间箭矢再不犹豫,如毒蛇出洞般应弦而出。 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想耍什么花样,先一箭射杀了再说! 赵云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不仅仅是为了以声势震慑周遭如狼似虎的曹军士卒,动摇曹仁坚如磐石的心神,更为关键的是,他借此将自身积蓄已久的气势,于刹那间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挟着这股一往无前、撼天动地的滔天气势,赵云丹田内力如决堤江河般,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于手中那杆普通的制式长枪之内! “丹凤朝阳!” 他接连打出了两记倾尽全力的“丹凤朝阳”。 两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凝实一倍不止的凤凰寒芒,宛若两条怒龙出海,首尾相接,带着撕裂虚空的尖锐呼啸,破空而出! 其威力之强横,竟已隐隐直逼他先前信手拈来的“双凤啸日”!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攻势,尚未结束。 在接连打出两道倾尽全力的“丹凤朝阳”之后,赵云竟是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再次将所有残存的气力与精神,尽数汇聚于枪身! “双凤啸日!” 第三道威力更加恐怖绝伦、仿佛要将天地都撕开一道口子的凤凰寒芒,紧随其后,如彗星袭月般破空而出! 这三道威势赫赫的凤凰寒芒,宛若三条自九天之上咆哮而下的神龙,首尾紧密相连,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霸道姿态,狠狠地撞向了前方所有敢于阻挡它们前进道路的一切! 那些拥堵在它们前进道路上的曹军士卒,在这股狂暴无匹的能量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蝼蚁,纷纷被那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冲击得四散纷飞,而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七零八落地摔倒在地,更将身后的同袍也砸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寒芒所过之处,望风披靡,势不可挡! 至于曹仁先前射出的那支灌注了他十足信心的箭矢,早在与第一道霸道绝伦的凤凰寒芒接触的瞬间,便已然被那狂暴的能量碾为齑粉,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 十余丈的距离,在这三道凤凰寒芒如同接力赛跑般的连环冲击之下,不过是白驹过隙,转瞬即至。 当漫天飞扬的尘埃与血雾稍稍落定,清晰地出现在赵云面前的,是一条宽约两丈有余,笔直通向曹仁所在位置的死亡通道。 这条触目惊心的通道之上,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站立的人或者物体,那三道狂暴的凤凰寒芒,竟是如同神犁开道一般,硬生生地将这片区域彻底清空! 道路的两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曹军士卒。靠近通道边缘的那些,早已浑身浴血,肢体扭曲,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气绝身亡,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而稍远一些的,则在地上痛苦万分地翻滚哀嚎,发出阵阵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前两道威力稍逊的“丹凤朝阳”寒芒,在如同犁庭扫穴般清空了绝大部分障碍之后,能量终于消耗殆尽,最终不甘地消散于无形。 而最后那道威力最为强大、也最为凝实的“双凤啸日”寒芒,则裹挟着赵云必杀的决心与无尽的怒火,余势丝毫不减,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冲曹仁而去! 此刻的曹仁,正双目圆睁如铜铃,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如针尖,他死死地顶在那道惊天动地的双凤寒芒冲击的最前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青筋如同虬龙般自额角与脖颈处暴起,正竭尽全力,苦苦支撑。 在双凤寒芒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的那一刹那,曹仁便已心胆俱裂地清楚,若是他此刻不挺身而出,他身后那些忠心耿耿、誓死护卫的亲卫,都将在这股恐怖到极致的能量冲击之下,瞬间化为齑粉,尸骨无存! 曹仁的兵器,乃是一面厚重逾千钧的巨盾和一柄锋锐无匹的单刀。 方才,他被赵云那石破天惊、几近神迹的枪招威力所彻底震慑,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与轻视,迅速扔掉了手中那看似已成累赘的弓箭,以最快的速度抄起了自己赖以成名的刀盾。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向前猛然踏出一步,将手中那面镌刻着繁复古朴纹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盾“蔽木户”,如同一座山岳般死死挡在身前,体内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疯狂运转,毫无保留地注入盾身。 曹仁修炼的,乃是一门名为“镇山河”的盖世绝学武功,尤以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防御见长,配合他手中这面以天外陨铁精心打造的名盾“蔽木户”,号称世间最强的防御体系,从未有人能破。 此刻,他便毫不犹豫地使出了“镇山河”中的第一式,也是防御力最强的一式——“镇扼防拒”。 一道如同历经千年风霜、锈迹斑驳的暗黄色光幕,自那“蔽木户”巨盾之中猛然爆射展开,迅速形成了一道厚实凝重、坚不可摧的巨大圆形屏障,将他与身后的亲卫牢牢护住。 然而,即便是这号称当世最强的防御,也仅仅是堪堪抵挡住了那道狂暴无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双凤啸日”寒芒。曹仁只觉得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难以想象的巨力,自坚不可摧的盾面疯狂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欲裂,虎口崩裂渗血,体内气血更是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烈翻腾不已,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喷出血来。 这种威力已经超乎想象极限的攻击,他征战沙场数十载,历经大小血战百余场,从未曾遇到过,今日,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也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曹仁心中惊骇欲绝,若是这恐怖枪招的威力再强上那么一丝一毫,他苦心构建、引以为傲的盾势,只怕就要当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了数十息之久。 终于,“双凤啸日”那狂暴的能量在无休止的消耗之下,渐渐力有不逮,那两只原本栩栩如生、咆哮不休的凤凰虚影,不甘心地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于无形。 曹仁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面颊滚滚滑落,后背的衣衫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他这口气还未曾完全松懈下来,一股更加致命的危机感,便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头。 一道冰冷而矫健的身影,已然如同自九幽地狱中杀出的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杀到了他的面前。 赵云双手紧握着那杆已然微微弯曲变形的长枪,枪尖高高扬起,越过肩头,随即在曹仁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猛然向前,疾刺而出! 其势如电,其疾如风! (第九十八章完) 第99章 醉剑再现(上) 这小子! 曹仁瞧得睚眦欲裂,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偏又无可奈何,只得继续擎着那面沉重的“蔽木户”盾,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盾面上残留的恐怖劲力依旧在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手臂,酸麻感阵阵袭来。 谁曾想,赵云那石破天惊的一枪,竟然硬生生将曹仁手中“蔽木户”盾所展开的暗黄色光幕,给扎穿了一个窟窿! 赵云奋尽最后一丝力气刺出的长枪,枪尖虽然未能深入太多,却也稳稳地嵌入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幕之上。 以枪尖触及之处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下一瞬,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坚韧的暗黄色光幕,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赵云方才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丹田气力几乎消耗殆尽,短时间内已无法再使出威力强大的枪招。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不顾一切的极致压榨,才使得他先前那几个枪招的威力,都提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可怕程度。 先是接连两道威力暴涨的“丹凤朝阳”如同开路先锋,摧枯拉朽般清空了前方十余丈距离内所有敢于拦路的曹军士卒。 紧随其后,那道威力更是恐怖绝伦的“双凤啸日”,仅凭其残存的威势,便已将曹仁以逸待劳之下,倾尽全力使出的“镇山河”绝学中的至强守势——“镇扼防拒”,其所产生的防御力量给消耗殆尽! 盾势被破,完全出乎曹仁的意料。 他征战多年,凭借此盾此招,不知化解了多少凶险,今日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手中吃了大亏! 他心中虽惊,却并不慌乱。 到底是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宿将,曹仁眼神一凝,抓住赵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长枪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变形的瞬间,不退反进。 他左臂猛然发力,沉重的“蔽木户”盾狠狠撞向赵云刺来的长枪枪杆,试图将其磕向一旁。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单刀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朝着赵云的头颅斜劈而下,狠辣无比。 几乎在同一时刻,曹仁身旁那些悍不畏死的亲卫也齐齐发动了攻势。 他们仿佛与曹仁心有灵犀一般,刀枪并举,从各个角度攻向赵云周身要害,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完美无间! 赵云手中长枪被曹仁巨盾猛力荡开,枪身弯曲更甚,一时间难以回防,顿时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恶境地。 危急关头,赵云临危不乱,双脚猛然向两侧一分,身体重心骤然下沉。 他左脚脚尖在地面奋力一蹬,整个人竟是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标准的劈叉姿势,紧贴着地面朝着侧后方急速滑行了出去。 曹仁势在必得的一刀,以及那些亲卫们志在封死赵云所有退路的攻击,尽数落在了空处,只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阵徒劳的呼啸。 赵云如同游鱼般滑行出数米之外,随即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手中那杆已经有些弯曲的长枪早已顺势抽回。 他身形未稳,便已再度拧腰出枪,枪尖直指一名反应不及的曹军亲卫咽喉。 那边厢,曹仁早已怒吼一声,擎着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着赵云猛冲过来。 他这面“蔽木户”盾,盾面积极大,高达半人之高,平日里负于背后。 一旦投入战斗,只需将头微微一低,身子略微弯曲,几乎便能将整个身体都严严实实地遮挡在盾牌之后。 赵云一枪刺在那厚重的盾牌之上,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枪尖竟被硬生生弹了开来。 他心中不由暗骂一句: “妈的,居然举着这么一个龟壳,着实不好搞定!还是先将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干掉再说!” 如今曹仁整个人都缩在那巨大的盾牌后面,赵云一时间也确实无从下手。 于是,赵云索性暂时不再去理会曹仁这个硬骨头,手中长枪舞动如风,专门朝着曹仁身旁的那些亲卫们招呼过去,打算先将这些碍事的家伙尽数清除,省得他们在一旁添乱。 那些曹军亲卫,说到底也只是比普通士卒更为精锐一些罢了,又哪里会是赵云的对手。 在赵云那神出鬼没、凌厉无匹的枪法之下,他们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惨叫声此起彼伏,纷纷中枪倒地,非死即伤。 曹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举着盾牌,挥舞着单刀,发疯似的追着赵云猛打。 战场之上,顿时出现了一幕颇为滑稽的景象。 作为刺客的赵云,此刻正灵活地躲避着他的刺杀目标,在曹军阵中游走不定。 而原本应该是被刺杀对象的曹仁,此刻却如同发怒的公牛一般,正红着眼睛,拼命地追着那名刺客砍杀。 曹仁心中亦是暗暗叫苦不迭。 他引以为傲的家传绝学“镇山河”,其中的招式,全都是偏重于防御类型的。 他的战斗风格,原本便是以固若金汤的防守,来消耗对手的体力与锐气,而后再寻机反击制胜。 可眼下,一开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仿佛要将他当场强杀的赵云,现在却忽然改变了策略,开始躲着他游斗。 面对这般滑不溜手的对手,曹仁那一身精妙的防御招式,竟是丝毫派不上用场,一时间居然真的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限制对方的行动。 赵云身形飘忽,枪出如龙,接连又刺死刺伤了十余名曹军亲卫。 眼见曹仁举着大盾再次逼近,他手中长枪猛地一个大力横扫,沉重的枪杆狠狠地抽在了曹仁那面巨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次将曹仁逼退了两步。 赵云正欲转身继续屠戮那些已然胆寒的曹仁亲卫,忽然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斜刺里疾刺而来,直取他的肋下。 赵云心中陡然一惊,倒不是因为那剑招来得如何迅捷犀利,而是因为这一招一式,他竟似曾相识。 醉剑?! (第九十九章完) 第100章 醉剑再现(下) 赵云不敢怠慢,连忙向旁边急速一闪,险之又险地将其躲过。 “咦?” 旁边有人轻咦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赵云手中长枪顺势一扫,将周围试图围拢上来的几名曹军士卒逼退,而后循着方才那声惊咦传来的方向定睛瞧去。 只见来人乃是一名作书生打扮的儒士,其脸色略显苍白,腰间斜插着一柄古朴的折扇,右手之中,则紧紧抓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细长软剑,想必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剑,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赵云凤目微眯,沉声问道: “方才出剑偷袭之人,就是阁下?” 那儒士戏志才闻言,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阁下似乎对在下的剑法,有些熟悉?” 附近的曹军士卒见军师戏志才竟与那刺客攀谈起来,出于对军师的敬重与信赖,一时间竟都停止了上前围攻的动作,只是将赵云团团围在中央,却并不急于发动攻击。 赵云也正好趁此难得的喘息之机,暗暗调息,试图尽快恢复那几乎消耗一空的丹田内力,口中则不置可否地答道: “机缘巧合之下,曾有幸见识过类似的剑法。阁下所使的,可是醉剑?” “正是。” 戏志才坦然承认。 “如此说来,阁下可是荀氏门客?” 赵云追问道。 “亦然。” 戏志才再次点头。 “荀氏一门,素来心怀汉室,忠义过人。阁下既然身为荀氏门客,又为何要助纣为虐,相助曹操这个屠戮徐州百姓、残暴不仁的恶魔?” 赵云语气转厉,目光灼灼地盯着戏志才,厉声质问道。 “呵呵,我等门客,何去何从,皆由门主定夺,非我等所能置喙。今日你我在此沙场相遇,非友是敌,并无私谊可言。阁下武艺虽高,然如今身陷重围,插翅难飞,还是束手就擒为好,免受皮肉之苦。” 戏志才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地说道。 “哼!想要拿下我,便要看尔等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既然对方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赵云也便不再与其多费唇舌,冷哼一声,摆开了枪势,凝神戒备,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苦战。 此时,曹仁已然快步走到了戏志才的身侧,他看着戏志才,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抱拳说道: “竟要劳烦军师亲自出手,曹某当真是惭愧万分!” 曹仁此刻却丝毫没有托大说什么让军师退下休息的客套话。 他心中清楚,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眼前这个煞星一般的赵云彻底留下。 虽然他麾下的前军、左军、右军各有一名得力大将负责坐镇指挥,但大营广阔,一时半会儿之间,他们也难以迅速驰援至此。 所以,眼下在这中军大帐附近,真正有能力与这赵云周旋抗衡的,便只有他与军师戏志才二人而已。 曹仁深知自己虽然勇猛,但进攻手段相对单一,更多的是依仗坚盾利刃与敌人硬撼。 要想将这如泥鳅般滑溜、枪法又如此神鬼莫测的刺客生擒活捉,恐怕还真的需要仰仗军师戏志才的剑法。 戏志才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在赵云身上上下打量着,缓缓说道: “无妨,这小子倒也的确有几分意思,我对他也甚是感兴趣!” “为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还请军师与我一道出手,务必将此人擒下。” 曹仁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呵呵,将军尽管放手施为便是,我自会在一旁相机配合。” 戏志才淡然应道。 “好!” 曹仁闻言,精神一振,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大喝,随即不再犹豫,再次推着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般,朝着赵云猛冲而来。 戏志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只见他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围绕着曹仁不断游走,时而闪现在曹仁左侧,时而又诡异地出现在曹仁右后方,其位置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是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究竟会从何处发动攻击。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一刚猛一飘忽,攻势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赵云面对这般凌厉的夹击,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竟然缓缓闭上了双眼。 战场之上,生死一线,他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绝境。 戏志才的软剑轻吟,曹仁的盾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击中。 仅过去了一瞬。 就在剑锋与盾影即将临身之际,赵云猛然睁开了双眸。 他的人,却突兀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正在全力发动攻势的曹仁与戏志才,竟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猛然撞击,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铛!” 沉重的撞击声与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同时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曹仁身经百战,反应何等迅捷,持盾的左臂下意识将腰背埋得更低,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面“蔽木户”巨盾之上。 戏志才脸色骤变,手中那柄承影软剑疾点而下,剑尖精准地指向袭来的劲力源头,另一只手急忙按于剑刃之上,试图稳住剑身。 即便如此,二人依旧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在此之前,赵云已然暗中调息,恢复了一些丹田内的劲力。 他原本可以勉强使出几式威力尚可的枪招。 但他深知,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更为艰苦的鏖战,每一丝一毫的劲力都显得弥足珍贵,绝不能轻易浪费。 故此,赵云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那股潜藏于体内的,更为强大的力量——融合枪意。 这是他将师门所授的“百鸟朝凤枪”与师伯李彦所传的“七探盘蛇枪”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枪意,经过前段时间数次生死搏杀的感悟与磨砺,逐渐领悟并融合而成的独特枪意。 在此融合枪意的加持之下,赵云体内原本所剩不多的气力,在转化为招式威力之时,竟能瞬间暴涨十倍不止。 只见赵云双脚猛然蹬踏地面,坚实的土地被他踏出两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刹那间便已跃至曹仁与戏志才二人跟前。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旋转一周,带起一股强劲的旋风。 手中那杆略微弯曲的长枪,在此刻借助着这股迅猛的惯性与融合枪意的恐怖加持,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地抽击在了曹仁的“蔽木户”盾与戏志才的细剑之上。 赵云身形稳稳落地,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冷冽如冰。 反观曹仁和戏志才二人,落地之后,竟是“噔噔噔”接连又向后踉跄退出了两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骇然之色。 (第一百章完) 第101章 不动如山(上)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方才那一瞬,赵云所爆发出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远古凶兽,在刹那间苏醒。 这小子的力量,竟然在瞬息之间,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暴涨! 其中必有古怪!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而后几乎在同一时刻,再度朝着赵云猛冲而去。 这一次,戏志才的身影却悄然落后了曹仁半步,巧妙地藏匿于曹仁魁梧的身躯之后,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待着对赵云发起致命一击的机会。 曹仁则依旧一往无前,将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护在身前,埋着头,如同发疯的蛮牛般,朝着赵云埋头猛冲,势不可挡。 赵云见状,双脚猛然蹬踏坚实的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他前进的方向,却并非直指曹仁这面移动的壁垒,而是与曹仁的冲锋路线,错开了一个微妙的身位。 他竟是想凭借鬼魅般的身法,直接绕开曹仁手中那面坚不可摧的巨盾,从其身侧发动致命的突袭。 融合枪意的加持之下,赵云体内的劲力仿佛得到了某种升华,每一分每一毫都运用得淋漓尽致,不仅招式威力暴涨,便是连身法的速度与诡异,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此刻,他身形甫动,便宛若瞬移一般,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在周围那些围观的曹军士卒眼中,赵云的身影仿佛再一次从原地突兀地消失了,令人完全捕捉不到轨迹。 待他们凝神细看之时,赵云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地越过了曹仁那面如同山岳般厚重的蔽木户盾,出现在了曹仁的身侧! 赵云手中长枪疾刺而出,枪尖闪烁着死亡寒芒,所指方向,赫然便是藏于曹仁身后的戏志才。这一枪,快、准、狠,直取要害。 戏志才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万分的神色,那一直以来挂在嘴角的淡然笑意荡然无存。 他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着死亡寒芒的枪尖,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曹仁竟是反应了过来。 他身经百战的直觉在此刻发挥到极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身侧闪过,心中便已然暗道一声: 要糟! 此刻,他先前所施展的“镇扼防拒”之招,其形成的暗黄色光幕,早已因为赵云的绕行而失去了防御的意义。 那光幕虽然能延伸防御范围,但终究只局限于正前方。 而此时,赵云已然成功突破了这道防线。 曹仁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怒吼一声,体内内力疯狂运转,立时便使出了“镇山河”绝学中的第二式——“不动如山”! 刹那间,一座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小山形状光罩,仿佛自九天之上骤然降下,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 这光罩出现得是如此突兀,速度又是如此之快,竟然后发先至,抢在赵云那志在必得的一枪刺中戏志才之前,便已然将曹仁与戏志才二人尽数笼罩在了其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 “铛!” 赵云的长枪结结实实地刺在了那小山形状的光罩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撞击在了一座真实的岩石山体之上。 光罩表面,被枪尖刺中的地方,迸裂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从光罩上飞溅开来,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随即化作点点光斑,悄然消散,如同破碎的星辰。 然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罩,却并未就此破碎。 它依旧闪烁着沉稳的光芒,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竟真的如同拥有一座真正山岳的厚重与坚固,将曹仁和戏志才二人牢牢庇护在其内。 “镇扼防拒”主防正面,“不动如山”则可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攻击。 赵云见状,心中也不由得暗自赞叹,曹仁这压箱底的防御绝技,当真是神妙无比,堪称滴水不漏。 戏志才先是一惊,待看清自身已然被“不动如山”的光罩护住之后,脸上那惊惧之色便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吟,仿佛在咏叹一首古老的歌谣: “但愿长醉不愿醒……”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细长的软剑便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光罩之外的赵云急速一斩。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散发着无匹锋锐之气的剑气,立时便从他手中的剑身之上呼啸斩出,快如闪电。 令人惊奇的是,这道凌厉的剑气,在穿过那“不动如山”的光罩之时,竟是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仿佛那光罩对其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如同水波穿过空气。 剑气离体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赵云的面门要害,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紧接着,戏志才身形一动,细剑前指,整个人也如同离弦之箭般,紧随着那道剑气之后,持剑朝着赵云疾刺而来。 他出剑的速度,竟是丝毫不比他方才斩出的那道剑气慢上多少,人剑合一。 此刻,三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两丈有余。 那道凌厉的剑气,几乎是顷刻即至,瞬间便已飞抵赵云的面前,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戏志才本人,则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他手中那柄细剑的剑尖,距离赵云手中长枪的枪尖,已不过一指之遥。 这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连环杀招。 若是赵云此刻挥枪格挡那道袭来的剑气,那么戏志才后续刺来的细剑,便可乘虚而入,顺势直刺赵云的胸膛要害,一击毙命。 戏志才眼见自己这配合默契的连环攻势即将得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心中暗自一喜。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赵云面对这般凶险的夹击,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盈地向上跳起,动作流畅至极。 他跳起的高度并不算高,双脚却在空中猛然向两侧分开,竟是在半空中施展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空中一字马,姿态舒展而协调。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便已然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剑气,剑气从他两腿之间呼啸而过,差之毫厘。 与此同时,赵云手中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顺势向下一沉,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向了戏志才后续刺来的细剑剑尖,后发先至。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如同龙吟凤鸣。 赵云的长枪枪尖,与戏志才的细剑剑尖,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 两股巨大的力道,自兵刃相交之处猛然爆发开来,沛然莫御。 戏志才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了数步,重新站回了“不动如山”光罩之内原本的位置,脸色微白。 赵云的身形却是毫不停顿,在空中完成避让和反击后,稳稳落地。 他手中长枪的枪刃,在荡开戏志才的细剑之后,便已然离开了那“不动如山”的光罩表面,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再一次狠狠地刺了出去。 又是一块光罩的碎片,自那山体之上飞溅而出,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一枪之后,紧接着又是一枪,枪影如织,连绵不绝。 霎时间,尖锐而密集的鸟鸣之声,如同平地惊雷般骤然炸响,响彻夜空。 赵云已然在瞬息之间,使出了“百鸟朝凤”! 只见无数细密的枪花,如同百鸟展翅,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铺天盖地般朝着那“不动如山”的光罩笼罩而去,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影风暴。 “咔嚓!咔嚓!轰隆!” 坚不可摧的“不动如山”光罩之上,碎石纷飞,土崩瓦解。 直面赵云狂攻的那一处山体光壁,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瓦解、剥落,仿佛遇到了最猛烈的侵蚀。 曹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绷紧,苦苦支撑着“不动如山”的运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山体光罩每破碎一块,都会让他体内的气血,随之产生一阵剧烈的翻涌,胸口如同被重锤击打。 说来也是神奇,这“不动如山”的光罩从外向内攻击则有山体阻挡,由内向外进攻则毫无阻碍。 赵云正凝神不断凿击着“不动如山”的山体,忽听曹仁背后再次传来戏志才的幽幽低吟: “拂堤杨柳醉春烟......” (第一百零一章完) 第102章 不动如山(下) 戏志才身形飘忽,宛若鬼魅般自曹仁身后倏然滑出。 他手中细剑倒转,反手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凌厉风刃,撕裂空气,呼啸着斩向赵云。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细剑如灵蛇出洞,剑尖前指,竟是主动迎向赵云那漫天枪花,以一种强横无匹的姿态,悍然刺入了“百鸟朝凤”那看似毫无破绽的枪影之中。 那道凌厉无匹的风刃,与赵云枪尖所幻化出的无数飞鸟虚影,在半空中骤然相遇,激烈碰撞。 只听连珠炮般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无数栩栩如生的飞鸟虚影,在那道风刃的无情切割之下,纷纷被撕裂、湮灭,化为乌有。 赵云那威猛绝伦的“百鸟朝凤”之招,一时之间,其锐利锋芒竟似有所收敛,显现出些许偃旗息鼓的迹象。 然而,赵云却是目光沉凝如水,手臂沉稳有力,不断地挽出一个又一个圆转如意的枪花。 无数飞鸟虚影,依旧源源不绝地从他的枪尖奔涌而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朝着那道凌厉风刃以及戏志才本人猛扑而去,直至将先前被无情消灭的群鸟虚影,尽数补充完整,其势不减。 但戏志才那柄细长的剑身,此刻却已然如跗骨之蛆般,深入到了赵云那漫天枪花的核心要害之处。 只见他手中细剑灵巧无比地旋转、撩拨,剑身柔软而坚韧,宛若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树枝条,竟是与赵云那杆刚猛无俦、无坚不摧的长枪,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难分难解。 如此一来,赵云枪尖幻化枪花的速度,竟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滞涩缓慢了下来。 赵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枪招,竟有了些许迟滞之感,仿佛陷入了泥沼。 渐渐地,枪花生成的数量越来越少,速度也越来越慢,威力大减。 那漫天飞舞、叽喳尖鸣的百鸟虚影,最终还是在戏志才那神乎其技、精妙绝伦的剑法干扰之下,渐渐消散于无形,不复存在。 赵云那威力绝伦、变幻莫测的“百鸟朝凤”之招,竟是被戏志才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硬生生地给破解了。 赵云目光微微一凝,他敏锐如鹰隼般的洞察力,察觉到对面那看似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戏志才,此刻也并非如表面那般轻松,毫发无损。 方才为了强行破开自己那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的“百鸟朝凤”,戏志才显然也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与海量的力气。 此刻,他那只紧握着软剑的右手,正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指节有些发白,这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度、后继乏力的表象。 赵云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便牢牢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 他丹田之内所剩不多的内力再次被疯狂催动,手中那杆略微弯曲、饱饮鲜血的长枪猛然向前疾刺而出,快逾闪电。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夺目的耀眼白芒,自枪尖骤然爆发而出,迅疾如电,势若奔雷,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气势。 正是七探盘蛇枪中以速度见长、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招——“银环探牙”! 这一招,赵云几乎是孤注一掷,舍弃了所有的变化与防御,将自身所有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在了这极致的速度与无匹的穿透力之上,志在必杀。 “嗤!” 那道极致凝练的白芒,狠狠地刺在了曹仁苦苦支撑的“不动如山”所形成的山体光罩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无数碎石自光罩表面飞溅开来,如同箭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去。 紧接着,整座坚不可摧、固若金汤的山体光罩,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裂出无数道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缝,宛若即将破碎的琉璃一般,摇摇欲坠。 “噗——” 曹仁再也无法维持“不动如山”的运转,只觉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猛然喷洒而出,染红了衣襟,那坚固无比的山体光罩也随之轰然消散于无形,化为点点光斑。 赵云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手中长枪前指,杀气凛然,脚下步伐毫不停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已然失去光罩庇护、门户大开的戏志才疾冲而去,迅猛异常。 他要趁此良机,先将这个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剑法诡异莫测的儒士彻底解决,以绝后患。 曹仁见赵云的目标竟是军师戏志才,顿时睚眦欲裂。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顾自身已然遭受的重创,猛地一个跨步,身形迅疾无比地横移至戏志才的身前,挡住了赵云的去路。 他手中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再次被他死死地护在了胸前,试图以此铜墙铁壁,挡住赵云这雷霆万钧、石破天惊的必杀一枪。 赵云见曹仁竟以伤残之躯、强弩之末,强行挡在自己面前,目光一凛,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疾速前进的身形猛然一滞,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地面之上,强大的惯性使得地面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就在这电光火石、瞬息万变之间,他手中的长枪已然急速变招,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丹凤朝阳!” 一声清亮高亢、穿云裂石的凤鸣响彻夜空,一道璀璨夺目、华丽至极的凤凰寒芒自赵云枪尖喷薄而出,光华万丈,裹挟着无匹的威势与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曹仁与他身后惊魂未定的戏志才狂猛地冲击而去。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见状,瞳孔皆是猛然一缩,如针尖般大小。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头深深埋下,整个身体都竭力蜷缩成一团,严严实实地躲藏在了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之后,寻求一线生机。 “轰——!” 凤凰寒芒狠狠地冲击在了蔽木户盾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刺目耀眼的莹白色光芒,自盾牌的四周边缘疯狂向后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将盾牌之后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目不能视。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紧紧地躲在盾后,只觉一股难以抗拒、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盾面汹涌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涌欲吐,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却依旧死死咬牙坚持,不敢抬头分毫,生怕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波及。 就在对方二人视线完全被那炫目的凤凰寒芒所阻挡、感知受限的刹那,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情的弧度,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 他手中那杆亮银枪在空中急速地左右抖动了两下,动作迅捷无比,快到极致,几乎不分先后,令人眼花缭乱。 两道更加凝练细小、却也更加致命的寒芒,悄无声息地自枪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目标直指曹仁手中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蔽木户盾。 然而,就在那两道阴险的寒芒即将触及盾面的前一瞬间,异变陡生,令人防不胜防。 那两道寒芒竟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一般,陡然间诡异地分向两边,划出两道刁钻至极的弧线,灵巧无比地绕过了宽大的盾面。 它们真正的目标,赫然便是躲藏在盾牌之后,自以为安全无虞、高枕无忧的曹仁与戏志才二人,直取要害。 (第一百零二章完) 第103章 得手突围(上) 曹仁正全神贯注,竭力抵御那狂猛无匹的“丹凤朝阳”所带来的毁灭性冲击。 盾后的视野,被一片刺目耀眼的莹白光芒彻底吞噬,耳畔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他几欲失聪。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两点细窄至极的白芒。 那白芒,细微得如同暗夜中闪烁的鬼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它们竟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般,灵巧无比地绕过了他手中蔽木户巨盾那宽阔厚重的盾面边缘,悄无声息地,却又迅疾如电地,朝着他与戏志才二人潜袭而来。 曹仁身经百战的直觉,在这一刹那,发出了最为尖锐的警报。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如同潮水般从脚底瞬间涌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滞了一拍。 太快了。 这两道白芒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更遑论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它们出现得如此突兀,角度又如此刁钻,简直是防不胜防。 几乎在同一时刻,原本因“丹凤朝阳”的炫目光华而微眯双眼的戏志才,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故。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智珠在握从容笑意的眸子,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纯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抹惯常挂在嘴角的淡然弧度,也瞬间凝固,碎裂。 白芒一左一右,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轻而易举地从二人身体的侧面射入。 血花,骤然绽放,妖艳而凄厉。 随即,那两道白芒又从他们身体的另一侧穿透而出,只是原本凝练耀眼的色彩,此刻已然变得黯淡无光,几乎淡薄至透明。 白芒之中蕴含的狂暴劲力,却已如决堤的洪流般,尽数倾泻进了曹仁与戏志才的体内。 那股力量霸道绝伦,如同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他们体内疯狂地切割、绞杀、摧毁着二人的血脉与筋络。 “噗!” “噗!” 两股浓稠的鲜血,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曹仁与戏志才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麻袋一般,一左一右,软软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方才还威风凛凛、屹立不倒的曹军主将与算无遗策、智计百出的军师,此刻竟是双双陷入了深度昏迷,人事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剧变,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为赵云那石破天惊的枪招而心惊胆战的曹军士卒,一时间竟都未曾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自家主将与军师双双浴血倒地,他们才如同被当头一棒打醒,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慌乱。 “将军!” “军师!”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残存的亲兵与附近的曹军士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了性命地朝着倒地的曹仁与戏志才猛扑过去,试图抢救。 人潮汹涌,瞬间便在赵云与那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的人墙,将双方彻底阻隔开来。 赵云手持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点点鲜血顺着枪刃缓缓滴落。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曹军,却并没有选择再次冲杀,硬撼这股因主将受创而彻底疯狂的人潮。 他心中清楚,曹仁与戏志才二人虽然性命暂时无忧,但受此重创,没有个把月的精心休养,是绝无可能恢复的。 如此一来,曹军短期内出兵征讨主公刘备的计划,也便等同于彻底夭折。 他此番冒险夜闯曹营,九死一生,所图谋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 赵云不再迟疑,身形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发起了更为迅猛的冲杀。 接下来,便是……突围了。 方才那看似简单的一击,实则蕴含了赵云对于枪法与战局的极致理解。 为了“赤链游河”这一招能够顺利得手,他先前的一系列猛攻,包括那声势浩大的“丹凤朝阳”,都不过是精心的铺垫与掩护。 他早已洞悉,曹仁的战斗风格虽然勇猛,但过于依赖重盾防御,一旦注意力被正面强大的攻击所吸引,便极易忽略来自侧翼的诡异杀招。 而戏志才的剑法虽然诡异,但其人终究是谋士,近身搏杀的经验与应变,远不如沙场宿将。 更关键的是,曹仁与戏志才二人,对于赵云压箱底的“七探盘蛇枪”中的招式特性,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未曾预料到的,其一,便是那看似笔直射出的白芒,竟然会在临近目标的前一刻,诡异地改变方向,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一般,防不胜防。 当他们察觉到白芒转向之时,已然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 其二,便是他们严重低估了那两道细窄白芒所蕴含的恐怖威力。 在通常的认知中,招式所产生的光波、刀芒、剑气之类,其形态越是巨大,所蕴含的威力也便越是惊人。 然而,“七探盘蛇枪”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例外。 此枪法除了“竹叶甩尾”那般追求大范围覆盖的招式之外,其余的枪招,所发出的劲力白芒,无一不是凝练到了极致的细窄形态。 这细窄,并非代表着孱弱,而是因为枪招所有的威力,都被高度集中在了那一点之上,其穿透力与破坏力,甚至比同等能量下形态更为巨大的招式,还要强横数倍。 方才那两道“赤链游河”所发出的细窄白芒,每一道的真实威力,都绝不在先前那记“丹凤朝阳”之下。 这一点,从白芒那极度凝练、刺眼夺目的色泽上便能分辨。 只可惜,曹仁与戏志才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如同煌煌大日般耀眼的“丹凤朝阳”所吸引,又低头藏于盾后,根本未能仔细观察那两道后续袭来的白芒色泽。 更何况,白色光芒,本就不易分辨其色度的细微深浅。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终究酿成了此刻的结果。 曹军主将曹仁、军师戏志才,双双重伤昏迷。 赵云,此番行刺,已然功成。 (第一百零三章完) 第104章 得手突围(下) 赵云手中长枪猛然一甩,枪身嗡鸣。 正是“七探盘蛇枪”中的招式——“竹叶甩尾”。 只见一片扇形的耀眼白芒,随着枪身的挥舞凭空乍现,朝着前方汹涌扑来的曹军士卒猛然扩散而去。 那些刚刚鼓足勇气的曹军士卒,一接触到那凌厉无匹的白芒,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阵型瞬间崩溃,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 赵云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紧随在那片不断扩张的白芒之后,向前疾冲。 待到白芒的威力渐渐消散,他已然冲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此刻,曹仁与戏志才双双重伤倒地,生死不知,此处曹军的士气已然跌至谷底。 他们眼睁睁看着赵云如入无人之境,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悍姿态,早已将他们最后的一丝战意彻底击溃。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震骇与恐惧,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 赵云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曹军士卒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他猛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挡我者死!” 声如惊雷,滚滚传开。 那些本就心神失守的曹军士卒闻言,更是魂飞魄散,如同见了鬼魅一般,纷纷向两侧退避,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再不多言,脚尖点地,施展身法云龙三折,沿着那条曹军士卒主动让开的道路,向外疾冲。 偶有几个不长眼的,或是反应不及,依旧挡在路上的,皆被他随手一枪轻松解决。 终于,在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代价之后,赵云成功杀透了重重包围,冲出了中军大帐的范围。 他身形毫不停歇,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来到一处相对开阔之地。 赵云略微停顿片刻,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 正前方,乃是曹军右营的所在。 此刻,那右营之中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中军大帐遇袭的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彼处。 影影绰绰之间,可见无数人头攒动,无数兵甲闪烁,似乎正在紧急集结人马,准备前来支援。 赵云眉头微皱,果断放弃了从右营突围的打算。 他身形一转,目光投向了右营与后军营寨的交界之处。 那里,防卫相对薄弱,正是突围的最佳方向。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那处交界地带疾驰而去,瞬间便没了踪影。 赵云离去后不过片刻功夫,一名曹军将领便已率领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了此处。 那将领面容与曹仁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气盛,此刻他双目赤红,满脸怒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他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人立而起。 “刺客往哪个方向逃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厉声喝问道。 旁边一名侥幸未死的曹军士卒,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指向赵云消失的方向。 “往……往那边去了。” 那将领得到方向,二话不说,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便率领着麾下骑兵,朝着那士卒所指的方向,狂飙而去。 他们也不管前方是否有可供通行的道路,一路之上,横冲直撞,沿途不知冲塌了多少座无辜的营帐,掀翻了多少个燃烧的碳盆,惊起一片鸡飞狗跳。 原来,这名年轻将领,正是曹仁的同胞兄弟,名为曹纯,字子和。 曹纯年方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方才在右营之中听闻胞兄曹仁遇刺重伤,生死未卜,顿时勃然大怒,五内俱焚。 他当即便点齐了麾下最为精锐的虎豹骑部曲,誓要将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擒获,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曹纯率领着虎豹骑,按照那名士卒所指引的方向,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追到了营寨的边缘地带。 然而,放眼望去,除了那些被他们撞得七零八落的营帐和散落一地的杂物之外,哪里还有半个刺客的影子。 曹纯猛地勒住胯下战马,高高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部曲停下。 虎豹骑令行禁止,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卷起一阵烟尘。 曹纯环顾四周空旷的营地边缘,浓密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英俊的面容上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喃喃自语道:“我所骑乘的乃是大宛良驹‘飞雪’,从中军大帐奔袭至此,不过顷刻便至。那刺客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我之前逃出营寨!” 话虽如此,但曹纯心中也清楚,今夜这名刺客的武艺之高强,行事之诡异,简直匪夷所思。 竟能于万军丛中,将身为三军主将的大兄曹仁重伤,此等凶人,若真有什么神乎其技的身法秘术,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曹纯不甘心地又仔细环视了两遍,依旧没有发现刺客的任何踪迹。 他心中愈发焦躁,正纠结着是否要率领虎豹骑冒险出寨,继续追寻那刺客的下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听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营帐之内,忽然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子说话之声。 “你说的没错,从中军大帐一路全力跑到这儿,可把我给累死了!” “谁?” 曹纯厉喝一声,猛地调转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了那座传出声音的营帐。 “是刺客!” “那刺客在这里!” “快!将那座营帐给围起来!” 曹纯麾下的“虎豹骑”士卒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发出一声声惊呼,瞬间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他们迅速散开,作势便要将那座看似普通的营帐团团包围起来。 数十名精锐骑兵,缓缓催动胯下战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营帐不断靠近,手中的兵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就在此时,那座营帐的帘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掀开。 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从营帐之内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赵云。 (第一百零四章完) 第105章 琅琊局势(上) 那些正小心翼戒备、缓缓靠近营帐的虎豹骑士卒们,俱是一惊,胯下战马受惊,纷纷发出一声声不安的嘶鸣,前进的脚步也齐齐为之一顿。 不怪他们如此大惊小怪,如临大敌。 只因赵云先前在中军大帐所展现出的那神鬼莫测的武艺,以及那悍不畏死的凶残手段,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此刻,赵云忽然从营帐之中钻了出来,众人还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再次发动那石破天惊的突袭。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神都提到了嗓子眼,瞬间便将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只想着全力防守,以应对赵云接下来可能发动的雷霆攻势,竟是忘记了继续催马向前,将其包围。 对于曹军士卒这般如临大敌的举动,赵云却似是浑然未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曹纯,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紧张的虎豹骑士卒,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 “多谢你们及时赶到,我正好缺个代步的脚力。” 曹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狂妄之徒!竟敢觊觎我虎豹骑的战马!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看招!” 赵云朗声应了一句,却不再与他多言。 他双腿猛然发力,坚实的地面被他蹬出两个浅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跃起的高度,竟是轻易便超过了那些骑在马背之上的曹军士卒。 赵云身在半空,手中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已然向前平平指出。 枪尖遥遥地对准了人群之中,被众多虎豹骑士卒层层护卫在中央的曹纯,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耀眼白芒,自枪尖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轨迹,如同一道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朝着曹纯当头落下。 曹纯此刻正全神贯注,招呼麾下士卒小心戒备,谨防赵云像先前刺杀大兄曹仁那般,再次施展那诡异莫测的身法,突破重围,对他发动致命突袭。 他万万没有想到,赵云竟会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将攻击目标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仓促之间,曹纯只得怒吼一声,拼命舞动手中的长枪,试图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幕,以此来抵挡那道突如其来的夺命白芒。 然而,那道白芒的射速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几乎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它轻而易举地便从曹纯仓促之间挥舞形成的枪围空隙之中穿梭而过,仅仅只是枪尖的尾端被那枪围的边缘稍稍扫到了一下。 但那细微的碰撞,却丝毫未能影响到白芒前进的速度与轨迹。 它依旧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曹纯身上那件厚重坚固的特制铠甲之上。 只听“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曹纯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自胸前猛然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身不由己地从高大战马的马背之上倒飞了出去。 而后,他又重重地“咚”的一声,狼狈不堪地摔落在了战马屁股后方的地面之上,激起一片尘土。 曹纯身上所穿的,乃是曹军之中耗费巨资打造的特制重型铠甲,其防御能力远非寻常士卒的铠甲可比。 即便如此,硬接了赵云这石破天惊的一招之后,他依旧被震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一时之间,竟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也不知是否受了内伤。 赵云此刻已然没有心思再像方才那般,费尽心力地去搞一次突围强杀。 故而,他一出手,便是“七探盘蛇枪”中奇妙无比的招式——“琵琶射唾”。 这一招,讲究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够直接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外围士卒,精准无比地打击到隐藏于人堆之中的核心目标。 其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那曹纯显然没有料到,世间竟还有如此诡异霸道的招式,猝不及防之下,连有效的防御都未能做出,便被赵云一招干净利落地打下了马。 顷刻之间,曹军的主将,又一次被赵云轻而易举地干翻在地。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虎豹骑外围士卒们,眼见自家主将竟在一个照面之下便被对方打落下马,生死不知,顿时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一般,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的骚动之中。 赵云目光敏锐,早已瞅准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他身形尚在半空,便猛地一拧腰,手中长枪顺势向下一插,枪尾重重地顿在了地面之上。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急速旋转,随即右脚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般,携着万钧之力,狠狠地踹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曹军骑兵。 那名倒霉的曹军骑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赵云这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直接从马背之上踹飞了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落在数丈之外。 赵云则借着这一踹之力,身形轻盈无比地落在了那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马背之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稳坐马背之后,手中长枪猛然在头顶急速舞动了一圈,登时卷起一股强劲无匹的凌厉枪风,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四周那些试图围拢上来的曹军骑兵,尽数逼退开去。 赵云不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清啸,胯下战马吃痛,立时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营寨之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试图上前阻拦的曹军士卒,此刻早已被赵云先前那石破天惊的一连串攻势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送死。 他们纷纷惊叫着向两侧退避,生怕被那煞星沾染上分毫。 转瞬之间,赵云的前方便已再无任何曹军士卒胆敢阻拦。 挡在他出营道路之上的,只剩下那些用来充当营寨外围防御的坚固木桩围栏。 而在他的身后,倒是有不少虎豹骑的士卒,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发地催动战马,朝着赵云追击而来,口中还不断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赵云对此却是视若无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精准地控制着手腕发力的力道,手臂肌肉猛然坟起,手中小臂急速抖动,朝着前方那坚固的木桩围栏,迅疾无比地戳出了一枪。 “银环探牙!” 又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耀眼白芒,自他手中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枪尖激射而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狠狠地轰击在了前方的木桩围栏之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坚固无比的木桩围栏,竟是被这看似不起眼的细窄白芒,硬生生地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那缺口的大小,刚好足够他一人一马从容通过。 赵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双腿再次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便载着他,从那个刚刚被炸开的缺口之中,毫发无损地钻了出去,成功脱离了曹军营寨的范围。 而他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虎豹骑士卒们,此刻却都倒了大霉。 他们眼见赵云即将逃脱,心急如焚之下,纷纷加速催动胯下战马,试图追上赵云,将其拦下。 然而,他们却都忽略了前方那个刚刚被炸开的缺口。 由于速度太快,再加上彼此之间距离过近,拥挤不堪,他们根本来不及减速,也无法精准地对准那个狭小的出口。 于是,只听一阵阵人仰马翻的惨叫声与战马的悲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虎豹骑士卒,纷纷如同下饺子一般,连人带马,重重地撞在了那坚固的木桩围栏之上,顿时便是一阵头破血流,筋断骨折。 赵云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不堪、人仰马翻的狼狈景象,不由得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而后,他不再理会那些自寻死路的追兵,猛地一拍马屁股,胯下战马立时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扬长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完) 第106章 琅琊局势(下) 至此,赵云此番深入曹营的凶险行动,可谓是取得了堪称圆满的成功。 他先是巧妙地伪装成曹军的溃兵,配合着主公刘备的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占了莒阳城。 而后,他又艺高人胆大地护送着重伤的于禁,安然返回到了曹军的先锋大营之中。 紧接着,他便在中军大帐之内,当着无数曹军将士的面,成功击伤了曹军的主将曹仁与首席军师戏志才,一举粉碎了曹仁即将出兵征讨刘备军的险恶计划。 相比之下,这一路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曹军,此刻可以说是凄惨到了极致。 曹军先锋大营的主将曹仁、首席军师戏志才,双双遇刺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麾下大将于禁,也同样身受重创,尚未痊愈。 先前的两路精兵,被刘备军设伏全歼。 于禁率领的一万大军,也在莒阳城外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甚至连刚刚从陶谦手中抢占过来的莒阳城,也再次易主,被刘备军趁势夺了去。 而最为关键的是,那支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刘备军,此刻依旧兵锋正盛,几无伤亡地活跃在琅琊郡的境内,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至于那个将他们搅得天翻地覆、颜面尽失的刺客,更是连根毛都没有捉到,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这一连串的噩耗接踵而至,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曹军将士的脸上。 消息传开之后,一时间,整个琅琊郡境内的曹军,尽皆士气低迷,人心惶惶,进退失据,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骄横与锐气。 他们再也不敢像先前那般,肆无忌惮地在徐州境内屠戮百姓,劫掠钱粮了。 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再次碰到那支神出鬼没、战力彪悍的刘备军,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琅琊郡内各地的曹军部队,纷纷龟缩在各自所占领的城池之中,紧闭城门,严防死守,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苦苦等待着来自上头的最新指令。 然而,所谓的上头,此刻根本就没有任何指令可以下达。 曹军先锋大营的主将曹仁,直到现在依旧人事不知,昏迷不醒。 先锋大营处倒是早已派出了快马信使,十万火急地赶往了南边的下邳郡。 那里,曹操正亲率着曹军主力,与徐州牧陶谦的大军激烈对峙着。 只是,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想要等到曹操的回信,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而就在曹军内部一片混乱、人心惶惶之际,赵云早已在两日之前,便已安然返回到了刘备军中。 他的归来,自然是受到了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最为热烈的欢迎与最高规格的赞赏。 接风宴上,刘备亲自为赵云斟满了一杯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他那张写满了喜色与激动的脸庞。 他高举酒杯,由衷赞叹道: “子龙此番深入虎穴,于万军丛中刺杀敌军主将,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古之专诸、聂政,亦不过如此!” 一向眼神睥睨,傲气冲天的关羽,此刻看向赵云的目光之中,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认可,他频频颔首,长髯微动,显然对赵云那神乎其技的武艺与过人的胆识,也是佩服不已。 性如烈火的张飞,更是直接抱起了一坛足有十斤重的大号酒坛,嚷嚷着要与赵云一醉方休,好好比拼一番酒量。 但他的这个提议,却被赵云微笑着婉言拒绝了。 赵云举起酒杯,对着三人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尽,而后正色说道: “主公厚爱,子龙愧不敢当。” “只是眼下曹军新败,军心动荡,正是我等趁势收复失地、解救徐州百姓于水火的最佳时机,断不可因贪杯而耽误了大事。” “这庆功酒,还是等到我等彻底驱逐了曹贼,再开怀畅饮不迟。” 张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他那如同钢针一般的胡茬,瓮声瓮气地回道: “子龙所言极是!是俺老张糊涂了!这酒,不喝也罢!” 说罢,他便将手中那坛尚未开封的酒坛,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之上,而后自顾自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便真的不再多喝一口了。 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趁着琅琊郡内曹军士气低迷、龟缩不出的大好时机,刘备当机立断,亲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那些被曹军所占据的城池,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刘备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接连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先前被曹军所侵占的城池,并且在每座城池之中,都积极招募当地的青壮百姓,组建民兵队伍,协助守城,保卫家园。 时至今日,除了琅琊郡的郡治开阳县城,因为有曹军重兵把守,暂时难以攻克之外,琅琊郡内其余所有的城池,都已悉数回到了徐州百姓的手中。 然而,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几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们的脸上,反而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因为,就在方才,他们刚刚收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的坏消息。 曹操,已然留下心腹大将夏侯渊,继续负责围困下邳城。 而后,他则亲率着曹军最为精锐的主力大军,尽起倾国之兵,正杀气腾腾地朝着琅琊郡的方向,火速赶来。 一场更为残酷、也更为凶险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第一百零六章完) ...... 下邳。 “主公。” “仲德啊,所来何事?” “夏侯惇将军有密信送到。” “是何情报?” “信中所述,夏侯将军在东海郡与琅琊郡交界之处,找到了项氏后人,已率军将其围困,相信不日便可将其擒获。只是敌方之中有个射术惊人的家伙,给夏侯将军所部造成了一些麻烦。” “嗯,你立刻回信告知夏侯惇切勿大意,小心行事,务必不能使项氏后人走脱。待我将此处战事安排妥当,便亲率精锐过去。” “是。” ...... 第107章 黑云压城(上) 高乡城,琅琊郡最南端的几座城池之一,与曹操掌控的东海郡仅一线之隔。 城头之上,朔风猎猎,撩乱了刘备的鬓发,他眺望着南方,眼神深邃。 头顶的烈日毒辣如火,晃得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眼角镌刻着连日征战与忧思的细纹。 “大哥!这都干等了两日,莫说曹军,连个鸟影子都没见着!” 张飞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城头的宁静,他一拳砸在厚实的城垛上,震落些许尘土。。 “那曹操老贼,莫不是耍咱们,不敢来了吧?” 刘备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低沉却沉稳。 “三弟,莫要急躁。” “曹孟德用兵,向来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远方。 “你以为他会来,他偏偏不来;当你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或许,他已经到了我们面前。” 张飞闻言,浓眉紧锁,脸上的不耐烦又添了几分。 “真他娘的不痛快!” “曹军不是号称人多势众吗,还这么藏头露尾的!” “直接过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多好,也省得咱们在这儿担惊受怕,憋屈得慌!” 刘备语气中带着无奈。 “翼德,这或许正是曹操想要的。” “他便是要以这种拖延之法,消磨我军的锐气,让我等心浮气躁,自乱阵脚。” 张飞瞪圆了环眼,怒气上涌。 “这曹贼,当真如此奸诈!” “可气的是,咱们后方已经大乱了!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城池,一听说曹操主力要来的消息,城中百姓又都拖家带口地逃难,全往深山老林里躲。” 刘备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目光沉重。 “他们原本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先前能够鼓起勇气,拿起武器,帮助我们守卫城池,已是极为不易。” “我们不能苛求他们更多,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飞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点了点头。 刘备望着城外空旷的原野,声音低沉。 “倒是我们,口口声声说要前来救援徐州百姓,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现在,一听到曹操大军将至的消息,我军便如同惊弓之鸟,只能困守在这座孤城之内,不敢轻易出击。” “为兄这心中,着实有愧啊!” 张飞见状,连忙出声劝慰。 “大哥莫要如此自责。” “眼下敌情未明,曹军主力动向不明,我们贸然出击,反而容易中敌奸计,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俺已经增派人手四出哨探,一旦探得了曹军的确切动向,我军便可相机而动,后发制人!” 刘备微微颔首,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减轻分毫,语气低沉。 “是啊,只盼斥候能早些带回消息。” 他目光转向东南,那是魏其城的方向。 “也不知二弟和子龙那一路,有没有发现曹军的踪迹。”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声音洪亮。 “大哥尽管放宽心!” “有二哥和子龙在,保管万无一失!” 刘备军最初仅有五千兵马,在连番血战后,已折损了千余精锐。 其后虽在琅琊郡内招募了部分不堪忍受曹军残暴统治的青壮百姓入伍,兵力也才勉强恢复到四千之数。 如今,这仅有的四千兵马被一分为二: 刘备与张飞亲率两千人马,坐镇于这高乡城; 关羽则与赵云统领另外两千士卒,驻扎在距离此地不远、但更逼近东海郡边界的魏其城。 两座城池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以便随时相互策应,彼此支援。 曹操亲率主力大军压境的消息,已在整个琅琊郡内传得沸沸扬扬,至今已有两日。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曹军的准确动向,刘备特意将防线前移,亲自坐镇于琅琊郡最南端的这两座城池进行布防。 派出去的哨骑,已奔波一天一夜了。 然而刘备与张飞等人,却依旧未能收到任何关于曹军主力的确切情报。 一时间,他们也只能按兵不动,在焦灼不安中继续等待,同时不断加派更多的斥候,向四面八方反复侦察。 ...... 与此同时,在开阳县城的曹军先锋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 曹仁与戏志才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面色惨白如纸。 从他们微敞的衣襟处,依旧能清晰瞥见内衬衣衫上层层叠叠、已然浸透斑斑血迹的白色布条。 那是当日赵云枪招“赤链游河”留下的创口。 枪伤深入肌骨,时至今日,依旧未能痊愈,隐隐作痛。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攫住了戏志才,他瘦削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整个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即便如此,他仍旧竭力挺直了脊梁,端坐于榻上,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病弱之态。 曹仁见状,浓眉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不忍,沉声道: “军师,你的枪伤远比我重,理应卧榻静养,何苦这般劳心费神,强撑病体?” 戏志才又接连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强行咽下自肺部翻涌上来的那股浊气。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开口。 “咳……将军无需挂怀,我……我尚能支撑。” 他顿了顿,气息微喘地继续说道: “西面……西面刚刚传回军情。” “樊稠死后,李傕与郭汜二人,为了争夺其遗留下来的地盘与利益,内部嫌隙已日益加深,渐成水火之势。依我看来,他们二人……不日便将彻底反目,爆发大规模火并。” “我等……我等苦心等待的良机,便在眼前……咳咳……咳……值此改写天下格局的关键时刻,我军实不宜在徐州这片泥沼之中,再作无谓的拖延。” “而且……而且,北面那位,恐怕也已按捺不住,即将有所动作了。” 曹仁闻言,心中陡然一凛,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军师是说……他果然要动手了吗?” (第一百零七章完) 第108章 黑云压城(下) 戏志才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错,若是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应该就在近几日了。” “兖州境内的那些高门世族,早已与那个家伙暗中勾结,互通款曲,狼狈为奸。” “主公他……他必须尽快回师兖州,稳定大局……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戏志才的脸色愈发苍白。 “虽然……虽然这一切,都在门主的计划之中……但是,那个家伙所拥有的能量,实在深不可测,不可以常理度之。” “倘若……倘若一着不慎,满盘筹谋,便会尽数落空,这盘棋,就会彻底变成一盘死棋,再无翻盘之望。” “我……我心中总是隐隐不安,实在是……无法静下心来安然休养……咳咳……” 曹仁听着戏志才那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咳喘的话语,脸色也随之变得愈发阴沉,周身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主公图取徐州的进程,比我等最初预估的,确实迟滞了不少。” “而且,我总觉得,主公的真正目的,或许并非仅仅为了夺取徐州。当初那屠城之举,如今想来,着实有些蹊跷难解。” “咳咳……” 戏志才边咳边吃力地说道: “咳咳……主公此举,确有……确有其他深意,咳咳……但既然未曾告知我等......咳......我等便无需知晓......咳咳......”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激起了陶谦军的死战之心,哀兵必胜,此言绝非虚妄……咳咳……”剧烈的呛咳再次攫住了戏志才,他不得不暂停话语,竭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闻言,曹仁浓眉拧成一个川字,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唉,归根结底,还是我等先前都过于轻视了陶谦麾下那些丹阳锐士的悍勇。” “下邳城久攻不克,如今这琅琊郡,又凭空杀出一个刘玄德,当真是……棘手之至,令人头痛不已!” 戏志才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的剧痛。 “咳咳……徐州这块硬骨头,若是实在难以在短期内啃下,那便暂时搁置也无妨,并不会动摇我军的整体大局。” 他顿了顿,眼中却迸发出与这病体截然不符的锐利光芒。 “但是,那刘玄德……此人绝非碌碌池中之物,实乃潜藏的人中之龙。” “倘若任由此人趁着眼下这等乱局发展壮大,日后……日后必将成为我等心腹大患,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其扼杀于羽翼未丰之时!” “我……我已暗中布下一些棋子,定要在主公回师兖州之前,将这刘备彻底逐出徐州,以绝后患!” 曹仁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戏志才,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哦?军师已有了万全之策?还请细说分明!” …… “报——!”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呼喊,仿佛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自城楼蜿蜒的阶梯下方遥遥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高乡城头压抑的沉寂,也惊醒了正自沉思的刘备与张飞。 二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目光锐利如鹰。 只见一道略显瘦弱、尘土满身的少年身影,正沿着狭窄陡峭的石阶,跌跌撞撞地向上飞奔,速度快得几乎要带起残影。 那少年奔至城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强撑着对刘备和张飞拱手行礼,稚嫩的脸庞上布满了焦灼与急迫。 “启禀主公,三爷!” “魏其城那边......传来紧急军情!” “我军哨骑在魏其城外数里之地,侦察到大批曹军的踪迹!” “其兵力……兵力初步估计至少超过一万之众,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旌旗招展,看那行军的阵势,分明是想即刻强攻魏其城!” 张飞闻听此言,环眼倏然暴睁,精光四射,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城垛之上,震得砖石簌簌作响。 “好哇!终于来了!” “可算是让俺老张给等着了!” 刘备面沉如水,星眸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对着张飞声如金石般下令。 “三弟,军情紧急,刻不容缓!你速速率领一千精锐,即刻启程,火速驰援魏其城!” 张飞轰然应诺,声若雷霆贯耳。 “是!大哥尽管放心!” 话音未落,他已然如旋风般转身,迈开大步,虎虎生风地朝着城下走去。 刚行出数步,张飞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对着那名仍在大口喘息的报信少年招了招手,声如洪钟。 “小虎,你也随俺一同前往!” 那少年,正是先前在阳都城里,被张飞从曹军屠刀之下救出的张小虎。 自那次死里逃生之后,他便如同牛皮糖一般,死乞白赖地硬要追随在张飞身侧,寸步不离。 少年闻听召唤,眼中一亮,连忙小跑着跟上张飞的步伐,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期盼说道。 “三爷,以后您老可别再唤我‘小虎’啦。” “俺……俺已经给自己改了新名儿,往后您就叫我‘张达’吧。” 张飞一边沿着石阶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浑厚的嗓音在狭窄的甬道间激起阵阵回响,一边随口问道。 “哦?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想起要改名了?” “嘿嘿,三爷,因为俺觉得,跟着您老人家,俺日后肯定能够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张达咧开嘴,露出一口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白牙,眼神中满是崇拜与期盼,连自称都学着张飞的口吻,改成了“俺”。 张飞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笑声豪迈爽朗,传出老远。 转眼来到城下,他一把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身形矫健地翻身跨上了他那匹心爱的宝马——乌云踏雪。 他猿臂轻舒,猛地一勒缰绳,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雄壮的嘶鸣。张飞稳坐马背,回头看向正努力想要跟上来的张达,虎目中闪过一丝戏谑。 “那你小子可得把马跟紧了!” “俺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打你人生中的头一仗!可莫要吓得尿了裤子!” 张飞话音刚落,再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云踏雪似有灵性,一声高亢激越的长嘶划破长空,四蹄腾跃,卷起一股劲风,便如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般冲了出去,直奔城外。 一名副将早已领会其意,当即振臂高呼,迅速点齐一千早已整装待发的精兵,铁甲铮铮,紧随在张飞那如雷般远去的马蹄声后,浩浩荡荡地奔涌出城。 张达则在马厩中手忙脚乱地牵出一匹尚算神骏的战马,动作略显笨拙地翻身上马,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姿势,便急急催马,汇入那股钢铁洪流之中,与大军一同朝着魏其城的方向,卷起漫天烟尘,滚滚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完) 第109章 魏其攻防(一) 魏其城头,金戈铁马的凛冽杀伐之气,伴着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冰冷的浪潮般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赵云与关羽并肩伫立,冰冷的城砖似乎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寒意,沁入骨髓。 二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晨曦的薄雾,死死锁定了远方地平线上那片正不断蠕动、蔓延开来的墨色阴影。 哨骑嘶哑的警报声犹在耳畔回荡,曹军的先头部队便已如幽灵般闯入视野。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又势不可挡地铺展至魏其城下,其沉重的威压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 紧随其后的,是井然有序、悄无声息的列阵。 森然的枪戟如钢铁丛林般耸立,冰冷的甲胄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着一片片令人目眩的寒芒。 曹军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一鼓作气,将魏其城踏平! “二爷请看。” 赵云的声音依旧沉静,却透着一股冰雪般的冷冽。 “曹军阵中并未竖起主帅大旗,想来是刻意隐藏主将的所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哼,跳梁小丑,竟也学起了藏头露尾的伎俩。”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长髯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声音沉稳如山岳,“子龙前番于乱军中行刺曹仁,想必已在曹军中传遍。 此举,分明是在提防于你。” 赵云闻言,亦是淡然一笑: “曹军此举,未免太过高看赵云了。眼下敌军势大,漫山遍野皆是兵马,便是插翅也难突入其阵中。” 关羽缓缓转过头,深邃如古潭的目光落在赵云英挺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当真……突不进去?” 赵云微微一怔,旋即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的精芒,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呃……若是我尽全力的话,或许……可以。” 他语气微转,带着几分探询之意: “莫非二爷是想让云冲杀一阵,打乱其部署?” 关羽的目光重新投向城下那片黑压压、令人窒息的敌阵,缓缓摇头,语气坚定: “不必冒险。此战当以固守为上,先挫其锐气,挡住他们这波狂攻再说。” 他略一停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续道: “在此期间,若能窥破曹军主将所在,待翼德率援军一到,便是我们内外夹击,一举反攻的良机!” “三爷会亲至?” 赵云眼中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喜,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振奋。 关羽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已遣人飞报大哥,算算时间 ,翼德此刻应已在驰援的路上了。” “如此,军心可定矣!” 赵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精神大振,朗声道: “待三爷兵临城下,云愿为先锋,率部杀出,与三爷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挫败曹军!” 关羽面色依旧凝重如铁,沉声道: “豪言壮语,且待退敌之后再说。眼下,务必先将曹军这波凶猛的攻势死死挡在城下!” 赵云神色一肃,抱拳沉声应道: “末将明白!”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召集麾下副将校尉,一道道守城军令如流水般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 霎时间,魏其城楼之上,肃杀之气弥漫,气氛骤然绷紧到了极致,弓已张满,箭在弦上,只待雷霆一击。 城下,曹军方阵已然布列完毕,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 他们没有片刻的耽搁,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仿佛凝成了实质,在阵前弥漫升腾。 蓦地,曹军方阵中央,“咚!咚!咚!”的战鼓之声骤然爆响。 鼓声沉闷如雷,压抑至极,仿佛是死神擂响的丧钟,一步步逼近。 无数曹军士卒在震耳欲聋的鼓点激励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浪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般,朝着魏其城墙汹涌席卷而来。 “咚咚咚咚”。 曹军沉重而急促的脚步踏在大地上,竟让城头守军也感受到了脚下城砖传来的阵阵悸动与震颤。 洪流之中,尤为显眼的是数支肩扛着沉重攻城云梯的队伍。 他们在无数同伴的簇拥与掩护之下,步伐坚定沉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向着城墙逼近。 城墙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随着一声厉喝: “放箭!” 刹那间,箭如飞蝗,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骤然形成的乌云,裹挟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朝着城下汹涌而来的曹军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然而,这足以撕裂血肉的箭雨,收效却不尽如人意。 曹军显然早有准备,装备极为精良,冲锋在前的士卒几乎人手一面厚实坚固的巨盾。 他们将盾牌高举过头顶,前赴后继,层层叠叠,竟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钢铁壁垒,将箭矢牢牢阻隔在外。 无数箭矢射在盾牌之上,只发出“咄咄”的沉闷声响,如同隔靴搔痒,难以穿透分毫,便无力地坠落。 曹军士卒便是顶着这稀疏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冲锋,很快便已逼近至城墙脚下,如同附骨之疽般,迅速占据了各个有利的攻击位置。 一架架冰冷沉重的攻城云梯,在曹军士卒的合力之下被迅速竖起,“哐当!哐当!”地重重靠在了魏其城那饱经风霜、斑驳陆离的城墙之上。 那些云梯的顶端,竟是与城墙垛口堪堪齐平,却又极为巧妙地不曾高出分毫,使得城头守军想要将其奋力推开也变得异常困难。 云梯方一搭稳,立时便有无数身披重甲、面目狰狞的曹军死士,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如嗜血的饿狼般,率先顺着梯身向上攀爬。 他们久经训练,动作异常敏捷,在陡峭的梯身上竟如猿猴般矫健灵动。 一人方上,相隔不过数个身位,第二名死士便已紧随其后,继而是第三名,第四名……源源不绝。 转瞬之间,每一架云梯之上,都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曹军士卒,他们如同噬人的蚁群一般,迅速向上蠕动,不断缩短着与城墙顶端的距离,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滚石!檑木!砸!” 关羽与赵云几乎在同一时刻厉声喝道,声震城头。 (第一百零九章完) 第110章 魏其攻防(二) 城上守军早已将一块块磨盘大小的滚石、一根根合抱粗细的檑木搬至城垛边沿,闻令之下,他们却并未立刻将其推下,而是强忍着胸中的杀意,屏息凝神,死死盯住下方。 直到那些攀爬在最前方的曹军先登死士已然爬至云梯大半,甚至有人即将伸手触及城头垛口的那一刹那,守军才在将校的怒吼声中猛然发力,将那沉重无比的滚石檑木对准云梯,狠狠地推砸了下去! 沉重的石块与粗壮的木头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如死神的镰刀般沿着梯身直贯而下,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 那些正奋力向上攀爬的曹军死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泰山压顶般的巨力砸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筋断骨折,发出一连串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高的梯子上翻滚着、扭曲着坠落下去。 随即,坚硬的地面便传来“砰!砰!”的沉闷撞击声,那是血肉之躯与大地最亲密的接触。 云梯下方那些拥挤不堪、等待攀爬的曹军士卒亦未能幸免于难。 滚石檑木的威力,远非寻常弓箭所能比拟,它们轻易便能砸穿、砸烂那些看似坚固的盾牌,将那些拥挤在一起、躲避不及的曹军士卒砸得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场面血腥,惨不忍睹。 然而,滚石檑木的威力固然惊人,其覆盖的杀伤范围却终究有限,一次也只能清空一架云梯上的敌人。 而城下的曹军士卒,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的神经早已被杀戮和军令磨砺得如同钢铁。 眼前同伴的惨状,似乎并未能真正吓退他们。 攻势只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旋即便有更多的曹军士卒,面无表情地踏过同伴尚自温热的尸体与横流的鲜血,嘶吼着,继续攀附着沾满血污的云梯,更加悍不畏死地向上涌来。 城头守军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关,继续以滚石檑木这般惨烈的方式御敌。 如此反复拉锯,攻守双方都在这血腥的绞杀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魏其城下,曹军的尸体越积越多,几乎堆成了一道道矮墙,猩红的鲜血浸染了城根的每一寸土地,汇聚成洼,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城头守军搬运滚石檑木的动作,已肉眼可见地渐渐迟缓了下来。 每一名士卒的额头上都渗满了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硝烟与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他们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手臂酸软无力。 城头堆积的滚石檑木,已然所剩无几,即将告罄。 反观城下的曹军,虽然在城下也留下了成百上千具尸体,死伤可谓惨重,但与其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军阵相比,这点损失依旧不过是九牛一毛,远未伤及其根本。 曹军的攻势,非但丝毫不见减弱,反而随着守军火力的减弱,变得愈发凶猛狂暴。 那些曹军士卒依旧如同不知疲倦、不惧死亡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地攀附着云梯,向着城头猛攻,仿佛不将魏其城踏平誓不罢休。 赵云的眉头早已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快步走到关羽身侧,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沙哑: “二爷!城中滚石檑木即将告罄!曹军攻势却依旧如疯魔一般,丝毫不见衰竭,长此以往,城池危矣!”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狠厉之色,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果决,不带丝毫感情: “传令下去!命人速速架起大锅,烧沸金汁滚油!”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酷烈, “待滚石檑木用尽,便将这些……从城头尽数浇灌下去!” 赵云闻言,心中猛地一凛,他明白这已是万不得已的惨烈手段,却也知道此刻已无更好的选择,当即不再犹豫,立刻唤来身旁副将,将这道带着血腥味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片刻之后,在城墙后方的相对安全之处,守军们手忙脚乱却又迅速地架起了一排巨大的铁锅。 锅中很快便注满了清水,甚至混杂着守军的尿液粪便,下方则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得锅中的污秽液体“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滚滚的白色蒸汽夹杂着恶臭,直冲云霄。 终于,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城垛边最后一块滚石被几名筋疲力尽的守军合力推下城去。 刹那间,那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滚石檑木坠落之声戛然而止。 城头之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死寂。 城下的曹军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们那因持续伤亡而略显低迷的士气,竟因此而稍稍一振。 曹军方阵中传出的战鼓之声,也仿佛受到了鼓舞,变得愈加急促、愈加高亢、愈加振奋人心。 那些侥幸未死的先登死士,以及后续蜂拥而上的曹军,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般,眼中迸发出贪婪与疯狂的光芒,他们嘶吼着,再次争先恐后地攀附着那一架架摇摇欲坠的云梯,不顾一切地向上猛扑。 在他们看来,城头守军最犀利的防御手段已然耗尽,魏其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每一名率先冲锋的曹军士卒,此刻内心都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们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奋力向上攀爬,眼中闪烁着对功名利禄的无尽贪婪与渴望,每个人都梦想着成为第一个登上城头之人,以夺取那足以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泼天功勋!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爬到接近城头的位置时,等待他们的,却并非荣耀与赏赐。 而是从那一口口巨大的铁锅之中,劈头盖脸浇下来的,烧得滚烫沸腾的开水。 “哗——” 滚烫的开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浇在了那些先登死士的头上、身上。 难以忍受的剧痛与灼热,瞬间吞噬了他们。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他们再也抓握不住手中的梯子,手指痉挛松脱,身体如同被滚水煮透的虾米般蜷曲着,从高耸的云梯上失控坠落,重蹈了先前同袍的覆辙,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死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滚烫的沸水余势不减,继续飞溅而下,城墙根部的曹军士卒即便举着盾牌,也难以抵挡这无孔不入的灼热侵袭。 沸水或直接冲击在他们的铁盔上,顺着缝隙滚滚灌入;或沿着盾牌的边缘四溢流淌,溅射在他们裸露的肢体与脖颈;更有甚者,穿透了甲胄的连接处,狠狠地灼烫着他们的皮肉。 霎时间,城墙之下,哀鸿遍野,大片曹军士卒被烫得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震天动地的哀嚎,其声之惨,足以令铁石心肠之人亦为之毛骨悚然。 方才还悍不畏死、如狼似虎的曹军攻势,在这突如其来的滚烫洗礼之下,竟硬生生地为之一挫,锐气大减。 曹军大阵之中,负责指挥的主将目睹此景,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他双目赤红,发狠般地咆哮道: “继续攻城!” “沸水烧滚,岂非一蹴而就?本将倒要看看,敌军究竟有多少存水,多少薪柴可用!” 他身旁一名副将见状,连忙趋前一步,急声劝道: “将军息怒!眼下城墙之下,皆是被沸水烫伤的袍泽,拥塞难行,我军后续兵马根本无法靠近。且不知敌军锅中尚余多少滚汤,此刻强攻,无异于让我军将士再受汤镬之刑!不若暂且收兵,稍作休整,待敌军沸水冷却,再图良策!” 那主将闻言,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一头困兽,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魏其城头,沉默了片刻,终是长长地、满含不甘地吐出一口浊气,颓然挥手。 “收兵!” (第一百一十章完) 第1章 磐河初鸣 磐河冰封,朔风如刀,卷着刺鼻的血腥气弥漫四野。 公孙瓒形容枯槁,甲胄碎裂处血肉模糊,胯下战马亦是疲态尽显。 他死死勒住缰绳,拼命催马,试图逃离身后那如影随形、步步紧逼的死亡足音。 “公孙瓒!纳命来!” 炸雷般的咆哮声中,文丑与他的紫燕骝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紫色流星,瞬间迫近。 掌中点钢枪嗡鸣震颤,枪尖寒芒暴涨,挟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直捣公孙瓒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疾风刺!” 文丑面目狰狞,一声怒喝,点钢枪如毒龙出洞,速度飙至极限! 公孙瓒只觉一股冰冷的杀机刺透骨髓,死亡的巨手已扼住咽喉。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仅凭着本能,猛地向旁侧扭转身体。 “噗!” 滚烫的鲜血飞溅,枪锋擦着公孙瓒的肩胛骨险险划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险些让他栽下马去,公孙瓒强忍眩晕,艰难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文丑那张扭曲而狂暴的脸庞,已然近在咫尺。 “吾命休矣……” 公孙瓒心头被绝望彻底淹没。 电光石火间,一声清越如玉磬相击的长啸划破战场喧嚣: “贼将休狂!”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的银芒仿佛撕裂了昏暗的天幕,比声音更快,后发而先至,枪尖吞吐着无匹的锐气,直指文丑面门! 文丑瞳孔骤缩,这横空杀出的一枪,竟蕴含着让他心悸的锋芒! 顾不得追杀公孙瓒,他仓促间回枪格挡,将点钢枪横于胸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轰然炸响,迸射的火星如流萤飞散。 一股沛然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至,震得文丑虎口剧痛欲裂,点钢枪险些拿捏不住。 他座下紫燕骝亦被人枪合一的冲击力逼得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阵脚。 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袍的少年侠士,手持一杆龙胆亮银枪,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地挡在了他的前方。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双眸亮若寒星,英气逼人。 尤其手中那杆亮银枪,枪身龙纹盘绕,宛若活物,枪尖寒气四溢,锋锐得令人不敢直视。 “来者何人?竟敢阻挠本将军!” 文丑压下心中惊异,厉声喝问,试图以声势夺人。 少年唇角微扬,声音清朗。 “常山赵子龙,奉师命下山,欲往师伯处拜寿。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 “常山赵子龙?无名之辈!” 文丑鼻腔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黄口小儿,也敢拦我文丑去路!找死!”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夹马腹,紫燕骝再次化作一道狂飙,点钢枪卷起漫天寒星,直扑赵云。 “疾风连刺!” 文丑暴喝,双臂青筋虬结,一身悍勇之力尽数灌注枪身。 霎时间,点钢枪仿佛有了生命,枪影层叠交错,密不透风,锐利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嘶鸣,宛如一场席卷天地的钢铁风暴,要将眼前的白袍少年彻底吞噬! 赵云面沉如水,渊渟岳峙,手中龙胆亮银枪看似随意地一振,枪尖却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玄奥的轨迹。 “丹凤朝阳!” 一声清喝,赵云手腕疾旋,龙胆亮银枪绕头顶画出一轮皎洁的银色圆弧,枪随身动,身随枪进,骤然合身前刺! 一道凝练到极致、亮得刺眼的枪芒,如同实质的匹练般自枪尖喷薄而出,贯穿虚空! 枪芒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隐约凝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冰晶凤凰虚影,华美而凌厉。 一枪刺出,赵云身形稳如磐石,唯有手中银枪不住地震颤,发出阵阵清越激昂、宛若凤鸣九天! 其势如虹,力破千钧! “轰隆!” 凝练枪芒与狂暴枪影悍然对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翻涌。 文丑只觉一股磅礴浩瀚、锋锐无匹的力量正面撞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心中剧震:这小子的枪法,怎地如此刚猛凌厉?! 赵云一招逼退强敌,却并未追击,而是迅速回枪,勒马护在公孙瓒身侧。 “将军,伤势如何?” 赵云语带关切。 公孙瓒死里逃生,惊魂甫定,望着眼前这位风姿卓绝、宛若天神下凡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感激。 “多谢……多谢少侠仗义出手,救命大恩!” 公孙瓒挣扎着拱手道。 “将军言重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习武之人应尽之义。” 赵云淡然一笑,从容不迫。 文丑见自己竟被这少年视若无物,勃然大怒。 他拍马再度逼近,声如洪钟。 “小子,可知某家是谁?某乃袁公帐下大将文丑!速速滚开,饶你不死,否则莫怪我枪下不留活口!” 赵云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峭。 “莫说文丑,便是颜良在此,今日有赵云在,也休想动公孙将军一根毫毛!” “好!好胆!够狂!” 文丑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既然一心求死,本将军便成全你!” 语毕,文丑杀气腾腾,再度挺枪猛攻。 “疾风刺!” 还是同样的招式,但这一次,文丑含怒出手,点钢枪的速度与力量比之前更快、更猛! 枪尖之上,甚至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吞吐不定,其中更暗藏着两股极其刁钻的螺旋劲力,撕裂气流,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啸,直指赵云胸腹间的致命要害! 赵云星眸微眯,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枪中蕴含的凶险远胜之前,不敢有半分轻忽。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手中龙胆亮银枪于间不容发之际疾抖,瞬间绽放出数朵璀璨的银色枪花,每一朵枪花的中心都精准无比地迎向那致命的幽蓝锋芒。 “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的金铁撞击声如同狂风暴雨敲打在芭蕉叶上,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线,迸射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疯狂跳跃、炸裂。 枪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乎捕捉不到兵器的轨迹。 赵云的枪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宛如游龙惊鸿,但毕竟年少,沙场搏杀经验尚有不足。 更致命的是,他胯下战马虽也算矫健,却只是寻常良驹,与文丑那匹饱经战阵、神骏异常的紫燕骝相比,高下立判。 接连数次硬碰硬的猛烈撞击下,赵云只觉双臂传来阵阵难以忍受的酸麻,坐骑更是在对方蛮横的冲击下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已然完全落入下风,只能勉力支撑,守多攻少。 文丑见状,脸上狞笑更甚,已然稳操胜券。 他心中得意万分,手中攻势愈发狂猛,如同惊涛骇浪般一波接一波,枪枪不离赵云要害,誓要将这个胆敢阻拦自己的“无名小辈”当场格杀! “小子,枪法确有几分门道,可惜终究稚嫩!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何谓真正的沙场枪术!” 赵云心头焦灼,深知如此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瓒将军还在身后,绝不能退! “看来,唯有冒险一试了!” 赵云眸光一凝,瞬间做出决断。 恰在此时,文丑攻势再起。 “疾风连刺!” 熟悉的漫天枪影再度呼啸而至,无数阴狠的螺旋暗劲潜藏其中,杀机凛冽! 赵云眼中陡然爆发出璀璨精芒,他精准地捕捉到文丑枪势运转中的一个微小空隙,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将手中龙胆亮银枪向身前一横! “鸾凤和鸣!” 刹那间,龙胆亮银枪在赵云掌中发出一声奇异而清越的嗡鸣,枪尖并未硬接,而是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极其轻巧地一颤一引。 这一颤之下,竟带动周围空气泛起一圈清晰可见、宛如水面投入石子的涟漪波纹。 这道波纹看似柔和无力,却蕴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柔韧吸附之力,不偏不倚地迎上了文丑那狂猛无俦、力可开碑的枪势。 只听“嗡”的一声奇异闷响,文丑灌注于点钢枪尖上的千钧蛮力,如同泥牛入海,又似撞入了一个无形无质的巨大漩涡,竟被那看似脆弱的空气涟漪轻柔地一带一拨,顺势滑向了空处,所有力道尽数落空! 文丑只觉枪尖上的巨大反作用力骤然消失,仿佛蓄满全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空落落、有劲无处使的强烈憋闷感让他脸色瞬间大变。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什么鬼魅枪法?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卸力巧劲?! 就在文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剧震失措的刹那,赵云眼中寒芒一闪,守势已化为雷霆攻势! 那杆刚刚还在轻柔舞动的银枪,陡然间如毒龙出水,枪尖寒光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文丑右臂破绽! 文丑大惊,本能地向后急仰,同时猛地一带缰绳试图闪避。 然而赵云这一枪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速度更是快如闪电,他虽拼命躲闪,臂膀处的甲胄缝隙仍被枪尖掠过,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剧痛传来,鲜血立时染红了衣甲。 “好小子,竟然还有这等本事!” 文丑捂着受伤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虽然勇猛,但也不是傻子。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枪法诡异莫测,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再加上对方的坐骑虽然不如自己的紫燕骝,但枪法足以弥补了这一缺陷。 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 文丑心中犹豫,他不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毕竟,他的主要任务是统领大军。 “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下次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文丑撂下一句狠话,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赵云并没有追赶,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战胜文丑。 “呼……” 赵云长舒一口气,缓缓垂下龙胆亮银枪。 公孙瓒见文丑退走,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向赵云道谢。 “子龙小友,今日若非你及时出手,我公孙瓒这条性命,恐怕真要断送在那文丑枪下了!” 公孙瓒惊魂稍定,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语气诚挚无比。 “公孙将军言重了。眼见将军身陷险境,云岂能袖手旁观?此乃分内之事。” 赵云微微欠身,语气谦和,并未居功。 公孙瓒目光落在赵云胯下那匹在激战中已显疲态的普通战马,再看赵云英武不凡的身姿与那杆神乎其技的银枪,心中一动,说道: “子龙小友,你枪法超群,胆识过人,但这坐骑却略显平凡,实难匹配你的英雄气概。” “我麾下恰有一匹良驹,名唤‘玉兰白龙驹’,乃当年征讨乌桓时侥幸得来的塞外神驹,日行千里,极具灵性。” “宝马配英雄,今日便赠予小友,望你莫要推辞!” 赵云闻言,眼前一亮。 玉兰白龙驹之名,他亦有耳闻,乃是可遇不可求的宝马良驹,能得此马,如虎添翼。 他心中欣喜,却也知此礼贵重,略作思忖,便拱手道。 “既是将军厚爱,赵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将军!” 公孙瓒朗声一笑,当即邀赵云入营休息。 入营后,公孙瓒命亲兵将玉兰白龙驹牵来。 只见那马浑身上下毛色如雪,竟无半根杂色,体态神骏,昂首嘶鸣间自有一股不凡气度,眼神灵动,仿佛能洞悉人心。 赵云爱马之心油然而生,上前轻轻抚摸马颈。 那白龙驹似有感应,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赵云翻身跨上马背,顿觉身下坐骑四蹄稳健,气力充沛,稍一动念,马儿便心领神会,人马之间仿佛瞬间建立起一种无形的默契,远非先前那匹凡马可比。 “好一匹通灵宝驹!” 赵云忍不住由衷赞叹。 公孙瓒看着眼前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风姿卓绝,气宇轩昂,与神骏的玉兰白龙驹相得益彰,不由得击掌赞道。 “好!好!子龙小友,你配此白马银枪,真乃画中走出的少年英雄,论风采,当世恐无几人能及啊!” 被如此盛赞,赵云俊朗的脸上微现一丝赧然,略带腼腆地说道。 “将军谬赞了,愧不敢当。” “哈哈哈……” 公孙瓒爽朗的笑声回荡开来。 两人又叙谈片刻,交流了些许战阵之事,赵云见此间事了,便起身告辞。 公孙瓒本想再挽留赵云,并设宴款待。 但赵云委实有急事,只能推辞。 公孙瓒只好亲自送出营门,望着赵云乘着玉兰白龙驹矫健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天际,他捋须慨叹,目光深邃: “此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武艺与胆魄,他日成就,必不可限量!真乃国之栋梁也!” …… 胯下的玉兰白龙驹果然神骏非凡,四蹄翻腾,迅疾如风,仿佛一道流动的雪色闪电划破原野。 赵云只觉耳畔风声呼啸,胸中豪情激荡。 今日不但于危难之际救下公孙瓒将军,更得此梦寐以求的宝马,当真是意气风发,前路可期。 他轻轻一夹马腹,心意相通的白龙驹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速度更快了几分。 正驰骋间,赵云眼角余光瞥见前方路旁,坐着一位身着粗布短褐、看似樵夫打扮的老者,正依着一棵老树闭目养神。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老者独自在此,让赵云心生几分好奇,便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老丈。” 赵云拱手为礼,声音温和。 “您独自在此,可是要往何处去?” 那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赵云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洞察。 “呵呵,年轻人,步履匆匆,你这又是要赶往何方?” 老者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奇异的安稳力量。 “晚辈奉师命下山,欲往师伯处拜寿。” 赵云坦然相告。 “哦?” 老者眉梢微动,似是来了兴趣。 “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家师姓童,名渊。” 赵云恭敬回答,并未因对方看似平凡而有丝毫怠慢。 “童渊……” 老者口中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又似了然。 “原来是他的弟子。故人之徒,难得,难得。” “老丈认得家师?” 赵云心中微动,追问道。 “呵呵,算是有些渊源吧。” 老者淡然一笑,并未细说,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重新落在赵云脸上,仔细端详片刻,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年轻人,我看你眉宇间隐现煞气,此行前路,恐非坦途,怕是有血光之厄啊。” 赵云闻言,心头猛地一凛,背脊不禁有些发凉。 “老丈此言何意?” “天意幽微,不可道破。” 老者摇了摇头,缓缓从粗布衣衫的怀中摸索着,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铜符,递向赵云。 “此物赠你,或可在危难关头,护你周全。收好便是。” 赵云迟疑着接过铜符,入手微凉,只见铜符呈暗青色,不知是何年代之物,上面用古拙的篆文刻着两个字——“逆鳞”。 字迹苍劲,隐隐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气息。 “多谢老丈厚赠。” 赵云虽心存疑虑,但还是郑重地将铜符收起,再次拱手道谢。 “萍水相逢,亦是缘法,无需言谢。” 老者摆了摆手,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便拄着一根充作拐杖的柴刀,沿着小路继续前行,步履看似缓慢,身影却很快融入了远方的暮色之中。 赵云望着老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位神秘的老者究竟是何身份? 他怎会认得师父? 又为何要赠我这枚奇特的“逆鳞”铜符,还预言血光之灾? 百般思量,不得其解。 赵云低头看了看怀中那枚铜符,只觉它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更承载着一份未知的命运。 而就在赵云转身准备继续上路之时,那远去的老者却在无人注意处悄然驻足,回望了一眼赵云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低声喃喃自语。 “白虎临世,煞星为引,搅动风云……这乱世棋局,终是又落一子……” 他微微摇头,仿佛自嘲般笑了笑,佝偻着身子继续前行。 一阵微风吹过,两片泛黄的残页悄无声息地从他宽大的袖口滑落,飘落在草丛之中,纸上隐约可见几个墨字—— 太平要术。 (第一章完) ...... 平原。 “哎哟!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三弟,住手!” “此等害民贼,打死一个少一个!” “大哥,你屡立大功,仅得县尉,今日又被督邮污辱,我看这荆棘丛中,非栖鸾凤之地,不如杀了他,弃官归乡,别图大计!” “上行而下效,督邮,你仗势陷害忠良残害百姓,本当取你狗命,今日姑且饶你一遭。这官印,你收下吧!” ...... 第2章 邺城显威 赵云别过神秘老者,一路向西,直奔并州。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早日见到师伯。 玉兰白龙驹神骏非凡,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这一日,赵云到了冀州中部。 他放慢马速,欣赏沿途风光。 只见道路两旁,农田阡陌,屋舍俨然,一派祥和景象。 赵云心中暗道: “这冀州果然富庶,百姓安居乐业,比之青州,强胜许多。” 正思忖间,前方一座雄城,映入眼帘。 城墙高耸,旌旗招展,城门洞开,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城门上方,“邺城”两个大字,遒劲有力。 “这里便是邺城了。” 赵云心道, “师伯隐居的芦芽山,就在并州,须得穿过冀州,才能到达。” 赵云催马前行,来到城门前。 守城士卒见赵云白马银枪,英姿不凡,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盘问。 “来者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赵云拱手道: “我乃常山赵子龙,从青州蓬莱山而来,欲往并州芦芽山,寻亲访友。” 守城士卒闻言,点了点头,便要放行。 就在这时,一人骑着一匹黄骠马,飞奔而来,身后跟着一队兵马。 “吁!” 来人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赵云定睛一看,此人身披甲胄,手持一杆单刃月牙戟,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你是赵子龙?” 来人沉声问道,声音洪亮,气势逼人。 赵云见此人来者不善,心中警惕,但面上不露声色,拱手道: “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我乃袁绍帐下,张合是也!” 张合大声喝道,声若洪钟。 “张合?” 赵云心中一惊,他虽未见过张合,但也听说过此人乃是袁绍麾下大将,武艺高强。 “你可是从磐河而来?” 张合再次问道,目光紧盯着赵云,似乎要将他看穿。 赵云心中一凛,这袁绍势力果然庞大,自己才从磐河过来,这邺城之中便已得知消息。 “正是。” 赵云坦然承认。 “好!” 张合大喝一声, “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赵云反问道。 “你胆敢搭救反贼公孙瓒,便是与我家主公为敌!” 张合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赵云这才明白,原来是文丑已将自己搭救公孙瓒的事情,告知了袁绍。 “公孙将军乃是朝廷命官,何来反贼之说?” 赵云冷笑道, “倒是你们,无故兴兵,攻打朝廷命官,意欲何为?” “哼!休要狡辩!” 张合冷哼一声, “今日你落在我手中,休想逃脱!” 说罢,张合一挥手中月牙戟,大喝一声: “给我拿下!” 身后兵士得令,立刻一拥而上,将赵云团团围住。 赵云见状,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 他也不再多言,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寒光闪烁。 “想抓我?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赵云冷喝一声,声震四野。 他催动玉兰白龙驹,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冲入敌阵。 “百鸟朝凤!”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幻化出无数枪影,如同百鸟飞舞,笼罩四方。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宛如百鸟争鸣。 “铛铛铛……” 兵士们手中的兵器,与赵云的枪影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然而,这些兵士,又岂是赵云的对手? 只见枪影闪过,惨叫声此起彼伏。 兵士们纷纷倒地,或死或伤。 赵云的枪法,精妙绝伦,快如闪电,让人防不胜防。 张合见状,心中大惊。 他没想到,这赵云的武艺,竟然如此高强。 “难怪文丑拿不下你,果然有两下子!” 张合怒吼一声, “看招!!!” 他催动黄骠马,挥舞着月牙戟,冲向赵云。 “穿林闪!” 张合一声断喝,声若闷雷炸响。 他手腕疾转,那杆单刃月牙戟瞬间化作一团令人眼花缭乱的寒芒漩涡。 戟尖与月牙刃在高速旋转下,竟撕扯着周遭空气,凝聚成一道锐利无匹、肉眼可见的锥形气劲,锋芒毕露,仿佛凝实之物! 随着张合猛地向前一送,这道锥形气劲脱戟飞出,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破空声凄厉骇人,直扑赵云面门!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道气劲在飞射途中,竟似活物般不断膨胀,吸纳着沿途气流,体积与蕴含的威能同步暴涨,带着一股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凶悍气势! 赵云见那气劲破空袭来,势不可挡,面色凝重,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手腕一抖,龙胆亮银枪如游龙般回转,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轨迹,口中同时沉喝: “鸾凤和鸣!” 霎时间,枪尖处仿佛有凤鸣清越,一圈看似柔和无力、实则坚韧无比的银色波纹荡漾开来,宛如凤凰舒展羽翼,翩然迎向那狂暴凶戾的锥形气劲。 “嗡——嘭!” 气劲与波纹轰然交击,爆发出沉闷却震荡心魄的巨响!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穿林闪”气劲,撞上银色波纹,竟如泥牛入海,前端疯狂扭曲旋转,却被死死抵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张合虎目圆睁,面露惊骇之色! 自己倾尽全力的杀招,竟然……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未及他细思,赵云枪尖顺着气劲流转之势轻轻一带,那看似柔韧的波纹巧妙地拨转了气劲的方向。 只听“嗤——”的一声锐响,狂暴的气劲擦着赵云的白袍激射而出,狠狠轰在数丈外的空地上,炸起漫天尘土! 张合惊得心头剧震,险些握不住手中大戟,死死盯着气定神闲的赵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这究竟是什么枪法?!” 化解杀招只在须臾,赵云攻势已然展开! 龙胆亮银枪如毒龙出洞,划破空气,带起锐利风声,直取张合胸前要害。 张合心神未定,但百战经验令他本能反应,月牙戟横扫而出,仓促间架住这迅猛一枪。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迸射如流萤飞散! 枪尖与戟刃剧烈碰撞,震得空气都微微颤抖。 张合只觉一股沛然大力自戟杆传至手臂,震得他虎口剧痛欲裂,几乎拿捏不住! 他骇然望向赵云,这白袍小将看似飘逸灵动,枪法精妙,力道竟也如此刚猛霸道! 惊骇归惊骇,战局却不容分神。 两人立时缠斗在一处,枪来戟往,身影交错。 张合月牙戟势大力沉,每一招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卷起阵阵狂风;赵云亮银枪则如穿花蝴蝶,灵巧迅捷,枪影重重,于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游刃有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隙反击。 一个是河北名将,戟法精湛;一个是少年英杰,枪出如龙。 两员当世顶尖的武将棋逢对手,一时间竟斗得难分轩轾,杀得尘土飞扬,难解难分。 赵云且战且退,他不想在此久留,毕竟这里是袁绍的地盘,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他寻了个空隙,虚晃一枪,逼退张合,双腿一夹马腹,陡然加速,便冲进了城中——要去并州,必须穿过邺城。 “哪里走!” 张合岂能让赵云如愿,他催马急追。 赵云一路疾驰,直奔南门。 玉兰白龙驹四蹄翻飞,在邺城街道上如同一道白色闪电。 身后张合紧追不舍,黄骠马亦是神骏,距离却始终无法进一步拉近。 邺城之内,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商贩众多。 赵云左冲右突,利用复杂的地形和人群,试图甩开张合。 他时而穿梭于小巷之中,时而冲过闹市,引起一片惊呼与混乱。 玉兰白龙驹灵性十足,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避开障碍,保持高速。 张合怒吼连连,手中月牙戟挥舞,将挡路的摊位、行人掀飞,却始终无法追上赵云。 他心中焦急,这赵云滑溜得像条泥鳅,再这样下去,真要被他逃出城去! 赵云心中暗道: “只要出了城,便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已经看到南门城楼的轮廓。 眼看南门就在眼前,赵云心中一喜。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城头传来。 “贼子休走!让我高览会会你!” 赵云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之上,一人手持一柄斩马大剑,威风凛凛。 “高览!” 赵云心中一惊,这高览乃是河北四庭柱之一,武艺不在张合之下。 只听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 “破山重劈!” 话音未落,高览魁梧的身躯竟如猛虎下山,自高耸的城头悍然跃下! 人在半空,腰身猛然发力急旋,带动那柄门板似的斩马大剑,划出一道沉重无匹的轨迹,挟风雷之势,朝着赵云当头怒斩! “轰——!!!” 大剑与地面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迸裂,火星激射! 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土黄色剑罡,形如一弯倒悬的残月,自剑锋激射而出,竟是贴着地面,朝着赵云连人带马竖斩而来! 这道剑罡霸道绝伦,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碎石翻飞,尘土冲天,其势仿佛要将前方一切都斩为两段! 赵云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好惊人的威力! 这一斩若是落实,人马俱碎,绝无幸理!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猛提马缰,双腿贯力一夹,心意相通的玉兰白龙驹长嘶一声,前蹄猛然抬起,几乎是人立而起,硬生生朝着侧面横移开数尺! “嗤啦——轰隆!” 那道毁灭性的土黄色剑罡,几乎是擦着白龙驹扬起的后蹄和赵云的衣角飞掠而过,重重轰击在数丈之外,留下了一道令人心悸的巨大沟壑,烟尘滚滚! 纵是险险避过,那狂暴的冲击余波依旧震得赵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耳中嗡嗡作响,险些握不住手中长枪。 “好霸道的一击!” 赵云心头剧震,暗自凛然。 高览石破天惊的一击落空,面上却不见丝毫气馁,战意反而愈发高昂。 他虎吼一声,落地后足尖一点,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再次挥舞起那柄门板般的斩马大剑,卷起沉重的劲风,直扑赵云而来! “贼子,今日你插翅难逃!” 高览的吼声如同炸雷。 与此同时,张合亦拍马赶至,一左一右,与高览形成了致命的夹击之势,将赵云的退路彻底封锁。 腹背受敌,赵云却临危不乱。 他手腕一抖,亮银枪如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向后刺出,枪尖直指追来的张合面门,迫使其攻势一滞。 张合果然不敢怠慢,急忙横戟格挡,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云又猛地一夹马腹,心意相通的玉兰白龙驹会意,昂首长嘶,两条矫健有力的后腿猛然向后蹬出,带着千钧之力踢向另一边袭来的高览。 高览瞳孔一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马蹄攻击,他竟不闪不避,将那柄阔大如盾的斩马大剑横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白龙驹的铁蹄狠狠踹在剑身之上,巨大的力道让高览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竟被硬生生蹬得贴地滑行出十余米,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赵云借此良机,枪尖回转,再次猛攻张合,枪出如龙,快如闪电。 张合亦非庸手,月牙戟挥舞如风,密不透风地防守反击。 枪戟激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形交错,转瞬之间便已拆解了数十招,激起漫天烟尘。 就在此时,稳住身形的高览再次杀了上来。 他看准时机,身形一矮,手中斩马大剑贴地横扫,目标竟是玉兰白龙驹的两条前腿!此招阴狠毒辣,意图先废赵云坐骑。 赵云眼神一凛,长枪猛地发力,一招精妙绝伦的回马枪逼得张合不得不勒马后退,同时他猛提马缰,双腿贯力。 “唏律律!” 玉兰白龙驹通灵,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足以断金裂石的横扫。 就在白龙驹前蹄尚未落地之际,赵云手腕翻转,亮银枪借着下落之势,枪杆如鞭,狠狠抽在高览的斩马大剑剑脊之上! “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斩马大剑被这股巨力砸得深陷入地面。 赵云顺势一催战马,白龙驹如同天马行空,轻盈地越过了高览和大剑,向前奔出数步,随即勒转马头,长枪斜指,与身后追来的张合、高览二人遥遥对峙,眼神锐利如鹰。 赵云拉开距离,不再腹背受敌,但如今以一敌二,压力倍增。 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命,恐怕难以脱身。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气力,注入龙胆亮银枪之中。 “双凤啸日!”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疾走如电,于身前虚空中划出两个横向交织的光轮。 随即他双手贯力,枪随身转,自头顶猛地旋劈而下! 一道璀璨枪芒激射而出,裹挟着那双光轮疾飞向前。 光轮离枪即变,化作两只森寒的光凤,交颈盘旋,发出清越啼鸣,直取高览、张合二人! 日出东方,势不可挡! 眼见那两只光凤盘旋交错,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呼啸而来,高览与张合二人瞳孔骤缩,脸上同时浮现出惊骇之色。 这等精妙绝伦而又霸道无匹的枪法,简直闻所未闻! 生死关头,两人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毕生功力催至巅峰,各自怒吼着挥出最强招式。 “破山劈!” 高览虎吼震天,双臂肌肉虬结,沉重的斩马大剑自下而上猛力撩起,剑身之上土黄色光芒暴涨,凝聚成一道厚重如山岳的巨大光刃,仿佛要将前方一切都劈成两半! “穿林连闪!” 张合亦不甘示弱,手中月牙戟疾速旋转,带起尖锐的破空声,戟尖瞬间抖出数道凝练至极的银色气旋,如同毒蛇钻林,角度刁钻,连环射向那对光凤! 电光石火间,三股蕴含着绝强力量的攻击轰然相撞! “轰隆——!!!” 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巨响猛烈炸开,震得方圆百丈之内尘土冲天,空气急剧扭曲! 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 高览与张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手臂剧震,虎口欲裂,掌中的斩马大剑与月牙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险些脱手飞出! 混乱之中,只听一声凄厉绝望的马嘶响起,却是张合胯下的黄骠马承受不住这毁灭性的冲击余波,哀鸣着轰然倒地,瞬间毙命! 张合本人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从马背上震飞,双脚狼狈地在龟裂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长的沟壑,滑行了十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一阵煞白。 高览的情况稍好,但也蹬蹬蹬连退了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胸中气血翻腾不休,方才止住退势。 烟尘稍散,再看赵云,依旧稳稳端坐于玉兰白龙驹之上,白马神骏,人如玉树,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苍天,衣袂飘飘,身姿挺拔如松,宛若不败战神! 看着场中那匹倒毙的战马,再望向气定神闲的赵云,高览与张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好恐怖的枪法!” 两人心中同时涌起这个念头,对赵云的实力有了全新的、令人胆寒的认识。 赵云一招击退二人,并不恋战。 “告辞了!” 他一夹马腹,玉兰白龙驹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冲出南门,绝尘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 高览、张合二人,追之不及,只能望洋兴叹。 “这赵云,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厉害!” 高览一脸震惊地说道。 “此人武艺高强,不在你我之下,而且,他还有一匹神驹,我等难以追上。” 张合说道。 “哼!算他走运!” 高览冷哼一声,兀自嘴硬, “下次再见,我必取他性命!” “走吧,回去禀报主公。” 张合说道。 …… 赵云骑着玉兰白龙驹,一路狂奔,直到跑出数十里,这才停了下来。 “呼……” 赵云长舒一口气,只觉浑身疲惫。 今日这一战,虽然惊险,但也让他受益匪浅。 他不仅见识了高览、张合的武艺,也对自己的枪法,有了更深的领悟。 “这邺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赵云心中暗道, “看来,我还要更加努力,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立足。”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师伯,我来了!” 赵云一夹马腹,玉兰白龙驹,再次飞驰而去。 (第二章 完) ...... 东郡。 “孟德,青州黄巾军进犯兖州,济北相鲍信求援。” “可有许诺?” “事成之后,保举汝为兖州牧。” “好,即刻发兵!” ...... 第3章 太行斗贼(上) 赵云冲出邺城,一路未曾停歇。 胯下玉兰白龙驹神骏非凡,跋山涉水,如腾云驾雾,迅疾如风。 连日奔波,尘埃未洗,数日后,那横亘天际、宛如泼墨画卷的巍峨山脉,终是闯入了赵云的视野——太行山到了。 群峰连绵,如苍龙横卧大地,峥嵘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透着一股莽荒而雄浑的气魄。 赵云轻勒缰绳,放缓了坐骑的脚步。 他深深吸入一口山间清气,带着草木特有的凛冽芬芳,涤荡着连日来的风尘。 “不愧是天下之脊,果然雄伟壮阔。” 赵云心中暗赞,目光掠过那层峦叠嶂,一种无形的压力也悄然袭上心头。 太行山,自古便是兵家扼守的要冲,亦是悍匪啸聚山林的巢穴。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并州,必须穿越太行八陉中以险峻着称的滏口陉。 这滏口陉地势极其险要,关隘重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赵云不敢有丝毫大意,提起十二分精神,催马缓缓进入蜿蜒的山道。 路径愈发狭窄,两侧峭壁耸立,怪石嶙峋,形态各异;参天古木枝繁叶茂,几乎遮蔽了天日,投下大片阴影。 山风掠过林梢,卷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肃杀冷峻。 赵云右手紧握龙胆亮银枪的枪杆,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更加凝聚,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探查着周遭每一处可能的埋伏点。 他敏锐的直觉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仿佛有什么危险正潜伏在幽暗的密林深处,伺机而动。 忽地,一阵杂乱的喧嚣声打破了山谷的宁静,隐约夹杂着惊恐的哭喊与粗野的喝骂,刺耳地传入赵云耳中。 他心头一紧,目光陡然锐利,双腿微夹马腹,玉兰白龙驹会意,立刻加速,蹄声在狭窄的山道间回荡,更显急促。 绕过一道险峻的山口,眼前的景象让赵云勃然色变。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十数名衣衫褴褛、面目凶悍的山贼,正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枪棍棒,围住了一小群衣着朴素的百姓。 包裹散落在地,财物被肆意翻检,妇孺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哀求声交织,而山贼们则得意洋洋,吆五喝六,全然不顾百姓的哀苦。 这般恃强凌弱、无法无天的场景,瞬间点燃了赵云胸中的怒火。 他自幼随师学艺,所习枪法,既为强身,亦为守护。 眼见无辜百姓遭此劫难,岂能坐视不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行凶!” 一声清喝,如同平地惊雷,蕴含着凛然正气,骤然炸响。 话音未落,赵云已催动胯下神驹,人马合一,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白色流光,挟着雷霆之势,直扑那群嚣张的山贼。 “呔!何方鼠辈,胆敢劫掠百姓,还不速速住手!”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山谷间激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沉浸在劫掠快感中的山贼们悚然一惊,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愕然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白袍银铠、英气逼人的少年将军,手擎一杆寒光闪闪的亮银长枪,稳坐于神骏非凡的白马之上,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那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他虽年轻,但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却如出鞘的利剑,让人不敢直视。 “哪来的黄口小儿,细皮嫩肉,也敢来管爷爷们的闲事!” 一声粗野的咆哮在山谷中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赵云循声望去,只见喊话的是一个山贼头目。 此人身形剽悍,筋肉虬结,满面横肉,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更添凶戾之气。 他头戴一顶歪斜的破旧毡帽,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闪烁的朴刀,正用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瞪视着赵云。 赵云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扫过那贼首,声音清冽,字字清晰: “我乃常山赵子龙。尔等光天化日之下,在此劫掠无辜,为非作歹,天理不容!” “常山赵子龙?” 贼首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更加嚣张的狂笑, “什么狗屁子龙,爷爷听都没听过!小子,看你像个小白脸,不想死就赶紧磕头认错,滚出这太行山,爷爷还能发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若敢多管闲事,休怪爷爷这口刀不认人,让你这白脸小子变作刀下亡魂!” “多说无益,受死!”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再不与这等恶徒废话。 他手腕一振,龙胆亮银枪倏然递出,枪尖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化作一道疾射的银练,直取那贼首的咽喉要害! 贼首见赵云说打就打,枪势更是迅猛无匹,远超预料,不禁骇然失色。 他怪叫一声,慌忙将手中朴刀横在胸前,试图格挡这致命一击。 “锵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响起,火星四溅! 贼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刀身狂涌而来,震得他双臂剧颤,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淋漓,那沉重的朴刀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惊骇欲绝: “好快的枪!好霸道的力道!” 赵云一击虽被勉强挡下,枪势却丝毫不曾停滞。 他手腕灵巧一翻,龙胆亮银枪瞬间变招,枪身微颤,刹那间幻化出漫天光影,正是其师门绝技——“百鸟朝凤”! 百鸟争鸣,凤凰于飞! 只见寒星点点,枪影绰绰,仿佛有成百上千只灵动的飞鸟同时振翅,围绕着贼首上下翻飞,将其周身上下所有要害尽数笼罩。 锐利的破风声尖啸不止,交织成一片,犹如百鸟朝凤时的齐鸣,摄人心魄。 贼首被这变幻莫测、虚实难辨的枪法彻底晃花了眼,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夺命的寒芒,心胆俱寒,冷汗涔涔而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招架,如何闪躲! 就在他心神失守,破绽毕露的刹那,忽闻一声清越激昂、宛如凤鸣九天的长啸破空响起! 紧接着,一道凝练至极、快逾闪电的枪芒穿透重重幻影,破开他的护体罡气,精准无误地,“噗嗤”一声,深深刺入了他的心窝! “呃啊!” 贼首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动作猛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急速塌陷的胸口,只见那亮银枪尖已透体而入,殷红的鲜血正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那张狰狞的面孔。 他眼中充满了惊愕、恐惧与强烈的不甘,死死地瞪着赵云那张年轻却冷峻如冰的面庞,喉头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下一刻,他高大的身躯轰然萎顿,如同一截朽木般重重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当场气绝身亡。 亲眼目睹自家头领竟被这白袍小将一招毙命,剩下的十余名山贼喽啰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 他们眼见赵云枪法如此神鬼莫测,杀伐如此果断凌厉,早已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头领死了!” “这煞星惹不起,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失声尖叫,众贼匪顿时如同炸了窝的蚂蚱,发一声喊,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和抢来的财物,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着两侧的密林深处仓皇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得不够快。 赵云勒住玉兰白龙驹,立于原地,并未纵马追赶那些散兵游勇。 他只是目光冰寒地扫过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随即朗声喝道,声音蕴含着内劲,远远传遍了整个山谷: “今日暂饶尔等狗命!若再让我撞见尔等为非作歹,荼毒百姓,定将尔等碎尸万段,绝不姑息!” 话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不休,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久久不散。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下方才激斗留下的痕迹和那贼首冰冷的尸身。 幸存的百姓们惊魂甫定,看着眼前白马银枪、宛如天神下凡的年轻将军,方才意识到自己已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 巨大的后怕与劫后余生的狂喜交织,化作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仅有的包裹,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朝着赵云泣不成声地叩拜: “多谢恩公救命的大恩!” “活菩萨,您救了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啊!此恩此德,永世难忘!” 哭喊声、叩头声响成一片,充满了最真挚的感激。 赵云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温和而坚定地将离得最近的几位老人和妇孺搀扶起来,朗声道: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万万不可如此!贼人凶残,荼毒百姓,赵某恰逢其会,出手惩恶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与方才斩杀贼首时的凌厉判若两人,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满是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他颤巍巍地拱手道: “恩公侠肝义胆,武艺盖世,若非您及时出现,我等今日定然难逃此劫!老朽代所有乡亲,谢过恩公!” 赵云扶住老者,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未褪、却又充满希冀的脸庞,温声问道: “老丈言重了。敢问诸位乡亲,这是要前往何方?为何会行经此等险地?” 老者闻言,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回恩公的话,我等皆是附近村镇的百姓,只因家乡连年遭灾,实在难以维生,才不得已背井离乡,欲往并州投靠亲友,谋个生路。谁料想,刚入这太行山界,便遇上了这伙杀千刀的强人……” 说到伤心处,老者声音哽咽,身后的百姓也多有垂泪啜泣者。 “原来如此。” 赵云听罢,面露了然与同情之色。 他略一沉吟,随即目光坚定地说道: “此地并非善地,不宜久留。乡亲们且收拾行囊,继续赶路吧。赵某愿护送诸位一程,直至走出这太行山界,确保尔等平安。” 听闻这位神勇的将军愿意护送,百姓们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的话语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有恩公在,我等便安心了!” 众人连忙收拾起散落在地的简陋行囊,互相搀扶着,重新排成了队伍。 赵云翻身上马,将龙胆亮银枪挂在鞍侧,控着玉兰白龙驹,不紧不慢地行在队伍之侧。 在他的护卫下,这支饱受惊吓的队伍,怀着重获新生的安全感,缓缓向着山谷之外继续前行。 队伍沿着蜿蜒的山道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四周寂静得只闻脚步与喘息。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很快被打破,一阵由远及近、密集如骤雨般的马蹄声自身后骤然响起,踏碎了山谷的宁静,也踏在了每个人的心弦之上。 赵云猛地勒住缰绳,锐利的目光投向后方。 只见尘土飞扬处,黑压压一片人影涌动,旌旗招展,竟是数百名山贼,个个凶神恶煞,手持明晃晃的刀枪棍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杀气腾腾。 显然,方才逃散的喽啰搬来了援兵。 “不好,贼寇大队人马追来了!” 赵云脸色一沉,当机立断,朝身后惊慌失措的百姓们急声喝道: “乡亲们速速向前,不要停留!这里有我断后!”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仿佛定海神针,稍稍稳住了百姓们濒临崩溃的心神。 但面对数百名如狼似虎的贼寇,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他们。 众人如梦初醒,顾不得再道谢,只是哭喊着,互相拉扯着,拼尽全力向前奔逃。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被两个年轻子侄架着,踉踉跄跄地奔跑,仍不忘频频回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担忧: “恩公!您……您千万保重啊!” “老丈安心前行,无需挂虑!” 赵云并未回头,只是将龙胆亮银枪从鞍侧取下,紧握手中,调转马头,横枪立马,白马银枪的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雪山,悍然矗立在狭窄的山道中央,独自面对那汹涌而来的黑色洪流。 他沉声应道,语气中充满了无畏的自信: “赵某还未打算将性命留在此地!” (第三章完) ...... 襄阳。 “大公子,主公中了吕公伏兵之计,万箭穿心而死啊!” “父亲!!!” “大公子节哀!主公已殁,当下应速速退兵!” “我孙伯符在此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退兵!!!” ...... 第4章 太行斗贼(下)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山贼大军终于冲到了近前,为首的四骑尤其引人注目。那四人皆是彪悍异常,胯下马匹亦非凡品,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显然是这伙贼寇中的头目人物,绝非先前那草包贼首可比。 赵云目光如电,心中暗凛。 他看得出,这四人武艺怕是不俗,尤其是当中一人,身形异常魁梧,虬髯戟张,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中提着一柄硕大的狼牙棒,棒头上布满尖锐的铁刺,寒光闪烁,透着一股凶蛮霸道的气息。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呔!前方拦路的小将,可是常山赵子龙?!” 那手持狼牙棒的虬髯大汉声如洪钟,厉声喝问,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赵云。 赵云认得此人装束,正是黑山贼中有名的悍将,人称“左髭丈八”。 他面色沉静,手中长枪斜指,朗声回应:“不错,赵某在此!” “好!好个赵子龙!”左髭丈八怒目圆睁,声音更添几分狠厉,“就是你,杀了我那张雷公兄弟?!” “张雷公?”赵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想起方才那虚张声势的贼首,淡淡道:“若你说的是那个嗓门奇大,却不堪一击的家伙,那确是赵某所杀。” “狂妄的小子!”听赵云承认,且言语间带着轻蔑,左髭丈八勃然大怒,手中狼牙棒猛地一顿,厉声咆哮:“你竟敢下此毒手!今日,我定要将你这白嫩雏儿砸成肉泥,为我兄弟报仇雪恨!” 左髭丈八怒吼如雷,声震山谷,手中那柄狰狞的狼牙棒挟着万钧之势,直扑赵云! “泰山压顶!” 他一声暴喝,双臂肌肉虬结,将沉重的狼牙棒高举过顶,随即猛然砸落。棒头带起呜咽的恶风,空气仿佛都被撕裂,一道凝实的黑色劲力如山崩般朝着赵云当头压下,威势骇人! 那劲风未至,强烈的压迫感已让人生畏。 赵云星眸微凝,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气沉丹田,内力流转周身,手中龙胆亮银枪倏然舞动,刹那间枪影重重,如梨花纷飞,护住周身,密不透风。 “丹凤朝阳!” 伴随着一声清朗的啸声,赵云枪尖一点,一道璀璨的银芒骤然迸发,仿佛一只神异的凤凰迎着朝阳展翅,锐不可当。 枪尖锋芒吞吐不定,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狂猛的黑色劲力。 “锵——!” 银芒与黑风悍然相撞,却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是那霸道绝伦的黑色劲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柔韧无比的壁垒,瞬间冰消瓦解,溃散于无形。 左髭丈八只觉一股凌厉的寒意反卷而来,脸上横肉一跳,心中骇然:这小子的枪法,怎地如此精妙霸道,竟能以巧破力至此?! 他不敢硬撼其锋,借着碰撞之力,连忙勒马,试图抽身急退。 “想走?” 赵云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冽。 他得势不饶人,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胯下玉兰白龙驹心意相通,嘶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白色闪电,疾追而上。 “百鸟朝凤!” 追击之中,赵云手腕疾抖,龙胆亮银枪瞬间幻化出漫天光点,如同成百上千只银燕归巢,铺天盖地般笼罩向左髭丈八全身各处要害。 枪影虚实难辨,快如闪电,令人眼花缭乱,根本无从判断哪一枪是实招。 左髭丈八只觉眼前寒星点点,四面八方皆是夺命的枪尖,避无可避! 他惊怒交加,狂吼连连,手中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拼尽全力格挡,试图在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生路。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急促的鼓点,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然而,赵云的枪法实在太快、太密、太刁钻。左髭丈八纵然天生神力,一身蛮勇,此刻也如同陷入泥沼的猛虎,有力难施,破绽迭出。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左髭丈八肩头甲叶碎裂,一道血箭飙射而出,剧痛袭来,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形剧晃,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大哥!” “大哥莫慌!” “小子休狂!” 另外三名一直掠阵的黑山贼头目见左髭丈八转瞬受伤,无不大惊失色,再不敢旁观,纷纷怒喝着拍马冲上前来,意图合力围杀赵云,解救同伴。 “横断太行!” 使九环刀的张白骑率先发难,手中大刀横扫,刀身九环震响,劈出一道森然的弧形刀光,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啸,直奔赵云腰肋要害。 “力劈华山!” 几乎同时,挥舞着开山大斧的青牛角咆哮一声,双臂贯力,大斧高举,自上而下狂猛劈落。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斧刃锋芒撕裂空气,仿佛要将前方的赵云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日薄西山!” 而使长矛的李大目亦不甘示弱,眼中凶光一闪,手臂猛地前送,矛尖如毒蛇出洞,一道凝聚的锐利气劲呈圆柱状激射而出,直取赵云前心! 三路攻击,或横斩,或竖劈,或直刺,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袭来,角度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赵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势要将其一击毙命! “来得好!”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三路夹击,赵云非但毫无惧色,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昂扬的战意。他临危不乱,将师门绝学“鸾凤和鸣”的精髓奥义运转到了极致。 以巧破力,斗转星移!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自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发出,枪尖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急速震颤起来,荡漾开一圈圈宛如水波般透明的涟漪。 这波纹看似轻柔无力,却蕴含着一股玄奥至极、牵引挪移的奇异力量。 张白骑那道凌厉无匹的“横断太行”刀光最先触及这层无形波纹。 刀光斩在波纹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那股斩断山岳的气势瞬间被层层卸去、消弭。 不仅如此,刀光更是在波纹的巧妙引导下,不由自主地改变了轨迹,斜斜地向上偏飞出去,斩了个空! 紧接着,青牛角那记势可开碑裂石的“力劈华山”,挟着万钧之力的竖直斧芒,也重重撞上了那看似脆弱的波纹。 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斧芒中蕴含的狂暴力量被波纹迅速化解、偏转,竟被引导着,鬼使神差般地与刚刚偏飞的张白骑刀光撞在了一起! “轰!” 刀光与斧芒在半空中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两股强大的力量相互冲击、抵消,化作纷乱的气流四散开去。 最后,李大目那凝聚一点、穿透力极强的“日薄西山”矛劲,也未能突破这层玄妙的波纹防御。 那道圆柱形的气劲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兜住,稍一停滞,便被波纹牵引着猛地向下甩去。 “轰隆!” 矛劲狠狠轰击在坚硬的山道地面上,炸出一个数尺深的坑洞,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电光石火之间,三大黑山贼头目的得意绝技、联手合击,竟被赵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招“鸾凤和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尽数化解! “这……这怎么可能?!” 张白骑、青牛角、李大目三人保持着攻击的姿态,却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那白马银枪、从容依旧的少年将军,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 三人联手,自忖便是一流高手也难轻易接下,却被对方如此举重若轻地破去,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少年的枪法,究竟已经登峰造极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三人心底同时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云一招化解三人联手攻势,枪身微震,心中也是暗舒一口气。 他深知,这“鸾凤和鸣”乃恩师童渊压箱底的绝学之一,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精妙绝伦,但如此同时化解三股强力攻击,对内力的消耗亦是极为巨大! 若非自己修炼的“蓬莱心法”根基深厚,内力远超同侪,恐怕也难以支撑。 “哼,尔等合力,亦不过如此。” 赵云冷冽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三名贼首,以及一旁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的左髭丈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枪尖一抖,锋芒再现,凛然的战意再次升腾,准备发动更为凌厉的反击。 反击的号角,由枪尖奏响! 赵云身形微动,龙胆亮银枪骤然绽放出万千光华,正是那名震天下的枪法绝技——“百鸟朝凤”! 刹那间,以赵云为中心,无数道锐利的银色枪影凭空涌现,仿佛成百上千只灵动的飞鸟振翅而起,盘旋飞舞,瞬间将张白骑、青牛角、李大目以及负伤的左髭丈八四位贼首尽数笼罩其中。 枪影迭起,虚实难辨,空气被急速刺破,发出尖锐而密集的呼啸,犹如百鸟齐鸣,声声刺耳,扰人心神。 那枪影组成的风暴看似华丽炫目,却又暗藏无尽杀机,每一道闪光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诸位小心!此乃虚实相生之招!” 左髭丈八刚刚领教过厉害,见状面色大变,急忙高声示警。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慢了一步。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漫天枪影吸引之际,一点极致的寒芒陡然自百鸟幻影的核心处穿刺而出! 这一刺,快逾电闪,猛若惊雷,摒弃了所有花哨,只剩下纯粹的速度与杀意,直奔张白骑的咽喉要害! “凤凰刺!” 伴随着赵云一声清朗的低喝,龙胆亮银枪的枪尖犹如凤凰点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凝练而致命的银色弧线,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目标。 “噗嗤!” 迅雷不及掩耳!张白骑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胸膛剧痛,已被长枪透体而过。 温热的鲜血如决堤般喷溅,生命力正飞速从伤口流逝。 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惊骇欲绝地看向赵云,喉中咯咯作响,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下马来。 “白骑兄!”三人惊呼,眼中尽是骇然。 赵云抽回长枪,银亮的枪身上鲜血滑落,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谁下一个?” “小子!拿命来!” 眼见张白骑惨死当场,李大目双目赤红,悲愤与恐惧交织,厉声咆哮,手中长矛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狂猛刺出! “日薄西山!” 怒吼声中,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圆柱形气劲再次自矛尖爆射而出,其势比之前更加狂暴,蕴含着李大目全部的精气神,如一道追魂夺魄的死亡光束,直轰赵云心口要害! 面对这垂死挣扎般的凶猛一击,赵云星眸中寒芒一闪,竟是连半分闪躲的意思也无。 他立于马上,身形稳如磐石,龙胆亮银枪枪尖只是看似随意地轻轻一颤,迎着那毁灭性的光柱,似缓实快地斜斜一引。 “鸾凤和鸣!” 又是那玄奥无比的枪招!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妙波纹,再次于枪尖荡漾开来,宛如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漾起一圈柔韧而坚不可摧的涟漪。 那狂暴无匹的圆柱形气劲一头撞入这看似脆弱的波纹之中,刹那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前进之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自波纹中生出,那足以洞穿金铁的气劲竟被这股力量巧妙地一带、一转,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拨弄,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循着原路,悍然反射向它的主人——李大目! “不——!”李大目脸上的狞恶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他想躲,想逃,然而那气劲本就是他全力发出,速度何其之快,此刻被反射回来,更是避无可避!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道曾寄托了他所有希望与愤怒的光柱,无情地贯穿了他自己的胸膛,留下一个边缘焦黑、深不见底的可怖窟窿。 鲜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喷涌而出,李大目的表情彻底凝固在难以置信的骇然之中,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再无声息。 “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青牛角目睹两位同伴接连以如此诡异的方式惨死,声音已然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握着巨斧的手也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连续两名实力强横的首领,在短短瞬间便命丧黄泉,这彻底击溃了他和一旁捂着伤口、面无人色的左髭丈八的心理防线。 眼前这白马银枪的少年,其枪法之诡异、实力之恐怖,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简直如同神魔降世! 赵云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在清冷的空气中划过一道银线,遥遥指向仅存的两人。 枪身上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在雪白的枪缨上,更添几分肃杀。 他胯下的玉兰白龙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冰冷彻骨的杀意与意志,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嘹亮嘶鸣,前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威势凛凛。 “撤!快撤!” 左髭丈八再也承受不住这宛如实质的死亡压力,残存的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压倒。 他嘶哑地狂吼一声,猛地调转马头,甚至顾不上招呼残余的手下,拼命抽打着坐骑,向着来路仓皇逃窜。 青牛角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死亡的阴影已经将他完全笼罩,他怪叫一声,扔掉手中沉重的巨斧以减轻负担,紧随左髭丈八之后,狼狈不堪地夺路而逃。 主将两死两逃,那些原本就已心惊胆战的山贼喽啰们更是彻底崩溃,如同惊弓之鸟般怪叫着四散奔逃,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眨眼间便作鸟兽散,消失在崎岖的山林之中。 赵云勒马立于原地,并未追击。 他看着仓皇逃窜的贼首背影和漫山遍野溃散的喽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气的浊气,抬手轻轻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施展“百鸟朝凤”并接连运用“鸾凤和鸣”这等精妙绝学,纵然他内力深厚,此刻也感到一阵明显的疲惫与内息消耗。 “呼……” 他收回龙胆亮银枪,目光投向山下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想来那些村民趁乱已经安全逃离。 “但愿他们此去,再无波折。” 赵云心中默念一句,随即不再停留,轻轻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沿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行。 玉兰白龙驹通灵般地领会了主人的意图,迈开四蹄,如一道白色闪电,在蜿蜒的山道上疾驰而去,踏雪无痕。 凛冽的山风吹拂着赵云身上未染尘埃的白袍,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孤独而骄傲的旗帜,飘扬在这苍茫寂寥的太行山脉深处。 前路漫漫,但他坚毅的眼神中,唯有执着与一往无前的信念。 (第四章完) ...... 长安。 “温侯,师父承诺,事成之后,‘七探盘蛇戟’的秘籍归汝,莫要爽约啊!” “呵!回去告诉师叔,就说,请他放心,布一定到场!” ...... 第5章 寻得师伯 日落西山,彤云浸染天际,暮色如同巨大的帷幕缓缓垂落。 赵云纵马穿过险峻的滏口陉古道,踏入了并州的地界。 眼前豁然开朗,广袤的土地在夕阳余晖下铺展,与太行山的险峻截然不同,他胸中郁结之气顿消,涌上一阵久违的舒畅。 “终于抵达并州了,芦芽山应在不远之处。” 赵云勒住玉兰白龙驹,放缓了马速,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轻声自语。 芦芽山位于并州东北,传闻乃是一处钟灵毓秀之地,山间多生奇花异草,灵气充沛。 师伯李彦便隐居于此,数十载不曾踏足红尘。 赵云此番下山,正是奉师命,前来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师伯祝寿。 “师伯,云来了。” 赵云低语,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对前辈高人的孺慕与期待。 夜幕悄然降临,墨蓝色的天鹅绒上缀满了璀璨的星辰。 赵云寻了一处背风的平坦草地,熟练地燃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山野的寒意。 他准备在此稍作歇息,待明日天明再继续赶路。 正当他盘膝坐下,合目调息,试图驱散连番激战带来的疲惫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人语喧哗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赵云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电,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夜色中,一簇簇火把的光亮摇曳着靠近,映照出数十张朴实的脸庞,正是一群村民模样的人。 “是恩公!真的是恩公!” 一个苍老而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异常熟悉。 赵云凝神细看,火光下,为首的老者步履蹒跚,脸上沟壑纵横,正是先前在太行山中被他从黑山贼手中救下的那位老丈,以及他同行的乡亲们。 “老丈,诸位乡亲,你们怎会在此?” 赵云起身迎上,颇感意外。 “恩公啊!” 老者见到赵云,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在颤抖, “我们……我们的村子就在这附近。若非恩公在太行山中仗义出手,我等老小早已……早已……”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只是深深一揖。 “恩公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其余村民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看向赵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崇拜。 “大家平安就好。” 赵云温和一笑,扶起老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恩公单枪匹马,于万军丛中斩杀贼首,救我等于水火,此等神威,真乃天神下凡!” 老者语气激动,对赵云的敬佩溢于言表。 村民们亦是连连点头,称颂不已。 赵云微笑着摆了摆手: “老丈过誉了。” “恩公一路风尘,想必尚未安歇。若不嫌弃,还请随我等回村,让我等聊尽地主之谊,略表寸心。” 老者目光恳切,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赵云略一思忖,看了看深沉的夜色,又念及初到并州,对周遭环境尚不熟悉,便点头应允: “如此,便叨扰了。” 村民们闻言大喜,簇拥着赵云,举着火把照亮前路,热情地将他迎入村寨。 村中虽然简朴,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村民们腾出了最好的一间屋舍供赵云歇息,又忙碌着张罗了一席丰盛的乡间饭菜。 席间,气氛热烈而淳朴。 赵云向老者仔细询问了芦芽山的具体方位和山中情形。 “芦芽山?”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恩公要去芦芽山?” “正是,” 赵云颔首, “晚辈有一位长辈隐居山中,此行正是前去拜望。” “原来如此。” 老者恍然点头, “芦芽山离此地倒不算太远,约莫半日路程。明日一早,老朽便让村中熟悉路径的后生为恩公引路。” “多谢老丈。” 赵云拱手称谢。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赵云谢别了热情的村民,在一位年轻村民的引领下,策马向着正北方向的芦芽山进发。 约莫两个时辰后,一座秀丽的山峰遥遥在望。 此山并不雄奇险峻,却自有一股氤氲的灵秀之气环绕其间。 山腰云雾缭绕,时聚时散,将山峦点缀得宛若仙境,正是芦芽山。 “恩公,沿着这条山路上去便是了。山中路径尚算清晰,小的就不便上去了。” 引路的村民恭敬地指明方向。 “有劳了。” 赵云颔首致谢,待村民离去,便独自一人,骑着玉兰白龙驹,沿着蜿蜒的山径缓缓而上。 山路曲折,两旁古木苍翠,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清脆的鸟鸣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山涧溪流潺潺流淌的叮咚声响,构成一曲自然的乐章。 赵云深吸一口气,只觉山间空气格外清新甘冽,沁人心脾,不禁暗忖: “难怪师伯择此地清修,果然是远离尘嚣的世外桃源。” 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山路渐趋平缓,前方望见一座以竹篱围合的简朴庭院。 庭院不大,四周栽满了不知名的花草,生机盎然。 一条清澈的小溪自庭院前潺潺流过,更添几分雅致与宁静。 “想来,这里便是师伯的隐居之所了。”赵云心中笃定。 他翻身下马,牵着神骏的玉兰白龙驹,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到柴扉之前,朗声禀告: “晚辈赵云,奉师父童渊之命,前来拜见李彦师伯!”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然而庭院内却毫无动静,良久无人应答。 赵云心下微疑,难道师伯不在? 他定了定神,再次扬声: “晚辈赵云,特来为师伯贺寿,恭请师伯现身一见!” 这一次,话音刚落,庭院深处终于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何人在外喧哗,扰我清梦?” 吱呀一声,简朴的柴门缓缓开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拄一根天然形成的木杖,缓步而出。 这老者身形清癯,面容古拙,虽已年迈,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眉宇间沉淀着岁月的沧桑与超然物外的淡泊,正是“蓬莱枪神”童渊的师兄,“天下第一戟”李彦。 “师伯!” 赵云不敢怠慢,连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李彦目光落在赵云身上,上下打量了数眼,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你是何人?缘何称老夫为师伯?” “回禀师伯,晚辈赵云,乃恩师童渊座下弟子。” 赵云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答道, “恩师特命晚辈前来,为师伯恭贺寿辰。” “童渊……” 听到这个名字,李彦眼中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怀念,又似有感慨,随即嘴角微撇,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呵,原来是那老家伙的徒弟。罢了,起来吧,进屋说话。” “谢师伯。” 赵云依言起身。 李彦再次仔细端详了赵云一番,见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眼神清澈而坚定,不由暗自颔首,心中赞道: 好一个英武少年!童渊这老家伙,倒真是收了个好徒儿,此生或可无憾了! 赵云牵着玉兰白龙驹,随李彦步入庭院。 院内陈设简单,一石桌,几石凳,角落里还晾晒着一些草药。 “将马拴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即可。” 李彦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槐。 赵云依言将爱驹系好,安抚了几句,这才跟着李彦走入简朴却洁净的堂屋。 “师伯,恩师命晚辈带来一件薄礼,请师伯过目。” 赵云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双手奉上。 李彦接过木盒,动作略显迟缓地将其打开。 盒内静静躺着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玉上精心雕琢着一条盘旋飞腾的神龙,鳞爪俱现,栩栩如生,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潜龙佩’?” 李彦握着玉佩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诧与动容。 “正是。” 赵云恭声答道, “恩师言道,此玉佩乃是师伯当年云游四方时所赠,睹物思人,如今特命弟子完璧归赵,聊表恩师对师伯多年未见的挂念与敬意。” 李彦凝视着掌中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凉滑润的表面,眼神变得悠远深邃,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良久,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光阴荏苒,一晃……竟已过去这么多年了……” 短暂的沉默后,李彦收敛心神,抬眼看向赵云,问道: “你师父他,一切可好?” “恩师康健,精神矍铄。” 赵云如实回答, “师父时常在弟子面前提及师伯,言谈间对师伯的戟法推崇备至,称其冠绝当世,天下无双。” 李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 “呵,匹夫之勇,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不值一提。” 他目光落在赵云身上,话锋一转: “你随童渊习武,有多少年了?” “回师伯,整整十年。” 赵云答道。 “十年……” 李彦沉吟片刻, “你今年多大年纪?” “晚辈虚岁一十有七。” “十七岁,十年苦功,很好!” 李彦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接着问道, “你师父都传了你哪些本事?” “恩师尽心传授,弟子学了‘百鸟朝凤枪法’、内功‘蓬莱心法’,以及一套‘云龙三折’的身法。” 赵云据实以告。 李彦点了点头: “都是那老家伙的绝学。百鸟朝凤枪……呵,你师父年轻时,便是仗着这套枪法,才在江湖上闯下了些许名头。” 忽然,李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与严厉: “不过,百鸟朝凤枪虽号称精妙绝伦,却也艰深晦涩,极难练至大成。你的那两位师兄,想必你也知道,便未能窥其堂奥,只学了些皮毛。” “是,弟子听恩师提及过。大师兄乃‘北地枪王’张绣,二师兄是‘西川枪王’张任。” 赵云坦然承认。 “哼,枪王?” 李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带着一种独孤求败般的傲然, “不过学得些许花架子,便敢妄自称王?这世道,果然是庸人辈出,可笑,可叹!”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赵云,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让老夫瞧瞧,你这十年,究竟从童渊那里学到了几分真传!” 赵云心中一凛,深知这是师伯要考校自己的武艺了。 他立刻躬身抱拳,眼神坚定: “弟子愚钝,恳请师伯不吝赐教!” “好!随我来。” 李彦不再多言,转身拄杖,向着庭院中央的空地走去。 赵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激动,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明白,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者,乃是与恩师齐名甚至在戟法上更胜一筹的当世大宗师。 枪戟虽有别,但武道同源,能得其亲自指点一二,实乃千载难逢的莫大机缘。 来到庭院中央的平地上,李彦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赵云。 “取你的枪吧。” 赵云依言颔首,步履沉稳地走向院角的玉兰白龙驹。 他伸手解开马鞍侧悬挂的细长布包,随着布帛层层褪去,一杆通体银亮的宝枪显露出来。 枪身似有寒气氤氲,甫一出鞘,便觉一股凛冽的锋锐之气弥漫开来,庭院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分。 李彦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一凝,锐利的目光落在枪身之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与赞赏。 他沉声道: “龙胆亮银枪……哈哈!童渊那老家伙,竟舍得将此枪传你。小子,你果真得了他的真传!” 语气中难掩一丝复杂,既有对老友决断的意外,亦有对眼前少年的期许。 赵云单手紧握枪身,枪尖斜指地面,来到李彦面前,躬身抱拳,沉声道: “师伯谬赞,此乃恩师厚爱。” “哈哈哈。” 李彦闻言,嘴角微扬,发出一阵低沉而爽朗的笑声,似乎对赵云的不骄不躁颇为满意。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角落里简陋的兵器架,随手抽出一杆打磨光滑的白蜡木杆枪。 木枪朴实无华,与赵云手中寒光闪烁的宝枪形成鲜明对比。 李彦掂了掂木枪,回到场中,枪尖虚点地面,眼中精光闪烁,道: “来,让老夫看看,童渊这十年的心血,究竟如何!” 赵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手中龙胆亮银枪倏然一振,挽出一个利落的枪花,枪尖嗡鸣声中,已稳稳摆开“百鸟朝凤枪”的起手式。 他身形挺拔如松,眼神专注而坚定,朗声道: “请师伯赐教!” (第五章完) ...... 邺城。 “前两日大闹邺城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回禀主公,他自称‘常山赵子龙’。” “常山......既然出自常山,为何不来我军中效力?” “据守城士卒说,他是从青州而来,要去往并州。” “......不管怎么说,常山也在我的治下,派人前往打听一番,看能不能找到他或他的家人。” “如若找到,该当如何?请主公示下。” “自然是以礼相待,可不能坏了我袁氏的名声。” ...... 第6章 寿宴变故 赵云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回归的刹那,四肢百骸便传来剧烈的酸痛,仿佛筋骨都被沉重的碾砣碾过,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昨日的过度消耗。 “嘶……真够劲……” 他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浑身的痛楚,动作不由得一滞。 窗棂外,晨曦早已驱散了薄雾,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带来几分暖意。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里安放着一个木盆,盆中热水正冒着丝丝热气,一股浓郁温和的药草芬芳弥漫开来,沁入鼻端。 这无疑是师伯的手笔,特意为他缓解这一身酸痛准备的。 赵云低头,看到自己中衣紧紧贴在身上,早已被昨天力竭后的冷汗浸透,黏腻而冰凉,说不出的难受。 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这几日,与师伯李彦不断的切磋,自己当真是倾尽了全力,压箱底的招数都使了出来,内力更是消耗得涓滴不剩。 虽说师伯手下留情,未曾让自己真正受伤,但这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肌肉撕裂般的酸胀,却是半点做不得假。 “师伯的枪法……当真神鬼莫测。” “明明只是一杆寻常的白蜡长枪,在他手中竟有如此威力,这便是‘七探盘蛇枪’么?果然名不虚传,其精妙之处,恐怕不在‘百鸟朝凤枪’之下。” 口中兀自低声回味着师伯枪法的神妙,赵云龇着牙,强忍着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的酸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沉入那弥漫着草药芬芳的温热水中。 热水触及疲惫肌肤的瞬间,仿佛一股暖流温柔地熨帖开紧绷的肌肉与筋骨,那无处不在的酸胀感迅速消退,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泰惬意所取代,从四肢百骸深处弥漫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 再次回想李彦的枪势,时而如狂风骤雨,迅猛无匹,时而如毒蛇潜伏,静谧诡谲,动静之间转换自如,却始终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天地至理暗合,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在师伯那炉火纯青的技艺面前,终究还是显得青涩稚嫩。 若非师伯刻意压制,恐怕不出百招,自己便要落败。 洗浴完毕,穿戴整齐,赵云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庭院中清冽的空气。 院内草木葱茏,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宁静。 远处青山连绵,峰峦间云雾缭绕,恍如画卷。 这清新的景致,让连日战斗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几分,心胸为之一畅。 今日,正是师伯李彦的寿辰。 身为弟子晚辈,理应为师伯贺寿。 赵云心中开始盘算,该准备一份怎样的寿礼,才能表达自己的敬意,又不显得俗套。 正沉吟间,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几位穿着朴素的村民正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鬓角已染风霜。 老者看到站在院中的赵云,略显诧异,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这位少侠瞧着面生,莫非是李老先生新近收下的高徒?” “老丈客气了,算是吧。” 赵云拱手回礼,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人家,您们这是……” “哦,今日是李老先生的寿诞,我们这些受过老先生恩惠的乡邻,特地过来给他老人家拜寿。” 老者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 赵云恍然。 他倒是忽略了,师伯虽隐居于此,但平日里定然与这些淳朴的村民多有往来,结下了情谊。 “少侠既是李老先生的弟子,想必最清楚老先生的喜好。不如这样,咱们合力给老先生一个惊喜,热闹热闹,您看如何?” 老者目光诚恳地提议道。 “这主意好!” 赵云闻言,心中一动,欣然应允。 众人一拍即合,七嘴八舌地商议起来,最终决定合力为李彦办一场简单而热闹的寿宴。 决定之后,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热情高涨。 有人回家去牵羊捉鸡,有人搬出自酿的好酒,还有些手脚麻利的妇人则开始洒扫庭院,布置桌椅。 赵云也卷起袖子加入其中,帮忙搬桌椅,擦拭灰尘,甚至还露了一手,亲自下厨炒了道家常小菜,引得众人啧啧称赞。 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原本清静的庭院便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几盏临时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桌椅摆放整齐,充满了喜庆祥和的气氛。 这时,李彦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缓步从屋内走出。 当他看到院中这番热闹景象和忙碌的众人时,清癯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讶。 “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云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道: “师伯,今日是您的寿辰。弟子与众位乡亲,感念您的恩情与教诲,特为您备下薄酒素筵,为您贺寿!” “好哇!你们有心了!” 李彦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温暖的光芒,脸上皱纹舒展,露出了欣慰而慈祥的笑容,连连点头。 寿宴随即开始。 村民们淳朴热情,纷纷端起酒碗,向李彦说着最实在的祝福话语,祝他身子骨硬朗,福寿绵长。 李彦心情显然极好,来者不拒,与众人一一碰杯,谈笑风生。 赵云也端起斟满的酒杯,郑重地走到李彦面前。 “师伯,弟子赵云,祝您松鹤长春,修为精进,万事顺遂!” “好,好孩子。” 李彦笑着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期盼,举杯与赵云轻轻一碰,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庭院之中,寿宴正酣,酒意正浓。 觥筹交错间,是村民们质朴的欢声笑语,与李彦爽朗的回应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融融的暖意。 不知不觉,夕阳已悄然西沉,天边染上瑰丽的晚霞,庭院中挂起的红灯笼也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宴席渐近尾声,白日的喧闹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种酒足饭饱后的满足与惬意。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安宁即将圆满之际,一阵刺耳的喧哗与纷沓杂乱的脚步声,毫无预兆地从院外猛然传来,仿佛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击碎了黄昏的宁静与宴席的和乐氛围。 看来,今日这场为师伯庆贺的寿宴,终究是无法平静地画上句点了。 “什么人?好大胆子,竟敢擅闯李老先生的寿宴!” 一位性子刚直的村民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问。 赵云心中警铃大作,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酒杯,霍然转身望向庭院入口。 只见一群身着夜行黑衣之人,个个手持寒光闪闪的兵刃,如同一片不祥的乌云,带着浓烈的杀气闯了进来,将原本喜庆的气氛冲得荡然无存。 他们眼神冰冷,动作迅捷,显然训练有素。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此地?” 赵云身形一动,挡在村民身前,声音沉稳,带着一股凛然之气。 “杀。” 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字,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为首的黑衣人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甚至懒得多言,直接下达了屠戮的命令。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黑衣人便如同饿狼扑食,挥舞着刀剑,毫不犹豫地砍向离他们最近、手无寸铁的村民。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放肆!” 赵云勃然大怒,身形如电射出,截住一名黑衣人,抢在那刀锋落下之前,一拳震开对方兵器,紧接着一掌印在对方胸口,将其击飞出去,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同时,他急声向身后惊慌失措的村民喊道: “乡亲们,快回屋里躲起来!” 这伙人一言不发,出手便是杀招,目标明确,绝非寻常匪类。 难道是冲着师伯来的? 赵云心念电转,但眼下情势危急,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保护这些无辜的村民,将这群凶徒挡在院中,才是当务之急。 其余黑衣人见同伴被阻,且赵云身手不凡,立刻分出数人,刀光剑影交织成网,朝赵云围杀而来。 赵云双拳难敌众手,正欲凝神应对这围攻之势,忽听身后传来师伯李彦沉稳有力的声音: “子龙,接枪!” 赵云闻声回头,只见一道银光破空而来,正是他须臾不离身的龙胆亮银枪! 师伯竟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精准地将枪抛给了他。 赵云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跃而起,手臂舒展,稳稳地在半空中握住了冰凉的枪杆。 亮银枪枪入手,一股熟悉的力量感瞬间传遍全身。 人犹在空中,他腰身猛然发力,一个旋身,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色匹练,横扫而出! “噗!噗!噗!” 三名同样跃起扑击的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刚猛无匹的回马枪扫中,惨叫着跌落回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一群废物!” 为首的黑衣人眼见手下转瞬便折损数人,语气中透出极度的不耐与森寒。 他不再旁观,亲自拔剑,如鬼魅般扑向赵云。 他手中握着的并非长剑,而是一柄样式古拙的短剑,剑身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光线,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小子,纳命来!” 黑衣首领一声低吼,身法诡异迅捷,只一闪,便已欺近赵云身前。 那柄漆黑短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乌光,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赵云的咽喉要害。 赵云瞳孔微缩,不敢怠慢,龙胆亮银枪疾挑而上,精准地格挡住这致命一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异常刺耳,火星迸溅。 一股沛然巨力透过枪杆传来,震得赵云虎口一阵酸麻,险些握不住长枪。 他心中暗凛: 好强的力道,好诡异的剑法!此人武功远胜之前那些喽啰!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黑衣首领剑走偏锋,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剑都直指赵云周身要害,那漆黑短剑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森森寒意,纠缠不休。 赵云则一改往日战斗风格,以正击诡,招式大开大合,时而攻势如电,时而守得滴水不漏,将亮银枪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转眼间,十余招已过。 赵云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数,对方剑法虽快,但似乎后劲稍显不足。 他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空隙,枪势陡然一变,丹田内劲勃发,猛地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之一——“丹凤朝阳”! 只见龙胆亮银枪枪尖银光大盛,仿佛凝聚了一只冰晶凤凰的幻影,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一道蕴含着寒意与锋锐气息的能量寒芒破枪而出,如流星赶月般直射向黑衣首领! 黑衣首领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赵云还有如此惊人的招式。 他仓促间将漆黑短剑横于胸前格挡。 然而,那凤凰寒芒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撞在剑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暴退。 “噔噔噔……” 黑衣首领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卸去那股狂暴的劲力,稳住身形。 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脸上的黑布面罩。 对面,赵云枪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还当你是个高手,原来也不过是头三剑唬人罢了。” 黑衣首领被他一语道破虚实,眼神更加阴鸷,却没有反驳。 他迅速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带来的手下已被赵云刚才那一枪震慑,此刻都远远散开,畏缩不前,生怕被两人交手的余波殃及。 院中的村民早已躲入屋中,只剩下他和赵云,以及倒地的几名手下。 他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再打下去不仅占不到便宜,恐怕连自己都难以脱身。 权衡利弊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声音嘶哑地吐出一个字: “撤!” 话音刚落,所有黑衣人转身便逃。 “想走?问过我手中长枪了吗!” 赵云岂容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厉喝一声,断然不能让他们安然离去: “留下姓名再走不迟!” 说话间,他反手握住龙胆亮银枪,竟是以投掷标枪的方式,将长枪掷了出去! 亮银枪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破空的锐啸,精准无比地追向一名跑在最后的黑衣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名黑衣人被亮银枪从后心贯穿,巨大的力道带着他向前飞出数丈,最终被死死地钉在了远处的地面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撤!”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瞳孔猛地一缩,却依旧冷酷地下达了命令,丝毫没有停留或救助同伴的意思。 剩下的黑衣人如蒙大赦,施展身法,头也不回地加速逃离,几个起落间,便消失远方,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赵云无心追赶那些残兵败将。 他走到那具被龙胆亮银枪钉死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旁,无视了那刺目的血迹,俯身仔细搜查起来。 片刻之后,赵云从那黑衣人冰冷的衣襟内摸出了一块质地坚硬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以古朴的阴刻手法雕琢着三个透着森然气息的字——“无影阁”。 拔回自己的亮银枪,枪身犹自滴落着温热的血珠。 赵云握着令牌,快步回到李彦身边。 “子龙,你未曾受伤吧?” 李彦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中带着关切。 “师伯放心,我无事。” 赵云摇了摇头,将那块令牌递了过去,沉声问道: “师伯,可知这些人是何来路?” “无影阁……” 李彦接过令牌,低声念出这三个字,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难言的疲惫与无奈, “唉,是你师叔的人。” “师叔?我……我竟还有一位师叔?” 赵云闻言,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师父童渊从未向他提及过此人。 李彦又是一声叹息,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也难怪你师父不曾对你说起。我与你师父,同你那位师叔……素来理念不合,早在数十年前,便已形同陌路,分道扬镳了。” “可……师叔他,为何要派人到此?竟是要在师伯的寿宴上捣乱?” 赵云实在难以理解,同门之间,何至于此。 “何止是捣乱。” 李彦苦笑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苍凉, “他是想要我的命啊!” “为何?!” 赵云心头剧震,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升起,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触及一个尘封已久的惊天秘闻。 “因为,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李彦的回答简单,却又蕴含着无尽的纠葛。 “原来如此……” 赵云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追问那“东西”究竟为何物,师门长辈间的恩怨,非他此刻所能探究。 他刚想再问问关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叔的详情,话到嘴边,却猛然顿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比之前黑衣首领的剑气更甚百倍,仿佛无形的冰针,骤然从背后袭来,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连灵魂都似乎要被冻结。 赵云霍然回首,目光如电般扫向院外幽深的黑暗,却空无一人。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实。 只听李彦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起: “子龙,你也感觉到了?” “师伯,这是……?” 赵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杀气!纯粹而强大的杀气!” 李彦一字一顿地说道。 “杀气……” 赵云心中默念,这便是真正的杀气吗? 不同于战场上的铁血煞气,这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直指灵魂本源的死亡预兆,让人不自觉地牙关紧咬,浑身僵硬。 李彦深吸一口气,转向那些仍躲在屋里、惊魂未定的村民们,抱拳扬声道: “诸位乡亲,多谢今日前来为李某贺寿。奈何突遭贼人侵扰,扫了大家的兴致,今日寿宴,便只能到此为止了。还请诸位速速回返家中,以免再生事端。” “李老先生,方才那是怎么回事?” “是啊,李老先生,那些黑衣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诸位不必担忧,李某尚能应付。只是恐有后续麻烦,还请大家早些回去,务必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何种动静,都切勿出来。” 李彦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亲自将忧心忡忡的乡亲们一一劝回。 赵云手持亮银枪,肃立于院门之外,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全身心地感受着那股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空气中的凛冽杀气。 他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仅凭这股杀气,便知其实力绝对远超刚才那黑衣人首领,甚至可能……达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境界。 (第六章完) ...... 姑臧。 “父亲,西羌王领兵作乱,兵锋已至酒泉。” “孟起,与你五千铁骑,带上令明、岱儿,速去平乱。” “得令!” “慢着!” “父亲还有事?” “看好云禄,这次别让她跟着了。” ...... 第7章 师门逆徒 当最后一位村民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李彦走到赵云身侧,望着院外沉沉的昏暗,眼神复杂,既有愤怒,也有某种预料之中的沉痛: “如此惊人的杀气……哼,果然是那个逆徒回来了!好,好得很!竟专挑老夫寿辰这天回来寻晦气!” 说到最后,李彦的声音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师伯……还曾收有弟子?”赵云心中又是一动。 “有,”李彦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穿透了暮色,“你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他是谁?” 李彦缓缓吐出两个字:“吕布。” 什么?!! 吕布!!! 赵云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 是那个号称“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被誉为“飞将”,甚至隐隐有“鬼神”之称的当世第一猛将,吕布?! 吕布……竟然是师伯李彦的弟子?! 是了!师伯曾被誉为“天下第一戟”,而吕布,正是以一杆方天画戟威震天下!能教出吕布这般惊世骇俗武艺的,普天之下,也没多少人了! 无数念头在赵云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可是,师伯为何称他为“逆徒”? 他们师徒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赵云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此时此刻,已容不得他细问,也来不及细问。 “踏!踏!踏!”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声音仿佛并非踏在泥土上,而是直接踏在人的心脏之上,每一次起落,都让赵云的呼吸为之一滞,胸口感到一阵沉闷的压迫。 一个巍峨如山岳的身影,缓缓自昏暗中显现,出现在了庭院的入口处。 来人身长九尺开外,体格雄伟至极,头戴凤尾獬豸冠,身披赤金连环铠,威武不凡。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长长的画戟,戟身呈暗红色,戟刃形状奇特,乃是乌金所铸,视之竟隐隐有灼热之感,正是传说中的方天画戟! 而他胯下所骑,更是一匹神骏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宝马,通体赤红,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四蹄翻腾间,隐有风雷之声! 嘶风赤兔马! 这马,赵云曾听师父童渊赞叹过,乃是马中帝皇,有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之能,纵横天下,无出其右! 而能驾驭这等神驹的武者,普天之下,舍吕布其谁? 赵云的目光艰难地从赤兔马身上移开,向上望去,定格在吕布的脸上。 面容棱角分明,英武非凡,但那双眸子却深邃而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仿佛体内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随时可能爆发。 人中吕布,鬼神无双! 来者,正是那传说中的飞将——吕布,吕奉先! 吕布立于庭院外面,方天画戟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喷出火焰。 他的目光冷冷扫视而来,最终落在李彦身上。 “师父,别来无恙啊。”吕布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却没有丝毫尊敬之意。 李彦面色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还有脸叫我师父?” “怎么,难道不是吗?”吕布冷笑一声,“我记得,当年您老人家可是亲口收我为徒的。” “那是我瞎了眼!”李彦怒喝一声,“你背叛师门,投靠董卓,助纣为虐,早已不配做我的弟子!” 吕布闻言,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师父,何必说这些伤感情的话。今日我来,只为一事。” “七探盘蛇戟?”李彦冷哼一声,“你休想!” “既然师父明白,那就好办了。”吕布从赤兔马上翻身而下,手持方天画戟,缓步上前,“交出秘籍,我可饶你不死。” 赵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彦面前:“休想伤我师伯!” 吕布这才注意到赵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小子,识相的话,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吕布,你好大的口气!”赵云怒喝一声,手中龙胆亮银枪一抖,寒光闪烁,“今日我便要领教一下,你这'人中吕布'有何等本事!” “知道我是谁,还敢站在这儿。”吕布冷哼一声,方天画戟一横,“哼,不知死活!” “子龙,小心!”李彦提醒道,“这逆徒的'天龙戟法',乃是我所创,威力无穷,你切莫硬接!” 赵云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凝重。 吕布的威名,他早有耳闻。 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凡。 那股气势,那份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丝畏惧。 “跃登龙门!” 吕布一声暴喝,声若惊雷,人已拔地而起,势如怒龙升天! 他身形快逾闪电,手中方天画戟在空中带起一道沉郁的暗红残影,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随即挟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赵云当头猛砸下来! 戟刃未至,一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已然凝聚,隐约化作一只狰狞咆哮的龙头虚影,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那股睥睨天下的威压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丹凤朝阳!” 赵云眼神一凛,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不敢有丝毫轻忽。 他气沉丹田,手中龙胆亮银枪疾舞如风,在头顶上方划出一道浑圆的银色光弧,护住周身,紧接着枪尖猛然向前递出! 一道锐利无匹的银色锋芒自枪尖喷薄而出,凝而不散,如匹练般直射而出,锋芒之中,仿佛可见一只矫健的凤凰虚影展翅啼鸣,迎向那狂暴的龙头!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赤色龙头与银色凤影在半空中悍然相撞,能量激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狂暴的气浪如涟漪般向四周疯狂扩散,卷起漫天尘土,碎石飞溅! 赵云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沿着枪杆汹涌传递而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掌中的龙胆亮银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险些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数步,这才堪堪卸去那霸道绝伦的冲击力,强行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凝重。 吕布凶威,果然名不虚传! “好小子,有两下子!”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轻蔑,“不过,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云起龙骧!” 吕布再次发动攻击,他身形微沉,手中方天画戟如狂风般舞动,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 暗红色的戟影翻飞,带起两股凌厉无匹的劲风,呼啸着交叉斩向赵云。 与此同时,吕布猛地翻转方天画戟,将戟刃重重插进地面,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两道劲风看似刚猛,却如浮云掠过,赵云凝神以待,龙胆亮银枪轻灵地点、拨、缠、绕,便将这两道攻势轻松化解于无形。 然而,他并未察觉,真正的杀机已在无声无息间潜藏。 就在方天画戟插地的一刹那,一股狂暴的能量已如同蛰伏的毒蛇,悄然无声地钻入地底深处,化作一条暗红色的地龙虚影,循着诡秘的轨迹,急速游向赵云立足之处。 “哼,到底还是太嫩了!”吕布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看准赵云化解表面攻势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翻,插在地面的方天画戟骤然向上直挑而起! “子龙,小心地下!”李彦对此招了如指掌,瞬间洞悉了其中的凶险,急声大喝示警。 但吕布的动作实在太快,李彦的提醒终究慢了一步。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赵云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裂开来! 土石四溅,烟尘弥漫,一条凝聚着狂暴能量的赤色龙影咆哮着破土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向赵云猝不及防的小腿! 赵云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击而来,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身不由己地向后抛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子龙!”李彦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查看。 赵云强忍着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小腿,已经被赤龙灼伤,火辣辣的疼。 “师伯,我没事。”赵云咬牙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哈哈哈……”吕布放声大笑,“小子,知道差距了吧?识相的话,赶紧滚开。否则,下一招,就不是伤你这么简单了!” “吕布,你休要猖狂!”赵云怒喝一声,手中龙胆亮银枪再次举起,“我赵云,岂是那么容易被吓倒的!” “找死!”吕布冷哼一声,正要再次出手,突然,一阵破空声传来。 “嗖!嗖!”两道寒光,从天而降,直奔赵云而来。 赵云眼疾手快,连忙挥枪抵挡。 “铛!铛!”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柄剑鞘,被赵云挡了下来,落在地上,深深地插入地面。 “哦?还有客人。”吕布嘴角勾起,戏谑地说道。 “不劳温侯动手。”一个冷漠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这小子交给我们。”另一个同样冷漠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两个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院外两侧。 他们身形修长,面容冷峻,手中各持一柄长剑。 左侧的黑衣人,手中长剑,隐隐有淡黄色荧光萦绕。 与之对应的,右侧黑衣人的手中长剑,则有淡蓝色荧光萦绕。 看到这两名黑衣人手中的剑,李彦脸色微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干将、莫邪。” “见过师伯。”两名黑衣人对着李彦,行了个弟子礼。 “哼,你俩各是几号?”李彦冷冷问道。 “弟子易风。”左侧黑衣人说道。 “梁衍。”右侧黑衣人道。 “呵!王越真是看的起我,居然把一号、二号派来了。”李彦冷哼一声。 王越?剑圣王越? 赵云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跳。 自己的师叔竟然是“剑圣”王越! “师父让我们问候您老人家。”易风冷笑一声,“说是多年不见,甚是想念。” “别假惺惺的了,说实话吧,王越想要什么?”李彦喝问道。 “师伯明知故问,只要您把那个东西交出来,我俩自然退走。”易风回答。 “你与温侯之间的恩怨,我们也绝不插手。”梁衍接口说道。 “痴心妄想!”李彦狠狠说道,提着一杆木枪,来到赵云身侧。 “子龙,千万小心!这二人是王越的入室弟子,剑术已得真传,绝非寻常之辈。” 李彦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手中那杆看似普通的木枪缓缓抬起,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最终牢牢锁定住远处的吕布,一股凛然的杀意透体而出。 “至于这个不肖逆徒,”李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由我亲自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李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他竟已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吕布身前! 没有丝毫花哨,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他手中的木枪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惊鸿,直刺吕布心口要害! 吕布瞳孔骤缩,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方天画戟横于胸前格挡。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戟杆之上,激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李彦的攻势却未因此停滞分毫,他腰身猛然发力,长枪如龙,顶着方天画戟,竟推得身高体壮的吕布身不由己地向后疾速滑退! 地面坚硬的青石板在两人脚下寸寸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眨眼之间,两人已激战至十几丈开外,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和一路破碎的地面。 “师伯!”赵云见状大惊,焦急万分,生怕李彦以木枪对战方天画戟会吃亏,提枪便要冲上前去支援。 然而,易风和梁衍岂会让他如愿?两人身形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瞬间横移,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死死拦在了赵云的面前。 “紫气东来!” 易风一声低喝,手中干将剑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紫芒,一道凝练厚重、宛如实质的紫色剑气破空斩出,带着堂皇霸道之势,向赵云当头劈落! “雨打风吹!” 与此同时,梁衍手中莫邪剑亦动了。剑身高速震颤,化作一片迷蒙的光影,刹那间刺出成百上千剑,剑尖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赵云全身各处要害! (第七章完) ...... 南阳。 “主公,襄阳传来战报!” “念。” “孙坚围攻襄阳,交战不利,中箭战死,孙家部众已退兵了。” “呵,江东猛虎,不过尔尔。只可惜孙家众臣忠心耿耿,不能为我袁术所用。” “主公,我有一计,可令主公得此强军。” “讲来!” “先将孙家部众接纳在麾下,再以利益分化,不愿投效者派出征战。” “哈哈哈!好计!” ...... 第8章 枪、剑、戟 面对左右夹攻之势,赵云面沉如水,手中龙胆亮银枪犹如蛟龙出海,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 “丹凤朝阳!” 他一声清喝,枪尖凝聚一点极致寒芒,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凤凰光影,振翅啼鸣,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悍然迎向左侧那道厚重霸道的紫色剑气! 枪势未绝,左手顺势一引,枪杆微旋,“百鸟朝凤!” 刹那间,万千枪花在他身前绽放,层层叠叠,密如繁星,犹如百鸟归林般精准地拦截向右侧梁衍那急如骤雨的莫邪剑锋! 嗤——! 凤凰光影与紫色剑气轰然对撞,紫芒与银辉激烈纠缠、相互侵蚀,爆发出刺目的光华,最终在一声沉闷的爆鸣中同时溃散,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空中。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激斗已至白热化。 “叮叮当当!”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火星四溅,如同骤雨击打芭蕉。 梁衍的莫邪剑快如鬼魅,剑光迷蒙,每一道剑影都暗藏杀机,笼罩赵云周身大穴。 然而赵云的枪法却如磐石般沉稳,又似行云流水般灵动,枪影连绵不绝,将水银泻地般的剑势尽数封挡在外。 激战正酣之际,赵云眼神陡然一凝,于漫天枪影之中,倏然刺出“百鸟朝凤”的变招——“凤凰刺!” 一点凝练至极的银亮枪芒骤然加速,脱枪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灵动小巧、栩栩如生的能量凤凰,发出一声清越凤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梁衍面门! 梁衍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却临危不乱,手腕疾转,莫邪剑锋划出一道玄奥轨迹,亦是“雨打风吹”中的变招——“风吹”,一道凌厉无匹、近乎透明的锋锐风刃呼啸斩出,精准地劈向那只能量凤凰!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凤凰与风刃悍然对撞,狂暴的能量余波如涟漪般猛然扩散开来,卷起漫天烟尘! 在这股强劲的冲击下,赵云与梁衍皆是身形一震,各自蹬蹬蹬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望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凝重与警惕。 左边,易风已携干将剑欺身而至,剑势一起,便如春风过境,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 “清风拂篱!” 他口中低喝,干将剑连连挥砍,剑锋过处,空气被切割开,形成一道道淡青色的风刃,如同被无形之手抛出的飞刀,密集地斩向赵云周身。 那风刃破空,发出“咻咻”的轻响,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赵云眉头微蹙,脚下疾点,身形飘然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这剑法太缠人,如同附骨之疽。 他一边退,一边将内力灌注于龙胆亮银枪枪尖。 退到安全距离,他猛地将枪身一横,沉声喝道: “鸾凤和鸣!” 枪尖斜扫而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奇异波纹自枪尖荡漾开来,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精准地迎上了最先袭来的几道风刃。 “嗤……嗤……”几声轻响,那几道凌厉的风刃撞上波纹,竟如同泥牛入海,攻势瞬间被消弭、隔绝。 “嗯?”易风动作微顿,显然没料到对方有如此巧妙的卸力之法。 赵云手腕一抖,枪尖顺势一带,那道波纹如同灵巧的丝带,卷着被隔绝的风刃,猛地甩向右侧! 右侧,梁衍正持莫邪剑,准备配合易风夹击,冷不防几道风刃迎面袭来,只得急忙挥剑格挡,脚步也被迫停顿,向后退了两步。 “梁衍,小心!”易风提醒了一句,手中剑势却丝毫不停。 赵云这一手借力打力使得漂亮,暂时逼退了梁衍,但易风的“清风拂篱”却未停歇,后续的风刃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看来单纯的格挡或闪避是行不通了。 赵云暗自思忖,他不再后退,双脚猛地扎稳马步,眼神一凝。 只见他右手持枪,在身前虚空中急速画了两个横向交叉的圆圈,动作行云流水,枪尖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 随即,他双手握枪,高举过头顶,猛地旋转一圈,全身力量汇于一点,朝着那两个银色圆圈悍然劈下! “双凤啸日!” 一声清喝响彻庭院! 一道刺目的白光自龙胆亮银枪枪尖骤然爆发,如同初升的太阳,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庭院。 这道光芒推动着那两个银色圆圈向前疾飞而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个原本只是能量轨迹的圆圈,在光芒的推动下,竟迅速幻化、凝实,变成了两只栩栩如生的冰晶凤凰! 它们身姿矫健,羽翼舒展,相互环绕,盘旋飞舞,发出一阵清越激昂的凤鸣,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易风和梁衍的方向冲撞而去! 沿途阻碍的无数淡青色风刃,在这对蕴含着森然寒意的凤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纷纷被撞得粉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双凤去势不减,威势更盛,直扑易风与梁衍! 易风与梁衍脸色大变。 “不愧是童渊的弟子!”易风叹道。 “果然厉害!”梁衍也说道。 二人对视一眼。 易风踏前一步,大喊道:“日照庭辉!” 他以剑舞圆,剑身黄光闪烁,真如一轮烈阳一般,发射出煌煌日光,随后他将干将剑横斩而出,一道剑气,闪烁着阳光的颜色,如同水银泻地一般,向着赵云漫延过去,这一刻,仿佛阳光铺洒着大地。 而梁衍,则站在易风身后,莫邪剑竖在胸前,左手并指如剑,搭在剑刃上。 他在蓄力,准备着即将发出的石破天惊的一击。 与此同时,庭院的另一端,李彦与吕布的激斗亦已到了最为炽烈的时刻。 兵刃交击的金铁轰鸣声震耳欲聋,狂猛的劲气四溢,将庭院外的地面生生犁开道道沟壑,碎石崩飞,草木成灰,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巅峰对决的惊心动魄与惨烈。 “师父,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吕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方天画戟在手中转了个圈,暗红色的戟刃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低啸,砍向李彦。 李彦手持那杆普通的白蜡木杆枪,牢牢地架住方天画戟,眼神却冷得像冰。 “吕布,你我师徒情分,早已在你投靠董卓,为虎作伥那天,就一刀两断了!” “啧,何必这么绝情。”吕布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当年您教我天龙戟法,恩情我都记着。只是……您藏私,不肯将真正的绝学传我。” 他荡开白蜡木杆枪,方天画戟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横斩李彦侧腰。 李彦把枪尖点地,倒提枪杆,挡住这一击,鼻腔轻哼一声,说道:“七探盘蛇戟乃我毕生心血,讲究心意相通,内外兼修。你心术不正,贪婪暴戾,如何能学?传了你,只会为祸天下!” “哈哈,说得好听!”吕布大笑起来,笑声中却无半点暖意,“不过是敝帚自珍罢了!既然您不肯给,那我只好自己来取了!” 他翻转方天画戟,用画戟小枝锁住白蜡木杆枪的枪身,往外拉动方天画戟,将白蜡木杆枪荡开,而后身形猛地前冲,手中方天画戟带起一道赤色流光,直劈李彦面门。 攻势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李彦虽年迈,反应却丝毫不慢。 他脚下步伐沉稳,退后两步,给自己留下充足的收枪时间,然后手中木枪如游龙般探出,枪尖轻巧地点在方天画戟的侧面。 “叮”的一声轻响,竟是四两拨千斤,将那雷霆万钧的一戟引偏了少许。 吕布的攻势被带偏,却不见丝毫意外,他手腕一翻,方天画戟顺势横扫,戟刃带起呜呜风声,拦腰斩向李彦。 李彦面色不变,木枪回撤,枪尾在地上一顿,借力翻身后跃,同时枪杆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再次精准地格挡住画戟的锋刃。 木枪与金属戟刃碰撞,发出沉闷的“嘭”声,李彦只觉手臂一阵酸麻,但身形依旧稳健。 “逆徒!你将我教你的戟法,用得倒是纯熟!可惜,只学了其中的‘形’,却失了其中的‘意’!一味追求刚猛霸道,破绽百出!”李彦一边拆解吕布连绵不绝的攻势,一边厉声呵斥。 “破绽?”吕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师父,您老眼昏花了吧?这天下,谁能挡我吕奉先一戟?!” 他攻势陡然加快,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大开大合,势不可挡;时而刁钻诡异,直指要害。每一戟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彦凭借对“天龙戟法”数十年的浸淫和理解,以木枪对敌,竟也支撑了数十招不落下风。 木枪在他手中灵动异常,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找到吕布戟法运转的节点,巧妙地化解或引开。 “哼,还在挣扎!”吕布久攻不下,脸上终于显出一丝不耐,“师父,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您是不会死心了!”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突然一顿,脚下步伐变得诡异起来,左两步,右一步,前一步,左两步,后一步……竟在方寸之间踏出了一个奇异的轨迹! 李彦看到这步伐,脸色骤然大变:“步踏龙罡?!你……你竟然练成了?!”这步法是他当年无意间提及的设想,变化莫测,极难练成,没想到…… “师父,惊喜吗?”吕布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得意。 只见吕布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原地留下了数个残影。 下一瞬,他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李彦身后! 冰冷的戟尖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李彦右肩! 太快了!李彦根本来不及回身防御,只觉右肩一凉,剧痛传来! “噗嗤”一声,方天画戟的利刃已然刺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青布长衫。 “呃!”李彦痛哼一声,踉跄一步,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强忍剧痛,猛地回身,挥枪横扫。 但此刻的吕布,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李彦的攻击尽数落空,连吕布的衣角都碰不到。 “师父,我说过,你老了。”吕布的声音再次在李彦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的招式,你的想法,我都一清二楚。而我这些年在沙场上的领悟,你又知道多少?” 话音刚落,吕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李彦身侧,方天画戟带着裂空之声,横扫而出! 李彦瞳孔一缩,急忙后仰,戟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好险! 他脚尖在地上一点,借力向后翻腾,试图拉开距离,同时用木枪支撑身体。 这老骨头,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可“步踏龙罡”状态下的吕布,哪里会给他喘息之机?只见吕布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一步,身影一闪,竟然后发先至,再次出现在李彦身后!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斩下! “铛!”李彦凭借对戟法的本能反应,横起白蜡木杆枪,险险架住了这一击。 然而,“咔嚓”一声脆响,木制的枪杆怎么挡得住方天画戟的巨力?! 白蜡木杆枪从中间断开,被劈为两段! 李彦门户大开! 吕布毫不犹豫,右脚如同炮弹般蹬出,带着破风声,狠狠踢中李彦的小腹! “嘭!”沉重的闷响传来。 “噗——!” 李彦如遭重击,整个人直直飞射出去,人在半空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摔落在七八步开外,尘土飞扬。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般,剧痛难当,眼前阵阵发黑。 (第八章完) ...... 高唐。 “大哥,公孙太守与袁绍战事胶着,可否让我去前线,为其助阵?” “三弟莫要急躁。探子回报,袁绍军兵锋已至青州,这里才是我们的战场。” “哈哈哈,来得好!我与二哥可各领一军,定叫袁军有来无回!” “凭二弟和三弟的本事,打败袁军自然是没问题的。但现在不能出兵。” “为何?” “自然是为了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 第9章 凤凰来仪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 原本祥和宁静的院外小道,此刻已化为一片修罗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令人窒息。 双凤寒芒,裹挟着无尽的锋锐与凌厉,与易风的日色剑气,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两条狂龙般相互绞杀,撕扯。 “唳——” 凤唳之声,清越而尖锐,穿云裂石。在赵云精纯内力的催动下,双凤寒芒愈发凝实,宛如两只真正的凤凰,展翅翱翔,释放出无尽的威势。 易风的日色剑气,则如同正午的烈阳,炽热而耀眼。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更是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两股力量不断碰撞,压缩,再压缩,最终,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耳欲聋。 双凤寒芒与日色剑气,同时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细小的气劲,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这些气劲,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花草树木被绞成碎片,就连庭院的围墙,也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正面承受了爆炸的余波,易风与赵云两人,皆是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易风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手中的干将剑,也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力量,而发出阵阵哀鸣。 赵云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他本就与吕布交过手,受了些伤,又接连使出“丹凤朝阳”、“百鸟朝凤”、“双凤啸日”等绝招,内力消耗巨大。 此时再遭到爆炸余波的冲击,体内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鲜血哽在喉头,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赵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他依旧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师伯还在与吕布激战,自己若是倒下,谁来保护师伯?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与喘息之间,一道潜藏的杀机骤然爆发! 梁衍,一直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在易风身后静默地等待,将自身的气息与力量压缩到了极致。 此刻,当赵云力竭后退,破绽毕露的刹那,他终于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电闪雷鸣!!” 一声沙哑而狠厉的低吼,如同九幽传来的魔音,自梁衍喉间迸发。 “轰隆——!” 话音未落,一道撕裂耳膜的炸雷,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并非天际的怒号,而是梁衍以精纯内力催谷,模拟出的夺魄雷音,其声势之烈,竟比真正的天雷更添几分令人心胆俱寒的杀伐之气! 因为,这雷声之中,裹挟着梁衍倾尽全力的杀意,以及那柄饮血神兵——莫邪剑的无匹锋芒! 雷音未绝,一道刺目欲盲的电光,已自莫邪剑锋之上悍然射出,如毒蛇出洞,直扑赵云心口要害! 这电光,亦非自然之电,而是剑气凝练至巅峰,撕裂空气所产生的骇人异象,其速之快,竟似超越了思维,超越了闪电! 电光破空,瞬息即至! 莫邪剑! 这柄与干将齐名的传说神兵,终于在此刻展露其冰冷而致命的獠牙! 剑身之上,幽蓝色的光华流转不定,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彻骨寒意。 紧随剑光之后的,便是梁衍的身影! 他身法迅捷如鬼魅,人随剑走,剑人合一,彻底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携带着无匹的穿透力,直刺赵云胸膛! 这一剑,凝聚了梁衍毕生的修为,倾注了他对剑道的所有理解与感悟! 这一剑,快逾闪电,势若奔雷,带着锁定一切生机的气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这一剑,是绝杀,是终结! 面对这突如其来、迅猛绝伦的致命一击,濒临绝境的赵云,心中竟诡异地涌起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未能尽全力的遗憾。 “难道……我赵子龙,今日便要殒命于此吗?” 一抹苦涩的念头,在他心湖中悄然掠过。 先前与吕布的战斗,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不轻的创伤。 为了抗衡易风与梁衍的联手夹击,他又强行催动内力,接连施展“百鸟朝凤”、“鸾凤和鸣”、“双凤啸日”等耗损极大的枪法绝学,体内真气早已如风中残烛。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能量对撞,更是雪上加霜,狂暴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碎裂,气血翻腾如沸。 此刻的他,确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双脚踉跄后退,试图卸去爆炸余劲的身体,却如同失去了控制的木偶。 就在此时,那声穿魂裂魄的雷鸣灌入耳中,那道快到极致的死亡电光映入眼帘。 他看到了莫邪剑的袭来,感受到了那冰冷的杀意。 但他,真的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去抵挡了。 身体仿佛被彻底掏空,沉重得如同山岳,连抬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都成了一种奢望。 “真的……要死了吗……”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 他知道自己生机渺茫,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忽然无比迫切地想再看一眼师伯,确认一下师伯是否无恙。 他不想让师伯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死状,但他更怕带着这最后的牵挂和遗憾,堕入永恒的黑暗。 赵云猛地转动几乎凝滞的眼球,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艰难地将目光投向李彦与吕布激战的方向。 然而,映入他那布满血丝的瞳孔中的,却是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他的师伯李彦,竟被吕布那狂霸无匹的一脚,狠狠地踹飞了出去! “师伯!!!”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从赵云胸腔中爆发出来,声音凄厉,充满了无边的愤怒、不甘、绝望以及撕裂灵魂的担忧! 师伯受伤了! 而且,是被吕布那个弑师叛道的逆徒所伤!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怒火,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猛地自赵云心底最深处喷发而出,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点燃了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 这怒火,是积压的愤懑,是对吕布的恨意,更是对师伯安危的极致担忧!它如山洪决堤,如怒海狂涛,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在这股焚天烈焰般的怒火疯狂刺激下,赵云体内,那些本已枯竭、沉寂的经脉之中,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涌现出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机! 但这股气机,却与他自身修炼的平和内力截然不同!它陌生、狂野、暴戾,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气息! 这股力量,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远古凶兽,在这一刻猛然挣脱了枷锁,仰天发出一声足以震慑神魔的咆哮! 它在赵云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肆虐,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似乎要将他的身躯彻底撑爆、撕碎! 但奇异的是,赵云此刻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 他的双眼,已被无尽的赤红所充斥,里面燃烧着的,只有焚尽一切的愤怒,以及九死无悔的决绝! “我不能死!” “我还要保护师伯!!” “不然……师父那老头子知道了,一定会伤心死的!!!” 赵云的心中,发出震天动地的无声呐喊,那股狂暴的力量,仿佛听到了他意志的呼唤,开始以一种更加狂野的方式,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恍惚间,他想起下山辞别师父童渊时,师父对他的嘱咐。 “云儿,‘百鸟朝凤枪’一共六式,但有一式,非到生死关头,不可使用!” “为何啊老头?” “因为……” 赵云目光一凛,脚下用力杵在地上,硬生生地止住后退的势头。 赵云手中长枪舞动,同时喃喃道:“因为此招一出,我便会用光所有的气力,不留一丝一毫,再无继续战斗的可能!” 龙胆亮银枪被他奋力擎起,直指苍穹,随即带着决绝之势怒劈而下,枪尖狠狠砸在地面,“锵”的一声脆响,借着反震之力弹起。 赵云身形微旋,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握住弹起的枪身中段。 他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尽周遭的空气。 枪随身动,刹那间在身侧划出两个圆融无瑕的银色光轮,风声呼啸。 继而,赵云双臂猛地沿枪杆滑开,直至臂展极限,紧紧贴住冰冷的枪身。 身随枪走,枪随身旋! 他身躯向右急倾,几乎与地面平行,以枪杆触地处为支点,腰腿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赵云整个人化作一道急速旋转的陀螺,龙胆亮银枪则彻底融入旋转,化为一道不断扩张、吞噬光线的银色圆环,护住周身。 呜——呜——! 空气被疯狂搅动,发出尖锐如鬼哭的嘶鸣。 脚下尘土碎石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形成一道不断升腾、连接天地的灰色龙卷,将他包裹其中。 就在旋转达到极致的刹那,赵云左手猛然松开,借助这股毁天灭地的旋转惯性,右手将龙胆亮银枪闪电般向前递出! 这一刺,看似缓慢凝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实则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超越了思维的捕捉! 枪出,天地寂!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震鸣,枪尖骤然爆发出比烈日更耀眼亿万倍的强光! 光芒是纯粹的、极致的白,瞬间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在这片绝对的白光核心,一头神骏无比、威严盖世的凤凰,缓缓舒展开能量构筑的羽翼。 它并非虚幻光影,而是由最精纯、最磅礴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实体! 通体亮白,光华流转,神圣而威严,其光芒之盛,竟令天上的骄阳也黯然失色。 眼中、心中,唯有这头沐光而生的神鸟,再无他物,纵然紧闭双眼,眼睑之后亦是一片无法驱散的亮白! 这凤凰,便是光之源,是光之本身! 这,便是“百鸟朝凤枪”的终极奥义,亦是童渊穷尽毕生心血,结合古籍与自身枪道感悟所创出的禁忌杀招——凤凰来仪! 此招一出,需倾尽武者每一滴内力、每一分精神,乃至燃烧生命。 方才那股自绝境中爆发的狂暴气机,此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被这一枪彻底抽空,点滴不剩! 最后一丝气力也随着凤凰的离去而被剥夺,赵云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伤的身躯,膝盖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意识都开始模糊。 唳——!!! 一声清越、高亢,足以穿金裂石、震慑神魂的凤鸣响彻九霄! 那光之凤凰双翼猛然一振,卷起无尽光华,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流光,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惊骇欲绝的梁衍疾射而去! 诡异的是,这看似炽热到极致、足以熔金化铁的光之凤凰,所过之处,空气却骤然冰封,地面凝结起一层森白的寒霜,极寒的杀意弥漫开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 那挟带着焚灭一切之势的白色凤凰,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疾速扑向梁衍! 尚未触及,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已然降临,让梁衍周身气血都为之凝滞,呼吸骤停。 (第九章完) ...... 兖州。 “孟德,黄巾势大,鲍信将军战死,我军是否要退兵?” “不能退,这一退,便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不退,难道要求和?” “呵,也不求和。我已看到胜机了。“ “胜机在哪?” “传我军令,全军分为六队,元让,妙才,子孝,子廉,文谦,曼成,你六人各领一军,昼夜各三队,轮番袭扰敌军,将敌军赶往这座山谷。” ...... 第10章 鼎成龙去 从未有过! 梁衍从未见过如此神威凛凛、仿佛蕴含天地之威的枪法! 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直透心扉! 然而,箭已离弦,势难中途! 强行变招只会引火烧身,更何况,“电闪雷鸣”亦是他引以为傲的绝杀之技! 一丝疯狂的决绝在梁衍眼中闪过。 败?他不信! 牙关紧咬,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疯狂涌入莫邪剑,剑身嗡鸣更甚! 不退,反进! 他竟选择以更快的速度,挟雷霆之威,迎向那吞噬光明的凤凰! 赌! 就赌他梁衍的“电闪雷鸣”,能撕碎这不可一世的“凤凰来仪”! “快闪啊——!” 后方的易风目睹此景,肝胆俱裂,失声嘶吼。 他深知“电闪雷鸣”的威力,却更看清了那“凤凰来仪”所蕴含的、远超想象的毁灭之力! 梁衍此举,无异于飞蛾扑火! 那巨大的白色凤凰,散发出的威能简直令人绝望! 预感成真! 电光火石之间,巨大的白色凤凰与梁衍的身影悍然相撞! 耀眼的光芒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一切! 梁衍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那片炽白之中,连同他的剑光、他的气息,都仿佛被彻底抹去。 而那白色凤凰,威势不减,光华流转间,竟似毫发无损,振翅之间,余威不绝,继续朝着易风的方向疾飞而去! 光芒稍敛,凤凰掠过之处,梁衍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依然保持着前冲刺剑的姿态,脸上甚至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不甘,然而,整个人却已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生机彻底断绝! 易风亲眼目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瞬间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败了?那个实力强横的师弟,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诡异凄惨!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易风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那个在他心中几乎战无不胜的师弟,竟会殒命于一个此前默默无闻的少年枪下!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淡漠与从容? 易风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骇欲绝! 眼看那携带着死亡气息的凤凰越来越近,他猛地扭头,朝着不远处的那个身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呼救: “温侯——救我!!!” 他清楚地知道,面对这神鬼莫测的枪法,自己绝无幸理! 此刻,放眼整个战场,唯一能从这死亡阴影下将他捞出的,只有那个人——吕布! 吕布刚挫退李彦,正欲追袭,忽感侧方一股极寒气息伴随着耀眼白光骤然爆发,其威能之盛,竟让他也不由侧目。 几乎同时,易风那撕心裂肺、濒临死亡的呼救声传入耳中。 吕布眸光一凝,见友军危殆,不再迟疑。 他猛地拧身,手中方天画戟带着风雷之声,划出一道刚猛无俦的弧线,狠狠砸向脚下大地! “云起龙骧!” 一声沉喝,地面剧震,土石迸裂! 方天画戟由天外陨铁混合火山岩铸造,这一次的攻击,吕布激发了方天画戟自身的灼热气息。 一条仿佛由地心熔岩凝聚而成的能量赤龙,咆哮着钻入地底,炽热的气息几乎要将沿途土石都烧熔。 赤龙在地底疾速潜行,如一道奔腾的地火,循着吕布戟锋遥指的方向,闪电般朝着那白色凤凰与易风之间穿梭而去。 吕布目光如电,精准地把握着时机,就在赤龙潜至易风身前,恰好挡在他与死亡凤凰之间的刹那,手腕猛地一振,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悍然向上猛力一挑! “昂——!” 震天龙吟响彻! 赤龙携带着火山爆发般的狂猛热力破土而出,如一道逆射苍穹的赤色闪电,轰然撞向那携带着冰封万物之威的白色凤凰! 极热与极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毁灭力量骤然碰撞! “滋啦——!” 刺耳的爆鸣声响彻云霄,仿佛滚油泼入万载寒冰,瞬间激起冲天沸腾的白色蒸汽,浓密的雾气霎时间弥漫开来,将那片区域笼罩。 眼见赤龙神威,成功拦截了死亡的脚步,易风几乎停跳的心脏猛地一搏,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瞬间便被无情地掐灭! 只听一声穿云裂石、冰冷刺骨的凤唳骤然响彻! 迷蒙的蒸汽之中,那白色凤凰竟似未受多少损伤,猛地振翅,便将那灼热的能量赤龙生生撕裂、冲散! 光华暴涨,死亡的寒意再次扑面而来,径直撞向他惊骇欲绝的面庞! “啊——!!!” 绝望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易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便被那白色流光彻底贯穿。 极致的冰寒瞬间侵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他脸上的恐惧与不信永远定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层层冰霜,转瞬之间,便化为一尊晶莹剔透、却毫无生机的冰雕,步上了梁衍的后尘。 冰封易风之后,那白色凤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威势丝毫不减。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吕布,双翼展动,裹挟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这位出手干预的绝世猛将悍然袭去! “有点意思。”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狭长的凤目中精芒闪烁。 易风的生死,于他不过是沙场上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真正让他心头燃起兴味的,是这白色凤凰竟能如此轻易撕裂他的“云起龙骧”。 此等威势,已然触动了他潜藏于灵魂深处的战斗渴望,一股久违的猎心喜悦油然而生。 白色凤凰极速迫近,那足以冻彻灵魂的极寒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一并凝结。 然而,这刺骨的寒意非但未能让吕布生出半分惧意,反而如同烈火浇油,点燃了他眼底深处愈发炽烈的兴奋光芒。 多久了?多久未曾遇到能让他如此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沉寂的战血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咆哮,仿佛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即将喷薄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来得好!” 一声狂放大喝,声浪滚滚,震动四野! 吕布身躯如岳峙渊渟,纹丝不动,手中方天画戟横于身前,锋刃遥指来袭的死亡寒光,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电光石火间,就在那冰封万物的白色流光即将触及身躯的刹那,吕布终于动了! “鼎成龙去!” 沉喝声中,方天画戟被他高举过顶,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轨迹。 刹那间,赤芒暴涨,一个巨大的圆盘状赤色光幕自戟尖绽放,如熔岩凝铸,迅速向下延伸扩展,化作一个厚重凝实的能量护罩,宛如一尊无形的巨鼎倒扣而下,将吕布牢牢护在中央。 “铛——!” 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 白色凤凰一头狠狠撞在赤色光幕之上,激起万千火星与冰屑。 光幕表面剧烈震荡,赤色波纹如水面涟漪般疯狂扩散。 凤凰能量体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击,从头部到尾羽,整个身躯仿佛都强行挤入了那赤色屏障之中,试图将其彻底洞穿。 整个光幕剧烈摇晃,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崩碎开来,却又在极限的边缘顽强支撑,坚韧不破! 终究,这白色凤凰乃是能量所聚,并非实体。 如此狂猛的冲击之后,其蕴含的极寒之力已是强弩之末,光华迅速黯淡,能量终告耗尽。 那看似摇摇欲坠的赤色光幕,终究是撑了下来! 光幕散去,露出吕布傲然而立的身影,他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目光穿透虚空,落在远处的对手身上。 “呵,倒是小看了你!号称防御一切的‘鼎成龙去’都差点被你破了……小子,既然你的攻势已被我尽数接下,那便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杀机毕露,“去死吧!” 方天画戟再次高举过顶,循着方才的轨迹反向一划! 那刚刚抵御了致命一击的赤色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百川归海般,化作一道炽烈夺目的流光,尽数汇聚于画戟锋刃之上,戟尖吞吐着毁灭性的赤色光芒。 随着吕布猛然向下一劈,那凝聚到极致的赤光轰然爆发,化作一条更加狂猛、更加凝实的赤色巨龙,龙鳞闪耀,龙爪狰狞,咆哮着撕裂长空,挟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无上威势,朝着远处的赵云狂噬而去! “鼎成龙去”,守则固若金汤,攻则石破天惊,守御反击,一体两面! “子龙——!!!”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战场,李彦目眦欲裂,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痛心而扭曲变形,几乎撕裂了自己的喉咙! 那赤色巨龙,正是他倾注心血所创的杀招,其毁天灭地的威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那狂暴的能量正扑向赵云,他仿佛已能预见师侄在炽焰中化为飞灰的惨烈景象! 师弟的爱徒,竟要殒命于自己所创的招式之下,锥心刺骨的痛楚与自责瞬间将他淹没! “呼——!” 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对于那挟裹着焚灭万物之威的赤色巨龙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它咆哮着撕裂空气,留下刺目的赤红轨迹,速度之快,竟带起尖锐刺耳的音爆,仿佛连空间都在这狂暴的力量下呻吟! 灼热的气浪先一步扑面而来,带着毁灭一切的霸道气息! 赵云仰躺在地,力竭的身体沉重如铁,连动一动手指都已是奢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狰狞的赤色龙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 心,彻底沉入绝望的深渊,宛如死灰。 这一次,是真的……逃不掉了吗…… 耗尽的不仅是气力,更是精神,连思绪都变得迟滞而模糊,只余下这一个苍白而无力的最终念头。 下一个刹那,念头尚未消散,那毁天灭地的赤色巨龙已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往无前的毁灭! 赤光瞬间吞没了赵云的身影,狂暴的能量如同穿透一层薄纸般,自他胸膛贯穿而过,由头至尾,一冲而逝,随即没入大地,消失无踪。 (第十章完) ...... 南阳。 “袁术简直欺人太甚!这两日又在离间我军众人,我部有三名副将去了他那里!” “人各有志,随他们去吧。” “他还派谍子在我军中打探玉玺的下落。” “唯有此物,不能予他,这是父亲的遗物......可是袁术逼得太紧,三位叔叔,这可如何是好?” “伯符,我有一旧识,善作玉器,何不让他仿制个假的玉玺,交给袁术对付过去?” “韩当,你疯了?!伪造玉玺,乃是死罪!伯符,不要听他的。” “我倒觉得,义公此计甚妙!” “程普,你也疯了?!这事让天下人知道了,我军岂不是会背上叛贼的骂名?” “黄盖,你若觉得此计不成,拿出个办法来,莫要在这干嚷嚷!” “我......” “莫要吵了,就依韩叔的计策。那人现在在哪?” “在长安城里。只是长安现在是董卓的地盘,旁人难以混入。” “此行势在必得,韩叔,我与你亲自去一趟!” ...... 第11章 四海龙腾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场地搅得更加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尘土味,混杂着兵器碰撞的金属气息,令人窒息。 赵云躺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甚至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胸口处传来一阵阵温热。 “嗯?不疼?”赵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明明记得,吕布的“鼎成龙去”化作的赤色巨龙,已经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 按理说,以那一招的威力,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怎么会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他努力地动了动小拇指,发现身体还能控制。 这个发现,让赵云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还活着!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吕布和李彦都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没死?”赵云心中再次涌起疑惑,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但下一刻,赵云便发现了端倪。 只见一层淡淡的荧光,正笼罩着他的全身,朦胧而柔和,如同月光般皎洁。 这荧光,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正缓缓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 赵云也察觉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小块地方,正散发着温热之感。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是自己的上衣内兜,里面放着之前在路上偶遇的那位樵夫老者赠送的“逆鳞”铜符。 此刻,这枚铜符正闪烁着淡淡的光芒,与笼罩在他全身的荧光交相辉映。 赵云将注意力集中到胸口,锁定铜符的位置,那股温热之感变得更加明显,而铜符散发出的光芒,也似乎变得更加耀眼。 赵云仔细感受了一下全身,发现原本那种筋疲力尽、油尽灯枯的感觉,正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正缓缓地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这小小铜符,居然有如此伟力!” 赵云心中不由得惊叹道。 他原本以为,这枚铜符只是老者随手赠送的一件小玩意儿,没想到竟然是一件如此神奇的宝物。 看着赵云身上的荧光,吕布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似乎对这荧光并不陌生,甚至隐隐有些忌惮。 “没想到,你也是被选中之人……”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呵,既然如此,今日就放过你。” 吕布说完,转头看向李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师父,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快将‘七探盘蛇戟’的秘籍交出来!我保证,只要你交出秘籍,我立刻退走,绝不伤你性命!” 李彦从地上缓缓爬起,他的右肩被吕布的方天画戟刺伤,鲜血染红了衣衫。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盯着吕布,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痴心妄想!”李彦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吕布,你这个欺师灭祖的逆徒!我李彦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将‘七探盘蛇戟’的秘籍交给你!” “真是越老越固执啊!”吕布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们师徒俩好聚好散不好么?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吕布!你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七探盘蛇戟’秘籍,不就是因为它是‘天龙戟法’的克星么?”李彦怒斥道,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投靠董卓,助纣为虐,是为了什么?” “没错!”吕布毫不掩饰地承认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师父,你说的没错。‘七探盘蛇戟’的确是‘天龙戟法’的克星。所以,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的霸业,我必须得到它!不得到秘籍,我寝食难安。” 李彦冷冷地说道:“你为虎作伥,残害百姓,无恶不作!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七探盘蛇戟’的秘籍!我是断然不会给你的。” 吕布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他冷笑一声,说道:“师父,你可别忘了,这世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会‘七探盘蛇戟’了。所以,杀了你也是一样的。只要你死了,‘七探盘蛇戟’就永远失传了,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我。我可是念及你对我的教导之恩,才苦苦相劝到现在,你可别不识好歹!” “你这是在逼我杀了你啊!” 吕布的声音越来越冷,他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庭院。 “哈哈哈哈!”听到吕布的话,李彦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无奈,“枉我李彦磊落一生,没想到竟教出你这么个不孝不义、狼心狗肺之人!真是可笑!可笑啊!!!” 李彦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吕布,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然而,李彦的悲愤和痛心,换来的却是吕布轻蔑的一笑。 吕布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悔恨,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吕布,既然你这么想要‘七探盘蛇戟’的秘籍,那就让你亲身体验一下它的威力吧!”李彦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但平静之中,却蕴含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枪来!”李彦突然大喝一声,伸出手臂,手掌张开。 随着李彦的大喊,原本躺在地上的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突然“嗡”的一声,自动脱手飞出,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李彦的手中。 李彦握住龙胆亮银枪,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轻轻地抚摸着枪身,眼神中充满了怀念和感慨。 “子龙,借枪一用。”李彦转头看向赵云,轻声说道。 “师……师伯,小心!”赵云的声音虚弱而无力,他想要提醒李彦小心吕布的“天龙戟法”,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无尽的担忧。 李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向吕布,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缓缓抬起,枪尖直指吕布。 这一刻,李彦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佝偻的身躯,变得挺拔起来,原本浑浊的双眼,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柄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出鞘,露出了它的锋芒。 七探盘蛇,既是戟法也是枪法,只是因为当年李彦用的是方天画戟,所以才被称为七探盘蛇戟。眼下,也只有赵云的龙胆亮银枪能比得上方天画戟,李彦便以枪来使“七探盘蛇”。 “哼!”吕布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老家伙,你以为你还能像当年一样吗?你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吕布断喝方落,双腿已猛然发力,坚实的地面霎时微微下陷,他魁梧的身躯便如炮弹般激射而出,直扑李彦! 半空中,他身形矫若游龙,手中方天画戟高举过顶,撕裂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划出一道饱含毁灭力量的赤色轨迹,朝着李彦的天灵盖怒劈而下! “跃登龙门!”吕布声如炸雷,威势无匹! 方天画戟月牙刃上,一个狰狞的赤色龙头虚影骤然凝聚,双目凶光毕露,龙口大张,仿佛下一刻便要脱离戟身,吞噬万物! 随着画戟的怒劈,那赤色龙头卷起滚滚热浪与无俦威压,锁定了李彦,轰然砸落! 面对这石破天惊、仿佛能开山裂石的一击,李彦苍老的身躯却如磐石般屹立,不闪不避。 他浑浊的双眼陡然射出骇人精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吕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捕捉着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就在方天画戟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即将触及李彦头顶发丝的刹那——李彦动了!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蛰伏已久的灵蛇,于电光石火间悍然出洞,枪尖破空,后发先至,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银环探牙!”李彦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清晰地落入远处赵云耳中。 一道凝练至极、纯白耀目的锋锐光芒,自龙胆亮银枪的枪尖骤然迸发,其速之快,宛若九天银电乍泄,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这道白芒精准无匹,恰在方天画戟落下、力道达至巅峰的前一瞬,不偏不倚,狠狠点在了画戟月牙刃与长杆连接的脆弱节点之上! “咕!”饶是吕布神力盖世,也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一股沛然莫御的震荡之力沿着画戟杆身疯狂传来,直透双臂,震得他虎口剧痛发麻,气血翻涌,掌中神兵险些脱手飞出! 那狂猛无俦的“跃登龙门”,被这看似轻巧、实则凝聚了李彦毕生功力的一点,硬生生地卸去了千钧之力,攻势顿时偏斜,“轰隆”一声巨响,裹挟着赤色龙影的方天画戟重重砸在李彦身侧的青石地面上! 大地悲鸣,一个深邃的大坑瞬间出现,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碎裂,无数碎石夹杂着尘土冲天而起! 李彦一击奏功,攻势却丝毫不停,如同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他苍老的身躯猛然陀螺般旋转,腰身发力,带动手中龙胆亮银枪横扫而出! 枪身划破空气,发出呜咽般的锐啸,卷起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击吕布腰腹! “竹叶甩尾!” 李彦再度低喝,沙哑的声音里透出的是斩钉截铁的凛冽杀意! 只见他双手滑至枪杆末端,以全身之力灌注其上,奋力一甩,将长枪舞出一个覆盖范围极广的半圆! “噌!” 一道耀眼的扇形白芒,闪耀着森然寒光,自横扫的枪身之上猛然劈出! 这白芒大开大合,气势恢宏,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吕布拦腰横斩而去! 李彦这“银环探牙”接“竹叶扫尾”,一式快逾闪电,点破强攻;一式大巧不工,横扫千军。两招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快得令人窒息,尽显“七探盘蛇”枪法的精妙与狠辣! 吕布方才石破天惊的一击被破,正是旧力已泄、新力未生之际,心头惊怒交加。 面对李彦这迅猛绝伦、连环而至的反击,饶是他身经百战,也瞬间陷入了被动! 他本能地想再催“鼎成龙去”的守势,但李彦的枪来得太快,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仓促之下,吕布只得怒吼一声,将方天画戟猛地倒竖身前,以坚逾精钢的戟杆硬挡这横扫而来、势不可挡的扇形白芒! “铛——!”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扇形白芒狠狠斩在方天画戟的杆身之上,爆发出万千绚烂的火星! 难以想象的巨力透过戟杆疯狂传来,方天画戟剧烈地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吕布只觉得双臂如同被巨锤砸中,剧痛发麻,体内气血更是翻腾不休,险些一口逆血压制不住。 他高大的身躯被这股狂猛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条清晰可见、深达数寸的沟壑! 沉重的方天画戟月牙刃也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七探盘蛇戟!”吕布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惊怒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好招式!再来!!!” 话音未落,吕布已如猛虎下山,再度扑至! 他身形疾冲,欺近李彦身前,手中方天画戟卷起滔天赤焰,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苍穹般的狂暴气势,赤色流光纵横交错,仿佛要将李彦连同他身周的空间一同斩碎! 李彦眼神凝定,不为所动。 他将毕生功力与不屈战意尽数倾注于龙胆亮银枪之上,枪尖嗡鸣,寒意凛然。 “青蛇吐信!” 伴随着一声沉喝,枪尖陡然亮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莹白光晕,宛若寒星点点,与吕布画戟的炽烈赤芒形成冰与火的鲜明对峙。 刹那间,两人再度激战成一团! 赤色与白色的光芒疯狂碰撞、湮灭。 枪影如灵蛇出洞,迅捷刁钻;戟影似狂龙乱舞,霸道绝伦。 “铛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暴雨倾盆,火星四溅,每一次撞击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声浪几乎要将人的耳膜生生撕裂! “四海龙腾!” 鏖战正酣,吕布猛然一声狂啸! 他足下发力,悍然前踏,身形如山岳压顶,瞬间迫近李彦! 随即,方天画戟在他头顶疾速旋舞,卷起一股猛恶狂风,吹得沙石弥漫,天昏地暗! 下一瞬,吕布双手贯力,将画戟戟尾狠狠顿向大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坚硬的青石地面应声爆裂! 以画戟顿地之处为中心,四道深邃的裂痕如同地龙翻身,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急速蔓延! 紧接着,四条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的暗红色巨龙,咆哮着自裂缝中冲天而起! 这四条赤龙形态狰狞,鳞甲毕现,长达数丈,周身环绕着不祥的赤色气焰,它们围绕着方天画戟狂猛盘旋飞舞,龙威赫赫,仿佛自九幽深处召唤而来的灭世凶兽! 四龙飞舞,搅动风云,其扩散范围越来越广,所过之处,大地寸寸崩裂,碎石激射如雨。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隐隐有乌云翻滚,龙吟阵阵,仿佛一片由吕布意志主宰的毁灭领域已然成型! 这一式“四海龙腾”,正是吕布的强悍领域杀招,四龙环伺,攻势连绵,威力绝伦! 李彦瞬间便被这“四海龙腾”的狂暴领域彻底笼罩! 他苍老的身躯在龙影与戟光的交错中辗转腾挪,险象环生。 不仅要时刻警惕着四条能量赤龙神出鬼没的扑击撕咬,更要竭力招架吕布愈发狂猛的近身攻势。 先前硬接“步踏龙罡”留下的内伤隐隐作痛,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他虽凭着“七探盘蛇枪法”的绝世精妙,一度抢回些许先手,但终究是年事已高,气力难继,战局的天平,自始至终都牢牢倾向于正值巅峰、战意如狂的吕布。 此刻,李彦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只能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苦苦支撑,竭力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反击之机。 眼见李彦在自己的领域技中左支右绌,疲于奔命,吕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狞笑。 在他看来,这老东西已是油尽灯枯,败亡只在顷刻之间! (第十一章完) ...... 巨鹿。 “‘逆鳞’这么快就触发了?哈哈哈哈......好!好!好!送给那少年果然没错!” ...... 第12章 回光返照 “师父,岁月不饶人,你已经老了,不行了!”吕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讽,脚下步伐变换,再次踏出了那玄奥无比的“步踏龙罡”。 这“步踏龙罡”,乃是“天龙戟法”之精髓,亦是吕布引以为傲的盖世绝技。 一旦步法踏全,功行圆满,施展者便会进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境界,身形如风中幻影,飘忽不定,速度更是快若幽灵鬼魅,仿佛掌握了缩地成寸的神通,无论是追袭缠斗,亦或闪避挪移,皆能得心应手,几近立于不败之地。 李彦深知“步踏龙罡”的恐怖,心头警钟大作,暗道一声“不好”,本能地便要疾冲上前,试图以近身缠斗打断吕布的步法施展。 然而,这恰恰落入了吕布精心布置的陷阱,他要的就是诱使李彦主动来攻。 吕布眼中寒芒一闪,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手中方天画戟挥洒而出,精准无比地格挡住李彦疾刺而来的龙胆亮银枪。 电光石火间,吕布手腕微沉,将沉重的方天画戟戟杆轻轻一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随着这精妙的转动,方天画戟月牙状的小枝,竟如毒蛇之牙,死死咬合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身! 李彦心神剧震,急欲抽回自己的兵刃,却骇然发现,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劲,灌注全力,那龙胆亮银枪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牢牢吸附在方天画戟之上,纹丝不动! 无奈之下,李彦只得猛地将枪杆向另一侧挥摆,试图借此挣脱方天画戟的钳制。 但吕布又岂会容他轻易脱身? 方天画戟随之而动,如影随形,那锋利的小枝始终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锁住龙胆亮银枪,不给李彦留下分毫喘息之机。 李彦心中焦灼万分,他清楚地意识到,若不能即刻摆脱吕布这阴险的束缚,自己必将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可眼下,除了与吕布硬撼角力,他已别无他法。 而这,恰恰是吕布所期望看到的局面。 他就是要将李彦死死钉在原地,令其避无可避,成为“四海龙腾”的活靶子。 因为,就在李彦的身后,那四条由戟劲凝聚而成的庞大赤龙,已然列成一线,首尾相衔,宛如四辆咆哮着冲锋的烈焰战车,裹挟着毁灭性的气势,朝着动弹不得的李彦狂猛撞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吕布猛地松开了紧握方天画戟的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与滞涩。 他身形陡然一晃,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黑色电光,瞬间横移数尺,精准地脱离了那四条狂暴赤龙即将覆盖的攻击区域。 吕布稳稳立于安全距离之外,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道冰冷而残酷的弧线。 承受了他这蓄谋已久的一击,李彦,必死无疑! 他的双眸之中,跃动着两簇森然可怖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嗜血的残忍光芒,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李彦的存在,彻底焚烧吞噬,化为乌有。 “师伯小心!” 远处观战的赵云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的呐喊,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无力。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看着那四条由磅礴戟劲凝聚而成的赤色狂龙,裹挟着足以毁灭山川的恐怖力量,怒吼着噬向他敬重的师伯。 在那毁天灭地的威势面前,李彦苍老的身躯显得如此单薄脆弱,仿佛狂涛怒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他已不复当年之勇,精力衰退,纵然竭力想要闪避,那曾经迅捷如电的步履此刻却沉重如灌铅,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那生死一线。 “轰!轰!轰!轰!” 四声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响起,如同四道惊雷同时炸裂! 赤龙狂猛无俦地撞击在李彦的身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惊心动魄的巨响,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李彦的身躯如遭万钧重锤轰击,似断线的风筝般被那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抛向半空。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绝伦的弧线,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胡须,景象惨烈,触目惊心。 随即,他衰老的身躯重重摔落在尘土之中,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狼狈地翻滚出数丈之远,方才如一摊烂泥般停下,气息奄奄。 尘土飞扬,遮蔽了视线。 “师伯!” 赵云嘶声喊着,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可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地不听使唤。 他只能瞪大双眼,看着那道魁梧的身影一步步逼近倒地的师伯,心胆俱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灼烧着,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李彦趴在地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咳出的不是气,是血沫。 吕布却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残忍,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哈哈哈!老东西,还吊着一口气?命挺硬啊!” 他闲庭信步般走过去,手中的方天画戟随意地拖在地上,尖利的月牙刃刮擦着坚硬的青石板,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在切割着赵云的心脏。 “也罢,既然你这么急着想死,我这就成全你,送你上路!” 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碾死一只蝼蚁般轻松随意。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准备举戟的瞬间,地上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身影,竟然动了! 吕布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只见李彦用那杆沾满尘土和血污的龙胆亮银枪,颤巍巍地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撑起了上半身。 他的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似乎要耗尽全身的力气,牵动着胸腹间的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鲜血,像是不要钱似的,从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处汩汩流出,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暗红,还在不断扩大。 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迸发出刀锋般的锐利,死死地盯着吕布,里面燃烧着的是不屈不灭的火光。 “哼!还想挣扎?”吕布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脸上的意外迅速转为更深的轻蔑,“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强弩之末,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不再犹豫,猛地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直指苍天,全身气劲毫无保留地爆发! “鼎成龙去!” 随着一声暴喝,吕布急速旋舞方天画戟,在头顶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霎时间,戟刃之上赤芒爆闪,凝如实质,仿佛有熊熊烈焰在其上疯狂燃烧跳动! 赤光流转汇聚,眨眼间便幻化出一条狰狞狂暴的赤色巨龙,盘旋于戟尖之上,龙目凶光四射,龙口大张,獠牙毕露,栩栩如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吕布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再多看李彦一眼,直接使出了“鼎成龙去”的后半式——攻伐之招! 他就是要用这最强横的一击,将眼前这个碍事的老家伙彻底轰杀成渣,结束这场无谓的纠缠! 方天画戟裹挟着那咆哮的赤龙,带着雷霆万钧、焚山煮海之势,朝着刚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的李彦,狂猛无俦地直劈而下!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眼看那灭顶之灾就要降临,李彦的嘴角,却反而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那里正不断溢出殷红的血迹。 他的眼中,蓦地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吕布会用这一招来终结自己,并且,早已在心中准备好了应对之策,或者说……同归于尽的觉悟。 “老夫今日……纵死……也要让你这逆徒……付出代价!” 李彦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话音未落,他体内仿佛凭空生出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辉煌! 他双手猛地攥紧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奋力向下一压,枪尾狠狠顿在地面,借着反震之力,枪头高高扬起,指向天空! 紧接着,他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竟无视了重伤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这一跃,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恰恰从那呼啸而至、眼看就要将他吞噬的赤色巨龙上方跃过,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人在半空,李彦的身形却并未下落,反而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姿态扭转!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顺着这股拧转之力,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反手递出! 枪尖并非直刺,而是遥遥地点向斜下方的吕布,那动作,轻灵飘忽,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距离的限制! “琵琶射唾!” 李彦用尽丹田里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发出一声如同杜鹃啼血般的低吼! 霎时间,一道耀眼到了极致、却又细若游丝的纯粹白芒,自龙胆亮银枪的枪尖骤然激射而出! 这道白芒,不似之前的枪芒那般刚猛霸道,反而带着一种阴柔诡异的弧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却致命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反应,精准无比地射向吕布! 吕布脸上的狞笑尚未散去,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根本没料到,一个油尽灯枯、身受如此重创的老家伙,竟然还能在临死前爆发出这般石破天惊、角度如此诡异凌厉的反击! 这他娘的是什么招数?! 仓促之间,赤龙已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吕布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只能凭借战斗本能,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左臂,试图用覆盖着厚重铠甲的小臂护住自己的面门和胸口要害! “噗嗤!” 一声闷响,并非金铁交鸣,反而像是利刃刺入皮革! 那道看似纤细的白芒,竟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狠狠地击中了吕布抬起的左肩! 他肩膀上那块雕刻着狰狞兽纹、由精钢打造的厚实护肩,连一息都没能阻挡,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洞穿、炸裂!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混合着碎裂的皮革内衬向四周疯狂飞溅! 紧接着,便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一蓬猩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吕布肩头的伤口处猛地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上那件威风凛凛的赤金连环铠和里面的战袍! “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吕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强大的冲击力更是让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起来,脚下踉跄着向后接连退了三大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而使出这惊天动地最后一击的李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半空中直挺挺地、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爬起来,甚至连动弹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等待着死亡最终的降临。 吕布捂着鲜血淋漓、剧痛难当的左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李彦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忌惮。 这老不死的……竟然伤到我了?! 他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气若游丝的李彦,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费力撑着身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赵云。 吕布扯了扯嘴角,那声音像是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丝…厌烦? “老东西,你这条命算是捡不回来了。再打下去,我吕奉先说不定也得挂点彩,忒不划算。”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方天画戟,似乎觉得为了个将死之人再费力气实在无趣。 吕布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无聊的儿戏,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只留下一句话,像根冰冷的钉子,钉在空旷的战场上:“小子,不想跟你师伯一个下场,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风卷起尘土,赤兔马蹄声渐渐远去,吕布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师伯……” 赵云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用尽了刚刚恢复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力,手脚并用地朝着李彦的方向爬去,每挪动一寸,都像是耗尽了生命。 衣袍摩擦着地面,发出牙酸的沙沙声。 他眼前模糊一片,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蜿蜒而下。 只想着快点,再快点,爬到师伯身边去。 “师伯!” 终于,他触碰到了李彦那满是血污的手。 赵云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扶住李彦的身体。 泪水彻底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李彦的脸色白得像纸,看不到一点活人的颜色。 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偶尔极其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还睁着,里面竟还残留着一点微光,像寒夜里即将熄灭的星辰。 他感觉到了赵云的靠近,费力地抬起手,那动作缓慢得如同凝固,轻轻拍了拍赵云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子龙…别…别哭…” 李彦的声音轻飘飘的,断断续续,却异常的平静。 “人固有一死…咳…天命…如此…” 赵云死死攥住李彦的手,那温度正一点点流失,冷得像冰。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师伯…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您…”赵云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撕心裂肺的自责。 李彦却轻轻摇了摇头,阻止他再说下去。 “听…听我说…时候…不多了…”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开口都像是在和死神角力。 “这几天…我演示的‘七探盘蛇’…都…都记下了?”李彦的目光似乎清明了一瞬。 赵云拼命点头,泪眼婆娑,将李彦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李彦又咳出一小口暗红的血,气息更弱了。 “今日…吕布那厮…‘天龙戟法’…你也瞧清楚了…回去…仔细琢磨…咳咳…定能…找出破法…” 赵云再次用力点头,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李彦颤抖着,从早已破碎不堪的怀中,摸索着掏出一块冰凉的物事。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握不住。 那是一块玉珏。 他将玉珏塞到赵云手中,眼神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嘱托。 “这块玉…咳…你…务必收好…” 李彦的声音越来越低,细若蚊蚋。 “王越…那个老家伙…一直想得到它…这里面…关乎着一个…能搅动天下的大秘密…” 赵云摊开手掌,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玉珏温润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细看之下,竟是一条夭矫的龙与一只华美的凤相互缠绕盘旋,形态古拙,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师伯,这是何物?”赵云下意识地问道,这玉珏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李彦无力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现在解释这些毫无意义。 “没…没时间了…” 他像是回光返照般,眼神骤然亮了一下,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赵云的手臂。 “子龙…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托付你…” 李彦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如同风中残烛。 “你…你要去西凉…找到…马腾…告诉他…李彦…已死…玉珏…在你手中…” 话音到“中”字,戛然而止。 李彦的手臂猛地一沉,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眼睛依然睁着,但那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瞳孔扩散开来,映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空洞和死寂。 “师伯——!!!” 赵云再也控制不住,抱着李彦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悲鸣,泪水滂沱而下,打湿了李彦的衣襟,也打湿了身下的尘土。 风,呜呜地吹过这片狼藉的庭院,卷起几片残叶,像是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下第一戟”送行的悲歌。 厚重的乌云缓缓合拢,将月色尽数遮掩,仿佛就连高悬夜空的寒月,也不忍卒睹眼前这英雄末路、师徒永诀的悲凉景象。 赵云跪在李彦的遗体旁,哭了很久,直到泪水流干,嗓子嘶哑。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李彦合上了双眼,让这位一生磊落的老人能够安息。 然后,他将那块龙凤玉珏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刺入骨髓,也仿佛刺醒了他。 “师伯,您放心。” 赵云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那是从骨子里渗出的仇恨和决绝。 “‘七探盘蛇枪’,我会练成。‘天龙戟法’,我会找到破绽。吕布…我定会亲手宰了他,为您报仇雪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吕布消失的方向,那双原本清澈的凤目,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不屈的火焰。 天边的乌云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几颗惨淡的星辰。 赵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翼翼地抱起李彦的遗体。 师伯的身躯已经僵硬,沉重异常。 虽然浑身剧痛,骨头像要散架,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师伯。 赵云抱着李彦,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院子后面走去。 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每一步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夜色渐深,星光之下,他孤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萧索,却又透着一股百折不挠的坚韧。 (第十二章完) ...... 邺城。 “主公,冀州全境突然爆发蝗灾,漫山遍野,遮天蔽日!好几个县今年颗粒无收哇!” “什么!!!怎...怎会发生此事!” “主公,这或许是上天的惩罚,看来我军前线不宜太过激进。” “胡说什么!主公,郭图怪力乱神,扰乱军心,当斩!” “田丰,你莫要血口喷人!那你说,眼下收成无几,军粮从何出?” “......” “主公,郭图所言不假,眼下确实该采取守势,待收集到军粮,方可进攻。” “主公,为防公孙军趁机来攻,我军也需截断公孙军粮草。” “主公,我赞同沮授所言。” “好吧,就依卿等。啧,怎么好好的,突然爆发蝗灾了呢......” “......” ...... 第13章 白波谷(上) “嘚咯嗒!” 辽阔的荒原上,除了单调的马蹄声,再无其他声响,连风似乎都停了。 十日前,赵云含悲厚葬了师伯李彦。 他在坟前枯坐了七天七夜,直到第七日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翻身上马,向南而去。 如今,已经是离开师伯坟茔的第三天了。 这十天里,赵云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师伯寿辰那日的每一个细节。 师伯临终的嘱托,字字句句都烙印在他心头。 他一遍遍地在脑海中演练“七探盘蛇枪”的精妙招式,同时也在拆解吕布那霸道绝伦的“天龙戟法”。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这一日,马蹄踏入了河东郡的地界,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峡谷的轮廓——白波谷。 说起这白波谷,几年前倒是在天下间出了不小的名头。一群黄巾余孽在此啸聚山林,号称“白波军”,声势最盛时竟有十余万之众。即便是关东诸侯讨伐董卓那会儿,他们也敢在河东郡跟董卓的大将李傕掰掰手腕,搅得关中不得安宁。 赵云在谷口附近寻了个简陋的路边茶肆,打算歇歇脚,顺便喂喂马。 玉兰白龙驹通人性,这几日跟着他风餐露宿,也着实辛苦了。 茶肆里,赵云要了一碗粗茶。茶水苦涩,但他并不在意。 目光透过敞开的木窗,赵云打量着外面的白波谷。 两侧山壁陡峭,如同被巨斧劈开一般,谷底却相对平坦,一条小路蜿蜒伸向远方。 他放下土陶茶碗,手指下意识地在胸口摸了摸,隔着衣衫,能感受到那枚“逆鳞”铜符的轮廓和温度。 这东西摸起来平平无奇,可就是它,那天竟然在吕布毁天灭地的一击下救了自己。 吕布当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认得这铜符? 他为何会因此放过自己? 这铜符,还有那个神秘的老樵夫,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个疑问在赵云心头盘旋。 茶肆里很是嘈杂,三三两两的行商,几个本地的农人,还有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流民,各自说着话。 赵云收回思绪,又望向窗外。 虽说白波军闹得凶,但这谷口附近看着倒还算平静,偶尔有背着柴火的樵夫走过,或是赶着牛车慢悠悠经过的农人。 “哎——乡亲们,都来看一看,听一听啊!白波军招兵啦!!” 一个粗豪的嗓门猛地炸响,打破了茶肆周围的宁静。 赵云抬眼望去,只见茶肆对面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聚了一小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中年汉子,身材颇为壮硕,穿着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正扯着嗓子吆喝。 “本将军有令!但凡入伍者,当场赏钱十贯!管吃管住!”那汉子唾沫横飞地喊着,引得周围不少百姓都围了过去,小声议论着。 十贯钱?!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 赵云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白波军?不过是黄巾余孽罢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到凉州,找到马腾,完成师伯的托付。 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思转到了那块玉珏上。 “师伯说,这玉珏关乎天下苍生的大秘密,而王越,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叔,一直想得到它……到底是什么秘密,竟让师伯如此郑重其事?” “嘚嘚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索。 只见一名骑士快马加鞭冲到那伙招兵的白波军面前,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跑到那为首的杨将军马前。 “杨将军!杨将军!不好了!”来人声音都变了调,“李傕那厮派兵追来了!骑兵!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快到谷口了!” 那被称为杨将军的中年汉子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娘的!阴魂不散!”杨奉破口大骂,脸上肥肉都在抖动,“我们这才刚回来喘口气,他们就撵上来了!” “徐晃!”他扭头对着身边一个背着大斧、身材更为高大的壮汉吼道,“你带一队人去谷口顶一下!我马上召集弟兄们,准备撤!” 那名叫徐晃的壮汉面色沉凝,刚要应声。 却听见身旁有个亲兵对杨奉说道:“诶!将军,你看那匹马!” 顺着亲兵手指的方向看去,徐晃眼睛顿时定住了。 杨奉也看了过去,眼睛同样亮了起来。 “嚯!好一匹白马!竟这般神骏!”杨奉啧啧称赞,随即眼中闪过贪婪之色,“这马脚力非凡,正好用来跑路!” 那亲兵手指的,正是玉兰白龙驹。 赵云在茶肆里听得真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出茶肆,来到玉兰白龙驹旁边,轻轻拍了拍马颈。 “这位将军,这是我的马。” 赵云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杨奉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番。见他如此年轻,虽然身姿挺拔,气质不俗,但终究是个少年郎,能有多大本事?他脸上露出一丝蛮横的笑容。 “小子,你知道爷是谁吗?” 杨奉用马鞭指着赵云,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 赵云摇了摇头。 “哼!我乃白波大军统领杨奉!”杨奉挺了挺肚子,傲慢地说道,“现在军情紧急,爷要征用你这匹马!识相的赶紧滚蛋!” 赵云依旧站在原地,寸步不让,只是平静地看着杨奉。 “抱歉,将军。这马对我亦有用处,不能相让。” 杨奉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当面顶撞他。 “嘿!小子,给你脸了是吧?你知道忤逆我的下场吗?”杨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威胁。 赵云没说话,只是右手不着痕迹地移到了马鞍旁,那里用布包裹着的,是他的龙胆亮银枪。 杨奉看到了赵云的小动作,发出一声嗤笑,对身旁的几个亲兵歪了歪头。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马给老子牵过来!” 那几个亲兵吆喝一声,立刻凶神恶煞地朝着玉兰白龙驹围了上去。 赵云目光一寒,右手闪电般抽出长枪,枪杆一抖,银亮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稳稳地拦在了那几个亲兵面前。 “几位,请退后。” 赵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锐气却让那几个亲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回头看向杨奉。 杨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少年,竟然真的敢动手反抗。 “好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杨奉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作势就要下马。 “将军!”就在这时,旁边的徐晃伸手拦住了他。 “让我来吧。”徐晃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谷口那边战事要紧,您还得去指挥调度。” 杨奉看了徐晃一眼,又看了看持枪而立、气度沉稳的赵云,点了点头,把刀插回鞘中。 “好!公明,你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杨奉恶狠狠地说道,“记住,别伤了马!” “末将明白。” 徐晃应了一声,从自己的背上取下那柄巨大的贯石斧,一步步走向赵云。 这柄斧头比寻常斧头大了近乎一倍,斧身漆黑,刃口闪着幽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寒。 徐晃身材高大,手持巨斧,更显得威势逼人。 “这位小兄弟,把马让出来吧。”徐晃走到赵云面前数步远站定,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想伤你。” 赵云看着徐晃和他手中的巨斧,心里暗自警惕。 眼前这个壮汉,气势沉稳,步伐有力,一看就是个真正的高手,绝非杨奉那样的草包。 “这位壮士,”赵云开口,语气依旧平和,“我与各位无冤无仇,并非有意阻拦。只是这匹马对我至关重要,不能失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各位真有燃眉之急,在下或可尽绵薄之力,但这马,恕难从命。” 徐晃听到赵云的话,浓眉微微一挑。 他看得出来,赵云并非虚张声势。 那份临危不乱的气度,那持枪的姿态,都说明此人绝非庸手。 “你叫什么名字?”徐晃突然问道。 “常山,赵云。”赵云报上姓名。 “赵云……”徐晃口中念叨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不过,看阁下的身手,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赵云不置可否,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徐晃看着赵云,片刻之后,开口道:“赵兄弟,我徐晃敬你是条汉子。但军令如山,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这马,我必须带走。你若执意不肯,那就休怪徐某无礼了!” 赵云闻言,将枪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徐晃。 “徐壮士,我亦不想与你动手。”赵云说道,“但这马,我必须保住。我身负要事,需尽快赶往凉州。” “凉州?”徐晃听到这两个字,似乎有些意外,“你去凉州作甚?” 赵云摇了摇头:“私事,不便奉告。” 徐晃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再追问,他双手握紧斧柄,猛地将巨斧抡起。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看斧!” 一声暴喝,沉重的贯石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赵云当头劈下! 赵云瞳孔微缩,不闪不避,手中龙胆亮银枪疾刺而出,枪尖如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向劈来的斧刃侧面。 “叮——!”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火星四溅! 赵云的枪尖准确无误地磕开了徐晃势大力沉的一斧。 两股巨大的力量通过兵器碰撞,传递到两人手臂之上。 徐晃只觉得一股钻劲沿着斧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看向赵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年轻人,好大的力气! 赵云同样感受到了对方斧上传来的厚重力道,如同撞上了一堵墙。 他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枪尖顺势一带,身体向后轻盈地飘退一步,卸去了力道,重新摆好了架势。 徐晃见赵云退后一步,不给他喘息之机,大步跟上,手中那柄骇人的贯石斧再次挥舞起来。 斧影重重,带起呜呜的风声,接连数斧,朝着赵云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一斧都像是要开山裂石。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光,枪出如龙,灵动异常。 他脚下步法变换,枪尖或点或拨,或挑或引,将徐晃势大力沉的斧招一一格挡开去,枪杆与斧刃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一连串急促的脆响,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 茶肆周围的百姓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远远地围观,窃窃私语。 杨奉在一旁抱臂观战,开始还一脸轻松,觉得徐晃拿下这小子是手到擒来。 “公明可是我帐下头一号猛将,收拾这毛头小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他心里嘀咕着。 可打着打着,杨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发现,那个叫赵云的小子,非但没落半点下风,反而枪法越来越精妙,那杆银枪在他手里简直像是活过来一般,徐晃的猛攻竟然都被他一一化解,甚至隐隐有反击之势。 徐晃自己更是心惊,他越打越觉得对方的枪法深不可测,自己的斧招虽然刚猛,却总感觉像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这小子的枪法,滑不溜手,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自己招式的破绽。 “嘿,小子,行啊!有两下子!”徐晃一边挥斧,一边忍不住喊道,“不过光凭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第十三章完) ...... 洛阳。 “师父,我到的时候,一号二号已经死去多时,这是他们的剑。” “死状如何?” “全身冰封,几日不化。” “哼!凤凰来仪!童渊的弟子也在,难怪失手。那东西一定在他身上,他往哪去了?” “抓住几个村民问了,似乎是去了凉州。” “凉州......你去跑一趟,把东西给我带回来。” “师父啊,按顺序应该是三号去吧?” “三号我别有安排,这次你去。” “好吧。” ...... 第14章 白波谷(下) 话音未落,徐晃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追求刚猛硬撼,反而将那沉重的贯石斧高高抡起,划出一道圆弧,随即猛力朝脚下大地狠狠砸落! “风平浪静!” 伴随着徐晃一声沉雷般的暴喝。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如同巨锤擂击大地,尘土碎石被劲气激得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圈凝实的淡蓝色光晕自斧头落点处猛然荡开,如同水面投入巨石泛起的涟漪,却又急速膨胀凝固,眨眼间便化为一个晶莹剔透、浑圆无暇的淡蓝色光球,将徐晃魁梧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上下左右浑然一体,再无半分空隙可寻。 “嗯?竟是纯粹的守御之招?” 赵云星眸微凝,瞬间便洞悉了此招的本质。 他并未因对方的变招而有丝毫犹豫,体内蓬莱心法运转,劲力已悄然灌注于龙胆亮银枪。 “七探盘蛇枪”第一式随念而发。 “青蛇吐信!” 枪尖嗡鸣,内劲流转其上,仿佛覆了一层无形无质的滑油,使其滑不留手,收发随心。 一道银线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闪电般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淡蓝色光球的中心点。 “叮!” 枪尖触及光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石脆鸣! 赵云只觉一股圆融坚韧的力道反震回来,枪尖上传来的感觉如同刺中了光滑无比的万载玄冰,沛然劲力竟被那无懈可击的防御滑溜地荡开,未能透入分毫。 一击无功,赵云手腕疾速翻转,枪势行云流水般变换,第二式紧随而至。 “赤链游河!”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杆一振,在空中划出两道羚羊挂角般的诡异弧光,枪影虚实不定,飘忽游移,宛若赤链蛇在急流中穿梭。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细长白色枪芒随之激射而出,如同两条伺机噬人的毒蛇,灵动地蜿蜒游弋,分别从左右两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绕向那淡蓝色光球,试图寻觅其可能存在的薄弱连接之处。 然而,那光球表面光滑如镜,浑圆一体,坚固得超乎想象。 两道白色枪芒在其表面游走不定,不断尝试突刺,却始终如同隔靴搔痒,无法找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缝隙。 “哈哈哈!”光球之内,徐晃沉闷而自信的笑声穿透而出,带着一丝得意,“小子,莫要白费心机了!我这‘风平浪静’乃是我徐家世代相传的‘狂澜四式’中的精髓守招,凭你这点道行,休想打破它!” 家传绝学?狂澜四式? 赵云心中电念急转,对方招式确实不凡,但手上动作却未有丝毫凝滞。 既然灵巧的点刺和诡异的绕击都无法奏效,那便唯有以力破之,硬撼其锋! 赵云深吸一口长气,胸膛微微起伏,随即猛地将枪杆向后一带,双手紧握住靠近枪尾之处,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贲张,腰脊如龙般拧转,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起来,灌注于这丈二长的龙胆亮银枪之上! 下一刻,他将长枪高高扬起,如同挥动一条沉重而刚猛的铁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厉啸,朝着那淡蓝色的光罩发动了石破天惊的横扫! “竹叶甩尾!” 随着赵云的动作,丈二长的枪身被他舞成一道惊鸿般的银色匹练! 枪身横扫而过的轨迹上,一道足有丈许宽的巨大扇形白芒凭空乍现,凝练如刀,锋锐无匹,宛如一柄开山断岳的无形巨刃,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千钧之力,狠狠地斩击在那淡蓝色的光罩之上! “轰——!” 巨响如山崩,撼人心魄! 那淡蓝光罩骤然扭曲,表面涟漪狂乱扩散,几欲碎裂。 光罩内的徐晃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来,震得他胸腔气血翻腾,魁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好霸道的横扫!” 徐晃心中骇然,这赵云年纪轻轻,力量竟刚猛至斯! 若任其继续施压,自己这“风平浪静”绝难持久,攻守之势,就该易位了。 心念电转,徐晃沉喝一声,手中贯石斧猛地向上一提,周身那摇摇欲坠的淡蓝光罩倏然消散! 他精准地捕捉到赵云“竹叶甩尾”力道将尽未尽,那千钧一发、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破绽! 巨斧顺势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凌厉的轨迹,斜撩而起,斧刃破空,带起尖锐的厉啸! 然而,这撩击之势未老,徐晃手腕已是猛然翻转,沉重的斧面瞬间调转方向,循着方才的轨迹,又以雷霆万钧之势斜劈而下! “覆雨翻云!” 他暴喝出招。 刹那间,一道淡蓝色的锋芒在空中乍现,其形犹如一个倒写的对勾,看似一击,实则暗藏玄机,一前一后两道凌厉劲力,几乎不分先后,接踵而至,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意图打赵云一个措手不及! 好快的变招! 好刁钻的后手! 赵云星眸骤然一缩,瞬间便洞悉了这一斧双击的凶险。 电光石火间,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本能反应已快过思绪,体内蓬莱心法流转,龙胆亮银枪如臂使指,刹那间疾刺而出! 枪尖在瞬息之间连续点出两下,迅捷绝伦,宛若银环蛇探出致命毒牙! “银环探牙!” “叮!叮!”两声几乎并作一声的清脆交鸣! 赵云的枪尖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点破了那先后袭来的两道淡蓝色锋芒,劲力碰撞间,将之凌空震散! 眼见自己得意之作“覆雨翻云”竟被对方如此干净利落地破解,徐晃眼神不由得再次一凝,心中对赵云枪法的评价已拔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小子的枪法……当真神乎其技!” 然而,徐晃到底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心惊归心惊,手上的攻势却未有丝毫停滞。 他战意更浓,口中发出一声沉雄的暴喝,手中那柄沉重的贯石斧再度挥舞起来,招式变得大开大阖,连绵不绝。 “叠浪三重!” 只见他双手紧握斧柄,沉腰立马,巨斧从身体一侧猛然斜向上撩起,带起裂帛般的风声! 待到这一斧的力道将要用尽之际,他身形微转,巨斧已从身体另一侧反撩而上! 如此左右开弓,反复施展,动作圆转如意,连贯迅猛,竟无半分凝滞。 每一次巨斧的上撩,漆黑的斧刃之上都激荡出一股汹涌澎湃的淡蓝色光波,如同被狂风驱动的惊涛骇浪,一层紧叠着一层,连绵不断地朝着赵云席卷压迫而去! 这一招“叠浪三重”,讲究的便是以这般前仆后继、永无止歇的攻势,不断冲击、消磨对手的防御与精力,直至将其彻底淹没、击溃! 好一招连绵不绝的攻势! 赵云见状,眼神愈发专注锐利。 面对徐晃这如同怒涛拍岸般的猛攻,他并未选择硬撼其锋,而是枪势陡然一变。 龙胆亮银枪不再追求极致的速度与刚猛的穿透,反而灵动地舞动起来。 银亮的枪身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看似纷繁杂乱,实则暗合玄妙至理的轨迹,枪影像一条滑腻而坚韧的蝮蛇,又似一条绞杀力惊人的蝰蛇,缠绕、盘旋、绞杀! “蝮蝰缠绞!” 随着赵云沉稳的应对,那一道道汹涌扑来的淡蓝色斧刃光波,或被枪身巧妙地一带引偏方向,擦身而过;或被游走的枪影缠住,消弭于无形;更有甚者,被那暗含绞杀之力的枪势直接震碎! “叮叮叮叮……” 一连串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爆响开来! 淡蓝色的斧芒与亮银色的枪影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激烈碰撞、不断湮灭,迸发出的强烈劲气四下激荡,将地上的尘土碎石卷得漫天飞扬,甚至形成了数个呼啸盘旋的小型旋风。 茶肆周围远远围观的百姓和行商们,早已被眼前这般神乎其技的打斗惊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谁也未曾想到,在这荒僻的白波谷口,竟能亲眼目睹如此惊心动魄、宛若神仙打架般的高手对决! 杨奉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变得相当难看。 他原本以为徐晃出手,拿下这匹宝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云,竟然能和徐晃斗得旗鼓相当,甚至隐隐还有压过一头的趋势。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莫非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子弟出来历练的?”杨奉心里直犯嘀咕。 转眼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十回合,依旧难分高下。 徐晃额头上已经见汗,呼吸也有些粗重,他没想到对方年纪轻轻,内力竟然也如此深厚。 赵云虽然气息也略有起伏,但眼神依旧锐利,枪法丝毫不乱。 “小子!你的枪法确实厉害!”徐晃一边挥舞着巨斧,一边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到底是哪位高人教出来的?” 赵云一边沉着应对,一边朗声答道:“家师蓬莱童渊!至于这枪法,乃是学自师伯李彦!” “童渊?李彦?!”徐晃听到这两个名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问道,“‘枪神’童渊?‘天下第一戟’李彦?你是他们的传人?” 赵云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徐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赵云,眼神复杂。 他缓缓收起了贯石斧,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怪不得……怪不得枪法如此出神入化。”他感叹道,“童渊前辈的枪法独步天下,李彦前辈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戟’,威名赫赫。你能得他们二位指点,难怪如此了得。” 提到李彦,赵云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师伯他……前些时日,已经仙逝了。” “什么?!”徐晃闻言大惊失色,随即扼腕叹息,“李彦前辈竟然……唉!真是天妒英才,江湖上又少了一位顶尖人物!” 徐晃沉默片刻,将那柄巨大的贯石斧往身后一背,对着赵云郑重地抱了抱拳。 “赵兄弟,方才是徐某鲁莽了!”他语气诚恳地说道,“我徐晃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敬重英雄好汉,更敬重李彦前辈!既然你是童渊前辈的高徒,李彦前辈的师侄,那这匹马,我们白波军说啥也不能抢了!你放心走吧!” 赵云见徐晃如此明事理,心中也生出几分敬意。 他也收起了龙胆亮银枪,抱拳回礼:“徐兄言重了。你的‘狂澜四式’刚猛霸道,威力惊人,今日若非侥幸学了师伯几招‘七探盘蛇枪’,恐怕早已落败。” “哈哈哈!”徐晃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赵兄弟太谦虚了!你我今日之战,算是打了个平手!不打不相识,以后若有机会,定要与赵兄弟痛饮一番!” 一旁的杨奉见徐晃竟然主动罢手,还跟对方称兄道弟起来,顿时急了,连忙策马上前:“哎,徐晃!你这是干什么?说好的抢马……” “将军,此人乃是枪神童渊的弟子,天下第一戟李彦的师侄。”徐晃压低了声音,凑到杨奉耳边,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童渊前辈的名号,江湖上谁人不知?李彦前辈更是……唉,不久前刚仙逝,正是江湖震动的时候。咱们为了一匹马,去招惹这两位的传人,不值当,太不值当了!万一惹出童渊前辈……” 杨奉的脸色变了几变,显然也在快速权衡利弊。 他斜眼瞟着负手而立的赵云,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徐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枪神?天下第一戟?听着是挺厉害,可眼下李傕的追兵才是心腹大患! 再说了,李彦都死了,童渊远在天边,还能为了个徒孙跑来找他杨奉的麻烦不成?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这小子真有什么背景,节外生枝也不好。 “他娘的,算这小子好运!” 杨奉心里嘟囔一句,脸上却勉强挤出点笑模样,冲着赵云拱了拱手,动作多少有点敷衍:“咳,那个……原来是名门之后啊!失敬失敬!刚才都是误会,一场误会!小兄弟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哈。” 那笑容,看着比哭还别扭。 赵云只是微微颔首,并未答话。 这杨奉变脸之快,令人不适,反倒是对面的徐晃,虽是对手,却有几分豪杰气概。 “行了行了!都杵在这儿干嘛?等着李傕来包饺子啊!”杨奉见赵云不冷不热,也懒得再装,不耐烦地冲手下人挥手,“集合!快集合!赶紧撤!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一群白波军士卒闻言,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聚拢起来,准备开溜。 徐晃却没急着走,他牵马走到赵云面前,再次郑重抱拳:“赵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你的枪法出神入化,徐某佩服!他日若是有缘再见,定要向赵兄弟讨教几招,也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百鸟朝凤枪’!” 赵云见他神情诚恳,也抱拳回礼:“徐兄言重了。你的‘狂澜四式’同样不凡,赵云也受益匪浅。” 徐晃翻身上马,告别道:“赵兄弟,此去凉州路途艰险,千万保重!” “徐兄也多保重。” 徐晃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催马跟上了杨奉的队伍。 马蹄声杂乱,烟尘滚滚,很快,这伙仓惶撤退的白波军便消失在了蜿蜒的谷道尽头。 赵云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白波谷一行,竟有如此波折。 徐晃此人,武艺确实高强,那“狂澜四式”,守时固若金汤,攻时连绵不绝,若非自己习得“七探盘蛇枪”的玄妙,今日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他又想起了师伯,然后又想到吕布那张狂傲的面孔和师伯倒下的身影,眼神不由自主地冷冽了几分。 “不想这些了。” 赵云低语一句,转身走向旁边的茶肆,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店家,茶钱。” 他走到玉兰白龙驹旁边,重新将龙胆亮银枪用布包裹好,挂在马鞍旁,这才解开缰绳,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走吧,伙计,咱们的路还长着呢。”他轻轻拍了拍马颈。 玉兰白龙驹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昂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随即迈开四蹄,如一道白色闪电,朝着西方奔驰而去。 白波谷的风,依旧吹拂着,卷起地上的尘土,似乎在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而赵云的身影,已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凉州的大道上。 前路漫漫,师伯的嘱托,吕布的血债,还有那块神秘玉珏所隐藏的秘密,都在远方等待着他。 (第十四章完) ...... 酒泉。 “本事见长啊,门窗都给你锁住了,居然还能跟来!” “哈!也不看看本小姐是谁,区区几道锁就想困住我了?” “马云禄!” “马孟起!” “父亲不让你来,赶紧给我回去!” “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嘿,反正每次爹爹都是骂你。” “你别太过分了!我叫人给你绑了送回去,信不信?” “切!这里除了你和庞大哥,谁是我的对手!是不是呀,小马岱?” “呃......阿姐,你俩说话,别带上我呀。” “哼,反正我就赖在这了,等破了羌军再说。” ...... 第15章 凉州危局 浩瀚风沙,如同一头蛰伏亘古的苍黄巨兽,漫无边际地吞卷着这片饱经沧桑的黄土高原。 毒辣的烈日悬于高空,无情地炙烤着龟裂如蛛网的大地,空气中仿佛都拧得出灼人的焦灼气息。 自白波谷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时光已悄然滑过两日。 赵云孤身匹马,如一叶扁舟,漂泊在这片荒芜而广袤的西凉土地上。 胯下的玉兰白龙驹,纵是世间罕有的神骏,此刻也难耐酷暑,鼻孔喷着灼热的粗气,汗水涔涔,浸湿了它那身雪缎般的鬃毛。 愈往西行,景致愈发单调荒凉,黄沙漫漫,人烟也变得愈加稀少难觅。 偶尔能遇上三两结伴、风尘仆仆的商旅,或是那些面带警惕、肤色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边地居民,赵云都会勒住坐骑,温言相询。 从他们断续零散的言语中,他一点点拼凑着关于此地真正主人的信息——西凉马腾。 扶风马氏,乃是昔日赫赫有名的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如今已是威震西凉的豪族领袖。 传闻此人勇冠三军,麾下那支令异族闻风丧胆的西凉铁骑更是悍勇无匹。他常年扼守边陲要隘,与羌、氐等部族鏖战不休,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牢牢钉在大汉王朝的西北边境线上。 更从行人口中得知,就在不久之前,朝廷已有新的诏令下达,加封马腾为征西将军,总督凉州一切军务,已是手握重兵、权柄赫赫的一方诸侯,名副其实的西凉之主。 而他的将军府,以及整个凉州的州治所在,便是那座位于武威郡的雄城——姑臧。 看来,要找到马腾将军,完成师伯临终嘱托,自己必须继续向西,深入凉州腹地,直抵武威姑臧城。 赵云定了定神,在心中默默辨明了方向,随即轻夹马腹,准备再次踏上征程。 就在此时,视野的尽头,一座孤城的轮廓在蒸腾摇曳的热浪中微微扭曲,渐渐显露出清晰的模样。 参照随身携带的舆图,再结合沿途打听到的消息,那应该便是北地郡的泥阳城了。 连日的奔波,早已是人困马乏。 赵云心下思忖,正欲进城暂作歇息,补充些清水干粮,也让一路辛劳的玉兰白龙驹得以喘息片刻…… 然而,还未等他靠近城池,一股浓烈的不祥气息便已随着热风扑面而来。 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如同鬼魅的低语,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再定睛望去,城池的方向,竟有几缕淡淡的烟尘正袅袅升腾! 待到距离再近一些,赵云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城外尘土飞扬,无数纵马驰骋、弯弓搭箭的身影正围着城池呼啸往来! 他们那粗犷狂野的装束,那迎风招展、绘着狰狞狼头的旗帜…… 分明是匈奴的兵马!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赵云心头! 他此行特意选择绕行南下,经河东、上郡,一路辗转至此,就是为了避开可能遭遇的匈奴袭扰。 却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已算大汉腹地之处,竟也撞见这群贪婪凶残的豺狼围城劫掠! 何其猖狂!何其大胆! 再无半分犹豫,赵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玉兰白龙驹仿佛瞬间感应到了主人的滔天怒意,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长嘶,四蹄骤然腾空,霎时间化作一道撕裂漫天黄沙的白色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城下那混乱不堪的匈奴阵列! 与此同时,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猛地扯开马鞍旁紧紧包裹的长布,刹那间,龙胆亮银枪寒芒暴涨,凛冽的枪尖,已遥遥指向敌锋! 正在城下耀武扬威、肆意攻城的匈奴人显然未曾料到,自己的侧后方竟会石破天惊般杀出这样一骑白马银枪的骑士,其势如虹,宛如天神骤然下凡。 这股围城的匈奴兵力并不算十分雄厚,约莫只有数百骑,阵型也颇为散漫,攻城的章法更是混乱不堪,与其说是攻坚,倒更像是在进行试探性的袭扰和劫掠。 赵云如同一道奔腾汹涌的白色怒涛,悍然无畏地撞入了敌阵之中。 他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此刻已化作了一条蜿蜒游走、收割生命的银色蛟龙! “青蛇吐信!” 枪出如电,迅捷无伦! 一道凝练的银光犹如毒蛇吐信,精准无误地洞穿了一名正张弓欲射的匈奴骑兵的咽喉。 那骑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呼,便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从颠簸的马背上栽落。 赵云手臂微微一震,枪尖已然滑脱,竟不带一丝血迹。 他毫不停滞,白马如风驰电掣,长枪如怒涛排壑,在这群匈奴兵中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一层淡淡的白芒包裹着枪身,将龙胆亮银枪的枪刃映衬得愈发锋锐无匹。 匈奴人那些粗制滥造的兵器铠甲,在它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只一触碰,便应声碎裂,根本无法抵御赵云雷霆万钧的攻势。 前方两名匈奴骑兵见状,怪叫着挥舞弯刀合围而来。 “赤链游河!” 枪身陡然一抖,划出一道诡异步伐的弧线,变幻莫测,竟于电光石火之间,从那两名合围而来的匈奴兵颈间一闪而过,带起两道凄厉而妖艳的血线! 赵云一人一枪,便如中流砥柱一般,硬生生在数百匈奴骑兵组成的阵列中杀开了一条淋漓的血路。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他的枪法精妙绝伦,每一击都简洁高效,直取敌人要害,绝不浪费半分力气,却又蕴含着摧枯拉朽般的威势,杀得那些素来凶悍的匈奴兵卒心胆俱寒,纷纷避让! 城头之上,原本已疲惫不堪、苦苦支撑的守军,眼见这宛如神兵天降的一幕,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原本低迷的士气为之一振! 残存的弓箭手们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拼尽最后的气力,将一支支箭矢更加密集地射向阵脚已然大乱的匈奴人群中。 就这样,赵云策马绕着城墙飞驰,枪影翻飞,硬生生在匈奴阵中杀穿了一条血色通道。 终于,在他绕行了大半个城池之时,那名匈奴人的首领按捺不住了。 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大声咒骂着难懂的匈奴话,高举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刀,面目狰狞地朝着赵云猛冲过来。 赵云眼神一凛,手腕疾转,一记“银环探牙”悍然使出! 一道凝练的白芒如同猛兽亮出的獠牙,破空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匈奴首领的咽喉要害!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那匈奴首领脸上兀自残留着凶狠与不甘,最终无力地栽倒马下,激起一片尘土。 主将阵亡,残余的匈奴骑兵彻底失去了斗志,如同受惊的鸟群,发出一阵混乱的呼喊,仓惶调转马头,跟着向北面狼狈逃窜,很快便消失在了弥漫的烟尘之中。 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开启。 一队盔甲不整、略显疲惫的守军快步奔出,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陈旧铠甲、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 他的眉宇间虽残留着激战过后的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表的感激。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疾行至赵云马前,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壮士!多谢壮士如天神般降临,解我泥阳燃眉之围!敢问壮士高姓大名?此番大恩大德,泥阳城上下,必将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将领的声音带着方才力竭呐喊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无比的真挚与激动。 赵云利落地翻身下马,收枪还礼,动作干净而沉稳。 “常山赵云,字子龙。在下只是路经此地,恰逢匈奴寇边,驱逐外辱,乃份内之事,将军无需如此多礼。” 那将领闻听“常山赵云”四字,目光骤然一凝,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自眼底飞速掠过,却又被他以久经沙场的沉稳瞬间敛去。 “原来是赵子龙壮士!威名赫赫,如雷贯耳!末将失敬,失敬!壮士鏖战辛苦,还请随我入城,稍作歇息,容末将略备薄酒,以表泥阳阖城军民的感激之情!” 赵云此行本就有意入城探访并稍作休整,自无推辞之理,当下微微颔首:“如此,便叨扰将军了。” 二人并辔入城,沿途交谈。赵云得知,眼前这位守将姓庞名柔,乃南安郡人氏,目前正效力于西凉马腾将军麾下。 庞柔一面引路,一面状似随意地问道:“赵壮士乃冀州常山人士,缘何会不远千里,跋涉至此荒僻凉州?” 赵云并未隐瞒,坦然答道:“云乃受故人所托,需带一口信与马公。敢问将军,马公如今身在何处?” 庞柔闻言,心弦不由得微微一跳,暗自忖度:此人来历未明,却径直打探主公行踪,莫非……是冲着主公来的? 疑虑顿生,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爽朗一笑,略显生硬地岔开了话题:“壮士远来是客,一路风尘,定然劳累。咱们还是先入府衙,用了饭食再说,用了饭食再说。” 尽管心中存疑,但赵云方才解围之恩实实在在,庞柔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亦是真切无比。 城守府衙之内,一场虽不丰盛、却弥漫着真挚谢意的酒宴已匆匆备妥。 泥阳城刚遭战火,物资紧缺可见一斑,但庞柔显然已竭尽所能,将府中能搜罗到的最好酒肉都摆了上来。 席间,庞柔言辞恳切,频频举杯,对赵云的救命之恩反复称谢,感激之情几乎满溢而出。 “今日若非子龙壮士如天神下凡,力挽狂澜于既倒,我这弹丸小城,只怕早已沦为匈奴铁蹄下的焦土!此等再造之恩,庞柔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赵云举止从容,应对得体,在回应庞柔热情的同时,亦不动声色地探询着凉州当前的整体态势,尤其着重于匈奴与西羌各部的最新动向。 只要不直接涉及马腾的具体位置,庞柔几乎是知无不言。 只是,当话题触及日益严峻的边境形势时,他眉宇间那份沉重的忧虑便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面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冲入厅内,气息急促,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将……将军!不好了!那……那两个抓回来的匈奴俘虏……审……审问清楚了!” 庞柔放下酒杯,原本只是忧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厉声道:“审出什么了?如此惊慌失措!快讲!” 那亲兵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那两个俘虏全招了!他们……他们这支人马,根本就不是什么主力,只是……只是奉命袭扰、吸引注意的疑兵!匈奴右贤王……他、他已暗中勾结了西羌诸部,集结了真正的主力大军,正……正星夜兼程,欲合兵一处,全力猛攻……猛攻……” 亲兵的声音越来越低微,仿佛那个地名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庞柔心头一紧,厉声追问:“猛攻何处?!快说清楚!” 亲兵浑身一颤,闭目咬牙,终于嘶喊出来:“猛攻……姑臧城!” “什么?!”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庞柔头顶! 他“霍”地从席位上弹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失神之下,手中的陶制酒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四溅。 “匈奴……联合西羌……攻打姑臧?!”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让整个厅堂霎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姑臧!那可是凉州州治,是马腾将军坐镇指挥的大本营! 是整个大汉西北防线的基石与心脏! 姑臧若失,凉州必亡,西北门户洞开,其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冷汗,涔涔地从庞柔额角渗出,瞬间浸湿了鬓发。 他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口中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猛然间,他脚步一顿,双目赤红,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死死盯住了从容端坐的赵云:“赵壮士!” 此刻,什么刺客嫌疑,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庞柔几步抢到赵云面前,再顾不得将军的仪态,深深一揖及地:“姑臧安危,系于一线!此城不仅关乎凉州存亡,更关乎大汉万里边疆!末将……末将斗胆,恳请赵壮士念及同为汉人之谊,看在凉州万千无辜百姓份上,能再施援手,火速驰援姑臧!” “马腾将军,此刻正在姑臧城中?”赵云目光锐利,沉声确认道。 “正是!”庞柔长叹一声,重重地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赵云面沉如水,眸光深邃。 他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正是姑臧。 师伯的嘱托,边疆的危难,马腾的险境,公理与私义此刻交汇于心。 他默然起身,伸手拿起案几上最后一块尚有余温的肉饼,从容不迫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的仿佛不仅是果腹之物,更是一份沉重如山的承诺。 “庞将军放心。”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云这便动身,即刻赶赴姑臧。” 庞柔闻言,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狂喜与感激瞬间淹没了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壮士高义薄云天!我……我这就为壮士点齐一百精锐骑兵,随壮士一同北上增援,路上也好有个策应!” 赵云略一颔首,并未推辞。 多些熟悉地理的兵士,路上确能省去不少麻烦。 (第十五章完) ...... 酒泉。 “大兄,有些奇怪。” “奇在哪里?” “这股羌军,人数稀少,根本不像是羌人主力。” “你的意思是,这边只是佯攻,羌人另有目的?” “报!!!” “讲来!” “主公来信,羌人联合匈奴,集结五万大军,围攻姑臧,请大公子速速回师!” “什么!” “好大的狗胆!” “喂,爹爹怎么样了?” “禀小姐,主公死守姑臧,想来暂时无事。” “不必说了,传我军令,即刻回师!” ...... 第16章 千里驰援 泥阳至姑臧,千里关山阻隔,尽是莽莽黄沙、戈壁连绵。 这条横贯西凉腹地的苍凉古道,即便快马日夜不息,星驰电掣,亦需耗费整整两日的光阴。 庞柔心急如焚,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姑臧危在旦夕。 长途奔袭,马力乃是决胜关键。 他倾尽所能,为赵云及麾下一百精锐骑兵,每人配备了两匹膘肥体壮的西凉良马。 这额外的骏马并非驮物,而是为了在漫漫征途中轮换乘坐,确保障士卒抵达战场时,坐骑仍有雷霆万钧之力,而非疲惫不堪。 赵云深知庞柔此举的深意与苦心,并未推辞。 他翻身跨上一匹神骏异常的凉州战马,动作矫健,与那一百名铁骑一同,化作一道滚滚烟尘,毅然踏上了北上驰援的征途。 玉兰白龙驹则被安置在队伍后方,不紧不慢地跟随。 铁蹄踏碎了荒原的亘古沉寂,一百零一骑如离弦之箭,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向着姑臧城的方向狂飙猛进。 风声在耳畔凄厉呼啸,仿佛催促着生命的极限。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极速奔袭中,玉兰白龙驹却显得从容不迫。 它步履轻盈,矫健的身姿在弥漫的烟尘中若隐若现,雪白的鬃毛在狂风中飘逸飞扬,丝毫不见寻常马匹的疲态与喘息。 这般夺命狂奔,于它而言,竟似闲庭信步,权作小憩。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紧随其后。 那些本需士卒费心牵引、以防走失或扰乱队形的备用马匹,此刻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感召,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玉兰白龙驹的身后。 它们低眉顺眼,步调稳健而整齐,无需缰绳约束,便自发地形成一个紧密的队列,亦步亦趋地跟随着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俨然将其奉作了马群的领袖。 这几乎违背常理的景象,让那些久经沙场、见惯风浪的凉州骑兵们,都忍不住在颠簸的马背上频频回首,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异与深深的敬畏。 他们压低声音,在呼啸的风中交谈着,无不惊叹于这匹通灵宝驹的神奇。 当他们的视线再次投向前方那位沉默驭马的白袍将军时,原有的钦佩之中,更增添了几分对非凡人物及其神物的深深折服。 两日的光阴,在铁蹄不歇的雷鸣与飞扬的尘沙中被碾碎、抛诸身后。 为了与时间赛跑,赵云与麾下健儿几乎将所有饮食都交付给了颠簸的马背,干粮和水囊成了他们唯一的慰藉,囫囵吞咽于颠簸之中,喉咙早已被风沙磨砺得粗粝不堪。 每日仅有的片刻喘息,是人马共饮同一泓浑浊水源的短暂交汇,随即,马鞭再扬,征尘再起。 钢铁般的意志在与无情的荒漠对抗,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 终于,在第二日午时,当头顶的烈日如熔炉般倾泻着毒辣的光焰时,他们的视野尽头,地平线上,一座饱经风霜的雄城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缓缓浮现。 姑臧,终于到了。 然而,铁蹄尚未踏近,一股刺鼻的焦糊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便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尸臭,霸道地侵占了呼吸,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震耳欲聋的厮杀呐喊,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濒死者的绝望哀嚎,伤者的痛苦呻吟,交织成一曲来自九幽地狱的狂乱战歌,狠狠撞击着耳膜。 极目远眺,姑臧城下,视野所及,尽是黑潮般涌动的人海,旌旗如林,刀枪如麦。 无数匈奴与羌人的面孔扭曲而狰狞,如同嗜血的野兽,正前仆后继地冲击着斑驳的城墙,攻势狂野,状若疯魔。 箭矢如暴雨倾泻,滚石檑木呼啸而下,城墙上下,断肢残骸层层叠叠,鲜血浸染了黄土,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战况之惨烈,远超他们最坏的预想。 目睹此情此景,即便是赵云这般心志坚毅之人,也不禁眸光一凝,而他身后的百名铁骑,更是面色凝重,一颗心直往下沉,仿佛坠入了冰窟。 随行的骑兵队长,一位鬓染风霜的老卒,目睹城下惨状,双眼霎时布满血丝,粗糙的大手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喉间滚动着压抑的怒吼,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下令麾下兄弟随他冲杀。 “且慢!”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如清泉注入沸油,瞬间压下了队长的冲动。 他并未急于动作,锐利的眼神如鹰隼般掠过整个战场,飞速剖析着眼前的局面。 敌军黑压压一片,攻势如潮,锐气正盛,此刻以百骑疲惫之师撞入这狂涛骇浪,无异于飞蛾扑火,徒劳牺牲。 他当机立断,手势沉稳一引,带领着这支人马皆乏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折向附近一处地势略高的密林,借着树木的掩护,暂时隐匿了行踪。 短暂的蛰伏,是为了积蓄雷霆万钧的力量。 一刻钟悄然而逝。 林地间,骑士们迅速换乘了备用战马——这些马匹一路轮换,养精蓄锐,此刻正精神抖擞,鼻孔喷张。 冰凉的清水滑过他们干裂起皮的嘴唇,带来一丝甘洌;坚韧的肉干塞入口中,默默咀嚼,补充着几近耗竭的体力。 刻骨的疲惫被强行压入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奔赴死地的决绝与森然杀气,在每个人的眼底凝聚。 赵云利落地翻身,稳稳坐上昂首振鬃、发出低沉嘶鸣的玉兰白龙驹。 那阔别两日的熟悉感应,人与马之间心意相通的默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仿佛他与这神骏坐骑本就是一体。 他反手抽出鞍旁悬挂的龙胆亮银枪,枪身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流转着冷冽的辉光,枪尖遥指姑臧方向,寒意迫人。 “结锥形阵!” 赵云声如金石,号令发出。 无需多言,一百名凉州铁骑迅捷无比地行动起来,在林地边缘迅速拉开,排成一个锋锐的楔形攻击阵列,矛头直指山下那片沸腾的血肉磨坊。 肃杀之气,弥漫林间。 “随我,冲锋!” 赵云的断喝,如惊雷乍响,骤然撕裂了林间的凝重死寂,其声不高亢,却蕴含着斩钉截铁的决心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他双腿略一夹紧,心意相通的玉兰白龙驹立时会意,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帛般的长嘶,四蹄蹬地,卷起腐叶与尘土,刹那间化作一支离弦的箭矢,第一个破开林木的遮蔽,奔腾而出! 身后,百名凉州健儿无需催促,几乎在主将动身的同一瞬间,便齐齐策马跟上,瞬间聚合成一道凝聚着无匹杀意的钢铁锋矢,锐不可当地刺向下方那片浑然不觉、侧翼大开、依旧疯狂围攻姑臧的匈奴与羌人联军洪流! 百骑冲阵,其势如山崩,其疾如风雷! 这一次,敌众我寡,数万狰狞敌寇如怒海狂涛,情势已是危如累卵。 赵云深知此战非同小可,生死一线,不容半分侥幸。 那尚未圆融贯通的“七探盘蛇枪”虽奇诡,却非此刻破局之选。 心念电转间,他摒弃了所有犹疑,选择了那套早已融入骨血、最为信赖的绝技——百鸟朝凤枪! 铁蹄踏碎尘土,距离敌阵仅余百步之遥! 赵云眸中神光陡然炽盛如烈阳,周身气势攀升至顶点,手中龙胆亮银枪嗡然震颤,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 猛然间,他一声低喝,手腕疾转如龙,亮银枪脱手飞旋,于头顶划出一道璀璨绝伦、近乎凝成实质的银色光轮,枪身与身影融为一体,刹那合身前扑,挟万钧之势,奋力劈斩而下! “丹凤朝阳!” 枪出,神意至!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散发着彻骨寒意的苍白枪芒,宛若一道冻结苍穹的极光冰棱,自枪尖怒射而出,贯穿虚空! 那枪芒破风,竟于半空中凝聚成一只昂首展翅、冰肌玉骨的凛冽冰凤虚影! 凤羽凝霜,双翼扇动间,卷起刺骨寒流,发出清冽高亢、冻结神魂的凤鸣之音,响彻九霄! 其势凛凛,无可抵挡! “轰——!!!!” 冰凤枪芒裹挟着冻绝万物的酷寒,狠狠撞入了下方密不透风的匈奴与羌人阵列深处!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伴随着冰层崩碎的尖锐嘶鸣轰然炸开! 枪芒所及之处,仿佛被无形巨力硬生生犁开! 无数敌兵连同胯下惊嘶的战马,在酷烈寒流中瞬间冻结成冰雕,随即在后续的冲击下轰然爆碎,化作漫天冰晶与碎肉! 断裂的冰肢与冻硬的残骸混杂着猩红的冰碴,如一场恐怖的冰雹,向四面八方溅射! 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扇形豁口,赫然出现在原本密集的敌阵之中,寒霜遍地,白气弥漫! 周遭侥幸未死的匈奴、羌人士卒,被这近乎神罚的一击彻底震慑,脸上肌肉扭曲,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惧,连手中的兵器都握持不稳,疯狂冲击姑臧城墙的凶悍势头,竟被硬生生遏止,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杀——!” 趁着敌阵因那惊天一击陷入混乱与恐惧的刹那,赵云的厉喝如滚雷般炸响,直贯骑士们的心肺! 他没有片刻迟疑,胯下玉兰白龙驹已化作一道奔腾的雪色电光,第一个冲入了那片由冰霜与碎尸强行撕开的死亡豁口! 他本人,便是这支冲锋队伍最锐利、最无情的锋芒! 身后,百名凉州铁骑爆发出震动原野的怒吼,紧随那道耀眼的白色闪电,聚合成一股摧枯拉朽的钢铁激流,沿着主将开辟的血腥通道,悍然撞入了敌军惊魂未定的侧翼! 白马银枪,此刻仿佛化身战场上的修罗! 赵云手中龙胆亮银枪快得不见实体,唯见一道道银色流光纵横交错,枪出如电,矫若游龙。 每一次迅疾无伦的刺击、横扫、劈砸,都精准无比地撕裂甲胄、洞穿胸膛,带起漫天滚烫的血雾。 无论是匈奴精悍的弯刀,还是羌人粗犷的长矛,在这神威凛凛的枪势面前,尽皆如同朽木般不堪一击,格挡者臂断刃折,闪避不及者立时毙命当场! 赵云眼中杀意凛然,唯有前方潮水般涌来的狰狞面孔。 阻我者,杀无赦! 挡我者,死无葬身之地! 白马奔腾,银枪到处,身后只留下一条不断蔓延、由残肢断臂与无边恐惧铺就的死亡之路! 城墙之上,苦苦支撑的守军早已是身心俱疲,濒临绝望。 然而,当那道石破天惊的叱咤与随之冲出林莽的银白身影映入眼帘时,死寂的城头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呼喊! 那神骏非凡的雪白战马,那一身亮彻战场的银甲银枪,宛如一道早已铭刻于西凉军民骨血深处的信仰图腾——那是他们的支柱,是西凉的骄傲,是战无不胜的神威天将军,大公子马超回来了! “大公子回来了!” “是大公子!” 狂热的呐喊如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整段城墙。 这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不啻于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每一名守军濒临崩溃的心房! 绝望中猛然滋生出炽热如岩浆的希望,无数双疲惫黯淡的眼眸重新燃起慑人的战意,紧握兵刃的手指因激动而用力到发白! 尤其是当那道银白身影犹如真正的天神下凡,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撞入敌阵侧翼,一杆长枪搅动风云,杀得数倍于己的匈奴羌人联军鬼哭狼嚎、阵脚大乱之际,城头上的欢呼与呐喊更是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洪流,直冲九霄,仿佛要将这血腥残酷的战场都彻底掀翻! 但随着那白马骑士冲杀渐近,于敌阵中犁开的死亡通道越来越清晰,一些眼力极佳的士卒,终于在飞溅的血肉与弥漫的烟尘间隙,捕捉到了更为真切的细节。 “咦?” 一声低沉的惊疑在鼎沸人声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 “不对……好像……不是大公子!” 更多的目光聚焦而去,死死锁定在那浴血奋战的身影上。 反复辨认之下,守军们终于确认,那张英武非凡、坚毅冷峻的面庞,虽然同样年轻,却并非他们日夜期盼的那位神威将军! 霎时间,城墙上震天的欢呼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断,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错愕与茫然迅速爬上每一张刚刚还洋溢着狂喜的脸庞。 这个与大公子装束、坐骑如此相似的年轻将领,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枪法凌厉无匹,他冲阵的勇悍风姿,竟丝毫不逊色于他们心中奉若神明的马孟起! 这怎么可能?! 消息如风一般传到了正在城楼上亲自督战、心急如焚的马腾耳中。 这位西凉之主闻讯,立刻大步流星赶至城墙垛口,一双虎目精光四射,穿透下方惨烈的厮杀,牢牢锁定住那道在敌阵中纵横驰骋、势不可挡的白色闪电。 看着那年轻将领枪出如龙,每一次迅猛的刺杀或横扫,都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搅乱了敌军的攻势,饶是见惯了无数沙场猛士的马腾,此刻也不由得连声赞叹,抚着颌下浓须的手,竟因难以抑制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心中激荡难平,忍不住慨然赞叹:“好一个少年英雄!当真是枪法如神,勇冠三军!不想我西凉之外,天下竟又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人物!” 诚然,马腾的赞叹发自肺腑,然而这惊鸿一瞥的勇武,却难以驱散笼罩战场的阴霾。 城外敌军黑压压一片,其势如海潮,赵云和他麾下那一百铁骑,纵然是百炼精钢,投入这汪洋大海,也不过是激起一瞬的浪花,要凭此力挽狂澜,扭转乾坤,谈何容易? 城头之上,守军将士的心早已揪紧如铁。 他们目眦欲裂,恨不能肋生双翼,飞下城去与袍泽并肩,奈何连日苦战,府库早已告罄,箭矢疏落如残星,滚木礌石更是难以为继。 偶有零星箭矢带着守军的祈愿与怒火射向敌阵,试图为那道银白闪电稍作掩护,却如杯水车薪,无力撼动敌军的厚实阵列,更遑论打开城门,出兵接应。 所幸,那白马银枪的将军确实神勇盖世! 赵云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刃,悍然凿穿了敌军看似坚不可摧的阵线。 他所率领的锥形冲锋阵列,始终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凌厉锐气,所过之处,敌军人仰马翻,竟未能形成有效的阻滞。 这支精锐骑兵,如同一道精准切割的寒芒,深深楔入敌阵,伤亡微乎其微。 血腥的搏杀仍在惨烈地进行。 城下的匈奴与羌人联军,终于从那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所造成的短暂混乱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们终于辨清了这支胆大包天、竟敢直插他们侧腹要害的骑兵队伍。 几名头戴狰狞兽骨盔、身披厚重皮甲的敌军头领,声嘶力竭地发出怪异的呼号,挥舞着弯刀与骨鞭,重新组织阵型。 号令之下,原本围攻城墙的部分兵力迅速脱离,如同一张逐渐收拢的巨网,又似猛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朝着赵云和他麾下的一百勇士凶狠地包抄合围过来,意图将这支胆敢捋虎须的奇兵彻底碾碎、吞噬! 城楼上,目睹此景的马腾与一众守军将士无不骇然失色,心急如焚。 无数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垛上,急促的喘息与低吼在胸腔中滚动,却无法将迫在眉睫的危机警示传递给下方浴血奋战的赵云。 那致命的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缩,赵云和他麾下的骑兵,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转瞬之间,便要被四周合拢的汹涌波涛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城头城下无数颗心悬至喉咙,几乎要跃出胸腔的死寂时刻—— 异变陡生! 远方的地平线下,传来了一种沉闷而持续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 那震动由微不可察迅速变得清晰、剧烈,最终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雷鸣! 是马蹄声! 是万马奔腾、践踏冻土发出的滚滚惊雷! 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脚下城砖簌簌而动,震得每个人的耳膜嗡嗡作响,也仿佛要震碎笼罩战场的绝望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那声音的源头。 只见天际线上,一条黑线正急速扩张、奔涌,转瞬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骑兵洪流! 黑压压如乌云压境,刀枪寒光闪烁如林间繁星,卷起的漫天烟尘如同张牙舞爪的土龙,遮蔽了半边天穹! 猎猎招展的,正是西凉的鹰扬战旗! 寒光凛冽的,正是大汉最坚韧的铁壁——西凉铁骑! 而在这支钢铁洪流的最前方,一道他们日思夜盼、奉若战神的身影,银盔锦袍,纵马狂飙——正是西凉真正的大公子,神威天将军,马超马孟起! 他,回来了! 携着西凉的雷霆与风暴,回来了! (第十六章完) ...... 高唐。 “大哥,简先生来了。” “宪和,你总算来了!” “玄德,家母的守孝期满,我便立刻赶过来了。” “宪和舟车劳顿,快进内歇息吧。” “好。此次过来,带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冀州突发蝗灾,袁绍粮草不足,半年内不会主动出兵了。” “哈哈哈,好哇!如此一来,不怕袁绍来犯了!” “三弟何以幸灾乐祸?!蝗灾爆发,苦的是百姓!罚你思过三日!” “呃,大哥,小弟知错!大哥莫生气了......” “哼!” “玄德放心,袁绍爱惜名声,定然不会见死不救。” “但愿如此。” ...... 第17章 双雄陷阵(上) 西凉铁骑的突然出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原本沸腾的油锅,瞬间在围城的匈奴与西羌联军中激起了滔天的波澜。 那滚滚而来的黑甲洪流,那撼天动地的马蹄雷鸣,那猎猎作响的鹰扬战旗,无不昭示着一支精锐之师的降临。 前一刻还状若疯魔、凶悍扑城的敌军阵列,肉眼可见地爆发出了一阵骚乱。 惊恐的呼喊,慌乱的勒马转向,彼此冲撞的混乱,在联军中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这混乱并未持续太久。 几名明显是首领的人物纵马冲出,用各自部族的语言厉声呵斥,挥舞着兵器弹压着骚动的士卒。 他们的声音嘶哑而凶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很快被强行压制下去,但那份突如其来的惊悸,却依旧残留在许多士卒的眼底。 他们此次集结重兵,围攻姑臧,本就是蓄谋已久,赌上了巨大的代价。 匈奴单于与西羌诸王甚至暂时放下了彼此间根深蒂固的仇怨,选择联手,就是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拿下这座凉州的心脏。 为此,他们投入了整整五万大军,本以为可以摧枯拉朽,轻易破城。 谁曾想,姑臧守军的抵抗意志远超预料,坚韧得如同城墙本身。 更没料到,半路会杀出那一骑白马银枪的少年,以区区百骑之力,竟硬生生搅乱了他们的侧翼,为姑臧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如今,西凉最负盛名的铁骑主力终于回援。 局势陡然变得复杂,但箭已在弦,岂能因强敌出现就轻易放弃? 退缩,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巨大的损失与耻辱。 “吼——!” 一名身形魁梧、披着厚重兽皮的羌人将领,仰天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 他正是西羌王麾下最为悍勇的两大万人将之一,悍戎。 随着西羌王旗帜的挥动与命令的传达,悍戎眼中凶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 他和他身边另一位同样凶名昭着的万人将耗革,各自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万人队,脱离了攻城的序列。 两股洪流,如同从主浪中分化出的巨涛,带着原始的蛮荒气息,直扑刚刚抵达战场的西凉铁骑! 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不惜一切代价,截住那道最为耀眼的银色闪电,马超! 与此同时,匈奴阵营中,一名眼神阴鸷的万人将,休图各繁,也悄然领了一支部队,如同潜行的毒蛇,朝着侧后方那支人数稀少、由白袍小将率领的百人骑兵队迂回包抄而去。 在他看来,先解决掉这股碍事的“苍蝇”,再合力对付马超,方为上策。 战场之上,黑色的铁流与杂色的狂潮即将正面碰撞。 西凉铁骑,黑盔黑甲,队列森严,沉默中蕴藏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仅仅是那份整齐划一的压迫感,就足以令人生畏。 马超一马当先,银枪前指,胯下里飞沙神骏异常,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彗星。 “杀!” 伴随着马超简洁而冰冷的命令,西凉铁骑瞬间加速,如同一柄烧得赤红的烙铁,狠狠烫入了羌人那看似汹涌、实则阵型略显松散的部队!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碰撞声骤然响起! 羌人部队的前阵,几乎是触之即溃! 马超的虎头錾金枪所向披靡,枪出如怒龙探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的血雨腥风,没有任何羌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西凉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剪刀,蛮横地剪开了羌人的阵型。 然而,就在马超率领铁骑凿穿羌人阵列近半,眼看就要将其彻底洞穿之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猛然炸开! 一柄沉重无比、布满狰狞尖刺的狼牙棒,裹挟着万钧之力,从斜刺里狠狠砸来! 与此同时,另一侧,一杆寒光闪闪的大刀,带着劈山断岳的气势,横扫而至! 狼牙棒与大刀,一刚猛,一凌厉,竟在同一时刻,精准无比地交叠在一起,合力架住了马超那志在必得的虎头錾金枪! 巨大的力量透过枪杆传递而来,饶是马超神力惊人,胯下的里飞沙神骏非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合力一击,硬生生地阻滞了前冲之势! 整个西凉铁骑的冲锋势头,随之猛地一顿! 烟尘稍定,拦住去路的,正是那两名羌人万人将——手持狼牙棒的悍戎,与挥舞大刀的耗革! 他们面目狰狞,眼神中充满了嗜血的战意,死死地顶住了马超的冲击。 马超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狂野的弧度。 他非但不惊,眼中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战意。 “硬茬子来了!” 他低喝一声,充满了棋逢对手的快意。 下一刻,他头也不回地厉声下令: “令明!” “你带队继续冲阵!” 一名同样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将领在马超身后沉声应诺,正是庞德。 庞德毫不犹豫地接过指挥权,大吼一声,率领着略微受阻的西凉铁骑,绕过前方即将爆发的将领对决,继续朝着羌人阵列深处冲击而去。 而马超,则猛地一抖缰绳,虎头錾金枪嗡然作响,枪尖直指面前的的悍戎与耗革,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这两位强悍的对手。 双方的亲兵,迅速将马超、悍戎、耗革三人所在的方圆数十步区域围拢起来,形成一个泾渭分明的临时角斗场。 刀枪出鞘,杀气腾腾,却又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既是护卫主将,亦是隔绝干扰。 稍远处,庞德已然接过了西凉铁骑的指挥权,他那张素来沉稳甚至略带阴狠的面庞此刻写满了决绝。长槊一挥,黑色的钢铁洪流绕开了中央那小片肃杀之地,继续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前方略显混乱的羌人主力碾压而去! 羌人阵中,亦有副将嘶吼着下达指令,组织部队迎击庞德的冲击,双方主力骑兵的冲撞绞杀更为惨烈,血肉横飞,喊杀震天,却都极为默契地避开了那片属于将领对决的“圣域”。 战场中央,风沙似乎都为这即将爆发的巅峰对决而凝滞了片刻。 马超横枪立马,银亮的盔缨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双朗星般的眸子里,非但没有面对两名强敌的凝重,反而跳跃着近乎嗜血的兴奋火焰。 “两个一起来?也好!省得本将军一个个收拾!” 他的声音张扬而自信,充满了西凉锦马超独有的骄傲与霸气。 “狂妄的小子!” 悍戎瓮声瓮气地咆哮,他身形本就壮硕如熊罴,此刻催动坐下同样雄壮的青鬃战马,手中那柄布满尖刺、重逾百斤的狼牙棒率先发难! “尝尝爷爷的‘霸碎乾坤’!” 他双臂肌肉虬结坟起,将沉重的狼牙棒高高抡起,仿佛要将头顶的天空都一并砸碎,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恶风,朝着马超当头猛砸下来! 这一击,势大力沉,威猛绝伦,仿佛一座小山倾倒,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耗革动了。 他身形相对悍戎要灵动许多,胯下战马亦是神骏矫健。 就在悍戎狼牙棒砸落的瞬间,他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大刀卷起一道寒风,贴着地面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马超坐骑“里飞沙”的马腿!刀势迅疾而阴狠,角度刁钻,意图先废马超坐骑,令其失去速度优势。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刚猛一阴柔,瞬间封死了马超所有闪避的空间,攻势狠辣至极! “来得好!” 马超不惊反笑,战意彻底点燃! 面对头顶泰山压顶般的狼牙棒,他并未硬接,而是猛地一拉缰绳,里飞沙通灵般人立而起,前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耗革那贴地扫来的阴险刀锋! 就在战马扬起的同时,马超腰身猛然发力,手中虎头錾金枪并未格挡,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斜挑! 枪出如龙,并非硬碰硬,而是枪尖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悍戎那沉重狼牙棒的棒头侧下方!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马超这一枪并未用尽全力,却蕴含着一股巧妙的螺旋震荡之力,竟将悍戎那势不可挡的狼牙棒带得微微一偏! 就是这毫厘之差! 狼牙棒擦着里飞沙扬起的前蹄边缘,重重砸在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溅,地面竟被砸出一个浅坑! 一击落空,悍戎与耗革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深知彼此合击的威力,寻常将领早已非死即伤,这马超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等他们调整,马超已然借着里飞沙落地的威势,顺势发动了攻势! “猛虎下山!” 虎头錾金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长鞭,不再是巧妙的挑拨,而是带着无匹的威势,被马超抡直了,“呼”的一声,由上而下的劈了下来,枪势迅猛霸道,犹如猛虎从山上一跃而下,锁定猎物,一击必杀! 悍戎刚收回狼牙棒,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枪刃已至头顶,惊骇之下,只得奋力横起狼牙棒格挡。 “哐!”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硬撼! 悍戎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涌来,恍惚间看到一只巨大虎掌拍在了他的狼牙棒之上,震得他双臂发麻,坐下战马都蹬蹬后退了两步,胸口气血翻涌,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不愧是西凉锦马超,这力量恐怖如斯! 耗革岂容同伴独自承受压力? 在马超枪劈悍戎的同时,他已策马绕到马超侧翼,大刀再次挥出,刀光森寒,直取马超肋下。 “寒芒饮血!” 这一刀,角度更加刁钻,速度更快,刀锋带着嗜血的寒意,仿佛毒蛇吐信,誓要饮马超之血! 马超此刻正与悍戎角力,侧面空门大露,眼看就要中招! 城楼上的马腾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就要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马超竟看也不看,左手猛地向后一甩马缰! 里飞沙如同与他心意相通,骤然一个急促无比的侧向小跳步! 这一下动作迅捷灵动到了极致,刚好让耗革那志在必得的一刀贴着马超的甲胄边缘划过,带起一溜刺耳的摩擦声和几点火星! “好畜生!” 耗革一刀落空,忍不住暗骂一声,这匹白马的灵性简直匪夷所思! 马超借此机会,猛地收回压向悍戎的长枪,枪身顺势一摆,如同蛟龙翻身,枪尾带着千钧之力,“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耗革刚刚收刀不及的刀背上! 耗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握刀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手中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连忙策马后退,与悍戎拉开少许距离,看向马超的眼神中,已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饿虎扑食!” 马超顺势出招,持枪手上下一翻,抖擞枪尖,一道金色锋芒从虎头鉴金枪的枪刃处,咆哮着激射而出,却不是直接射向耗革,竟是朝着他头顶而去。 “打歪了?” 就在耗革心头升起疑惑时,那锋芒竟突然一改方向,急转直下,朝着耗革当头射来,仿佛猛虎跃起扑食。 耗革心神俱震,勉强提刀挥出一记风刃。 “朔风割面!” 这仓促发出的一击,威力不大,但胜在瞬发,总算险之又险的挡住金色锋芒。 但两股能量的冲击波在面前不远处炸开,四散的气机差点将耗革从马背上掀飞出去,他左歪右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显得极为狼狈。 短短几个回合的交锋,兔起鹘落,惊心动魄! 马超以一敌二,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凭借精妙绝伦的枪法、强悍无匹的力量以及坐骑“里飞沙”超凡的灵性,逼得悍戎、耗革这两位西羌成名已久的万人将手忙脚乱,甚至吃了点小亏! “哈哈哈!痛快!再来!” 马超战意更盛,纵声长啸,虎头錾金枪一振,枪尖遥指二人,再次主动发起了进攻! 三人战作一团,枪来棒往,刀光闪烁。 悍戎的狼牙棒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摧山裂石的威势,逼得马超不得不暂避其锋,或是巧妙卸力。 耗革的大刀则如同鬼魅,时而迅猛劈砍,时而阴狠撩刺,总在马超攻击的间隙或防御的死角出现,配合悍戎的猛攻,给马超制造了极大的麻烦。 “狼牙戮骨!” 悍戎再次咆哮,狼牙棒舞成一团旋风,棒影重重,尖刺闪烁着寒光,朝着马超周身要害疯狂砸去,意图以狂暴的连续攻击将其彻底压垮! 马超眼神一凝,不再一味闪避或格挡。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流转,虎头錾金枪陡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芒! 枪法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刚猛直接,而是多了一份灵动与诡谲,正是他家传绝学“十恸伏虎枪”中的精髓——“骑虎难下!” 只见他长枪抖动,枪尖幻化出点点寒星,刺出流星般的锋芒,“叮叮叮叮……”金铁撞击声骤然响起,不绝于耳。 马超的虎头鉴金枪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向狼牙棒的薄弱之处,消解其力道;时而如猛虎摆尾,横扫格开耗革伺机袭来的大刀;时而又如苍鹰搏兔,骤然加速,在狼牙棒与大刀交织的缝隙中,刺向两人的破绽!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马超的身影在两名强敌的围攻下辗转腾挪,枪影翻飞,竟隐隐有反客为主,压制住对方的趋势!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端,赵云的处境却已是岌岌可危。 (第十七章完) ...... 兖州。 “孟德,这伙黄巾贼已被我军逼入山谷,颓势已现。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军便能获胜。” “传令,放缓攻击次数,降低进攻强度,接下来以围堵为主。” “孟德,你是想......” “没错。这伙青州来的黄巾贼,勇猛异常,只要稍加训练,便是一支强军。只要降服了他们,不仅补足了连日来战争的亏损,我军的实力还会大大增强。” ...... 第18章 双雄陷阵(下) 那名眼神阴鸷的匈奴万人将休图各繁,果然如同毒蛇般狡猾。 他并未急于正面冲击赵云和他麾下那不足百名的凉州骑兵,而是指挥着麾下数千匈奴骑兵,如同两只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个方向,不疾不徐地迂回包抄而来。 赵云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逐渐合拢的包围圈,又看了看身后那些面带疲惫却依旧战意昂扬的凉州骑士,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硬冲,无异于以卵击石;固守,只能是坐以待毙。 唯一的生机,便是在对方合围完成之前,集中力量,撕开一道口子! “常山赵子龙在此!匈奴宵小,可敢与我一战!” 赵云猛地一提缰绳,玉兰白龙驹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人马合一,竟不退反进,朝着正在收拢的包围圈一侧,主动迎了上去! 他声音清朗,蕴含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瞬间吸引了大部分匈奴骑兵的注意。 身后,那百名凉州骑士无需多言,早已在队长的指挥下,迅速调整阵型,紧紧跟随着那道耀眼的白马银枪,组成一个紧凑而锋锐的小型锥形阵,准备随主将一同,做这搏命一击! “哼,不知死活!” 休图各繁见状,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将主动撞进他的罗网! 他手一挥,左右两翼的匈奴骑兵加速合拢,无数弯弓被拉开,黑压压的箭矢瞬间锁定了赵云和他身后那小小的冲锋队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动了! 赵云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速运转,一股沛然气势自体内勃发而出,将周遭的空气都搅动得微微扭曲。 他不再保留,将常态下百鸟朝凤枪法中威力最为宏大、杀伤范围最广的一式,悍然使出! “双凤啸日!” 他双手紧握龙胆亮银枪,枪身嗡鸣震颤,陡然爆发出两团刺目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宛若两轮微缩的烈日! 随着他猛地向前一推,这两团光芒骤然离枪飞出,并在半空中迅速融合、膨胀,化作两只交颈盘旋、栩栩如生的巨大凤凰虚影! 凤凰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翎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它们仰天发出穿金裂石、震慑神魂的清越长鸣,声波滚滚,竟让前方冲锋的匈奴骑兵动作微微一滞! 下一瞬,双凤虚影猛地俯冲而下,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狠狠撞入了正前方最为密集的匈奴阵列之中! “轰——!轰——!” 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被双凤虚影直接命中的区域,人马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抛飞,血肉横飞,断肢残骸四散迸射! 冲击波所过之处,亦是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仅仅一击,匈奴人精心构筑的包围圈前方,便被硬生生轰开了一个巨大而惨烈的扇形缺口! 满是冰霜的土地上,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甲铺了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森森寒息。 这近乎神迹的一击,威力之恐怖,远超方才那记“丹凤朝阳”! 不仅将前方的匈奴兵阵彻底撕裂,更让周围所有目睹此景的匈奴士卒,心胆俱裂! 他们看向赵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仿佛看到的不是凡人,而是降世的杀神! 休图各繁亦是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年轻的白袍将领,竟能发出如此毁天灭地般的攻击!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惊骇过后,便是无边的愤怒与杀意。 “放箭!放箭!给我射死他!!” 休图各繁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挥舞着弯刀,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催促着侧翼和后方的弓箭手。 霎时间,黑压压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朝着刚刚发出大招、似乎正处于短暂力竭状态的赵云覆盖而来! “将军小心!” 身后的凉州骑兵惊呼出声。 赵云眼神一凛,面对这密不透风的箭雨,他却不闪不避。 手中龙胆亮银枪猛地一抖,枪身急速旋转起来,速度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银色的圆形光盾! “鸾凤和鸣!” 枪尖划出一道道玄奥而和谐的轨迹,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气流。 以此非常规的方式使出“鸾凤和鸣”,赵云也是第一次。 但那看似狂暴的箭雨,甫一射入枪影范围,便立刻受到“鸾凤和鸣”劲力的引导,竟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锐减,方向偏离。 无数箭矢被枪身巧妙地磕飞、荡开,发出“叮叮当当”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响声,却无一能够穿透那看似单薄、实则坚韧无比的枪影防御! 赵云竟是以一人一枪,硬生生在箭雨中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休图各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寒意更甚。 此人枪法之精妙,简直匪夷所思! 他意识到,寻常手段恐怕难以奏效,若是让此人冲杀过来,自己未必是对手。 他当机立断,一边继续命令弓箭手抛射,一边悄然后撤,试图拉开距离,利用人数优势将赵云及其麾下耗死。 但赵云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玉兰白龙驹早已通灵,不等赵云示意,便四蹄发力,如一道白色闪电,穿过刚刚被“双凤啸日”轰开的血肉通道,朝着试图后退的休图各繁疾冲而去! “贼将休走!” 赵云一声清喝,枪随身走,直取敌酋! 休图各繁见状大惊,暗骂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他猛地一夹马腹,手中弯刀挥舞如轮,带起呜呜风声,朝着冲来的赵云狠狠劈去! “天狼噬骨!” 刀光阴狠毒辣,仿佛一头饿狼张开獠牙,要将猎物连皮带骨吞噬! 赵云眼中毫无惧色,手中长枪依旧遵循着百鸟朝凤枪法的精髓,枪尖轻灵一点,如同鸟儿啄食,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休图各繁弯刀的侧面。 “铛”的一声脆响,一股巧妙的震荡力传去,休图各繁只觉手臂一麻,刀势不由自主地偏斜开去。 不等他变招,赵云枪势已变,化点为扫,枪杆如鞭,横扫而出,直击休图各繁腰腹! 休图各繁反应也是极快,连忙收刀回防格挡。 但赵云的枪法变幻莫测,虚实相生,刚才那一扫竟是虚招,枪尖在半途陡然一收一送,再次化作一道迅疾的直线,直刺休图各繁面门! 赫然是“丹凤朝阳”的变式,威力虽不如之前凝聚,但速度更快,角度更刁! 休图各繁亡魂大冒,仓促间只能狼狈地侧头闪避,枪尖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丝血痕,削掉了他几缕乱发。 “苍狼掠斩!” 休图各繁惊怒交加,借着闪避之势,反手一刀横斩,刀光如匹练,掠向赵云的脖颈! 赵云冷哼一声,长枪回撤格挡,枪与刀再次碰撞,火星四溅! 两人战马交错而过,短短瞬间,已交手数合! 休图各繁越打越是心惊。 对方的枪法实在太过精妙,看似轻灵飘逸,实则每一击都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与震荡力,而且枪招连绵不绝,变幻无穷,让他应接不暇,完全落入了下风。 他引以为傲的凶狠刀法,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玩闹般破绽百出! 再斗下去,必败无疑! 休图各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厉色。 他猛地虚晃一刀,逼退赵云半步,随即左手闪电般探入袖中! “咻!” 一支淬着乌黑毒液的短箭,无声无息地从他袖口激射而出,直奔赵云心口! 距离如此之近,角度如此刁钻,简直是必杀之局! 然而,赵云耳聪目明,休图各繁的动作早看在眼里,就在休图各繁左手微动的瞬间,他便已察觉。 只见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支毒箭的箭杆! “卑鄙!”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手腕一抖,那支毒箭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 休图各繁骇然欲绝,完全没料到对方竟能空手接箭,更没料到反击如此迅猛! 他慌忙挥刀格挡,“当”的一声,毒箭被磕飞,但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手臂发麻,门户大开! 就在此时,战场另一侧,西凉铁骑与羌人主力的第二次冲撞已然爆发! 庞德率领的铁骑如同黑色的怒涛,与调转马头再次冲来的羌人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双方都有了准备,冲撞更为惨烈! 人马嘶鸣,血肉横飞,断裂的兵器与破碎的甲胄四处飞溅,整个战场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绞杀之中,一道矫健的身影却猛地从西凉铁骑的阵列中脱离出来。 那是一名身着银色软甲,头戴凤翅盔,手持一杆落英枪的女将! 她身形高挑,容貌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深邃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正是马腾之女,马云禄! 原来,她在混战之中,眼尖地发现了远处被亲兵簇拥、正在指挥战斗的西羌王! 也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艺高人胆大,马云禄竟是热血上头,不顾一切地脱离了大部队,单枪匹马,直奔西羌王的方向杀了过去! “阿姐!”一声焦急的呼喊自身后传来,一名同样年轻,胯下战马稍显逊色的少年将领紧随其后,正是马云禄的堂弟,年仅十四岁的马岱。 他虽然武艺尚未纯熟,但见堂姐冒险,亦是毫不犹豫地跟上护卫。 马云禄枪法确实不凡,乃是马家枪法与羌人武技融合的独特路数,名为“极峰三式”。 “天山鹤鸣!” 枪出如鹤唳九霄,清冽而迅疾,枪尖点点,瞬间刺穿了前方数名阻拦的羌兵咽喉! 她枪法凌厉,冲势凶猛,一时间竟真的杀透了数层阻碍,朝着西羌王的方向不断迫近。 但她毕竟只有一人之力,身边跟随的马岱更是经验不足,很快便被反应过来的大量羌兵团团围住。 “祁连飞雪!” 马云禄枪身一抖,化作漫天雪花般的枪影,寒气逼人,将围拢上来的几名羌兵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多了数道血口! 马岱毕竟年幼,武艺不精,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马云禄见状,不得不分心救援,冲杀的势头顿时受阻。 “昆仑月落!” 长枪猛地一个大回环,带着冷月坠落般的凄美与决绝,将一名试图偷袭马岱的羌人百夫长连人带马扫飞出去! 羌兵们见是女子,起初还有些轻视,但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立刻变得凶狠起来,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涌上。 两人被越围越紧,陷入了人海的汪洋之中,岌岌可危! 城墙之上,一直关注着战局的马腾看到女儿和侄儿陷入险境,一颗心瞬间揪紧! 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云禄!岱儿!” 他嘶声呐喊,声音却被下方震天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他焦急地望向远处仍在与两名羌人万人将酣斗的马超,想要呼喊他去救援。 但距离实在太远,喊杀声震耳欲聋,马超根本不可能听到。 而且,马超自己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的最终阶段! “血肉磨盘!” 悍戎状若疯魔,将全身力气灌注于狼牙棒之上,舞动起来,沉重的棒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形成一个巨大的、布满尖刺的死亡旋涡,朝着马超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搅碎! 另一侧的耗革也拼尽了全力。 “阔刃开山!” 他将大刀高举过顶,刀身嗡鸣,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马超当头劈落! 两人最后的搏命合击,威势比之前更胜数倍,势要将马超彻底斩杀于此! 马超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困兽犹斗!给我……破!” 他猛地一催里飞沙,战马灵巧地向侧前方突进半步,刚好避开了那呼啸而来的大刀。 同时,他手中虎头錾金枪光芒大放! “猛虎下山!” 巨力传导进枪身,马超将虎头錾金枪抡了个圆,向着那死亡漩涡狠狠砸去。 “当!”的一声惊天巨响。 二人硬碰硬之下,竟是沉重的狼牙棒震颤不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巨力从狼牙棒上传导进悍戎的双臂,令他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而后,只听一声惨烈的嘶鸣,悍戎的胯下马,再也承受不住巨力的冲击,竟突然咳血倒地,同时也将悍戎掀翻在地。 耗革见状,连忙上前强攻,企图掩护悍戎,至少等他站起,也好有一战之力。 “谈虎色变!” 却听马超一声低喝,而后他的枪身以一种奇特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嗡鸣不止! 耗革不由自主地看去。 就见到虎头鉴金枪的枪尖处突然迸发出一团极其煊赫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瞬间爆开的太阳! “啊!” 耗革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眼前猛地一白,视线瞬间模糊,随即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失明和眩晕! 就连他的坐下战马也受惊不轻,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就是这刹那的失神! 马超眼中杀机爆闪,动作快如鬼魅! 虎头錾金枪如同毒龙出洞,瞬发而至! “噗嗤!” 枪尖精准无比地洞穿了耗革因眩晕而暴露出的咽喉! 鲜血狂喷! 紧接着,马超手腕一翻,枪杆顺势横扫,“砰”的一声闷响,狠狠砸在了刚刚从地上站起、试图防守的悍戎的太阳穴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耗革圆睁着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高大的身躯轰然坠马! 悍戎更是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 转瞬之间,两大凶名赫赫的西羌万人将,毙命当场! 马超枪尖滴血,傲然而立,环顾四周,羌兵无不骇然后退,不敢逼视。 他这才注意到远处陷入重围的妹妹和堂弟,不由得眉头一皱,心头一紧。 但斩杀二将,他也消耗甚巨,且距离太远,中间隔着无数敌兵,想要立刻救援,已是鞭长莫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 正在围攻马云禄和马岱的羌兵阵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一道白色的闪电,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悍然撞入了重围! 白马银枪! 正是刚刚解决了休图各繁的赵云! 原来,赵云在反手用毒箭逼退休图各繁,令其门户大开的瞬间,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准了休图各繁因格挡毒箭而露出的破绽,以及那因为恐惧和失算而瞬间的失神。 “银环探牙!” 赵云的枪法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连绵防御或大范围攻击,而是凝聚了全身的力量与速度,化作至极的一点! 在他所学的两套枪法中,“银环探牙”是速度最快的。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仿佛化作了一条银色的毒蛇獠牙,带着一道凄厉的破空声,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芒,快得让时间都仿佛停滞! 休图各繁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白芒便已不偏不倚,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休图各繁脸上的惊骇与不甘永远定格,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甚至死在了羌人二将的前面。 斩杀敌酋,赵云毫不停留,目光一扫,立刻发现了远处陷入苦战的马云禄和马岱。 他略一辨认,便知是友非敌。 当下不再迟疑,双腿一夹马腹,玉兰白龙驹长嘶一声,化作一道奔腾的雪线,硬生生从混乱的匈奴与羌人阵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奔马云禄身边而来! “姑娘勿慌!!” 清朗的声音穿透喧嚣,传入马云禄耳中。 她奋力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循声望去,正看到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以及马上那位英武盖世的银袍少年,如天神般降临到自己身边! (第十八章完) ...... 南阳。 “伯符,你终于回来了!此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人带回来了,韩叔先带他下去休息了。” “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危险谈不上,就是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家伙。” “你口中有意思的家伙......不会是吕布吧?” “不是。说来也巧,此次吕布居然不在长安城内,不然不会如此顺利。” “那是谁?” “一个名声不显,但实力不弱的家伙,好像叫......张辽。” ...... 第19章 羌奴败退 “你是谁?” 马云禄侧过脸,一双明澈如秋水的大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凝视着身边这位白马银枪、风姿卓然的骑士,嗓音清越,如玉珠落盘。 赵云手中那杆亮银枪并未放下,枪尖斜指,映着寒光,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仍在负隅顽抗、潮水般涌动的羌兵,甚至没有偏转头颅。 “在下常山赵云。”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清晰,仿佛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与周遭震天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形成了奇异而鲜明的对比,自成一方宁静。 “常山……” 马云禄纤长的秀眉轻轻蹙起,眸光微闪,似乎在记忆深处搜寻着这个地名,隐约触碰到了什么。 “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她追问道。 “此事缘由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述清,眼下亦非详谈之时。”赵云的语速略微加快,显出几分紧迫,“当务之急,是先将这些贼兵彻底击溃。” “好!” 马云禄性情本就爽利,闻言毫不犹豫,清喝一声应下。 无需更多言语,两人已极有默契地并拢马头,双骑如离弦之箭,向前疾冲。 在他们身后稍远些的位置,面容尚带着几分青涩稚气的马岱,也催动坐骑,咬牙紧紧跟上。 三骑汇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锋锐箭头,撕裂混乱的战阵,其目标精准地锁定在远处那个狼狈不堪、拼命逃窜的身影——头戴着象征身份的华丽羽饰,此刻却尽显仓皇的西羌王! 西羌王先前在乱军之中,早已骇然瞥见了赵云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石破天惊的身手,尤其是那招枪出双龙、声若凤鸣的“双凤啸日”,简直如同上苍降下的神罚,让他心胆俱裂! 此刻,眼见这尊杀神竟与那个同样棘手无比、枪法凌厉的年轻女子汇合一处,并肩杀来,他哪里还敢存有半分侥幸或恋战之心? 一股冰冷的寒意仿佛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霎时间魂飞魄散,他只知道发疯似的用马鞭狠命抽打胯下惊惶的坐骑,恨不能肋生双翼。 “拦住他们!快!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们!” 西羌王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残存的羌人亲卫们虽然恐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发出绝望的嘶吼,潮水般涌了上来,企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哪怕稍稍迟滞那三骑追击的脚步。 然而,在赵云与马云禄这对临时搭档的联手冲击下,这些舍生忘死的阻碍,竟显得如同狂风中的朽木、烈日下的薄冰,脆弱得不堪一击。 赵云手中亮银枪犹如活过来的蛟龙,挥洒之间,光影流转,每一刺、每一挑都蕴含着千钧之力,精准而狠辣,一名悍不畏死扑上来的羌兵,连人带矛被他一枪直接挑飞至半空,血洒长空。 马云禄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娇叱声中,手中那杆秀气的落英枪翻飞如蝶,枪影闪烁,快如闪电,只一瞬间,便洞穿了另一名试图从侧翼绕后偷袭的敌人的咽喉,干脆利落。 三骑在羌兵阵中纵横驰骋,追亡逐北,竟真如踏入无人之境,动作行云流水,配合无间,没有丝毫的凝滞与阻碍。 追击之中,渐渐地,马云禄忽然感到一丝……无所事事。 原因无他,只因身旁的赵云仿佛战意越发昂扬,枪法也随之愈发精妙凌厉,挥洒范围越来越大,绝大部分试图靠近的羌兵,往往还未冲到她面前,便已被赵云那神乎其技的枪术干净利落地解决。 她下意识地转眸看向身侧。 阳光勾勒出赵云挺拔的鼻梁侧影,那双专注凝视着前方敌酋、锐利如寒星的双眸,以及额前几缕被风拂动、不羁飞舞的黑发…… 不知怎的,马云禄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竟莫名地有些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紧张的沉默。 “诶,你叫…赵云,是吗?” “嗯。” 赵云目不斜视,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前方逃窜的敌酋身影,只从喉间沉沉应了一声。 “今年多大了?” 马云禄似乎不甘心这般简短的交谈,又追问了一句。 “十七。” “十七?”马云禄微微一怔,脱口而出,“比我还大上一岁……那你……” 话音未落,耳畔传来赵云一声急促的断喝:“姑娘小心!” 伴随着厉喝,一道银光如匹练般向她身后倒卷! “铮!” 一声脆响,赵云手中亮银枪不知何时已然回转,枪杆不偏不倚,精准无匹地磕飞了一支自斜后方阴影处射来的淬毒冷箭! 那乌黑的箭簇几乎是擦着马云禄的背甲飞过,若是再慢半分…… 一股寒意瞬间浸透了后背,马云禄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猛然惊觉,自己方才竟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上走了神! 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失误,若是平日,绝无可能!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吗? 她下意识地看向赵云宽阔而稳如山岳的背影,心头微乱,连忙催马紧跟两步。 赵云仿佛未曾听见她的后半句话,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沉默地将亮银枪再度指向前方,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枪芒破空而出,将一名试图拦截的羌兵连人带马扫飞出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的专注,落在马云禄眼中,却不知为何,让她心头升起一丝莫名的恼火。 这家伙!干嘛看都不看我一眼! 就在她心绪微嗔之际,前方烟尘骤然加剧,两名顶盔贯甲、手持沉重长矛的羌人千人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两座铁塔般横亘在追击的路线上。 赵云见状,神色不起波澜,胯下玉兰白龙驹的速度更是丝毫不减,反而隐隐加快了半分! 他长枪猛然一振!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开! 无数银亮的枪尖虚影凭空绽放,密集如繁星,却又条理分明,仿佛千万只受到感召的银色飞鸟骤然振翅,光影交错间,瞬间将那两名羌将的上半身完全笼罩! 尖锐急促、如同百鸟争相啼鸣般的破风锐响充斥耳膜,声势惊人,摄人心魄! 饶是见惯了自家兄长精湛枪法的马云禄,此刻清亮的眼眸中也难以抑制地闪过一抹惊艳。 好一手繁复精妙、气势磅礴的枪法! 赵云此刻施展的,正是“百鸟朝凤”! 那两名羌将被这惊人的声势所慑,心中已然怯了三分,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隐藏在漫天枪花之后的致命杀机,已然降临! 两道迅疾如电的寒芒,带着清越如凤鸣般的锐响,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利器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血雾喷溅。 那两名千人将脸上的惊愕表情瞬间凝固,眼神迅速黯淡下去,随即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激起两蓬尘土。 正是“百鸟朝凤”的中实招——凤凰刺! 看着那干净利落,甚至带着几分写意潇洒的两枪,马云禄心中暗暗赞叹,嘴上却偏要找茬。 “喂!谁让你把我面前这个也顺手给杀了的?” “啊?” 赵云闻言,枪势微微一顿,动作中透出一丝极细微的迟疑,终于舍得侧过头,有些不明所以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可以解决。” 马云禄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呃……” 赵云看着她那理直气壮、甚至隐隐有些气鼓鼓的模样,一时竟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恰在此时,前方烟尘再起,又有两名手持狰狞弯刀的羌将,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策马狂奔而来,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赵云眼帘微抬,甚至未有多余的言语,手腕疾转间,龙胆亮银枪骤然绷直,枪身嗡鸣,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银色闪电,仿佛蛰伏的毒龙终于亮出致命獠牙,撕裂空气,破空激射! “银环探牙!” 噗嗤! 迅疾无伦的白芒,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左侧那名羌将的胸膛,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赵云甚至未曾投去确认的一瞥,胯下玉兰白龙驹四蹄翻飞,毫不停滞,如一道白色流光继续向前疾驰。 然而,冲出数步之后,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飞快回首望了一眼。 视野中,马云禄正与另一名羌将激烈缠斗。 那羌将刀法诡谲刁钻,角度往往出人意表,而马云禄枪法虽然精妙凌厉,一时间竟被对方缠住,枪来刀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虽未落下风,但显然无法在瞬息间脱身。 赵云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追击敌酋固然重要,但同伴的安危亦不容忽视。 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猛地一勒缰绳。 玉兰白龙驹通灵般人立而起,随即划出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风驰电掣间已绕至那名羌将的身后。 几乎在马蹄落地的同时,赵云手中亮银枪已如背后灵蛇般探出,悄无声息,却又精准狠辣,枪尖轻易地破开甲胄,自其后心深深刺入,锋锐的枪头穿胸而出! 那羌将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着胸前兀自滴血的冰冷枪尖,眼中神采迅速涣散,最终无力地软倒,坠下马背。 马云禄正凝神聚气,准备寻机施展杀招,彻底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却冷不防见对方身形僵直,而后轰然倒地,不由得微微一怔。 待她目光扫过,看清是赵云那挺拔的身影和收枪的动作时,一股热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双颊,连耳根都有些发烫。她心头微恼,却依旧扬起下颌,嘴硬地嗔道: “谁要你多管闲事?逞英雄救美吗!” 她带着几分不服气地瞪了赵云一眼。 “再给我三五招,定能将他斩于马下!” “嗯,是。” 赵云收回长枪,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银弧,甩落血珠,他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竟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姑娘枪法精湛,武艺非凡,确非虚言。” 他语气里的坦诚与认可,不带半分敷衍或调侃,反而让马云禄准备好的后续言语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他那双专注而认真的眼睛,脸颊更热,嘴巴微微鼓起,像是有些气恼,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而,赵云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再次完全转移。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地调转马头,目光重新锁定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敌酋身影,再度策马疾追而去。 “哼!呆子!” 马云禄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又好气又好笑的轻哼。 “阿姐,快跟上吧!” 恰在此时,马岱催马赶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道。 “要你说!” 马云禄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堂弟一眼,心中那点微妙的情绪被战事压下,立刻收敛心神,双腿一夹马腹,娇叱一声,也紧随赵云之后,向前追去。 三人再次形成追击阵型,如三道离弦之箭,死死钉住前方那道狼狈逃窜的身影。 西羌王亡魂皆冒,只觉身后那白马银枪的煞星如芒在背,如影随形,那凌厉的杀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几乎要刺穿他的后心。 无论他如何催马,如何变向,都无法摆脱那跗骨之蛆般的追击。 慌不择路间,视野里出现一片稍显密集的阵列,正是侧翼不远处的匈奴骑兵。 西羌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想也不想,便一头扎了进去,直冲向匈奴左贤王的旗帜所在。 “羌王匹夫!你引这煞星来此作甚?!” 匈奴左贤王原本正心神不宁地观望着战局,冷不防见西羌王裹挟着追兵闯入己方阵中,尤其是看到那紧随其后的白袍小将时,更是惊得魂飞魄散,指着西羌王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阵型、什么盟约?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左贤王毫不犹豫地猛地一拨马头,比西羌王更狼狈地向着后方狂奔而去! 将帅如此,士卒何堪? 西羌王与左贤王,两个联军的最高统帅,几乎在同一时间选择了溃逃。 这景象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注入了每一个联军士卒的心头。恐惧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顷刻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败了!大王跑了!快逃命啊!” “汉军杀过来了!” 绝望的嘶吼与惊恐的尖叫响彻云霄。 原本尚能勉强支撑的匈奴与西羌联军阵线,在主帅逃遁的冲击下,如同雪崩般轰然瓦解! 无数士兵丢盔弃甲,调转马头,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互相冲撞,自相践踏,惨叫声、哀嚎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整个战场彻底化作一片混乱不堪的修罗地狱! 城墙巍峨,马腾伫立其上,紧攥的双拳指节已然发白,焦灼的目光从未离开下方混乱的战局。 当他清晰地捕捉到敌军帅旗仓皇后撤、联军阵脚土崩瓦解的那一刻,一直强压在胸中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双眸之中迸射出雪亮如电的光芒,那是隐忍许久的怒火与猎鹰锁定猎物般的锐利! 反攻的号角,在此刻吹响! “擂战鼓!开城门!!” 马腾猛地掣出腰间陪伴多年的战剑,剑锋遥指城下溃散的敌军,压抑了多时的雄浑吼声如惊雷般炸响! “西凉儿郎,随我——全军出击!!” “咚!咚!咚!咚——” 城楼之上,沉寂多时的巨型战鼓仿佛苏醒的洪荒巨兽,发出了震慑心魄的咆哮! 鼓声密集如雨,狂野如涛,瞬间点燃了整座姑臧城的热血! “嘎吱——轰隆——” 厚重无比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露出了城内早已蓄势待发、铁蹄踏动、嘶鸣不止的西凉铁骑! 憋屈太久了! 这些习惯了纵横驰骋、马踏联营的精锐骑士,守城之战几乎磨掉了他们的耐性。 此刻,城门开启,如同打开了囚禁猛虎的牢笼! 无需更多号令,一股汹涌的钢铁洪流便迫不及待地冲涌而出! 骑士们双目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发出兴奋而狂野的呼喝,压抑的战意与杀气冲天而起! 马腾一马当先,须发皆张,手中战剑映着夕阳寒光,亲自引领这支生力军,如同一柄烧得赤红、无坚不摧的巨型楔子,狠狠地凿入了敌军混乱不堪、毫无防备的后阵! 恰于此时,在外围冲杀、搅乱敌阵的庞德亦率领着麾下铁骑回旋杀到。 两股铁骑洪流,一内一外,轰然汇聚! 万马奔腾,铁蹄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风暴,朝着已然崩溃的匈奴与西羌联军席卷而去,碾压一切阻碍! 劈砍!冲撞!践踏! 西凉铁骑将连日守城的憋闷、同袍伤亡的悲愤、以及对入侵者的彻骨仇恨,在此刻化作最凌厉的攻势,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些惊惶失措的敌人身上! 溃败,已成定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面对这支挟带着雷霆之怒、如狼似虎的西凉精锐,早已被主帅逃遁击垮心防的匈奴与西羌联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与能力,兵败如山倒! 他们发出绝望的哭喊,慌不择路地丢弃兵刃、撕扯甲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争先恐后地朝着北面与西面的旷野亡命奔逃。 姑臧城下,那一度令人窒息的围攻之势,终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彻底烟消云散! 残阳似血,将广袤的战场涂抹上一层悲壮的猩红。 遍野的尸骸、折断的兵刃、无主的战马,与那如同退潮般仓皇远去的敌军背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而恢弘的画卷。 (第十九章完) ...... 长安。 “妈的!早知道不从长安走了。这我还怎么去凉州啊......师父不会怪我吧......话说回来,长安突然戒严,许进不许出,必有大事要发生......” ...... 第20章 惊世秘闻 残阳如血,将尸横遍野的战场涂抹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喊杀声渐渐稀疏,只余下风声呜咽,如败军残魂的哀泣,间或夹杂着伤者压抑不住的低吟与断断续续的呻吟,汇成一片死寂之前的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焦臭以及死亡独有的冰冷气息,令人作呕。 黑甲森森的西凉铁骑,沉默得如同退潮后的礁石,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这片狼藉之地。 他们收殓着同袍的遗体,救治着呻吟的伤员,清点着此战的得失,动作虽显疲惫,却依旧透着铁一般的纪律。 混乱的追杀中,曾不可一世的西羌王,最终未能逃脱命运的嘲弄,竟被自家溃败的乱兵所戕害。 他那曾经象征着权力的华丽衣袍沾满污泥与血渍,与无数普通士卒的尸身杂陈一处,死状狼狈而屈辱,再无半分王者威仪。 而那位狡猾的匈奴左贤王,却因逃得够快,早已不见了踪影,成功遁入了茫茫戈壁深处。 马云禄纵马驰骋,很快便在一片狼藉中寻到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首——正是先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西羌王。 她俯视着那张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面孔,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剩下征服者的冷冽。 手中落英枪轻灵一转,枪尖如毒蛇吐信,倏然刺入,再轻盈一挑,那颗沾满尘土与血污、犹自圆睁着双眼的头颅便被稳稳挑在了枪尖之上。 随即,她拨转马头,蹄声轻快地奔回赵云身前不远处。 英姿飒爽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下勾勒出动人的轮廓,脸上因激战而生的红晕尚未褪尽,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明亮眸子,此刻更是熠熠生辉,仿佛燃烧着两簇火焰。 她手臂轻扬,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潇洒,将枪尖上的头颅朝着赵云的方向随意一掷。 那颗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噗”的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在赵云的玉兰白龙驹马蹄前数步之遥的泥泞里,溅起点点污浊的血渍。 “此战痛快!” 马云禄将落英枪斜斜拄地,枪缨在风中微微拂动。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赵云的目光,眼神炽热而直接,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欣赏与勃勃生机。 “喂,赵云!” 她清越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直呼其名,“可敢与我在这沙场之上,再赛一场快马?” 赵云微微勒住缰绳,沉静的目光从地上那颗狰狞的头颅上移开,落到眼前这位光彩照人、胆气甚至有些过于豪迈的少女身上。 她那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以及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一向沉稳的他,竟一时微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云禄,不可胡闹!” 一声沉稳而带着威严的呵斥传来。 马腾策马而至,身后紧随着面色复杂、眼神依旧锐利的马超,以及略显拘谨、尚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马岱。 马腾的目光如刀,先是严厉地扫过自家女儿那略显出格的举动,眉宇间隐有不悦,随即转向赵云,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中,审视之意迅速被浓厚的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他郑重地抱拳拱手,声音洪亮而诚恳:“少侠高义,危难之际慨然援手,此番恩情,马某与阖城军民皆铭感五内。尚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来自何方?” 赵云从容下马,将亮银枪拄于身侧,动作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少年人的浮躁。 他微微躬身还礼,语声清朗而谦逊:“将军言重,份内之事,何足挂齿。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 说到此处,他声线微顿,那双清澈的星眸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沉郁与哀恸,续道:“云此行远赴凉州,实是奉了师伯李彦前辈的临终遗命,特来拜谒将军,并有一句紧要口信相托。” “李彦前辈?!” 此名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 马腾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连身形都微微一震。 旁边的马超更是双目圆睁,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扫视赵云,语气急促地追问:“你说李彦前辈是你师伯?莫非……莫非你的师父便是那位威震天下的‘枪神’童渊老前辈?!” 赵云沉静颔首,不带丝毫波澜地应道:“正是家师。” “难怪!难怪你枪法如此厉害!” 马超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恍然,但旋即被更加汹涌澎湃的战意所取代。 他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要贴上赵云,眼中战意如烈火熊熊燃烧:“好个赵子龙!既是枪神高徒,想必身手不凡!择日不如撞日,可敢与我打一架?!” “孟起,休得无礼!” 马腾浓眉倒竖,一声断喝,威严十足。 马超脖颈一硬,脸上虽有不服,但迎上父亲那双隐含警告的锐利眼神,终究还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那充满挑衅和好胜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赵云身上。 马腾转回目光,看向赵云,脸上的震惊缓缓沉淀,再次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子龙,你方才说……李彦前辈他临终托付……前辈他……已然仙逝了?” 赵云微微垂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冰冷的决绝:“师伯他……已于寿辰当日,遭其逆徒——吕布,弑师背叛,不幸罹难。” “什么?!!” 这一次的惊呼声,比之前更为骇然! 马腾、马超、马云禄、马岱,无不色变! “吕布……竟是李彦前辈的弟子?!”马超低语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马腾默然半晌,脸上的震惊缓缓化为深切的痛惜与惋惜,他重重一叹,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唉……世事无常!李彦前辈英雄盖世,不想竟遭此横祸……天妒英才,实乃江湖憾事!子龙,还望节哀顺变。” 赵云微微垂首,掩去眸中痛色,再次抬首时,眼神已是坚定如铁:“师伯血仇,云铭记于心,有生之年,誓必手刃吕布,以慰师伯在天之灵!” 一旁的马超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接口道:“说得好!早就听闻那三姓家奴天下无双,我马孟起也正想会一会他,看看他究竟有几分斤两!” 赵云不再赘言,神色肃穆地从贴身衣襟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物事,双手郑重奉上。 那是一块色泽古朴温润的玉珏,非金非石,触手微凉,玉身之上雕琢着极为繁复而神秘的龙凤交缠图纹,在残阳的余晖映照下,仿佛有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流光在其上悄然游走。 “马将军,此乃师伯临终托付信物,将军一观便知,云所言句句属实。” 马腾的目光甫一触及那玉珏,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攫住,呼吸陡然一滞,瞳孔更是瞬间收缩如针尖! 他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极其珍重地将那块玉珏接了过来。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龙凤纹路,马腾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似有惊涛骇浪在心底翻涌,又似陷入了某种久远的、沉重的回忆。 半晌,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锐利而郑重地看向赵云:“子龙,此物干系重大,此地绝非详谈之所。请随我入府一叙。” 言罢,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儿女与侄子,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辩驳:“孟起、云禄、岱儿,你们三人留下,指挥士卒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我的书房半步,违令者军法从事!” 命令下达,他不再多言,亲自在前引路,带着赵云穿过尸骸遍地、血腥弥漫的战场,朝着城内肃穆的将军府方向大步走去。 将军府,书房内。 沉重的楠木门扉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血腥彻底隔绝。 室内唯余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跳跃在墙壁古旧的卷轴上,也映照出马腾那张肃穆如铁、沟壑纵横的面庞。 他将那枚龙凤玉珏轻轻置于沉香木书案之上,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幽微光泽。 目光再次投向赵云,那眼神深邃如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探寻。 “子龙,”马腾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你可知晓……这枚玉珏之上,究竟承载着何等足以倾覆天下的惊世秘闻?” 赵云迎着马腾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压力。 他看着案上那神秘的玉珏,心中疑云翻涌,却依旧坦诚地摇了摇头,语声沉稳:“晚辈不知。只听师伯提及,此物关系重大。” 马腾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冰凉的玉面,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 最终,他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似包含了无尽的沧桑与沉重。 “也罢,既然李彦前辈将这玉珏托付给你,那这些事,便该让你知晓。” 他缓缓开口,语调低沉,带着一种述说古老史诗般的厚重感:“这玉珏所关联的,乃是一桩足以令世间任何枭雄、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秘事——那便是传说中的……始皇宝藏!” “始皇宝藏?” 赵云心头猛地一跳,尽管是初次听闻,但“始皇”二字所蕴含的分量,已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跨越千古的磅礴气息。 马腾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有追忆,亦有敬畏。 “不错。昔年始皇帝陛下横扫六合,并吞八荒,一统天下之后,尽收六国奇珍异宝,无尽财富尽皆汇聚于阿房宫内,其数之巨,足以令天地变色。然,在焚烧阿房宫的大火燃起之前,楚霸王项羽已暗中将那批足以买下整个天下的财宝悉数运出,藏匿于一处无人知晓的绝密之地。这,便是后世仅存于蛛丝马迹中的‘始皇宝藏’。” 他稍作停顿,指尖再次点向那枚玉珏。 “至于那宝藏的具体所在,霸王以一种极为繁复玄奥的密文,记录于一张特制的秘帛之上。而你带来的这块玉珏,”马腾的声音愈发凝重,“其上雕琢的龙凤交缠图纹,看似寻常,实则暗合天道,正是解开那秘帛上天书密语的……唯一钥匙!” 赵云凝神细听,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师伯他……” “令师伯的师门,也就是你的师祖一脉,”马腾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其开山祖师,正是当年追随楚霸王征战天下、深受其信任的亲传弟子。” 他继续解释道,“霸王兵败垓下,自刎乌江之前,深知此宝藏干系天下命脉,便将这枚解密关键的玉珏,托付给了那位他最为信赖的弟子。自此之后,这块玉珏便在你师门之中代代秘传,只选择那些心性坚韧、忠义可靠、能担负起守护重任的弟子相托,静待天时,以期未来。” 赵云这才恍然大悟,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师伯李彦临终前那沉重的嘱托,明白了这枚玉珏背后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份信物,更是一份跨越了数百年的沉重责任与宿命。 “那将军您……”赵云按捺住心中的震动,忍不住开口问道,“您又是如何得知这等绝密之事?还有那记载着宝藏地点的秘帛……” 问及此处,马腾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其中似有星河流转,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痛与决绝。 “至于我西凉马家为何会知晓此事,又与那神秘的布帛有着何等渊源……”他目光如炬,直视赵云,“这便牵扯到我马氏一族世代相传、以血脉为誓、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最大隐秘了。” 他看着赵云,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恕马某,不能直言相告。” 赵云立刻躬身抱拳,神色肃然:“将军言重了。晚辈绝无意探寻将军家族之隐秘。如今能得知师伯托付之事的来龙去脉,解开心中困惑,云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再有他求。” 他心中清楚,这所谓的“始皇宝藏”,绝非仅仅是泼天富贵那般简单。 其背后必然牵扯着难以想象的惊天风险与沉重如山的责任。 师伯将玉珏交予自己,恐怕并非是期望自己去寻那宝藏,而是将一份守护的重担,一份关乎天下安危的职责,郑重地传递到了他的手中。 书房之外,廊檐投下一片阴影。 三道身影如同焦躁的哨兵,在寂静中等待。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府邸内沉香的雅致格格不入。 马超双手环抱胸前,斜倚着朱红的廊柱,俊朗的面容上布满了不耐与一丝被排斥在外的愠怒。 他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显露出内心的烦躁。 “父亲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如此神神秘秘!”他低声抱怨,锐利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那姓赵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得父亲这般看重,连我们兄妹都要被挡在外面!” 马云禄靠在对面的廊柱上,姿态闲适,一双充满异域风情的明眸斜睨着自家兄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父亲行事,自有他的深意。有些事,不是我们该问的,大哥还是少些好奇心为好。” “哼!”马超重重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桀骜的戾气,“等那小子出来,看我不将他擒住,仔细盘问一番,非要他吐露实情不可!” “噗嗤……”马云禄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在廊下回荡。 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马超,眼神促狭,“大哥,你这话可说大了。动武之前,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人家的对手吧。” “放屁!”马超仿佛被踩中了痛脚,瞬间炸毛,英挺的眉毛竖了起来,“我打不过他?笑话!” 马云禄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自负:“切!就知道吹嘘!平日里总自诩西凉无敌,风流倜傥,我看就是臭屁得紧!也就仗着在咱们西凉地界逞威风。依我看啊,那位子龙,风采气度,武艺枪法,可不比你差!” “还子龙?!” 这两个字仿佛点燃了火药桶,马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目光如刀般射向妹妹。 “你们才相识多久?就叫得这般亲昵了?!” 马云禄感受到兄长目光中的警告,却丝毫不惧,反而挑衅似地扬了扬下巴,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 一旁的马岱看着兄姊斗嘴,只是默默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并未插话。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古旧的墙壁上,气氛因方才那惊世骇俗的秘闻而显得格外凝重。 眼看谈话已近尾声,二人正准备起身离去,赵云心中忽地一动,仿佛拨开层层迷雾,忆起一桩同样攸关重大的细节。 他猛然驻足,转向马腾,神色肃然:“马将军,尚有一事。师伯寿辰那日,晚辈曾遭遇‘剑圣’王越派出的刺客,其目的似乎也直指师伯托付于我的这枚玉珏。” 马腾闻言,本已略显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蹙起,目光陡然锐利,沉声道:“王越……他竟也知晓玉珏之秘,并对始皇宝藏动了心思?” 赵云坦言:“王越......他......是我的师叔。” “那便不奇怪了。”马腾恍然,“王越既然是李彦前辈的师弟,那就有很大机会得知玉珏之秘。” 赵云点了点头,将当日的发现和盘托出:“不仅如此,王越似乎还暗中创立了一个名为‘无影阁’的组织。不知将军可曾听闻?” “无影阁?!”马腾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定定地看着赵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子龙是说……‘无影阁’竟是王越所创?!”他语气中的震惊显而易见,“实不相瞒,我……我西凉与这‘无影阁’,过去也曾有过一些……交易往来,却万万不曾想,其幕后之主,竟会是那位剑圣!” 这下,轮到赵云愣住了,他没想到这神秘的刺客组织竟与西凉马家也有牵扯。 马腾重重地叹了口气,似是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后缓缓向赵云解释道:“‘无影阁’行事诡秘,其成员身份成谜,外界知之甚少。此组织游走于各方诸侯之间,接受雇佣,执行刺杀任务。他们眼中唯有利益,价高者得,手段狠辣无情,一旦接下委托,便如跗骨之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失手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是未曾料到,这样一个纯粹的杀手巢穴,其背后竟站着王越这等人物。” (第二十章完) ...... 巨鹿。 “凶羌联军五万兵马,居然没有拿下姑臧城,真是废物!不过,长安最近倒是会有所动荡......” ...... 第21章 西凉休整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图案。 马腾凝视着书案上那枚龙凤玉珏,又看看眼前这位身负血海深仇与惊天秘闻的年轻人,眉宇间的凝重又深了几分。 他刚刚消化了王越与“无影阁”的惊人关联,此刻心中对赵云的安危更是忧虑。 “子龙。” 马腾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与西凉之主的沉稳。 “如今你身怀此玉,不仅要面对弑师逆徒吕布,还要防备帝师王越和他那神秘莫测的‘无影阁’。” “这两方势力,无论哪一个,都绝非易与之辈。” “尤其是王越,他既然知晓玉珏之秘,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马腾的目光落在赵云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 “听我一言,眼下风声太紧,你不宜再四处奔波。” “不如暂且留在姑臧,留在我西凉。” “有我马家在,无论是吕布还是王越,想动你,都得掂量掂量!” “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岂不更稳妥?” 这番话,既是出于对故人之后的情谊,也是出于对这枚玉珏可能引发风暴的忌惮。 赵云静静听着,能感受到马腾话语中的真挚与力量。 西凉铁骑的威名,足以让天下任何势力侧目。 留在马腾的羽翼下,无疑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但他想起了师伯李彦临终前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想起了师父童渊的教诲。 更想起了自己胸中那尚未平息的滔天恨意。 赵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马腾深深一揖。 “将军厚爱,子龙感激不尽。” “只是,师伯仙逝的消息,晚辈必须尽快回禀家师。” “此乃人子之礼,不敢有误。” 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心。 “况且,温室里的花朵,终究经不起风雨。” “唯有历经磨炼,方能真正成长。” “师伯教导我‘七探盘蛇’,便是要我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赵云的目光扫过自己紧握亮银枪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 “吕布、王越,皆是晚辈必须要面对的敌人。” “躲避,并非解决之道。” “唯有迎难而上,方不负师伯临终所托,不负一身所学。”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执着。 马腾看着赵云眼中的光芒,那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也罢……人各有志,我便不强留了。” 他知道,这样的年轻人,是关不住的。 赵云再次躬身。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龙凤玉珏从书案上拿起,仔细贴身收好,藏入最内层的衣襟之中,动作郑重无比,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块玉,而是沉甸甸的宿命。 马腾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道: “既然如此,你且在府中盘桓三日,休整一番,也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这几日,便让孟起和云禄陪你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姑臧风貌。” 赵云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赵云便在将军府中住了下来。 姑臧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城墙内外尚能看到修补的痕迹,空气中隐约还飘散着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气息,但城内的秩序已在西凉铁骑的高效下迅速恢复,街道上行人往来,商铺开张,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坚韧与活力。 马超果然不负他那“好战”的名声。 第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云正在院中静心调息,马超便提着他的虎头錾金枪闯了进来。 “赵子龙!昨日父亲在,不好尽兴!今日你我切磋一下如何?” 他战意高昂,眼神灼灼,仿佛一头迫不及待要扑向猎物的猛虎。 赵云收敛心神,起身还礼,语气平和。 “孟起将军,在下尚需调息恢复,今日恐怕不便。” 马超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快,但看赵云神色确实略带疲惫,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哼!那明日!” 第二天,马超又来了。 “赵子龙!今日总可以了吧!” 赵云依旧婉拒。 “孟起将军,恕在下今日想独自琢磨枪法。” 马超的脸彻底拉了下来,虎头錾金枪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这人,怎地这般推三阻四!看不起我马孟起吗?” 赵云无奈,只得解释。 “将军误会,实乃师伯新传枪法,尚有诸多不明之处,需静心领悟。” 马超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番,终究还是悻悻离去。 而马云禄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英姿飒爽的西凉女子,性子如同戈壁上的烈风,直接而热烈。 她不像马超那般执着于打斗,却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赵云面前。 “喂!赵云!” 她牵着两匹骏马,其中一匹神骏异常,通体赤红,正是她的爱驹。 “陪我去城外跑一圈!看看是你的白龙驹快,还是我的‘火流云’快!” 她明亮的眸子带着挑衅,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赵云看着她,礼貌地摇头。 “多谢云禄小姐好意,在下今日想去看看城中景象。” 第二天,她又提着弓箭来了。 “赵云!跟我去打猎!我知道一处地方,野兔肥得很!” 赵云再次婉拒。 “抱歉,云禄小姐,在下对弓马狩猎,暂无兴致。” 马云禄鼓了鼓嘴,大眼睛瞪着他,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将弓箭往肩上一甩,自顾自走了。 赵云并非不识好歹,只是他心中塞满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师伯的惨死,吕布的背叛,王越的觊觎,玉珏的秘密,还有那遥远的、必须回去告知师父的噩耗……这一切都像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实在没有多少心情去应付这些热情的邀约。 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客房,或是独自在院中,一遍遍演练着“百鸟朝凤枪”,回忆着李彦演示“七探盘蛇枪”时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那阴柔诡异、于绝境中求生的枪意融入自己的枪法之中。 偶尔,他也会在马岱的陪同下,在姑臧城中走走。 这位马家的幼子,性格比他两位兄姊要沉稳内敛许多,话不多,却很细心,为赵云介绍着西凉的风土人情。 赵云也借此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长安方向的消息,尤其是关于吕布的动向。 时间过得很快,三日期限已至。 这日傍晚,赵云向马腾辞行,言明明日一早便要动身东去。 晚饭过后,赵云正在收拾行装,马超又一次找上门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咋咋呼呼,只是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看着赵云。 “赵子龙,你明日便要走了?” 赵云点头。 “是。” 马超沉默了一下,手中的虎头錾金枪轻轻转动。 “走之前,总该让我见识一下‘枪神’高徒的真正实力吧?”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傲气,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武者对强者的渴望。 “明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今日,你我切磋一场,点到为止,如何?” 赵云看着马超眼中那炽热的战意,感受到了那份属于武者的执着。 他想了想,这几日的调息和练枪,身体状态恢复了不少,心境也沉淀了许多。 或许,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也能让他暂时放下心中的郁结。 而且,他也确实想亲身体验一下这位“西凉锦马超”的枪法。 赵云微微颔首。 “好。” “孟起将军,请。” 将军府的演武场上,夜风格外清凉。 火把燃起,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马腾、马云禄、马岱都来了,站在场边观战。 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一身白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马超则握着虎头錾金枪,八宝麒麟铠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请!” “请!”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几乎同时动了! 马超率先发难,虎头錾金枪如猛虎下山,带着狂猛的劲风,直捣中宫!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十恸伏虎枪”起手式,势大力沉,一往无前! 赵云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手中亮银枪却不退反进,枪尖轻点,如同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向马超枪杆的力道薄弱之处。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刺耳,火星四溅! 一击不中,马超枪势更猛,大开大合,枪影重重,虎啸之声隐隐传来,每一枪都蕴含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眼前的对手连人带枪一起砸碎! 赵云却是不慌不忙,将“百鸟朝凤枪”的灵动飘逸发挥到了极致。 他身形闪转腾挪,如同风中柳絮,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马超的雷霆攻势,手中亮银枪则如同穿花蝴蝶,时而格挡,时而反刺,枪尖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迫使马超不得不回防。 场边的马云禄看得美目异彩连连,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马岱也是一脸凝重,目不转睛。 马腾则是捋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既为自家儿子的勇猛,也为赵云那远超年龄的沉稳与精湛枪法。 两人转瞬之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马超越打越是心惊,他枪法以刚猛着称,讲究一鼓作气,以力破巧,却没想到赵云的枪法如此绵密坚韧,看似轻灵,实则防守得滴水不漏,将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赵云的亮银枪仿佛有生命一般,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恰到好处地卸去他的力道,让他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好枪法!” 马超猛喝一声,眼中战意不减反增,枪势陡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刚猛,而是多了一丝诡谲的变化,枪尖抖动,幻化出数道寒芒,虚虚实实,笼罩向赵云周身要害! 这是“十恸伏虎枪”中的变招,更加难以防范。 赵云目光微凛,他能感觉到马超枪法中的压迫力骤然增强。 但他并未慌乱,反而心念一动,将这几日揣摩“七探盘蛇枪”的些许感悟融入了进去。 只见他身形不退反进,以一个极其微妙的侧身避开正面锋芒,手中亮银枪却如毒蛇般探出,不再是之前的轻灵点刺,而是带着一股阴柔的缠劲,贴着马超的枪杆滑了上去! “缠!” 赵云低喝一声,枪杆微旋,一股粘稠如水银般的劲力透出,竟是想以巧劲锁住马超的兵器! 马超只觉枪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吸力,让他原本流畅的枪势猛地一滞,心中骇然! 这小子,枪法路数怎地如此古怪? 他急忙催动内劲,想要震开赵云的长枪,但赵云的枪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卸去了他大半力道。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赵云手腕再抖! 亮银枪枪尾如同活了一般,猛地向上弹起,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点向马超握枪的右腕! 这一招,快、准、狠,更带着“七探盘蛇”那种于不可能中创造机会的诡异! 马超大惊失色,若是被点中手腕,这条胳膊非得麻上半天不可! 他当机立断,猛地松开枪杆,向后疾退! 虎头錾金枪失去控制,被赵云顺势一带,斜斜地插在了演武场的地面上,枪身兀自颤抖嗡鸣。 马超连退数步,站稳身形,脸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赵云,又看看插在地上的长枪。 场上一时寂静。 马云禄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马岱也是一脸震惊。 马腾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看向赵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平稳,对着马超微微抱拳。 “孟起将军,承让了。” 马超看着赵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那股桀骜不驯化为了一丝复杂。 他哼了一声,走上前去,拔起自己的虎头錾金枪。 “算你厉害!” 虽然嘴上不肯完全服输,但眼神中的那份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认可。 “不过,下次再打,我可不会留手了!” 赵云淡然一笑。 “随时奉陪。” 这场切磋,虽未分胜负,却让马超对赵云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识,也让赵云对这位西凉少将军的勇猛枪法印象深刻。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赵云收拾好行囊,牵着玉兰白龙驹,准备离开将军府。 马腾、马超、马岱都前来相送。 “子龙,此去路途遥远,万事小心。” 马腾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语重心长。 “若遇难处,可随时派人来西凉送信,马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多谢将军。” 赵云再次郑重行礼。 马超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别扭,最终还是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喂!姓赵的!下次见面,定要分个高下!” 赵云笑了笑。 “好。” 他翻身上马,正准备告辞离去。 “等等!”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马云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袭鲜艳的红色劲装,将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容貌衬托得更加明艳动人。 马云禄跑到赵云马前,仰起俏脸,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在晨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少女的羞赧。 “赵云……”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精致的匕首,鞘身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包裹,手柄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晨曦中闪烁着点点寒光。 “这个……送给你。” 马云禄的声音有些低,不复往日的娇蛮爽利。 “这是我阿母赠给我的‘寒星’,削铁如泥,你带在身上……防身用。” 赵云看着眼前的匕首,又看看马云禄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能感受到这柄匕首对她的重要性。 “云禄小姐,此物太过贵重,在下不能收。” 赵云推辞道。 “拿着!” 马云禄却不由分说,直接将匕首塞到了赵云手中,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你……你此去凶险,多个保障总是好的。” “路上……保重。” 说完,她像是怕赵云再拒绝,转身便跑开了,只留给赵云一个略显仓促的背影。 赵云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匕首,看着她消失在庭院深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将“寒星”匕首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对着马腾等人再次抱拳。 “诸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他轻夹马腹,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四蹄迈开,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晨曦微露,街道上行人尚少。 赵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姑臧城的街巷尽头。 出了城门,踏上通往东方的官道,清晨的凉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心中离别的些许怅然。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吕布,王越,无影阁,始皇宝藏…… 赵云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姑臧城墙,以及更远处连绵起伏的祁连山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长安,我来了。 吕布,你的债,该还了。 他催动玉兰白龙驹,加快了速度,一人一马,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二十一章完) ...... 郿坞。 “岳丈大人,事情已办妥。” “喔?小皇帝肯签字了?” “是的,圣旨已准备好,只待下个黄道吉日,向百官宣读,大事既成。” “哈哈哈,此事你当居首功!我现在就是好奇,你是如何办到的?” “呵呵,杀鸡儆猴罢了。小皇帝亲眼所见,弘农王死他的面前。” “哇哈哈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李儒不愧为我董卓的女婿!待我登基后,你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22章 女大不中留 晨曦微光如同薄纱,轻轻笼罩着延伸向远方的街道。 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马腾缓缓收回目光,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欣赏,有惋惜,更多的,却是属于长辈的祝福。 最终,那纷繁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声带着些许父亲的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感慨。 “唉,女大不中留啊!” 这声叹息刚落,站在一旁的马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我倒觉得他挺好的。”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咦?” 马腾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意外,转头看向自家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儿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里带着探究。 “你不是一直看他不怎么顺眼么?” “怎么这会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倒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马超似乎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 方才那句话,完全是心底最真实的念头,未经他那高傲的大脑过滤,便径自溜了出来。 此刻理智回笼,那股属于西凉锦马超的骄傲与桀骜,又迅速占领了高地。 他脖子猛地一梗,下巴微扬,恢复了那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桀骜不驯模样,只是耳根处不易察觉的微红,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波动。 “切!” 一声不屑的冷哼,试图掩盖方才的失言。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姓赵的小子,不论人品气度,还是手中那杆枪,确实……算得上是人中豪杰,有几分真本事。” 承认对手的优秀,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充满了不服输的熊熊战意,仿佛要将刚才那点欣赏彻底焚烧。 “想娶我马孟起的妹妹云禄,光有本事还不够!” “还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能不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马腾捋了捋颌下浓密的胡须,深邃的目光投向女儿方才跑开的庭院深处,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有些许头疼。 “只怕现在,不是他想不想娶,肯不肯娶的问题。” “而是云禄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 “一颗心,已经完完全全挂在他身上了。” “我看呐,是非他不嫁了。” 马超闻言,眉头瞬间紧紧蹙起,英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恶劣的语气说道。 “哼,那有什么难的。” “回头把她直接许给韩叔家的二小子。” “我看她到时候还怎么非他不嫁!” 他口中的韩叔,正是与马腾义结金兰,同为大汉屏障的金城太守韩遂。 两人共同执掌凉州军政大权,分治南北,关系盘根错节。 只是韩遂那几个儿子,在眼高于顶的马超看来,皆是些只知吃喝玩乐,不堪大用的纨绔子弟。 马腾自然听得出儿子这不过是气话,是在胡言乱语,也懒得理会他的口不择言,权当没听见,并未接话。 他不动声色地转而将话题引回正事,目光带着审视,重新落在马超身上,神色严肃起来。 “孟起。” “经过昨日那场切磋,你对子龙此人,究竟如何看?” “抛开其他,单论武艺与心性。” 听到父亲问得郑重,马超也收起了方才玩笑的神色,英挺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昨日演武场上那场酣畅淋漓的交手,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赵云那如同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身法,那灵动诡异、韧性十足、带着一丝阴柔缠劲的枪法,确实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憋屈的印象。 “人品嘛……” 他斟酌着用词,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看着还行,不像是奸猾之辈,勉强算是个磊落君子。” “枪法……” 他顿了顿,似乎还在回味昨日战况中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鼻腔里不自觉地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甘。 “太过灵动,滑不留手。” “而且路数古怪,虚实难辨,诡谲难防。” “确实是个难缠的好手。” 能让他马孟起承认“难缠”二字,已是极高的评价。 “至于性格……” 马超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些许不以为然。 “许是他身负血海深仇的缘故吧。” “整日里绷着张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心事重重,问三句答一句,无趣得很。” “实在是……太闷了!” 马腾听完儿子这番夹杂着个人好恶,却也算中肯的评价,缓缓点了点头。 那双饱经风霜的深邃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世事的睿智光芒。 “此子心性之坚韧,远超常人。” “身负如此大恨,却能隐忍克制,不为外物所动,更不惧挫折磨砺。” “这份心志,便已是万中无一。” “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 说到此处,马腾话锋陡然一转,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个同样天赋异禀,勇冠三军,却在心性上略显骄躁冲动的儿子身上。 “孟起。” “你有想过……离开西凉,出去闯荡一番,真正历练一下自己么?” 马超闻言猛地一怔,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不解地看向父亲。 “父亲,您这是何意?” 马腾的目光望向遥远的东方,那里是中原大地,是群雄逐鹿的舞台,带着一丝深沉的意味。 “如今的凉州,怕是已经没有能让你全力以赴,让你感到压力的对手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长此以往,固步自封,只怕你的枪法,你的境界,提升会越来越慢。” 他稍稍停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随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激将。 “你也不想……” “下一次再遇到赵子龙时,被他轻轻松松就击败,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吧?” 果然,最后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马超心中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痛点——他那身为西凉第一武者的骄傲! “轻易击败我?” “他赵子龙也配?!” 马超脸色瞬间涨红,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炽烈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爆发出惊人的战意与不屈!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胸膛起伏,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相击! “父亲!” “我早就想去这广阔天地闯一闯了!” “去会一会那所谓的天下英雄!” “看看他们究竟有几斤几两!” “看看谁敢在我马孟起面前称无敌!” 马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计划已然成功了一半。 他接着说道,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郑重起来。 “正好。” “眼下就有一件事,一件关乎我西凉安危,甚至可能影响天下大局的事情,需要你去办。” “何事?” 马超立刻追问,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跃跃欲试。 建功立业,扬名立万,正是他此刻最渴望的。 “此次匈奴、西羌两部突然联合,共同寇边,此事实在透着蹊跷。” 马腾的目光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背后隐藏的巨大阴谋。 “这两族世代为仇,血海深怨,积怨已深如高山大海。” “平日里见面不拔刀相向,已是难得。” “若无人在背后穿针引线,暗中斡旋,甚至许以重利,莫说让他们放下仇恨,携手结盟。” “恐怕连顺畅的通讯往来都难以做到。” 他看着儿子,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沉凝如铁。 “我要你……” “即刻动身,去塞外走一遭。” “深入漠北草原,甚至潜入匈奴王庭附近。” “给我查清楚!” “这幕后主使,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又抱着何等险恶的图谋!” 马超听着父亲的分析,脸上的兴奋逐渐被凝重取代。 他瞬间意识到,此事绝非寻常,其中必然隐藏着惊天动地的隐秘。 这任务,远比单纯的寻人挑战要复杂得多,危险得多,也重要得多! 这才是真正能展现他马孟起能力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父亲放心!” “此事,交给我!” “孩儿绝不辱命!”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自信。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今日上午便动身出发!” 马腾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又变得无比郑重,再次嘱咐道。 “此次行动,非同寻常,干系重大。” “为免打草惊蛇,你不可带一兵一卒,只能孤身前往。” “塞外之地,环境险恶,风俗迥异,人心叵测,远非凉州可比。” “你务必步步小心,事事谨慎,万万不可再像往日那般冲动鲁莽,意气用事。” “稍有不慎,便可能身陷绝境,万劫不复!” “父亲放心!” 马超再次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坚定,充满了少年英雄的锐气。 “孟起此去,定当查明真相,将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带回有用的消息!” “对了……” 就在马超意气风发,准备转身离去,大干一场之时,马腾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父亲还有何嘱托?” 马超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马腾的脸上露出一丝略显古怪,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回去收拾行装的时候,动静尽量轻快点......” “手脚麻利些。” “这次出门,千万……千万不能让云禄知道了。”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 马超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最终,他只能无言以对,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着几分仓促。 一个时辰之后。 姑臧城西门,尘土飞扬。 一道矫健的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风驰电掣地冲出城门。 神骏非凡的“里飞沙”驮着一身银甲劲装的马超,四蹄翻飞,快如闪电,奔行在城外宽阔的官道之上。 他起初奔跑的方向,赫然也是朝着东方。 那滚滚烟尘,似乎在追赶着数个时辰前,那道同样向东而去的白衣身影。 然而,就在奔出约莫三里地,来到一个清晰的岔路口时。 那白色的身影却猛地一勒缰绳,“里飞沙”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马超没有丝毫犹豫,拨转马头,选择了通往北方的道路。 从这个方向一直延伸出去,越过眼前荒凉的戈壁滩涂,便是那更为广袤无垠的茫茫草原。 那里,是匈奴人的牧场,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 时近正午,炙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 到了用膳的时辰。 将军府的侧门,却在此刻悄然打开。 一道如同戈壁烈焰般耀眼的红色倩影,策马飞驰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正是一袭鲜艳红衣,骑着心爱坐骑“火流云”的马云禄。 “火流云”神骏异常,通体赤红,四蹄如风,速度丝毫不逊于马超的“里飞沙”。 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城外三里处的那个岔路口。 往南,是通往长安的官道,是那道让她心心念念的白衣身影离去的方向。 往北,是通往茫茫塞外的荒途,是兄长马超刚刚策马奔去的方向。 马云禄轻轻勒住缰绳,让神骏的“火流云”缓缓停在了路口的正中央。 尘土在她身后慢慢沉降。 她静静地坐于马背之上,身姿挺拔,鲜红的衣衫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目光,率先望向了南方。 那眼神悠远而绵长,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缱绻与不舍,仿佛要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追上那道渐行渐远,已然消失在天际线的白衣身影。 他此去,前路凶险,定是万分艰难吧…… 那柄“寒星”匕首,能否护他周全? 片刻之后,她又缓缓转过头,望向北方。 那片更为广阔、更为苍凉,也更为凶险未知的土地。 兄长此行,定是为了父亲交代的要事,孤身犯险,也不知会遇到何等危难。 一双明亮而带着异域风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属于西凉女儿的坚韧。 她知道父亲的苦心,也明白兄长的使命。 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南方的道路。 阳光下,那条路仿佛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俏脸上,掠过一丝决然。 “火流云,我们走!” 一声清叱,她双腿轻夹马腹。 “火流云”心领神会,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四蹄腾空,如同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朝着南方,那条通往中原,通往长安,也通往赵云离去方向的官道,疾驰而去! 风卷起她的衣袂,也卷起了她心中那份奔放而热烈的情意。 北方的道路,只留下两道浅浅的马蹄印,很快便被风沙抚平。 (第二十二章完) ...... 长安。 “董卓欺朕太甚!死罪当诛!” “陛下,董卓欺君已久,为何这次动杀心了?” “若让大汉亡于朕之手,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吕布,你当真肯大义灭亲?” “只是与陛下的交易罢了,布的愿望就是做大汉最大的忠臣。” “好!只要你诛杀董逆,朕便让你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第23章 董卓回京 两日后,长安城那巍峨厚重的轮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风沙卷起尘土,带着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云已换上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原本俊朗的面容用些许尘灰稍作涂抹,刻意收敛了那份逼人的英气,混在人群中,只像个寻常赶路的百姓。 他牵着玉兰白龙驹,马儿神骏的毛色也被泥水巧妙地遮掩,变得毫不起眼。 他随着缓慢移动的队伍,走向那高耸的城门。 城门口,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甲胄鲜明的士兵排成数列,冰冷的铁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寒芒,他们手按在刀柄上,腰间的环首刀似乎随时可能出鞘。 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试图进城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细节。 盘查异常森严,甚至有些粗暴。 不时有士兵厉声呵斥,将某个看起来稍有迟疑的路人拉到一旁,仔细盘问。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赵云垂下眼睑,神色平静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虚构来历的路引文书。 守门的军官粗略扫了一眼,又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几遍,才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顺利入城。 可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赵云的心却骤然向下一沉。 这座昔日繁华的帝都,此刻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街道上行人并不少,但与他想象中的车水马龙、喧嚣热闹截然不同。 大多数人行色匆匆,低着头,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猛兽在追赶。 他们的眉宇间,笼罩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惶恐,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很快发现,几处主要的城门似乎都加强了兵力。 他特意绕到另一处城门附近观察,只见出城的通道被沉重的栅栏彻底封锁,重兵把守,只许人进,不许人出。 有几个想要出城的人被士兵呵斥着推搡回来,脸上写满了绝望。 长安,竟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四面围城,插翅难飞。 必有惊天大事将要发生,或者正在酝酿。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赵云的心头。 他寻了一家位于偏僻巷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客栈住下,仔细叮嘱店小二照料好“驽马”,多给了几文赏钱。 随后,他便换了身更不起眼的衣服,走上街头。 他去了几处茶肆酒馆,这些地方通常是消息最灵通的所在。 然而,两天下来,他几乎一无所获。 茶馆里,人们围坐着,却大多沉默。 偶有低语,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嗡鸣。 一旦察觉到他这个陌生面孔靠近,或者稍作停留,那些低语便会立刻停止。 随之而来的是警惕、审视,甚至带着几分敌视的目光。 整个长安城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阴云笼罩,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们对某些潜在的话题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什么禁忌的咒语,一旦提起便会招来灾祸。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最是磨人。 赵云只能强自按捺住内心的焦躁,选择在客栈中蛰伏等待。 时机未至,冲动只会暴露自己,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他每日待在简陋的客房中。 除了默默呼吸吐纳,调息恢复连日奔波损耗的精力,便是反复在心中拆解、演练着师伯李彦临终前传授的“七探盘蛇枪”每一式精要。 那诡异刁钻,于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的枪意,与他原本大开大合、灵动迅猛的“百鸟朝凤枪”截然不同,却又隐隐可以互补。 同时,吕布那霸道绝伦,仿佛要撕裂苍穹的“天龙戟法”的影子,也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一遍遍模拟着与之对敌的场景,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面对吕布那样的绝世凶神,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是致命的。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等待与无声的演练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流逝。 客栈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循环往复。 转眼便是第三日。 农历四月,辛巳。 这一天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东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 一阵不同于前两日的喧嚣声浪,如同潮水般猛地从窗外涌了进来,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吵闹声,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越来越响,仿佛整条街道都活了过来。 赵云心头猛地一动,霍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迅速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一缩。 只见客栈下方原本还算空旷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衣服的百姓,仿佛全城的居民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畏惧、好奇,甚至是一丝病态兴奋的神情,朝着一个方向——城中心那条最宽阔的主干道汇聚而去。 人潮如同蚁群般涌动,摩肩接踵,互相推搡着,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进。 赵云立刻转身下楼,动作迅捷无声,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客栈外那汹涌的人流之中。 他随着人潮缓慢向前移动,身形如同水中的游鱼,巧妙地避开拥挤,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着周围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快点快点!听说太师今天从郿坞回来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 “是啊是啊!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看热闹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带着几分急切。 “太师回京,这排场肯定小不了!” 断断续续的交谈,如同细碎的石子投入水中,在赵云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太师? 董卓! 赵云心中剧震,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日长安城戒备森严,只进不出! 原来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国贼要回来了! 他不再犹豫,加快了脚步,凭借着远超常人的身手,在拥挤不堪的人群中灵活地穿梭。 很快,他便挤到了主干道旁一个相对靠前的位置,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从远处巍峨的城门方向,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皇城朱红宫墙脚下,这条象征着帝国威严的宽阔御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 他们手持长戟,身披厚重的黑色或暗红色铁甲,甲胄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这些士兵个个身形彪悍,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与压迫感。 赵云只扫了一眼,便能从他们那沉稳如山的站姿、均匀深沉的呼吸节奏,以及手臂、脖颈处虬结的肌肉轮廓判断出,这些人绝非寻常士卒。 他们无一不是经历过尸山血海考验的精锐,至少也是百夫长级别的悍卒,甚至可能更强。 这还不是全部。 他还敏锐地察觉到,道路两旁那些高大的酒楼、商铺的屋顶上,屋檐的阴影下,紧闭的窗棂后面,都潜藏着不少若隐若现的身影。 虽然他们极力隐蔽,但偶尔从缝隙中反射出的兵刃寒光,以及那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凛冽杀气,都清晰地昭示着——那里同样布满了顶尖的弓箭手和武道高手。 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这排场,这戒备,哪里是臣子回京? 简直比传说中皇帝出行的仪仗还要森严百倍! 赵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收敛心神,垂下眼睑,微微佝偻着身子,将自己彻底融入周围那些卑微、惶恐而又好奇的人群之中,不露半点异样。 他现在,只是一个来看热闹的,再普通不过的长安百姓。 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车轮碾过坚硬青石板路面时发出的辚辚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城门方向,脖子伸得老长。 一列威武雄壮的骑兵率先出现在街道尽头。 他们骑乘着高头大马,身披精良铠甲,手持长槊,如同移动的钢铁壁垒,肃杀地开道而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巨大而极尽奢华的车辇。 这车辇的规制,几乎已经僭越到了天子銮舆的等级。 通体由某种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名贵紫檀木打造,车身镶嵌着黄金、美玉和各色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闪耀着夺目的光彩。 四周垂挂着厚重的锦绣帷幔,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凶兽图案,狰狞而威严。 拉动这辆华贵车撵的,是八匹神骏非凡、毛色油亮、一看便知是万里挑一的西凉宝马。 气派非凡,威势赫赫。 赵云的目力远超常人,他凝神望去,目光穿过重重护卫的间隙,隐约看到了车辇那厚重帷幔之后端坐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极其肥硕臃肿的男人。 即便坐着,也能看出他那庞大的体型几乎将整个车厢都塞满了。 他穿着极其奢华、几乎是刺目的紫色朝服,头戴象征着极高权位的紫金冠。 脸上肥肉堆积,双眼细小,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贪婪与深入骨髓的残忍。 正是董卓! 那个权倾朝野,荼毒天下的国贼! 董卓的车辇,在无数铁甲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过。 如同带着某种无形的威压。 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百姓,就像是被无形的镰刀割倒的麦子,呼啦啦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恭迎太师回京!” “太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浪,如同惊雷般在长安城的上空炸响,震耳欲聋。 然而,赵云却清晰地捕捉到。 那些跪伏在地、将额头紧贴着冰冷石板路的百姓脸上,除了深入骨髓的畏惧,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屈辱与愤恨。 在那低垂的眼帘深处,隐藏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仇恨火焰。 长安百姓,恨董卓入骨! 却又畏其权势如虎,只能敢怒不敢言,用卑微的姿态来祈求苟活。 赵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追随着董卓那华丽的车辇。 看着它在一众铁甲护卫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碾过无数百姓屈辱的脊梁,缓缓驶向那象征着大汉帝国最高权力的皇城。 就在那巨大的车辇即将驶入皇城那朱红色的、高大厚重的宫门时。 一道身影,从宫门之内快步迎了出来。 那身影极其高大魁梧,远超常人。 他身披一套精美绝伦的兽面赤金连环铠,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瘆人的光泽。 腰间悬挂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之上。 面容冷峻,眼神睥睨,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正是…… 吕布! 赵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遏制的、冰冷刺骨的杀意,混合着师伯李彦惨死前那不甘而痛苦的面容,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那股恨意是如此的强烈,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那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双拳! 他看到吕布快步上前,来到董卓的车撵旁,对着车撵中那个肥胖的身影,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显得颇为恭敬。 随后,董卓的车辇在一片震天的“太师千岁”的呼喊声中,缓缓驶入了那象征着禁忌与权力的皇城深处。 吕布也转过身,跟随着车辇,迈步走进了宫门。 “轰隆——” 沉重无比的皇城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两扇巨大的门扉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巨响,仿佛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赵云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瞬间冰封的雕塑。 周遭那震耳欲聋的喧嚣,百姓们如释重负的起身声,士兵们维持秩序的呵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扇冰冷而紧闭的朱红宫门。 以及宫门之后,那个他日思夜想、必须手刃的仇人身影。 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殷红的血丝顺着指缝缓缓渗出,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却浑然不觉。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心神,都凝聚成了一句话。 吕布……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十三章完) ...... 匈奴王庭。 “老仙?!您何时驾临?竟未提前告知,本王也好洒扫庭除,恭迎大驾。” “客套话免了。我交代之事,进展如何?” “已按您的吩咐,三万精兵已悉数集结,潜伏于上郡各处,只待长安来信。” “甚好。耐心等待数日,长安将有惊天之变。能否从中取利,便看尔等的造化了。” ...... 第24章 天威慑敌 自武威郡出发,一路向北,穿过戈壁,踏入匈奴人的地界,已经数日。 光武帝时期南匈奴内迁,至今已逾百年。 并州北部的朔方、五原、云中,乃至西河郡北部的大片疆域,早已沦为南匈奴的牧场与势力范围。 如今天下纷乱,这些名义上归附大汉的匈奴部落,早已不服王化,时常南下侵扰边境,劫掠百姓。 马超对这些异族,从无半分好感。 父亲马腾临行前的叮嘱,“步步小心,事事谨慎”,早被他抛诸脑后。 遇到寻常牧民,他尚且不屑动手。 但若是撞见了那些披着甲胄、挎着弯刀的匈奴兵卒,马超的虎头錾金枪便绝不留情。 只会说匈奴语的,枪出夺命,干脆利落。 会说汉话的,便先逼问些沿途的消息,问完,再送其归西。 在他看来,这便是最稳妥的“谨慎”。 人,都杀光了,自然就不会泄露行踪了。 他的想法简单粗暴,却也确有几分效果。 至少,没人知道一个名叫马超的西凉锦将,正孤身深入他们的腹地。 然而,尸体是无法永远隐藏的。 一具具被剥光了衣物、遗弃在荒野中的匈奴士兵尸骸,陆续被发现。 恐惧的阴影,开始在帐篷与部落间悄然蔓延。 一个可怕的传言,如同草原上的野火,迅速传开。 ——有恶魔降临了人间。 ——骑着白马,见人就杀。 马超对此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只是一路向东,目标明确——位于并州西河郡的美稷县,南匈奴单于庭的所在。 越是靠近目的地,遇到的匈奴人便越多。 其中不乏衣着华贵、举止傲慢的匈奴贵族。 懂汉话的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通过沿途“收集”来的情报,马超对匈奴内部的一些动向,以及此次与西羌联合寇边的某些核心计划,已然掌握了不少线索。 这日,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轮廓雄伟的城池。 城墙巍峨,夯土与砖石混筑,其规模竟丝毫不下于姑臧。 马超眯起眼睛,辨认着城楼上模糊的旗帜与隐约可见的城名。 美稷县。 南单于庭到了。 他微微有些意外。 这些内迁百余年的匈奴人,显然已经深度汉化。 他们知晓城墙的坚固与防御之利,竟将这座县城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要塞。 城门大敞,人流熙攘,进进出出的多是平民装束的匈奴人或汉人商贩。 他这一身醒目的八宝麒麟铠,配上神骏非凡的“里飞沙”,实在太过扎眼,想要混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马超勒住坐骑,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后停下,眉头微蹙,思索着潜入之策。 就在他有些发愁之际,视线中,一名衣着颇为华丽,显然地位不低的匈奴男子骑马出了城。 那人并未远去,而是径直朝着城外不远处一片密集的匈奴庭帐区域行去。 马超心中一动,悄然催动“里飞沙”,远远地跟了上去。 只见那匈奴人最终在一顶规模最大、装饰也最为考究的庭帐前下了马,随即掀开毡门走了进去。 原来,即便在这座汉化程度颇深的城池周边,仍有匈奴人保留着传统的生活习惯,不愿居住在砖石房屋内,而选择了更为熟悉的庭帐。 马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那顶大帐附近,如同鬼魅般解决掉帐外松懈的守卫。 掀开厚重的毡门,帐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那名刚刚进来的匈奴人,正脱下外袍,看样子是个千人将级别的军官,似乎颇有功勋。 帐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马超的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那匈奴将反应极快,猛地转身,伸手便要去抓挂在帐壁上的弯刀。 可惜,他面对的是马超。 不等他碰到刀柄,一道劲风袭来,马超已欺身近前,干净利落地将其制服在地。 “说汉话。”马超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那匈奴将虽然被擒,眼中却满是桀骜与不屈,嘴里叽里呱啦地喷出一长串马超听不懂的匈奴语,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看着对方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马超知道,这家伙肚子里没憋什么好屁。 多问无益。 他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匈奴将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马超面无表情地将其拖到角落,迅速剥下对方那身相对华贵的衣物换上。 又从帐内随便找了些毛发之类的东西,在自己脸上略作修饰,遮掩住过于俊朗的容貌。 他走出庭帐,跨上那匈奴将的坐骑,刻意低下头,模仿着匈奴人的姿态,朝着美稷县城门不紧不慢地行去。 进城时,守门的士卒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马超心中冷哼,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最为高大、也最为显眼的建筑策马而去。 他料定,那里定是匈奴单于的王庭所在。 临近王庭,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 “大人止步!” 门前的侍卫看到马超这一身贵族般的打扮,虽然口称“大人”,但还是上前将他拦了下来,目光中带着审视。 马超眼神一厉,哪有时间跟这些小卒废话。 他猛地抽出马鞍侧用布包裹的虎头錾金枪,手腕一抖,枪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银光乍现! 噗!噗! 拦路的两名侍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已身首异处。 马超纵马冲进王庭院内。 “敌袭!” “拦住他!” 院内顿时大乱,无数侍卫从各处涌来,试图阻挡这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 马超视若无睹,虎头錾金枪挥洒开来,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阻拦者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稍滞其脚步。 他一路冲杀,很快便来到了王庭主厅之外。 此刻正是午膳时分。 马超一脚踹开大门,纵马闯入厅内。 马蹄踏翻了食案,精美的食物酒水洒了一地。 厅内正在用膳的众人一片惊惶,纷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擅自逃离。 上首主位,坐着的却并非马超预想中的匈奴单于,而是一位衣饰华贵、面容尚算镇定的中年妇人。 马超长枪一指,直逼那妇人,声如寒冰。 “你是谁?” 那妇人抬起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与马超枪尖的寒芒,竟还能用流利的汉话答道: “我是须卜太后。” “太后?”马超眉头一皱。“单于呢?” “三年前须卜骨都侯单于驾崩后,单于位便空置了。”妇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一切事宜皆有右贤王管理。” “右贤王在哪?” “王庭右侧。”续卜太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数,第三间府邸便是右贤王府。” “哼!” 问到了想知道的,马超不再停留。 他收回长枪,猛地一拉马头,调转方向,便要循着原路杀出王庭。 然而,当他冲出大厅,回到庭院时,却发现外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张弓搭箭,长矛如林,将整个王庭围了个铁桶一般。 阵前,一名头戴翎羽、气势不凡的匈奴将领端坐马上,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正是匈奴右贤王。 右贤王看着一身匈奴贵族服饰,却杀气腾腾的马超,又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侍卫尸体,沉声问道: “你就是那个恶魔?” “什么恶魔?” 马超闻言一愣,随即目光锁定对方头上的翎羽,嘴角泛起一丝狞笑。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擒下你。” 右贤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并未被这狂言吓倒,只是厉声下令: “上!” 一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匈奴千人将怒吼一声,如同发狂的蛮牛,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他手中挥舞着一根碗口粗细的熟铁棍,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朝着马超当头砸下,势要将其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马超眼神冰冷,面对这凶猛一击,竟是不闪不避。 他手腕一抖,虎头錾金枪的枪刃以一个奇特的轨迹高速舞动起来。 枪刃震颤,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嗡鸣,仿佛某种凶兽的低吼,瞬间吸引了那千人将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那千人将目光被枪刃吸引的刹那。 马超催动内劲。 嗡——! 虎头錾金枪的枪刃骤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强光,如同在正午的庭院中又升起了一轮小太阳。 “啊!” 那千人将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瞬间失去了所有视觉,剧痛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发出一声惨叫,手中铁棍的力道也为之一泄。 正是“十恸伏虎枪”第三式——谈虎色变! 就在致盲对手的同时,马超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他猛然拔出那柄象征西凉马氏荣耀的定秦剑。 手腕翻转,没有丝毫停滞。 三道森然雪亮的剑芒如同猛虎探出的利爪,带着无匹的锐气,朝着那暂时失明的千人将倒劈而去! 家传剑法“马氏出手法”第一式——“虎爪”!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名勇猛的匈奴千人将,连同他胯下的战马,竟被这迅疾狠辣的三道剑芒硬生生劈成了数截! 滚烫的鲜血与破碎的内脏混合着碎肉,如同暴雨般洒落,将地面染成一片恐怖的猩红。 断裂的马头与人的残肢滚落一旁,场面血腥至极。 嘶—— 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匈奴士兵们,看到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一幕,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许多人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竟一时不敢上前。 阵前的右贤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中暗骂,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此次南下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也为了执行单于庭那个最隐秘的计划,他几乎抽调走了所有能征善战的万人将。 方才死去的这个千人将,已经是此刻王庭内能拿得出手的最强将领了! 竟一个照面,就被如此残忍地虐杀! 不能再等了! 右贤王强压下心头的惊惧与怒火,猛地提高声音,用匈奴语厉声嘶吼,声音传遍整个庭院: “杀了他!” “得其首级者,赏牛羊百头!” “生擒他的,赏牛羊千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千头牛羊!这对于普通的匈奴士兵而言,几乎是足以改变一生的巨大财富! 短暂的死寂之后,匈奴士兵们眼中残存的恐惧迅速被贪婪与血性所取代。 “杀!” “抓住他!” “为了牛羊!” 又一名手持巨斧,同样是千人将级别的勇士,在重赏的刺激下咆哮着冲了出来。 他身后,是无穷无尽,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匈奴士兵。 他们嘶吼着,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挥舞着弯刀、长矛、骨朵,各种各样的武器,如同嗜血的蚁群,朝着庭院中央那道孤零零的银色身影扑杀过去! “呵!”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围攻,马超嘴角反而向上提起,露出一抹充满不屑与狂傲的嗤笑。 他手中那杆虎头錾金枪骤然金光大放,一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 “十恸伏虎枪”第五式——“为虎作伥”! 只见马超猛地将长枪向后一带,枪身紧贴后背,以一个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轨迹旋转绕身一周! 随即,他将枪猛力向前劈出! 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锋芒脱枪而出,带着虎啸龙吟之声,悍然斩向前方! 那名手持巨斧,首当其冲的匈奴千人将,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袭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噗! 金色锋芒如同切豆腐般轻易穿透了他的身体,狂暴的能量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目圆瞪,带着满脸的难以置信,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落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然而,那道金色锋芒并未就此消失! 它在击杀第一个目标后,骤然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略微细小一些,却依旧凌厉无匹的金色气刃,射向后方紧随而至的三名匈奴士兵! 噗!噗!噗! 三声闷响,又是三条性命被瞬间收割。 但这还没完! 那三道细小的锋芒在命中目标后,竟然再次各自一分为三,化为九道更细的锋芒,继续向后方的人群激射! 紧接着,九道锋芒再次分裂,化为二十七道细碎却依旧致命的光点,如同天女散花般覆盖了更广阔的区域! 锋芒总共分裂三次! 仅仅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枪劈出,便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麦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匈奴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扫过,纷纷中招倒地,瞬间毙命! 原本汹涌向前的人潮,硬生生被清空了一大片扇形区域! 断肢残骸,鲜血淋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庭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冲上来的匈奴士兵都停下了脚步,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景象,以及那个枪尖斜指地面,傲然而立,仿佛魔神降世般的少年。 (第二十四章完) ...... 南阳。 “启禀主公,近日城内有所传言,说主公得到了传国玉玺。敢问主公,此话当真?” “放屁!我有没有得到玉玺,我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呃......属下倒有一言,无论主公是否真的得到玉玺,只要天下人都这么传,那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或许这正是主公想要的天命。” “天命个屁!西边有董卓,南边有刘表,现在还不是要这个天命的时候。给我查,看是谁传出此谣言的,速去!”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 第25章 长安惊变 失魂落魄。 赵云回到那间偏僻客栈的简陋房间时,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扇缓缓关闭的朱红宫门,以及门后那个他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身影。 吕布恭敬地躬身行礼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灼烧着他的理智。 方才在街上强行压抑的冷静,在踏入房门、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那一刻,轰然崩塌。 他背靠着粗糙的木门,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仇人就在咫尺之遥,在那戒备森严的皇城之内,享受着权势带来的荣耀。 而他,却只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藏在这阴暗的角落,连靠近都做不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上面还残留着不久前嵌入掌心时留下的干涸血迹。 师伯李彦临终前的不甘与嘱托,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吕布……”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还有一丝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他猛地攥紧双拳,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想冲出去,想不顾一切地杀进皇城,想将那杆龙胆亮银枪狠狠刺入吕布的心脏! 可理智却像冰冷的锁链,死死地束缚着他。 他不能。 他现在冲出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不仅报不了仇,甚至会立刻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 他尝试着盘膝坐好,想要像往常一样运转内息,平复心境。 然而,那股翻腾的恨意与焦躁,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让他根本无法静心。 丹田里的内力也变得滞涩混乱,难以调动。 客房狭小而昏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样难熬的煎熬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 “咚咚咚!” 急促而杂乱的敲门声猛地响起,打断了赵云的思绪。 紧接着,是客栈小二那带着惊慌与兴奋的变调嗓音。 “客官!客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赵云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快步走到门边,沉声问道:“何事惊慌?” “太师……太师他……”小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太师被杀了!就在刚才,在皇城里,被吕布将军给杀了!” 什么?! 赵云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吕布……杀了董卓?!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亲眼看到吕布不久前还毕恭毕敬地迎接董卓回京! “消息可确实?”赵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啊!”小二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陛下下的密诏,让吕布将军诛杀国贼!王允大人奉旨执掌朝政,吕布将军总揽军权!” 赵云猛地拉开房门。 只见客栈狭窄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同样被惊动的住客,人人脸上都带着震惊、疑惑,还有难以置信的表情。 窗外,街道上传来的喧哗声浪比之前更加猛烈,如同沸腾的开水。 隐约间,能听到人群中爆发出零星的、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赵云心念电转,迅速关上房门,快步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街道上的人群比之前更加混乱,人们奔走相告,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没过多久,一阵更大的骚动从主街方向传来。 “快去看啊!董贼的尸体被拖出来了!” “真的假的?扔哪儿了?” “就在十字街口!扔在那儿喂狗呢!”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炸开,更加疯狂地朝着十字街口的方向涌去。 赵云的心,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 他迅速换回那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再次混入人流,朝着十字街口而去。 还未靠近,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已远远传来。 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只见十字街口那原本干净的青石板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臃肿肥胖、血肉模糊的尸体。 正是董卓! 他那颗硕大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处留下一个狰狞可怖的创口。 尸身被剥光了衣服,赤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上面布满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痕。 围观的百姓们,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怜悯或不适。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兴奋与快意! 有人指着尸体破口大骂,唾沫横飞,历数董卓生前的种种暴行。 有人拍手称快,甚至当场跳起了粗陋的舞蹈,引来一片叫好。 更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石块、烂泥,朝着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尸身狠狠砸去,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怨恨。 场面混乱而狂热,仿佛一场盛大的、病态的庆典。 赵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他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竟从怀里掏出仅有的几件首饰,或是脱下身上还算体面的外衣,急匆匆地跑向不远处的当铺。 “快快!当了换钱!” “今儿个高兴!得买酒买肉,好好庆贺庆贺!”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幸福感。 董卓死了。 长安城的天,似乎真的亮了。 然而,这光明之下,却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百姓沉浸在虚假的狂欢之中,董氏宗族却迎来了灭顶之灾。 就在董卓尸身被弃于闹市的同时,一支由吕布亲自率领的铁骑,如冰冷的铁流般,冲入了董氏族人在长安的府邸。 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无论男女老幼,凡是董氏宗族之人,尽数被斩杀殆尽,无一幸免。 鲜血染红了昔日奢华的府邸,哭喊声与惨叫声响彻云霄,却被淹没在全城庆祝的喧嚣之中。 杀戮并未就此停止。 新上位的司徒王允,也立刻举起了屠刀,开始疯狂清洗朝堂内外的董卓党羽。 一时间,长安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仅仅几天之内,被定罪下狱、抄家灭族的官员便不计其数。 整个长安的权贵阶层,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阴影之下。 赵云甚至听闻,就连德高望重的大儒蔡邕,仅仅因为在私下里对董卓的死流露出一丝叹息,便被王允罗织罪名,投入大牢,最终竟被处死。 赵云的心,彻底冷了。 这哪里是什么拨乱反正? 这分明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倾轧,一场更加残酷血腥的狗咬狗! 苛政猛于虎。 董卓死了,但长安的百姓并没有迎来真正的安宁。 新的统治者,手段或许更加隐蔽,但其狠辣程度,比之董卓,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那个亲手弑杀旧主,又转瞬屠戮其宗族的吕布,此刻正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他因为“诛杀国贼”的大功,被小皇帝刘协拜为奋威将军,假节钺,仪比三司,与王允共同执掌朝政大权。 真正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时间,吕布府邸门前车水马龙,前来巴结奉承的官员络绎不绝。 他每日里周旋于各种宴请之中,美酒佳肴,歌姬美人,夜夜笙歌,喝得酩酊大醉,风光无限。 赵云看在眼里,心中的杀意却如同被寒冰封冻的火山,在冰层之下,积蓄着更加狂暴的力量。 他不再犹豫。 吕布必须死! 不仅仅是为了师伯李彦复仇,更是为了这天下,除掉这个反复无常、心狠手辣的祸害! 他开始更加耐心地等待机会。 吕布虽然沉湎酒色,但其本身的武力太过骇人,身边也必然时刻有高手护卫。 强攻绝无可能,唯有寻找其防备最松懈的时刻,一击必杀。 机会,终于在数日后的一个深夜降临。 这一晚,吕布又是在城中某位大臣府中饮宴,直至深夜才散。 赵云潜伏在吕布返回温侯府的必经之路上,一处低矮房屋的屋顶背面。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喧哗。 一小队亲兵护卫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正是吕布! 他似乎喝得不少,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哼着什么曲调。 护卫在他身边的亲兵,也大多带着几分酒意,警惕性明显下降。 就是现在!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暴起! 他脚尖在低矮的屋顶瓦片上轻轻一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身形如一道脱弦之箭,更似午夜游荡的鬼魅,迅捷无伦地飘出。 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冰冷清冽的月光,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银弧撕裂! 那是龙胆亮银枪出鞘的寒芒! “吕布!拿命来!” 一声清喝,如同九天之上炸响的惊雷,骤然撕破了长安城深夜的寂静! 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话音未落,枪已出!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滞,凝聚了赵云全部杀意与决绝的一击! “七探盘蛇枪”第五式——“银环探牙”! 模仿银环蛇探出毒牙的致命一击,讲究的就是一个字——快! 枪尖之上,骤然凝聚并激射出一道耀眼夺目、却又细若游丝的纯粹白芒! 这道白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如同一道来自幽冥的闪电,精准无比地直刺向吕布那微微晃动的咽喉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这石破天惊的暴喝,让沉浸在酒意朦胧中的吕布瞬间惊醒!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收缩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完全是凭借着那千锤百炼、身经百战烙印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猛地向后一仰头! 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将他从摇晃的马背上掀翻下去! 嗤! 那道凛冽无匹的白芒,几乎是紧贴着他喉结下方那层粗糙的皮肤划过! 锋锐的枪芒带起的劲风,甚至割断了他几根散乱的胡须,更是在他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血痕! 一抹温热的鲜血,瞬间沁出。 好险! 吕布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冰凉刺痛,惊出一身淋漓的冷汗,那原本七八分的酒意,瞬间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云雾,消散了大半。 下一瞬,紧随白芒之后,真正的杀招已至! 是赵云自身! 他的人与枪仿佛已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追魂夺魄的银色流光! 龙胆亮银枪那闪烁着森然寒芒的枪尖,已然突破了距离,直刺到吕布的身侧! 目标直指心窝! 吕布瞳孔急缩,此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仰头的姿势更是让他难以发力。 但他毕竟是吕布!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扭腰转胯,手中的方天画戟如同拥有生命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挥挡,试图截住这致命一枪! 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精准地格挡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尖! 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吕布胯下的赤兔马都忍不住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赵云眼神一凝,腰背猛然发力,一股沛然巨力通过紧绷的双臂,瞬间传导至龙胆亮银枪之上! 枪身嗡嗡作响,顶着方天画戟的格挡,竟硬生生将吕布从嘶风赤兔马宽阔的马背上推了下去! 砰!砰! 二人几乎同时落地。 吕布踉跄了两步,脚下猛地一跨,强行稳住身形,迅速与赵云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喉咙处被划破的皮肤。 入手的是一片温热黏腻的鲜血。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那冰冷的触感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让吕布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持枪而立的年轻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而残忍的笑容。 “妈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杀老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烈的煞气。 “保护温侯!” “有刺客!” 直到这时,那些同样带着酒意的亲兵们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 他们发出一阵惊怒交加的咆哮,纷纷抽出兵刃,纵马朝着赵云的方向猛冲而来!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杀气腾腾! 赵云却看也不看那些冲来的亲兵。 他眼神冰冷,死死锁定着吕布,右手猛地向后一拉,握住了龙胆亮银枪的枪尾。 随即,他以腰为轴,猛然发力,挥动手中的亮银枪,向前横扫出去! 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呼——! 随着枪身的挥动,一道半月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扇形白芒骤然产生! 白芒范围极大,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与锋锐,朝着那些冲来的亲兵横斩而去! 正是“七探盘蛇枪”第三式——“竹叶甩尾” 噗嗤!噗嗤! 那道凌厉的扇形白芒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掠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 无论是人还是马,在接触到白芒的刹那,身上的甲胄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鲜血飚飞! 凄厉的惨叫声与战马痛苦的嘶鸣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断肢残骸混合着破碎的内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连人带马,如同被狂风扫落的枯叶,翻滚着砸落在冰冷的街道上,瞬间毙命! 后面的亲兵骇然勒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七探盘蛇?” 吕布看到赵云使出的这一招,瞳孔骤然一缩,口中下意识地惊疑出声。 这枪法……太熟悉了! 他猛地定睛望去,借着清冷的月光,终于看清了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 那张脸,俊朗依旧,却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刻骨的仇恨。 “是你?!”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但随即就被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与深入骨髓的不屑所取代。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李彦老东西的师侄,上次侥幸活命的小子! “哼!” 吕布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充满了轻蔑。 “手下败将,上次饶你一条狗命,不知苟活,竟还敢主动跑来送死!” 赵云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波动。 他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微微一抖,枪尖斜指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饮血。 “吕布。”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吕布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恨意。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二十五章完) ...... 长安。 “这个呆子,我悄悄跟了他这么多天,他竟浑然不觉,可见心思已乱到了何等地步!这般心神不宁地去找吕布报仇,与飞蛾扑火何异?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送死,定要……定要暗中护着他周全……” ...... 第26章 犁庭扫穴 “再来呀!” 马超冰冷的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瑟缩不前、面露惊骇的匈奴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手中那杆虎头錾金枪,枪尖斜指地面,兀自滴落着猩红的血珠。 方才“为虎作伥”那一击造成的惨烈景象,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所有试图靠近的脚步都死死钉在了原地。 “……” 阵前,那名头戴翎羽的匈奴右贤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少年,其凶悍与强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 马超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右贤王,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我忽然好奇一事。”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一路行来,遇到的都是些不堪一击的草包,连个像样点的对手都没有。” “怎么,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把你们的匈奴第一勇士派上来吗?” “还是说……” 马超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锐光。 “他不在此处?” 此言一出,右贤王脸上那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慌,仿佛最深的秘密被人窥破。 下一刻,他猛地一勒马缰,根本不顾及什么王者的尊严,调转马头就朝着庭院外,朝着后方亡命奔逃! “呵。” 看着对方那仓皇失措的背影,马超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果然有蹊跷。” “此番,必须要擒下你了。” 他双腿轻轻一夹,“里飞沙”心领神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猛然发力,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王庭的大门,外面的街道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匈奴士兵堵得水泄不通。 见到右贤王狼狈逃窜,而那煞星紧追不舍,街道上的匈奴士卒顿时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部分忠心耿耿的亲卫,或是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嘶吼,悍不畏死地朝着马超冲了上来,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他的脚步,为右贤王争取逃生的时间。 “拦住他!” “保护右贤王!” 而另一部分心思活络,或是彻底被马超的凶威吓破了胆的士兵,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保,尖叫着拨转马头,或是丢下武器,如同没头苍蝇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四散奔逃。 整个街道,瞬间化作一片混乱的漩涡。 马超在拥挤的人群里冲突,虎头錾金枪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阻拦在他面前的匈奴骑兵,虽然悍勇,却根本没有他一合之将。 枪出如龙,人仰马翻。 然而,这些舍生忘死的阻碍,虽不能伤他分毫,却实实在在地拖慢了他追击的速度。 眼看着前方右贤王的身影在混乱中渐行渐远,马超眉头微蹙。 他轻提缰绳,“里飞沙”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嘶鸣,四蹄在地面重重一踏,竟如蛟龙出海般腾空跃起! 身在半空,马超手中虎头錾金枪急速舞动,枪影重重,带起尖锐的破风之声! 正是“十恸伏虎枪”第四式——“如虎添翼”! 刹那间,无数道无形的风刃自枪尖激射而出,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下方地面攒射而去! 那些挡在马超与右贤王之间的匈奴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这密集而凌厉的风刃切割穿透! 惨叫声甚至没能发出,便连人带马被撕裂成无数碎块! 鲜血与断肢残骸爆散开来,硬生生在拥挤的街道上清出了一条笔直的、铺满血肉的通道! “里飞沙”平稳落地,四蹄踏在粘稠的血泊之中。 前方,再无阻碍。 马超的目光死死锁定住前方那个亡命奔逃的身影,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龙吟虎啸,“定秦剑”骤然出鞘! 他手腕一震,甚至没有多余的瞄准动作,剑尖直指右贤王的背影。 “马氏出手法”第二式——“虎牙”! 嗡—— 一道凝练至极、仿佛能够无限延伸的森然剑芒,自“定秦剑”的剑身激射而出! 那剑芒快得超乎想象,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正在疯狂催马逃窜的右贤王,身形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那道迅疾无伦的剑芒,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他的左肩,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手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飞驰的马背上重重栽倒下来,摔在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街道上。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在狼藉的街道上响起,如同敲击在人心头的丧钟。 “里飞沙”载着马超,不紧不慢地来到那瘫倒在地的匈奴右贤王身侧。 冰冷的虎头錾金枪枪尖,精准地停在了右贤王颤抖的咽喉前,只差分毫便能刺入。 右贤王左肩血流如注,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如纸,看向马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却又强撑着一丝王者的尊严。 “你…你究竟是谁?” 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为何要与我南匈奴为敌?” 马超居高临下,眼神冷漠,如同俯视蝼蚁。 “西凉,马孟起。” 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右贤王的心上。 “西凉…马孟起…” 右贤王瞳孔骤然一缩,失声惊呼。 “你…你就是羌人口中那个…那个神威天将军?!” 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少年如此凶悍,为何王庭精锐在其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你是为姑臧城之战,前来报复的?” 马超冷哼一声,枪尖微微下压,冰冷的触感让右贤王浑身一颤。 “没错。” “我且问你,你们匈奴那些所谓的万人将,都死到哪里去了?” 马超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为何不见踪影?是不是又在暗中谋划,想对我凉州图谋不轨?” 右贤王闻言,脸上竟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连连摆动着还能动弹的右手。 “没有!绝对没有!天将军饶命!” “这次…这次真的不是针对凉州!” 他急切地辩解着,生怕慢了一秒,那冰冷的枪尖就会洞穿自己的喉咙。 “我不敢…我怎么敢再打凉州的主意…” “那些万人将…我…我派他们去了…去了长安!” “去劫掠关中富庶之地!真的!这次没想动你们凉州分毫!请天将军明鉴,饶我一命…” 长安?! 听到这两个字,马超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关中乃大汉腹心之地,京畿所在! 这些该死的匈奴杂碎,竟敢将魔爪伸向那里! 一股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手中虎头錾金枪猛然向前递出,枪尖直指右贤王的咽喉要害! 杀!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气泡破裂般的闷响。 一圈柔和却坚韧的荧光,骤然自右贤王周身浮现,宛如一层无形的屏障。 马超的枪尖精准地撞在了那层荧光之上,只觉一股柔韧的阻力传来,竟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枪尖与荧光接触之处,甚至激起点点涟漪般的波纹。 “嗯?” 马超眼神一凝,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你这蛮夷身上,居然还藏有这等异宝?”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右贤王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宝物护主的得意。 下一刻! 砰! 一声闷响。 马超看也不看,一拳捶在了右贤王的脑袋上,将其击晕过去。 马超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在那失去反抗能力的右贤王身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的手指触及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他将其掏出。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小小铜符,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上面用古老的篆文,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字—— 云脊。 “就是它?” 马超掂量着手中的铜符,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右贤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随手抬起虎头錾金枪,枪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轻轻掠过右贤王的咽喉。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光芒阻挡。 一道细长的血线浮现,随即迅速扩大。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尘土。 匈奴右贤王,这位在草原上颇具权势的人物,就此悄无声息地丧命于马超枪下。 马超面无表情地收起那枚名为“云脊”的铜符,揣入怀中。 匈奴精锐突袭长安! 这个消息太过重大,远比杀死一个右贤王要重要得多!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告知父亲!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不敢上前的匈奴士兵,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没有再理会这些残兵败将,翻身上马,冲出了城。 换回了自己那身醒目的八宝麒麟铠。 重新跨上神骏的“里飞沙”。 马超不再停留,双腿一夹马腹。 “驾!” “里飞沙”发出一声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往西凉而去。 身后,只留下满城的混乱,遍地的尸骸,以及一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惊天阴谋。 (第二十六章完) ...... 美稷县。 “不枉我一番谋划,将匈奴大军调出去。这枚‘云脊’符,终究是顺利送到了‘朱雀’的手中……” ...... 第27章 枪来戟往 “哼,大言不惭!” 吕布悍然踏前,千钧之势踏落,脚下坚实的青石街道竟也随之微微震颤。 他掌中的方天画戟挟着裂空锐风,宛若一道携万钧之力的铁壁,朝着赵云怒砸而下,气吞山河。 赵云眸光凛冽如寒星,不避不让,战意如燃。 他就是要针锋相对,以强对强,将胸中积郁的滔天怒焰与血海深仇,在此刻彻底倾泻! 深吸一口气,浩荡内劲刹那奔涌于双臂,筋骨齐鸣。 龙胆亮银枪随之暴起,枪出如龙,划破夜幕,一道耀目银虹逆势而上,悍然迎向那横扫而来的画戟。 “铛——!” 一声石破天惊的金铁交鸣轰然炸响,锐利之音撕裂夜空,远远传荡开去。 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沿着兵刃疯狂反噬,冲入两人体内。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各自虎躯剧震,脚下微挫。 一击硬撼之后,便是更为惊心动魄的速度与技巧的较量。 两道疾电般的残影,在狭窄的街道上辗转腾挪,激突碰撞,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枪戟交锋之声骤然变得急促,密如骤雨倾盆,每一次撞击都激荡出炫目的火花,短暂点亮这沉沉夜色。 激荡的劲气余波四散冲击,在街道两侧原本尚算完好的屋宇木墙、坚硬石壁上,留下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恐怖刻痕。 木屑石粉四散飞溅,烟尘滚滚弥漫。 战圈随着二人身形流转,时而前突,时而后撤,所过之处,街道两侧的屋舍尽遭摧残,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所幸此处不是百姓居住区,否则受二人战斗影响,无辜的长安百姓将死伤惨重! 激战之中,每当兵刃再度相交,吕布便会屡次手腕翻转,意图以戟上月牙小枝,施展精妙的锁扣之技,缠住、锁死赵云的龙胆亮银枪。 然而赵云对此洞若观火。 自始至终,他“青蛇吐信”的内劲心法绵绵流转,雄浑内力如水银泻地,紧密包裹枪杆,枪身隐隐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流光。 枪身圆转滑脱,灵动如蛇,不着半分外力。 任凭吕布锁扣之技如何精妙,竟是丝毫粘缠不住。 数试无功,吕布已知此法难成,当即弃了这念头。 他心神一凛,再无旁骛,将全副精神贯注于纯粹的攻防搏杀之中。 挑、刺、劈、斩、扫…… 两人的招式变幻莫测,时而举重若轻,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时而大开大合,狂风骤雨,势不可挡。 一招一式,皆凝练着凛冽杀意,攻守之势瞬息万变,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电光石火间,两人已鏖战逾百回合,竟是难分轩轾,依旧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哼!跟你玩够了!” 吕布胸腔猛然鼓荡,爆发出一声震裂夜空的狂狮怒吼,久战不下的狂躁与睥睨天下的不耐尽数倾注其中! 他攻势陡转,不再纠缠于精妙变化,竟是悍然将方天画戟抡起,使出了石破天惊的“跃登龙门”变招! 刹那间,方天画戟那冰冷的戟刃之上,赤色煞气疯狂凝聚,竟凭空幻化出一个狰狞凶恶、双目血红的龙头虚影,栩栩如生,仿佛择人而噬! 这赤色龙头随着戟锋狂舞,带起令人耳膜刺痛的凄厉风啸,划出一道炽烈如熔岩、狂猛似崩山的赤色弧光,由凌厉下劈骤然转为横扫千军,直奔赵云腰肋要害! 赵云瞳孔骤缩,身形下潜,快逾电闪般向后铁板桥仰倒,背脊几乎擦着冰冷的青石地面。 脚尖在石板上疾点如雨,身形轻盈飘忽,宛若风中柳絮,间不容发之际飘退数尺,目光死死锁定吕布,严防其雷霆追击。 吕布戟刃上那狂暴无匹的赤色龙影,挟着足以摧城拔寨的万钧之力,终究失了目标,重重轰击在街道侧面的院墙之上! “轰隆——!” 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爆裂巨响轰然炸开,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嗡鸣! 那原本坚固厚实的砖石墙壁,在赤龙狂力下脆弱如纸,瞬间被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碎石断瓦混合着漫天烟尘,如暴雨般向四周疯狂溅射! 一击落空,吕布怒意更炽,毫不迟滞,右脚狠狠跺下! “咔嚓!” 坚硬的青石街面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纹急速蔓延! 他借着这跺地反震之力,魁梧雄壮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赤色炮弹,再度朝着赵云疾冲而去,周身杀气沸腾,誓要一鼓作气,将这难缠的对手彻底碾碎,不给他留下分毫喘息之机! 赵云身形尚在后飘未定,腰腹间猛然发力,于间不容发之际拧身翻转,动作灵巧迅捷,宛若一条矫健的游龙。 双足甫一沾地,不等身形完全站稳,手中龙胆亮银枪已如灵蛇吐信般急速抖动,瞬息之间便是一记精妙绝伦、凌厉无匹的反击杀招! “银环探牙!” 一道耀眼夺目、纯粹至极,却又细若游丝、难以察觉的致命白芒,自枪尖骤然迸射而出,速度之快,已然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吕布虎目圆睁,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陡然自尾椎升起,直冲天灵,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竭力向旁侧闪避! 那道凝聚着赵云必杀之念的致命白芒,几乎是贴着他的肋下衣袍险险掠过,带起一缕冰寒刺痛,最终没入街道尽头的无尽夜色之中,无声无息。 凌厉攻势被赵云这鬼神莫测的一枪硬生生遏制,吕布胸中怒火更盛! 然而赵云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与调整的机会! 枪势再变,手中龙胆亮银枪宛如一条活过来的毒蛇般,枪尖左右急速颤动,吞吐不定。 “赤链游河!” 两道同样致命的耀眼白芒,一左一右,宛若毒蛇吐信般,带着诡谲莫测的弧线,分袭吕布左右两侧! 吕布毕竟对“七探盘蛇”有所了解,深知此招的诡谲之处,这两道枪芒会在途中忽然转向,令人防不胜防,难以应对!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当机立断,果断祭出“鼎成龙去”的守式! 手中方天画戟在他头顶之上划过一道饱满浑圆的赤色弧光,赤芒瞬间暴涨,凝聚成一座厚重如山、坚不可摧的赤色巨鼎光幕,将他牢牢守护在中央,滴水不漏! “嗤啦!” “嗤啦!” 两道致命白芒几乎同时撞击在赤色巨鼎光幕之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摩擦声,在光幕表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灼痕,却终究无法突破其坚固防御!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手腕猛然反转,方天画戟向下挥动! 那守护周身的赤色巨鼎光幕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点点赤色流光,尽数被方天画戟吸收殆尽! 戟刃之上赤芒更盛,仿佛被注入了无穷力量,一条宛若实质的赤色巨龙仰天咆哮,凝聚成形,盘绕戟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伴随吕布一声震天暴喝,方天画戟猛然劈落,赤龙挟着开天裂地之威,撕裂空气,朝着赵云怒啸狂噬而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赵云不退反进,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人在半空,身形竟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骤然扭转,手中龙胆亮银枪反手递出,枪尖直指下方吕布,姿态之奇,令人叹为观止! “琵琶射唾!” 一道耀眼至极,却依旧细若游丝的纯粹白芒,自枪尖激射而出,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抛物线,直指地面上的吕布! 吕布似对此早有预料,亦或是他已臻至巅峰的战斗本能再次发挥作用,方天画戟再次向上撩起,赤色龙头虚影再度咆哮着包裹戟刃! 这一次,他放弃了横扫千军的霸道之势,转而以精准至极的角度,将戟刃迎向那自天而降的抛物线白芒! “轰——!” 赤色龙头与纤细白芒在半空中悍然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 戟刃与枪芒交击之处,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宛若一轮烈日当空炸裂,照亮了整个长安城的夜空!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奔涌,将地面尘土碎石尽数掀飞,周围的房屋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刺目光芒骤然消逝,最终化作漫天细碎光点,如同流萤般缓缓飘散,唯余一片狼藉。 趁着赵云身形从空中坠落,立足未稳的瞬间,吕布凭借着久经沙场的敏锐嗅觉,牢牢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双足骤然发力,在坚硬的地面上踏出玄奥莫测的诡异步伐。 向前两步,右一步,前一步,左两步,后一步。 七步落下,一个倒写的“了”字轨迹清晰可见,赫然暗合天地至理! 正是“天龙戟法”中的杀招——“步踏龙罡”! 一层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开始环绕在吕布周身,如同无形的护甲,将他牢牢保护! 他的气势陡然一变,身形仿佛融入了虚空之中,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宛若鬼魅! 此刻,他已成功进入了“步踏龙罡”的状态之下,胜负之天平,或将在此刻彻底倾斜! 吕布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而自信的笑容,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杀意,缓缓开口。 “游戏结束了!” 话音未落,吕布的身形骤然虚化,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空气,仅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尚在原地! 下一个瞬间,他已如瞬移般欺近赵云身侧,无声无息,宛若自虚无中诞生的死神! 摒弃了繁复的招式变化,此刻的吕布返璞归真,只剩下最纯粹、最致命的斩击! 方天画戟裹挟着“步踏龙罡”那无形却锐利如刀的气流,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赤色闪电,直取赵云咽喉要害,其速之快,已然超越了常理! 面对这石破天惊、避无可避的一击,赵云眼神骤然锐利如鹰,瞳孔深处却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惊惶。 电光石火间,他手中那原本迅若奔雷的龙胆亮银枪,其舞动的速度竟不可思议地慢了下来。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圆转如意、玄奥莫测的轨迹,看似舒缓从容,却带着一种羚羊挂角般的浑然天成,无迹可寻,封死了所有可能的进攻角度。 无论吕布凭借“步踏龙罡”的身法如何闪转腾挪,从何等刁钻的角度发起迅猛绝伦的攻击。 赵云那看似缓慢的亮银枪,却总能妙到毫巅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挡在方天画戟的必经之路上,每一次碰撞都稳如磐石。 这正是“七探盘蛇枪”第四式——“蝮蝰缠绞”的精髓守势! 枪尖划过的每一寸空间,看似从容不迫,破绽处处,实则暗藏玄机,仿佛遵循着某种早已注定的玄妙规律。 每一次枪戟交击,吕布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粘滞之力从方天画戟上传来,宛如一条无形的冰冷蝮蛇悄然缠上了他的兵刃,让他每一次发力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滞涩,挥洒之间竟隐隐有种力不从心、难以摆脱的束缚之感! “有点意思。” 方天画戟上传来的异样触感越发明显,强如吕布,攻势也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他目光锐利地凝视着赵云,那张狂傲的面容上,首次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以及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热兴味。 “小子,你这招......竟能缠住我的‘步踏龙罡’,真是让我意外。” 吕布戟尖微沉,攻势稍缓,看向赵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不解。 “七探盘蛇里有这招?” 赵云沉默不语,唯有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愈发冰冷,握住龙胆亮银枪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气场。 他懒得跟吕布废话。 吕布似乎并不在意赵云的沉默,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你既然会‘七探盘蛇’,上次在老家伙那里,为何不使出来?” 赵云依旧沉默,只是听到吕布提及师伯,身躯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呼吸急促了半分。 吕布眼神微微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了然。 “所以……你是最近才刚刚练成‘七探盘蛇’的?” “那老东西临死前传给你的?秘籍……在你身上?” “秘籍”二字,宛如火星溅入滚油,瞬间点燃了赵云胸腔内积郁的火山! 想起师伯惨死之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燃起熊熊怒焰! 一直紧抿的唇终于开启,他抬起头,目光如最锋利的尖刀,死死剜向吕布,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 “吕布,你错了。” “‘七探盘蛇’,从来就没有什么秘籍!” “什么?!”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吕布那张狂傲不羁的面容霎时僵住,玩味与自信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言语。 他甚至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这不可能!” “只有明白其中的‘意’,才能将其学会。”赵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否则,‘七探盘蛇’也不会既是戟法,也是枪法了。” “‘七探盘蛇’的精髓在于变化,随心而动,应念而生,在懂得其‘意’的人手中,任何一种兵器,都能施展出来。” “我本不想与你这等弑师逆徒多说半句。” 赵云眼中充满了厌恶与鄙夷。 “现在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明白,吕布,你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你不该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秘籍,就对师伯痛下杀手!” “你以为得到所谓的‘七探盘蛇’秘籍,便能参透其中奥妙,从此再无掣肘,天下无敌。” “然而,你所追逐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能悟,则悟;不能悟,纵有秘籍,亦是枉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先是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面色铁青, 继而,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猛地仰天狂笑,笑声癫狂至极,充满了荒谬、不甘与愤怒,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状若疯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吕布猛地低下头, 猩红的双目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 死死地盯着赵云, 面容扭曲, 语气森寒如冰。 “笑话!” “你的意思是, 我吕奉先纵横沙场, 盖世无双, 武道天赋, 竟不如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与天赋无关。”赵云冷冷打断他的咆哮, 眼中杀意凛冽,“多说无益,受死吧!” 话音未落, 赵云足尖猛然点地, 身形如离弦之箭, 挟裹着滔天杀意, 主动朝着吕布暴掠而去! “真是可怕啊……” 吕布望着那疾速逼近的身影, 脸上癫狂之色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他低声喃喃自语, 仿佛在自言自语, 又似在对着虚空诉说。 “上次见面,还只会苟延残喘。” “这才多久?竟已成长到如此境地,连我也感到棘手......” “若是再放任你成长下去……” 吕布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与杀意。 “这一次,决不能再留你性命!” (第二十七章完) ...... 陕县。 “唉,求赦不得,各自逃生去吧。” “诸君若弃军而逃,莫说追兵,便是一个小小亭长亦可将尔等擒拿。不如招募陕地义士,再聚本部兵马,杀回长安为董公报仇雪恨!事若能成,便可奉朝廷以正天下;若事不可为,再行脱身逃命亦不为迟!” “就依贾先生所言。” ...... 第28章 铜符秘密 吕布动了! 他竟似完全未将那疾冲而至的身影纳入眼中,反而猛地一拧手腕,沉重的方天画戟调转方向,戟尾如陨星坠地,狠狠顿向脚下坚逾精铁的青石地面!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脚下方圆数丈的地面应声爆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四海龙腾!” 伴随着吕布那冰寒刺骨、不带丝毫感情的暴喝,以画戟顿地之处为绝对核心,四道深不见底、翻涌着不祥暗红气息的漆黑裂痕,宛如四条被惊醒的狰狞地龙,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速蜿蜒而去! 刹那间,地动山摇!四条完全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散发着浓郁血腥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色能量巨龙,咆哮着自裂缝深处冲天而起,龙吟震彻夜空! 其中一条,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疾冲而来的赵云,猛然自他脚下崩裂的地面腾空而起,张开那足以吞噬山岳的血盆大口,噬向目标! “竹叶甩尾!” 赵云眼神骤然一凝,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地底强袭,他脚下再次猛力蹬地,一股沛然反冲之力勃发! 借助这股力量,他整个身躯竟如同被无形之手抽打的陀螺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高速旋转着斜飞而起! 枪随身走,意与神合,人枪刹那间融为一体! 龙胆亮银枪的枪身之上,瞬间爆发出刺目耀眼、宛若实质的纯白光芒! 这光芒随着赵云身躯的高速旋转,迅速凝聚、拉伸,最终化作一道凝练无比、闪耀着森然彻骨寒光的巨大环状匹链! 这正是“七探盘蛇枪”中“竹叶甩尾”的临场变招,守中带攻,变化莫测! 一个巨大无比、仿佛能切割虚空、斩断万物的纯白光环由此诞生,带着一往无前、破灭一切的决绝气势,毫不畏惧地迎向那条自地底昂首扑来的暗红巨龙! 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般的刺耳锐响,穿金裂石! 这条蕴含着吕布磅礴内力、凶戾无比的能量巨龙,竟被这旋转的白色圆刃从头到尾、硬生生从中剖开! 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逸散,巨龙哀鸣一声,化为两半溃散于无形! 赵云的攻势却未有丝毫停滞,整个人依旧保持着高速旋转的姿态,携带着那道尚未消散、威力惊人的白色环状匹炼,如同一道白色的死亡旋风,直直劈向不远处傲然而立的吕布本体! “去!” 吕布见状,眼神骤然一凛,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反而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冷酷。 他只是将手中的方天画戟遥遥指向那旋转突进的白色身影,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盘旋于另外三个方向的暗红巨龙,立时如同接收到无上敕令的凶兽,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受到他无形劲力的精准引导,分作左、中、右三路,呈掎角合围之势,朝着中心处的赵云狂猛冲撞过去! 三条巨龙封死了赵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誓要将其彻底碾碎! 眼见三龙同时袭来,威势滔天,赵云身处绝境,却依旧临危不乱。 他猛地将旋转中的龙胆亮银枪狠狠下劈,枪尖点向地面! 那道一直围绕着他枪身旋转不休、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匹链,顺着这一劈之势,骤然脱离枪身束缚,化作一道巨大的扇形白芒,如同皎月坠地,光华夺目! 白芒精准地斩开了正中那条咆哮而来的巨龙,将其从中斩断,余势不减,继续挟带着斩灭一切的气势,高速斩向远处的吕布! 赵云则借着这一劈点地之力,强行稳住高速旋转的身形,挺直腰杆,立于原地。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转向左侧呼啸袭来的巨龙,手腕疾抖,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模糊的幻影,朝着左方闪电般连戳三枪! 三道细若游丝、却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极致白芒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向左侧巨龙的要害! 赵云深知这些能量巨龙并非虚有其表,每一条都蕴含着吕布那霸道绝伦的可怕内力。 为了彻底抵消其冲击,确保万无一失,他竟不惜气力损耗,连续打出三记以快绝凌厉闻名的“银环探牙”! 三道白芒连成一线,层层递进,终是将左侧巨龙的冲击力彻底瓦解! 而面对右侧张牙舞爪扑来的巨龙,赵云则沉腰立马,稳如磐石。 枪尖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圆弧轨迹,使出了“七探盘蛇枪”中以柔克刚、神妙无比的守势——“蝮蝰缠绞”! 一股无形却充满惊人韧性的奇异劲力自枪尖弥漫而出,如同活物般灵巧地缠绕上右侧巨龙的身躯,不断绞杀、消磨其内部蕴含的狂暴能量。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巨龙,在这股看似柔和却连绵不绝的劲力缠绕下,竟是寸步难行,最终在半途之中被彻底消磨殆尽,化为点点红芒消散! 另一边,面对那道脱枪飞出、斩向自己的巨大扇形白芒,吕布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不屑。 他故技重施,再次摆出那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坚不可摧的守式! “鼎成龙去!” 赤红色的巨鼎光幕瞬间凝聚成型,光华流转,厚重如山,稳稳地挡下了那道威力惊人、足以开碑裂石的白色匹炼。 而后,一切正如赵云所料,赤色巨鼎光幕在挡下攻击后再次崩解,化为漫天细碎的赤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尽数融入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之内。 下一瞬,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气息更加狂暴凶戾的赤色巨龙咆哮着自戟尖脱离,龙躯矫健,鳞甲森然,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刚刚化解三龙合围的赵云冲击而去! 但这还不算完! 就在那条赤龙脱手飞出的瞬间,吕布竟双腿猛然发力,肌肉贲张,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高高跃至半空! 人在半空,他双手紧握方天画戟,全身力量灌注其上,以力劈华山之势,目光睥睨,悍然使出“跃登龙门”! 冰冷的戟刃之上,狰狞的赤色龙头虚影再次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凝实,仿佛活物! 随着画戟从天而降,带着无匹的威势与尖锐的破空声,怒劈而下! 这一击,竟是与下方那条由“鼎成龙去”所化的赤色巨龙形成了完美的上下夹攻之势! 天上地下,赤龙咆哮,戟刃裂空,将赵云彻底笼罩,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面对这几乎是绝杀的恐怖局面,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决绝! 在这一刻,他竟是完全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御! 手中龙胆亮银枪枪尖左右急速连抖,快如闪电,幻出无数残影! “赤链游河!” 两道同样耀眼夺目、蕴含着致命穿透力的纯白枪芒,一左一右,如同两条最诡异刁钻的毒蛇,划出两道常人难以预测的弧线,竟是直接绕过了正面咆哮袭向自己的那条赤色巨龙,目标直指半空中尚在下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难以变招的吕布本体! 这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下一瞬,那条由“鼎成龙去”所化的狂暴赤色巨龙,已经结结实实地吞没了赵云的身影! 恐怖的能量瞬间爆发,赤芒淹没了一切! 与此同时,身在半空的吕布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道白芒中蕴含的森寒杀意与穿透力! 此刻他身处空中,正是劲力转换的间隙,根本无法再使出任何防御招式格挡! 危急关头,吕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强行扭转身形,改变“跃登龙门”原本笔直下劈的轨迹,挥动沉重的方天画戟,猛地横扫拍出,以戟面精准地拍碎了右侧袭来的那道白芒! 同时,他猛提一口丹田气,强行运动体内奔腾的内劲,护住周身要害,硬生生承受了左侧那道避无可避的白芒攻击! “噗!”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那道白芒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吕布的侧腰! 吕布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身体在半空中剧烈一震,如同被巨锤砸中,踉跄着重重落地,脚下青石碎裂! 一股阴寒刺骨、宛如跗骨之蛆的奇异劲力瞬间透体而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他全身的经脉中疯狂地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吕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瞬间冻结,气血翻腾,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胸襟! 他终于是受了伤! 虽不致命,但这股阴寒劲力带来的痛苦与阻滞,却也绝不好受! 反观另一边,被那狂暴赤龙正面吞没的赵云,情况又如何? 赤红色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弥漫的硝烟与尘土也缓缓落下。 令人难以置信、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赵云竟然毫发无伤地静静伫立在原地! 此刻,他的全身正被一层淡淡的、朦胧的荧光所笼罩。 那光芒柔和而皎洁,并不刺眼,却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如同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正是这层看似脆弱的光华,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赤龙能量完全隔绝在外! 吕布抬起手,用手背随意地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动作依旧狂傲,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却死死地盯住赵云身上那层神秘的荧光。 “好小子。” 吕布的声音带着一丝方才受伤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惊异。 “竟然懂得利用那枚铜符护身,硬生生扛下了‘鼎成龙去’的全力一击。” 这枚铜符,对赵云来说,其来历和功用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探寻:“你知道它?” 吕布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容。 他伸出沾染着血迹的手,探入自己脖颈处的衣襟之内。 片刻后,他从中缓缓拉出一条乌金链子,链子的末端,赫然挂着一枚古朴的物体。 竟也是一枚铜符! 其形状、大小、乃至上面散发出的那种沧桑古老的气息,都与赵云怀中那枚名为“逆鳞”的铜符几乎一模一样! 赵云眼神瞬间微眯,瞳孔微缩,竭力凝聚目力,看清了吕布手中那枚铜符上,同样以古朴篆文镌刻的两个文字——“天门”。 吕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那笑声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看着赵云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揭示秘密般的玩味:“小子,看来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怀里揣着的这玩意儿,它真正的价值和威力。” “它能让你在遭受足以致命的攻击时,完全免疫该次伤害。” “但这个效果,”吕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每七天,仅限触发一次。” 吕布的目光如同毒蛇般落在赵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即将扼杀猎物的残忍快意。 “也就是说,你保命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吕布晃了晃手中那枚刻着“天门”二字的铜符,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睥睨天下、视万物为刍狗的傲慢与自信。 “而我,虽然受了点无伤大雅的小伤,但我的‘天门’符,还有一次免死的机会。” 他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仿佛已经宣判了赵云的死刑。 “现在,你告诉我,”吕布的笑容愈发森冷,“你,拿什么跟我斗?” 赵云沉默不语,心头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枚看似普通的铜符,竟然拥有如此逆天、堪称神迹的效用! 一时间,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吕布似乎很满意赵云此刻的反应,很享受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逐步剥夺其希望的感觉,他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说道: “上一次本可以杀你,但我看在那位高人的面子上,饶了你一命。”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你了。” 吕布扭了扭脖颈,发出瘆人的“咔咔”声响。 他略微活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僵硬的背部肌肉,肩胛骨碰撞,隐有风雷之声。 突然,他猛地一拧手腕,沉重的方天画戟调转方向,戟尾如陨星坠地,狠狠顿向脚下坚逾精铁的青石地面!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痛苦呻吟,脚下方圆数丈的地面应声爆裂! 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但这一次,并没有暗红色的能量巨龙冲出。 吕布只是将方天画戟稳稳地插在身旁碎裂的石缝之中。 他缓缓抬起双手,两掌相合,右掌盖于左掌之上,横于小腹丹田之前。 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之前那种睥睨天下、狂傲不羁的战神气焰悄然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狂暴与蛮横。 赵云清晰地感受到,对面吕布体内似乎正在发生某种翻天覆地的恐怖异变。 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由毁灭与杀戮凝聚而成的气焰,正从其体内疯狂滋生、散发而出,沉重如山岳,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股气息,阴冷、暴戾、充满了不祥,远比之前的“天龙戟法”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吕布的气势还在节节拔高,仿佛没有尽头。 与此同时,从他顿地的双脚脚底开始,一层浓郁如墨、粘稠如沼的黑气,正迅速弥漫开来,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 这黑气并非虚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实质感,仿佛活物般蠕动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转眼间,便已覆盖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 赵云不清楚吕布到底在做什么,动用了何种诡异的功法。 但他身体的本能,他那身经百战磨砺出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绝不能任由吕布这样下去!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吕布将变得极度危险!远超之前的任何时刻! 必须阻止他! 赵云眼神一厉,杀意沸腾。 他脚尖猛然点地,体内残存的内劲毫无保留地爆发! 身法“云龙三折”施展开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电光,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之前赖以突袭制胜的“银环探牙”! 枪尖前指,寒芒一点,撕裂夜幕,势要在吕布完成他那诡异的准备之前,将其彻底中断!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赵云的身形几乎是瞬移般,刹那间便已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吕布面前。 手中龙胆亮银枪如毒龙出洞,直刺吕布心口要害! 锋锐无匹的枪尖,距离吕布的胸膛,只差最后不足一寸! 只要再往前那么一丝丝,便可轻易破开他身上的衣袍,刺穿皮肤,撕裂肌肉,直捣那颗狂傲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胜负将分的刹那—— 一只被粘稠黑气完全包裹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探出,后发先至,稳稳地、牢牢地握住了龙胆亮银枪那闪烁着寒芒的枪刃! 赵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手臂猛地一沉,前刺之势戛然而止! 任凭他如何催动内劲,使尽全身力气,那枪尖竟是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亘古不移的太古神山! 此刻,那诡异的黑气已经彻底包裹住了吕布的全身。 从头到脚,无一遗漏。 这层黑气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流淌、蠕动,形成了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坚不可摧的诡异铠甲。 而那只紧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掌,皮肤表面覆盖着流动的黑气,竟是丝毫无损! 要知道,龙胆亮银枪乃深海寒铁所铸,锋锐无比,加上赵云“青蛇吐信”内劲的加持,便是金铁亦可洞穿! 可现在,却连这层诡异的黑气都无法破开! 吕布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原本猩红的眸子,此刻竟也完全被深邃的黑暗所吞噬,看不到一丝眼白,只剩下两团令人心悸的纯粹漆黑。 他用那只被黑气包裹的左手,依旧牢牢钳制着赵云的枪刃。 同时,右手随意地伸出,握住了插在身旁地面上的方天画戟的戟杆,轻轻一提,便将这沉重的神兵握在手中。 他那被纯粹黑暗笼罩的双眸,漠然地注视着近在咫尺、脸上写满惊愕的赵云。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与嘲弄。 “是谁给了你错觉……” “以为我吕奉先,只会‘天龙戟法’这一种功法的?” (第二十八章完) ...... 高唐。 “大哥,长安传来消息。董卓,死了。” “天下,又将大乱了......” “玄德,不若趁此机会,打好根基......” “趁着天下大乱。宪和,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玄德,你仁德无双举世罕有。你不肯干,难道任由那些唯利是图的诸侯胡来?” “大哥,简先生所言非虚。” “大哥,若你愿意,我和三弟当为马前卒,随时效命。” “......” ...... 第29章 鬼神降临 话音方落,甚至未见其如何蓄力,那缠绕着粘稠黑气的右臂已然狂暴挥出! 方天画戟破空,并非循着任何精妙轨迹,而是裹挟着地狱深渊般的漆黑魔能,以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由下至上,朝着赵云胸膛悍然反撩! 这一斩,快若鬼魅,沉重如山,带起的风压竟是粘稠而窒息,仿佛周遭空气都被那不祥的黑气侵蚀、吞噬殆尽。 戟锋未至,那股凝若实质的毁灭意志,已如万载寒冰般扑面而来,冻彻骨髓。 赵云心胆俱裂,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啸示警! 生死悬于一线,他已无暇他顾! 体内仅存的“青蛇吐信”内劲如同决堤洪流,刹那间逆转,切换为“银环探牙”那孤注一掷、以极致速度爆发的运劲法门! “嗡——!” 龙胆亮银枪通体爆发出雪亮刺目的圣洁银芒,枪刃高频震颤,发出尖锐欲裂的龙吟,仿佛一条被激怒的银龙,要挣脱这亵渎神兵的魔爪! 这股凝聚了赵云残存精气神与不屈战意的力量,狠狠撞在吕布那只被黑气包裹、钳制枪刃的左掌之上! “滋啦——!” 浓郁的黑气剧烈翻腾搅动,竟迸发出金属被强酸腐蚀般的刺耳异响。 饶是吕布此刻身负“鬼神体”之威,也被这股穿透力惊人的锐利劲力震得左腕一颤,指间那如同铁铸的钳制之力,竟不可抑制地松懈了毫厘! 就是现在! 赵云脚尖在龟裂的青石地面上奋力一点,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又似一道流光,“云龙三折”的身法催动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到近乎消失的银线,电光石火间向后暴掠出数丈! “嗤——!” 方天画戟那浸染着浓郁魔能的锋刃,几乎是擦着赵云的鼻梁险之又险地掠过,斩碎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然而,赵云尚未缓过一口气,惊变再生! 那斩空的方天画戟前端月牙刃上,毫无征兆地喷射出一股更为凝实、更为粘稠的漆黑魔气! 这股魔气脱离戟身,非但不散,反而像被无形魔手挥洒出的浓墨,在虚空中急速扭曲、凝聚,竟化作一道狰狞可怖的漆黑能量斩,裹挟着斩灭灵魂的森然死意,以远超方才物理斩击的速度,朝着身形未稳的赵云疯狂追袭! 这突如其来的隔空打击,完全颠覆了赵云对武学常理的认知! 他身在半空,旧力刚泄,新力未聚,闪避已成奢望! 危急关头,赵云猛地一咬舌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腰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极限扭转,将龙胆亮银枪横亘胸前,将体内最后一丝内劲毫无保留地注入枪身,试图硬撼这诡异绝伦的魔能斩击! “铛——!” 一声闷响传来,既似金铁交鸣,又带着令人牙酸骨软的粘滞与沉重。 漆黑的能量斩狠狠劈在龙胆亮银枪的枪杆正中! 一股远超想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这力量阴冷、狂暴、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如同九幽寒流透过枪身疯狂倒灌入赵云体内! 他只觉双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再也承受不住这等冲击,砰然崩裂,滚烫的鲜血泼洒而出! 整个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正面擂中胸膛,再也无法控制身形,如同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般倒飞出去。 “轰隆!” 一声巨响,赵云的身躯狠狠撞穿了街道旁一栋早已在战火中摇摇欲坠的民居木墙,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深深嵌入断壁残垣之中。 碎裂的木板、崩塌的砖石混合着呛人的烟尘,如同浪潮般轰然四散,瞬间将那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混沌模糊之中,难辨其中景象。 “感受到这股力量了吗,蝼蚁?” 吕布的声音仿佛并非源自声带,而是无数怨魂在那粘稠扭曲的黑暗中共同嘶吼,带着一种冰冷而狂热的愉悦,在空气中震荡。 “这才是我,吕奉先,真正的姿态!” 他缓缓扭动着被魔气覆盖的脖颈,骨骼摩擦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那双被纯粹黑暗吞噬的眼瞳,毫无情感地扫向赵云被吞没的废墟,烟尘滚滚,如同为失败者拉上的帷幕。 “啊……这无所不能,主宰一切的感觉……” 吕布张开缭绕着不祥黑气的五指,感受着力量在掌心奔涌咆哮,随即猛然握紧,仿佛捏住了整个天地的脉搏,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迷醉。 “真是……令人沉醉!”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弥漫的烟尘与碎屑如同被无形巨手猛然撕裂! 一道璀璨夺目的圣洁银芒,如破晓之光刺破永夜,裹挟着无匹的决绝之势,自那片混沌的废墟中悍然射出! 是赵云! 他银袍撕裂,嘴角残留着猩红的血痕,面色因剧创而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眸,非但没有丝毫黯淡,反而如同被鲜血淬炼过的寒星,燃烧着愈发炽烈、永不熄灭的战意与傲骨! 其势迅若流光曳影,几乎在冲破阻碍的刹那,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线,再度欺近吕布身前! 龙胆亮银枪平举前刺,枪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芒骤然亮起,汇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不屈的意志以及滔天的怒火! “银环探牙!” 没有多余的轨迹,只有一道快到超越视觉极限、撕裂空气的纯粹杀芒,直指吕布心口要害! 枪出无悔,身形更是不曾有片刻迟滞! 赵云借前冲余势,足尖在崩裂的大地上奋力一点,整个人如矫健的苍鹰冲霄而起! 于半空之中,他腰身以惊人的柔韧与爆发力极限拧转,反手回枪,龙胆亮银枪划出一道冷冽而凄美的银色弧光,枪尖遥遥锁定下方那道魔神般的身影! “琵琶射唾!” 又一道璀璨至极、却细若发丝的致命银芒破空而出,带着裂帛般的尖啸,沿着一道诡谲难测的抛物轨迹,朝着吕布天灵盖怒射而下! 一招刚猛直刺,一招刁钻空袭,两式杀招衔接之快、变幻之妙,已臻武学巅峰,令人目不暇接,心神俱颤! “哼,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吕布那纯黑的魔瞳深处,掠过一抹冰封万物的轻蔑。 面对下方那迅若奔雷的致命一刺,他竟是纹丝不动,仅以左手随意一荡方天画戟。 一道粘稠如墨的魔气自月牙刃上喷涌而出,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截住了那道破灭银芒。 “嗤啦——!” 刺耳的、仿佛硫酸泼上烙铁的腐蚀声骤然炸响,黑气与银芒激烈碰撞、互相侵蚀、疯狂绞杀,最终在一阵剧烈的能量紊乱后,同时湮灭于虚无。 而对于那自天顶坠落、轨迹刁钻的“琵琶射唾”,吕布似乎才略微提起了一丝兴致。 他右手紧握的方天画戟骤然舞动,带起沉重如山岳倾颓的呜咽风声!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接连四道比先前更为凝练、散发着不祥乌光的漆黑能量斩,如同魔龙吐息,又似深渊张开的狰狞獠牙,呼啸着逆空而上,层层叠叠地迎向那道坠落的细锐银芒! “轰!轰!轰!轰!” 密集的能量爆鸣声在空中连环炸响,激荡起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前四道墨色斩击,竟只是堪堪迟滞了那银芒下坠的冲势,将其表面的圣洁光华磨灭少许,却未能彻底将其摧毁! 其锋锐与穿透力,可见一斑! 直至第五道,也是吕布挥出的最后一击,一道蕴含着更磅礴毁灭魔能的漆黑斩击悍然撞至! “嘭——!” 一声沉闷如巨锤擂鼓的爆响,终于,那凝聚着赵云孤注一掷杀意的“琵琶射唾”银芒,在连番冲击下后力难继,如同被重拳击碎的琉璃,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散的银色光屑,在漆黑魔气的背景下,凄然飘落。 然而,就在吕布挥出第五道黑气,抵消“琵琶射唾”的同一瞬间。 赵云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从半空中飘然落下,稳稳地站在了吕布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时机把握得妙到巅毫!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疾抖,龙胆亮银枪的枪身瞬间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化作了千万条银蛇在狂舞! 枪尖划过一道道玄奥莫测、圆转如意的轨迹,带着一股粘稠而坚韧的奇异力量,不再是直刺,而是如同灵蛇出洞般,朝着吕布横扫而去! 这一扫,并非是大开大合的“竹叶甩尾”,而是紧贴着吕布的身躯,目标直指他握持方天画戟的手腕与前臂! 正是“七探盘蛇枪”第四式——“蝮蝰缠绞”的临场变招! 他竟是想以柔克刚,缠住吕布的兵器! 吕布那被黑气包裹的脸上,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同样挥动画戟,迎向赵云这看似柔韧、实则暗藏杀机的一枪。 预想中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如同皮革被强行撕扯般的诡异声响。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在接触到方天画戟戟杆的刹那,竟真的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般,沿着漆黑的戟杆急速蜿蜒、缠绕、攀附而上! 枪身柔韧地弯曲,紧紧贴合着画戟,那股“蝮蝰缠绞”特有的粘滞绞杀之力疯狂爆发,试图锁死吕布的兵器,限制他的动作! 眨眼之间,银色的枪身便与暗红的画戟如同两条生死搏杀的巨蛇般,死死地交缠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赵云眼神一厉,双臂肌肉猛然贲张,青筋暴起! 他试图发力,以“蝮蝰缠绞”的巧劲,将沉重的方天画戟强行荡向一旁,为自己创造出致命的攻击空隙! 然而,他面对的,是进入了“鬼神体”状态的吕布! “天真!” 吕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能震慑灵魂! 他根本无视了龙胆亮银枪上传来的那股诡异缠绕之力! 被黑气包裹的双臂猛然发力,一股远超赵云想象、纯粹到极致的恐怖巨力,如同火山喷发般,自方天画戟之上轰然传来! 这股力量,蛮横,霸道,不讲丝毫道理! “咔!” 一声令人心悸的轻响! 龙胆亮银枪那柔韧的枪身,在这股蛮横巨力的强行撕扯下,竟被硬生生从缠绕状态震开、弹飞! “蝮蝰缠绞”的精妙锁控之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赵云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反震回来,双臂剧痛,虎口迸裂处鲜血狂涌,瞬间染红了枪柄! 他身形剧震,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胸前门户洞开,破绽毕露! 吕布那双魔瞳早已洞悉一切,或者说,这本就是他以绝对力量刻意制造出的杀局! 就在赵云身形摇晃,旧力刚泄、新力未聚的刹那! 吕布那被翻涌黑气缠绕的右腿,迅猛如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带着摧山断岳之势,朝着赵云的胸腹要害,狂暴无比地踹去! 这一脚,快逾电光,势若奔雷! 脚尖所向,粘稠如墨的魔气如同有了生命的毒物,剧烈翻腾、扭曲、扩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嘭——!!!” 一声沉重无比的闷响! 赵云只觉得自己的胸骨仿佛都要被这一脚直接踹断! 一股阴冷、狂暴、带着死亡气息的漆黑能量,随着脚尖的接触,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灌入他的体内,在他五脏六腑间肆意冲撞、撕扯、破坏! “哇!” 赵云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攻城锤正面撞中,再次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撞入任何建筑。 而是如同败絮般,重重地摔落在身后数丈之外,冰冷坚硬的青石街道正中央。 “噗通。” 沉闷的落地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云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只觉得浑身剧痛难当,气血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连握住龙胆亮银枪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街道上,烟尘缓缓落下。 吕布,如同一尊来自九幽的魔神,缓缓收回他那石破天惊的一脚,身姿依旧傲岸,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粘稠如液态暗影的黑气,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在他周身徐徐流转、翻腾、起伏,如同活物般呼吸着,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 他那双被彻底染成墨色的眼瞳,深邃得不见一丝光亮,冷漠地投向数丈之外,瘫倒在地、连挣扎都显得无比艰难的赵云。 那目光,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宛如神只俯瞰着一只微不足道、生命即将终结的蝼蚁。 夜风萧瑟,卷起地面的碎石沙砾,掠过残破的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哀鸣,仿佛在为即将陨落的英雄提前奏响挽歌。 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似乎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失去了悬念。 “结束了。” 吕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并非由血肉喉咙发出,而是直接源于他周身那片涌动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漠然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白袍染血的身影,赵云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的努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徒劳的痉挛。 “这一击,便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裂响,插在地面的方天画戟被他悍然拔起! 碎石飞溅! 他双臂高举画戟过顶,刹那间,周身翻涌的黑气如同受到无声的号令,疯狂地朝着画戟奔涌汇聚。 粘稠的黑暗能量沿着戟杆急速攀升,最终凝聚于月牙戟刃之上,使其闪烁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幽暗光芒。 随即,没有任何迟滞,朝着地面上气息奄奄的赵云,吕布挥动了这凝聚着毁灭力量的绝杀一击! “鬼哭,神嚎!” 伴随着他冰冷的宣告,一股远比先前任何攻势都要浓烈百倍、狂暴千倍的漆黑能量洪流,如同挣脱了万年束缚的深渊巨口,自方天画戟的锋刃上咆哮着喷薄而出! 这股纯粹的毁灭性能量在半空中剧烈翻腾、扭曲、异变! 瞬息之间,竟凝聚、塑造成了无数个面目扭曲可怖、眼眶空洞深陷、下颌不断开合的狰狞骷髅头!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张由亡者头颅编织而成的巨网! “呜——嘎——桀——!!!” 尖锐刺耳、撕裂神魂的呼啸声骤然响彻夜空! 那并非单纯的风声,而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无数冤魂厉鬼在绝望中发出的凄厉哭嚎与疯狂诅咒! 阴森刺骨的寒意与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随着这鬼哭神嚎之音,化作无形的冲击波,铺天盖地般朝着地面上几乎失去所有抵抗之力的赵云,狂噬而去! 赵云那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晰地倒映出那一张张狰狞扑来的漆黑骷髅,每一张都散发着足以将灵魂彻底碾碎、将生机彻底抹除的恐怖毁灭气息!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刻这般刺骨、这般沉重,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捏碎了他的希望。 意识告诉他必须躲开,可残破的身躯早已不听使唤。 力气……一丝一毫也榨不出来了。 眼看着那由纯粹死亡能量凝聚而成的无数鬼首,即将噬咬上他血肉模糊的身体,将他拖入无边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瞬间! 一声清冽娇叱,锐利如九天惊鸿,又似寒月碎裂,骤然撕裂了这片被鬼哭神嚎充斥的夜幕! “昆仑月落!” (第二十九章完) ...... 兖州。 “孟德,黄巾贼已全部投降,人数多达三十万众!” “好,将其新编成一支部队,名曰‘青州军’,由我亲自统领。” “哈哈哈,得此强军,我军便能逐鹿中原了!” “孟德,还有一事,董卓,死了。” “喔?死的真是时候......诸位,请看天。” “天上有什么?” “遮挡太阳的云层散了。” “哈哈哈,晴空万里,好个天呐!” “是个好兆头!” ...... 第30章 狂蟒吞象 “昆仑月落!” 伴随着这声清越裂空的娇叱,一道流火般的赤红倩影,已然撕裂街角的晦暗,疾掠而出! 她身形如电,精准无误地横亘在了赵云身前,将那垂死的身躯护在身后! 来者手中长枪狂舞,枪尖流转间,划破夜空,留下一道圆融饱满、近乎完美的弧光残影。 电光石火间,一个庞大无匹、皎洁宛如九天满月的银白光轮,随着她枪尖的横扫之势,骤然凝铸成型! 这光轮流淌着清冽而神圣的光辉,仿佛一轮真正的寒月挣脱了天穹束缚,坠入凡尘,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直迎向那奔涌咆哮而来的无尽漆黑骷髅!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马云禄! 她循着赵云的踪迹,潜入长安,竟已悄然尾随了数日之久! 皎洁如坠凡尘的落月光轮,与那狰狞可怖的黑气骷髅洪流,轰然对撞! 然而,想象中石破天惊的能量激荡并未发生。 那看似威势绝伦、凝聚了马云禄全力一击的“昆仑月落”,在接触到那纯粹毁灭能量的刹那,仅仅支撑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宛如朝露映日,又似琉璃碎裂,“噗”的一声轻微异响,庞大的银白光轮便骤然炸开,彻底溃散! 漫天飞散的银色光屑,如同夏夜无力的萤火,飘飘扬扬,随即被后续汹涌而至、遮天蔽日的漆黑骷髅彻底吞噬、淹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怎么会!” 马云禄发出一声充斥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低呼。 方才那一式“昆仑月落”,已是她倾尽所学、压箱底的最强绝技! 她做梦也未曾料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在这恐怖的敌人面前,竟脆弱至此,仿佛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赵云艰难地撑起头颅,涣散模糊的视线中,映入那道熟悉而决绝的火红背影。 是她!竟是马姑娘!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愫瞬间冲刷着他濒临破碎的心防,他伸出染血、不住颤抖的手,死死攥住了马云禄的衣角。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与恳求。 “马姑娘……快……快走!” 马云禄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微微侧过脸,望向身后气息奄奄的赵云。 樱唇紧紧抿着,倔强地不发一言。 那双素来明亮动人的美眸之中,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 恐惧,在她眼底深处闪烁,身体甚至因为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威压而微微颤抖。 但她早已做出了抉择。 挺直的背脊,没有丝毫弯曲,倔强地、坚定地挡在赵云身前,没有退让哪怕半分! 赵云望着她微微颤抖的香肩,望着她紧抿的唇瓣,望着她眼中那交织着恐惧、不舍与决绝的泪光。 咫尺之间,四目相对。 赵云的心,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痛楚难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揉碎! 我赵子龙何德何能,竟能让一位如此佳人为我涉险至此,甘愿赴死…… 我自己战死,尚可接受......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连累马姑娘香消玉殒...... 电光石火间,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锥心刺骨的愧疚与剧痛,最终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引爆了他灵魂深处积压的所有情绪,化作了无边无际、焚尽一切的狂暴怒焰! 轰——!!! 宛如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那股潜藏在他身躯最深处、先前因师伯受伤而被意外激发的狂暴气机,再一次毫无预兆、更加汹涌澎湃地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狂野、暴戾,充满了最原始的毁灭与守护的意志! 赵云猛然从地上站起! 他一把抓住尚在愣神、未及反应的马云禄,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动作迅猛,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决断。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此刻竟赫然燃烧起两团熊熊的蓝白色火焰! 他盯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漆黑骷髅,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的力量,使出了“七探盘蛇枪”那从未示于人前、亦是最终极的奥义—— “狂蟒吞象!” 刹那之间,赵云调动了全身上下、四肢百骸、乃至每一寸筋骨血脉中的所有力量! 所有的内劲真气,所有的精神意志,所有的不屈战意,甚至包括他正在急速燃烧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尽数被他强行榨取、凝聚,疯狂地灌注于双臂之上! 再通过双臂,毫无保留、孤注一掷地贯入手中紧握的龙胆亮银枪之内! “嗡——!!!!” 整杆龙胆亮银枪,连同那锋锐无匹的枪刃,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到极致的蓝白色荧光! 光芒炽烈如日,却并不刺眼,反而透着一种深邃、浩瀚、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的磅礴气息。 赵云以枪身在身前急速挥舞,带出一个圆融无瑕、浑然天成的光圈。 随即,他猛地将亮银枪横于腰间。 以自身为旋转的轴心,带动长枪化作一道模糊的蓝白光轮,急速旋转!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仅仅旋转一周之后,他身形骤然定住,稳如磐石,面朝前方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 右手死死攥住枪身中段,左手虚抬,猛地向前一送! 借助那股旋转积蓄的庞大惯性与离心力,龙胆亮银枪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怒龙,拖曳着绚烂夺目的蓝白色光尾,朝着前方疾射而出! 直至枪尾即将脱手飞出的最后一刹那,才被赵云死死攥住,硬生生将其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就在亮银枪骤然停滞的瞬间! 一道难以形容的纯粹白芒,自赵云紧握的枪尾之处悄然亮起! 这道白芒沿着亮银枪的枪身,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蓝白荧光,最终汇聚于枪刃。 然后,从亮银枪的最尖端,激射而出! 这道白芒,在脱离枪尖的最初一刻,显得极其细微、黯淡。 仿佛只是一缕烛火残光,又似一点微不足道的星屑,似乎一阵夜风便能将其吹散。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微不足道、随时可能湮灭的白芒,在与那汹涌澎湃、遮天蔽日的漆黑骷髅群正面接触的刹那! 不可思议、颠覆常理的一幕发生了! 它竟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又似一道永恒壁垒,硬生生在半空中顶住了那无数漆黑骷髅摧枯拉朽般前进的势头! 纯粹的白芒,与代表毁灭的黑气,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同时停滞在了半空之中! 不,并非是那道看似渺小的白芒完全阻挡了汹涌的黑气。 那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漆黑骷髅,仍在疯狂地向前冲击、撕咬,试图淹没一切。 只是它们的最前端,无论多么狰狞、多么狂暴,一旦与那道细小的白芒接触,便如同冰雪消融于炽阳之下,瞬间消散,化为虚无!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而那道原本细小黯淡的白芒,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膨胀、壮大,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光芒愈发璀璨夺目,圣洁而浩瀚! 它竟是在将那蕴含着磅礴毁灭气息的漆黑骷髅能量,彻底吞噬、吸收、转化! 漆黑的骷髅头颅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不断膨胀的白芒之中。 如同泥牛沉入大海,悄无声息,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最终,那铺天盖地、仿佛能吞噬整个世界的漆黑能量洪流,竟被彻底消磨、吞噬殆尽。 而吞噬了这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毁灭能量之后,那道白芒,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如同一轮新生的、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太阳,闪烁着足以照亮整个长安城夜空、驱散一切阴霾的恐怖亮光! 那光芒纯粹、浩瀚、磅礴,仿佛蕴藏着开天辟地、重塑乾坤的伟力! 下一瞬,这团硕大无朋、凝聚了赵云舍命一击与吕布毁灭能量的白芒,仿佛被赋予了锁定目标的意志,朝着远处傲然而立的吕布,疾射而去! 它的速度并不算迅疾,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碾压万物、粉碎一切的沉重气势! “竟有此事?!” 吕布那双始终被纯粹黑暗笼罩、漠视一切的眼瞳之中,首次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光芒! 但仅仅一瞬间,那惊异便迅速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兴奋与好奇所取代! 面对这吞噬了自己至强杀招、威力暴涨到连他也无法估量的恐怖白芒,他竟不惊反喜! 甚至完全忘记了做出任何防御或者闪避的姿态!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目光,任由那团硕大无比、足以毁灭一切的白芒,将自己的身影完全吞噬! 轰——!!! 刺目到极致的白光瞬间爆发,淹没了一切声响与色彩,将吕布的身影彻底吞没于光海之中。 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疯狂扩散,将本就残破不堪的地面再次掀起、犁开,留下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炽烈的白光持续了足足数息,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弥漫的烟尘之中,吕布的身影重新显现。 令人惊愕的是,经历了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他竟似乎毫发无伤! 只是,他周身那层原本如同实质、令人心悸的粘稠黑气,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层淡淡的、柔和的荧光正包裹着他,如同清冷的月华,却在迅速变得黯淡,最终彻底敛去。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胸前衣襟内,那枚微微发烫的“天门”铜符。 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名状的弧度,似嘲弄,又似玩味。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向对面。 赵云与那名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先前所立之处,此刻空空荡荡。 街道上,唯有弥漫的烟尘,以及被彻底摧毁、不成模样的断壁残垣。 风吹过,卷起细碎的石屑,发出呜呜的声响。 人,已经不见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栋尚算完好的屋顶边缘跃下。 落地无声,动作干脆利落。 来人全身披挂着厚重的黑色铁甲,头戴铁盔,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快步走到吕布身前数步,停下,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如山。 “主公。” 吕布侧过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最后一丝因战斗而起的炽热也已冷却,只剩下惯有的漠然。 “高顺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俩人呢?” 高顺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颅微垂,语速平稳。 “往城南方向去了。” 吕布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何不追?” “张辽跟上去了。” 高顺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嗯。” 吕布发出一声鼻音,目光落在高顺身上那套厚重的盔甲上,眼神里忽然透出一丝百无聊赖。 他打量着高顺,仿佛在看一件奇怪的物事。 “在城里就不要穿盔甲了,不累吗?” “属下只是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高顺的声音透过冰冷的头盔传出,沉稳得如同脚下的青石。 “倒是主公,长安城内危机四伏,无数人想杀您,才应该穿甲。”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吕布虽然沾染尘土却依旧显得单薄的衣袍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 吕布看着高顺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一阵默然。 片刻的寂静在夜风中弥漫,只余下远处偶尔传来的瓦砾垮塌声。 过了一会儿,吕布才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 “高顺啊,你一直都是这般无趣的么?” “属下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高顺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呵,算了。” 吕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转过身,望向那条被两人战斗彻底摧毁、一片狼藉的街道尽头,夜色深沉。 “回去吧。” “明天开始,全城通缉那小子。”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漠与决断。 “张辽不一定擒得住他。” (第三十章完) ...... 南阳。 “伯符,长安传来消息,董卓被吕布所杀,尸体扔于闹市,焚烧三天三夜。” “呵。吕布之名,又要传扬天下了吗?” “伯符,这是好事,长安此刻已将诸侯目光全部吸引过去,正好便于我们暗中行事。” “韩叔,事情进展如何?” “快了,再有半月,就可完成布局。” ...... 第31章 逃出生天 通往城南的阴暗小巷深处,湿冷的石墙渗出寒意。 马云禄竭力搀扶着赵云,将他大半的重量倚靠在自己肩头,两人背抵着粗糙冰冷的墙面,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巷子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头顶是一线被切割得不成形状的墨色夜空。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湿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马姑娘……” 赵云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的虚脱感。 “你……你将我放下吧……” 他试图推开马云禄,但手臂绵软无力。 “他的目标……是我……你独自一人,绝对能逃脱的。” “闭嘴!” 马云禄猛地扭过头,带着薄怒低斥道,声音因急促呼吸而有些不稳。 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揽住了赵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为了你才来这鬼地方的,你竟还说这些丧气话!” 赵云的目光黯淡下去,染血的唇角牵出一丝苦涩。 “抱歉……连累你涉险至此。” 他顿了顿,气息又是一阵紊乱。 “但眼下情形,你带着我,绝难逃脱追捕。” “哼!那我就去找他拼了!” 马云禄脑袋一热,倔强的性子涌了上来,竟真的作势要冲出去。 赵云心中一惊,顾不得伤势,牢牢拽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因失血而冰凉,此刻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可!” 赵云急促地说道,声音里透着焦灼。 “来人非同寻常,是个顶尖高手……马姑娘……你不是他的对手。” 马云禄的脸颊蓦地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 她用力挣了一下,却没能挣脱赵云的钳制。 “那也不能像缩头乌龟一样一直躲着!他迟早会找过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懑。 “我看,还是别管我了……我可以设法挡他一阵,你趁机……” 赵云的话语在接触到马云禄那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的目光时,戛然而止。 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你若是再说一句让我丢下你的话,” 马云禄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现在就冲出去,死在他面前!” 赵云心中剧震,搭在马云禄肩头、支撑着自己身体的左手,忽然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侧耳倾听着巷外的动静。 “他来了。” 他低声说道,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巷子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清晰可闻的喘息声,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听得巷子上方,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踩踏声。 那是脚步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们藏身之处的正上方。 瓦片轻微的碎裂声过后,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那片漆黑的屋顶边缘,无声地俯瞰着下方阴暗角落里,两个屏住呼吸的身影。 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云禄的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赵云的气息也变得微不可察,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那片黑暗。 仿佛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有十数息时间,那人终于有所动作。 “咔咔咔”。 踩踏瓦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是向着远处移动。 那声音渐行渐远。 马云禄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几乎要瘫软下去,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忽然,搭在她左肩上赵云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肩头。 马云禄一怔,疑惑地看向赵云。 透过巷子里仅有的一丝微光,赵云的脸色依旧凝重如铁,没有半分放松。 他看着马云禄,极其缓慢地、郑重地摇了摇头。 他还没走?! 一股寒意瞬间从马云禄的脚底窜上头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那放松的瞬间,简直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还好,还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否则,此刻她与赵云,恐怕真的已是万劫不复。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又过了一会儿,赵云轻轻开口。 “他走了。” 马云禄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几乎要软倒,胸腔起伏,无声地舒出一口长气。 刚才那份沉寂,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她搀扶着赵云,小心翼翼地走出这条逼仄阴暗的小巷。 “刚才好险。” 马云禄心有余悸地低语,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再往前一点就好了,我的火流云就在前面。” 二人互相扶持,脚步踉跄却带着一丝急切,又穿过了几条同样弥漫着腐朽气味的窄巷。 前方巷口豁然开朗,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赫然矗立在路口。 树下,一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宝马正安静地拴在那里。 正是火流云。 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微微偏过头,朝着这边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两道白气。 马云禄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心中一阵欣喜。 她几乎是半拖半扶着赵云,加快了脚步,眼看就要走出巷子的阴影。 “小心!” 赵云嘶哑而急促的声音猛然炸响,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一把将身边的马云禄推了出去! 马云禄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向一旁。 就在赵云出声的同一刹那,夜色中寒光一闪! 一杆造型奇特的单刃长戟,如同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刁钻、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斜刺而出! 戟尖的目标,正是刚刚被推开,尚能正常行动的马云禄! 凌厉的劲风几乎擦着马云禄的脸颊掠过,带起几缕散乱的发丝。 单刃戟一击落空,来势却丝毫未减,手腕翻转间,长戟化刺为扫,带起呜咽的破空声,朝着刚刚推开马云禄、身形不稳的赵云拦腰横扫而来! 速度之快,变招之迅猛,令人心惊! 赵云此刻虚弱至极,连站稳都勉强,面对这狂猛一击,根本无力闪避,只能咬紧牙关,勉力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竖在身前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爆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亮银枪的枪杆之上! 赵云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喉头一甜,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跌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那来人一击得手,动作却毫不停滞,杀意凛然。 他手腕再转,长戟高高扬起,随即猛然下劈,戟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倒地不起的赵云! 这一击若是劈实了,赵云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赵云强忍着浑身散架般的剧痛,猛地用手肘用力撑击地面。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他狼狈不堪地就地翻滚。 姿势虽然难看,却极为有效。 “嗤!” 青龙戟的锋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劈下,狠狠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激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留下了一道深邃的斩痕! 赵云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必杀一击。 那人眼中寒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随即踏前一步,提戟便要继续追击,彻底结果赵云的性命。 “休想!” 一声清脆的娇喝响起! 被推开的马云禄此刻已经反应过来,她俏脸含煞,美眸圆睁,手中落英枪疾刺而出,枪尖寒芒闪烁,后发先至,精准地挡向那追击赵云的单刃戟! 又是“铛”的一声脆响! 两般兵器再次碰撞! 马云禄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狂猛力道沿着枪杆疯狂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她蹬蹬蹬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这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急速起伏。 此刻,赵云单手撑地,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马云禄紧紧挨着他,将他护在身后,手中落英枪斜指地面,枪尖微微颤抖,警惕地盯着前方那个突然出现的强敌。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只见他面如紫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相貌堂堂,看年纪约莫二十多岁。 他身着一套精良的镔铁连环甲,手持的那杆单刃戟造型古朴,戟身之上竟隐隐盘旋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纹路,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竟是赫赫有名的青龙戟! 马云禄看着对方,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仅仅是方才那短暂的格挡,她的手臂到现在依旧酸麻不已,几乎快要握不住枪。 她很清楚,自己绝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但赵云此刻身受重伤,几乎失去了战斗力,她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保护他。 一滴冰冷的汗珠,顺着马云禄光洁的脸颊缓缓滑落,最终蕴挂在下巴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凝如山、锋锐如刀的强悍气势,心中不由自主地越发没底。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不安与紧张,被拴在不远处大树下的火流云开始焦躁地嘶鸣起来,马蹄不安地刨动着地面,不停地试图扯动绑在树干上的缰绳。 就在马云禄心中天人交战,给自己鼓劲的时候。 赵云挣扎着,用龙胆亮银枪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形摇晃,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牢牢地锁定着前方的敌人,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在下常山赵子龙,敢问阁下是?” “雁门张文远。” 张辽的回答言简意赅,声音平静无波。 “好。”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竟也出奇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够知道死在谁的手上,也不算不明不白。” 出乎赵云和马云禄意料的是,对面的张辽,这位刚刚还痛下杀手的强敌,此刻居然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若非你身受重伤,此刻已力竭,在下非你之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似乎是在为不能与全盛状态的赵云公平一战而遗憾。 赵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紧张的马云禄,然后再次望向张辽,语气诚恳地说道。 “方才我与吕布交战之时,想必阁下已在暗中窥视。” “这位姑娘只是最后为了救我才仓促出手,与刺杀吕布一事并无干系。” “能否请阁下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张辽闻言,目光在赵云和马云禄之间扫视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赵云话语的真伪。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一种一诺千金的分量。 “赵云,你……” 马云禄听到这话,顿时又惊又怒,猛地回头看向赵云,刚要发火。 她的话语却被赵云打断了。 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赵云转过身,面向马云禄,那双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认真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马姑娘,我不能再连累你。” “你的情谊,赵云铭记于心,若有来世,定当图报。” “快走吧!” 说着,赵云不由分说,轻轻将马云禄拉向火流云的方向,然后松开了手。 马云禄看着赵云那双真切无比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忍不住从她漂亮的眼角滑落。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背,用力将那颗泪珠擦拭掉。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果决。 她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然后竟真的转过身,快步走向了火流云。 赵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涌起一阵轻松。 他看着马云禄敏捷地解开火流云绑在树上的缰绳。 看着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矫健优美。 看着她轻轻一抖缰绳,火流云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似乎就要绝尘而去。 确认马云禄真的会离开后,赵云缓缓转回身子,再次面向张辽。 迎着张辽锐利的目光,赵云缓缓闭上了眼睛。 “来吧。” 他平静地说道,已然坦然赴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个绳套,悄无声息地从赵云头顶上方落下,精准无比地套在了他的胸腹部位! 绳套落下的瞬间,便猛然收紧! 赵云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道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而去! 耳边,同时传来马云禄那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的清叱! “我马云禄才不要什么来世!” “我要你这辈子就报答我!” 张辽在发现异变的瞬间,脸色骤变,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电,朝着赵云疾冲而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火流云不愧是神驹! 在马云禄的催动下,它四蹄翻飞,速度瞬间提升至极致,宛如一道离弦的赤色箭矢! 眨眼之间,便拖拽着被绳索套住的赵云,冲破了巷口的阻碍,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张辽一人,手持青龙戟,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第三十一章完) ...... 长安。 “哼,好小子!居然能从吕布手上逃脱......师父啊,你真是给我安排了个好差事啊,还好我没有贸然出手,否则......不过这小子现在身受重伤,倒是夺取东西的好时机......” ...... 第32章 蔡氏才女 接连数日,长安城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风声鹤唳。 赵云与马云禄,便蛰伏在这紧张氛围中的一处偏僻宅院深处。 此宅乃马腾早年置下的产业,选址极为隐蔽,门脸低调,未悬匾额,淹没在寻常巷陌间,毫不起眼。 院落久未住人,墙体斑驳陆离,墙角攀附着湿滑的青苔,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陈旧的尘埃与草木腐朽的混合气味,寂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逝的沙沙声。 院墙之外,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一张张粗糙的画影图形,如同索命的符咒,被张贴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街市到幽深里巷。 炭笔勾勒出的两张面孔,一张清俊英武,透着坚毅,一张娇艳明丽,难掩飒爽,正是被全城通缉的赵云与马云禄。 悬赏告示下,总不乏驻足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两个胆敢捋温侯虎须、行刺杀之事的亡命徒。 吕布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以一种无情而高效的方式缓缓收紧。 搜查的兵卒如潮水般涌过,先是城内所有客栈,无一幸免,皆遭破门而入,箱笼倒翻,床板撬开。 随后,搜查的范围扩大到那些龙蛇混杂之地,青楼楚馆,教坊勾栏,任何可能藏污纳垢、容人匿身的角落,都被仔细篦梳了一遍又一遍。 宅院的门窗始终紧闭,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却挡不住那份无孔不入、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赵云盘膝静坐于简陋的床榻上,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吕布那一脚不仅力道沉猛,更裹挟着一股阴寒诡异的黑气,如跗骨之蛆般侵入他的经脉,顽固地盘踞其间,阻碍着内息的顺畅流转。 几日休养,外伤已渐渐愈合,至少行动不再是问题,但那股黑气却成了心腹大患。 它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冻结着他的生机,令他元气大伤,难以凝聚气力,更别提催动内劲对敌。 如今的他,对付寻常士卒或许尚可,一旦遭遇真正的高手,恐怕连自保都难。 马云禄坐在褪色的木桌旁,正用一块软布细致地擦拭着她的落英枪。 从窗棂缝隙透入一缕微弱的光线,映在她专注的侧颜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沉静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这几日,他们几乎足不出户。 只是每隔两日,便不得不乔装打扮,冒险混入市井,采买些米粮菜蔬等必需品。 人尚可将就,粗茶淡饭也能果腹,真正的难题在于那两匹神驹——火流云与玉兰白龙驹。 它们不仅是脚力,更是巨大的消耗源。 每日所需的精料草料,其靡费几乎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家数口的生活开销。 两匹宝马早已被悄悄安置在宅院的后院马厩中。 马厩甚是简陋,自然也无仆役照料,喂食、饮水、清理马粪,桩桩件件,皆需赵云和马云禄亲力亲为。 赵云自幼随师父在山野间长大,劈柴担水、侍弄牲口等粗活早已习以为常。 倒是马云禄,这位西凉锦马超的妹妹,出身优渥的将门千金,初次体验这般琐碎而艰辛的日常,不过两三日,眉宇间便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耐。 她开始更频繁地念叨着要离开,要冲出这座令人压抑的牢笼。 为了打探城门的消息,也为了稍稍排解马云禄心中日益滋长的烦闷,两人不得不更频繁地易容出门。 他们小心翼翼地隐匿行藏,混迹于街头巷尾的人流中,竖起耳朵捕捉着任何有用的风声,试图在密不透风的封锁中,寻觅一丝逃出生天的缝隙。 然而,长安城四门依旧紧闭,盘查之严苛,更胜往昔,出城之路被彻底堵死。 城内肃杀的气氛表明,那场针对董卓旧部的清洗与追捕,远未到落幕之时。 这一日,二人再度来到那面贴满告示的墙根下,混在稀疏的人群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层层叠叠的纸张。 他们指望着能从官府的字里行间,窥得一丝城门解封的希望,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传闻也好。 目光逡巡间,却意外地凝固在一张崭新的画像上。 与他们那两张粗犷的炭笔肖像不同,这张画得更为细致,画中女子清丽温婉,气质脱俗,眉宇间却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轻愁,宛如空谷幽兰,带着几分文墨书香之气。 画像旁的文字清晰地昭告了她的身份——已故大儒蔡邕之女,蔡琰,字文姬。 而令人心头一凛的是,下令通缉她的,竟是那位刚刚坐上司徒高位,以诛杀董卓而名声大噪的王允。 “哼,这王允,果然是个伪君子!” 马云禄压低了嗓音,声线里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 “先是罗织罪名,害死了学问高深的蔡伯喈先生,如今竟连他的孤女也不放过,真是赶尽杀绝!” 赵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视线在那张清丽的面容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违和之感,觉得这通缉令背后,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简单。 “此事……恐怕不只是追捕这么简单。” 他低声道。 “子龙哥哥是说,这位蔡姑娘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马云禄侧过脸,带着几分不解看向赵云。 “或许。” 赵云沉吟着,目光深邃, “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他努力回忆着市井间零星听来的传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曾听闻,蔡邕先生之所以获罪,仅仅是因为在董卓伏诛之后,私下感叹了一声,便被王允视为同党,不由分说下了大狱,最终屈死狱中……这罪名,未免太过牵强,也太过急切了些。” “嗯,你这么一说,倒确实蹊跷。” 马云禄点了点头,也觉得这其中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狠厉。 “为了一声叹息而杀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若非心虚,便是另有所图。” “此地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赵云轻轻拉了拉马云禄的衣袖,示意她该走了。 “我们先回去。” “唉,” 马云禄轻轻叹了口气,方才的愤懑被眼前的困局冲淡,化为一丝失望, “看来今日,还是等不到城门的消息。真不知这鬼地方,要困到何时……” 两人默然转身,融入稀疏的人流,朝着陋巷深处走去,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就在此时,一阵尖锐急促的金属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长街的相对宁静! “铛——铛——铛——铛——” 那是鸣金示警的声响! 清越而刺耳,一声紧似一声,密集得如同骤雨敲击在铁甲之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急迫感,狠狠撞击着耳膜,震荡着长安城上空凝滞的空气。 声源,清晰地来自城墙方向。赵云凝神细辨,是东面城墙! 那巍峨古老的城防,此刻正发出它最紧急的呼号。 这种鸣金之声,只在一种万分危急的情形下才会动用—— 敌袭! 有人,正在攻打长安城! “……他们,终于来了。” 赵云眸光一闪,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期待。 “什么?” 马云禄一时没反应过来。 “董卓的死讯,终究是传到了他旧部的耳中。李傕、郭汜等将,原本在东边防备关东诸侯,而现在,他们来为董卓报仇了。” 赵云语速平稳,眼中却已燃起锐利的光, “城中必有接应,大乱将至……我们出城的时机,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那我们快回去!” 马云禄眼中瞬间被兴奋的光芒点亮,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 “得赶紧做好准备!” 又是几日时光荏苒。 长安城已然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连日不绝的战火将这座古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肃杀之气如同凝固的寒冰,厚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震天的喊杀声、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临死前的哀嚎惨叫,昼夜不息地交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死亡乐章。 城墙之上,滚石檑木呼啸而落,砸起阵阵尘土,城墙之下,敌军如蚁附穴,密密麻麻,前赴后继。 然而,赵云与马云禄的心头却反而轻松了几分。 吕布此刻已焦头烂额,城外叛军压境,他已无暇再顾及区区通缉之事,所有的精力都倾注于应对这燃眉之急的战事。 长安四面城墙皆被战火笼罩,董卓旧部李傕、郭汜之流,已然完成了对长安城的铁桶合围。 但长安城贵为大汉雄都,城郭坚固,粮秣充足,一时半刻倒也无虞被攻破之险。 这几日来,城中内应似是暗流涌动,不断有人试图里应外合,开启城门,迎接城外叛军入城。 然而,吕布一方显然也早有防备,城门守卫森严至极,至今仍未有人得逞。 赵云却并未因此感到焦躁,反而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脱身的机会已愈发临近。 他冷静地分析道,此刻城内内应必然会暂时蛰伏,静待战局演变,伺机而动,也等待着城门守备出现一丝松懈。 一旦战局稍有转机,城门守备露出破绽,潜伏的内应再度出手,那么城门被开启,便只是时间问题。 赵云温言安抚着略显焦躁的马云禄,二人耐心蛰伏,静静等待着最佳时机。 他们一如往常,伪装成普通的长安居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每日依旧会出门采买,只是行事更加谨慎,如履薄冰。 又是一日,暮色初染,赵云与马云禄采买归来,提着些许寻常吃食,身影融入归家的人流。 行至离家仅隔一条街的窄巷时,前方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嚣,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紧接着,几道身影慌不择路地从巷口拐入,直奔他们而来。 定睛看去,竟是数名家仆打扮的汉子,正仓惶护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虽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发髻微乱,面带惊色,但眉宇间那份清雅脱俗的风韵,却如玉韫珠藏,难以彻底遮掩,正是蔡文姬。 他们奔跑间频频回首,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魂。 而他们身后,隐约可闻兵刃划破空气的尖啸,以及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显然,断后之人已遭不测。 赵云与马云禄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已明彼此心意。 二人身形微动,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默契地一左一右,让开了巷子的中央通道。 待蔡文姬一行人踉跄奔过,两人又如鬼魅般合拢,并肩而立,沉稳地挡住了狭窄的巷道,仿佛两尊沉默的门神。 几乎是同时,追杀者也已冲破了最后的阻碍,杀气腾腾地闯入巷内。 为首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壮汉,筋肉虬结,眼神凶戾,手中紧握的环首刀上,暗红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身后紧跟着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家丁,个个手持兵刃,气势汹汹。 看到赵云和马云禄如磐石般挡在路中,那为首的汉子勃然大怒,厉声喝道: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阻挠司徒府门下捉拿要犯,还不快快滚开?!” 他声音粗粝,在这狭窄的巷道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奇怪的是,本已奔出一段距离的蔡文姬,听到这声怒喝,竟猛地刹住了脚步,霍然回首。她那苍白憔悴的脸庞上,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赵云和马云禄,绝望之中,竟陡然闪过一丝微弱却明亮的希冀之光。 她,已然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 赵云并未理会那恶汉的叫嚣,头颅微偏,目光落在身旁的马云禄脸上,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声问道: “你来?” “我来。” 马云禄的回答简短而有力,清冷的声线里,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多日的压抑与等待,似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赵云闻言,不再多言,只是身形一侧,将主位让出,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只见马云禄身形微沉,一个标准的马步扎开,稳如山峦。 她右手仍随意地抱着那几样刚买的青菜和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肉,仿佛那只是寻常物件,而非生死关头。 但她的左手,却在那一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快如闪电般握住了腰间悬挂的一柄毫不起眼的短剑。 那剑样式古朴,剑身狭长,暗哑无光,若非此刻被握在手中,几乎无人会留意。 下一刻,马云禄皓腕一翻,短剑陡然反手撩出! 伴随着一声清叱,娇喝如凤鸣,响彻窄巷: “虎爪!” 嗤!嗤!嗤! 随着短剑出鞘的动作,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凌厉锋芒,竟如同实质般从古朴的剑身上激射而出! 那锋芒并非剑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力场,凝成三道弯月般的轨迹,宛如猛虎探出的利爪,倒劈向前方蜂拥而至的追杀者。 巷道狭窄,避无可避。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脸上的狞笑尚未散去,眼中的凶光还未及转为惊恐,便被那无形的虎爪锋芒迎面击中。 他们的身体仿佛脆弱的朽木遭遇了神兵切割,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被撕裂、肢解,化作数截残肢断骸,混杂着滚烫的鲜血与内脏,劈头盖脸地泼洒了一地,腥气冲天。 那三道锋芒去势未尽,威力稍减,却依旧迅疾如电,继续向后方的人群竖劈而去。 剩下的几名家丁哪里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出手竟如此诡异霸道,惊骇之下想要躲闪,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几声闷响与骨骼碎裂之音交织,剩下的追兵步了同伴后尘,同样肢体扭曲,血肉模糊地倒在污秽的巷道中,再无声息。 巷尾,死里逃生的蔡文姬与几名家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方才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如同噩梦般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谁能想到,这窄巷中偶遇的寻常男女,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尤其是这位抱着青菜鲜肉的女子,看似柔弱无害,出手却石破天惊,一招之间,便将一群凶神恶煞的追兵屠戮殆尽,手段之凌厉狠绝,令人心胆俱寒。 马云禄对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恍若未见,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些破碎的尸骸,只是手腕轻抖,将那柄饮血的古朴短剑“锵”的一声纳回腰间剑鞘,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点尘埃。 她这才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蔡文姬身上,语气平淡却直接地问道:“眼下可有安身之处?若无,可愿随我二人暂避?” 话音未落,她已不再等待蔡文姬的回应,与始终沉默立于一旁的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便默契地并肩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那座毫不起眼的宅院行去,背影沉稳,不带一丝犹豫。 蔡文姬怔立原地,脚下是刺鼻的血腥与狼藉,眼前是那对男女决然而去的背影,心中惊涛骇浪,一时竟难以抉择。 她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的家仆颤抖着声音,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劝道: “小姐三思!此二人来历不明,观其行事,杀伐果断,手段酷烈,恐非善类……” 蔡文姬缓缓摇头,打断了老仆未尽的话语。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清明与决绝: “伯伯不必多言。至少,他们绝非王允派来的人,不是么?此刻长安城内,非敌即友。” 语毕,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已散去,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仅存的几名家仆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即提起裙摆,毅然迈开脚步,快步追上了赵云和马云禄,紧随他们踏入了那扇虚掩着的、朴素的院门。 一入庭院,格局简单,却也干净。 马云禄随手将怀中采买的吃食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随即舒展了一下筋骨,仿佛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寻常活动。 她目光扫过跟着进来的蔡文姬和那几名惴惴不安的家仆,毫不客气地抬手一指,说道: “先说好,我这儿可不养闲人。你们几个,瞧见后院那马厩没?去,打扫干净。” 那几名家仆闻言一愣,面面相觑,显然未料到这位出手狠辣的女侠竟如此不讲情面,下意识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的主人蔡文姬。 蔡文姬虽也略感意外,但还是对着他们轻轻颔首,示意听从安排。 得了主人的首肯,家仆们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是”,依言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马云禄又自顾自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几日未曾清理,那味儿……啧,快熏死人了。” (第三十二章完) ...... 邺城。 “主公,董卓已死。” “什么?董贼死了?哈哈哈哈,好!这窃国之贼终于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哇!” “主公,长安不久必将大乱,何不集结兵马,西出勤王,迎回天子,奉天子以令不臣?” “沮授,不瞒你说,我也有此意,可是北边有公孙瓒虎视眈眈,而且我军粮草不足,实在无能为力啊!” “这......主公可派小股部队前去,伺机行事。” “就怕人数少了毫无作用,算了,此事作罢。” ...... 第33章 文姬之秘 院内,石桌旁,蔡文姬定了定神,朝着马云禄微微欠身。 “多谢二位方才的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眼下无以为报,若是以后……” “不必了。” 马云禄干脆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此时,赵云已默不作声地拿起石桌上的食材,转身走向院子角落那间简陋的厨房,准备生火做饭。 留下两个女子在院中。 顺带一提,由赵云负责做饭是二人共同决定的,至于原因嘛…… 蔡文姬望着赵云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眼前这位英气勃勃、行事果决的女子,轻声问道。 “还未请教,两位恩公高姓大名?” 马云禄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你没看告示啊?” 她朝着院门外某个方向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你的通缉令旁边,贴着的就是我俩。” “啊!” 蔡文姬忍不住掩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是……就是刺杀吕布,又从他手中逃脱的那二人?!” 马云禄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她的语气听似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我其实没做啥。” 蔡文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间小小的厨房。 透过敞开的门,隐约能看到那个清俊的身影正在水盆边清洗着沾染泥土的青菜,动作熟练而认真。 很难将眼前这幅居家景象,与那个单枪匹马挑战当世第一猛将吕布的刺客联系起来。 看着蔡文姬眼中那抹浓浓的不可置信,马云禄又补充了一句。 “他一个人单挑的吕布。” “我就是带着他逃走而已。” 竟能从吕布手中逃脱…… 而且还是在单挑之后…… 一缕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顽强燃烧的烛火,骤然在蔡文姬的心底升腾起来。 或许……或许有此二人相助,她真的有一线生机逃离这座人间炼狱。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 她忽然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神色肃然。 随即,她两手平措至左胸前,右手稳稳压住左手手背。 右腿向后微屈,身体缓缓下沉,屈膝。 螓首低垂。 她竟是朝着马云禄,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万福大礼。 “文姬唐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此刻已别无他法,恳请二位恩公,护我出城!” 马云禄看着她行此大礼,脸上却并未露出多少动容之色。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反而目光锐利地看向蔡文姬,反问道。 “王允,为何要对你穷追不舍?” “什么?” 蔡文姬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马云禄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王允那老家伙,绝不可能仅仅因为蔡公私下里的一声叹息,就痛下杀手,将他害死在狱中。” “如今更是连你这个孤女都不放过,派人一路追杀。” “这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声音压低了几分。 “实话告诉你,子龙哥哥他现在身上有伤,先前与吕布一战损耗极大,发挥不出原本的实力。” “就算没有你,我二人想要安然出城,也并非易事。” “这个时候,我们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上天大的麻烦。” 马云禄眼神逼视着蔡文姬,语气斩钉截铁。 “若要我们冒着风险带你一起走,你必须说出实情。” “否则,免谈。” 蔡文姬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容……容文姬想一想。”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行,不着急。” 马云禄点了点头,倒也没再逼迫。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估摸着饭菜还得一会儿。 于是随口问道。 “你会做饭吗?” 蔡文姬抬起头,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会。” “……” 马云禄一时语塞。 ...... 用过晚膳,残羹剩饭还未来得及收拾。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简陋的房间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马云禄给蔡文姬一行人安排好了临时的住处,就在隔壁不远的几间空房。 而后她回到赵云所在的屋子,随手关上了门。 她在石桌旁坐下,有些怏怏地开口。 “今天晚饭都没怎么吃饱。” “明天看来又要出去买些吃食了,多了几张嘴,消耗就是快。” 赵云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龙胆亮银枪的枪身,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们谈了什么?” 马云禄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赵云,烛火映在她深邃的眼眸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我把你白天的分析,跟那位蔡姑娘说了。” “她没有否认。” “果然是有秘密藏着。” “子龙哥哥,你可真聪明,这都能猜到。” 赵云对马云禄这种直接的热情似乎已经有些习惯,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未接话。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枪身,动作专注。 “所以,你就打算以带她出城作为交换条件,逼她说出实情?”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其实,就算她什么都不说,你最后还是会带她一起走的,不是吗?” “哎呀!” 马云禄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脸上微微一红,语气却依旧理直气壮。 “多知道一些事情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嘛!” “我爹爹常常跟我说,掌握的信息越多,就越占优势,这就是那些诸侯之间的博弈之道!” 赵云抬起头,目光落在马云禄那张带着异域风情、此刻却显得有些认真的脸上。 他换位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的想法。 毕竟在这乱世之中,多一分信息,或许就多一分生机。 与此同时,另一间刚刚被收拾出来的房间内。 昏黄的油灯下,气氛凝重。 几名侥幸逃生的家仆正围在蔡文姬身边,脸上带着惊魂未定与忧虑。 那位年纪最长的老仆,声音带着颤抖,率先开口。 “小姐,万万不可啊!” “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告知了他们……” “人心隔肚皮,万一……万一他们为了自保,将我们出卖给王允,那我们岂不是……” 老仆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了恐惧。 蔡文姬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老仆的话。 “伯伯,他们自身难保。” “他们敢刺杀吕布,早已是朝廷钦犯,就算出卖我们,吕布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 老仆一时语塞,但脸上的担忧并未减少。 “可老奴还是觉得不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他们毕竟来历不明……” 蔡文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苦,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此事,本就与父亲没有直接干系。” “我们蔡家受此牵连,完全是无妄之灾!” “天可怜见,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们遇上这两位少侠……” “这或许……或许就是上天不忍我蔡氏一脉断绝,特意赐予我们的一线生机啊!” 听闻此言,周围的几名家仆都面露悲戚之色,有人忍不住低下头,偷偷抹起了眼泪,仿佛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眼下,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 “只有将实情告知他们,恳求他们出手相助,带我们逃离这座牢笼,方有一线活命的希望。” 众仆人沉默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低下了头,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蔡文姬的决定。 见说服了众人,蔡文姬心中稍定。 她挥手示意仆人们先退下休息。 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才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叩响了隔壁赵云与马云禄所在的房门。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吧。” 是马云禄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意外。 她起身拉开房门,蔡文姬正静静地站在门外,昏暗的光线下,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 “蔡姑娘,请进。” 马云禄侧身让开。 蔡文姬走了进来,房间不大,赵云已经停下了擦拭长枪的动作,站起身,目光平和地看着她。 马云禄关上门,与赵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将空间留给了这位刚刚下定决心的才女。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蔡文姬站在屋子中央,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赵云和马云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决断。 “一切的起因,都源于半个月前……” 她的声音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沉重而危险的秘密。 “我蔡氏旁支之中,有一人,自幼便有制玉的天赋,手艺精湛……” “约莫一月前,他的一位多年未见的旧友忽然寻上门来,神神秘秘地将他带走了,说是有一桩能令他名扬天下的大活计。” “直到数日后,他被悄悄送回,面无人色,形销骨立,我们才从他断断续续的惊恐描述中得知……” 蔡文姬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他竟是在替人,私……私制玉玺!” 私制玉玺?!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赵云和马云禄的心头轰然炸响! 赵云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擦拭枪身的布帛无声滑落。 马云禄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私制玉玺,等同谋逆! 这是足以夷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难怪……难怪王允会如此赶尽杀绝! 蔡文姬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说道。 “那人辩称自己是被胁迫,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此乃灭门之祸,家父身为族长,自是难辞其咎,只能严令族人,将此事死死捂住,绝不可有半点风声外泄。” “可……可不知为何,这等机密,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 “此事,恰恰被司徒王允得知。” “他……他便以此为把柄,先是罗织罪名害死了家父,如今更是要斩草除根,将我等知情人,尽数除去!” 真相大白。 残酷而血腥。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油灯的火苗无声地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鬼魅。 赵云和马云禄都被这个惊天的隐秘震得心头剧跳,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们预想过许多可能,却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牵扯的,竟是如此严重、足以颠覆乾坤的弥天大罪。 良久。 赵云缓缓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布帛,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他抬起头,看向蔡文姬,目光沉静,带着一丝探寻。 “蔡姑娘,若能出城,你之后有何打算?”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蔡文姬的心猛地一跳。 “你……你们肯带我出城?” 蔡文姬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 “如你所言,令尊与你,皆因此事受牵连,并非主谋。” “既是无辜受累,赵某虽非侠义之辈,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的语气坦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多谢……多谢二位高义!” 蔡文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激,眼眶一红,再次深深地朝着赵云和马云禄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虔诚,也更加沉重。 直起身子,她脸上的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苦与决绝。 “王允能以此事构陷家父,背后恐怕……恐怕也少不了当今陛下的默许。” “这大汉疆域虽广,却怕是已无我容身之处了。” “出城之后,文姬打算一路向北,远走塞外,或许只有在那蛮荒之地,才能避开这场祸事,苟延残喘。” 远走塞外? 这个决定,让赵云和马云禄都感到有些意外。 马云禄忍不住开口问道。 “塞外苦寒,生存不易,为何不寻一处偏僻之地,隐姓埋名,或许也能安度余生?” 蔡文姬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黯淡。 “我的画像,早已贴遍九州。” “天下之大,只要还在汉土,终有一日会被人认出。” “与其日日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不如远遁他乡,或许还能求得一丝真正的安宁。” 她的语气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他们不知道,对于这位才情卓绝却命运多舛的女子而言,远走塞外,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 塞外的风沙,未必就比长安的刀光剑影更温柔。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她的决定。 屋内的空气再次变得沉凝,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一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难以预测的命运。 良久,还是赵云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并未在他心湖留下太多涟漪,只是那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压迫感,却让蔡文姬的心弦再次绷紧。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赵云看着她,缓缓问道。 “是什么人带走你的那个族人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即将打开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扇门。 蔡文姬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这个问题触及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浓密的阴影,遮掩住眸中的挣扎。 马云禄也屏息凝神,她能感觉到,这个答案,恐怕比“私制玉玺”本身,还要牵扯更广,更加骇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许久,蔡文姬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迎上赵云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赵云和马云禄的耳中。 “江东孙氏。” 这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狭小的房间内轰然炸响! 马云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东孙氏? 他们竟然…… 赵云握着布帛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虽然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如此。 难怪王允敢如此明目张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口。 这背后牵扯的,竟然是江东的猛虎们! 若此事曝光,不仅蔡家是灭顶之灾,恐怕整个天下的局势,都要为之震动! 私制玉玺,意欲何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赵云和马云禄的心底,让他们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本以为只是卷入了一场长安城内的政治倾轧,却没想到,这浑水之下,竟还潜藏着如此巨大的漩涡。 赵云缓缓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蔡文姬,又看了一眼同样震惊不已的马云禄。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江东孙氏的图谋,那是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今夜好生歇息。” 赵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明日,我们再详议出城之事。” (第三十三章完) ...... 西凉。 “父亲,我前番到达匈奴王庭,发现了一桩惊天阴谋!” “什么阴谋?” “匈奴集结了兵马,要劫掠关中!” “什么!!!竟挑在董卓刚死的时候......” “董卓死了?!!看来长安要乱了,云禄她......” “我也有所担心。” “父亲,发兵吧!我们去把云禄救出来!” “嗯!” ...... 第34章 生死时速 同一时间,长安城外,李傕大营。 昏暗的帅帐内,油灯的光芒勉强驱散着角落的阴影,映照着一张粗糙的木制桌案。 桌案上铺展着一幅巨大的沙盘,细致地模拟出长安城及其周边的险要地势。 几名身披甲胄、面带悍气的将领正围着桌案,目光锐利,气氛凝重。 李傕粗壮的手指按在沙盘边缘,沉声开口,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贾先生,我等听你之言,兴兵围攻长安。” “如今两军对峙已久,损兵折将,却迟迟未能破城。” “先生也该告诉我们,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行事了。” 他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之人。 那人身着一袭寻常的紫袍,头发半束半披,面容清瘦,眼神平静无波,正是被拜为讨虏校尉的贾诩。 贾诩仿佛未感受到帐内焦灼的气氛,手指轻轻拂过沙盘上代表城墙的土堆,语调不紧不慢。 “该退了。” “什么?!” 话音刚落,帐内顿时一片哗然,几名性急的将领几乎同时失声。 郭汜更是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沙盘上的小旗都微微晃动。 他霍然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贾诩面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了贾诩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妈的!当初蛊惑我们攻打长安的是你这狗东西!” “现在损兵折将,寸功未立,你又说要退兵?!” “早知你如此废物,老子现在就先砍了你的狗头祭旗!” 郭汜双目圆瞪,凶光毕露,手臂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将贾诩拎起来。 然而,被揪住衣领的贾诩,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呵呵,将军息怒。” “我军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士卒疲惫,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放屁!”郭汜怒吼,声音如同炸雷,“前几日劫掠陈留、颍川的两支队伍刚刚满载而归,粮草堆积如山,怎会不足?!” 贾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静静地看着暴怒的郭汜,却不言语。 李傕眉头紧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伸手用力抓住了郭汜的手腕,低声喝道。 “阿多,不可对先生无礼,先放开!” 郭汜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又看了看贾诩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炽,却也只能恶狠狠地松开了手,重重地“哼”了一声,退回原位。 李傕转向贾诩,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探寻。 “贾先生的意思是……此乃诱敌之计?” 贾诩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不错。” “只需散布流言,便说我军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士卒大量逃亡,已无力再战,只得无奈退兵。” “以吕布之傲,闻此消息,定会以为我军已是强弩之末,必不肯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亲率大军出城追击。” 说着,贾诩并起两根手指,轻轻点在沙盘上长安城东面的一处狭窄谷道。 那里的地势险峻,两山夹峙,易守难攻。 “引吕布军至此,我要在此地,设伏击溃吕布主力。”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自信,让帐内其余将领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兴奋与期待。 …… 一夜悄然过去,长安城内,马家宅院。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在略显简陋的正厅内。 赵云、马云禄、蔡文姬以及那几名幸存的家仆,正围坐在一起。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惊魂未定的紧张,却又被一种新的期待所冲淡。 赵云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声音沉稳。 “眼下城外有李傕、郭汜大军围困,城内吕布军与王允势力亦是盘根错节,守备森严。” “此时强行出城,风险太大,并非良机。” “我们仍需耐心等待,静观其变,待战局出现新的变化,守备松懈之时,方是脱身之机。” 他的分析有条有理,让原本有些焦躁的马云禄和心怀忐忑的蔡文姬都稍稍安定下来。 赵云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负责早起外出采买食物的蔡家老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喜色。 “小……小姐!赵……赵少侠!马姑娘!” 老仆跑到众人面前,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急声道。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城外……城外攻城的李傕军,败了!退兵了!” “小的亲耳听到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李傕军粮草断绝,军心大乱,昨夜已经开始拔营后撤了!” “温侯……吕布,已经亲率大军出城,追杀败军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前一刻还在分析要耐心等待,下一刻,机会竟已悄然降临?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时机,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马云禄兴奋地“噌”一下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赵云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转向蔡文姬。 “各自做好准备,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动身。” “蔡家伯伯,劳烦你时刻关注各处城门的消息,一旦有变,即刻回报。” “蔡姑娘,”赵云的目光落在蔡文姬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当务之急,是去准备一辆坚固可靠的马车。” “出城之时,你与几位家仆便乘坐马车,紧随我与云禄之后。” 蔡文姬用力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立刻转身吩咐那几名家仆分头行事。 整个宅院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压抑了数日的希望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喷薄而出的出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焦灼的等待中,终于在午后时分,消息再度传来。 负责打探消息的家仆脚步匆匆地跑回。 “禀……禀报小姐,将军!” “城内……城内果然生变了!” “就在刚才,东、南、西、北四处城门,几乎是同时遭到了袭击!” “都是些寻常百姓打扮的贼人,手持短刀利刃,正在猛攻城门守军!” “城内已经乱起来了!” 赵云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如鹰。 内应终于动手了! 这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混乱! “我们走西门!” 赵云当机立断,沉声下令。 众人迅速在马家宅院门前集结。 赵云翻身上了玉兰白龙驹,手握龙胆亮银枪。 马云禄也利落地跨上火流云,腰间的古朴短剑与背上的落英枪透着冰冷的杀意。 蔡文姬与几名家仆则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决绝。 一行人不再犹豫,催动马匹,驾起马车,朝着长安城西门的方向全速疾驰而去。 选择西门,是经过赵云深思熟虑的。 首先,李傕、郭汜的大军来自东方,原本西门的防守压力就相对较小,守军数量也相对较少。 其次,西门是通往凉州方向的必经之路。 从西门出城,赵云便可将马云禄安全地送回西凉,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众人马不停蹄,沿着街道飞驰,很快便接近了西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隐约传来厮杀的喊叫声。 西门下方,一伙身着劲装、目光凶悍的汉子,正手持利刃,与城门守军激烈厮杀。 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个个身强体壮,出手狠辣,招招不离要害,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正不计伤亡地猛攻着城门防线。 赵云刚想招呼众人加速冲过,趁乱混入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通往城门的另一条道路上,自北向南,竟然出现了一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骑兵队伍。 为首一将,身披镔铁连环甲,手持青龙戟,面容冷峻,正是那晚遇见过的张辽。 张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云心中一凛,瞬间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吕布显然早已预料到城内会发生骚乱,也预料到会有人趁乱出城。 因此,他不仅加强了城门的守备,还派遣张辽率领精锐骑兵四处巡逻,以防万一。 如果他们继续向西门突围,势必会与张辽的骑兵遭遇,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千钧一发之际,赵云当机立断,猛地勒住缰绳,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不好!西门闯不过去了!走,立刻转向,去南门!” 赵云一声令下,众人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朝着南门的方向亡命奔逃。 马蹄声如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动了无数路人。 有一些原本也想趁乱出城的百姓,看到赵云一行人如此气势汹汹,往南门而去,竟也自发的跟随,远远的缀在赵云等人的身后,试图浑水摸鱼。 来到通向南门的道路上,远远望去,果然不出所料。 南门的守备比西门强了不少。 守军的数量明显增加。 但与此同时,攻打南门的死士人数也更多,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这些死士衣制统一,手中的武器也异常锋利,而且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守军虽然奋力抵抗,但人数毕竟有限,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已有数名死士突破了最后的阻碍,冲到了巨大的城门前。 沉重的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被两个力气最大的死士合力缓缓挪动。 城门,即将洞开。 “快!全速冲过去!” 赵云回头厉声喝道,声音穿透混乱的厮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他知道,城外必定有一支骑兵正在静伏着,等待城门大开的那一刻,便会如同猛虎下山般冲杀进来。 他们必须赶在城外的骑兵杀到城下之前,冲过南门,否则,一旦城门被打开,他们便将陷入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插翅难逃。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稍纵即逝。 玉兰白龙驹与火流云如同两道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湿滑的血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终于,在众人冲到城墙根下方的同时,那沉重的城门,伴随着“嘎吱”一声巨响,被彻底推开了! 城门内,刚刚杀光最后几名守军、正准备迎接城外同伴的死士们,猛然看到赵云一行人如同天降般冲至眼前,不由一愣。 “什么人?!” 为首的死士厉声喝问,手中沾满鲜血的钢刀下意识地抬起。 然而,此刻根本没有时间与他们废话。 赵云眼中寒芒一闪,手腕微抖,龙胆亮银枪如同毒龙出洞,瞬间刺出!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锐利的尖啸。 那为首的死士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剧痛,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破布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赵云此刻虽内息受阻,无法催动强大的劲力,但他那千锤百炼的枪法招式仍在。 这些死士虽然凶悍,又岂能是他一合之敌? 几乎在赵云出手的同一时间,马云禄动了。 她并未拔出腰间短剑,而是反手握住了背上的落英枪。 “祁连飞雪!” 清叱一声,枪身猛然一抖! 刹那间,无数雪亮的枪影爆散开来,如同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又似漫天飞舞的梨花雪片,将挡在马车前方的数名死士尽数笼罩! “噗!噗!噗!” 几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名死士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便感到胸腹间传来无法抗拒的巨力,口中喷出大蓬滚烫的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两侧跌飞出去。 前方,再无阻碍! “走!” 赵云低喝一声,一马当先,冲出洞开的城门。 马云禄紧随其后,护住马车侧翼。 蔡文姬与几名家仆在颠簸的马车中死死抓住车厢,脸色煞白,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城门之外,距离不远的地方,烟尘滚滚。 一支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正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着城门方向狂飙突进,马蹄声密集如雷,气势骇人。 正是李傕、郭汜麾下的骑兵部队! 赵云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猛拉缰绳,带着队伍向侧面急转,险之又险地让开了洞开的城门通道。 冲在最前面的西凉骑兵似乎也没料到,城门刚开,竟然会有人从里面冲出来。 但他们看到对方只有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并且迅速让开了道路,显然无意阻拦。 他们的目标是冲入城内,此刻也无暇顾及这几个看起来像是趁乱逃命的散兵游勇。 骑兵队伍的洪流,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从赵云等人让出的通道旁呼啸而过,带着震天的喊杀声,冲入了长安城南门。 赵云勒马停在路边,看着那汹涌的铁流冲入城内,心中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蔡文姬和家仆,沉声道:“快走,远离此地!” 一行人不敢停留,立刻调转方向,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要尽快脱离这片战火纷飞的是非之地。 车轮滚滚,马蹄声急。 官道之上,赵云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向南疾驰。 方才南门那千钧一发的惊险场面,仍让马车内的蔡文姬和家仆们心有余悸,脸色苍白。 长安城的喧嚣与厮杀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旷野的风声,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总算是逃出来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头升起,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然而,赵云紧握缰绳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一丝似有似无的杀意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马云禄催动火流云,与赵云并驾齐驱,她侧头看向赵云,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 “子龙哥哥,怎么了?” “没事。” 赵云摇了摇头,并未多言,只是催促道。 “加快速度,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刚刚让开道路,骑兵部队的洪流如猛兽般冲入南门之后。 在那洞开的城门阴影与弥漫的烟尘交错之处,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滑出。 此人动作迅捷至极,落地无声,仿佛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他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劲装,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混乱厮杀的城池。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盯住了赵云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专注的光芒。 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微动,便如同融入了风中,贴着官道旁的阴影,朝着南方疾速追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步履轻盈,几乎不带起一丝尘土。 每一个起落都精准无比,仿佛对这片土地熟悉到了极点。 他与赵云一行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马车扬起的尘土,又不至于被轻易发现。 他就像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耐心地缀着自己的猎物,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赵云再次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旷的官道上似乎并无异样。 但他心中的那份不安感,却不减反增。 他勒紧缰绳,玉兰白龙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有些焦躁地打了个响鼻。 “云禄。” 赵云沉声道。 “嗯?” “小心戒备,恐怕……我们被人盯上了。” 马云禄闻言,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落英枪,目光锐利地向后扫去。 道路蜿蜒,远处的景物在颠簸中有些模糊。 除了扬起的尘土,似乎什么也没有。 但她相信赵云的判断。 能让他在逃出生天后依旧如此警惕的,绝非寻常之辈。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方才逃离长安的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心头。 马车内,蔡文姬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赵云和马云禄那严峻的神情,一颗刚刚放下的心,又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难道,他们还未能真正摆脱危险吗? 那道灰色的身影,依旧如跗骨之蛆,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斗笠下,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第三十四章完) ...... 南阳。 “主公,耳目传来消息,已发现孙策藏匿玉玺的地方。” “当真!!!” “耳目说玉玺藏匿在孙策府邸地下密室中,不像有假。” “好!很好!速去召集心腹幕僚,从长计议!” “还有一事。” “何事?” “荆州突发洪涝,涉及范围极广,刘表忙于赈灾,无暇对付我们。” “哈哈哈,真是双喜临门,天佑我袁术也!” ...... 第35章 长安易主 车驰马骤,烟尘滚滚。 一行人又向前疾驰了一刻钟,长安城的轮廓已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周遭愈发荒凉,只有风声呜咽。 赵云心中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那道阴冷的目光仿佛毒蛇,始终锁定着他们。 他缓缓放慢了马速,玉兰白龙驹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凝重,不安地刨了刨前蹄。 赵云侧过头,看向同样放缓速度的马云禄,声音低沉。 “身后之人如跗骨之蛆,纠缠不休。” “千日防贼难,我们必须在此与他做个了断。” 马云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子龙哥哥,我听你的。” 她的信任直接而纯粹。 二人勒住缰绳,调转马头,面向来路。 蔡文姬所乘坐的马车也随之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露出蔡文姬那张略带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她带着疑惑问道。 “赵少侠,怎么了?” 赵云并未隐瞒,如实相告。 “我们被人跟踪了。” “还不知道此人的目标是谁。” “啊?” 蔡文姬低呼一声,清澈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浓浓的担忧与恐惧。 刚刚逃离虎口,难道又入了狼窝? “是......是王允的人吗?” “还不清楚。” 赵云见她神色,安抚道。 “你们先在此处等候。” “待会儿我们与他战斗时,你们再速速离开,不要停留。” 说罢,赵云与马云禄催马上前,来到马车后方十余丈处,并肩而立,静静等待着那个未知的追踪者。 官道上,风沙扬尘,一眼望去,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 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萧索声响。 赵云却神色不动,那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正从远方迅速靠近。 他并不着急,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马云禄对赵云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见他如此笃定,也按捺住性子,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只有马车内的蔡文姬与那几名家仆,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惶恐。 他们顺着赵云的目光望去,除了随风摇曳的野草,什么也看不见。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也让恐惧在心中悄然滋生。 那无形的杀意越来越浓,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近了。 终于,又等待了数息之后。 前方不远处,一棵枝叶并不算茂密的榕树阴影里,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暗行术! 赵云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竟会如此诡异的身法,实力必然不弱! 那道身影几个起落,便来到了赵云与马云禄对面,相距约莫五六丈的距离停下。 他身形不高,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暗沉,看不出材质。 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一阵轻笑声,从那斗笠的阴影下传了出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漫不经心。 “几位,是在等我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云目光锐利,沉声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一路跟踪我等?” 那人依旧是那副轻笑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来找你,取一件物品。” 目标果然是自己! 赵云心头一沉,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名字。 王越! 赵云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神骤然转冷。 “你是王越派来的?” “啧。” 那人似乎对赵云直呼其名有些不满,语气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但整体感觉仍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调调。 “别这么没大没小的,按辈分,他可是你师叔。” 果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云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来人所求为何,不言而喻。 王越一党,与吕布勾结,是害死师伯李彦的帮凶! 赵云胸中杀意顿生,握着枪杆的手不由得更紧了几分。 “你是‘无影阁’几号?” 赵云的声音冷冽如冰。 “四号。” 那人似乎觉得这个代号很无趣,又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史阿’。” 史阿。 赵云默念着这个名字,记在了心底。 “哼!想要那东西,先问过我手中之枪再说!” 赵云冷哼一声,战意升腾。 “唉,何必动刀动枪呢。” 史阿叹了口气,语气像是规劝不懂事的晚辈。 “我看你气息不稳,先前受的伤还没好吧。” 他目光又转向马云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身边这位姑娘,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把……”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清脆的娇叱打断。 “呸!没打过怎么知道?少瞧不起人!” 马云禄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中落英枪微微一震,发出清越的嗡鸣。 “啧!” 史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似乎被打断说话很不爽。 他先是冲马云禄道。 “小姑娘家家,我话还没说完呢。” 随即又将目光转回赵云,语气带着一丝诱导。 “你把东西给我,我好回去复命。” “你们也可安然离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互都不为难,岂不两全其美?” 赵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飞快地给马云禄递了个眼神。 马云禄瞬间心领神会。 下一刻,赵云猛地一拉缰绳,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陡然调转马头,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想要,便自己来取!” 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云禄也毫不犹豫地打马转向,紧随赵云而去。 火流云四蹄翻飞,速度快如闪电。 她策马经过蔡文姬的马车旁时,扬声喊道。 “蔡姑娘,他的目标是我们,你们速速离开,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声音未落,人已远去。 史阿看着打马狂奔而去的两人,斗笠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呵,倒是挺滑头。” 话音刚落,他身形猛地一矮,竟如同没有重量般,化为一道淡淡的灰色影子,瞬间融入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投下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那道影子便贴着地面,朝着赵云与马云禄消失的方向急速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原地,只留下蔡文姬和几名家仆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赵云和马云禄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灰影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感激、担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姐……”老仆颤声问道。 蔡文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脸上露出一丝决然。 “听赵少侠的,我们走!” 她放下车帘,沉声道。 “转向,往西走,绕过长安,我们去塞外!” 马车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西方,那片充满未知却也可能带来一线生机的土地,缓缓行去。 …… 官道之上,两匹骏马一白一红,如同两道流光,向着东南方向狂奔。 没有了马车的拖累,玉兰白龙驹与火流云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赵云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后方。 虽然暂时看不到史阿的身影,但他知道,那个如同鬼魅般的刺客,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与吕布一战的内伤尚未痊愈,真气运转滞涩,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成。 他也知道史阿所言非虚,单论武艺,此刻的马云禄恐怕确实不是那诡异刺客的对手。 最好的选择,便是利用坐骑的速度优势,将史阿彻底甩掉。 只是,那个史阿的身法太过诡异,速度亦是极快。 能否成功甩脱,尚未可知。 赵云的心,如同身后紧追不舍的阴影,沉甸甸的。 前路,依旧未卜。 ...... 长安城东,狭窄的谷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两侧山壁陡峭,怪石嶙峋。 吕布纵马疾驰,方天画戟在身侧划出冰冷的弧光,身后的并州狼骑紧紧跟随,马蹄踏碎脚下的石子,发出急促的脆响。 追击“溃败”的李傕军已经持续了一段路程,敌军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让吕布心中的傲气愈发膨胀。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死神的尖啸。 密集的箭雨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壁上方倾泻而下,黑压压一片,遮蔽了狭窄谷道上方的天空。 “有埋伏!” 吕布瞳孔骤缩,厉声暴喝。 他猛地挥动方天画戟,赤红色的光芒暴涨,舞得泼水不进,将射向自身的箭矢尽数格挡、击飞。 戟尖划过坚硬的岩石,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他能挡住,但他身后的并州狼骑却没有这般本事。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利箭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中箭的骑士连人带马翻滚在地,瞬间被后续的马蹄踩踏,血肉模糊。 滚石檑木也紧随其后,从山壁上轰隆隆砸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吕布目眦欲裂,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精锐如同草芥般倒下,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 “撤!快撤!” 他咆哮着,手中画戟疯狂挥舞,硬生生在箭雨和滚石中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试图掩护麾下撤退。 然而,地形太过险恶,伏兵准备充分。 来时有多么意气风发,此刻撤退便有多么狼狈不堪。 当吕布带着残兵终于冲出这片死亡峡谷时,原本跟随出征的数千并州狼骑,此刻只剩下寥寥八百余骑。 人人带伤,马匹喘着粗气,骑士眼中残留着惊恐与悲愤。 吕布勒住赤兔马,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箭矢呼啸的谷口,脸色铁青,握着画戟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回城!”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然而,当疲惫不堪的残兵终于抵达长安城下时,迎接他们的却是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 本应紧闭的南门,此刻竟然大开着! 隐约的喊杀声正从城内传来,伴随着滚滚浓烟。 城内……竟然已经有叛军杀入了?! 吕布的心猛地一沉。 他正欲率军从东门入城,前往城南平叛,身后却再次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去而复返的李傕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竟然追着他们的残兵掩杀了过来! 而且这一次,李傕军并未分散兵力,而是将主力尽数集中在东门之外,迅速安营扎寨,摆出了全力猛攻东门的架势。 “温侯!守住东门!” 城楼上传来焦急的呼喊。 吕布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之上,守军虽然奋力抵抗,但显然兵力不足。 他被死死地拖在了东门! 吕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怒火,方天画戟指向前方。 “并州狼骑!随我守住东门!” 他一马当先,立于城门之前,画戟挥动间,便有数名冲上来的西凉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有他在,东门暂时固若金汤。 但长安城,却不止一个东门。 就在李傕军猛攻东门,城南巷战激烈进行之时,长安城的北面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骑士们髡发左衽,面容彪悍,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正是匈奴! 那支由左贤王率领,一直潜伏在上郡的匈奴大军! 他们显然是得知了长安的战乱,趁着董卓身死,吕布与李傕交战,关中防御空虚之际,悄然南下。 前几日,他们已经肆虐了长安北面的冯翊郡,劫掠了数个县城。 令人惊异的是,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半点风声传到长安。 只因吕布与李傕双方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这场决定长安归属的战争中,无暇他顾。 此刻,劫掠完冯翊郡的匈奴人,显然并不满足。 他们如同草原上的饿狼,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这座繁华而混乱的帝都。 上万骑兵卷起漫天烟尘,出现在长安城北,让正在交战的双方都吃了一惊。 攻城的李傕军与守城的吕布军,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匈奴人的出现,为这场混乱的战争增添了新的,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匈奴左贤王并未立刻加入战团。 他派出了一名使者,快马加鞭,径直奔向城东的李傕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 贾诩站在沙盘旁,面色平静,仿佛帐外的喊杀声与他无关。 李傕、郭汜等将领则面色焦躁。 东门久攻不下,吕布一人之勇,竟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数次猛攻。 而城南,派去支援巷战的骑兵,似乎被张辽所率领的守军死死缠住,进展不顺的消息不断传来。 就在这时,亲兵入内禀报。 “报!营外有一名匈奴使者求见,说是奉左贤王之命,前来商谈要事。”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傕看向贾诩,眼神询问。 贾诩微微眯起眼睛,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髡发左衽,穿着皮甲的匈奴使者,被带入了帅帐。 他毫不畏惧地扫视了帐内诸将一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尊敬的将军们,我们左贤王殿下希望与你们达成一项交易。” “交易?” 李傕浓眉一挑,语气不善。 “你们想做什么?” 匈奴使者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我们可以帮助你们攻下长安。”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凭你们?” 郭汜嗤笑一声,语气轻蔑。 “就凭你们这几万人马,也敢口出狂言?” 匈奴使者不以为意,指了指沙盘上的长安城。 “我们可以替你们攻打北门和西门。” “你们要什么?” 李傕沉声问道。 他并非鲁莽之辈,自然明白匈奴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们。 “破城之后,请允许我们劫掠三日。” 匈奴使者狮子大开口。 此话一出,帐内诸将顿时面露怒色。 “放肆!” 郭汜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 “长安是我们的!岂容你们染指!” 匈奴使者微微一笑。 “呵呵,我刚才没有说完,我们对长安没兴趣。我们要扶风郡。” 扶风郡虽然富庶,但与长安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匈奴人没有直接要求劫掠长安,而是退而求其次,选择劫掠扶风郡,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不可!” 贾诩断然反对,指着匈奴使者的鼻子厉声喝道。 “汉家之地,岂容你们胡来?” 那使者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转而对李傕说道:“将军,帐中诸事皆由此人做主吗?” 正如左贤王所料,虽然贾诩极力反对,但是李傕等人却答应了他的交易。 因为,长安城南处的骑兵,快要被张辽杀退了! 消息传来,李傕立刻答应了匈奴的交易。 当下,匈奴军猛攻长安西门和北门,李傕军猛攻长安东门,而长安南门已破,攻入城的骑兵部队正在城南与城内守军巷战。 吕布分兵四面防守,兵力越发紧张。 战斗又进行了半日,李傕军毕竟人多,主将李傕、郭汜亲率主力骑兵,绕道南门,攻入城中。 事已至此,大势已去。 吕布留陷阵营断后,带领剩下的部队,从东门冲出长安,报复性的杀穿李傕大营,往东而去。 王允从城楼跃下而死。 李傕郭汜大军冲入长安,控制了小皇帝。 匈奴人果然没有进城,却带着欢快的咆哮声,转道往西,去了扶风郡。 长安一役,落下帷幕。 (第三十五章完) ...... 颍川。 “小叔,听说你要去仕进曹操?” “公达,你我之间就不要这么称呼了。本打算明日就启程的,只是今天下午刚得了个消息,怕是要推迟几日了。” “哦?是什么消息这般要紧?” “南阳,玉玺。” “自洛阳被董卓焚毁,玉玺就失去下落,竟然流落到了南阳?!” “兹事体大,切勿外传。眼下正为此事犯难,不知该遣谁去办才好。” “派奉孝去吧,这小子整日无事,流连教坊酒肆,醉生梦死,也该给他找些事了。” …… 第36章 威震扶风 扶风郡,一座普通的县城被死寂的阴影紧紧包裹。 空气里混杂着马匹特有的腥膻、干燥的尘土,还有一种无声蔓延的恐惧。 城门早已紧闭。 城墙上,零星几个守卫脸色惨白得像纸,握着兵器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城外,黑压压一片,是如同乌云压境的匈奴骑兵。 他们散发出野蛮而贪婪的气息。 髡发左衽,面容粗犷彪悍,眼神里闪动着嗜血的光。 胯下的战马焦躁不安地刨着前蹄,不断喷出响鼻。 不少匈奴人已经抽出了弯刀。 刀锋在午后并不算炽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城内,百姓们蜷缩在家中,门窗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只有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声,偶尔从门窗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又很快被惊恐地捂住。 劫掠的屠刀,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眼看就要落下。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西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如同闷雷滚过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脚下的大地,也开始随之发生轻微的震颤。 一团巨大无朋的烟尘,仿佛要遮蔽整个天空,正从西方地平线席卷而来。 城外的匈奴骑兵阵营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们纷纷勒住躁动的战马,惊疑不定地回望西方。 烟尘弥漫中,无数闪亮的盔甲与锋锐的枪尖逐渐显露轮廓,汇聚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阵列最前方,是两员气度沉稳的大将。 正是西凉军阀,马腾与韩遂。 他们身后,是两万精锐的西凉铁骑。 人马皆披重甲,队列森严,气势沉凝如山,杀气直冲云霄。 “看,是匈奴人。” 马腾身侧,一名面容稍显稚嫩的少年将领策马上前,正是马岱。 他抬手指向前方城下的匈奴兵马,声音平稳。 他的话音未落。 一道耀眼夺目的白影,已经如同脱弦之箭,骤然从西凉军的本阵中分离出来。 那白影瞬间加速,朝着远处的匈奴阵列,发起了迅猛绝伦的冲击。 马上骑士身长八尺,蜂腰猿臂,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头戴一顶怒目雄狮盔。 身披光华璀璨的八宝麒麟铠。 胯下是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大宛马“里飞沙”,四蹄翻飞,快逾闪电。 手中紧握一杆长约丈五的虎头錾金枪。 枪头的镏金虎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虎口吞刃,透出迫人的寒光。 西凉锦马超! 马蹄卷起狂风,白色的骏马如同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闪电。 双方的距离,尚有数百步之遥。 马超眼中战意勃发,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虬结,手中的虎头錾金枪已然出手! “饿虎扑食!” 一声清喝响彻旷野,长枪枪身猛然剧烈抖动。 一道凝实的金色枪芒脱枪而出。 它并未呈直线射向目标,反而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枪芒初时向上猛然跃起,随即又疾速下坠,仿佛一头真正的斑斓猛虎,正凌空扑向自己的猎物! 金色的猛虎虚影破空而去,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轰!” 一声巨响。 金色猛虎精准无比地砸入了匈奴骑兵最前方的阵列之中。 狂暴无匹的力量瞬间炸开! 十数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撕碎、掀飞。 残肢断臂与滚烫的鲜血漫天抛洒,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匈奴阵前,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 马超一击,先声夺人,威慑全场! 原本气焰嚣张的匈奴人,被这突如其来、威力绝伦的一击惊得目瞪口呆。 不少人脸上还残留着劫掠的兴奋,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前冲的势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停滞。 西凉军阵中,马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随即,他手中沉重的长枪向前猛地一指。 “杀!” 简短而充满力量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西凉铁骑的战意。 “杀!杀!杀!” 两万西凉铁骑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前方惊魂未定的匈奴人,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马蹄声密集如骤雨,敲打着大地,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轰鸣。 钢铁洪流,狠狠撞入了匈奴人相对散乱、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阵型之中。 人仰马翻。 骨断筋折的瘆人声响不绝于耳。 西凉铁骑久经战阵,配合默契无间,冲击力惊人至极。 他们手中锋利的长枪大戟,轻易地撕开了匈奴人身上简陋的皮甲,如同切开豆腐。 匈奴人原本还沉浸在即将大肆劫掠、满载而归的美梦之中。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座看似唾手可得的扶风郡县城之外,遭遇如此强大、如此凶悍的敌人。 前一刻,他们还是凶残的猎手。 下一刻,他们却沦为了待宰的猎物。 混乱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匈奴阵中迅速蔓延开来。 狡猾的匈奴左贤王,眼见势头不对,西凉军兵锋锐利,势不可挡,继续抵抗只是徒劳送死。 他毫不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带着身边的亲卫,朝着北方狼狈逃窜。 此番南下,能够劫掠富庶的冯翊郡,已是大赚。 主帅第一个带头逃跑,残余的匈奴兵马更是如同雪崩般彻底崩溃。 他们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丢盔弃甲,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 西凉铁骑衔尾追杀,长枪如龙,将一个个亡命奔逃的匈奴骑兵精准地斩落马下。 一万多气势汹汹,想来扶风郡再捞一笔的匈奴精锐,在此遭遇了灭顶之灾。 死伤极其惨重,只有极少数幸运儿跟着左贤王侥幸逃脱了性命。 然而,马腾与韩遂并未下令麾下铁骑对那些溃逃的匈奴残兵进行过深的追击。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匈奴人。 大军稍作整顿,辨明方向,便立刻调转马头,继续保持着高速,卷起漫天烟尘,朝着东方,那座刚刚易主的帝都,疾驰而去。 …… 长安城内。 李傕、郭汜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攻城血战。 他们正忙着安抚惊魂未定的部下,清点损失惨重的伤亡,手忙脚乱地接收城防,试图尽快巩固对这座残破都城的控制。 城内各处,还残留着不久前激烈厮杀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浓重的烟尘味道。 夺取长安的胜利喜悦尚未完全散去,一种新的、莫名的不安感,却已如同鬼魅般在众人心头悄然滋生。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斥候,快马加鞭,疯了一般冲入被临时充作帅府的官邸。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恐惧。 “报——!!” 斥侯狼狈地翻身下马,脚步踉跄地冲入大厅,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启禀诸位将军!城西……城西发现大队骑兵!尘土漫天,旗帜是……是西凉马腾、韩遂的兵马!” “人数……人数不下两万!”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刚刚在主位上坐稳的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一众西凉诸将,听到这个消息,全都脸色剧变,霍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马腾?韩遂?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带着两万精锐的西凉铁骑!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刚刚经历连番血战,才勉强夺下长安,兵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根基未稳。 此刻,马腾、韩遂的西凉大军突然杀到,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甚至是灭顶之灾! “消息可准确?!” 李傕一把死死抓住那名斥候的衣领,厉声喝问,眼中凶光毕露,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千……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那‘马’字大旗……绝不会有错!正朝着长安方向高速而来!” 斥候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回答。 大厅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李傕麾下两员部将,李蒙、王方排众而出,抱拳躬身,主动请缨。 “将军!末将愿领兵出城,迎击马腾、韩遂!” “请将军准许!” 两人脸上带着渴望建功立业的急切神情。 贾诩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李傕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李蒙、王方,又看了看脸色凝重的郭汜等人,略作思忖,随即沉声下令。 “好!命你二人,各领本部兵马五千,即刻出城,务必挡住西凉军!” “遵命!” 李蒙、王方精神陡然一振,轰然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很快,一万兵马便集结完毕,如同潮水般涌出长安城门,向西行军十里后,开始安营扎寨,结好阵势,静静等待着西凉军的到来。 没过多久,西凉铁骑的先头部队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李蒙、王方早已命令士卒结好防御阵势,两人并骑立马于寨门之前,严阵以待。 西凉铁骑越来越近,最终在距离李蒙、王方军寨约一箭之地停下。 两万铁骑,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铁甲反射着冰冷的光芒,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李蒙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催马上前几步,扬声喊道。 “来者可是马腾、韩遂?” 西凉军阵中,马腾与韩遂对视一眼,随即带着数十名亲兵策马而出,来到阵前。 李蒙看着对面气势沉凝的二人,朗声问道。 “马将军,韩将军,你等不在西凉边境镇守,防御异族侵扰,却率领大军擅自前来京师,意欲何为?” 马腾面色平静,缓缓答道。 “李傕、郭汜,兴兵作乱,围攻长安,弑杀大臣,此乃以下犯上之举。我等奉诏前来,乃是勤王救驾!” “一派胡言!” 旁边的王方忍不住厉声喝斥。 “长安一向安稳太平,何来战乱?我看你等兴师动众,分明是心怀不轨,意图造反!来人呐,给我将这两个叛军首领擒下!” 随着王方一声令下,他身后立刻有两名副将应声而出,拍马舞刀,直奔马腾、韩遂二人杀来。 就在这时,西凉军阵中,那道耀眼的白影再次闪电般冲出! 正是马超! 只见他手中虎头錾金枪随意地向前一挥,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长枪如同长鞭,带着破空的锐啸,后发先至。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气势汹汹冲出的副将,连人带马,竟被马超一枪直接扫飞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喷出大口鲜血,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地,挣扎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李蒙、王方俱是大吃一惊,瞳孔骤缩。 这年轻小将好生厉害! 马超勒住里飞沙,虎头錾金枪遥遥指向对面的李蒙、王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废话少说,两个跳梁小丑,一起上来送死!” 李蒙、王方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今日便叫你知道爷爷的厉害!” 两人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已生出警惕。 他们不敢怠慢,互相递了个眼色,竟是一起拍马舞枪,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杀向马超。 马超见状,不屑地嗤笑一声,怡然不惧,催动里飞沙,主动迎了上去。 李蒙纵马横刀,使出一招势大力沉的“秋风扫叶”,刀光闪烁,直劈马超腰肋。 王方则挺枪跃马,枪出如龙,施展出看家本领“夺命连刺”,数道寒星般的枪芒直刺马超胸前要害。 面对两人的合击,马超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电光火石之间,他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锵!” 一声清越的龙吟。 定秦剑已然出鞘! “虎爪!” 马超手腕一抖,长剑横向疾斩! 三道凌厉无匹的横斩剑芒,如同猛虎张开的利爪,瞬间破空而出。 剑芒精准地迎上了李蒙的刀光与王方的枪芒。 “轰!”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气劲的爆鸣声炸开。 硝烟弥漫。 就在硝烟尚未散尽之际,一杆闪烁着金色寒芒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猛地从硝烟中刺出,直取李蒙!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李蒙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李蒙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刀。 旁边的王方见状,连忙挺枪刺向马超,试图围魏救赵,缓解李蒙的压力。 然而,马超左手长剑如同灵蛇般探出,轻轻一搭一带,便准确地架住了王方刺来的长枪。 随即手腕猛地用力翻转下压! 王方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巨力传来,手中长枪竟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瞬间,马超右手猛地抽回虎头錾金枪。 枪尖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王方的胸膛! 枪尖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王方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生机迅速流逝。 马超看也不看死去的王方,手腕发力,枪身猛然一抖! “猛虎下山!” 虎头錾金枪灌注了千斤巨力,带着王方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同挥舞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甩向旁边的李蒙! 李蒙本就心胆俱裂,被马超的神威吓破了胆,双手又因虎口崩裂而剧痛难忍,握刀不稳。 眼看带着尸体的长枪恶狠狠砸来,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噗!” 沉重的力道砸在李蒙身上,将他手中的钢刀都砸得脱手飞出,反撞在自己胸口。 李蒙口中狂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马超随手将王方的尸体甩落在地,催动里飞沙上前一步,手中长枪毫不犹豫地刺下。 “噗嗤!” 枪尖精准地刺穿了李蒙的心脏,将其牢牢钉死在地上。 后面观战的长安兵马,眼睁睁看着己方两员主将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被那白袍小将如砍瓜切菜般斩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主将已死,还打个屁!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掉头就跑。 其余士卒见状,再无丝毫战意,纷纷丢下武器,如同潮水般向着长安城的方向溃逃而去。 “追!” 西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马腾、韩遂一声令下,两万西凉铁骑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溃散的长安兵马衔尾追杀而去。 一路追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西凉铁骑的马蹄,很快便踏至了长安城下。 李傕、郭汜听闻李蒙、王方战败,问计贾诩。 贾诩说:“二军远来,只宜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不过百日,彼兵粮尽,必将自退。” 李傕等将听从他的计策,不再出兵,只是守在城内防御。 西凉军在城下安营扎寨,接连几日,马超在城下叫阵,城内李傕、郭汜只当不知,全无反应。 无奈,双方只得对峙起来。 (第三十六章完) ...... 荆州。 “主公,听闻北边传来消息,袁术私藏玉玺。” “私藏玉玺,形同谋反,本应派军讨伐,但洪灾泛滥,我军不宜大动兵戈。” “可派勇将混入南阳城,伺机夺取玉玺。” “善!让汉升和磐儿去吧。” ...... (第一卷完) 第37章 玉玺传言 官道蜿蜒,尘土飞扬。 两匹骏马,一白一红,如同疾风掠过荒野,向着东南方向不知疲倦地奔驰。 玉兰白龙驹神骏依旧,只是奔跑间少了几分以往的灵动飘逸。 火流云紧随其后,马上的少女不时担忧地望向前方那挺拔的背影。 没有了马车的拖累,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 长安的厮杀与喧嚣,早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两日奔波,人马皆有些疲惫。 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南阳郡治所,宛城。 进入南阳地界,赵云紧绷的心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丝。 那股如影随形,冰冷刺骨的杀意,自昨日午后便彻底消失了。 史阿,似乎真的被甩脱了。 至少,暂时感觉不到了。 但赵云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那个灰衣刺客的身法太过诡异,如同鬼魅,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用别的手段追上来。 千日防贼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子龙哥哥,我们进城歇歇脚吧。” 马云禄催马上前,与赵云并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浓浓的关切。 连续两日的疾驰,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赵云微微颔首。 “好,进城补给一下,也让马儿喘口气。” 二人放缓马速,朝着宛城的方向行去。 城门处检查并不算十分严格,两人顺利入城。 南阳不愧是荆州北部门户,人口稠密,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与刚刚逃离的战乱长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又吩咐小二好生照料马匹,赵云与马云禄这才走进客栈。 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商贾,江湖人士,三教九流,汇聚于此,谈天说地,高声喧哗,好不热闹。 赵云眉头微皱,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云禄,先回房歇息,晚些再下来用饭。” 赵云的声音很轻,带着温和的关切。 马云禄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两人住了相邻的两个房间。 赵云独自坐在房间里,闭目养神,调理着体内紊乱的真气。 与吕布一战留下的内伤,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丹田内,那团黑色的气旋如跗骨之蛆,牢牢地盘踞在那里,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经脉,阻碍着真气的运行。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将其彻底驱除。 蓬莱心法运转,生生不息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不断地冲刷着那团黑气。 但效果甚微。 体内的劲力,到现在最多也只能发挥出四成左右。 这样的状态,若是再遇到史阿那样的强敌,恐怕凶多吉少。 赵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看来,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赵云被街道上的喧哗声吵醒。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楼下望去。 只见楼下的街道上,一队人马正在飞驰,扬起漫天尘土。 最前方,一个少年纵马狂飙,身手矫健,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 那少年年约十八,一身赤色短打劲装,额前垂下一缕极具特色的红发,格外醒目。 他手上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黄布包裹,神情焦急,奋力打马向前,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离他不远,后方四五匹快马紧追不舍,骑士们凶神恶煞,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口中发出阵阵怒吼。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抢到东西!格杀勿论!” 双方一路冲撞,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尖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场面混乱不堪。 不一会儿,那队人马便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赵云叹了口气。 看来,这南阳城,也并非什么太平之地。 他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床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江湖纷争,恩怨情仇,与他无关。 他只想尽快恢复伤势。 但体内的黑气,却如同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彻底驱除。 过了半个时辰,房门被轻轻叩响。 “子龙哥哥,你醒了吗?” 是马云禄的声音,两人约好,今日要商量一下日后的打算。 赵云起身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的马云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进来吧。” 两人在房间里相对而坐。 赵云的意思是,他已然能够自主,并且也甩脱了史阿,便希望马云禄早点回去,不要让她家里人担心。 马云禄却说,赵云还没完全恢复,而且又被史阿盯上,需要人保护。 “子龙哥哥,你伤还没好,又被人盯上了,我怎么能放心离开?” 马云禄的语气带着一丝撒娇,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 赵云还想说什么,却被马云禄直接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反正我不会走的。” 马云禄的态度很坚决,赵云拗她不过,只能作罢。 中午,两人下到一楼大堂吃午饭。 大堂里依旧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店小二热情地将两人引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又殷勤地端上茶水,询问菜品。 赵云随意点了几个菜,便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马云禄则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菜很快就上来了,两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从客栈门口进来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见大堂里几乎坐满了人。 而看到赵云和马云禄时,那人眼前一亮,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来到赵云和马云禄的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 赵云抬眼望去。 只见来人二十来岁,面容青俊,下巴留有青色的胡茬。 头发随意用一根束带扎成一个高马尾。 身着一袭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袍。 腰间挂着一柄样式普通的佩剑,另一侧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葫芦。 这人刚在桌旁空位坐下,甚至不等坐稳,便扬声招呼。 “小二,上酒!要最好的!” 马云禄秀眉微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带着几分不悦看向来人。 “喂!你没看到这桌上有人吗?” “怎么随便就坐我们这桌。” 那人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目光在赵云和马云禄身上扫过。 “呵呵。” 他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整间大堂喧嚣嘈杂,唯有此桌清净些。” “再说,只有二位样貌不凡,气质上佳。” “能与你二人同桌,喝酒的心情都似乎能变好几分。” 这话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似乎并非全然虚假。 他不仅夸了马云禄,连带着赵云也一并称赞了。 马云禄原本的不满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冲淡了几分,她撇了撇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这人说话倒是有些意思。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并未因对方的唐突而动怒,反而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来人。 “在下常山赵云。” 他微微颔首,又指了指身旁的马云禄。 “这位是马姑娘。” “萍水相逢,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那人将空茶杯放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似乎有些不满还没上酒,这才懒洋洋地回道。 “在下颍川郭嘉,字奉孝。” 赵云心中微动。 颍川郭嘉。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不过,对方身上那股洒脱不羁,又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江湖人。 “原来是郭兄。” 赵云拱了拱手,客气回应。 “不知郭兄此番来南阳,所为何事?” 他随口问道,一部分是出于礼貌,另一部分,也是想多了解一些此地的情况。 毕竟,他和马云禄初来乍到,对南阳的形势一无所知。 “哦?” 郭嘉端起刚刚送上来的酒碗,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 他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看向赵云和马云禄。 “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宛城内外几乎无人不知,二位居然毫不知情?”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探寻。 “莫非,你们也是刚到这宛城?”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他们确实是刚刚抵达。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正是。” 郭嘉哈哈一笑,显得颇为豪爽。 “哈,那正好。” “我就直接告诉你们好了,也省得二位再去费心打听。”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带着几分神秘的语气说道。 “多谢郭兄。” 赵云再次拱手。 郭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尽管大堂依旧喧闹,他的话语却清晰地传入赵云二人耳中。 “此间传言,南阳太守袁术,得到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让赵云心头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前几日刚从蔡文姬口中听到江东孙氏私制玉玺一事。 现在又听到传国玉玺在袁术那里。 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 马云禄虽然对朝堂之事不太关心,但因为蔡文姬的事情,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郭嘉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传言袁太守深明大义,不日便要将玉玺送还长安,归于汉室。” 送还长安?归于汉室? 赵云眉头微蹙。 以他对袁术的了解,此人虽出身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却素来野心勃勃,行事张扬。 他若真得了玉玺,岂会轻易交出? 这传言,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若传言当真,那袁太守倒是不折不扣的汉室忠臣了。” 赵云缓缓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他并未全信郭嘉的话,但这消息本身,已经足够惊人。 郭嘉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舒服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二位可知,这玉玺原本在谁的手中?” 赵云眉头一跳,心中有个猜测,故作不知地问道。 “原本不在袁太守手中?” “洛阳大火后,玉玺被孙坚所得,这是诸侯间的秘密,常人不知。” 果然如此! 赵云与马云禄互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心中都有些了然。 郭嘉似乎没有看到二人的眼神交流,又给自己斟满了酒,笑了笑,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这桩轶闻。 …… 与此同时,南阳太守府。 奢华的厅堂之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砰!” 一只名贵的琉璃盏被狠狠地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袁术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面前垂手侍立的几位幕僚,破口大骂。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暴怒地拂掉桌案上剩余的酒杯茶壶,金玉之器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上次让你们查那该死的谣言源头,查到了吗?没有!” “现在倒好,愈演愈烈!满城都在说,说我袁公路要还玉玺于汉室!” 袁术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 “他妈的,老子手上倒是能有玉玺啊!” “玉玺不是还在那孙策的手里么!”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毯上,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厅堂下的幕僚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公息怒。” 一个身着文士袍,面容精明,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躬身走出。 此人名叫杨弘,字大将,听起来像个武将的名字,却实实在在是袁术麾下最重要的谋主之一。 “属下已派人暗中夺取玉玺,请主公稍安勿躁。” 杨弘的声音沉稳,试图安抚暴怒的袁术。 袁术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弘。 “玉玺呢?玉玺在哪里?!” 他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我要的是结果!我不要听什么狗屁过程!” 杨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依旧保持着镇定。 “回主公,昨日夜间,派出去的高手已潜入孙府,一度得手,从密室中盗出了玉玺。” 听到这里,袁术的脸色稍缓。 但杨弘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怒火重新燃起。 “只是……后来被孙家那群人发现,双方厮杀一场,玉玺……玉玺又被那孙策夺回去了。” “不过,”杨弘连忙补充道,“我们的人正在后面紧紧追赶,绝不会让他轻易逃脱!” 袁术听完,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杨弘,手指都在颤抖。 “追?追?等你们追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主公息怒。其实不用担心孙策会就这样离开宛城。” 另一位谋士,阎象,说道。 “孙家旧部都在主公手中,主公有此为筹码,孙策离开之前,必会找主公商定个结果。” “......” 袁术不发一言,似乎在思考此言是否有理 厅堂内,只剩下袁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幕僚们压抑的呼吸。 过了良久,才听见袁术从鼻腔里传来的轻轻一声。 “嗯。” (第三十七章完) …… 邺城。 “启禀主公,南阳传来消息,袁术得到玉玺,想要归还于汉室。” “哼,此番令袁氏扬名的机会,不可由他来做,否则家族里会有人摇摆了。让张合、高览去一趟,暗中把玉玺夺过来。” “主公,此事师出无名,只怕落人口实啊。” “呵,难道他的来路就正当了?玉玺明明在孙文台手中,这是诸侯皆知的事情。定是他在孙文台死后,从孙家子嗣手中巧取豪夺而来。” …… 第38章 宛城暗流 午饭用罢,杯盘狼藉尚未撤去。 赵云起身,打算回房继续调息。 他看向同桌的郭嘉,微微颔首。 “郭兄,我二人先行告辞。” 马云禄也跟着站起,对着郭嘉点了点头。 “告辞。” 郭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又斟满一碗酒,仰头饮尽,这才慢悠悠地抹了抹嘴。 他随意地拍了拍略显陈旧的青色长袍,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懒散。 “这地方吵得很,喝酒都没滋味。” 他目光转向赵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兄台,我正要去个更有意思的地方继续喝,可有兴趣同去?” 马云禄闻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什么地方?” 郭嘉嘿嘿一笑,报出了一个名字。 那正是宛城之内规模最大,也最为有名的教坊。 “呸!” 马云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地瞪了郭嘉一眼。 “登徒子!” 她扭头看向赵云,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笃定。 “子龙哥哥才不是你这种人!” 赵云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对着郭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郭兄好意心领,在下还有要事,不便前往。” 郭嘉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脸上那不羁的笑容反而更盛了几分。 “那便算了,可惜,可惜。” 他也不多言,自顾自地晃了晃腰间的酒葫芦,转身便朝着客栈外走去,背影洒脱,转眼便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看着郭嘉离去的背影,马云禄心头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赵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二人不再停留,相继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赵云的房内。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眉头微蹙。 “玉玺传言沸沸扬扬,又有江东孙氏牵扯其中。”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看来此城,也将有大事发生。”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走进来的马云禄。 “我们不若早些离开,免得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马云禄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眼中却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 “离开?”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与不甘。 “子龙哥哥,我倒想留下来看看。” “看看这袁术和江东孙氏,到底要闹出什么名堂。”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愤懑。 “若是能遇到孙家人,正好可以找机会,替文姬姐姐暗中捣乱,给她出口恶气!” 赵云闻言,心中微动。 他想起了蔡文姬那苍白的面容,想起了她诉说家族因玉玺而家破人亡时的悲戚与绝望。 是啊,若非孙氏私制玉玺,又怎会牵连蔡邕,导致蔡文姬流离失所,险些丧命? 这笔账,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他并非嗜杀好斗之人,但眼见无辜之人受此牵连,心中那份属于正道的坚持,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也好。” “那我们便在此多留几日,静观其变。” 决定留下,两人心中反而安定了几分。 赵云重新盘膝坐于榻上,凝神调息,试图化解体内那顽固的黑气。 马云禄则坐在桌旁,取出软布,细细擦拭着她的落英枪。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午后的阳光开始变得柔和。 突然! 一阵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隐隐约约从城南某个方向传来,打破了客栈周遭的相对平静。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激烈与混乱。 间或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呼喝与惨叫。 显然,城内某处,又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赵云缓缓睁开眼睛,与同样抬起头的马云禄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围绕着玉玺的风波,已经开始发酵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向旁人打探一下。” 赵云低声道。 马云禄点了点头,将落英枪靠着桌子放好,转而擦拭起了龙胆亮银枪。 赵云缓缓闭上眼睛,继续调息打坐。 ...... “嘿,此城倒是热闹。” 刚进入城的史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某种置身事外的漠然。 他似乎对那远处的厮杀毫无兴趣,并未循声而去,只是沿着街道,随意地走着,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 他的脚步看似悠闲,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拥挤的人群,目光看似随意扫过两侧,却在不经意间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不一会儿,他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土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史阿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墙角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目光落在墙壁某处。 那里,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 一个铜钱的轮廓,内里却刻着一株松树。 只是,这株松树并非挺立,而是横躺着的。 无影阁的联络标记。 “喔?还有其他人。” 史阿低语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不再迟疑,目光锁定松树树尖指向的方向,继续沿着小巷深入。 幽深的巷道七拐八绕,他又连续看到了两次相同的标记,每一次都指引着更深的方向。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宅院门前。 院墙不高,木门紧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与周围的民居别无二致。 史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 他想也不想,脚下微微发力,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越过院墙。 双脚刚刚落地,甚至没来得及站稳。 一股冰冷的杀意便已从侧后方袭来。 几乎是同时,一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右肩之上,冰冷的剑锋紧贴着他的脖颈动脉。 稍有异动,便是血溅当场。 史阿的身体瞬间僵住,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肩上那柄剑身古朴、隐隐散发着血腥味的长剑—— 太阿。 “师父说你有任务,居然是来了此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惯有的散漫,仿佛肩上架着的不是致命的利刃,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树枝。 持剑之人沉默了片刻,那迫人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长剑无声归鞘。 一道略显清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 “各做各事,互不干扰。” 史阿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之人。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灰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异常平静,正是无影阁三号,单福。 史阿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似乎对对方的冷淡毫不在意。 “喂喂,好歹互相配合一下嘛。” 单福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显然对史阿这种自来熟的态度有些不适。 “没兴趣。” 他的回答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还有,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这里,我不习惯和人相处一屋。”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史阿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向前凑近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无赖。 “我睡院子里。” 单福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不行。” 史阿无奈,使出苦肉计。 “哎,我持续奔行两天两夜,快累嗝屁了,好歹房间借我睡一觉哎!” 单福不为所动。 苦肉计无用,史阿打出感情牌。 “喂喂,好歹师兄弟一场啊。” 单福一言不发。 “三号,你不要太过分!” 史阿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满。 然而,被叫做“三号”的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了屋子。 “砰”的一声。 房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隔绝了内外。 “……” 史阿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时无语,良久,才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 “妈的!” ...... 城南方向传来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渐渐平息。 厮杀声与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发生过。 宛城的街道,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压抑在每个行人的心头。 不久,太守府的告示便张贴在了城内各处要道。 白纸黑字,措辞严厉。 宣称有胆大妄为之徒,潜入太守府,盗走了某件极为重要的物品,具体是何物却语焉不详,只说是无价之宝。 太守袁术震怒,下令全城搜捕。 同时,以加强治安、防范贼人为由,宣布即刻起,城内巡逻加倍,宵禁时间更是提前了一个时辰。 消息一出,宛城之内顿时一片哗然。 客栈大堂。 晚饭时分,赵云与马云禄再次来到一楼。 周围的食客们议论纷纷,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太守府的告示以及那提前的宵禁。 “听说了吗?太守府遭贼了!” “可不是嘛,丢了宝贝,太守发了好大的火!” “什么宝贝这么金贵?弄得全城戒严,宵禁都提前了。” “谁知道呢,告示上也没写明白,神神秘秘的。” “我看八成跟前几天那传言有关!”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商贾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传言?”旁边有人好奇追问。 “嘘!小声点!就是那个……传国玉玺!”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各种猜测与流言在大堂内弥漫开来,将气氛烘托得更加诡异。 赵云默默地吃着饭,将周围的议论尽收耳底,眉头却越皱越紧。 玉玺丢失? 这说辞未免太过巧合。 结合白日里郭嘉所言,以及孙氏牵扯其中,他几乎可以断定,这所谓的“失窃”,恐怕只是袁术放出的烟雾弹。 真正的风暴,只怕才刚刚开始酝酿。 马云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看向赵云,眼中带着担忧与一丝隐隐的兴奋。 “子龙哥哥,看来这宛城,真的要乱起来了。” 赵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嗯,加强巡逻,提前宵禁,名为抓贼,实为封锁。” “恐怕是想将某些人,困死在这城中。”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也要早做准备。” 两人快速用完晚饭,不再停留,起身回房。 夜幕低垂,暮色四合。 宛城四门,沉重的城门正在缓缓关闭。 守城的士卒们脸上带着几分不耐与疲惫,催促着最后几个想要进城的百姓。 “快点快点!要关门了!” “宵禁时间提前了不知道吗?磨磨蹭蹭的!” 就在南城门即将彻底合拢的最后一刻。 “官爷!官爷等等!等等我们!”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从城外传来。 守门士卒皱着眉头望去。 只见两个樵夫打扮的人,正推着一辆堆满了干柴的独轮车,气喘吁吁地朝着城门跑来。 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饱经风霜,皮肤黝黑,眼神却透着沉稳。 另一个则年轻许多,约莫二十出头,身材健硕,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推着车,显得有些吃力。 “哪来的?没看到要关门了吗?”一名什长模样的士卒不耐烦地喝道。 那中年樵夫连忙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官爷,官爷行行好,我们是城外砍柴的农户,紧赶慢赶,就想进城把这车柴卖了,换点粮食。”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熟练地塞进了那什长的手里。 什长掂了掂,脸上的不耐烦缓和了许多。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堆得高高的柴火,并未细看。 “行吧,算你们运气好。” “赶紧进去,别耽误我们关门下值!” “哎!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中年樵夫连连点头哈腰,招呼着那年轻人,用力推着独轮车,在城门彻底关闭前,险之又险地挤进了城内。 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城内外的世界。 两人推着车,并未在主街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夜色渐深,巷子里几乎没有人影。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院门前。 中年人上前,取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两人推着车走进院子,关上门。 院子不大,打扫得还算干净。 中年人放下推车的把手,长舒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两个有些干硬的馍馍,递了一个给年轻人。 “磐公子,天色不早,外面也不太平,今晚就不出去吃了。” “随便对付一口,早些休息吧。” 那被称作“磐公子”的年轻人接过馍馍,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大口,用力咀嚼着。 “没事的,忠叔,这点苦我吃得惯。” 他的眼神明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这二人,正是从荆州奉刘表之命,前来南阳查探玉玺虚实的黄忠与刘磐。 黄忠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不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从容。 “明日先上街打探一下消息,摸清楚城里的具体情况再说。” “袁术突然宣布玉玺失窃,又提前宵禁,这里面定有蹊跷。” “我们需得小心行事。” “好,都听忠叔的。” 刘磐点了点头,几口便将手中的馍馍吃完。 二人简单地吃过干粮,刘磐正准备回屋休息,养精蓄锐。 却看到黄忠并未进屋,而是走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缓缓沉身,摆开一个奇特的架势。 动作舒缓,如同老龟探头,又似猿猴攀枝,一招一式,都透着一股古拙而协调的韵味。 刘磐好奇地看着,忍不住问道。 “忠叔,你练的这‘五禽戏’,慢吞吞的,真的有用吗?” 黄忠动作不停,气息悠长,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呵呵,磐公子,可莫要小看了它。” “每日勤练不辍,自有妙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一个猛虎下山的动作,虽缓慢,却隐隐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只要坚持下去,莫说现在,便是再过二十年,老夫我照样能披甲上阵,斩将杀敌!” 刘磐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忠叔莫要说笑了。” “再过二十年,您都多大年纪了,还上阵杀敌?” 黄忠收了架势,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年轻的刘磐身上,眼神深邃。 “呵呵。” 他捋了捋颌下微黄的胡须,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年轻人,可莫要小看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啊。” (第三十八章完) ...... 益州。 “主公召我们过来何事?” “听闻南阳袁术得到玉玺。张任、甘宁,我命你俩暗中前往,伺机夺取。” “是!” ...... 第39章 各方行动 南阳太守府。 下午时分,府衙周围曾爆发了激烈的战斗,刀剑之声传遍全城,却无一人伤亡。 厅堂内。 “嘿,主公,此计如何?” 阎象扶着下颌的山羊胡,脸上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看向袁术。 “城内爆发战斗,太守府失窃,主公调集军队搜捕全城,名正言顺。” 袁术坐在主位,手指轻快的敲击着扶手,看向阎象的眼里露出一丝赞许。 这个计策,确实阴险,却的确有效。 “此计甚好。” 阎象微微躬身,承了这声赞许,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看向袁术。 “既然外面传言纷纷,都说玉玺在主公手中,那我们便顺水推舟。”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听清,接着说道。 “今晚便可集结兵马,封锁城池,大肆搜查。” “重点,自然是孙策的藏匿之处。” “找到他,便可找到玉玺。” 厅内众人皆低声交头讨论,时而点头,看样子都是非常认同此计。 袁术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沙哑,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计策既出,若无勇将实行,仍是不成。”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终落在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双手抱胸,面带倨傲之色的将领身上。 那将领身着重甲,即使在室内也未卸去,浑身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正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纪灵。 阎象立刻会意,转身面向那魁梧将领,脸上堆起笑容,恭敬地作揖。 “纪灵将军,此事,恐怕还要劳烦将军多费心力了。” 纪灵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改为双手叉在腰间,动作孔武有力。 他微微挺起覆盖着甲胄的胸膛,下巴微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战意。 “阎先生,客气了。” 纪灵的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某,还要多谢你才是。” 阎象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谢我?将军此言何意?” 纪灵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几分嗜血的意味。 “某正好借此机会,会一会那孙策小儿!”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额前一缕红发的少年。 “某倒要亲手掂量掂量,他孙文台的儿子,究竟是头猛虎,还是一只只会狂吠的土犬!” 阎象闻言,立刻抚掌大笑,奉承道。 “哈哈哈,孙策不过一黄口孺子,乳臭未干,如何能是身经百战的纪将军对手?” “将军神勇,此番定当手到擒来,为主公擒下此獠!” 纪灵显然对这番话极为受用,脸上的傲色更浓。 只是,阎象话锋微微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只怕……这孙策狡猾如狐,未必会轻易现身。” “今夜这般动静,恐怕仍是难以将他逼出来。” ...... 夜幕沉沉,宛城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白日的喧嚣被夜色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静谧。 街道上,巡逻的士卒脚步声杂乱,打破了这份宁静。 灯笼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将士卒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鬼魅。 挨家挨户紧闭着门窗,宛城百姓早已习惯了乱世中的生存法则。 紧闭门户,屏息凝神,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开来,是他们此刻唯一的自保之道。 夜色掩护下,一队队士兵,或五人一组,或十人一伙,如同鬼魅般散入城中,专挑那些不起眼的寻常院落。 紧闭的院门被粗暴地撞开,士兵们蜂拥而入,翻箱倒柜,四处搜寻,目标直指孙策的藏身之处。 袁术麾下兵将良莠不齐,其中夹杂着不少地痞流氓出身的兵痞,此刻得了命令,更是趁机作威作福,借搜查之名行滋扰之事,甚至挟私报复。 一时间,撞门声、呵斥声、哭喊声与器物翻倒碎裂之声混杂,宛城彻底陷入一片混乱的恐慌之中。 只是,喧嚣虽盛,却始终未闻激烈的兵刃碰撞之声,显是这场大索全城,仍未真正触碰到那隐匿的抵抗力量。 ......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单福所在的院落之外。 “砰!” 院门被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 几个手持刀枪的兵卒,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几星微弱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 兵卒们点起火把,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小院,也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搜!” 领头的兵卒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院中搜寻。 他们的动作粗鲁而蛮横,推倒花盆,踢开木桶,仿佛要将这小小的院落翻个底朝天。 屋子里,同样是一片黑暗。 兵卒们撞开房门,火把的光芒涌入,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简陋的屋舍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兵卒们冲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 床铺被掀开,被褥被扔到地上,衣物散落一地。 桌子上的茶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然而,他们搜遍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屋内空无一人。 兵卒们有些恼怒,互相交换着不满的眼神。 “没人?” “娘的,白跑一趟!” “下一个,下一个!” 领头的兵卒啐了一口,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兵卒们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院子。 就在最后一名兵卒的脚刚刚跨出门槛的瞬间。 院中屋顶之上,一道人影悄然抬起了头。 正是单福。 他身形如同一只壁虎般紧紧贴伏在屋顶之上,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他如同幽灵般,静静地注视着那些离去的兵卒。 确认兵卒们已经走远。 单福身形一动,轻巧地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重新走入屋内。 屋内一片狼藉,一片混乱。 单福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床边,将被褥重新铺好。 然后,熄灭了屋内的火烛,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黑暗再次笼罩了小院,一切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兵卒们的搜查,只是一场幻觉。 另一边,黄忠和刘磐所在的院落,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刘磐立刻警觉地站起身,神色慌张。 黄忠却一脸平静,缓缓起身,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院门。 门外,同样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兵卒。 “开门!搜查!” 领头的兵卒语气蛮横,直接表明了来意。 黄忠面色沉稳,不卑不亢地说道。 “官爷请进。” 他侧身让开道路,任由兵卒们进入院内。 兵卒们涌入院子,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视着院中的一切。 刘磐也走了出来,站在黄忠身后,神色镇定。 兵卒们开始在院中搜查,动作同样粗鲁,却比在单福院中时,多了几分克制。 或许是因为黄忠和刘磐两人,都显得太过镇定,让他们心中有些许顾忌。 兵卒们很快将院子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 目光最终落在了院中角落里,那辆堆满了干柴的独轮车上。 “那是什么?” 领头的兵卒指着独轮车,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黄忠神色不变,平静地解释道。 “一些柴火,准备用来烧水做饭的。” 兵卒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走上前去,抽出腰间的长矛,毫不客气地朝着柴堆刺去。 “噗!噗!噗!” 长矛接连刺入柴堆,发出沉闷的声响。 干柴被刺得四处飞溅,散落一地。 然而,除了柴火,长矛之下,空无一物。 兵卒们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柴堆中确实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领头的兵卒脸色有些难看,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晦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撤退。 兵卒们悻悻然地退出了院子。 黄忠始终面色平静,目送着兵卒们离去,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刘磐直到兵卒们走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忠叔,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刘磐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显然对兵卒们的粗暴行径感到不满。 黄忠却神色淡然,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不足为奇。”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柴火,重新堆放到独轮车上。 动作缓慢而沉稳,仿佛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不过,他们搜查得如此仔细,看来袁术是真的急了。” 黄忠一边整理着柴火,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 刘磐走到黄忠身边,帮着一起收拾柴火,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忠叔,你说袁术,真的得到了玉玺?” 黄忠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 “玉玺之事,真假难辨,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而且眼下大张旗鼓地搜城,袁术似乎别有目的。” 刘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黄忠的意思。 “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他看向黄忠,等待着他的指示。 黄忠将最后一根柴火放回车上,直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宛城深处。 “静观其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 “先摸清楚袁术的真正意图,再做打算不迟。” 夜色愈发深沉,宛城上空的阴云,也变得更加浓重。 搜查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时间过了亥时,城内各处,终于开始响起零星的刀剑碰撞之声。 金属的撞击声,撕裂了夜的寂静,也预示着,宛城的平静,即将被彻底打破。 客栈之中,赵云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刀剑交击之声。 声音虽然遥远而模糊,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赵云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悠长吐出。 内视之下,体内筋脉里那顽固的黑气,似乎又被磨灭了一些。 虽然依旧盘踞,但阻塞之感稍减,气力的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些许。 他略一感应,体内劲力大约恢复到了五成左右。 这个程度,虽远未至巅峰,但一些相对简单的枪招,已经可以勉强施展,不再像之前那般处处掣肘。 寻常情况,应当足以应付。 赵云起身下榻,将斜靠在墙边的龙胆亮银枪负于背上。 他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来到隔壁马云禄的房间外,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云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房内。 “子龙哥哥。” 里面很快传来了马云禄清脆的回应。 下一刻,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了马云禄那张带着明显异域风情,明艳动人的脸庞。 她的眼神灵动,看到赵云,立刻明白了什么。 “过去看看?”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马云禄秀眉微蹙,湛蓝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担忧。 “可是你的身体……” 赵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打断了她的担忧。 “又恢复了一些,寻常情况已能应付。”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马云禄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点了点头,随即让开了身子,放赵云进入房间。 她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将擦拭得锃亮的落英枪握在手中。 准备妥当,两人对视一眼。 赵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入。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纵,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轻巧地落在对面街道的屋顶边缘。 马云禄紧随其后,动作同样矫健,几个起落,稳稳地站在了赵云身边。 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几乎完全隐匿。 他们伏低身子,脚步放得极轻,踩在瓦片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灵。 二人沿着屋脊往战斗处快速移动,向着最近的战斗区域前进。 同一时间,隐藏在城内各处阴影里的存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珠,纷纷躁动起来。 单福所在的院落,那扇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房门无声开启。 一道灰影翩然跃出,腰间悬挂的太阿剑在微弱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冷冽寒芒。 他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顶的轮廓之后,方向直指城南某处传来厮杀声的地方。 另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客栈后门悄然打开。 史阿如同鬼魅般滑了出来,斗笠压得很低,身形融入墙角的阴影,在黑暗中快速穿行,目标同样是那些骚乱的源头。 黄忠与刘磐所在的院落。 黄忠走到那堆看似寻常的柴火旁,伸手拨开表层的干柴,从下方抽出一把造型古朴,却透着沉重力量感的硬弓,又取过一个装满了羽箭的箭袋,系在腰间。 刘磐也从干柴堆里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紧紧握在手中。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推开院门,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中。 唯有城中最负盛名的教坊之内,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郭嘉斜倚在软榻上,面前摆满了精致的酒菜,怀中抱着温顺的歌姬,对窗外的混乱充耳不闻,自顾自地饮酒作乐,丝毫没有要挪动屁股的意思。 (第三十九章完) ...... 高唐。 “二弟,怎么这两日没看到三弟的身影,他去哪了?” “呃......翼德他......有要事去办,已......已离城多时。” “何事?” “呃......似......似乎去......噢!翼德觉得咱们......人才太少,给大哥招......招募英豪去了。” “二弟啊。” “嗯?” “你一说谎就会结巴。三弟到底干什么去了。” “嗐!翼德听闻南阳袁术得了玉玺,说什么也要夺了送给大哥。” “胡闹!玉玺乃应天子所有,给我是要作甚?快去将他追回来。” “大哥,此城不能离了我,而且翼德闹完一阵就回来了,由他去吧。” ...... 第40章 明计暗计 屋脊之上,瓦片冰凉。 赵云与马云禄伏低身子,如同两只灵巧的夜猫,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移动,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处战斗声响传来的方向掠去。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隐约的惨叫与兵刃碰撞的回响,也带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的地附近。 下方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 喧嚣归于沉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人影晃动、低声交谈的声音。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到一处较高的屋顶边缘,向下望去。 那是一个占地颇广,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院落。 此刻,院子里却如同人间炼狱。 火光映照下,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汇聚成小小的洼坑。 其中七八具尸体穿着统一的深色劲装,像是府上的护院家丁,死状凄惨,显然经过了一番抵抗。 而其他的尸体,则明显是这户人家的主人与家眷。 一个衣着华贵,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倒在廊柱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眷蜷缩在墙角,身上沾满了血污。 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稚童,也未能幸免,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之中。 院子中央,几名穿着袁术军服的兵卒,正嘻嘻哈哈地从屋子里往外搬运着箱笼。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被他们粗鲁地扔进几个敞开的大木箱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们一边搜刮,一边还在低声抱怨着收获不够丰厚,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让赵云瞬间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混合着那些兵痞身上劣质的汗臭,令人作呕。 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里,也瞬间充斥着冰冷的杀意。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着那些正在瓜分财物的兵卒,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 “呸!” 她压低了声音,恨恨地啐了一口。 “堂堂南阳太守,一方官员,竟然纵容手下行此灭门掠夺的龌龊之事!” “简直猪狗不如!” 赵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现在明白了。 所谓的搜捕盗贼,所谓的玉玺失窃,恐怕都只是袁术的借口。 其真正的目的,除了要找到贼人夺得玉玺,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清洗城中富户,中饱私囊。 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 看着下方那些仍在狞笑的兵痞,赵云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些败类尽数斩于枪下。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现在身份不明,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将自己卷入更大的漩涡。 更何况,他伤势未愈,马云禄一人也难敌众多兵卒。 他强忍着怒火,又愤愤地看了一眼院内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然后伸手,轻轻拉了拉马云禄的衣袖。 “走。”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马云禄不甘地回头望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赵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屋顶。 两人继续在夜色下的屋顶穿行。 而类似的场景,正在宛城各处不断上演。 哭喊声,撞门声,搜刮声,以及零星的兵刃交击声,共同谱写着这个混乱而血腥的夜晚。 宛城,已然彻底沦为一座鬼蜮。 火焰舔舐着被破坏的宅院,浓烟滚滚升腾,在夜幕中留下刺鼻的焦糊气味。 城中各处,都上演着相似的戏码。 富户的宅院被破门而入,惨叫声与哭喊声交织,随后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士兵们搬运财物的嘈杂声,以及肆无忌惮的欢笑。 整个宛城,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绝望的阴影之下。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百姓们紧紧地关闭着门窗,瑟缩在黑暗的屋舍角落,祈祷着这场噩梦能够早点结束。 ...... “哼!袁公路不愧是路中饿鬼,竟连治下百姓也要荼毒!” 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阴影里,黄忠看着远处几处冲天而起的火光,以及隐隐传来的哭喊,脸庞上布满了怒容,忍不住低声骂道。 “忠叔,我们现在怎么办?” 旁边的刘磐握紧了手中的短刀,年轻的脸上同样充满了愤慨与焦急。 “袁术这般打草惊蛇,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那偷盗玉玺的贼人,恐怕早就躲得更深了。” 黄忠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街道,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今夜想找到他们,怕是难了。”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再去其他几处被劫掠的地方看看,碰碰运气吧。” 二人不再停留,身形敏捷地融入更深的黑暗,继续在混乱的城中穿梭探查。 他们接着又去了几处刚刚被兵卒“光顾”过的宅院。 情况大同小异,都是些家道殷实的富户,府中虽有护卫,但抵抗力并不强,根本不像是能从守卫森严的太守府盗走玉玺的强人。 这期间,他们在一处狭窄的巷道转角,与一个头戴斗笠,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移动的灰衣剑客擦身而过。 双方几乎同时停步,警惕地对视了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目的地——那些混乱的源头。 似乎都无意在此刻节外生枝,短暂的对峙后,双方默契地错身而过,各自继续朝着自己选择的方向前进。 又过了一会儿,正当黄忠和刘磐准备放弃今夜的搜寻时。 忽然,从城南某个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呼喊声。 不再是受害者的哭喊,而是袁术士卒们兴奋而急促的叫嚷。 “抓贼啊!” “在那边!” “别让他跑了!” 声音虽然有些距离,但清晰可辨,似乎是发现了重要的目标。 “在那个方向!” 黄忠精神一振,立刻招呼刘磐。 “走!跟上去看看!” 二人不再迟疑,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区域疾奔而去。 …… “他在干什么?” 一处临街房屋的房檐上,马云禄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身旁的赵云。 两人下方的街道上,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 一个身穿灰袍,脸上用黑布蒙着面的青年,正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与十名负责巡逻的袁术士卒交战。 那青年的剑法极为凌厉,招式简洁却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火光下,只见剑光闪烁,如同毒蛇吐信。 几乎只是转瞬之间,街道上便已倒下了九名士卒,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石板路。 只剩下最后一名士卒,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手中的长矛也已脱手。 然而,那灰袍青年却没有立刻结果他。 反而,他看了一眼周围,身形一动,如同一缕青烟般窜入了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迅速遁往远处。 赵云一直默默观察着,此刻听到马云禄的疑问,目光微微闪动,沉声得出了结论。 “他在救人。” “救人?” 马云禄有些不解,湛蓝的眸子看向赵云。 “他不是在杀这些巡逻的兵卒吗?” 赵云点了点头,解释道。 “他是在杀人没错。” “但他留下一个活口,又故意暴露行踪,是为了吸引更多城巡士卒的注意。” “这样一来,士卒们便会集中力量追踪他,而暂时无暇再去劫掠那些无辜的富户百姓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赵云的话。 下方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士卒,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来人啊,发现贼人了!” 紧接着周围不远处也响起士卒们的喊声。 “他在这里!” “别让他跑了!” 喊声向远处漫延,赵云和马云禄迅速跟了过去。 喊声传达四处。 紧接着,应和的叫嚷声也从四面八方响起。 “抓住他!” “贼人往这边跑了!” 伴随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在黑暗的街道与屋顶间跳跃,如同鬼火般汇聚,目标直指那道在夜色中穿梭的灰影。 城内巡逻的士卒,原本分散各处制造混乱,此刻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朝着骚乱的中心聚拢过来。 屋顶上,赵云与马云禄的身影紧随其后,几个起落间,便已将下方的景象看得更加真切。 那灰袍人影果然如同赵云所料,并未急于摆脱追兵,反而更像是在刻意引导。 他选择的路线,往往是较为宽阔的街道,丝毫不加掩饰自己的行踪。 每当身后的追兵稍有懈怠,他便会故意放慢脚步,甚至停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到底想做什么?” 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里充满了疑惑,看着下方那道越发被火光包围的身影。 赵云目光沉凝,紧紧盯着那灰袍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这人,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吸引所有追捕的力量。 追兵越来越多。 原本只是零星的几队士卒,此刻已经汇聚成一股不小的洪流。 刀枪林立,火把熊熊,将夜空都映照出几分诡异的橘红色。 喊杀声、叫骂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宛城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灰袍人的身影,在街道上辗转腾挪,速度不减,方向却始终明确。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十字街口。 这里是几条主干道的交汇处,四通八达。 但也意味着,这里是绝佳的包围地点。 几乎就在灰袍人踏入街口的同时。 前后左右,四条街道的拐角处,都涌现出了密密麻麻的袁术士卒。 火把的光芒瞬间将整个街口照得亮如白昼。 明晃晃的刀枪,对准了街心那道孤单的身影。 包围圈,彻底形成了。 “哈哈!看你还往哪儿跑!” “狗贼!快把玉玺交出来!” 几名看起来像是什长、队率的军官,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上带着狞笑,大声叫嚣着。 他们的眼神贪婪而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抓住这“盗玺贼人”后,加官进爵的美好前景。 ...... 街心,单福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赵云与马云禄所在的方向,面对着人数最多的那股敌人。 周围的喧嚣与叫骂,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叫嚣的军官。 在数百名士卒的包围下,在无数刀枪的威胁下,他依旧平静得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只见他缓缓抬起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在右手所持的古朴长剑剑身上,轻轻一划。 动作缓慢而专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仿佛不是在准备厮杀,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剑鸣,在寂静的空气中悄然响起。 下一刻。 单福的身影动了。 他脚掌在青石板地面上接连踏出几步,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没有丝毫花哨,径直冲向了前方人数最少,但依旧有数十名士卒堵截的那个街口。 “倚栏听雨。” 一声低沉的自语,仿佛叹息,又带着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的太阿古剑,在火光下陡然绽放出刺目的寒芒。 剑尖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速向前连刺。 刹那间,无数道细密的剑光,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刺向一名挡路士卒的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 剑速太快,快到那些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甚至连脸上的狞笑都还未完全散去。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利刃入肉声,如同雨打芭蕉,连成一片。 鲜血如同喷泉般,在人群中猛然炸开。 一道长长的血线,瞬间在那数十名士卒组成的防线中,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挡在最前方的七八名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软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后面的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戮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他们身后,是同样惊骇的同伴,根本无路可退。 单福的身影,就如同切开黄油的热刀,毫不停留地从那道刚刚被鲜血染红的缺口中,穿行而过。 接连斩杀了十数名士卒之后,那狂风骤雨般的剑势才缓缓敛去。 单福立于尸骸之间,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悄然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细小的血花。 他手腕轻抖,将太阿剑身上残留的血迹甩落。 随即,他脚下发力,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 他足尖在两侧高墙上接连轻点,如同壁虎游墙,左右两个腾挪借力,身体便已然越过了普通房屋的高度,眼看就要跃上房顶,脱离这片杀戮之地。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道森然寒光,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携带着万钧之力,从单福的正上方猛然斩下! 那寒光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然压得单福身形一滞。 单福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只得仓促间将太阿古剑横于头顶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火星四溅。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下。 单福只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仿佛握住的不是剑柄,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地从半空中重新劈落回地面。 “砰!” 双脚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股巨大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带着他向后滑行。 单福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滑出了足足数丈距离,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堪堪停下。 此刻,他赫然又回到了方才那片被鲜血染红的街心位置,包围圈依旧。 单福胸口一阵气血翻腾,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方才寒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刚刚他试图冲出的那个街巷拐角的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踱步而出。 最先映入眼帘,显现在微弱月光与火把光芒交织下的,是那人手中一柄造型奇特、泛着瘆人寒光的三尖两刃刀的锋刃。 刀刃寒气逼人,仿佛能冻结空气。 随后,才是那人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形轮廓。 来人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铁甲,甲胄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头戴一顶狰狞的牛角重盔,只露出一双凶悍锐利的眼睛,以及一脸虬髯茂密的络腮大胡。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彪悍的战意。 正是袁术麾下头号大将,纪灵。 (第四十章完) ...... “孟德,我给你带来一人!此人姓典名韦,陈留人氏。” “嗯,我观此人容貌魁梧,必有勇力!” “我出去狩猎,见他逐虎过涧,故收于军中。” “真古之恶来也!” “孟德,我闻南阳袁术得到玉玺,各诸侯多有派人前往抢夺,你不想掺上一脚?” “不过区区一玉器耳,何足争抢。” ...... 第41章 张冠李戴 “偷玉玺的蟊贼没有找到,却意外找到一只混入城里的灰老鼠。” 纪灵那双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眼睛,闪烁着凶悍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猛兽。 他手中那柄寒气森森的三尖两刃刀猛地一抬,沉重的刀锋直指街心那道孤单的灰袍身影。 “抓起来!” 冰冷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火光跳跃的街口回荡。 “上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引线。 周围原本还有些被单福先前雷霆手段震慑的士卒,在主将的命令与同伴的鼓动下,再次鼓噪起来。 恐惧被贪婪与人多势众的虚假勇气所取代。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棍棒,发出杂乱的呐喊,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再次向着街心那看似单薄的身影涌去。 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扭曲而狰狞的面孔。 面对着重新汹涌而来的围攻,单福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挥舞着兵器的士卒,仿佛他们只是夜风中摇曳的杂草。 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再次在那柄古朴的太阿剑剑身上,轻轻划过。 动作依旧缓慢,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的边缘,而是在自家院落中拂去剑上的尘埃。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清晰,却依旧细微的剑鸣声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冰冷质感。 紧接着,他右手握持的太阿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迅疾如电的速度。 他只是随意地,向着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自挥出了一剑。 动作潇洒写意,如同文人挥毫泼墨,又似农夫在庭院中清扫落叶。 然而,随着他每一剑的挥出,太阿剑的剑尖,都散逸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薄雾般的冰霜气流。 那气流并非向上飘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下沉降,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地面,向着四周急速蔓延。 无声无息。 一个完美的圆形区域,以单福所站立之处为中心,迅速被一层薄薄的白霜所覆盖。 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士卒,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脚刚刚踏入那片泛着诡异白霜的区域。 “咔嚓…咔嚓…” 细微的冻结声响起。 冰霜如同活物,顺着他们的草鞋、裤腿,急速向上攀爬。 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接着是膝盖…… 一股极致的冰寒,瞬间侵入骨髓。 冲锋的动作变得迟滞,挥舞的兵器变得沉重,脸上的狞笑僵硬在嘴角。 他们的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白色的冰壳,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踏入那片圆形冰霜区域的数十名士卒,无一例外,都如同瞬间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保持着各种前冲、挥砍、或者惊愕的姿势,被彻底冻结在了原地,化作一尊尊形态各异的冰雕。 火把的光芒照射在他们身上,反射出晶莹而诡异的光泽。 这突如其来,近乎妖异的景象,让后面尚未踏入冰霜范围的士卒们,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惊骇欲绝的表情,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喧嚣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整个街口,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冰雕上寒气氤氲的细微声响。 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正是单福所学“草庐剑法”中的绝技——“院中扫雪”。 一剑扫出,冰封数丈,如扫庭前雪。 街角阴影处,纪灵那双凶悍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眼前这个灰衣人所展现出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江湖高手的范畴。 “倒是小瞧了你。” 纪灵猛地旋转起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带起呼啸的风声。 刀刃与空气高速摩擦,渐渐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肉眼可见的,那原本泛着森冷寒光的三尖两刃刀锋刃,开始变得赤红。 紧接着,“呼”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缠绕在刀刃之上。 火焰越烧越旺,将纪灵身前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他舞动得更快,火焰随之拉长,最终形成一个明亮耀眼的火圈,将他魁梧的身躯笼罩其中。 周遭的温度骤然升高,与单福那边散发的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熏天赫地!”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纪灵猛地将手中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三尖两刃刀倒转过来。 他双手紧握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燃烧的刀尖狠狠插向地面。 目标,正是那片被冰霜覆盖,冻结着数十名士卒的圆形区域。 刀尖刺入冰层与青石板的缝隙。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爆发力的巨响传开。 以三尖两刃刀插入点为起点,一圈汹涌的火焰猛然爆开,如同奔腾的岩浆,沿着那冰霜覆盖的圆形区域边缘,急速蔓延。 火焰所过之处,白霜瞬间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大片的白色水汽。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士卒,身上的冰壳迅速融化,露出湿透的衣物。 寒气尚未完全散去,灼热的气浪又紧随而至。 冰火交加之下,这些士卒虽然脱离了冰封,却依旧浑身僵硬,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们身上的甲胄、衣物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色青紫,嘴唇发白,显然冻得不轻。 解冻之后,他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烂泥般纷纷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纪灵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脸色更加难看。 他猛地将插在地上的三尖两刃刀拔起,刀身上的火焰渐渐敛去,只剩下赤红的刀刃还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他将刀身一横,挡在自己与单福之间,对着那些刚刚被解冻,还在地上挣扎的士卒,以及后面那些畏缩不前的士卒,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散开!” 后方的士卒们如梦初醒,连忙抢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将那些冻伤倒地的同伴拖拽着,拉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 “看招!” 纪灵一声怒吼,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他挥舞着火焰缠绕的三尖两刃刀,再次向单福猛扑过去。 刀锋所指,带着灼热的气浪,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 单福身形飘忽,脚尖轻点地面,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飘退。 他的身法轻盈灵动,与纪灵的霸道刚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沿着冰霜战圈边缘游走,身形划出一个又一个玄妙的弧线,躲避着纪灵势大力沉的攻击。 纪灵紧追不舍,手中三尖两刃刀挥舞得密不透风,火焰在他的周身跳跃,如同火神降世,威猛无比。 “哪里逃!” 纪灵怒吼一声,回转身躯,带动三尖两刃刀横扫而出。 刀刃之上,火焰再次升腾, “呼”的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火焰弧线,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单福身处险境,千钧一发之际,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同离弦之箭,骤然拔地而起。 他凌空翻转,身姿轻盈,头下脚上,从纪灵头顶上方倒掠而过。 就在与纪灵交错的瞬间,单福手中太阿古剑骤然加速,剑锋连闪,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连劈出数道凌厉剑气,直袭纪灵后背。 剑气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纪灵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劲风,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他猛地收刀,回身格挡。 “铛铛铛!” 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火星四溅。 纪灵挥舞三尖两刃刀,将袭来的剑气尽数挡下。 单福借着反冲之力,轻巧落地,与纪灵再次拉开距离,遥遥相对。 纪灵怒吼一声, “熯天炽地!” 他再次爆发,手中三尖两刃刀高速旋转,带动周身火焰也随之狂舞。 他猛地将刀身挥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如同脱缰的野马,脱离刀刃,向单福呼啸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周围地面上的冰霜被高温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热浪扑面,单福眼神微凝。 他身形如电,再次闪避。 火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炽热的气息灼烧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火焰去势不止,继续向前,眼看就要撞上战圈外围的袁术士卒。 一旦被这团火焰正面击中,那些士卒恐怕瞬间就会被烧成焦炭。 “哼!” 纪灵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猛地将手中三尖两刃刀朝着单福方向挥动。 那团原本笔直飞出的火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猛地一顿,竟然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如同有了眼睛一般,再次朝着单福追击而去。 火焰在纪灵的操控下,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单福身形连闪,在战圈内不断变换方位,试图摆脱火焰的追击。 然而,那火焰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如何躲闪,都始终紧追不放。 避无可避。 单福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再躲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唯有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量凝聚于身。 左手并指如剑,快速划过太阿剑的剑身。 剑身震颤嗡鸣,再次亮起淡淡的毫光。 他右手持剑上提,剑尖指向天空,剑身斜于身前,左手背负身后。 整个人如同挺拔的青松,傲然屹立,一动不动。 一股无形的劲力,从他脚底涌起,如同奔腾的江河,瞬间传遍全身,在他体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临窗窥松。” 单福心中默念一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空明境界。 就在这时,那团炽热的火焰,挟带着焚天煮海之势,狠狠撞击在单福的身躯之上。 “轰——!” 火焰爆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单福的身影,将他完全淹没。 热浪滚滚,气浪翻腾,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变得灼热无比。 火焰持续燃烧,将单福所在的位置变成一片火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片火焰,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渐渐熄灭,最终完全消失。 烟尘散去,露出火焰中心的身影。 众人定睛望去,顿时一片哗然。 只见单福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傲然挺立。 灰色的衣袍,在烈焰的炙烤下,略显焦黑。 他手持太阿剑,剑尖斜指苍穹。 他的身躯,竟然毫发无损。 他方才使出的,正是“草庐剑法”中的防御剑式——“临窗窥松”。 人在窥松,松亦窥人,人松合一,无形劲力包裹全身,最是能防御这种能量招式。 纪灵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你,究竟是何人?” 纪灵沉声喝问,声若闷雷,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他魁梧的身躯如铁塔般矗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能有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 纪灵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锁着单福的身影,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纵观天下,也不过寥寥数家。‘西凉马家’、‘无影阁’,还有……‘荀氏门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西凉马氏剑法,刚猛狠厉,讲究一击毙敌,拔剑即是杀招,与你的路数截然不同。” 纪灵缓缓摇头,三尖两刃刀的锋刃在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冰冷的杀意,遥指单福。 “而且,你潜入宛城,恐怕是为了那传国玉玺吧?”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无影阁’一贯以来只喜钱财,没道理觊觎玉玺......所以,你是‘荀氏门客’?” 纪灵给出了最后的推断,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他想从单福的反应中,找到答案。 远在教坊里的郭嘉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不明所以,继续饮酒作乐。 屋脊之上,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她压低声音,悄声问身旁的赵云: “子龙哥哥,‘荀氏门客’是什么来头?” 赵云目光凝视着下方傲然挺立的单福,低声解释道: “颍川荀氏,乃是汉室忠良,世代书香,族中子弟多入朝为官。为护卫族人周全,荀氏培养门下客卿,皆是武艺高强之辈,尤以剑术闻名于世。”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 “未曾想,此人竟是荀氏门客。”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变得坚定: “此人若有危难,我们当出手相助。” “为何?” 马云禄有些不解,他们与此人素不相识。 赵云看向城中隐约传来的喧嚣,语气沉重: “他能不顾自身安危,为城中无辜百姓挺身而出,此等侠义行径,令人钦佩。” 他心中暗叹, “我赵云空负一身武艺,却因顾忌自身,对袁军恶行坐视不理,与他相比,当真汗颜!有违恩师教诲,愧对‘侠义’二字!” 这份愧疚与敬佩,让他的决心更加稳固。 “果然是为了玉玺而来……消息竟已走漏,这宛城之中,不知还藏了多少牛鬼蛇神!” 纪灵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既有恼怒,更有警惕。 他森然的目光再次投向单福,三尖两刃刀的刀尖几乎要触及对方的鼻尖: “好一个‘荀氏门客’!待我解决了此间事,定会亲率大军,去颍川‘拜访’一番荀氏!至于现在……” 纪灵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狞笑, “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再度疯狂暴涨,炽热的战意如火山喷发,汹涌澎湃,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第四十一章完) ...... 宛城。 “伯符,城内似乎有其他反抗者,袁术的军队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样才好,速速转移至袁术军搜索过的区域。” ...... 第42章 檐下抚琴 对于纪灵那充斥着凛冽杀意的宣言,单福恍若未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面对纪灵那几乎凝为实质的狂暴杀气,他仅仅是微不可察地调整了立身之姿。 右手依旧紧握着那柄古朴无华的太阿剑,剑锋如一道墨线,竖于身前。 左手悄然抬起,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宛如拈花,轻盈地搭在了靠近剑格的冰冷剑身之上。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锋锐无匹的气势,以他为核心,开始无声地积蓄、攀升,仿佛沉睡千年的深渊正缓缓睁开眼眸。 那是一种极致内敛,却又暗藏雷霆的气息,与纪灵那外放如烈焰焚城的狂暴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跳跃的火把光芒,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拖拽得格外修长,无声地投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宛若一出即将上演的生死默剧。 纪灵清晰地感受到了这股无声的压力,狰狞的兽面头盔下,双眼危险地眯起,凶光暴涨,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不再徒逞口舌之利,猛地将刀刃因高温而泛着赤红的三尖两刃刀向后一收。 刀身悍然举过头顶,炽热的气浪翻滚,竟使得周遭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虬结的肌肉贲张,沉重的甲胄之下,他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杀!” 一声如同惊雷炸响的咆哮,纪灵悍然踏前一步,坚硬的青石地面似乎都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微微震颤。 他高举的三尖两刃刀,裹挟着劈山断岳般的万钧之力,朝着下方狠狠劈落!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并非直接斩向单福本人。 就在那闪耀着炽热红芒的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一团足有脸盆大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圆形火球,骤然从三尖两刃刀的锋刃上挣脱而出! 火球发出尖锐的破空呼啸,宛如一颗赤色的流星,撕裂夜幕,拖曳着灼热的尾迹,以惊人的速度,斜斜地朝着单福原本站立的位置怒坠而去。 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的眉发点燃。 单福眼神骤然一凝。 几乎就在那火球离刀飞出的同一刹那,他动了。 身形宛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向后飘然滑退,脚步在地面上轻点,不带丝毫烟火气息,迅捷而飘逸。 与此同时,就在他后退的瞬间。 他那搭在剑身上的左手剑指,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快速而流畅地划过太阿剑的剑脊。 “嗡……” 古朴的剑身再次发出奇异的震颤嗡鸣,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律动。 右手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那柄震颤嗡鸣的太阿剑,便被他由内向外,朝着纪灵的方向,轻轻挥斩而出。 动作舒展写意,不带半分杀伐之气,竟如同文人雅士在月下临风抚琴,优雅从容。 剑身划破空气,竟然真的响起了一阵清越悠扬,如同琴弦拨动般的奇异声响。 一道几乎透明,形态微弱到难以察觉的无形剑气,随着这抚琴般的动作,从太阿剑的剑身上横斩而出,悄无声息,不带丝毫威势地飘向纪灵。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再说那团呼啸着坠落的烈焰火球。 它并未如预想般直接轰击单福,而是精准地落在了单福方才立足之处前方一步的青石地面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碎石飞溅。 火球触及地面的瞬间,竟如同水滴融入滚烫的油锅,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坚硬的青石板之下。 紧接着,异变陡生! 以那火球消失的落点为中心,方圆三丈范围内的青石地面,骤然亮起了刺目耀眼的赤红光芒! 地面仿佛在瞬间化为了流淌的滚烫熔岩,散发出令人窒息,足以扭曲光线的高温。 地底之下,似乎有某种狂暴至极的能量正在疯狂积蓄,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喷薄欲出。 刚刚以鬼魅身法飘退的单福,身形恰好落在这片骤然亮起的区域边缘。 脚底瞬间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深处那股酝酿着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力量。 来不及细思,这是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对于极致危险的强烈预警! 单福猛地拧腰转胯,脚尖在滚烫得几乎要融化的地面上重重一点,整个身体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向着侧面翻滚闪躲。 就在他身体刚刚脱离那片泛着不祥红光的熔岩区域的一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九幽传来的巨响,自地底深处轰然传出! 那片方圆三丈的赤红熔岩区域,猛然向上喷发出一股无比粗壮的橘红色火焰喷泉! 火焰巨柱冲天而起,高达数丈,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明,仿佛白昼降临。 炽热狂暴的火浪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其威力之骇人,足以将钢铁融化! 这,才是纪灵真正的杀招——“赫赫炎炎”! 先前那脱刃而出的火球,不过是引爆地底潜藏能量的引信,以及吸引对手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杀机,来自于这出其不意、自下而上爆发的火焰喷泉,其隐蔽性与爆发力,足以让任何对手防不胜防。 若是单福的反应稍慢半拍,此刻定然已被这狂暴无匹的火焰喷泉彻底吞噬,瞬间化为一具焦炭。 而另一边,单福那道看似轻描淡写,微不足道的“抚琴剑气”,也已悠然飞至纪灵身前。 纪灵刚刚释放完“赫赫炎炎”这等耗费心力的大招,看着那道慢悠悠飘来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气,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浓浓的不屑与轻蔑。 他甚至懒得侧身闪躲。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攻击,软绵绵毫无力道,恐怕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三尖两刃刀上残余的火焰再次升腾。 他随手一挥,便要将这道在他眼中如同儿戏般的剑气直接劈散。 然而,下一刻,诡异得让他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透明的剑气,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三尖两刃刀刀刃! 仿佛那剑气根本不属于这个物质空间,又仿佛他的刀刃只是虚影,没有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阻碍。 剑气穿过刀刃,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前,悄无声息地直接没入了纪灵覆盖着厚重头盔的头部。 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力,也没有任何疼痛感传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呵,雕虫小……” 纪灵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正想开口嘲笑单福这招式威力渺小,连自己强悍的肉体防御都无法破开。 然而,“技”字尚未能说出口。 纪灵脸上那丝嘲讽的笑容,如同被冰封般瞬间僵住。 他猛然惊骇地发现,周围的一切声音,无论是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士兵压抑的呼吸声,甚至包括他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嘲笑声,全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陡然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的绝对死寂之中。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连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 纪灵彻底愣住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下一刻,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两根烧得通红的铁钎,猛地刺入他的双耳深处,疯狂搅动,直冲大脑! “呃啊啊啊啊——!” 纪灵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嚎啕惨叫。 他下意识地抬起覆盖着冰冷铁甲的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头盔两侧耳朵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然而,鲜红温热的血液,却无法抑制地从头盔的下沿汩汩流淌而出,滴落在下方依旧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原来,单福方才那一招看似写意的“檐下抚琴”,并非斩出有形的实质剑气。 太阿剑身嗡鸣震颤之际,发出的,是肉眼无法看见,却能穿透一切物理防御,直接摧毁目标的无形音波! 音波无视甲胄,直接作用于最为脆弱的内腑器官。 纪灵一时大意轻敌,双耳耳膜,瞬间便被这无形无质却霸道绝伦的恐怖音波彻底震裂! 剧痛与瞬间失聪的双重打击,饶是纪灵这等身经百战、心志坚韧的悍将,也瞬间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判断力。 单福眼神冰冷如霜,精准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绝佳战机。 趁你病,要你命! 他脚下猛一发力,身形快如鬼魅,再次欺身而上,手中太阿剑寒光暴涨,化作一道道迅疾凌厉的死亡电芒,朝着陷入剧痛与混乱之中的纪灵狂攻而去。 纪灵此刻头痛欲裂,双耳失聪,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传入,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单福的攻击来路与方位。 他的反应,比起之前,明显迟钝了不止一筹。 面对单福骤然变得狂风暴雨般凌厉的攻势,他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狼狈不堪地挥舞着沉重的三尖两刃刀格挡、闪避。 “噌!” 太阿剑的锋锐剑尖划过纪灵手臂的甲胄,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划痕。 “噌噌!” 紧接着又是两剑,精准地劈砍在纪灵的胸甲与肩甲之上,留下两道更深的斩痕,甲片边缘甚至微微卷起。 虽然凭借着精良的重甲防御,单福的攻击暂时未能破开防御伤及其本体,但这接二连三的受击,对于纪灵这位自视甚高、身为袁术麾下第一猛将的骄傲灵魂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单福的剑越来越快,剑路越来越刁钻狠辣,每一剑都直指他甲胄的缝隙与防御薄弱之处。 纪灵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蒙住了双眼、堵住了双耳的活靶子,只能被动地挨打,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身披的盔甲再坚固、再厚重,也迟早会被这柄锋利无匹的古剑彻底破开,饮恨当场! 颜面? 此刻的纪灵已然顾不上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冰冷的恐惧压过了耳中撕裂般的剧痛,也压垮了他身为大将的骄傲。 他猛地一咬钢牙,将残存的气力、连同那份不甘与屈辱,尽数灌入手中沉重的三尖两刃刀! “吼——!” 一声困兽犹斗般的嘶吼自他喉间爆发。 刀锋之上,赤焰再次疯狂腾起、暴涨,瞬间化作一道席卷四野的巨大火焰圆环,灼热的气浪蛮横地向外推开一切! 正是他先前施展过的“熏天赫地”,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不顾一切的疯狂。 单福眼神一凝,面对这狂暴的火墙,也不得不暂避其锋,身形疾退,凌厉的攻势为之一缓。 就是现在! 纪灵捕捉到了这用生命换来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留恋,猛地扭转庞大沉重的身躯,目光死死锁定战圈外人群相对较少的一条街巷。 双腿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那魁梧的身躯竟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战圈之外猛冲而去! 几个沉重的脚步撼动地面,转瞬便冲至一处民居墙下。 他脚尖在粗糙的墙面上奋力一点,沉重的甲胄仿佛失去了重量,整个人借力腾空,竟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灵巧”,重重落在屋顶之上。 瓦片碎裂声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沿着高低起伏的屋脊,几个纵跃起落,庞大的身影便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幕,消失无踪。 逃了。 袁术麾下,那位方才还气焰熏天、不可一世的首席猛将,就这么在绝对的劣势与剧痛中,选择了最不体面、却也最实际的应对——逃跑。 打不过就跑,跑得了就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这是纪灵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烙印进骨子里的生存铁律。 所谓的脸面、所谓的尊严,在冰冷的死亡威胁面前,轻如鸿毛,一钱不值。 “这……” 周围残存的袁术士卒,一个个如同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崽,瞠目结舌地看着纪灵仓皇逃窜消失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映照在他们呆滞的脸上,映出无法置信的惊恐。 方才还威风凛凛,如同不败战神般的大将纪灵,竟然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狼狈,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就这么逃了? 那可是军中第一猛将啊!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所有人的天灵盖。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冷的铁器几乎要脱手滑落。 进,还是退?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今夜的任务,原本是奉命搜捕盗取玉玺的贼人。 顺便,劫掠那些富户的家财。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眼前这个孤零零站在街心的灰袍人彻底打乱了。 他甚至吸引了主将纪灵亲自前来。 结果,连纪灵都被他打得抱头鼠窜。 这让他们这些寻常士卒,如何是好? 上前送死吗?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先前被纪灵强行压下的混乱,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次汹涌而起。 有人开始悄悄地向后挪动脚步,眼神躲闪,不敢再看街心那道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跑……跑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地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将军都跑了!我们还打个屁!” “妈的!晦气!”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叫骂声,惊呼声,兵器掉落在地的哐当声混杂在一起。 不少纪律本就涣散的家伙,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稍微有些头脑,或许是某个底层军官的家伙,急中生智般地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弓箭手呢?” “快!弓箭手放箭!” “射死他!” 这一声喊,仿佛给混乱的人群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对啊! 他们这么多人,就算不敢近身肉搏,躲在远处用弓箭射,总能耗死他吧? 一时间,群情激奋,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对!放箭!” “弓箭手!快过来!” “射死这个家伙!” 叫嚷声此起彼伏,暂时压过了逃跑的骚动。 然而,这短暂的“同仇敌忾”还没持续几息。 一道更加响亮,带着浓浓怨气与绝望的吼声,盖过了所有杂音: “妈的!谁他娘抄家会带弓箭啊!” “老子扛着两个箱子!弓箭有个屁用!” 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叫嚷着要放箭的士卒,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 是啊…… 他们今夜出来,主要目的是什么? 是发财!是抢掠! 为了能多装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哪个小队不是分出一半人手专门扛着沉重的空箱子? 兵器都嫌碍事,恨不得丢掉。 谁还会带着那平日里几乎用不上的弓和箭? 原来……他们根本没有弓箭手。 这个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虚假勇气。 街口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哗啦——!” 人群如同退潮般,猛地向后涌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再也没有人叫嚣。 只剩下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如同见了鬼一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染血的街口,逃离那个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他们胆寒的灰袍人。 转眼之间,原本拥堵的街道变得空旷起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以及…… 街心,那道孑然而立的灰色身影。 单福依旧握着太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四十二章完) ...... 长安。 “父亲,已经查实了。长安城破之日,确实有一男一女,各乘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与红马,从南门冲了出去。多方印证,应是云禄和那小子无误。” “呼……人没事就好……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探马回报,一路向南,目的地,恐怕是南阳。” “玉玺的消息刚从那边传来,这两人......唉,我担心他们又卷入这滔天的是非里。” “我去一趟吧。” “也好。今晚过了三更再走,防备城内知道你离开了。” “好,我走之后,父亲也尽早撤军吧,别被城内军反咬了。” “嗯,放心吧。” ...... 第43章 花式入城 街口的风,带着血腥与焦糊的气息,卷起地上的尘埃。 喧嚣如同退潮般远去,只留下满目疮痍。 单福立于尸骸与冰霜之间,缓缓收剑入鞘。 太阿古剑归于朴实无华的剑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切杀戮从未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远处几处屋顶的阴影。 那里,有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气息,在刚才的激战中,始终未曾移动分毫。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动,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翩然跃起。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 直到那道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屋顶上的赵云与马云禄才缓缓直起身子。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血腥味。 “子龙哥哥,刚刚他明明一直被动挨打,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马云禄明亮的眸子里,依旧残留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对决的震撼。 “怎么忽然之间,就反败为胜了?” 赵云的目光望向单福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是剑招。”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致使纪灵重伤的那一击,看似随意挥洒,如同抚琴,实则杀机暗藏。” 赵云心中暗自警醒。 看来日后与人对决,万万不可大意轻敌。 这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各种闻所未闻的诡异招式防不胜防,稍有不慎,便可能阴沟里翻船,一命呜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走吧。” 赵云收回目光。 “纪灵败退,袁术军溃散,今夜这场风波,想来该暂时平息了。” “嗯。” 马云禄乖巧地点头应允。 两人再度压低身形,动作迅捷而无声,宛如两只穿梭于暗夜的狸猫,循着来路,悄然潜回客栈方向。 …… 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屋顶之上。 “精彩!当真是精彩绝伦!” 刘磐竭力压抑着嗓音,但年轻的面庞却因激动而微微涨红,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想不到今夜竟能亲眼得见这般惊世骇俗的搏杀!真是不虚此行,大开眼界!” 身侧的黄忠,面色沉静如渊,唯有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凝重。 他淡然地扫了一眼兀自兴奋的刘磐,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岳般的沉稳与威严。 “如今各方势力云集宛城,此地已成龙潭虎穴。” 黄忠沉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之后若再起纷争,磐公子切记,万万不可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刘磐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忠叔。” 他随即问道。 “那我们今夜……” “回吧。” 黄忠目光扫过远处渐渐平息的混乱,语气平淡。 “袁术军已退,贼人已遁,今夜,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动静了。” …… 阴冷潮湿的小院内。 史阿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双手抱剑,眼神戏谑地看着那道刚刚踏入院门的灰色身影。 月光勾勒出他斗笠下冷硬的下颌轮廓。 “呵,真是稀奇!” 史阿的语调阴阳怪气。 “没想到你这块万年寒冰,竟也有管闲事、行侠仗义的雅兴?” 单福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门走去,仿佛史阿只是一团空气。 史阿看着他漠然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师父若是知道你有如此侠义心肠,为了些不相干的平民百姓,差点暴露身份,一定‘龙颜大悦’。” 单福的脚步微微一顿。 史阿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鬣狗低吼。 “你这么做,就不怕影响任务?” “我的任务,与你无关。” 单福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史阿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罢了。” 他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倚着墙,语带探询。 “现在袁术军找不到孙家那些人,你打算如何行事?总不能一直在这耗着吧?” 单福的手,已经搭在了门环上。 “只要袁术军不蠢,明天,他们自然会找到孙家人的藏身之处。” 史阿闻言,微微一怔,追问道。 “什么意思?” 单福没有解释的兴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 木门被无情地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院子里,只剩下史阿一人,抱着剑,立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思索。 “……” …… 南阳太守府衙,灯火通明。 “哐啷!” 一声脆响,一只精美的青铜酒爵被狠狠掼在光洁的地砖上,醇厚的酒液四下飞溅。 紧接着,是袁术压抑不住怒火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 “纪灵败了?!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灰衣贼人打败了?!” “好好好!此人是何时混进城的?城门戍卫都是瞎子吗?!一群废物!” “还有!孙策呢?搜了一整夜!连孙策的影子都没找到!饭桶!通通都是饭桶!” 阎象垂手立于堂下,面色沉静,仿佛对袁术这歇斯底里的怒火早已司空见惯。 他微微躬身,声音温润平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主公息怒。” “纪灵将军虽不幸负伤,但已得医官及时救治,伤势已无大碍,只是……听力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 他适时打住,没有过多描述那惨状。 “至于城中混入各方高手,譬如那灰衣人武艺之高,连纪灵将军亦非其敌手,蒙混过城门盘查,实属情有可原,非守卫之罪。” 袁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显然怒气难平。 阎象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光芒。 “至于孙策……” 他唇边逸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声音里充满了胸有成竹的自信。 “今夜虽未能擒获孙策,然则,象已大致锁定了其藏匿范围。” 此言一出,宛如一盆冰水浇灭了袁术心头的熊熊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双目圆睁,射出急切的光芒,追问道。 “哦?此话当真?先生已知孙策藏匿于何处?” 阎象不慌不忙,从容答道。 “回主公,今夜我军搜查的区域内,有不少是早已人去楼空的空置宅院。” “属下早已命人暗中记下了这些空宅的具体位置。” “孙策一行,十有八九,便会出现于其中一处。” 袁术眉头紧蹙,面露不解。 “此话怎讲?那些地方不是已经搜过了吗?” 阎象抚须一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敢问主公,若您是那孙策,侥幸躲过第一晚的搜查,您是会觉得那些尚未被搜查过的区域更安全呢?还是觉得那些已经被我军‘仔细’搜查过,暂时不会再引人注意的空宅,更为安全?” 袁术眼珠一转,略一思索,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妙啊!妙!先生此计,当真是神来之笔!反其道而行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哈哈哈!阎先生智慧超群,真乃吾之陈平也!” 阎象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主公谬赞!” …… 第二日,天色微明。 宛城经历了一夜的惊魂与混乱,并未迎来平静。 城内,不少侥幸躲过昨夜劫掠的富户人家,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再也不敢待在这座如同鬼蜮般的城池,纷纷收拾细软,套上马车,携家带口,涌向城门,企图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宛城的四门,早已被袁术麾下的士卒严密封锁。 城门处,挤满了想要出城的百姓与车辆,乱作一团。 士卒们接到了明确的命令:那些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贫苦百姓,可以放行离去——这并非袁公路心生怜悯,不过是嫌弃他们死在城里,还需费力掩埋,污了自家军队的眼。 但那些衣着光鲜、驾着马车、一看便知家境殷实的富户,则一律拦截。 想要出城?可以。 车马留下,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珠宝、丝绸古玩,统统留下,人,可以滚。 同时,对于试图进城的人,盘查之严苛,更胜以往。 任何携带兵刃、神色有异、被怀疑是江湖武人者,无需多问,立时喝退,稍有迟疑,便是刀枪相向。 一时间,城门口妇孺的啼哭,富户的哀求,绝望的咒骂,与士卒们蛮横的呵斥、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末日般的喧嚣。 袁术很快得到了城门混乱的消息。 城门处的混乱很快传到了袁术耳中。他毫不犹豫,立刻加派军士,前往各门弹压。 命令他们不必留情,对那些企图蒙混过关、或者哭闹不休的富户,要用最强硬的手段维持秩序,确保其财富尽数留下。 与此同时,一支支更为精悍、由袁术亲卫组成的小队,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分散潜入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他们的目标,并非是城门口那些混乱的人群,而是散落在城中各处,在昨夜大搜捕中被特别标记出来的——空置宅院。 这些精锐士兵,或三人一组,或五人一队,行动间悄无声息,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如同蛰伏的猎手,寻找到那些空宅附近最隐蔽的角落,或藏于屋檐阴影,或匿于断壁残垣之后,将目标宅院的每一个出口、每一扇窗户都纳入严密的监视之下。 阎象的计策正在悄然实施。 现在,这些原本空寂无人、在昨夜已被“彻底”搜查过的宅院,反而成了最敏感的区域。 哪一处院落,若是此刻突然显露出有人活动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炊烟一起、门扉一响,都将立刻引来致命的关注。 一张由无数双眼睛织成的无形大网,正以这些被刻意遗忘的空宅为核心,悄然收紧。 狩猎者已经就位,屏息凝神,只等着那自以为安全的猎物,踏入早已布下的陷阱。 ...... “唉,来晚了,城门已严加防守,想要入城,不容易啊。”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背负着一柄几乎与门板等宽的巨型斩马大剑,望着戒备森严的城楼,声音中带着沉重的叹息与无奈。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应和他的焦虑。 “无妨。” 他身旁,手握一杆寒光闪烁的月牙戟的同伴沉声应道,声音低沉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先助我入城。待到晚上,我再寻机接应你。” 这两人,正是从冀州一路风尘仆仆,星夜兼程赶至宛城的张合与高览。 风掠过,吹动了张合鬓角的几缕乱发。 他凝视着那紧闭的城门,线条刚毅的脸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高览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好!” 一字出口,身形已动! 他反手将背后那柄造型夸张、分量惊人的斩马大剑卸下,沉重的剑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泽。 只听一声低喝,高览脚下猛然发力,坚实的地面似乎都为之一震,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前疾冲。 肌肉瞬间贲张虬结,力量灌注双腿,他纵身一跃,拔地而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合身形亦如鬼魅般舒展,紧随其后腾空而起,姿态轻盈,仿佛不受重力束缚。 当两人身形拔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瞬间,下方的高览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用尽全身气力,将手中那柄巨大的斩马阔剑由下至上,朝着城墙方向,斜斜地猛力撩挥! “嘭!” 沉闷的撞击声中,宽厚的剑脊精准无误地拍击在张合的脚底。 一股沛然巨力瞬间传递,张合只觉一股强大的推力自脚下涌来,顺势再次发力,身形二次拔高! 高览的蛮横巨力,加上张合自身的轻功与借力技巧,使得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又似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声,倏然越过了数丈高的城墙顶端。 空中身形舒展,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张合如同一只滑翔的燕雀,疾速落入城内。 “什么人?!” “有人闯城!” 城头上的袁术士卒,虽然远远瞥见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但距离太远,加之对方动作实在太快,一时间竟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影消失在城墙内侧,徒劳地发出惊恐的呼喊,试图警示城内的同伴。 急促的叫喊声瞬间划破了城头短暂的宁静,士卒们慌乱地奔走相告,试图组织人手搜捕张合可能的落点。 然而,张合落地之后,身法灵动迅捷,宛如林中猿猱,几个起落纵跃,便已没入了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还能被轻易寻获。 与此同时,宛城的南门方向,在距离城门稍远的一段城墙处,晨风轻轻拂过,守了一整夜的城头士卒大多精神萎靡,昏昏欲睡。 “快!快来人啊!” “有人攀城!!” 骤然间,一声凄厉尖锐的呼喊刺破了南门的沉寂,瞬间点燃了此处的紧张气氛! 只见城垛之上,一只闪烁着金属寒芒的铁质勾爪,如同猛兽的利爪,死死地扣入了城墙的砖石缝隙之中。 勾爪后方,连接着一条小臂粗细、泛着乌光的坚韧铁索。 铁索的另一端,则被城墙下方地面上的一人牢牢攥在手中。 他双臂肌肉鼓胀,将铁索绷得笔直,与高耸的城墙、坚实的地面构成了一个异常稳固的三角形。 而就在这绷紧的铁索之上,竟有另一道身影,脚踏索面,如履平地般向上飞速疾奔!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铁索只是微微颤动,发出细微而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这边的动静,立时惊动了附近昏昏欲睡的守城士卒。 “放箭!快放箭!” 惊怒交加的呼喝声中,城头守卒纷纷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弯弓搭箭,朝着那沿着铁索飞奔而上的身影攒射而去。 一时间,箭矢如蝗,带着死亡的尖啸,密密麻麻地覆盖而下。 然而,那踏索飞奔之人却是临危不乱。 面对箭雨,他手中长枪陡然舞动起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枪影,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形屏障。 “叮叮当当!”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如狂风骤雨般响起。 射向他的箭矢,无一例外,尽数被他手中那杆狂舞的长枪精准地磕飞、荡开。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速度丝毫不减,转眼间便已冲至城头! “滚开!” 一声暴喝,长枪不再防守,转而横扫而出,势大力沉,宛若蛟龙出海,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刚刚聚拢过来,试图阻拦的几名守城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这狂猛无俦的一枪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血光迸现。 清开障碍,他枪尖顺势向下一挑,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绷紧的铁索,手臂猛然发力,奋力往上一甩! 城墙之下,一直紧攥铁索,为其提供支撑的同伴立刻借着这股力道,身形拔地而起。 只听“呼”的一声劲风响起,那人如同展翅的大鸟一般,轻盈地飞身而上,越过城墙垛口,稳稳地落在了城头之上。 两人甫一汇合,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彼此的意图已了然于胸。 下一刻,两人身形同时闪动,毫不恋战,迅速跃下城墙内侧,沿着复杂的街巷疾速奔行,很快便消失在宛城深处,不见了踪影。 (第四十三章完) ...... 宛城。 “没钱?!你在我这喝了一夜的花酒,你告诉我没钱!你还想白嫖我的姑娘,给我打!” “等......等下!我这把剑押给你。” “我要你的破剑有什么用?打!” “唉......唉嗨!我可以干活抵债!”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活?老娘还得花钱养着你,打!” “唉唉!唉哟!别打脸!” “妈妈,这位公子的酒钱,我替他出了。” “如烟呐,你可别被他......” “姑娘高义,郭某在此立誓,三日后必十倍奉还。” ...... 第44章 行踪泄露 有人擅闯城池的消息,宛如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投入浑浊的水潭,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悄然搅动了涟漪,最终传入了太守府袁术的耳中。 然而,这位满心满眼只剩下那方传国玉玺的南阳太守,对此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惶。 昨夜连他倚重的上将纪灵都被人轻易击退,如今城里再多混进来几个宵小刺客,似乎也就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眼下的袁术便是这般心态。 他只是略显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恼人的苍蝇,随意下令加强城内各处巡逻,尤其叮嘱要严防死守各个城门要地。 除此之外,便再无更多表示。 他如今所有的心神,都牢牢系于一处——必须尽快找到孙策,将那他梦寐以求的传国玉玺夺到手中! 至于城中那些鬼鬼祟祟、来历不明的各方势力,待他袁公路手握玉玺,君临天下之时,再慢慢腾出手来收拾,亦不算迟。 焦灼而令人心烦的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时分,阳光穿过窗棂,洒落一地金黄,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燥热。 府衙后堂原有的沉闷,被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一名亲卫头领,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几乎是小跑着冲入堂内,动作迅捷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洪亮。 “启禀主公!城北传来消息!” “在靠近城墙角落的一处偏僻民居区域,发现了重大异常!” “那里本是一处空置已久的宅院,昨夜我们的人搜查时还空无一人,但就在方才,负责在外围监视的兄弟发现,那院落之内……院落之内似乎有了人活动的迹象!” 亲卫头领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肯定的光芒。 “十有八九,必定是那孙策小儿和他手下那帮亡命的残党!” “唰”的一声,袁术猛地从宽大的席位上站起,动作之快,带起了衣袂的微风。 他脸上瞬间被贪婪与急切交织的光芒所覆盖,双目圆睁,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好!好啊!” 他一连叫了两声好,因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堂下待命的将领。 “立刻传令下去!” 一名身材挺拔,面容轮廓与袁术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年轻干练的将领应声出列。 此人正是袁术的堂弟,现暂代纪灵之职,统管城内军务的袁胤。 “末将在此!” 袁胤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袁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命令。 “袁胤!我拨给你一半亲兵!皆是我军中精挑细选、百战余生的锐士!” “你亲自带队,即刻前往城北!” “给本将军记住了!务必将孙策,还有那方玉玺,完完整整、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狰狞。 “若是走脱了一人,或是那玉玺有了半点损伤,你便提头来见!” 袁胤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傲然的笑意,对着袁术郑重躬身领命。 “请主公静候佳音!” “区区几个惊弓之鸟般的残兵败将,纵有三头六臂,亦是插翅难逃!” “末将定不辱命,必将传国玉玺,完整无缺地献于主公面前!”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堂外走去,身上甲胄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碰撞声响。 袁术望着袁胤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亲兵精锐尽出,又有自己最为信任的堂弟亲自指挥,布下天罗地网,这次,看那孙策小儿还如何能逃出生天! …… 宛城城北,一处偏僻到几乎被人遗忘的民居角落。 这里坐落着一处看似毫不起眼,甚至略显破败的空置宅院。 低矮的院墙上爬满了枯藤,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凉景象。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袁术军的集结调动,虽然刻意压低了动静,试图做到悄无声息,但数百人马的移动,兵器甲胄的隐约碰撞,又岂能完全瞒过院内那几位久经沙场、警觉性极高的宿将的耳朵?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内部撞开! 五道矫健的身影,如同五支离弦之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骤然冲出! 为首一人,正是那额前一缕惹眼红发的少年,正是孙策! 此刻他脸上带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坚毅与狠厉,腰间紧紧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黄布包裹,右手紧握着一杆乌黑锃亮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紧随其后的四人,身形气质各异,却无一不散发着久经战阵的彪悍与慑人气息。 一人须发已染风霜,呈现灰白之色,身形看似略显清瘦,动作却迅捷如猿猴,手中一杆铁脊蛇矛使得神出鬼没,灵动异常,逼退数名试图靠近的敌兵,正是老将程普。 另一人同样须发灰白,但身材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手中一条沉重的铁鞭挥舞起来,带起呼啸的风声,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勇不可当,乃是黄盖。 还有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雄壮大汉,手中紧握一柄厚背大刀,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浓烈的杀气,斩断敌兵兵刃,掀起腥风血雨,是为韩当。 最后一人,气质相对儒雅沉稳,手持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剑招虽不似他人那般狂猛,却沉稳老练,精准狠辣,于混战之中牢牢护住孙策的侧翼,化解数次危机,正是朱治。 这四人,皆是昔日纵横江东的猛虎孙坚麾下最忠诚、最得力的心腹宿将,此刻正拼尽全力,舍生忘死地护卫着他们的少主,向外突围。 “杀出去!” 孙策一声怒喝,声若惊雷,他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率先冲入了尚未完全合拢的袁术军包围圈之中。 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如同四把淬炼过的锋利尖刀,各展所长,紧紧跟随着孙策的步伐,瞬间就在混乱而惊愕的敌军阵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刀光剑影交错闪烁,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临死的惨叫声连成一片。 那些袁术的亲兵虽号称精锐,但在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面前,其战斗经验和意志力,依旧显得稚嫩和不足。 五人配合默契无间,仿佛一个旋转的杀戮机器,攻守兼备,转眼间便已冲破了第一道薄弱的包围圈,沿着狭窄而曲折的街巷,向着宛城更深、更复杂的地带亡命奔逃。 “贼人跑了!”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合围!快派人去前面堵截!快合围!” 袁术军士兵的呼喊声、命令声,夹杂着兵器激烈碰撞的铿锵之音与伤者、死者发出的凄厉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城北区域。 混乱与恐慌,如同迅速蔓延的瘟疫,让这片区域彻底沸腾起来。 …… 客栈二楼,临窗的雅间内。 赵云与马云禄刚刚用过简单的午饭。 窗外,城北方向传来的喧嚣、厮杀以及隐约的兵戈之声,越来越清晰地传入耳中。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看来,他们找到孙策了。” 赵云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低沉地说道。 “子龙哥哥,我们……” 马云禄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赵云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起身走到墙边,解下用布条细心包裹的长条物事,将其稳稳地背在身后——正是那杆须臾不离身的龙胆亮银枪。 “走,去看看情况。”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敏捷地离开客栈房间,如两道轻烟般下楼,迅速融入街上的人流,朝着骚乱声最激烈的城北方向疾奔而去。 …… 然而,此刻距离孙策等人逃窜方向最近的,却并非赵云与马云禄。 城北,另一家位置更加偏僻、毫不起眼的客栈之内。 张合轻轻推开面向街道的窗户,露出一条缝隙,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便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今日清晨方才入城,便谨慎地寻了这家偏僻客栈落脚,如同蛰伏的猎豹,悄然潜伏,耐心探听城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如此大的动静。 追兵声嘶力竭的呐喊,兵器撞击的刺耳锐响,以及那混乱的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逼近。 张合眼神微动,心中念头飞转,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动作轻盈得未带起一丝风声。 他几个迅捷无比的起落,便已悄然来到附近一处街道的拐角。 这里是几条狭窄小巷的交汇之处,地形复杂,是藏匿和观察的绝佳地点。 张合没有急于现身,而是如同壁虎一般,将整个身体紧紧贴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完美地融入其中,同时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仿佛化作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片刻之后。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五道身影狼狈不堪地冲出前方的一条巷口,为首那红发少年腰间那个异常显眼的黄布包裹,瞬间吸引了张合全部的注意力。 张合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那包裹的形状和大小,以及被如此珍视地系在腰间……十有八九,里面便是那引得天下侧目的传国玉玺! 紧接着,大批手持刀枪、身着袁术军服饰的士卒,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追涌而至,嘴里杂乱地呐喊着,气喘吁吁地冲过路口,沿着孙策等人逃离的方向继续追去。 张合依旧静静地潜伏在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最后一批追兵的身影也消失在另一条巷道的尽头,喧嚣声逐渐远去。 他这才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从阴影中缓缓滑出。 目光投向孙策等人逃离的方向,张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自信与冷酷。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般,悄然无声地跃上旁边低矮的屋顶。 动作迅捷、流畅,且悄无声息。 他迅速伏低身子,沿着起伏的屋脊快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却又偏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远远地缀在那场混乱的追逃队伍之后。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目标的猎鹰,始终牢牢地钉在那个显眼的黄布包裹之上。 高览尚未入城会合,他目前只有一人。 眼下敌众我寡,且情况混乱,绝非强行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需要做的,是确保玉玺绝不能脱离他的视线,耐心等待,待接应了高览之后,才是他们这对河北名将,真正出手夺宝的时刻。 ...... 与此同时,宛城各处隐藏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城北。 就连就连一早被教坊赶出来的郭嘉,此刻也找了个可以藏身的屋顶阴影处,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场亡命追逃。 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眼前上演的不是生死时速,而是一出引人入胜的戏码。 孙策等人沿着狭窄曲折的巷道奋力奔逃,身后的追兵呐喊声与脚步声持续不断。 又一个岔路横在眼前,左中右三条小道蜿蜒向前。 孙策毫不犹豫,脚下方向一转,便要扎进左侧那条显得更为幽深僻静的巷子。 忽然!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破空锐响,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高处传来! 一道乌光,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直奔孙策面门! 那箭矢速度太快,力量太猛! 当孙策眼角余光捕捉到那抹乌光时,冰冷的箭锋已近在咫尺,森然的杀气几乎要刺穿他的皮肤! 生死关头,孙策瞳孔猛缩,全身汗毛倒竖!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猛地将手中长枪向上一撩!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 枪尖精准地磕在了那支夺命箭矢的箭杆之上! 一股难以想象的沛然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震得孙策虎口发麻!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然而,未等他喘息片刻。 “咻!咻!” 又是两声同样迅疾、同样致命的破空声,紧随而至! 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同跗骨之蛆,循着第一箭的轨迹,再次射向孙策! 这绝非寻常弓箭手能做到的连珠快箭! “伯符小心!” 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同时,一直护在孙策左右的程普与韩当同时怒吼出声。 两人反应也是快到极致。 程普手中铁脊蛇矛猛地向前一探,矛尖抖动,幻化成一点寒星,精准地点向第二支箭矢! 韩当则将厚背大刀舞成一片光幕,朝着第三支箭矢狠狠劈去! “铛!” “锵!” 又是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程普的蛇矛被震得高高扬起,手臂一阵剧颤。 韩当的大刀更是被硬生生砸得向后一荡,刀身上传来嗡嗡的震鸣。 箭矢虽然被成功磕飞,散落在地,但那透过兵器传递过来的恐怖力道,却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大将手臂同时一阵发酸,心中骇然。 “好箭!” 程普忍不住脱口赞道,眼中满是凝重。 “是高手!” 韩当咬着牙,目光警惕地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第四十四章完) ...... 兖州。 “曹大人,家主有事耽搁,暂时无法过来,特命在下先行一步,前来效命。” “噢?足下高姓大名?” “不敢。在下戏志才。” ...... 第45章 强敌终现 箭矢散落在地,冰冷的箭头兀自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孙策五人背靠背,喘息着,目光死死盯住箭矢射来的方向。 那是一栋临街高楼的屋顶。 未等他们出声询问,屋顶边缘,缓缓现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须发半灰,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张巨大的硬弓,弓弦上正搭着一支乌黑的箭矢,箭头遥遥对准下方,正是那人,箭术惊神。 他身旁站着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将领,面带倨傲之色。 正是黄忠与刘磐。 刘磐目光扫过下方狼狈的五人,最终定格在孙策腰间的黄布包裹上,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他远远地,用尽力气高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街巷间回荡。 “那小子!” “把你身上的包裹扔过来!” “否则,你们今日休想走出这条街巷!” 话音带着毋庸置疑的威胁。 与此同时,后方追兵的呐喊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孙策与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无需多言,默契已生。 下一瞬,五人如同心有灵犀,猛地向着左、中、右三个不同的方向,骤然发力,试图强行分散突围! 身形刚动! “咻咻咻咻咻!” 又是五声尖锐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 五支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向五人即将落脚之处! 或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钉入地面。 或被反应极快的五人挥动兵器格挡开。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再次响起。 五人动作皆是一滞,闪避格挡之后,却惊骇地发现,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 那五支箭矢,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去路! 屋顶上的老者,仅仅凭借一张弓,便将他们五人牢牢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刘磐见状,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看来对方没有说大话,确实有这个本事,让他们插翅难逃! 巷口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伯符。” 程普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提醒。 孙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翻腾的气血,目光锐利地扫过屋顶的黄忠,又听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声,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知道。” “还不到时候!” 听到这个回答,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位老将,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眼中同时流露出欣慰与赞许。 程普刚才出声,是担心少主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或被逼迫之下做出不智之举。 而孙策的回答,冷静、坚决,显示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判断力。 不愧是主公的儿子。 虎父终究无犬子! 似乎就在孙策一方与屋顶弓手无声对峙,陷入两难之际。 后方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涌到了近前! “他们在这里!” 一个袁术军的队率兴奋地大叫起来,指向巷口的孙策五人。 “快!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围起来!围起来!” 大批袁术军士卒如同潮水般涌入巷口,刀枪林立,瞬间将本就狭窄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前后皆是死路! 孙策等人再无选择,只能无奈地背靠着背,在这狭小的路口处,与蜂拥而至的袁术军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刀光剑影瞬间爆开! 孙策长枪如龙,横扫竖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程普铁脊蛇矛灵动刁钻,总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带走敌兵性命。 黄盖铁鞭刚猛无匹,每一次挥舞都带起骇人的风声,沾着即伤,碰着即亡。 韩当大刀阔斧,刀刀致命,勇猛异常。 朱治长剑沉稳,护住侧翼,剑光闪烁间,总能化解危机。 五人虽勇,但袁术军人多势众,悍不畏死地轮番冲击。 更要命的是,头顶那致命的威胁,从未消失! 屋顶上的黄忠,并未因为袁术军的到来而停止射击。 他仿佛一个冷漠的猎手,居高临下,进行着无差别的精准点杀! “咻!” 一支箭矢擦着孙策的脸颊飞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若非他正全力格挡一名敌兵的长矛,稍慢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咻!” 又一支箭矢射向黄盖,黄盖怒吼一声,挥鞭格挡,却被箭矢上蕴含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险些被一名敌兵趁虚而入! 孙策一方五人皆是顶尖高手,反应迅捷,尚能勉强躲避或格挡。 但这连绵不绝的冷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配合着袁术军的围攻,让他们险象环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苦苦支撑,每一分都是煎熬。 而那些袁术军的普通士卒,则没那么幸运了。 黄忠的箭矢对他们而言,几乎就是死亡的宣告。 “噗!” 一名士卒刚举起盾牌,箭矢便直接洞穿了木盾,射入他的咽喉。 “啊!” 另一名士卒惨叫着倒下,一支箭矢从他的眼窝射入,贯穿了头颅。 更有甚者,一支箭矢角度刁钻,竟是如同穿糖葫芦一般,一箭射穿了两名甚至三名挤在一起的士卒! 箭无虚发! 例无虚弦! 屋顶上的黄忠,以一人之力,竟隐隐压制了整个战场! 袁术军自然也看到了远处楼顶那个煞神般的存在。 几名军官嘶吼着,指挥了几队士兵,试图从侧面包抄,冲上楼去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那些士兵才刚刚靠近楼房百步之内,尚未接近,便被黄忠如同点名般,一一射杀在街道上! 几轮尝试,丢下十几具尸体后,袁术军终于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所有的怒火与精力,都发泄在眼前的孙策五人身上! 只要擒下孙策,夺回玉玺,那屋顶的弓手,自然也就失去了目标。 …… 暗处,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两道身影悄然潜伏,目光紧盯着混乱的战场。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个使弓的太厉害了。” “箭术通神,几乎以一人之力掌控了局面。” “我们若是现在直接冲过去抢夺包裹,恐怕也会陷入与那几人一样的境地,被那弓箭手压制,甚至可能被袁术军缠住。” 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同样压低着,却透着一股锐气。 “必须分开行动。” “需要有个人去牵制,不,是阻止那个使弓的。” “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机会靠近那个包裹。” 短暂的沉默。 随后,那锐利声音的主人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决绝。 “我去。” “我去引开那弓箭手的注意,或者……让他再也拉不开弓。” “好。” 先前的声音果断应道。 “我趁机夺取包裹。一旦得手,立刻发信号。” “你……千万小心。” 片刻之后,在与黄忠所在高楼遥遥相望的另一处屋脊之上,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人身法矫健至极,足尖在瓦片上猛一点,整个人便如挣脱了大地束缚的苍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刹那间横越了那十数丈的虚空! 其势之猛,宛若一道破空的惊鸿! “断流!” 一声清越暴喝,裂空传来! 人尚在半空,一道森寒的光芒骤然亮起! 他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一柄造型奇古的甲刀,刀身自背后疾抽而出,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黄忠与刘磐立足之处,悍然劈落! “嗤啦!”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弯月刀芒脱离刀身,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啸,瞬息而至,直斩黄忠与刘磐身侧! 刘磐何曾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武技,一时心神俱夺,竟呆立原地。 黄忠却是久经沙场,生死线上磨砺出的本能反应快得惊人! 电光石火间,他手臂疾探,一把夺过刘磐手中用以防身的短刀! 同时反手一送,将那张沉重的硬弓塞入刘磐怀中。 “接着!” 就在他转身这微小的瞬间,那道凌厉无匹的弯月刀芒已然迫近! 黄忠眼神陡然锐利如鹰,手中短刀疾挥而出!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旋,仿佛微缩的龙卷,骤然自短刀刀尖生成、脱离,发出低沉的呼啸,狂猛地迎向那斩来的刀光! “破邪旋风斩!” 两种截然不同的凌厉招式,在空中轰然对撞!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如涟漪般扩散翻滚!那凌厉的弯月刀光被急速旋转的气旋瞬间绞碎,化作漫天光点,黯然消散。 而那微型龙卷,亦被刀光中蕴含的霸道力量震散,溃于无形。 黄忠目光如炬,望向那不速之客。 只见那人身形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腾,卸去残余力道,已然如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所在的屋顶瓦片之上,身姿挺拔。 黄忠瞳孔微缩,心中暗赞。 “好惊人的身法和弹跳力!” 随即,他声如洪钟,沉声喝问。 “阁下何人?背后偷袭,非英雄所为,报上名来!” 来人站定,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年轻面庞。 他嘴角一咧,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容中带着一股狂放不羁的野性。 “巴郡,甘宁!” 甘宁? 黄忠眉头微蹙,这名字似乎有些陌生。 然而,不等他细思,甘宁已然再次暴喝! “再接我一招!”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再度扑出! 他根本不给黄忠任何喘息或思索的余地,手中甲刀光芒再盛,以与方才相同的姿态,再度挥斩! 但这一次,劈出的刀芒明显更为宽阔,气势也愈发狂猛霸道! “断浪!” 刀芒破空,发出更为沉闷的呼啸,其势犹如拍岸惊涛,比之前的“断流”更添三分狂烈! 与此同时,甘宁本人脚下瓦片炸裂四溅,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携着无匹的冲击力,向黄忠疾速逼近! 甘宁算计得清楚,这老者箭术通神,远距离对他威胁太大,唯有近身缠斗,方能扼制其长! 弓箭手一旦被近身,十成本事至少去了七分! 眼看甘宁挟狂猛刀光,如猛虎下山般扑至。 黄忠眼神锐利如刀,不退反进! 他右手紧握短刀,猛地向身体左侧回拉,短暂停顿,积蓄力量! 而后,手臂肌肉瞬间贲张虬结,再次向右侧狠狠斩出! 依旧是那招“破邪旋风斩”! 但这一次,斩出的气旋龙卷明显比之前更加凝实,体积也大了一圈,旋转速度更快,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 两道同样狂暴无匹的招式,再次于狭窄的屋顶上空狭路相逢! “轰隆!” 又是一声更为剧烈的爆响! 气浪向着四面八方狂猛席卷,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鼓荡不休! 屋顶的瓦片被气浪成片卷起,噼里啪啦地碎裂、坠落。 刀光与龙卷风再次激烈碰撞、相互抵消,最终轰然溃散! 而就在这招式碰撞、气劲紊乱、视线受阻的刹那,甘宁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残余的气浪,悍然杀至黄忠身前不足三尺之地!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嗜血的光芒,手中甲刀挟着裂帛般的锐利劲风,直劈黄忠面门! 黄忠临危不乱,面沉如水,手中短刀看也不看,向上疾撩而出! “铛!!” 一声清脆刺耳、震得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 火星四溅! 两人的兵器,终于在近距离实打实地碰撞在一起!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兵器疯狂传递而来,两人身形同时微微一震。 甘宁脸上那桀骜的笑容愈发张扬,眼中战意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黄忠亦是面色凝重,眼神中透出一丝遇到强敌的兴奋,以及前所未有的认真。 强敌,终于出现了! 屋顶之上的激斗骤然爆发,那令人窒息的箭矢威胁,如同被无形之手掐断,瞬间消失无踪。 巷道内,原本被压制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孙策五人,只觉头顶那片死亡阴影骤然散去,压力陡减。 程普铁脊蛇矛一抖,险之又险地荡开劈向侧翼的一刀,眼中精光一闪。 黄盖沉重的铁鞭横扫,将两名扑来的士兵砸得筋骨断裂,闷哼着倒飞出去,呼吸也顺畅了些许。 韩当与朱治亦是精神一振,刀剑挥舞间,攻势明显凌厉了几分。 机会! 然而,袁术军的士卒并非蠢笨。 失去了那神箭手的远程压制,他们短暂的惊愕之后,反而爆发出更凶狠的攻势。 先前畏惧误伤或是被那弓手点杀的顾虑消失了。 “杀!杀了他们!” “围住!别让他们跑了!” 更多的士兵从后方巷道涌来,嘶吼着,挥舞着刀枪,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将五人围得密不透风。 包围圈,反而收得更紧了。 程普等人奋力搏杀,一时间竟再次陷入苦战,难以寸进。 孙策目光扫过四周,袁术军人头攒动,刀枪如林,将所有去路堵死。 屋顶的激斗声隐约传来,那使弓的虽被缠住,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何时会再次脱身放箭。 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前方包围圈一处相对薄弱的环节。 “喝!” 孙策猛地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他双腿微屈,腰身发力,手中那杆乌黑的霸王枪瞬间舞动起来! 不再是简单的刺、挑、劈、扫,而是以一种玄奥而霸道的轨迹高速旋转! “摧锋陷阵!” 嗡鸣声骤起! 乌金色的光影自高速旋转的枪身之上迸发、四散,如同实质化的涟漪,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金戈爆鸣之声,尖锐刺耳! 首当其冲的几名袁术军士卒,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狂猛力量撞来,手中兵器瞬间被绞断、震飞!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向后跌飞出去,撞倒一片同伴。 阻碍,被硬生生撕开! 霸王枪余势不歇,继续向前横扫,乌金光影所过之处,袁术军士卒挡者披靡,人仰马翻! 一个清晰的缺口,出现在前方! 孙策眼中厉色一闪,脚下发力,便要循着这道缺口,强行杀出重围!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自那刚刚被撕开的缺口方向,也是袁术军防御最为薄弱之处,一点炽热的红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那红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瞬间化作一道燃烧的凤凰虚影,拖着长长的焰尾,发出尖锐的啼鸣!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丹凤朝阳!” 一声清朗而沉稳的断喝,伴随着那炽热的凤凰虚影,如同一道流火,反向朝着孙策疾射而来! 快!太快了! 孙策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能感觉到那凤凰虚影中蕴含的可怕力量,绝非寻常! 千钧一发之际,他来不及多想,原本要继续向前突进的身形硬生生一顿。 那席卷而出的最后一抹乌金光影,被他强行回转枪势,迎向了那道炽热的凤凰! 轰——! 乌金光影与凤凰炽芒悍然对撞! 一声沉闷的爆响!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与混乱的气流。 烟尘气浪还未完全散去。 强大的冲击力,让孙策身形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一杆通体火红,枪尖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长枪,已经破开气流,疾速刺了过来。 孙策眼中厉色一闪,低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霸王枪悍然前刺! “叮!——” 两杆神兵利器,枪尖抵着枪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互不相让。 烟尘缓缓散去,显露出枪的主人。 那是一名身着蜀锦战袍,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将领。 他手持那杆造型华丽,枪身刻有凤纹的落凤枪,身姿挺拔如山,气势沉凝,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孙策,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随手而为。 来者,西川枪王,张任! …… 潜伏在一处屋顶窥视的张合,瞬间睁大眼睛,心情激动,险些暴露自己。 “这招,怎么这么熟悉?!” 与此同时,距离战场尚有数百步的另一条街道上。 赵云与马云禄正循着打斗声急速靠近。 忽然,赵云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屋舍,望向骚乱最激烈的源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张俊朗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怎么了?子龙哥哥?” 马云禄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好奇地问道。 赵云收回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前方……或许有我的故人。” “故人?” 马云禄湛蓝的眸子里,好奇之色更浓了。 赵云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到了那里,便知道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启动,速度更快了几分,向着那能量碰撞的中心疾掠而去。 (第四十五章完) ...... 东郡。 “仲德先生,我主欲辟召汝为寿张令,不知先生可愿屈就?” “敢不效命!” ...... 第46章 捉对厮杀 屋脊震颤,碎瓦在无形劲气的撕扯下爆裂纷飞。 两道迅疾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拖影,唯有那连绵不绝、急促刺耳的金铁撞击声,证明着交锋的真实与惨烈。 电光石火间,已是百招倏忽而过。 虎口剧震,手臂传来阵阵酸麻,甘宁胸膛内气血翻涌,惊怒交加。 他娘的!这家伙箭术通神也就罢了,怎的这近身刀法也如此棘手,简直是个怪物! 反观黄忠,气定神闲,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短刀挥洒间,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光网。 刀势沉雄,宛如山岳峙立,不动如磐。 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直指要害,老辣精准得令人心头发寒。 看似仅是守御反攻,却蕴藏着千锤百炼的功力,无形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竟让甘宁感到自己的刀招运转也开始滞涩。 那柄短刀仿佛有了生命,在黄忠手中灵动翻飞,竟在力量与速度上,隐隐然开始反压一头。 甘宁骨子里的桀骜凶性被彻底激发,眼中凶光暴涨!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退反进,身形猛然前窜! 手中甲刀嗡然作响,爆发出夺目的寒芒! 刀势骤然狂放,化作一片森然冷冽的光幕,铺天盖地般将黄忠笼罩! “断——江!” 一声怒喝,甲刀竖斩而下! 刀光凝聚如实质,化作一轮冰冷的满月,挟着斩断江河、撕裂苍穹的无匹气势,轰然斩落! 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劲风已刮得人面颊生疼,如刀割一般! 远远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几乎停滞的刘磐,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自脚底板直蹿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两人脚下的青瓦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的气劲压迫,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碎屑烟尘,簌簌而落。 面对这石破天惊、仿佛能劈开天地的一刀,黄忠面色沉静依旧,古井无波,不见半分惊惶。 他不闪不避,手中短刀悍然迎上那轮冰冷的圆月刀光,针锋相对,以硬碰硬! “定乱旋风劈!” 同样是竖劈! 只见他短刀疾挥,一道更加凝练、急速旋转的环形气刃骤然自刀尖迸发,发出低沉而尖锐的破空呼啸,如同一道狂暴的龙卷,逆势而上,狂猛地撞向那轮寒月! 两道同样狂猛无俦的斩击,在空中悍然对撞!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云霄,狂暴的气浪如怒涛般向四周翻涌炸开! 冰冷的刀光与旋转的风刃疯狂碰撞、绞杀、彼此湮灭,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光华! 两人身形同时剧烈一震,脚下踉跄,被沛然巨力震得各自向后倒滑出数丈,踩碎了更多的瓦片,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黄忠凝视着对面那个一身桀骜的年轻人,眼神中首次流露出真正的凝重之色。 甘宁甩了甩依旧发麻的手臂,望向手持短刀、气势渊渟岳峙的黄忠,心中的惊骇翻腾不休,却又被一股更强烈的战意所取代。 短暂的死寂之后,甘宁眼中凶光更盛,竟放声狂笑起来: “痛快!痛快!” 黄忠亦是缓缓吸了一口气,手掌握紧了短刀刀柄。 “再来!” 无需更多言语,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电闪,带着更为凶悍的气势,再度扑向对方,激烈的厮杀重新上演! 屋顶之上杀声震天,难解难分,下方的狭窄巷道之内,激斗同样已臻白热。 面对眼前这个枪法精妙沉稳、宛如磐石般难以撼动的青年将领,孙策胸中那股与生俱来的霸烈傲气与被阻拦的怒火,终于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霸王举鼎!” 孙策一声狂喝,声震四野! 手中霸王枪并未如常人预料般直取张任,而是枪尖骤然下沉,带着破风锐啸,斜斜刺向张任立足的地面! 张任眼神微凝,身形却如轻烟般飘然后撤,看似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刺。 但这,仅仅是序幕! 枪尖没入地面足有半尺! 孙策左手疾速滑至枪身中段,腰腹发力,手臂猛然向上一掀!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自地底传出! 枪尖破土的刹那,一股狂暴无匹的劲气猛然自地面炸裂开来,碎石激射,泥土翻飞,如同一头地龙翻身,狂猛地冲击向张任方才立足之地! 张任反应快如电闪,身在半空,腰身猛地一拧,一个迅捷无比的翻转,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地底爆破! 然而,攻势未绝! 孙策借着掀枪的磅礴巨力,整个人已如苍鹰般冲天而起,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舞一周! 高举过顶的霸王枪,凝聚着万钧之力与撕裂一切的锋锐,枪身乌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刺目弧光,朝着刚刚落地的张任,挟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劈落! 刺地、爆气、劈斩! 这连环三式,衔接得天衣无缝,一气呵成,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霸道绝伦,风采尽显,这才是“霸王举鼎”的真正威力! 一招之内,变化无穷,层层递进,仿佛要将眼前之敌彻底碾压成齑粉! 张任凭借精妙绝伦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前两段变化,但面对这最后石破天惊、仿佛能劈山断岳的一斩,已是避无可避! 然而,他脸上依旧不见丝毫慌乱,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沉稳得可怕。面对那携着毁灭气息怒劈而下的乌金枪芒,张任手中落凤枪倏然横于身前。 “鸾凤和鸣!” 一声清喝,他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刹那间,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奇异波纹,如同水面涟漪,自落凤枪那燃烧般的枪尖处悄然荡漾开来。 随着张任手臂挥动,落凤枪划出一道玄妙轨迹,那奇异波纹随之迅速延展、扩散,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于他身前交织成一道看似轻薄如纱、实则坚韧无比的无形气墙! 乌金枪芒怒斩而至! “嗡——!”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只响起一声奇异而悠长的震颤嗡鸣。 那霸道无匹、足以开碑裂石的锋芒,斩在那无形的波纹气墙之上,竟如重锤击打在柔韧的棉絮之上,狂猛的力量被那奇异的波纹迅速吸纳、引导、偏转! 随着张任落凤枪极其精妙的牵引拨动,那失控的乌金枪芒几乎是擦着他的衣甲斜斜斩落,余势不衰,一头扎进了旁边刚刚鼓起勇气重新合围、正欲上前偷袭的袁术军阵中! “啊——!” “噗嗤!噗嗤!” 凄厉的惨叫声与利刃撕裂血肉的可怖声响骤然爆发! 那些猝不及防的袁术士卒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浪,瞬间被这股失控的霸道力量扫倒一大片,断肢残臂漫天飞舞,血雾喷溅,阵型再次陷入混乱溃散! 孙策瞳孔骤然收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自己引以为傲、蕴含霸王无匹意志的杀招“霸王举鼎”,竟然……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甚至还被借力打力,打伤了周围袁术的追兵? 他不信!绝不相信! 那股深入骨髓的骄傲与不屈再次汹涌澎湃,孙策眼中厉芒爆射,怒吼一声,手中霸王枪再度应声而动! 依旧是那熟悉的起手式,枪尖斜指地面,疾刺向张任! 张任仿佛早已洞悉其意图,身形如鬼魅般再次飘然滑退,枪锋再度落空。 孙策一刺落空,攻势却毫不停滞! 他身形猛地一矮,竟如游鱼般灵巧地低头从高速回旋的枪杆下方穿过! 顺势将那沉重无比的霸王枪往肩头奋力一扛! 下一刻,他腰身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飓风核心,疯狂转动起来! 扛在肩上的霸王枪随着他的疾速旋转,带起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无匹的乌金色半月形枪芒,自高速旋转的枪尖骤然凝聚成型,随即脱枪飞出,带着仿佛能斩断山岳、横扫千军的无俦气势,狂飙着扫向刚刚站稳身形的张任! “霸王挑山!” 这一记横扫,其威力比之“霸王举鼎”的纵劈,更添三分蛮横霸道,更具摧枯拉朽之威! 感受到那道乌金半月枪芒中蕴含的、足以威胁到自身的恐怖能量,张任那始终沉稳的眼神终于彻底凝重起来。 他心知肚明,若是再以“鸾凤和鸣”的卸力之法硬接,即便能够化解,自身的真气消耗也必将极为巨大。 与其被动防守,耗力甚巨,不如针锋相对,以攻对攻,以力破力! 念头电转之间,张任手中落凤枪已然疾速舞动! 枪尖在他身前的半空中,循着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急速划出两个微微相交的完美圆环。 紧接着,他手臂肌肉贲张,猛然发力,落凤枪挟着风雷之声在头顶急速旋舞一周,带起一股灼人的炽热气流! 随即,朝着左侧方,猛然斜劈而出! “双凤啸日!” 随着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劈,落凤枪枪尖骤然喷吐出无比璀璨炽烈的红芒! 那红芒如有灵性,猛地推动着那两个奇异的圆环激射而出! 就在飞出的瞬间,那两个圆环急速旋转、拉伸、扭曲变形! 竟在呼吸之间,幻化为两头翼展足有数尺、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焰、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 那两头烈焰凤凰虚影,交颈盘旋,凤鸣裂空,拖曳着炽热夺目的火焰尾羽,仿佛两颗燃烧的流星,悍然无畏地撞向那道横扫千军、斩裂山岳的乌金半月锋芒! 霸王挑山! 双凤啸日! 猛虎之子的刚猛霸道,对决西川名将的绚烂枪华! 轰隆——!!! 仿佛天雷地火在此狭窄巷道中猛烈碰撞,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狂暴绝伦的能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轰鸣! 刹那间,耀眼至极的强光淹没了视野,比白昼更甚的光芒让一切色彩褪尽! 紧随其后的是毁灭性的冲击气浪,如同决堤的怒涛,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孙策与张任,身处风暴核心,皆是胸口一窒,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他们身上,两人身形剧震,竟被这股狂暴的反冲之力推得踉跄暴退! 足下青石寸寸龟裂,留下两道深达数寸的划痕,一连退出十余步方才凭借惊人的武道修为强行稳住身形。 纵然强如他们,气血亦是一阵翻腾,但终究根基深厚,未受重创。 然而,那些刚刚聚拢过来,试图再次合围的袁术士卒,却成了这场惊天对决最无辜的牺牲品! 他们就像是被投入怒海狂涛中的稻草,脆弱不堪,瞬间被那狂暴的能量余波撕扯、抛飞! 肢体扭曲着撞上坚硬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重重摔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伤口中狂涌而出;凄厉绝望的惨叫被淹没在混乱的冲击声中,刚刚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崩溃,化作一片狼藉的修罗场。 ...... 恰在此时,一道矫健迅捷的身影循着那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疾掠而至,悄然落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屋檐上。 来人正是赵云。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巷道中狼藉的战场和那兀自弥漫的狂暴气劲,随即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住了与孙策遥遥对峙的那名蜀锦青年! 方才那双凤交颈、烈焰焚空的惊世枪招残影,虽已消散,但其独特而熟悉的枪意韵味,却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赵云的脑海中! 那是源自同门、浸染着“百鸟朝凤枪”精髓的无匹锋芒! 赵云心神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持枪傲立、气质沉稳如山的青年背影。 这枪法路数……难道竟是…... 眼前这位枪法卓绝、能与江东猛虎之子硬撼而不落下风的青年,分明就是自己那位一向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二师兄——张任?! (第四十六章完) ...... 兖州。 “召于文则。” “大人,何事召末将前来?” “提你为军司马,负责我军练兵事宜。” “谢大人!” ...... 第47章 以假乱真 马云禄娇躯轻盈,似乳燕投林般几个起落,便飘然落至赵云身畔的屋檐。 她那双澄澈如天空的蓝色眼眸,紧紧追随着下方巷弄中那场混乱而激烈的战局,微微喘息,胸脯也随之轻微起伏。 “子龙哥哥,下面那两个人真是太厉害了!” 马云禄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惊叹。 赵云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张任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难明,并未立刻回应马云禄的话语。 与此同时,潜藏于另一处阴影之中的张合,锐利的眼眸亦是微微收缩,精光闪烁。 方才那招气势恢宏的枪法,那股熟悉而又凌厉的枪意…… 他想起来了! 与当初在邺城城门前,那个白马银枪、枪法出神入化的赵子龙如出一辙! 莫非这蜀锦青年,竟与赵云是同门师兄弟? 张合心中思绪如电,眼神愈发锐利,死死地将张任的身影锁定。 巷道之内,短暂的沉寂被再次爆发的激烈战斗所打破。 孙策与张任,两杆长枪再次怒吼着碰撞在一起。 枪影翻飞如雪,劲气四溢如潮。 “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骤雨敲打芭蕉,迸射的火星如同流萤般四散飞舞,绚烂夺目。 两人身形交错变幻,如同狡兔和雄鹰般迅疾,转瞬之间便已拆解了数十招,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任的枪法沉稳而精妙,防守时滴水不漏,攻势却又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性,绵里藏针,防不胜防。 孙策的霸王枪则是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击都仿佛要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然而,渐渐地,孙策的攻势似乎不如之前那般凌厉了,隐隐有些力不从心。 或许是因为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记硬拼,让他气血翻涌未平,受了些许内伤。 又或许是对付张任那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的枪法,太过消耗心神,让他疲惫不堪。 孙策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起来,额角也开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张任何等人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 他眼神一凝,手中落凤枪陡然加速,枪尖划出一道诡异而玄妙的弧线,如同鬼魅般难以捉摸。 一招“凤点头”,枪尖如同活物一般,精准无比地点向孙策紧握枪杆的手腕。 孙策心中一惊,急忙回枪格挡。 可就在他格挡的瞬间,张任手腕再次巧妙一转,落凤枪枪尾如同灵蛇摆尾,猛地向上撩起,角度刁钻至极。 “啪!” 一声轻微的闷响。 枪尾不偏不倚,正巧挑在孙策腰间那个系得紧紧的黄布包裹之上。 束缚包裹的系带瞬间崩断,断裂的布条四处飞散。 黄布包裹脱离了孙策的腰间,带着几分沉重,向空中飞去。 张任眼中精光一闪,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稳稳地将那包裹抄在手中,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得手了! 张任毫不恋战,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轻盈飘逸,转身便向巷道深处疾掠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哪里走!” 孙策又惊又怒,刚欲提枪追赶,夺回玉玺。 “杀!” “围住他!” 那些被震散的袁术军士卒,在各自队率的呼喝指挥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前赴后继地将孙策等人死死缠住,不给他们脱身的机会。 一名袁术军的将官眼尖,看到了张任夺走包裹逃离的背影。 他脸色大变,立刻声嘶力竭地下令。 “快!派人去禀报主公!玉玺被人抢走了!” “分一半人出来!给我追!无论如何,也要把包裹夺回来!格杀勿论!” 一部分袁术军立刻分流,朝着张任消失的方向,呐喊着追去,声势浩大。 隐藏在暗处的张合,见包裹易主,毫不犹豫,施展身法掠出。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宛如一片落叶般轻盈无声,紧紧地跟上了张任,远远地缀在后面,不被发现。 张任身形迅捷如风,几个闪烁便已奔出数十丈远,速度惊人。 他猛地吸气,发出一声清越而悠长的啸声,穿透混乱的厮杀声,远远地传开,响彻四方。 啸声刚落。 高楼屋顶之上,正与黄忠激斗酣畅淋漓的甘宁,听到了这熟悉的信号,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甲刀光芒暴涨,猛地向前一挥,倾尽全力! “断流!” 一道凌厉无比的刀芒再次斩出,带着开山断河之势,逼得黄忠不得不暂缓攻势,回刀格挡,不敢有丝毫大意。 甘宁借此机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足尖在破碎的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大鸟般腾空而起,朝着张任啸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想走?” 黄忠岂能让他如愿,绝不会放虎归山。 他听得分明,那啸声是同伴得手的信号,绝不能让对方轻易逃脱。 黄忠足下猛然发力,身形亦是紧随其后追出,同时对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刘磐暴喝一声。 “磐公子!弓来!” 他反手将那柄短刀抛向刘磐,准头极佳。 刘磐下意识地接住短刀,又慌忙将怀中那张沉重的硬弓奋力扔向黄忠,动作稍显狼狈。 黄忠人在半空,猿臂轻舒,稳稳地接住了那张紫檀木大弓,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此弓正是“麒麟弓”。 弓身入手沉重异常,握手处光滑温润,旁边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琉璃珠,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黄忠目光透过琉璃珠,望向前方飞速逃遁的甘宁背影。 百米之外的景象,竟在琉璃珠中清晰可见,分毫毕现,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他左手持弓,右手自箭囊中抽出三支乌黑箭矢,搭于弦上,动作一气呵成。 弓开如满月,气势惊人! “咻!咻!咻!” 三支箭矢破空而去,发出尖锐的厉啸,呈品字形射向甘宁的后心与左右两侧,封锁其所有闪避路线,不给他任何逃脱的机会。 甘宁头也不回,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对身后的攻击了如指掌。 他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如同灵猿般轻盈,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的三箭,身手敏捷至极。 每一次落足,都在屋顶或墙沿借力,轻轻一点,便能窜出数丈之远,速度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然快如闪电。 屋檐上,马云禄看得心痒难耐,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加入战局。 “子龙哥哥,我们也去追那个包裹吧?” 她兴奋地问道。 赵云却轻轻地拉住了她,阻止了她鲁莽的行动。 “云禄,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丝提醒,让她冷静下来。 “我们是因为文姬姑娘的事情,来寻孙策的麻烦,为她出一口恶气的。” “那个包裹,与我们无关,不要节外生枝。” 马云禄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错误。 “哦,对对对!” 她吐了吐舌头,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显得娇憨可爱。 方才的场面太过激烈,她看得热血沸腾,一时冲动,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巷道,准备继续执行他们的计划。 此刻,随着张任以及大批袁术军的离去,巷道内的压力骤然减轻,孙策等人的处境也随之好转。 待张任、黄忠等人的气息远去,原本被残余袁术军围困的孙策、程普、黄盖、韩当、朱治五人,气息陡然一变,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孙策眼中厉芒爆射,手中霸王枪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金光芒,照亮了整个巷道。 “杀出去!” 他怒吼一声,声震屋瓦。 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位老将亦是同时发力,刀枪并举,气势瞬间攀升到顶点,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五人如同猛虎出柙,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锐不可当。 枪挑矛刺,鞭砸刀砍,剑光闪烁,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圈,竟被他们摧枯拉朽般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形势瞬间逆转。 那些残余的袁术军士卒,根本无法抵挡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纷纷惨叫着倒下,血流成河。 转眼之间,孙策五人便已杀透重围,沿着与张任等人离去截然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 “跟上!” 赵云低喝一声,与马云禄同时展开身法,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紧随其后。 没追出多远,前方一个拐角处,突然毫无征兆地窜出一个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双方几乎撞了个满怀,都是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赵云定睛一看,此人一身青衫,面带不羁的笑容,不是那在客栈有过一面之缘的郭嘉,又是何人? 郭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赵云二人,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似乎被吓了一跳。 “哎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袁术的追兵呢。” 不等赵云、马云禄二人开口询问,郭嘉笑着解释道: “奉孝方才一直在附近观察,觉得此事有所蹊跷,便一路跟了过来。” “有何蹊跷?” 马云禄快人快语。 郭嘉目光转向孙策等人逃离的方向,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愈发浓郁,嘴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致地摩挲着下巴,低声说道: “那蜀锦青年夺走了包裹,孙策的反应太过平静,令人费解。” 郭嘉的眉头微微皱起,继续分析道。 “更何况,他们突围之后,不急着去追夺包裹的青年,反而径直朝这边逃窜,这其中定有古怪。” 听他这话,赵云、马云禄也察觉了其中的不寻常,微微点头。 郭嘉将目光转向赵云和马云禄,含笑问道: “不知二位又是为何紧追不舍,也要追赶这孙策呢?” 马云禄性格直率,闻言脱口而出: “我们有个朋友吃了孙策的亏,我们要找这家伙算账,替朋友出一口恶气!” 郭嘉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我目标一致啊!” 他语气一转,提议道: “既是如此,不如我们三人结伴同行,岂不美哉?” 赵云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 他亦察觉到这郭嘉心思敏捷,洞察力惊人,或许能在此事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三人不再耽搁,立刻汇合一处,循着孙策等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在暮色渐浓的宛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展开追逐。 后方的袁术军早已被远远甩开,喊杀声也逐渐消弭在夜幕之中。 夜色渐深,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消散殆尽,黑暗开始笼罩大地。 一番急追猛赶,前方的孙策五人身形矫健,如同狡兔般七拐八绕,又转入了一条幽深僻静的巷道拐角。 赵云三人紧随而至,却见巷道已至尽头,一堵高墙横亘眼前,孙策等人已然翻墙而过,进入了一处院落之中。 三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样纵身跃入院墙之内。 院内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唯有另一侧的院门洞开,仿佛在引诱他们继续深入。 三人穿过院门,继续追赶。 不多时,前方街角,孙策五人的身影再次出现,依旧在亡命奔逃。 然而,郭嘉眼神锐利,却在孙策腰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物件,顿时瞳孔一凝。 那赫然又是一个黄布包裹,牢牢地系在孙策腰间,其形状大小,竟与之前被张任夺走的那一个,别无二致!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声笑道: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看来,刚才被那个青年夺走的,不过是个赝品。” “这孙策,倒是颇有几分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跃跃欲试地说道: “现在看来,倒真有必要追上去,好好掂量掂量,他身上这个包裹,究竟是真是假了。”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其中的关窍,心中亦是恍然。 三人不再保留,身法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孙策五人急追而去。 又追过一个街角。 就在赵云三人身形刚刚转过街角,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两侧,如同鬼魅般,骤然窜出五道人影! 正是孙家五人! 他们脸上带着冰冷的杀意,手中兵器寒光闪烁,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朝着猝不及防的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猛扑而来! (第四十七章完) ...... 长安。 “文约,城中那些鼠辈,死守不出,耗下去对我军不利。某意欲暂且退兵,以图后计,你看如何?” “退吧。” ...... 第48章 醉剑惊鸿 郭嘉身形最快,几乎是毫无防备地一头撞进了这森然凛冽的杀局之中。 电光石火间,他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自九幽深处涌出,瞬间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待他意识到危险时,孙策那杆闪烁着沉郁乌金光泽的霸王枪尖,已如伺机而动的毒蛇信子,撕裂空气,直抵他眉睫之前。 凌厉无匹的枪风扑面而来,刮得他脸颊隐隐刺痛。 生死一线! 郭嘉甚至来不及细思,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然超越了意识的指令。 他头颅猛地向旁一偏,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洞穿颅骨的致命枪尖。 灼热的劲风擦过面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 郭嘉顺着闪避的势头,身体向侧方翻滚而出,动作虽略显狼狈,却迅捷得如同狸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翻滚途中,他右手快逾闪电,“呛啷”一声脆响,腰间佩剑已然出鞘。 手腕疾翻,一道清冷的剑光斜斜撩起,不偏不倚,精准无误地磕碰在孙策刺来的枪刃侧面。 “铛!” 金铁交鸣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声响清越却又带着沉重的力道。 郭嘉借着这股碰撞之力,巧妙地一带一引,将孙策的枪尖带向一旁,同时身形顺势滚开数尺,终于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堪堪站稳。 他只觉胸腔内心跳如擂鼓,咚咚作响,刚才那一瞬,委实凶险万分。 两人目光交错,刹那间形成对峙之势。 几乎就在郭嘉遇袭的同时,紧随其后的赵云与马云禄,也迎来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程普那势大力沉的铁脊蛇矛、黄盖那呼啸生风的沉重铁鞭、韩当那刀光凛冽的长刀、以及朱治那角度刁钻的利剑,带着裂帛般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周身要害狂猛地劈砍砸落。 杀招狠辣,配合无间,显然是精心策划的伏击,意图一举将他们尽数格杀于此。 赵云的反应快如闪电奔雷。 尽管事发仓促,但他身经百战锤炼出的战斗直觉,早已在杀机临身的刹那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甚至来不及解开缠绕在龙胆亮银枪枪身上的厚重布帛,他手腕猛地一振一抖,整杆长枪便如沉睡的蛟龙骤然苏醒,破水而出,带着一股沉闷而压抑的破风声,悍然向外横扫! 枪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弧,包裹的布帛被劲风鼓荡,猎猎作响。 这一击看似因布帛包裹而显得有些笨拙,实则蕴含着炉火纯青的力道掌控与妙到毫巅的时机把握。 枪势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硬生生地将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的凶猛攻势尽数笼罩其中,逼得他们不得不中途变招,收回部分力道进行格挡,以避其锋。 “铛铛铛铛!” 一连串急促而密集的金铁交击声骤然爆响,震得狭窄的巷道嗡嗡作响,令人耳膜隐隐发麻。 马云禄紧随赵云身后半步,此刻亦已回过神来,一张俏丽的脸庞上布满煞气,眼神凌厉。 她动作迅捷地从背后取下自己的兵器——落英枪,枪身轻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抹淡淡的柔和红芒。 少女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防御式,稳稳立在赵云左侧后方,与赵云形成一个稳固的犄角之势,随时准备策应。 她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深深的担忧,低声对赵云说道: “子龙哥哥,你身上伤势未愈,我们并肩作战!” 赵云目光锐利如夜空中的鹰隼,飞快地扫过眼前这四员经验老到的江东宿将,又迅速瞥了一眼身旁英姿飒爽的马云禄。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见另一边,与郭嘉激烈对峙的孙策,猛然发出一声如同惊雷炸响般的沉闷暴喝: “速战速决!” 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杀伐果断。 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将闻令,齐声应和,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得令!” 话音未落,孙策眼中厉芒暴涨,手中霸王枪再次爆发出夺目的乌金光芒,枪出如龙,率先朝着郭嘉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一时间枪影层层叠叠,快如骤雨,势不可挡。 而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四人,也瞬间调整了彼此的站位与配合,如同四头被激怒的下山猛虎,周身散发出滔天的杀意,再度齐齐朝着赵云与马云禄二人,发动了更为凶狠、更为决绝的扑杀。 狭窄幽深的巷道之内,刹那间杀气弥漫如实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场更为激烈残酷的搏杀,已然一触即发。 孙策欺身直进,那杆乌黑沉重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如风车一般,每一记横扫、直刺、劈砸都带着沉闷骇人的风啸声,刮得郭嘉周身衣衫猎猎作响,皮肤隐隐刺痛。 然而,任凭孙策枪法如何狂猛凌厉,那闪烁着寒芒的枪尖,却始终如同隔靴搔痒,未能真正触碰到郭嘉分毫。 郭嘉的身法实在太过奇特,脚步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飘忽不定,身体左摇右晃,如同一个喝醉了酒的浪子,踉踉跄跄,随时都可能摔倒。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毫无章法的步伐,总能让他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闪过孙策那狂风骤雨般的致命攻击。 孙策见状,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攻势不由自主地稍稍放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凝重: “醉剑!” 他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长发散乱、衣衫不整,看似放浪形骸、不修边幅的文士,居然使用的是江湖上早已声名赫赫,却因修炼极难而极少有人真正练成的绝学——醉剑! “眼力不错,正是醉剑!” 郭嘉手中长剑轻巧一引,格开孙策势大力沉的一枪,顺势手腕一抖,舞了个写意的剑花。 就在这一刻,他那原本摇摇晃晃的身体倏然挺直,如同一株饱经风霜却傲然挺立的青松,稳稳站定。 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黑发,几缕发丝在眼前飞扬。 这一刹那的他,竟真的褪去了方才的狼狈与不羁,隐隐透出一种超然物外、飘然若仙的独特气质。 “哼!好!” 孙策见状,不再有丝毫保留,大喝一声,战意更浓。 他猛然一个纵身前跃,身形矫健有力,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郭嘉直扑而去。 手中霸王枪乌金光芒大盛,枪尖如电,直指郭嘉下盘双腿,攻势迅猛无匹。 郭嘉看着那熟悉的起手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笑意,从容说道: “你这招,我方才见识过了,对我无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风中柳絮般向后疾退,飘逸灵动。 果不其然,孙策这一招正是之前对付张任时用过的那记杀招——“霸王举鼎”。 只见他将手中霸王枪疾速刺出,枪刃“噗”的一声,狠狠地戳进了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之中。 随即,他左手猛地抓住枪身中段,以右手为支点,腰腹发力,将深深插入地面的枪尖,向上狂猛一挑! “嘭!”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强大的气浪以惊人的速度翻滚扩散,卷起漫天尘土碎石,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巷道。 然而,这气爆的中心,却并非在孙策枪尖插入之处。 而是精准无比地,恰好发生在已经飞退了一段距离的郭嘉原先立足之处的脚底! 无形的冲击波如同重锤般横扫开来。 幸好郭嘉反应极快,后退得也足够及时,才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可以精准控制爆炸点的气劲直接命中,否则定要被震伤内腑。 郭嘉的身形从弥漫的烟尘中飘然而出,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咳咳……居然能选择气爆的位置,是我大意了。” 他话音刚落,身形尚未完全站稳。 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正是抓住机会,借着气爆掩护腾空而起的孙策! 他手中的霸王枪高高举起,带着一股仿佛要劈开天地的无与伦比的威势,朝着下方的郭嘉,雷霆万钧般力劈而下! 枪未至,那凌厉无匹的劲风已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压得郭嘉几乎喘不过气,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这一枪,凝聚了孙策全部的力量与杀意,誓要将这个难缠的对手斩于枪下!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郭嘉眼神瞬间变得更加迷离,脚下步伐愈发显得混乱无序。 身体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仿佛真的已经酩酊大醉,下一刻就要瘫软倒地。 “醉不成欢惨将别……” 郭嘉口中低声吟诵出一句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与怅惘。 就在那闪烁着乌金光芒的枪锋即将临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看似东倒西歪的身体,忽然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令人匪夷所思的角度,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侧面快速横移开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模糊残影。 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孙策这石破天惊、势在必得的一劈。 紧接着,郭嘉身形毫不停留,借着闪避带来的惯性,猛然一跃而起。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飘逸的残影,手中那柄原本看似普通的长剑,此刻却陡然绽放出璀璨的光华,剑气流转,朝着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孙策,狠狠地回劈而去! 孙策瞳孔骤然一缩,完全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绝境下,反应竟能如此之快,变招更是如此迅捷凌厉。 仓促之间,他连忙横起霸王枪进行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远超之前的金铁交鸣巨响在狭窄的巷道内猛烈回荡,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金铁交击之处,迸发出大蓬耀眼的火星,如同暗夜中骤然绽放的烟花。 两人的身形在碰撞后交错而过。 孙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从枪身疯狂传来,震得他虎口一阵剧痛发麻,几乎握不住枪杆,手中的霸王枪更是嗡嗡颤抖不已,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而郭嘉则飘然落地,身姿依旧潇洒,只是手中长剑的剑身亦在不停地震颤,发出清越悠扬的嗡鸣之声,久久不绝。 他手腕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甩,便将剑身上残留的反震劲力尽数化解甩脱。 眼神依旧带着那份独特的迷离,仿佛沉浸在某种玄妙的境界之中,再次低声吟道: “我醉欲眠卿且去……” 随着吟诵声,他的脚步明明看似没有大幅度移动。 整个身体却如同没有重量的鬼影一般,紧贴着地面,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着孙策滑行而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横向斩出,剑光如练,目标直指孙策防御相对薄弱的腰肋要害!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又快如流星,带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杀机。 孙策也不是轻予之辈,眼看郭嘉那如鬼魅般袭来的剑光就要及腰,他竟是想也不想,猛地抬起右脚,狠狠一脚踹在了自己霸王枪的枪身之上! “嘭!” 沉重的枪身受此巨力,猛然向外荡开,带着沉闷的风声,改变了原本的轨迹,横着扫向郭嘉滑行而来的方向,竟是以攻代守,化解了枪身震颤,又企图逼退敌人。 郭嘉滑行的身子倏然一矮,几乎是贴着冰冷的地面掠过。 那沉重的霸王枪枪杆,就擦着他的头皮上方呼啸而过,劲风刮得他头发都有些散乱。 他脚下毫不停留,竟是从那横扫的霸王枪下方钻过,身形如游鱼般灵活,继续朝着孙策欺近。 孙策见状,眼中厉色更盛,脚下发力,猛地向后疾退,试图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在后退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按在了依旧横着的霸王枪枪身中段。 手腕向下猛地一压! 沉重的霸王枪受到他的按压之力,枪头向下,枪尾翘起,然后如同铡刀一般,朝着下方紧追不舍的郭嘉,狠狠砸落! 攻守转换,只在瞬息之间。 郭嘉前冲之势未竭,眼见头顶乌黑枪杆携万钧之势砸下,避无可避。 他眼神依旧迷离,口中却低喝一声,翻转手腕。 手中长剑自下往上,斜斜撩起,精准地点在了砸落的霸王枪枪杆侧面。 “铛!”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霸王枪的下砸之势被这一剑巧妙地带偏,砸向了一旁的空处,在青石地面上砸出一溜火星。 郭嘉借力稳住身形,脚步再次变得踉跄,口中又低声吟道: “归来醉倒终无怨……” 随着吟诵,他手中长剑陡然一转,剑锋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贴着那荡开的霸王枪枪杆,向上一滑! 剑光如泓,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直奔孙策握枪的右手而去!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孙策瞳孔猛缩。 他毫不犹豫,猛地将霸王枪向前一送,竟是直接脱手飞出! 沉重的霸王枪化作一道乌光,直射向前。 与此同时,孙策整个人如炮弹般拔地而起,向着斜上方高高跃起。 郭嘉的长剑贴着枪杆削来,失了目标。 孙策的身形则从郭嘉斩出的剑光上方掠过。 那脱手飞出的霸王枪,则从剑光下方射过。 孙策这一手人枪分过,巧妙的化解了危机。 孙策人未落地,尚在半空,就探出右手。 一把抓住了下方的霸王枪枪杆 而后一个不可思议的翻转,向下坠去。 “咚!”的一声。 孙策双脚落地,地面微微一震。 他手持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如炬,再次与几步之外、同样站定的郭嘉,遥遥对峙。 巷道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赵云、马云禄那边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第四十八章完) ...... 长安。 “叛逆既退,京畿克复,诸将戮力,功不可没。兹诏令:” “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领司隶校尉假节钺,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假节钺,同秉朝政。” “封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领兵屯弘农。” “谢陛下!” ...... 第49章 以一敌三 韩当沉腰,双手紧握刀柄,将那厚重的大刀刀刃狠狠摁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他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前冲,锋利的刀锋与石板剧烈摩擦,拉出一道炫目刺眼的狭长白痕,火星一路飞溅,发出“滋啦——”令人牙酸的锐响。 他喉间爆发出压抑的低吼,仿佛积蓄已久的怒涛: “大江东去!” 话音未落,双臂肌肉虬结,猛然发力,将大刀自下而上,沿着地面疾速奋力撩起! 一道森白凛冽的刀芒,宛如自九幽寒泉中陡然升起的一道惨白怒浪,紧贴地表,朝着赵云与马云禄立足之处,凶狠无匹地席卷而去! 程普、黄盖、朱治三人,则趁着那道夺目白芒吸引注意的瞬间,身形如同三道潜行的鬼魅。 他们借着刀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分从左右两侧,挟着浓烈的杀意,朝着赵云与马云禄疾扑而至,其势汹汹! 赵云与马云禄反应何等迅捷,几乎在刀芒乍起的同一时刻,已然心有灵犀般向着左右两边疾闪分开。 两人身法灵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贴地斩来的致命竖劈白芒。 电光石火间,赵云已正面迎上了经验老辣的程普与勇不可当的黄盖。 马云禄则娇叱一声,手中长枪一振,径直对上了使剑的朱治。 韩当一击落空,见对手分散,眼中寒芒更盛,毫不迟疑,大刀顺势倒提。 他身形一转,便朝着马云禄的方向猛冲过去,显然是想与朱治合战马云禄,让场上形成两个二打一的优势局面。 赵云眼神骤然一凝,洞悉其意图,手中龙胆亮银枪陡然发力,枪出如电,迅猛无伦的两枪瞬间逼得程普身形一滞。 紧接着,他枪身疾转,带起沉雄风声,又重重一枪砸在黄盖急挥而至的铁鞭之上,“铛”的一声巨响,震得空气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赵云整个人借着这股强烈的反震之力,身形竟如高速旋转的陀螺般飞旋而起。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在旋转中骤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色闪电,直射韩当! 就在那冰冷的枪尾即将彻底脱离掌控范围的惊险刹那,赵云旋转中探出的右手却又如铁钳般牢牢抓住枪尾,稳如磐石! 这惊心动魄的一掷一收之间,那丈二长枪的锋锐枪刃,已然带着尖锐的破空锐啸,伸展到了刚刚冲至半途的韩当面前,森然寒气几乎要冻结他的呼吸。 赵云竟是不容韩当靠近马云禄分毫,硬生生以这惊艳一枪,将他也强行拖入了自己狂暴的攻击范围之内! 韩当只觉眼前银光爆闪,一股冰冷刺骨的凌厉杀气扑面而来,令他头皮发麻,骇然之下身体猛地向后急仰,堪堪躲过那几乎要触及鼻尖的亮银枪刃。 赵云脚下发力,地面青石微陷,身形已如飘忽不定的鬼魅般欺近韩当身前。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轻轻一抖,枪出如龙,瞬间幻化出漫天残影,朝着韩当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 韩当仓促间急忙挥舞手中大刀,刀光连闪,却只觉得对方枪势连绵不绝,如同长江大河,一浪高过一浪,又快又疾,锐不可当,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难以招架。 只转瞬之间,便被赵云这凌厉至极的攻势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那边厢,被赵云一枪逼退的程普、黄盖已然怒吼着稳住身形,再度凶猛地扑了上来。 程普沉身立马,一手紧握矛身中部以作稳定,另一手则攥住那斑驳铁脊蛇矛的尾端,利用腰腹之力,猛烈地前后疾速抽送。 矛尖在空气中高速震颤,嗡嗡作响,刹那间便刺出数道凝练无比、锐利至极的锋芒气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破空激射,分袭赵云周身上下各处要害。这正是他浸淫多年的得意绝技—— “黄河入海”! 赵云眼神锐利如鹰隼,手腕疾速抖动,毫不示弱地使出“七探盘蛇枪”中的精妙招式“青蛇吐信”。 一股无形而凝练的劲力瞬间自枪身流转至枪刃,使得那原本就锋利的枪刃仿佛变得更加坚韧锋锐,寒光更盛。 赵云眼力精准无匹,身随枪动,枪随心发,挑、刺、点、甩,每一个动作都快如流星闪电。 枪尖以毫厘不差的精度,精准无比地击打在每一道破空袭来的矛影锋芒之上。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急促响起,将程普这看似势不可挡、凶猛绝伦的“黄河入海”尽数击溃、消散于无形。 黄盖见状,精准地抓住赵云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短暂间隙,立刻怒吼一声,大步流星地抢上前来。 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沉重无比、布满棱刺的铁鞭,带起沉闷而恐怖的呼啸风声,朝着赵云头顶天灵盖猛砸下来,其势大力沉,仿佛要将空气都砸碎! 赵云此刻气息微有凝滞,不愿与黄盖这般以蛮力着称的老将硬拼力气。 他枪尖灵动机巧地一转,如羚羊挂角般妙到毫巅,所指之处,皆是黄盖这记威猛砸击招式中劲力流转相对薄弱、不易受力的节点。 “叮叮叮叮!” 又是一连串清脆急促、如同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赵云的枪尖仿佛拥有生命,如同蜻蜓点水般,轻盈而准确地点在沉重的铁鞭之上。 每一次点刺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精妙绝伦的“四两拨千斤”之巧劲,巧妙地卸力、带偏了黄盖铁鞭的攻击轨迹,将他这凶猛狂暴的攻势彻底打乱,引向了一旁的空处。 黄盖蓄力一击落空,只觉手臂发麻,不由怒吼一声,猛地收回铁鞭。 他腰身猛然发力,将那沉重的铁鞭抡圆了,如同卷起一道黑色狂风,大力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沉闷厚重的风压,覆盖范围极广。 “劈波斩浪!” 面对这拦腰扫来、避无可避的广域攻击,赵云竟是身形陡然一矮,做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双腿猛地向两侧极限分开,竟是做出了一个近乎完全贴地的劈叉! 整个身形瞬间降低到了极致,险之又险地从那呼啸横扫而过的铁鞭下方让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龙胆亮银枪顺势贴着冰冷的地面横扫而出。 枪杆如同坚硬的铁棍,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扫向正集中精神攻击、猝不及防的程普、黄盖两人的脚踝要害! 两人哪里料到赵云竟有如此奇诡的身法与应变,脚下顿时一痛,立足不稳,皆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双双向后摔倒在地,姿势颇为狼狈。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前方,韩当那凌厉无匹、贴地斩来的“大江东去”刀芒又已席卷而至! 赵云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左手猛地一按枪杆中段,以枪身作为支撑点,借力向上骤然弹起,身形矫健地恢复站立姿势,同时闪避开了那道擦身而过的致命白芒。 他身形刚刚站稳,立足未定。 韩当已如跗骨之蛆般欺近身来,手中大刀挟着凌厉劲风,毫不犹豫地朝着他当头直劈而下! 赵云目光一凝,不退反进,沉腰立马,双手持枪向上奋力架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二人武器再次猛烈相撞,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紧接着,又是接连数次急促而沉重的碰撞声响起,金铁交鸣之音激烈回荡,震得狭窄的巷道空气嗡嗡作响。 摔倒在地的程普与黄盖此刻也已强忍疼痛,怒吼着从地上翻身爬了起来。 他们迅速调整各自的位置,与前方的韩当一起,分立左、中、右三个关键方位。 三人之间配合默契,恰好形成一个稳固无比、互为犄角的品字型站位,将赵云隐隐围困在中央。 三人对视一眼,杀气腾腾,同时发力,朝着被围在核心的赵云发动了比之前更加强悍、更加狂猛的联手攻势! 面对这三员身经百战的江东宿将不顾一切的联手强攻,赵云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宛若寒夜中的星辰。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惊人频率疾速抖动起来。 一阵仿佛百鸟汇聚、引颈争鸣般的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尖锐刺耳,响彻整条幽深的巷道。 与此同时,无数点寒星般的璀璨枪花自高速颤动的枪尖之上绚烂绽放开来,密集如雨,却又层次分明,丝毫不显散乱。 这些枪花瞬间交织成一片耀眼的银色屏障,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将面前的程普、黄盖、韩当三人尽数笼罩在这片致命的枪花之内。 “百鸟朝凤!” 程普、黄盖、韩当三人脸色同时剧变,只觉眼前尽是闪烁不定、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影,根本分不清哪是虚招,哪是实刺。 每一道枪影都带着致命的寒意,仿佛下一刻就会刺穿自己的咽喉或心脏。 惊骇之下,他们只能凭借本能和丰富的战斗经验,疯狂地挥舞着各自的武器,竭尽全力地格挡、劈砍,拼命抵挡那仿佛无处不在、防不胜防的凌厉枪尖。 “叮叮叮当当当——” 一时间,金铁交击之声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响起,连绵不绝,清脆而急促,响彻了整个幽深寂静的巷道,激荡起层层回音。 而在巷道的另一端,朱治和马云禄也已激斗正酣。 剑来枪往,寒光闪烁不定,兵器撞击之声“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不绝于耳。 两人的武艺虽然较之赵云、孙策那等绝顶高手略逊一筹,招式之间少了些石破天惊、动人心魄的凶险气势,但也打得异常激烈胶着,一时之间竟是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朱治手腕灵动翻飞,手中长剑疾刺而出。 剑尖在高速颤动间带出点点碎裂的寒星,光影迷离,如同皎洁的月光挥洒在微微波动的江面之上,潋滟生辉,正是他颇为自得的剑招—— “波光粼粼”。 马云禄娇叱一声,英姿飒爽,毫不示弱。 她手中落英枪轻灵地一抖,枪尖亦是同步绽放出片片柔和而坚韧的红芒,宛如严冬风雪中顽强飘落的梅花花瓣,带着一股傲雪凌霜之意,精准地迎向那袭来的点点寒星。 正是她家传枪法中的精妙招式——“祁连飞雪”。 点点红芒精准无误地撞上点点寒星,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巧妙地将朱治这看似绵密实则暗藏杀机的攻势尽数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在此时,被程普、黄盖、韩当三员宿将合力围攻的赵云,沉静的双眸之中陡然精光暴射!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上蓄积的劲力瞬间爆发,枪身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嗡鸣。 那原本如水银泻地般笼罩三人的密集枪花,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骤然向内一敛,所有的光芒与杀机都凝聚于一点。 刹那间,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璀璨夺目的寒芒,自万千枪影中悍然杀出,犹如破开混沌的第一缕晨曦,又似一只浴火凤凰的虚影振翅欲飞,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声穿金裂石、直刺灵魂的尖锐凤唳之声,撕裂空气,直扑左侧猝不及防的程普! 这,正是“百鸟朝凤”枪法之中,于漫天虚影掩护下潜藏的真正杀着——“凤凰刺”! 程普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股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致命寒意已扑面而来,近在咫尺,快得让他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精妙的应对。 惊骇之下,他只能凭借沙场本能,仓促间将手中的铁脊蛇矛猛地向前一横,试图格挡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锵!” 一声震耳欲聋、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 程普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狂涛骇浪般的巨力沿着矛身疯狂涌来,震得他双臂剧烈发麻,虎口几乎撕裂。 那凤凰虚影般的枪芒虽被蛇矛勉强挡住,其上蕴含的恐怖劲力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依旧推着他的蛇矛,将他整个人无可抗拒地向后猛地推去。 程普脚步踉跄,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已是一片骇然。 赵云一击得手,攻势却毫不停留,如行云流水,毫无凝滞。 他身体顺着方才刺击程普的力道与惯性,猛然一转,腰身发力,带动手中长枪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圆弧。 枪杆在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出海的怒龙,甩动着刚猛无俦的龙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向着右侧堪堪稳住阵脚的黄盖与前方急于策应的韩当横扫而去! “铛!” “铛!” 接连两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黄盖仓促举起的铁鞭、韩当奋力格挡的大刀,在这势大力沉、横扫千军的一击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被狂暴地荡开,两人精心组织的攻势立时被打断,门户大开。 赵云身体旋转之势未绝,借着回旋之力,右脚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蝎之尾,猛地向上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凌厉的弧线。 一个快、准、狠的回旋踢,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韩当因格挡枪扫而暴露出来的侧腰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韩当如遭攻城巨木撞击,喉头一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控制不住地向侧后方跌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巷道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无力地滑落在地,一时难以动弹。 眼见韩当被一脚踢飞,程普被逼退未稳,黄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这位老将强忍手腕震动痛感,将手中沉重的铁鞭再次奋力抡起,化作一道乌黑的狂风,猛地朝着赵云当头砸下,带起呜呜的慑人风声,欲要拼死一搏。 赵云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面对这含怒一击,不闪不避。 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亮银枪的枪身中段,稳住枪身。 与此同时,右手手腕以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疾速一抖。 刹那间,一道快到极致、形似毒蛇獠牙的惨白锋芒自枪尖骤然离枪射出! “银环探牙!” 这一枪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常人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仿佛错觉般的残影。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黄盖只觉手腕传来一股钻心剧痛,仿佛被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难以抗拒的穿透巨力瞬间爆发,震得他虎口当场崩裂,鲜血淋漓迸溅! 他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沉重铁鞭再也无法握持,“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远远地掉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蛇牙般的惨白枪芒不仅速度惊世骇俗,其中蕴含的穿透力与震颤力同样不容小觑。 赵云抓住黄盖兵器脱手的绝佳良机,毫不犹豫,枪出如电,银亮的枪尖化作漫天星点,朝着失去兵刃、门户大开的黄盖狂攻而去。 黄盖顿时大惊失色,肝胆俱裂,连忙拼命抽身后退,在赵云那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而致命的枪尖笼罩下,显得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逼退的程普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以及刚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的韩当,不顾自身伤势,再度嘶吼着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守护神,悍然挡在了黄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与仅剩的兵器,死死护住了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同伴,展现出江东宿将之间深厚的袍泽情谊。 赵云见三人重新聚在一处,虽略显狼狈,但阵型复又稳固,脸上非但毫无惧色,反而因这激烈的对抗而战意更盛,双眸亮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力奔涌,手中龙胆亮银枪猛地向上扬起,在头顶之上急速旋转一圈,枪身带起裂帛般的呼啸劲风,仿佛引动了天地间的气流。 随即,他双手紧握枪身,目光锁定前方重新站稳阵脚、面色凝重的程普、韩当、黄盖三人,用尽全身劲力,奋力向前猛劈而下! “丹凤朝阳!” 刹那之间,一道耀眼夺目到极致、仿佛凝聚了凤凰神魂之力的锋锐无匹的巨大寒芒,自亮银枪枪尖之上喷薄而出! 这道寒芒破空斩出,威势无双,直冲向前,空气都被其割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恍惚之间,众人似乎真的能看到一只通体由玄冰雕琢而成、散发着冻绝万物气息的冰晶凤凰,在那森然寒芒中悄然展开冰蓝色的羽翼,无声翱翔! 其势如长虹贯日,其力可开山裂石!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脸色同时剧变,瞳孔急缩,从那道光芒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 他们怒吼着,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兵器之上,拼尽全力合力抵挡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 然而,在那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凤凰寒芒面前,三人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寒芒以无可匹敌之势,重重地轰击在三人的兵器与身躯之上! “轰——!” 一声震动整条巷道的巨大轰鸣! 凤凰寒芒轰然炸裂开来,化作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在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三片落叶,发出凄厉的惨叫,被狠狠地掀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落在远处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三人挣扎了几下,口角皆溢出鲜血,显然受伤极重,一时之间竟难以起身再战。 谁都没有料到,在这孙策对阵郭嘉、赵云独战三将、马云禄力敌朱治的三处激烈战圈之中,第一个彻底打破僵局,取得压倒性辉煌战果的,竟然是此前一直被三员骁勇善战的江东宿将联手围攻、身体伤势尚未恢复的常山赵子龙! (第四十九章完) ...... 长安。 “凉州军势大,终为祸患,可有计策防止他们再次来攻?” “马腾、韩遂名为兄弟,实则各有私心,可分而化之,令他们互相攻伐,无暇东顾。” ...... 第50章 箭破万法 张任与甘宁的身影,宛如两道惊惶的流光,在宛城犬牙交错的街巷屋脊间亡命穿梭。 飞檐、墙头、屋脊,皆成他们足尖借力的浮萍。 每一次点落,都只汲取微末之力,却能让他们如疾风般掠出极远,身法已然催谷至前所未有的境地。 然而,那如跗骨之蛆般的死亡阴影,始终紧随其后,挥之不去。 “咻——!” 又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啸,带着冰寒刺骨的杀意,破风而来。 箭矢如毒蛇吐信,直指张任后心要害! 张任甚至来不及回首,腰身骤然发力,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空中猛地一拧! 身形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袂飞掠而过,“咄”地一声闷响,深深钉入前方丈许外的墙体,没入数寸,箭尾兀自在夜风中嗡嗡震颤不休。 甘宁看得眼皮狂跳,心底早已将那射箭的家伙骂了千百遍。 这箭矢,简直比索命的鬼魅还要难缠,阴魂不散! 他们被迫在狭窄的街巷与开阔的屋顶间反复腾挪,时而飞身上房,时而疾坠入巷,根本无法维持一条稳定的逃亡路线。 偌大的宛城,此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布满陷阱的迷宫,而他们,便是那被猎人步步紧逼,无处可逃的猎物。 “如此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甘宁急促地喘息着,声音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焦躁, “要么被这家伙的冷箭耗尽气力,要么就被袁术的大军围堵,死路一条!” 张任面沉似水,目光如电,飞速掠过四周不断变化的景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潜伏在暗处的窥伺目光越来越多,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 袁术的兵马,正在收紧包围圈。 …… 与此同时,另一处屋顶的深邃阴影里,张合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远处那三道纠缠追逐、时隐时现的身影。 那个隐在暗处放箭之人,箭术当真已臻化境。 张任与甘宁二人武艺皆是不凡,身法更是顶尖,却依旧被那箭矢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只能在城内绕圈子。 张合看明白了。 那使弓的根本没打算让他们轻易出城。 一旦出了城,天高地阔,再想追上这两个滑不溜手的家伙,难如登天。 他这是要将他们困死在城内! 张合心思急转,权衡利弊。 城中局势混乱,高手云集,变数实在太大。 仅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在那箭手、张任、甘宁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孙家众人手中夺取玉玺,希望极其渺茫。 必须引入援手。 高览还在城外。 他当机立断,不再迟疑。 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融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他灵巧地避开了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在街巷中乱窜的袁术追兵,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直觉和过人的潜行技巧,疾速朝着北门方向移动。 大半日的光景过去,早先因要出城而堵在门口的百姓早已散尽,北门附近不复之前的喧嚣。 城门虽依旧敞开,却不见人影出入。唯有十余名袁术麾下的士卒,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城门边,神情懈怠,无精打采。 张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几名守门士卒甚至没能看清来者的面容,只觉眼前骤然一花,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已然袭至! “噗通!”“呃啊!” 几声沉闷的倒地声与短促的痛呼几乎同时响起,已有数人被瞬间击倒,软瘫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剩余的几名士卒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示警呐喊,一边手忙脚乱地举起兵器,一边色厉内荏地朝张合围拢过来。 “敌袭——!” “有人强闯城门!” 城门之外,一直隐匿身形,密切注视着城门内动静的高览,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趁着城头守军的注意力被城门处的骚动短暂吸引的瞬间,高览不再隐藏,猛地从藏身之处暴起!他身形矫健如猎豹,几个迅猛的起落,呼吸之间便已冲至城门之下。 城头上的守卒慌忙想要弯弓搭箭进行阻拦,然而高览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的动作根本来不及跟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高览如一道旋风般冲入了城门洞内。 此时,张合已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后几名负隅顽抗的守卫。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城门洞内交汇,无需片语,多年的默契早已心领神会。 “儁乂。”高览沉声道。 “走!”张合言简意赅。 二人身形交错,一闪之下,便迅速消失在城门之后的街巷阴影里。 城门遇袭,守卫转瞬被制服,更有人趁乱强行闯入城内! 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袁术的耳中。 袁术本就因玉玺被夺而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怒不可遏,气得将面前的案几一脚踹翻。 “废物!都是废物!” “连个城门都守不住!” 但愤怒过后,一股警醒也随之而来。 这宛城之内,藏龙卧虎,远超他的想象。 绝不能让他们带着玉玺跑了! 袁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传令下去!立刻封锁所有城门!” “加派人手,严守城墙!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我放出去!” “所有能调动的兵马,立刻前往城内交战之处,在周围严密布控,形成合围!”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让他们狗咬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给我一网打尽!” 袁术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眼神阴鸷。 “哼,只要将他们困死在这宛城之内,玉玺,迟早是我的!” …… 张任与甘宁仍在狂奔。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四面八方都有人影晃动。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察觉到了吗?” 张任沉声问道,气息略有些不稳。 甘宁啐了一口。 “嗯,人越来越多了。” “妈的,跟苍蝇似的。” 张任目光锐利。 “却一直在周围徘徊,并未直接合围。” 甘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袁术那老小子坐不住了。” “想等我们跟后面那家伙拼个你死我活,他好来捡便宜。” 他们也注意到,另有一些调动的士卒并非直接冲向他们,而是朝着几个特定的方向而去。 那些方向的尽头,是城门。 袁术在封城。 他不仅要阻止他们逃离,还要将所有人都困死在这里。 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在形成,要将他们,连同身后那个可怕的弓手,一并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尽快突围出城! 张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兴霸!轮流接箭,掩护突围!” “必须尽快冲出去!” 甘宁眼神一狠。 “好!” 话音刚落! “咻!” 熟悉的破空声再次自身后响起,如同催命的音符。 张任与甘宁几乎是凭借本能,同时向着侧前方猛地扑倒,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翻滚。 他们狼狈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支乌黑的箭矢,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深深地没入了他们刚才奔跑路径的地面。 箭矢落点之处,并非悄无声息。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骤然炸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流以箭矢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 如同一个无形的半球形能量罩瞬间膨胀! 气流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板街道瞬间龟裂、粉碎! 旁边的墙壁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坍塌,被切割成无数碎石,向外激射! 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半球形的凹坑,坑内布满了细密的不规则切割痕迹,仿佛被无数利刃疯狂切割过。 甘宁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 “这他娘的是箭?!” “这玩意儿要怎么接?!” 张任也是心头剧震,但他比甘宁更加冷静。 “他不是每一箭都这么厉害!” “看清楚了再接!不要硬抗这种箭!” 两人迅速爬起,不敢有丝毫停留,认准了一个大致的出城方向,再次发力狂奔。 刚跑出没几步,甘宁耳朵猛地一动,身后那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我先来!” 甘宁大吼一声,猛然拧身! 果然,一支箭矢正如同毒蛇般疾射而来。 速度极快,但箭身并未闪烁那种可怕的亮光。 是普通箭矢! 甘宁心中一定,不惊反喜。 他体内气力急速运转,手中那柄造型奇古的甲刀刀身瞬间亮起一层淡淡的荧光。 “断!” 一声低喝,甘宁手腕翻转,甲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竖劈在那飞射而来的箭矢之上! “铛!” 一声脆响,箭矢被从中劈断,断成两截无力地跌落在地。 甘宁看也不看,转身便走,继续向前奔逃。 后方,黄忠稳稳立于一处屋脊之上,看着甘宁劈落箭矢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呵。” 雕虫小技。 他目光微凝,再度探手入腰间箭囊,指尖拈起一支箭矢。 箭杆依旧乌沉,箭头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箭矢搭上麒麟弓弦,弓臂随他双臂的缓缓发力而逐渐弯曲,肌肉线条如磐石般贲张虬结,直至弓身被拉成一轮饱满欲裂的圆月。 然而,这一次,黄忠并未急于松弦。 他体内那股如江河奔涌的雄浑劲力,正通过坚实的手臂,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弓身,再经由弓弦,汹涌地汇入那蓄势待发的箭矢之中。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通体乌黑的箭矢,竟由内而外地透出刺目的莹白光芒,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与灵魂。 光芒愈发炽盛,从最初的荧光点点,迅速膨胀成一团耀眼的光晕,将箭矢本身化作了一个小型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源,周遭空气都似乎因此而微微扭曲。 黄忠眼神专注如鹰,细细感受着箭矢上积蓄、压缩、直至临界点的磅礴力道。 足够了。 他猛地松开勾弦的右手! “嗡——!” 弓弦剧烈地弹回,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弦响,而是一声沉闷如雷霆炸裂的爆鸣! “咻——!” 箭矢离弦的刹那,撕裂空气的声音也发生了质变! 不再是寻常的破空之音,而是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直接穿透耳膜、刺入灵魂的厉啸! 一道凝练至极的炽白光束,如天际划过的闪电,瞬息间洞穿了昏暗的街巷,其速度远超先前任何一箭,径直锁定了前方亡命奔逃的张任后心,暴射而去! “箭破万法!” 黄忠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对这一箭威能的最终宣告,在空气中回荡。 那恐怖的破空声和白光照射他们在身前地面上投下的阴影,让张任瞬间亡魂皆冒!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细看,光凭那声音和气势,就知道这一箭绝对不能硬接! “闪开!” 张任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身体向着侧面猛地扑了出去,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是在地上翻滚。 甘宁的反应丝毫不慢,听到张任的吼声和那恐怖的啸音,几乎是同时做出了扑倒的动作。 “轰隆!” 白色的闪电再次没入地面。 熟悉的狂暴气流再次爆发。 又是一个半球形的毁灭区域被清空,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张任和甘宁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 然而,不等他们喘口气,又是接连三声同样恐怖的厉啸响起! “咻!” “咻!” “咻!” 三道白色闪电,接踵而至! 黄忠竟是连续射出了三记“箭破万法”! 张任和甘宁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狼狈扑倒,翻滚躲避。 每一次爆炸的气浪都将他们掀得东倒西歪,碎石打在身上生疼。 连续躲过三箭,两人终于找到一个短暂的喘息机会,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甘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混合着汗水,留下几道黑印。 “妈的!这家伙是怪物吗?!” “气力是用不完的?!”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因为刚才劈箭,还在隐隐发麻。 张任的脸色也无比苍白,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张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这样躲下去,迟早被他耗死。” “而且袁术的包围圈越来越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甘宁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一丝绝望。 “那怎么办?跟他拼了?” “可你也看到了,那家伙的箭,根本不是人能挡的!” “再来几箭,老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任沉默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或许……可以跟他谈谈。” “谈谈?” 甘宁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跟那怪物谈什么?求饶吗?!” 这可不像他认识的张任会说出来的话。 张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不是求饶。” “是谈判。”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想要我们手里的包裹,而我们想要出城。” “双方的目标看似冲突,但并非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甘宁还是有些不明白,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谈?” 张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后方。 黄忠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的一处矮房顶端,手中麒麟弓依旧拉开,冰冷的箭头遥遥锁定着他们。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第五十章完) ...... 长安。 “启禀陛下,益州牧刘焉遣使呈报,言益州近日地动山摇,灾情颇重,已有数百民房坍塌,数千百姓伤亡,恳请朝廷体恤,拨款赈济灾民。” “呵呵,益州刘焉?我倒是听说,此人在蜀中颇不安分,多有僭越之举,甚至敢私自使用天子依仗。如今遭了灾,才想起朝廷来了?我不同意拨款给他,阿多,你觉得呢。” “自你我二人辅佐朝政以来,可曾见他刘焉派人上表朝贺?连臣子本分都忘了,如今出了事,凭什么要朝廷替他分忧?这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便是!” “这……就……就依两位爱卿所言吧。” ...... 第51章 天空百连 张任深吸一口气,也顾不上喘息未定的身体,迈步朝前走去。 甘宁一惊,连忙拉住他。 “喂!你干什么?!疯了吗?!不要命了?!” 张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而沉着,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与其被他像老鼠一样戏耍,不如跟他正面谈谈。”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他挣脱甘宁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甘宁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立,停下了脚步。 他们不再逃跑,不再躲避,而是坦然地将后背暴露在黄忠的箭矢之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远处屋顶上的黄忠,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两个人,想要做什么? 张任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远处的黄忠。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黄布包裹,举了起来,高高地展示在黄忠面前。 然后,他清亮的声音,穿越空间,远远地传了过去。 “这位英雄!” “阁下箭术惊神,我等佩服万分!” “只是不知,阁下苦苦追赶,所为何事?” “难道仅仅是为了取我二人性命不成?” 他的声音沉稳而洪亮,不卑不亢,在这紧张对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黄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屋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张任手中的包裹。 周围的袁术军士卒,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纷纷放缓了脚步,远远地围了上来,举着兵器,虎视眈眈。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短暂的沉默之后,黄忠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某家所为何事,你们心知肚明。” “将包裹放下!” “某可以考虑,饶你们不死!” 张任闻言,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哈哈哈!” “阁下说笑了。” “这包裹之中,究竟是何物,想必阁下也能猜到吧?” “大家都是受人指使,不得不为之,何不打个商量?” 他的话语,如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机锋。 黄忠眼神一凝,锐利的目光仿佛要洞穿张任的内心。 “少废话!” “某只问一句,包裹,你们交是不交?!” 话音未落,黄忠手中麒麟弓再次拉满! 冰冷的箭头,再次泛起令人心悸的寒芒!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张任却丝毫不惧,依旧保持着镇定自若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说道。 “莫急。” “我等并非冥顽不灵之辈,并非一定要与阁下为敌。” “只是这包裹事关重大,牵扯甚广,其中利害关系,想必阁下也心知肚明。” “如今城内袁术军越来越多,已快形成包围之势。” “包围圈一旦成型,我等插翅难飞,你恐怕也难以脱身吧?” “与其在此处僵持不下,最终被袁术军一网打尽,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不如先出城。” “待出了这宛城,再来好好商议这包裹的归属,岂不更好?” 张任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黄忠的耳中。 他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周围袁术军的动静,黄忠也早已察觉。 局势,似乎真的对他们不利起来了。 黄忠眼神闪烁,沉默不语,似乎在权衡着张任提议的可行性。 张任见状,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开始奏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阁下神弓在手,箭术无双,若真要阻拦我等,易如反掌。” “但阁下却迟迟没有痛下杀手,想必也并非嗜杀之人。” “我等与阁下并无冤仇,只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罢了。” “何必在此处拼个你死我活,白白便宜了袁术?” “不如暂且罢手,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的语气诚恳,姿态放低,试图以理服人,以情动人。 甘宁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感觉张任是不是太怂了点。 但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硬拼,胜算渺茫。 或许,谈判才是唯一的出路。 黄忠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张任,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辨别他话语的真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 恰在此时,刘磐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奔至黄忠身侧,感受着四周愈发浓厚的肃杀之气,以及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的袁术军兵卒,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唤了一声: “忠叔。” 随着敌军数量的激增,他心中的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对能否安然闯出这座已被铁桶般围困的宛城,充满了忧虑。 话音未落,远方骤然响起更为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袁术军士卒兴奋至极的呼喊声。 “在那里!” “抓活的!重重有赏!” “围死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迅速压缩着最后的空间。 刀枪林立,寒光闪烁,包围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收拢,将他们困在核心,插翅难飞。 局势,已然危如累卵! 黄忠那古井无波的脸色,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潮水般逼近的敌军,又落在身前神色依旧镇定、高举包裹的张任,以及旁边眼神凶悍、蓄势待发的甘宁身上。 权衡只在刹那。 最终,他缓缓垂下了手中那令人生畏的麒麟弓。 然而,就在张任和甘宁心头微松的瞬间,黄忠手臂再抬,麒麟弓再次被拉开,弓身绷紧如满月! 但这一次,那闪烁着冰冷寒芒的箭头,并非指向他们二人,而是遥遥对准了远处一处刚刚集结完毕、呐喊着冲来的袁术军方阵上空! 张任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几乎是失声喊道: “阁下意欲何为?!” 甘宁亦是满脸惊疑,这家伙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根本猜不透其用意。 黄忠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那笑容中不见丝毫嘲弄,反而透着几分顽童般的轻松与强大的自信。 他呵呵一笑,声音朗朗: “本想与二位再周旋片刻,未曾想,倒先将我身边的小朋友吓得不轻。” 他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脸色煞白、身体仍在微微发颤的刘磐身上,安抚道: “磐公子无需担忧。莫说这些土鸡瓦狗,便是袁术倾巢而出,某亦能护你周全,安然出城!” 此言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数十步外张任与甘宁的耳中,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强大底气。 黄忠的目光重新锁定张任二人,眼神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自信: “这一箭,便让尔等知晓,某家所言,绝非虚妄!” 话音未落,他弓弦之上,那原本内敛的箭矢骤然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莹白色的光芒炽烈刺眼,仿佛一轮微缩的骄阳悬于弓臂之上,散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能量波动! 下一瞬,黄忠右手五指猛然松开! “嗡——” 箭矢离弦,破空之声不再尖锐,反而低沉如龙吟虎啸! 它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炽烈流星,拖曳着长长的、耀眼的光尾,以一种超越认知的恐怖速度,直射向远处那片茫然无知的袁术军方阵上空!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敌我,都被这石破天惊、宛如神迹的一箭牢牢吸引,不由自主地昂首望天,追随着那颗划破苍穹的死亡流星。 那个方向的袁术军士卒,尚沉浸在即将围歼敌人的兴奋中,根本不知灭顶之灾已然降临,只是下意识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头顶那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光点。 电光石火之间,流星飞抵他们头顶约百丈的高空,骤然——爆裂!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响,如同一个微不足道的气泡悄然破灭。 紧接着,那爆裂的炽白光团,瞬间分解为亿万纤细、明亮的光点! 它们如同夏夜骤然而至的狂暴骤雨,又似漫天飞舞、闪烁着死亡光泽的萤火,无声无息,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毁灭意志,朝着下方广阔的区域覆盖而去! “啊——!” “救命啊!” “不!!” 凄厉的惨叫! 绝望的哭嚎!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瞬间撕裂了夜空,在这片区域疯狂地回荡! 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点,都蕴含着黄忠灌注其中的、无坚不摧的凌厉劲气! 它们如同世间最锋利的无形刀刃,轻易地撕裂了士卒们赖以防护的皮甲,穿透了他们的血肉,粉碎了他们的骨骼! 血雾,如同红色的瘟疫,刹那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断裂的肢体、破碎的内脏,伴随着滚烫的鲜血四处飞溅! 仅仅是一呼一吸之间,那一片原本队列严整、气势汹汹的袁术军方阵,就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来自九幽地狱的巨镰横扫而过,成片成片地崩塌、倒下,化作了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人间炼狱! 此招,正是黄忠浸淫箭道数十载,融毕生功力与感悟于一体的终极奥义——“天空百连”! 箭矢在离弦之前,已被黄忠以神乎其技的内劲震为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碎屑。 然而,这些碎屑却被一股强大而精妙的劲力牢牢包裹、束缚,使其在飞行过程中依旧能维持着箭矢的形态与惊人高速。 直至抵达黄忠意念锁定的预设空域,那包裹着碎屑的劲力才会瞬间解除束缚,使其如同天女散花般轰然爆散开来,化作覆盖范围巨大的死亡之雨! 无数蕴含着恐怖穿透劲力的碎屑,从天而降,形成范围性的无差别打击。 面对这种来自天空的打击,敌军人数越多,阵型越是密集,所造成的杀伤效果便越是惊世骇俗! 仅仅一箭,那一个方向上的数百袁术军,几乎在瞬间便死伤殆尽,幸存者寥寥无几,遍地残尸断骸,血流成河,景象之惨烈,令人作呕。 张任与甘宁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这如同神罚降世般的恐怖场景,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百会穴,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圆睁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深的恐惧,以及劫后余生的后怕。 这家伙…… 他根本就不是人! 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魔鬼!是魔鬼!” “快跑啊!阎王爷索命了!” 其余几个方向尚未遭到波及的袁术军士卒,亲眼目睹了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血腥惨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军令如山,什么包围合击? 恐惧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所有人如同见了厉鬼一般,哭爹喊娘地掉头就跑,恨不得爹娘给自己多生了两条腿,只求能离那个弯弓射箭的煞神越远越好。 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刘磐站在黄忠身侧,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最颠覆认知的事情,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修罗场。 过了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与崇拜: “忠……忠叔,您……您竟然……这么厉害!” 混乱之中,方才还看似严密的包围圈,顷刻间荡然无存。 然而,张任和甘宁却依旧僵立在原地,未曾移动分毫。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是那惊天一箭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们不敢走,更是让他们明白,在这样神鬼莫测的箭术面前,逃跑已是奢望,根本走不了。 面对如此近乎于神迹的伟力,他们心中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侥幸,都被彻底击得粉碎,荡然无存。 张任脸上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苦涩,他长长地、无声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抬起手,将那个一路拼死守护、沉甸甸的黄布包裹,朝着黄忠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包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刘磐见状,眼睛骤然一亮,方才的恐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向前抢了几步,伸出双手,稳稳地将包裹接在了怀里,然后如同抱着绝世珍宝一般,死死地抱紧,生怕它再飞走。 张任看着黄忠缓缓放下弓,这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挫败感,以及挥之不去的不解: “阁下既有如此招式,方才……为何不用?”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充道: “此招一出,我二人……必死无疑。” 黄忠将麒麟弓重新负于身后,目光落在张任和甘宁二人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感慨,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老将的惆怅。 “西川张任,巴郡甘宁,某家,倒是听过你们二位的名号。” 他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沉稳: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锐气逼人,确实是英雄出少年,令人钦羡。” “只是可惜……” 黄忠话锋一转, “你们的名字,似乎也只在益州那一隅之地流传。出了那巴山蜀水,这天下间,知道你们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征尘以及掩饰不住的疲惫。 “观你二人枪法、刀术,根基扎实,已然登堂入室,想必也是经过无数个日夜的艰辛苦练,方有今日这般不俗的成就。” “如此刻苦,却未能真正扬名天下,就这般不明不白地殒命于此,岂不可惜?” 黄忠的目光落在那被刘磐紧紧抱在怀中的黄布包裹上,轻轻瞟了一眼,便迅速移开。 “某家此来,只为此物。本就无意与二位为难,更无意取你们的性命。” “你们,走吧。” 听完黄忠这番话,张任与甘宁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有死里逃生后的庆幸,有技不如人的沮丧与失落,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或许还有几分被前辈高人看重和点醒的触动。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对着黄忠,郑重地、深深地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这既是败者的姿态,也是对强者手下留情的谢意,更是一种无声的告辞。 随后,二人不再有任何停留,对视一眼,默默转身,施展身法,迅速融入了宛城渐深的暮色之中,消失不见。 一口气奔出老远,直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杀气稍稍淡去,张任才敢稍稍放缓脚步,惊魂甫定之下,更沉重的忧虑涌上心头。 他望着暮色沉沉的前路,忍不住长长地叹息。 “唉……此番夺玺功败垂成,终究是辜负了主公重托。返回成都之后,真不知该如何交代……主公怕是……要动怒了。” 甘宁却没他那么多愁善感,回头朝着方才黄忠立足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朝旁边啐了一口唾沫,脸上兀自残留着几分惊悸,更多的却是桀骜不驯。 “鸟命都差点没了,还管他娘的主公动不动怒!” 他恶狠狠地抹了把脸,手掌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甲刀刀柄,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 脑海中回荡着那毁天灭地般的箭雨,甘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中迸射出近乎疯狂的执拗与渴望。 “妈的!回去之后,老子定要寻名师,苦练箭术!” “总有一日,老子也要射出那样的箭来!” (第五十一章完) ...... 河内。 “老仙,您是何时驾临此地的?未能远迎,是于夫罗失礼,还望老仙恕罪。” “右贤王已死,你来继任。至于单于之号……允你自封。” “于夫罗……叩谢老仙成全!” “我要你即刻整兵,南下袭扰冀州与兖州。袁绍、曹操之流,羽翼渐丰,不可坐视他们再继续壮大下去。” “老仙明鉴,我部兵马......历经战事,如今所剩不多,恐怕……” “河内太守张杨,懦弱无能,你可挟持其部众为你所用。另外……用不了多久,吕布便会前来投奔张杨。” “吕布?!” ...... 第52章 真假难辨 巷道内,尘埃尚未完全落定。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如同破败的草人,瘫倒在地,口角溢血,眼神涣散,挣扎着却难以起身。 赵云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银亮的枪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犹在回味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方才以一敌三,并且强行催发“丹凤朝阳”,对他尚未痊愈的伤势也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巷道内另外两处激烈的战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与郭嘉缠斗不休的孙策,以及和马云禄枪来剑往的朱治,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爆发,以及随之而来的袍泽重伤的气息。 两人动作都是猛地一顿,不约而同地朝着赵云的方向望去。 当看到程普三人凄惨的模样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德谋!” “义公!” “公覆!” 孙策与朱治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不敢置信。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以程普、黄盖、韩当三位宿将联手之力,竟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那个看似年轻的白袍少年,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击溃! 孙策眼中厉芒一闪,再也顾不得与郭嘉纠缠。 他手中霸王枪猛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奋力一枪逼退郭嘉,枪势刚猛无匹,不求伤敌,只求脱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治也是剑光暴涨,一招精妙的剑式迫使马云禄回枪自保。 两人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毫不犹豫,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巷道中央,程普三人倒地的方向疾速掠去。 他们一左一右,将重伤的三位老将护在身后,神色凝重地望向前方。 郭嘉身形飘忽,几个闪烁便来到赵云右侧,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马云禄亦是几个轻盈的起落,稳稳落在赵云左侧,手中落英枪斜指,蓝色的眼眸中满是警惕,同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看向赵云。 转瞬之间,原本分散的战局重新汇聚。 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并肩而立,与对面护住伤员的孙策、朱治形成了对峙之势。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肃杀的气息,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更为惨烈的冲突。 孙策上前一步,将朱治以及身后三位老将牢牢护住。 他手中霸王枪横亘身前,枪尖上的乌金光泽在昏暗的巷道中流转不定,眼神锐利如刀锋,死死盯着赵云三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孙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困惑。 “为何要与我孙家为敌?” 郭嘉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孙策腰间那个依旧系得紧紧的黄布包裹。 “我为它而来。” 郭嘉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把它交给我,我便不再为难你们。” 孙策闻言,脸上怒气更盛,发出一声冷笑。 “笑话!” “此乃我父留给我的遗物,岂能轻易交予外人?” 郭嘉脸上的笑意不减,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物究竟为何,你我心知肚明。” “它到底是不是你父亲的遗物,又属不属于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何必在此自欺欺人。” 孙策脸色一滞,眼神闪烁,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恶狠狠地说道: “纵然如此,但它也绝不属于你!” 郭嘉淡淡一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说。 “它确实不属于我。” “但我,会将其物归原主。” 孙策眼神一凝,追问道: “你是何方势力派来的?” 郭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神态自若地回答。 “颍川,荀氏。” “颍川荀氏?” 孙策眉头紧锁,显然听说过这个在中原士族中举足轻重的名号。 “你是‘荀氏门客’?” 这话并非出自孙策之口,反而是站在赵云身旁的马云禄,带着几分惊讶,脱口而出。 郭嘉饶有兴致地看了马云禄一眼,点了点头。 “正是。” 马云禄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你可有同伴在这宛城之中?” 郭嘉摊了摊手,笑容显得有些无辜。 “没有啊,此次来南阳的,就郭某一人而已。” 听到这话,赵云与马云禄心中同时掠过一个念头。 昨夜在城南街心与纪灵大战的那个神秘灰衣剑客,难道与这郭嘉并非一路人? “你们……不是一起的?” 孙策捕捉到了他们对话中的信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郭嘉坦然承认。 “没错。” 孙策闻言,目光转向赵云和马云禄,解下了腰间的黄布包裹,托在手中。 他沉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二位,也是为了此物而来?” 赵云与马云禄对视一眼。 赵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们对它,不感兴趣。” 孙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恼怒。 “那你们又是为何,苦苦追着我们不放,非要与我为敌?” 赵云目光直视孙策,缓缓开口。 “你可知大儒蔡邕先生,因何被下狱,最终含冤而死?” 听到“蔡邕”的名字,孙策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眼神中迅速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强硬所取代,选择了沉默不语。 站在一旁的郭嘉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多看了赵云两眼,眼神中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孙策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 “你们是蔡家请来寻仇的?” 赵云再次摇头。 马云禄却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懑,上前一步,清脆的声音带着怒意。 “蔡伯喈先生一代大儒,就因为你暗地里的勾当受到牵连,落得家破人亡,其女远走塞外!” “我们只是路见不平,看不过你这等行径!” 孙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些不耐,又有些无奈。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如同草芥。” “我等为了家族生存,为了搏一个未来,有时候……管不了其他人的死活。” 赵云眼神清澈,语气却异常坚定。 “有所为,有所不为。” 马云禄紧跟着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为了自己活命,就可以连累无辜之人吗?这便是错的!” 郭嘉在一旁听着,抚掌轻笑。 “好一个‘有所为,有所不为’!” 就在这时,巷道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呼喝声。 袁术的大批追兵,正在迅速靠近。 孙策脸色微变,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 “今日并非论道之时!” 他目光扫过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沉声道。 “说吧,你们到底想如何?” 马云禄轻哼一声,撇了撇嘴。 “哼!就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长点记性!莫要以为行不义之事,便无人知晓,总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赵云看着孙策,语气平静地说道。 “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郭嘉则再次将目光投向孙策手中的包裹,简洁明了。 “我要包裹。” 孙策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眼神在包裹与赵云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郭嘉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补充道。 “你们二人,带着三个伤员,绝非我们三人联手之敌。” “无非是多费些手脚罢了。” “而且,袁公路的人,可马上就要到了。” 孙策紧紧握着包裹,脸上浮现挣扎之色。 他权衡着眼前的利弊,再拖下去,一旦被袁术的大军围住,别说包裹,他们几人都可能无法脱身。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猛地将手中的黄布包裹,朝着郭嘉的方向扔了过去!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动,探手稳稳地将包裹接在手中。 掂量了一下,他对着赵云和马云禄招呼一声。 “多谢二位相助,我们走!” 说罢,他毫不迟疑,转身便施展身法,朝着巷道另一头掠去。 赵云和马云禄也没有停留,紧随其后。 孙策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朱治连忙上前,低声说道:“伯符,袁术的人快到了。” 孙策点了点头,迅速走到程普三人身边,与朱治一起,将三位老将搀扶起来。 “快走!” 五人互相搀扶着,也迅速离开了这条巷道,消失在夜色之中。 片刻之后,大批袁术军士卒呐喊着冲进巷道,却只看到一片狼藉的打斗痕迹,早已消失无踪,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叫骂起来。 …… 距离巷道不远处,一座民房屋顶之上。 郭嘉停下脚步,赵云与马云禄也随之落下。 郭嘉将手中的黄布包裹抛了抛,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多谢二位仗义出手。” “不过嘛……” 他顿了顿,看着赵云和马云禄,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包裹,十有八九,应该也是个假的。” “假的?” 马云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 郭嘉解释道:“方才那情形,孙策他们看似被动,实则并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若是真的传国玉玺,以孙伯符的性子,岂会这般轻易就交出来?” “这不过是他用来脱身的障眼法罢了。” 马云禄有些不甘心。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再追上去?” 郭嘉摇了摇头,失笑道:“不必了。” “就算我们现在追上去,逼得再紧,他大可以再拿出一个假的来应付我们。” “这玉玺,他藏得深着呢。” 马云禄更疑惑了。 “你不是专程为它而来的吗?怎么这就放弃了?” 赵云也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郭嘉。 郭嘉脸上的笑容依旧洒脱,眼神却变得深邃了许多。 “孙策将玉玺藏得如此之好,想必也不会让它轻易落入袁术的手中。” “我此行的目的,并非一定要夺得玉玺,只要确认它不会落到袁术手里,便已足够。” 马云禄追问:“为何?” 郭嘉眺望着宛城夜色,缓缓说道:“袁术此人,野心勃勃,却又行事没有分寸,做事不计后果。” “传国玉玺这等重器,落在旁人手中,或许还会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是到了袁术手里,以他的性情,必定会迫不及待地僭越称帝。” “到那时,天下必将因此再起刀兵,战火连绵,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 马云禄听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郭嘉收回目光,看向两人。 “袁术得不到玉玺,定然恼羞成怒,只怕很快就会加派人手,彻底封锁城门。” “再晚些,想要出城恐怕就难了。” “不如趁现在,我们立刻出城吧。” 马云禄看向赵云,征求他的意见。 赵云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我们还需先回一趟客栈,取回马匹。” 郭嘉笑道:“好说。” “那我便先去东门附近等候二位,稍后我们在那里会合。” 赵云与马云禄应允。 三人不再耽搁,就此分头行动。 郭嘉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朝着东门方向而去。 赵云与马云禄则转身,循着来路返回客栈。 就在他们三人离开后不久。 屋顶的阴影处,悄无声息地滑出两道模糊的人影。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短打劲装,其中一人头戴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另一人则是一身灰袍。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分开。 戴斗笠的身影几个闪烁,如同鬼魅般跟上了赵云与马云禄身后。 而那灰袍身影,则是不紧不慢地缀在了郭嘉离去的方向。 …… 另一边,孙策与朱治搀扶着程普、黄盖、韩当三人,七拐八绕,确认彻底甩脱了袁术的追兵后,才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 孙策松开搀扶着程普的手,看着三位老将依旧“痛苦不堪”的模样,忽然开口说道。 “行了,三位叔叔,别装了。” 原本还在哼哼唧唧,龇牙咧嘴的程普、黄盖、韩当三人闻言,动作都是一僵。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那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 程普率先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道:“若非如此,又怎能顺理成章地将那东西送出去?” 黄盖也活动了一下筋骨,瓮声瓮气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白袍小子枪法的确厉害得紧!我们三个老家伙,也确实是受了些伤,只不过远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罢了!” 韩当揉了揉被赵云踢中的侧腰,也是心有余悸地点头。 孙策目光闪动,忽然问道:“那小子的枪法,比我如何?” 韩当沉吟了一下,说道:“单论方才那一战的表现,若是那便是他的全部实力……自然还是稍逊伯符你一筹。” “呵。” 孙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随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演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到收场的时候了。” “今晚我便去趟太守府,去与袁公路,当面说清楚!” (第五十二章完) ...... 司隶。 “我亲手斩了董卓,立下大功!到头来,却被李傕、郭汜窃据长安,逼我出逃!偌大天下,竟无我容身之处了吗?” “主公,河内太守张杨,字稚叔,与我等皆是并州同乡。念在乡谊,或许会收留我等,不如前往投奔?” “好!便去河内,投张稚叔!” ...... 第53章 箭出无归 张合与高览,宛如两道潜行的墨影,在宛城起伏连绵的屋脊之上疾速穿行。 他们的目标明确——正是方才黄忠与张任、甘宁激烈对峙的那片区域。 途中,不断有失魂落魄的袁术军士卒从前方狼狈逃窜而来,一个个面无人色,口中胡乱喊着“魔鬼”、“快跑”,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魂。 张合与高览目光交错,彼此眼中都映照出几分沉凝与愈发浓重的好奇。 前方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竟能让这些素来骄横的兵卒吓成这般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二人不再迟疑,脚下发力,速度陡然加快,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越过那些溃逃的兵卒头顶,朝着混乱的源头急掠而去。 当他们几个起落,终于抵达那片弥漫着浓郁血腥气的街巷时,却发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满地的狼藉、残破的墙垣与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惨烈至极的冲突。 张任与甘宁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不远处,一个身形挺拔、背负长弓的中年汉子,正拉着一个面色尚显惊惶的年轻人,似乎正欲转身离去。 那年轻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眼熟的黄布包裹! 就是它! 张合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已凭本能做出反应! 他身形一矮,如猎豹般猛地窜出,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月牙戟,直指那抱着包裹的年轻人! 杀意凛然! 高览见张合动手,哪有半分犹豫,沉重的斩马大剑瞬间握紧,周身气势暴涨,紧随其后,如影随形! 刘磐刚从“天空百连”的震撼中稍稍回神,冷不防又见两个煞星从天而降,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他吓得魂飞魄散,又惊又怒,下意识就想开口喝问。 “你们……” 然而,话音未及出口,一股强横无比的大力已从身侧传来,黄忠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向后一带! 刘磐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身不由己地被扯着向后急速飞退。 黄忠面色沉凝如水,左手牢牢护住刘磐,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背后的麒麟弓,五指翻飞间,欲要弯弓搭箭。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张合眼中厉芒一闪! 他手腕疾速一抖,月牙戟的戟杆在他掌心疯狂搓转! “嗡——” 戟杆带动着锋利的月牙刃与旁枝小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绕着中心轴线急速旋转起来。 随着这极致的旋转,一股无形的气流被剧烈搅动、压缩,竟在戟尖前方,凭空凝聚成一个高速旋转、呈三角锥形状的透明气旋! 气旋成型,张合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前一送! “去!” 那高速旋转的锥形气旋脱离戟尖,发出一阵低沉慑人的呼啸,宛如一颗无形的穿甲钻头,悍然撕裂前方的空气,直射黄忠面门! 正是张合赖以成名的得意绝技——“穿林闪”! 做完这一切,张合才急促地对身旁已然蓄势待发、气势攀升至顶点的高览低喝道: “高览!这家伙的弓箭威力绝伦,速速近身缠斗!绝不能给他从容开弓的机会!” “好!” 高览沉声应诺,那粗壮魁梧的身躯猛然向前一倾,摆出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凶猛冲锋姿态。 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斩马大剑,被他舞出一个沉猛凝滞的圆弧,而后挟万钧之势,重重往脚下的屋顶瓦片上奋力一磕! “嘭!” 一声巨响! 瓦片碎裂四溅! 借助这股强悍无匹的反作用力,高览那雄壮的身躯如同脱膛而出的巨型炮弹一般,带着无可阻挡的狂猛气势,撞破层层气浪,直冲黄忠而去! 黄忠眼神陡然一凛,脚尖在脆弱的瓦片上疾点数下,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呼啸而至、无形却致命的旋转气旋。 然而,气旋刚过,高览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庞大身影已然狂飙杀到! 斩马大剑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沉重如山的风压,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要被这一斩从中硬生生劈断! 黄忠左手猛力向后一推刘磐,将其送出更远,同时双脚再次连踏瓦片借力,身体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角度向后极限仰倒,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倾斜的瓦面平行飞起,堪堪让过了这足以开碑裂石的凶猛横斩。 身在半空,黄忠腰腹骤然发力,强行扭转身体,同时将麒麟弓快速换到左手,右手快逾闪电,已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麒麟弓瞬间被拉开!弓弦绷紧! 弓已满月如轮,箭已蓄势在弦! 正待瞄准下方紧追不舍的高览射出致命一击!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远处,张合手中月牙戟连连疾抖,又是数道同样的锥形气旋,一道紧随一道,接二连三地激射而来! 这些气旋角度刁钻至极,彼此呼应,瞬间封锁了黄忠在半空中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正是张合更为精妙的连击——“穿林连闪”! 黄忠此刻身悬半空,无处借力,面对这连绵不绝、角度各异的气旋攒射,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那几道气旋并非呈一条直线飞来,难以用一箭尽数拦截破解。 千钧一发之际,黄忠眼中精光暴射,瞬间做出决断! 他左手持弓,猛地调转弓身方向,不再瞄准下方的高览,而是对准了自己斜下方即将落脚的屋顶瓦片! 右手扣弦的手指微微发力,并非灌注全力,却蕴含着一股恰到好处、凝而不散的精纯劲力! “嗡!” 箭矢离弦! “箭破万法!” 这一箭,并非射向敌人,而是射向了自己脚下的方寸落点! “噗!” 箭矢射中瓦片,并未造成多大的破坏,但箭头蕴含的劲力却在触碰的瞬间猛然向外爆发扩散! 一股肉眼可见的微弱气流,如同一个瞬间形成又瞬间消散的小型气垫,自瓦片表面向上喷涌而出,恰好吹拂在即将下落的黄忠身上。 这股突如其来的向上推力,将黄忠的身形硬生生向上托举了尺许! 分毫之差,咫尺之间,却已是生死之别! 那几道原本必中的致命旋转气旋,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下方呼啸飞掠而过,最终没入远方的夜空之中。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 下方,高览早已如同跗骨之蛆般,精准地冲至黄忠即将落下的位置。 他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如磐石般稳稳扎根,手中斩马大剑高高举过头顶,宽阔的剑刃斜指苍穹,周身肌肉虬结贲张,力量已积蓄至巅峰,蓄势待发! 只等黄忠从空中落下,他便要发动一记自下而上、石破天惊的撩斩! 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其必杀一击! 半空中,刚刚以妙到毫巅的箭技避过气旋攒射的黄忠,身形下坠之势未止,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再次弯弓搭箭! 这一次,锋锐的箭头,牢牢锁定了下方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高览! 箭矢顶端,一点刺目耀眼的莹白光芒骤然亮起,明亮异常,如同夜空中骤然闪耀的孤星! 人尚未完全落地,箭已破空先行! “咻——!” 蕴含着难以言喻恐怖力道的箭矢,带着尖锐到刺耳的厉啸,如同一道划破夜幕的白色闪电,直奔高览面门! 高览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头皮阵阵发麻!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然快过了大脑的指令! 不得已之下,他猛地将手中那厚重的斩马大剑竖起,以宽阔厚实的剑脊,正对上方激射而来的夺命箭矢! 同时身体竭力向后微缩,试图将自己完全藏匿于大剑的保护之后!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耳膜撕裂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火星迸射四溅,在黑暗中划出绚烂而致命的轨迹! 高览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狂暴绝伦的巨力,顺着坚硬的剑脊疯狂涌入手臂! 他紧握剑柄的右手虎口剧烈震颤,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与麻木感,手中沉重的斩马大剑险些脱手飞出! 高览心中骇然欲绝,此刻才真正切身体会到张合方才那句提醒绝非虚言! 这家伙的弓箭,其蕴含的威力,竟是如此恐怖骇人! 就在这时,黄忠的身影已然飘然落下,双脚不偏不倚,稳稳地踏在脚下的瓦片之上。 脚踏实地,气力流转更加顺畅! 他脸上不见丝毫波澜,神情依旧沉稳如山,动作更是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左手持弓稳如磐石,右手则如穿花蝴蝶般闪电般不断从箭囊中抽出箭矢,搭箭,拉弓,射出!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一气呵成,毫无破绽! “咻咻咻咻!” 箭矢破空,锐啸连连!每一支箭的尖端都裹挟着刺目的莹白光芒,仿佛一道道追魂索命的流星,连绵不绝,密集如雨,朝着高览当头罩下! 高览此刻已无暇他顾,更遑论反击。 他将全身气力都灌注于双臂,死死将那面门板般的斩马大剑竖在身前,宽阔的剑身化作唯一的屏障,将自己牢牢护在其后。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急促得如同狂风骤雨敲打着坚硬的屋檐,密集得让人心悸! 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眼的火星,每一次巨响,都意味着一股狂猛无俦的力道狠狠砸在剑身之上! 高览持剑的右臂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剧痛。 他不得不将沉重的剑柄死死抵在自己的肩窝,牙关紧咬,面目狰狞,全身的肌肉都因过度用力而剧烈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额头和脖颈上突起。 他素以天生神力自傲,斩马大剑的沉重霸道正是他力量的象征,可此刻,在那连绵不绝的箭矢冲击下,他竟感觉自己仿佛在独自支撑着一座不断坍塌、持续增重的巍峨山峦! 双腿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脚下的瓦片似乎都在呻吟。 张合早已趁隙闪至高览身后,紧贴着那宽阔的剑身蹲伏,暂时避开了箭矢的锋芒。 他望着高览因承受巨力而微微颤抖、汗水浸透的宽厚背影,声音低沉而急促地问道: “还能撑住吗?” 高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 “还……顶得住!” 张合目光如电,越过剑身,死死盯住前方那个沉稳如山、不断开弓放箭的身影,眼神骤然一凝。 “他的箭……快没了!” 果然,黄忠腰间那个曾经饱满的箭囊,此刻已是空空如也。 只剩下最后三支孤零零的箭矢! 黄忠眼神平静无波,右手并指如电,快而稳地将那最后三支箭矢一同拈起!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悠长,胸膛微微起伏,随即将三支箭矢上下并列,整齐划一地搭在了麒麟弓那古朴的弓弦之上! 双臂再度缓缓展开,弓身随之被一寸寸拉开,直至圆满如月! 一股远超之前的雄浑内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弓身与箭矢之中! 三支箭的箭头,同时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箭都要炽烈夺目的白光,璀璨耀眼,仿佛三颗微缩的太阳,其蕴含的恐怖能量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黄忠的目光穿越距离,牢牢锁定在前方那面苦苦支撑、布满细密撞痕的巨大剑身之上,眼神沉静得如同万年寒潭,不起丝毫涟漪。 下一瞬,他猛地松开了勾住弓弦的右手! “箭出无归!” 一声低喝,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在夜空中轰然炸响! “嗡——!” 弓弦剧烈地震颤,发出一声沉闷如洪钟般的轰鸣! 三支凝聚了黄忠毕生功力与精气神的箭矢,瞬间离弦! 它们化作三道凝练到了极致、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流光,首尾相衔,沿着一条精准得毫厘不差的直线,如同三道接力奔袭的闪电,朝着斩马大剑上同一个受力点,悍然射去! “铛!” 第一声巨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沉重! 剑身剧震! “铛!!” 第二声巨响接踵而至! 声音更加狂猛! 高览身躯猛地一晃,肩头传来骨骼欲裂的剧痛! “铛!!!” 第三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震耳欲聋!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剑身之上! 大剑之后,高览只觉得一股前所未见、如同山崩海啸般无可抗拒的恐怖巨力,穿透了厚重的剑身,狠狠轰击在他的肩膀之上! 那力量狂暴无匹,摧枯拉朽,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巨力透过肩膀,直贯胸腹! “噗——!” 高览再也无法抑制,喉头腥甜狂涌,一口鲜血如同血箭般猛地从口中骇然喷出,在天色渐暗的夜空中,挥洒出一片触目惊心的凄厉血花! (第五十三章完) ...... 邺城。 “主公,于夫罗寇边犯境,还请出兵伐之。” “主公,我军粮草仍未集齐,不宜远征。” “主公,可命一大将,领军于邺城南筑寨,以做犄角,待敌军自来。” “可。着麴义领先登营,并本部兵马,出城下寨,以逸待劳。” ...... 第54章 旋风三刀 高览的闷哼声犹在耳边,张合眼角的余光瞥见同伴痛苦倒地的身影,心头猛地一紧。 一股怒火混杂着担忧瞬间冲上头顶。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查看伤势的时候。 对面那个箭术通神的家伙,终于射空了箭囊! 千载难逢的机会! “呵啊——!” 张合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自高览倒下的位置旁猛然暴起,带着无边怒意与势在必得的决心,化作一道疾影,直扑屋顶上那道身影! 杀意凛然! 黄忠目光骤然一凝,手中那张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麒麟弓,沉重而古朴,此刻尚未来得及收起,竟成了他近身搏杀的唯一屏障。 他脚步疾退,弓身横在身前,险之又险地格挡着张合那狂风骤雨般的戟影。 “铛——!” 月牙戟狠狠砸在坚逾精铁的麒麟弓弓臂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黄忠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微麻,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瓦片不断碎裂。 他边挡边退,寻找着喘息之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刘磐带着惊惶却又急切的喊声。 “忠叔接刀!” 一道寒光划破空气,那柄之前被黄忠塞给刘磐防身的短刀,被远远抛了过来。 刘磐扔出短刀,看也不看结果,扭头就跑,一口气窜出老远,直到确认自己处于绝对安全的距离,这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远远观望。 黄忠听得分明。 他左手猛地一推麒麟弓,弓弦崩鸣,将再次袭来的月牙戟荡开些许。 借着这微小的空隙,他向后疾跃,身体在空中灵巧一转。 右手准确无误地探出,稳稳抓住了那柄飞来的短刀刀柄。 冰冷的触感传来,踏实的感觉瞬间取代了手握长弓的空落。 然而,张合根本不给他任何站稳调整的机会! 黄忠身形尚未完全落下。 张合已如跗骨之蛆般欺身而至! 那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着!” 又是一声暴喝! 张合双掌猛地在月牙戟的戟杆中段一错! “嗡——!” 沉重的月牙戟瞬间以戟杆为轴,高速旋转起来,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下一瞬,他双手重新握紧戟杆,挟着旋转的余威,猛然向前疾刺! 动作一气呵成,快逾闪电!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色罡气,如同毒龙出洞,自戟尖螺旋喷射而出! 那罡气呈尖锐的锥形,前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芒,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指黄忠心口要害! 黄忠眼神沉肃如渊,面对这凝聚了张合精气神的一击,不惊反锐! 他毫不犹豫,刚刚握稳的短刀甚至来不及感受其重量,已然闪电般出手! “破邪旋风扫!” 一声低喝,短刀疾挥而出! 刀光闪烁,轨迹玄奥! 刹那间,一股灰白色的刀气龙卷凭空在屋顶生成,疯狂卷吸着周围破碎的瓦片与弥漫的尘土,如同活物般发出呜呜的咆哮,旋转着、咆哮着,悍然挡在了黄忠身前! “轰!” 张合那道锐利无匹的青碧色罡气锥,狠狠撞入了旋转不休的刀气龙卷之中! 罡气前端瞬间被龙卷风狂暴的旋转之力疯狂撕扯、扭曲、拆解、扩散开来! 青绿色的光芒与灰黑色的瓦砾碎屑剧烈碰撞、混合、爆散,形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但那青碧色罡气并未就此消散! 它的尾端依旧牢牢连接在张合的月牙戟戟刃之上。 它的尾端依旧牢牢连接在张合手中的月牙戟戟刃之上,如同有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随着张合体内雄浑内劲如同开闸洪水般疯狂灌注,那被刀气龙卷搅动扩散的罡气前端,竟不散反聚,非但没有被削弱,反而主动膨胀、扩大,猛地铺展开来! 只在眨眼之间,那锥形的罡气竟化作了一道不断膨胀、层层叠叠、宛若惊涛拍岸的青碧色气浪巨墙! 张合双目圆睁,眼眶欲裂,双臂肌肉虬结贲张,青筋如同小蛇般在皮肤下蜿蜒蠕动! 他推着这面不断扩张、越来越厚重、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气浪巨墙,如同推着一座移动的山峦,硬生生向前碾压而去! “呼——!” 气浪巨墙以一种蛮横霸道、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撞散了那旋转不休的刀气龙卷! 破碎的瓦砾被狂风卷起,四散飞射! 风墙余势不减,继续朝着立足未稳的黄忠狂猛冲撞而去! 沿途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沉闷如雷的爆音,屋顶的瓦片被成片掀飞! 此招刚猛无俦,后劲绵长,正是张合压箱底的绝技之一! “松涛万里!” 其意如松之坚韧,其势若涛之连绵! 黄忠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扑面而来、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的狂暴风墙,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将钢铁都碾碎的恐怖压力,竟在如此危局之下,忍不住脱口赞道: “好招式!” 赞叹声未落,他眼中战意燃烧!手中短刀光芒再盛,比之前更加璀璨夺目! 刀身发出高亢的嗡鸣震颤,挥出的轨迹更加凝练、刁钻,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超越了肉眼的捕捉极限! “定乱旋风劈!” 又是一声沉喝,黄忠手腕翻转,短刀化作一道流光,悍然竖劈而下! 但这一次,自刀尖迸发出的不再是旋转的龙卷,而是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纯粹、高速旋转、边缘闪烁着锐利寒芒的白金色环状刀罡!这道刀罡仿佛凝聚了斩断世间一切纷乱的决心,散发出无匹的锋锐之气! “嗤啦——!” 环状刀罡离刀而出,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劈向那面碾压过来的青碧色风墙正中心! 如同滚烫的烙铁切入油脂! 那坚韧无比、仿佛能抵御千军万马冲击的风压之墙,在这道更加集中、更具穿透力、凝聚了黄忠精纯内劲的环形刀罡面前,终于被强行破开! 整面风墙如同被利刃切割的布帛,从中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狂暴的青碧色气流向两侧疯狂逸散、倒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张合脚步丝毫不停! 甚至没有因为绝招被破而有半分迟滞! 风墙被破的瞬间,他早已料敌先机,手中月牙戟已穿透残余的狂暴气流,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继续一往无前地刺向黄忠的咽喉! 戟尖寒芒闪烁,杀机毕露! 黄忠目光锐利如鹰隼,面对这紧随而至的夺命一击,不闪不避! 他身形微沉,手中短刀顺势回收,刀尖向下,刀身竖在身前! “铛!”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蕴含着巨大力量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火星迸射! 短刀那并不宽厚的刀刃,竟是分毫不差,如同经过千百次计算般,精准无比地架在了月牙戟那弯月形的旁刃与锋利主刃之间的小枝连接处! 这是戟法中一个极难防御的死角! 张合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机会! 他握住戟身的手掌猛然发力,手腕一拧,双臂肌肉瞬间绷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月牙戟随之急速旋转! “咔!” 月牙戟的戟刃与旁枝如同张开的巨型蟹钳,死死地锁住了短刀的刀刃,使其动弹不得! 张合手臂青筋暴起,怒吼一声,就要顺势将月牙戟向旁边奋力一甩! 他要用这股蛮力,将黄忠手中那柄碍事的短刀连同握刀的手臂一起,狠狠甩飞出去! 黄忠岂能让他如愿! 久经沙场的老将,经验何等丰富! 短刀被锁的瞬间,他却丝毫不乱,眼神依旧沉静如水。 刀身被锁,他却猛地一横刀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如铁钳,死死按住冰冷的刀背,用全身的力量稳住刀身,抵御那股强大的扭转之力。 与此同时,他右脚如同灵蛇出洞,迅疾无比地抬起,脚尖精准无比地踹在了月牙戟那长长的、传递力量的戟杆之上! “嘭!” 一股凝练而巧妙的劲力,透过脚尖,瞬间透入戟杆! 这并非纯粹的蛮力对抗,而是蕴含着卸力与反震的技巧! 月牙戟受此一击,那股狂猛的锁势顿时被这股巧劲破坏! 那原本被张合全力控制、即将甩出的戟刃,竟如同被重锤敲击了关节,猛地失去了控制,不受控制地向上高高翘起! 直指夜空! 张合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反震之力从戟杆汹涌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险些握持不住沉重的月牙戟。 但他反应也是快如电闪! 身经百战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应对! 握戟的前后手位置在刹那间交换,强行压下戟刃不受控制的上扬趋势。 他脚步毫不停留,反而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前猛跨一步,瞬间拉近了与黄忠之间的距离,几乎要贴身肉搏! 手中月牙戟顺势变招,由刺转为横扫,放弃了锁刀的意图,化作一道夺命的青色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黄忠腰肋要害! 这一扫,力沉势猛,角度刁钻! 黄忠眼神一凛,面对这迅猛无比的变招,手中短刀借着方才破开锁势的反弹之力,顺势向下疾劈!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 短刀的锋刃狠狠砍在横扫而来的月牙戟戟刃之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碰撞,让两人脚下的瓦片再次成片碎裂飞溅! 黄忠借着这股狂猛的碰撞反震之力,身形如同风中飘叶,轻盈而迅捷地向后急速飞退,瞬间拉开了数丈距离,试图重新获得喘息和调整的空间。 张合哪里肯放过他! 一击落空,他眼中凶光更盛,他眼中凶光更盛,杀意沸腾! 张合脚下发力,如同猎豹般猛扑而出,足尖在破碎的屋脊上连点,速度竟丝毫不减,紧紧追着黄忠后退的身影,手中月牙戟寒光闪烁,攻势连绵不绝,誓要将这家伙斩于戟下! 屋顶之上,瓦砾纷飞,两道身影再次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搏杀! 张合的追击快如闪电,带着一股不将对方斩杀誓不罢休的狠戾。 他脚下每一次在破碎屋脊上的点落,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形如同一道贴地疾掠的青色电光,死死咬住前方那道稍显狼狈却依旧矫健的身影。 月牙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寒光吞吐不定,每一次挥舞都卷起尖锐的破风声,或刺、或扫、或劈、或撩,招式连绵不绝,如同狂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压缩着黄忠腾挪闪避的空间。 黄忠身形飘忽,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孤叶,看似岌岌可危,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妙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的锋芒。 他手中的短刀挥洒出一片绵密的光影,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敲击在月牙戟最不舒服的位置,试图卸去那狂猛的力道,延缓对方的攻势。 “铛!” “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急促的鼓点,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火星四溅,映照着两人凝重而专注的面庞。 张合攻势愈发狂猛,眼中怒火燃烧,同伴倒地的画面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只想尽快解决眼前这个难缠的对手。 他手中的月牙戟挥舞得越来越快,戟影重重叠叠,几乎将黄忠完全笼罩。 黄忠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近身搏杀,短刀对长戟,本就处于劣势,加之先前连番激战,气力消耗巨大,此刻面对张合这般不顾一切的疯狂猛攻,饶是他经验丰富,也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脚下的瓦片不断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两人交手的范围在屋顶上快速移动,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张合瞅准一个黄忠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身形微有停滞的破绽。 “死来!” 他暴喝一声,手臂肌肉猛然坟起,全身力量灌注于戟身之上! 月牙戟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戟尖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流星,直刺黄忠胸膛! 这一戟,速度、力量、角度都已臻至巅峰,避无可避! 黄忠瞳孔骤缩,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机。 退无可退! 那就战! 老将胸中那股沉寂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不退反进,黄忠脚下猛地一踏,身形不避反迎,竟主动迎向那夺命的戟尖! 他手中短刀光芒大放,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势骤然爆发! “荡寇旋风斩!” 一声沉喝响彻屋顶! 短刀自左下方猛然斜撩而上! 刀锋划破空气,精准地格开了张合刺来的月牙戟刃。 与此同时,一道凝练至极的灰白色风刃凭空产生,带着锐利的呼啸。 黄忠双手紧握刀柄,身形微转,短刀已来到身体右侧。 又是一个迅猛无比、自下而上的斜撩! 第二道同样凝练的风刃呼啸生成! 两道风刃如同有了生命,在空中急速交叉,形成一个凌厉的斜十字,悬浮于黄忠身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切割气息。 攻势未止! 黄忠最后手腕一抖,短刀横斩而出! 一道更为短促却异常凝实的风刃脱刀飞出,如同推手,猛地冲击在那悬浮的叉形风刃之上! “嗡!” 交叉风刃被这股力量推动,速度骤增,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死亡十字,朝着面色剧变的张合疾飞而去! 张合长戟刚刚被格开,正欲抽回,眼见黄忠这声势骇人的一招袭来,心头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急忙运足全身气力,将月牙戟横在身前,戟身青光流转,全力防御! “噌!——” 叉形风刃狠狠撞击在月牙戟的戟杆之上!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金石刮擦,震得人耳膜生疼! 饶是张合已经极度重视,准备得不能再充分,依旧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切割之力疯狂传来! 他脚下的瓦片如同被投入石磨,瞬间爆碎成粉末! 整个人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推着,身不由己地向后急速滑退! 一步,两步,三步…… 张合咬紧牙关,双臂青筋坟起,死死抵住月牙戟,却依旧止不住后退的势头。 他被硬生生推出了十余丈远,脚下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屋顶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那致命的叉形风刃,竟然还凝聚不散,依旧死死压在他的戟杆上,发出嗡嗡的震颤! 张合心中焦急万分,正欲催发更强内劲震散风刃。 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对面那老将黄忠,早已趁着他被逼退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身形已化作一个黑点,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跑了! 张合心头怒火再次升腾,大急! 然而,他没能注意到,那两道原本交叉的风刃,在与月牙戟持续对抗的压力下,竟开始微微扭曲,边缘的光芒开始交融、渗透! 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悄然弥漫开来。 当张合终于从对方逃走的愤怒中回神,察觉到戟杆上传来的异样震动时,已经晚了! 那两道交融的风刃,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轰隆——!!!” 没有任何预兆! 强烈的气流爆炸以那交融的风刃为中心,骤然产生! 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球型气压瞬间向四周疯狂扩散! 爆炸产生的恐怖气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近在咫尺的张合胸口! “噗!” 张合只觉眼前白光一闪,一股无可抵御的狂暴力量撞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重重撞塌了后方一栋民居的墙壁,深深砸进了黑暗的废墟之中,烟尘弥漫。 “儁乂!” 远处,刚刚缓过一口气的高览目眦欲裂,嘶吼一声,顾不得自身伤势,发疯般冲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扒开断裂的木梁与破碎的砖石,终于将埋在下面的张合拉了出来。 此刻的张合,嘴角挂着刺目的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两人挣扎着站稳,朝着黄忠逃离的方向望去。 夜色下的屋脊连绵起伏,哪里还有那家伙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张合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迹,望着空荡荡的远方,眼中燃烧的怒火渐渐熄灭,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 “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却也有一份对强者实力的认可。 高览看着同伴狼狈的模样,再想到刚才那神出鬼没的箭术与最后那石破天惊的刀招,也是心有余悸,同样无奈地说道。 “快出城吧,再晚,恐怕就真的出不了了。” 袁术的大军,随时可能将宛城彻底封锁。 (第五十四章完) ...... 河内。 “喔?想请我出手,你可知代价不小。” “温侯,我愿奉上精选战马五百匹,以作军资。此行,是想请温侯兵出兖州,与那曹操争锋。兖州丰饶,以温侯之雄才,难道就从未有过半分想法?” ...... 第55章 暗无天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客栈的大堂里点亮了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今天一整天的生意都冷冷清清,此刻更是显得有些萧条。 稀稀拉拉的,堂内只坐着两三桌客人,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这些人大多是前些日子进城的旅人或者商贩,如今却被困在了这座风声鹤唳的宛城,想走也走不了。 饭桌之上,谈论市井传闻,似乎是排遣忧虑与无聊的唯一方式。 他们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相互交换着听来的消息,语气中夹杂着不安与一丝莫名的兴奋。 话题自然离不开这几天宛城里发生的连串怪事。 从前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太守袁术得了传国玉玺。 到后来玉玺离奇被盗。 再到昨夜突如其来的全城大搜查。 直至今日,城中那几乎没有停歇过的混乱厮杀。 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看起来像是行脚商的汉子,大约是多喝了两杯,说得尤其起劲,唾沫星子横飞。 “要说今天这事儿啊,那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大清早就没消停过!” 同桌的几个人立刻被吸引,纷纷凑近了些,听他细说。 之前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些,但今天的动荡,却是亲身感受到的。 “一大早,城门那边就闹翻天了。说是太守怕偷玉玺的贼混出城,要严查过往行人。结果呢?那些丘八趁机勒索,连一些大户人家都没放过,抢了不少东西,乱糟糟的!” “是啊是啊,我隔壁院子的老王头,就因为出门想买点米,被拦住盘问了半天,还差点被抢了钱袋。” 另一个客人也忍不住插话。 “后来就听说,有贼人闯进城里来了!怎么进来的不知道,反正是闹出了天大的动静!还不止一伙!” “太守府那边派了好多兵出来搜,可搜了大半天,连个贼毛都没抓到!” 行脚商汉子得意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小会儿,到了下午,城北那边又打起来了!” “听说是巡逻的官兵发现了偷玉玺那伙贼的踪迹,好家伙,从城北的西头,一路追杀到了东头!那动静,刀枪响个不停!” “抓到没啊?” 有人急切地问。 “不清楚,反正是没个准信儿。” 汉子摇摇头。 “但这还没完!后来啊,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两伙人!也是厉害得紧!太守只好又分兵去追!” “城里好几个地方都传来了打斗声,乒乒乓乓的!那两伙人也是滑溜,带着官兵满城跑,就没停过!” “一直乱到现在,刚才才稍微安静了点。”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有人忍不住感慨。 “你说这伙强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闹得这么大动静,太岁头上动土啊!” “一天了,愣是没被抓住,真是邪门!” “还能为什么?肯定都是冲着那传国玉玺来的呗!” “宝贝动人心啊!” 另一个客人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我听说啊,今天城西那边,死了老鼻子人了!血流得到处都是!哎哟喂,那场面,想起来都瘆得慌!”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几分。 “快吃快吃!”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比较稳重的人催促道。 “吃完了赶紧回屋待着去。外头不管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看热闹。” “没瞅见城里那些本地住户,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窗户都不敢开么?这当口,保命要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原本还有些兴致的谈论也渐渐平息下去。 昏黄的灯火摇曳着,将客人们脸上的忧虑与不安,映照得格外清晰。 …… 赵云和马云禄自然不会选择从客栈正门大摇大摆地回去。 两人身形矫健,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旁边一条漆黑如墨的巷子翻入了客栈的后院。 马厩之中,玉兰白龙驹和火流云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归来,发出低低的嘶鸣,鼻孔中喷出温热的气息,蹄子不安地刨动着地面。 赵云迅速解开缰绳,轻抚着玉兰白龙驹的鬃毛,马云禄也牵过心爱的火流云。 二人合力推开后院那扇不起眼的侧门,正准备翻身上马,向着东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巷道深邃的阴影里,一道冰冷彻骨的寒光毫无征兆地撕裂黑暗,如毒蛇吐信,直取赵云面门要害! 赵云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本能地,手中龙胆亮银枪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瞬间向上撩起格挡。 “铛!”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死寂的巷道中骤然炸响,激荡回旋。 借着兵刃碰撞瞬间迸发出的微弱火星,那道袭来的寒光终于显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柄剑。 剑身修长,造型华美,其上镶嵌着七颗幽幽闪烁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泽。 七星龙渊! 而紧握这柄绝世名剑的,正是那个头戴斗笠、身着灰衣的神秘男子。 史阿! 他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悄然无声地从深沉的阴影中滑出,斗笠下,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赵云。 “终于让我逮到你了,这一次,休想再轻易逃脱!” 史阿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般的执着与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火红的枪影已然撕裂空气,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劲风,直刺他的面门! 马云禄性如烈火,嫉恶如仇,眼见这人出手偷袭,哪里还忍得住,娇叱未出,手中落英枪已如怒龙出洞,疾刺而出! 史阿似乎对此早有预料,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微微向后飘退一步,巧妙地避开了枪尖的锋芒。 同时,他手中七星龙渊长剑灵巧地探出,如毒蛇般精准无比地侧向一削。 剑刃与枪刃轻巧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落英枪的枪尖受力,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顿时被卸去大半,攻击方向不由自主地向旁边偏移开去。 就在史阿后退格挡马云禄的同时,赵云亦动了! 龙胆亮银枪仿佛潜龙出渊,枪出无声,却带着一股迅猛绝伦、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刺史阿胸膛要害! 这条巷道实在太过狭窄,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 一杆长枪在其中尚且觉得束手束脚,难以将威力完全施展开来,更何况是赵云和马云禄两人同时挥舞长枪对敌。 枪法中那些大开大合、威力刚猛的横扫、劈砸等招式,在此地根本无法使用。 两人只能将全身劲力凝聚于枪尖,以最直接、最迅捷、最致命的刺击为主。 史阿身形飘忽不定,步法诡异步伐灵动,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竟是凭借着手中一把看似单薄的长剑,硬生生抵挡住了两杆神枪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攒刺。 “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如同急促的鼓点,接连不断地在巷道中响起。 连续格挡数次之后,史阿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马云禄再次刺出落英枪,枪势已尽,力道用老,而赵云的下一枪尚未完全递出的瞬间空隙。 他脚步猛地向旁边横跨一步,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到了落英枪的侧面,避开了枪尖的正面威胁。 紧接着,他手中七星龙渊剑光一闪,狠狠地一剑劈砍在落英枪的枪杆之上,剑身顺势向下,灌注一股沉重而巧妙的力量,猛地用力一压!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伴随着精妙的卸力技巧传来。 马云禄只觉虎口剧震,手中长枪猛地向下一沉,竟被史阿这一压一带,连带着枪头向下,撞向了赵云刚刚刺来的亮银枪枪头! “啪!” 一声闷响,两杆长枪的枪头被史阿用七星龙渊的剑身强行压得向下荡去,枪尖几乎触及地面冰冷的石板。 这一下变故突生,不仅巧妙地破解了两人的合击之势,更重要的是,极大地拖延了他们收枪回防的宝贵时间。 就在这电光石火、胜负悬于一线的瞬间,史阿斗笠下的双眼中,寒芒陡然爆闪! 他手腕疾翻,七星龙渊长剑被猛地回拉至身后,剑尖斜指地面,整个动作完成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然而,就是这刹那间的停顿,七星龙渊那原本华丽璀璨、流光溢彩的剑刃,竟如同被泼上了最浓稠、最纯粹的墨汁一般,瞬间变得通体漆黑,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胆寒、仿佛能够吞噬世间一切光线的恐怖黑暗气息! “暗无天日!” 史阿一声低沉的嘶喝,手中漆黑长剑骤然横挥而出! 一道纯粹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剑气,脱离剑身,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空中拉出一道粘稠翻腾、扭曲不定的黑色尾焰,裹挟着死寂与毁灭的气息,朝着巷道中避无可避的赵云与马云禄二人疾射而去! 这道诡异的黑色剑气所过之处,连周围本就昏暗的光线仿佛都被强行吸扯了进去,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沉重,令人呼吸困难。 赵云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瞬间便判断出,这一招所蕴含的恐怖威力,远非之前那些试探性的攻击可以相提并论! 他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身旁的马云禄,疾声喝道: “退!” 两人脚下急点地面,身形如同被狂风吹拂般迅速向后倒退。 赵云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自从上次在长安城里与吕布一战后,他身受重创,经脉受损,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养,但体内黑气仍未除尽,一身气力也仅仅恢复了五成左右。 以这种状态,他根本无法催动自己压箱底的防御绝技“鸾凤和鸣”,来正面抗衡如此诡异霸道、闻所未闻的剑招。 赵云和马云禄连退数步,身形疾闪,很快便退到了狭窄巷道的尽头。 再往后退一步,便是他们刚刚牵出来,此刻正因感受到那恐怖气息而焦躁不安、刨动蹄子的玉兰白龙驹和火流云两匹神驹。 那黑色剑气散发出的不祥气息,让这两匹通灵的宝马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嘶鸣起来。 赵云眼神一凝,绝不能让马匹受伤! 身后已是绝境,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将马云禄牢牢护在自己的身后。 丹田之内,仅剩的内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疯狂催动起来! 一股青碧色的奇异劲力,如同细密的蛇鳞,迅速覆盖、包裹住龙胆亮银枪的枪刃,正是他“青蛇吐信”的独门劲力! 紧接着,赵云手腕疾抖,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龙胆亮银枪瞬间化作漫天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 “百鸟朝凤!” 无数细碎、急促、繁密如雨的鸟鸣声凭空在巷道中炸响,宛如百鸟争鸣。 成百上千的银色枪花,如同受到召唤的鸟群,在赵云身前骤然绽放、层叠、交织,光影闪烁,瞬间形成了一道看似虚幻朦胧、实则坚韧无比的枪影屏障,密不透风地将他和马云禄以及身后的两匹宝马牢牢护在其后! 那道拖曳着粘稠黑色尾焰的恐怖剑气,终于狠狠地撞入了这片由无数枪影构筑的屏障之中! “嗤嗤嗤嗤——!” 一连串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冰冷河水时发出的声音响起,尖锐刺耳,令人牙酸。 在“青蛇吐信”那无坚不摧、凝聚紧实的独门劲力加持下,赵云刺出的每一记枪花,都蕴含着极强的穿透与消磨之力。 无数次的急速穿刺、点啄、绞杀,疯狂地消磨、瓦解着那道黑色剑气上所蕴含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黑暗能量。 璀璨的枪影与深邃的黑气剧烈碰撞、相互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 终于,在赵云那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的枪影持续消磨之下,那道来势汹汹、声势骇人的“暗无天日”剑气,其蕴含的能量被彻底耗尽,最终如同一个被戳破的墨色气泡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沉寂的空气之中。 巷道内,恢复了短暂得令人窒息的寂静。 史阿依旧握剑而立,斗笠低垂,但从他变得稍显急促的呼吸中可以听出,他内心的震动。 斗笠下的眼神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之色。 “居然……能够以这种方式,硬生生破解了我的‘暗无天日’。”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小子,你对枪法劲力的理解和运用,其精妙深奥之处,当真是匪夷所思,远超常人想象。” 史阿缓缓竖起手中的七星龙渊,剑尖直指夜空。 他左手捏了个玄奥的剑诀,两根并拢的手指轻轻搭在了那柄此刻已然恢复了华丽光泽的剑身之上。 随着他指尖的拂过,七星龙渊的剑刃,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那如同深渊般的墨色所浸染! 这一次的墨色,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连周围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都要被彻底吞噬殆尽! (第五十五章完) ...... 兖州。 “报!!!禀主公,吕布率众来犯!” “吕布?!前些时日他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竟来了这里。志才,你可有计策击退吕布?” “耳目,吕布兵力多少?” “回军师,约莫三千人。” “主公,区区三千兵马,不足为虑。然则,吕布本人骁勇无双,不知何人敢抗?” “主公,军师,末将敢往。” “哈,那便拜托典韦将军了。” ...... 第56章 庐上观星 郭嘉的身影在连绵的屋顶上起落,动作看似不紧不慢,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实则轻盈迅捷。 此地距离宛城东门已然不远,夜风格外清冷,隐约带来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喧嚣。 前方一处屋顶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降落,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稳稳踏在暗青色的瓦片之上。 灰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来人面容俊朗,眼神平静无波,正是单福。 郭嘉停下脚步,隔着几丈的距离望着对方,脸上露出一贯的洒脱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手。” “是在城内,还是在城外。” 他语气轻松,仿佛老友间的闲聊。 “看来我猜对了,你也怕我出了城,就让你追不上了吧?” 单福的目光落在郭嘉腰间的黄布包裹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包裹给我,免动干戈。” 郭嘉的视线也随着单福的目光,瞟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包裹,随即又落到单福紧握着的太阿剑上。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那晚冒充我的身份,在城内救助百姓的人,是你吧。” 郭嘉放下酒葫芦,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 “倒是谢谢你,让我‘荀氏门客’,白得一个好名声。”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 “但是,‘无影阁’的人,何时有这般侠义心肠了?” 单福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郭嘉口中的事与他无关。 “这是我的事。” 郭嘉又喝了一口酒,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黄布包裹,笑容不减。 “你是受何人委托,来取这玉玺的?” 他慢悠悠地问道,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你告诉我,我就将它给你。” 单福沉默不语,只是握剑的手更稳了。 郭嘉看着他不为所动的样子,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如此重宝,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钱,才请得动你们‘无影阁’出手。” “诸侯之间,有这个财富与魄力的,莫非是……四世三公的袁本初?” 他微微摇头。 “可他麾下颜良文丑,猛将如云,似乎也没必要请你们出手相助。” 郭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单福。 “难道……”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虽然还挂着笑,眼神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单福彻底看透。 “是‘无影阁’之主,自己想要这传国玉玺?” 单福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他的内心。 “与你无关。” 郭嘉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把空了的酒葫芦重新系回腰间。 他缓缓将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剑身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不知‘无影阁’之主有何目的。” 郭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眼下,这东西,却不能轻易给你了。” 单福亦不再多言,右手紧握的太阿古剑,伴随着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缓缓离开了剑鞘。剑身古朴,寒光内敛,却似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他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在冰冷的剑身上轻轻一抹,动作肃穆而专注。 刹那间,夜风仿佛凝固。 没有丝毫征兆,单福的身影动了,快得如同一道掠过水面的轻烟。出手便是绝技——“院中扫雪”! 太阿剑的剑尖并未直指郭嘉,而是自下而上,朝着郭嘉立足之处轻轻一撩。 这一撩写意至极,仿佛只是拂去庭院深处的一捧残雪。 然而,随着剑势挥洒,一股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流,如同活物般紧贴着暗青色的屋顶瓦片,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向着郭嘉脚下蔓延而去! 寒流所过之处,夜色下的瓦片瞬间凝结上一层剔透的白霜,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咔嚓”碎裂声,仿佛连空气都要被冻结。 “但愿长醉不愿醒……” 郭嘉口中低声吟诵着慵懒的诗句,身形却恍若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地向后倒飞而起,姿态潇洒,不带一丝烟火气。 人在半空,他手腕陡然翻转,看似随意的动作,手中长剑却已向下疾斩! 一道凝练至极、锐利无匹的剑气撕裂夜空,呼啸着斩落。 “轰!” 一声闷响,剑气并未与寒流正面相撞,而是精准无误地斩在了那森白寒流前方的屋顶之上! 瓦片登时炸裂四溅,坚固的屋脊被硬生生劈开一道数尺长的狰狞裂口。 那急速蔓延的寒霜气流冲至裂口边缘,失去了前行的凭依,仿佛被无形之手截断,无奈地向下坠落,最终消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郭嘉身形飘然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站在裂口的另一侧,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然而,单福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就在那道寒霜气流向前奔涌的同时,他的人也如同没有重量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飘然而至。 此刻,他脚尖在裂口边缘的碎瓦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鸟投林般,轻盈地跃过了那道裂隙。 人尚在半空,左手剑指再次划过剑身,动作快如闪电。 “倚栏听雨。” 冰冷淡漠的声音,伴随着骤然间疯狂加速的剑光,在夜空中绽放! 太阿剑的剑尖在这一瞬间仿佛化作了无数颗晶莹剔透的雨点,又如同狂风卷起的漫天冰雹,朝着刚刚落地的郭嘉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而狠辣,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了郭嘉所有可以闪避的方位。 郭嘉眼神骤然一凝,方才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他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踉跄,身体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醉不成欢惨将别……” 他再次低声吟哦,身形却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诡异步伐,向着侧面倒了下去。 身体弯折的角度匪夷所思,险之又险地从那暴雨般密集的剑光缝隙中穿过。 紧接着,他倒下的身形毫不停留,仿佛积蓄的力量瞬间爆发,借着闪避的惯性,猛然从侧面倒下的姿势中弹射而起! 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手中长剑随之爆发出璀璨的光华,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朝着尚在半空的单福反劈而去! 单福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已看穿了郭嘉这一剑中蕴含的刚猛力道,并未选择硬碰硬。 他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翻转,如同飞絮般向着侧面横移数尺,姿态轻松写意,恰到好处地躲过了郭嘉这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剑。 郭嘉一剑落空,却不见丝毫气馁,口中再次低吟。 “但愿长醉不愿醒……” 剑锋斜指,一道更加凝练、更加锐利的剑气破空斩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奔刚刚落地的单福! 单福眼神依旧平静,左手剑指第三次划过剑身,太阿剑震颤嗡鸣,宛如琴音,右手则持剑横向一抚,动作优雅,仿佛在虚空中拨动无形的琴弦。 “檐下抚琴。” 一道几乎透明、肉眼难辨的无形波动,随着他抚剑的动作横扫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郭嘉斩出的有形剑气,与单福发出的无形波动,在空中交错。 诡异得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两道截然不同的攻击,竟然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一般,互相穿透了对方,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与湮灭,继续保持着原有的轨迹,朝着各自的目标飞袭而去! 郭嘉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心头,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立刻施展出鬼魅身法,身体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向着一旁飘忽闪躲。 那无形的波动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虽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灵魂都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另一边,单福亦是身形微晃,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了郭嘉斩来的凌厉剑气。 “你方才那招,并非剑气?” 郭嘉站定身形,看向单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那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攻击,实在太过诡异。 单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神情依旧淡漠如初。 他缓缓抬起左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搭在了太阿剑靠近剑格的古朴剑身之上。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古朴无华的剑身,突然渐渐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如同夏夜遥远的星辰,清冷而深邃,一点点亮起。 一股极致锋锐、却又内敛到了极点的气势,开始以单福为中心,缓缓凝聚、攀升。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沉重的压力让郭嘉呼吸都为之一滞。 郭嘉立刻意识到,对方接下来要施展的,必定是石破天惊的杀招!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摒弃了所有杂念,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单福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体内真气也开始疯狂运转。 “庐上观星。” 单福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如同宣告,也如同完成了某种仪式的最后一步。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拔剑的动作,因为剑早已在手。 他只是抽剑,前刺!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快到了极致! 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与手中的太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快到模糊的灰色残影,瞬息之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携带着无与伦比的锋芒,杀至郭嘉身前! 那闪耀着点点星辰光芒的剑尖,如同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撕裂了夜幕,一闪而至! 其速度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甚至连思维都有些跟不上! 郭嘉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好快!比我的‘醉不成欢惨将别’还要快!”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凭借着战斗本能,向着侧面极限歪斜闪避,同时拼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试图格挡这快得令人绝望、避无可避的一剑! “铛——!” 一声刺耳欲聋、仿佛要将人耳膜撕裂的金铁交鸣巨响,在寂静的屋顶上骤然炸开! 一股难以想象、狂暴绝伦的巨大力量,顺着剑身疯狂地冲击而来! 这不是由内劲产生的力量,而是由极致的速度所产生的,最为纯粹、最为恐怖的冲击力! 郭嘉只觉得虎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上面,皮肤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立刻浸染了冰冷的剑柄。 但他终究是凭借着精妙入微的卸力技巧与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在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将这足以洞穿金石的致命一剑格挡开来。 单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郭嘉身旁一掠而过,带起的凌厉劲风吹乱了郭嘉额前的鬓发。 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顿,单福甚至没有调整呼吸,脚下再次发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同样极致的速度,回身朝着立足未稳的郭嘉再次杀来! 剑光依旧快如流星,璀璨夺目,却也冰冷致命! 郭嘉咬紧牙关,强忍着虎口传来的钻心剧痛,再次凭借本能闪避、格挡。 “铛!” “铛!” 又一次震耳欲聋的交击! 勉强挡下接踵而至的三剑之后,郭嘉握剑的整条手臂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虎口处的鲜血更是汩汩流淌。 他心中清楚地意识到,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力量也太过刚猛霸道,纯粹依靠格挡闪避,自己落败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撑不过十招! 一抹决然之色,在郭嘉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他心中再次低吟起那熟悉的诗句。 “拂堤杨柳醉春烟……” 刹那间,郭嘉的身形猛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高速旋转起来! 整个人如同一个在平地上凭空卷起的龙卷风,衣袂飘飞,猎猎作响。 手中的长剑在他身体周围急速舞动,带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剑光,形成了一道绵密坚韧的圆形剑幕防护,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单福的身影并未有丝毫停歇。 他围绕着高速旋转的郭嘉快速移动,步伐变幻莫测,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折返变向,每一次脚步落下,手中的太阿剑都如同紧紧追逐着猎物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刺向那道旋转不休的剑幕! “铛!” “铛!” “铛!” 密集到令人窒息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最急促的鼓点,在寂静的屋顶上疯狂炸响。 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夺目的火星,在漆黑的夜色中划过短暂而绚烂的轨迹。 足足承受了十数次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撞击之后,郭嘉旋转的势头终于不可避免地渐渐减弱。 他心中暗惊,没想到单福竟然能在如此高强度的对抗中,始终保持着那样恐怖的高速移动与精准无比的打击,仿佛他的力量和速度永无止境。 就在旋转即将完全停止,防御即将出现破绽的刹那,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将旋转之力化为一股向上的冲力,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着冲天而起! 半空中,郭嘉奋力斩出的剑光如匹练横空,意图截断单福的必经之路。 然而单福的速度实在太快,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避开了这道剑光。 紧接着,他身形不停,也跟着跃起,手中太阿古剑挟着下坠之势,如苍鹰搏兔,朝着已然力竭的郭嘉当头劈落! 郭嘉人在半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避无可避,唯有咬牙将手中长剑横于头顶,硬接此招。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单福的剑,沉重地、蛮横地斩落在郭嘉的剑身之上。 郭嘉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沛然巨力汹涌而至,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被单福连人带剑,狠狠地推着向后倒飞出去。 “轰隆!” 郭嘉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砸穿了旁边一栋民居脆弱的土墙,重重摔入黑暗的屋中。 碎裂的砖石与木屑四下飞溅,呛人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将一切笼罩。 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只有尘埃缓缓飘落的声音。 片刻之后,烟尘稍散,显露出屋内的景象。 郭嘉背靠着残破的墙壁,嘴角挂着一抹刺目的殷红血迹,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一柄闪烁着幽冷寒芒的古朴长剑,无声无息地搭在他的肩头,冰冷的剑刃紧紧贴着他的颈侧动脉,带来彻骨的凉意。 单福的身影如幽灵般站在他对面,灰袍无风自动,眼神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深潭。 郭嘉猛地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脸上挤出一丝掺杂着痛楚与无奈的苦笑。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艰难地解下了腰间那个一直被紧紧护着的黄布包裹,随手朝着对面的单福扔了过去。 “拿去吧!”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力竭后的虚弱。 “‘无影阁’……果然......名不虚传。” 单福眼神漠然,手腕一翻,收回了抵在郭嘉颈间的太阿剑,转身,甚至没有多看郭嘉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郭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贴着冰冷的破墙,颓然滑坐在地上。 尘埃落定,他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该直接给他,” 他低声自语,带着浓浓的自嘲, “为了一件赝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真是……亏大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入手的重量告诉他,葫芦中空空如也,已没有酒了。 郭嘉脸上的苦笑终于凝固,化为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苦恼。 “该死!” (第五十六章完) ...... 兖州。 “主公,邺城传来消息,于夫罗攻城不力,损兵折将,如今被困,遣人求援。” “呵,废物!我这两天,与曹军中那个姓典的家伙,玩的很开心啊,实在不想舍了这个对手。” “主公,袁绍有意招揽我等,若主公愿意移驾冀州,或可另有一番天地。” “......好,就去一趟冀州。” ...... 第57章 深夜密谈 太守府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铺了一地,上好的木制几案翻倒在地,裂纹如同丑陋的伤疤。 袁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 城东传来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数百士卒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孙策那小子,竟然带着人跑了。 玉玺没抢到,反而折损了人手,赔了夫人又折兵。 “废物!” “一群废物!” “连几个人都抓不住!本太守养你们何用!” 怒吼声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侍立两侧的将领文官噤若寒蝉,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袁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谋士阎象身上,眼中的狂怒稍稍收敛了几分。 他也清楚,阎象的计策本身没有太大问题,确实找到了孙策的踪迹。 只是自己手下这帮人,实在不争气,执行起来一塌糊涂。 “阎主簿,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阎象上前一步,目光微微闪烁,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躬身道。 “主公息怒,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容属下回去仔细思量,定能为主公想出万全之策。容后再报。” 袁术看着他谨慎的模样,心头烦躁更甚,却也发作不得。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怒意。 “都滚!都给本太守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躬身告退,脚步匆匆,生怕慢了一步又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公。 厅堂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袁术一人,以及满地的狼藉。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长长的廊道寂静无声,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响。 怒火如同暗流,在他心底汹涌,满脑子都是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以及孙策那张年轻却可恨的脸。 他一路走到自己的卧室外。 奇怪的是,往日里早已点亮灯火、侍女环绕的门口,此刻却一片漆黑,安静得有些诡异。 心底掠过一丝异样,但被怒火与失落冲昏头脑的袁术,并未深思,只当是下人怠慢,推门而入。 卧室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侍女竟然没有提前点灯伺候。 袁术皱了皱眉,摸索着走到桌案旁,拿起火折子,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正中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袁术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就要大喊。 “来人!有刺……” “太守还是不要喊人为好。” 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过于年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呼喊。 这声音……有些耳熟。 袁术定睛看去,借着跳动的烛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面容英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额前红发低垂,不是那该死的孙策,又是何人! 袁术心头巨震,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角落的阴影里,躺着几个身影,正是平日里伺候他的侍女。 她们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匀,显然只是被打晕了过去。 看来孙策并未下杀手。 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感闪过,但旋即被更深的警惕与惊疑取代。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夜闯太守府,还摸到了自己的卧室! 袁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走到孙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伯符,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孙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他,没有丝毫畏惧。 “来向太守辞行。” 袁术挑了挑眉。 “哦?为何要走?” 孙策语气淡然。 “先父灵柩已送回曲阿,不日将行安葬。身为人子,理应回去守孝。” 袁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呵呵,百善孝为先,伯符孝心可嘉。” “只是,若真要走,留下一封书信即可,何必深夜闯入本太守的卧房,行此不轨之事?” 孙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只因有些话,只能当面与太守谈。” 袁术故作好奇。 “喔?是什么要紧事,竟需如此?本太守洗耳恭听。” 孙策直视着袁术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不知太守如何看待传国玉玺?” 袁术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然是象征皇权的天子之器。” 孙策追问。 “太守不想要?” 袁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俗物。 “此乃汉室之物,非我袁公路所能觊觎。本太守对它,并无想法。” 孙策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扩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嘲讽。 “是吗?那太守这些时日,调兵遣将,全城搜捕我等,难道不是为了抢夺此物?” 袁术脸色微沉,随即又换上一副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 “唉,伯符有所不知。” “实乃外界传言纷纷,皆以为玉玺在本太守手中,且要将其归还汉室,以正视听。” “此玺既是文台将军遗物,本太守明白你视若珍宝,不肯轻易示人。” “奈何外界压力甚大,本太守也是骑虎难下,才不得不如此行事啊。” 孙策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等袁术说完,他才再次开口,话题陡然一转。 “那不知太守,又如何看待我孙家旧部?” 提及孙坚留下的那支精锐部队,袁术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孙文台将军麾下将士,皆是以一当十的百战精锐。本太守自然是……眼馋得很呐!” 孙策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冷。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袁术眼神微凝。 “伯符此言何意?是说,本太守只能选一样?” 孙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贪心不足,恐遭反噬。” 袁术哈哈一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呵呵,可惜啊,如今那玉玺已被旁人夺了去。倒是省了本太守选择的纠结。” 他指的是黄忠与郭嘉等人夺走的“玉玺”。 孙策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若是我说,他们抢走的玉玺,是假的呢?” 袁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身体猛地前倾。 “当真?!”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强装镇定,甚至试图摆出愤怒的姿态。 “哼!好你个孙伯符!竟敢伪造传国玉玺!你可知该当何罪!” 孙策面对他的“怒火”,依旧平静如水。 “太守息怒。” “若非我伪造了玉玺,那被人抢走的,不就是真的了吗?” “到那时,太守又如何能得到真正的传国玉玺呢?” 袁术心头狂跳,惊疑不定地看着孙策。 “你……你是说,你要将这玉玺……送我?” 孙策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 “待我守孝期满,自会回来。” 袁术眉头紧锁,疑虑重重。 “本太守如何信你?” 孙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这世上,只有我知道,真正的玉玺在哪里。” “不由太守不信。” 袁术死死盯着孙策,脑中无数念头飞转,终于将前后事情串联起来。 从孙策得到玉玺,到宛城内的追捕与混战,再到黄忠、郭嘉等人夺走“玉玺”…… 这一切,竟然都是这小子布的局!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袁术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导演这一出戏,究竟是为了什么?” 孙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语气斩钉截铁。 “还望太守,不要再惦记我家旧部了。” 袁术恍然大悟,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佩服,还有一丝被人算计的不甘。 “呵呵……原来如此。” “看来,你已经替本太守做好了选择。” 孙策目光坚定。 “太守得玉玺,我要人。” 袁术沉默了片刻,权衡着利弊。 玉玺的诱惑是巨大的,但孙坚留下的那支军队同样是他梦寐以求的力量。 如今看来,想同时得到两者,已无可能。 而孙策提出的交易,似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好!” 袁术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 “待你守孝归来,你给本太守玉玺,本太守便将你父亲的旧部,悉数归还于你!” 孙策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还望太守能善待我家旧部,莫要让他们全军覆没了。” 袁术摆了摆手。 “放心,本太守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可否告知,那真玉玺,现在究竟在何处?” 孙策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早已不在宛城。” “已随我父亲的灵柩,运回江东了。” 袁术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孙策的背影,眼神复杂。 “呵,虎父无犬子。孙文台,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孙策转过身,对着袁术微微拱手。 “太守过奖。” “守孝期满,我自当依约前来,要回我家旧部。” “还望太守到时信守承诺,莫要再行强抢之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否则,若是引得天下英雄再度介入,你我恐怕……谁也保不住这玉玺。” 袁术心中一凛,结合这几日发生的情况,他知道孙策所言非虚。 传国玉玺的消息一旦彻底传开,必然引来无数饿狼。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放心,本太守知道其中利害。” “伯符且安心归乡便是。” ...... 就在孙策与袁术密谈的时候,二人皆没有察觉到。 袁术卧室的墙壁之外,廊庑之下,那片灯火照不到的浓重阴影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道身影斜倚着冰凉的砖石,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高大,几乎触及低矮的廊檐。 他身长足有八尺,体形魁梧,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透着一股协调的力量感。 此人怀中抱着一物,形状古怪,长度惊人,并非寻常刀枪,被粗布包裹着,只露出些许金属的冷硬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里随意地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揪来的枯草,随着无声的呼吸微微晃动。 墙内二人的低语,那些关于玉玺、兵马、承诺与算计的字句,一字不落地灌入他的耳中。 听完了孙策与袁术的整场对话,那根枯草的末梢被他轻轻咬住。 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玩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而后,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高大的身躯在狭窄廊道中投下更深的阴影。 他微微侧过头,耳廓微动,像是在仔细分辨着远处宛城各处隐约传来的厮杀与喧嚣。 夜风似乎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那道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倏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空气都未曾扰动分毫,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停留过。 卧房之内,兀自沉浸在被算计的恼怒与得到玉玺承诺的复杂情绪中的袁术,对此毫无察觉。 而刚刚踏出房门,准备借着夜色遁走的孙策,锐利的目光扫过空寂无人的廊道,也同样未曾发现任何异状。 仿佛方才那倚墙而立、洞悉一切的神秘人,真的只是夜色中一个无声的幻影。 (第五十七章完) ...... 兖州。 “参见主公。” “仲德先生,夜已至此,缘何单独求见?” “主公,如今吕布败退,兖州暂稳,是时候该启动那个计划了。” “你是说……‘始皇宝藏’?此事实在缥缈,知之者甚少,其真伪尚且难辨,仲德何以如此笃定?” “主公明鉴,此乃昱遍览古籍,于残篇断简中偶得的线索,正因隐秘,方才至今无人察觉。若非如此,岂能待我等取之?” “哦?莫非仲德已探得了‘始皇宝藏’的确实消息?” “昱已查明,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其后人并未断绝,如今正隐姓埋名,藏匿于徐州的东海、琅琊郡一带。而关于宝藏的下落,其后人或可知晓。” “徐州么......陶谦与我素无瓜葛,更无衅端,如何能兴无名之师?” “主公,昱听闻,尊父曹嵩公,前些时日不幸病逝了?” “仲德啊……你的意思是,要借我父亲之死,来做这出兵的伐谋?” “主公,成大事者,当不择手段。” “……然而起事之前,需先将袁术打败,否则我后方不稳也。” “主公勿忧,不出十日,他必定来犯。” ...... 第58章 史阿惊退 “冥昭瞢暗!” 史阿手腕翻飞,七星龙渊剑势凌厉,又一道凝练至极的黑暗剑气破空而出。 这一次,剑气仿佛化作实质的墨色,所过之处,周遭空气肉眼可见地微微扭曲,一股死寂、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波动无声扩散,连空气中稀薄的水汽都被瞬间抽干、湮灭。 这股磅礴却又极致收敛的能量,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如同奔涌的潮水,直扑狭窄巷道尽头的赵云与马云禄。 赵云只觉胸口一阵窒闷,方才强行施展“青蛇吐信”与“百鸟朝凤”,体内原本就已见底的气力几乎被榨取一空。 经脉中那股来自吕布的阴寒黑气趁势肆虐,阻塞感愈发强烈,让他连抬臂都感到阵阵滞涩与酸痛。 他艰难地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看着那道挟着死亡威压急速袭来的黑色剑波,心中焦急如焚。 如何抵挡? 如何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耳畔传来马云禄清脆却带着视死如归决绝的娇喝! “天山鹤鸣!” 她手中落英枪如闪电般刺出,点点寒星自枪尖迸射,灵动迅捷,枪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宛如孤鹤唳于九霄之上。 紧接着,不待招式用老,她手腕猛然一转,枪势陡然变得狂放不羁! “祁连飞雪!” 枪影瞬间化作一片迷蒙的银光,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自枪尖狂涌而出,如同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瞬间笼罩了这方寸之地。 飞扬的雪花伴随着点点寒星,在昏暗的巷道中勾勒出一幅凄美绝伦、却又暗藏凛冽杀机的泼墨寒冬图景。 这绚烂至极的枪影图卷,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姿态,毫不畏惧地迎向那道仿佛要将一切光明尽数吞噬的黑色剑波。 然而,预想中天崩地裂、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并未发生。 没有刺耳的轰鸣,没有耀眼的光芒,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那由雪花与寒星交织而成的美丽图案,在接触到黑色剑波的刹那,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脆弱得不堪一击,瞬间无声地轰然破碎。 所有的光点刹那幻灭,漫天的雪花须臾消散,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般。 “什么!” 马云禄失声惊呼,那双湛蓝的美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撼。 她这两招连击,已是她目前所能发挥的极致,倾尽全力,竟然连阻碍对方分毫都做不到! 赵云没有时间言语,眼神瞬间一沉,再次不假思索地将马云禄拉到自己身后。 他已然打定主意,准备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承受这一击。 怀中那枚名为“逆鳞”的铜符此刻微微发烫,他寄希望于此,只要能抗下这一招,或许就能换取一丝宝贵的气力恢复时间,哪怕只是片刻,也能为应对史阿后续更猛烈的攻势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 巷道一侧低矮的房屋顶上,一个高大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那里。 他随意地蹲坐在屋脊边缘,双腿微曲,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茎,怀里还扛着一杆被粗布包裹着的、长度有些异乎寻常的兵器,形状古怪,透着一股沉重的力量感。 那人影饶有兴致地低头,目光在赵云身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信息。 “果然在这。”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声音低沉沙哑。 话音未落,那蹲踞在屋顶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倏然消失。 只留下那根被他咬过的枯草,轻飘飘地向下坠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线。 下一瞬,他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巷道之中,恰好挡在了赵云和马云禄身前,面朝着他们,而将那道即将临身的黑色剑波,完全暴露在了自己的后背。 巷中的三个人——无论是蓄势待发、准备硬抗的赵云,仍沉浸在震惊之中未能完全回神的马云禄,还是巷道另一头准备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史阿,此刻都是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谁都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究竟是何时、如何出现的! 他就像是凭空从虚无中钻出来的一样,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赵云看着这突兀出现、身形异常魁梧高大的汉子,立刻想到他身后那道威力恐怖绝伦的“冥昭瞢暗”剑波,心神剧震之下,急忙脱口出声提醒。 “小心!” 那汉子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 他只是稍稍侧过身,右手随意地握住怀中那用粗布包裹的长兵,自上而下,向着身后挥了过去。 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片灰尘。 但那包裹着粗布的兵器末端,却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敲打在了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剑波之上。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厚重布帛被猛然撕裂的轻响。 那道蕴含着恐怖黑暗能量、足以开碑裂石、湮灭万物的剑波,竟然就这么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随手一击,直接打散了! 狂暴的能量如同失去了束缚的洪荒野马,朝着受击的反方向猛然炸散开来,却又在爆发的瞬间迅速收敛、湮灭,最终消散在沉寂的空气中,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留下。 好强! 这是赵云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心头狂震,难以置信。 旁边的马云禄更是小嘴微张,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瞪得溜圆,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匪夷所思一幕。 她从未想过,竟然有人能以如此随意的方式,破去史阿那等层次的攻击。 巷道另一头,原本胜券在握、准备欣赏猎物惨状的史阿,此刻斗笠下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石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凝聚了大量劲力、威力绝伦的“冥昭瞢暗”,竟然就被对方如此随手一击,就给彻底破了? 震惊之下,他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意与忌惮。 “你是谁?为何要多管闲事!” 然而,这高大汉子却根本不理会史阿的喝问,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背对着史阿,丝毫没将他放在心上。 赵云这才得以看清这汉子的容貌。 只见他生得豹头环眼,面容棱角分明,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彪悍气势,下巴周围一圈细密干净的胡茬更添了几分粗犷与野性。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上下打量着赵云。 明明只是简单的打量,赵云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扑击的猛兽盯住,后背的寒毛都不自觉地根根竖了起来。 这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直率意味。 “小子,俺在你体内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挺霸道,也挺阴损。你跟吕布打过架?” 赵云闻言,心中又是一惊,对方竟然能感知到自己体内那难以驱除的黑气? 这等感知力,简直骇人听闻。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震惊,对着汉子抱拳,坦然答道。 “多谢壮士相助。在下赵云,确实曾与吕布交过手。” 那汉子听到肯定的答复,那双环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从那厮手底下活下来,还活蹦乱跳的,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粗犷而直接的欣赏。 “俺瞧着你顺眼。” 高大汉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牙。 “俺要带你回去见大哥。” 后方的史阿见这汉子完全将自己无视,甚至开始和自己的猎物攀谈起来,眼中怒火瞬间翻腾,一股难以抑制的恼羞成怒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妈的!”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并拢的食指和中指快速划过七星龙渊的剑身,一道无形的波动自剑尖蔓延。 漆黑的墨色在剑刃上瞬间浓郁到极致,仿佛要凝固成实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史阿手腕疾抖,剑光连闪,接连砍出五道黑色剑气。 这五道剑气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出,带着尖锐刺耳的啸声,层层叠加,后一道追赶着前一道,仿佛五条黑色毒蛇,朝着那汉子狂猛袭去! 正是史阿的绝学——“风雨晦暝!” 这五道叠加的剑气,其威力和声势,比之方才那一道“冥昭瞢暗”不知强了多少倍。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地面仿佛都被无形的重压下沉了一寸。 那汉子感觉到背后能量爆发,似乎是嫌弃自己说话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他猛地转身回头。 他手中的那杆怪异长兵,方才一击之后尚未收回,前端仍斜拄在地面,尾端则牢牢握于掌中。 此刻,面对史阿全力施为的五道剑气,他甚至连姿势都未曾调整,只是手腕一翻,那长兵便带着一股蛮横霸道、无可抗拒的力道,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看似随意至极的弧线,如同驱赶恼人的蚊蝇般,轻飘飘地迎向那五道奔袭而来的死亡黑芒。 布帛包裹的兵器,明明没有任何锋芒显露,却仿佛蕴含着倾覆山河的伟力。 它后发而先至,轨迹看似简单,却妙到毫巅,精准无误地在那五道黑色剑气汇流叠加的关键节点上一划而过。 “嘭!!!” 一声沉闷却又仿佛能震碎耳膜的巨响,在狭窄幽深的巷道内轰然炸开! 气浪如同决堤的怒涛,疯狂翻涌、肆虐! 那五道层层递进、威力足以摧城断岳的“风雨晦暝”剑气,竟真的就在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撩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爆碎,彻底瓦解! 狂暴无匹的黑暗能量瞬间失去了所有约束,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猛烈炸开。 巷道两侧坚固的墙壁在这冲击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的碎石与尘土弥漫开来,几乎要将视线完全遮蔽。 然而,这狂暴的能量来得快,去得更快,仅仅爆发了一瞬,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抹去一般,迅速收敛、湮灭,最终诡异地消融于沉寂的夜色之中,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未曾留下。 史阿那双隐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瞳孔深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惊惧。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下一片死灰。 自己的毕生绝学,凝聚了全部心神与力量的杀招,竟然……竟然就这么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如同儿戏般破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紧,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唯有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高大汉子浑不在意地收回长兵,依旧是单手随意握持,只是将兵器前伸,那包裹着粗布、看不清具体形状的前端,遥遥指向了僵立当场的史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寒意。 “俺给你一个选择。” “现在就滚。” “或者……” 汉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粗犷而冷酷的弧度, “俺接你三招。” “三招过后,死。”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那汉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戏谑与狡黠。 “你还剩一招的机会。” 这话语,如同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史阿的心头。 就在此时,或许是因为方才两次挥动兵器,幅度虽不大,力道却惊人,那包裹着神秘兵器的粗布系扣已然有些松动。 一阵恰到好处的夜风悄然吹拂而过,卷起了粗布的一角。 刹那间,那被重重包裹的兵器,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杆通体黝黑、长得惊人的长矛! 矛身之上,缠绕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色蟒纹,那鳞甲肌理细密无比,在夜色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仿佛一条真正的洪荒巨蟒吸附其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而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是那蛇蟒的头部设计,竟然如同活物般张开了狰狞的巨口,死死地吞噬着矛的利刃部分。 而那真正致命的矛尖,就从这凶蟒大张的口中探出,其形状并非寻常矛尖的锐利锥形,而是诡异地分叉开来,酷似毒蛇吐出的信子,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森光芒。 丈八蛇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史阿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凝成了最细微的针尖! 他几乎是在看到那标志性矛尖的瞬间,便认出了这杆伴随着无数血腥传说、早已威震天下、令无数英雄豪杰闻风丧胆的绝世神兵! 如果……如果这杆长兵真的是丈八蛇矛…… 那么眼前这个豹头环眼、煞气冲天的高大汉子,他……他的身份…… 是……是他! 一瞬间,史阿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刚刚升起的些许侥幸,以及所有的战意和杀心,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以一种无可遏制的速度急速消退、枯萎、直至荡然无存!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攫取了他全部的勇气。 逃!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任何后果,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任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史阿毫不犹豫,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内劲爆发,身形如同被猎鹰追逐的惊兔,以一种比来时迅捷数倍的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向着来时的巷道尽头疯狂倒射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在这条寂静的巷道里出现过。 (第五十八章完) ...... 邺城。 “启禀主公!于夫罗虽被我军暂时击退,但其并未死心,已转而与黑山贼首张燕勾结,纠集残部,意图合兵一处,不日将卷土重来,与我军再决雌雄!” “主公,另有要报。吕布已率其部众,出现在冀州南部。”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素无信义,唯利是图。主公,属下以为,此正可为我所用。” “喔?子远有何良计?说来听听。” “不妨派遣使者,携重金厚礼,晓以利害,诱使其从南面出兵,攻击黑山军侧翼。如此,张燕必将腹背受敌,难以兼顾,我军或可借此良机,一举荡平黑山之患!” “许攸此计甚妙!主公,属下赞成此计。” “善。就依子远所言。” ...... 第59章 连夜出城 史阿的身影如同一抹融入夜色的墨迹,转瞬间消失在巷道的尽头,连最后一点气息都未曾留下。 狭窄的巷道重归死寂,唯有方才激斗扬起的微尘,在稀薄的光影下如同倦怠的游魂,缓缓飘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味,那是兵器交击残留的铁锈味、内劲碰撞蒸腾的焦灼感,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赵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翻腾的气血稍稍平复,他急忙侧身扶住身旁的马云禄,目光快速扫过,确认她安然无恙。 两人惊魂甫定,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身前那道如山岳般矗立的高大身影。 “多谢壮士仗义援手。” 赵云抱拳躬身,激战后的嗓音略带沙哑,但语气中的感激之情真挚无比。 “谢谢……” 马云禄紧随其后,轻声道谢。 那双澄澈如海的湛蓝眸子里,方才那石破天惊一击留下的震撼尚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探究。 那高大汉子似乎并未将方才的惊世骇俗放在心上,只是随意地将丈八蛇矛再次以粗布裹好,然后往青石板上一顿,“笃”的一声闷响,沉重而实在,仿佛那不是一柄绝世凶器,而仅仅是一根寻常的拐杖。 他转过身来,豹头环眼,目光如电,先是扫过赵云,随即又瞥了一眼身旁面带惊容、好奇打量着他的少女。 “在下常山赵子龙。” 赵云见对方望来,再次抱拳,郑重其事地报上自己的名讳。 “我叫马云禄。” 少女的声音清亮,透着西凉儿女特有的爽朗与英气。 赵云凝视着对方那不怒自威的面容,以及那杆即便被粗布层层包裹,也依旧难掩其凛冽凶煞之气的长兵,心中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他深吸一口气,恭敬地问道: “尚未请教壮士高姓大名?” 那汉子闻言,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笑容粗犷而豪迈,声音更是洪亮如铜钟撞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俺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张翼德!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赵云和马云禄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两人几乎是同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不自觉地瞪得溜圆,再次难以置信地、仔仔细细地将眼前这个豹头环眼、声若巨雷的壮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桃园结义的传说、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的盖世神威…… 那些早已传遍天下、如同神话般的赫赫声名,此刻竟与眼前这个活生生、呼吸可闻的人影骤然重叠! “您……您就是那位……” 马云禄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激动与兴奋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红晕, “虎牢关前大战吕布的张飞张将军?” 张飞看着二人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似乎对这种反应颇为满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那宽阔厚实的胸膛上用力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闷响。 “正是俺老张!”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赵云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撼之余,也瞬间明白了方才史阿为何会那般失魂落魄、仓皇逃窜。 但眼下的处境危急,不容他细细回味这份震惊。 张飞显然也深知这一点,他随意地摆了摆蒲扇般的大手,打断了两人可能接下来的惊叹与寒暄。 “眼下不是唠嗑的时候,得赶紧离开这宛城!” 赵云立时醒悟,连忙道: “东门方向,有一位朋友正在接应我们,我们正要赶去。不知张将军……” “俺也走东门。” 张飞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像是猛地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东门那边方才也闹了一场,动静还不小,现在应该是消停了。就是不晓得你们那位朋友现在如何了。” 什么? 东门也发生了战斗? 赵云与马云禄闻言,心弦再次绷紧,彼此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再无丝毫迟疑,迅速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抖缰绳,便策马向东门方向驰去。 张飞却并未去牵马,只是对着二人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随即双腿猛地在地上一蹬,肌肉贲张,那雄壮如山的身躯竟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旁边的屋顶之上。 他脚尖在黛青色的瓦片上疾点,身形起落如风,速度竟丝毫不逊于下方疾驰的骏马,宛如一头最为矫健的黑豹,在连绵起伏的屋脊之上奔腾跳跃,紧紧跟随着赵云和马云禄。 一行三人,两骑一人,朝着宛城东门的方向风驰电掣般靠近。 距离东门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街道拐角,昏暗的灯火只能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斜斜倚靠在墙角的阴影深处,正是郭嘉。 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抬起头,望见赵云和马云禄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这才拄着长剑,脚步略显虚浮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赵云眼尖,立刻勒住缰绳,定睛望去。 只见郭嘉那一身文士长袍沾满了尘土,更有数处明显的撕裂,露出了内里的白色中衣。 他脸色比平日苍白了许多,嘴角边还残留着一抹尚未拭净的暗红血渍,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甚至可能受了内伤。 “郭兄!你怎么样?方才发生了何事?” 赵云催马上前几步,语气中充满了急切的关怀。 郭嘉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丝他惯有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洒脱笑容,只是这笑容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虚弱和勉强。 “无妨,无妨,一点小意外,方才走路不慎,摔了一跤而已。” 摔了一跤能摔成这副模样? 赵云心中疑窦丛生,但见郭嘉眼神闪烁,显然不愿详谈,也明白眼下危机四伏,并非刨根问底的时候。 恰在此时,张飞也如同一片轻盈的落叶,从屋顶悄然跃下,稳稳落在几人身旁。 他那双环眼在郭嘉身上迅速扫过,浓密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多问。 “先上马,出城要紧。” 赵云不再犹豫,伸出手臂,一把拉住郭嘉,稍一用力,便将他拽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后。 马云禄也催马上前。 张飞则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几人不再耽搁片刻,径直朝着灯火通明的东门冲去。 城门楼上及附近的守卫早已被惊动,发现了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紧张而警惕的面孔,刀枪出鞘,弓已上弦,如临大敌般严阵以待。 “让开!” 张飞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滚滚散开,震得城门戍卫全都捂起了耳朵。 他根本不给城门守卫任何反应或布防的时间,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疾冲! 在距离城门尚有十余丈距离时,他骤然停步,沉腰立马,右臂抡起,手中那杆依旧裹着厚重粗布的丈八蛇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向前横扫而出!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只有一股肉眼可见、凝练到了极致的狂暴罡风,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呼啸着、碾压着向前砸去! 沿途试图阻拦的袁术军士卒,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卷起,七零八落地向两侧抛飞出去,骨断筋折之声隐约可闻。 那道狂猛的劲风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厚重坚固的城门之上! “咚——!!!” 一声沉闷如巨鼓擂响的轰鸣震彻夜空! 坚逾钢铁的巨大木制城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击中的地方肉眼可见地向外剧烈凸起变形,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受到惊吓的蛛网般,以撞击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城墙上下的守卫们被这如同天威般骇人的一击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惊呼惨叫声响成一片。 张飞却毫不停歇,手臂肌肉虬结,再次猛力抡动! 又是一道凝练狂猛的罡风,带着毁灭的气息,精准无比地再次轰击在方才那个已经严重变形的位置! “咚——!!!” 城门发出的呻吟更加凄厉,向外拱起的幅度更大,无数碎裂的木屑如同冰雹般四散纷飞! 紧接着,是摧枯拉朽的第三击!第三道狂暴的劲风呼啸而至! “轰——隆——!!!” 这一次,厚重的城门再也承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毁灭性重击,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崩裂般的巨响,被劲风连续轰击的那一大片区域,轰然向外彻底炸开! 破碎的巨大木块、扭曲的金属门钉如同炮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飞溅! 城门,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豁口! “走!” 张飞须发皆张,再次怒吼一声,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高大的身影一马当先,率先从那烟尘弥漫、木屑纷飞的巨大豁口中冲了出去,如同一头挣脱了囚笼束缚的洪荒猛虎,奔向城外自由的黑暗! 赵云不敢怠慢,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和身后的郭嘉,紧随张飞之后,冲出了城门。 马云禄也催动坐骑,毫不犹豫地跟在赵云身后,冲入城外的夜色之中。 城内的袁术军士卒这时才如梦初醒,凄厉的号角声和杂乱的呐喊声响彻云霄,无数士兵从城墙上、从城门两侧蜂拥而出,试图追击拦截。 然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张飞、赵云、马云禄和郭嘉四人在旷野上纵马疾驰,凭借着骏马的脚力以及张飞那非人的速度,很快便将身后的追兵和呐喊声甩得越来越远,彻底没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座依旧灯火通明、喧嚣混乱的宛城轮廓,在黑暗中逐渐缩小、模糊。 宛城以东,约莫十里之外,一棵冠盖如伞的古老大树下。 一堆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跃着,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映照着围坐在火堆旁的四张面孔,各自带着不同的神情。 经历了连番激战与奔波,几人终于得以停下脚步,稍作喘息,并开始交换各自掌握的信息。 郭嘉倚靠着粗糙的树干,气息依旧有些不稳,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我拿到的那枚玉玺,被‘无影阁’的人夺走了。至于他们是受何人委托,还是另有所图,便不知道了。但其背后动机,绝不简单!” 张飞正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黄的干粮,用力塞进嘴里,闻言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瓮声瓮气道: “不用惊慌,被夺走的玉玺是假的。” 郭嘉正欲端起水囊喝水,闻听此言,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向张飞,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 “你是如何确定的?” 张飞将口中那块嚼得差不多的干粮用力咽下,粗犷的脸上咧开一个豪迈的笑容。 “孙家那小子,亲口说的。” 此言一出,郭嘉端着水囊的手臂骤然僵住,险些将水洒出。他那双总是半眯着、仿佛对世事都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精光迸射,锐利得如同鹰隼,紧紧锁定了张飞,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在何处听得?” “还能在哪?袁术老儿的太守府里呗。”张飞说得浑不在意,仿佛只是去隔壁邻居家转了一圈,顺便听了个墙角。 这话落在赵云、马云禄、郭嘉三人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心头皆是剧烈一震。 好家伙! 那可是戒备森严的太守府! 他竟然能在袁术和孙策进行那等机密谈话之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还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袁术倒还罢了,孙策当真一点都没察觉到他?!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再一想到眼前这人是燕人张翼德,是那个独斗吕布数百招不落下风的猛人,刚刚更是凭一己之力,用丈八蛇矛硬生生轰开了宛城的城门。 他们又觉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五十九章完) ...... 冀州。 “主公,帐外有袁绍使者求见” “带他进来。” “外臣拜见温侯。” “你是袁本初派来的?有何见教?” “温侯,我家主公欲与将军联手,共讨黑山贼寇。为表诚意,特遣外臣送来薄礼两箱,以作将军出兵之酬劳。” “呵……区区黄白之物,就想让我军为你主子卖命?回去告诉袁本初,若不能提供我军足额军需粮草,这黑山贼,还是让他自己剿去吧!无粮无草,我军寸步难行!” ...... 第60章 各奔前程,马超寻踪 郭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迅速恢复了镇定,思维飞转,紧追着问道: “如此说来,那枚真正的传国玉玺,确实还在孙策手中?” “嗯,” 张飞干脆利落地一点头, “错不了。连同他老爹孙坚的棺椁一起,已经送回江东老家去了。” 说完,他反将一军,环视三人,沉声问道: “那几拨跟咱们一样,也盯着这玉玺的人,你们又知道多少底细?” 郭嘉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开始梳理脑海中纷乱的信息,片刻后缓缓开口。 “除了那个行踪诡秘、手段狠辣的‘无影阁’之外,浮在水面上的,至少还有两方势力。其一,是一个箭术出神入化的神秘弓手,来历不明,此前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但观其射术,已臻化境,绝非无名之辈,扬名立万只是迟早的事。” “其二,是一使长枪的,一使甲刀的。这两人应是一伙,据我推测,多半来自益州。使枪的,很可能是蜀中名将张任;使刀的,则应是巴郡的甘宁。此二人在川蜀之地,都已是声名鹊起的人物。” 张飞接过话头,补充道: “是三方,还有一方是袁绍的人。俺来的路上看到过。” 郭嘉眼神微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除此之外,还有你大哥,刘玄德。” 张飞面不改色,毫不示弱地迎上郭嘉的目光。 “和你颍川荀氏。” 郭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对张飞点破这一点毫不意外。 “在下倒是有些好奇,刘玄德为何也对这传国玉玺如此上心?” 张飞猛地挺直了本就魁梧的身躯,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坚定。 “俺大哥乃大汉皇叔,心系汉室。夺取玉玺,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其完璧归赵,奉还圣上!” 听闻此言,郭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格外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凝视着张飞,缓缓道: “如此说来,我们的目的一致。”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一种微妙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短暂的沉默后,郭嘉挣扎着,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依旧透着疲惫,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 “既然袁术已知玉玺为赝品,想必继续封锁宛城的意义也不大了。最迟明日,城门便会重开。” “在下想起城内尚有些许未了之事,需得回去处理一番。诸位,就此别过。” 赵云见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连忙起身相扶,担忧道:“郭兄,你的伤势……” 郭嘉轻轻摆了摆手,挣脱了赵云的搀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有的、带着几分洒脱不羁的笑容。 “无妨,皮肉伤罢了,看着吓人。我自回城中寻个酒肆,喝上几杯,运功调息片刻便好。” 说完,他不再多言,冲三人再次拱手,便转身朝着来时宛城的方向,一步一步、略显蹒跚地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三人默默注视着郭嘉消失的方向,直至再无踪迹。 张飞转过头,目光落在赵云和马云禄身上。 “那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云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马云禄,目光触及少女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眸时,不自觉地变得柔和了几分。 此处离西凉已有千里之遥,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云禄,”赵云温声道,“不如先跟我一起回蓬莱山吧。待拜见过师父,告知师伯之事后,我再亲自护送你返回西凉。” 马云禄仰起俏脸,望着赵云眼中真挚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她脸上绽放出如同晨曦般明媚动人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好,都听子龙哥哥的。” 张飞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他们之间那份自然流露的情意,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声若洪钟。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担当!你们要去蓬莱?那正好!从这里去蓬莱,途径高唐。俺大哥眼下就在那里驻扎。小子,既然顺路,何不随俺老张走一趟,去见见俺大哥?” 赵云心中一动。对于那位以仁德名扬天下的刘备刘玄德,他早已是闻名遐迩,心中亦是充满了好奇与敬佩,正想亲眼见识一番,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仁义无双。 于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正有此意。” 事情就此议定。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寻了地方,准备歇息。 张飞大马金刀地靠着一棵大树坐下,双臂环抱,很快便闭目养神,呼吸均匀悠长,仿佛瞬间就能入定。 赵云和马云禄则并肩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夜风渐凉,少女不知在何时,已经悄悄地挨近了赵云少许,螓首枕着自己的手臂,伴随着温暖的火光和噼啪的柴火声,也渐渐沉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夜色如墨,愈发深沉寂静,只有篝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守护着这片临时的安宁。 ...... 翌日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张飞便已霍然起身,动作麻利地用泥土将燃烧了一夜的篝火余烬仔细掩埋,不留半点痕迹。 他走到那棵古老大树旁,解开缰绳,动作矫健地翻身跨上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宝马。那马通体毛发漆黑如最上等的绸缎,油光水亮,唯有四只蹄子洁白如雪,奔跑起来仿佛足不沾尘,正是他的爱马,唤作“乌云踏雪”。 赵云和马云禄也早已收拾停当,各自跨上了自己的坐骑。 三人不再耽搁,张飞在前引路,赵云与马云禄紧随其后,同时一抖缰绳,催动胯下宝马,迎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化作三道疾影,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宛城。 正如郭嘉所料,城门果然大开,解除了封锁。 袁术在与孙策达成那场深夜密谈后,得知玉玺早已不在城内,且自己得到了未来获得真玉玺的承诺,自然没有必要再为了一个假玉玺,继续弄得全城鸡飞狗跳。 至于那些搅动风云的各方势力派来的人手,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些来路。 从南门突围的,十有八九是荆州刘表的人。 从西门逃走的,不是益州刘璋就是西凉马腾,长安的李傕郭汜应该没这个闲心。 从北门溜掉的,多半是自己那位好大哥袁绍的手笔。 至于从东门闯出去的,应该就是纪灵口中那个神秘的“荀氏门客”了。 既然人都跑了,真玉玺也不在他们手上,再全城搜查已是徒劳。 于是,袁术随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宣称盗取玉玺的蟊贼已被捉拿归案,但玉玺本身仍下落不明,为了不影响城内百姓生计,即日起解除城禁。 手下的谋士武将,虽然心中好奇主公为何突然放弃了对玉玺的追查,纷纷旁敲侧击地询问,但袁术口风甚紧,只说是贼人狡猾,早已逃出城去,非我之物终究强求不来云云,将众人搪塞了过去。 ...... 城内最大的教坊之内。 花魁如烟的闺房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 窗边的梳妆台旁,坐着一个身段丰腴,容貌美艳的女子,正是此地的头牌,如烟姑娘。 她此刻并未梳妆,而是饶有兴致地扒拉着桌子上堆放着的十个沉甸甸的钱袋。 纤纤玉指慢条斯理地解开一个钱袋,将里面的铜钱倒出少许,叮当作响,似乎在清点着数目,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微笑。 而在房间内侧柔软的卧榻之上。 郭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显然正在打坐调息。 他在宛城解禁之后,便悄无声息地潜回城内,凭借着过人的身手,光顾了袁术的太守府库房,顺手“借”走了这十袋钱,算是对当日如烟姑娘替付酒钱的报答。 随后,他又在如烟的服侍下,喝了一会儿酒。 此刻,酒意上涌,正好借着酒精之力,运转他所修习的“醉剑”心法。 酒水,不仅是他功力精进的源泉,亦能辅助疗伤,修复体内被震伤的经络。 窗外,宛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而这间小小的闺房内,却自有一片宁静。 ...... 午后。 宛城西门外,官道扬起微尘。 一人步行缓缓走来,身后牵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 来人雪冠白袍,面如傅粉,唇若抹朱,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那匹骏马也极是不凡,毛色雪白,神采奕奕,马鞍一侧,用厚实的布帛紧紧包裹着一杆长枪的轮廓。 正是从长安城下赶过来的马超。 他听闻了赵云与自家妹子马云禄在南阳一带的消息,心中挂念不已,特地赶来查探究竟。 若是寻到了,自然要将那野丫头带回家去。 城门处的守卫刚刚经历了前几日的混乱,此刻虽已恢复秩序,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惊悸与疲惫,检查也比往日松懈了许多。 马超牵着马,扮做一个游历的富家子,神色平静地随着人流走进了宛城。 城内空气中似乎还飘散着淡淡的焦糊味,一些临街的铺面门板上,依稀可见刀劈斧凿的痕迹。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少了平日的从容,多了几分警惕。 马超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牵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最终在一家看起来尚算整洁的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的招牌歪斜着,像是被人撞过。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小二眼尖,见马超气度不凡,身后又跟着神驹,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肩上的抹布甩得飞快。 马超将缰绳递给小二,让他将马牵去后院好生照料。 他自己则走入客栈大堂,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几样爽口小菜,一壶温酒。” 马超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西凉口音特有的硬朗。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应得响亮,转身便要去后厨。 “等等。” 马超叫住了他。 店小二连忙转回身,躬着腰。 “小二哥,看这城里似乎不太平,前几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马超状似随意地问道,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 店小二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脸上的笑容都真实了几分。 他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爷,您是外地来的吧?可不知道,前几天咱们这宛城,那叫一个厉害!” 小二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后怕。 “先是全城戒严,说是抓什么偷玉玺的大盗,闹得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都不得安宁。” “后来啊,夜里头更是打得天翻地覆!听说好几拨人马在城里火并,连太守府那边都动了刀兵!” “东门那边动静最大,听说有人硬生生把城门都给轰开了!” “还有人说,连袁术将军麾下第一猛将纪灵将军,都被人打跑了!” 店小二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亲眼所见。 马超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变,只是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玉玺?纪灵?城门被轰开? 看来自己这妹子和赵云那小子,卷入的麻烦不小。 店小二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旁边桌上客人剩下的半碗茶水猛灌了一口,继续说道。 “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第二天城门就开了,说是贼人跑了,玉玺也没找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马超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哎?爷……” 店小二忽然低声惊呼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我怎么越看您,越觉得眼熟呢?” “好像……好像前两天也住过咱们店里的一个姑娘,跟您长得有几分像!” 马超端着茶碗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锐利的目光倏地射向店小二。 “哦?”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说来听听,是怎样一个姑娘?” 店小二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努力回忆着。 “那姑娘啊,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生得可俊俏了!眼睛是蓝汪汪的,跟宝石似的,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好像是……对,一身火红色的,还背着一杆红色长枪!” 店小二越说越肯定,连连点头。 马超心中猛地一沉。 蓝眼睛,红色劲装,红色长枪。 错不了,定是云禄那丫头! 他的声线依旧保持着平稳,追问道。 “那姑娘可是一个人?” “不是不是。” 店小二立刻摇头。 “还有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年郎同行,也是一身白袍,背着长枪,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白袍少年?赵云! 马超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失了。 “他们二人后来去了何处?” 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锁住店小二。 店小二被他这迫人的气势慑住,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回答。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 “今早小的敲他们房门,没人应,才知道两人已经走了。” 看来还得打听一下二人动向才行...... 马超思索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第六十章完) ...... 颍川。 “奉孝有书信传回,言玉玺一事告一段落。我可启程去兖州了。” “那就请小叔先去探探虚实,若曹公真是位明主,莫忘了捎个信回来,我也好前去投效。” “这是自然。” ...... 第61章 玉玺风云落,各方动向异 “城中几处战火最烈?具体方位。” 马超视线再次锁定店小二,问道。 店小二见他又问,不敢怠慢,赶紧伸出手指头数着,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哎哟,爷,那打得可热闹了!头天下午在太守府先动的手,晚上城南火光冲天,第二天一早城北又叮叮当当……” “从最后一处说起。” 马超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截断了店小二的话头。 “最后发生激烈打斗的地方,在东门。” 店小二压低的声音里,依旧难掩那份惊魂未定的颤抖。 “哪儿?” 马超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停下敲击,眸光骤然锐利起来。 “东门。” “昨儿夜里,天知道是哪里来的神仙人物,硬生生把那么厚的城门都给轰碎了!” “您是没瞧见那场面,木头渣子乱飞,跟下雹子似的!” “现在那豁口就那么敞着,也没人敢去修,太守府的人手都撤走了不少,就留了些兵在那儿守着,谁也不敢靠近。” 店小二咂舌不已,脸上混合着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东门。 城门被轰碎。 赵云那小子的师父是童渊,号称“蓬莱枪神”。 他若要回蓬莱山,必定取道东门,往东北方向而去。 昨夜从东门强行闯出去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一行人。 而且,能将宛城城门硬生生轰开,这等骇人听闻的武力……那小子使出真本事的话,倒是有这般实力。 马超脑海中闪过一些传闻,越想越觉得对。 现在算来,最多只差了半日的路程。 若是快马加鞭,未必追不上。 那个不省心的丫头,必须尽快带回西凉去。 想到此处,马超再无半分停留的心思。 他霍然起身,丢下几枚铜钱。 “店家,把我的马牵出来。” 方才还满脸堆笑的小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中的冷硬惊了一下,连忙应声跑向后院。 片刻之后,神骏非凡的里飞沙被牵了出来,雪白的毛色在午后的阳光下仿佛流淌着光泽。 马超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他甚至没有再看客栈一眼,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里飞沙会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迈开四蹄,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敲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宛城东门。 果然如店小二所言,这里一片狼藉,气氛萧索而紧张。 巨大的城门豁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破碎的木块和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无人清理。 豁口两侧,稀稀拉拉地站着一些士卒,手持兵器,与其说是严密布防,不如说是茫然地守着这处巨大的创口,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疲惫,甚至带着几分绝望。 此地似乎已被放弃,除了这些留守的士卒,再无他人,更别提什么修缮的工匠。 马超纵马而来,那神骏的白马与骑士挺拔的身姿,在这一片颓败景象中格外醒目,立刻吸引了所有士卒的注意。 “站……站住!此路不通!” 一名看似小头目的军官脸色苍白,声音发颤,硬着头皮上前,试图阻拦。 其余的士卒也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住来人,但脚步却不自觉地有些虚浮,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然后退。 马超勒住缰绳,里飞沙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他面沉似水,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从马鞍一侧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厚实的布帛解开,一杆通体由白金铸就的长枪显露出来。 枪身光华流转,与枪头交界处呈狰狞的虎头之状,从虎口伸出的,是两尺来长的枪刃,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耀眼刺目的金色光芒。 虎头鉴金枪! 仅仅是亮出兵器的动作,就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 城门处的守卫们瞬间炸开了锅,一片慌乱。 “是……是枪!” “又……又来一个闯门的!” 惊恐的低呼声此起彼伏。 前几日城内连番大战,尤其是昨夜东门这如同天灾般的毁灭性破坏,早已让这些宛城士卒成了惊弓之鸟。 他们亲眼见证了有人是如何用一杆长兵,如同摧毁朽木般轰开了坚固的城门。那种非人的力量带来的恐惧,已经深深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现在,又一个气势迫人、手持长枪的骑士出现在面前,而那被轰开的豁口就近在眼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恐怖。谁还敢上前阻拦? 那名小头目脸色煞白如纸,看着马超手中那杆金光闪闪、一看就非凡品的长枪,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往旁边退开了好几步,几乎要跌倒。 他这一退,如同一个信号。 原本就稀疏松散的士卒们,如同见了鬼魅般,发一声喊,潮水般向两侧远远退开,瞬间让开了通往豁口的通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转眼之间,通往城门豁口的道路变得畅通无阻。 只有马超一人一骑,静静地立在那里,手中长枪斜指,金芒闪耀。 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两旁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士卒。 见他们这副模样,马超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 他本也没打算在此地浪费时间,既然无人阻拦,自然更好。 就这样,在一众城门戍卫无声的、充满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恭送”下,马超轻轻一催坐骑。 里飞沙迈着沉稳而矫健的步伐,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从那巨大的、无人修补的城门豁口中,走了出去。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城内压抑混乱的气息仿佛被隔绝在身后。 城外是开阔的原野,空气清新,视野辽阔。 马超抬头望了望天色,辨认了一下方向,调整马头,径直朝着东北,青州的方向而去。 里飞沙四蹄翻腾,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只留下身后那座依旧喧嚣、带着巨大创伤的宛城。 …… 洛阳,皇城遗址深处。 一处尘封已久的密室,空气凝滞,带着腐朽的气息。 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室内的轮廓,正中是一方冰冷的石台。 石台上,静静躺着两块玉玺的碎片,这断口异常平整光滑,仿佛是被某种绝世利器一劈为二,断痕在昏暗中反射着一丝诡异的微光。 石台前,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身形隐没在更深的阴影里,难以辨认。 唯有他手中紧握的长剑,偶尔反射出一点幽冷的寒芒,如同毒蛇的信子。 那平滑的玉玺断口,似乎正是拜此剑所赐。 人影的目光死死盯在石台上的碎块,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玉石瞪出两个窟窿。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他无声的怒火而变得沉重、扭曲。 许久,一声压抑不住、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阴影中逸出。 “假的!” 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 “居然是假的!” 他手中的剑柄被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孙家小儿……竟敢用赝品瞒天过海!” 怒火如同岩浆,在他胸腔中翻滚、沸腾。 “真正的玉玺……还在他们手上!” 森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这本就阴冷的密室,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 荆州,襄阳。 刺史府,书房内。 刘表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自己一人。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烛火哔剥的轻响。 桌案上,端正地放着一个用黄色布帛仔细包裹的物件,正是黄忠与刘磐从宛城带回来的战利品。 刘表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解开了层层包裹的黄布。 里面露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材质古朴,透着岁月的沉淀。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轻轻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啪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盒盖被缓缓掀开。 一方色泽温润、隐隐透着宝光的玉玺,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绸衬垫之上。 刘表的呼吸陡然一滞,目光牢牢地锁定了那方玉玺。 他盯着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盯着那传说中被王莽摔缺、后用黄金镶补的一角。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以及刘表那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许久。 刘表才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玉玺冰凉的表面,随即又闪电般缩回,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眼神复杂地闪烁了数次,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重新盖好,用黄布再次仔细包裹起来,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而后,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郑重其事地摊开一张洁白的帛纸,取过上好的徽墨,饱蘸浓墨,提笔疾书。 笔尖在帛纸上游走,留下一行行工整而肃穆的隶书。 “臣荆州刺史刘表 谨上表于陛下:” “臣表诚惶诚恐,顿首再拜。臣闻天命有归,神器难僭;紫微临照,惟德是膺。今荆襄鄙野,忽降殊祥,此实天佑汉祚,非臣愚朽所能窥测也。” “臣谨禀: 本月壬辰,南阳郊野雷雨大作,白虹贯于紫山。乡民垦土修渠,偶见地裂三尺,有青石函藏于其中,函开则霞光盈野,鸾鸟环飞。臣急遣别驾蒯越驰往验视,乃得 玄璧螭钮玉玺 一方!臣急召州中宿儒、故府老吏共辨之,乃知此即始皇帝琢和氏璧所制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其侧崩角嵌金,与《汉官仪》所载王莽篡时崩缺之迹吻合无差。” “臣夜捧此玺,战栗如临渊谷。昔光武龙飞白水,神雀衔玺入洛;今圣主蒙尘而宝器重现,岂非昊天再授历数于陛下乎?臣虽居南藩,日夜西望,常恨李傕、郭汜之乱未平,洛阳、长安之驾未安。今敢不奉天命,献此重器!” “伏惟陛下: 垂日月之明,收还鼎之瑞。臣已备玄纁五色,使别驾蒯越率虎贲三百,护玺昼夜兼程诣阙。惟愿白虹贯日,玉烛重辉;则臣虽碎首阶前,犹生之年也!” “臣表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初平三年九月庚午 荆州刺史臣表上” 写毕,刘表仔细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后,将表书小心折叠好,与那黄布包裹一同放入一个皂囊之中。 他取来封泥,在炭火上烤软,郑重地按在封口处,再用力盖上自己的荆州刺史官印。 做完这一切,他扬声唤道。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 “传别驾蒯越。” “诺!” 不多时,一名身着官服、气度沉稳的中年文士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主公。” 刘表将封好的皂囊递给蒯越,语气凝重。 “异度,你亲率虎贲精锐三百人,即刻启程,将此物昼夜兼程,务必亲手送至长安陛下手中。” “沿途须加倍小心,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蒯越接过皂囊,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以及主公话语中前所未有的严肃,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此行的重要性。 他郑重抱拳。 “越,定不辱使命!” …… 宛城。 太守府,议事厅。 袁术高坐主位,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下方垂手侍立的文武官员。 府内前几日的喧嚣混乱虽已平息,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与狼藉,依旧提醒着众人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这宛城,已被我们刮得差不多了,油水也榨干了。” 袁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弃。 “城中那些所谓的豪族,一个个阳奉阴违,靠不住!” “本将军有意离开此地,不知诸位有何高见?我们该去往何处?” 他环视众人,等待着回答。 下首,长史杨弘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附和道。 “主公所言极是。宛城民心不附,豪强更是首鼠两端,此地确实非久留之地,早日离开为上。” 他这番话,显然是顺着袁术的心意说的。 袁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谋士阎象。 阎象上前,略作沉吟,才缓缓开口,声音谨慎。 “主公,依象之见,可取道兖州。” “哦?兖州?” 袁术挑了挑眉。 “正是。” 阎象继续说道, “前些时日,兖州刺史金尚不是曾来投奔我等吗?如今正好可以打着为金府君讨还兖州的名义进兵,如此一来,也算师出有名,不至落人口实。”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阎主簿此计甚妙!” “对!兖州富庶,远胜当今南阳,正合主公大展宏图!” “以金尚之名入兖州,名正言顺!” 袁术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阴沉之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兖州……那可是块富得流油的好地方! 比这破败的宛城强多了! “好!” 他猛地一拍扶手,做出决断, “就依阎主簿之言!” “传令下去!各部即刻收拾行装,整合兵马,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向南阳豪族征集粮草,最后再宰他们一次!” “十日后,大军开拔,进兵兖州!” “诺!” 众将领文官齐声应诺,各自散去,回去准备拔营起寨的事宜。 空旷的议事厅内,只留下袁术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玉玺虽然暂时没到手,但孙策那小子已经许诺了。 眼下先取了兖州这块肥肉再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占据富庶之地,坐拥强兵,最终问鼎天下的辉煌景象。 (第六十一章完) ...... 长安。 “稚然!刘景升老儿,阴阳怪气,骂我等国贼!言辞狂悖!不若斩其来使,以示颜色!” “阿多,稍安勿躁。杀使者何益?徒逞一时之快耳。天子在我等手中,刘表乃宗室,占据荆州,根深蒂固,岂可轻动?况其献玺,明面上乃大功一件。不若顺水推舟,加封其为荆州牧,令其安守南疆。如此,既显我等尊奉朝廷,又能稳固一方,何乐不为?” “哼,便宜此老贼了!” ...... 第62章 两虎相争 南阳郡与兖州的交界地带,官道旁孤零零支着一间简陋的茶肆。 午后的阳光有些懒散,将道旁的尘土都晒得暖烘烘。 茶肆里,赵云、马云禄、张飞三人围坐一桌,正各自端着粗瓷茶盏,稍作歇息。 蹄声骤起,由远及近,沉闷而富有力量,显然来者骑乘的是一匹千里良驹。 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尘土飞扬中,一道雪白的身影疾驰而至,骏马神骏异常,马上骑士更是气度不凡。 “大哥?!” 马云禄惊喜地站起身,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孟起兄。” 赵云也随之起身,抱拳为礼,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唯有张飞依旧稳坐,只是将手中的茶碗放下,那双环眼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来人,内心盘算道: 这小子也不错啊,要不要拐回去见见大哥? 马超在茶肆前勒住缰绳,动作矫健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三人桌前。 他看也不看旁人,伸手便抓起桌上那把尚有余温的茶壶。 仰头便往嘴里灌去。 “咕嘟咕嘟——” 壶嘴与喉咙间发出急促的吞咽声响。 一口气将壶中茶水喝了个底朝天,马超这才放下茶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还要不要?” 马云禄将自己面前那盏刚倒满不久的茶水推到马超面前,眼底带着关切。 马超凌厉的目光扫了自家妹子一眼,并未去接那茶盏。 他先是对着赵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即视线便牢牢锁定了马云禄。 “我来带你回家,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马云禄摇了摇头。 她身子一矮,悄悄躲到了赵云的身后,只从赵云的臂膀旁探出半个脑袋。 “我不回去。” 少女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倔强。 马超的目光随着马云禄的动作,落在了赵云身上。 看着两人之间那份不自觉流露出的亲近姿态,他眉头猛地皱紧。 他盯着赵云,仔细审视了两个呼吸的工夫。 忽然,马超眼中精光暴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受伤了?!” 赵云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马超立刻追问,语气急促。 “跟吕布打架弄的?” 赵云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是的。” 马超眼中的精光敛去,露出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本想追问与吕布交战的细节,但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改口问道,声音沉凝。 “所以宛城城门不是你弄破的?” 赵云与马云禄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自顾自坐着的壮汉。 马超顺着二人的视线转过头。 这一次,他才真正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坐着时便已显出不凡气势的汉子。 豹头环眼,下颌一圈修得极为干净的浓密胡茬。 皮肤是常年日晒形成的黝黑光泽。 身形魁梧,即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宽阔的肩背与潜藏的力量。 衣衫紧绷处,隐约勾勒出爆炸性的肌肉轮廓。 张飞也在看他。 感受到马超那充满审视,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雪亮的白牙。 “嘿。” 马超的兴趣彻底被点燃了。 他向前踏近一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宛城城门,是你轰破的?” “是俺。” 张飞的回答简单直接,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霸气。 “阁下是谁?” “燕人张飞。” “张飞张翼德?!” 马超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是猎人终于寻觅到值得一战的猛兽时的狂喜。 手掌猛地往张飞身前的桌案上重重一拍! “砰!” “可敢一战?!” 声音如金石相击,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喂,马孟起!” 马云禄的声音急急地从赵云背后传来。 “张大哥助过我们,你不许对他无礼!” 马超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不关你俩的事!” 张飞迎着马超那如同燃烧着火焰般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他本就生得高大,站直之后,比此刻尚显青涩的马超还要高出半个头。 那俯视的姿态,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他先是看了赵云和马云禄一眼,似乎在安抚他们。 然后,他一边迈步朝茶肆外面走去,一边沉声说道,声音洪亮如钟。 “在宛城,看着你们几个小子在那儿闹腾,俺老张的手早就痒得不行啦。” “正好,今日就来领教领教,西凉锦马超究竟有何高招!” “哈哈哈哈哈……” 马超闻言,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马云禄看着自己大哥那副好战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转向赵云,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 “唉,这家伙!” 赵云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二人对视一眼,也起身来到茶肆门口,准备观战。 张飞与马超各自走回自己的坐骑旁,取下了兵器。 丈八蛇矛那黝黑的矛身仿佛能吞噬光线,透着一股蛮荒的凶煞之气;虎头鉴金枪则金光闪耀,枪头的虎口狰狞,华贵中蕴藏着无匹的锋芒。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惊人的气势在空气中无声碰撞,激荡起无形的涟漪。 两人走到茶肆门前那片还算宽敞的空地上,相隔十余步,遥遥对峙。 茶肆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散歇脚的过路行人,眼见这剑拔弩张,即将爆发大战的阵势,哪里还坐得住? 纷纷从座位上站起,好奇又紧张地挤到门口、窗边,伸长了脖子向外观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云和马云禄也站在门口,神情凝重。 马云禄看着自家大哥那副跃跃欲试、战意高昂的模样,既担心又无奈,而赵云的目光则在两人之间逡巡,感受着那两股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 “西凉马孟起,请指教!” 沉寂被一声清朗的宣告打破,马超的声音里满是少年独有的锐气与不加掩饰的骄傲。 话音未散,其人已动!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脚下坚实的地面竟被蹬得尘土飞扬,身形犹如一支离弦之箭,疾射向张飞! 虎头鉴金枪并未急于突刺,而是被他高高抡起,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光,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真正的猛虎挥动千钧巨爪,朝着张飞当头拍落! 正是他家传绝学“十恸伏虎枪”中的第一式——猛虎下山! 其势凶悍,仿佛要将面前所有阻碍都碾为齑粉。 面对这雷霆万钧、势不可挡的一击,张飞那双豹眼倏然圆睁,精光暴射! 他非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沉腰立马,悍然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丝毫花哨,他只是将手中那杆黝黑的丈八蛇矛猛地向上一横! 矛杆黝黑沉重,宛如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铁壁,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硬生生迎向了那砸落的金色枪影!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骤然爆响,其声之烈,宛如惊雷,刺得人耳膜生疼! 碰撞之处,火星如碎金般迸溅!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杆兵器交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茶肆门口观战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连脚下的土地都似乎随之震颤了一下。 马超只觉一股浩瀚如山岳般的巨力沿着枪杆狂涌而来,震得他握枪的虎口瞬间发麻,整条手臂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那气吞山河的“猛虎下山”之势,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强行中止!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愧是张翼德,这力量,竟是如此恐怖! 张飞稳稳架住马超石破天惊的一击,手臂上肌肉虬结贲张,如同盘踞的铁蟒! 他豹眼放光,沉声大喝: “好小子,有把子力气!接俺老张一招!”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翻一抖,丈八蛇矛立时活了过来,如同一条矫健的黑龙绕着金枪猛然翻身,矛尖化作阴冷的毒蛇信子,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刺向马超的胸膛要害! 马超的反应快如电闪,几乎在张飞变招的同时,他手腕急转,枪杆一抽一拧,巧妙地借着对方矛上传来的缠绕之力顺势后撤了半步,避开胸前要害。 与此同时,虎头鉴金枪的枪尖急速地上下颤动,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嗡鸣! “饿虎扑食!”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道凝练的金色枪芒骤然脱枪飞出! 这道金芒轨迹极为诡异,先是向上微微一扬,随即如受无形之力牵引般猛地向下急坠,目标直指张飞的面门! 其势之迅捷,角度之刁钻,真如一头潜伏已久的饿虎,瞅准破绽发起了致命扑击! “来得好!” 张飞不惊反喜,面对这刁钻至极的一击,他竟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无闪避格挡之意!手中丈八蛇矛看也不看那道袭来的金芒,只是猛地向前一送! 这一捅看似平平无奇,大巧不工,却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威压,仿佛连矛尖前方的空气都被瞬间挤压凝固!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马超那道凌厉跳跃的金色枪芒,在距离张飞面门尚有数尺之遥时,竟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固壁垒,“嗤”的一声轻响,凭空溃散,化为点点金星消散无踪! 马超眼神骤然一凝,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招数?竟然能直接震散我的枪芒?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那颗年轻好胜的心燃烧得更加炽烈! 不服输的劲头涌上,他枪势陡然再变! 虎头鉴金枪在他手中舞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特轨迹,锋利的枪刃以极高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发出“嗡嗡嗡”的奇异鸣响,仿佛有无数只猛虎在低吼咆哮,瞬间便吸引了张飞的注意力。 就在张飞目光被那震颤的枪刃吸引过去的刹那,马超体内劲力勃发,猛地灌注于枪身! “谈虎色变!” 刹那间,虎头鉴金枪的枪刃骤然爆发出炫目至极的强光,亮如白昼,宛如一个小小的太阳在张飞眼前轰然炸开! 如此近距离爆发的强光刺得人双目剧痛,即便是张飞这等身经百战的猛将,也不由自主地猛一眯眼,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致盲良机,马超毫不犹豫,手中金枪犹如蛰伏已久的毒龙,猛然探出,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意,直取张飞的咽喉要害! “嘿!” 一声闷雷般的低喝自张飞喉间炸响! 他虽被强光所袭,视线受阻,却丝毫不乱! 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战斗本能,他非但没有回矛格挡刺向咽喉的致命一枪,反而将丈八蛇矛抡圆了,以一种更加狂野、更加凶猛无俦的姿态,朝着马超的胸膛横扫而去! 矛杆破空,带起沉闷的呜咽,竟是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摆出了一副同归于尽、以命换命的凶悍打法! 马超见状,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虽年少好战,渴望胜利,却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 张飞这完全不讲道理、玉石俱焚的打法,逼得他心头一凛,不得不临时变招! 那原本志在必得、刺向咽喉的枪尖在最后关头猛地一偏,几乎是擦着张飞粗壮的脖颈皮肤掠过,只带起了几根被劲风削断的短发。 与此同时,他脚下发力,腰身一拧,借着枪尖偏转的力道,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张飞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的夺命横扫! 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快攻下来,不仅未能占得丝毫便宜,反而被张飞逼得后退变招,马超胸中的战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如同被泼了热油般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对眼前这个黑脸大汉的强悍实力感到深深的惊异与兴奋。稳住身形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张飞,朗声问道: “好本事!你这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的路数,叫什么名堂?” 张飞闻言,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要啥名堂?俺的招式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马超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打架就是打架,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名字?” 张飞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屑, “俺老张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马超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好!够爽快!我喜欢!” 话音刚落,马超又动了,他长枪一振,将枪身绕体旋转一周,带起呼啸狂风,随即猛地向前劈出! “为虎作伥!” (第六十二章完) ...... 高唐。 “三弟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吧。” “大哥这是想他了。” “眼下冀州战乱不止,袁绍与黑山贼打得热烈。若是战火蔓延到兖州,三弟回来的路上怕是不太平。” “大哥放心。翼德万军从中来去自如,不会有事的。只是四方越来越乱,我们也应早做准备。” “我已让国让招募兵卒,只是青州疲敝,高唐城小,青壮实在太少。” “大哥勿忧,无论形势多艰,我和翼德都会陪着大哥。” …… 第63章 暴虎冯河 “为虎作伥!” 随着马超舌绽春雷般一声断喝,他掌中那杆虎头鉴金枪的枪尖骤然迸射出一道凝练如有实质的金色锐芒! 这道金芒仿佛撕裂了白昼,带着洞穿一切的尖锐呼啸,如离弦之箭,又似天际流星,电光火石间直扑张飞面门! 张飞豹头环眼猛然怒睁,漆黑的瞳孔中清晰映照出那道疾逾奔雷的金芒,脸上却无半分惊惶失措,反而流露出一股稳坐钓鱼台、任尔风狂雨骤我自岿然不动的沉雄自信。 他竟是不闪不避,如黑铁塔般傲立原地,手中那沉重的丈八蛇矛看似随意至极地向前轻轻一递! 矛尖所指之处,明明空无一物,四周空气却陡然发出一声如同远古洪钟被巨锤猛烈敲击般的沉浑巨响! “嗡——!” 以那乌黑冰冷的玄铁矛尖为震源核心,一股肉眼无法捕捉、却强猛得令人心悸的震荡波纹,如同向死水深潭中投入一块万钧巨石所掀起的滔天怒涛,沛然莫御地向着前方扩散席卷! 那道凌厉无匹、眼看就要贯穿张飞头颅的金色枪芒,才刚刚触碰到这无形无质、却仿佛铜墙铁壁般的震荡力场,竟如同狂风中摇曳的残烛,光芒骤然明灭不定,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噗”响,旋即便似烈阳下的冰雪,又如梦幻泡影,凭空溃散消融,彻底化为乌有! 其后蕴含的残余劲气,更是连一丝微风都未能带起,便被那无形力场吞噬殆尽! “什么?!” 马超俊朗的面容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所覆盖。 他引以为傲、足以裂石穿金的枪芒劲气,竟被这黑脸莽汉用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震散!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武学至理的认知,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哈哈哈哈!好个西凉小子,枪法倒是不错,可惜力道还嫩了点!” 张飞一矛震散枪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狂放大笑,声浪滚滚,直震得周遭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狂傲与霸气,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戏耍。 笑声未绝,他已然抓住战机,化被动为主动,展开了疾风骤雨、狂涛骇浪般的猛烈攻势! 丈八蛇矛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中彻底“活”了过来,不再是一件冰冷的兵器,而仿佛化作了一条能够搅动风云、吞吐天地的远古黑色蛟龙! 时而,矛尖化作一道快逾闪电的乌光疾影,如毒蛇出洞般迅猛无匹地攒刺而出,角度刁钻,直指马超周身上下各处要害;时而,矛身横卷而出,宛如那黑龙猛然翻身摆尾,带起裂帛般的尖锐风啸,招式大开大合,势可横扫千军;时而,又被他高高抡起,挟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磅礴气势,沉猛无俦地朝着马超当头砸落! 他每一招都看似朴实无华,直来直去,没有任何花巧,却蕴藏着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恐怖力量,以及对战机妙到毫巅的精准把握。 这看似粗疏的攻势,却逼得马超心头剧震,警兆连连,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手中的虎头鉴金枪舞得如同泼水不进的金色光轮,枪影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幕,竭尽全力封挡着那如影随形、无坚不摧、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黑色闪电! “铛!铛!铛!铛!铛——!” 刹那之间,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每一次枪矛的凶狠碰撞,都爆发出大蓬刺眼夺目的火星,激荡四溢的狂猛劲气将地面坚硬的黄土层层卷起,在两人交战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个小型而狂暴的旋风。 两人身形快如鬼魅,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枪来矛往,兔起鹘落,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已惊心动魄地交手数十回合。 茶肆前的这片空地,彻底化作了力量与速度、技巧与本能激烈碰撞的角斗场。围观的众人早已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胆俱裂,许多人脸色苍白,不由自主地一退再退,生怕被那四下飞溅的碎石流矢和无形中扩散开来的凌厉气劲所波及,误伤了性命。 赵云负手立于一旁,星眸之中异彩连连闪动。 这张翼德的武艺,当真是深不可测,远非其粗豪外表所能体现! 看似全凭一股蛮力,狂放不羁,一力降十会,实则每一矛刺出、扫出、砸出,都隐隐暗合某种玄妙的空间至理,对力量的运用已经达到了收放自如、举重若轻的化境。 他那看似笨拙的招式,实则效率惊人,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而那锦马超,年纪轻轻,枪法之精妙凌厉,变幻之繁复迅捷,亦是他生平罕见。 其枪术华丽而不失杀伐之气,假以时日,磨砺掉这份少年锐气,沉淀下来,必成大器。 相比于赵云的冷静分析与欣赏,马云禄一颗芳心早已揪得紧紧的,一张俏丽的小脸微微发白,毫无血色。 她既为张飞那摧枯拉朽、霸道绝伦的恐怖勇力所深深震撼,更为自家兄长捏着一把透骨的冷汗,一双秀气的拳头紧紧握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手心中满是湿冷的汗水。 战场中心,马超越战越是心惊肉跳,同时也越发激起了他骨子里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好胜之心。 他将家传绝学“十恸伏虎枪”中的精妙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一施展出来,手中金枪快得几乎化作了漫天洒落的金色光雨,光芒闪烁不定,试图从张飞那看似破绽处处、实则无懈可击的防御中寻找到一丝可乘之机。 然而,张飞却如同一座植根于大地深处、不可撼动的黑色山岳,任凭他枪出如龙、攻势如潮,那杆看似笨重的丈八蛇矛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后发先至,或格、或带、或压、或挑,每一个看似笨拙简单的动作,总能精准无比地瓦解他凌厉迅猛的攻势,甚至屡屡反过来逼得他枪势一滞,气息不畅,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可恶!” 久攻不下,反而被对方压制得隐隐落入了下风,这让心高气傲的马超如何能够忍受! 那股永不服输的少年锐气如同被烈火点燃的干柴,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猛地一枪奋力荡开张飞的蛇矛,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向后疾速飘跃,瞬间拉开了数丈的距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听他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 原本就矫健挺拔的身躯肌肉猛然贲张虬结,将身上那件华贵的云锦战袍撑得鼓鼓囊囊,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猛霸道、锐不可当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张翼德!有胆量便接我这一招!” 马超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般的震天怒吼,双足猛地在地上一踏! 坚实无比的地面竟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个清晰可见的浅坑,尘土飞扬! 整个人宛如脱离炮膛的炽热炮弹,瞬间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朝着张飞狂飙突进! 疾冲途中,他英俊的面容竟变得有些扭曲狰狞,鼻翼剧烈耸动,额角两侧青筋如小蛇般根根虬结暴起,双眉紧锁,眉宇之间的皮肤竟隐隐皱起,仿佛勾勒出一张模糊而又狰狞威猛的虎头图腾! “喝啊——!” 在距离张飞尚有数步之遥的关键时刻,马超再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暴巨喝,将毕生修炼的功力,乃至精神意志,毫无保留地、孤注一掷地灌注于手中的虎头鉴金枪之上! 霎时间,那杆虎头鉴金枪光芒暴涨,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被他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以一种决绝惨烈、玉石俱焚的姿态,奋力向前猛地刺出! “吼——!” 就在枪尖刺出的那一瞬间,一声仿佛来自洪荒远古、足以震慑灵魂、让万兽臣服的猛虎咆哮响彻四野八荒! 一道比正午烈日还要耀眼炽烈数倍的金色光芒自枪尖怒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凝聚、压缩、成型,竟幻化作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毛发毕现、栩栩如生的金色猛虎虚影! 那金虎鬃毛飞扬,双目如炬,神威凛凛,并非作势扑咬,而是四蹄翻飞,奔腾咆哮,带着一股要摧毁眼前一切阻碍、踏平万物的狂暴无匹的气势,如同一颗自九天坠落的金色彩星,笔直地、凶狠地朝着张飞狂飙猛撞而去! 正是马超压箱底的绝学,“十恸伏虎枪”第八式——暴虎冯河! 金色猛虎虚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连坚韧的空间本身都承受不住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破碎! 地面被其无匹的气势硬生生犁开一道不断向前延伸的、深达尺许的恐怖沟壑,泥土翻飞! 其威势之强横,压迫感之强烈,让所有观战之人,即便是强如赵云,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心悸窒息,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陡然停滞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足以真正威胁到自身性命的至强一击,张飞那张久经沙场、古井无波的黑脸上,终于收起了先前所有的轻慢与狂傲,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双脚猛地向两侧分开,下盘稳如磐石,如同老松扎根般牢牢钉在原地。 他并未如常人想象般挥舞蛇矛正面迎击,而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将手中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的矛尾,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地面猛力一顿! “嗡——!” 一声比之前在空中震散枪芒时更加沉闷、更加厚重,仿佛直接来自于厚实大地深处、与整个地脉产生共鸣的震鸣声轰然响起!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先前更为磅礴、更为凝练的力场以张飞为绝对中心,骤然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他身前的空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如同最粘稠的泥沼,又像是凝固的琥珀,充满了沉重、迟滞、难以言喻的阻力! 咆哮着的金色猛虎,挟着毁天灭地的无边威势,一头狠狠撞进了这片变得异常沉重迟滞、仿佛连光线都扭曲了的空间力场之中! 金虎前冲之势陡然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猛地一缓! 它仿佛陷入了某种看不见的胶着状态,速度锐减,原本璀璨夺目的光芒也随之略微黯淡了几分。 但其内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并未就此消失,依旧凭借着那股暴烈的惯性,顽强地、一步一步地、顶着巨大的阻力,朝着力场中心的张飞碾压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威猛绝伦、气势汹汹的金色猛虎巨头,距离张飞的胸膛已不足三尺! 千钧一发之际,那咆哮奔腾、威猛无俦的金色猛虎虚影,其硕大狰狞的头颅,终是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狠狠地撞上了张飞身前那根如擎天之柱般岿然竖立的丈八蛇矛矛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足以撕裂金石的巨响轰然爆开,宛如洪钟大吕被巨锤猛击,激荡的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疯狂扩散! 撞击点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光芒,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怒涛拍岸,席卷四方! 张飞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沿着矛身疯狂传来,身躯剧烈一震,脚下坚实的大地竟被这股冲击力硬生生压得向下沉陷了数分,蛛网般的裂纹以他双足为中心急速蔓延! 初时,张飞凭借自身那超凡入圣的盖世神力,以及周身环绕的、那奇异而凝滞的力场,竟是硬生生地顶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身形如岳峙渊渟,纹丝不动! 他双臂肌肉虬结贲张,青筋暴突,脸上黑气翻涌,显然已将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那金色猛虎并非一触即溃! 它仿佛凝聚了马超所有的精气神与不屈战意,四蹄依旧在虚空中疯狂刨抓、奋力前冲,源源不绝的狂暴能量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丈八蛇矛,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 矛身与虎首相抵之处,能量激荡,光焰四射! 僵持片刻,饶是张飞神勇盖世,也终究难以完全抵消这股凝聚了马超毕生功力的绝杀冲击。 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微微一白,再也无法维持绝对的静止,被那依旧凶悍前冲的金虎虚影顶得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 但他下盘依旧稳固如山,并未溃散,仍死死保持着持矛抵御的姿态。 那沉重的矛尾连同他那双铁铸般的脚掌,在坚硬的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了三道深达数寸、宽近半尺、犹如被巨犁耕过的恐怖沟壑! 泥土翻飞,碎石激溅,场面触目惊心! 如此惊心动魄地足足滑退了十余丈远,将地面犁得一片狼藉之后,那金色猛虎虚影所蕴含的磅礴能量才终于如强弩之末,渐渐耗尽。 原本璀璨夺目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虎躯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遗憾的低沉咆哮,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飞舞、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屑,如同绚烂的烟火余烬,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 直到此刻,张飞才猛地一顿足,止住退势,将那深陷于泥土之中的丈八蛇矛奋力拔起,重新紧握在手中。 此刻的他,呼吸略显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双持矛的粗壮胳膊仍在微微颤抖,尤其双手,因太过用力握紧蛇矛,隐隐有些发麻。 显然,硬接下马超这石破天惊的“暴虎冯河”,纵然是他,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轻松写意,体内气血翻腾,消耗甚是巨大。 然而,张飞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之上,却没有丝毫力竭的疲惫或是受挫的沮丧。 他反而猛地咧开那张阔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爆发出一阵比先前更加洪亮、更加肆无忌惮的狂放大笑,笑声直冲云霄,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两下子!” “你这一招的威力,怕是不比当年虎牢关下,吕布那家伙的‘鼎成龙去’差多少了!” “哼!” 面对张飞毫不掩饰的激赏,马超却是冷哼一声,俊朗非凡的面容上非但没有半分被强者认可的喜悦,反而因这志在必得的至强一击未能奏功,更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骄傲与难以释怀的不甘。 他手中虎头鉴金枪斜斜指向地面,枪尖兀自发出不屈的嗡鸣颤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冷冽如冰,再次牢牢锁定在张飞身上,声音低沉而充满战意,一字一顿地道: “燕人张飞,可敢与我再战三百回合!” (第六十三章完) 第64章 枪剑双绝 “哈哈哈,来!” 张飞狂笑声中,战意犹如泼油的烈火,轰然暴涨,话音未落,身形已动,悍然抢攻! 他粗壮的手臂猛然一振,筋肉虬结,丈八蛇矛并未循常理直刺,而是以沉重的矛杆为鞭,挟万钧之力狠狠一甩! “嗤啦!” 一声裂帛锐响,一道凝练如深渊之墨、足以扭曲光线的漆黑匹练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尖锐呼啸和摧山断岳的霸道气焰,直扑马超面门! 与此同时,张飞本人双腿发力猛蹬,坚实的大地竟为之剧烈一颤,他那庞大魁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鬼魅迅捷,从另一侧如猛虎下山般疾冲而至,冰冷的矛尖已然锁定马超心窝要害! 马超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凌厉杀机扑面而来,但他久经沙场,心志坚韧,临危之际,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面对那道诡异凶悍的黑色劲风,他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向腰畔,“锵”的一声清越龙吟响彻,悬佩的定秦宝剑已然应念出鞘! 手腕疾抖,剑光乍现,如月华流泻! “虎爪!” 刹那之间,三道锋锐无匹、仿佛凝结了猛虎裂石之威的银色剑气破空斩出,轨迹刁钻,精准无比地迎向那道呼啸而来的墨色匹练! “轰!” 气劲悍然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爆响,狂暴无匹的气流以碰撞点为中心,如惊涛骇浪般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三道凌厉剑气与那霸道绝伦的黑色匹练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纠缠、最终相互湮灭,化作一团紊乱狂暴的气旋,消散无形。 就在这电光石火、呼吸可闻的瞬间,马超左手剑光犹未彻底散尽,右手紧握的虎头鉴金枪已然动若雷霆,如蛰伏的毒蛇猛然探头,枪尖寒芒一点,凝聚全身之力! “铛!” 一声仿佛能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马超枪出如电,险之又险地以枪尖精准架住了张飞那狂猛无俦、仿佛要将虚空都一并刺穿的蛇矛! 饶是如此,张飞矛上传递而来的那股巨力,依旧如同山洪暴发、江河决堤,沛然莫之能御! 马超只觉右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震,体内气血霎时翻腾不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飞而出,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长的划痕,足足退出丈许,才勉强稳住身形。 纯粹的力量硬撼,他终究还是逊色于天生神力的猛张飞一筹。 “痛快!痛快!” 张飞须发戟张,大喝一声,战意更盛,得势不饶人,脚下发力,地面再次震颤,庞大身躯如影随形般再度欺身压上,手中丈八蛇矛疾风骤雨般挥洒而出,刹那间化作漫天乌光,密不透风地笼罩了马超周身所有要害! 马超眼神一凝,面对张飞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不退反进,身形竟在原地急速旋转起来,带起一阵呼啸的狂风! 虎头鉴金枪随着他的高速旋转划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圆弧,犹如一道金色的光轮护住周身,同时双臂肌肉贲张隆起,青筋毕露,将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催动到极致! “猛虎下山!” 一声低喝,枪身光芒大盛,金光耀眼,仿佛真有一头斑斓猛虎自山巅咆哮而下,带着无可匹敌的威猛气势,再次正面迎向张飞那铺天盖地的蛇矛乌光! “铛——!” 又是一声更加响亮、更加刺耳的巨响传来,火星如烟花般四溅迸射! 这一次,马超巧妙地借助旋转之力卸去部分冲击,并以“猛虎下山”这刚猛招式之威,竟是硬生生抵住了张飞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枪矛再次死死绞缠在一起,矛尖死死顶住枪尖,两人手臂上青筋根根虬结暴突,肌肉块垒分明,开始进行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与意志的对抗! 空气中仿佛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之声,两人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恐怖的角力,以他们为中心,寸寸龟裂开来,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然而,仅仅僵持了片刻,马超光洁的额头已然沁出细密的汗珠,持枪的手臂亦开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显然在这场纯粹力量的较量中,他正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看似即将力竭的关头,马超眼中精光陡然一闪,骤然变招! 他紧咬牙关,左手竟在间不容发之际猛地松开了紧握的枪杆,再次如闪电般握住了腰间定秦剑的剑柄! “锵!” 清越的剑鸣再度响起,定秦剑如一道流光般再度出鞘,森然寒光一闪即逝! “虎爪!” 又是这一记迅捷凌厉的剑招,三道金色剑芒撕裂空气,角度刁钻无比,直斩向近在咫尺的张飞! 张飞亦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马超竟能在如此激烈的枪矛角力中,还能分心出剑,而且枪剑之间的配合竟是如此流畅默契,毫无滞涩! 仓促之下,他急忙收回部分灌注在蛇矛上的力道,猛地侧身拧腰,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突如其来的三道夺命剑芒。 马超得此一瞬之机,右手长枪压力骤减,毫不犹豫地猛地向前一送,枪出如龙,直刺张飞因闪避而露出的空门! 张飞无奈,只得急挥蛇矛格挡。 “铛!” 就在挡住枪击的瞬间,马超左手剑光再起,如跗骨之蛆,又是一剑悄无声息地削向张飞腰肋软肋! 一时间,战局陡变! 马超左手剑走轻灵飘忽,招招狠辣刁钻,直指要害;右手枪出厚重沉稳,势大力沉,威猛无匹。枪剑合璧,两套风格截然不同的顶尖武艺在他手中竟是圆融如意,相得益彰,毫无半分冲突滞涩! 森然的剑光与璀璨的金芒交织飞舞,竟将勇猛无匹、素以力量和狂猛着称的猛张飞逼得连连闪避格挡,一时之间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局面! “好个西凉小子!花样倒是不少!” 张飞怒喝一声,声如炸雷,被逼到如此境地,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悍勇凶性! 他不再试图跟上马超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枪剑节奏,干脆心一横,将一身惊天动地的神力彻底爆发到极致! 他猛地沉腰立马,稳住下盘,丈八蛇矛不再进行精妙的点刺格挡,而是被他如巨柱般抡起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圆弧,带着撕裂苍穹般的尖锐风啸,蛮横无比地向外横扫而出! 这一扫,不讲技巧,不留余地,纯粹是以力破巧! 劲风呼啸激荡,力道万钧磅礴,其势笼罩了马超所有可能的闪避腾挪空间和攻击线路! 马超脸色骤然一变,面对这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碾压,任何精妙招式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得当机立断,迅速收剑归鞘,双手同时紧握住虎头鉴金枪的枪杆,将全身功力灌注其上,全力格挡! “轰!” 又是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响,马超只觉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无可抗拒的狂暴巨力汹涌而来,双臂瞬间发麻剧痛,虎口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险些握不住长枪,整个人再次被这股蛮力狠狠震飞出去,踉踉跄跄地落在数步之外,方才稳住身形。 不等张飞乘胜追击,马超已然强压下翻腾的气血,稳住身形,那双锐利的鹰眸之中,战意非但不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左手再次握住腰间定秦剑柄,猛地拔剑出鞘,剑尖前指,手腕以一种惊人的频率急速一振! “虎牙!” 刹那间,一道凝练到了极致、锐利无匹,仿佛猛虎口中最坚硬最锋利的那颗獠牙般的璀璨剑芒,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带着刺骨的森然寒意,撕裂空气,直贯张飞胸前要害! 张飞见状,瞳孔猛地一缩,深知这一剑威力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将丈八蛇矛横于胸前格挡! “锵!” 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那道凝练的剑芒精准无比地击打在粗壮的蛇矛矛身之上,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火花! 强大无匹的冲击力,竟将张飞前冲的凶猛势头硬生生逼停在了原地! 一剑逼停张飞,马超毫不迟疑,战机稍纵即逝! 他身形微沉,早已蓄势待发的虎头鉴金枪顺势疾递而出,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疯狂注入枪身,枪尖光芒瞬间暴涨,璀璨夺目! “骑虎难下!” 一声沉喝,虎头鉴金枪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过来,枪尖发出高频率的嗡鸣震颤,刹那之间,竟迸射出成百上千道针尖般锐利的金色枪芒! 这些枪芒细密如牛毛,迅疾如骤雨,划破空气时带起尖锐刺耳的呼啸,仿佛一片金色的死亡流星雨,铺天盖地,毫无死角地攒射向张飞! 张飞豹眼圆睁,须发皆张,面对这暴雨梨花般密集恐怖的攻势,不退反进,丈八蛇矛猛然向前劈出,一道凝练厚重的黑色罡风呼啸着卷出,如同一道墨色屏障,悍然迎向那漫天枪芒! “噗噗噗噗噗!” 黑色罡风威力惊人,瞬间便湮灭了数十道冲在最前的金色枪芒,但那金色枪芒实在太多太密,后续的枪芒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瞬间冲破了罡风的阻碍,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攒射而至! 好个猛张飞! 身处枪林弹雨之中,依旧临危不乱,他手腕猛地一抖,丈八蛇矛在他手中舞动如飞,刹那间化作了一团乌黑的旋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滴水不漏的圆形屏障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急促如狂风骤雨敲打芭蕉叶般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线,无数耀眼的火星在乌黑的矛影屏障中疯狂炸开、飞溅! 然而,那金色枪芒仿佛无穷无尽,一道接一道,连绵不绝,其上蕴含的冲击力道更是惊人无比,不断冲击、消耗着张飞的力气与防御。 张飞深知久守必失,猛然暴喝一声,声震四野,不再试图硬挡这无穷无尽的枪芒,脚下步伐陡然变得玄奥莫测,身形如风中摆柳,又似鬼魅幻影般向侧方疾闪而出!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枪芒最为密集的核心区域,随即足尖在地面疾速一点,沿着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诡异弧线,如猛虎扑食般,以惊人的高速反向冲向马超本人! 马超眼神锐利如鹰隼,枪尖随着张飞那幻影般疾冲的身影急速摆动,枪头迸射的金色枪芒如影随形,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紧紧追着张飞的身影激射而去! 奈何张飞此刻爆发出的身法实在太快,步法变幻莫测,如穿花蝴蝶,绝大多数凌厉的枪芒都只是擦着他的衣角、身侧呼啸掠过,失去了准头。 “嗤嗤嗤嗤嗤!” 那些落空的金色枪芒深深贯入坚硬的地面,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拇指粗细的细密孔洞,尘土飞扬,碎石激溅,可见其威力之强劲霸道! 电光火石之间,张飞已然突破枪林弹雨的封锁,狂飙突进至马超近身! 马超瞳孔骤然收缩,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张飞突破枪芒封锁的身影,心念电转间已然明了,“骑虎难下”这等旨在覆盖广域的绝技,对于已突进至咫尺之遥的猛张飞而言,已失其效。 千钧一发之际,马超毫不恋战,枪势陡然回撤收敛! 与此同时,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再次紧握住那柄古朴的定秦剑柄! “噌——!” 一道冷冽刺目的寒芒乍现即隐,定秦剑被拔出不过数寸,几乎在同一刹那,又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然归入鞘中! “嗡——!” 就在剑身归鞘的瞬间,一声仿佛来自洪荒猛虎、沉闷而雄浑的咆哮之音,自剑鞘口轰然炸开!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荡、凝实如铁壁的气浪,如同决堤的怒涛,朝着正前方狂猛无匹地冲击而出! 正挟雷霆之势狂飙突进的张飞,骤然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胸膛之上,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透明气墙! 那股狂猛前冲的凶悍势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硬生生扼断,强壮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震得踉跄着倒退了一步,粗犷的面庞上,一双豹眼瞪圆,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异之色! 这正是马氏世代相传的家传剑法中,以气御劲的精妙绝技——出手法第三式,“虎咆”! “好一个枪剑双绝的锦马超!” 张飞稳住身形,一声断喝如炸雷响起,语气之中非但没有丝毫受挫的恼怒,反而充满了对强敌发自肺腑的赞赏与惊叹。 然而,紧接着,他那张飞扬的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竟是话锋一转,冒出了一句让包括马超在内,所有观战之人都始料未及的话来。 “嘿!小子,俺老张看你顺眼得很!随俺去见俺大哥如何?” (第六十四章完) 第65章 奔赴青州 “小子,俺瞅你不错,随俺一道去见俺大哥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了刚刚还激流涌动的战圈,瞬间搅乱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马超动作一滞,虎头鉴金枪的金芒都黯淡了几分,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茫然。 去见你大哥?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见你大哥? 你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心中念头急转,一时间竟忘了继续进攻,只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张飞。 场中的气势微妙地转变了。 一直凝神观战的赵云,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空隙,上前一步。 “两位。”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再打下去,恐怕难免有所损伤。” “切磋较技,不如就到此为止,如何?” 张飞闻言,扭头看了看赵云,又瞥了一眼似乎还在愣神状态的马超,将那沉重的丈八蛇矛往肩头一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哈哈哈,打得痛快!俺老张这身筋骨是活动开了!” 他咧开大嘴,笑声洪亮,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死斗真就只是热身一般。 马云禄见状,连忙从赵云身后跑了出来,急急地附和道。 “是啊是啊!大哥,别打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明显的后怕与央求。 听到自家妹子的声音,又见张飞已经收起了兵器,马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垂下了手中的虎头鉴金枪。 那股凌厉迫人的战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几人重新走向茶肆。 那些原本躲得远远的围观路人,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一些,重新回了座位喝茶,低声谈论,看向马超与张飞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惊叹。 方才那番打斗,简直如同神仙下凡,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茶肆的店家更是机灵,连忙让伙计端上一壶刚沏好的香茗,满脸堆笑。 “几位英雄,打得辛苦,小老儿这里有刚到的好茶,不成敬意,请几位英雄解渴!” 马超此刻也确实口干舌燥,倒也没推辞。 张飞更是毫不客气,接过茶碗就灌了一大口。 几人道过谢,重新在方才那张桌子旁落座。 只是桌子已经被震裂了几道缝隙,提醒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激烈。 气氛缓和下来,但正事并未解决。 马超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目光再次投向马云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坚决。 “云禄,玩够了,跟我回去。” 马云禄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不想答应,求助似的看向赵云。 赵云感受到她的目光,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看向马云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说。 “云禄姑娘,孟起兄说得对。” “我如今身体尚未痊愈,带着你,反而无法周全护你。” “还是先随孟起兄回西凉去吧,那里更安全。” 听到赵云也这么说,马云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一直豪迈喝茶的张飞突然插话。 “嘿,我说小子,你身上那点黑气,看着吓人,其实不算个啥!”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 “等回了青州,让你见见俺二哥!凭俺二哥那本事,保管能给你弄干净了!” 此言一出,赵云与马云禄都是一怔,脸上同时露出惊喜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翼德兄,此言当真?” 赵云急忙问道,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萦绕不去的阴寒之气,始终是他心头大患。 “俺老张从不说瞎话!” 张飞瞪眼道。 尽管有了希望,赵云沉吟片刻,还是看向马云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云禄姑娘,即便如此,你还是应该先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身负血海深仇,前路艰险未知,你跟着我,太过危险了。” 马超见状,立刻加了一把火,语气强硬起来。 “云禄!别再任性了!你再不回去,父亲该动怒了!” 听到“父亲”二字,马云禄娇躯微微一颤,知道这次恐怕是真的拗不过了。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 “好,我跟你回去。” 她先是对马超说道,随即又转向赵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倔强与期盼。 “但是,赵子龙,你要答应我,以后事了了,一定要来西凉找我!” 赵云迎着少女那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禄姑娘放心,赵云承诺,待了却恩怨,定会前往西凉。” 得到承诺,马云禄这才放下心来,虽然依旧不舍,但总算答应了。 在茶肆又歇息了片刻,补充了些水和干粮。 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刻。 马超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催促着马云禄上马。 马云禄一步三回头,深深地望了赵云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期待。 最终,她还是翻身上马,随着马超,两匹骏马扬起尘土,朝着西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张飞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嘿嘿笑了两声。 “啧啧,年轻就是好啊。” 他转过头,看向神情略显复杂的赵云,那双环眼闪过一丝好奇。 “赵小子,你刚才说身负血海深仇,跟谁结的仇?难不成是和吕布那三姓家奴有关?” 赵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不错,我与吕布,有弑师之仇!” “不共戴天!” 张飞闻言,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 “好!那三姓家奴,俺老张也看他不顺眼!” “以后要是让俺碰上他,指定没他好果子吃!也算帮你小子出口气!” 赵云对着张飞抱拳: “多谢翼德兄。” 既然方向一致,两人也不再耽搁。 各自收拾停当,牵过坐骑。 “走!回青州,见俺大哥二哥去!” 张飞翻身上马,招呼一声。 赵云也利落上马,重又望了西方一眼,而后便与张飞并辔而行,朝着东北方向,青州的地界行去。 ...... 就在几人分别的几日后,这片土地,便骤然被震天的战鼓与厮杀声所淹没。 一场关乎兖州归属的大战在此爆发,交锋的双方,正是放弃宛城的袁术与刚在兖州立足不久的曹操。 尘埃落定,袁术终究不敌曹军的凌厉攻势,一败涂地。 曹操大军衔尾追杀,直将袁术撵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往淮南苟延残喘。 然而,曹孟德并未就此停下征伐的脚步,刚刚赢得一场大胜,他便已将目光投向了东面的徐州,滚滚兵锋,已然转向。 (第六十五章完) ...... 兖州。 “诸位,袁术败逃,兖州初定,本该是我等休养生息之际。” “然!父仇似海,岂能暂忘!徐州陶谦,名为州牧,却纵属行凶,致我父惨死!此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报,我曹孟德枉为人子!” “传我将令!即刻尽起兖州之兵,东向讨伐!此战,不为拓土,只为复仇!必将那徐州之地彻底扫平,擒杀陶谦及其凶徒,以慰我父在天之灵,以雪我心头之恨!” ...... 第66章 顽疾终去 青州地界,相较于兖州的兵戈扰攘,多了几分安宁。 官道两侧,田垄间的禾苗已染上初秋的淡金,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 偶有农人肩扛锄头,自田埂走过,望见张飞那黑塔般雄壮的身影,眼中虽有敬畏,却无半分惊惧之色,反而透着几分熟稔与安心。 显然,这位声名赫赫的黑脸将军,在此地积攒下的,是实实在在的善名。 “哈哈哈,赵小子,瞧见没?前面那城廓,便是俺大哥的地盘了!” 张飞粗犷的手指指向远方隐约的城池轮廓,嗓门洪亮如炸雷,震得路旁落叶簌簌而下。 “保管让你小子开了眼界,知道啥叫真英雄!” 赵云顺着他所指望去,目光悠远,心中那份期待愈发炽热。 能让张翼德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如此五体投地敬服之人,该是何等风采? 一路之上,张飞唾沫星子乱飞,将他大哥刘备的仁德宽厚、二哥关羽的忠义无双说得天花乱坠,赵云听在耳中,心中那素未谋面的兄弟二人形象逐渐清晰,充满向往。 尤其当得知关云长或许真能驱除那折磨自己已久的阴寒黑气时,他沉寂的心湖更是泛起了久违的波澜,燃起灼灼希望。 行不多时,高唐城巍峨的轮廓已在眼前。 城楼上的守卒远远望见张飞,立时神情一肃,腰杆挺得笔直,待二人近前,更是齐声高喝,声震四野: “恭迎三将军回城!” 厚重的城门随即隆隆开启,无需片刻耽搁,二人策马径直入城。 城中景象与兖州迥异,街道宽阔洁净,两侧店铺林立,往来百姓虽衣着朴素,却面带安稳之色,一派井然有序、安居乐业的平和气象,远胜过许多徒有虚名的繁华之地。 张飞显然对此地熟稔无比,领着赵云左转右绕,穿过几条青石铺就的街巷,最终在一座府邸前勒马停下。 这府邸算不上高门大院,更无奢华雕饰,然其门庭肃整,院墙规矩,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 “到了!” 张飞大笑着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抛给闻声迎出的仆役,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便迈开大步,风风火火地朝府内闯去。 “大哥!二哥!俺老张回来啦!瞧瞧俺给你们带谁来了!一个顶呱呱的好汉!” 人还未踏进门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然响彻庭院。 赵云亦利落下马,掸了掸衣袍上的风尘,整肃仪容,这才沉稳地跟在张飞身后,步入这座令人心生敬意的府邸。 穿过整洁的前院,步入厅堂,两道身影瞬间吸引了赵云的目光。 只见厅上居中端坐一人,面色温润如玉,双耳垂肩,猿臂及膝,一双眼眸满含仁和宽厚之光,正是张飞口中那位仁德布于四海的大哥,刘备刘玄德。 其左下首,则端坐着一位身形更为魁梧的伟岸汉子,面若重枣,长髯飘飘,一双丹凤眼狭长有神,卧蚕眉凛凛生威,不怒自威,气势沉凝如山。 他手中正轻抚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青龙偃月刀,刀身隐隐有龙吟之声,正是温酒斩华雄的关羽关云长。 听闻张飞那震耳的嚷嚷声,刘备抬首望来,脸上漾起温煦的笑意: “三弟此番辛苦,回来了。” 关羽亦微微颔首,那双开阖间精光四射的丹凤眼,如同两道冷电,扫向张飞身后的赵云。 目光锐利,似能洞穿人心,但在触及赵云那清澈坦荡、不闪不避的眼神时,凌厉之气稍敛,多了几分审慎。 刘备的目光也随之落在赵云身上,温和中带着一丝探询与好奇: “这位壮士是?” “大哥,二哥,这位便是常山赵子龙!” 张飞上前一步,咧开大嘴,毫不掩饰得意之色, “俺在宛城遇到的好兄弟,一手枪法使得是神出鬼没,厉害得很!” “哦?” 刘备闻言,眼中掠过一抹讶色,仔细看向赵云。关羽那对卧蚕眉也微微一扬,显然对能得张飞如此盛赞之人颇感兴趣。 赵云心神微定,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朗声道: “常山赵云,字子龙,见过玄德公,云长公。” 声音清越沉稳,举止从容,不卑不亢,自有一番磊落气度。 “哎呀,子龙无需多礼!” 刘备见状,连忙快步走下台阶,亲手将赵云扶起,目光中满是欣赏。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青年,但见其身姿挺拔,猿臂蜂腰,一身白袍虽染风霜,却丝毫难掩那卓尔不群的英武之气。 眉宇轩昂,蕴藏浩然正气,眼神清澈明亮,只是在那眼底深处,似笼着一抹难以化开的郁结之色。 “翼德方才提及,子龙枪法超群,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刘备的语气诚恳,毫无矫饰。 “玄德公过誉了,云愧不敢当。” 赵云微微垂首,谦逊应道。 “子龙远道而来,鞍马劳顿,快快请坐,上茶!” 刘备热情地招呼着,亲自引赵云落座。 张飞坐不住,在一旁手舞足蹈、咋咋呼呼地将宛城中各方势力如何厮杀混战的经过粗略讲了一遍,其间凶险处,听得刘备与关羽也是时而颔首沉思,时而面露惊异。 赵云在旁静听,这才恍然,原来张飞竟能在那般龙蛇混杂、危机四伏的境况下一直潜藏于暗处,洞悉全局而未被任何一方察觉! 这份敛息匿踪的本事,当真深不可测,令人心惊! 待张飞话音稍落,刘备转向赵云,目光温和中带着关切: “听翼德提及,子龙此番前来青州,似乎并非只为相见,可是另有要事?” 赵云闻言,眼神不禁微微一黯,那深藏的郁色又浮上眉宇,他点了点头,声音略显低沉: “不瞒玄德公,云此行确有一事相求。云曾与吕布交手,被其诡异内劲所伤,体内侵入一股阴寒黑气,久治不愈,备受困扰。听翼德兄言道,云长公身负浩然正气,或可解此沉疴,故特来求助。” 他将自己如何受伤、黑气如何侵蚀经脉、难以根除的苦楚简略道出。 刘备与关羽听罢,面色皆是一肃,神情凝重起来。 关羽那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精光灼灼,紧紧锁住赵云,仿佛要看透他体内情形。 片刻,他沉声开口,声音浑厚如钟: “子龙,伸腕来。” 赵云心头一紧,依言伸出右手手腕。 关羽探出两根手指,沉稳地搭在赵云的腕脉之上,随即双目微闭,神态肃穆。 刹那间,一股浑厚磅礴、温热如烘炉的气息自关羽指尖渡入,缓缓流淌进赵云冰冷的经脉之中。 这股气息纯正阳刚,沛然浩荡,仿若一道初升的朝阳,驱散阴霾。 赵云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盘踞体内、阴寒刺骨、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生机的黑气,在这股浩然正气面前,竟如残雪遇骄阳,开始惊恐地蠕动、退缩,甚至有丝丝缕缕被消融的迹象! 虽然过程缓慢,但这久违的、自内而外的舒畅暖意,已让赵云精神陡然一振,看到了痊愈的曙光。 过了半晌,关羽才缓缓收回手指,睁开那双神光湛然的丹凤眼,颌下美髯微微飘动。 “此气果然阴寒诡谲,霸道异常,确非寻常内伤。” 他看向赵云,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之色, “吕布之勇,天下皆知,子龙能与其力战,逼其使出这等手段,已是难能可贵。更难得的是,你竟能凭自身坚韧意志,将此邪气压制至今,未令其深入心脉,实属不易。” “云长公!” 赵云闻言,心中燃起更强烈的希望,声音不禁急切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期盼, “此伤…可有根治之法?” 关羽沉吟片刻,伸手捋了捋胸前长髯,随即微微颔首,神情肃然: “此气虽极为顽固刁钻,幸而尚未侵蚀心脉根本。关某不才,愿以自身所修浩然之气,为你一试。或可将其缓缓逼出体外,再行炼化。” 他话锋一转,又道: “只是,此过程绝非一蹴而就,恐需旷日持久,且逼出邪气之时,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需子龙有大毅力,全力配合方可。” “有救便好!” 赵云听闻此言,只觉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狂喜之情溢于言表,当即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 “若能得云长公援手,除去此心腹大患,子龙纵万死亦不敢忘!区区皮肉筋骨之痛,何足挂齿!请云长公施为!” “好!” 关羽见赵云意志坚定,眼中精光陡然一盛,赞许之意更浓。 “既如此,事不宜迟!” 他转向刘备和张飞, “大哥,三弟,我需一处绝对清净之所,为子龙疗伤,期间切勿让人打扰。” “二弟尽管放心施为!” 刘备立刻应道,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府中后院有间静室,最为雅致清幽,平日绝无人靠近,我这便带你们过去。” 当下,刘备亲自在前引路,将关羽和赵云带至后院一处独立的厢房。 静室内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果然清净异常。 关羽示意赵云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凝神静气,收敛心神。 随后,关羽亦在赵云身后盘膝而坐,深吸一口气,双掌缓缓抬起,稳稳抵住赵云的后心要穴。 轰! 一股远胜方才探脉时百倍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江河,又似天降的熔岩,磅礴浩荡,纯阳至极,源源不断地涌入赵云体内! 刹那间,赵云只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烈日熔炉之中,周身经脉都似要被这股炽烈无匹的力量撑裂、焚化! 那潜藏的阴寒黑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灭顶威胁,立时发了疯般地狂暴反扑,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毒刺,在赵云的经脉内疯狂冲撞、撕咬、穿刺,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撕裂神魂般的剧痛! 赵云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牙关瞬间咬得咯咯作响,额角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转眼便浸透了背心衣衫,脸色更是苍白如纸,青筋根根暴起。 但他死死守住心神,牢记关羽的嘱咐,拼尽全力运转起自身那点微弱的内息,艰难地引导、配合着那股沛然涌入的浩然正气,如同两股洪流合力,对那顽固的黑气进行挤压、围剿、炼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静室之外,刘备与张飞屏息凝神,默默伫立在廊下,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关切,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更久,静室内猛然传来关羽一声沉雷般的低喝: “咄!” 声出如法随,威严赫赫! 紧接着,便听赵云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猛地张开嘴,“噗”地喷出一大口粘稠腥臭、色作乌黑的淤血! 那团污血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竟发出“滋滋”的可怖声响,如同强酸泼洒,冒起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浅坑! 而随着这口蕴含着大量阴寒邪气的污血被逼出体外,赵云只觉那一直紧紧箍在身上的无形枷锁骤然崩断,淤积在胸口的沉重窒息感一扫而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与舒畅,仿佛拨云见日,重获新生!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清明取代了先前的晦暗,转头望向身后。 关羽的面色较之先前添了几分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耗力甚巨,然那双卧蚕眉下的丹凤眼,却依旧精光内蕴,神采逼人。 “幸不辱命。” 关羽徐徐收回抵在赵云背心的双掌,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沉稳如山。 赵云只觉体内那股如跗骨之蛆的阴寒彻底消散,周身气血运行畅快无比,当即翻身,郑重地俯身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却充满了无以复加的真挚与感激: “云长公再造之恩,赵云没齿难忘!” 此番若非关羽以自身精纯浩气相助,那诡异黑气盘踞体内,后果不堪设想,或许此生都将受其困扰,武道再难寸进。 “子龙快快请起。” 关羽伸手,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扶起, “些许微劳,何足挂齿。” 他仔细端详赵云气色,接着道: “你体内邪气已然尽除,只是元气略有损耗,尚需一段时日静心调养,方能恢复如初。” 话音未落,静室门扉被轻轻推开,刘备与张飞快步而入。 见赵云虽面色尚显苍白,但眼神澄澈明亮,呼吸匀停有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刘备疾步上前,目光落在关羽略显疲态的脸上,满是关切: “二弟,辛苦你了!” 张飞则是一声响亮的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赵云肩头,震得他身形一晃: “哈哈哈!好小子!俺就知道二哥出马,定能手到病除!快说说,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像卸了千斤重担?” 赵云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关怀和体内久违的舒泰,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拱手道: “多谢玄德公、云长公、翼德兄挂心,云此刻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已无大碍。” 刘备凝视着眼前这位风姿挺拔的年轻人,见其历经磨难而眼神愈发坚毅,心中喜爱更甚,暗赞道: 此子年纪轻轻,不仅武艺卓绝,更有此等坚韧心性,实乃栋梁之材,堪当大用。 (第六十六章完) 第67章 童渊信嘱 光阴荏苒,转眼数日。 在刘备府邸的悉心照料下,更有关羽不吝耗费自身真气,每日为赵云温养经脉,他亏损的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不仅伤势痊愈,整个人的精神气貌更是焕然一新,英挺的身姿更添几分沉稳锐气。 这一日,刘备特意将赵云请至自己的书房。 “子龙,这几日休养,身体可已完全康复?” 刘备脸上依旧是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承蒙玄德公悉心照拂,云已然痊愈,再无半分不适。” 赵云起身,恭敬作答。 刘备欣慰地点了点头,似是沉吟了片刻,而后转身从书案一侧,取过一个沉甸甸的锦缎包裹,双手递到赵云面前: “子龙,此物赠予你,聊表备一番心意。” 赵云微带疑惑地接过包裹,入手颇沉。 解开系带,摊开锦缎,刹那间,一抹璀璨而不刺目的银色光华映入眼帘,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包裹之中,竟是一副精美绝伦的铠甲! 此甲通体由细密的银色鳞片缀合而成,鳞片之上,隐隐可见巧夺天工的龙形纹路盘旋游走,仿佛蕴含着生命一般。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那流光溢彩的甲片上,反射出温润厚重的光泽,无需细看,便知此甲绝非凡俗之物,乃是世间罕见的护身至宝。 “此甲名为‘亮金龙鳞甲’,乃备早年机缘巧合下所得,坚韧异常,寻常刀枪难伤其分毫,更有避水火之效。” 刘备看着赵云惊异的神色,微笑着介绍道, “古语有云,宝剑赠烈士,红粉赠佳人。备观子龙英姿勃发,武勇盖世,此等宝甲,唯有子龙这般英雄方能与之相配,不使其明珠蒙尘。” 赵云双手捧着这副亮金龙鳞甲,只觉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自掌心传来,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他心中激荡,感动莫名,连忙将宝甲捧还,躬身推辞: “玄德公!此甲如此贵重,乃稀世之珍,云何德何能,岂敢受此厚赠?” “诶,子龙此言差矣!” 刘备伸出双手,轻轻按住赵云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恳切, “你我相逢,便是缘分。备观子龙气度非凡,胸怀大志,绝非久居人下之辈,将来必成擎天之柱。良禽择木而栖,宝甲亦需良主,此甲唯有在你身上,方能绽放其真正光彩,护佑英雄征战沙场。” 他顿了顿,目光更显真挚: “再者,子龙身负深仇,前路必多坎坷凶险。有此宝甲护身,备心中也能稍安几分。还望子龙莫要推辞,收下备这片心意。” 刘备一番话语,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令赵云再难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郑重地将亮金龙鳞甲收起,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有力: “玄德公知遇之恩,赠甲之厚爱,赵云永世铭记!他日若有驱驰,云必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刘备见他终于收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将他扶起,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与信任。 身躯康复如初,又得玄德公赠此神甲护体,赵云心中感激之余,却并未忘却此行的初衷。 师恩深重,蓬莱仙岛的师父童渊,始终是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他寻得刘备,将欲回师门拜见师尊的想法坦诚相告。 刘备闻言,目光中虽流露出一丝惋惜与不舍,深知赵云对师门的孺慕之情,并未强行挽留,只是温言道: “子龙既有此心,备亦不便强留。此去山高路远,务必一路珍重。青州的大门,永远为子龙敞开,盼你早日归来。” 张飞更是性情中人,大手一挥,拍着胸脯,声若洪钟地保证道: “赵小子,你尽管去!要是回来时寻不见俺大哥,只管来找俺老张,俺老张罩着你!” 相比之下,关羽则内敛许多,只是那双丹凤眼深深看了赵云一眼,微微颔首,沉声道了句: “保重。” 赵云再次向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深深行礼,表达了连日来的感激与惜别之情。 随后,他穿上那副灿烂夺目的亮金龙鳞甲,甲胄在身,更显英武不凡;手中紧握那杆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闪烁。 辞别了情深义重的刘备兄弟,赵云没有片刻耽搁,翻身上马,辨明方向,独自一人踏上了返回东海蓬莱山的归途。 旅途漫漫,跋山涉水,赵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到蓬莱,拜见师父。 归心似箭,让他无暇他顾,一路风尘仆仆,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当他历经艰辛,终于再次踏上那熟悉而缥缈的蓬莱山,回到昔日与师父朝夕相处的居所门前时,迎接他的,却并非想象中温暖的灯火与慈祥的身影,而是一片意想不到的清冷寂寥。 庭院依旧,草木仍在,但屋檐门扉之上,已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宣告着此间主人已离去有时。 赵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急忙推开虚掩的房门,快步踏入屋内。 室内的陈设一如往昔,桌椅、书卷、蒲团…… 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那个曾无数次在此传道授业、静坐沉思的熟悉身影,却杳然无踪。 他在屋内焦急地四下搜寻,目光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最终,在师父平日静坐修习的蒲团旁边,一方青玉镇纸下,压着一封信笺。 信封上并无署名,但那遒劲有力、飘逸熟悉的笔迹,只一眼,赵云便认出,这正是师父童渊亲笔所书。 他的心跳陡然加速,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信上的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吾徒赵云亲启: 见字如面。 当你展读此信之时,为师已飘然远游,遍历山河,归期难料,无需为我挂怀。 吾师兄李彦之事,为师已知悉。 生死乃天定,命数使然,非汝之责,切莫过于自疚,徒增心魔。 至于那吕布,其人勇则勇矣,冠绝当世,然性情暴戾乖张,反复无常,其所修武道虽霸烈无匹,却已偏离正途,步入歧路。 此等人物,纵能强横一时,终究难成大道。 日后若再相遇,能为师兄讨还公道自是最好,倘若力有不逮,万不可逞一时之勇,务必以自身周全为上。 为师亦不愿痛失佳徒。 当日让你远赴并州寻访师兄,实乃为师一番苦心安排。 你手中那杆龙胆亮银枪,非但是枪中神兵,更是为师对你资质的认可与期许。 师兄见枪如见我,自会明白为师心意,将那‘七探盘蛇枪法’倾囊相授于你。 此枪法虽与你所习‘百鸟朝凤枪’同出一源,却另辟蹊径,于临阵搏杀之道,更添无穷变化与凌厉杀意。 尤为难得的是,此枪法并非僵化死板之招式,而是一套蕴含生生不息之理的‘活枪法’,其精髓在于悟,在于变。 望你勤学苦练,深研其妙,若能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将其推演至更高深之境地,其威力未始不能超越‘百鸟朝凤’。 万勿懈怠,方不负此枪,不负己身天赋。 放眼当下,汉祚衰微,天下板荡,群雄逐鹿,乱世已然降临。 你身怀绝世武艺,正当其时,应审慎择一胸怀天下、德才兼备之明主辅佐,上以匡扶汉室,下以救济苍生,方不负为师悉心教导,亦不负你手中神枪之赫赫威名。 最后叮嘱一句:江湖险恶,世事叵测,在外闯荡,务必时时警醒,事事三思,谨慎行止,善自珍重。 为师逍遥云游,四海为家,自有安身立命之处,无需你分心挂念。 师,童渊亲笔。” 一字一句,读罢恩师手书,赵云怔怔地立在原地,良久无言,唯有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湿润。 师父的字里行间,看似平淡从容,却无处不渗透着如山般厚重、似水般深沉的关怀与殷切期望。 得知师伯的噩耗,师父非但没有半分责难之意,反而谆谆告诫自己要以安危为重,切勿冲动行事;更在字里行间为自己指明了前路方向,鼓励自己投身这风云变幻的乱世,寻找值得辅佐的明主,成就一番事业。 尤其是信末那句朴实无华的“务必照顾好自己”,宛如一股暖流,瞬间淌过赵云的心田,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疲惫。 他默默地将信纸仔细叠好,如同珍藏稀世之宝般,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安放。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沉湎于感伤,而是开始动手,一丝不苟地将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清扫擦拭干净,拂去积尘,将桌椅书卷归置整齐,尽力将一切都恢复成师父平日居住时的模样,仿佛师父只是暂时外出,很快便会回来。 做完这一切,赵云来到师父惯常打坐的蒲团前,整理好衣冠,神情肃穆庄重,恭恭敬敬地跪下,向着空无一人的蒲团,郑重地叩首三下,每一次叩首都无比虔诚。 “师父,” 他低声而坚定地说道, “弟子谨遵您的教诲。” “弟子定会勤修不辍,将‘七探盘蛇枪法’与‘百鸟朝凤枪’融会贯通,日臻化境。弟子亦会谨遵师命,寻觅明主,投身报国,匡扶正道,济世安民,绝不辜负师父的期望,绝不玷污师门清誉。” “请师父放心云游,弟子已非昔日懵懂少年,定会照顾好自己,谨慎行事。”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因未能见到师父而略显迷茫的眼神,此刻已被无比的坚定与清明所取代。 虽然此番蓬莱之行,未能与恩师相见,但师父留下的这封信,却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他心中的诸多郁结,照亮了前行的道路,让他对未来该何去何从,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那个值得自己倾力辅佐,共创大业的身影,似乎也隐隐在心中浮现…… (第六十七章完) 第68章 弘农救美 官道扬尘,马蹄声碎。 自与赵云、张飞分别后,马超便带着马云禄一路向西,归心似箭。 西凉,才是他们的根。 马云禄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时不时回头望向东方,那里早已不见人影,只余下天际线。 “别看了,人早走远了。” 马超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心里却并非全无波澜。 赵子龙那一身本事,还有那萦绕不去的诡异黑气,以及张飞和他口中的二哥……这个中原,果然藏龙卧虎。 只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安全送回父亲身边。 马云禄撅了噘嘴,收回目光,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让坐骑跑得快了些,似乎想把那份怅然甩在身后。 两人晓行夜宿,数日后,抵达了弘农郡地界。 弘农城,背靠崤函,地势险要,乃关中门户。 城门口车马行人川流不息,透着一股不同于兖州战乱初定后的繁华。 只是这繁华之下,似乎也潜藏着某些不安分的躁动。 进城之后,街道两旁的叫卖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马超勒住缰绳,打算找家客栈歇脚,顺便补充些粮草。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以及男人的呵斥怒骂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嘿嘿,小娘子,你就从了我们将军吧!那是你的福气!” “滚开!救命啊!” 声音凄厉,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脸上带着畏惧,却无人敢上前。 马超眉头瞬间皱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个穿着制式兵甲,却痞气十足的兵痞,正拖拽着一个衣衫有些凌乱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荆钗布裙,难掩清丽的容貌,此刻正拼命挣扎,泪水涟涟。 “哥!” 马云禄也看见了这一幕,脸上瞬间布满怒容,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她最是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场面。 马超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兄妹二人心意相通,立刻调转马头,朝着那几个兵痞行去。 “住手!” 马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炸响。 那几个兵痞被这突如其来的喝止声吓了一跳,动作不由一顿,扭头看来。 当先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头,上下打量了马超几眼,见他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胯下骏马神骏,腰间配着宝剑,便多了几分忌惮。 但他身后毕竟有靠山,气焰并未收敛多少。 “哪里来的小子,敢管爷爷们的事情?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 兵头色厉内荏地喝道。 马超根本懒得跟他们废话,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 “放开她。”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 那几个兵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握着女子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那被抓住的女子趁机猛地一挣,脱离了钳制,踉跄着躲到了马超的马后,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兵头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怒道。 “小子!你可知道她是谁看上的人?是樊稠将军!你敢管樊将军的事,是不想活了吗?!” 樊稠? 马超眼神微动。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是董卓旧部,如今似乎屯兵在此。 果然是兵匪一家。 “樊稠又如何?” 马超语气淡漠,带着一种天生的骄傲与蔑视。 “在我面前,也敢如此放肆?” 那兵头被马超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个兵痞更是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滚。” 马超吐出一个字。 那兵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不敢硬抗,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马超,咬牙道。 “好!小子,你等着!我们走!” 说罢,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街道上的气氛这才松缓下来,围观的路人看向马超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却依旧不敢靠近。 马超翻身下马,看向躲在马后的女子。 “你没事吧?” 那女子惊魂稍定,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却难掩秀美的脸庞。 她对着马超盈盈一拜,声音带着哭腔。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杨婉,感激不尽。” “杨婉?” 马超还没说话,马云禄已经跳下马来,走到杨婉身边,扶起她。 “你是弘农杨氏的人?” 弘农杨氏,四世三公,乃是天下望族。 杨婉点了点头。 “你是弘农杨氏,他们还敢这么对你?” 马云禄气愤又不解。 杨婉神色黯然。 “小女子只是杨氏旁支,父母早亡,族中……族中无人肯为我做主。”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悲凉。 马云禄瞬间明白了。 这杨婉虽然姓杨,但在那庞大的家族中,恐怕只是个无足轻重、可以随意牺牲的存在。 那樊稠看上了她的美貌,派人来抢,杨家为了不得罪手握兵权的樊稠,竟对族中孤女不管不顾。 “这样的家族,还留着干什么!” 马云禄气愤地说道,拉着杨婉的手。 “杨姐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个地方!” “你们?” “我们是西凉马家之人,我叫马云禄,这是我大哥马孟起,西凉太守马腾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正要回家,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杨婉闻言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充满了犹豫。 离开? 她能去哪里? 跟着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吗? 他们的善意能持续多久? 而且,樊稠那边…… 马超看出了她的顾虑,并未催促。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们兄妹要回西凉,路过此地。你若无处可去,可以暂时跟着我们。” “但你要想清楚,跟着我们,未必安全。” 尤其是刚刚得罪了那个樊稠。 杨婉咬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吃人的家族和虎视眈眈的军阀,一边是未知的、或许同样危险的前路。 马超见她犹豫不决,也不再多言。 “我们先找地方歇息,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罢,牵着马,带着马云禄和明显还在挣扎的杨婉,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要了两间上房,又让店家准备了些吃食。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马云禄几次想开口劝说杨婉,都被马超用眼神制止了。 这种决定,只能由她自己来做。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马超和马云禄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城。 杨婉站在客栈门口,看着他们牵马过来,依旧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马超看了她一眼,没有停留,翻身上马。 马云禄叹了口气,也准备上马。 就在这时。 “公子!女侠!请等一下!” 杨婉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朝着他们跑了过来。 她的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我愿意跟你们走!” 与其留在这里任人鱼肉,不如去赌一个未知的将来! 马云禄脸上露出笑容,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太好了!杨姐姐!” 马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就上马吧。” 他示意马云禄带着杨婉共乘一骑。 三人不再耽搁,催马朝着城门方向行去。 然而,他们刚出城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烟尘滚滚,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从城内追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凶悍,正是那兵痞口中的樊稠。 樊稠显然是收到了手下的报告,得知抢人不成,反而被一个不知来路的年轻人给搅了局,顿时勃然大怒,亲自带兵追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马超三人,尤其注意到了与马云禄同骑的杨婉,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怒火。 “给本将军站住!” 樊稠厉声喝道,催马加速。 他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杀气腾腾。 马云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 杨婉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躲在马云禄身后不敢看。 马超勒住缰绳,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气势汹汹追来的樊稠及其部队,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有一丝冰冷的杀意在凝聚。 既然对方不肯罢休,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禄,带着她先走。” 马超沉声吩咐道。 “哥!” 马云禄有些担心。 “走!” 马超语气斩钉截铁。 马云禄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是累赘,用力一夹马腹,带着杨婉向前疾驰而去。 樊稠见状,狞笑一声。 “想跑?给我追!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便分出一部分去追赶马云禄。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亲兵,径直冲向了独自留下断后的马超。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敢坏本将军的好事,今日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樊稠策马冲锋,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马超当头劈下。 马超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杆虎头湛金枪。 面对樊稠势大力沉的一刀,他甚至没有躲闪。 就在刀锋即将及顶的瞬间,他动了。 手腕一抖,枪出如龙! 一道金色的寒芒撕裂空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樊稠握刀的手腕! 快! 太快了! 樊稠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得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变招格挡,却发现对方的枪尖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虎头湛金枪的枪尖,轻易地刺穿了樊稠手腕的甲胄,透骨而过! “啊——!” 樊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刀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沉重的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马超的第二枪已经到了。 枪影一闪,如同毒蛇吐信,直刺樊稠的咽喉! 樊稠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他想躲,身体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下一刻,冰冷的枪尖便洞穿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 樊稠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身体晃了晃,重重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土。 董卓旧将,屯兵弘农、不可一世的樊稠,死!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那些跟随樊稠冲锋的亲兵,全都惊骇欲绝地勒住了马。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一个照面就被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干净利落地斩杀! 这简直是天神下凡! 追向马云禄的那部分骑兵也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边。 马超横枪立马,枪尖兀自滴着血,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士兵。 “还要打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死神的低语。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连主将都被秒杀了,他们上去不过是送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掉头就跑。 紧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如同见了鬼一般,丢盔弃甲,策马狂奔,狼狈逃回弘农城,再不敢回头。 片刻之间,原本杀气腾腾的追兵,便作鸟兽散。 官道上,只剩下马超一人,一骑,一枪,以及樊稠那逐渐冰冷的尸体。 风吹过,卷起尘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马超缓缓收枪,看了一眼樊稠的尸体,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仗势欺人、草菅人命的败类,杀了也就杀了。 他调转马头,朝着马云禄离去的方向追去。 前方的官道上,马云禄正焦急地勒马等待,看到马超安然无恙地追来,脸上才露出释然的笑容。 杨婉也偷偷从她身后探出头,看到追兵已散,樊稠伏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解脱后的轻松。 三人汇合,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继续向西而行。 弘农城的风波,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但对于杨婉来说,却是命运的转折。 而对于马超而言,这趟归家之路,似乎也注定不会平静。 (第六十八章完) ...... 长安。 “听说了吗?樊稠那家伙在弘农栽了跟头,据说是被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给宰了。” “呵,死得不冤。那老色鬼,成日就知道贪花好色,惹是生非,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迟早的事。” “说的是。不过,他人既然没了,他原先在城南攥着的那些油水生意,你我二人不如就此分了,如何?” “嗯,还有他手底下那支兵马,如今群龙无首,也该换个新主子了,” ...... 第69章 明主可期 自蓬莱归来,赵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师父童渊那封饱含期许与指引的书信,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他心头长久以来的迷雾。 不再仅仅是为了疗伤,亦非全然被复仇的火焰所驱使。 他踏上归途,目标明确——返回青州高唐,回到那位仁德宽厚的刘备身边。 师父信中所言,“审慎择一胸怀天下、德才兼备之明主辅佐”,那温和而坚定的身影,已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一路策马疾驰,越过渐染秋色的原野,穿过尚算安宁的村镇,高唐城那熟悉的轮廓再次映入眼帘。 比起兖州的兵戈扰攘,此地确实多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城门守卫远远望见那匹神骏的白马,以及马上那身披亮金龙鳞甲、英武不凡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认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是赵将军回来了!” 消息很快传开,赵云入城之时,街道两旁竟有百姓自发驻足,目光中带着尊敬与好奇。 他径直来到刘备府邸门前。 还未及通报,一声熟悉的炸雷般的大嗓门便已响起。 “哈哈哈!是赵小子回来了!俺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回来!” 张飞旋风般从府内冲出,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赵云肩上,震得那亮金龙鳞甲都嗡嗡作响。 这过分的热情,却让赵云心中一暖。 刘备与关羽也闻声而出,并肩立于门前。 刘备脸上依旧是那温煦的笑容,目光落在赵云身上,仔细打量着。 “子龙,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真切的欣慰。 关羽那双丹凤眼微微开阖,锐利的目光扫过赵云,尤其在他周身气机流转处稍作停留,随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那股盘踞的阴寒邪气,确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凝练、纯粹的内息,以及一种经历磨砺后的沉稳锐气。 赵云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的仆役,上前几步,对着三人郑重一揖。 “云,见过玄德公,云长公,翼德兄。”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云此番归来,是想……” 他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思绪。 “想追随玄德公左右,略尽绵薄之力,不知玄德公可愿收留?” 此言一出,张飞更是喜笑颜开。 “好小子!俺就知道!跟着俺大哥准没错!” 刘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喜悦,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赵云。 “子龙愿意留下,备求之不得!何谈收留二字!” 他看着赵云,语气诚恳无比。 “有子龙相助,备如虎添翼!” 关羽亦抚髯微笑,看向赵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 就这样,赵云在高唐暂时安顿下来。 刘备并未因他武艺高强便刻意拔高其位,也未因他初来乍到便心存疑虑,只是待他如自家兄弟一般,安排了住处,日常起居皆有关照。 赵云则谨记师父教诲,并未急于表功,而是静心观察。 他注意到刘备处理政务时,虽辖地不大,事务繁杂,却能做到事无巨细,对百姓疾苦尤为上心,判决公允,常有仁德之举。 而关羽治军严谨,训练士卒一丝不苟,且自身身先士卒,在军中威望极高。 张飞则性情粗豪,却毫无架子地与军士打成一片,为人豪爽仗义,深得兵卒爱戴。 兄弟三人,性情迥异,却彼此信任,配合默契,目标一致。 府中的气氛,既有法度规矩,又不失融洽和睦。 这一切,都与师父所描述的“明主”形象渐渐重合。 闲暇之余,赵云便在后院僻静处勤练枪法。 亮金龙鳞甲穿在身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行动间毫无滞涩,反而增添了一股沉凝的力量感。 他手持龙胆亮银枪,时而枪出如百鸟朝凤,绚烂灵动,时而枪走七探盘蛇,诡谲狠辣。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枪法,在他的手中逐渐尝试融合。 他沉浸其中,心无旁骛,师父信中的指点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招式,每一次内息运转,都力求精益求精。 一日午后,张飞看得手痒,拎着丈八蛇矛便闯了过来。 “赵小子,光练有啥意思,来来来,跟俺老张过几招!” 赵云微微一笑,枪尖一引。 “请翼德兄指教。” 两人也不多言,当即在院中战作一团。 张飞的蛇矛大开大阖,势沉力猛,每一击都带着风雷之声。 赵云的亮银枪则灵动迅捷,枪影重重,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要害,时而如凤凰展翅,格挡挪移。 他并未动用全力,更多是在借张飞之势,印证自己对两种枪法的理解与融合。 枪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劲气四溢,卷起地上落叶纷飞。 打了数十回合,张飞越打越是心惊。 这赵小子,几日不见,枪法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招式之间,隐隐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既有原本的凌厉,又多了几分变幻莫测,好几次都险些让他着了道。 “停停停!” 张飞猛地后跃一步,将蛇矛往地上一顿,瞪着环眼。 “你小子这枪法,怎么感觉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匀停。 “只是略有所悟。” 不远处,一直默然观战的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看得分明,赵云枪法中的变化,绝非“略有所悟”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融汇贯通,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刘备也含笑看着,心中对赵云的喜爱与器重又深了几分。 日子就在这般平静的习武与观察中悄然流逝。 青州的安宁,与中原各地的纷争形成了鲜明对比。 曹操征讨徐州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战火似乎还在遥远的地方燃烧。 赵云的心,也在这份难得的安稳中,逐渐沉淀下来,越发坚定了追随刘备的决心。 他知道,这位胸怀仁德的皇室后裔,或许就是师父所说,那个值得自己倾力辅佐,匡扶汉室,救济苍生的明主。 只是,这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乱世的洪流,终究会席卷每一个角落。 这一日,天色晴好。 高唐城内一派安宁景象,与往日并无二致。 城外远处,却有一骑绝尘而来,打破了这份宁和。 赵云正在城头值守,凭着过人目力,早已将来骑看得分明。 那坐骑浑身汗透,鬃毛间隐现血色污迹,马鼻急促翕张,喷着白沫般的粗气,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马上之人更是风尘满面,衣甲蒙尘,透着极度的疲惫,却仍奋力策马,直奔高唐而来,其情状之急切,似有万分紧急之事。 (第六十九章完) 第70章 北海剿贼 赵云心头一凛,不敢怠慢。 他一面迅速吩咐身旁的士卒,前去府衙通报刘备。 一面自己快步走下城楼,迎向那急驰而来的骑士。 距离越近,那骑士的狼狈与疲惫也越发清晰。 胯下战马早已汗湿重衣,口鼻间喷吐着灼热的白沫,四蹄几乎是在凭着本能向前迈动。 马上之人盔甲上沾满了尘土与暗沉的血迹,面容虽被风霜侵蚀,却难掩一股英武之气。 待到近前,赵云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此人身长约有八尺,腰细臂长,正是习武的好身板,相貌堂堂,眉宇间透着一股刚毅。 他背后交叉背负着两把短戟,寒光闪烁,马鞍一侧还挂着宝弓与箭袋,显然是位擅长弓马的猛将。 不等骑士开口,赵云已抱拳道: “足下辛苦,城内已备下茶水,请随我来。” 那骑士见赵云气度不凡,又身着宝甲,知非寻常军士,强撑着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时,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幸得赵云及时伸手扶住。 “多谢将军。” 骑士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疲惫。 赵云将他引入城内,一路疾行,直奔府衙。 府衙厅堂之内,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早已闻讯等候。 见到来人,刘备连忙起身相迎。 “壮士远来辛苦,快快请坐。” 待仆役奉上热茶,那骑士连饮数杯,才稍稍缓过气来,对着刘备等人深施一礼。 “在下复姓太史,单名一个慈,字子义。” “此番冒昧前来,实是有万分紧急之事相求!” 太史慈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青州黄巾贼死灰复燃,渠帅管亥纠集了近三万人马,将北海郡治都昌城围得水泄不通。 北海太守,正是素有贤名的孔融。 孔融被困城中,粮草日渐不济,情势危急,便派遣太史慈突出重围,前来求援。 太史慈血战一场,单人独骑杀出重围,一路打听,听闻平原相刘备仁德之名远播,且就在高唐驻扎,便马不停蹄,直奔此地而来。 “竟有此事!” 刘备闻言,面色一肃,毫不犹豫。 “孔北海乃当世大儒,在下岂能坐视其陷于贼手!” 他转向关羽张飞:“二弟三弟,点齐兵马,随我走一趟!” 张飞早就按捺不住,闻言大喜:“好!正好去松松筋骨,杀他个痛快!” 关羽亦抚髯点头,丹凤眼中精光一闪。 刘备当即做出安排,留下简雍处理事务、田豫负责城防,共领一千兵马留守高唐,以防万一。 他自己则亲率关羽、张飞、赵云三员大将,并精兵三千,即刻出发,火速杀奔北海都昌城。 大军一路疾行,直抵都昌城外。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黄巾贼寇如同蚁群,将都昌城围得密不透风,喊杀声隐隐传来。 刘备勒马停下,遥望敌阵,沉声道:“贼势浩大,我军兵少,需出奇制胜。” 他目光扫过关羽、张飞、太史慈,下令道:“待会儿云长、翼德、子义三人各领一千人马,分左中右三路,马军在前,步军在后,直冲敌阵!” “记住,不必与贼兵过多纠缠,专找贼将下手!” “若能一举斩杀黄巾渠帅管亥,则贼军群龙无首,必败无疑!” 刘备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 “但若未能速杀贼首,我军兵少,切不可恋战,以免陷入重围。” “可惜无法提前联络孔北海,否则内外夹击,破敌更有把握。” 太史慈闻言,朗声道:“使君勿忧!慈有办法可以将消息送入城中,只需使君手书一封便可。” “哦?”刘备眼中一亮,“子义有何妙计?” 太史慈自信一笑:“慈不才,尚有几分射术。” 刘备大喜过望,当即命人取来笔墨布条,迅速写明己方来援,约定稍后见机行事,内外夹攻。 写罢,将布条交给太史慈。 太史慈接过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其紧紧缠绕在一支特制的箭矢之上,而后将此箭插入背后箭囊,与其他箭矢区分开来。 刘备看着他的动作,惊奇道:“子义莫非是想将此箭射入城中报信?” “然也!” 太史慈神色自若,颔首应道。 “好!吾今日便要一观子义神射!” 刘备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期待。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刘备军三路兵马,如同三支离弦之箭,朝着西门外的黄巾贼阵猛冲而去。 左路张飞,中路关羽,右路太史慈。 三员猛将一马当先,身后各引一千精兵,气势如虹。 距离黄巾贼阵尚有百步之遥,只见右路军中,太史慈骤然放缓马速,于颠簸的马背上摘下腰间那张古朴的养由基弓。 他猿臂轻舒,弓开满月,瞄准远处高耸的都昌城楼,猛然松弦! “咻——” 那支绑着布条的信箭,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下方密密麻麻的黄巾贼兵,精准地朝着城楼方向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支箭。 它飞得极高,极远。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支箭矢最终越过了城墙垛口,消失在城楼之上。 “好箭法!” 刘备看得真切,忍不住大声喝彩。 关羽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赞许。 张飞更是咧开大嘴,嚷嚷道:“这小子,有两下子!” 身后跟随冲锋的刘备军士卒,亲眼目睹了这如同神技般的一箭,无不精神大振,士气瞬间飙升!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三路兵马如同猛虎下山,狠狠撞入了黄巾贼的阵列之中。 西门外的黄巾贼兵,原本正懒散地围困城池,哪曾想后方会突然杀来如此精锐的官军。 猝不及防之下,贼阵顿时大乱,不少人慌忙转身,想要抵挡,却被奔腾的战马瞬间冲散。 几名骑马的黄巾小头目,在阵中来回奔走,挥舞着兵器,试图高声呼喊,稳住混乱的阵脚。 然而,他们这般显眼,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立时成了三员猛将的目标。 左路,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上下翻飞,挡者披靡。 他环眼一瞪,便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骑马的黄巾头目正举着长枪哇哇乱叫。 张飞也懒得听他喊些什么,策马冲上前,大喝一声,蛇矛毒龙般刺出! “噗嗤!” 那头目连人带马,被张飞一矛洞穿,挑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周围刚刚被他聚拢起来的贼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哄”的一声,再次四散奔逃。 张飞看也不看,继续催马向前猛冲。 右路,太史慈更是神勇。 他先是挂弓不发,待看清远处两个正在指挥的黄巾头目,抬手便是两箭! 箭矢破空,精准命中! 那两名头目应声落马。 随即,太史慈挂好宝弓,顺势从背后抽出那对短戟,左右开弓,寒光闪烁间,又有两个冲上前来试图阻拦的黄巾头目被他斩于马下。 中路,关羽在前开路。 他面沉似水,手中青龙偃月刀只是随意向前一挥! 一道沛然莫御的青色刀光,如同实质般向前劈斩而出,所过之处,黄巾贼兵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开,竟硬生生在密集的阵型中犁开一条通道! 关羽策马,紧随刀光之后,如入无人之境,率领中路军向前突进了数十米。 沿途的黄巾贼兵根本不敢靠近,仿佛那刀光余威仍在。 待刀光散去,前方又有数名黄巾头目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 关羽丹凤眼一凛,青龙刀横扫而出! 刀光如练,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噗噗噗……” 几颗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 那数名黄巾头目,连同他们的兵器,尽数被关羽一刀斩断! 赵云紧随关羽身后,护卫着刘备,混在中路军中。 他手握龙胆亮银枪,身披亮金龙鳞甲,目光却一直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道伟岸的身影。 关羽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举重若轻、霸道绝伦的气势。 看似简单的劈砍挥斩,却蕴含着开山断岳般的力量。 赵云甚至觉得,自己到现在连出枪的机会都没有。 前方的敌人,尽数被关羽一人扫平。 两侧的贼兵,慑于关羽神威,根本不敢靠近中路。 这一仗,打得似乎格外轻松。 三员猛将犹如三把尖刀,在黄巾贼阵中纵横捭阖,大杀四方。 张飞冲得最快,仗着悍勇,竟已从贼阵后方一路杀到了前方靠近城墙的位置。 他抬眼望见斑驳的城墙,愣了一下,嘀咕道:“这就杀穿了?不过瘾啊!” 说罢,他猛地一勒马头,也不向前,反而朝着右侧斜向,再次扎入了混乱的黄巾贼阵之中! 那杆醒目的“张”字大旗,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 阵中,关羽与太史慈遥遥望见张飞大旗转向,立刻明白了张飞的意图。 两人亦是心领神会,不再向前,各自调转马头,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开始了反向冲杀! 三路人马如同三条蛟龙,在黄巾贼阵这片浑水中反复搅动、穿插、切割! 本就混乱不堪的黄巾贼阵,彻底崩溃了。 士气尽失,兵无战心,无数贼兵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奔逃。 关羽一路从贼阵左侧冲杀出来,正欲寻找新的目标。 忽然,他目光一凝,望向北门方向。 只见那边尘土大起,一彪人马正汹涌而来,人数极多,气势汹汹。 阵中,一杆斗大的“管”字帅旗,尤为显眼。 “来得正好!” 关羽不惊反喜,却是猛然回头,对着紧随其后的赵云怒喝一声: “子龙!你来领队!” 声音中,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腾腾怒气。 说罢,不等赵云回应,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骤然加速,单人独骑,朝着那支新来的黄巾贼军,直冲而去! 赵云微微一怔,随即领命,策马来到队伍前方。 他顺着关羽冲去的方向望去,只见对面为首一人,黄巾裹头,面色深红近紫,一部长髯飘洒胸前,手中提着一杆明晃晃的大刀,威风凛凛。 赵云心中了然。 怪不得二将军如此生气。 这家伙的扮相,简直就是低配版的关二爷。 这是撞到枪口上了,不,是撞到刀口上了。 赵云心里默默地为那位管姓渠帅点上了一炷香。 那边,黄巾渠帅管亥似乎也被关羽这单骑冲阵的嚣张气焰激怒了。 他也纵马加速,脱离本队,挥舞着大刀,迎着关羽冲来。 两人距离飞速拉近。 未到跟前,管亥抢先发难,猛地扬起手中大刀,奋力一斩! “嗡!” 一道血红色的刀气脱离刀身,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向关羽斩去! 关羽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甚至没有举刀格挡,只是提刀向上一挥! 宽大的战袍衣袖鼓荡,竟凭空带起一股猛烈的罡风! 那道血色刀气,在这股罡风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吹散于无形。 紧接着,关羽顺势将青龙偃月刀向下斩落! “吟——!”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的龙吟之声响起! 一道璀璨夺目的青色刀光,自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之上爆射而出,其势更快,其威更猛,直奔管亥而去! 管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仓促之间,他只能拼尽全力,将手中大刀横在身前,试图格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青色刀光如同切豆腐一般,瞬间漫过了管亥和他手中的大刀。 “喀嚓!” 一声脆响,管亥赖以成名的大刀,应声断为两截。 下一瞬,异变陡生! 自管亥的头顶,沿着他身体的中轴线,一直到他胯下战马的脊背,“噗”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密的血线猛然喷射而出! 紧接着,在无数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管亥连同他身下的战马,竟从中间齐齐分开,化作了两半! 滚烫的内脏、鲜血,混合着碎裂的骨肉,哗啦啦地洒落一地,与那两半兀自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尸体混在一起,场面血腥无比。 关羽自斩出那一刀后,便勒马停在了原地,依旧保持着刀尖斜指地面的姿势,冷冷地看着那两片尸体。 自他脚下青龙偃月刀的刀尖处,一直延伸到管亥尸体的位置,地面上的草木尘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犁过,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朝着管亥尸体的方向倾倒、伏低。 好强! 赵云方才看到关羽斩出那道青色刀光之时,心中便已震撼不已。 此刻打马上前,靠近关羽,看到地上那条刀光犁出的痕迹,以及管亥那惨不忍睹的死状,他心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对面,刚刚赶到的黄巾贼援军,眼睁睁看着自家渠帅被一刀劈成两半,全都吓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恐惧与茫然,竟然一时间忘记了逃跑。 还不投降?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龙胆亮银枪向前一指! “杀!” 刘备军的中路士卒,在赵云的带领下,呐喊着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张飞、太史慈也已率领左右两路兵马合围过来。 城楼之上,一直关注战局的孔融,见援军神勇,贼首授首,立刻下令打开城门,派遣城中守军出城夹击! 内外夹攻之下,本就崩溃的黄巾贼兵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除了少数跪地投降之外,更多的贼兵则彻底溃散,朝着四面八方狼狈逃窜而去。 一场围城之危,在刘关张赵以及太史慈的神勇之下,顷刻间瓦解。 (第七十章完) ...... 徐州。 “我军攻城拔寨,连下数城,城中无论老幼,皆已严加审问。可曾寻获一丝半点关于项羽后人的踪迹?” “回禀将军,至今杳无音信。属下斗胆,那消息来源……是否确实可靠?” “主公既信其有,那便是有!为防万一,不使消息走漏分毫,所有被审之人,都已……处理妥当。只是如此一来,恐对我主声名有碍啊……” “唉,此亦是迫不得已。唯有寄望尽快找到那项氏遗孤,这场杀戮,或许才能早日终结。” ...... 第71章 比武助兴 北海郡治,都昌城府衙之内,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喧嚣尚未散去。 孔融端坐主位,这位饱读诗书、素有清名的太守,此刻脸上却难掩疲惫与后怕,但更多的是感激。 他举起酒盏,朝着下首的刘备深深一揖。 “玄德公高义,危难之时,不远千里,兴义师相救,融,铭感五内!” 刘备连忙起身,双手虚扶,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孔北海言重了,同为汉臣,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孔融又转向一旁的太史慈,目光中满是欣赏与慰藉。 “此番若非子义奋不顾身,冲出重围,奔走求援,都昌阖城百姓,恐已遭荼毒。子义之功,亦不可没!” 太史慈起身,抱拳回礼,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刚毅。 “太守谬赞,慈不过尽匹夫之责罢了。” 几番推盏换杯,气氛渐渐热烈。 孔融看着英气勃发的太史慈,抚须赞道:“近日得见子义这般壮士,真乃北海之幸,亦是融之大幸!” 刘备、关羽、张飞皆含笑点头,表示赞同。 太史慈面上虽显谦逊,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席间,最终落在了赵云身上。 赵云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亮金龙鳞甲在厅堂灯火下流淌着淡淡光泽,与周围的热闹相比,显得有些沉静。 太史慈抱拳,转向刘备,好奇地问道。 “早年便听闻玄德公麾下有关、张两位万人敌的虎将,‘三英战吕布’更是天下传扬。却不知,何时又得此一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英杰?” 他这一问,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赵云。 孔融更是面露惊奇。 方才城外大战,关羽斩将夺旗,张飞、太史慈冲锋陷阵,皆是勇不可当。 唯独这位身披奇异宝甲的年轻将军,似乎一直护在刘备身侧,并未有太多展露身手的机会。 此刻听太史慈这位亲历沙场的猛将主动问起,孔融不由对赵云高看了一眼,也顺势问道。 “这位少侠是?” 赵云闻言,立刻起身,抱拳一礼,声音清朗。 “在下常山赵云,字子龙。” 刘备接口,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为他介绍。 “呵呵,子龙乃是前些时日,由翼德引荐,方才加入我军。枪法高超,实乃少年英雄。” 孔融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今日大破贼军,已是一大喜事。” “如今趁此大喜,又恰逢子龙、子义二位少年英豪齐聚于此,不知可否请二位切磋一番,为我等助兴?” 此言一出,赵云与太史慈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两人随即转向孔融,齐齐抱拳。 “遵命!” “谨遵府君之命!” 刘备眼中也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他也想看看,这位新得的爱将与同样勇武的太史慈,究竟技艺如何。 关羽依旧端坐,目不斜视,仿佛对这场比试的结果并不十分关心,只是那微抚长髯的手指,似乎比平时慢了几分。 张飞则双眼瞪得溜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案几上。 “好!好!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他可是见识过赵云枪法的精妙,也亲眼目睹了太史慈的神射与勇武,知道这绝对是一场龙争虎斗。 赵云与太史慈率先站起,向孔融与刘备等人行了一礼,便并肩向厅外走去。 府衙后院,空间开阔。 孔融与刘备、关羽、张飞也移步跟了出来。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酒食案几搬到院中廊下,四人重新落座,目光聚焦在院中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 夜风微拂,吹动着两人的衣袂与发丝。 赵云与太史慈相隔数步站定,再次抱拳相对。 气氛,在无声中变得有些不同。 赵云右手一晃,那杆通体银亮、枪头似有寒芒流转的龙胆亮银枪已握在手中。 太史慈则双手一分,背后那对交叉的短戟已被他取下,握于掌心,戟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赵云枪尖微垂,开口道。 “子义兄,云擅使枪法,手中这杆枪名曰‘龙胆亮银枪’,长一丈二,还请小心!” “好!” 太史慈赞了一声,双戟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破空声。 “子龙兄,慈擅用戟,手中这对短戟名曰‘双月戟’,各长七尺,合则丈四,亦不可小觑!” “好!” 赵云亦回赞一声。 两人各自摆开了架势。 赵云左脚微撤,枪身斜指,做了一个起手式。 “请!” 太史慈也不推辞,低喝一声,身形猛然启动,如猎豹般扑向赵云。 他右手短戟在前,正握,自下而上斜撩;左手短戟在后,反握,紧随其后,角度更为刁钻。 两道寒光,几乎同时封锁了赵云身前的空间。 赵云眼神一凝,脚下步伐变幻,向后滑出一步,身形微侧。 这轻巧的一步,恰好让开了正面撩来的右手戟。 同时,他手腕一抖,亮银枪如灵蛇出洞,横向格挡,精准地截住了那后发先至的左手戟。 “叮!” 金铁交鸣之声清脆悦耳。 太史慈左手戟被挡,却毫不停滞,手腕猛地一翻。 戟刃上的小枝顺势向上,如同毒蛇的獠牙,向后一拉,巧妙地卡住了亮银枪的枪杆。 与此同时,他右手握着的短戟,已然改变方向,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赵云头顶猛劈下来! 这变招快得惊人,攻守转换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云双手紧握枪杆,并未试图强行挣脱。 他左手靠近枪头,右手抓住枪尾,脚下连退两步。 亮银枪被太史慈的左手戟小枝卡住,随着赵云的后退,竟被硬生生拉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圆弧! 枪杆的韧性被激发到了极致。 就在躲过太史慈右手劈砍的瞬间,赵云猛地松开了握住枪头附近的左手! “嗡!” 被巨大力量绷紧的枪杆骤然弹回! 失去束缚的枪头,带着惊人的弹力与速度,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太史慈的腰腹横扫而去! 这一招借力打力,变化突兀,尽显枪法之巧。 太史慈眼神一凛,侧身拧腰。 他左手竖起短戟,“铛”的一声格挡住横扫而来的亮银枪。 借着格挡的反震之力,他整个身体顺势旋转半圈,右手短戟紧随其后,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从背后反手横扫向赵云的下盘! 赵云身形猛然下沉,如同陀螺般原地旋转。 亮金龙鳞甲在旋转中划出流光溢彩的轨迹。 旋转的同时,他右手一抽一带,收回亮银枪,避开了太史慈的横扫。 枪势未绝,腰腹发力,亮银枪再度化作一道银线,疾刺向太史慈的胸口! 太史慈双戟交叉,猛地向下压去! “锵!” 两柄短戟精准地夹住了亮银枪的枪头,巨大的力量将枪头死死压向地面。 赵云手握枪尾,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挺送! 亮银枪受此巨力,枪杆再次向上拱起,弯曲成一个惊人的弧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双方角力,枪戟相持的瞬间,赵云左脚猛然抬起,如同炮弹出膛,狠狠踹在了双月戟交叉之处! “嘭!” 一声闷响。 太史慈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双臂一震,交叉的双戟竟被这一脚硬生生踢得分开! 失去压制的亮银枪,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弹性。 枪头如毒蛇昂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太史慈面门弹射而去! 太史慈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 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重量,原地向后一个漂亮的空翻。 银亮的枪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太史慈轻巧落地,双臂顺势向后交叉回抱,随即猛然向前展开! 两柄短戟在他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 “咻!咻!” 两道肉眼可见、如同实质的交叉风刃,凭空出现,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斩向赵云! 赵云目光沉凝,体内气力流转。 他运起七探盘蛇枪法中“青蛇吐信”的精髓力道,灌注于龙胆亮银枪之上。 枪身嗡鸣,银光暴涨! 他不退反进,原地拧腰旋身,手中长枪舞成一团银色的光轮! “破!” 一声轻喝,枪轮向上猛地一撩! 那两道凌厉的交叉风刃,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作散乱的气流,消散在夜风之中。 “好!” 廊下观战的孔融,看得是目眩神迷,忍不住大声叫好。 刘备抚着短须,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目光在赵云和太史慈之间流转,显然对两人的表现都十分欣赏。 关羽依旧拂着长髯,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开阖了一下,似乎对赵云能破掉太史慈这一招并不意外,却也未发一言。 “痛快!痛快!” 张飞一把抱起身前的酒瓮,仰头便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他虬髯的嘴角流下,也不知是说酒喝得痛快,还是看打架看得痛快。 场中,赵云与太史慈各自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气息都略微有些起伏。 (第七十一章完) 第72章 小试身手 方才一番兔起鹘落的交手,看似短暂,实则凶险异常,双方都将自身的武艺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 太史慈看着赵云,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光芒。 “子龙兄,你我并非生死相搏,点到即止即可。” “不如这样,相互各接对方一招全力施为的绝技,如何?” 这个提议,正中赵云下怀。 他也想见识一下这位东莱猛将压箱底的功夫,同时印证自己融合枪法后的成果。 赵云微微颔首,枪尖斜指地面。 “如此甚好!子义兄请先出招!” “好!子龙兄小心了!” 太史慈沉声应道。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上的衣袍骤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体内勃发而出,向外鼓荡。 他身形微微下沉,弯腰蓄力,双手紧握的双月戟同时横向移到了身体左侧,戟尖斜指赵云。 一股凌厉而狂暴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太史慈再度出声提醒。 “看招!此乃‘风起云蒸’!” 说罢,他猛地将横在左侧的双月戟,朝着赵云的方向奋力横斩而出! “呼——!”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两股肉眼可见、高速旋转的竖直龙卷风,骤然从双月戟的戟刃前端爆发出来! 这两道龙卷风约有丈许高,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青色,内部气流急剧旋转,发出沉闷的轰鸣。 它们并非直线前进,而是如同两条拥有生命的青色巨蟒,自相缠绕旋转着,沿着两条诡异的弯曲弧线,朝着赵云席卷而去! 龙卷风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尘土落叶被卷上半空,气流变得紊乱而狂暴,一股强劲的旋风甚至吹到了廊下观战的几人面前。 张飞被吹得头发飘动,却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 “好大的风!要是夏天能一直有这个风吹着,那才叫一个凉爽!” 刘备、孔融、关羽闻言,都被他这不合时宜的话逗得莞尔一笑,紧张的气氛稍缓,又相互举杯示意,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看赵云如何化解这威力惊人的一招。 场中的赵云,可不像廊下的观众那般轻松。 前方那两道沿着诡异曲线袭来的竖直龙卷,轨迹飘忽不定,极难捕捉。 强大的风压扑面而来,吹得他衣甲咧咧作响。 赵云原本想以融合枪法中的“银环探牙”硬破此招,但见其声势浩大,不知具体威力深浅,不敢托大。 心念电转间,他决定以巧破力。 只见他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沿着经脉灌注于龙胆亮银枪之中。 枪尖光芒一闪! “赤链游河!” 随着赵云一声低喝,两道凝练至极、如同实质的白色光芒,骤然从亮银枪的枪尖激射而出! 这两道白芒,形如灵蛇,速度快得惊人,发出轻微的“咻咻”声,迎着那两道青色龙卷飞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道青色龙卷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前进的轨迹陡然再次变化,试图避开白芒的锋锐。 然而,赵云射出的两道白芒,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竟也随之瞬间改变了方向! 其变向之迅捷、之灵动,甚至比那两道龙卷风还要快上一筹! 白芒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着龙卷风而去。 最终,在半空中,白芒精准地追上了各自的目标! “噗!噗!” 两声如同利刃刺入败革的轻响。 白芒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高速旋转的龙卷风核心! 那原本狂暴肆虐的青色龙卷,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量,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嘭”的一声,溃散开来,化作漫天乱舞的气流,消失无踪。 而那两道刺破龙卷的白芒,余势不衰,陡然调转方向,斜斜地向上空飞去,最终在夜空中划过两道亮痕,自行消散。 廊下众人,除了对赵云实力有所了解的刘关张外,孔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妙的招式,不由得再次喝彩。 “好!妙!妙啊!” 刘备依旧抚须微笑,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干得漂亮,子龙!” 张飞更是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高声叫好。 就连一直沉默的关羽,也微微颔首,吐出两个字。 “不错。” 场中,太史慈看着自己威力十足的“风起云蒸”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脸上露出一丝惊叹,随即化为由衷的佩服。 “子龙兄此招‘赤链游河’,变向之能,犹胜于慈的‘风起云蒸’,实在精妙绝伦!慈,自叹弗如!” 赵云收枪而立,气息平稳。 “此乃后发先至,借了子义兄招式的轨迹,方能料敌机先,算不得云胜出。” 他目光看向太史慈,带着一丝期待。 “子义兄,接下来,该轮到云出招了,请接招!” “好!来吧!” 太史慈闻言,眼中战意更盛,豪迈地应道。 只见他双手动作不停,将手中两柄短戟的尾端,对准卡槽,“咔哒”一声轻响,竟对接在了一起! 双手再猛地一旋! 原本的两柄短戟,瞬间变成了一杆长约丈四,两头皆有利刃的长柄画戟! 太史慈双手握住长戟中段,横于身前,摆开防御架势,目光紧紧锁定赵云,神情专注无比,等待着赵云石破天惊的一击。 赵云见太史慈已准备就绪,也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力再度流转,这一次,却并非“赤链游河”那般灵动,而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 他手腕一抖,带动龙胆亮银枪的枪头急速旋转起来,枪尖处隐隐有银色光华凝聚。 随即,赵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气势陡变! 他手中的亮银枪,随着身体的突进,向前疾刺而出! 枪出,如龙! 枪尖旋转,带出一个绚烂而极速的枪花! 就在枪花绽放的瞬间,一道比之前“赤链游河”更加凝练、更加璀璨夺目的白芒,自旋转的枪尖暴射而出! 这道白芒,笔直地射向太史慈! 太史慈初看此招,眉头微皱。 平平无奇? 这不就是一道直线飞来的白芒吗? 虽然速度极快,威力想必不弱,但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两道白芒会转弯的特性。 这种笔直的攻击,对自己而言,只需侧步横移,便可轻松躲过。 太史慈心念一动,脚下发力,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横移出数尺。 嗯? 怎么回事?! 太史慈刚刚站定,瞳孔却骤然一缩! 他惊愕地发现,那道原本应该射向他之前位置的白芒,此刻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微微调整了方向,依旧笔直地朝着他现在的位置射来! 它竟然也会追踪?! 太史慈心中一凛,不敢怠慢,立刻反向发力,朝着右侧急掠而去。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道白芒时,发现它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调整了方向,牢牢锁定了自己! 有意思! 太史慈心中惊叹一声,战意彻底被点燃。 廊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几乎同时看出了赵云这一招的玄妙之处。 关羽那微眯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张飞瞪圆了环眼,嘴巴微张,似乎也没想到赵云还有这等追踪打击的手段。 刘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心中暗道: 子龙果然未让我失望! 三人心中,几乎同时浮现出三个字: 有意思! 唯有孔融,武艺平平,眼力有限,只看到太史慈左右腾挪,而那白芒却始终对着他,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看得是满头雾水。 说话间,那道追踪而至的白芒已近在眼前!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闪避。 他双手紧握合二为一的长戟,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喝!烟岚云岫!” 随着他一声暴喝,手中的长戟被他舞动得如同风车一般,急速旋转起来! 无数道戟影在他身前交织,瞬间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转、密不透风的圆形风幕,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风幕旋转,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个小型旋风的核心。 下一瞬,那道追踪而至的璀璨白芒,狠狠地撞在了旋转的风幕之上!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白芒蕴含的强大能量,与高速旋转的风幕剧烈碰撞、消磨! 只见那道原本璀璨的白芒,在风幕的急速切割与偏转下,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 最终,能量耗尽,彻底消散在了风幕之中。 太史慈见已成功挡下赵云这神妙莫测的一击,缓缓停止了旋转的长戟。 风声渐歇,尘埃落定。 他原本还可以将防御的风幕反手化作一道巨大的圆形风刃反击出去,但比试讲究点到为止,此刻并非他出招的回合,便主动散去了后续的变化。 院中,赵云与太史慈遥遥相对,皆是气息沉稳,目光中充满了对彼此武艺的欣赏与尊重。 “子龙将军这一招,竟能如影随形,牢牢锁定,真是神妙!不知此招何名?” 太史慈收起长戟,气息平稳下来,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激赏,开口问道。 方才那追踪不舍的白芒,确实让他印象深刻。 “此乃‘蝮蝰缠绞’。” 赵云收枪而立,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此招本意取蝮蛇蝰蛇缠绕之韧,原是用于守御己身。近日枪法略有所悟,尝试将其反用,化守为攻,不想今日竟在子义将军面前献丑了,这亦是首次用于实战。” “献丑?子龙将军未免太过自谦!” 太史慈闻言,不由朗声笑道,看向赵云的目光中赞赏之色更浓, “能将守御之式,衍化出如此追踪锁敌、凌厉刁钻的攻伐手段,这份悟性与枪法造诣,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好一个‘蝮蝰缠绞’!当真精妙绝伦!” 廊下,观战的四人早已被这场精彩绝伦的切磋深深吸引。 胜负已然不重要,两人展现出的高超武艺与神妙招式,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大呼精彩! (第七十二章完) 第73章 徐州来人 宴席的气氛,在方才那场精彩绝伦的切磋之后,达到了顶点,又随着时间推移,缓缓沉淀下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史慈忽然站起身,端起酒盏,先向主位的孔融深深一揖。 “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慈奉母亲之命,前来北海,助大人解围。” “幸不辱命,贼寇退散,都昌城安然无恙。” “如今危机已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又落回孔融身上。 “扬州刺史刘繇,与慈乃同郡同乡,素有交情。” “此前曾数次修书,邀慈前往相助。” “慈不敢不应。” “今日特向大人辞行,望大人恩准。” 孔融闻言,放下手中的酒盏,脸上露出几分怅然,却也带着理解。 他起身,亲自为太史慈斟满一杯酒,双手递过。 “子义来去,坦荡磊落,真君子之风也。” “融受子义突围解困之大恩,尚未图报,又岂敢强留。” “唯有此杯薄酒,聊表谢意,为子义壮行!” “请满饮此杯!”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四人也纷纷起身,举杯相敬。 太史慈双手接过酒盏,目光中带着感激。 “多谢府君!多谢玄德公!多谢诸位将军!”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丝毫迟疑。 众人亦饮尽杯中酒。 孔融放下酒杯,扬声喊道。 “来人!取黄金五百两来!” 很快,便有仆役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托盘上前。 孔融指着那黄澄澄的金子,对太史慈道。 “子义,此乃融一点心意,聊作酬谢,万望收下。” 太史慈见状,连忙后退一步,摆手推辞。 “府君万万不可!” 他神色郑重,语气坚决。 “慈之老母,在北海多年,屡蒙府君照拂,恩深义重。” “慈此来,乃为报恩,岂敢再受钱财!” “府君厚爱,慈心领了!” “诸位,就此别过,不必远送!” 说完,他对着众人再次抱拳一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府衙外走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孔融与刘备等人想要挽留,却已来不及。 众人只得快步跟到府衙门前,目送着太史慈翻身上马,矫健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南门方向。 秋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府衙门前,只剩下孔融、刘备、关羽、张飞、赵云五人,以及几名站哨的仆役。 孔融望着太史慈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似有惋惜。 刘备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孔融。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处的街道传来,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朝着府衙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依稀能看出穿的是绫罗绸缎,似乎是个富贵人家的打扮。 然而,那华丽的衣衫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沾满了风尘。 马上之人脸上亦是灰扑扑的,神色焦急而疲惫,显然是经过了长途的奔波。 几人站在府衙门口,静静地等待着那匹马靠近。 马蹄声在府衙门前戛然而止。 马上那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翻身下马,动作略显狼狈。 他站定身形,顾不得整理仪容,便快步冲到孔融等人面前。 此人气息急促,脸上混合着疲惫、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居中的孔融身上,深施一礼。 “在下糜竺,字子仲,自徐州而来!” “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孔府君!” 他的口音是徐州一带的,听起来并无异常。 众人目光都汇聚到孔融身上。 孔融打量了糜竺几眼,见他虽然狼狈,但气度不凡,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 “原来是子仲先生,快请随我入内说话。” 孔融引着众人,重新回到了府衙厅堂。 刚一落座,还未等仆役奉上茶水。 那糜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孔融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府君!求求您,救救我徐州吧!” 孔融与刘备对视一眼,皆是面露惊色。 两人连忙上前,合力将糜竺搀扶起来。 “子仲先生,有话慢慢说,切莫着急!” “徐州究竟发生了何事?” 糜竺被扶起,仍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哭诉道。 “曹操……曹操亲率大军,悍然入侵我徐州!” “其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前几日,曹军攻破东海郡……” 说到此处,糜竺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恐惧。 “他……他竟下令……将东海……屠城了啊!” “呜呜呜……我东海十数万百姓……无一……无一生还啊!” 什么?! 屠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厅堂之内。 赵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遍体生寒。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糜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战争他经历过,杀戮他也见过,但将一整座城池的百姓,无论老幼,尽数屠戮……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刘备听闻此言,勃然大怒。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胸臆,却又无处发泄。 他猛地转身,右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木质几案上! “咔嚓!” 厚实的案几一角,竟被他生生拍断! “曹贼!安敢如此丧心病狂!” 刘备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关羽原本微眯的丹凤眼倏然睁开,眼中寒光迸射,怒意凛然,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 张飞更是暴跳如雷,“哇呀呀呀”怪叫起来。 他蒲扇般的大手指向门外,对着刘备急吼吼地说道。 “大哥!这还等什么!” “俺老张现在就去,定要将那曹贼碎尸万段,为徐州屈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与狂暴。 孔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但相比于刘备三兄弟的激动,他显得更为冷静。 他抬手示意张飞稍安勿躁。 “三将军息怒。” “曹孟德此番行事如此酷烈,只怕……事出有因。” 张飞一听这话,更是不忿,瞪着环眼,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屠城灭地,此等伤天害理之举,他能有甚么狗屁道理!” 孔融并未动怒,只是缓缓说道。 “三将军莫急,待我问个清楚。” 他转向糜竺,语气温和却带着探寻。 “子仲先生,融曾有所耳闻,说今年曹操兴兵攻打徐州,乃是因为令主陶恭祖部下,杀害了其父曹嵩。” “曹操此举,乃是为父报仇,可有此事?” 糜竺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急切与愤慨。 “非也!非也!绝无此事!” “曹操之父曹嵩,乃是年迈体衰,于途中突发疾病而亡!” “曹操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假借报父仇之名,行吞并徐州之实,更做出屠城这等灭绝人性的恶行!” “究竟是何缘由,竟要让我徐州百万生灵,遭此滔天大祸啊!” 糜竺越说越激动,再次泣不成声。 孔融听完糜竺的辩解,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我与陶恭祖相交莫逆,情同手足。” “如今他有难,徐州百姓遭劫,我岂能坐视不理!”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刘备,语气恳切。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仁义之名,天下皆知。” “如今曹操残害百姓,倚强凌弱,暴虐无道。” “公何不与融一道,兴仁义之师,共往徐州,救百姓于水火?” 刘备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并非不愿,只是…… “文举公高义,备万分钦佩。” “只是,备并非推辞,实乃兵微将寡,麾下不过三千之众,长途跋涉,恐难有作为啊。” 孔融正色道。 “融欲救陶恭祖,固然有昔日旧谊,但更重要的,是为了天下大义!” “玄德公难道就没有一颗行侠仗义之心吗?” 刘备听孔融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心中再无犹豫。 他挺直身躯,朗声道。 “既如此,备敢不从命!” “只是兵力确实不足,还请文举公先行一步。” “容备即刻前往广宗,向公孙伯圭借三五千人马。” “待借得兵马,备必随后赶到,与公会合!” 孔融闻言,点了点头。 “好!玄德公快去快回,切勿失信!” 刘备神色肃然,郑重道。 “文举公将刘备看作何等人了?” “圣人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刘备此去,无论借得兵马与否,都必然亲至徐州,绝不食言!” 孔融见刘备说得恳切,心中大定,当即应允。 他立刻吩咐糜竺。 “子仲先生,你且速回徐州报信,言我与玄德公不日即至,让陶使君务必坚守!” 糜竺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谢,领命而去。 孔融也不再耽搁,立刻开始召集部下,收拾行装,准备即刻启程,发兵徐州。 (第七十三章完) 第74章 琅琊惨状 刘备自公孙瓒处借得精锐两千,连同本部兵马,凑足五千之数,军容未整,行囊未卸,便已如离弦之箭,向着那片被战火与哀嚎淹没的徐州大地疾驰而去,带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之光。 然而,希望抵达之前,绝望早已抢先一步,将浓稠如墨的阴影投向了徐州北境的琅琊郡。 开阳县城,此刻已是人间炼狱的前奏。 自从曹军铁蹄踏破东海郡、留下屠城血债的消息如寒风般刮过,整座开阳城便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咽喉。 空气凝滞而沉重,弥漫着腐朽与绝望交织的气息,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远方飘来的、尚未干涸的血腥。 家家户户,一片仓惶。 细软被胡乱塞进包裹,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哭声、喊声、孩童的惊啼声混杂着,人们推搡着,拥挤着,如同受惊的兽群,涌向城门,眼中只剩下逃离的本能,祈望着能在曹军的屠刀落下之前,逃出这座注定沦亡的城池。 但,迟了。 死亡的脚步,比逃亡更快。 冰冷刺骨的杀气,裹挟着铁器的寒光,自西门方向狂涌而至,瞬间吞噬了残存的日光。 守城的徐州将士,眼眶早已被血丝与悲愤撑裂。他们用颤抖却不曾后退的身躯,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抵挡着那如怒涛般拍击城墙的曹军。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濒死的惨叫撕裂长空,绝望的嘶吼在城头回荡,共同谱写着一曲末世的哀歌。 仅仅半日。 短暂得如同一个噩梦的半日之后,西门,在连绵不绝的撞击与喊杀声中,轰然洞开。 残存的守城将领,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下方如蚁群般蜂拥而入、甲胄森然的曹军,铁蹄踏碎了最后的希望。 他缓缓回首,目光扫过城内惊惶奔逃、哭喊无助的父老乡亲,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厉而决绝的惨笑。 他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了此生最后一道军令,带着血沫与不甘: “开东、南、北三门!放百姓……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抽出腰间陪伴多年的佩剑,寒光一闪,横过自己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如赤练般喷溅而出,洒在冰冷、斑驳的城墙砖石上,留下触目惊心的印记。 他是不忍再看接下来的修罗场,还是自觉愧对徐州牧陶谦的重托? 他的心思,随着生命的骤然终结,已成永远的谜。 主将喋血殉城,城门向死而生,残余守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部分士兵,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扔掉沉重的盔甲,撕下显眼的军服,惶然混入四散奔逃的百姓人流之中,奢求能在那片混乱里觅得一丝渺茫的生机。 但,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溃逃。 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他们的魂系于这座城池。 他们是徐州的兵,是守土的卒。 他们看着潮水般涌入的曹军,看着身后肝胆俱裂、仓皇逃窜的同胞,残存的血性在胸腔中轰然引爆,眼中燃起同归于尽的烈焰。 没有将领的命令,没有慷慨的动员。 数十名,上百名残兵,自发地爆发出最后的呐喊,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西门方向,冲向了那支武装到牙齿、散发着野兽气息的曹军洪流。 他们要用血肉之躯,去堵塞那死亡的入口,用自己卑微而壮烈的生命,为城中无数百姓的逃亡,争取哪怕多一息、再多一息的时间。 狭窄的城门甬道内,血肉模糊,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肢体与刀枪碰撞,鲜血飞溅,将墙壁染成一片猩红。 曹军那摧枯拉朽般的攻势,竟真的被这群以命相搏的徐州兵,暂时迟滞在了西门附近。 然而,这短暂的阻碍,并未让曹军的杀戮欲望有丝毫减退。 自最高统帅曹操那道冰冷的屠城令下达之时,这些士兵心中被军纪束缚的恶魔,便已被彻底松开了锁链。 贪婪与嗜血的火焰,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杀戮,此刻已不再是执行军令,而是演变成了一场疯狂的劫掠盛宴,是为了满足那潜藏在人性深处、一旦被纵容便永无止境的黑暗欲望。 他们如同嗅到了浓郁血腥味的鬣狗群,精明地绕开了西门那块难啃的骨头,分出兵力,狞笑着扑向了刚刚为逃生而洞开的南门与北门。 东海郡的尸山血海,他们是见证者,更是亲手缔造者。屠灭一座城池,抢光所有财富,这种无需背负任何罪责、甚至可能得到奖赏的暴行,早已将他们从人彻底异化成了只知掠夺与毁灭的野兽。 多杀一个百姓,就能多搜刮一份财物;多破开一扇门,就能多抢占一处房产。 冰冷的刀锋,再无半分犹豫与怜悯,无情地斩向每一个手无寸铁、哀嚎求饶的琅琊百姓。 凄厉的哭喊,卑微的求饶,颤抖着奉上毕生积蓄…… 换来的,却往往是更加残忍、更加戏谑的杀戮。 开阳城的街道,转瞬间被粘稠的鲜血浸染,被复仇与贪婪点燃的火焰无情吞噬。 房屋在燃烧,生命在凋零。 那些侥幸冲出城门的百姓,尚未跑出多远,身后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曹军的骑兵如同追猎的死神,呼啸而至,马刀挥舞间,一颗颗惊恐的头颅滚落在地,一道道奔逃的身影仆倒尘埃。 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此刻,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在这片曾经安宁的土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死亡,如同空气般弥漫,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寻常、最廉价的东西。 而开阳城的悲剧,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场由屠杀与掠夺构成的死亡瘟疫,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整个琅琊郡的十三个县城,急速蔓延开去。 …… 阳都县。 一户寻常宅院外,空气仿佛凝滞,只余沉闷的暑气。 院门前,一辆磨损严重的马拉板车孤零零地停着,拉车的瘦马不安地甩着尾巴。 一个中年男子,满脸刻着深深的焦虑,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目光一遍遍投向紧闭的院门,额角沁出的汗珠滚落,洇湿了粗布衣领。 终于,“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踉跄而出。 中年人如释重负,却又立刻绷紧了神经,声音嘶哑地催促道,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快!再快些!曹军……曹军随时都会杀过来!” 当先的是个少年,虽不过十二三岁年纪,个头却蹿得很高,几乎与中年人齐肩。 他双臂箍着几捆分量惊人的竹简,勒得手臂青筋贲起,沉重的负担让他脚步有些不稳,但他仍咬着牙,快步奔向板车。 紧随其后的是个更小的男孩,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惧,死死抓着前面少年的衣角。 年长少年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放到车上,粗重地喘着气,对中年人道: “就快好了,叔父!我进去把最后几捆书卷拿出来,咱们立刻就走。” 中年人闻言,急得双脚跳起,嗓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些竹简!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刀枪?!” 他指着城南方向,语气带着哭腔: “你大哥还在南门那边探听消息,生死未卜!我们得马上去找他会合啊!”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死寂,远处街道尽头猛地爆发出一个凄厉至极的嘶喊,那声音扭曲、绝望,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不好了——!曹军杀进城啦——!” 这一嗓子,如同滚烫的油泼进了冰水,整条街巷瞬间炸开了锅! “曹军来了!” “杀进来了!快跑啊!” 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像瘟疫般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从街头巷尾涌来,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有人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颤声问道: “曹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一个衣衫不整、面无人色的人影跌跌撞撞地从人群中挤过,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 “南门!是从南门!他们从南门杀进来的!” “南门?” 人群中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反问。 “怎么会是南门?曹操的大军主力,不是该从西边来吗?” 那个报信的人已经顾不上回答,只是疯狂地推开挡路的人,嘶喊着: “我哪知道啊!别问了!快逃命吧——!” …… “南门”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年长少年的心头,他脸色瞬间煞白,方才还算沉稳的目光顷刻间被巨大的恐慌与担忧吞噬。 “不好!大哥还在南门!” 他失声惊呼,那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扭曲,手中沉重的竹简“哐当”一声散落在地,也顾不得拾捡,转身便要朝着死亡逼近的南门方向狂奔而去。 “大哥!” 撕心裂肺的呼喊尚未落地,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已死死箍住了他。 中年人目眦欲裂,手臂青筋暴起,竟是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生生提了起来,近乎粗暴地甩到了颠簸的板车之上。 紧接着,他俯身一把捞起那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的小少年,同样重重扔上车厢。 电光火石间做完这一切,中年人自己也如猿猴般敏捷地跃上车辕,扬起手中的马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抽打在瘦马的臀部。 “驾!” 凄厉的嘶鸣声中,惊恐的马匹猛地爆发出求生的力量,四蹄翻飞,拖拽着吱嘎作响的板车,朝着与南门截然相反的北方亡命奔逃。 车厢剧烈摇晃,年长少年被颠得七荤八素,猛然回神,却发现逃亡的方向是北门,顿时急火攻心,他挣扎着扑到叔父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嘶声喊道: “叔父!方向错了!这不是去南门的路!” “快调头啊!大哥还在南门!我们得回去找他!” 中年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颊肌肉因极度的紧张而扭曲,他头也不回,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绝望的嘶吼: “来不及了!” “你没听到吗?南门那边已经在厮杀了!震天的喊杀声,你听不见吗?!” 年长少年侧耳细听,果然,那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垂死的哀嚎声,正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从南面遥遥传来,如同无数丧钟,声声敲打在他濒临破碎的心上。 他的心,如同坠入冰窖,瞬间沉到了谷底。 可即便如此,最后一丝希望仍未泯灭,他依旧不肯放弃,挣扎着,带着哭腔哀求道: “那也不能丢下大哥不管啊!叔父,求求您,放我下车!我自己去找他!” 他说着,便不顾一切地要往飞驰的车下跳去。 “疯了!你疯了!” 中年人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对着车厢里的小少年发出近乎咆哮的厉喝: “均儿!拽住你二哥!用尽全力,死死拽住他!绝不能让他跳下去!” 那唤作“均儿”的小少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泪水鼻涕糊了满脸,听到叔父带着雷霆之怒的命令,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爆发出远超年龄的力量,小小的身躯死死地缠住了哥哥的胳膊,一边发出凄厉的嚎啕大哭,一边拼命拉拽,指甲几乎要嵌进哥哥的皮肉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板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全速飞驰,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将车上的三人甩出去。 年长少年被弟弟死死缠住,重心不稳,在狭小的车厢里与弟弟拉扯着,竟一时无法挣脱,急怒攻心,却又无可奈何。 中年人再次回过头,目光扫过两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侄子,声音骤然哽咽,带着撕裂般的沉痛: “你父亲临终前,将你们兄弟三个托付给我!他抓着我的手,要我一定保全你们!”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三个……一个都回不来!” “你现在下车,就是去送死!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你父亲!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父亲”二字,如同千斤巨石,轰然压在了年长少年的心上。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悲伤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父亲早逝,是叔父含辛茹苦,将他们兄弟三人一手拉扯长大,恩重如山,情同父子。 他不能让叔父为难,更不能让叔父背负失信于兄长的愧疚与痛苦,抱憾终生。 那将是最大的不孝。 少年颓然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任由身体靠着粗糙的板车木板缓缓滑坐下去,最终将头颅深深地埋在双膝之间。 起初是无声的啜泣,肩膀剧烈地耸动,渐渐地,压抑不住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越来越大,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不甘、以及对兄长命运的无尽担忧。 小少年均儿感觉到哥哥不再挣扎,依旧不敢松开紧抓着衣袖的手,只是那惊天动地的嚎啕也渐渐变成了低低的、令人心碎的呜咽,他依偎在哥哥身边,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不住地颤抖。 中年人艰难地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混乱拥挤的逃难人流,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他最后用一种几不可闻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那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与其说是在安慰两个悲痛欲绝的侄子,不如说是在绝望中拼命说服他自己。 话音未落,已有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饱经风霜、刻满沟壑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粗糙的布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而身后,是正在被血与火吞噬的家园。 (第七十四章完) 第75章 救人!快救人啊!! 也不知在绝望的路上奔逃了多久,中年人早已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知道一刻不停地鞭策着马匹,驾着板车,朝着茫茫北方亡命飞驰。 直到那匹忠实的牲畜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口吐白沫,四蹄筛糠般颤抖,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速度,他才不得不勒住缰绳,带着两个魂魄未定的侄子,将板车小心翼翼地驶离尘土飞扬的官道,藏进路旁一片稀疏却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小树林里,稍作喘息。 方才冲出北门时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叔侄三人的脑海里,此刻回想起来,依旧是彻骨的寒意,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衫。 就在他们驾车冲出城门、以为逃出生天的那一刹那,两侧毫无征兆地杀出了曹军的骑兵,黑色的铁流如同从地狱裂缝中喷涌而出的恶鬼,带着嗜血的渴望,朝着手无寸铁的逃难人群凶狠地掩杀过来。 与他们同路奔逃的百姓,瞬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惊恐的哭喊、绝望的尖叫、马匹受惊的嘶鸣、车轮碾过石块的刺耳声响,混杂成一片末日般的嘈杂,秩序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混乱。 混乱中,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马车格外显眼,驾车的车夫显然慌了神,拼命挥舞着鞭子抽打马匹,试图在人潮中冲出一条生路。 然而,惊恐的马匹早已失控,猛地一头撞向路边的土坡,沉重的车厢发出一声巨响,轰然侧翻在地。 车门应声摔开,车内堆积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散落了一地。 那些追杀而至的曹军骑兵,目光瞬间被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啸,立刻调转马头,舍弃了那些已经跑远的、衣衫褴褛的“穷鬼”,如苍蝇逐臭般围拢上去,争先恐后地抢夺那些散落在地的财物。 在他们看来,劫掠一个富商的价值,远胜于追杀十个甚至百个一无所有的难民。 那富商狼狈不堪地从倾覆的车厢里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一抬头便看见了围拢上来的、狞笑着的曹军士卒,以及他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兵刃。 他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就想往城外的方向逃窜。 可惜,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他没跑出几步,便被几名曹军骑兵轻而易举地追上,团团围困在中央。 绝望之下,富商“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脑袋如同捣蒜般磕在地上,口中语无伦次地哀声求饶,同时慌忙将怀里揣着的、仅剩的金银细软一股脑掏了出来,高高举起,希望能买回一条性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冰冷无情的刀锋。 一名曹兵不耐烦地挥起了手中的环首刀。 手起,刀落。 一颗尚带着惊恐表情的圆滚滚人头,如同被踢飞的皮球般冲天飞起,断裂的脖颈处,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妖异而短暂的“花朵”,血柱高达数尺。 落下时,温热粘稠的血雨,不偏不倚,恰好洒在了正驾车仓惶经过的少年兄弟二人头上、脸上。 那一瞬间,天地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 年长少年和他尚在稚龄的弟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僵在原地。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在尘土中滚动、沾满泥污的人头,盯着那具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无头尸身,盯着那些一边狞笑着瓜分财物、一边对脚下的尸体视若无睹的曹军士卒。 兄弟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 连最小的均儿,那个先前一直哭闹不止的孩子,此刻也吓得忘记了哭泣,只有一双大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滚圆。 中年人驾车从这修罗场般的惨剧旁经过,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几乎是拼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手臂肌肉坟起,狠狠地挥鞭抽打着已经显露疲态的马匹,口中发出意义不明、近乎野兽般的嘶吼,催促着牲畜快点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板车在颠簸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从那片血腥的场景旁冲了出来,车轮甚至碾过了一小滩尚未凝固的血泊。 或许真的是那富商用自己的性命和财富,吸引了曹军全部的注意力,当中年人驾车冲出一段距离后,竟发现身后再无追兵。他们,竟真的从虎口逃生,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直到板车驶出很远,再也看不见那恐怖的景象,也听不见曹兵的呼喝,年长少年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尘土味的空气。 他的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旁弟弟颤抖不已的后背,试图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小少年均儿因为刚才那极致的惊吓,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发紫,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来,却依旧惊恐地圆睁着双眼,紧紧抿着嘴唇,像只受惊的小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叔侄三人瘫坐在路边的草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刚才那地狱般的场景所带来的恐惧与悲凉淹没。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只剩下马匹粗重疲惫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谁家孩子的低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逃来的北方骤然响起,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 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路边三三两两歇息的百姓们如同受惊的鸟群,瞬间再次陷入慌乱,发出恐惧的尖叫,拖家带口地朝着道路两旁的田野深处、沟壑之中躲避,唯恐又遇上杀人不眨眼的曹军。 叔侄三人也是心头猛地一紧,中年人下意识地就想爬上板车,再次逃离。 然而,那队人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到了眼前。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队疾驰而来的兵马并未像之前的曹军那样,对路边的难民挥动屠刀。 他们甚至没有分出丝毫的目光,只是目不斜视,径直从叔侄三人和那些惊慌躲避的百姓身旁疾驰而过。 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前进的方向,赫然正是阳都城的方向! 是他们刚刚拼上性命才逃离出来的方向! 是正在被血与火吞噬的方向! 队伍最前方,为首的一人,面色虽因风尘仆仆而显得憔悴,但依稀能看出其底子颇为白皙,最为奇特的是他双耳垂肩,手臂也似乎比常人要长上不少。 此刻,他俯身在马背上,紧紧攥着缰绳,眼神焦灼而坚定,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意志都灌注到胯下的战马之中,催动它再快一点,更快一点! 当他从年长少年身旁策马奔过的那一瞬,少年清晰地听到了他嘶哑却带着无尽焦灼与决绝的呼喊,那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嘈杂,重重砸落: “快啊!再快一点!” “他妈的救人啊!!!” 那近乎泣血的嘶吼,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震。 少年惊愕地转过头,下意识地望向那人的背影。 然而,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视线便被其身后滚滚跟进、烟尘弥漫的士卒所遮挡。 这支逆行的队伍人数并不算多,士兵们个个顶盔贯甲,军容虽因长途奔袭而略显疲惫,却难掩那股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 他们沉默地紧随着自己的主将,没有丝毫犹豫,逆着仓皇逃窜的人潮,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座正在被屠戮、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城池。 年长少年下意识地在心中默默估算着。 大概……能有五千人?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望着那队人马在官道尽头卷起的滚滚烟尘,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五千人……五千人能做什么?” “曹操……曹操带来的,可是有十万大军啊……” 就在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之际,又一骑快马从他身边风驰电掣般掠过,追随着大队而去。 马上是一位身着银甲的将军,面容英挺俊朗,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虽同样难掩征尘,却丝毫无损其凛然的英武之气。 他似乎听到了少年那充满困惑的低语,但急于赶路的他并未停下,甚至没有侧头看向少年。 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清晰异常的话语,乘着风,准确无误地飘入了少年的耳中: “能救人!” “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话音落下,银甲将军的身影也迅速远去,很快便汇入了那支逆行的队伍,消失在烟尘之中。 年长少年怔怔地站在原地,如同被雷电击中。 他望着那支毅然冲向地狱的军队,望着他们明知力量悬殊、此去九死一生,却依旧一往无前的决绝背影。 “救人……” “救一个,便是一个……” 他反复咀嚼着这简单却又重若千钧的几个字,心中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悄然触动,然后碎裂开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冲散了先前因恐惧、绝望和无力感而凝结的冰冷。 忽然,他猛地跳下了板车,动作之快,让一旁的叔父和弟弟都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面向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面向他们仓惶逃离来时的方向,面向那座正在承受灭顶之灾、火光冲天的阳都城方向。 他竟然迈开了脚步,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 他要去哪里?他要做什么?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是,那句石破天惊的“救人”,那个嘶吼着“救人”的大耳将领的背影,那支逆流而上的队伍,像一束刺破浓重黑暗的光,骤然照亮了他心中因恐惧、悲伤和绝望而滋生的无边阴霾。 “孔明!!” 身后传来叔父惊骇欲绝、带着哭腔的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孔明!你做什么?!快回来!!危险!!” 然而,那被唤作“孔明”的少年,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固执地向前跑着。 他才刚刚跑了几步,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惊吓耗尽了力气,双腿发软,或许是因为此刻心中激荡的情绪难以平复,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歪,险些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停了下来,用力稳住了身形。 少年不再奔跑。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沾满尘土和早已干涸血迹的衣衫,挺直了略显单薄的脊梁。 他长身而立,遥遥望着那支军队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背影,遥望着那位银甲将军消失的方向,遥望着那位高喊着“救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耳将领。 然后,在叔父和弟弟惊愕不解的目光中,他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对着那支逆行的队伍,对着那绝望中奋不顾身的勇气,对着那黑暗里舍生忘死的一点微光。 长揖及地,久久未起。 (第七十五章完) 第76章 杀入阳都 阳都城就在眼前。 然而,越是靠近,那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越是刺鼻。 透过大敞四开,仿佛巨兽垂死喘息的城门,刘备的瞳孔骤然收缩。 断肢残骸随意抛洒。 街道被染成暗红,粘稠得如同沼泽。 几个穿着曹军服饰的兵卒,正狞笑着,挥舞屠刀追砍着几个衣衫褴褛、哭嚎奔逃的百姓。 那笑声,比野兽的咆哮更刺穿耳膜。 那哭喊,比杜鹃泣血更撕裂心肺。 刘备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雌雄双股剑,剑锋在昏暗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直指那座正在被蹂躏的城池。 “杀——!”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早已按捺不住的关羽与张飞,几乎在刘备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如同两道离弦之箭,骤然加速。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拖曳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张飞紧随其后,丈八蛇矛的矛尖闪烁着嗜血的光。 两人一左一右,绕过刘备,如两股狂飙,直冲城门之内! 关羽纵马当先,如一道赤色闪电掠过。 那几个正在追杀百姓的曹军,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便只觉颈间一凉。 噗嗤! 手起,刀落。 温热的血线飙射。 几颗兀自带着惊愕与残忍表情的头颅冲天飞起,旋转着落下,砸在被鲜血浸透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百姓们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关羽却毫不停留,坐下马长嘶一声,继续向城内深处杀去。 紧随其后的张飞亦是怒吼连连。 前方街道拐角处,正有一队约莫二十余人的曹军听到动静,朝这边赶来。 为首的是个骑马的将领,盔明甲亮,手持长枪。 他离得老远,便看见自家兵卒被杀,顿时勃然大怒,挺枪纵马,加速冲来。 相距不过十余丈,那曹军将领厉声喝问,声音因愤怒而有些扭曲。 “什么人?!” 张飞环眼圆睁,声若洪钟,仿佛晴空霹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爷爷!” 话音未落,那沉重的丈八蛇矛已被他反手握住,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标枪般,猛地向前掼出! 呜——!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曹军将领何时听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巨吼,如同一个炸雷在耳边直接引爆,整个人都被震得一阵发懵,脑中一片空白。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看清那飞来的黑影是什么。 “噗嗤!”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道撞击胸膛,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低头看去,一截碗口粗的矛杆已经透体而过。 他被那根长矛整个挂住,巨大的惯性带着他脱离了马背,向后倒飞而去! 这队曹军,只有首领骑马,其余皆是步卒。 他们跟着首领冲杀过来,却被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 眼睁睁看着自家首领大喝一声冲上前去,却在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那个黑脸大汉一嗓子吼懵,然后像串蚂蚱一样被一根长矛给捅穿了,挂在上面飞了出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所有曹军士卒都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如同见了鬼一般,发出惊恐的尖叫,慌不择路地向后方逃窜。 然而,他们还未奔出几步。 一道迅猛无匹、宛如匹练般的青色刀光,已经从他们身后追上,横扫而来! 刀光过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散抛洒。 惨叫声戛然而止。 尸块尚未完全落地。 关羽与张飞的身影已经冲过了这片修罗场。 两人在前方的一个岔路口,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各自选择了一个方向,继续向城中纵马杀去,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杀进去!” 刘备挥舞双剑,一马当先,身后五千兵马如同滚滚洪流,紧随其后,杀入了阳都城! 入城之后,刘备并未让大军聚集一处。 “传令下去!各部曲以什、伍为单位,分散入各街巷!见曹军者,杀无赦!” “诺!” 副将领命,迅速将命令传达下去。 五千兵马迅速化整为零,分成了数十支小部队,如同张开的大网,涌入城中纵横交错的街道,开始对残存的曹军进行清剿。 刘备亲自率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手持双剑,冲杀在最前方。 他剑法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所过之处,不断有曹军惨叫倒地。 他身后的士兵亦是士气高昂,奋勇杀敌,将所经过街巷中的曹军尽数斩杀! 随着刘备军的全面杀入,城内各处都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沉浸在屠戮快感中的曹军,终于渐渐反应过来——有敌军杀进城了! 而且来势汹汹,战力惊人! 一些尚有组织的曹军部队开始收缩,试图集结起来进行抵抗。 城中原本陷入绝望的百姓们,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那震天的喊杀声,是从城北方向传来的!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力量,与曹军屠杀时的狂笑和他们自己的哀嚎截然不同! “有人来救我们了!” “是援军!援军从北边杀进来了!” “往北走!快往北走!” 求生的本能被瞬间点燃,无数原本躲藏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百姓,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从藏身之处涌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北方向奔去。 混乱之中,仍有不幸的百姓在途中遭遇了顽抗的曹军,惨遭杀害。 但也有一些百姓,远远看到了曹军的身影,惊恐地躲避之后,却发现那些曹军并未像之前那样疯狂追杀,而是急匆匆地朝着厮杀声更激烈的方向赶去。 刘备军的出现,毕竟极大地吸引和分担了曹军的注意力。 一些曹军部队已经顾不上去追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保命和抵抗援军成了他们的首要任务。 因此,竟有不少百姓,在刘备军制造的混乱掩护下,得以侥幸活命,朝着相对安全的北门方向逃去。 …… 张小虎感觉自己快要跑不动了。 他才十二三岁,是个土生土长的阳都小子。 爹娘死得早,平日里就在城里东游西逛,靠着小偷小摸和乞讨混日子。 曹军破城的时候,他正在一个破房子里睡大觉,等被喊杀声惊醒时,一切都晚了。 东南西北四个城门,据说都被曹军堵死了。 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凭借着对城内犄角旮旯的熟悉,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运气,跑着,躲着,竟然一直没有被曹军发现,奇迹般地活到了现在。 他很累,累得几乎要瘫倒。 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爹娘临死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要他好好活着。 他还不想放弃。 可是,随着曹军的扫荡范围越来越广,可以躲藏的空间越来越小,张小虎的心也一点点沉入绝望的深渊。 就在这时,希望仿佛从天而降。 城北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喊杀声! 那不是单方面的屠杀,而是两支军队激烈厮杀的声音! 张小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中猛地燃起一股力量,强忍着恐惧与疲惫,从一间破屋的窗户里翻了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着城北亡命奔去。 然而,这一次,幸运女神似乎没有再眷顾他。 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曹军! 这队曹军约有十余人,与其他急着去支援或抵抗的部队不同,他们似乎对厮杀兴趣不大,反而对搜刮财物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他们正挨家挨户地踹门,将里面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一空,动作娴熟而贪婪。 看到突然出现的张小虎,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曹兵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黄牙,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哟!这儿还藏着一个漏网的小崽子!” “兄弟们,抓住他!” 他怪叫一声,提着沾满血污的短刀,就朝着张小虎追了过来。 其余曹兵也嘿嘿怪笑着,如同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张小虎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身后的曹军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发出张狂的大笑,甚至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抓住他之后要如何处置。 “嘿,等会儿逮到这小鬼,把他脚筋挑了,让他在地上给咱们学狗爬!” “哈哈哈!老三你这个不好玩!我看不如一刀砍了,把他的脑袋当蹴鞠踢,看谁踢得远!” “哈哈哈哈!好主意!那就比比谁踢得更准!” 那些残忍的话语如同毒蛇,钻进张小虎的耳朵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里一阵阵发毛。 他吓得想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停下脚步。 他不能哭,他要活下去! 他没有忘记,北边有人在和曹军厮杀,他必须往北去! 那里才有生机! 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他,他又转了两个街口,终于将方向调整为向北。 他带着身后这伙如同跗骨之蛆的曹军,朝着希望的方向逃窜。 他似乎看到了曙光。 但下一刻,他绝望地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曹军离他只有不到十步了! 他的肺像要炸开一样疼痛,双腿如同面条般发软,速度越来越慢。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跑快了。 还是要死在这里吗…… 就这么被他们抓住,砍掉脑袋,当球踢…… 爹……娘……孩儿没用……对不起…… 张小虎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绝望,脚下一个趔趄,几乎要摔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前方路口,猛地转出一个彪形大汉! 那大汉骑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肩上扛着一杆奇形的长矛,矛尖在昏暗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赶来。 “救……救命!” 张小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呼喊。 喊声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在地。 张飞正奉命清剿这片区域的曹军,远远便听到呼救声,定睛一看,正是一个半大孩子被一群曹兵追杀。 他那双环眼猛地一瞪,声若雷霆。 “嘿!小子莫怕,你家张爷爷在此!” 他见张小虎正好扑倒在地,让开了自己与那群曹军之间的直线距离,不会误伤到他,当机立断! 张飞反手握住丈八蛇矛的矛杆中段,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毕露,猛地将这杆沉重的蛇矛,如同投掷霹雳般,朝着那群追来的曹军狠狠掷了出去! 呜——!!! 蛇矛离手,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甚至比强弩射出的弩箭还要迅猛! 空气被洞穿,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啸! 那群曹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黑影闪电般袭来!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曹兵,胸口瞬间炸开一个血洞! 蛇矛巨大的力量带着他,竟然直接从他的身体中穿透了过去! 矛势未尽,又狠狠扎中了紧随其后的第二个人! “噗嗤!” 又是一声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蛇矛带着第二个人的尸体,继续向后飞去! “噗嗤!” “噗嗤!” 接连又是两声! 第三个、第四个曹兵,如同被串起来的葫芦,被这杆蕴含着无匹力道的蛇矛硬生生扎穿! 四个曹兵被串成了一串,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们向后倒飞出足足数丈之远,“嘭”地一声,被死死钉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直到此刻,被钉在后面的那两个曹兵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而最前面被直接贯穿的那两个,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如同神魔般骇人听闻的一幕,彻底摧毁了剩余曹军的心理防线! 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就要四散奔逃。 然而,张飞的乌云踏雪已经杀到! 他身体微微伏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个正要逃跑的曹兵手中握着的短刀。 长臂猛地一展,快如闪电,竟在那曹兵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将那柄短刀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张飞马势不停,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道寒光,左劈右砍! 惨叫声接连响起,又迅速湮灭。 不过眨眼之间,这伙贪婪而残忍的曹军,便被张飞屠戮殆尽,无一走脱。 张飞随手扔掉那柄卷了刃的短刀,纵马走到那四个被串在一起的曹军尸体前。 被钉在最上面的那个,竟然还有一口气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张飞看也不看他,蒲扇般的大手握住矛杆,猛地用力! “噗——” 丈八蛇矛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蓬腥臭的血雨。 那最后一名曹军士兵挨着同伴冰冷的尸体软软倒下,眼看也是活不成了。 张飞将沾满血污的矛尖,抵在那名曹军的喉咙前,瓮声瓮气地问道。 “说,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马?主将在哪里?” “老实回答,俺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那曹军张了张嘴,口中汩汩地冒着血沫,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张飞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 “伤得忒重了么……” 他不再废话,手腕一抖,蛇矛轻轻一送。 噗! 矛尖刺穿了那曹兵的咽喉,彻底终结了他的痛苦。 做完了这一切,张飞才回过头,看向那个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正一脸呆滞看着自己的少年。 “往北门走,那边已经安全了。” 张小虎眼睁睁地看着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听到张飞的话,他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支撑着发软的双腿,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北门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张小虎才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这位救命恩公的姓名! 他连忙回过头去。 然而,街道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位黑脸环眼、威猛如天神的将军的踪影? …… 阳都城中,杀戮与拯救,绝望与希望,正在每一条街巷同时上演。 厮杀声震天动地。 鲜血染红了残阳。 就在城中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巷战所吸引之时。 没有人注意到。 阳都城那沉重的南门,不知何时,也不知被谁,在一阵低沉的“吱呀”声中,被悄悄地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里,微不可闻。 (第七十六章完) 第77章 瓮中捉鳖(上) 赵云将沉重的阳都城南门门板奋力推拢,巨大的门栓“咔哒”一声落下,隔绝了城外的喧嚣与城内的死寂。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肩膀与脖颈,低声嘀咕了一句。 “还挺重。” 城内厮杀声隐隐传来,他侧耳倾听,辨别着方位,声音主要集中在城北,逐渐向中央蔓延。 “推进速度刚刚好。” 赵云沉吟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二爷三爷果然很会把握力度。” 他紧了紧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寒芒。 “嗯,我也得加把劲了。”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玉兰白龙驹极有灵性,不待驱策,便沿着城墙内侧的僻静小道,朝着东门方向奔去。 身后,是几具刚刚停止抽搐的曹军尸体,喉间的血洞仍在汩汩冒着热气,却无一声惨叫发出。 出发之前,刘备军尚未抵达阳都城下,关羽曾将他单独唤至一旁。 月光洒在关羽那张枣红色的脸上,丹凤眼微眯,带着几分凝重。 “二爷,有事您尽管吩咐!” 赵云抱拳躬身,语气恭敬,目光清澈。 关羽抚着长髯,声音低沉。 “世人皆知大哥有我与三弟两位将领,却不知旁人。” “你加入我军不久,别的势力都不知晓你的存在,你若能隐藏身份,日后或有大用。” 赵云心中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二爷的意思是?” 他抬起头,索性直接问个清楚,不喜欢猜度。 关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次救援徐州,子龙可单独行动。” “且尽量隐秘行事,不让曹军发现。” 赵云瞬间了然。 “我知道了。” 不就是暗中搞事情嘛,这个不难! 是以,当刘备率领大军自北门汹涌杀入阳都之时,赵云的身影并不在军阵之中,而是如同鬼魅般,远远坠在了大部队的后方,选择了另一条路径。 按照出发前糜竺提供的徐州情报,曹军在东海郡屠城之时,采用的是分兵多路、同时进行的策略。 如此做法,自然是为了让麾下每一名士卒都能最大限度地劫掠到财物,毕竟一座城池的财富,难以满足数万大军的贪婪。 但这样的策略,也必然导致其兵力极度分散,投入到每一座城池的曹军数量并不会太多。 糜竺推断,琅琊郡各县城面临的曹军,单城兵力恐怕不会超过五千人。 刘备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将这股侵入阳都的曹军,彻底歼灭。 阳都城最先被攻破的是南门,城内残存的徐州守军必定会竭力增援南门。 如此一来,南门附近的街道反而会因为双方兵力的拥堵而难以深入。 以曹军那急于屠戮劫掠的贪婪本性,他们必然会迅速分兵,扑向其余防守相对薄弱的城门。 因此,最先被攻破的南门,此刻曹军兵力反而可能是最少的。 赵云正是利用了曹军这种贪婪急躁的心理,悄然潜行,优先选择了南门作为突破口。 果不其然,当他抵达南门附近时,只见到寥寥数名曹军士卒懒散地看守着城门,他们的任务,仅仅是不让城内百姓从此处逃脱。 这些守门的曹军士卒,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从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南门方向杀进来。 面对赵云这尊悄无声息降临的杀神,他们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赵云甚至没有给他们发出警示的机会。 银枪如龙,一点寒星先到,随后枪出如电。 他瞄准的,皆是曹军士卒的咽喉要害。 “噗!” “噗!” 几声轻微的皮肉破裂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 中枪的曹军士卒,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捂着飙血的喉咙,惊恐地瞪大双眼,颓然倒地。 赵云解决掉这几名守门士卒后,甚至还策马在南门左右两条街道巡视了一圈。 他担心附近会有遗漏的曹军察觉到此处的异动。 结果,除了那几个已经变成尸体的倒霉蛋,再无一个曹军的影子。 看来是都争先恐后地进城屠杀百姓、抢掠财物去了,这帮畜牲! 赵云心中掠过一丝怒火,旋即被他强行压下,他翻身下马,走到那两扇沉重的城门前,用力将其推拢,然后沉稳地落下了冰冷的门闩。 做完这一切,赵云再次上马,沿着城墙内侧的道路,继续向东门方向疾驰。 关了南门,接下来是东门,然后,他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区,去关闭西门。 既然刘备的目标是全歼城内曹军,那么将所有城门封闭,形成一个瓮中捉鳖之势,便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待到关羽、张飞二将率领大军将曹军主力驱赶至此,紧闭的城门便能有效阻挡其逃窜,为全歼争取宝贵的时间。 而关羽和张飞此刻的任务,则是率领士卒从北门向城南方向稳步推进。 他们制造的声势既不能太过浩大,以免惊动城内各处的曹军,导致其提前溃逃。 声势又不能太小,否则无法吸引足够数量的曹军主力向他们靠拢,也就难以给赵云在其他城门的行动创造掩护。 事实上,以关张二人的勇武,若非刻意压制着自身的破坏力,恐怕此刻早已横扫半座城池,杀到南门附近了。 但如此一来,必然会有相当一部分警觉的曹军,趁乱从其他城门逃出阳都。 这不是刘备想要看到的结果。 赵云一路向东,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城墙内道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 这一路上,他竟未曾遇到一个曹军士卒。 百姓的房屋大多不会紧挨着城墙修建,留出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通道。 那些嗜血的曹军此刻都如同疯狗般在城中央的繁华街区肆虐,搜刮着每一寸土地,屠戮着每一个生灵,又有谁会跑到这偏僻的城墙根下来? 因此,直到赵云的身影出现在东门附近,城内大部分曹军,依然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东城门的情形与南门颇为相似。 同样只有寥寥数名曹军士卒在此把守,他们的神情比南门那几位还要懈怠几分,甚至有人靠着城门打起了瞌睡。 当赵云催马靠近时,一名曹军士卒才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望了过来。 看到有人骑马接近,他瞬间警觉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凶悍之色。 那曹军士卒上前一步,手中钢刀已然出鞘,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不安的寒芒,厉声喝问道。 “什么人?!” (第七十七章完) 第78章 瓮中捉鳖(下) 他身旁另一个看似头目的曹军士卒,却猛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还问什么问!” 离得甚远,看不清赵云的服饰,那曹军头目骂骂咧咧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贪婪。 “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富户,想趁乱从这里溜出去!” 说完,他回头朝着身后那几个同伴大手一挥,兴奋地吩咐道。 “兄弟们,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众人闻言,争先恐后地朝着赵云包抄过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到手的财物与待宰的羔羊。 赵云端坐马上,面沉如水,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微微垂下,枪尖斜指地面。 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群跳梁小丑的表演,目光却不时瞟向那洞开的城门。 直到他确认,最后一名曹军也已离开城门洞,加入了包围圈,并且城门后方再无其他守军时。 赵云才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迎着那群狞笑着冲来的曹军,悍然杀去! 赵云挺枪跃马,银亮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直取方才那个最先开口喝问的曹军士卒。 直到此刻,他才用那清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要你命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枪尖已至! “噗!” 精准无比,那名曹军士卒的咽喉处爆开一团血花,他脸上的惊愕与凶悍瞬间凝固,手中的钢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云一枪功成,毫不停留,战马如风驰电掣般冲入敌群。 他手腕翻飞,银枪化作漫天光影,左右连挑,上下翻飞。 “噗嗤!” “噗嗤!” 枪尖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名曹军士卒的倒下。 那些方才还气焰嚣张、满心贪婪的曹军,此刻在赵云的枪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脆弱不堪。 他们甚至连赵云的衣角都未能碰到,便已纷纷惨叫着被洞穿了身体,或是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挑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不过眨眼之间,围拢上来的十余名曹军,便已尽数毙命。 赵云催马来到城门之下,翻身下马,动作娴熟地抬起沉重的门闩,将其稳稳地落下,彻底封死了东门。 而后,他再次飞身上马,目光投向了城西的方向,那里,还有最后一扇城门等待着他去关闭。 阳都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东西两座城门之间的直线距离,着实不算太短。 赵云若要从东门赶往西门,最快的路径便是直接从城中央的主要街道横穿过去。 这条路,无疑会比沿着城墙内侧绕行节省大量时间。 但此刻,城中央的街道,正是曹军肆虐的核心区域,也是刘备军主力与曹军激战最为胶着的地带。 好在刘备军已经从北门杀入,并且成功吸引了城内绝大部分曹军的注意力。 那些残暴的曹军士卒,此刻要么正与刘备军浴血搏杀,要么就是在疯狂追逐、屠戮那些试图向北逃窜的百姓。 赵云催马疾行,一路上遇到的曹军数量,果然并不算太多。 偶尔有三三两两、如同鬣狗般游荡的散兵游勇,撞见了他这个单枪匹马的“不速之客”,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已被赵云手中那杆神出鬼没的龙胆亮银枪结果了性命,顺手清理干净。 “咯咯哒”,“咯咯哒”……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不断从坚硬的青石街道上响起,在空旷与混乱交织的街巷间回荡。 赵云伏在马背上,尽量压低身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出现敌人的路口与拐角。 他离西城门越来越近了。 忽然,前方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处,猛地转出一队人马! 与之前遭遇的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这队曹军军容相对齐整,人数众多,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挤满了整个街道! 一眼望去,攒动的人头根本无法细数,刀枪林立,寒光闪闪,粗略估计,至少也有两百余人! 为首一名曹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重甲,手持一柄明晃晃的开山大斧,满脸横肉,神色狰狞。 他似乎正因为什么事情而大发雷霆,对着身旁的手下怒声喝问。 “妈的!弄清楚了没有?” “到底是哪伙人马,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咱们主公作对?!” 他身旁一名亲兵模样的士卒正要躬身回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正从街道另一头疾驰而来的赵云,连忙用手向前一指,急声提醒道。 “将军!您看!” 那曹将闻言,顺着手下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单人独骑的赵云。 见赵云只有一人,衣甲也并非徐州军制式,那曹将脸上横肉一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呵,哪里钻出来只老鼠。” 他将手中的开山大斧往肩上一扛,语气轻蔑而残忍。 “正好,捉住他,仔细盘问盘问,便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捋咱们主公的虎须了!” 赵云听到他们这番旁若无人的对话,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看这阵仗,这伙曹军,恐怕就是负责攻打西门、并且在城西一带屠戮的主力部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悄无声息地摸到西门,关上城门,然后等待刘备大军合围。 可现在…… 赵云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唉唉,这么多人挡在前面,这西门,怕是过不去了呀…… 不过,他转念一想,眉头却又渐渐舒展开来。 只要能将眼前这伙曹军主力全数歼灭在此,那么城内剩余的曹军,便也只是些不成气候的残兵败将了。 到那时,刘备军自可轻易将其肃清,这西门关与不关,似乎也并无太大分别。 赵云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 他勒住马缰,让战马缓缓停下,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前方,枪尖遥遥对准了那名不可一世的曹军将领。 他以同样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充满了凛然杀气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回敬了过去。 “呵,一群没了方向的老鼠。” “正好,只要将尔等尽数斩于此地,倒也省却了我再去关那西门的麻烦了。” (第七十八章完) 第79章 全歼敌军(上) 那曹军将领听闻赵云此言,脸上横肉猛地一抽,眼中凶光毕露。 “狂妄的小子!” 他怒喝一声,手中开山大斧向前一指。 “给我上!死的赏十金,活捉赏百金!” 重赏之下,他身后那几名亲卫骑兵早已按捺不住,怪叫着打马加速,从他两侧绕过,如饿狼般扑向赵云。 赵云见状,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玉兰白龙驹已会意,四蹄翻飞,不退反进,挺枪迎了上去。 枪出。 一道刺目的寒芒,在昏暗的街巷中骤然亮起,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其轨迹。 当先一名曹军骑兵脸上的狞笑尚未完全绽开,便觉咽喉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随即眼前一黑,巨大的力道将他从马背上掀飞出去。 赵云毫不停顿,枪尖微转,已指向第二名冲来的曹军。 他早已将那“青蛇吐信”的枪诀运用得炉火纯青,力道巧妙地包裹着枪刃,几乎消除了刺入敌军身体时的所有摩擦力。 是以,他出枪、抽枪,皆如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滞涩,一气呵成。 不过呼口气儿的功夫。 当先冲来的那几名曹军骑兵,一个接一个,皆被赵云干净利落地挑落马下,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整发出。 那曹军首领见此情景,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但这丝惊诧很快便被更大的贪婪与喜悦所取代。 在他看来,这白袍小子本事越强,便意味着其在敌军中的地位越高,擒下他的价值,自然也就越大。 “再上!” 他再次厉声催促。 “都给我上!不要怕死!捉住他,人人有重赏!” 他身后的曹军士卒闻听此言,眼中贪婪之色更盛,仿佛已看到无数金银珠宝在向他们招手。 一时间,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嗷嗷叫着,奋勇向前,骑兵在前,步卒紧随其后,朝着赵云的方向蜂拥而去,竟形成了一股前赴后继的冲击之势。 “哼!” 赵云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曹军悍不畏死的冲锋,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彻底激发了他胸中的凛然战意。 这条街巷并不算宽阔,左右并排,最多也就能容纳五匹战马同时通过。 因此,赵云每次需要正面应对的曹军,实际上并不会超过五人。 而区区五名寻常士卒,在他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不过眨眼之间,便可尽数击杀。 曹军士卒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冲。 上去五个人,死了。 再上去五个人,又死了。 这惨烈而单调的场景,仿佛变成了一个不断重复的血腥过程。 赵云手中长枪使得如同骤雨惊雷,枪影翻飞,寒光闪烁,一时之间,竟是杀得兴起。 那曹军首领在后方看得目瞪口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白袍小将,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尊真正的杀神! 再这样下去,别说捉住对方,恐怕自己这边这两百多号人,都要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 “停!” 他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声音因恐惧而有些变调。 “都给老子停下!” 紧接着,他又急声下令。 “分!” 在他身前那些尚未来得及冲上去送死的曹军士卒,闻听将令,如蒙大赦,慌忙向街巷两侧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直通赵云的道路。 “驾!” 那曹军首领猛地一抽马臀,战马吃痛,骤然加速,朝着赵云狂奔而去。 人尚未至,他手中那柄开山大斧已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赵云的头颅狠狠劈下。 这一斧,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可惜,在赵云眼中,依旧是破绽百出,速度慢得如同龟爬。 赵云心中暗自评价一句,手中龙胆亮银枪轻轻一提,后发先至,枪杆精准无比地磕在了那柄开山大斧的斧柄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 那曹军首领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斧柄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软,险些连大斧都握持不住。 “嗯?”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闷哼,瞪大了双眼看向赵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化解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他下意识地便想将大斧抽回,再作攻击。 然而,赵云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赵云手腕疾转,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紧紧贴着那曹军首领的斧柄,灵巧地画了一个圆圈。 亮银枪仿佛一条狡黠的腹蛇,瞬间便将那柄开山大斧牢牢地缠住、吸住。 枪刃便是那择人而噬的蛇头,修长的枪身便是那柔韧而致命的蛇身。 那曹军首领只觉得自己的大斧像是被焊死了一般,任凭他如何用力,竟是纹丝不动,再也无法将长枪抽回分毫。 赵云“蝮蝰缠绞”已然得手。 他手腕猛地一抖,亮银枪向着旁边用力一甩。 他本意是想借此让那曹军首领门户大开,露出致命的破绽。 未曾想,这曹军首领的本事,比他预想的还要差上许多。 那柄沉重的开山大斧,竟被他这轻轻一甩,直接从那曹军首领手中挣脱开去,“呼”地一声飞出,狠狠地扎进了旁边一户人家的土墙之中,斧刃深陷,斧柄兀自颤动不休。 “如此武艺,也敢上阵为将?” 赵云见状,忍不住出言嘲讽一句,手中长枪毫不停留,便要顺势将这空门大开的曹军首领刺于马下。 谁知那曹军首领反应倒是极快,眼见兵器脱手,他竟是连想都没想,身子猛地向旁边一歪,竟是直接从高高的马背上滚落下来。 落地之后,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便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那些手下中间狼狈逃去。 这逃跑的本事,倒算是一流。 赵云一枪刺空,看着那曹军首领仓皇逃窜的背影,心中忍不住暗自吐槽道。 他当即拍马便追。 这家伙身为这支曹军的主将,断然是不能放跑的。 一旦让他逃脱,引来曹操的大军主力,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七十九章完) 第80章 全歼敌军(下) “挡住他!” 那曹军首领一边亡命奔逃,一边声嘶力竭地对着自己的手下下达着命令。 他那些手下倒也算得上忠心,闻听将令,虽然心中畏惧赵云的武勇,却依旧硬着头皮,纷纷从两侧涌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企图阻挡赵云追击的脚步。 只可惜,这帮曹军士卒,方才还在城中肆意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在赵云眼中,与禽兽无异。 赵云本就打算将他们全数歼灭于此,此刻又岂会手下留情。 他手中龙胆亮银枪上下翻飞,枪尖连挑,寒光闪烁之间,便将那些挡在身前的曹军士卒尽数刺死。 胯下玉兰白龙驹马速不减分毫,依旧紧紧追着那曹军首领而去。 那曹军首领两条腿又如何能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更何况还是玉兰白龙驹这等神骏。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赵云便已追至其身后。 他手中长枪向前一送。 “噗嗤!” 锋利的枪尖轻易地刺透了那曹军首领背心的甲胄,从其前胸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赵云手腕一振,便将那曹军首领的尸身挑在了枪尖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已然气绝,这才猛地一抖亮银枪,将那具尚带着余温的尸体随意地甩了出去,“噗通”一声砸在了路边的残垣断壁之上。 剩余的那些曹军士卒,眼见自家首领已然身死,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们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慌乱之中,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纷纷怪叫着,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经过方才一场激烈的厮杀,这支原本两百余人的曹军部队,本就已所剩无几。 赵云又岂会容许他们逃脱。 他催动战马,逐个追杀,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没有放过任何一人。 待到赵云将最后一名逃窜的曹军士卒斩杀殆尽,这才调转马头,缓缓回到方才那曹军首领尸身坠落之处,准备仔细检查一番。 他刚一勒住马缰,却见街道的另一头,两骑快马正疾驰而来,当先一人枣红脸膛,卧蚕眉,丹凤眼,正是关羽。 其后一人豹头环眼,皮肤黝黑,手持丈八蛇矛,则是张飞。 两人显然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来查看。 此刻,他们正勒马停在那曹军首领的尸体旁,低头审视着。 见到赵云过来,张飞那双环眼一亮,咧开大嘴,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好小子!” “俺跟二哥在这城里厮杀了半天,没想到这伙曹军的头领,倒让你给先一步结果了!” 赵云闻言,亦是微微一笑,拱手道。 “三爷说笑了。” “也就是我运气好,正好撞上了他。” “若是二爷三爷任何一人在此,哪里还有我出手的机会。” 关羽听了这话,脸上神情依旧冷峻,只是那微眯的丹凤眼角,似乎不着痕迹地向上挑了一下,嘴角也仿佛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张飞则是“咦”了一声,瞪着环眼上下打量着赵云,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奇。 “俺以前怎么没发现,子龙你小子,拍马屁的功夫也如此了得!” 赵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或许是在下深藏不露罢了。” “两位将军放心,日后若有机会,在下一定多多益善,绝不藏私。” 关羽闻言,终于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张飞则是再次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三人调侃了几句,气氛稍缓,便开始谈论正事。 关羽目光转向那曹军首领的尸身,沉声问向张飞。 “三弟,你可认得此人?” 张飞俯身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直起身来,瓮声瓮气地回答道。 “有点印象。” “虎牢关下讨董之时,此人似乎是前兖州刺史刘岱的部下,没想到,如今竟也转投了曹操。” 三爷这记忆力,当真是惊人! 赵云在一旁听了,心中亦是微微感到有些震惊。 关羽闻言,抚着长髯,轻轻叹了口气。 “曹操势力,如今是日益壮大。” “我等与他治下之地相距不远,日后的处境,怕是不会太好过啊。” 张飞却是不以为然地一摆手。 “二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俺眼下只想将这城中的曹军尽数消灭干净,给死难的徐州百姓报仇!” 关羽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后一名随军的副将,开口问道。 “城中曹军,如今还剩下多少?” 那副将连忙躬身答道。 “回禀将军,城内曹军,已被我军将士消灭了九成以上。” “尚有一些零星残敌,躲藏在各处,弟兄们正在加紧搜捕。” 关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 “传令下去,务必将所有残敌尽数揪出来,一个也不要放过!” “是!” 那副将领命,匆匆退去。 关羽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赵云,语气凝重地说道。 “子龙,这便是我先前让你尽量隐藏身份的原因。” “我军之中,能征善战之将,外人所知者,向来只有我与三弟二人。” “你今日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此将,消息一旦传出,曹操那边,便会得知我军又添一员大将,日后对我军行事,必然多加提防。” 赵云闻言,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兀自有些愤愤不平的张飞,郑重地点了点头。 “二爷所虑极是,赵云明白。” 关羽微微颔首,继续说道。 “我军如今实力尚弱,正该韬光养晦,尽可能地隐藏自身的力量。” “好在如今军中将士,皆是我等旧部,子龙你加入我军的消息,外界尚无人知晓。” “待到日后队伍壮大了,人员混杂,军中难免混入各方势力的谍子细作,到那时,再想隐藏实力,便难上加难了。” 他话语之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没想到二爷心思竟如此缜密深远。 赵云将关羽这番话仔细听了进去,心中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沉重,深刻体会到当前局势的严峻与不容乐观。 “报——!” 就在此时,一声急促而响亮的呼喊声,猛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只见一名负责警戒的士卒,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他奔至近前,来不及喘息,便单膝跪地,急声禀报道。 “启禀三位将军!方才哨骑来报,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马,正从西面方向朝着阳都城急速赶来,距此城,已不足五里!” (第八十章完) 第81章 诱敌深入(上) 张飞转过头,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在乌云踏雪的脖颈上拍了拍,粗声说道。 “俺去将这情报告知大哥,请他定夺。” “不必了!” 一声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高喊,从街道的另一头清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备正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几名亲卫,衣甲上尚带着激战后的尘土与血痕。 片刻之间,刘备已来到三人跟前,他勒住马缰,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温和唤道。 “云长,翼德,子龙。” “大哥。” 关羽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沉静。 “大哥!” 张飞咧开大嘴,声音洪亮。 “主公。” 赵云抱拳,身形挺拔如松,行了一礼。 张飞几步走到刘备的马匹旁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扶住刘备的胳膊,助他下马。 他那双环眼眨了眨,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大哥怎知俺要去找你?” 刘备落稳身形,拍了拍张飞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我就在附近巡查,听到你那穿云裂石的嗓门,便赶来了。” 这大嗓门,有时候还真挺有用。 闻言,赵云心中不由掠过一丝莞尔,脸上却依旧是平静无波。 关羽抚着胸前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望向西面,那里似乎有无形的杀气正在弥漫。 “大哥,曹军新锐正从西面而来,我等该当如何应对?” 刘备点了点头,面容虽带着征尘,眼神却锐利如初,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镇定。 “我心中已有计较,你们听我号令行事即可。” “是。”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齐齐抱拳,躬身低头,静候将令。 刘备的目光沉静,声音清晰而有力,在略显空寂的街道上回荡。 “云长、翼德,你二人即刻率领士卒,将城中曹军尸体清理干净,动作要快,莫要留下痕迹。” “而后,将曹军此番劫掠所得的财物,尽数搬运至城中央的广场之上,堆放起来。” “子龙,你则挑选精干士卒,换上曹军衣甲,于西门处接应,设法引诱那新至的曹军主力入城,将他们径直带往中央广场。” “我已暗中派遣人手,埋伏于西门左近街道。待曹军尽数入城之后,便立刻关闭西门,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诺!” 三人沉声应答,声音中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张飞直起身,摸了摸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两人听清。 “大哥这么安排,这头功,怕是又落到子龙身上了。” 赵云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朗的笑容,目光扫过关羽那枣红的面庞与张飞那豹头环眼的奇相。 “可惜二爷、三爷相貌如此雄伟,威名远播,曹军之中无人不识,无人不晓。这乔装改扮的差事,也只能由我这无名小卒来担任了。” 张飞闻言,环眼一瞪,却并无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呵,你小子可得放机灵点,莫要出了什么岔子,让那些曹贼察觉到丝毫异常,坏了大哥的妙计!” 赵云朗声一笑,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得嘞。” 关羽那双丹凤眼扫了二人一眼,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催促。 “莫要再闲聊了,曹军已然不远,速速依计行事。” “嗯,走!” 刘备沉声说道。 “是!” 张飞与赵云齐声应道,随即不再耽搁,各自点了人手,迅速行动起来。 刘备凝望着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他自己则转身,带着亲卫,悄然隐入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之中。 刘备那双耳垂肩、双手过膝的奇特相貌,在曹军之中同样是无人不识,若不先行躲避,只怕计划尚未开始,便会提前败露。 关羽领命之后,立刻调集人手,开始清理城中各处街道的曹军尸体。 士卒们动作麻利,将一具具尚带着余温的尸首用板车装载,迅速拉往城东方向,选择偏僻之处掩埋,务求远离西门,不让即将到来的曹军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张飞则带着另一队人马,在城中各处搜寻曹军先前劫掠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很快,无数财物便被汇集起来,运往城中央的广场。 不多时,一座由金银玉器堆砌而成的小山,便在广场中央赫然出现,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夺人心魄的异彩。 张飞看着那条从西门径直通往中央广场的宽阔街道,豹眼之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忽而灵机一动,招手唤来几名心腹士卒,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那几名士卒领命而去,不久便沿着那条主路,不着痕迹地撒落了一些零散的金银首饰、碎玉残帛在地上。 赵云则带着数十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士卒,迅速换上了从曹军尸体上扒下来的衣甲。 这些衣甲上大多沾染着血污,散发着刺鼻的腥气,但众人皆无怨言。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云便领着这支“曹军”队伍,来到了大开的西门之下。 他命人在城楼之上,重新竖起了两杆残破的“曹”字大旗,旗帜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着,营造出一种刚刚经历过惨烈攻防,已然被曹军占领的假象。 他自己则与几名扮作亲兵的士卒,或坐或靠在城门洞内,故作百无聊赖之态,悠闲地聊着天,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轰隆隆!”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奔腾之声,如同滚雷一般,由远及近,从西面地平线上传来。 视线尽头,一股浓重的烟尘被高高扬起,遮蔽了天日,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阳都城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队装备精良的曹军骑兵,便出现在了西门之外。 这队曹军人数不少,马蹄踏地,声势浩大,粗略看去,约莫也有五千余人。 他们来到西门之外约莫百步的距离,便齐齐勒住了马缰,队列整齐,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形魁梧,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城头,目光在那两杆迎风招展的“曹”字大旗上停留了片刻。 城头上空空荡荡,并无多少守军的影子,警惕之心不由稍去几分。 他又见城门大开,几名穿着自家军服的士卒,正百无聊赖地或坐或靠在城门洞内,有的甚至还在打着哈欠,一副悠闲自得、毫无戒备的模样。 那首领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彻底放了下来。 (第八十一章完) 第82章 诱敌深入(下) 首领催动胯下战马,缓缓上前几步,来到城门之下,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扬声问道。 “城中情况如何?你家将军何在?” 赵云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随手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尘土,又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甲上的褶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敷衍,朗声回答道。 “将军,您可来晚啦!我部将士用命,已将此城攻下。” “我家将军此刻正带着主力人马,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搜寻那些藏匿起来的徐州百姓呢,说是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那曹军首领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倨傲。 “我部奉命,将要即刻前往东北方向的莒县追击残敌,路过此地,欲先进城歇息片刻,补充些粮草饮水,可否行个方便?” 赵云脸上立刻堆起了巴结讨好的笑容,腰也微微躬了下去,语气谦卑至极。 “哎哟,将军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同为曹公麾下效力,您能到此,是给咱们弟兄们脸面!” “属下哪敢拦着您的大驾呀,快请进城!快请进城!我来给您牵马!” 说着,赵云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来到那首领的马前一侧,恭敬地伸出双手,微微躬身,等待着对方将缰绳递过来。 那曹军首领连日奔波,确实也感到有些疲惫不堪。 见赵云如此识趣,又这般会来事,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心中颇为受用,便毫不迟疑地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 赵云接过缰绳,紧紧攥在手中,脸上笑容愈发谄媚。 他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马匹,引导着那首领,当先一步,向着洞开的城门之内走去。 首领的部下见状,也无需吩咐,自动跟随在后,排着长长的队列,开始井然有序地进入城门。 赵云牵着马,不快不慢地走在前面。 那曹军首领似乎心情不错,竟主动与他攀谈起来,询问他的籍贯。 “回将军的话,属下乃是常山真定人氏。不知将军您是何方贵人?” 赵云一边小心引路,一边恭声反问,语气中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好奇。 “哦?常山?本将乃是冀州中山人士。” 那首领略带一丝意外地回答道。 “哎呀!中山与常山,相隔不过百里!这么说来,咱们两家,还是同乡近邻呢!” 赵云故作惊喜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仿佛遇到了天大的知己。 “难怪属下一见到将军,就打心眼儿里感到亲切呢!” “不错,不错!本将也觉得与你小子颇为聊得来。” 那首领闻言,心情愈发大好,看向赵云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哈哈一笑,说道。 “回头本将自会向你家将军分说,将你要到我的麾下听用,你可愿意啊?” “愿意!愿意!属下自然是千肯万肯!能追随将军这等英雄人物,乃是属下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赵云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连声说道,随即转身继续牵马,在前引路。 他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那首领闲聊着家乡的风土人情,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忽然,那曹军首领“咦”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 赵云立刻回过头,关切地望向他。 只见那首领双目圆睁,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急促,正死死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眼神之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的光芒。 赵云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去,只见街道的青石板缝隙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光灿灿的凤头簪子,做工颇为精致。 呵,三爷这手笔,当真是周到细致啊。 赵云心中暗自一笑,对张飞这份突如其来的细心,不禁暗赞一声。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忙快步跑上前去,弯腰将那枚金簪捡了起来,又恭恭敬敬地走了回来。 赵云双手捧着那枚金簪,高高举过头顶,递向马上的曹军首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启禀将军,这枚簪子,定是我部哪个粗心的弟兄搜掠财物之时,不慎遗落在此处的。” “既然有幸被属下捡拾到了,自当是孝敬给将军您享用!” 那曹军首领闻言,眼中贪婪之色更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将那金簪从赵云手中接了过去。 他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分量,又仔细看了看成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随手便揣入了自己胸前的内袋之中。 他这才重新平静下来,对着赵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嗯,做得不错!你小子很懂事!回头跟了本将,定然提拔你做我的亲兵副将!” “哎呀!那可真是太谢谢将军了!属下给将军叩头了!” 赵云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受宠若惊、大喜过望的表情,连忙抱拳躬身,连着鞠了好几下躬,仿佛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行了,不必如此多礼。好好给本将带路便是。” 那曹军首领挥了挥手,制止了赵云的“过度”感激。 “是!是!属下遵命!” 赵云连忙应道,便继续在前方引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时不时便会有一些零散的珠宝首饰、碎金银两出现在道路两旁。 赵云每一次都“恰好”发现,然后恭恭敬敬地捡起来,悉数呈送给那曹军首领。 那首领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平白捡了不少便宜。 可随着到手的财宝越来越多,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看向赵云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他心中越发激动,甚至开始幻想着,如果能在这阳都城中多待上几日,定要将这座城池好好地搜刮一遍,捞到更多的好处。 直到赵云牵着马,将他带到了阳都城的中央广场。 当那座完全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砌而成的小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之时。 那耀眼夺目的金光,那璀璨迷离的宝气,瞬间便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曹军首领的呼吸,在这一刻,再次变得无比急促起来,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只是他,他身后跟随而来的一众曹军士卒,此刻也都如同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一般。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粗重喘息声,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贪婪与疯狂。 若不是他们的首领还端坐在马上,只怕他们早已按捺不住,要如同饿狼般扑上去,疯狂哄抢了。 那曹军首领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喃喃自语道。 “居然……居然有如此之多的财物!” 赵云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遗憾。 “嗐!将军有所不知,这阳都城内,大大小小的富户豪绅,几乎所有的家当,都在这里了,自然是堆积如山。” “要不是半日前城破之时,慌乱中逃走了几个最最富有的豪商,只怕眼前这座金山,还会垒得更高一些呢!” 那曹军首领此刻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眼前那座金光闪闪的宝山所吸引,哪里还能分辨话中真假。 他下意识地随口问道。 “哦?那几个富商,逃去了何处?” “据抓获的俘虏交代,他们是朝着北边逃窜的。” 赵云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身后西门的方向,估算着曹军的队列是否已经全部入城,口中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北边?” 那曹军首领眼神一凝,追问道。 赵云肯定地点了点头。 “正是北边。小的还听说,他们逃亡的方向,似乎正是那莒县左近。将军,您此番奉命,不也正是要去莒县公干的么?” “没错!” 那曹军首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回过头,对着身后那些依旧处于呆滞与贪婪中的部下,发出一声暴喝。 “传我将令!此城之中,有几个携带巨额财富的重要人物,已经逃往了莒县方向!那正好是我等此行的目的地!” “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出发,速速追赶!务必将那些财物尽数截获!” 说完,他一把从赵云手中夺回了马匹的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竟是连眼前这座唾手可得的宝山也顾不上了,带头便朝着北门的方向狂冲而去。 五千余人的骑兵队伍,一旦完全展开,队列之长,蔚为壮观。 但从阳都城的西门到中央广场,再从中央广场折向北门方向的距离,终究还是将这支贪婪的曹军尽数容纳了进来。 就在此刻,队列最末尾的一名曹军士卒,也刚刚通过了西门的门洞,踏入了城中。 一直守在门旁、扮作寻常士卒的刘备亲兵,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待那名曹军士卒走了没多远,便立刻合力,猛地将那两扇沉重的西门城门,用力阖上! “轰隆——!” 门闩落下的沉闷巨响,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心头炸开。 后方队伍中的曹军士卒听到异响,纷纷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向西门方向,正感到一阵莫名的困惑。 却忽然间,从街道两侧的房屋之后、小巷之内,猛地冲杀出无数手持利刃的伏兵,呐喊着,咆哮着,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曹军阵脚瞬间大乱。 那名贪功心切的曹军首领,此刻正带着前部的精锐人马,风驰电掣般冲向北门,对于身后已然发生的惊天变故,竟是丝毫未曾察觉。 离北门已然不远,那首领远远望见前方城门紧闭,城楼之上空无一人,心中正自疑惑不解。 便在此时,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猛地转出两队气势汹汹的人马。 为首的两员大将,一人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手提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另一人豹头环眼,虎须倒竖,肩扛丈八蛇矛,煞气腾腾。 这不是关羽、张飞么!他们怎么会在此处?! 那曹军首领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喝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将军,您如此行色匆匆,怎么也不带上属下我呀?” 那曹军首领猛地回过头。 却惊骇地发现,方才那个一直跟在自己马前、卑躬屈膝的“常山小子”,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自己的马背,此刻正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身后,与自己同乘一骑! 一连串反常至极的情况接二连三地发生,那曹军首领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一片混乱,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自己的脖颈横斩而来! (第八十二章完) 第83章 曹军应对(上) 那曹军首领的头颅尚在空中翻滚,鲜血如泼墨般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赵云手中长剑轻盈一甩,剑身上的血珠便被尽数震落,不染尘埃。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无头尸身轰然坠马的景象。 “子龙你…这家伙都过来了,就不能把人头让给俺吗?” 张飞策马赶到,语气中带着几分没好气的埋怨,环眼瞪着赵云。 赵云收剑归鞘,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清朗的声音在硝烟未散的街道上响起。 “哈哈!到手的功劳怎可相让?” “这可是主公的安排,我不能弗了主公的心意。” 他这话,说得张飞一时语塞,只能重重哼了一声。 方才赵云如鬼魅般出现在那曹军首领身后,一剑功成,干净利落。 紧接着,他手中长剑翻飞,剑光闪烁间,又将那首领身旁几名企图反抗的曹军副将尽数斩于马下。 曹军失去了主心骨,登时阵脚大乱,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关羽与张飞二人早已率领士卒从街道两侧冲杀而出,如同猛虎下山,秋风扫叶。 前部的曹军在关张的冲击下,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至于后方的曹军,则被及时赶到的刘备亲率的兵马堵了个正着,一番冲杀之下,很快便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赵云以身为饵,诱敌深入,又亲手斩杀了敌军主将与数名副将,此役头功,已是板上钉钉,无可争议。 一日之内,连歼两股侵扰徐州的曹军,刘备军中将士士气高昂,欢声雷动。 然而,刘备心中却清楚,这阳都城,已然不是久留之地。 曹军主力随时可能得到消息,大举来攻。 在下令大军转移之前,刘备特意派人召集了城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姓。 他命人将从曹军手中缴获的财物分出了一部分,赠予这些惊魂未定的百姓,温言劝慰他们尽快从北门逃离,离开这座残破的阳都城,另寻生路。 至于其余大部分的财物,则被士卒们仔细打包,悉数带走。 刘备的意思很明确,一点儿也不能给即将到来的曹军留下。 队伍再次踏上征程,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飞骑在乌云踏雪之上,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解,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 “二哥,俺有些不明白,咱们怎么还将这些财物给贪了?” “这要是被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坏了大哥你的名声?” 他声音压得极低,显然也知道这话有些不合时宜。 关羽抚着胸前长髯,丹凤眼微微眯起,沉声说道。 “三弟此言差矣。” “这些财物数量庞大,城中百姓人数不多,即便全数分给他们,他们仓促之间也带不走多少。” “况且,百姓身上携带过多财物,在这乱世之中,只会招来杀身横祸,反而不是在帮他们。” 赵云在一旁听着,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口道。 “二爷所言甚是。” “与其让这些财物便宜了曹贼,或是给百姓带去灾祸,不如将其充作我军军费,招兵买马,购置粮草。” “如此,才能更好地积蓄力量,对抗曹军,保境安民。” 张飞闻言,眉头依旧紧锁,显然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话虽如此,俺就是怕有些小人会借此抹黑大哥,说大哥贪图财物。” 关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 “无妨!” “大哥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无愧天地。” “纵使真有宵小之辈在背后诋毁中伤,想来也不会有太多人附和。” 他顿了顿,丹凤眼扫向不远处正与糜竺并辔而行的刘备,继续说道。 “而且,你看大哥自己,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刘备的方向。 只见刘备正骑在马上,侧着身子,与身旁的糜竺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神色平静,目光深远,仿佛正在仔细斟酌着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丝毫没有因为外界的纷扰而动摇。 …… 与此同时,远在开阳城的曹军先锋大营,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帅案之后,曹仁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如鹰,平静地开口说道。 “前方传来消息,有两支部队,失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帐下每一名将领的耳中。 “哪边的部队?” 一名偏将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 “北边。” 曹仁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去往阳都和莒县方向的两支。” “北边?” 另一名将领皱起了眉头,沉吟道。 “莫非是孔文举那老匹夫?还是说,田楷那厮又不安分了?” “会不会是袁本初?” 又有人猜测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他一向不希望主公的势力在兖徐之地壮大,说不定是他在暗中做手脚,想给我们添些麻烦。” “极有可能。”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个猜测。 “或许,是有人想来救援陶谦那老儿?” 一个相对年轻的将领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 “谁会来救?” 立刻有人出言反驳,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陶谦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已是万幸,哪里还会有人不顾死活地跑来救他?” 帐内一时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绝于耳。 “好了。” 曹仁猛地一拍案几,低喝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不管是谁,总之,是有人入场了。” “敢在这个时候,跟主公作对,倒是有几分意思!”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帐下众将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垂首肃立,等待着曹仁的将令。 曹仁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将,随即从案上拿起两支令箭。 “于禁。” “末将在!” 一名面容坚毅,身形挺拔的将领应声出列。 “你即刻率领本部兵马,去一趟失联部队最后出现的区域,给本将仔细查探一番。” “务必给本将试试,这突然冒出来的对手,究竟有几分水准。” “诺!” 于禁接过令箭,沉声应道。 曹仁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名身材魁梧,面目凶悍的将领。 “典韦。” “末将在!” 典韦声如洪钟,抱拳出列。 “你挑选精干人手,设法潜入下邳城中。” “看看能否找到机会,取了陶谦那老儿的性命。” “诺!” 典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接过令箭,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第八十三章完) 第84章 曹军应对(下) 峥嵘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般耸立,直插云霄。 谷底地势相对平坦,一条溪流蜿蜒而过,草木丰茂。 此刻,刘备一行人马,正悄然潜藏在这处隐秘的山谷之中。 他们从阳都城撤离之后,并未直接南下,而是先率兵绕道去了莒县。 在莒县城下,刘备凭借其声望与三寸不烂之舌,加之糜竺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总算是说服了城中守将,让他们放弃死守孤城的念头,带领军民向南撤离,往徐州治所下邳汇合。 做完这一切,刘备才带着麾下兵马,折向南行,沿着沐水一路南下,最终来到了这峥嵘谷中,稍作休整。 同时,他也派出了多批哨骑,四出打探曹军的最新动向。 溪水边,几匹战马正低头饮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张飞一边抚摸着乌云踏雪的鬃毛,一边对着身旁的关羽与赵云随口闲聊道。 “说起来,那莒县的守城将领,也真是个死脑筋!” “若非有子仲先生在一旁帮衬着说话,恐怕咱们大哥磨破嘴皮子,他也不会同意撤离。” 关羽闻言,抚着长髯,丹凤眼望向谷口的方向,目光深邃。 “如今徐州各郡县已成孤城,再行死守,已是无益之举。” “曹军势大,只会将其各个击破,白白折损兵力,徒增伤亡。” “倒不如将兵力集中于下邳,与陶恭祖的主力会合,尚有一线生机。” 张飞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似乎想起了什么。 “二哥说的是。” “但如此一来,下邳城中军民陡增,粮草方面……” “无解!” 关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陶恭祖身为徐州之主,断然不会对前来投奔的军民见死不救,否则便会尽失民心,只会败亡得更快。” “但若是放任大量军民涌入下邳,城中粮草储备,只怕支撑不了太久。” “除非……除非我军能寻得良机,从曹军后方给予其致命一击,迫使其退兵。” 赵云这两日跟在刘备等人身旁,耳濡目染,对于行军打仗之事,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默默听着关羽与张飞的交谈,心中暗自思忖,迅速汲取着这些宝贵的经验。 战争,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到方方面面,绝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 “唉,可惜我军如今人数还是太少,想要主动出击,力有不逮啊。” 张飞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 关羽闻言,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并未多言,显然他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唉!” 离他们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糜竺,忽然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愁苦之情溢于言表。 刘备听到叹息声,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糜竺的肩膀,温言劝慰道。 “子仲先生不必如此忧虑。” “我刘玄德在此立誓,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会竭尽所能,保全徐州百姓的性命。” “玄德公高义!” 糜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对着刘备抱拳深深一揖。 “只是,眼下这场战役,实在看不到丝毫希望,委实叫人心中沮丧,寝食难安啊。” 刘备扶起糜竺,目光望向山谷的尽头,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却又不失坚定。 “子仲先生,这场战役最终结果如何,恐怕已非你我之力所能左右。” “我等如今能做的,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或许,明日便会有新的转机出现,也未可知……” …… 莒县城头,寒风呼啸。 于禁身披重甲,手按剑柄,伫立在冰冷的城垛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外空旷的原野。 他面容宽阔,下颔方正,眼神深邃,短髯在风中微微拂动,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气息。 此人为人毅重,治军严谨,不苟言笑。 他所统领的泰山兵,虽然在曹军诸部之中名声不显,却是精锐中的精锐,战力强悍。 “阳都空了,这莒县,也空了。” 于禁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只是,这莒县城中的情形,与阳都那边截然不同,明显是经过了周密的安排,有序撤离。” “看来,还真是冲着救援徐州来的。”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一名副将沉声下令。 “立刻将此地情报,详细传递给曹仁将军。” “就说根据初步判断,来者应是陶谦的援军,我部正在全力追踪其动向。” “是!” 那名副将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于禁目光再次投向城外,继续下令。 “再派出所有精锐探子,给本将仔细搜寻!” “敌军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沿途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务必给本将找出来!” “是!” 又一名副将领命而去。 于禁口中毫不停歇,接连下达了第三条命令。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原地休整,养精蓄锐。” “一旦得到敌军确切消息,便即刻全力追击!” “届时,军中上下,但有畏缩不前、拖延掉队者,立斩不饶!” “是!” 帐下诸副将齐声抱拳应诺,而后各自散去,依令行事。 于禁独自一人,依旧伫立在城头之上,背负双手,眺望着远方苍茫的天地,久久不语。 傍晚时分,派出的哨骑陆续带回了消息。 有哨骑在莒县以南的沐水之畔,发现了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 从痕迹判断,这支敌军应该是沿着沐水河谷,一路向南而去了。 于禁得到消息,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当即下令,全军即刻开拔,顾不上夜色已深,连夜向南追击。 三更时分,于禁率领的追兵,已抵达峥嵘谷以北的区域。 “将军,前方山谷地势险要,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恐有埋伏!” 一名经验丰富的副将见状,连忙出言提醒道。 于禁勒住马缰,抬头望了望前方黑沉沉的山谷入口,沉声吩咐道。 “派人前去仔细查探一番。” “是!” 片刻之后,派出的探子飞马回报。 据探子禀报,山谷之内并无伏兵,只是谷中确实留有大量人为活动的痕迹。 想来敌军不久之前,曾在此谷之中停留过,如今应该已经离去。 “继续前进,给本将追上去!” 于禁闻言,不再犹豫,简单直接地下达了命令。 他催动战马,当先一步,率领部队进入了峥嵘谷之中,继续向南追踪。 今夜月明星稀,若是在开阔地带,即便不用火把,也能看清不短的距离。 但在这峥嵘谷之中,两侧高耸的山壁遮挡了大部分的月光,使得谷内光线昏暗,能见度大大降低。 于禁的部队刚一进入谷中,便都感觉眼前猛地一暗,有些不太适应。 谷内地势虽然号称平坦,但地面之上却并不平整,大大小小的坑洼遍布,碎石丛生。 白天行军尚且需要小心谨慎,更何况是在这漆黑的夜晚。 因此,于禁部队的前进速度,并不算快。 好不容易行至山谷中心地带,忽然,前方开路的士卒传回消息。 说是看到前方不远处,横亘着一根巨大的断裂树木。 那树木似乎被人为劈开,形成了一面简易的木碑。 木碑之上,隐约可见似乎刻着一些字迹,只是因为光线太过昏暗,无法看清具体内容。 于禁闻言,心中顿感一丝好奇。 他招手唤过一名副将,命其点起火把,上前仔细查看一番。 那副将领命,很快便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来到了那面木碑之前。 火光跳动,映照在粗糙的木板之上。 只见那木碑之上,用不知名的颜料,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曹军葬身于此!” (第八十四章完) 第85章 峥嵘伏击(上) 那副将手举火把,摇曳的火光艰难地驱散着浓稠的夜色,终于映照出木碑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曹军葬身于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狰狞。 副将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喉咙发干,正待张口发出警示。 “咻!” 夜空中传来一声微弱却致命的锐响。 一支冰冷的箭矢撕裂空气,精准无误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副将脸上的惊骇瞬间凝固,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透出的箭羽,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下,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嗬”声,便如一截朽木般轰然栽倒。 手中的火把脱手飞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微弱的火苗舔舐着枯黄的草叶,将那几个血色大字映照得愈发诡异,随即,上方重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紧接着,仿佛是死神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咻咻咻——!” 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如同无数毒蛇吐信,从两侧刀削斧劈般的崖壁之上骤然响起,连绵不绝。 无数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暴雨般朝着谷底的曹军倾泻而下。 “啊!” “呃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死寂,如同滚油泼入沸水。 “敌袭!有埋伏!” “山上有伏兵!快散开!” “保护将军!快保护将军!” “救我!我中箭了!谁来救救我啊!” 曹军士卒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与恐慌,惊恐的呼喊声、兵器掉落的碰撞声、中箭者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山谷仿佛化作了修罗屠场。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之中,帅旗之下,于禁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早在副将被那突如其来的一箭射杀的瞬间,这位久经战阵的将领便已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他几乎是凭借着沙场上磨砺出的本能,猛地一个矮身,将自己魁梧的身躯紧紧贴在了战马的腹下,冰冷的铁甲摩擦着温热的马毛,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愚蠢地回头张望那片箭雨。 “驾!” 一声压抑的低喝自马腹下传出,手中的马鞭如同毒蛇般狠狠抽打在马股之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刨动,猛地向前方的黑暗中窜去。 此刻,敌暗我明,地势对己方极为不利,调头后撤无异于自寻死路,混乱的队伍只会将他死死堵在原地,成为活靶子。 唯有向前! 向着那未知的黑暗,赌一线生机! 于禁双目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牙关紧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 他伏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之下,任凭胯下战马冲撞开前方那些慌不择路、挡住去路的士卒,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马蹄踏过倒地同袍身躯时那令人心悸的轻微震动。 冰冷的箭簇不时从他的头顶、身侧呼啸而过,带着死亡特有的尖锐哨音。 他强迫自己不去听身后的惨叫,不去想那些正在被屠戮的部下。 战马跃过了那名最先查看碑文的副将尚带着余温的尸体,那微弱的、即将熄灭的火把光芒在他眼角的余光中一闪而过,如同鬼火。 渐渐的,身后的惨叫声似乎远了一些,射向他这里的箭矢也变得稀疏起来,不再那么密集。 他心中微动,刘备军,果然是在盲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 这峥嵘谷,两侧悬崖陡峭如壁,中间谷道狭长难行,确是一处绝佳的伏击之地。 那块用不知名颜料写着挑衅字眼的木碑,便是刘备精心设置的致命诱饵。 夜色深沉,谷中伸手不见五指,曹军想要看清碑文上的内容,必然要点燃火把。 而火光一起,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也拉开了这场屠杀的序幕。 刘备军的士卒甚至无需看清曹军的具体队列,只需朝着火光之后,沿着那狭长的谷道进行覆盖性的攒射,拥挤在谷底、进退不得的曹军,便如同被困在囚笼中的野兽,只能徒劳地承受着箭雨的洗礼。 于禁伏在马背上,一刻也不敢放松,手中的马鞭依旧一下下机械地抽打着,催促着胯下早已汗湿重衣的战马不知疲倦地向前狂奔。 终于,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山谷出口的轮廓,在夜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用尽最后的力气,载着他冲出了峥嵘谷那令人窒息的黑暗。 谷口,竟然没有伏兵。 于禁心中稍定,看来敌军人数确实不多,否则绝不会放弃在谷口这等绝佳地点再设一道埋伏的机会。 他策马又向前奔出百余步,这才猛地勒住缰绳,疲惫不堪的战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泡沫从嘴角不断溢出,在地上滴落成一片。 于禁翻身下马,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转身望向峥嵘谷的出口,那里依旧漆黑如墨,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知道,自己侥幸逃出来了,但更多的袍泽,此刻或许还在那片冰冷的箭雨之下垂死挣扎。 他必须收拢残部,这是他作为主将的责任。 不多时,谷口处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人影,带着劫后余生的仓皇。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名骑兵,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甲胄也歪歪斜斜,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当他看到不远处伫立的于禁时,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过来,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接着,是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的士卒,有的身上插着数支箭矢,鲜血早已浸透了厚重的衣甲,被未受伤的同伴架着,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在黄泉路上徘徊。 有的虽然侥幸未曾中箭,却也是衣衫褴褛,浑身泥土,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刚刚从最恐怖的噩梦中挣脱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恐惧。 于禁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想到了方才在箭雨中亡命奔逃的自己,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能在那种密不透风的箭雨下冲出来,已经是上天格外的眷顾了。 士卒们看到于禁那熟悉而沉稳的身影,便如同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灯塔,纷纷自发地聚拢过来,仿佛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很快,于禁的身边便聚集了近两千名残兵败将。 他立刻沉声下令:“伤者退后,由未受伤的袍泽协助救治!其余人等,立刻结阵,面向谷口,以防敌军追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这些惊魂未定的士卒稍稍安定下来。 (第八十五章完) 第86章 峥嵘伏击(下) 一个时辰过去了,夜色依旧浓重。 从谷口逃出来的人越来越少,而且几乎个个带伤,他们相互搀扶着,步履维艰,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山谷中吹出的夜风,带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隐约的焦糊味。 又过了一个时辰,谷口已经许久没有新的动静。 于禁知道,那些没能出来的,要么是从他们进入山谷的那个入口逃了出去,要么,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峥嵘谷中。 他环视四周,借着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那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身边的人数。 四千出头。 出发时,他率领的是一万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泰山精锐。 仅仅一场伏击,一夜之间,便折损了近六成! “可恨!” 于禁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一棵粗壮的树干之上,指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仿佛未曾察觉。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越来越明显,驱散着最后的黑暗。 敌军随时可能从谷中杀出,追击他们这些残兵败将。 己方将士经历了一夜的惊魂与奔逃,早已是疲惫不堪,士气更是低落到了极点,此刻若是与敌军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于禁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决。 “传令,全军即刻撤退!目标,东南方向的莒阳城!” 莒阳城昨日已被曹军的另一支偏师攻下,城中将领亦归他节制,正好可以作为他们休整和补充的据点。 抵达莒阳城后,于禁顾不上满身的疲惫与尘土,立刻修书一封,派快马加鞭送往主力大营的曹仁将军处。 信中,他详细禀明了在峥嵘谷遭遇伏击的经过,只是对于具体的损失数目,他略作修饰,称“所部奋勇抵抗,然敌军狡诈,据险而守,我军伤亡近三千,余部尚存大半,已退守莒阳城,待将军钧令”。 这并非完全是虚报和推卸责任。 他深知,刘备军的伏击主要集中在狭长的谷道中段,他当时位于前军,而后军的大部分士卒,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他们进入山谷的那个入口逃脱的,并未经过箭雨最密集的地带。 两边逃出来的士卒人数加起来,再除去那些伤重不治、死在路上的,实际被刘备军当场射杀的人数,确实不到三千之数。 但这依然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惨败。 于禁深吸一口气,派遣信使离开后,便立刻着手整顿部队。 他下令将那些伤势过重的士卒集中起来,由军医和未受伤的同袍照料,同时派出人手,返回峥嵘谷方向,并非为了追击,而是为了收敛那些留在谷中的袍泽尸体,以及可能还有幸存的重伤员。 这项任务,他并未抱太大希望,那样的箭雨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这是作为一名将领,必须要做的事情。 于禁站在莒阳城的城头,目光沉静地望着北方。 他回忆着峥嵘谷中的一切,尤其是冲出谷口时,那里竟然没有敌军设伏。 这意味着敌军人数不可能太多。 若是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在谷口两侧的高地上再设一道埋伏,形成更完美的口袋阵,将他们这些逃出来的残兵也一网打尽。 敌军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分兵把守所有可能的退路。 根据谷中箭雨的密集程度,以及最终逃出来的士卒人数,他可以大致判断,敌军投入伏击的兵力,应该不会超过五千。 这是一个可以吃下的数字。 羞辱! 奇耻大辱! 被一支人数不多的敌军,以如此方式,几乎全歼了他引以为傲的泰山精锐! 于禁那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绝不会让同样的错误发生第二次。 他立刻从莒阳城的守军中抽调了近千名精壮士卒,补充进了自己残缺的部队,将麾下兵力再次凑足了整整五千之数。 虽然这些新补充进来的士卒并非他的泰山旧部,但于禁自信,凭借自己半年多来对泰山兵的严酷训练和调教,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远非寻常军队可比。 他要带着这支重整旗鼓的部队,再回峥嵘谷,凭着五千之众,正面击败那支胆敢埋伏他的敌军,洗刷昨夜的耻辱。 他相信,只要是正面交锋,他的泰山兵足以碾碎任何同等规模的敌人。 经过半日的休整,士卒们稍稍恢复了元气。 于禁没有耽搁,吃过午饭,便再次撒出了大量的精锐探子,朝着峥嵘谷方向疾驰而去,务必查清敌军的最新动向。 那支敌军不可能一直待在谷中不动,他们既然是为了救援徐州而来,必然会继续行动。 只要知道对方去了哪里,于禁就一定会追上。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探子如飞而回。 探子禀报,敌军并未停留在峥嵘谷,而是朝着东方移动了。 于禁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东方。 东方有郫县,再往东,还有海曲。 这两座城池,如今都还未被曹军攻陷。 看来,那支敌军是想去与陶谦的主力会合,或者,他们本身就是这两座城池的守军。 于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冷哼一声。 “好胆魄!” “竟然敢在吾等大军压境之时,主动出击,扰乱后方,更敢如此行迹暴露地向东移动!” “这领军者,确实有几分水准。” “不过,”他眼神锐利,杀意凛然,“我于禁,可不会在同一个人的手里,连输两次!” 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五千名重整旗鼓的曹军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于禁身后,卷起漫天尘土。 于禁骑在马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心中盘算着。 这次追上敌军,定要让他们知道泰山兵的厉害。 若是能顺势攻下郫县和海曲,也算是将功赎罪,为主公立下新的功劳。 他脑海中勾勒着即将到来的胜利景象,全然不知。 在他麾下这支五千人的队伍中,正潜藏着一个致命的变数。 (第八十六章完) 第87章 半渡而击(上) “兄弟,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一名曹军士卒凑近赵云,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赵云将头偏过去,目光在那士卒脸上停留片刻,同样低声回应,语气显得很是随意。 “哦,我也没见过你,大哥你原来哪个部队的?” 他问得自然无比,那士卒果然没有起疑,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原来就是于将军麾下。” 赵云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恍然,顺着对方的话说道。 “难怪,我刚从城里调过来。大哥您贵姓?” “我姓王。” 那士卒不假思索地答道。 “哎哟,王哥啊!以后你可得罩着我点啊!” 赵云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亲近。 “好说。在部队里提我的名字,保证没有人为难你。” 王哥显然很受用赵云的态度,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 “好嘞!” 赵云作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连声应道。 他心中却在暗自回顾昨夜的情形。 峥嵘谷内那场突如其来的伏击,瞬间便将于禁的精锐部队打得七零八落,曹军士卒在箭雨之下各自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赵云趁着夜色掩护,身着早已准备好的曹军军服,悄然从山崖一侧较为平缓处滑下。 到达谷底后,他迅速寻找到一名受伤倒地的曹军士卒,二话不说便将其扛起,混在溃逃的人群中,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间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面容,加之伤兵众多,人人自顾不暇,于禁侥幸逃出的残部根本无暇仔细分辨每一个人的身份。 赵云便这样,堂而皇之地混入了于禁的败军之中,并随着他们一同退入了莒阳城。 他本来的打算,是潜伏在莒阳城中,静待刘备日后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届时便可以里应外合,伺机夺取城池。 然而,于禁为了迅速补充兵力,竟直接从莒阳城的守军中抽调人手补入自己部队的做法,却让赵云看到了新的可乘之机。 两支原本并无太多交集的部队仓促合并,士卒之间必然不可能全都相互熟识,这便给了他白天混迹于敌军队伍之中,继续行动的绝佳机会。 于是,赵云当机立断,决定暂时不脱离于禁的队伍,而是选择继续跟随其行动,以便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策应主公。 此刻,旁边这名姓王的于禁军老卒,见赵云面生,便心生好奇,主动上前搭话,两人这才有了一番看似熟络的交谈。 不多时,派出去的探马飞驰而回,带回了最新的军情。 探子禀报,前方数里之外,有一条南北流向的大河横亘,拦住了一伙人马的去路。 而那伙人马,此刻正在河边手忙脚乱地搭建浮桥,似乎是想要渡河西去。 一定是昨晚那支可恶的敌军! 于禁得到消息,精神猛地一振,双目之中迸射出复仇的火焰。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断定这伙人马正是他苦苦追寻的目标,当即厉声下令,全军加快速度,务必在敌军尚未全部渡过大河之前赶到,给予其致命一击,一雪前耻。 于禁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吃痛,长嘶一声,率先向前冲出。 扛着帅旗的旗手不敢怠慢,连忙催马紧紧跟上。其余的指挥将领也各自打马,呼喝着催促部队加速前进。 后方的步卒为了不被骑兵甩开,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撒开双腿,拼命狂奔起来。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于禁的眼前,终于出现了那支让他恨之入骨的敌军部队。 这支让他追寻了一天一夜,却反被对方狠狠伏击了一次的敌军,此刻果然如同探子所报,正在大河边忙碌着渡河。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与兴奋交织着涌上心头,于禁只觉得胸中热血沸腾。 他全然不顾己方部队经过一夜奔逃与半日休整后,又经过这小半个时辰的急行军,早已是人困马乏,回头对着身后紧随的将士们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朝着河边那些尚在忙乱的刘备军士卒猛冲而去。 于禁麾下的部队,在接到冲锋命令之后,又全速前进了将近半个时辰,骑兵与步兵之间的距离已然被彻底拉开。 此刻抵达河岸附近的,也只有他亲率的这数千骑兵。 而且,这些骑兵也显露出些许疲态,按照常理,本应稍作整顿,恢复一下马力,再行发起冲锋。 但于禁此刻早已被复仇的渴望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将眼前的敌军撕成碎片,竟是选择了不顾一切,一鼓作气地冲杀过去。 然而,于禁终究并非一介莽夫。 在他的视线之中,河对岸的敌军似乎已经渡过了大半,只剩下少部分人马尚在河岸这边,手忙脚乱地准备登船。 此时此刻,正是将这部分留在岸边的敌军一口吃掉的绝佳时机。 他心中盘算,虽然己方部队相对而言较为疲倦,但对于骑兵来说,这半个时辰的奔行也并非无法承受。 此次冲杀,本就是以骑兵为主力,奔袭百里之后,赫赫战功就在眼前,将士们也定然不愿放过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士气正应高昂。 况且,己方来得如此突然,敌军仓促之间必然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先声夺人,狠狠冲杀一阵,既能挫动敌军的锐气,又能一报昨夜峥嵘谷被伏击的奇耻大辱。 若是稍有迟疑,让这些敌军全都渡过河去,凭借大河天险进行防守,那这场仗反而会变得更加棘手。 于禁军的铁蹄越来越近,马蹄踏在河滩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 河岸这边,那些正在准备渡河的刘备军士卒,似乎也终于察觉到了如同奔雷般席卷而来的曹军骑兵。 他们顿时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人群像是炸开的锅,相互推搡着,拥挤着,争先恐后地朝着河中已经搭建好的简陋浮桥,以及停靠在岸边的几艘小船奔去,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第八十七章完) 第88章 半渡而击(下) 这番景象清晰地映入了于禁的眼帘,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更加确信自己此刻的决定是何等英明。 可就在于禁率领的骑兵距离河岸已不足百步,即将一头撞入那片混乱的人群之中时,异变陡生! 原本慌乱不堪、四散奔逃的刘备军部队,竟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又在瞬息之间镇定了下来。 尤其是位于于禁正前方的那部分刘备军士卒,他们忽然齐刷刷地转过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雪亮的长矛,矛尖如林,森然指向冲锋而来的曹军骑兵,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与此同时,大河的上下游方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如同平地炸响了惊雷一般,传来了更为密集、更为狂暴的马蹄轰鸣之声。 两股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分别从于禁军的左右两翼,卷起漫天烟尘,恶狠狠地掩杀过来! 又是伏击! 于禁脑中“嗡”的一声,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伙不知从何而来的敌军,当真是好大的胆色! 在已有一大半人马渡过河去,处于相对劣势的前提之下,居然还敢设下埋伏,反过来算计自己! 哼,也未免太小瞧我于禁了! 于禁把牙一咬,眼中凶光毕露,不退反进,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指,厉声号令麾下将士继续冲锋。 在他看来,敌方两翼的骑兵距离尚远,不足为惧。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趁此良机,先将河岸边这些立足未稳的敌方步兵彻底击溃。 然后再集中兵力,选择上游或者下游的其中一个方向,猛攻敌军的一路伏兵。 敌军兵力本就不如自己,如今又如此分散开来,正好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 于禁此刻的决断,从兵法上来说,并无太大问题。 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之下,大致可算半斤八两。 但论及地形与人数,绝对是己方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 对方仓促之间设下的这个伏击之策,似乎并没有让己方陷入真正的劣势,其影响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但他却忽略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之上,足以影响乃至决定胜负走向的一大关键因素:猛将。 尤其,那个猛将,还是一个足以匹敌万人的存在! 于禁已然冲到了刘备军岸边部队的阵前,他怒吼一声,手中长枪化作一道乌光,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向前刺出,试图一举冲破敌军看似单薄的阵型。 然而,就在他长枪即将刺中一名敌军士卒的胸膛之际,刘备军的部队居然又有了惊人的变化! 只见于禁身前那一排手持长矛的刘禁军士卒,竟像是事先演练过一般,猛然向着左右两侧迅速分开,仿佛丝毫不敢抵挡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通往他们身后的道路。 于禁的长枪已然奋力刺出,此刻想要中途变招或是收力,已是断无可能。如此一来,他这志在必得的一枪,似乎便要刺入空处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就在于禁这一枪刺出的同时,恰好那些刘备军的步卒已经向两侧分开。 于是,他这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枪,最终什么也没有刺中,只是徒劳地划破了空气。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没有让于禁感到沮丧,反而让他心中生出一丝快意。 在他看来,这定然是敌军畏惧自己的威势,不敢挡其锋芒,才会主动让开阵型。 既然敌军已经识趣地让开了阵型,倒也省去了自己一番破阵的力气。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便是纵马冲入敌阵之中,凭借胯下战马的冲击之力,以及手中无坚不摧的长枪,尽情地大杀特杀,将这些胆敢伏击自己的鼠辈,杀个片甲不留! 这些念头,在电光石火之间,飞速掠过于禁的脑海。 此时,他的长枪已经刺到了极限,枪势已老,自然要先行收枪,才能发动下一轮的攻势。 然而,就在于禁手腕发力,想要将刺空的长枪收回,而后纵马向前冲杀之际,异变再生! 只听“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他耳边炸开。 于禁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从枪杆之上传来,震得他双臂一阵发麻,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便浸湿了枪柄。 而他手中那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精钢长枪,竟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硬生生磕飞了出去! 那杆沉重的长枪在半空中兀自翻滚了数圈,最终发出一声闷响,斜斜地插入了不远处的地面,枪尾犹自颤动不休。 但于禁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兵器了。 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已经被那个不知何时,竟已稳稳站在自己坐骑前方不远处的,豹头环眼、虬髯戟张的黑脸大汉,给彻底吸引住了! 那大汉,正是张飞! 原来,那些刘备军的步卒先前让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通往他们身后的道路。 他们让出来的,赫然是一个能够于万军丛中,轻取敌将首级的绝世猛将! 直到此刻,于禁才如遭雷击般猛然反应过来。 似乎,敌军此番真正的计策,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伏击之策。 而是处心积虑,专门针对自己的,诱敌之策! 诱的,正是他这个因为急于报仇雪恨,而有些失了方寸的曹军主将! 一瞬间,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于禁的脊背,他的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 他的脑海之中,只剩下一个硕大无比,血红刺目的“危”字! 他将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个煞气腾腾的张飞身上,双眼死死地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试图从那看似随意的站姿之中,预判出对方接下来的攻势,从而能够及时作出应对。 他此刻所思所想,早已不是如何接下张飞石破天惊的招式。 他唯一考虑的,只是如何才能在这样恐怖的对手面前,侥幸保住自己的一条性命! (第八十八章完) 第89章 猛将之威(上) 张飞“嘿”的一声,嘴角咧开,露出雪白的牙齿,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仿佛眼前的曹军主将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那双豹眼圆睁,精光四射,右手紧紧攥住了丈八蛇矛乌黑的矛杆,粗壮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如同虬龙般盘踞其上,向后微微弯曲,积蓄着雷霆万钧之力。 矛尖那一点寒星,在昏暗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刺眼。 只稍作停顿,那条铁臂猛然发力,带起一阵裂帛般的风声,丈八蛇矛化作一道乌黑的匹练,挟着摧山断岳之势,朝着马上的于禁,自下而上,狠狠地抡了过去。 张飞立于地面,于禁高踞马背。 两者之间,尚隔着一匹神骏的战马。 按常理,这一击似乎并不能直接触及于禁的身体。 于禁心中也是这般判断的。 以至于张飞这般看似不合常理的动作,竟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格挡?还是闪避? 张飞却像一头认准了猎物的猛兽,眼中只有那个端坐于马上的于禁,完全无视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战马。 他不管不顾,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手中的丈八蛇矛之上,斜斜向上,朝着于禁的胸腹,狂猛地砸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率先炸开。 那是丈八蛇矛的矛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于禁胯下那匹高头大马的前胸之上。 紧接着。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仿佛一根粗大的枯木被生生折断。 再然后。 “噗!” 一蓬温热的血雾,猛地从于禁的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如同瞬间绽放的血色蔷薇。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从马背上向后倒飞出去。 这一幕,太过迅猛,太过骇人! 河岸边,无论是正在亡命奔逃的刘备军士卒,还是气势汹汹冲锋而至的曹军骑兵,在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击后,无不骇然失色,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战场上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似乎都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张飞那虬结的肌肉之中所蕴含的爆炸性力量,在这一记看似简单的蓄力横扫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还仅仅是他单臂挥出的力量! 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先是由他的手臂传递至丈八蛇矛。 而后,在蛇矛与于禁坐骑接触的那一刹那,如同山洪暴发般轰然释放。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那匹战马坚硬的胸骨。 可怜的马儿,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已然气绝当场,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但这股可怕的力道并未就此消散。 它透过马匹温热的尸体,如同山水泄闸,狠狠地冲撞进于禁的身体。 从他的胯部开始,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迅速向上蔓延,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上半身,最终汇聚于他的五脏六腑,直冲头顶。 刹那间,于禁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如同江河倒灌。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喉头狂涌而出,仿佛火山喷发一般,夺口而出。 而他的身体,也如同被一记凶狠无匹的上勾拳狠狠命中,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脱离了马鞍,向着后方狼狈地抛飞出去。 于禁的身躯并没有飞得太高。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随即重重向下坠落。 “砰!” 他沉重的身躯,最终狠狠砸倒了身后数名紧随其后的亲兵副将,将他们连人带马砸翻在地,一片人仰马翻。 反应最快的,恰恰是这几名被砸倒的副将。 其余的曹军士卒,尚沉浸在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尚未回过神来。 而他们,已经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着于禁坠落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名副将离得最近,他第一个赶到于禁身边。 他一只手慌忙拉住于禁冰冷的手掌,另一只手则试图去搀扶于禁的肩膀,却骇然发现,往日里如同山岳般稳重的将军,此刻竟如一滩烂泥,怎么也扶不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能踉跄着多爬了两步,先用自己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撑起了于禁低垂的头颅。 他定睛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那副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看到了自从军以来,最为恐怖,也最令他绝望的一幕。 于禁将军,在军中威望极高,是他们这支泰山精锐当之无愧的主心骨。 而现在,这根顶天立地的柱石,似乎……就要塌了! 此刻的于禁,口中、鼻孔、双眼眼角,甚至连双耳的耳蜗之中,都在不断地向外渗出殷红的血丝。 他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但奇异的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股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的、无法抗拒的沉重睡意,仿佛要将他的整个灵魂都拖入无边的黑暗。 于禁察觉到有人在搀扶自己,他艰难地转动着沉重的眼球,涣散的目光无神地向前望去。 视野之中,一片模糊的血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睁大双眼,终于从那片血色中,勉强辨认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面孔轮廓。 是他的副将。 “逃——!” 于禁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字,声音嘶哑而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而后,他双眼一闭,便彻底昏死过去。 于禁的声音虽轻,但在那名副将的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字。 不是“撤”,也不是“退”。 而是“逃”! 究竟要面对何等恐怖的绝境,才会让一向沉稳冷静、悍不畏死的于将军,用上这样一个字眼? 当面对着一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当自己的生命正遭受着最直接、最致命的威胁。 当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大到完全无法用人数去弥补的时候。 于禁,凭借着沙场宿将的本能,吼出了这个字。 也正是这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那名副将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其余几名摔倒的副将也已挣扎着爬了过来。 他们配合着那名最先赶到的副将,七手八脚,异常艰难地将于禁瘫软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抬起。 而后,他们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战场上的情形,便头也不回地,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后方,朝着己方大部队的方向,亡命狂奔。 (第八十九章完) 第90章 猛将之威(下) “敌将要逃!”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岸边的刘备军士卒这才如梦初醒,瞬间反应了过来。 攻守之势,已然易形! 现在,该轮到我们追击了! 根本无需张飞下令,那些刚刚还在亡命奔逃的刘备军士卒,自发地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去,追杀那些仓皇逃窜的曹军。 周围那些尚处于震惊之中的于禁军骑兵,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下意识地策马围拢上来,挡在了刘备军的前方,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刘备军追击的脚步,为自家将军的逃离争取宝贵的时间。 然而,这道由人马组成的临时防线,刚刚勉强形成,便被那个煞神般的存在,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张飞依旧只是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丈八蛇矛。 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怎么蓄力,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一挥。 那沉重的矛杆,精准地劈在了两名曹军骑兵之间的空隙之处。 矛身挥动之间,带起的凌厉劲风,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在了那两名曹军骑兵的身上。 他们连人带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向两侧倒飞出去。 人马组成的城墙,不攻自破。 张飞将丈八蛇矛在手中灵巧地绕转一圈,反手握住冰冷的矛身中段,对着于禁等人逃离的方向,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敌将休逃!”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然发力,竟是将那杆沉重的丈八蛇矛,如同一杆标枪般,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那一声怒吼,宛如晴空霹雳,在战场上骤然炸响。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飞周遭的那几名曹军骑兵。 他们只觉得耳膜剧痛,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胯下的战马似乎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发出一阵阵痛苦不安的嘶鸣,四蹄慌乱地刨动着。 就连张飞身旁的刘备军士卒,饶是已经对自家三将军的嗓门有了一定的“抗性”,此刻也不免感到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 好在此刻战场的主动权已然掌握在刘备军手中。 那些反应过来的刘备军士卒,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几名曹军骑兵失神的瞬间,手中的长矛齐齐刺出,将他们干净利落地刺下马来。 而那杆如同黑色闪电般飞射而出的丈八蛇矛,在于禁那些忠心耿耿的亲卫拼死阻挡之下,发出“噗噗噗”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闷响,接连洞穿了数名曹军士卒的身体。 鲜血飞溅,残肢断臂四下横飞。 终究,还是没能直接射中已经昏死过去的于禁。 但是,那余势未衰的蛇矛,却也将抬着于禁的那四名副将之中,位于同一侧的两名副将,如同穿糖葫芦一般,齐齐扎穿! 锋利的矛尖透体而出,带着两具尚带着余温的尸体,狠狠地钉在了一旁的地面之上! 于禁沉重的身体,也随之重重地摔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一名被挂在丈八蛇矛矛杆之上,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巨大血洞的副将,尚未彻底断气。 他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嘶吼道: “快……快逃!带……带将军……逃!” 旁边最近的两名曹军骑兵见状,目眦欲裂。 他们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从那两名被钉死的同伴手中,接过了于禁的身体。 与另一边仅存的两名副将配合,四人重又将于禁沉重的身躯抬了起来,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狂奔逃命。 于禁军的士卒,到底是久经沙场的精锐,对主将的忠诚早已深入骨髓。 除了这四个抬着于禁逆向奔逃的身影,其余尚能动弹的曹军士卒,全都如同疯了一般,红着眼睛,不顾生死地朝着张飞所在的方向涌去。 他们要去抵挡那个如同魔神降世一般,完全无法抵挡的黑脸猛将。 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填,只要能为将军多争取哪怕一瞬间的逃生时间,也是值得的! 因此,这些曹军士卒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前赴后继地扑向张飞。 但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如此悍不畏死的做法,只不过是稍微延缓了他们彻底败亡的时间而已。 不,或许应该说,他们从于禁被一击重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败了。 况且,大河上下游方向,那两支如同鬼魅般出现的刘备军骑兵,此刻也离他们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紧似一声。 值此危急时刻,于禁军后方,那黑压压一片的步卒大队,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河岸边。 然而,眼前混乱不堪的景象,却让他们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完全看不懂,为何己方精锐的骑兵部队,此刻竟像是没头苍蝇一般,一部分人拼命地向着某个方向冲杀,而另一部分人,却抬着一个人,正发了疯似的往回跑? 难道是敌军主力已经溃逃,我军骑兵正在衔尾追杀? 指挥这支步卒部队的曹军将领,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与困惑。 他极目远眺,却完全看不清河对岸的具体形势,一时间竟不知是该下令让刚刚急行军赶到的步卒们立刻投入战斗,加入这场看似混乱的“追杀”,还是应该先下令让士卒们稍作休整,迅速结好防御阵列。 毕竟,大河上下游方向,那两股敌军骑兵的烟尘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杀到近前,难道就放任不管吗? 然而,残酷的战场现实,终究没有给这些曹军步卒们太多发懵的时间。 他们很快便看到,从前方混乱的骑兵队伍尾部,冲出了四个抬着一个人的身影,正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向着他们这边呼喊着什么。 那名步卒将领急忙向前抢出几步,凝神细听。 终于,他断断续续地听清了那几人呼喊的内容: “快逃——!快……快掩护将军……逃啊——!” “快……逃……快……掩……护……将……军……逃……” 那名将领下意识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自己听到的内容,他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回事?我们大军刚刚赶到这里,寸功未立,怎么……就要逃了呢?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就在那名步卒将领愣神的片刻,一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径直冲到了那几个抬着于禁的曹军士卒面前。 赵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忠勇,对着那几名已经快要力竭的副将与士卒沉声说道: “把将军交给我!” 言罢,也不待对方反应,他一个箭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从那几人手中,将于禁已经瘫软的身体接了过来,动作麻利地将其往自己背上一负,转身就往回跑。 那名先前开口呼救的副将,本想开口问一句“你是何人”,但话还未出口,便见那名突然出现的同袍,背着重伤的于禁将军,竟是健步如飞,速度快得惊人。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人便已经背着于禁,冲入了己方后续赶到的步卒队伍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当真是个……逃命的好手! 那名副将心中不由得生出这样一丝荒谬的感慨。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再去寻找那个“逃命天才”,只是对着身边仅存的几名同伴,嘶吼一声: “走!” 随即,领着那几人,继续头也不回地,向着后方,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 (第九十章完) 第91章 夺取莒阳(上) 那名步卒将领眼睁睁看着那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自己身旁掠过,心中尚未来得及生出任何疑问。 他只看到那人冲至前方,从那几个几乎脱力的袍泽手中接过了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背上赫然是已经不省人事的于禁。 “将军!” 步卒将领终于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他再也顾不得去思考战场上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只是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结阵!掩护将军撤退!弓弩手准备,挡住追兵!” 命令在混乱中被七零八落地传递下去,那些刚刚赶到河岸,尚有些晕头转向的步卒们,总算是在各级军官的呵斥下,开始手忙脚乱地试图组织起一道简陋的防线。 就在此时,那几名搀扶于禁的副将也已奔逃至此。 其中一人,正是先前开口呼救的那位。 他一把拉住那名步卒将领,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地说道: “快……快组织人手,护送将军回莒阳城!你……你带一部分人在这里顶住,无论如何,要挡住他们!” 步卒将领重重点头,此刻他已然明白,前方战事必然是遭遇了天大的溃败。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那副将不再多言,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落在了背负着于禁的赵云身上。 他带着残存的两名副将,以及十数名亲兵,护在于禁——或者说,护在赵云周围,便要杀出一条血路,返回莒阳城。 赵云背负着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脚下却丝毫不慢,稳稳地跟在那副将身后。 奔逃的路上,烟尘弥漫,喊杀声与惨叫声交织。 那副将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侧过头,看着身侧这个面生的士卒,沉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似乎没见过你。” 赵云尚未开口,他身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抢着答道: “大人,他叫赵凡!是卑职以前在莒阳城守军时的同袍,刚从城防营调拨过来补充到咱们军中的!” 正是那个先前与赵云搭话的王海。 他竟也从乱军中逃了出来,此刻正气喘吁吁地跟在队伍里。 他与这名副将显然是认识的,此刻见赵云似乎立了“大功”,便主动替他回答,也存了几分攀附之心。 副将闻言,目光在王海脸上一扫,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他又转向赵云,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赵凡是吧?做得不错,很机敏,也很有力气。” 赵云脚下步伐依旧稳健,气息也只是略显粗重,他沉声应道: “保护将军,是属下应尽之责!” 恰在此时,侧前方有数名曹军骑兵,狼狈不堪地从主力溃败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被护在中间的于禁,急忙勒住马匹,翻身下马,将战马让了出来。 “大人!快让将军上马!” 那副将见状大喜,立刻指挥着赵云,小心翼翼地将于禁已经瘫软的身体扶上马背。 而后,他自己也翻身上马,在于禁身后稳稳地扶住他,对着赵云与王海等人急促地说道: “我先护送将军回城救治!追兵自有殿后的袍泽拼死抵挡,你们随后自行返回莒阳城,抵达之后,立刻加强城防,不得有误!”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 于禁的伤势实在太重,方才那番颠簸,口鼻间的血沫又多了几分,必须尽快得到救治,否则性命堪忧。 先前形势危急,他们几人根本来不及将于禁弄上马匹,而骑兵部队则需要拼死抵挡张飞以及那些如狼似虎的刘备军岸边部队,也抽不出空闲将马匹让出。 好在他们总算是将于禁从那绝境中带了出来,后续的骑兵部队不必再死守原地,可以相机撤退,这才让于禁此刻得以重新回到马上。 副将说完,也不待赵云他们回答,便对着那几名让出马匹的骑兵喝道:“你们几个,随我一同护送将军!” 随即,他狠狠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暴喝:“驾!”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他和昏迷不醒的于禁,朝着莒阳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几名骑兵也立刻翻身上了同伴的马匹,两人一骑,紧紧跟上。 赵云与王海等一众步卒,望着副将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也朝着莒阳城的方向撤退。 路上,王海凑到赵云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羡慕。 “兄弟,行啊!我老王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啥功劳没捞着,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他咂了咂嘴,继续说道: “倒是你,赵凡兄弟,背着将军逃了这么半天,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等将军醒了,定然会重重赏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哥哥我啊!” 赵云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 “哎呀,王哥,你这是说哪里话,太见外了!” “咱们是兄弟,以后自然是互相照拂,互相照拂嘛!” 王海听了这话,心中熨帖无比,脸上的笑容也真挚了许多,用力在赵云胳膊上捶了一下。 “哈哈哈,好兄弟!有你这句话,哥哥我就放心了!” 一路奔逃,终于在黄昏时分,这支残兵败将抵达了莒阳城。 城门早已大开,那名护送于禁先一步回城的副将,正站在城门口,亲自指挥着入城的士卒。 他看到赵云所在的这支步卒队伍,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待众人入城之后,副将立刻下令关闭城门,并亲自指挥城防军与这些败退回来的泰山兵,一同加固城防,布置守城器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赵云被安排在了东城墙的一段参与防守。 他站在冰冷的城垛之后,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紧张忙碌的曹军士卒,又眺望了一眼城外空旷的原野,心中不由暗自赞叹。 连这区区一个副将,在经历了如此惨败之后,竟还能迅速镇定下来,并且准确地预料到,在他们追击失败、主将重伤的情况下,自己一方极有可能会趁势前来夺城。 不愧是曹操麾下的兵马,当真是训练有素,百战精锐啊! 赵云心中清楚,己方在河岸边诱敌成功,重创了于禁之后,主公刘备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今夜前来夺取莒阳城的可能性极大。 方才的赞叹,也仅仅是出于对敌人军事素养的认可。 他知道,有自己这个“内应”混在城中,今夜的夺城之战,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只是,夺下城池之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刘备军原本的计划,是让他在峥嵘谷伏击战之后,设法混入于禁军中,潜伏下来,见机行事。 至于潜伏多久,何时暴露,全由赵云自己审时度势,自行决定。 而今日这场河边诱敌之战,严格说起来,其实与赵云的关系并不算太大。 于禁之所以会败得如此凄惨,主要还是因为他急于复仇,冒进轻敌,一头撞进了张飞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 所以,赵云此刻也有些纠结。 是今夜夺城成功之后,便立刻回归刘备军中,还是……继续潜伏在于禁军的残部之中,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搞出一些更大的动静? 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云心中暗自思忖。 “至少,今晚先把这座莒阳城给拿下来再说……” (第九十一章完) 第92章 夺取莒阳(下)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从战场方向,陆陆续续又撤回来了几拨曹军人马。 每一次的人数都不多,大约都是几十人上下,而且清一色都是步卒,几乎看不到什么伤兵,队伍也还算齐整,显然是在有组织的指挥下撤退回来的。 很明显,在前方负责殿后的曹军部队,顶住了刘备军的追击压力,正在按照计划逐步向莒阳城方向收缩。 而导致这种情况出现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刘备军在河岸这边投入的兵力太少,不足以对曹军的殿后部队形成碾压性的优势。 尤其是在于禁军的骑兵部队与刘备军河岸边的步卒脱离接触之后,只要曹军骑兵能够专心缠住刘备军追击的骑兵,便能为己方步卒部队的安然撤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张飞此次毕竟是步战,在对方骑兵部队刻意拉开距离之后,便很难再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杀伤了。 最终,负责殿后的那另一半于禁军步卒部队,成功地保存了大部分人马。 除了在最初抵挡刘备军两翼骑兵突袭时遭受了一些损失外,他们最终安全撤回莒阳城的,将近有八成之众。 相比之下,于禁军骑兵部队的损失却极为惨重,超过了六成。 最后活下来的那些骑兵,是与步卒大部队一同撤回来的。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隐隐约约跟着的,正是刘备军的骑兵部队。 城头上的副将见了,脸色一变,急忙下令:“放箭!快放箭!将他们逼回去!” 城墙上顿时箭如雨下,密集的箭矢呼啸着射向城外。 追击而来的刘备军骑兵显然也没料到城头反应如此迅速,猝不及防之下,有数名骑兵中箭落马。 其余人马不敢强行攻城,在箭雨的压制下,纷纷勒马后退,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暮色之中。 这让城头上的副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难道自己想错了?这伙狡猾的敌军,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城的打算? 但他丝毫不敢因此而放松警惕,依旧沉声下令,今夜全城加强戒备,城头守军轮番值守,任何人不得懈怠。 很快,夜幕彻底降临。 浓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使得本就昏暗的夜色,变得更加伸手不见五指。 莒阳城的城墙之上,每隔两个垛口便插上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跳动的火光将城墙上下照得一片通明,但火光所及的范围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视线所及,不过百米,再远一些,便是什么也看不清的模糊与朦胧。 一阵阴冷的夜风从城外刮过,卷起地上的些许尘土。 王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衣甲。 他看了一眼城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正是因为什么也看不到,才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那无边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怪兽,正睁着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王海悄悄挪动脚步,凑到两步之外的赵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诶,赵凡兄弟,你说副将大人为何非要下令今晚严加守城啊?那伙敌军……难道今天晚上真的会来攻打咱们的城池?他们先前不是已经被咱们射回去了吗?” 赵云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城外的黑暗,闻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敌军究竟会不会来攻城,我也不知道。不过,副将大人既然这么吩咐了,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士卒的,听令行事,好好站岗便是了。” 王海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这不是心里头发慌嘛……咱们的于将军,都被他们给打成重伤了。你说这伙敌军,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怎么会这么厉害!” 赵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转过头,看着王海,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 他的话音未落,身形却如同鬼魅般一闪! 王海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后颈处传来一阵剧痛,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下去。 赵云伸手扶住了王海即将倒地的身体,将他轻轻放在城垛边。 他心中默念:王哥,我不杀你,但也绝不能让你坏了主公的大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旁边最近的两名守城士卒都看傻了眼。 这是在做什么? 自己人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然而,赵云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在那两名士卒愣神的瞬间,赵云的身形再次暴起! 他甚至没有去拔自己腰间的佩剑,而是顺手抄起王海掉落在地上的长枪,手腕一抖,那杆普通的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左侧那名士卒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冰冷的枪尖已经透胸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赵云看也不看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电,手中提着王海的长枪,径直杀向右侧的那名士卒! 赵云原本所处的位置,就在这段城墙偏右一些的地方。 右侧的守城士卒相对较少。 先解决掉右边的,再回头处理左边的! 赵云心中念头急转,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 他步法精妙,如同游龙惊鸿,手中长枪使得更是出神入化。 那些守城的曹军士卒,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往往是眼前寒光一闪,咽喉或者胸口便已中招。 顷刻之间,他右侧的数名守城士卒,便已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直到此刻,左侧那名最先被赵云用投枪扎穿胸膛的曹军士卒,才刚刚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晃了两晃,重重地栽倒在地。 他身旁的同伴,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状,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情。 然而,不等他发出任何声音,赵云的身影已经如同跗骨之蛆般,返身杀了回来! 但终究还是因为距离稍远了一些,给了那名士卒一丝喘息之机。 他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声:“敌袭——!城头有内应——!”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惊动了整个东城墙的守军! “当!当!当!” 急促而刺耳的鸣金之声,很快便在城头之上炸响,透过死寂的夜空,迅速传遍了整个莒阳城。 原本已经陷入一片寂静的莒阳城,仿佛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瞬间苏醒了过来。 无数的灯火在城内各处接连亮起,驻扎在城内的预备部队也以最快的速度被调动起来,正朝着城墙的方向急速赶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墙之外,那片被火光映照得明明暗暗的交界地带,忽然涌出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正是衔尾追来的刘备军! 他们此刻距离城墙已不足五十步! 这点距离,对于训练有素的士卒而言,几乎是眨眼即至! 而城墙之上,因为赵云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守城的曹军士卒虽然勉强发出了示警,却已然陷入了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箭雨,去阻击城下那些即将兵临城下的敌人。 所谓灯下黑。 由于人的视线更容易被光亮之处所吸引,反而会导致对光亮边缘那些相对黑暗区域的忽略。 刘备军的士卒,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靠近城墙外围的阴影之中。 直到他们发起冲锋的那一刻,城头上的守城士卒,竟无一人提前发现他们的踪迹。 但赵云却发现了。 他的目力远胜常人,早在那些刘备军士卒尚处于更远处的黑暗之中,小心翼翼地向着城墙方向摸索而来的时候,赵云便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为了更好地策应主公大军的行动,赵云当机立断,选择了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抢先发难! 不过片刻功夫,这段城墙之上的守城士卒,便已被他尽数解决。 只是,城墙之下,靠近城内的一侧,此刻的形势究竟如何,赵云却还不得而知。 刘备军的士卒转瞬之间便已冲至城下。 数十具早已准备好的钩索呼啸着飞上半空,牢牢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之上。 紧接着,一架架简陋却实用的云梯,也被迅速地架设起来。 无数刘备军的士卒,如同潮水一般,顺着云梯与绳索,奋不顾身地向上攀爬,如蚁附膻,悍不畏死。 其中,有两道身影,动作尤为迅猛矫健。 他们几乎是踩着云梯的边缘,几个起落之间,便已经率先登上了城头! 当先一人,豹头环眼,手持一杆丈八蛇矛,威风凛凛,煞气腾腾,不是张飞是谁? 紧随其后那人,面如重枣,长髯垂胸,手中一柄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正是关羽! 赵云见到二人,心中一喜,快步迎了上去。 他指了指倒在墙角,尚在昏迷之中的王海,低声说道:“此人被我出其不意打晕,尚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二位将军可以将他俘虏,而后不妨向他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再设法让他逃脱回报。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关羽丹凤眼微微一眯,瞥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王海,缓缓点了点头。 “子龙此计甚善!” 张飞则是个急性子,他那双豹眼在城头之上一扫,见再无曹军抵抗,便哈哈大笑道:“子龙,就数你小子鬼点子多!” “既然咱们已经夺下了这段城头,便该赶紧杀下去,抢占城门,接应主公大军入城才是正经!” 赵云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爷稍安勿躁,不必急于一时。” “想必此刻城内的曹军,也该知道城头失守的消息了,很快便会派遣人马前来查看虚实。二爷、三爷不妨在此处稍作拖延,不必急着向下猛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总觉得,我还能趁着这城中大乱的机会,再去做一些更有意思的事情。” 张飞闻言,不由得一愣,好奇地问道: “子龙,这莒阳城眼看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你还想去做什么?” 赵云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目光投向城内某个方向,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自然是……去找于禁了。” (第九十二章完) 第93章 继续潜伏(上) 说话间,城内侧的石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正拾阶而上,想要到城头查看方才的骚动究竟为何。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股动静。 赵云目光一闪,压低声音,飞快地对身旁的张飞说道:“三哥,快,攻击我。” 这要求听起来着实有些古怪。 但张飞何等人物,与赵云也算颇有默契,几乎是瞬间便领会了赵云的意图,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坏笑。 “好嘞!” 他应得爽快,手中丈八蛇矛毫不含糊,矛尖寒光一闪,便朝着赵云当胸刺来。 赵云心中暗骂一声,这黑厮,还真是一点不含糊,急忙横起手中从曹军士卒那里夺来的长枪,奋力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 赵云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强忍住骂娘的冲动,咬着牙低声道:“三哥,是假装!假装攻击!你来真的啊?”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嘿嘿,子龙,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太假了,怎么能骗过那些曹军的眼睛?” 说完,他手中丈八蛇矛一收,紧接着又是一矛刺出,攻势比方才更加凌厉了几分。 赵云借着他这一刺的力道,顺势向后急退,身形几个起落,已然退到了那处通往城下的台阶口。 此刻,台阶下方,正有一队曹军士卒举着火把,急匆匆地向上赶来,显然是奉命前来支援城头的。 为首的一名曹军小校,一眼便看到了台阶口处“激战”的赵云与张飞,以及张飞身后那些明显服饰不同的刘备军士卒。 他脸色一变,厉声喝问:“上面情况如何?” 赵云哪里有功夫回答他的问话。 他身形猛地向左一侧,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张飞再次刺来的一记毒蛇般的蛇矛。 张飞见一击不中,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手中丈八蛇矛顺势横扫。 沉重的矛身带着呼啸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抽打在了赵云的腰间。 “砰!” 赵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身不由己地从城头之上跌落下去,沿着陡峭的石阶,一路翻滚着向下摔去。 台阶上那些正向上冲锋的曹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几名士卒手忙脚乱地,总算是将翻滚下来的赵云接住。 那名领头的曹军小校急忙上前,扶住赵云的肩膀,急声问道:“怎么回事?城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云嘴角挂着一丝鲜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佛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城头……城头……失守了……” 那曹军小校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身后的士卒们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弟兄们!城头失守,随我夺回城头!杀啊!” 说完,他一马当先,举着战刀,朝着台阶上方那道煞神般的身影猛冲而去。 他身后的那些曹军士卒,也被他的悍勇所激励,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向上涌去。 “来得好!” 张飞站在台阶上方,豹眼圆睁,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若雷霆,豪气干云。 他手中丈八蛇矛舞得如同车轮一般,将狭窄的台阶口守得是滴水不漏,竟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将潮水般涌上来的曹军士卒尽数接住。 不断有曹军士卒惨叫着从台阶上翻滚下去,更有甚者,直接被张飞那霸道无匹的蛇矛扫飞出去,从高高的城墙旁边摔落下去,生死不知。 场面一时间混乱到了极点。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赵云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佝偻着腰,一手捂着先前被张飞“击中”的腰部,一瘸一拐地逆着向上冲锋的人流,向着城下缓缓走去,那模样,仿佛真的受了极重的内伤,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很快,他便来到了城墙之下。 他紧贴着冰冷的城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此处的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震耳欲聋,已经彻底惊动了附近的曹军守军。 很快,便有数支曹军部队从各个方向调集过来,目标明确,只管朝着东城墙这边,朝着那几个被刘备军占据的台阶口猛冲。 整个东城墙区域,彻底化作了一片血肉磨坊,混乱的场景,因为更多曹军的加入,反而显得更加混乱了几分。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潮水般涌向城头的曹军队伍边缘,有一个身影,正悄然脱离。 偶尔有几名曹军士卒的目光扫过赵云,也只当他是个从城头败退下来的伤兵,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去管他。 赵云就这般,看似艰难,实则轻松地,渐渐脱离了这片惨烈的战场。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东城墙那几处关键的台阶口,张飞依旧如同一尊门神般,牢牢地守住了一处,丈八蛇矛翻飞之间,无人能越雷池一步,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关羽,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占据了另一处台阶口,手中青龙偃月刀寒光闪烁,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同样将冲上来的曹军杀得人仰马翻。 在关羽与张飞的身边,刘备军的士卒越聚越多,显然,后续部队的登城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 关羽与张飞二人,自然是听进了他先前的建议,并没有急于向下猛攻,而是稳稳地守住城头,不断扩大着己方在城墙上的控制区域。 看样子,双方将会在城头之上,进行一场颇为持久的惨烈厮杀。 见此处已无大碍,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悄悄抹去了嘴角的那丝血迹。 那是他方才自己咬破舌尖,故意弄出来的。 他轻笑一声,身形一晃,施展起身法,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内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没过多久,赵云便来到了莒阳城内一处相对偏僻,靠近中心区域的位置。 他左右观察了一番,寻了个堆放着不少引火之物的无人角落,毫不犹豫地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火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不过片刻功夫,那处角落便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便是他给关羽和张飞的进攻信号。 想必他二人看到城内火起,定然会明白,可以放手向城内发起总攻了。 城内这处突如其来的大火,很快便惊动了附近的曹军。 一阵阵惊呼声与呼喊救火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曹军士卒正朝着火场的方向赶来。 赵云却早已趁乱离开了那里,朝着于禁所在的府衙方向疾驰而去。 (第九十三章完) 第94章 继续潜伏(下) 此刻,莒阳城中心的一座颇为气派的府衙之内,灯火通明。 先前护送于禁回城的那名副将,以及负责统领莒阳城城防军的别部司马,正聚在前厅之中,紧急商议着军情。 不久之前,那响彻全城的鸣金之声,以及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早已让他们知晓了敌军攻城的消息。 对此,厅中众人无不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对当前的严峻形势感到异常紧张与焦虑。 “将军不必过于忧虑,我等已在城内各处要道做好了部署,城墙之上亦有重兵把守,想那敌军兵力不多,一时半会儿,是断然破不了城的。” 那名别部司马见副将脸色难看,强自镇定地出言安慰道。 副将闻言,却只是勉强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我知道,只是不知为何,我这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总觉得慌张得很,就怕……就怕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唉,若是于将军此刻能够醒着,那该多好啊……” 听了他这话,厅中其余几名将校也是纷纷摇头叹息,神情黯然。 于禁白日被张飞那惊天一击重创,直到此刻,依旧人事不省,昏迷不醒。 若是于禁能够醒着,以他的威望与能力,定然能够迅速稳定军心,指挥若定。 凡事便可请示于禁,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上许多,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就在厅中几人相对无言,各自叹息之际,府衙之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高喊,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不好了!不好了!敌军……敌军破城了!” 赵云的身影,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冲到了府衙的门口,对着门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大声禀报道。 “什么!” 厅中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霍然起身。 那名副将更是脸色骤变,几个箭步便冲到了府衙门前,看着门外衣衫带血、神色仓皇的赵云,又惊又怒,厉声质问道: “怎么可能!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蛊惑军心!从鸣金声响起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敌军兵力本就不多,怎么可能如此之快便攻破我莒阳城防?” 赵云伸手指着城东方向那片火光冲天之处,语气急促地说道:“千真万确!敌军已然打破了东门,正朝着此处杀来!火光便是证明!将军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去查看!” 府衙内的几名将校,顺着赵云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城东方向火光熊熊,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隐约还能听到喊杀之声正由远及近。 “真……真的破城了?” 那副将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不太可能,但眼前的火光,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却让他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已然信了七八分。 就在此时。 “报——!” 远处街道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伏在马背上,拼命催促着胯下战马,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高喊。 那传令兵眨眼之间便已冲至府衙门前,他甚至来不及勒马,便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翻滚下来,踉跄几步,扑倒在副将面前,抱拳禀报道: “禀……禀将军!东门……东门被破!敌军主力已经杀进城了!” 赵云嘴角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向上提了提。 他心中暗道:云长、翼德,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给力!我这才刚刚放起一把火,他二人便已然攻破了城门…… 出于对关羽、张飞二人能力的绝对信任,赵云先前在说出“敌军已打破东门”这句话时,心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担心。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因此而谎报军情。 因为他坚信,城门,是肯定会被攻破的。 自己所说的,迟早都会变成事实。 那名别部司马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声音颤抖地对副将说道:“将军,敌军来势凶猛,我军猝不及防,如今城池已破,大势已去……咱们……咱们还是……撤吧!” 副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心中激烈地挣扎着。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 他沉声下令:“传我将令,全军放弃莒阳,从西门撤离!那个谁……” 副将下达完撤退的命令后,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便落在了赵云的身上。 他指了指赵云,继续说道:“你去内院,将于将军背出来,随我等一同撤离!” 赵云心中一动,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急忙抱拳领命:“是!属下遵命!” 说完,他转身便朝着内院于禁养伤的屋子快步走去。 不多时,赵云便已将于禁从屋中背了出来,来到了前院。 此刻,副将与那名别部司马,以及其余几名将校,都已翻身上马,在院中等候。 在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平板马车,显然是为重伤的于禁准备的。 赵云依言,小心翼翼地将于禁已经瘫软的身体,轻轻地放在了马车之上。 而后,他十分自觉地绕到马车的前方,在车夫的身旁坐了下来。 那副将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出城!” 一行人立时催动马匹,护着载有于禁的马车,朝着西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从城内各个区域溃败下来的曹军部队,陆陆续续地前来与他们会合。 等他们抵达西门之时,身后已然汇聚了数千名人马。 只是,这些士卒个个面带惊恐,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早已无心再战。 不过,这座莒阳城,先前早已被曹军搜刮得干干净净,城中百姓也大多逃难而去,早已是一座空城,并没有什么值得曹军留恋的东西。 副将下令放弃莒阳城,除了形势所迫之外,也是想尽快带着重伤的于禁,撤回到位于开阳城外的先锋大营之中。 在那里,有更为充足的兵力,也更为安全,才能让于禁得到更好的救治与休养。 赵云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曹军士卒。 他心中暗自思忖: 曹军果然势大,仅仅是于禁这一支偏师,在遭受如此惨败之后,残存的人数,依旧比我军投入此次作战的总兵力还要多上不少。 想要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败曹军,以我军目前的实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能出奇招…… 而他心中所谓的“奇招”,便是那最为凶险,也最为直接的——斩首行动。 赵云的目光微微闪烁,一个新的,更为大胆的计划,已然在他的脑海之中悄然成形。 他要借着这个护送于禁撤退的机会,设法混入曹军的先锋大营之中。 而后,再寻找机会,刺杀曹军此次北路进攻的先锋大将——曹仁! 根据他先前从俘虏口中以及各种渠道搜集到的情报,此次曹操全军压境,大举攻入徐州之后,在顺利攻占了东海郡之后,便将麾下大军分作两部,一南一北,继续向徐州腹地纵深攻伐。 曹操亲率主力大军南下,直扑徐州治所下邳。 而北路,则交由其麾下心腹大将曹仁统领,负责攻取琅琊郡诸县。 就算是分兵之后,曹仁麾下所统领的兵马,依旧有近三万之众,几乎是刘备军目前总兵力的十倍。 这样悬殊的兵力差距,绝不是刘备军能够在正面战场上与之抗衡的。 所以,赵云才会生出刺杀曹仁这般看似疯狂的想法。 他深知,此行必然是九死一生,凶险到了极点。 但为了主公,为了徐州的百姓,赵云已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决心放手一搏! (第九十四章完) 第95章 夜间行刺(上) 马蹄踏碎了夜的寂静,卷起的尘土在月色下弥漫。 连续两日的急行军,让于禁麾下的残兵败将疲惫不堪,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抵达了曹军先锋大营的辕门。 辕门缓缓开启,沉重的木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对于禁军大败而归的消息,曹仁早已通过快马传讯知晓。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曹仁端坐帅案之后,面沉似水,目光如电,扫过阶下垂首侍立的诸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于禁何在?” “回禀将军,于将军……重伤昏迷,尚未苏醒。” 一名偏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曹仁冷哼一声,案几上的青铜酒爵被他一掌拍得嗡嗡作响。 “败军之将,还有脸回来?” 怒火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整个大帐点燃。 “来人,将那于禁拖出去,军法从事!” “将军息怒!”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喊,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一身青色儒衫,头戴抹额,手持折扇,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与睿智。 正是曹仁帐下首席军师,戏志才。 戏志才走到帐中,对着曹仁微微一揖。 “于将军此败,虽有轻敌冒进之嫌,然敌军狡诈,设下埋伏,亦非战之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况且,于将军已然身受重创,若此时再加以重罚,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曹仁闻言,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余怒。 “军师所言,不无道理。” 他沉吟片刻,最终摆了摆手。 “也罢,暂且免了他的死罪。先将他送往后营医治,待他伤势痊愈,再行处置。” “在下替于禁谢过将军。” 戏志才再次躬身行礼。 曹仁目光转向阶下诸将,沉声问道: “根据于禁部传回的消息,此次伏击我军的,是何人?” 一名将领出列,抱拳道:“回将军,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曹仁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戏志才在一旁轻摇羽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如此说来,于将军此败,倒也不算冤枉。” 曹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戏志才。 “军师此话何意?” 戏志才叹了口气。 “将军莫非忘了,那刘备身边,还有他的两位结义兄弟?” “关羽、张飞!” 曹仁瞳孔骤然一缩,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昔日虎牢关前,那一场大战,至今仍令亲见者历历在目。 “可是……” 曹仁眉头紧锁,依旧有些不解, “听闻那刘备麾下,不过区区数千兵马,竟敢孤军深入,前来搅扰我数万大军?” 戏志才微微颔首,沉吟片刻。 “若在下所料不差,刘备此来,不过是为了扬名罢了。” “扬名?” 曹仁眼中疑惑更甚。 戏志才羽扇轻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主公屠城之举,虽震慑宵小,令我军得以迅速攻占东海、琅琊二郡,然此举亦在无形中树敌无数。” “须知这天下,总有一些自诩仁义道德之士,将我等视作洪水猛兽。” “北海孔融是一个,青州田楷也算一个,这刘备……自然也不例外。” 曹仁闻言,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哼,孔融、田楷之流,不过是冢中枯骨,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他们竟敢绕过我部主力,妄图挑战主公亲率的大军,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待主公解决了他们,我部只需专心对付这刘备便可。” 戏志才点了点头。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这刘备,恐怕才是最棘手的一个。” 曹仁目光炯炯,望向戏志才。 “军师可有良策,助我破敌?” 戏志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兵法有云:‘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那关羽、张飞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号称‘万人敌’,断不可小觑。若要胜之,当稳妥应对。” “我军尚有兵马两万余众,远胜于敌。关羽、张飞虽勇,却也并非真能以一敌万。” “只需派遣一部精兵,设法将他二人引开,使其与刘备主力分离。届时,将军亲率大军,直捣刘备中军。刘备一旦失去关、张二人的护卫,便如断去爪牙的猛虎,必为将军所擒。” 曹仁闻言,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帅案。 戏志才见状,继续说道: “将军不必过于忧虑。具体如何分兵诱敌,还需待与刘备军正式接战之后,再相机而动。” “眼下当务之急,是整顿军马,鼓舞士气,择日发兵,一雪前耻。” 曹仁听罢,猛地一拍帅案,发出一声朗笑。 “哈哈!好!军师之言,深合我心!” 他当即传下将令: “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拔营出发,务必将那刘备,生擒活捉!” 夜色如墨,笼罩着曹军连绵的营寨。 后军营帐之内,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赵云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铺位上起身,如同一道幽灵,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白日里跟随于禁的残部退回先锋大营,便被安排在了这后军营帐之中“休养”。 傍晚时分,他已然打探到消息,曹仁大军将于明日清晨发兵,目标直指刘备。 赵云心中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 刺杀曹仁,只在今夜! 后军营寨,主要安置伤兵与存放粮草辎重,按理说应是防卫森严之地。 但如今琅琊郡大半已落入曹军之手,后方再无敌对势力,因此戒备反而松懈了不少。 赵云身形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穿行于营帐之间的阴影之中,很快便越过了后军营寨的范围,潜入到了中军营寨的边缘。 中军营寨的戒备,与后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火把的数量明显增多,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两队手持长戈的巡逻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地之内交叉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曹仁所居住的中军大帐,更是防卫的重中之重。 大帐方圆百米之内,火把林立,光可鉴人,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无所遁形。 军中早有不成文的规矩,领军主将歇息之后,除了帐外值守的亲兵,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这百米禁区,违者格杀勿论。 这道禁令,便是为了防备刺客的潜入。 刺杀,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赵云知道,除了那八名彻夜站岗的亲兵之外,曹仁的中军大帐周围,还分布着四座稍小的营帐,如同众星拱月般,将主帐护在中央。 那四座营帐之内,驻扎的皆是曹仁最信任的亲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而且都是和衣而睡,枕戈待旦。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便会立刻被惊醒,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主将。 眼下的情形,对赵云来说,无疑是凶险到了极点。 但他别无选择。 曹仁,他今夜必须除掉! 至于那看似无法逾越的百米禁区,唯有……硬闯! (第九十五章完) 第96章 夜间行刺(下) 赵云潜伏在一处营帐的阴影之中,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当一队巡逻兵刚刚从他藏身之处走过,身影消失在另一处营帐之后,赵云动了。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从曹军营房里顺来的长枪,枪身冰冷,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云龙三折”的身法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光,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出数丈之外。 他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穿梭于营帐之间的缝隙,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然来到了那百米禁区的边缘。 赵云身形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高速前冲的姿态。 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敌人的防线,冲入曹仁的营帐,将其一击毙命! 百米的距离,对于施展了“云龙三折”的赵云来说,不过是眨眼即至。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那片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区域之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同晴空霹雳,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距离赵云最近的那名曹军亲兵,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亲兵怒吼一声,手中长戈一挺,便与身旁的同伴一同,挡在了赵云前进的道路之上,试图将他拦下。 赵云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 他手中长枪疾刺而出,枪尖在空中划出两道致命的寒芒。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试图阻拦他的曹军亲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软软地栽倒在地,胸前各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 “有刺客!” “保护将军!” 其余的亲兵见状,纷纷发出惊恐的呼喊,从左右两侧朝着赵云包抄过来,手中的刀枪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然而,他们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云早已趁着他们呼喊的间隙,身形一晃,如同游鱼般从他们的包围圈中穿过,一把撕开了曹仁营帐的帐门,闪身冲了进去。 帐内光线昏暗,但赵云的目力何等敏锐,一眼便锁定了床榻的位置。 床榻之上,一人似乎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赵云眼中杀机暴涨,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枪毒蛇般刺出,直取那人的咽喉。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人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已气绝身亡,身体软软地倒回了床榻之上。 目的达成! 然而,就在赵云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帐外已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曹军士卒,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中军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接下来,便是……突围了。 赵云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想道。 眼看着周围的曹军士卒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几乎要将整个营帐淹没。 赵云不敢怠慢,精神高度集中,出手便是凌厉无匹的杀招。 他将手中长枪在头顶虚晃一圈,随即猛地向前劈下。 枪尖高速震颤,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之声。 一道耀眼的凤凰虚影,伴随着凌厉的寒芒,从枪尖呼啸而出,狠狠地撞向了前方的曹军人群。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枪尖所指的方向,二十余名曹军士卒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啧,用这破枪,威力果然还是差了不少…… 赵云在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句。 他为了混入曹军,自然不可能带着自己那杆招牌式的龙胆亮银枪。 此刻手中这杆,不过是一名普通曹军士卒使用的制式长矛,无论是材质还是锋利程度,都与他的龙胆亮银枪相去甚远。 赵云不再多想,身形一晃,便朝着方才那记“丹凤朝阳”打出的缺口猛冲而去。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些曹军士卒的悍勇程度。 那个刚刚被他清空了二十多人的缺口,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又被后续涌上来的曹军士卒填补了一半! 距离赵云最近的,是那些曹仁的亲兵。 他们是曹军之中精锐中的精锐,此刻个个双目赤红,悍不畏死地朝着赵云猛扑过来,仿佛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赵云彻底淹没,为主将报仇雪恨! 赵云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急速运转,手中长枪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双凤啸日”! 一道比方才更加巨大,也更加凝实的寒芒,从枪尖喷薄而出。 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在寒芒之中相互缠绕,盘旋飞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寒芒所过之处,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曹军士卒,无不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掀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四下翻滚。 随着寒芒不断向前推进,越来越多的曹军士卒被击退。 赵云身前的包围圈,再次出现了一个比方才更加巨大的缺口。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施展出“云龙三折”的身法,紧紧跟在那道寒芒之后,向前猛冲。 待到寒芒的威力渐渐消散,赵云已然冲出了大半的距离,距离包围圈的边缘,已然不远。 就在赵云即将杀出重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个念头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猛地一惊。 不对劲! 敌军主将已死,为何这些士卒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越战越勇,攻势也越来越猛烈? 难道…… 赵云心中猛地一沉,想到了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可能性。 他猛地回过头,锐利的目光在周围攒动的人头之中飞速扫过。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数十米之外的一处。 那里,有一圈身着与那些被他杀死的亲兵同样铠甲的士卒,正将一人团团护在中央。 那人身披重甲,身形魁梧,虽然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风凛凛的不凡气度! 最关键的是,那人正用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云,同时还在高声指挥着附近的士卒,调动兵力,试图将赵云重新包围起来。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到那人的身份了。 曹仁未死! 方才在帐内床榻之上被他刺死的,不过是一个替身! 可恶!竟然被摆了一道! 赵云心中怒火中烧,但此刻已不容他多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咬牙,调转方向,竟是朝着曹仁所在的位置,反冲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完) 第97章 突围强杀(上) 两柄短刀,宛若暗夜中吐信的毒蛇,携着冰冷的杀意,迎面劈来,刀锋在摇曳的火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 赵云身形陡然向后急仰,腰肢柔韧得如同被拉满的强弓,于毫厘之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索命的一击。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锋锐的刀锋掠过鼻尖时,带起的那一丝冰凉刺骨的微风。 刹那间,他双脚猛然蹬踏坚实的地面,积蓄的力量如山洪般爆发,整个身体仿佛一张骤然松开的强弓,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离弦之箭。 长枪前指,枪出如龙,身体在高速前冲中激旋,宛如一条破浪翻江的墨龙,挟着无可匹敌的威势,一往无前。 手中长枪的枪尖,在曹军士卒密如林丛的兵器缝隙中,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急速穿梭,每一次寒光的闪烁,都伴随着生命的凋零,已然接连洞穿了前方数人的躯体。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撕心裂肺,那几名曹军士卒或当场毙命,或重伤翻滚,如同被狂风割倒的麦浪般纷纷栽倒,再也无法构成丝毫威胁。 然而,曹军士卒悍不畏死,左右两侧雪亮的刀枪再次如决堤的怒潮般汹涌扑来,试图将赵云所有的闪避腾挪之路尽数封死。 赵云手腕疾抖,长枪倏然回撤,随即以枪身为轴,舞出一片水泼不进、密不透风的枪幕,银光流转间,将四面八方狂袭而至的各式兵器尽数格挡在外,激起一连串“叮叮当当”急促刺耳的金属碰撞轰鸣。 他左手顺势滑至枪尾,右手紧握枪身中段,猛地一个大范围的横扫,沉猛的枪身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身周一圈扑近的曹军士卒尽数震退,而后脚下毫不停歇,依旧坚定不移地朝着曹仁所在的方向疾冲而去。 此刻的赵云,凤眸之中,只剩下中军旗下那个端坐不动、沉稳指挥千军万马的身影,身后震天的厮杀声、弥漫的血腥与无尽的混乱,仿佛都已与他隔绝,全然不萦于心。 “杀——!” “呃啊——!” 震彻云霄的喊杀声与濒死前的凄厉惨叫声疯狂交织,兵器碰撞迸发的刺耳锐响,利刃无情刺入血肉的沉闷噗嗤声,共同谱写着这支以血与火为基调的修罗战场之歌。 赵云一言不发,只是紧咬牙关,丹凤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焰,奋力地在敌阵中劈波斩浪,手中的制式长枪每一次挥洒,都必然掀起一片猩红的腥风血雨,他与曹仁之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缩短。 随着不断向敌阵核心深入,赵云感受到的阻力也愈发沉重巨大。 大营之内,被惊动的曹军士卒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疯狂涌来,支援的队伍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绝。 赵云心中清楚,他原本趁乱潜入、图谋一击必杀的暗袭计划,在曹仁那个替身被他刺死的那一刻,便已然宣告彻底失败。 但此刻,他已身陷重围,再无半分退路,唯有——强杀! 只有将曹仁斩杀于万军阵前,这数万骄横的琅琊郡曹军才会真正军心崩溃,主公刘备的大军才能觅得一线生机,不至于陷入被绝对优势兵力围剿的绝境! “双凤啸日!” 赵云口中发出一声宛若龙吟虎啸般的震天怒吼,丹田内积蓄的雄浑内力毫无保留地通过经脉疯狂灌注于枪身之上,再次使出了百鸟朝凤枪法中威力绝伦的强横杀招。 刹那间,两只燃烧着璀璨光焰、栩栩如生的凤凰虚影,在耀眼夺目的枪芒中交颈盘旋,相互缠绕飞舞,裹挟着一股仿佛要焚尽八荒、破碎虚空的毁灭性威势,朝着前方拥挤不堪的曹军人群狠狠地撞击而去! 原本严密拥挤的曹军阵型,在这股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泥塑一般,不堪一击。 无数曹军士卒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猛然炸飞,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扭曲,如同被飓风席卷的残枝败叶,死伤枕籍,血肉横飞,原本密集的阵列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骇人的真空地带。 赵云的身形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那两道威势无匹的凤凰寒芒之后,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电光,不断迅猛地拉近着与曹仁之间的距离。 “主公,贼势凶猛如斯,锐不可当!还请暂避其锋,以图万全!” 一名满脸焦灼、浑身浴血的亲卫对着曹仁嘶声抱拳,大声疾呼劝道。 曹仁面沉似水,眼神锐利如鹰隼,只是冷冷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冰寒刺骨,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笑话! 他堂堂曹氏宗族大将,统帅数万精兵,围杀区区一名胆敢闯营的刺客,竟然还要他这个主将临阵退缩,望风而逃?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曹仁的威名何存!颜面何在! 更何况,明日便要尽起大军与那刘备决一死战,此刻若是被一名区区刺客逼退,对麾下将士军心士气的打击,将是何等毁灭性的沉重!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绝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弓来。” 曹仁声音低沉,不含丝毫情绪波动地吩咐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便有亲卫神色紧张地将一副制作精良的犀角重弓并一壶锋锐的狼牙羽箭恭敬递了上来。 曹仁接过弓箭,二话不说,直接挽弓如满月,搭箭上弦,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箭镞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遥遥锁定了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的赵云,他要亲自将这个胆大包天、搅得他大营天翻地覆的刺客射杀于万军阵前,以儆效尤! 赵云依旧在曹军层层叠叠的重重包围之中奋力冲杀,手中的长枪此刻仿佛化作了一条翻江倒海的怒龙,每一次迅猛的挥舞都必然带起一片猩红刺目的血雨腥风,枪尖所指,挡者非死即伤,无人能当其锋。 曹仁目光如炬,眼神像是黏在了赵云身上一般,死死地紧盯着赵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极有耐心地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最佳射击时机,而赵云与他之间的直线距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缩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凝固,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都似在远去。 终于,就在赵云一枪灵动地划伤右侧一名曹军士卒的小腿,使其失去平衡踉跄倒地,而后刺入左手边另一名曹军士卒的腹部的时候。 那名曹军士卒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竟是不顾生死,悍然弃了自己的兵器,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赵云刚刚刺入他腹部的长枪枪杆! 就是此刻! 曹仁眼中精光陡然爆射,早已被肌肉记忆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然松开! “咻——!” 锋利的箭矢撕裂沉闷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裹挟着千钧之力,宛如一道划破暗夜的黑色闪电,以奔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赵云的胸膛要害而去! 赵云心如明镜,早已察觉到曹仁一直在用弓箭阴冷地锁定着自己,此刻见那曹军士卒竟以性命为代价,拼死抱住自己的长枪,他便已瞬间料到曹仁必然会趁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发难。 果然不出所料。 既然早有万全准备,赵云又岂会轻易中招。 电光火石,生死一瞬之间,他手腕一松,果断无比地放弃了手中那杆被死死缠住的长枪,整个身体如同风中飘零的柳絮般,轻盈而迅捷地向右侧倏然一偏,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凝聚着曹仁必杀信念的致命一箭! 紧接着,他身形毫不停顿,落地瞬间,原地猛然拔身跃起,一个刚猛迅捷、石破天惊的回旋踢,坚硬的脚底狠狠地踹在了那杆依旧被曹军士卒用生命抱住的长枪尾端! “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杆长枪受到这股沛然巨力的冲击,立时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向前暴射而出,瞬间便洞穿了那名抱枪士卒的身体,余势不减分毫,又将他身后的数名曹军士卒如同串糖葫芦一般,一同贯穿串起! 赵云落地之后,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歇,向前疾冲两步,左脚猛然飞起,将面前一名尚未从惊变中反应过来的曹军士卒狠狠踹翻在地,右手顺势一抄,已然夺过他手中紧握的长枪,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迅猛冲杀。 曹仁处心积虑、精心算计的这夺命一箭,不仅仅未能伤到赵云分毫,甚至连稍稍阻碍他前进的脚步都未能做到! 这一刻,曹仁那双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心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视起了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魔神般的刺客。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今日潜入他固若金汤大营之中的这个刺客,与以往那些偷鸡摸狗、不入流的宵小之辈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真正拥有着足以威胁到他曹仁性命的可怕高手! (第九十七章完) 第98章 突围强杀(下) 赵云与曹仁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心中冷静地默默计算着每一步的距离。 只要再靠近一些,只要再靠近那么一点点,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倾尽丹田最后一丝内力,发出石破天惊的雷霆一击,以泰山压顶、万钧莫当之势,将曹仁当场格杀! 而另一边,曹仁也再次弯弓搭箭,冰冷无情的箭镞再一次牢牢地对准了赵云。 他心中清楚赵云也必然知道自己在用弓箭死死瞄准着他,但他却偏偏引而不发,箭在弦上,就是要用这种无形的威慑,给赵云施加山岳般沉重的精神压力。 而且,他可以随时随地将这支箭矢射出。 他不信,赵云能够如同鬼魅般躲过他所有的箭矢。 他曹仁可以射空无数次,但这赵云,只要有一次判断失误,只要有一次未能闪过,便会立刻身陷重围,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再近一点! 还要再近一点! 赵云在心中默念着,手中新夺的长枪舞得越来越快,枪影翻飞,寒星点点,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身形飘忽,快如鬼魅。 终于,距离够了! 就是现在,该出手了! “曹仁!” 赵云猛然昂首,凤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石破天惊、震慑九霄的怒吼! 曹仁听到这声穿云裂石般的怒吼,那双一直死死瞄准着赵云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几分,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祥预感。 他知道赵云接下来必然会有所惊天动地的动作,但他绞尽脑汁,却也无法预料赵云究竟会使出何等骇人听闻的手段。 双方之间,尚有十余丈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这小子能做出什么? 曹仁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怒火愈发炽盛。 “哼!虚张声势!” 曹仁厉声冷哼,指间箭矢再不犹豫,如毒蛇出洞般应弦而出。 他倒要看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究竟想耍什么花样,先一箭射杀了再说! 赵云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不仅仅是为了以声势震慑周遭如狼似虎的曹军士卒,动摇曹仁坚如磐石的心神,更为关键的是,他借此将自身积蓄已久的气势,于刹那间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挟着这股一往无前、撼天动地的滔天气势,赵云丹田内力如决堤江河般,毫无保留地疯狂灌注于手中那杆普通的制式长枪之内! “丹凤朝阳!” 他接连打出了两记倾尽全力的“丹凤朝阳”。 两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凝实一倍不止的凤凰寒芒,宛若两条怒龙出海,首尾相接,带着撕裂虚空的尖锐呼啸,破空而出! 其威力之强横,竟已隐隐直逼他先前信手拈来的“双凤啸日”!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攻势,尚未结束。 在接连打出两道倾尽全力的“丹凤朝阳”之后,赵云竟是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再次将所有残存的气力与精神,尽数汇聚于枪身! “双凤啸日!” 第三道威力更加恐怖绝伦、仿佛要将天地都撕开一道口子的凤凰寒芒,紧随其后,如彗星袭月般破空而出! 这三道威势赫赫的凤凰寒芒,宛若三条自九天之上咆哮而下的神龙,首尾紧密相连,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霸道姿态,狠狠地撞向了前方所有敢于阻挡它们前进道路的一切! 那些拥堵在它们前进道路上的曹军士卒,在这股狂暴无匹的能量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蝼蚁,纷纷被那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冲击得四散纷飞,而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七零八落地摔倒在地,更将身后的同袍也砸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寒芒所过之处,望风披靡,势不可挡! 至于曹仁先前射出的那支灌注了他十足信心的箭矢,早在与第一道霸道绝伦的凤凰寒芒接触的瞬间,便已然被那狂暴的能量碾为齑粉,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无形。 十余丈的距离,在这三道凤凰寒芒如同接力赛跑般的连环冲击之下,不过是白驹过隙,转瞬即至。 当漫天飞扬的尘埃与血雾稍稍落定,清晰地出现在赵云面前的,是一条宽约两丈有余,笔直通向曹仁所在位置的死亡通道。 这条触目惊心的通道之上,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站立的人或者物体,那三道狂暴的凤凰寒芒,竟是如同神犁开道一般,硬生生地将这片区域彻底清空! 道路的两侧,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曹军士卒。靠近通道边缘的那些,早已浑身浴血,肢体扭曲,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气绝身亡,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而稍远一些的,则在地上痛苦万分地翻滚哀嚎,发出阵阵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惨叫。 前两道威力稍逊的“丹凤朝阳”寒芒,在如同犁庭扫穴般清空了绝大部分障碍之后,能量终于消耗殆尽,最终不甘地消散于无形。 而最后那道威力最为强大、也最为凝实的“双凤啸日”寒芒,则裹挟着赵云必杀的决心与无尽的怒火,余势丝毫不减,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冲曹仁而去! 此刻的曹仁,正双目圆睁如铜铃,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收缩如针尖,他死死地顶在那道惊天动地的双凤寒芒冲击的最前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青筋如同虬龙般自额角与脖颈处暴起,正竭尽全力,苦苦支撑。 在双凤寒芒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的那一刹那,曹仁便已心胆俱裂地清楚,若是他此刻不挺身而出,他身后那些忠心耿耿、誓死护卫的亲卫,都将在这股恐怖到极致的能量冲击之下,瞬间化为齑粉,尸骨无存! 曹仁的兵器,乃是一面厚重逾千钧的巨盾和一柄锋锐无匹的单刀。 方才,他被赵云那石破天惊、几近神迹的枪招威力所彻底震慑,再不敢有丝毫大意与轻视,迅速扔掉了手中那看似已成累赘的弓箭,以最快的速度抄起了自己赖以成名的刀盾。 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向前猛然踏出一步,将手中那面镌刻着繁复古朴纹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巨盾“蔽木户”,如同一座山岳般死死挡在身前,体内的内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疯狂运转,毫无保留地注入盾身。 曹仁修炼的,乃是一门名为“镇山河”的盖世绝学武功,尤以固若金汤、坚不可摧的防御见长,配合他手中这面以天外陨铁精心打造的名盾“蔽木户”,号称世间最强的防御体系,从未有人能破。 此刻,他便毫不犹豫地使出了“镇山河”中的第一式,也是防御力最强的一式——“镇扼防拒”。 一道如同历经千年风霜、锈迹斑驳的暗黄色光幕,自那“蔽木户”巨盾之中猛然爆射展开,迅速形成了一道厚实凝重、坚不可摧的巨大圆形屏障,将他与身后的亲卫牢牢护住。 然而,即便是这号称当世最强的防御,也仅仅是堪堪抵挡住了那道狂暴无匹、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双凤啸日”寒芒。曹仁只觉得一股如同山崩海啸般难以想象的巨力,自坚不可摧的盾面疯狂传来,震得他双臂酸麻欲裂,虎口崩裂渗血,体内气血更是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烈翻腾不已,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喷出血来。 这种威力已经超乎想象极限的攻击,他征战沙场数十载,历经大小血战百余场,从未曾遇到过,今日,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也让他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曹仁心中惊骇欲绝,若是这恐怖枪招的威力再强上那么一丝一毫,他苦心构建、引以为傲的盾势,只怕就要当场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崩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了数十息之久。 终于,“双凤啸日”那狂暴的能量在无休止的消耗之下,渐渐力有不逮,那两只原本栩栩如生、咆哮不休的凤凰虚影,不甘心地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如同泡影般消散于无形。 曹仁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面颊滚滚滑落,后背的衣衫更是早已被冷汗浸透。 然而,他这口气还未曾完全松懈下来,一股更加致命的危机感,便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头。 一道冰冷而矫健的身影,已然如同自九幽地狱中杀出的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杀到了他的面前。 赵云双手紧握着那杆已然微微弯曲变形的长枪,枪尖高高扬起,越过肩头,随即在曹仁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猛然向前,疾刺而出! 其势如电,其疾如风! (第九十八章完) 第99章 醉剑再现(上) 这小子! 曹仁瞧得睚眦欲裂,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偏又无可奈何,只得继续擎着那面沉重的“蔽木户”盾,死死护住周身要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盾面上残留的恐怖劲力依旧在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手臂,酸麻感阵阵袭来。 谁曾想,赵云那石破天惊的一枪,竟然硬生生将曹仁手中“蔽木户”盾所展开的暗黄色光幕,给扎穿了一个窟窿! 赵云奋尽最后一丝力气刺出的长枪,枪尖虽然未能深入太多,却也稳稳地嵌入了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幕之上。 以枪尖触及之处为中心,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下一瞬,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坚韧的暗黄色光幕,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赵云方才的确已是强弩之末,丹田气力几乎消耗殆尽,短时间内已无法再使出威力强大的枪招。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种不顾一切的极致压榨,才使得他先前那几个枪招的威力,都提升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可怕程度。 先是接连两道威力暴涨的“丹凤朝阳”如同开路先锋,摧枯拉朽般清空了前方十余丈距离内所有敢于拦路的曹军士卒。 紧随其后,那道威力更是恐怖绝伦的“双凤啸日”,仅凭其残存的威势,便已将曹仁以逸待劳之下,倾尽全力使出的“镇山河”绝学中的至强守势——“镇扼防拒”,其所产生的防御力量给消耗殆尽! 盾势被破,完全出乎曹仁的意料。 他征战多年,凭借此盾此招,不知化解了多少凶险,今日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刺客手中吃了大亏! 他心中虽惊,却并不慌乱。 到底是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宿将,曹仁眼神一凝,抓住赵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长枪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变形的瞬间,不退反进。 他左臂猛然发力,沉重的“蔽木户”盾狠狠撞向赵云刺来的长枪枪杆,试图将其磕向一旁。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单刀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朝着赵云的头颅斜劈而下,狠辣无比。 几乎在同一时刻,曹仁身旁那些悍不畏死的亲卫也齐齐发动了攻势。 他们仿佛与曹仁心有灵犀一般,刀枪并举,从各个角度攻向赵云周身要害,配合得竟是天衣无缝,完美无间! 赵云手中长枪被曹仁巨盾猛力荡开,枪身弯曲更甚,一时间难以回防,顿时便陷入了腹背受敌的险恶境地。 危急关头,赵云临危不乱,双脚猛然向两侧一分,身体重心骤然下沉。 他左脚脚尖在地面奋力一蹬,整个人竟是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个标准的劈叉姿势,紧贴着地面朝着侧后方急速滑行了出去。 曹仁势在必得的一刀,以及那些亲卫们志在封死赵云所有退路的攻击,尽数落在了空处,只在空气中发出一阵阵徒劳的呼啸。 赵云如同游鱼般滑行出数米之外,随即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手中那杆已经有些弯曲的长枪早已顺势抽回。 他身形未稳,便已再度拧腰出枪,枪尖直指一名反应不及的曹军亲卫咽喉。 那边厢,曹仁早已怒吼一声,擎着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着赵云猛冲过来。 他这面“蔽木户”盾,盾面积极大,高达半人之高,平日里负于背后。 一旦投入战斗,只需将头微微一低,身子略微弯曲,几乎便能将整个身体都严严实实地遮挡在盾牌之后。 赵云一枪刺在那厚重的盾牌之上,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枪尖竟被硬生生弹了开来。 他心中不由暗骂一句: “妈的,居然举着这么一个龟壳,着实不好搞定!还是先将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干掉再说!” 如今曹仁整个人都缩在那巨大的盾牌后面,赵云一时间也确实无从下手。 于是,赵云索性暂时不再去理会曹仁这个硬骨头,手中长枪舞动如风,专门朝着曹仁身旁的那些亲卫们招呼过去,打算先将这些碍事的家伙尽数清除,省得他们在一旁添乱。 那些曹军亲卫,说到底也只是比普通士卒更为精锐一些罢了,又哪里会是赵云的对手。 在赵云那神出鬼没、凌厉无匹的枪法之下,他们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惨叫声此起彼伏,纷纷中枪倒地,非死即伤。 曹仁见状,更是怒不可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举着盾牌,挥舞着单刀,发疯似的追着赵云猛打。 战场之上,顿时出现了一幕颇为滑稽的景象。 作为刺客的赵云,此刻正灵活地躲避着他的刺杀目标,在曹军阵中游走不定。 而原本应该是被刺杀对象的曹仁,此刻却如同发怒的公牛一般,正红着眼睛,拼命地追着那名刺客砍杀。 曹仁心中亦是暗暗叫苦不迭。 他引以为傲的家传绝学“镇山河”,其中的招式,全都是偏重于防御类型的。 他的战斗风格,原本便是以固若金汤的防守,来消耗对手的体力与锐气,而后再寻机反击制胜。 可眼下,一开始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仿佛要将他当场强杀的赵云,现在却忽然改变了策略,开始躲着他游斗。 面对这般滑不溜手的对手,曹仁那一身精妙的防御招式,竟是丝毫派不上用场,一时间居然真的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限制对方的行动。 赵云身形飘忽,枪出如龙,接连又刺死刺伤了十余名曹军亲卫。 眼见曹仁举着大盾再次逼近,他手中长枪猛地一个大力横扫,沉重的枪杆狠狠地抽在了曹仁那面巨盾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再次将曹仁逼退了两步。 赵云正欲转身继续屠戮那些已然胆寒的曹仁亲卫,忽然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斜刺里疾刺而来,直取他的肋下。 赵云心中陡然一惊,倒不是因为那剑招来得如何迅捷犀利,而是因为这一招一式,他竟似曾相识。 醉剑?! (第九十九章完) 第100章 醉剑再现(下) 赵云不敢怠慢,连忙向旁边急速一闪,险之又险地将其躲过。 “咦?” 旁边有人轻咦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赵云手中长枪顺势一扫,将周围试图围拢上来的几名曹军士卒逼退,而后循着方才那声惊咦传来的方向定睛瞧去。 只见来人乃是一名作书生打扮的儒士,其脸色略显苍白,腰间斜插着一柄古朴的折扇,右手之中,则紧紧抓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细长软剑,想必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剑,便是出自此人之手。 赵云凤目微眯,沉声问道: “方才出剑偷袭之人,就是阁下?” 那儒士戏志才闻言,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阁下似乎对在下的剑法,有些熟悉?” 附近的曹军士卒见军师戏志才竟与那刺客攀谈起来,出于对军师的敬重与信赖,一时间竟都停止了上前围攻的动作,只是将赵云团团围在中央,却并不急于发动攻击。 赵云也正好趁此难得的喘息之机,暗暗调息,试图尽快恢复那几乎消耗一空的丹田内力,口中则不置可否地答道: “机缘巧合之下,曾有幸见识过类似的剑法。阁下所使的,可是醉剑?” “正是。” 戏志才坦然承认。 “如此说来,阁下可是荀氏门客?” 赵云追问道。 “亦然。” 戏志才再次点头。 “荀氏一门,素来心怀汉室,忠义过人。阁下既然身为荀氏门客,又为何要助纣为虐,相助曹操这个屠戮徐州百姓、残暴不仁的恶魔?” 赵云语气转厉,目光灼灼地盯着戏志才,厉声质问道。 “呵呵,我等门客,何去何从,皆由门主定夺,非我等所能置喙。今日你我在此沙场相遇,非友是敌,并无私谊可言。阁下武艺虽高,然如今身陷重围,插翅难飞,还是束手就擒为好,免受皮肉之苦。” 戏志才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地说道。 “哼!想要拿下我,便要看尔等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手底下见真章吧!” 既然对方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赵云也便不再与其多费唇舌,冷哼一声,摆开了枪势,凝神戒备,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苦战。 此时,曹仁已然快步走到了戏志才的身侧,他看着戏志才,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之色,抱拳说道: “竟要劳烦军师亲自出手,曹某当真是惭愧万分!” 曹仁此刻却丝毫没有托大说什么让军师退下休息的客套话。 他心中清楚,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眼前这个煞星一般的赵云彻底留下。 虽然他麾下的前军、左军、右军各有一名得力大将负责坐镇指挥,但大营广阔,一时半会儿之间,他们也难以迅速驰援至此。 所以,眼下在这中军大帐附近,真正有能力与这赵云周旋抗衡的,便只有他与军师戏志才二人而已。 曹仁深知自己虽然勇猛,但进攻手段相对单一,更多的是依仗坚盾利刃与敌人硬撼。 要想将这如泥鳅般滑溜、枪法又如此神鬼莫测的刺客生擒活捉,恐怕还真的需要仰仗军师戏志才的剑法。 戏志才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在赵云身上上下打量着,缓缓说道: “无妨,这小子倒也的确有几分意思,我对他也甚是感兴趣!” “为免夜长梦多,再生变故,还请军师与我一道出手,务必将此人擒下。” 曹仁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呵呵,将军尽管放手施为便是,我自会在一旁相机配合。” 戏志才淡然应道。 “好!” 曹仁闻言,精神一振,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大喝,随即不再犹豫,再次推着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般,朝着赵云猛冲而来。 戏志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只见他身形飘忽不定,如同鬼魅一般,围绕着曹仁不断游走,时而闪现在曹仁左侧,时而又诡异地出现在曹仁右后方,其位置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一时间竟是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究竟会从何处发动攻击。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一刚猛一飘忽,攻势已然形成合围之势。 赵云面对这般凌厉的夹击,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竟然缓缓闭上了双眼。 战场之上,生死一线,他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置于绝境。 戏志才的软剑轻吟,曹仁的盾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击中。 仅过去了一瞬。 就在剑锋与盾影即将临身之际,赵云猛然睁开了双眸。 他的人,却突兀地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正在全力发动攻势的曹仁与戏志才,竟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猛然撞击,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铛!” 沉重的撞击声与金铁交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同时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曹仁身经百战,反应何等迅捷,持盾的左臂下意识将腰背埋得更低,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面“蔽木户”巨盾之上。 戏志才脸色骤变,手中那柄承影软剑疾点而下,剑尖精准地指向袭来的劲力源头,另一只手急忙按于剑刃之上,试图稳住剑身。 即便如此,二人依旧被那股狂暴的力量震得气血翻涌,狼狈不堪。 在此之前,赵云已然暗中调息,恢复了一些丹田内的劲力。 他原本可以勉强使出几式威力尚可的枪招。 但他深知,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更为艰苦的鏖战,每一丝一毫的劲力都显得弥足珍贵,绝不能轻易浪费。 故此,赵云毫不犹豫地激发了那股潜藏于体内的,更为强大的力量——融合枪意。 这是他将师门所授的“百鸟朝凤枪”与师伯李彦所传的“七探盘蛇枪”两股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枪意,经过前段时间数次生死搏杀的感悟与磨砺,逐渐领悟并融合而成的独特枪意。 在此融合枪意的加持之下,赵云体内原本所剩不多的气力,在转化为招式威力之时,竟能瞬间暴涨十倍不止。 只见赵云双脚猛然蹬踏地面,坚实的土地被他踏出两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激射而出,刹那间便已跃至曹仁与戏志才二人跟前。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旋转一周,带起一股强劲的旋风。 手中那杆略微弯曲的长枪,在此刻借助着这股迅猛的惯性与融合枪意的恐怖加持,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地抽击在了曹仁的“蔽木户”盾与戏志才的细剑之上。 赵云身形稳稳落地,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冷冽如冰。 反观曹仁和戏志才二人,落地之后,竟是“噔噔噔”接连又向后踉跄退出了两三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人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骇然之色。 (第一百章完) 第101章 不动如山(上)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双目圆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方才那一瞬,赵云所爆发出的力量,简直匪夷所思,与之前判若两人,仿佛体内蛰伏着一头远古凶兽,在刹那间苏醒。 这小子的力量,竟然在瞬息之间,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暴涨! 其中必有古怪!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心意已然相通。 而后几乎在同一时刻,再度朝着赵云猛冲而去。 这一次,戏志才的身影却悄然落后了曹仁半步,巧妙地藏匿于曹仁魁梧的身躯之后,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等待着对赵云发起致命一击的机会。 曹仁则依旧一往无前,将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护在身前,埋着头,如同发疯的蛮牛般,朝着赵云埋头猛冲,势不可挡。 赵云见状,双脚猛然蹬踏坚实的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他前进的方向,却并非直指曹仁这面移动的壁垒,而是与曹仁的冲锋路线,错开了一个微妙的身位。 他竟是想凭借鬼魅般的身法,直接绕开曹仁手中那面坚不可摧的巨盾,从其身侧发动致命的突袭。 融合枪意的加持之下,赵云体内的劲力仿佛得到了某种升华,每一分每一毫都运用得淋漓尽致,不仅招式威力暴涨,便是连身法的速度与诡异,也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此刻,他身形甫动,便宛若瞬移一般,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在周围那些围观的曹军士卒眼中,赵云的身影仿佛再一次从原地突兀地消失了,令人完全捕捉不到轨迹。 待他们凝神细看之时,赵云的身影,已然鬼魅般地越过了曹仁那面如同山岳般厚重的蔽木户盾,出现在了曹仁的身侧! 赵云手中长枪疾刺而出,枪尖闪烁着死亡寒芒,所指方向,赫然便是藏于曹仁身后的戏志才。这一枪,快、准、狠,直取要害。 戏志才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万分的神色,那一直以来挂在嘴角的淡然笑意荡然无存。 他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着死亡寒芒的枪尖,在自己的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曹仁竟是反应了过来。 他身经百战的直觉在此刻发挥到极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身侧闪过,心中便已然暗道一声: 要糟! 此刻,他先前所施展的“镇扼防拒”之招,其形成的暗黄色光幕,早已因为赵云的绕行而失去了防御的意义。 那光幕虽然能延伸防御范围,但终究只局限于正前方。 而此时,赵云已然成功突破了这道防线。 曹仁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毫不犹豫地怒吼一声,体内内力疯狂运转,立时便使出了“镇山河”绝学中的第二式——“不动如山”! 刹那间,一座散发着厚重气息的小山形状光罩,仿佛自九天之上骤然降下,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 这光罩出现得是如此突兀,速度又是如此之快,竟然后发先至,抢在赵云那志在必得的一枪刺中戏志才之前,便已然将曹仁与戏志才二人尽数笼罩在了其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 “铛!” 赵云的长枪结结实实地刺在了那小山形状的光罩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撞击在了一座真实的岩石山体之上。 光罩表面,被枪尖刺中的地方,迸裂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从光罩上飞溅开来,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随即化作点点光斑,悄然消散,如同破碎的星辰。 然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罩,却并未就此破碎。 它依旧闪烁着沉稳的光芒,稳如泰山,坚不可摧,竟真的如同拥有一座真正山岳的厚重与坚固,将曹仁和戏志才二人牢牢庇护在其内。 “镇扼防拒”主防正面,“不动如山”则可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所有攻击。 赵云见状,心中也不由得暗自赞叹,曹仁这压箱底的防御绝技,当真是神妙无比,堪称滴水不漏。 戏志才先是一惊,待看清自身已然被“不动如山”的光罩护住之后,脸上那惊惧之色便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吟,仿佛在咏叹一首古老的歌谣: “但愿长醉不愿醒……”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细长的软剑便已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光罩之外的赵云急速一斩。 一道凝练到了极致,散发着无匹锋锐之气的剑气,立时便从他手中的剑身之上呼啸斩出,快如闪电。 令人惊奇的是,这道凌厉的剑气,在穿过那“不动如山”的光罩之时,竟是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仿佛那光罩对其而言,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如同水波穿过空气。 剑气离体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赵云的面门要害,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紧接着,戏志才身形一动,细剑前指,整个人也如同离弦之箭般,紧随着那道剑气之后,持剑朝着赵云疾刺而来。 他出剑的速度,竟是丝毫不比他方才斩出的那道剑气慢上多少,人剑合一。 此刻,三人之间的距离,也不过两丈有余。 那道凌厉的剑气,几乎是顷刻即至,瞬间便已飞抵赵云的面前,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戏志才本人,则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他手中那柄细剑的剑尖,距离赵云手中长枪的枪尖,已不过一指之遥。 这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的连环杀招。 若是赵云此刻挥枪格挡那道袭来的剑气,那么戏志才后续刺来的细剑,便可乘虚而入,顺势直刺赵云的胸膛要害,一击毙命。 戏志才眼见自己这配合默契的连环攻势即将得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心中暗自一喜。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赵云面对这般凶险的夹击,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双脚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盈地向上跳起,动作流畅至极。 他跳起的高度并不算高,双脚却在空中猛然向两侧分开,竟是在半空中施展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空中一字马,姿态舒展而协调。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便已然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凌厉剑气,剑气从他两腿之间呼啸而过,差之毫厘。 与此同时,赵云手中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顺势向下一沉,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向了戏志才后续刺来的细剑剑尖,后发先至。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响起,如同龙吟凤鸣。 赵云的长枪枪尖,与戏志才的细剑剑尖,精准无比地碰撞在了一起,火星四溅。 两股巨大的力道,自兵刃相交之处猛然爆发开来,沛然莫御。 戏志才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了数步,重新站回了“不动如山”光罩之内原本的位置,脸色微白。 赵云的身形却是毫不停顿,在空中完成避让和反击后,稳稳落地。 他手中长枪的枪刃,在荡开戏志才的细剑之后,便已然离开了那“不动如山”的光罩表面,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再一次狠狠地刺了出去。 又是一块光罩的碎片,自那山体之上飞溅而出,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一枪之后,紧接着又是一枪,枪影如织,连绵不绝。 霎时间,尖锐而密集的鸟鸣之声,如同平地惊雷般骤然炸响,响彻夜空。 赵云已然在瞬息之间,使出了“百鸟朝凤”! 只见无数细密的枪花,如同百鸟展翅,带着摧枯拉朽之势,铺天盖地般朝着那“不动如山”的光罩笼罩而去,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影风暴。 “咔嚓!咔嚓!轰隆!” 坚不可摧的“不动如山”光罩之上,碎石纷飞,土崩瓦解。 直面赵云狂攻的那一处山体光壁,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瓦解、剥落,仿佛遇到了最猛烈的侵蚀。 曹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绷紧,苦苦支撑着“不动如山”的运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山体光罩每破碎一块,都会让他体内的气血,随之产生一阵剧烈的翻涌,胸口如同被重锤击打。 说来也是神奇,这“不动如山”的光罩从外向内攻击则有山体阻挡,由内向外进攻则毫无阻碍。 赵云正凝神不断凿击着“不动如山”的山体,忽听曹仁背后再次传来戏志才的幽幽低吟: “拂堤杨柳醉春烟......” (第一百零一章完) 第102章 不动如山(下) 戏志才身形飘忽,宛若鬼魅般自曹仁身后倏然滑出。 他手中细剑倒转,反手劈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凌厉风刃,撕裂空气,呼啸着斩向赵云。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细剑如灵蛇出洞,剑尖前指,竟是主动迎向赵云那漫天枪花,以一种强横无匹的姿态,悍然刺入了“百鸟朝凤”那看似毫无破绽的枪影之中。 那道凌厉无匹的风刃,与赵云枪尖所幻化出的无数飞鸟虚影,在半空中骤然相遇,激烈碰撞。 只听连珠炮般的爆鸣声不绝于耳,无数栩栩如生的飞鸟虚影,在那道风刃的无情切割之下,纷纷被撕裂、湮灭,化为乌有。 赵云那威猛绝伦的“百鸟朝凤”之招,一时之间,其锐利锋芒竟似有所收敛,显现出些许偃旗息鼓的迹象。 然而,赵云却是目光沉凝如水,手臂沉稳有力,不断地挽出一个又一个圆转如意的枪花。 无数飞鸟虚影,依旧源源不绝地从他的枪尖奔涌而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地朝着那道凌厉风刃以及戏志才本人猛扑而去,直至将先前被无情消灭的群鸟虚影,尽数补充完整,其势不减。 但戏志才那柄细长的剑身,此刻却已然如跗骨之蛆般,深入到了赵云那漫天枪花的核心要害之处。 只见他手中细剑灵巧无比地旋转、撩拨,剑身柔软而坚韧,宛若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树枝条,竟是与赵云那杆刚猛无俦、无坚不摧的长枪,死死地纠缠在了一起,难分难解。 如此一来,赵云枪尖幻化枪花的速度,竟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滞涩缓慢了下来。 赵云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百鸟朝凤”枪招,竟有了些许迟滞之感,仿佛陷入了泥沼。 渐渐地,枪花生成的数量越来越少,速度也越来越慢,威力大减。 那漫天飞舞、叽喳尖鸣的百鸟虚影,最终还是在戏志才那神乎其技、精妙绝伦的剑法干扰之下,渐渐消散于无形,不复存在。 赵云那威力绝伦、变幻莫测的“百鸟朝凤”之招,竟是被戏志才以柔克刚,以巧破力,硬生生地给破解了。 赵云目光微微一凝,他敏锐如鹰隼般的洞察力,察觉到对面那看似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戏志才,此刻也并非如表面那般轻松,毫发无损。 方才为了强行破开自己那精妙绝伦、威力无穷的“百鸟朝凤”,戏志才显然也耗费了巨大的心神与海量的力气。 此刻,他那只紧握着软剑的右手,正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指节有些发白,这显然是内力消耗过度、后继乏力的表象。 赵云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便牢牢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 他丹田之内所剩不多的内力再次被疯狂催动,手中那杆略微弯曲、饱饮鲜血的长枪猛然向前疾刺而出,快逾闪电。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夺目的耀眼白芒,自枪尖骤然爆发而出,迅疾如电,势若奔雷,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气势。 正是七探盘蛇枪中以速度见长、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招——“银环探牙”! 这一招,赵云几乎是孤注一掷,舍弃了所有的变化与防御,将自身所有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在了这极致的速度与无匹的穿透力之上,志在必杀。 “嗤!” 那道极致凝练的白芒,狠狠地刺在了曹仁苦苦支撑的“不动如山”所形成的山体光罩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无数碎石自光罩表面飞溅开来,如同箭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去。 紧接着,整座坚不可摧、固若金汤的山体光罩,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裂出无数道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缝,宛若即将破碎的琉璃一般,摇摇欲坠。 “噗——” 曹仁再也无法维持“不动如山”的运转,只觉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猛然喷洒而出,染红了衣襟,那坚固无比的山体光罩也随之轰然消散于无形,化为点点光斑。 赵云见状,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手中长枪前指,杀气凛然,脚下步伐毫不停歇,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已然失去光罩庇护、门户大开的戏志才疾冲而去,迅猛异常。 他要趁此良机,先将这个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剑法诡异莫测的儒士彻底解决,以绝后患。 曹仁见赵云的目标竟是军师戏志才,顿时睚眦欲裂。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顾自身已然遭受的重创,猛地一个跨步,身形迅疾无比地横移至戏志才的身前,挡住了赵云的去路。 他手中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再次被他死死地护在了胸前,试图以此铜墙铁壁,挡住赵云这雷霆万钧、石破天惊的必杀一枪。 赵云见曹仁竟以伤残之躯、强弩之末,强行挡在自己面前,目光一凛,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他疾速前进的身形猛然一滞,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地面之上,强大的惯性使得地面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就在这电光火石、瞬息万变之间,他手中的长枪已然急速变招,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丹凤朝阳!” 一声清亮高亢、穿云裂石的凤鸣响彻夜空,一道璀璨夺目、华丽至极的凤凰寒芒自赵云枪尖喷薄而出,光华万丈,裹挟着无匹的威势与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曹仁与他身后惊魂未定的戏志才狂猛地冲击而去。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见状,瞳孔皆是猛然一缩,如针尖般大小。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头深深埋下,整个身体都竭力蜷缩成一团,严严实实地躲藏在了那面巨大的蔽木户盾之后,寻求一线生机。 “轰——!” 凤凰寒芒狠狠地冲击在了蔽木户盾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山崩地裂。 刺目耀眼的莹白色光芒,自盾牌的四周边缘疯狂向后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将盾牌之后的世界映照得一片惨白,目不能视。 曹仁与戏志才二人紧紧地躲在盾后,只觉一股难以抗拒、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盾面汹涌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涌欲吐,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却依旧死死咬牙坚持,不敢抬头分毫,生怕被那恐怖的能量余波波及。 就在对方二人视线完全被那炫目的凤凰寒芒所阻挡、感知受限的刹那,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情的弧度,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意味。 他手中那杆亮银枪在空中急速地左右抖动了两下,动作迅捷无比,快到极致,几乎不分先后,令人眼花缭乱。 两道更加凝练细小、却也更加致命的寒芒,悄无声息地自枪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目标直指曹仁手中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蔽木户盾。 然而,就在那两道阴险的寒芒即将触及盾面的前一瞬间,异变陡生,令人防不胜防。 那两道寒芒竟是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一般,陡然间诡异地分向两边,划出两道刁钻至极的弧线,灵巧无比地绕过了宽大的盾面。 它们真正的目标,赫然便是躲藏在盾牌之后,自以为安全无虞、高枕无忧的曹仁与戏志才二人,直取要害。 (第一百零二章完) 第103章 得手突围(上) 曹仁正全神贯注,竭力抵御那狂猛无匹的“丹凤朝阳”所带来的毁灭性冲击。 盾后的视野,被一片刺目耀眼的莹白光芒彻底吞噬,耳畔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他几欲失聪。 就在此时,他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两点细窄至极的白芒。 那白芒,细微得如同暗夜中闪烁的鬼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 它们竟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般,灵巧无比地绕过了他手中蔽木户巨盾那宽阔厚重的盾面边缘,悄无声息地,却又迅疾如电地,朝着他与戏志才二人潜袭而来。 曹仁身经百战的直觉,在这一刹那,发出了最为尖锐的警报。 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如同潮水般从脚底瞬间涌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心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骤然停滞了一拍。 太快了。 这两道白芒的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更遑论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格挡。 它们出现得如此突兀,角度又如此刁钻,简直是防不胜防。 几乎在同一时刻,原本因“丹凤朝阳”的炫目光华而微眯双眼的戏志才,也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变故。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智珠在握从容笑意的眸子,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纯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抹惯常挂在嘴角的淡然弧度,也瞬间凝固,碎裂。 白芒一左一右,如同两柄无坚不摧的利刃,轻而易举地从二人身体的侧面射入。 血花,骤然绽放,妖艳而凄厉。 随即,那两道白芒又从他们身体的另一侧穿透而出,只是原本凝练耀眼的色彩,此刻已然变得黯淡无光,几乎淡薄至透明。 白芒之中蕴含的狂暴劲力,却已如决堤的洪流般,尽数倾泻进了曹仁与戏志才的体内。 那股力量霸道绝伦,如同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他们体内疯狂地切割、绞杀、摧毁着二人的血脉与筋络。 “噗!” “噗!” 两股浓稠的鲜血,几乎不分先后地从曹仁与戏志才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麻袋一般,一左一右,软软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方才还威风凛凛、屹立不倒的曹军主将与算无遗策、智计百出的军师,此刻竟是双双陷入了深度昏迷,人事不知。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剧变,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为赵云那石破天惊的枪招而心惊胆战的曹军士卒,一时间竟都未曾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自家主将与军师双双浴血倒地,他们才如同被当头一棒打醒,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慌乱。 “将军!” “军师!” 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短暂的死寂之后,便是更为猛烈的爆发。 残存的亲兵与附近的曹军士卒,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了性命地朝着倒地的曹仁与戏志才猛扑过去,试图抢救。 人潮汹涌,瞬间便在赵云与那二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的人墙,将双方彻底阻隔开来。 赵云手持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点点鲜血顺着枪刃缓缓滴落。 他冷冽的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曹军,却并没有选择再次冲杀,硬撼这股因主将受创而彻底疯狂的人潮。 他心中清楚,曹仁与戏志才二人虽然性命暂时无忧,但受此重创,没有个把月的精心休养,是绝无可能恢复的。 如此一来,曹军短期内出兵征讨主公刘备的计划,也便等同于彻底夭折。 他此番冒险夜闯曹营,九死一生,所图谋的战略目标,已然达成。 赵云不再迟疑,身形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发起了更为迅猛的冲杀。 接下来,便是……突围了。 方才那看似简单的一击,实则蕴含了赵云对于枪法与战局的极致理解。 为了“赤链游河”这一招能够顺利得手,他先前的一系列猛攻,包括那声势浩大的“丹凤朝阳”,都不过是精心的铺垫与掩护。 他早已洞悉,曹仁的战斗风格虽然勇猛,但过于依赖重盾防御,一旦注意力被正面强大的攻击所吸引,便极易忽略来自侧翼的诡异杀招。 而戏志才的剑法虽然诡异,但其人终究是谋士,近身搏杀的经验与应变,远不如沙场宿将。 更关键的是,曹仁与戏志才二人,对于赵云压箱底的“七探盘蛇枪”中的招式特性,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未曾预料到的,其一,便是那看似笔直射出的白芒,竟然会在临近目标的前一刻,诡异地改变方向,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一般,防不胜防。 当他们察觉到白芒转向之时,已然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 其二,便是他们严重低估了那两道细窄白芒所蕴含的恐怖威力。 在通常的认知中,招式所产生的光波、刀芒、剑气之类,其形态越是巨大,所蕴含的威力也便越是惊人。 然而,“七探盘蛇枪”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例外。 此枪法除了“竹叶甩尾”那般追求大范围覆盖的招式之外,其余的枪招,所发出的劲力白芒,无一不是凝练到了极致的细窄形态。 这细窄,并非代表着孱弱,而是因为枪招所有的威力,都被高度集中在了那一点之上,其穿透力与破坏力,甚至比同等能量下形态更为巨大的招式,还要强横数倍。 方才那两道“赤链游河”所发出的细窄白芒,每一道的真实威力,都绝不在先前那记“丹凤朝阳”之下。 这一点,从白芒那极度凝练、刺眼夺目的色泽上便能分辨。 只可惜,曹仁与戏志才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如同煌煌大日般耀眼的“丹凤朝阳”所吸引,又低头藏于盾后,根本未能仔细观察那两道后续袭来的白芒色泽。 更何况,白色光芒,本就不易分辨其色度的细微深浅。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终究酿成了此刻的结果。 曹军主将曹仁、军师戏志才,双双重伤昏迷。 赵云,此番行刺,已然功成。 (第一百零三章完) 第104章 得手突围(下) 赵云手中长枪猛然一甩,枪身嗡鸣。 正是“七探盘蛇枪”中的招式——“竹叶甩尾”。 只见一片扇形的耀眼白芒,随着枪身的挥舞凭空乍现,朝着前方汹涌扑来的曹军士卒猛然扩散而去。 那些刚刚鼓足勇气的曹军士卒,一接触到那凌厉无匹的白芒,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阵型瞬间崩溃,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 赵云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紧随在那片不断扩张的白芒之后,向前疾冲。 待到白芒的威力渐渐消散,他已然冲出了十余丈的距离。 此刻,曹仁与戏志才双双重伤倒地,生死不知,此处曹军的士气已然跌至谷底。 他们眼睁睁看着赵云如入无人之境,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凶悍姿态,早已将他们最后的一丝战意彻底击溃。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震骇与恐惧,竟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 赵云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曹军士卒无不心惊胆战,下意识地向后退缩。 他猛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挡我者死!” 声如惊雷,滚滚传开。 那些本就心神失守的曹军士卒闻言,更是魂飞魄散,如同见了鬼魅一般,纷纷向两侧退避,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通道。 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再不多言,脚尖点地,施展身法云龙三折,沿着那条曹军士卒主动让开的道路,向外疾冲。 偶有几个不长眼的,或是反应不及,依旧挡在路上的,皆被他随手一枪轻松解决。 终于,在付出了微不足道的代价之后,赵云成功杀透了重重包围,冲出了中军大帐的范围。 他身形毫不停歇,几个起落之间,便已来到一处相对开阔之地。 赵云略微停顿片刻,迅速辨别了一下方向。 正前方,乃是曹军右营的所在。 此刻,那右营之中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中军大帐遇袭的消息,已经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彼处。 影影绰绰之间,可见无数人头攒动,无数兵甲闪烁,似乎正在紧急集结人马,准备前来支援。 赵云眉头微皱,果断放弃了从右营突围的打算。 他身形一转,目光投向了右营与后军营寨的交界之处。 那里,防卫相对薄弱,正是突围的最佳方向。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如同一道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那处交界地带疾驰而去,瞬间便没了踪影。 赵云离去后不过片刻功夫,一名曹军将领便已率领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赶到了此处。 那将领面容与曹仁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年轻气盛,此刻他双目赤红,满脸怒容,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他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人立而起。 “刺客往哪个方向逃了?”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厉声喝问道。 旁边一名侥幸未死的曹军士卒,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指向赵云消失的方向。 “往……往那边去了。” 那将领得到方向,二话不说,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怒吼,便率领着麾下骑兵,朝着那士卒所指的方向,狂飙而去。 他们也不管前方是否有可供通行的道路,一路之上,横冲直撞,沿途不知冲塌了多少座无辜的营帐,掀翻了多少个燃烧的碳盆,惊起一片鸡飞狗跳。 原来,这名年轻将领,正是曹仁的同胞兄弟,名为曹纯,字子和。 曹纯年方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方才在右营之中听闻胞兄曹仁遇刺重伤,生死未卜,顿时勃然大怒,五内俱焚。 他当即便点齐了麾下最为精锐的虎豹骑部曲,誓要将那胆大包天的刺客擒获,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曹纯率领着虎豹骑,按照那名士卒所指引的方向,一路风驰电掣,很快便追到了营寨的边缘地带。 然而,放眼望去,除了那些被他们撞得七零八落的营帐和散落一地的杂物之外,哪里还有半个刺客的影子。 曹纯猛地勒住胯下战马,高高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部曲停下。 虎豹骑令行禁止,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卷起一阵烟尘。 曹纯环顾四周空旷的营地边缘,浓密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英俊的面容上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喃喃自语道:“我所骑乘的乃是大宛良驹‘飞雪’,从中军大帐奔袭至此,不过顷刻便至。那刺客即便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我之前逃出营寨!” 话虽如此,但曹纯心中也清楚,今夜这名刺客的武艺之高强,行事之诡异,简直匪夷所思。 竟能于万军丛中,将身为三军主将的大兄曹仁重伤,此等凶人,若真有什么神乎其技的身法秘术,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曹纯不甘心地又仔细环视了两遍,依旧没有发现刺客的任何踪迹。 他心中愈发焦躁,正纠结着是否要率领虎豹骑冒险出寨,继续追寻那刺客的下落。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听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营帐之内,忽然传来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子说话之声。 “你说的没错,从中军大帐一路全力跑到这儿,可把我给累死了!” “谁?” 曹纯厉喝一声,猛地调转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了那座传出声音的营帐。 “是刺客!” “那刺客在这里!” “快!将那座营帐给围起来!” 曹纯麾下的“虎豹骑”士卒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发出一声声惊呼,瞬间便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他们迅速散开,作势便要将那座看似普通的营帐团团包围起来。 数十名精锐骑兵,缓缓催动胯下战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营帐不断靠近,手中的兵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就在此时,那座营帐的帘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掀开。 一道挺拔矫健的身影,从营帐之内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赵云。 (第一百零四章完) 第105章 琅琊局势(上) 那些正小心翼戒备、缓缓靠近营帐的虎豹骑士卒们,俱是一惊,胯下战马受惊,纷纷发出一声声不安的嘶鸣,前进的脚步也齐齐为之一顿。 不怪他们如此大惊小怪,如临大敌。 只因赵云先前在中军大帐所展现出的那神鬼莫测的武艺,以及那悍不畏死的凶残手段,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此刻,赵云忽然从营帐之中钻了出来,众人还以为他要故技重施,再次发动那石破天惊的突袭。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神都提到了嗓子眼,瞬间便将注意力提升到了极致,只想着全力防守,以应对赵云接下来可能发动的雷霆攻势,竟是忘记了继续催马向前,将其包围。 对于曹军士卒这般如临大敌的举动,赵云却似是浑然未觉,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曹纯,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紧张的虎豹骑士卒,语气轻松地继续说道: “多谢你们及时赶到,我正好缺个代步的脚力。” 曹纯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狂妄之徒!竟敢觊觎我虎豹骑的战马!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看招!” 赵云朗声应了一句,却不再与他多言。 他双腿猛然发力,坚实的地面被他蹬出两个浅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天而起。 他跃起的高度,竟是轻易便超过了那些骑在马背之上的曹军士卒。 赵云身在半空,手中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已然向前平平指出。 枪尖遥遥地对准了人群之中,被众多虎豹骑士卒层层护卫在中央的曹纯,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耀眼白芒,自枪尖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轨迹,如同一道自九天之上坠落的流星,朝着曹纯当头落下。 曹纯此刻正全神贯注,招呼麾下士卒小心戒备,谨防赵云像先前刺杀大兄曹仁那般,再次施展那诡异莫测的身法,突破重围,对他发动致命突袭。 他万万没有想到,赵云竟会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将攻击目标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仓促之间,曹纯只得怒吼一声,拼命舞动手中的长枪,试图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幕,以此来抵挡那道突如其来的夺命白芒。 然而,那道白芒的射速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几乎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它轻而易举地便从曹纯仓促之间挥舞形成的枪围空隙之中穿梭而过,仅仅只是枪尖的尾端被那枪围的边缘稍稍扫到了一下。 但那细微的碰撞,却丝毫未能影响到白芒前进的速度与轨迹。 它依旧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曹纯身上那件厚重坚固的特制铠甲之上。 只听“当!”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曹纯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自胸前猛然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身不由己地从高大战马的马背之上倒飞了出去。 而后,他又重重地“咚”的一声,狼狈不堪地摔落在了战马屁股后方的地面之上,激起一片尘土。 曹纯身上所穿的,乃是曹军之中耗费巨资打造的特制重型铠甲,其防御能力远非寻常士卒的铠甲可比。 即便如此,硬接了赵云这石破天惊的一招之后,他依旧被震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一时之间,竟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也不知是否受了内伤。 赵云此刻已然没有心思再像方才那般,费尽心力地去搞一次突围强杀。 故而,他一出手,便是“七探盘蛇枪”中奇妙无比的招式——“琵琶射唾”。 这一招,讲究的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够直接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外围士卒,精准无比地打击到隐藏于人堆之中的核心目标。 其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那曹纯显然没有料到,世间竟还有如此诡异霸道的招式,猝不及防之下,连有效的防御都未能做出,便被赵云一招干净利落地打下了马。 顷刻之间,曹军的主将,又一次被赵云轻而易举地干翻在地。 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虎豹骑外围士卒们,眼见自家主将竟在一个照面之下便被对方打落下马,生死不知,顿时如同炸了锅的蚂蚁一般,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的骚动之中。 赵云目光敏锐,早已瞅准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绝佳机会。 他身形尚在半空,便猛地一拧腰,手中长枪顺势向下一插,枪尾重重地顿在了地面之上。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在空中急速旋转,随即右脚如同一条出海的蛟龙般,携着万钧之力,狠狠地踹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曹军骑兵。 那名倒霉的曹军骑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赵云这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直接从马背之上踹飞了出去,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落在数丈之外。 赵云则借着这一踹之力,身形轻盈无比地落在了那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马背之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稳坐马背之后,手中长枪猛然在头顶急速舞动了一圈,登时卷起一股强劲无匹的凌厉枪风,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将四周那些试图围拢上来的曹军骑兵,尽数逼退开去。 赵云不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清啸,胯下战马吃痛,立时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营寨之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围那些原本还试图上前阻拦的曹军士卒,此刻早已被赵云先前那石破天惊的一连串攻势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上前送死。 他们纷纷惊叫着向两侧退避,生怕被那煞星沾染上分毫。 转瞬之间,赵云的前方便已再无任何曹军士卒胆敢阻拦。 挡在他出营道路之上的,只剩下那些用来充当营寨外围防御的坚固木桩围栏。 而在他的身后,倒是有不少虎豹骑的士卒,在短暂的慌乱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发地催动战马,朝着赵云追击而来,口中还不断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赵云对此却是视若无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精准地控制着手腕发力的力道,手臂肌肉猛然坟起,手中小臂急速抖动,朝着前方那坚固的木桩围栏,迅疾无比地戳出了一枪。 “银环探牙!” 又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耀眼白芒,自他手中那杆微微弯曲的长枪枪尖激射而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狠狠地轰击在了前方的木桩围栏之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坚固无比的木桩围栏,竟是被这看似不起眼的细窄白芒,硬生生地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 那缺口的大小,刚好足够他一人一马从容通过。 赵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双腿再次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便载着他,从那个刚刚被炸开的缺口之中,毫发无损地钻了出去,成功脱离了曹军营寨的范围。 而他身后那些穷追不舍的虎豹骑士卒们,此刻却都倒了大霉。 他们眼见赵云即将逃脱,心急如焚之下,纷纷加速催动胯下战马,试图追上赵云,将其拦下。 然而,他们却都忽略了前方那个刚刚被炸开的缺口。 由于速度太快,再加上彼此之间距离过近,拥挤不堪,他们根本来不及减速,也无法精准地对准那个狭小的出口。 于是,只听一阵阵人仰马翻的惨叫声与战马的悲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虎豹骑士卒,纷纷如同下饺子一般,连人带马,重重地撞在了那坚固的木桩围栏之上,顿时便是一阵头破血流,筋断骨折。 赵云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不堪、人仰马翻的狼狈景象,不由得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 而后,他不再理会那些自寻死路的追兵,猛地一拍马屁股,胯下战马立时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扬长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完) 第106章 琅琊局势(下) 至此,赵云此番深入曹营的凶险行动,可谓是取得了堪称圆满的成功。 他先是巧妙地伪装成曹军的溃兵,配合着主公刘备的大军,里应外合,一举攻占了莒阳城。 而后,他又艺高人胆大地护送着重伤的于禁,安然返回到了曹军的先锋大营之中。 紧接着,他便在中军大帐之内,当着无数曹军将士的面,成功击伤了曹军的主将曹仁与首席军师戏志才,一举粉碎了曹仁即将出兵征讨刘备军的险恶计划。 相比之下,这一路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曹军,此刻可以说是凄惨到了极致。 曹军先锋大营的主将曹仁、首席军师戏志才,双双遇刺重伤,至今昏迷不醒。 麾下大将于禁,也同样身受重创,尚未痊愈。 先前的两路精兵,被刘备军设伏全歼。 于禁率领的一万大军,也在莒阳城外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甚至连刚刚从陶谦手中抢占过来的莒阳城,也再次易主,被刘备军趁势夺了去。 而最为关键的是,那支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的刘备军,此刻依旧兵锋正盛,几无伤亡地活跃在琅琊郡的境内,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至于那个将他们搅得天翻地覆、颜面尽失的刺客,更是连根毛都没有捉到,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这一连串的噩耗接踵而至,如同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曹军将士的脸上。 消息传开之后,一时间,整个琅琊郡境内的曹军,尽皆士气低迷,人心惶惶,进退失据,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骄横与锐气。 他们再也不敢像先前那般,肆无忌惮地在徐州境内屠戮百姓,劫掠钱粮了。 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再次碰到那支神出鬼没、战力彪悍的刘备军,落得个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琅琊郡内各地的曹军部队,纷纷龟缩在各自所占领的城池之中,紧闭城门,严防死守,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可终日,苦苦等待着来自上头的最新指令。 然而,所谓的上头,此刻根本就没有任何指令可以下达。 曹军先锋大营的主将曹仁,直到现在依旧人事不知,昏迷不醒。 先锋大营处倒是早已派出了快马信使,十万火急地赶往了南边的下邳郡。 那里,曹操正亲率着曹军主力,与徐州牧陶谦的大军激烈对峙着。 只是,一来一回,路途遥远,想要等到曹操的回信,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 而就在曹军内部一片混乱、人心惶惶之际,赵云早已在两日之前,便已安然返回到了刘备军中。 他的归来,自然是受到了刘备、关羽、张飞三兄弟最为热烈的欢迎与最高规格的赞赏。 接风宴上,刘备亲自为赵云斟满了一杯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他那张写满了喜色与激动的脸庞。 他高举酒杯,由衷赞叹道: “子龙此番深入虎穴,于万军丛中刺杀敌军主将,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古之专诸、聂政,亦不过如此!” 一向眼神睥睨,傲气冲天的关羽,此刻看向赵云的目光之中,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认可,他频频颔首,长髯微动,显然对赵云那神乎其技的武艺与过人的胆识,也是佩服不已。 性如烈火的张飞,更是直接抱起了一坛足有十斤重的大号酒坛,嚷嚷着要与赵云一醉方休,好好比拼一番酒量。 但他的这个提议,却被赵云微笑着婉言拒绝了。 赵云举起酒杯,对着三人遥遥一敬,随即一饮而尽,而后正色说道: “主公厚爱,子龙愧不敢当。” “只是眼下曹军新败,军心动荡,正是我等趁势收复失地、解救徐州百姓于水火的最佳时机,断不可因贪杯而耽误了大事。” “这庆功酒,还是等到我等彻底驱逐了曹贼,再开怀畅饮不迟。” 张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他那如同钢针一般的胡茬,瓮声瓮气地回道: “子龙所言极是!是俺老张糊涂了!这酒,不喝也罢!” 说罢,他便将手中那坛尚未开封的酒坛,重重地放在了桌案之上,而后自顾自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便真的不再多喝一口了。 在接下来的两日之内,趁着琅琊郡内曹军士气低迷、龟缩不出的大好时机,刘备当机立断,亲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那些被曹军所占据的城池,发动了猛烈的反攻。 刘备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接连攻克了一个又一个先前被曹军所侵占的城池,并且在每座城池之中,都积极招募当地的青壮百姓,组建民兵队伍,协助守城,保卫家园。 时至今日,除了琅琊郡的郡治开阳县城,因为有曹军重兵把守,暂时难以攻克之外,琅琊郡内其余所有的城池,都已悉数回到了徐州百姓的手中。 然而,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几人,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他们的脸上,反而都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凝重之色。 因为,就在方才,他们刚刚收到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的坏消息。 曹操,已然留下心腹大将夏侯渊,继续负责围困下邳城。 而后,他则亲率着曹军最为精锐的主力大军,尽起倾国之兵,正杀气腾腾地朝着琅琊郡的方向,火速赶来。 一场更为残酷、也更为凶险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 (第一百零六章完) ...... 下邳。 “主公。” “仲德啊,所来何事?” “夏侯惇将军有密信送到。” “是何情报?” “信中所述,夏侯将军在东海郡与琅琊郡交界之处,找到了项氏后人,已率军将其围困,相信不日便可将其擒获。只是敌方之中有个射术惊人的家伙,给夏侯将军所部造成了一些麻烦。” “嗯,你立刻回信告知夏侯惇切勿大意,小心行事,务必不能使项氏后人走脱。待我将此处战事安排妥当,便亲率精锐过去。” “是。” ...... 第107章 黑云压城(上) 高乡城,琅琊郡最南端的几座城池之一,与曹操掌控的东海郡仅一线之隔。 城头之上,朔风猎猎,撩乱了刘备的鬓发,他眺望着南方,眼神深邃。 头顶的烈日毒辣如火,晃得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双眼,眼角镌刻着连日征战与忧思的细纹。 “大哥!这都干等了两日,莫说曹军,连个鸟影子都没见着!” 张飞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城头的宁静,他一拳砸在厚实的城垛上,震落些许尘土。。 “那曹操老贼,莫不是耍咱们,不敢来了吧?” 刘备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低沉却沉稳。 “三弟,莫要急躁。” “曹孟德用兵,向来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凝视远方。 “你以为他会来,他偏偏不来;当你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或许,他已经到了我们面前。” 张飞闻言,浓眉紧锁,脸上的不耐烦又添了几分。 “真他娘的不痛快!” “曹军不是号称人多势众吗,还这么藏头露尾的!” “直接过来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多好,也省得咱们在这儿担惊受怕,憋屈得慌!” 刘备语气中带着无奈。 “翼德,这或许正是曹操想要的。” “他便是要以这种拖延之法,消磨我军的锐气,让我等心浮气躁,自乱阵脚。” 张飞瞪圆了环眼,怒气上涌。 “这曹贼,当真如此奸诈!” “可气的是,咱们后方已经大乱了!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城池,一听说曹操主力要来的消息,城中百姓又都拖家带口地逃难,全往深山老林里躲。” 刘备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张飞的肩膀,目光沉重。 “他们原本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先前能够鼓起勇气,拿起武器,帮助我们守卫城池,已是极为不易。” “我们不能苛求他们更多,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张飞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默默点了点头。 刘备望着城外空旷的原野,声音低沉。 “倒是我们,口口声声说要前来救援徐州百姓,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可现在,一听到曹操大军将至的消息,我军便如同惊弓之鸟,只能困守在这座孤城之内,不敢轻易出击。” “为兄这心中,着实有愧啊!” 张飞见状,连忙出声劝慰。 “大哥莫要如此自责。” “眼下敌情未明,曹军主力动向不明,我们贸然出击,反而容易中敌奸计,只能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俺已经增派人手四出哨探,一旦探得了曹军的确切动向,我军便可相机而动,后发制人!” 刘备微微颔首,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减轻分毫,语气低沉。 “是啊,只盼斥候能早些带回消息。” 他目光转向东南,那是魏其城的方向。 “也不知二弟和子龙那一路,有没有发现曹军的踪迹。” 张飞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声音洪亮。 “大哥尽管放宽心!” “有二哥和子龙在,保管万无一失!” 刘备军最初仅有五千兵马,在连番血战后,已折损了千余精锐。 其后虽在琅琊郡内招募了部分不堪忍受曹军残暴统治的青壮百姓入伍,兵力也才勉强恢复到四千之数。 如今,这仅有的四千兵马被一分为二: 刘备与张飞亲率两千人马,坐镇于这高乡城; 关羽则与赵云统领另外两千士卒,驻扎在距离此地不远、但更逼近东海郡边界的魏其城。 两座城池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形成犄角之势,以便随时相互策应,彼此支援。 曹操亲率主力大军压境的消息,已在整个琅琊郡内传得沸沸扬扬,至今已有两日。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曹军的准确动向,刘备特意将防线前移,亲自坐镇于琅琊郡最南端的这两座城池进行布防。 派出去的哨骑,已奔波一天一夜了。 然而刘备与张飞等人,却依旧未能收到任何关于曹军主力的确切情报。 一时间,他们也只能按兵不动,在焦灼不安中继续等待,同时不断加派更多的斥候,向四面八方反复侦察。 ...... 与此同时,在开阳县城的曹军先锋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 曹仁与戏志才相对而坐,两人皆是面色惨白如纸。 从他们微敞的衣襟处,依旧能清晰瞥见内衬衣衫上层层叠叠、已然浸透斑斑血迹的白色布条。 那是当日赵云枪招“赤链游河”留下的创口。 枪伤深入肌骨,时至今日,依旧未能痊愈,隐隐作痛。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攫住了戏志才,他瘦削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整个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即便如此,他仍旧竭力挺直了脊梁,端坐于榻上,不愿在人前显露半分病弱之态。 曹仁见状,浓眉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与不忍,沉声道: “军师,你的枪伤远比我重,理应卧榻静养,何苦这般劳心费神,强撑病体?” 戏志才又接连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强行咽下自肺部翻涌上来的那股浊气。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开口。 “咳……将军无需挂怀,我……我尚能支撑。” 他顿了顿,气息微喘地继续说道: “西面……西面刚刚传回军情。” “樊稠死后,李傕与郭汜二人,为了争夺其遗留下来的地盘与利益,内部嫌隙已日益加深,渐成水火之势。依我看来,他们二人……不日便将彻底反目,爆发大规模火并。” “我等……我等苦心等待的良机,便在眼前……咳咳……咳……值此改写天下格局的关键时刻,我军实不宜在徐州这片泥沼之中,再作无谓的拖延。” “而且……而且,北面那位,恐怕也已按捺不住,即将有所动作了。” 曹仁闻言,心中陡然一凛,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军师是说……他果然要动手了吗?” (第一百零七章完) 第108章 黑云压城(下) 戏志才艰难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不错,若是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应该就在近几日了。” “兖州境内的那些高门世族,早已与那个家伙暗中勾结,互通款曲,狼狈为奸。” “主公他……他必须尽快回师兖州,稳定大局……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语,戏志才的脸色愈发苍白。 “虽然……虽然这一切,都在门主的计划之中……但是,那个家伙所拥有的能量,实在深不可测,不可以常理度之。” “倘若……倘若一着不慎,满盘筹谋,便会尽数落空,这盘棋,就会彻底变成一盘死棋,再无翻盘之望。” “我……我心中总是隐隐不安,实在是……无法静下心来安然休养……咳咳……” 曹仁听着戏志才那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咳喘的话语,脸色也随之变得愈发阴沉,周身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寒意。 “主公图取徐州的进程,比我等最初预估的,确实迟滞了不少。” “而且,我总觉得,主公的真正目的,或许并非仅仅为了夺取徐州。当初那屠城之举,如今想来,着实有些蹊跷难解。” “咳咳……” 戏志才边咳边吃力地说道: “咳咳……主公此举,确有……确有其他深意,咳咳……但既然未曾告知我等......咳......我等便无需知晓......咳咳......”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激起了陶谦军的死战之心,哀兵必胜,此言绝非虚妄……咳咳……”剧烈的呛咳再次攫住了戏志才,他不得不暂停话语,竭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闻言,曹仁浓眉拧成一个川字,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唉,归根结底,还是我等先前都过于轻视了陶谦麾下那些丹阳锐士的悍勇。” “下邳城久攻不克,如今这琅琊郡,又凭空杀出一个刘玄德,当真是……棘手之至,令人头痛不已!” 戏志才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的剧痛。 “咳咳……徐州这块硬骨头,若是实在难以在短期内啃下,那便暂时搁置也无妨,并不会动摇我军的整体大局。” 他顿了顿,眼中却迸发出与这病体截然不符的锐利光芒。 “但是,那刘玄德……此人绝非碌碌池中之物,实乃潜藏的人中之龙。” “倘若任由此人趁着眼下这等乱局发展壮大,日后……日后必将成为我等心腹大患,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其扼杀于羽翼未丰之时!” “我……我已暗中布下一些棋子,定要在主公回师兖州之前,将这刘备彻底逐出徐州,以绝后患!” 曹仁闻言,精神陡然一振,目光炯炯地凝视着戏志才,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哦?军师已有了万全之策?还请细说分明!” …… “报——!” 一声尖锐而急促的呼喊,仿佛利刃划破凝滞的空气,自城楼蜿蜒的阶梯下方遥遥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高乡城头压抑的沉寂,也惊醒了正自沉思的刘备与张飞。 二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目光锐利如鹰。 只见一道略显瘦弱、尘土满身的少年身影,正沿着狭窄陡峭的石阶,跌跌撞撞地向上飞奔,速度快得几乎要带起残影。 那少年奔至城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强撑着对刘备和张飞拱手行礼,稚嫩的脸庞上布满了焦灼与急迫。 “启禀主公,三爷!” “魏其城那边......传来紧急军情!” “我军哨骑在魏其城外数里之地,侦察到大批曹军的踪迹!” “其兵力……兵力初步估计至少超过一万之众,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旌旗招展,看那行军的阵势,分明是想即刻强攻魏其城!” 张飞闻听此言,环眼倏然暴睁,精光四射,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城垛之上,震得砖石簌簌作响。 “好哇!终于来了!” “可算是让俺老张给等着了!” 刘备面沉如水,星眸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对着张飞声如金石般下令。 “三弟,军情紧急,刻不容缓!你速速率领一千精锐,即刻启程,火速驰援魏其城!” 张飞轰然应诺,声若雷霆贯耳。 “是!大哥尽管放心!” 话音未落,他已然如旋风般转身,迈开大步,虎虎生风地朝着城下走去。 刚行出数步,张飞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来,对着那名仍在大口喘息的报信少年招了招手,声如洪钟。 “小虎,你也随俺一同前往!” 那少年,正是先前在阳都城里,被张飞从曹军屠刀之下救出的张小虎。 自那次死里逃生之后,他便如同牛皮糖一般,死乞白赖地硬要追随在张飞身侧,寸步不离。 少年闻听召唤,眼中一亮,连忙小跑着跟上张飞的步伐,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期盼说道。 “三爷,以后您老可别再唤我‘小虎’啦。” “俺……俺已经给自己改了新名儿,往后您就叫我‘张达’吧。” 张飞一边沿着石阶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墙,浑厚的嗓音在狭窄的甬道间激起阵阵回响,一边随口问道。 “哦?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想起要改名了?” “嘿嘿,三爷,因为俺觉得,跟着您老人家,俺日后肯定能够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张达咧开嘴,露出一口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白牙,眼神中满是崇拜与期盼,连自称都学着张飞的口吻,改成了“俺”。 张飞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笑声豪迈爽朗,传出老远。 转眼来到城下,他一把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杆寒光闪闪的丈八蛇矛,身形矫健地翻身跨上了他那匹心爱的宝马——乌云踏雪。 他猿臂轻舒,猛地一勒缰绳,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雄壮的嘶鸣。张飞稳坐马背,回头看向正努力想要跟上来的张达,虎目中闪过一丝戏谑。 “那你小子可得把马跟紧了!” “俺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打你人生中的头一仗!可莫要吓得尿了裤子!” 张飞话音刚落,再不迟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乌云踏雪似有灵性,一声高亢激越的长嘶划破长空,四蹄腾跃,卷起一股劲风,便如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般冲了出去,直奔城外。 一名副将早已领会其意,当即振臂高呼,迅速点齐一千早已整装待发的精兵,铁甲铮铮,紧随在张飞那如雷般远去的马蹄声后,浩浩荡荡地奔涌出城。 张达则在马厩中手忙脚乱地牵出一匹尚算神骏的战马,动作略显笨拙地翻身上马,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姿势,便急急催马,汇入那股钢铁洪流之中,与大军一同朝着魏其城的方向,卷起漫天烟尘,滚滚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完) 第109章 魏其攻防(一) 魏其城头,金戈铁马的凛冽杀伐之气,伴着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冰冷的浪潮般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 赵云与关羽并肩伫立,冰冷的城砖似乎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寒意,沁入骨髓。 二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晨曦的薄雾,死死锁定了远方地平线上那片正不断蠕动、蔓延开来的墨色阴影。 哨骑嘶哑的警报声犹在耳畔回荡,曹军的先头部队便已如幽灵般闯入视野。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又势不可挡地铺展至魏其城下,其沉重的威压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 紧随其后的,是井然有序、悄无声息的列阵。 森然的枪戟如钢铁丛林般耸立,冰冷的甲胄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着一片片令人目眩的寒芒。 曹军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一鼓作气,将魏其城踏平! “二爷请看。” 赵云的声音依旧沉静,却透着一股冰雪般的冷冽。 “曹军阵中并未竖起主帅大旗,想来是刻意隐藏主将的所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哼,跳梁小丑,竟也学起了藏头露尾的伎俩。”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长髯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声音沉稳如山岳,“子龙前番于乱军中行刺曹仁,想必已在曹军中传遍。 此举,分明是在提防于你。” 赵云闻言,亦是淡然一笑: “曹军此举,未免太过高看赵云了。眼下敌军势大,漫山遍野皆是兵马,便是插翅也难突入其阵中。” 关羽缓缓转过头,深邃如古潭的目光落在赵云英挺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当真……突不进去?” 赵云微微一怔,旋即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的精芒,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呃……若是我尽全力的话,或许……可以。” 他语气微转,带着几分探询之意: “莫非二爷是想让云冲杀一阵,打乱其部署?” 关羽的目光重新投向城下那片黑压压、令人窒息的敌阵,缓缓摇头,语气坚定: “不必冒险。此战当以固守为上,先挫其锐气,挡住他们这波狂攻再说。” 他略一停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续道: “在此期间,若能窥破曹军主将所在,待翼德率援军一到,便是我们内外夹击,一举反攻的良机!” “三爷会亲至?” 赵云眼中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惊喜,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振奋。 关羽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笃定: “我已遣人飞报大哥,算算时间 ,翼德此刻应已在驰援的路上了。” “如此,军心可定矣!” 赵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精神大振,朗声道: “待三爷兵临城下,云愿为先锋,率部杀出,与三爷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挫败曹军!” 关羽面色依旧凝重如铁,沉声道: “豪言壮语,且待退敌之后再说。眼下,务必先将曹军这波凶猛的攻势死死挡在城下!” 赵云神色一肃,抱拳沉声应道: “末将明白!”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召集麾下副将校尉,一道道守城军令如流水般迅速而清晰地传达下去。 霎时间,魏其城楼之上,肃杀之气弥漫,气氛骤然绷紧到了极致,弓已张满,箭在弦上,只待雷霆一击。 城下,曹军方阵已然布列完毕,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 他们没有片刻的耽搁,那冰冷刺骨的杀意仿佛凝成了实质,在阵前弥漫升腾。 蓦地,曹军方阵中央,“咚!咚!咚!”的战鼓之声骤然爆响。 鼓声沉闷如雷,压抑至极,仿佛是死神擂响的丧钟,一步步逼近。 无数曹军士卒在震耳欲聋的鼓点激励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浪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般,朝着魏其城墙汹涌席卷而来。 “咚咚咚咚”。 曹军沉重而急促的脚步踏在大地上,竟让城头守军也感受到了脚下城砖传来的阵阵悸动与震颤。 洪流之中,尤为显眼的是数支肩扛着沉重攻城云梯的队伍。 他们在无数同伴的簇拥与掩护之下,步伐坚定沉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势,向着城墙逼近。 城墙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随着一声厉喝: “放箭!” 刹那间,箭如飞蝗,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骤然形成的乌云,裹挟着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朝着城下汹涌而来的曹军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然而,这足以撕裂血肉的箭雨,收效却不尽如人意。 曹军显然早有准备,装备极为精良,冲锋在前的士卒几乎人手一面厚实坚固的巨盾。 他们将盾牌高举过头顶,前赴后继,层层叠叠,竟形成了一道道移动的钢铁壁垒,将箭矢牢牢阻隔在外。 无数箭矢射在盾牌之上,只发出“咄咄”的沉闷声响,如同隔靴搔痒,难以穿透分毫,便无力地坠落。 曹军士卒便是顶着这稀疏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冲锋,很快便已逼近至城墙脚下,如同附骨之疽般,迅速占据了各个有利的攻击位置。 一架架冰冷沉重的攻城云梯,在曹军士卒的合力之下被迅速竖起,“哐当!哐当!”地重重靠在了魏其城那饱经风霜、斑驳陆离的城墙之上。 那些云梯的顶端,竟是与城墙垛口堪堪齐平,却又极为巧妙地不曾高出分毫,使得城头守军想要将其奋力推开也变得异常困难。 云梯方一搭稳,立时便有无数身披重甲、面目狰狞的曹军死士,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如嗜血的饿狼般,率先顺着梯身向上攀爬。 他们久经训练,动作异常敏捷,在陡峭的梯身上竟如猿猴般矫健灵动。 一人方上,相隔不过数个身位,第二名死士便已紧随其后,继而是第三名,第四名……源源不绝。 转瞬之间,每一架云梯之上,都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曹军士卒,他们如同噬人的蚁群一般,迅速向上蠕动,不断缩短着与城墙顶端的距离,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滚石!檑木!砸!” 关羽与赵云几乎在同一时刻厉声喝道,声震城头。 (第一百零九章完) 第110章 魏其攻防(二) 城上守军早已将一块块磨盘大小的滚石、一根根合抱粗细的檑木搬至城垛边沿,闻令之下,他们却并未立刻将其推下,而是强忍着胸中的杀意,屏息凝神,死死盯住下方。 直到那些攀爬在最前方的曹军先登死士已然爬至云梯大半,甚至有人即将伸手触及城头垛口的那一刹那,守军才在将校的怒吼声中猛然发力,将那沉重无比的滚石檑木对准云梯,狠狠地推砸了下去! 沉重的石块与粗壮的木头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如死神的镰刀般沿着梯身直贯而下,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狂暴力量。 那些正奋力向上攀爬的曹军死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泰山压顶般的巨力砸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筋断骨折,发出一连串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高的梯子上翻滚着、扭曲着坠落下去。 随即,坚硬的地面便传来“砰!砰!”的沉闷撞击声,那是血肉之躯与大地最亲密的接触。 云梯下方那些拥挤不堪、等待攀爬的曹军士卒亦未能幸免于难。 滚石檑木的威力,远非寻常弓箭所能比拟,它们轻易便能砸穿、砸烂那些看似坚固的盾牌,将那些拥挤在一起、躲避不及的曹军士卒砸得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场面血腥,惨不忍睹。 然而,滚石檑木的威力固然惊人,其覆盖的杀伤范围却终究有限,一次也只能清空一架云梯上的敌人。 而城下的曹军士卒,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的神经早已被杀戮和军令磨砺得如同钢铁。 眼前同伴的惨状,似乎并未能真正吓退他们。 攻势只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旋即便有更多的曹军士卒,面无表情地踏过同伴尚自温热的尸体与横流的鲜血,嘶吼着,继续攀附着沾满血污的云梯,更加悍不畏死地向上涌来。 城头守军别无他法,只能咬紧牙关,继续以滚石檑木这般惨烈的方式御敌。 如此反复拉锯,攻守双方都在这血腥的绞杀中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魏其城下,曹军的尸体越积越多,几乎堆成了一道道矮墙,猩红的鲜血浸染了城根的每一寸土地,汇聚成洼,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惨烈的攻防战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城头守军搬运滚石檑木的动作,已肉眼可见地渐渐迟缓了下来。 每一名士卒的额头上都渗满了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硝烟与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沟壑,他们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手臂酸软无力。 城头堆积的滚石檑木,已然所剩无几,即将告罄。 反观城下的曹军,虽然在城下也留下了成百上千具尸体,死伤可谓惨重,但与其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军阵相比,这点损失依旧不过是九牛一毛,远未伤及其根本。 曹军的攻势,非但丝毫不见减弱,反而随着守军火力的减弱,变得愈发凶猛狂暴。 那些曹军士卒依旧如同不知疲倦、不惧死亡的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地攀附着云梯,向着城头猛攻,仿佛不将魏其城踏平誓不罢休。 赵云的眉头早已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快步走到关羽身侧,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沙哑: “二爷!城中滚石檑木即将告罄!曹军攻势却依旧如疯魔一般,丝毫不见衰竭,长此以往,城池危矣!” 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狠厉之色,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而果决,不带丝毫感情: “传令下去!命人速速架起大锅,烧沸金汁滚油!”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酷烈, “待滚石檑木用尽,便将这些……从城头尽数浇灌下去!” 赵云闻言,心中猛地一凛,他明白这已是万不得已的惨烈手段,却也知道此刻已无更好的选择,当即不再犹豫,立刻唤来身旁副将,将这道带着血腥味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片刻之后,在城墙后方的相对安全之处,守军们手忙脚乱却又迅速地架起了一排巨大的铁锅。 锅中很快便注满了清水,甚至混杂着守军的尿液粪便,下方则燃起了熊熊烈火,烧得锅中的污秽液体“咕嘟咕嘟”地剧烈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滚滚的白色蒸汽夹杂着恶臭,直冲云霄。 终于,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城垛边最后一块滚石被几名筋疲力尽的守军合力推下城去。 刹那间,那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滚石檑木坠落之声戛然而止。 城头之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死寂。 城下的曹军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头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们那因持续伤亡而略显低迷的士气,竟因此而稍稍一振。 曹军方阵中传出的战鼓之声,也仿佛受到了鼓舞,变得愈加急促、愈加高亢、愈加振奋人心。 那些侥幸未死的先登死士,以及后续蜂拥而上的曹军,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一般,眼中迸发出贪婪与疯狂的光芒,他们嘶吼着,再次争先恐后地攀附着那一架架摇摇欲坠的云梯,不顾一切地向上猛扑。 在他们看来,城头守军最犀利的防御手段已然耗尽,魏其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每一名率先冲锋的曹军士卒,此刻内心都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们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奋力向上攀爬,眼中闪烁着对功名利禄的无尽贪婪与渴望,每个人都梦想着成为第一个登上城头之人,以夺取那足以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泼天功勋! 然而,当他们满怀希望地爬到接近城头的位置时,等待他们的,却并非荣耀与赏赐。 而是从那一口口巨大的铁锅之中,劈头盖脸浇下来的,烧得滚烫沸腾的开水。 “哗——” 滚烫的开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浇在了那些先登死士的头上、身上。 难以忍受的剧痛与灼热,瞬间吞噬了他们。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他们再也抓握不住手中的梯子,手指痉挛松脱,身体如同被滚水煮透的虾米般蜷曲着,从高耸的云梯上失控坠落,重蹈了先前同袍的覆辙,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死状之惨,令人不忍卒睹。 滚烫的沸水余势不减,继续飞溅而下,城墙根部的曹军士卒即便举着盾牌,也难以抵挡这无孔不入的灼热侵袭。 沸水或直接冲击在他们的铁盔上,顺着缝隙滚滚灌入;或沿着盾牌的边缘四溢流淌,溅射在他们裸露的肢体与脖颈;更有甚者,穿透了甲胄的连接处,狠狠地灼烫着他们的皮肉。 霎时间,城墙之下,哀鸿遍野,大片曹军士卒被烫得皮开肉绽,发出撕心裂肺、震天动地的哀嚎,其声之惨,足以令铁石心肠之人亦为之毛骨悚然。 方才还悍不畏死、如狼似虎的曹军攻势,在这突如其来的滚烫洗礼之下,竟硬生生地为之一挫,锐气大减。 曹军大阵之中,负责指挥的主将目睹此景,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他双目赤红,发狠般地咆哮道: “继续攻城!” “沸水烧滚,岂非一蹴而就?本将倒要看看,敌军究竟有多少存水,多少薪柴可用!” 他身旁一名副将见状,连忙趋前一步,急声劝道: “将军息怒!眼下城墙之下,皆是被沸水烫伤的袍泽,拥塞难行,我军后续兵马根本无法靠近。且不知敌军锅中尚余多少滚汤,此刻强攻,无异于让我军将士再受汤镬之刑!不若暂且收兵,稍作休整,待敌军沸水冷却,再图良策!” 那主将闻言,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一头困兽,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魏其城头,沉默了片刻,终是长长地、满含不甘地吐出一口浊气,颓然挥手。 “收兵!” (第一百一十章完) 第111章 魏其攻防(三) 凄厉刺耳的鸣金之声骤然划破战场长空。 那些尚未被沸水波及的曹军士卒,如闻天籁,如蒙大赦,连忙冲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在城墙脚下痛苦翻滚、哀嚎不止的同僚拖拽回阵。 曹军的第一轮猛攻,至此,以惨痛的失败暂告段落。 士卒们如同退却的潮水,迅速向后方本阵撤离。其动作虽显仓促,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队列,迅捷而不失章法,丝毫不见溃败之相,彰显出其久经战阵的精锐本色。 城头守军目睹曹军退去,先是短暂的沉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浪几乎要将城楼掀翻,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 然而,关羽与赵云二人,凝望着曹军那井然有序的撤退阵型,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眼神中充满了凝重。 “这支曹军,委实非同凡响!” 赵云压低了嗓音,对关羽沉声道,目光刻意避开了周围欢欣鼓舞的士卒,唯恐影响了他们好不容易才提振起来的士气。 关羽重重颔首,丹凤眼中寒光闪烁: “其进攻之凌厉,撤退之从容,皆非寻常骄兵可比!三弟若不早到,此城……危矣!” 赵云深吸一口气,刚毅的面庞上掠过一丝深沉的忧虑:“但愿三爷能尽早……” 他的话音未落,一直紧盯着城外曹军本阵的目光,忽然微微一凝,脸上旋即浮现出浓浓的疑惑之色。 “嗯?曹军这是何意?” 关羽亦循着他的视线望向远方。 只见首轮攻城的曹军步卒退回本阵之后,庞大的曹军军阵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偃旗息鼓,重整旗鼓。反而从军阵的侧翼,骤然分出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黑压压如同一道黑色洪流,卷起漫天烟尘,蹄声隆隆,竟是朝着远离魏其城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城头之上,守军的欢呼声如同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以及一张张写满了茫然与不解的面孔。守军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曹军这出人意料的举动,究竟藏着何等玄机。 “这是怎么回事?曹军主力要跑了?” “不像,走的只是骑兵,大队步卒还在。” “那敢情好!莫非是曹军怯了,要撤兵了?” …… 不少士卒见曹军骑兵远去,便主观臆断,以为曹军主力即将撤退,渐渐地,人群中又响起了零星的欢呼,只是那声音,远不如先前那般响亮和充满底气。 唯有关羽、赵云以及少数几名经验丰富的宿将,敏锐地察觉到事态的诡异,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与不安。 “骑兵所去的方向,莫非是……” 一名偏将锁紧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沐水。”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应道。 “此时此刻,派兵前往沐水作甚?” “莫不是……莫不是我军有援兵自沐水方向而来,曹军派兵前去拦截?” 有人带着最后一丝侥幸提出疑问,却无人能够给出肯定的答复。 高乡城并不在沐水流域,张飞所率的援军,按理说,绝不会从那个方向出现。 这支曹军骑兵,究竟意欲何为? 赵云心中百转千回,却始终无法洞悉其中关键,只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关羽。 只见关羽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眯,目光如炬,早已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片刻之后,他那微眯的眸子猛然睁开,眼中爆射出两道洞悉一切的骇人精光,声音因震惊与急切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好!” “曹军……曹军这是要用土山计,堆土攻城!” 他的话音未落,远方那支奔赴沐水方向的曹军骑兵,已然卷起更为汹涌的烟尘,“轰隆隆”地折返而回,急促的马蹄声犹如催命的鼓点,正朝着魏其城的城墙方向风驰电掣般奔袭而来! 赵云凝神望去,瞳孔骤然紧缩如针。 只见那些去而复返的曹军骑兵,此刻人人马鞍之旁,都多了一个鼓鼓囊囊、沉甸甸的麻袋或兽皮包裹。湿漉漉的泥土不时从包裹的缝隙中渗出、滴落,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留下点点深色的印迹。 关羽见此情景,脸色骤变,声若雷霆般厉声高喝: “弓弩手!速速放箭!阻止他们靠近城墙!快!” 然而,城头上那些尚沉浸在曹军“退兵”的错觉与方才那场惨烈厮杀的余悸之中的守军,一时间竟有些茫然失措,未能立刻领会这道命令的万分火急,真正拉弓搭箭反击之人,稀疏零落。 曹军骑兵行动迅疾如风,尚未进入城头弓箭的最佳射程,便已纷纷勒马急停,同时奋力扬起了手中的沉重包裹。 只听“嘭”的一声沉闷巨响,第一个包裹被狠狠地掷甩在城墙脚下,泥土沙石四下飞溅。 城头守军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但为时已晚。 无数的泥土包裹,如同骤雨冰雹一般,“嘭!嘭!嘭!嘭!”接连不断地砸在城墙脚下的同一片区域。 仅仅是这电光石火般的片刻功夫,那处地面便已迅速堆起了一个数米高的巨大土堆,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高、变厚。 扔完了手中包裹的曹军骑兵,毫不停留,立刻拨转马头,再次如旋风般朝着沐水的方向狂奔而去,其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要去运载更多的泥土。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曹军的歹毒用心。 他们这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以人命与时间为筹码,硬生生在魏其城外堆起一座与城墙等高,甚至更高的巨大土山! 如此反复几轮之后,城外必然会形成一个宽阔而坚实的巨大斜坡,直通城头。 届时,曹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接由此攻上城头,魏其城赖以坚守的城墙之险,将荡然无存! 城墙之上,方才因击退敌军而稍稍升腾的些许喜悦与侥幸,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山崩般压顶而来的绝望。 每一个守军的心头,都仿佛被灌满了沉重的铅块,压抑得几乎无法呼吸,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第一百一十一章完) 第112章 魏其攻防(四) 那些曹军骑兵去而复返,又是无数沉甸甸的土包被狠狠掷甩过来。 城墙脚下的土堆,在守军绝望的注视下,再次肉眼可见地拔高了数米,赫然已形成一个狰狞的土坡。 再有几趟这样的往返,这土坡便真的能直抵城头。 届时,曹军便可踏着这人造的坦途,如潮水般涌上城墙。 魏其城,危在旦夕。 守城的将士们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恐慌在人群中无声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副将再也按捺不住,聚在一处,声音都带着颤抖。 “快!快想想办法!这土堆……这土堆马上就要堆到城头了!” “试试……试试倒水!从城头往下猛灌,说不定能将那土堆冲垮!” 另一名副将立刻摇头,声音干涩: “我觉得不行。曹军取的乃是沐水河床之泥,本就潮湿黏腻,又都用麻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寻常水力,怕是根本冲不散。” “那你倒是说说,眼下还有什么好办法!” “继续射箭!不停地射!或许……或许能稍稍暂缓曹军堆土的速度!” “射箭又有何用!你也看到了,那些曹军骑兵来去如风,我军的箭矢十中无一,根本难以对他们造成有效杀伤!”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难道我等就只能在此坐以待毙,等着城破人亡不成?”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却丝毫未能提出任何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只是在徒劳地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与焦躁。 那种死亡步步紧逼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们的理智彻底吞噬。 这些跟随刘备出生入死的副将们,此刻已是军心涣散,几近崩溃。 “诸位莫慌。” 一道沉稳如山岳般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众人的嘈杂。 副将们循声望去,只见关羽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前,他那双丹凤眼微眯,不怒自威。 众人心中一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低下头,抱拳行礼,城头之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关羽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两军交战,生死有命,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则死矣,又有何惧哉!” “值此危难之际,尔等身为将校,更应保持镇定,以安军心。似方才那般惊惶失措,嘈杂不休,只会进一步扰乱军心,动摇士气!” 他见众人皆面露愧色,语气稍缓。 “我知道,此战乃是你等追随主公以来,所遭遇的兵力最为悬殊、形势最为险恶的一仗。眼下看来,似乎已是必败之局,心中慌乱,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诸位且稍安勿躁,我已有应对之法。” 此言一出,众副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其中一人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将军所言当真?” 关羽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伸手一指城外那已然颇具高度的土坡。 “诸位难道没有发现,此次那土坡增长的高度,比之头一次,要少了许多么?” 众副将闻言,连忙拥至城垛之后,凝神细细观察。 只见城墙之下,无数个用麻布紧紧包裹着的土包,混乱不堪地堆叠在一处,形成一个不断向上攀爬、逼近城头的狰狞斜坡。 一名眼尖的副将很快便看出了端倪,惊呼道:“果真如此!将军明察!这次土坡增长的高度,较之方才那一轮,的确是慢了一些!” 另一人也恍然大悟,接口道:“这么说来,这土坡看似凶险,距离城头已近在咫尺,实则想要真正堆到与城墙齐平,还需要不少时辰!”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不错。这便是那‘土山计’的弊端所在。土坡堆得越高,便越是难以着力,耗时自然也就越久。” “如此一来,便给了我等足够的时间,来破解此法。” “如何破解?还请将军明示!” 众将精神大振,齐齐抱拳,目光灼灼地望着关羽,声音中充满了期盼。 关羽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赵云,嘴角带着一丝考较的笑意。 “子龙,依你之见,此局该当如何破解?” 赵云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声音平静却带着自信。 “自然是釜底抽薪。” “只需从城内挖掘一条地道,暗中通往那土坡的下方,破坏其根基,则此‘土山计’不攻自破。” 关羽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赵云抱拳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说罢,他便转身下了城楼,来到紧挨着那土坡的城墙内侧,迅速召集来一队精壮士卒,命他们立刻准备铁锹、绳索、犁耙、簸箕等一应工具,即刻便要开始挖掘地道。 城头之上,一切如故。 每当曹军骑兵卷土重来,靠近城墙投掷土包之时,关羽依旧会沉声下令,命弓弩手放箭阻击,以做出负隅顽抗的姿态,麻痹敌人。 半日时光,在紧张的对峙与焦灼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魏其城。 城外曹军营寨之中,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毫没有退兵的迹象,竟是打定了主意,要连夜攻城,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 城头之上,亦是点起了无数火把,将城墙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战争,仍在无情地继续。 曹军骑兵又一轮的往返奔波之后,城外那座狰狞的土坡,终于渐渐逼近了城头。 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高度差,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此刺眼。 下一次,只需再来一轮土包,这土坡便真的能够承载曹军的冲锋,直达城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一行人,终于从城内将那条瓦解土山的地道挖掘贯通。 其出口,正好不偏不倚地位于那巨大土坡的正下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第113章 魏其攻防(五) 与此同时,在远离魏其城的一条偏僻小道之上。 张达利落地收起手中的弓箭,对着身旁的张飞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三爷,这已经是第七个啦!曹军安插在此处的哨骑,应该已经被咱们给拔除干净了。” 张飞面色沉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继续前进。” 张达催马跟上,脸上却带着一丝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 “三爷,俺有些不明白。兵法有云,兵贵神速。咱们此番是前来救援二爷与子龙将军的,难道不应该快马加鞭,火速赶到魏其城下么?” “为何要这般偷偷摸摸,走走停停,还要将沿途曹军的哨骑都一一清除干净,才肯继续前行?” 张飞目视前方,胯下乌云踏雪不疾不徐地迈着稳健的步伐,他那双环眼在夜色中闪烁着精光。 “你想的,倒也没有错。如今从此处直接冲杀过去,纵使曹军主力有所察觉,仓促之间,也难以做出有效的应对与部署。” “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张达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张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方才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报,魏其城下,曹军主力正在全力攻城,攻势极为猛烈。” “我军兵力远逊于敌,若是此刻便贸然杀将过去,虽然能解一时之围,却难以取得最大的战果。这般硬碰硬的打法,并非上策。” “那……那我们该当如何?” 张达依旧是一头雾水。 张飞见他这般模样,倒也不觉着烦躁,反而耐心地解释起来。 “要等。要等到曹军已然全力投入攻城,等到他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魏其城头,等到他们以为胜券在握、志得意满的那一刻,我军再如神兵天降般,从其侧后方猛然杀出!” “届时,曹军首尾难以兼顾,阵脚必然大乱。我军纵然兵力只有敌军的十分之一,亦能趁乱取胜,占尽便宜!” 张达听得双眼放光,脸上的迷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兴奋。 “原来是这样!所以,我军必须隐瞒行踪,断不可被曹军提前察觉!所以三爷您才会下令,务必截杀沿途所有的曹军哨骑!” 张飞正要矜持地微微一笑,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却听张达紧接着又满脸崇拜地说道。 “三爷您可真是太聪明了!俺要是有您一半聪明,不,哪怕只有您十分之一聪明,也就心满意足啦!” 张飞闻言,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没好气地瞪了张达一眼。 “这不叫聪明,这叫计谋!兵法韬略,岂是‘聪明’二字便能概括的?” “小子,你往后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诶!” 张达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应道。 “驾!” 二人说罢,便不再多言,同时催动胯下战马,领着身后那支精悍的队伍,继续朝着魏其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密集的闷响,无数个沉重的土包被狠狠地砸在了那高耸的土坡之上。 土坡与城头之间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高度差,终于被彻底填平。 曹军阵中,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炮响。 早已休整完毕、蓄势待发的曹军士卒,迅速结成一个个紧密的小型攻击阵列,如同出笼的猛虎一般,朝着魏其城墙发起了最为猛烈的冲锋。 “杀啊——!”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沉寂的夜空。 曹军军阵与城墙之间的那段距离,在他们狂暴的冲锋之下,眨眼间便被掠过。 无数曹军士卒,已然悍不畏死地冲到了那巨大土坡的下方。 城头之上,箭矢如雨,攒射而下。 然而,那些等待许久,早已按耐不住的曹军士卒,却仿佛对此视若无睹,依旧不受丝毫影响地向上攀爬。 他们蜂拥而上,如同嗜血的蚁群一般,沿着那人造的斜坡,向着城头疯狂地发起冲锋。 转眼之间,那宽阔的土坡之上,便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曹军士卒,不下百人之众。 城头守军似乎已然无力回天,眼看就要被曹军突破。 曹军士气大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登上城头,便在须臾之间! 就在此时,忽听“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宛如九天之上的雷霆,在战场中央猛然炸响。 那座承载了曹军无数心血与期望的巨大土坡,竟是在一瞬间,轰然塌陷! 土坡之上那些正奋力向上攀爬的曹军士卒,连一声惊呼都未能发出,便纷纷如同下饺子一般,惨叫着坠落而下。 一时间,尘土高高扬起,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曹军士卒被活活摔死,又有多少人被那崩塌的土石无情掩埋。 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从那漫天烟尘之中,传来几声零零碎碎、微弱不堪的哀嚎。 看来,大部分不幸身陷其中的曹军士卒,都已在瞬间毙命,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息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剧变,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将曹军那狂猛的攻势彻底打断。 目睹了这匪夷所思一幕的其余曹军将士,无不骇然失色,瞠目结舌。 他们甚至以为,这是老天爷降下的神罚,是对他们屠戮徐州的报应。 人群之中,错愕者有之,惊惧者有之,呆滞者有之。 曹军的士气,在这一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瞬间跌至谷底,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然而,这还不算完。 就在曹军阵脚大乱,军心动摇之际,斜刺里,忽然又杀出了一彪人马! 这支队伍人数虽不算多,却个个骁勇异常,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轻而易举地便将曹军那混乱的军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而后毫不停留,直朝着军阵的中央要害之处,狠狠地插了过去! 又是一声宛如惊雷般的怒吼,自那彪人马的为首之处炸响,声震四野,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吾乃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 第114章 高乡之变(上) 曹军骑兵察觉到了侧后方的异动。 然而,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连番往返沐水,搬运沉重的土包,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与马力。 此刻面对张飞率领的生力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甫一接触,便被那雷霆万钧的冲击力撞得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张飞一马当先,丈八蛇矛犹如黑龙出洞,每一次挥舞,都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他身后的一千精锐,亦是如狼似虎,紧随主将,将曹军骑兵的残阵撕扯得七零八落。 城头之上,关羽与赵云目睹此景,精神大振。 “援军已至,开城门!” 关羽一声令下,沉重的魏其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关羽手提青龙偃月刀,赵云紧握龙胆亮银枪,二人并骑杀出,城内守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直扑向已然混乱的曹军主力。 魏其城下,瞬间化为一片更为广阔的修罗场。 尘土与血雾交织弥漫,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响彻云霄。 曹军原本因土坡被毁而军心动摇,此刻又遭两面夹击,阵脚彻底大乱,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凶悍攻势,开始节节败退。 “杀!” 张飞的咆哮声在战场上回荡,丈八蛇矛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刺出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力,黑风呼啸,所过之处,曹军士卒纷纷惨叫倒地,无人能挡其锋芒。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则大开大合,刀光闪烁间,隐有青龙腾空之影,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横扫千军。 赵云的银枪更是灵动如龙,枪出如电,点点寒星之中,仿佛有凤凰展翅,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亦如探囊取物。 三人合力,犹如三柄无坚不摧的利刃,深深刺入曹军阵中。 曹军将士面对这三位当世猛将,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他们甚至未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便已彻底崩溃,纷纷掉头,向着本阵方向狼狈逃窜。 守军与援军汇合一处,士气如虹。 张飞手中长矛遥指仓皇奔逃的曹军,声如洪钟。 “追!” 一名副将轰然应诺,立刻率领部分士卒,衔尾追杀而去。 关羽勒住赤兔马,以手轻捋长髯,那双丹凤眼却微微眯起,其中闪过一丝疑虑。 “有诈。” 赵云催马来到他身侧,亦是微微颔首,俊朗的眉宇间带着思索。 “确实不对劲。三爷可曾遇到曹军大将?” 张飞纵马而回,闻言瓮声瓮气地答道。 “并未遇到。尽是些杂鱼,不够俺老张塞牙缝的。” 关羽面色一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握紧了手中的青龙偃月刀。 “不该如此,大军压境,岂会无大将坐镇……”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好!” 张飞与赵云正待开口询问,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 一名哨骑快马加鞭,疾驰而来,战马的鼻孔中喷着白气,骑士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恐惧。 “高乡城……高乡城失守!主公……主公不知所踪!” “什么?!” 关羽、张飞、赵云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失声惊呼,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张飞一个箭步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那名哨骑的衣领,环眼怒睁,目眦欲裂。 “你说什么?!大哥怎么了?!” 那哨骑被张飞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曹军……曹军近万大军,突然……突然奇袭高乡城!主公麾下仅有千余兵马,寡不敌众……城破之后,主公便……便下落不明了!” 关羽眉头紧锁,如刀刻般的皱纹深深刻在额上,他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彻骨的寒意。 “中计了!此地魏其,不过是佯攻!曹军真正的目标,是高乡城!” 赵云星眸之中寒光闪烁,声音低沉而凝重。 “主公危矣!” 张飞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怒发冲冠,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哇呀呀呀呀!大哥若有半点闪失,俺必将曹军上下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关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暴怒的张飞沉声喝道。 “三弟,莫要冲动!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大哥的下落!” 他转向赵云,语气果决。 “子龙,你速速率领一队精骑,火速赶往高乡城打探消息,务必查清大哥的行踪!我与三弟在此整顿兵马,随后便来接应!” 赵云重重点头,眼中满是焦急与坚定。 “云的马力常人难及,末将独自前去就行。二爷三爷放心,云一定寻到主公!”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坐下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单人独骑,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了出去,朝着高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在开阳县城的曹军先锋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曹仁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又带着得色的笑容。 “军师当真是神机妙算,那刘备军果然中了我等调虎离山之计。高乡城已为我军攻破,只可惜,还是让那刘备给逃脱了。” 戏志才倚在榻上,接连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嘴角却依旧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刘备此人虽颇得民心,然兵力寡弱,一时之间,尚难成气候。此次佯攻魏其,实取高乡,亦不过是为了拖延其南下与陶谦合流的脚步……咳咳……只是,可惜了将军麾下那些骁勇的亲卫部曲。” 曹仁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沉默了片刻,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军连日攻城不下,士气已然低迷。若非派出我的亲卫部曲,又如何能将那魏其攻势做得如此逼真,骗过关羽、赵云那等级数的将领?” 原来,攻打魏其城与高乡城的,竟然依旧是曹仁所率领的这支先锋部队。 曹仁为了使佯攻魏其的计划更为可信,竟狠心派出了自己最为精锐的直属亲卫部曲,伪装成曹操回援的主力大军模样。 因为,也只有他这支百战余生的亲卫,尚能保持着高昂的战斗力与严明的军纪。 而另一边,负责突袭高乡城的,则是先锋军中其余的一万兵马,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一举破城。 只是,因为关羽、赵云的顽强抵抗,以及张飞援军的及时赶到,曹仁派往魏其城下的那些亲卫部曲,着实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伤亡。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 第115章 高乡之变(下) 曹仁轻轻叹息一声,又问道。 “可是,仅仅为了拖延刘备些许时日,何至于要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戏志才又咳嗽了几下,努力平复着胸中翻涌的气血,缓缓说道。 “主公的计划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夏侯惇将军被射瞎了左眼,受了重伤。眼下主公已然暗中回师兖州。若让刘备提前察觉,他必定会立刻率领残部,向南突围,与陶谦主力汇合。如此一来,恐怕会影响到典韦将军的刺杀计划。所以,才不得不找些麻烦,将刘备的脚步暂时绊在琅琊郡内。” 曹仁眉头微蹙。 “典韦他……能得手么?” 戏志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病容而显得有些虚弱。 “咳……若论刺杀之术,典韦将军之能,绝不弱于那日在彭城城下行刺将军的刺客。此番出手,定然会有所斩获。” “如此一来,陶谦老儿命不久矣。徐州境内,便再无一人能有他那般的掌控力与威望。主公日后再图徐州,便会轻松许多。” “嗯。” 曹仁微微颔首,面色稍缓,随即又想起了另一桩心事,忧色重回眉宇。 “眼下那吕布已然趁虚攻入了兖州,州内局势危急。那些高门世族,多有暗中与其勾结者。若不及早回师镇压,恐怕会酿成大变。” 戏志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吕布之勇,确实冠绝天下,着实令人头疼。不过,吕布之事,便交给门主他们去费心吧。” “倒是兖州境内那些阳奉阴违的高门世族,暗中与袁绍、袁术勾结,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主公此次回师,固然是为了驱逐吕布,但更重要的,恐怕还是为了借此机会,好好清洗一番那些心怀二志的家伙。” …… 高乡城外,一片残垣断壁,焦土之上,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令人作呕。 此时已是深夜,攻破城池的曹军早已撤离,竟是放弃了占领这座残破的孤城。 赵云一骑当先,催动玉兰白龙驹,踏入了高乡城那洞开的城门。 曾经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两侧的房舍多有烧毁的痕迹,黑暗的街巷之中,零星散落着百姓的尸体,死状凄惨。 曹军,又一次举起了屠刀。 赵云看得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如火山般喷涌欲出。 万幸,主公先前已提前告知城中百姓,曹军主力将至的消息,大部分百姓应该早已逃往深山避祸,留在此处的,想必只是少数…… 赵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他策马在城中缓缓巡视,昔日还算繁华的城池,如今已彻底变成了一座空城,死城。 赵云心中清楚,主公刘备绝不会在此地久留。 只是,茫茫天地,主公究竟身在何方?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光稀疏,夜色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四野无人,一片死寂。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将赵云吞噬。 主公,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云一定会找到您的,等着我!!! …… 东海郡境内,一处偏僻的密林之中。 刘备带着仅存的数十名亲兵,狼狈地藏身于此。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与尘土,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惨烈的苦战,才侥幸得以脱身。 刘备背靠着一棵大树,疲惫地蹲坐在地上,英武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憔悴,但那双眸子,却依旧坚定地凝望着魏其城的方向,其中充满了对两位兄弟的担忧。 一名浑身浴血的亲兵来到刘备身后,声音沙哑地问道。 “主公,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刘备仿佛早已深思熟虑,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等当初选择驻守高乡、魏其这两座孤城,其目的,本就不在于死守城池不失。更多的,还是想尽力阻挡曹军的步伐,为琅琊郡的百姓,争取到再一次逃难避祸的时间。” “所以,云长与翼德一旦得知高乡城破,我军失利的消息,断然不会继续死守魏其。他们一定会设法前来寻找我等。” “因此,我们最好的选择,便是设法返回高乡城附近。” 那名亲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可是主公,高乡城如今恐怕早已被曹军占据,我等若是回去,岂非自投罗网?” “况且,眼下……我等身后,可还跟着数百曹军的追兵啊!” 亲兵不无担忧地看了一眼山林之外。 透过稀疏的树影,隐约可见林外影影绰绰,围着一圈曹军士卒,看火把的数量,约莫有四五百人之众。 原来,高乡城破之时,曹军主力自南门攻入。 刘备当机立断,亲率部曲从东门杀出,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向南突围。 这一反常的举动,反而使得他们并未遭遇多少有效的阻拦。 只可惜,他们突围之后不久,便被东海郡内一支负责清剿残余、搜掠地方的小股曹军部队发现。 双方一路追逃,激战半夜,刘备麾下兵马折损大半,不得已才躲入了这片山林之中。 夜色已深,林中漆黑,曹军也不敢贸然派兵入林搜捕。 而刘备与麾下残存的亲兵们,亦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自然也不敢轻易冒险突围。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各自派遣人手,轮流警戒休息,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了。 刘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带疲惫与惶恐的亲兵。 “所以,不能再让他们这般如跗骨之蛆般跟着了。否则,迟早会引来曹军的大部队。” “弟兄们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刘备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声音中带着一股久违的狠厉。 “之前在高乡城下与曹军厮杀了一阵,弟兄们都已精疲力尽,才没顾得上料理这些跟屁虫。” “他娘的,还真当我刘玄德是好捏的软柿子,蹬鼻子上脸了!”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准备干活!” 那名亲兵看着此刻的刘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胸中一股热血猛然上涌,激动得难以自持。 只因为,此时此刻的刘备,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久违的……匪气。 那个曾经带领着他们,在黄巾军的尸山血海之中杀出一条生路的老大哥,仿佛又回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 第116章 昭烈(上) 远处曹军营地篝火摇曳,映照着刘备深邃的瞳孔,那光芒里仿佛淬炼着涿郡黄沙中磨砺出的悍勇与果决。 “曹军没有异常。” 负责观察的亲兵悄然回报,声音压得很低。 “好!” 刘备指尖轻轻摩挲着雌雄双股剑剑身上暗红色的血渍,那血渍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沉声说道: “留五个人保护糜先生,其他人……” “随我杀出去,一个不留!” 这话语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杀气。 “是!” 周围的亲兵们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低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追随刘备多年,皆是百战余生之辈,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对于战斗,非但不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一名亲兵身形敏捷地从林间潜回,身上沾满了草叶与泥土,显然已在暗处潜伏了许久。 他压低声音禀报道:“主公,东南角的岗哨,已经换了三拨人了。” “这群崽子倒是学精了,每隔一刻钟便会换防一次。” 刘备嘴角咧开一抹冷冽的笑容,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竟显出几分怒龙般的狰狞。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往西边的山林多扔些火把,制造混乱,吸引曹军的注意力。” 他屈指轻轻一弹剑身,镔铁打造的剑锋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咱们先解决东边这股敌人。” “待会儿都给我盯准了,专挑那些穿着皮甲的射,那些是曹军的百夫长!” 子时三刻,夜色最浓。 西边的山林之中,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 “敌袭!敌......” 东边曹军营地中,一名负责警戒的百夫长刚刚扯开嗓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一支冰冷的羽箭便已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那百夫长双目圆睁,脸上的惊恐尚未来得及完全展现,便已无力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杀!” 刘备一马当先,手持雌雄双股剑,带着麾下数十名精锐亲兵,自山林高处猛冲而下,其势如猛虎下山,迅猛异常,悍然杀入了猝不及防的曹军阵列之中! 他手长过膝,雌雄双股剑在他手中舞得呼呼作响,剑光闪烁,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杀伤范围极广。 撞入敌阵之后,刘备的“顾应剑法”一经施展,剑招连绵不绝,凌厉异常,剑锋自四面八方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向周围的曹军士卒,每一剑都带着收割生命的寒意。 此刻他所使的,正是“顾应剑法”中的“前关漫道”,剑势强劲,连绵不绝,如惊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只片刻功夫,他周遭的十数名曹军士卒便已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刘备纵马前冲,如一柄烧红的利刃,深深刺入敌阵,身后两侧的亲兵亦是勇猛异常,他们手持长枪,紧随主将,每一次精准的出击,都伴随着一名曹军士卒的倒下。 这股负责警戒的曹军虽然也都是骑兵,但方才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根本来不及上马应战,便被刘备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打得措手不及,迅速溃败。 “撤!快撤!从南边绕过去,与西边的人马会合!” 混乱之中,一名曹军什长大声呼喊,试图接过指挥,命令残余的曹军向南边撤退。 “好小子!我看到你了!” 刘备的大耳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名什长的喊声,目光如电,循声望去,见他仍在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溃兵。 刘备手中长剑遥遥一指,对着身后一名亲兵厉声下令:“给我射了!” 那名亲兵乃是军中的神箭手,也是队伍中唯一没有使用长枪之人,弓箭便是他最信赖的伙伴。 只见他迅速挽弓搭箭,箭矢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他只是略微一瞄,便松开了弓弦。 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羽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那名仍在徒劳指挥的曹军什长应声倒地,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周围本已在什长指挥下稍稍聚集起来的曹军士卒,见状顿时大乱,其余的什长也不敢再轻易冒头指挥。 此处的曹军瞬间便如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纷纷四散奔逃。 刘备看着眼前的混乱局势,当机立断,再次下令:“将他们往南边赶!冲击其余的曹军!” “是!” 亲兵们得令,迅速散开,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一般,从后方追击那些仓皇逃窜的曹军,巧妙地将他们归拢到一处,逼迫着他们向南边逃去。 南边负责接应的曹军之中,亦有几名什长颇具经验,察觉到北面友军的溃败,知道敌军来袭,只有迅速集结兵力才能有一战之力。 故而,他们并未立刻下令支援,而是先竭力约束部下,试图集结阵型。 士兵们慌慌张张地爬上马背,那些什长正要下令出击,便惊恐地看到己方北面的败兵,如同被饿狼追赶的羊群一般,哭喊着,尖叫着,朝着他们刚刚勉强列好的阵列冲击而来。 一名什长急得面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大喊:“让开!快让开!” 他想让那些败兵绕开他们的阵型,好让他们能够与追击而来的敌军正面交锋。 但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败兵,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让开?往哪里让? 身后就是如狼似虎的追兵,我若是绕路,岂不是更容易被追上? 当然是跑直线距离最短! 败兵们根本不听从指挥,反而同样声嘶力竭地大喊:“让开!快让开!” 他们想让南边的友军给他们让出一条生路。 双方都在拼命地大喊,却谁也没有听从对方的命令。 终于,两股混乱的人流,狠狠地撞在了一处,登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场面一片狼藉。 刘备率领的亲兵随后杀到,毫不留情地继续冲杀着已然彻底混乱的曹军阵列。 而后,南边这股原本还想抵抗的曹军,也彻底失去了战意,加入了逃命的队伍,被刘备的兵马驱赶着,狼狈不堪地朝着西边逃窜而去。 ...... (第一百一十六章完) 第117章 昭烈(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片山林却因燃起的大火而亮如白昼。 刘备盘膝坐在地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身前被亲兵们团团围住、捆绑着跪在地上的最后十几名曹军俘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俘虏的耳中: “谁能告诉我曹操的最新动向,我便放了谁。” “其余的人,还能给个痛快。” “若是没人肯说,那便只好挑断手脚筋,让你们在这山林之中,慢慢流干鲜血而死。”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补充道: “哦,忘了告诉你们,这山里,可是有狼的。” “机会只有一次,诸位可要好好把握!” “大耳贼!爷爷我誓不投降!”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曹兵猛地抬起头,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起来! “刘贼!怕死的不是好汉!便是千刀万剐,爷爷也受着!” “呸!我家主公日后必定会踏平徐州,将你碎尸万段,为我等报仇雪恨!” “哈哈哈!主公神威,定会为我等报仇!” “大耳贼!爷爷在下面等着你!” ...... 叫骂之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林间回荡不休。 刘备伸出小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然后轻轻一弹,淡淡说道: “嗯,看来都知道我刘备耳朵大。” “却不知我这耳朵,听力也好使得很。” “方才那几个叫得最欢的,我都已经认出来了。” “给我拉出来,砍断手脚!” “好嘞!” 一名亲兵狞笑着应了一声,立刻上前,按照刘备的指示,将那几名骂得最凶的曹兵拖拽了出来,拉到一旁。 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与凄厉的惨叫,那几名曹兵便已手脚齐断,瘫软在地,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如此残暴血腥的一幕,让其余的曹兵看得胆战心惊,浑身瑟瑟发抖,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出声。 一名亲兵忍不住低声问道: “主公,方才不是说只挑断手脚筋的么?” 刘备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浑不在意地说道: “效果也差不多嘛!” 他又将目光投向剩下的那些噤若寒蝉的曹兵,问道: “怎么,你们也都不肯说吗?” “妈的!有种就杀了我们!” 沉寂片刻之后,又有一名曹兵壮着胆子骂道。 “刘贼!你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没想到竟是个卑鄙无耻、假仁假义之徒!” “嗯,骂得好!” 刘备闻言,竟抚掌赞叹了一声,而后抬头对身旁的亲兵说道: “那就都杀了吧......” “可不能让我这假仁假义的名声传扬出去。” 曹兵之中,终于有人再也扛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涕泪横流地哀求道: “我说!我说!求求你别杀我!不要杀我啊!” 他身边的一名曹兵见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一脚便向那哭喊的曹兵踢去,口中怒骂道: “你这狗娘养的孬种!贪生怕死之辈!老子今天先踢死你!” 不用刘备下令,早有眼疾手快的亲兵上前,迅速将那两人分开。 刘备示意亲兵将那名哭喊求饶的曹兵带到一旁,身后传来其余曹兵更加激烈的咒骂声。 有人选择招供,便显得他们的宁死不屈毫无意义,如何能不骂! 刘备看着那名抖如筛糠的曹兵,淡淡问道: “说吧,曹操现在何处?” 那名曹兵哆哆嗦嗦地回道: “主公他……他现在……现在已经回兖州去了!” 刘备双眼陡然眯起,眼中寒光一闪,杀机毕现,厉声喝道: “你竟敢诓骗于我!” 那曹兵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拼命摇头,连声道: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撒谎!” 他急切地解释道: “主公确实已经下令回师兖州了!我们……我们昨日只是奉命在东海郡做最后的扫荡,本来今日也要撤回去了。” “只是……只是见到你们只有区区数十人,我们那百夫长一时贪功,想要在临走之前再捞个功劳,这才……这才下令追击你们的。” “呵。” 刘备闻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陷入了短暂的沉吟。 看来,曹操的后方,出大问题了。 刘备瞥了那名曹兵一眼,又问道: “这么说来,南边……你们曹军已经没有人了?” 那曹兵连忙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东海郡境内,大军应该都已经撤走了,至于下邳那边……小人就实在不知晓了。” “还有其他的吗?” “没……没了,小人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刘……刘使君,您……您可否放小人一条生路?” 那曹兵满脸惶恐地哀求道。 “放人。” 刘备轻轻一摆手,立刻便有亲兵上前,为那名曹兵松开了绳索。 那曹兵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对着刘备千恩万谢,直到刘备再次开口说“你走吧”,他才敢战战兢兢地转身,向着林外逃去。 一名亲兵望着那曹兵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问道: “主公,此人也曾参与屠戮徐州百姓,罪大恶极,为何要轻易放了他?” 刘备的语气陡然转冷,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曹操既然已经决定回师,我们的行踪,便也不怕再被泄露,放与不放他,其实已无关紧要。” “更何况,他现在手无寸铁,身上又带着伤,还穿着曹军的军服,若是被徐州的百姓看到,也断然逃不过一死。” “那后面这些曹军呢?” 亲兵又指了指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的俘虏,开口问道。 “杀了。” 刘备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赵云勒马停在一座小山坡之上,胯下的玉兰白龙驹银白色的鬃毛已被汗水浸湿,正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赵云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默默地感受着空气中细微的动静。 忽然,他微微翕动鼻翼,嗅到了一丝自南风中送来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那里,似乎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赵云不再犹豫,当即一抖缰绳,催动白龙马,朝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来到那片弥漫着血腥味的战场,赵云放慢了马速,纵马缓行,目光仔细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痕迹。 突然,他猛地拉紧了缰绳,勒停了胯下的白龙马。 只见在东南方向的一棵枯树之上,一道清晰的剑痕,在阳光的照射下,正微微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这是……‘前关漫道’的起手式!” 赵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棵枯树之前,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树皮上那道深刻的剑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绝对是主公刘备留下的痕迹! 方向对了! 主公曾来过这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 第118章 寻得刘备 赵云心中那股难言的激动,几乎要破胸而出,目光紧紧锁在那道深刻的剑痕之上,久久不曾移开。 他再次举目四望,这片山林的景象奇特。 靠近方才那片血腥厮杀之地的边缘,有一半区域已被大火吞噬,化作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尚残留着淡淡的焦糊气。 而另一半,却依然林木葱郁,枝叶繁茂,与那片焦土形成了鲜明对比,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静谧。 主公他们,定然是藏身在那片未曾被烈火波及的林中了。 赵云心中瞬间安定下来,那颗因连日奔波与忧虑而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正要催动胯下玉兰白龙驹,向那片完好的林子行去。 忽然,从那片郁郁葱葱的林子边缘,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细碎得如同风吹落叶。 赵云目光陡然一凝,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然紧紧握住了冰冷的龙胆亮银枪枪杆。 只见一个身着寻常士卒服饰的汉子,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警觉与深深的疲惫,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棵粗壮的树木后方探出头来。 那士卒显然也发现了立马于林外的赵云,目光之中充满了戒备,手中的长枪枪尖微微抬起,指向赵云的方向,如临大敌。 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互相打量,无形的紧张感在林间悄然弥漫。 “你是何人?” 赵云沉声开口问道,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磨砺出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那士卒仔细地端详着赵云,目光从他英武的面容上扫过,当最终落在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玉兰白龙驹之上时,脸上的警惕之色忽然僵住,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去,化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是赵将军?” 那士卒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云闻言,心中亦是一动,凝神细细看去,也终于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此人,正是主公刘备身边的一名亲兵,姓王,平日里行事颇为机敏沉稳。 “王兄弟!” 赵云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喜色,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 那王姓亲兵见赵云竟还认得自己,激动得差点当场跳将起来,连忙从树后快步奔出,几步便来到赵云的马前,毫不犹豫地抱拳行礼。 “赵将军!您可算来了!主公……主公正在林中歇息!” 赵云利落地翻身下马,一把抓住那亲兵双手,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问道: “主公无恙否?” “主公并无大碍,只是略显疲惫,精神尚好。” 王姓亲兵连忙回答道,随即侧过身,伸手引着赵云。 “将军请随我来!” 赵云点了点头,随着那王姓亲兵,快步走入了林中。 穿过几重浓密的树影,前方视线豁然开朗,只见一处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刘备正背靠着一棵苍劲的大树,双目微闭,似在养神。 他身旁还散坐着数十名同样面带倦容、衣甲染尘的亲兵。 糜竺也在一旁休息,他状态稍好,见赵云到来,顿时面带喜色地向赵云点头打招呼。 赵云亦颔首回礼。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刘备缓缓睁开双眼,当他看清来人是赵云时,原本带着几分憔悴与忧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慰至极的笑容。 “子龙!” “主公!” 赵云快步上前,在刘备身前单膝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深深的关切。 “末将救驾来迟,请主公恕罪!” 刘备朗声一笑,亲自上前,双手将赵云扶起。 “子龙何罪之有?你能安然找到此处,备已是万分欣慰了。” 他仔细上下打量着赵云,见他风尘仆仆,盔甲上亦沾染了不少尘土与草叶,关切地说道: “子龙这一路,想必也是辛苦了。” 赵云挺直了身躯,目光坚定地看着刘备。 “能再见主公,些许辛苦,何足挂齿!” 刘备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一肃,开口说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尽快启程往北,与云长、翼德他们会合才是。” “末将遵命!” 当下,刘备便与赵云一道,带着糜竺以及麾下那数十名精神稍振的亲兵,离开了这片暂时得以喘息的山林,取道向北,去寻关羽和张飞的兵马。 路上,刘备询问赵云是如何找到此处,又是如何得知他们南下的。 赵云便将自己这一路寻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刘备详细禀报。 原来,赵云单人独骑,催动玉兰白龙驹一路快马加鞭,先行赶到高乡城时,却发现城内早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遍地的残垣断壁与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无声地昭示着此地曾发生过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 他当时心急如焚,唯恐主公安危,立刻在方圆百里之内四下搜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却始终不见刘备与任何麾下士卒的踪影。 就在赵云心中焦灼万分,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忽然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人马行军的声响。 他连忙策马循声赶去,发现竟是二将军关羽与三将军张飞,正率领着从魏其城撤出的兵马向此地赶来。 赵云与关羽、张飞二人会合之后,便将自己一路搜寻,却始终未曾发现刘备下落的情形告知了他们。 当时,关羽面色凝重如水,那双丹凤眼深处藏着浓浓的忧虑,却依旧强自沉稳地说道: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 赵云却是忧心忡忡,难以释怀: “可是,如今高乡左近之地,皆已仔细搜寻遍了,都未曾发现主公的任何踪迹,主公究竟会去了何处?”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皆是眉头紧锁,气氛压抑。 便在此时,张飞那双环眼骨碌碌转了转,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 “二哥,你说大哥他……会不会是往南边去了?” 关羽闻言,那双微眯的丹凤眼之中精光一闪,沉吟片刻,随即缓缓颔首道: “翼德此言,倒也不无可能!大哥行事,偶尔确会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关羽便当即吩咐赵云,让他继续领一支精骑往南仔细搜寻刘备的下落。 而他与张飞,则率领大军,先行退往峥嵘谷一带安营扎寨,沿途亦会留意刘备的行踪,以为接应。 双方约定,若是赵云三日之内,仍未能寻到刘备的踪迹,便立刻北上峥嵘谷与他们会合,再作计较。 “所以,末将便一路往南寻来,不想仅仅行了半日,便在这山林之外,发现了主公先前激战时留下的剑痕,这才得以与主公重逢。” 赵云恭声禀报道。 刘备听完赵云的详细叙述,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畅快,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欣慰与难以言喻的感慨。 “知我者,莫过云长、翼德也!”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 第119章 曹操退兵 刘备与赵云并骑而行,身后跟着那数十名疲惫却精神振奋的亲兵。 一路向北,晓行夜宿。 风餐露宿,但刘备的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能与子龙重逢,便意味着云长与翼德也已不远。 曹操主力已然回师兖州,这徐州境内,短时间内倒是空虚了不少,暂时少了一份紧迫的威胁。 只是,高乡已失,魏其想必也难以久守。 我军兵力折损泰半,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还需与云长、翼德好生商议,未来的路依旧艰难。 又行了约莫一日,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两座高高的山体。 山体中间是一条峡谷,谷口处是一片拒马阵,往里能看到营寨轮廓,旌旗隐现。 赵云眼尖,当先指道: “主公,峥嵘谷到了,看样子,二爷与三爷应该就在彼处!” 刘备闻言,精神一振,催马加快了速度,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营寨门口的哨骑早已发现了他们,衣甲鲜明,飞马入内禀报,动作迅捷。 不多时,便见两骑飞驰而出,卷起一阵烟尘。 当先一人,面如重枣,卧蚕浓眉,身形魁梧,正是关羽。 其后一人,豹头环眼,燕颔虎躯,手持丈八蛇矛,威风凛凛,不是张飞又是何人! “大哥!” “大哥!” 二人远远望见刘备,皆是面露狂喜之色,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备亦是热泪盈眶,翻身下马,与两位兄弟紧紧相拥,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云长!翼德!备……备险些就见不到你们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关羽虎目含泪,声音哽咽: “大哥受惊了!” 他一向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 张飞更是哇哇大叫,环眼瞪得溜圆: “哪个天杀的曹贼敢伤俺大哥!俺老张必不与他干休!” 赵云在一旁看着这兄弟重逢的感人场面,亦是心潮澎湃,眼眶微热。 众人簇拥着刘备进入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备落座之后,先是询问了魏其城的战况,目光扫过关羽与赵云。 关羽便将曹军如何以土山计攻城,土坡步步紧逼的险境。 赵云如何挖地道破之,釜底抽薪的奇策。 以及张飞如何率援军赶到,雷霆万钧的冲击。 内外夹击大破曹军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语气依旧沉稳,却难掩其中的惊心动魄。 刘备听罢,不住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赞道: “云长守城有方,稳如泰山。” “子龙智勇双全,奇谋克敌。” “翼德冲锋陷阵,勇不可当,皆是大功!” 随即,刘备也将高乡城破,自己如何九死一生突围而出。 以及从曹军俘虏口中得知曹操主力已回师兖州的消息,告知了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 张飞闻言,豹眼圆睁,怒道: “好个曹阿瞒!竟敢使这等调虎离山之计!奸诈无比!” “若非他跑得快,俺必取他狗命!”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闷雷。 关羽丹凤眼微眯,沉吟道: “曹操突然回师兖州,想必是后院起火。” “只是,他费尽心机攻下高乡,又佯攻魏其,究竟意欲何为?此举必有深意。” 赵云接口道,声音清朗而沉稳: “莫非是为了阻止我等南下与陶恭祖会合?” 刘备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子龙所言极是。我亦有此猜测。” “如此一来,陶恭祖那边,恐怕……” 帐内气氛顿时一肃,众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众人商议着,决定迅速前往下邳,与陶谦和孔融会合,探明徐州局势。 简单用过饭食后,士卒们稍作休整,便拔营进发,向着下邳方向而去。 如此行军两日有余,刘备所率领两千多人,终于到达了下邳城外。 城池巍峨,只是气氛却有些压抑。 刚到此处,便听到了一则噩耗,如同晴天霹雳。 陶谦被曹操派出的刺客刺杀,受了重伤,至今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前来迎接刘备等人的,乃是徐州陈氏之主,陈登,陈元龙。 他面带忧色,眉宇间满是疲惫。 留一副将带领军队在城外驻扎,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糜竺五人,在陈登的带领下,入了城,径直往陶谦府邸而来。 街道上行人稀少,气氛萧索。 陶谦府上,北海太守孔融与青州刺史田楷也在,二人皆是神色凝重。 众人见礼完毕,各自落座,府内一片沉寂。 孔融率先问起北边情况,语气中带着关切。 他与田楷来徐州后,便直接行军赶到了下邳,与曹操主力大军对峙,并不清楚徐州北部两个郡的具体战况。 刘备如实告知,并说曹操回师,多半是后方出了异常,这才解了徐州之围。 众人闻言,稍稍放心,曹操大军既退,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可算是落了地。 然而,陶谦的安危,又是一片更浓重的阴云。 刘备随即问起陶谦遇刺经过,声音低沉。 陈登回忆当日场景,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身体甚至微微发抖,显然他至今仍不可置信,后怕不已。 过了少许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回答: “不知那曹军刺客如何混进下邳城中的,竟无人察觉。” “只是当日主公要去城楼巡视,察看防务。” “被那贼子大摇大摆地当街刺杀,光天化日之下,何其猖狂!” “手下士卒围将上去,竟被那人一路杀穿。” “而后那人更是一直杀到城头,最后从城头一跃而下。” “城内上万兵马,竟是没有拦住他一人,还被他打死打伤了数百人,扬长而去!” 陈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深的无力感。 (第一百一十九章完) ...... 兖州。 “吕布竟趁虚而入,袭扰我兖州,此番出兵,当真有些得不偿失啊。” “主公此言差矣!此次出兵,虽有波折,却并非毫无所获。我军不仅成功擒获了项氏后人,重创了陶恭祖,更借此机会,将兖州那些心怀异志的墙头草尽数引了出来,可谓一举多得。” “可那项氏后人至今不发仍一言。” “主公勿忧。此人既然被我军擒获,便如同瓮中之鳖。只需将其严加看管,总有他开口吐露秘密的那一天。” “若非元让拼死相搏,只怕还真难以擒住这厮。只是为此,元让竟失了左眼,我心甚是愧疚,对他不住啊!” “主公节哀。谁也未曾料到,那钟离昧的传人竟会在此地现身。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项氏后人身上,定然藏着惊天秘密。” “钟离昧的传人……此人后来如何了?” “多亏了夏侯将军,若非他在昏厥之前,结果了此人,只怕我军伤亡还要更加惨重。” “嗯。速速回师,让元让好生休养。” ...... 第120章 天下风云 陈登的声音嘶哑,字字句句都透着刻骨的惊骇与无力,如同巨石压在众人心头,令府内本就沉抑的气氛愈发凝重如铁。 众人相顾无言,唯见彼此眸中倒映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一丝寒意。 区区一名刺客,便能将戒备森严的下邳搅得天翻地覆,于万军合围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从容来去! 念及此,众人不禁心头发紧:那曹操麾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这般可怕的人物!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当口,一名仆役气喘吁吁地从门外疾步奔入,苍白的面容上竟带着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 “启禀府君!启禀诸位将军!城外……城外传来确报,曹操……曹操的大军,当真退了!” 此言如同一道春雷炸响,满堂皆惊。 众人先是齐齐一怔,仿佛未曾听清,旋即,紧绷的神情骤然松弛,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悦。 陈登更是按捺不住激动,霍然起身,声音微颤地追问: “此话当真?!可知是何缘故,令曹军突然北撤?” 那仆役不敢怠慢,连忙躬身禀道: “千真万确!小的们探听得明明白白,据说是那威名赫赫的人中吕布,应了智谋之士陈宫之邀,趁着曹操主力大举东征徐州,后方空虚之际,出奇兵袭取了兖州!曹操后院失火,腹地大乱,这才不得不仓皇北撤,回救兖州!” “吕布?陈宫?” 刘备听闻这两个名字,剑眉不易察觉地轻轻一挑,眸中掠过一丝沉思之色,似在权衡其中利弊。 张飞却已是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震耳的朗笑: “哈哈哈!痛快!当真是痛快!好一个吕布!好一个陈宫!这下可有那曹操好受的了!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孔融与田楷相视而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浊气。 孔融轻捋胡须,欣慰道: “如此说来,这徐州之围,总算是暂时解了,百姓可免刀兵之苦。” 田楷亦颔首附和: “曹操后方不稳,后院燃起大火,焦头烂额,想来短时之内,是断无余力再觊觎徐州了。” 曹军既已退去,徐州警报暂时解除,孔融与田楷心中大石落地,亦无久留之意。 毕竟青州、北海两地军政事务繁杂,尚需他们亲自回去坐镇主持。 翌日清晨,二人便向刘备与陈登郑重辞行,各自引兵,踏上了返回青州与北海的归途。 送别孔、田二使君后,陈登、糜竺立即召集徐州大小官吏,经过一番紧急商议,众人一致决定,恳请刘备暂代徐州牧之职,主持州中一切事务,以安抚民心,稳定大局,待陶使君身体康复,神志清醒之后,再行定夺。 刘备听闻此议,连忙逊谢,言自己初来徐州,寸功未立,德薄能浅,实难担当如此重任,唯恐有负众望。 然陈登率徐州众官吏再三泣血叩拜,言辞恳切,道徐州方经战乱,百废待兴,人心惶惶不安,陶使君又重病昏迷,生死未卜,此刻若无一位德高望重、能孚众望之人出面主持大局,只恐州内再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见众人情真意切,言辞恳挚,又念及徐州百姓在曹军铁蹄下饱受荼毒,流离失所,心中实不忍就此撒手离去,任其凋敝。 几番权衡之下,他长叹一声,终是应允下来,暂时驻节下邳,代领徐州事务,以待陶谦苏醒。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不觉又是数月寒暑易节。 在刘备的悉心治理与安抚之下,饱经战火摧残的徐州大地,仿佛久旱逢甘霖,渐渐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生气。 那些因避战祸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也陆续返回残破的家园,在废墟之上重建生计。 然而,放眼整个天下,局势却未有丝毫平息的迹象,依旧是烽烟处处,狼烟四起,动荡不休,仿佛一幅永无宁日的乱世画卷。 兖州境内,曹操与吕布的鏖战愈演愈烈,双方倾尽全力,杀得天昏地暗,难分伯仲。 战火连绵,你来我往,互有胜负,昔日富庶的兖州大地,早已化作一片焦土,满目疮痍。 北疆幽州,则传来一则石破天惊的噩耗:素有仁德贤名的幽州牧刘虞,竟被公孙瓒悍然袭杀! 此举令本就复杂的幽州局势雪上加霜,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仇杀之中。 与此同时,盘踞冀州的袁绍,对公孙瓒的势力范围虎视眈眈,双方摩擦不断升级,边境之上剑拔弩张,一场决定北方霸权的大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淮南的袁术,其称霸中原的野心亦日益膨胀,近来更是变本加厉,一边大肆招兵买马,广积粮草,磨刀霍霍,显然是在为下一步的扩张厉兵秣马,一边派遣守孝结束的孙策率领孙家军攻打庐江,显然是要扩大版图。 再观西陲,昔日帝都长安及其周边的关中之地,更是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李傕、郭汜二贼反目成仇,竟不顾大局,公然率部火并,刀兵相见。 整个关中地区因此再度沦为血腥的修罗场,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在战火中哀嚎,苦不堪言。 更有细作传回消息,远在更西的凉州,曾经并肩作战的马腾与韩遂之间,亦暗生嫌隙,部曲之间时有摩擦冲突,昔日牢不可破的盟友关系,已然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放眼四顾,这广袤的中原大地,自北向南,由东至西,几乎无处不在燃烧着战火,处处弥漫着纷争的硝烟。 相较之下,扬州、荆州、益州、交州等偏安江南的数州,局势则显得相对平稳安定。 虽偶有边陲山越、蛮夷滋扰侵犯,但也多是小股骚动,很快便被各地官军及时弹压剿灭,未能酿成大的祸患,尚能维持一方暂时的宁静。 下邳府衙深处,灯火摇曳。 刘备静坐案前,细细聆听着探子从四面八方传回的纷乱消息,每一条都似一块沉甸甸的铅石,压得他剑眉紧锁,面色凝重,久久不发一语。 窗外夜色深沉,他心中亦是一片茫然与沉郁: 这烽火连天,生灵涂炭的乱世,究竟何时,才能望见一个尽头啊…… (第一百二十章完) 第121章 三让徐州 正当刘备为天下大势忧心忡忡,眉宇间那抹愁云仿佛凝固了深秋的寒霜,难以舒展之际,府外亲兵脚步匆匆入内通禀,称有一位儒生装束的男子,自言乃北海人士,姓孙名乾,字公佑,慕名特来求见。 刘备闻言,纷乱的思绪中掠过一丝讶异,但他素来敬贤爱士,视人才若珍宝,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连忙整顿衣冠,亲自迈步出迎。 抬眼望去,来者年约三旬上下,身姿挺拔修长,面容清癯儒雅,一双眼眸深邃明亮,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练达、胸有丘壑之气度流溢而出。 孙乾见刘备竟亲自出府相迎,心中感佩,连忙趋步上前,躬身深施一礼,其声温润平和,却字字恳切: “久仰刘使君仁德之名,广播于四海之内,深入人心。此次有幸亲睹使君为徐州父老呕心沥血,殚精竭虑,使饱经离乱之徐州重现安宁,乾虽不才,亦深为感佩,愿为主公帐下效犬马之劳,共扶倾颓之汉室,以安天下黎民!” 刘备凝视着孙乾那双澄澈无瑕、坦荡磊落的眼眸,听其肺腑之言,只觉一股暖流淌过心间,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的郁结。 他连忙伸出双手,将孙乾郑重扶起,脸上漾起由衷的喜悦: “备何德何能,竟劳动公佑先生不远千里,屈尊来投!先生此来,愿助备一臂之力,实乃刘备之幸,更是徐州百万百姓之幸事啊!” 遂将孙乾延入府内,二人相对而坐,促膝长谈。 孙乾果然博闻强识,学养深厚,于经世致用之学,尤其对政务民生、安邦定国之道,皆有精辟独到之见解。 刘备越听越是心折,越谈越是投契,只觉茅塞顿开,如久旱逢甘霖,又似迷航遇灯塔,胸中豁然开朗。 有了孙乾这位贤才的鼎力相助,徐州的大小政务,在刘备与陈登、糜竺等人的同心协力、悉心擘画之下,愈发显得井井有条,政通人和。 流离失所的百姓感其恩德,纷纷归附,民心亦如春水初融,日渐凝聚。 时光悄然流转,寒来暑往,秋去冬来,不觉又是数度春秋寒暑易节,待到又一年春风拂面,万物复苏之际,陶谦府邸内忽然传出令人惊喜的消息——那位已昏迷沉睡数月之久的陶使君,竟如枯木逢春般,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 刘备闻此讯息,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几乎是立刻放下手中所有繁杂事务,与陈登、糜竺、孙乾等人,脚步匆匆,一同赶往陶谦府邸探望。 病榻之上,陶谦的面容依旧带着久病之人的苍白与憔悴,然其一双眼眸,却已然恢复了些许昔日的神采与光芒。 他望见刘备的身影,便挣扎着欲要起身行礼,却被刘备眼疾手快地轻轻按住。 “玄德……咳咳……徐州……徐州这一方土地,这一方百姓,多亏有你……” 陶谦的声音依旧虚弱沙哑,断断续续,但其中所蕴含的感激之情,却是那般真挚而深沉。 刘备俯下身,温言劝慰道: “使君龙体初愈,当以安心静养为重。备不过是代为处理些许寻常庶务,皆乃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陶谦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一旁的陈登与糜竺,气息微弱却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我自知天命将尽,时日已然无多……徐州……徐州不可一日无主啊……” 他略作停顿,艰难地喘息了片刻,眼神却在瞬间变得异常清明而坚定。 “玄德之仁义,早已名满天下,妇孺皆知。如今徐州内外交困,危局未解,放眼望去,唯有你,方能肩此重任,安此危局。老夫……老夫愿将这徐州基业,尽数托付于你!”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满堂之人无不骇然变色。 刘备更是大惊失色,连忙离座起身,对着陶谦深深一躬,拜道: “使君如此厚爱,备感激涕零!然备初至徐州,立足未稳,尚无寸功微劳,德行浅薄,能力有限,万万不敢领受如此重逾千钧之托付!” 陈登与糜竺亦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步,同声劝道: “主公还请三思!刘使君虽仁德宽厚,世人景仰,但徐州牧之位,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陶谦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目光灼灼,如炬火般凝视着刘备,一字一句道: “玄德不必过谦!你若坚辞不受,徐州百万生灵,将何以求安?这满城百姓,又将托庇于何人?” 刘备心中虽感其诚,却依旧以礼坚辞不受。 又过了数日,陶谦的精神略有好转,便再次召集徐州大小官吏及刘备前来议事。 他当着众人的面,再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郑重宣告: “老夫让贤之心意已决,绝无更改。徐州久经战乱,民生凋敝,更有曹贼于外虎视眈眈,非有仁德贤能之主,不能守此一方疆土,安此一方百姓。刘玄德宽仁厚德,深孚众望,实乃接掌徐州最合适之人选。我意,将这徐州,正式让与玄德。” 说罢,便命人取来象征徐州牧权柄的印绶,欲亲手交到刘备手中。 刘备见此情状,心中愈发惶恐不安,再次伏跪于地,叩首恳辞: “使君如此行事,是陷备于不仁不义之境地!备乃客居徐州,蒙使君不弃,慨然收留,此恩此德,已是感激不尽,铭记五内,岂敢再生觊觎徐州之心?万望使君收回成命,莫使备担此虚名!” 他态度之坚决,言辞之恳切,令陶谦一时之间也难以再强求。 然而,好景不长,又过了数日,陶谦的病情急转直下,再度沉重,已然呈现油尽灯枯、风中残烛之相。 他将刘备、陈登、糜竺等人急召至病榻之前,气息已是微弱如游丝,艰难地说道: “我……我不行了……光阴无多……徐州……徐州断不能无主……玄德……你若……你若再三推辞,便是……便是要陷徐州百万生灵于水深火热之中……咳咳……老夫……老夫此生别无他求,只望……只望你能看在徐州无辜百姓饱受离乱之苦的份上,接下此重任……” 陶谦的眼中,此刻满是深切的哀求与殷殷的期盼,他颤抖着伸出枯槁的手,紧紧地、用力地抓住了刘备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元龙、子仲,你二人……日后务必……务必尽心竭力辅佐玄德,便如……如待我一般……” 陈登与糜竺早已泣不成声,含着热泪,哽咽着应诺。 刘备凝望着病榻之上气息奄奄、命在旦夕的陶谦,感受着他目光中那份沉甸甸、几乎无法承受的托付,又念及徐州百姓在曹军铁蹄蹂躏下所遭受的苦难,想到此刻若是群龙无首,徐州必将再起祸乱,其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化作滚烫的泪水潸然而下。 终于,他发出一声深沉而悠长的叹息,俯下身躯,对着陶谦郑重拜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使君如此厚爱,如此重托,备……备纵然粉身碎骨,也敢不殚精竭虑,效死以报使君知遇之隆恩,以安徐州百万黎民之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完) 第122章 深夜来访 陶谦闻听此言,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之中,竟似回光返照般,陡然迸射出一缕清亮,枯槁的面容上,嘴角竭力向上牵扯,勾勒出一抹如释重负、欣慰至极的浅淡笑意。 “如……如此……老夫……此生……再……再无……遗憾……了……” 这句耗尽心力的话语尚未完全消散,陶谦那只曾紧攥着刘备衣袖、寄予了无尽托付的手,便骤然松脱,无力地垂落于榻侧。 这位为徐州呕心沥血、在乱世风雨中苦苦支撑多年的长者,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溘然长逝。 “使君——!” 刘备肝胆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潸潸而下。 陈登与糜竺更是伏地叩首,悲恸欲绝,哀哭之声响彻府衙内外,闻者无不心碎。 汉徐州牧陶谦,薨。 刘备强抑心中如刀绞般的悲痛,亲自主持丧仪,以诸侯之隆重规制,将陶谦厚葬。 徐州府的文武官吏,城中的士绅名流,乃至寻常巷陌的百姓,无不感念陶谦在世时的庇佑之德,亦深为刘备临危受命的仁义所折服,皆自发素服相送,送葬的队伍从城中一直绵延至十里之外,素幡招展,哭声动地,其哀荣之盛,一时无两。 丧事既毕,在陈登、糜竺、孙乾等徐州众僚的共同拥戴与辅佐之下,刘备择吉日,于府衙正堂,正式接过了象征徐州牧权柄的印绶与符节。 新任徐州牧刘备,随即布告州郡,晓谕阖境,以安抚历经动荡的民心;继而颁行新政,大刀阔斧减免赋税徭役,广开府库招纳流离失所之灾民,并大力兴修水利,鼓励农耕桑织。 徐州大地,在这位以仁德着称的新主治理之下,犹如久旱逢甘霖,渐渐从战争的废墟与创痛中苏醒,民心日趋安定,各项荒废的事务也次第复兴,渐露生机。 如此数月,州务繁忙。 这一夜,星月隐匿,夜幕如墨,已是万籁俱寂之时。 下邳州牧府衙深处的书房之内,一灯如豆,却依旧映照得满室通明。 刘备卸下日间服饰,仅着一袭素色便服,正聚精会神地伏于案前,批阅着案几上堆积如小山般的各地呈文。 他眉头时而微蹙,显然是在为某项棘手的州郡要务凝神思索,殚精竭虑。 一缕带着寒意的夜风,悄然从半敞的窗棂间潜入,拂过他略显疲惫的脸颊,也使得案上那盏铜灯中的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明灭。 就在此时,毫无预兆地,一道身影宛如夜魅,悄无声息地凝立于书房的门扉之外,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此人并未像寻常刺客那般鬼祟潜行、伺机而动,反是身形一晃,已然从容不迫地迈步踏入了书房之内,其步履沉稳,不带丝毫杀气。 刘备虽专注于公文,却似早已察觉这异样的气息,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夜访者。 但见来者一袭朴素的灰色布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一双眸子在烛光下显得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其腰间斜佩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旧,不事雕琢,却透着一股久经磨砺的锋芒。 “足下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见教?” 刘备轻轻搁下手中的紫毫毛笔,语气沉静如水,不起丝毫波澜,那份镇定自若,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不速之客的到访,又或者,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灰袍人对着灯下的刘备略一拱手,姿态不卑不亢,声音亦是清冷平缓,毫无情绪起伏: “在下姓单,名福,此来,是为取阁下项上人头。” 刘备听闻这石破天惊之语,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惧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目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这位自称单福的刺客: “哦?足下既是奉命前来刺杀刘备,缘何此刻不动手,却反而这般坦然相告?” 单福迎着刘备的目光,面不改色,坦然答道: “福确是奉了他人之命而来,本意便是寻觅良机,一击格杀使君。” “然则,这数日以来,福潜踪匿迹,于暗中细细观察使君的日常行止。” “福所见者,乃是使君为徐州安定,宵衣旰食,夙夜匪懈;为百姓生计,减租免役,与民休息;对待麾下文武,推心置腹,恩威并施。凡此种种,无一不是以仁德为圭臬,以苍生为重念。” “似使君这般心怀万民、勤政爱民之主,实乃当今乱世之中,凤毛麟角般的仁德明主。” “福虽身负刺杀之使命,却素来不愿滥杀无辜,更不屑于助纣为虐,成为奸邪之辈手中的屠刀。” “因此,福今日特意现身,便是想与使君当面一晤,剖明心迹,也好看清使君究竟是何等样人,再来决定福之行止,是杀,是留。” 刘备静静地聆听着单福的剖白,眼神中非但没有半分敌意,反而流露出几分对眼前这位奇特刺客的欣赏与好奇。 就在这书房内二人言语交锋,气氛微妙之际,书房之外的庭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若不凝神细听几乎难以察觉的细碎脚步声,正向此地迅速靠近。 紧随其后,一个雄浑如洪钟般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在门外响起: “大哥!” 正是关羽。 话音未落,另一个粗犷豪迈、声若闷雷的嗓门也急吼吼地传来: “大哥,里面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此乃张飞无疑。 随即,一个更为沉稳冷静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房中: “主公,我等已在门外护卫。” 正是赵云。 这三员大将,显然是感应到了书房之内单福那股迥异于常人的锐利气息,深恐刘备有失,已然第一时间疾奔而至,将书房团团围住,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刘备的声音温和却蕴着不容置疑的沉静,穿透门扉,清晰地安抚着门外心悬一线的关张赵三人: “云长,翼德,子龙,尔等勿忧,我与这位……单壮士有数言相商。且退守门外,静候即可,切莫惊扰。” 他语调平稳,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寻常事宜。 待门外气息稍定,他方才缓缓回首,目光再度落在单福身上。 灯火之下,刘备的面容平和依旧,甚至还带着几分对眼前这位奇特刺客的探究与欣赏,那份镇定自若,浑不似身处险境,倒像是在雅室之中,将与一位久慕的贤才倾心长谈。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单壮士既然能坦然相告来意,足见光明磊落,非常人也。备虽不才,却愿闻足下肺腑之言。有何见教,尽管畅所欲言,备在此,洗耳恭听。” (第一百二十二章完) 第123章 袁术谋划 单福闻言,身形未动,目光却在刘备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他向前不急不缓地迈了两步,停在书案数尺之外,与刘备相对而立。 “在剖明来意,告知使君某些事情之前,福尚有一问,不知使君可愿坦诚作答?”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刘备微微一笑,示意道: “壮士但问无妨,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单福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仿佛要穿透刘备的皮囊,直视其肺腑: “敢问使君,当今乱世烽烟,豪强并起,人命贱如草芥。使君辗转至今,历经艰险,究竟如何看待这天下万民?” 刘备听罢此问,脸上的浅笑渐渐敛去,神色变得肃穆而凝重。 他长身而起,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幕,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天下兴亡,苦的,终究是百姓。” “备自涿郡起兵,所见者,饿殍遍野,所闻者,哀鸿处处。” “备不才,并无匡扶天下之大志,亦无逐鹿中原之野心。” “若说有何念想,备只愿以己微薄之力,护佑一方百姓,使其免受战火荼毒,使其能得片刻安宁,使其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此,便是备之所愿。”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恳切,目光坦荡,并未刻意慷慨激昂,却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单福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刘备的眼睛,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仿佛要将刘备的灵魂看穿。 刘备说完,亦转过身,平静地迎上了单福那探究的目光,眼神清澈,毫无闪躲。 灯火摇曳,二人四目相对,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良久,良久。 单福那紧绷的面容,忽然间像是松弛了下来,他竟轻轻长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随即,他对着刘备,郑重地躬身作了一揖: “使君仁心,福,今日方才得见。” 刘备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欲要扶起他,口中道: “壮士何须如此。” 他站直身体,凝视着单福,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言语。 单福抬起身,面色虽依旧清冷,但眼神中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审视与戒备,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福今日前来,除了要看清使君为人,亦是有一事相告。” 单福沉声道, “使君接下来,务必需要提防一人。” 刘备闻言,神色一凛: “何人?” “袁术。” 单福吐出两个字。 刘备剑眉微蹙,目露不解: “袁公路?” “袁术现盘踞淮南,与我徐州虽为近邻,然备与他素无仇怨,亦未曾有过刀兵相向。壮士为何有此一言,提醒备提防于他?” 单福道: “使君可曾听闻,幽州牧刘虞,以及陈王刘宠遇刺之事?” 刘备面色微变,沉吟道: “陈国刘宠之事,备略有耳闻,据传是为贼人所害。至于幽州刘伯安公……备听闻,他是因与公孙瓒不睦,最终为其所害,此事天下皆知,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单福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确有隐情。刘虞与刘宠二公,皆是死于刺客之手。刘虞之死,不过是有人巧妙布局,将罪责嫁祸于公孙瓒罢了。” 刘备心中一震: “刺客?莫非……” 他想起了之前下邳城中那名神出鬼没的刺客,又联想到曹操退兵之事,心中不禁生出诸多猜测。 “是何方刺客组织,竟有如此通天手段?” “无影阁。”单福坦然答道。 “无影阁……”刘备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凶名赫赫,在暗中搅动天下风云的刺客组织,他自然早有耳闻。 刘备追问道: “这些隐秘之事,壮士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单福的目光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随即坦然道: “福,惭愧,正是‘无影阁’中人。” 他看着单福,心中疑窦丛生: “无影阁行事,素来神秘莫测。那么,你们……为何要刺杀刘虞、刘宠两位汉室宗亲?” 单福道: “数月之前,阁主曾下发密令,命阁中刺客,伺机刺杀天下刘姓宗室,尤其是身居高位、手握兵权者。” “福暗中查探,方知此事背后,真正的雇主,便是那淮南袁术。” “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暗中委托无影阁行此等阴毒之事,剪除汉室宗亲,其图谋篡逆之心,已无需多言。” 刘备闻言,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若单福所言属实,这袁术的心机与手段,当真是狠辣至极,其野心之大,更是令人心惊。 “多谢壮士仗义告知此等机密要事。” 刘备对着单福一抱拳,郑重道, “备,定当多加提防,小心戒备。” 单福点了点头: “事已告知,福也该告辞了。” 说罢,他便转身,欲向门外行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刘备带着几分恳切的声音: “单壮士!” 单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壮士行事光明磊落,并非嗜杀之辈,心中亦存有正义公理。” 刘备的声音清晰传来, “备观壮士,不似久居阴暗之人。却不知,壮士为何要屈身于‘无影阁’这等组织之中,为其效命?” 单福沉默了片刻,背对着刘备,声音低沉地答道: “福早年曾犯下杀人之罪,为朝廷所通缉,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萧索与无奈。 刘备闻言,心中一动,朗声道: “壮士若不嫌弃备这里庙小,备愿扫榻以待!刘备帐下,虽无高官厚禄,却有一腔热血,一片赤诚,愿与天下英雄共扶汉室,以安万民!” 单福的身影微微一震,他立在原地,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过了数息,他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留下了一丝余地: “使君厚爱,福心领了。此事,容福……思量一二。”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推开书房的门,来到檐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完) 第124章 仁者之道 单福身影甫一迈出书房门槛,刹那间,三股锐利无匹、却又各具特质的强大气息,便如无形的山岳般从不同方位骤然压至。 檐下回廊,不知何时已悄然多了三道巍峨身影,各据要津,隐隐然形成合围之势,将他牢牢锁在中央。 居首者,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中一杆丈八点钢矛寒光闪烁,矛尖直指,怒目圆睁,煞气腾腾。 其旁一人,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一缕长髯垂至胸际,身侧斜倚着那柄威震天下的青龙偃月刀,沉凝如山的气势令人窒息。 最后一人,一袭白袍胜雪,手提龙胆亮银枪,枪尖寒芒吞吐,一双眸子亮若星辰,英气勃发,正是赵子龙。 “是你?” 赵云星眸一凝,看清来人面容,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清晰地记起,此人正是那夜在宛城血染的十字街头,以一己之力独抗袁术大军,展现出惊人剑技与侠义风骨的灰袍剑客。 张飞环眼怒瞪,手中丈八蛇矛猛地一挺,锋锐的矛尖几乎要触及单福的鼻尖,声若雷霆,带着毫不掩饰的暴烈与轻蔑: “呵!” “‘无影阁’的三号!”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主意打到俺大哥头上!” 单福立于三人凛冽气机的交汇点,面色依旧冷峻如冰,对张飞的雷霆喝骂恍若未闻。 他只是默然注视着眼前这三位虎将,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再次恢复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姿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书房内传出刘备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云长,翼德,子龙,不得对单壮士无礼。让他自行离去。” 张飞闻言,鼻中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的不甘与憋闷,却终究不敢违逆兄长之命,只得将头猛地一甩,扭向一旁,不再看单福。 关羽丹凤眼冷电般扫过单福,眸光深沉,随即微微侧过伟岸的身躯,长髯微拂,右手略一抬,做了一个“请自便”的手势,姿态依旧傲岸。 单福沉默依旧,并未立刻迈步。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书房内刘备所在的方向,再次深深地躬身作揖。 这一揖,比之先前在书房内的任何一次行礼,都显得更为郑重,仿佛承载了某种无言的承诺或决心。 礼毕,他身形倏然微动,足尖在廊檐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悄无声息地翩然飞掠而出。 几个兔起鹘落,身法飘忽迅捷,转瞬便融入沉沉夜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云凝视着单福消失的夜空,星眸中光芒闪烁不定,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霍然转首,对关羽、张飞二人沉声道: “二爷,三爷,云有一事需向此人请教,先行一步了。” 语声未落,不等二人回应,赵云身形猛然一晃,那套飘逸灵动的“云龙三折”身法已然施展开来,矫健身姿如游龙惊鸿,追循着单福远去的轨迹,疾速驰骋而去,转瞬亦隐入夜色。 廊下,仅余关羽与张飞二人。 他们沉重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深深的凝重与忧虑。 不再迟疑,二人阔步迈入书房。 “大哥!” 两人齐声唤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刘备安危的关切。 刘备放下手中批阅的竹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醇厚的笑意,仿佛方才的凶险只是过眼云烟: “让两位贤弟担心了。” 他话音方落,性如烈火的张飞便已按捺不住,粗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躁与不满: “大哥!俺前些天就察觉这厮在暗处窥伺,你为何不让俺出手,将他揪出来?” “‘无影阁’的刺客,哪有一个是好东西!” 刘备含笑望了张飞一眼,笑容不减分毫,语气平和地缓缓解释道: “翼德,你莫非忘了?” “先前你不是还曾提及,此人在宛城之时,为救满城无辜百姓,不惜以身犯险,主动现身引开袁术大军的追捕么?” “自那时起,备便知晓,此人虽身在刺客组织,却是一位胸怀侠义、心存正道的壮士。” “对待这等人物,自当以礼相待,静候他主动现身,这亦是对其风骨的尊重。” “大哥此举,未免太过冒险托大。” 此时,一直沉默的关羽终于开口,他声音低沉,凤目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与隐隐的愠怒,显然是对刘备以身涉险的极度担忧: “‘无影阁’行事,素来诡秘狠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万一此人并非如大哥所料,而是真的起了歹念,痛下杀手,其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闻言,目光转向关羽,温和地轻唤了一声: “云长。” 继而,他脸上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自信笑容,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大哥我这双眼睛,看人还从未走错过。” 关羽听闻此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 的确,追随兄长辗转多年,在识人之明、辨人之准这方面,大哥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从未出过差错。 张飞眨了眨他那对铜铃般的环眼,又忍不住追问道: “那大哥,你方才说要招揽这家伙加入咱们,可是当真?” 刘备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切的忧虑之色: “自然是认真的。” 他轻叹一声, “‘无影阁’行事,传闻之中,向来是任务未成,绝不罢手。此番单壮士主动放弃刺杀,又在我等面前暴露了身份,此番回去,等待他的,又该是何等酷烈的惩处啊。” 眼见刘备竟为一名意图行刺自己的刺客的安危而忧心忡忡,关羽与张飞再次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二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暗自摇头,同时升起一个既敬佩又好笑的念头: 我的傻大哥啊! 旁人是来取你项上人头的,你倒好,反过来为他担心。 这普天之下,似你这般“傻”得如此纯粹、如此仁厚之人,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罢…… (第一百二十四章完) 第125章 前往扬州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几缕游丝般的云絮倦怠地悬浮,堪堪遮掩了星月应有的清辉,使得下邳城的巍峨轮廓在无边的黑暗中更显幽深莫测,仿佛蛰伏的巨兽。 赵云身形如电,衣袂带风,循着单福离去时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波动疾追而去。 他的“云龙三折”身法在深沉的夜幕下,已臻化境,宛如一道无形无质的轻烟,只在身后卷起几不可察的气流涡旋,迅捷却悄然无声。 不多时,前方一道飘忽的灰影在一处荒僻寂寥、堆满残垣的巷口倏然顿住,仿佛融入了断壁的阴影。 赵云身形一晃,如羽毛般轻盈落地,不带半点烟火气,稳稳立于其身前数步之地,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那唯一的出口。 “留步。”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一丝夜的寒意,穿透了巷弄间死一般的寂静。 单福缓缓转过身,那张清癯的面容在巷陌深处晦暗不明的光影下,线条更显冷硬,看不出丝毫波澜,唯独那双眸子,在暗夜里依旧锐利如鹰隼,仿佛能刺透人心。 他静静地注视着赵云,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孤峭气息,似乎在无声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赵云抱拳,姿态磊落坦荡,眸光清澈。 “我来寻阁下,是有私事要问。” 单福依旧沉默,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夜风自巷口幽幽灌入,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吹拂起他灰色布袍的下摆,猎猎作响,更添萧索。 赵云见他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拒绝之意,便沉声开口,目光灼灼,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回避的份量: “史阿屡次三番对我痛下杀手,是否是受了‘无影阁’阁主,剑圣王越的指示?”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其真实目的,可是为了得到我师伯李彦前辈临终前交予我的那件信物?” 单福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光芒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旋即隐去,平淡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 “此事,我了解不多。” “四号,也就是你口中的史阿,确是师父座下最受信任的弟子。” “能派遣他亲自出手,想来师父并不愿让我等旁人知晓太多内情。” 这个回答,几乎印证了赵云心中由来已久的猜测。 王越,那位传说中的剑圣,那位素未谋面的“好师叔”,果然推测出师伯将玉珏交给了自己。 赵云眉宇间不自觉地凝起一抹深思,眸光微沉。 单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警告意味: “既然是师父志在必得之物,那你日后的麻烦,恐怕小不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 或许,你此生都将深陷被无休止追杀的阴影之中,除非……” 赵云眼神陡然一凛,锐利如出鞘之剑,接过了他的话: “除非我主动将东西交出来,对么?” 单福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似嘲非嘲,又带着几分了然: “除非你交出东西,并且,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骨, “师父,是绝不会允许任何知晓他秘密的人,继续活在世上的。” 这番话语,冰冷刺骨,不带丝毫转圜余地,仿佛一道无情的宣判。 赵云的心头骤然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尽管对此局面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不死不休的决绝之语,仍让他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如山倾颓。 王越的霸道与强势,远超他的想象。 看来,自己日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与这位剑圣之间的恩怨纠葛,终有一日,需要彻底了结,只是不知会是何等惨烈。 赵云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重新变得清明锐利,他话锋一转,声音恢复了平静: “阁下此次放弃刺杀主公,又在我等面前暴露了身份,此番回去复命,只怕不好交代吧。可曾想过应对之法?” 单福淡漠地看了赵云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去复命便是。” 赵云微微一怔,显然未料到是如此直接的回答: “何意?” 单福的回答简单而决绝,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我本就打算脱离‘无影阁’。此次任务成功与否,于我而言,并无太大影响。” “原来如此。” 赵云了然,眉宇间的疑虑稍解。 既然对方早有此意,那便无需自己再多言。 他再次抱拳,语气郑重了几分: “既然这样,阁下多加保重。” 说罢,赵云不再停留,身形一转,便向着州牧府的方向飘然而去,夜风拂动他雪白的战袍,宛如一道掠过暗夜的流光。 单福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亦不再迟疑,身形微动,如鬼魅般没入巷弄更深处的黑暗,几个起落便已杳无踪迹,径直往城外而去。 州牧府,书房之内。 灯火依旧通明,映照着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各异却同样凝重的神情。 他们显然都在静静等待赵云归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未散的紧张。 赵云迈入书房,衣袂带起一阵微风,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主公。” 刘备并未追问赵云与单福私下谈话的内容,他此刻面色肃穆,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忧虑,直接开口吩咐道: “子龙,方才据单壮士所言,那淮南袁术狼子野心,竟不惜重金买通‘无影阁’这等凶戾组织,欲对天下刘姓宗室之人暗下毒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虽不知其真实目的究竟为何,但若真让他这等阴毒奸计得逞,天下势必再起滔天大乱,无辜的黎民百姓,又将遭受何等无妄之灾!” 刘备的目光郑重地落在赵云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深切的信任与殷殷的期许: “你加入我军时日尚短,许多人对你的底细并不熟悉,身份往来也相对方便,不易引起怀疑。我意,派遣你秘密前往各处刘姓诸侯的领地,将袁术此等阴险勾当暗中告知他们,使其能早做防备,免遭毒手。子龙,你可愿意担此重任?” 主公如此信任,将这般机密且凶险的任务托付于己,赵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更添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决意。 袁术勾结刺客组织,图谋汉室宗亲,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剧变,他自然义不容辞。 “云,愿往!” 赵云语气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犹豫,一双星眸中闪烁着果决的光芒。 第二日清晨,天际微露鱼肚白,几颗残星尚在依稀闪烁。 赵云早已收拾停当,他用厚实的细棉布将那杆饮血无数的龙胆亮银枪层层包裹,使其锋芒内敛,然后斜背于身后,宛如一位寻常的游侠。 他牵出那匹神骏非凡、通体雪白的玉兰白龙驹,其毛发在晨曦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云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潇洒飘逸。 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吹拂着他额前束起的发丝。 赵云目光坚定,遥望向晨曦初露的东方,那里,朝霞正缓缓铺展开来,预示着新的一日与新的征程。 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乃是扬州曲阿,扬州刺史刘繇的治所所在。 马蹄轻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人一骑,沐浴着初升朝阳的万道金光,踏上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漫漫长路。 (第一百二十五章完) ...... 寿春。 “玉玺在握,天命所归。汉室贤名宗亲,皆为前路之障。一旦尽除此辈,则大业必成!” ...... (第二卷完) 第126章 吴郡曲阿 扬州广袤千里,其间水网密布,丘陵起伏。 下辖六郡,分别为九江郡、庐江郡、丹阳郡、吴郡、豫章郡与会稽郡。 赵云此行的最终目的地,曲阿,便是在这六郡之中的吴郡地界内。 他此番行程,需一路向南,穿州过府,跋涉不息。 首先途经的是九江郡,郡治寿春,正是袁术的地盘,郡内江水浩荡,商旅不绝,一片繁华之下,却也难掩乱世的隐忧。 而后,赵云需要进入丹阳郡的辖境,此地山多田少,民风素来剽悍,亦是兵家常争之地。 现任丹阳太守吴景,乃是袁术所封,所以此郡亦归属袁术麾下。 最终,穿过丹阳,方能抵达此次目的地,吴郡。 所幸这一路行来,沿途所经的州县尚算太平,并未遭遇大规模的战乱纷扰。 道旁偶见流离失所的百姓,面带菜色,却也还能勉强求生,未至于饿据遍野。 因此,倒也算得上是一帆风顺,未曾遇到太大的波折。 只是赵云肩负的秘密使命,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使得沿途的景致也失了几分颜色。 不觉间,七日时光已如马蹄下的尘土,悄然而逝。 赵云身下的玉兰白龙驹,神骏异常,脚程极快,远非凡马可比。 七日之后,他已顺利抵达了吴郡的地界,距离曲阿已然不远。 在赵云动身之前,主公刘备曾叮嘱他。 此番前往刘繇处,情况未明,可先去寻访一人,以为助力。 那人便是太史慈,字子义。 毕竟,赵云与太史慈二人,昔日曾在北海郡解围之时,也算是有过一番交情。 赵云对此自然是心领神会,将主公的指点牢牢记在了心中。 他清楚地记得,昔日北海相孔融被黄巾贼寇管亥所部重重围困,城中粮尽援绝,情势危急万分。 正是太史慈,单人独骑,于万军之中奋勇突出,直奔高唐,向刘备求援。 赵云彼时随刘备军前往救援,二人因此得以相识。 北海之围得解之后,二人更是惺惺相惜,意气相投。 他们还曾有过一番枪来戟往的切磋,彼此都对对方精湛绝伦的武艺与光明磊落的人品钦佩不已。 那酣畅淋漓的较量,至今思来,仍觉心潮澎湃。 如今,时光流转,太史慈正在扬州刺史刘繇的帐下效力,任折冲校尉。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正好可以先去寻访这位故人,由他代为引见,面见刘繇之事,想必也会顺利许多,不至于唐突。 又过了一日,风尘仆仆的赵云终于抵达了曲阿城下。 曲阿城池坚固,墙高水深,不愧为吴郡重镇。 城门处,戍卫的士卒披坚执锐,目光警惕地盘查着往来行人,气氛略显肃杀。 一名队率模样的军官拦住了牵马的赵云,声音沉稳地盘问道: “来者何人?欲往何处?可有凭证?” 赵云从容不迫,抱拳道: “在下乃太史慈将军的故人,特从远方来此寻他。” 那队率闻言,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番。 赵云一身风尘,细棉布包裹的长枪斜背身后,虽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竟是太史将军的故人?” 队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显然太史慈在此地军民心中颇有威望。 他略一沉吟,说道: “太史将军勇武过人,深得使君倚重,此刻并不在城中。” “将军正在城外十里的大营之中操练兵马,军务繁忙。”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我可派人代为通传一声,请太史将军前来相见。” 赵云略作思忖,他此番远行,身负联络刘姓诸侯的秘密使命,乃是要破坏袁术与“无影阁”的暗杀阴谋。 为避免日后节外生枝,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赵云早已打定主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淡然一笑道: “在下赵凡,有劳军爷通传。” “赵凡……” 队率口中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好,赵壮士稍候。” 他随即唤过一名小校,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校领命,匆匆往城外方向去了。 …… 城外大营,旌旗猎猎,士卒操练的呼喝之声此起彼伏,一片肃杀景象。 中军偏帐之内,太史慈身着便服,正对着一卷兵书凝神细读,眉头微蹙,似在思索某个军略难题。 他身材魁梧,猿臂蜂腰,面容英武,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报!” 一名士卒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将军,城门守军传来消息,有位侠士,言是将军故人,正在城门处等候,欲求见将军。” “喔?我的故人?” 太史慈放下手中兵书,浓眉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之色。 “他姓甚名谁?” 士卒如实禀报。 赵凡…… 太史慈剑眉微蹙,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了片刻。 他生平交游广阔,相识的英雄豪杰不在少数,却着实想不起有哪位故人名叫“赵凡”。 莫非是有人冒名? 但他为人素来谨慎,亦不愿轻易慢待了真心来访之人。 沉吟片刻,太史慈还是决定亲自前往城门处见一见这个所谓的“故人”。 他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曲阿城门之下,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赵云将玉兰白龙驹系在道旁的一棵老树下,自己则寻了一处相对清净的墙角,默默等待。 他身姿挺拔,虽略显疲惫,却依旧如一杆标枪般卓然而立,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城门口的喧嚣。 烟尘微扬中,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奔来。 马上骑士身材高大,正是太史慈。 来到城下,太史慈昂首环视,目光如电般扫过等候的人群。 当他的视线落在墙角下那道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身影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陡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声音激动: “竟是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完) 第127章 会见太史 赵云对上太史慈那惊喜交加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抱拳道: “子义兄,一年未见,愈发光彩照人了,可见在此颇受器重。” 太史慈爽朗一笑,亦抱拳回礼,声音洪亮: “子龙兄说笑了。” “我可是听闻近来徐州战事刚刚了结,想来你身上的担子,也定然不轻吧。” 两人相视一笑,英雄间的默契与欣喜,无需更多言语。 太史慈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云,又问道: “子龙此番前来曲阿,究竟所为何事?” “又为何要用‘赵凡’这个化名?” 赵云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淡然的笑意,轻声解释道: “为的,是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太史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即上前,一把抓住赵云的手臂,语气不容置疑: “子龙兄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定要随我入城,痛饮一番,不醉不休!” 赵云深知太史慈性情豪爽,此刻亦不便推辞,便随着他一同向城内走去。 二人寻了一处街角相对僻静的酒肆,拣了个临窗的雅座,点了些许酒菜,屏退了左右侍候的伙计。 几杯酒水落肚,气氛也热络了不少。 太史慈放下手中的酒杯,面上的笑容敛去几分,神色郑重地望向赵云: “子龙兄,你此番冒险前来曲阿,莫非是有什么紧要之事?” 赵云见他主动问起,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象牙箸,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以及那淮南袁术暗中勾结“无影阁”,欲对天下刘姓宗室之人痛下杀手的阴毒图谋,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告知了太史慈。 太史慈听罢,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之上,桌上的杯盘一阵跳动,酒水亦泼洒少许。 “袁术匹夫,狼子野心,竟敢行此等卑劣无耻的手段!” 太史慈剑眉倒竖,一双虎目之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那袁术生吞活剥。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 “若真让此獠奸计得逞,汉室基业危矣,天下必将再起滔天大乱!” 赵云面色沉静,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正是因此,主公深感忧虑,特遣我暗中前来,将此事告知扬州刘使君,望使其能早做防备,免遭毒手。”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对赵云郑重道: “子龙兄尽管放心。” “我主刘繇公,为人宽厚仁德,亦是汉室宗亲,听闻此等逆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奸佞横行。” “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带你前往刺史府,求见我主。” 赵云闻言,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他对着太史慈抱拳一礼: “如此,便多谢子义兄援手了。” 第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太史慈果然依言而行,带着赵云,二人轻装简从,径直来到了扬州刺史刘繇的府邸门前。 守门的卫士认得太史慈乃是刺史帐下倚重的将领,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其中一人则飞快地入内通禀。 不多时,一名身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从府内走出。 他对着二人躬身一揖,语气恭敬: “太史将军,赵壮士,主公有请。” 二人随着那名管事,穿过几重典雅的院落,绕过几处精致的回廊,来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厅堂之外。 尚未迈入厅堂,便隐约听闻其内传来阵阵谈笑之声,气氛似乎颇为轻松。 太史慈与赵云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看这情形,扬州刺史刘繇,似乎正在会见什么重要的客人。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踏入了厅堂。 只见厅堂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面容儒雅、身着暗色锦袍的中年文士。 此人神态温和,目光清明,正是扬州刺史刘繇,刘正礼。 而在客座的首位,则坐着一名身形挺拔、腰间悬挂着一柄古朴长剑的青衫文士。 那青衫客约莫三十许间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之气,却又不失沉稳干练,气度亦是不凡。 此刻,刘繇正与那青衫客谈笑风生,言谈甚欢,厅堂内的气氛显得颇为融洽。 见到太史慈与赵云二人进来,刘繇暂停了与客人的交谈。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二人道: “子义来了。” “这位壮士,想必便是昨日来寻你的故人,赵凡吧?” 太史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恭声道: “正是,主公。” 刘繇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随之转向赵云,又对着那名青衫客笑道: “陆先生,我来为你引见一番。” 他先是指着身旁的太史慈,介绍道: “这位便是我帐下折冲校尉,太史慈,字子义,乃不可多得的将才。” 而后,他又指了指赵云,继续道: “这位是子义的故交,赵凡,赵壮士。” 介绍完二人,刘繇又抬手指向那名青衫客,对太史慈与赵云二人介绍道: “这位是陆先生,乃庐江陆氏的才俊。” “近来庐江郡不幸为江东孙策所攻破,陆先生为避战祸,方才辗转至此,欲在我曲阿暂居一时。” 那青衫客闻言,亦从容起身,对着太史慈与赵云二人抱拳一礼,声音温和有礼,不疾不徐: “在下陆让,见过太史将军,见过赵壮士。” 陆让? 赵云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此人姓陆,又是文士打扮,腰间却佩着长剑。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前,单福在下邳书房中所提及的,关于“无影阁”刺客代号的某种隐秘规律。 那些代号,似乎皆是数字的谐音。 一为易,二为梁,三为单,四为史…… 那么,六,岂不正是对应着“陆”这个姓氏? 莫非眼前这位谈吐温文尔雅的陆让,便是那“无影阁”中,排行第六的顶尖刺客? 赵云的心念在电光石火间急转,无数猜测如暗流般涌过。 他的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平静地对着陆让回了一礼。 太史慈的目光亦是在那陆让身上微微一闪。 他刚从赵云处听说了无影阁刺客的代号规律,又见对方是一名佩剑的文士,而且是在此等敏感的时刻,从被孙策攻打的庐江而来,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只是,这一切终究都还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况且此地乃是刺史府,刘繇又对此人表现得颇为客气与看重。 他们二人也不好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当场发作,以免错怪了好人,反而会失了应有的礼数,更会令主公刘繇面上难堪。 赵云与太史慈再次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顾虑。 二人不约而同地按捺下心中的疑虑,决定暂且静观其变,再做计较。 刘繇并未察觉到三人之间那短暂而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依旧热情地招呼道: “来,来,都莫要站着了,快快请坐下说话。” (第一百二十七章完) 第128章 陆氏子弟 刘繇热情地招呼着,四人便依主客之序,各自落座。 厅堂内的气氛,因着这番引见,又重新活跃起来,先前的些许拘谨悄然散去。 刘繇首先将目光投向了陆让,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问道:“陆先生,庐江郡遭孙策侵攻,如今情状究竟如何?” “先生可否细说一二?” 陆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戚,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愤慨,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道来。 “回禀使君。” “孙策小儿,勇则勇矣,却行事霸道,不恤民情,颇有怨声。” “庐江郡城被其围困日久,城中人心惶惶,颇有动荡,百姓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不少士人亦是前途未卜,对未来感到迷茫。” “在下也是迫于无奈,才提前逃离,欲寻一安身立命之所,免受兵戈之苦。” “幸得使君不弃,胸怀宽广,允我等在曲阿暂居,此等恩情,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语气显得十分诚恳,既点明了孙策的威胁,又巧妙地表达了对刘繇的感激,听上去倒也合情合理,寻不出什么破绽。 刘繇听罢,微微颔首,面露同情之色,眼神中流露出对庐江百姓的怜悯。 “孙策此人,备闻其名,确有几分过人之勇力,只是其行事作风,未免过于急切了些,少了些许稳重。” 他又温言安抚了陆让几句,言语间充满了长者的关怀,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太史慈,话锋一转,问道。 “子义,近来军中操练如何?” “士卒可有懈怠松散之象?” 太史慈闻言,神色一肃,立刻起身,抱拳躬身道:“回禀主公,末将治军,向来严明,不敢有丝毫松懈。” “士卒操练刻苦,日夜不辍,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扬州将士,皆愿为使君效死,以报知遇之恩!” 刘繇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目光中充满了对太史慈的信任。 “有子义在,我甚是安心,扬州军务,有你分忧,我亦能少操许多心。” 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赵云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赵凡壮士,”刘繇沉吟道,语气带着几分考量,“既然是子义的故交,想必也非寻常人物,定有不凡之处。” “如今我扬州正是用人之际,百废待兴,子义麾下也需得力臂助,方能更好地统兵御敌。” “我看赵壮士气宇轩昂,英武不凡,便暂且屈就,担任子义的副手,在军中效力如何?” 赵云闻言,心中虽有自己的盘算与使命,但此刻也不便推辞刘繇的好意,便起身抱拳道。 “多谢使君赏识,赵凡愿听从太史将军调遣,不敢有违。” 太史慈亦是起身,抱拳道:“多谢主公栽培。” 如此,赵云的身份便暂时定了下来,算是在曲阿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立足之地。 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家常,那陆让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姿态谦恭。 “使君,在下初至曲阿,尚有些许琐碎事务需要打理,就不多叨扰了,便先行告退了。” 刘繇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抬手示意道:“陆先生自便即可,不必拘礼。” “我已命人为你安排了清静的住处,稍后便会有人引领先生前往,若有需求,尽管开口。” “多谢使君厚爱。”陆让再次一礼,态度恭谨,随后便在一名下人的引领下,缓步退出了厅堂,身影消失在门外。 厅堂之内,只余下刘繇、太史慈与赵云三人,气氛较之方才,略微沉静了些许。 刘繇端起案几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动着浮叶,轻呷了一口,眼神平静。 他见太史慈与赵云皆未有离去之意,尤其是太史慈,神色间似乎还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凝重,不似平日那般轻松。 他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太史慈,问道:“子义,你此番引荐故人前来,莫非还有其他要事禀报?” “主公。”太史慈抱拳,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 他并未立刻开口说明来意,而是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陆让离去的方向,侧耳仔细聆听着外间的动静,确认周遭无人。 直到确认陆让的脚步声已经远去,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确保此处的谈话绝不会被其听见分毫,太史慈方才转过头,面色异常郑重地看向刘繇。 “主公,末将今日带子龙……赵凡前来,实则有一桩天大的机密要事,需向主公禀明,此事关乎重大。” 接着,他便将赵云此行的真正目的,那淮南袁术暗中勾结“无影阁”刺客组织,欲要暗害天下刘姓宗亲的歹毒阴谋,一字不漏地,详详细细地述说了一遍。 刘繇听着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待太史慈说完,刘繇沉默了片刻,厅堂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此事……当真?” “袁术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此人素来狂悖。” “但他竟敢如此丧心病狂,与那等臭名昭着的刺客组织勾结,行此灭绝人伦之事,意图颠覆我大汉室……” “此事太过骇人听闻,匪夷所思,子义,你所言可有确凿证据?” 刘繇虽然心中已是震惊愤怒,但身为一方州牧,执掌数郡军政,他亦知晓此事干系重大,非同小可。 若无实证,单凭一面之词,难以完全取信,更不可轻易有所动作,以免打草惊蛇,反受其害。 太史慈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道:“主公,此事乃是赵凡兄弟亲身经历,从‘无影阁’一名叛逃之人口中得知,绝非虚言妄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赵云,又对刘繇说道:“主公若尚有疑虑,末将倒有一计,或许可以试探出方才那位陆让的底细,看其是否与此事有关。” “哦?”刘繇眼中精光一闪,身子微微前倾,“计将安出?” (第一百二十八章完) 第129章 打草惊蛇(上) 太史慈目光一凝,声音比方才更加沉稳了几分。 “主公,方才那位陆让,自称是为避孙策之乱而来,言辞之间,似乎并无太大破绽。” “庐江失陷,人心惶惶,他所言倒也符合情理。” “然其举止神态,却与寻常流离失所的文士,大相径庭。”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更为精准的词句,而后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审慎。 “其人虽作书生打扮,腰间却悬挂着一柄长剑,行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凝练之气,不似寻常文弱书生那般慌乱。” “眼神偶尔开阖,亦有精光内敛,那绝非普通避难之人所能拥有的镇定与锋芒。” “末将斗胆猜测,此人极有可能便是‘无影阁’之中,那排行第六的刺客,代号‘陆’之人!” 刘繇闻言,眉头蹙得更深,原本舒展的额头此刻沟壑纵横。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叩叩”声,打破了厅堂内的宁静,也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子义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刘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无影阁’行事,向来诡秘莫测,不择手段。” “若此人当真是其麾下顶尖刺客,潜伏至我曲阿,其险恶用心,已不问可知。” 赵云此时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雪般的冷冽,与他温和的化名“赵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公,太史将军。” “在下曾与‘无影阁’三号刺客单福有过一番交谈。” “据他所言,‘无影阁’刺客的代号,确实与数字的谐音有所关联。” “‘陆’为六,此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刘繇点了点头,目光在赵云与太史慈之间流转,最终停留在太史慈身上。 “子义,你方才提及有计策可以试探此人,且详细说来听听。” 太史慈抱拳,神色坚定。 “主公,既然此人以避难为名,我等不妨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先将其稳住,暗中仔细观察其一举一动。” “赵凡兄弟深谙‘无影阁’部分内情,且武艺高强,心思亦是机敏过人。” “末将提议,可由赵凡兄弟寻一个看似不经意的恰当时机,再与那陆让‘偶遇’一番。” “届时,赵凡兄弟可在言谈之间,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些似是而非、与刺杀宗亲、或是与袁术暗中图谋相关的模糊讯息。” “甚至可以提及一些‘无影阁’内部才可能知晓的细枝末节,以此仔细观察其神色反应,捕捉其瞬间的变化。” “若他真是‘无影阁’的刺客,心中必然有鬼,做贼心虚。” “面对此等旁敲侧击的试探,即便他再如何善于伪装,心机深沉,也难免会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或是言语之间出现难以弥补的纰漏,从而露出马脚。” “如此一来,便可进一步印证我等心中的猜测,看他究竟是善是恶。” “若他果真是潜伏的奸细,图谋不轨,我等再行定夺,将其一举拿下,亦不为迟晚,反而能掌握主动。” 刘繇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色。 他沉吟片刻,缓缓颔首,表示认可。 “嗯,子义此计,甚为稳妥周全。” “既能试探其真实底细,又不至于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轻易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动荡,如此甚好。” 他随即看向赵云,目光中带着郑重与殷殷的期许。 “赵壮士,此事便要辛苦你了。” “务必小心谨慎,既要探得虚实真伪,亦要时刻顾及自身安危,不可大意。” 赵云神色肃然,抱拳应道,语气沉稳有力。 “主公、太史将军尽管放心。” “赵凡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定会谨慎行事,如履薄冰,不负主公与将军所托。” 刘繇微微颔首,又对太史慈吩咐道。 “子义,你从旁协助赵壮士,务必确保此事万无一失,不容有任何差池。” “那陆让如今被我安置在城南驿馆附近的一处别院之中,环境相对清静,少有外人打扰,也便于你等行事,不易引起旁人注意。” “末将遵命!”太史慈与赵云齐声应道,声音中透着坚定。 计议已定,三人又针对行动的一些具体细节,进行了更为深入的商议。 例如,如何才能制造一个自然而不显刻意的“偶遇”机会,避免引起对方的警觉。 谈话之时,又该如何巧妙地引入那些试探性的敏感话题,既能刺探情报,又不至于暴露己方意图。 以及一旦对方有所警觉,或是狗急跳墙图谋不轨,又该如何迅速有效地应对,确保万全。 每一个环节,都尽可能地考虑周详,不留疏漏。 毕竟,他们将要面对的,若真是“无影阁”的顶尖刺客,必然心机深沉如海,手段狠辣无情。 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反遭其害,引火烧身。 商议完毕,已近午时,太史慈与赵云便向刘繇告辞,一同退出了刺史府。 行走在府外的街道上,阳光有些刺眼,与府内的凝重气氛截然不同。 太史慈看了一眼身旁的赵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子龙兄,此事非同小可,你我务必多加小心,切不可掉以轻心。” 赵云点了点头,星眸之中闪烁着沉静而锐利的光芒,宛如暗夜中的寒星。 “子义兄放心,我省得其中的凶险。” “那陆让,若真是‘无影阁’之人,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能耐。” 英雄相惜,无需更多繁琐的言语。 二人此刻心中,皆已有了清晰的计较与决断。 一场针对“无影阁”刺客的暗中试探,即将在曲阿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内,悄然无声地展开。 而那远在淮南寿春,正做着称帝美梦的袁术,以及隐匿在重重迷雾之后的“无影阁”阁主王越,恐怕都未曾料到。 他们精心策划的阴毒图谋,已经因为一个人的意外出现,以及另一名顶尖刺客的“叛逃”,而提前泄露了冰山一角。 (第一百二十九章完) 第130章 打草惊蛇(下) 城南驿馆,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正是刘繇为陆让悉心安排的暂居之所。 院内花木扶疏,稀疏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驿馆主体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曲径通幽,蜿蜒的小路引向深处,倒也算得上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去处,寻常人难以窥探。 依照昨日的计议,太史慈并未急于让赵云立刻与那陆让接触,而是选择先静观其变。 他先是派了自己最为心腹的几名亲卫,乔装打扮,分布在别院四周,暗中观察了陆让整整两日的动静。 回报的消息称,那陆让除了每日清晨会在院中演练一套剑法,招式精妙,身手瞧着颇为不俗之外,其余时间大多在书房内静坐读书,神态专注。 偶尔,他也会走出别院,在附近略作走动,欣赏景致,举止间并无太多异常之处,也未曾与任何可疑之人有过丝毫接触。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翌日午后,阳光正好,不炽烈也不过分柔和,微风和煦,吹拂着竹叶沙沙作响。 太史慈对赵云沉声道:“子龙兄,据我这几日观察,那陆让每日午后,都会独自一人前往别院左近的那片竹林小径散步片刻。” “他似乎颇为享受那份难得的清净与安宁。” “此处平日里人迹罕至,几乎无人打扰,倒是个与他‘偶遇’,进行试探的绝佳时机,不易引起怀疑。” 赵云点了点头,深邃的星眸中闪过一丝沉静的光芒,其中却又暗藏锋锐。 “我明白了。” “子义兄,你便在此处等候消息,我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陆先生。” 太史慈面色凝重,再次叮嘱道:“万事小心,子龙兄。” “若有任何不对劲的苗头,立刻发出信号,我即刻带人火速支援,绝不耽搁。” 赵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贯的从容与自信,仿佛山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 “放心。” 说罢,他便独自一人,迈着沉稳而从容的步伐,缓步朝着那片幽深的竹林小径行去。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寻常武人的朴素打扮,青灰色的布衣,显得干净利落。 只是未曾携带那杆陪伴他征战沙场、标志性的龙胆亮银枪,那枪太过惹眼。 腰间也只随意地悬挂了一柄普通的长剑,剑鞘古朴,看上去与寻常江湖游侠并无二致,不显山不露水。 竹林小径,两侧翠竹挺拔,绿意盎然,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赵云信步其间,脚步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不多时,便见前方不远处,一道青衫身影正背对着他,沿着小径缓步而行,那身影挺拔,正是陆让。 他似乎正专注于欣赏竹林间的幽静景致,又或者是在沉思着什么,并未察觉到身后已有人悄然靠近。 赵云见状,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使其更加平稳悠长。 而后,他状若无意地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竹林的宁静。 陆让闻声,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那看似放松的背影,在刹那间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绷紧。 他缓缓转过身来,动作从容不迫。 当他看清来人是赵云时,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旋即便恢复了平静无波。 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仿佛春风拂面,对着赵云拱了拱手。 “原来是赵壮士。” “没曾想会在此处遇见壮士,真是巧合,巧合至极。” 赵云亦是抱拳回礼,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随和与些许意外,仿佛这场相遇真的只是偶然。 “陆先生客气了。” “在下初到曲阿,人生地不熟,蒙太史将军不弃,允我在军中暂且效力。” “今日得了些许空闲,便想着四处走走,熟悉一下此地的路径风貌,不想竟扰了先生的雅兴,还望见谅。” 陆让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文尔雅,看不出丝毫勉强。 “赵壮士言重了,何来打扰之说。” “此地清幽宜人,远离尘嚣,你我皆是喜静之人,能在此偶遇,亦算是一桩难得的缘分。” “不知赵壮士对这曲阿的风物人情,感觉如何?可还习惯?” 两人便这般一问一答,看似随意地攀谈起来,话题轻松。 从曲阿的秀丽景致,谈到本地的民俗风情,又似不经意地,聊到了近来纷乱不休的天下大势。 赵云不急不躁,言语间始终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远冷淡。 他暗中却在仔细观察着陆让的每一丝神情变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谈及如今天下大势,赵云故作感慨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萧索。 “唉,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烽烟四起,战火不休,诸侯割据,各自为政,我等习武之人尚且感到朝不保夕,命运难测。” “更遑论那些手无寸铁、身如浮萍的寻常百姓了,他们又能如何自处。” 陆让闻言,亦是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怅然,轻声附和道:“赵壮士所言极是,深有同感。”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能得一隅安宁之地,偏安一隅,已是天大的万幸了。” 赵云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随之略微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深意。 “何止是寻常百姓遭难,便是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权柄赫赫的汉室宗亲,如今恐怕也是寝食难安,度日如年啊。” “我听闻,近来幽州牧刘伯安公,以及那陈国国相刘宠公,皆是不明不白地遇害,死于非命,令人扼腕。” “此事背后,恐怕不简单呐,透着一股诡异。” 他说这番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身旁的青翠竹林,仿佛只是在欣赏风景。 实则他的余光,一直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陆让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一百三十章完) 第131章 当面试探 陆让闻言,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极快地僵硬了一瞬。 那凝滞快到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赵云的目光何等锐利。 他清晰捕捉到陆让瞳孔中倏然闪过的一抹微光。 还有那眼底深处,一闪即逝的极淡阴影。 他轻轻“啊”了一声,仿佛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意外与震惊。 眉头也恰到好处地微微蹙起,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悲悯与惋惜。 “竟有此事?” 陆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沙哑。 仿佛喉咙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卡住。 “刘伯安公与刘宠公,皆乃汉室宗亲,素有贤名,怎会……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微微摇头,面上的痛惜与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语气沉痛地补充道:“当真是国之不幸,汉室之哀啊!” “这乱世,莫非连宗室贵胄,亦难逃此等横祸么?” 赵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心中却冷然一片。 陆让的这番表现,无论是神情抑或言语,都与一个骤然听闻噩耗、心怀汉室的正直文士一般无二。 几乎寻不出一丝破绽。 若非赵云早已从单福口中知晓部分隐秘,又对‘无影阁’的行事风格略有了解。 恐怕此刻,当真会被他这堪称精湛的演技所欺骗。 赵云心中冷笑一声。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感慨与忧虑。 他接口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许,仿佛在分享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秘闻。 “是啊,谁说不是呢。” “我听闻,行刺二公的,似乎是同一伙人。” “其手段极为高明狠辣,来去如同鬼魅。” “寻常的蟊贼盗匪,断然没有这般通天的能耐。” 他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陆让的面庞。 陆让的眼神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他略作沉吟,像是在细细品味赵云话中的深意。 而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哦?竟有这等事?” “莫非……是某个凶名昭着、专行刺杀之事的江湖组织所为?” “赵壮士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类似的传言,或是知晓是何方势力所为?” 他这个问题,问得极为巧妙。 既像是单纯的好奇,又像是在不着痕迹地试探赵云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 赵云心中了然。 对方已经开始警觉,并且在反过来试探自己。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莫测高深的意味。 目光也随之锐利了几分,仿佛能够洞穿人心一般。 “陆先生所言不差。” “据我所知,这背后,的确有一个极为神秘且势力庞大的刺客组织在暗中操纵一切。” “这个组织行事,向来以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而着称。” “只要是他们接下的刺杀任务,几乎没有完不成的先例。” “更有一些不胫而走的传言称,” 赵云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目光如同实质般,紧紧锁住陆让的双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缓缓刺向对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 “此事背后真正的雇主,似乎……与那淮南袁术,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关联。” 当“袁术”这两个字从赵云口中清晰吐出,如同两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让的心湖中激起了难以察觉的涟漪。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如同被微风吹皱的春水,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双总是带着书卷气的眼眸,在听到“袁术”之名时,瞳孔以一种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幅度,骤然收缩了那么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的呼吸,似乎也比方才,短促了那么一丝。 这些变化,细微到了极致,若非赵云这等感官敏锐、洞察入微之人,且一直全神贯注地留意着他,根本无从察觉。 陆让脸上的震惊之色,比先前听闻刘虞、刘宠遇害时,更深了几分,也更显得……真实。 他仿佛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彻底震慑住了,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失语。 过了数息,他才像是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强烈的愕然。 “袁……袁公路?” 陆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颤抖,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沉重的压力。 “赵壮士,此言……此言当真?” 他向前迈近了半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赵云,那眼神中,既有惊骇,又有探究,更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警惕。 “这……这怎么可能!” 陆让猛地一甩袖,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袁术虽则野心勃勃,行事张狂,天下人尽皆知,但他……他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等株连宗亲、动摇国本的滔天罪行?” “刺杀汉室宗亲,这可是形同谋逆啊!” “此事一旦败露,他袁术便是众矢之的,天下共讨之!” “他……他难道就不怕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吗?” 陆让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仿佛对袁术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感到无比的愤慨与不解。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忧国忧民、忠于汉室的士人,在听闻此等骇人听闻的阴谋后,所应有的正常反应。 赵云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却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陆让的反应,太过“完美”了。 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完美”,反而暴露了他刻意掩饰的痕迹。 真正骤然听闻此等秘辛之人,除了震惊与愤怒,更多的,或许还会有一丝茫然与不知所措。 而陆让,他的震惊与愤怒,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了精心的排演。 赵云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陆先生息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陆让那略显激动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平复了些许。 “此事真假,在下也不敢妄下定论。” 赵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陆让腰间悬挂的那柄古朴长剑。 “只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袁术此人,狼顾狷狂,其心叵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为了他那所谓的‘大业’,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恐怕,谁也无法预料。” 赵云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幽深。 “更何况,若是有那么一个组织,能够替他完美地料理掉所有麻烦,不留丝毫痕迹,让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坐享其成……” “陆先生,你说,他会不会动心呢?” 陆让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绪。 “赵壮士所言,确实……引人深思。” 陆让缓缓点头,脸上的震惊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忧虑。 “若真如壮士所言,那这天下,恐怕真的要大乱了。” “那个神秘的刺客组织……当真是如此无法无天,竟敢与袁术这等逆贼同流合污,沆瀣一气?”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为这混乱的世道而忧心忡忡。 “不知赵壮士,对此组织,可还有更详细的了解?” “例如……他们的名号,或是其内部的一些……隐秘?” 陆让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望向远处的竹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赵云却敏锐地感觉到,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周遭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凝滞了那么一丝。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从陆让身上,悄然弥散开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完) 第132章 杀意渐起 赵云迎上陆让那看似不经意,实则暗藏锐利试探的目光,唇边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之下,尽是洞悉一切的了然与从容。 “他们的名号么……在下倒也曾于某个机缘下,偶然听闻过一二。”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朗平和,却似深潭投石,平静之下暗流汹涌,字字句句皆蕴藏着莫测的深度。 “似乎,是唤作‘无影阁’。” 当“无影阁”这三个字,如山间清泉般清晰,又如寒夜冰棱般冷冽,从赵云口中不疾不徐地吐露出来,陆让那原本轻握着一截青翠竹枝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紧,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坚韧的竹身生生捏碎,竹枝表面也因此沁出了一丝极淡的青涩压痕。 赵云仿佛对眼前人这细微至极的异样浑然未觉,依旧用那不疾不徐的语调,继续说道: “至于其内部的一些隐秘……” 话音至此,他那双原本温和的星眸,刹那间精光暴涨,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出鞘,锋芒毕露,似要穿透陆让那层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表象,直刺其深藏于心的灵魂本源。 “据说,此阁中人,尤其是那些身手不凡、位列顶尖的刺客,皆有其专属代号。” “而这些代号的选取,往往与数字的谐音巧妙关联,颇为奇特,亦以此暗中彰显其在阁中的地位与出手次序。” 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玉落,每一个音节都在这幽静空寂的竹林间激起层层无形的回响。 “譬如,一为易,二为梁,三为单,四为史……” 他说到此处,话音故意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与审视,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陆让那张在斑驳竹影下,显得愈发苍白失色的面庞。 “不知陆先生,对此等江湖传闻,可曾有所耳闻?” “又或者,先生对这数字‘六’,可有什么特别的见解与偏好?” 此言一出,竹林间原本轻拂的微风,仿佛在这一刻都骤然静止了。 陆让脸上的温和笑容,如同被十二月凛冽寒风骤然吹过的湖面,终于彻底凝固龟裂,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份从容不迫与云淡风轻。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眸,此刻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麦芒,眼底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剧烈震动与难以置信的骇然。 尽管他极力克制着试图稳住心神,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睫,以及瞬间变得有些急促不稳的呼吸,还是清晰无误地暴露了他内心深处那份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弥漫开来,空气仿佛都凝滞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久到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陆让才像是从那极度的震惊与慌乱中,艰难地挣扎着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的剧烈起伏,然而那吸入肺腑的气息,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与不稳。 他缓缓松开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几乎嵌入掌心的竹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声音也因此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显得干涩异常。 “赵壮士所言……当真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至极。” “在下不过一介为避战祸,流落江东的书生罢了,平日里只知埋首于故纸堆中,与圣贤经典为伴,何曾接触过这等惊心动魄、诡谲莫测的江湖秘事。”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游移闪躲,始终不敢与赵云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锐利眼神直接对视,微微垂下了眼睑,似乎在竭力掩饰着眼底那份难以抑制的惊惶与慌乱。 “只是,壮士对这‘无影阁’的了解,竟是如此详尽入微,连此等隐秘至极的刺客代号规律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陆让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也刻意带上了一丝精心营造的惊疑与探究,试图将这令人窒息的对话主动权,重新夺回到自己手中。 “倒是让在下……颇为好奇,也深感不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眸,此刻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在赵云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壮士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骇人听闻、足以震动江湖的隐秘讯息?” “莫非……壮士与这行踪诡秘、手段狠辣的‘无影阁’,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渊源不成?” 赵云闻言,唇角的笑意非但未曾有丝毫减退,反而更深邃了几分,只是那笑容之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洞彻之后的了然。 “在下与‘无影阁’究竟有何渊源,陆先生似乎比在下自己还要关心几分。”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沉静,却像是一柄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解剖刀,在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地剥离着陆让那层精心伪装、层层包裹的温雅外壳。 “不过,先生此问,倒是有些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了。” 赵云的目光,依旧如暗夜中的炬火般明亮而灼人,牢牢地锁定在陆让那张神色变幻不定、阴晴难测的脸上。 “我更好奇的是,陆先生,你为何对‘无影阁’内部的刺客代号之事,反应会如此……这般剧烈?” 他微微偏了偏头,姿态依旧显得那般闲适从容,仿佛只是在与一位友人,探讨一个颇为有趣的谜题一般。 “莫非,这其中,当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是先生不愿提及,或者说……是先生,不敢提及的?” 陆让的脸色,在赵云这看似平静,实则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的追问之下,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阴云密布。 先前那份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书卷之气,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至绝境的野兽,所特有的阴鸷、狠戾与不顾一切的危险气息。 他眼中的惊疑与探究,也渐渐被一种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所取代。 竹林间的光影,似乎也随之变得愈发暗淡了几分,平添了几许肃杀之气。 “赵壮士,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深处,耗尽全身力气挤出来一般,带着一股令人闻之遍体生寒的森然寒意。 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不知何时,已被他苍白的手指紧紧握在了手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青筋毕露。 赵云对陆让身上骤然升腾而起的凛冽杀气恍若未觉,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肯定。 “陆先生,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无影阁’,六号?”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 第133章 剑气纵横(上) 赵云那如冰锥般冷冽的话音,在幽静的竹林间堪堪落下,最后一个“号”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余音未绝,却已令周遭的氛围凝固如铁。 陆让那双原本闪烁着惊疑与狠戾的眼眸,在赵云这不容置疑的最终断言之下,所有伪装轰然碎裂,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暴虐与彻骨的绝望所彻底吞噬。 “找死!”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硬生生挤压出来的嘶吼,猛然自陆让扭曲的喉咙间爆发而出。 他再也顾不得半分掩饰,亦不再存丝毫犹豫,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暴戾的杀机。 那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古朴长剑,刹那间发出一声凄厉尖锐、仿佛怨魂泣血般的剑鸣,剑身青光暴涨,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探出獠牙,又似一道划破暗夜的惨碧电光,裹挟着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森然寒意与玉石俱焚的无匹决绝,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冰冷青色剑罡,蛮横地撕裂了身前那层凝滞的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响,直取赵云的咽喉要害! 剑锋未至,那股锋锐无匹、阴冷刺骨的剑气已然先一步扑面而来,刮得赵云脸颊肌肤隐隐刺痛,周身衣袂亦被这狂暴的气流激荡得疯狂猎猎作响。 “来得好!” 赵云星眸之中,战意犹如沉寂火山轰然喷发,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不惊反喜。 面对这突如其来、迅若奔雷、狠绝至极的致命一击,他非但未退,反而不进反退,身形如轻烟般微微一晃,脚下步伐看似随意踏出,却暗合某种玄奥至极的挪移方位,妙到毫巅地避过了那直刺咽喉、索命追魂的凌厉剑锋。 青色剑尖几乎是擦着他的颈侧肌肤分毫之差掠过,带起一缕被无形剑气斩断的漆黑发丝,在空中无声飘落,惊险万分。 与此同时,赵云腰间那柄看似寻常无奇的普通长剑,亦在同一时刻“呛啷”一声龙吟般的清越之音中悍然出鞘! 剑光乍现,宛如一道自九天银河之上倾泻而下的皎洁月华,清冷孤傲,迅疾绝伦,却又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之威。 剑势后发先至,以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玄妙角度,精准无比地迎向了陆让那变招横削而来、毒辣依旧的剑势。 “叮!” 一声清脆刺耳、震人心魄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死寂的竹林间轰然炸响,激起一蓬细碎耀眼、宛如星屑的火星,向着四面八方激射飞溅。 两柄长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的刹那,一股磅礴浩瀚的巨力自剑身交击处爆发开来,强大的反震之力,令二人持剑的手臂皆是猛然一震。 陆让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宛如山崩海啸般的雄浑力道,自对方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剑身之上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般剧痛发麻,手中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心中骇然大惊,掀起滔天巨浪,万万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名为“赵凡”的年轻男子,竟拥有如此深不可测、霸道绝伦的内力与炉火纯青、精妙入神的剑术! 这等修为,这等气魄,绝非寻常军中武将所能望其项背! 一击不中,反而吃了暗亏,陆让眼神愈发阴沉狠戾,手腕疾速翻转,剑招陡然变得更加诡异莫测,阴毒狠辣。 他手中的青锋长剑,此刻仿佛真正化作了一条择人而噬、吐着致命毒信的青色毒蛇,剑影漫天飞舞,重重叠叠,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又似阴魂不散的催命符咒,从四面八方、各种刁钻诡谲的角度,向着赵云周身的眉心、咽喉、心口、丹田等各处致命要害疯狂噬咬而去。 每一剑,都凝聚着快、准、狠的极致,角度刁钻至极,阴险毒辣,招招不离赵云的性命根本。 其剑法之狠辣歹毒,已将“无影阁”刺客那不择手段、一击必杀、泯灭人性的冷酷本色展现得淋漓尽致。 赵云神色沉静如万古冰封的深潭,不起丝毫波澜。 身形在漫天凌厉的剑影之中从容游走,宛如狂风骇浪怒涛中的一叶不沉扁舟,看似时刻处于倾覆边缘,惊险万分,却总能在间不容发、生死一线的刹那,以最精简、最有效的动作,巧妙地避开那一道道致命的锋芒。 他手中的长剑,此刻也展现出惊人的变化。 时而如灵蛇探洞,于细微处寻觅破绽,精准点刺,灵动迅捷;时而如猛虎下山,裹挟万钧之势,刚猛无俦,势不可挡;时而又如行云流水,圆转如意,不带半分烟火,挥洒自如。 剑招大开大合,堂皇正大,光明磊落,却又于朴拙之中暗藏无数精妙绝伦的变化,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将陆让那阴毒诡异、变化万千的剑势,尽数消弭化解于无形。 幽静的竹林间,此刻已然剑气纵横激荡,剑光闪烁不定,寒意森森。无数青翠欲滴的竹叶被凌厉无匹的剑风无情席卷,割裂得支离破碎,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碧绿骤雨。 那些坚韧挺拔的竹竿之上,亦被二人激战时四散逸射的剑气,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触目惊心的清晰剑痕,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脚下的地面,更是被二人急速腾挪的身影踩踏得泥土翻飞,草屑四溅,一片狼藉不堪。 二人身影兔起鹘落,快如电闪流光,在狭窄崎岖的竹林小径间激烈缠斗,兔起鹘落之间,杀机四伏。 转瞬之间,已然交手数十回合,剑招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却依旧是难分高下之局。 陆让越打越是心惊肉跳,额角豆大的汗珠已然滚滚而下,浸湿了鬓角。 他引以为傲、赖以成名的诡谲剑法,在对方面前,竟似处处受到无形压制,如同陷入泥沼,难以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应有威力。 对方的剑法,看似朴实无华,毫无花巧,实则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无上剑道精髓,一招一式皆浑然天成,威力无穷,且后劲绵长,愈战愈强。 更让他感到心悸乃至恐惧的是,赵云的剑招之中,隐隐透着一股堂皇正大、沛然莫御、仿佛能荡涤世间一切邪魔歪道的浩然之气! 那股纯粹刚正的气息,正是他这等常年行走于阴暗诡谲之中,双手沾满血腥的刺客,最为忌惮、最为厌恶、也最为无力的存在! “你……你究竟是谁?!” 陆让在一次剑招被对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妙手法巧妙化解的间隙,心神剧震之下,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与无法掩饰的惶恐。 赵云手中长剑一振,剑身发出清越激昂的龙吟,目光锐利如九天盘旋的苍鹰,俯瞰猎物,冷然道:“取你性命之人!” (第一百三十三章完) 第134章 剑气纵横(下) 话音落,赵云攻势再起,剑出如龙,直捣黄龙,每一剑都朴实无华,却又蕴含着千锤百炼之后的极致锋芒,逼得陆让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陆让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惊怒交加,他猛地一咬舌尖,催动内力,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血色。 “雨打风吹!” 他暴喝一声,手中青锋剑骤然加速,剑光迷蒙,瞬间幻化出漫天剑影,如同狂风骤雨般,铺天盖地地朝着赵云席卷而去! 剑影重重,急如骤雨,每一道都暗藏杀机,笼罩赵云周身大穴。 赵云见此招式,眼神陡然一凝。 此招,他曾在师伯李彦的寿宴之上,亲眼见过那“无影阁”二号刺客梁衍施展过,对其后续变化,早已了然于胸! 果然,就在那漫天急骤的剑影即将临身的刹那,一道近乎透明、锋锐无匹的无形风刃,悄无声息地自剑影之中分离而出,以更加刁钻诡异的角度,直斩赵云的肋下! 寻常人面对此等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再遇这暗藏的阴险杀招,定然难以防备。 然而赵云早有准备,他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长剑于不可能的角度微微一侧,剑尖轻巧一点。 “叮!”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击声,那道无形风刃竟被他精准无比地点中核心,瞬间溃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赵云长剑顺势一引一带,便将陆让那漫天剑影的力道卸去了大半,剑锋余势不减,反削陆让手腕。 陆让大骇,急忙收剑回防,脚步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雨打风吹”中的隐秘杀招,乃是“无影阁”中极少数人才知晓的秘技,对方怎会如此轻易便看破,并且应对得如此从容不迫?! 他哪里知道,赵云不仅见过,更曾与梁衍亲自交手拆解过此招。 一招失利,陆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绝望与疯狂。 “阴云密布!” 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手中青锋剑猛然一振,剑身之上青光黯淡,竟是弥漫开一股浓郁的灰色死气。 他将剑锋在身前急速划过,一道道灰色的剑气交错纵横,竟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灰色剑痕,如同乌云压顶,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不祥。 下一瞬,陆让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起来,竟似融入了那道道纵横交错的灰色剑痕之中,消失不见! 竹林间,只余下那一道道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的灰色剑痕,在无声无息地游走。 赵云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陆让的气息并未消失,而是化整为零,潜藏于这些诡异的灰色剑痕之内,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咻! 一道凌厉的灰色剑气,毫无征兆地从赵云左侧的一道剑痕中激射而出,直刺他的太阳穴! 赵云头颅微偏,险之又险地避过。 咻!咻!咻! 紧接着,更多的灰色剑气,如同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不同的剑痕之中同时爆射而出,角度刁钻,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云龙三折!” 赵云眼神一凛,脚下步伐陡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身形如同青烟般扭曲折叠。 只见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出现在数尺之外,恰好避过了那几道致命的剑气。 紧接着,他身形再晃,如游龙摆尾,又避过了数道从后方袭来的剑气。 第三次晃动,他的身形已然出现在一道灰色剑痕的侧面,那道剑痕之中,陆让的身影正一闪而逝! 赵云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不再犹豫,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那道剑痕! “噗嗤——!” 一声闷响,赵云的剑尖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道游移不定的灰色剑痕之中。 剑痕猛然一滞,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溃散开来。 一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从破碎的剑痕幻影中跌出,正是陆让! 他此刻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握剑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 显然,赵云方才那一剑,不仅破了他的诡异步法,更以内力震伤了他的内腑。 “你……你竟然能看穿我的‘阴云密布’!” 陆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声音嘶哑地低吼。 这“阴云密布”乃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绝技,虚实相间,极难勘破,不知多少强敌饮恨于此招之下。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轻易地破解。 赵云神色冷峻,长剑斜指,剑尖寒光闪烁,并不答话,只是缓步逼近。 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陆让的心脏之上,带给他无边的压力。 陆让眼中疯狂之色更盛,他知道今日已无幸理,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厉涌上心头。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自身伤势,竟是主动朝着赵云猛冲而来。 “电闪雷鸣!” 陆让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绝望咆哮,声嘶力竭。 刹那间,他手中那柄原本青光流转的长剑,剑身之上竟是迸射出无数刺眼夺目的黄白色电弧,噼啪作响,宛如九天惊雷被强行拘入凡铁! “轰隆!” 一声沉闷而狂暴的雷鸣,并非来自天际,而是自他剑锋之上猛然炸开,震得竹林簌簌发抖,落叶纷飞。 雷音未绝,一道粗如儿臂、炫目欲盲、撕裂虚空的惨白电蛇,已然裹挟着毁灭万物的恐怖气息,自剑尖怒射而出,以超越视觉捕捉的迅疾,直噬赵云心房要害! 电光石火,瞬息而至! 紧随那道狂暴电蛇之后的,便是陆让那因疯狂而扭曲的身影,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化为雷神之锤的长剑,人剑合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此招一出,赵云星眸之中却无半分慌乱,反而闪过一丝了然。 这声势骇人的“电闪雷鸣”,他亦曾与梁衍交手时亲身体验过,记忆犹新。 眼前陆让所使,无疑与梁衍同出一源,皆是“无影阁”中那套诡秘莫测、专走奇险的剑法。 只是,今日情景已然不同。 当日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以“凤凰来仪”的至刚至寒枪意,直接破去梁衍蓄力已久的雷霆一击。 而此刻,他手中所持,不过是一柄寻常铁剑;更重要的是,眼前这陆让已是强弩之末,仓促间搏命反击,无论是剑招中蕴含的雷霆之力,还是那电光的速度与凝练程度,都远逊于梁衍当日的全力施为,显得后继乏力,破绽暗藏。 赵云身形不退反进半步,继而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向后疾速飘退。 他并未急于硬撼其锋,而是任凭那道狂暴的电蛇撕裂长空,其上蕴含的毁灭性力量在疾退的距离中被无形消磨,威势稍减。 直至那黄白电蛇已近在咫尺,其上跳跃的电弧几乎要灼伤肌肤,凌厉的劲风扑面生疼,已然避无可避之际,赵云眼神陡然一凝,沉腰坐马,内劲自丹田勃发,通过手臂灌注于剑身。 他手中那柄凡铁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嗡鸣,清冷如月的剑光一闪,便以一种精妙绝伦、羚羊挂角般的刁钻角度,朝着那电蛇最为狂暴的核心,悍然削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完) 第135章 云龙风虎 “铿锵!”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剑锋斩裂虚空雷电的凄厉嘶鸣。 赵云手中那柄凡铁长剑,剑尖在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近乎神迹的角度与速度,精准无误地劈中了那道黄白电蛇最为狂暴汹涌的核心。 刹那间,电光爆散,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琉璃,化作无数细碎的电火花,向着四面八方激射飞溅,将周遭的青翠竹叶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那道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电蛇,竟被他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硬生生从中斩断。 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失去了约束,四下逸散,发出滋啦滋啦的骇人声响,却再也无法凝聚成致命的攻势。 与此同时,赵云只觉一股庞大的反震之力,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麻痹电劲,自剑身疯狂倒灌而回,手臂一阵酸麻。 他手中长剑的剑身,在承受了那雷霆一击的余威之后,其内蕴含的劲力似乎也在这一瞬间被消耗殆尽,剑光都黯淡了几分。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陆让那玉石俱焚的攻势,并未因电蛇被斩而有丝毫停滞。 他的人,他的剑,裹挟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决绝,已然突破了溃散的电光,如附骨之疽,瞬息间便已袭至赵云身前。 那柄闪烁着幽冷青光的长剑,剑锋直指赵云心窝,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赵云瞳孔骤然一缩。 他手中长剑不及回转,只能凭借着本能与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横剑于胸前,硬挡这致命一击。 “铛!” 一声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在竹林间炸响。 火星四溅。 两柄长剑结结实实地碰撞在了一起。 赵云只觉一股阴冷而锋锐无匹的力道,透过剑身,狠狠地冲击着他的手臂与胸膛,气血翻涌。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们各自向前踉跄数步,最终背对背停下。 竹林间,一时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竹叶被劲风吹拂的沙沙声。 下一刻。 “喀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赵云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凝。 他手中那柄斩破了“电闪雷鸣”的普通铁剑,剑身之上,竟是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紧接着,那裂痕迅速蔓延。 伴随着“啪嗒”一声轻响,长剑的前半截剑刃,竟是应声而断,无力地掉落在沾染着露水与血迹的泥土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陆让缓缓转过身,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但当他看到赵云手中那柄只剩下半截的断剑时,眼中却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狂喜与得意。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嘶哑而疯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手中的破铜烂铁,也敢与我的‘鱼肠剑’硬撼?” 陆让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眼神怨毒而狰狞地盯着赵云,一字一顿地说道。 “真是自寻死路!” 原来,他手中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竟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鱼肠剑! 此剑锋利无比,因其铸造时融入凶戾之气,无坚不摧。 赵云心中了然。 果然,这“无影阁”的代号刺客,所持兵刃,绝非凡品。 他早该想到的。 “结束了!” 陆让厉喝一声,眼中杀机暴涨。 形势,在这一刻似乎发生了惊天逆转。 他得势不饶人,强压下体内的伤势,再度催动内力,手中那柄闪烁着致命寒芒的鱼肠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带着一股斩尽杀绝的狠戾,再次朝着赵云扑杀而来。 剑锋破空,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 赵云手中断剑,已然失去了再战之力。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那双深邃的星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道疾速逼近的死亡寒芒。 陆让见状,心中更是狂喜。 在他看来,赵云定然是被鱼肠剑的威名所慑,又见兵器已断,自知必死无疑,所以心灰意冷,放弃了挣扎。 能亲手斩杀这等大敌,一雪前耻,他心中的激动与兴奋,几乎要溢出胸膛。 “死吧!” 鱼肠剑的剑尖,距离赵云的咽喉,已不足三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瞬间! “哼!” 一声怒哼,如平闷雷,骤然自斜刺里响起。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快如鬼魅,横空闪出,如山岳般挡在了赵云身前。 来人手持一对乌黑锃亮的短戟,戟刃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正是及时赶到的太史慈。 太史慈眼见二人已是生死相搏的惨烈局面,赵云更是身陷绝境,他哪里还敢有半分保留。 “云龙风虎!” 他怒吼一声,体内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只见他左手所持的短戟,划过一道玄奥而完美的弧线,戟刃过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隐隐有龙吟之声相随。 而他右手的短戟,则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霸道气势,向着陆让的方向狂猛刺去,隐有虎啸之威。 他这一招双手戟,竟是各自演化出截然不同的精妙变化。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刚猛霸道的能量,自戟身之上轰然爆发。 左戟挥洒之间,一道凝练的青色龙影盘旋而出,龙身矫健,鳞甲闪烁,张牙舞爪,带着一股缠绕束缚之力,猛然撞向陆让那势在必得的鱼肠剑。 右戟刺出之际,一头威猛无俦的白色猛虎虚影咆哮浮现,虎目圆睁,煞气冲天,携带着奔腾扑杀之势,直扑陆让的胸膛。 龙吟虎啸,声势骇人。 那青色盘龙,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陆让的鱼肠剑。 龙身如铁索横江,一圈圈紧紧缠绕,死死锁住了剑身,任凭陆让如何催力,鱼肠剑都仿佛陷入了泥沼,再也难进分毫,剑身上的锋锐之气亦被消磨大半。 而那头咆哮的白色猛虎,则毫无阻碍地,狠狠撞在了陆让的胸膛之上。 “噗——!” 陆让如遭重锤轰击,身形剧震。 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一般。 一口鲜血,混合着些许内脏碎片,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洒下一道凄厉的血线。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竹林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与落叶。 (第一百三十五章完) 第136章 脱离代价 陆让上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想从冰冷的地面挣扎爬起。 他双臂奋力撑地,虬结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在皮肤下狰狞暴突,每一根都在诉说着他此刻的绝望与不甘。 然而,那股支撑他行动的最后气力,终究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他再次重重地瘫倒在地,溅起一圈细微的尘埃。 急促而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在寂静的竹林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而清晰。 赵云与太史慈并肩踱步走近。 日光透过竹叶筛落的缝隙,化作无数斑驳陆离的光点,在他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庞上无声游移。 他嘴角不停地涌出殷红的血沫,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血沫壅塞之声,昭示着他内腑已受重创。 太史慈看了一眼身旁的赵云,声线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 “总算是将此獠拿下了。” 赵云默然颔首,深邃的目光落在陆让那柄掉落在不远处的鱼肠剑上,眼神复杂,幽深难明。 太史慈随即招来几名亲卫。 “将此人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切莫让他寻了短见,断了线索。” 亲卫们沉声领命,毫不客气地将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陆让从地上拖拽起来。 陆让的双脚在湿润的泥地上无力地划出两道凄惨的印痕,被粗暴地带离了这片竹林。 曲阿郡的牢房,一如既往的阴森而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烂与干涸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冰冷而凝滞,熏人欲呕。 冰冷的石壁上,暗绿色的青苔悄然蔓生,水珠不时沿着滑腻的青苔蜿蜒而下,最终滴落在积水的地面,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滴答”声,敲打着囚徒脆弱的神经。 墙角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微弱的气流中不停摇曳,将映在墙上的人影拉扯得歪斜而诡异,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陆让被数道沉重冰冷的铁链牢牢锁缚在一个冰冷的刑架之上,动弹不得。 他低垂着头颅,散乱的发丝狼狈地遮住了大半面容,身上的青衫早已被淋漓的血污与泥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呼吸微弱却依旧带着不甘的粗重。 赵云与太史慈并肩立在刑架之前,神色沉静,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刺客。 牢房内,一时间只有陆让那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急促无比的呼吸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片刻之后,赵云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却字字清晰地传入陆让耳中。 “你们‘无影阁’,究竟有何行刺计划?” “除了刘繇公之外,还有哪些刘姓宗室,已被你们列为了刺杀的目标?” 陆让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 嘴角的血沫已经干涸,凝结成暗褐色的丑陋血痂,但身体深处的虚弱依旧显而易见,无法掩饰。 他那双原本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狰狞可怖的血丝,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死死地、怨毒地盯着赵云。 那眼神之中,翻涌着浓厚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恨意,仿佛要将赵云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奇怪的是,在这两个人之中,他对那个仅凭一招便将他重创,令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太史慈,恨意反而没有那么深切。 他所有的怨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恨,都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尽数倾泻在了赵云的身上。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若非眼前这个名为“赵凡”的青年突然出现,他此番前来扬州刺杀刘繇的计划,绝无可能如此轻易便暴露行藏。 更不会落得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阶下囚凄惨下场。 陆让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声音沙哑而刺耳,如同夜枭在坟冢间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他并未直接回答赵云的问题,反而用一种阴狠至极,仿佛淬毒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为何会知晓我‘无影阁’如此之多的机密要事?” 赵云的眼神冷冽如万载玄冰,不带丝毫温度。 “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压迫感。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或许,还能为你自己挣得一条生路。” 陆让闻言,喉咙间发出一阵更加凄厉尖锐的嗬嗬怪笑,笑声中充满了无边的绝望与浓浓的自嘲,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呵呵呵……生路?” “你觉得,我此番失手被擒,若是侥幸回去了,在那位阁主面前,还有生路可言吗?” 他猛地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眸死死盯住赵云,眼中爆发出怨毒与疯狂交织的火焰,声音因极致的愤懑与不甘而扭曲变形。 “定是袁术身边有人走漏了消息!定是如此!” “该死的袁公路,竟敢出卖我等,害我至此!” 赵云目光微动,捕捉到他话语中的信息,语调平淡地开口,却像一根稻草投入溺水者的视野: “你若是不想死,可以选择不回去。” 陆让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挣扎与迷茫,但旋即被更深的绝望与恐惧所淹没。 “说得轻巧!” “阁主一旦知晓我任务失败,且落入尔等之手,定会即刻派出更厉害的追杀之人,普天之下,再无我陆让容身之处,那将是不死不休的追杀啊!” 他声音嘶哑,因深植骨髓的恐惧而颤抖不已。 “‘无影阁’的叛徒,从来……从来就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赵云听闻“叛徒”二字,心中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神情冷漠的单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掠过他深邃的眼底。 “何不脱离‘无影阁’?” 陆让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惨然一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彻骨的苦涩。 “脱离?” “呵呵,说得……说得何其容易!”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想要脱离‘无影阁’,需得先自废全身武功,散尽毕生修为,断绝一切赖以生存的根基。” “而后,还要承受阁中最为残酷无情的‘三刀六洞’之刑,那滋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断然熬不过去!” “自‘无影阁’创立以来,还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脱离组织,活着从阁中走出去!” 赵云闻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忧虑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为单福此刻的处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深担忧。那张总是带着疏离与冷漠的脸庞,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史慈,此刻迈前一步,目光炯炯,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陆让,声线沉稳有力,掷地有声地说道: “只要你肯将‘无影阁’此次针对刘繇府君,以及其他所有刘姓宗室的具体刺杀计划,一五一十地尽数交代清楚。” “我太史慈便可在此立下军令状,以我项上人头担保,保你性命无虞。非但如此,还可让你留于我曲阿军中效力,护你周全,免受‘无影阁’的追杀。” 陆让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用一种极度不屑与轻蔑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废物般,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太史慈一番。 “呵,就凭你?” 他嘴角扯出一抹刻薄而讥讽的冷笑,声音中充满了对太史慈承诺的强烈质疑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第一百三十六章完) 第137章 八号目标 太史慈闻言,一双虎目精光暴射,周身气势陡然勃发,一股猛虎下山般的凶煞之气,瞬息间充斥了这方狭小压抑的牢房,沉声道: “就凭我太史慈,一言九鼎!” 陆让却仿佛浑然未觉那股迫人的威压,脸上讥讽之色愈发浓郁。他甚至懒得再看太史慈一眼,转而将那双怨毒至极的眼眸,死死锁定在赵云身上,仿佛在说,除非你能给我一个足以让我信服的理由。 赵云神色沉静如古井不波,他缓步上前,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牢房内所有的微末杂音。 “你觉得,我为何能识破你那虚实相间的‘阴云密布’?” 此言一出,陆让瞳孔骤然收缩如针,脸上那副顽固的讥讽表情,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瞬间凝固龟裂。 赵云并未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声音平稳地继续追问: “我又为何能精准预判出,你那招‘雨打风吹’之中,暗藏的无形风刃?” 陆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尽,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死灰。 赵云的目光,此刻便如两柄无形的解剖刀,锋利而冰冷,一层层剥开他最后的心理防线,直刺其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甚至,你最后那招玉石俱焚的‘电闪雷鸣’,其势其变,我也了然于胸。” “你当真觉得,这一切,仅仅只是巧合吗?” 每一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让的心防之上。他整个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这并非源于伤口的剧痛,而是源于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无可名状的巨大恐惧。 他看着赵云,如同在仰望一个深不可测、洞悉一切的鬼神。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仿佛对“无影阁”的所有隐秘都了如指掌,这份认知所带来的绝望,远比被太史慈一招重创要来得更加彻底,更加摧枯拉朽。 赵云缓缓说道,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的温度: “有些情报,于我而言并非秘密,你说与不说,其实无关紧要。” “但你任务失败,沦为阶下之囚,在你那位阁主眼中,想必已是一枚弃子。” “对我们而言,你残存的价值,仅在于你脑中那份刺杀名单。说出来,你便有机会活下去,活在‘无影阁’的阴影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不说,你现在就会死,死得……毫无价值。” 陆让眼中的疯狂与怨毒,在这一刻终于被死寂的绝望洪流彻底淹没。他知道,赵云所言,句句属实。 死寂。 良久,他那干裂的嘴唇才艰难地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枯叶摩擦: “我们的刺杀名单上,有……荆州牧刘表,和益州牧刘焉。” 太史慈眉头一挑,赵云却依旧面无表情,冷然道: “两位州牧权倾一方,乃众矢之的,会被尔等盯上,不足为奇。说些我们不知道的。” 陆让脸上浮现出一丝浓重的苦涩,他没想到对方的胃口竟如此之大。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虚无与疲惫。 “除此之外,我……我只知晓八号的目标。” 赵云与太史慈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答案。 “八号的目标……是淮南,刘晔,刘子扬……” 牢门开启,久违的天光倾泻而入,驱散了些许阴森。 赵云与太史慈并肩行走在郡府的回廊之上,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在青石板上静静流淌。 “没想到,连刘子扬这等并无实权的汉室宗亲,竟也在这份名单之内。” 赵云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太史慈神情同样肃穆: “淮南刘子扬,素有贤名,在士林中颇具声望。袁术意图剪除的,不仅仅是手握权柄的刘姓诸侯,更是那些有名望、能聚拢人心的宗室俊杰。其背后所图,恐怕远不止江东一隅之地。” 赵云的脚步倏然一顿,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袁术此举,与谋逆何异?” 太史慈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更深: “可他究竟依仗什么,敢行此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逆举?” 赵云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此时已非深究此节之时。此事乃主公交托,片刻不容耽搁,我须即刻动身赶往淮南,将行刺之事告知刘子扬。” 太史慈停下脚步,看向他: “子龙这便要走?” “正是。” 赵云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便流露出一丝懊恼, “只可惜,未能早些从六号口中问出八号的目标,以致绕了远路,耽搁了时日。” 太史慈宽慰道: “刘子扬遇刺,必是足以震动一方的大事。如今既无消息传出,便说明他尚且安然无恙,子龙兄可稍宽心。” 赵云虽点头称是,心中的紧迫感却未减少分毫。 “即便如此,事不宜迟,云就此告辞。” 太史慈深知事关重大,不再挽留。 二人回到府中,赵云迅速收拾好行装,正于府衙门口与太史慈拱手作别。 就在此时,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疯狂叩击着所有人的心弦。一骑快马自西城门方向狂奔而来,马上骑士狼狈不堪,满身尘土,神色惊骇欲绝。他遥遥望见府衙前的太史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呐喊: “太史将军!大事不好!孙策已攻破庐江,正率大军,直逼吴郡而来!” 刘繇府衙之内,气氛骤然凝固如冰。 太守刘繇即刻升帐议事。 前线军报如雪片般纷至沓来,孙策大军已如出笼猛虎,悍然杀入丹阳郡境,兵锋所指,不日便将兵临城下。 刘繇脸色铁青,眼中的惊怒几乎要喷薄而出,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众将以为,该当如何应对?” 太史慈慨然出列,声如洪钟: “府君!孙策不过一黄口孺子,恃勇轻进,骄兵必败!末将请命,主动出击,于半途迎敌,挫其锋芒!” 其余武将亦纷纷请战,一时间群情激昂。 刘繇猛然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断然喝道: “好!本府便亲率大军,前往神亭岭,与那孙策一决高下!” 他又看向一名大将: “张英,命你为先锋,即刻进军牛渚,务必给本府死死挡住孙策!” 诸事议定,数日后,曲阿大军倾巢而出,旌旗如林,向西进发。 行军途中,太史慈策马来到赵云身侧: “子龙,你身负要务,为何不自行离去,反而随军出征?” 赵云看了一眼西方那如钢铁长龙般蜿蜒的军列,神色平静地答道: “去往淮南的要道,已被孙策大军截断,我即便想走,亦是无路可通。” 他转过头,看着太史慈,眼中带着诚挚的笑意: “更何况,子义兄助我擒下刺客,此份情谊,云铭记于心。如今大战在即,云岂能袖手旁观,独自离去?” 赵云遂与太史慈并辔而行。 然而,大军方才于神亭岭扎下营寨,一个惊天噩耗便如一道黑色闪电,骤然劈入帅帐! 先锋张英,于牛渚大败而归! 刘繇在帅帐之中雷霆震怒,当即下令将张英拖出斩首,幸得众将死命劝谏,方才保住一命。 大军只得固守神亭岭以南营寨,一时间,军心动摇,愁云惨雾,笼罩全军。 (第一百三十七章完) 第138章 邀战孙策 帅帐之内,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先锋张英在牛渚的大败,像一记无情的重锤,彻底击碎了曲阿军本就脆弱不堪的士气。 刘繇的脸色铁青,坐在帅位上一言不发,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翻涌的却是无法抑制的惊怒与恐慌。 帐下诸将,一个个垂头丧气,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微,生怕触怒了这位已然怒极的府君。 大军被死死钉在神亭岭以南,进退维谷,一股名为绝望的愁云惨雾,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座营盘。 太史慈立在帐中,铁甲冰冷,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胸中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怒火与烦闷。 赵云则静静地站在他的身侧,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星眸,不时望向西方,那里,通往淮南的道路已被孙策的大军彻底封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哨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歪甲斜,脸上沾满了尘土与汗水,声音因极度的惊惶而变了调。 “报——!” “禀府君!那……那孙策正在神亭岭上窥探我军营寨!” 哨骑喘着粗气,又补充了一句。 “看……看其身侧,仅有……仅有十数骑相随!” 此言一出,帐内死寂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泛起波澜。 刘繇那灰败的脸色猛然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却又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声喝道。 “此必是那孙策小儿的诱敌之计,万万不可追赶!” 这声音里透着被蛇咬过之后的十年怕井绳,显得色厉内荏。 太史慈那双压抑已久的虎目之中,却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猛然踏前一步,甲胄锵然作响,声如洪钟,震得整个帅帐嗡嗡作响。 “府君!此时不捉孙策,更待何时!”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刘繇愈发警惕与不悦的眼神,以及其余诸将那一张张畏缩不前的脸。 太史慈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写满了恐惧与迟疑的面孔。 他心中那股怒火终于彻底爆发,再也按捺不住。 “大丈夫在此,不能为国家出力,反在此坐视敌酋耀武扬威,何其耻辱!” 说罢,他竟是不再等候刘繇的将令,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帐外走去。 “有胆气者,都跟我来!” 他那充满豪勇之气的怒吼,在寂静的营地中回荡,却只引来诸将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动。 赵云看着太史慈那决然而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随即出列,平静的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子义兄真猛将也!吾可助之一臂之力!” 言毕,他亦转身,毫不犹豫地跟随着太史慈的脚步,走出了帅帐。 帐内,刘繇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而剩下的那些将领,则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饱含讥讽与不屑的低笑。 营门外,太史慈已然披挂上马,手中紧握着那对乌黑的双戟。 看到赵云牵马而来,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动的神色。 “子龙……” 赵云只是微微一笑,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二人不再多言,双骑并出,如两道离弦之箭,直奔神亭岭而去。 马蹄踏在崎岖的山路上,溅起细碎的尘土。 行至半山腰,赵云却忽然勒住马缰,伸手入怀,撕下了自己白色战袍的一角。 他动作娴熟地将那块白布,蒙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星眸。 太史慈见状,不由得面露诧异。 “子龙,你这是……” 赵云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山顶的方向,声音从白布之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我与那孙策,曾有一面之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遮掩一番为好。” 太史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哈哈一笑,豪迈地说道。 “随你!” 他一抖缰绳,催马向前。 “我倒要看看,那江东猛虎,究竟生得是何模样!” …… 与此同时,神亭岭上。 汉光武庙的香炉之中,青烟袅袅,盘旋而上。 孙策一身戎装,手持长枪,静立于庙前。 他刚刚拜祭完毕,俊朗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攻破庐江的喜悦,早已被袁术的背信弃义冲刷得一干二净。 用传国玉玺换回父亲旧部,率军杀入江东,是他最后的孤注一掷。 “主公,刘繇的营寨,防备森严,怕是不好对付。” 程普策马来到他身边,沉声说道。 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十二员大将,亦是神情肃穆地护卫在四周。 孙策的目光越过连绵的村林,投向远方那座壁垒森严的巨大军营,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充满自信与狂傲的笑容。 “一群土鸡瓦犬,何足惧哉!” 他回望众将,朗声道。 “吾夜梦光武帝召我相见,此乃天命所归!江东之地,必为我所有!” 众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孙策翻身上马,正欲下令回营。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目光如电,猛然射向来时的山道。 只听得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自山腰处滚滚而来。 “孙策休走!” 孙策回头望去,只见两匹快马,正卷着一路烟尘,风驰电掣般向山顶冲来。 他非但不惧,反而大笑一声,将手中长枪一横,策马迎上。 身后的十三骑,亦是整齐划一地散开阵型,将他护在中央。 转瞬之间,两骑已至近前。 太史慈立马横戟,虎目圆睁,厉声高喝。 “哪个是孙策?!” 孙策嘴角笑意更浓,用枪尖遥遥一指自己。 “我便是。你是何人?” “我乃东莱太史慈!特来擒你!” 孙策闻言,朗声大笑,目光却落在了太史慈身旁,那个以白布蒙面的赵云身上。 “这位朋友,既是英雄,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赵云端坐马上,一言不发,那双露在白布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太史慈冷哼一声,替他答道。 “山间风尘太大,我这兄弟患了风热,禁不住风吹。废话少说,还不束手就擒!” 孙策眼中的狂傲之色愈发炽盛,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擒我?” “你二人便一齐上来,我孙策又有何惧!我若怕你,非孙伯符也!” 太史慈闻言,亦是豪气干云地回应道。 “你便十三骑都来,我太史慈亦不惧分毫!”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动,将那两柄短戟的尾端迅速对接。 只听“咔”的一声清脆机括声响。 两柄短戟,竟是合成了一杆寒光闪闪的丈四长戟! “杀!” 太史慈暴喝一声,不再多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出山猛虎,纵马横戟,直取孙策! 孙策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大喝一声“来得好!”,挺枪来迎。 两匹骏马流星般交错而过。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火星四溅。 一击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两马盘旋,二人再度战作一团,枪来戟往,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 (第一百三十八章完) 第139章 激斗(上) 神亭岭上,风声呼啸,如鬼哭神嚎。 那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其激起的余音,竟是久久不散,化作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在山巅之上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太史慈与孙策的身形在电光石火间交错而过,各自勒马回旋。 太史慈座下的白马“绝群”,四蹄矫健,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划出一道优雅而迅捷的白色弧线。 孙策胯下的乌骓,通体乌黑,四蹄如柱,猛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雄壮嘶鸣,彰显着其主人的无边霸气。 两人的虎口,皆是一阵剧烈的酸麻,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兵刃。 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在碰撞的瞬间,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兴奋与狂热。 “好一个东莱太史慈!” 孙策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少年英雄的狂傲与欣赏,那股被袁术背叛的阴郁之气,仿佛在这一击之下被尽数扫空,取而代之的是酣畅淋漓的昂扬战意。 “再来!” 他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再次破空而出,手中那杆丈四长的破阵霸王枪,枪尖在空中抖出碗口大的枪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撕裂一切的霸道气势,直刺太史慈胸前要害。 这一枪,没有丝毫花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 枪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洞穿。 太史慈虎目圆睁,不退反进。 他深知面对孙策这等刚猛无俦的攻势,任何闪躲与退让都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来得好!” 他亦是一声怒吼,座下绝群白马心领神会,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的枪锋悍然冲上。 他手中的双月长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其真正可怕的威力。 只见他手腕一沉,长戟的一端如毒龙出洞,精准无比地向上斜挑,不偏不倚,正中孙策那霸道绝伦的枪杆。 “铛!” 又是一声巨响。 火星迸射。 两股同样刚猛霸道的力量,在半空中发生了最直接的冲撞。 破阵霸王枪那摧枯拉朽的攻势,被硬生生止住。 然而,孙策的枪法连绵不绝,一击不成,手腕一抖,枪杆顺着戟刃滑下,枪头猛然下压,变刺为劈,朝着太史慈的头颅横扫而来,势大力沉,带起一阵呼啸的恶风。 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招,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若是寻常武将,面对这等变招,必定手忙脚乱。 但太史慈手中的,是两头皆有戟刃的双月长戟! 他竟是不收回格挡的长戟,而是左手顺着戟杆向后一滑,右手猛然发力一推,将长戟的另一端,那同样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月牙戟刃,如同一轮新月般,由下至上,反撩而起! 这一招来得是如此突兀,如此诡异,完全超出了孙策的预料。 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一股锋锐无匹的劲气已直逼自己面门。 孙策心中大惊,这还是他出道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兵刃与招式。 他根本来不及收回横扫的霸王枪,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猛地向后仰身,整个上身几乎与马背平行。 “嗤啦——” 一声裂帛之声响起。 那反撩而上的戟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将他头盔上的红缨,齐刷刷地斩断了一截。 断落的红缨,在空中飘散飞舞。 孙策只觉面颊上一片冰凉,一股死亡的气息,擦身而过。 他心中惊怒交加,腰腹猛然发力,如鲤鱼打挺般坐直了身子,手中霸王枪借势回旋,化作一道巨大的圆轮,将自身护得风雨不透。 太史慈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而是策马后退数步,与孙策遥遥相对,眼中同样充满了凝重。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愈发紧张,连山巅的狂风似乎都为之停滞。 一旁观战的赵云,那双隐于盔檐之下的星眸,此刻亦是精光闪烁,心中暗自惊叹。 孙策的枪法,大开大合,勇猛无匹,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每一招都仿佛要将对手连人带马彻底碾碎。 而太史慈的戟法,则是刚中带柔,变化多端,尤其是那柄合二为一的双头长戟,攻防转换,随心所欲,简直是神鬼莫测。 这两人,皆是当世万人敌的绝顶猛将! 短暂的对峙之后,是更加狂暴的战斗。 “杀!” “战!” 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黑白两匹神驹,再次化作两道残影,轰然撞在一处。 枪来戟往,戟刺枪挑。 金铁交鸣之声,变得愈发密集,如同暴雨倾泻在铁幕之上,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从山巅战至山腰,又从山腰杀回岭上。 所过之处,飞沙走石,草木摧折。 五十合,转瞬即过。 两人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孙策越战越勇,长枪挥舞,虎虎生风,隐隐有龙吟之声相随,那是将武艺练到极致,与天地元气产生共鸣的征兆。 太史慈亦是战意高昂,长戟翻飞,如蛟龙出海,每一次格挡与反击,都精准而致命,其招式之精妙,变化之繁复,令人叹为观止。 程普、黄盖等一众江东宿将,看得是心惊肉跳,面色凝重。 他们跟随孙坚、孙策父子南征北战,何曾见过有人能与自家主公单打独独斗到如此地步? 这个东莱太史慈,究竟是何方神圣! “喝!” 就在众人心神被那惊世骇俗的对决彻底攫住,几乎忘记呼吸之际,太史慈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喝,骤然炸响。 其声如怒雷,滚滚荡开,竟将山巅呼啸的狂风都压下去了几分。 孙策身后,程普、黄盖等人只觉耳膜剧痛,心神为之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只见太史慈双臂肌肉虬结贲张,青筋暴起,将那杆丈四长的双月戟在头顶舞动成一个完美的圆。 长戟起初的转速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如山岳的韵律。 随着他的舞动,那两端月牙状的戟刃,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频率高速震颤,切割着周围的空气。 “嗡——嗡——” 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致命的切割之音。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疯狂地向着旋转的戟刃汇聚。 那些气流在戟刃的引导下,被压缩,被撕裂,最终凝聚成一道道锋利无匹的无形风刃。 风刃越来越多,越来越凝实。 它们并未四散飞逸,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融入那旋转的圆环之中。 最终,在太史慈的头顶,赫然形成了一圈由无数风刃纠缠压缩而成的,散发着淡淡青芒的巨大圆形风刃。 那风刃之环静静悬浮,却散发着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气息,连它周围的光线都似乎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太史慈的双目,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他双臂猛然停止舞动,向前狠狠一斩。 “浮岚暖翠!” 随着他这声沉雄的低喝,那巨大的圆形风刃,脱离了长戟的束缚,席卷着周围狂暴的气流,如同一面青色的死亡之轮,向着孙策悍然斩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完) 第140章 激斗(下) 青色风轮所过之处,大地被无情地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沿途的顽石、草木,在触碰到那高速旋转的毁灭边缘的刹那,并非崩碎,而是被无声无息地分解、绞杀,化作最原始的尘埃。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一道风轮推进时发出的、能够穿透骨髓、直击灵魂的凄厉尖啸。 “主公小心!” 程普与黄盖同时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征战一生的铁血悍将,此刻脸色煞白如纸。 他们毕生所见,何曾有过如此可怖的招式! 这已然超脱了武艺的范畴,近乎于道,近乎于神魔之能! 孙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细如针尖。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如最冰冷的寒潮,瞬间淹没了他每一寸血肉,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毕竟是孙策。 是那个敢于以天下为棋盘,悍然杀入江东的少年霸王! 这极致的危险,非但未能让他滋生半分退意,反而像一瓢滚油,浇入了他骨子里那团与生俱来的、遇强则强的熊熊烈焰,令其燃烧得更加狂傲,更加无所畏惧。 “来得好!” 他发出一声同样狂霸的怒吼,声音中竟听不出丝毫的颤抖,唯有昂扬的战意。 他并未选择闪避。 因为他知道,面对这已将他所有气机死死锁定的必杀一击,任何闪躲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徒劳。 电光石火之间,孙策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胯下乌骓竟是四蹄踏地,沉凝如山岳。 他手中的破阵霸王枪,舍弃了所有技巧,摒弃了所有变化,迎着那道席卷而来的死亡风轮,以最纯粹、最悍然的姿态,一枪刺出! 这一枪,倾注了他全身所有的精、气、神。 枪尖之上,一点金芒骤然暴涨,璀璨夺目,隐约之间,仿佛有一头由纯粹战意凝聚而成的金色猛虎虚影,自枪身之上一跃而出,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与那青色的死亡风轮,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轰鸣。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陷入了凝滞。 “滋——” 一声令人牙酸骨软,仿佛是坚冰被烙铁熔穿的尖锐噪音,骤然响起,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青色与金色,两种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在接触的瞬间,并未爆散,反而开始了疯狂的互相绞杀、吞噬与湮灭。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呈环形猛然炸开,如决堤的怒涛。 气浪所过之处,神亭岭山巅的地面,竟被硬生生刮去了一层! 碎石、尘土、断裂的草木,被卷上高空,又在那狂暴的能量余波中被撕扯得粉碎。 程普与黄盖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在眼前,座下战马亦是发出不安的嘶鸣,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逼得连连后退。 山巅之上,一时间混沌一片,风烟滚滚。 待到那狂暴的气流稍稍平息。 众人的目光,第一时间死死锁定了战场的中心。 只见太史慈依旧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刚毅的面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住双月戟的双手,正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显然,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对他亦是巨大的消耗。 而他对面的孙策,情况更是狼狈不堪。 他头上的兜鍪,竟是被那逸散的风刃削去了半边,露出了内里束发的紫金冠和额前的红发,嘴角挂着一丝刺目的殷红血迹。 他座下的乌骓马,更是被那巨大的反冲力向后逼退了七八步,在坚硬的山地上,留下了数道半尺深的蹄印,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孙策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直冲喉头。 然而,他那双原本就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却亮得骇人,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兴奋,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无上狂喜,更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对更强力量的无尽渴望。 “主公!!” “主公!你没事吧?” 程普、黄盖等人见状,再也按捺不住,齐声惊呼,策马上前,将孙策团团护卫在中央。 “你们退下!我玩得正开心呢!” 孙策猛然抬起手臂,制止了众将的行动,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威严。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去嘴角的血迹,那动作透着一股野性的残忍与快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太史慈,脸上竟是绽放出了一抹狂放不羁的笑容。 “我已许久没碰上这么个好对手了!” 他转头对太史慈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痛快!此招不赖!” “接下来该我了!” 话音未落,孙策左手猛然一拉乌骓马的缰绳,右手则将那杆破阵霸王枪向后一收,整个人的身体都如同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强弓。 “希聿聿——” 乌骓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滔天战意,猛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狂乱地蹬踏,发出一声穿云裂石、气吞山河的雄壮嘶鸣。 下一瞬。 乌骓马那两只铁柱般的前蹄,裹挟着万钧之势,重重地砸落在地。 “轰!” 大地为之一震。 借助这股无与伦比的下坠与反冲之力,乌骓马的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无视了距离与空间,瞬间向前爆冲而出。 在这股庞大动能的带动下,孙策手中那杆一直蓄势待发的破阵霸王枪,急速刺出。 “冲坚毁锐!” 这一招,本就是为万军丛中冲锋陷阵,摧毁敌军最坚固的壁垒与最精良的兵甲而创。 其势,有进无退。 其意,一往无前。 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怒雷,乌骓马驮着孙策的身影,瞬息之间,便已杀至太史慈的面前。 他手中那杆霸王枪的枪尖之上,竟是缠绕着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金色电弧,发出“滋啦滋啦”的骇人声响,如龙蛇狂舞,直刺太史慈的面门! (第一百四十章完) 第141章 再战(上) 那一道缠绕着丝丝缕缕金色电弧的枪尖,在太史慈的瞳孔之中急速放大。 它不再是一件凡铁兵刃,而是一颗划破天际、撕裂苍穹的怒雷流星,其上所蕴含的,是足以将天地都捅出一个焦黑窟窿的、纯粹的毁灭性力量!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孙策的人、马、枪,乃至他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意志,已经完全合而为一,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将太史慈周身所有的气机都死死锁定。 任何闪避的念头,在这一枪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那因先前硬撼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在这一刻竟是奇迹般地骤然平息。 他眼中的苍白之色在瞬息之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于绝境中求活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疯狂。 面对孙策这石破天惊、人马合一的至强一击,他没有选择以力抗力,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只见他手腕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急速旋转,竟是在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刹那,主动拧开了双月长戟中央那精密无比的机括!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机括分解之声,细微得如同蚊蚋振翅,却又清晰地穿透了乌骓马蹄重重落地所引发的大地轰鸣,以及破阵霸王枪尖上金色电弧爆裂时发出的骇人雷啸。 在孙策那双燃烧着战意的、微微惊愕的目光中,太史慈手中那杆丈四长戟,竟是在他掌心之中骤然分离,重新一分为二,化作了两柄刃光森寒、更显灵动的乌黑短戟!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太史慈双臂顺势一错,以一种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精妙轨迹,将那两柄短戟在胸前交叉成一道黑色的铁剪。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正好以两柄戟刃交错的坚固之处,死死地、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奔雷而至的破阵霸王枪枪尖! “滋——!”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仿佛万千根钢针同时刮擦着骨骼,令人牙酸胆寒。 而后,太史慈沉腰坐马,腰身猛然发力,如同一根拧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双臂顺着那股沛然莫御的狂暴巨力向着自己身侧猛然一引! 这一夹、一引,乃是卸力打力的巅峰技艺,将巧劲发挥到了极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孙策那志在必得、灌注了全身精气神的雷霆一击,竟是如同刺入了空处,被硬生生带偏了既定的轨迹,失去了最核心的锁定目标。 枪尖上凝聚的、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几乎是贴着太史慈的肋下甲胄一穿而过,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重重地轰击在了他身后那块饱经风霜的巨大山岩之上! “轰隆!” 一声震彻山林的巨响,碎石如暴雨般穿空四射! 那坚硬无比的山岩,竟是被这一枪硬生生轰出了一个深达数尺、边缘焦黑的恐怖坑洞,蛛网般的惨烈裂纹以坑洞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逸散的巨大冲击力,依旧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太史慈的身上,将他连人带马震得向后狼狈地倒退出数步之远。 他只觉双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紧握戟柄的虎口当场迸裂,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乌黑的戟柄。 然而,他终究是接下了这一招! 在这必死之局中,他凭着超凡的胆魄与神鬼莫测的应变,活了下来! 孙策策马回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滋滋”作响、残留着丝丝缕缕金色电弧的破阵霸王枪,再看看远处虽然气血翻涌、却已重新稳住身形,左右手各持一柄短戟、宛如浴血修罗般的太史慈,脸上的惊愕缓缓消融,最终化为了更加炽烈、更加狂放的喜悦。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东莱太史慈!竟还有这等神鬼莫测的变化!” 他非但没有因为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而感到半分恼怒,反而像是孩童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兴奋得双目之中精光爆射,那是一种独孤求败者终于觅得对手的无上快意。 太史慈默然不语,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双戟,殷红的鲜血顺着戟身缓缓滑落,在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左手之戟横于胸前,戟刃朝外,稳如磐石,主守。 他右手之戟斜指向前,寒光吞吐,如毒蛇出洞,主攻。 就在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方才手持丈四长戟的太史慈,是一座沉稳厚重、无可撼动的巍峨山岳,其招式大开大合,威猛绝伦。 那么,此刻手持乌金双戟的他,便化作了一团席卷一切、变化莫测的致命风暴! 山岳的厚重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风的灵动、诡谲与无孔不入的杀机! “杀!” 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声压抑着无尽杀意的低喝自太史慈喉间迸发。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座下那通人性的绝群白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不退反进,朝着气息同样攀升至顶点的孙策反冲而去! 孙策见状,更是豪情万丈,战意冲天,挺枪来迎! “铛!铛!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变得比之前密集了十倍不止! 那不再是两件长兵器之间石破天惊的沉重对轰,而是长枪与双戟之间,如同水银泻地、狂风骤雨般的疾速攻防! 每一次碰撞,都短促、清脆而致命! 孙策的破阵霸王枪依旧是大开大合,一枪扫出,便如乌龙摆尾,横扫千军,其上蕴含的力道依旧是万钧之重,足以将寻常武将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然而,太史慈手中的双戟却如同两只在狂风骇浪中穿梭飞舞的黑色蝴蝶,在他那密不透风的枪影缝隙之间,进行着最惊心动魄的舞蹈。 他的左手戟,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总能以最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格挡、引偏那雷霆万钧的枪杆,将其上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卸去大半。 而他的右手戟,则化作一道道稍纵即逝的致命乌光,如同窥伺已久的毒蛇吐出信子,每一次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专攻孙策持枪的手腕、臂膀、咽喉、面门等所有要害之处! 一时间,神亭岭上只见一道黑色的枪影如狂龙乱舞,搅动风云,而在那狂龙的身侧,两点乌沉沉的寒星盘旋飞舞,时而交错,时而分离,时而硬撼,时而游走,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长串耀眼的火花与令人窒息的致命杀机! 战斗的凶险程度,竟是比之前更胜一筹!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当场、血溅五步的下场! 远处的赵云,那双被白布遮掩下的星眸,此刻已是亮得惊人。 长兵利于阵战,大开大合,一扫一大片,讲究的是气势与力量。 短兵专攻要害,于方寸之间决生死,考验的是技巧与反应。 这东莱太史慈,竟是于恢弘的阵战之道与凶险的搏杀之道,皆已臻至化境! 长短兵器,随心转换,毫无滞涩,这等武艺,这等天赋,当真世所罕见! 便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圆融如意。 “痛快!当真痛快!” 孙策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放声长啸,他非但不惧,反而愈发兴奋,他手中的长枪舞动得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竟是将太史慈所有诡异致命的进攻尽数挡下。 他竟是在这生死一线的搏杀之中,凭借着超凡的武学天赋与战斗直觉,飞速地适应了太史慈这诡异而致命的双戟打法! 陡然间,孙策枪势一变,不再一味狂攻。 “着!” 他一声暴喝,长枪不再横扫,而是猛然向前一送,竟是不以枪尖伤敌,而是以坚韧的枪杆为棍,蓄满万钧之力,硬生生砸向太史慈用以格挡的左手短戟。 太史慈神色一凛,急忙举戟格挡。 “铛!” 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巨力顺着戟身传来,震得他本就受伤的左臂一阵酸麻,身形微微一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瞬息! 而就在这格挡的瞬息之间,孙策手腕一抖,那长长的枪尾竟是如同蛰伏的灵蛇猛然摆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恶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闪电般地反抽向太史慈的头颅! 这一招变招之快,之诡,简直匪夷所思! 太史慈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背脊直冲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右手那主攻的短戟闪电般回防,横在自己面前。 “锵!” 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枪尾被惊险无比地格开,火星四溅。 两匹神驹再度交错而过,各自奔出十余步,方才缓缓勒马停住。 二人隔着十数步的距离遥遥相对,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在微凉的山风中化作两道白雾。 他们那灼热无比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能迸射出实质的火花,将空气都点燃。 一百合,已过。 依旧是,不分胜负! (第一百四十一章完) 第142章 再战(下) 山巅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先前因两人激斗而狂乱呼啸的山风,此刻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悄然停歇。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两人沉重而灼热的呼吸声,如同两台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空气中交替起伏。 尘埃缓缓落定,显露出两人对峙的身影,也显露出这片山巅被他们摧残得满目疮痍的惨状。 孙策头顶的兜鍪另一半也被打落,头发披散,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红发不羁地贴在额角,他那张俊朗得近乎妖异的面庞上,沾染着尘土与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几分狂野的魅力。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灼热的白雾,但他那双本就锐利逼人的眼眸,此刻却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死死锁定着对面的对手,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战斗最纯粹的渴望与狂喜。 另一端的太史慈,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那张素来刚毅冷峻的面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先前那石破天惊的“浮岚暖翠”对他亦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他紧握双戟的虎口已然迸裂,殷红的鲜血顺着乌黑的戟柄缓缓滑落,一滴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之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滴答”声。 然而,他挺立于马背上的身姿,依旧如一株扎根于绝壁之上的苍劲古松,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渊,那份平静之下,却潜藏着比火山喷发更加恐怖的决绝与疯狂。 他们的目光在相隔十数步的空中激烈地碰撞、纠缠,仿佛能迸射出实质的火花,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 这已不仅仅是武艺的比拼,更是意志与精神的对决。 他们在彼此的眼中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一毫的动摇。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永不退缩的滔天战意。 突然,太史慈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古拙而玄奥的韵律。 他那双持着乌金短戟的手,并未向前突刺,而是以一种令人费解的轨迹,缓缓拉至身体左侧,双戟在胸前并拢,森寒的戟尖交错着,斜斜指向铅灰色的苍穹。 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山巅之上那刚刚停歇的气流,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悄然汇聚。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山顶。 程普、黄盖等人只觉呼吸一窒,仿佛被投入了深海,四周尽是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太史慈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明而淡漠,仿佛化作了高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神只。 他猛然拧腰,转体,整个脊柱如同一条蓄力到极致的大龙,骤然发力。 那股积蓄了整个天地之力的力量,顺着他的腰身、脊背、臂膀,最终灌注于那并列的双戟之上。 他将那蓄满了力量的双臂,朝着孙策所在的方向,狠狠地横斩而出! “风起云蒸!” 一声沉雄的低喝,自他喉间迸发,不似人言,更像是风暴来临前,天地发出的第一声轰鸣。 随着他这一斩,那并列的双戟仿佛化作了两根搅动天地的神杵,撕裂了眼前的空间。 两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旋,自戟刃之上凭空而生,它们起初只有手臂粗细,却在脱离戟刃的瞬间急速膨胀,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空气与元气。 它们在空中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高速旋转,相互缠绕,彼此追逐,竟是在眨眼之间,化作两条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小型龙卷! 这两条龙卷,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核心处更是深邃如墨,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空间。 它们席卷着漫天飞扬的沙石与草木碎屑,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同时哭嚎般的凄厉尖啸,一左一右,封死了孙策所有闪避的路线,狂暴地冲向他。 几乎是在太史慈动作的同一瞬间,孙策亦是动了。 面对这近乎于道法神通的恐怖一击,他非但没有半分闪避或是畏惧的念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之中,反而爆发出更加狂野、更加炽盛的光芒。 那是猛虎嗅到血腥,是恶龙发现珍宝的极致兴奋! “霸王举鼎!” 一声穿云裂石的狂啸,自孙策口中炸响,其声之狂霸,竟是隐隐压过了那两条龙卷的凄厉呼啸。 他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将那股与生俱来的、睥睨天下的霸道意志,尽数灌注于手中的破阵霸王枪之中。 然而,他并未将枪刺向来袭的龙卷。 只见他手腕猛然下沉,那杆缠绕着丝丝缕缕金色电弧的霸王枪,枪尖以一个刁钻无比、匪夷所思的角度,狠狠地、不偏不倚地刺入了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青色岩地! “起!” 他双臂之上,肌肉虬结贲张,如同一条条盘错的虬龙,腰身猛然发力,竟是以那坚韧无比的枪杆为杠杆,以整个神亭岭的山体为支点,猛然向上奋力一挑! 只听“轰隆”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如同地龙翻身,又似地底深处有巨兽苏醒! 太史慈座下那神骏非凡的白马“绝群”四蹄所在的地面,竟是毫无征兆地猛然炸裂开来! 一股磅礴浩瀚、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气劲,裹挟着无数碎石与尘土,如同一座从地底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 这并非单纯的物理力量,而是孙策以自身霸道无匹的枪意为引,撬动了这神亭岭的大地之气! 所谓“霸王举鼎”,便是以天地为鼎,烹煮万物! 这突如其来、源自地底的攻击,比任何正面的冲杀都更加凶险,更加猝不及防! 千钧一发之际,太史慈的反应快得如同鬼魅。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凭借着与坐骑那人马合一的默契与千锤百炼的本能,猛地一拽手中缰绳,同时双腿发力,将一股巧劲传递给马腹。 绝群白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与那来自地底的致命危机,它长嘶一声,嘶声中充满了不屈的烈性,竟是无视了物理的惯性,前蹄猛然踏地,整个身躯如一张绷紧的强弓,以后腿为支点,猛然人立而起! 那两只铁蹄,堪堪避开了那足以将其四蹄连同小腿骨一同震成粉末的气爆冲击。 然而,也就在此时,孙策已然借着挑起大地的反冲之力,双腿猛夹马腹,胯下乌骓神驹如一道挣脱了大地束缚的黑色怒雷,裹挟着无可匹敌的狂暴气势,挥舞着破阵霸王枪,正面迎向那两道呼啸而至的青色龙卷! “破!” 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那缠绕着金色电弧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轨迹,竟是不偏不倚,同时点在了那两条相互缠绕的龙卷最核心的连接之处。 “噗!噗!” 两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闷响,那两条由气流凝聚而成、足以绞杀钢铁的恐怖龙卷,竟是被他这一枪从中硬生生劈开,狂暴的能量瞬间失去平衡,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狂乱的气流,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然而,孙策那狂霸无匹的枪势,其中蕴含的沛然巨力亦被这惊天一击抵消了大半。 当他驾驭着乌骓马,冲破那混乱的气流,杀至太史慈面前时,太史慈正竭力控制着因受惊而后蹄落地的绝群白马。 那堪堪稳住身形的瞬间,他整个宽阔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了孙策那依旧锋锐无匹的枪锋之下。 “着!” 孙策眼中杀机一闪,他知道,胜负就在此一举! 他手中长枪余势不减,枪尖之上残余的金色电弧再度亮起,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直刺太史慈的后心要害! 程普等人几乎要惊呼出声,这一枪若是刺实了,任凭太史慈是铁打的汉子,也要被当场洞穿,绝无幸理! 然而,就在那枪尖即将触及背心甲胄的刹那,孙策看到的,却是太史慈那在马颈一侧转过来的半张脸上,一闪而逝的、冷峻得如同万年冰川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绝望,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于绝境中反戈一击的疯狂与自信! 只见太史慈根本没有回头格挡的意图,他双手猛然向前,死死按住马头,双腿如同两根烧红的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腰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猛然向上一提! “希聿聿——!” 那通人性的绝群白马,仿佛在这一刻与主人彻底心意相通,它发出一声气冲霄汉的愤怒长嘶,竟是以前腿为支点,那两条粗壮如铁柱、包裹着厚重铁甲的后腿,猛然违背了所有生物的常理,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向后蹬出! “铛——!” 一声沉闷至极、如同古刹钟鸣般的巨响,轰然炸响! 孙策那志在必得、凝聚了无尽杀意的一枪,竟是被那两只包裹着铁甲的马蹄,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蹬在了坚韧的枪杆之上! 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顺着枪杆疯狂地传递而来。 孙策只觉双臂剧震,虎口仿佛被万斤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连人带马,竟是被这一记堪称神来之“蹄”的惊天反击,踢得生生止住了前冲的攻势,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了两步,这才在乌骓马一声不甘的嘶鸣中堪堪稳住身形。 孙策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枪杆上那两道清晰的蹄印,再抬头看向远处那已经调转马头,人马合一、宛如天成的太史慈,脸上的杀机与惊愕,在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激赏与快意,他放声大笑道: “好骑术!” 这声赞叹,发自肺腑。 这已不仅仅是骑术,而是人与马在生死的瞬间,共同谱写出的一曲惊心动魄的战歌! 太史慈亦是缓缓调转马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强大,却又豪情万丈的对手,眼中同样是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他沉声应道: “好枪法!” 这一枪,破了他的“风起云蒸”,撼动了大地,其霸道,其威势,同样是他生平仅见! 话音未落,两人的眼中再度燃起比方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熊熊战意。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胜负,只为追求武道极致的执着与疯狂。 “杀!” “战!” 无需更多的言语,两声暴喝同时响起。 两匹神驹再次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撕裂空间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决绝姿态,轰然撞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再度响起,边斗边走,渐渐朝着山岭的另一侧那片更加崎岖、更加凶险的乱石丛林移动而去,只留下一连串愈发密集、愈发激烈的铿锵回响,在空旷寂寥的山巅之上,久久回荡,仿佛在向这苍茫天地,诉说着一场不朽的传奇。 (第一百四十二章完) 第143章 曲阿小将(上) 山巅之上,金铁交鸣之声渐渐远去,如退潮的海浪,只在每个人的耳畔深处,留下了经久不息的轰鸣回响。 孙策与太史慈的身影,已化作一黑一白两个纠缠不休的光点,边斗边走,朝着山岭另一侧那片地势更加崎岖、更加凶险的乱石丛林移动而去。 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满目疮痍的毁灭轨迹,也留下了一群被那惊世骇俗的对决,震慑得心神俱裂、几乎忘记了呼吸的江东诸将。 程普、黄盖等人呆立原地,脸上兀自残留着无法消化的震撼与狂热,一时看得痴了,竟是忘了自己身负的职责。 直到那两个身影即将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宿将程普才猛然从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中惊醒过来,他脸色剧变,发出一声焦急的大喝。 “保护主公!” 一声令下,如梦方醒的江东十二骑,瞬间煞气升腾,就要策马追赶。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鬼魅般横掠而出。 一人,一骑,一枪。 快得仿佛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横亘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黄盖勒住马缰,一双环眼怒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之人,厉声喝问。 “小子,你想干嘛?” 赵云端坐马上,身形挺拔如枪,只露出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星眸,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得沉闷而沙哑。 “没什么,只是想让各位,不去打扰他二人的雅兴。” 脾气火爆的韩当闻言,当即破口大骂。 “小子,你找死不成!” 比他脾气更暴烈的蒋钦,却是连一句话都懒得说,眼中凶光一闪,手中大刀猛然一挥,策马便朝着赵云狂冲而去,刀锋带起凄厉的破风之声。 然而,众人尚未看清赵云如何动作。 只觉眼前仿佛有银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下一瞬,蒋钦那魁梧的身躯便已倒飞而回,重重地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再没了动静。 只一招。 甚至,没有人看清那一招。 悍将周泰脸色一变,急忙翻身下马,上前查看,当发现蒋钦只是胸口甲胄凹陷,昏死过去之后,他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可再抬眼望向赵云时,眼中已是满满的惊骇与凝重。 众人这才如遭雷击,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孤身一人的蒙面小将,竟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恐怖高手! “诸位小心,此人是高手!” 程普脸色阴沉如水,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 江东十二骑,此刻已去其一。 剩下的十一人,不再有丝毫轻视,瞬间散开阵型。 程普、黄盖、韩当三位宿将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各自催马,呈品字形,率领另外三名骑士,六骑自正面齐出,刀枪并举,将赵云团团围住。 战马嘶鸣,杀气冲霄! 六人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将,配合默契无比。 黄盖的铁鞭势大力沉,走刚猛路数,直取中宫;韩当的大刀,刀光如匹练,专攻马上之人的腰肋要害;而程普的铁脊蛇矛,则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矛头吞吐不定,角度刁钻,封死了赵云所有闪避的路线。 其余三骑,更是刀枪齐出,分别锁定了赵云的上、中、下三路,以及他座下白马的四蹄。 这已不是单纯的围攻,而是一张由六位沙场老将用兵刃与杀气织就的,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 然而,身处这绝杀之阵的中央,赵云却依旧稳如磐石。 他身下的玉兰白龙驹灵巧地踏着小步,仿佛闲庭信步,而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则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叮!当!锵!锵!锵!叮!”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耳膜刺痛的金铁交鸣声,骤然爆响! 只见赵云手腕轻抖,一杆银枪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梨花,枪影重重叠叠,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根本没有硬接任何一击,黄盖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鞭,被他的枪杆轻轻一搭一引,便砸向了空处;韩当那凌厉的刀锋,被他的枪尖灵巧一点,力道便偏了三分,贴着他的衣甲险险划过;而程普那最是阴狠毒辣的蛇矛,则被一道快如闪电的枪影精准地格在矛头七寸之处,震得程普手臂发麻,攻势一滞。 他的枪法,没有孙策那般霸道绝伦,却多了一种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灵动与飘逸。 六人的狂攻如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可他一人一枪,却仿佛是那浪涛中最坚固的礁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龙胆亮银枪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蛟龙探爪,总能在方寸之间,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最经济的动作,化解掉所有致命的攻击。 六名江东猛将,越打越是心惊! 他们引以为傲的合击之术,在此人面前,竟是如同儿戏! 六人的攻势看似狂风骤雨,却始终无法真正透入那环绕在他身周三尺的枪围之内! 而另外五骑,则抓住这个空隙,猛然催动战马,试图从侧翼绕过战圈,前去追赶已经远去的孙策。 那五骑刚刚掠过战圈不远。 便只听得身后,骤然响起两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啊!” “啊!” 回头望去,只见又有两名同伴,已被那一道白色的枪影刺中肩胛,惨叫着滚落马下,虽只受了轻伤,却已然失去了战力。 那白袍人竟是在程普等六人的围攻之下,于枪林刀雨的间隙,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战机,骤然发难,人马合一,如一道白色闪电般冲出包围,于电光石火间伤了两人! 战马悲嘶,尘土飞扬。 赵云的身影如同一道无法捕捉的白色电光,再次拦在了那五骑之前。 另四骑见状,急忙上前,与同伴汇合。 九骑,对一人。 “......” 一滴冷汗从韩当脸颊滚落,他已发不出声音。 其余众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众人都意识到,对面那人的那句“不让各位,去打扰太史慈与孙策二人的雅兴”,似乎并不是一句大话。 肃杀的沉默,笼罩了整个神亭岭。 (第一百四十三章完) 第144章 曲阿小将(下) 山巅的死寂,被一声压抑着惊怒的低喝骤然划破。 “结阵!” 程普的嗓音嘶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凝重。 九骑闻令而动,不再是松散的围堵,而是瞬间收缩,化作一个更加紧密、更加凶险的绞杀之阵。 黄盖与韩当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护住阵前。 宿将朱治与悍将周泰,则分列两翼,手中的长剑与长刀,寒光闪烁,封死了侧翼所有的通路。 其余五将,则错落有致地填充在阵型之后,兵刃交错,杀气如网,彼此呼应,再无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就在他们阵型将成未成的那一刹那。 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他非但没有退避,反而策马前冲,其速如电,其势如风。 他选择的目标,并非最强的程普与黄盖,也非最弱的后排骑士,而是阵型流转之间,韩当与侧翼朱治交接时,那一闪即逝的微末空隙! “狂妄!” 韩当怒吼一声,手中大刀卷起一片刺目的寒光,当头劈下。 朱治亦是反应神速,长剑横扫而出,直取白马的马腿,其用心之狠毒,可见一斑。 面对这上下夹击的必杀之局,赵云竟是看也不看。 他手中的银枪,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枪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一点。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韩当那力劈华山的大刀刀脊之上。 一股巧妙至极的震劲顺着刀身传来,韩当只觉手腕一麻,那狂猛的刀势竟是被硬生生带偏了寸许,贴着赵云的肩甲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赵云手中长枪的枪杆猛然向下一沉。 “铛!” 枪杆如一条柔韧的铁鞭,不偏不倚地格住了朱治那横扫而来的长剑。 一触即分。 赵云的身影,已然带着座下白马,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从那道本不存在的缝隙之中,一穿而过。 他竟是真的,只身一人,凿穿了九名江东猛将联手布下的杀阵! “什么?!” 众人骇然回头,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背影,在冲出包围之后,并未远遁,而是在十数步外勒马回旋,银枪横于身前,再度静静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双深邃的星眸,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突围,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围住他!” 程普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这已经不是耻辱,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恐惧。 九骑再次调转马头,如一群被激怒的猛虎,狂吼着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以黄盖为首,三名悍将正面强攻。 黄盖的铁鞭,在空中舞出呜呜的破风之声,其势沉重如山,一鞭挥出,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砸碎。 然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却不再硬接。 他座下的白马,灵巧得不似凡物,只是向左轻轻一侧,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鞭影。 铁鞭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碎石无数。 而赵云手中的长枪,却已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刺黄盖身侧另一名使枪的裨将贾华。 贾华大惊失声,急忙横枪格挡。 可那银枪却在中途猛然一顿,枪尖以一个诡异的弧度绕开了他的格挡,闪电般地在他的手臂甲胄上轻轻一点。 贾华只觉一股钻心的刺痛传来,右臂一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长枪。 而赵云已然策马远去,再度拉开了距离。 他根本不与众人缠斗。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在狼群之中游走,每一次出手,都只攻击最薄弱的一环,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他的身法与马术,已然臻至化境,在这崎岖的山巅之上,竟是比在平地之上还要灵活自如。 九名江东猛将,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艺,却始终无法将他彻底围死。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九只笨拙的巨熊,在徒劳地追逐一只在林间穿梭飞舞的白色蝴蝶。 “散开!将他逼入乱石林!” 程普终于看出了端倪,声嘶力竭地发出号令。 众将心领神会,瞬间改变阵型,不再试图围杀,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弧形包围网,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着赵云压迫而去,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限制他那神鬼莫测的机动力。 以勇猛着称的周泰与另一员猛将贺奇,更是脱离大队,从两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插入乱石之间,想要截断赵云的退路。 赵云看着那缓缓收缩的包围网,那双蒙在白布之下的星眸之中,终于闪过了一丝赞许。 然而,也仅仅是赞许而已。 他非但没有退入那地势更加复杂的乱石林,反而猛地一拉马缰,竟是朝着包围网最厚实,由程普、黄盖、韩当三人亲自坐镇的中央,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举动,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找死!” 韩当见状,又惊又喜,手中大刀再度狂斩而下。 程普与黄盖亦是精神一振,铁脊蛇矛与沉重的铁鞭,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封死了赵云所有的生路。 这一次,是三位江东元老宿将的联手一击!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当世猛将为之绝望的雷霆合击,赵云的脸上,却仿佛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微笑。 他手中的银枪,在这一刻,仿佛燃烧了起来。 “唧!——” 一阵急促的枪鸣,响彻山巅。 只见那杆银枪,竟是在他手中化作了一团璀璨夺目的银色旋风。 “百鸟朝凤!” 一瞬间,万千真假难辨、快到极致的枪影,如同瞬间炸开的银色繁花,同时笼罩向三人! 一部分攻向韩当,一部分罩向黄盖,最后三分之一覆盖程普。 每一道枪影,都带着凌厉无匹的杀机,每一道枪影,都仿佛是致命的实招! 三人瞳孔骤然收缩,哪里还敢继续进攻,纷纷手忙脚乱地收招回防,格挡那不知虚实的致命枪影。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响。 而赵云的身影,早已借着这招石破天惊的枪法逼退三人的瞬间,从那短暂出现的空隙之中,再度从容不迫地冲杀而出。 他依旧端坐马上,拦在众人身前。 九骑,对一人。 九名江东的百战猛将,此刻却是个个额头见汗,气喘吁吁,看着眼前那道宛如天堑般无法逾越的白色身影,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无力。 (第一百四十四章完) 第145章 识破 山风,在这极致的对峙中,悄然停摆。 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形而伟岸的力量强行扼住,拉扯得无比粘稠、无比缓慢。 九名身经百战的江东猛将,九双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布满血丝的眼眸,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燃烧着最后一丝理智、最后一缕尊严的绝望烈焰。 “诸位!” 程普的嗓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焦急与决绝, “出绝招!主公安危不明,我等不宜再被困在此地!” “杀!” 一声怒吼,不再源自任何一个单独的喉咙,而是九名悍将不屈的意志,九颗骄傲的心,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了一道撼天动地的声音洪流。 九人,九骑,刹那间仿佛化作了九道自不同源头发端、却向着同一归宿奔腾咆哮的滔天江流。 他们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朝着那立于风暴中心的唯一礁石,发起了此生最狂暴、最惨烈,也最绝望的合围强杀! “黄河入海!” 程普的铁脊蛇矛,舍弃了所有刁钻与变化,只剩下最纯粹、最一往无前的穿刺! 矛尖之上,无数道锋锐无匹的气劲疯狂汇聚,竟是凝成一道浑浊汹涌、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死亡洪流,其势滔天,直扑赵云面门! “大江东去!” 韩当的厚背重刀,自下而上,沿着地面奋力一撩! 一道森白如匹练、散发着彻骨寒意的刀芒,紧贴着崎岖的山地,带着斩断山岳根基的决绝,席卷向玉兰白龙驹的四蹄! “劈波斩浪!” 黄盖手中的沉重铁鞭,高举过顶,在空中抡出一个完美的圆,化作一道撕裂天际、遮蔽日光的黑色怒涛,当头砸下! 那股沉闷而恐怖的威压,仿佛要将这神亭岭的山巅,连同其上的所有生灵,都一分为二! “波光粼粼!” 宿将朱治的长剑,于间不容发之际幻化出漫天迷离、令人目眩神迷的碎裂光影,每一片光影都是一道致命的锋刃,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无处可逃的剑网,彻底封死了赵云所有向上的闪避空间! “斩!” 悍将周泰双目赤红,只从喉间挤出一个字,手中长刀以最简单、最直接的姿态横斩而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由鲜血浇筑而成的血色刀芒,拦腰而至,其上蕴含的,是百战余生,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纯粹杀意! “流星赶月!” 裨将贾华的长枪,在空中急速抖出十三朵致命的枪花,这十三朵枪花连成一线,如一道追魂夺魄的流星轨迹,专攻赵云周身上下各处要害大穴! “断山岳!” 另一员猛将贺奇的战刀,则划出一道极尽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所有正面防御的可能,自一个匪夷所思的视觉死角,斩向赵云持枪的右手手腕,其用心之毒辣,令人发指! 最后两名江东勇将,亦是同时发出一声血性狂吼,人马合一,手中兵刃化作两道相互呼应的交叉寒芒,一者如羽翼般护住程普正面强攻的两侧,一者如堤坝般填补韩当贴地刀芒上方的所有空缺。 九道杀招,九种登峰造极的武道意志。 上天,有剑网封锁;下地,有刀芒席卷;左翼右突,正面强攻,死角暗袭! 一张由死亡与绝望亲手织就的天罗地网,在这一刻,彻底成型,向着中心那道白色的身影,轰然收紧! 整个天地,仿佛都只剩下那撕裂耳膜的凄厉呼啸,与那足以将钢铁都瞬间融化蒸发的恐怖杀机!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毫无生路的联手一击,那道白色的身影,竟是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赵云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他座下的玉兰白龙驹,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平静之下的滔天战意,竟是发出一声清越高亢、宛如龙吟凤鸣般的长嘶! 它四蹄踏空,竟是以后蹄为支点,整个神骏的身躯如一道挣脱了大地束缚的白色闪电,拔地而起! 其速之快,其势之猛,堪堪于毫厘之间,避过了韩当那贴地而来的夺命刀芒“大江东去”! 也就在他身形升至半空的瞬间,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发出了一声奇异而清越、仿佛玉磬相击的嗡鸣。 枪尖并未硬接任何一道杀招,而是以一种羚羊挂角、玄奥难言的轨迹,极其轻巧地一颤一引。 “鸾凤和鸣!”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柔韧至极的波纹力场,自银亮的枪尖之上骤然扩散开来! 那波纹看似脆弱如水面涟漪,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与意志。 程普那势如黄河决堤的恐怖矛劲,在触碰到波纹的刹那,竟是如泥牛入海,其中蕴含的万钧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轻柔一带,猛然失去了方向,竟是悍然转向,与另一侧由朱治布下的、漫天罩来的剑网“波光粼粼”轰然对撞,炸开一团混乱刺目、敌我不分的光雨! 一招未老,变招已生! 赵云枪尾一沉,枪尖如蛇首般高速旋转,一道凝练至极的螺旋气劲破空而出,宛如一条无形的巨蟒,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精准无比地缠上了黄盖那当头砸落的黑色怒涛。 “蝮蝰缠绞!” 那螺旋气劲疯狂盘旋绞杀,竟是将那狂猛霸道的鞭势层层消解、寸寸瓦解,最终化于无形! 电光石火间,赵云手腕再抖,枪出如电! 一道亮得刺眼、仿佛凝聚了凤凰神魂的巨大寒芒悍然斩出,将周泰那饱含纯粹杀意的血色刀芒当空劈碎;随即枪身猛然一甩,一道恢弘的扇形白芒横扫而出,如秋风扫落叶般,将贾华的十三点流星枪芒与贺奇那刁钻毒辣的腕底刀光尽数吞没! “丹凤朝阳!” “竹叶甩尾!” 最后,他枪尖轻点,两道诡异的银芒如两尾在虚空中遨游的赤链蛇,划出匪夷所思的弧线,绕开了所有正面的阻碍与狂乱的气流,精准无比地击溃了最后两名骑将那赖以为屏障的交叉夹攻! “赤链游河!” 兔起鹘落,一呼一吸。 九道惊天动地的必杀之招,在这片刻之间,竟是烟消云散,化作虚无! 赵云的身影,从容不迫地昂然挺立,玉兰白龙驹四蹄轻踏,只激起脚下尘埃微漾。 他一人一枪,静立于方才的风暴之眼,仿佛一尊永不疲倦、永不败落的绝世战神,将这片足以让鬼神为之色变的修罗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这……这枪法……” 韩当喉头干涩,声音嘶哑,他那只持着重刀的手臂,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见过!在宛城!我绝不会记错!” “没错!是他!” 黄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就是那小子!” “可……这怎么可能!” 程普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神之事, “他在宛城,实力绝非如此……难道……难道他那时,竟是手下留情?!” 此言一出,一股比死亡本身更加可怕的寒意,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所有江东猛将的心脏,让他们从头凉到了脚。 赵云听着他们的惊呼,那双被白布遮掩的星眸依旧古井无波,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手下留情?不。 那时我为那诡异黑气所累,一身实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 而今,百鸟朝凤枪的刚猛霸道,与七探盘蛇枪的诡谲灵动已初步相融,刚柔并济,圆转如意,实力又岂是当日可比。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 第146章 碾压 “臭小子!我等已认出你了,还蒙面做什么?!” 韩当那一声夹杂着惊怒与屈辱的大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深潭,骤然划破了山巅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赵云依旧端坐马上,身形纹丝不动,只是用那空着的左手,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蒙在脸上的白布,动作从容得仿佛在拂去衣上尘埃。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布料之下传来,显得有些沉闷,更透着一股莫名其妙、令人火冒三丈的虚弱。 “咳……” “你们认错人了。” “我只是……患了风热……” “……” 这句回答,轻飘飘的,却比万钧重锤砸在心口,比最恶毒的言语羞辱,都更加伤人。 九名刚刚从生死一线挣扎回来的江东猛将,一时间竟是集体失语,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将他们九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存在,完全无法将他和那句荒诞不经的“患了风热”联系在一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那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跳。 “妈的!耍我们玩?” 韩当第一个从那荒谬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蚓般暴跳,破口大骂。 程普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骇浪,目光如刀锋般死死锁定着赵云,一字一句地问道,仿佛要将这几个字从齿缝间碾碎。 “患了风热?” “那为何足下仍生龙活虎,不见乏力?” “呃……” 赵云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迟疑,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苦恼。 “我确实已很累了。” “要不我们就此罢手,只是在此观战,如何?” 这话语里的“商量”意味,在此刻听来,却像是一种高高在上、悲悯众生的施舍。 老将黄盖策马上前一步,手中那柄险些脱手的铁鞭被他攥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 “护主安全,乃为将职责,我等必须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坚定,每一个字都代表了所有江东将士不容践踏的最后的底线与尊严。 “那不行!” 赵云摇了摇头,那干脆利落的拒绝,瞬间打碎了所有虚伪的客套。 他的声音不再沉闷,反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与锋芒,仿佛穿透了布料,直接刺入众人耳中。 “太史慈赢了还好说,要是输了,你们必定一拥而上擒下他。” “我不可能让此情况发生。” “所以,你们必须留在这!” 话音未落,那杆刚刚还在闲庭信步间化解了九人联手绝杀的龙胆亮银枪,被他缓缓抬起,森然的枪尖,遥遥指向对面九人。 那无声的动作,所带来的压迫感,竟是比先前那毁天灭地般的枪法,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整个山巅的光线,都汇聚于那一点寒星之上。 程普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看着那杆仿佛与天地连成一体的银枪,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缓缓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百战余生的骄傲。 他知道,任何言语,任何计谋,在此人面前,都已失去了意义。 “看来,不把阁下打倒,你是绝不会放我等过去了!” 程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冷冷说道,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赵云微微颔首,动作轻微,却重如山岳。 “没错。” “好!” 程普的眼中,燃烧起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浊气仿佛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阁下武艺,我等平生仅见,甘拜下风。” “但,各为其主,今日唯有死战!” 他不再废话,手中铁脊蛇矛一摆,发出了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号令,声震四野。 “变阵!九宫连环!” 话音未落,九骑再次而动。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狂暴的猛兽,而是变成了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战争机器。九人分为三组,每组三人,呈品字形,三组之间又互为犄角,彼此掩护,循环往复,如同一座移动的绞肉磨盘。 攻势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狂猛,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毫无间隙地朝着赵云席卷而来,誓要将他活活耗死。 黄盖的铁鞭,韩当的重刀,周泰的长刃,三人的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抵达,却又在时间上留下了微不可察的先后,互为策应,狠辣至极。 面对这更加棘手,更加耗人心神的车轮战法,赵云那蒙在白布下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露出凝重之色,反而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座下的玉兰白龙驹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不再做大范围的腾挪闪避,只是在方寸之间,以一种极尽优雅的韵律,小步腾挪,如在刀尖上起舞。 “叮!” 韩当的重刀挟着风雷之声最先劈至。 赵云手中银枪后发先至,枪尖在刀身之上轻轻一点,如蜻蜓点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发出玉磬相击般的清鸣。 韩当只觉一股绵密而诡异的震劲,如电流般顺着刀身传来,手臂一麻,那狂猛的刀势竟瞬间凝滞了刹那。 而就是这连眨眼都不到的刹那,黄盖的铁鞭已带着呼啸恶风,当头砸落。 赵云手腕一翻,枪杆顺势上撩,以一个柔韧至极的完美弧线,精准地贴上了铁鞭的侧面。他没有硬抗,而是顺着那万钧鞭势向旁一引一带,如拨动流水。 “呼——”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便贴着他的盔缨,重重砸在了空处,将地面轰出一个深坑。 与此同时,周泰那阴狠毒辣的横斩已至腰间。 赵云看也不看,左脚在马镫上轻轻一点,整个身躯在马背上微微一侧,划出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那致命的刀锋,便只斩断了他衣甲上的一缕丝绦,带起一片微不足道的布屑。 一呼一吸之间,三大猛将的联手合击,竟被他以最简单,最省力,也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尽数化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圆融如意,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演练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枪舞,优雅而从容。 程普看得眼角狂跳,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的强大,并非在于力量,而在于一种近乎于“道”的境界。他对于时机、角度、力量的把握,已经到了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层次,将战斗变成了一门艺术。 “不要停!耗死他!” 程普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他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坚信对方那句“患了风热”,那副看似虚弱的样子,绝非全是伪装。如此神乎其技的枪法,对精气神的消耗,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深渊! 九人的攻势,变得更加狂乱,更加不计代价。 刀光,枪影,鞭风,在山巅之上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机。 然而,赵云却像是那光网中心最从容的舞者。 他的每一次格挡,都只用三分力,恰好抵消来势。 他的每一次闪避,都只差毫厘,仿佛早已预知。 他的每一次反击,都点到即止,只在对方的甲胄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白痕,或是在对方的兵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如警钟般打断其攻势的节奏。 他不出杀招,甚至不出重手。 他只是在用一种最温和,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眼前这九位成名已久的江东猛将一个事实。 你们,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铛!” 又是一次交错。 裨将贾华的长枪被赵云的枪杆轻轻一压,枪头便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将岩石击得粉碎。而赵云的枪尾,却如同蛰伏的毒蛇猛然吐信,闪电般地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轻轻一点。 贾华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只觉胸口一股大力传来,气血翻腾,眼前发黑,险些从马背上栽落。 “我的天……” 远处,那几个之前被击伤,只能观战的江东骑士,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宛如神迹的一幕,已经彻底呆滞了。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屈辱,只剩下一种仰望神明般的,最纯粹的恐惧与茫然。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教学。 是一场单方面、压倒性的技艺展示。 是一场,以优雅为武器的,残忍的屠杀。 (第一百四十六章完) 第147章 潜龙出渊 感到心惊的,又何止是远处观战的那几名伤员。 真正身处这片枪影炼狱之中的程普、黄盖等八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着灵魂被寸寸凌迟的恐怖煎熬。 当裨将贾华那声短促的闷哼响起,整个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看似轻柔、实则霸道无匹的巧劲从马背上震落,重重摔在冰冷的岩地之上,生死不知的瞬间,八人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便已应声而断。 剩下的八人,愈发奋起,攻势如狂。 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攻势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凝滞,那道白色的鬼魅,那杆无情的银枪,便会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将他们一个接一个,从这片本该属于他们的战场上,彻底剔除。 然而,攻势越是狂暴,他们那颗原本燃烧着熊熊战意、充斥着江东武人骄傲的心,便越是不可遏制地,向着冰冷刺骨的深渊沉落。 那是一种最深沉的绝望。 因为他们发现,无论他们的刀法如何凌厉,鞭法如何沉猛,阵法如何精妙,都无法让那道白色的身影,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依旧是那般闲庭信步,那般从容写意。 每一次格挡,都妙到毫巅,仿佛不是在应对足以开碑裂石的重击,而是在拂去一片飘落的柳絮。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枪林刀雨仿佛成了温柔的清风,只能撩动他白色的衣角。 这小子……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这念头如同一条最阴冷的毒蛇,缠绕着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们最后的勇气都彻底榨干。 与江东诸将那愈发沉重的绝望截然相反,此刻的赵云,心中却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惊异与明悟。 他正处于一种无比奇妙的玄境之中。 仿佛自己的神魂挣脱了肉身的束缚,高悬于九天之上,正以一种全知全能的视角,冷漠而清晰地俯瞰着这场战斗。 山风的轨迹,尘埃的起落,八名对手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的频率,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分力道的流转……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地放大,变得清晰无比,简单得如同掌上观纹。 而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则化作了他意志最忠实的延伸,不再需要刻意的招式与繁复的变化。 心之所至,枪之所往。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写意,圆融如意,不带一丝烟火气,更不耗费半分多余的力气。 这短暂的惊讶过后,赵云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再是被动地化解,而是开始主动地,用心去感受这八位悍将攻势中的每一分力道,每一缕变化。 他在用这八位赫赫有名的猛将,为自己喂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武者的“枪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悄然发生着蜕变与提升。 是“七探盘蛇枪”的枪意。 他师从枪神童渊,“百鸟朝凤枪”自小便已浸淫其中,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淬炼,早已臻至大成,其枪意刚猛霸道,如凤翼天翔,无坚不摧,是为阳刚之极。 而得自师伯李彦的“七探盘蛇枪”,修习至今不过一年有余,其枪意虽诡谲灵动,如灵蛇探穴,防不胜防,是为阴柔之属。 但终究火候尚浅,比之“百鸟朝凤枪”那股堂皇正大的枪意,始终弱了一筹,未能达到真正的刚柔并济,圆转如意。 可现在,在这八人的联手压迫之下,在这座由刀光剑影构成的死亡熔炉之中,赵云能清晰地感觉到,“七探盘蛇枪”那股灵动诡谲的枪意,正在飞速地成长、凝练。 它就像一条长久蛰伏的灵蛇,在不断地汲取着对手攻势中的金铁煞气作为养分,疯狂地褪去旧皮,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滑溜,也更加致命。 两种枪意之间的差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弥合! “叮!” 银枪轻颤,枪尖如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周泰斩来的刀锋之上,一股螺旋暗劲透体而入,将那股杀伐之气化解于无形。 “铛!” 枪杆横扫,如巨蟒摆尾,带着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量,将黄盖那势大力沉的铁鞭引向空处。 一阳一阴,一刚一柔。 两种截然不同的枪意,在他的神魂之中,在他的四肢百骸之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碰撞、交融。 不再有丝毫的滞涩与隔阂。 它们仿佛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一体,此刻终于找到了回归的道路。 随着这股通透畅快的明悟涌上心头,赵云手中那原本优雅从容的枪势,骤然一变! 他手腕一沉,一枪刺出。 这一枪,没有“百鸟朝凤枪”那石破天惊、凤鸣九天的霸道。 这一枪,亦无“七探盘蛇枪”那羚羊挂角、诡谲莫测的灵动。 它脱胎于“七探盘蛇枪”的灵动,却又蕴含着一股比“七探盘蛇枪”更加深沉、更加内敛,仿佛积蓄了万古岁月的磅礴之力。 一枪刺出,风雷不惊。 整个山巅之上,那原本凄厉呼啸的兵刃破空之声,竟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消失了。 时间仿佛凝固。 然而,程普、黄盖八人却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恐怖悸动! 那不是兵刃带来的威胁,也不是杀气造成的压迫。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高级的,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在他们的感知中,眼前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了,那杆银色的长枪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亘古死寂的幽暗深渊。 而就在那深渊的最底部,一头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远古神龙,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外界的窥探,缓缓地,睁开了它那双漠然、威严、不带丝毫情感的金色眼眸。 一股无法形容的苍茫与威压,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神! 八名悍将的攻势,在这一刻,齐齐凝固。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意志,他们那百战余生的骄傲,都在那双金色眼眸的注视下,被冻结成了一座座无助而卑微的冰雕。 一滴冷汗,顺着程普的鬓角滑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水。 那是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他们心神失守的刹那,那一道看似平平无奇的枪尖,动了。 它只是轻轻向前一送。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凝练如实质的枪意,破空而出。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在八人胸前的甲胄上响起。 八个人,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血雾,手中的兵刃再也无法握持,“哐当当”散落一地,整个人更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如下饺子一般,稀里哗啦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一枪,败八将! 山巅之上,重归死寂。 只剩下赵云一人一马,静静地伫立于那片狼藉之中,银枪斜指大地,枪尖之上,一滴鲜血也未曾沾染。 他缓缓收枪,抬起头,那双深邃的星眸望向远处那片依旧在传来隐约金铁交鸣之声的乱石丛林,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口中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潜龙出渊!” (第一百四十七章完) 第148章 霸王体 山岭的另一端,乱石嶙峋,古木交错。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这片天然的绝地之中,早已化作了两道纠缠不休的毁灭风暴。 陡然间,太史慈双戟一错,整个人与座下白马的轨迹变得飘忽不定,如山间无常的流云,似林中诡诈的疾风。 他手中的双戟,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化作两道难以捉摸的乌光,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鬼魅幻影,从四面八方,以匪夷所思的角度,笼罩向孙策。 “风谲云诡!” 面对这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势,孙策眼中战意更盛,竟是发出了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 他手中的破阵霸王枪,舍弃了所有防御,将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意志凝聚于枪尖一点,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纯粹金芒,无视所有虚幻的戟影,直取太史慈的本体! “破军斩将!” 眼见这至刚至猛的一枪,竟是勘破了自己招式的核心,太史慈瞳孔一缩,双戟回防,险之又险地格开枪尖。 而就在双马交错的瞬间,孙策猛然发出一声狂喝。 “霸王挑山!” 他竟是将那杆霸王枪的枪尖,狠狠刺入了脚下坚硬的岩地之中! 而后,他的身躯竟是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姿态,从马背上倒悬而下,从那倾斜的枪杆下方闪电般地穿过! 下一瞬,他双臂肌肉虬结,腰身猛然发力,竟是扛着那整杆霸王枪,以自身为轴,旋风般地回转一周! 那沉重的枪身,裹挟着挑动山岳的恐怖巨力,如同一道横扫天地的毁灭之轮,朝着刚刚稳住身形的太史慈,悍然斩去! 此招之奇,之霸,简直闻所未闻! 太史慈脸色剧变,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猛然一合,两柄短戟在掌心之中“咔嚓”一声,再度合二为一,化作丈四长戟! “烟岚云岫!” 他将那长戟高举过顶,以一种玄奥的韵律急速旋转,一道由高速气流凝聚而成的青色幕布,瞬间在他头顶成型,如同一面旋转的坚盾! “轰——!” 孙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斩,重重地砸在了那气流幕布之上! 狂暴的能量轰然炸开,太史慈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退数步,那气流幕布亦是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然而,不等孙策招式用老,太史慈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戟顺势下劈,那被撕裂的气流竟是被他引动,化作无数道锋锐无匹的风刃,如决堤的瀑布,朝着孙策当头罩下! “狂岚瀑布!” 孙策身处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那风刃瀑布吞噬! 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竟是闪过一丝悲壮的决绝。 “饮恨乌江!” 他手中的破阵霸王枪,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不屈的英魂,竟是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充满了无尽恨意与滔天战意的金色弧光,逆流而上! 轰然巨响声中,风刃瀑布与金色弧光同时湮灭,化作漫天乱舞的能量余波。 孙策落在马背之上,嘴角再度溢出一丝鲜血,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远处同样气息不稳的太史慈,脸上的狂笑缓缓收敛。 他知道,寻常的武艺,已然奈何不了眼前这个生平仅见的对手。 下一刻,孙策猛然闭上了双眼。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奔腾、咆哮! “霸王体!” 一股肉眼可见的、殷红如血的雾气,自他周身毛孔之中疯狂涌出,瞬间将他连人带马笼罩其中! 那股雾气翻腾不休,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嘶吼,一股纯粹、原始、不加任何掩饰的霸道杀意,冲天而起,竟是让整个山岭的温度都骤降了数分! 太史慈瞳孔猛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人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狂傲肆意的少年猛虎,而是一位挣脱了宿命轮回,于此刻真正降临的再世霸王! 太史慈不敢怠慢,他深吸一口气,双戟一分,主动发起了试探。 “云龙风虎!” 他左手戟猛然挥出,一道青色的龙形气劲咆哮而出! 他右手戟紧随其后,一头斑斓的虎形罡气破空而至! 龙虎交汇,其势骇人,朝着那团血雾狂噬而去! 然而,那血雾之中,只是随意地探出了一杆枪。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足以撕裂金铁的龙虎双形,在触碰到枪尖的刹那,便如同两个脆弱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破灭了。 “吼——!” 一声不似人言的狂暴怒吼,自血雾中炸响! 孙策的身影,如一道血色的闪电,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毁灭意志,狂冲而来! 太史慈心中警铃大作,他瞬间判断出,此刻的孙策,已非自己所能力敌! 他毫不犹豫,猛然一拨马头,抽身便退! 他闪电般地将双戟挂回马鞍之上。 左手探向鞍后,取下了那张古朴的养由基弓! 右手则在箭囊中一抓,便是满满一把箭矢! 回首,开弓,搭箭,撒放!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九支羽箭,离弦之后竟是首尾相连,在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死亡流光,直奔孙策面门! “九星连珠!” 孙策身处血雾之中,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手中霸王枪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血色光幕,将那九支夺命连珠箭,尽数磕飞! 太史慈见状,面沉如水,再次从箭囊中抓出一把箭矢。 他再度回首,弯弓! 依旧是“九星连珠”! 九道寒光,破空而去! 然而,就在那九支箭射出的瞬间,他的手上,还剩下最后一支箭! 太史慈看也不看身后追来的孙策,竟是猛然抬起弓身,将那最后一支箭,朝着铅灰色的苍穹,狠狠地射了出去!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音爆,那支箭矢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流光,在达到顶点的瞬间,调转方向,裹挟着陨石坠落般的恐怖威势,朝着孙策的头顶,轰然落下! “食指流星!” 一箭,其威竟是胜过了先前那九箭的总和! 上方,有流星坠落。 前方,有九星连珠。 面对这上下夹攻的绝杀之局,孙策那被血雾笼罩的面庞上,竟是没有半分慌乱。 只听他那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霸王扫——竖扫,天地!” 只见他将那杆缠绕着血色煞气的破阵霸王枪,猛然送到身前,而后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姿态,由下而上,奋力一撩! 一道巨大的、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竖着劈成两半的血色锋芒,冲天而起! 那十支无论是从前方射来,还是从天顶落下的箭矢,在触碰到这道血色锋芒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彻底蒸发,化作了虚无! 血色锋芒的威势,没有丝毫减弱,依旧朝着远处的太史慈,狂斩而去! 太史慈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将自己彻底笼罩,他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地一拽马缰,向着一旁狼狈地挪移开去。 “轰隆——!” 那道血色锋芒,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飞过,重重地斩在了他身后那座巍峨的山体之上! 一声震彻整个天地的恐怖巨响! 那坚不可摧的山岩,竟是被这一击,硬生生斩出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尽是焦黑琉璃之色的恐怖裂谷! 其爆炸的威力,竟是比先前两人任何一招对轰,都要强上十倍不止!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 第149章 大战终幕 山风,因那一道斩裂山体的血色锋芒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股足以让鬼神颤栗的霸道杀意,依旧如实质的血色浓雾,笼罩着孙策的身影,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自九幽地狱归来的魔神。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在血雾中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眸,遥遥锁定住远处那刚刚狼狈避开一劫,脸色苍白如纸的太史慈。 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音,自血雾中传出,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竖着的招式你能躲过,那横着的呢?” 话音未落,孙策竟是缓缓将那杆依旧缠绕着血色煞气的破阵霸王枪,横着拉到了自己的身体左侧,枪尖平指远方,与大地平行。 那枪身之上,翻腾的血雾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粘稠,仿佛整片天地的煞气都被其强行抽取、凝聚。 只听孙策发出一声压抑在喉间,如同远古凶兽苏醒时的低沉咆哮: “霸王扫——横扫,千军!” 下一瞬。 那杆破阵霸王枪,被他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狂霸姿态,悍然横扫而出! 一道长达十数丈、仿佛要将整个神亭岭都拦腰斩断的血色锋芒,随之脱枪而出! 它没有竖斩天地的宏伟,却多了一份横贯八方、荡尽万物的决绝! 那血色锋芒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蒸发,乱石被无声分解,古木被齐齐斩断,在地面上犁开一道平滑如镜、深不见底的恐怖切口,朝着远处的太史慈,狂噬而去! 太史慈只觉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一股比方才更加强烈的死亡警兆,如同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灌至脚底。 他知道,这一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千钧一发之际,太史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之色,他双手猛然向前,死死摁住绝群马的马背! 他将全身的劲力,透过掌心,狠狠地向下贯去! 那通人性的绝群白马悲嘶一声,竟是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按压得四蹄一软,庞然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伏于地。 而太史慈自己,则借着这股下压的反冲之力,以及与坐骑之间那份生死与共的默契,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压到极致的弹簧,冲天而起,向着高空奋力一跃! 人马分离! 就在他跃至半空的刹那,那道足以横扫千军的血色锋芒,几乎是贴着跪伏在地的绝群马的头顶,以及他自己的脚底,一扫而过! “轰隆隆——!” 远处的山林,被那道血色锋芒扫过,成片成片地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神只巨手,硬生生抹去了一大块! 孙策看着那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地的太史慈,看着那匹在他惊世骇俗的骑术操控下,堪堪保住性命的绝群白马,不由得“啧”了一声。 那惋惜的语气中,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赏。 “倒忘了你骑术非凡。” 说罢,他不再多言,周身血雾再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刚刚落地的太史慈,再度发起了狂暴的冲锋。 太史慈深知,此刻的孙策,已非人力所能抗衡,他毫不恋战,落地之后的第一时间便翻身上马,一拉马缰,抽身便走。 两人一追一逃,在这片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山岭之上,展开了新一轮的生死竞速。 太史慈的骑术已臻化境,绝群马更是当世神驹,然而,进入“霸王体”状态的孙策,驾驭着乌骓马,其速度与爆发力,竟是隐隐还在他之上! 还好太史慈射术一绝!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不断地回身放箭,每一箭都角度刁钻,力道沉猛,专攻孙策的面门与咽喉等要害。 孙策虽然神勇,却也不敢放任这足以洞穿金石的夺命箭矢不管,每每都要挥舞霸王枪,将那飞来的箭矢磕飞。 这一追一逃,他竟是一时之间,没有能够真正近得了太史慈的身。 然而,箭囊中的箭矢,终究是有限的。 “咻!” 当最后一支裹挟着“食指流星”恐怖威势的箭矢,再一次被孙策那霸道无匹的枪芒在空中直接轰碎之后,太史慈终于箭矢耗尽。 “我看你还如何逃!” 孙策发出一声狂笑,再无阻碍的他,速度猛然提升到了极致,如一道追魂夺魄的血色彗星,瞬息之间便已杀至太史慈身后! 然而,就在他手中霸王枪即将洞穿太史慈后心的刹那! “呃啊……” 孙策的口中,竟是猛然发出了一声充满痛苦的压抑呻吟。 一口殷红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 他周身那翻腾不休的血色雾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在瞬间褪去,露出了他那张苍白如纸、汗如雨下的脸。 这霸道绝伦的状态,终究是不能持久! 一直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着孙策的太史慈,在看到那血雾消散的瞬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精光! 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太史慈猛然一勒马缰,不再逃窜,而是调转马头,手中那合二为一的丈四长戟,带着他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反击的意志,朝着气息瞬间衰落下去的孙策,悍然杀去! 孙策自然不是肯束手认输之人,他狠狠一咬舌尖,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气血,挺起手中那依旧沉重的破阵霸王枪,迎着太史慈,杀了上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再度响起,却不再如先前那般清越、那般石破天惊。 两人的兵刃撞在一处,都感到一股巨力传来,各自的身形都在马背上晃了一晃。 他们的呼吸都已变得粗重,动作也不再如初始那般圆转如意,每一次挥舞兵刃,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格挡,都震得虎口阵阵发麻。 这已不再是技巧与力量的比拼,而是意志与耐力的对决! 就在两人都已战至油尽灯枯,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苦苦支撑的时刻。 忽然,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从山岭的另一端遥遥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无数人马的呼喝之声。 “保护将军!” 太史慈循声望去,只见山道之上,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黑压压的一片兵马,正朝着神亭岭的方向,急行而来。 终究是放心不下心腹爱将,扬州刺史刘繇,竟是亲率一千精兵,前来救援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完) 第150章 离去 山岭之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如同一道赦令,瞬间终结了这场一面倒的对峙。 赵云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朝着远方急行而来的兵马遥遥一瞥,便已了然。 他手中那杆饮尽了江东诸将所有骄傲的龙胆亮银枪,被他行云流水般地收回,横于马鞍之上。 他不再多看一眼地上那片狼藉的身影,只是轻轻一拨马头,座下玉兰白龙驹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四蹄翻飞,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援军的方向,飘然而去。 那份从容,那份潇洒,仿佛他方才不是在与九名当世猛将死战,而只是在此地,等一位迟到的友人。 程普等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白色背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茫然。 然而,下一刻,主公安危的职责,便再度压倒了所有的情绪。 “主公!” 程普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喝,十名江东猛将,此刻虽人人带伤,胸口气血翻腾,却顾不得自身伤势,纷纷强撑着翻身上马,带上昏睡不醒的蒋钦与贾华,朝着山岭另一端那金铁交鸣之声依旧未绝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追至那片乱石丛林,正看到孙策与太史慈二人战至酣处,也看到了另一支援军的到来。 神亭岭北麓的孙策大营,显然也听到了此处的惊天动静。 一员将领,正率领着数百精骑,自另一条山道飞驰而上。 那将领端坐马上,身姿挺拔,虽身处沙场,却不见丝毫煞气,反倒显得神清骨秀,典则俊雅,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顾盼之间,风流倜傥,竟是让这血腥惨烈的山巅,都平添了几分诗意。 此人,正是庐江舒城人士,姓周,名瑜,字公瑾。 两支援军的到来,让这场惊世骇俗的对决,终于画上了一个不甚完美的句号。 双方遥遥对峙,目光交错,杀气与戒备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然而,所有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再战无益。 最终,还是周瑜洒然一笑,朝着远处的刘繇军遥遥一拱手,便护着气息萎靡的孙策,率众缓缓退去。 刘繇军亦不敢追赶,只是将太史慈护在中央,收拢兵马,退回大营。 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神亭岭之战,竟是在这诡异的默契之中,草草收场。 刘繇军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扬州刺史刘繇坐在主位之上,看着下方浑身浴血、气息不稳的太史慈,重重一拍大腿,满脸皆是懊悔与惋惜。 “唉!悔不听子义之言!若是早知孙策如此骁勇,便该用子义之计,以大军围之,今日,那江东小儿,早已是我阶下之囚!” 帐下诸将,亦是纷纷附和,扼腕叹息。 太史慈默然不语,只是朝着刘繇抱拳,沉声道: “末将武艺不精,未能擒下孙策,致使主公亲身犯险,还请主公降罪。今得主公率军来援,感激不尽。” 刘繇连连摆手,安抚了几句,便让太史慈与那赵云下去歇息。 回到自己的营帐,太史慈屏退左右,这才一把拉过赵云,看着那张依旧平静的年轻脸庞,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子龙,方才我与孙策酣战,你那边是何情况?” 赵云将方才一人独挡江东十二骑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饶是太史慈这般心高气傲之人,听完之后,亦是瞳孔剧震,看着赵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发自肺腑的钦佩。 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与孙策一战,经此之后,太史慈之名,必将名动天下,传遍四海。” “可谁又能想到,在这份威名背后,真正更该显扬的,却是你常山赵子龙!” 赵云闻言,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那双星眸之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睿智。 “名扬天下,是每一个习武之人的梦想,子龙亦不例外。” “但,此时扬名,只会暴露我的身份,于主公交代的任务无益。故而,此时不扬名,才是最佳。” ...... 两日后,孙策军果然再度引兵前来叫阵,其势更盛。 刘繇无奈,只得尽起大军,列阵以待。 阵前,孙策与太史慈再度纵马而出,二话不说,战在一处。 只是这一次,二人明显都未恢复到巅峰状态,战了三十余合,依旧是难分高下。 然而,就在此时,刘繇军后方,却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鸣金之声! 太史慈一愣,虚晃一招,拨马回阵,却见刘繇脸色惨白,大军已现溃乱之象。 不多时,一骑快马从后方飞奔而来,带着哭腔禀报道:“府君!大事不好!周瑜已率一支奇兵,袭取了曲阿!” “城中……城中早有孙策军的内应,里应外合,曲阿……曲阿已失!” 此言一出,全军哗然,军心瞬间土崩瓦解。 当夜,刘繇大营之中,人心惶惶,一片愁云惨雾。 众人正商议着退兵之事,赵云却忽然对身旁的太史慈低声说道: “孙策用兵,虚实相间,今日白日佯攻,实为调虎离山,其军心士气正盛,今夜,必来劫营。” 太史慈看了一眼帐外那些失魂落魄的士卒,颓然一叹: “事已至此,非人力可挽回了。子龙,你身负玄德公重任,今夜趁乱,自行杀出重围,去执行你的任务吧。” 赵云看着他,问道: “那你呢?” 太史慈脸上露出一抹傲然的自信: “放心,这乱军之中,还伤不到我。保住性命,全身而退,还是能做到的。” 赵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三更时分,喊杀声果然从四面八方震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孙策军,果真劫营了! 刘繇大军本就军心涣散,此刻更是兵败如山倒,一触即溃。 混乱之中,太史慈奋起神威,连斩十数员敌将,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率领着数十骑心腹,朝着泾县的方向,突出重围而去。 而赵云,却早已在乱起之初,便一人一马一枪,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凿穿了薄弱的包围圈,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一道融入了夜色的幽灵,甩开了所有追兵,辨明方向,朝着淮南之地,疾驰而去。 (第一百五十章完) 第151章 追魂索命(上) 淮南大地,在袁术的统治下,昔日的繁华绮梦早已不复存在,歌舞升平化作了断壁残垣,挥之不去的战争阴霾,如浓重的血腥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焦土之上,压在每一个苟延残喘的生灵心头。 赵云一骑绝尘,踏入这片死气沉沉的淮南地界,他那双洞察世事的星眸扫过,沿途的萧索与百姓脸上的惊惶,皆落入眼底。 寻访淮南名士刘烨的行踪,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刘烨德才兼备,在淮南士人与黎庶之中素有清誉,其名声便如暗夜中的星辰,纵使乱世蒙尘,亦有微光可循。 不过半日,赵云便已从几位避世隐居的老儒口中,探得了确切的消息。 刘烨已于数日之前,携家眷仓皇西迁,目标正是荆州,意图投奔荆州牧刘表以避祸。 赵云那双深邃的星眸之中,寒光一闪,心如明镜。 刘子扬此举,必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预感到袁术的屠刀即将落下,故而行此金蝉脱壳之策,期望能觅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般不加掩饰、稍作打听便能知晓的行踪,又怎能逃过那些如跗骨之蛆般阴魂不散的刺客的耳目? 自己能探得,那些磨刀霍霍的敌人,自然也能探得。 事不宜迟,杀机已然迫近! 赵云心中一定,不再有片刻迟疑,猛地一振马缰,座下玉兰白龙驹神骏非凡,立时会意,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四蹄腾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闪电,卷起漫天烟尘,朝着荆州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夏郡,通往襄阳的官道之上,一场绝望的追逃正在上演。 十余名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护卫,正以血肉之躯,勉力护持着一辆颠簸的马车,朝着渺茫的生路亡命狂奔。 马蹄翻飞,卷起的尘土混合着汗水与血沫,在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而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如墨的战马,正以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姿态,不紧不慢地紧随着。 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稳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重重捶打在逃亡者脆弱的心房。 马上,端坐着一个如铁塔般魁梧的男人,他身形雄健,面容冷酷,背后斜背着一柄造型古朴、却又阔大骇人的巨剑,剑未出鞘,那股凝如实质的迫人杀气,便已如寒冬的冰风,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刮得人肌骨生寒,心胆俱裂。 护卫队长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梦魇,眼中血丝密布,他深知今日已是在劫难逃,牙关紧咬,一抹玉石俱焚的决绝之色,瞬间涌上布满风霜的脸庞。 “弟兄们,为先生尽忠,就在此时!你们五个,留下断后,迟滞此獠!” 他嘶声怒吼,声音因绝望而沙哑。 “喏!” 五名同样伤痕累累的护卫,闻令之下,竟无半分惧色,眼中燃烧着赴死的烈焰,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喝,朝着那道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追魂索命身影,悍然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黑马上的巨剑男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森然嗜血的冷笑,仿佛在嘲笑这群蝼蚁的不自量力。 他右手漫不经心地向后一探,五指如铁钳般,已然紧紧握住了那柄与手臂一般粗细的巨大剑柄。 “锵——”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剑出鞘,寒光乍泄! 五名护卫尚在十步之外,未及近身,便只觉眼前一道快得无法形容的森寒剑光,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闪电,一闪而逝! 下一瞬,凄厉的破风声戛然而止,五颗尚带着冲锋怒容与赴死决绝的头颅,高高地抛飞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弧线,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自断颈处狂涌而出,瞬间将脚下的黄土官道,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那巨剑男子一击功成,甚至未曾回头看上一眼,座下黑马的速度竟是没有丝毫减缓,继续如鬼魅般朝着前方那摇摇欲坠的马车追去,仿佛碾死几只蝼蚁,不过是举手之劳。 眼看那索命的煞神距离越来越近,马车之上仅剩的护卫队长目眦欲裂,他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尽悲愤与不甘的狂吼,带着最后七八名忠心耿耿的护卫,竟是全体回身勒马,不再逃窜,而是主动组成了一道悲壮而脆弱的血肉屏障,试图以自己的生命,为马车中的主人争取那怕多一丝一毫的生机。 “快走!护住先生!快走啊——!”凄厉的喊声,在旷野中回荡。 马车之内,颠簸欲裂。 一位须发灰白、面容儒雅的中年儒生,正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护着身旁一位衣饰华贵、却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中年妇人,以及一名约莫十三四岁、容貌清秀的锦衣少女。 三人脸上皆是血色尽失,嘴唇发白,眼中充满了对死亡最原始的极致惊恐。 “爹爹……我……我好怕……” 少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娇小的身躯在妇人的怀中,如风中落叶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月儿莫怕,有娘在……有娘在……” 那妇人将女儿更紧地搂在怀里,嘴上虽竭力挤出安慰的言语,但那急促起伏的胸膛、以及死死咬住的下唇,却无情地暴露了她内心早已崩溃的恐惧。 中年儒生张了张干裂的嘴,想要说些什么振奋人心的话语,却只感到喉头一阵腥甜,最终只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力与绝望的颓然长叹,浊泪纵横。 须臾之间,后方那短促而激烈的兵刃碰撞声、以及濒死的惨叫声,便已戛然而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 那匹黑色的梦魇,那道索命的身影,如约而至,再度追了上来。 他,杀光了所有螳臂当车的护卫。 “哒哒……哒哒……” 清晰而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马车内三人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上。 驾车的车夫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三魂去了七魄,他面如土色,手中的马鞭只是下意识地胡乱抽打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却再也无法让那同样惊恐万状、四蹄发软的拉车马匹,加快半分速度。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自身后响起! 那追杀之人,竟是催动座下神骏黑马,如一道黑色的狂风般从侧后方风驰电掣而上,瞬息之间便已超越了马车! 冰冷的剑光一闪! “噗嗤!” 那可怜的车夫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觉颈间一凉,随即天旋地转,一头从高高的车辕之上栽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了无声息。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 第152章 追魂索命(下) 无人驾驭的拉车马匹,在极致的惊恐中发出一声穿云裂帛般的悲嘶,本能驱使着它们奋力挣扎,想要挣脱这片血腥的死亡之地。 车内的三人发出绝望的哭喊,祈求上苍能够拯救他们,再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然而,那道黑色的梦魇,那个跨坐在雄壮黑马之上,宛如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死神,却将这机会亲手斩断。 他甚至未曾调整坐姿,只是在与马车交错而过的一刹那,手腕轻描淡写地一抖。 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阔大巨剑,便划出一道冰冷而精准的弧线,如一道横贯长空的黑色闪电,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悍然斩落!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旷野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根连接着马匹与车身,以坚韧硬木打造、并用熟铁加固的横辕,竟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 失去了束缚的马匹,仿佛脱缰的野马,在狂乱的嘶鸣声中,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而去。 它们那溅满泥点的矫健四蹄在黄土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转瞬之间,便化作两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失去了所有牵引力的马车,则像一个被抽去脊梁的巨人,前半部分猛然向下一栽,车辕狠狠地、重重地砸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之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巨大的惯性,带着这个早已成为木制囚笼的沉重车厢,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疯狂地滑行、翻滚。 坚固的车轮在与地面的剧烈摩擦中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力道,一个接一个地崩飞出去,在空中打着旋,不知落向何方。 无数的木屑与残片四处飞溅,车厢在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摩擦声中,最终歪斜着、扭曲着,如一头垂死的巨兽,彻底停了下来,散落成一地狼藉的残骸。 那巨剑男子缓缓勒住座下神骏的黑马,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连呼吸的频率都带着一种冷酷的节奏。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已然散架的马车,看着那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狼藉,嘴角竟是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狂笑。 那笑声,不似人类应有的情感宣泄,更像是一头猛兽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时的满足与惬意。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与令人遍体生寒的残忍。 他并不急于上前,似乎这血腥的游戏还未到终局,他要将这折磨的艺术发挥到极致。 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端坐于马上,如同一位正在审视自己杰作的艺术家,静静欣赏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 他享受着这份死寂,享受着猎物在无声中滋生的绝望,直到那破碎的车厢再无一丝动静,他才仿佛失去了耐心,不紧不慢地轻磕马腹,催动着黑马,以一种优雅而致命的步伐,缓缓靠近。 马蹄踏在染血的黄土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幸存者心脏上的重锤。 当他来到散架的车厢旁时,那份猫戏老鼠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又是一道森寒的剑光,在惨白的天光下骤然亮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其轨迹。 “轰!” 那本就破败不堪的马车上半部分,竟被他这随意的一剑,从中断为两截,整个车顶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削飞,高高地抛向空中,又重重地砸落在不远处的地面,彻底摔得粉碎。 遮蔽的一切不复存在,车厢内的一切,瞬间暴露在毫无遮掩的天光之下。 中年人一家三口,如同被从破布袋里倒出的玩偶,狼狈不堪地蜷缩、倒卧在车厢的残骸之中。 他们的衣衫早已在剧烈的翻滚中变得凌乱不堪,发髻散乱,每个人的额头、脸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与血迹,看上去凄惨无比。 那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与她紧紧护在怀中的锦衣少女,显然无法承受那般剧烈的撞击,早已双双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少女那张清秀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唯有那名中年儒生,凭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意志力,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挣扎着。 他口中满是铁锈味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般的疼痛。 但他依旧强撑起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身躯,用自己那在杀手看来瘦弱得可笑的脊背,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死死地挡在自己的妻女面前,构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脆弱的一道防线。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书卷气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愤怒、不解与绝望的火焰,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如魔神般、带来毁灭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干裂的喉咙中挤出沙哑而颤抖的喝问: “你……你究竟是何人?!我自问一生与人为善,从未结下如此血海深仇!为何?!为何要对我一家,赶尽杀绝?!” 那巨剑男子听到这质问,脸上的狞笑更盛,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看蝼蚁的眼神,怜悯又残忍地看着中年儒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淮南刘烨,阁主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仿佛在宣告一项神明的旨意。 “记住,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也活不成!”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手中那柄阔大的巨剑,已然化作一道死亡的残影,在中年儒生那充满惊怒与不甘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手起,剑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中年儒生那颗尚带着无尽惊怒与不甘的头颅,已然与他的身体分离,高高地飞了起来。 滚烫的鲜血,如同被截断的火山,自断颈处冲天而起,又如一场猩红的暴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他守护的妻女、将这片破碎的土地,染得更加刺眼。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着,即将落下,却被那巨剑男子闪电般地探手一抓,精准地揪住了那丛早已被冷汗浸湿的灰白头发,如同提着一个刚从菜园里摘下的、破烂的瓜果,随意地提在了手中。 他发出一声满足而轻蔑的嗤笑,似乎对这件战利品颇为满意。 他不再看地上的残尸一眼,熟练地拨转马头,便要扬长而去。 然而,他未走多远。 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悲恸与绝望的凄厉尖叫,骤然自身后响起,那声音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撕裂人的灵魂! “老——爷——!” 竟是那本已昏死过去的中年妇人,在丈夫身首异处的瞬间,被那股冲天的血气与无边的悲戚,硬生生从昏迷的深渊中惊醒! 她一睁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看到的,便是丈夫那具轰然倒地、鲜血狂喷的无头残尸,以及不远处,那凶徒手中提着的、丈夫那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 那一瞬间,妇人只觉天旋地转,肝胆俱裂,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超越了生死的力量,却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是爱,是恨,是绝望,是最后一丝为人妇的执念! 她竟是挣扎着,从车厢的残骸中爬起,无视了自己身上的剧痛与伤口,朝着那巨剑男子的背影,踉踉跄跄地、疯了一般地追了上去! 她不能!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凶徒带走丈夫的头颅! 那是她的天,是她的夫君! 她不能让他死无全尸,不能让他化作孤魂野鬼,魂魄无依! 那巨剑男子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地、不耐烦地回过头,看着那个衣衫染血、披头散发、如疯魔般追来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与鄙夷。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只不知死活的雌虫,在做着徒劳而可笑的挣扎。 他冷哼一声,连拨转马头都觉得多余,只是握着巨剑的手,闪电般地反手向后一送! “噗嗤——!” 那长而锋锐的剑尖,带着冷酷无情的力道,毫不留情地、深深地捅穿了妇人柔软的腹部,从她的后腰透体而出。 妇人追逐的脚步戛然而止,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冰冷剑锋,眼中最后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 巨剑男子猛然拔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雨。 他甚至不屑于再去看那妇人一眼,仿佛只是甩掉剑上的一滴污水,再度打马,坐下黑马发出一声低嘶,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妇人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轰然倒地。 鲜血,从她腹部的伤口处,从她不断呛咳的嘴角,汩汩地、无法抑制地向外冒着,很快便在她身下汇成一滩不断扩大的、刺目的血泊。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整个世界都在离她远去,意识在飞速地沉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 只是,她那只早已被自己和丈夫的鲜血彻底染红的手,依旧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固执地、绝望地伸向前方,伸向那道早已远去、化作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的、杀手的方向。 那里,是她夫君永不瞑目的头颅。 就在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即将彻底吞噬她最后一缕意识时,她那被血泪模糊的视野尽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白。 那是一道撕裂血色黄昏的天光,光芒中,一骑白马踏来,马上之人白袍胜雪,银枪如龙,恍如一尊降世救苦的神只,圣洁得不似凡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完) 第153章 处决 那垂死的妇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瞳孔中映出了那道白色的神影。 她的唇角,艰难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仿佛是在笑,又仿佛只是一个解脱的表情。 随即,那只伸向远方的手,无力地垂落。 生机,彻底断绝。 赵云的目光,从那妇人死不瞑目的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具无头的男尸之上,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黑马骑士手中的头颅,以及他背后那柄造型夸张、杀气冲霄的阔大巨剑之上。 无影阁,八号。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之中,瞬间燃起了两簇冰冷刺骨的火焰。 那黑马骑士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不耐地勒马回头,正对上赵云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 他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再度勾起那抹熟悉的、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赵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这旷野中的寒风,更冷,更利。 “你杀的,可是淮南刘烨?” 那巨剑男子闻言,竟是放声大笑,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赵云,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主动送上门的、更有趣的新猎物。 “没错!” “怎么,想给他报仇?”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挑衅地朝着赵云勾了勾手指,狞笑道:“来啊!” “啊”字的回音,尚在旷野中飘荡。 一道银色的闪电,已然撕裂了两人之间数十步的距离! 那巨剑男子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瞳孔骤然收缩如针,浑身的汗毛在极致的危险预警下根根倒竖! 快! 快到了一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境地!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的动作,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将上半身向后一仰,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 “嗤——” 一缕冰冷的锋锐,带着死亡的气息,擦着他的鼻尖险之又险地掠过! 一滴冷汗,自他的额角滑落。 若是再慢上哪怕一丝一毫,此刻被洞穿的,就将是他的眉心! 前所未有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然而,赵云的攻势,却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一击不中,那杆银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弧线,由刺转削,横扫向他的咽喉! 那巨…剑男子怒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身体自马背上弹起,同时,那只提着头颅的手闪电般松开,右手已然握住了背后的巨剑剑柄!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他竟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以后发先至之势,拔剑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火星四溅! 巨剑与长枪碰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枪杆狂涌而来! 赵云双臂一沉,座下玉兰白龙驹亦是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向后连退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而那巨剑男子,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落回马背之上,看着赵云的眼神,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凝重与沸腾的战意。 他将那柄阔大的巨剑横于身前,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仿佛饱饮了无尽的鲜血。 “好枪法!” “报上名来!我巨阙剑上,当有你的名字!” 原来他宽阔的剑脊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那是他杀过的值得记录的目标。 赵云长枪斜指,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不容侵犯的战神。 他不打算让对方活着离开,直接报了真名。 “常山,赵子龙!”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人与马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再度发起了冲锋! “百鸟朝凤!” 一声清喝,那杆龙胆亮银枪瞬间化作了漫天枪影,犹如百鸟齐出,铺天盖地,每一道枪影都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封锁了巨剑男子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 “来得好!” 巨剑男子眼中战意狂燃,不退反进,手中巨剑大开大合,舞成一团厚重如山的黑色风暴,迎着那漫天银光,悍然撞去!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到令人耳膜刺痛的金铁爆鸣之声,瞬间在空旷的官道上炸响,犹如暴雨倾泻于铁甲之上! 那团厚重如山的黑色剑幕,与那漫天飞舞、灵动飘逸的银色枪影,悍然对撞! 每一道枪影,都精准无比地点在巨剑的剑身之上,看似轻巧,却蕴含着一股螺旋穿透的暗劲。 每一记格挡,巨剑都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狂猛力道,试图将那银色的光芒彻底碾碎。 火星在每一次碰撞中疯狂溅射,如同一场绚烂而致命的烟火,照亮了巨剑男子那张由惊愕转为狰狞的脸庞。 他的双臂,竟是在这连绵不绝的冲击之下,感到了阵阵酸麻! 这怎么可能?! 他的巨阙剑,重达六十三斤,走的本就是一力降十会的霸道路子,寻常猛将,接他一剑便已是气血翻腾,骨裂筋伤。 可眼前这个白袍青年,竟能以一杆看似轻灵的长枪,正面硬撼他狂风暴雨般的剑势,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 赵云的眼神,冷得像万载不化的玄冰。 他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不再是死物,而是他手臂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 枪出如龙,枪收如电。 那漫天枪影并非虚晃,每一道都凝若实质,每一道都指向不同的要害。 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狠辣,直刺巨剑男子手腕、眼眸。 时而如大鹏展翅,势大力沉,横扫其腰腹、脖颈。 那不再是“百鸟朝凤”,而是百鸟化作了一头真正的、浴火重生的神鸟凤凰,张开了它华丽而致命的羽翼,要将眼前的凶兽彻底焚尽! “吼!” 巨剑男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彻底被激怒了! 他放弃了所有精妙的招式变化,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巨阙剑之上! 剑法,变得更加简单,更加粗暴! 横斩、竖劈、斜撩! 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 他不再试图格挡那无孔不入的枪影,而是选择了以攻对攻,以伤换伤! 他要用这柄斩杀了无数高手的巨阙剑,将眼前之人,连人带马,一同劈成两半!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狂猛攻势,赵云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他座下的玉兰白龙驹,仿佛与他心意相通,在那狂暴的剑气风暴之中,竟是踩着一种玄奥无比的步法,辗转腾挪。 时而如流光般向前突进,时而如鬼魅般向侧旁飘移。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巨剑那毁灭性的锋芒。 而他手中的长枪,却始终如附骨之蛆,紧紧地锁定着对手。 巨剑沉重,势大力猛,其破绽,亦在于此。 每一次发力之后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机,在赵云那双洞若观火的星眸之中,被无限地放大。 “破!” 赵云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就在那巨剑男子一记力劈华山,剑势达到顶点的瞬间,赵云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人马合一,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银色惊鸿,悍然前冲!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小弧度,后发而先至。 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了那阔大剑身的侧面! 并非硬碰! 而是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绝妙法门,轻轻一带,一引! “嗡——!” 巨阙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狂猛力道,竟是被这一引一带,硬生生带偏了方向! “轰!” 巨大的剑锋,擦着赵云的身体,重重地斩落在他身侧的地面之上! 大地剧震,一道深达数尺、长达丈余的恐怖沟壑,瞬间出现! 烟尘弥漫! 巨剑男子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空门大露!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银色的光芒,便已经穿透了弥漫的烟尘,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惊骇与不信的脸。 那是一道快到极致、也冷到极致的枪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而沉闷。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自他右肩锁骨之下,贯胸而入,从后心透体而出! 一抹凄艳的血花,在他背后,轰然绽放! (第一百五十三章完) 第154章 安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成一幅浸透了鲜血与惊骇的琥珀。 那巨剑男子脸上的狰狞与沸腾的战意,宛如被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尽数凝固,最终化作了纯粹的、无法用他毕生经验去理解的惊骇与茫然。 他艰难地、迟缓地低下头,视线穿过模糊的血雾,看到了自己被彻底洞穿的胸膛。 那杆银色的长枪,如同一根审判之矛,一根钉死深渊巨龙的冰冷桩柱,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贯穿了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骄傲,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生机与狂傲。 那股螺旋而入的恐怖劲力,已经在他体内爆开,将他的五脏六腑绞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质问,想咆哮,想为自己辉煌的杀戮生涯留下最后一句狂言。 然而,涌上来的却只有一口带着温热内脏碎块的浓稠鲜血,堵住了所有未尽之言。 他想不明白。 到死,他都想不明白。 自己纵横江湖,死于巨阙剑下的名将豪杰不计其数,每一个名字都被他亲手刻在剑脊之上,那是他的荣耀,是他力量的丰碑。 他为何会败?又为何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干脆,如此的……毫无道理? 这个白袍青年,这个自称“常山赵子龙”的男人,到底是从哪个九幽地狱里冒出来的神魔? 他的枪,为何能快到撕裂常理,又为何能在那轻描淡写之间,蕴含着足以颠覆山峦的玄妙力量? 赵云手臂一振,龙胆亮银枪的枪身发出龙吟般的微旋,那股残留在巨剑男子体内的螺旋劲力被彻底引爆,瞬间绞碎了他最后一丝心脉。 他缓缓抽出长枪,枪尖依旧光亮如洗,不见半点血污。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具从高大神骏的黑马马背上轰然坠落、重重砸在黄土官道上的尸体。 一个死于傲慢与轻敌的杀手,不值得他投以更多的关注,更不配被他记住。 夜风渐起,卷起尘土与血腥,吹动着赵云雪白的衣袂。 他翻身下马,动作沉稳如山,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喜悦与激昂,那双星眸之中,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古潭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对这无尽杀戮的悲悯与厌倦。 他缓步走到那巨剑男子的尸身旁,无视了那张因剧痛与不信而扭曲的脸庞。 他弯下腰,从其早已冰冷僵硬、却依旧紧握的手中,取下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头颅的重量,在他手中显得如此沉重,那不仅仅是血肉的重量,更是两条性命、一个家庭彻底破碎的重量。 他提着头颅,转身走向那倒在血泊中的妇人。她的身体早已冰冷,但那双圆睁的眼睛,却依旧凝固着无尽的悲戚、不甘,以及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一线曙光时的微弱希冀。 赵云沉默了片刻,伸出那只没有沾染血迹的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眼睑,为她阖上了双眼,将那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封存在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安息吧。” 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逝者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随后,他捧着那颗头颅,来到散架的马车残骸边,将那颗头颅与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男尸,小心翼翼地、轻柔地拼合在了一起,让他能够以一个完整的姿态,走向黄泉。 做完这一切,赵云的目光,才终于落在了那名昏死在父母尸身不远处、浑身沾满血污的锦衣少女身上。 她蜷缩着,娇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夜风中微微颤抖,那张清秀的脸庞苍白如纸,仿佛一朵在暴雨中被摧残得即将凋零的娇嫩花朵。 赵云走上前,屈膝蹲下,伸出两指,轻轻探了探少女的鼻息。 气息微弱,却如游丝般绵长,尚有起伏。 还活着。 他心中微微一松,仿佛在这片被死亡彻底笼罩的绝望之地,寻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覆盖在少女身上,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一个脆弱的梦。 他将她移到一旁相对平整干净的空地上,让她远离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而后,他转身,走回到那巨剑男子的尸体旁,俯身捡起了那柄造型阔大、杀气冲霄的巨阙剑。 剑身入手,一股沉甸甸的寒意顺着手臂传来。 他能感觉到这柄剑的非凡,也能感觉到它所饱饮的无尽鲜血所积淀下的怨气。 他提着这柄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绝世凶器,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开始沉默地挖掘。 他要用这把杀人的剑,为所有因此剑而死的无辜者,掘一个可以安息的坟。 一剑,一剑,又一剑。 阔大的剑锋,此刻不再是收割生命的利器,而成了一柄笨拙的铁锹。 坚硬的黄土在剑锋下被翻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云的动作一丝不苟,没有运用丝毫内力,只是凭借着肉体的力量,重复着这单调而沉重的劳作。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泥土之中。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淡下来。 那如同巨大伤口般的血色黄昏,最终被深沉无边的夜幕所彻底吞噬。 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亮起,冷漠地注视着这片人间惨剧。 赵云终于将那十几名忠心耿耿、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的护卫的尸身,一一寻回,一一安葬。 他将他们合葬在一处,没有墓碑,只有一座隆起的土丘。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巨剑男子的尸体,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在稍远的地方,为他也掘了一个浅坑,将其一并埋入了黄土之下。 尘归尘,土归土。 无论生前是何身份,是善是恶,死亡,是最终的平等。 官道之上,终于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刘烨与其夫人的尸身,并排静静地躺着,等待着最后的安眠。 赵云见那少女依旧未醒,便在不远处寻了些枯枝,升起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发出“哔剥”的轻响,驱散了旷野中刺骨的寒意,也为这片死地带来了一丝人间的温暖。 火光摇曳,照亮了他那张平静而肃穆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又在火堆旁静坐了近半个时辰,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篝火的哔剥声中,那被白袍覆盖的少女,纤长的睫毛,终于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她悠悠转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摇曳的橘红色火焰,温暖,却又陌生。 随即,她看到了火堆旁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白袍胜雪,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一尊不染尘埃的神只。 “你醒了。” 赵云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不带一丝波澜,却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移动,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女茫然的脸上。 “我来晚了,你的父母,我没有救下来。”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但凶手,已被我斩杀。” “我已将其他护卫都安葬了,现在,还剩下你的父母。你可以……再见他们最后一面。” 这一连串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话语,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接二连三地砸在少女本就昏沉混沌的脑海之中。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混沌的思绪似乎无法理解这些句子的含义。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才仿佛被冰水当头浇下,一个激灵,恢复了些许神智。 她下意识地顺着赵云的目光,环顾四周。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的火光映照下,在那片散架的马车残骸旁,她看到了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冰冷的、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身影。 “爹——!娘——!” 那一瞬间,少女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刺破夜空的哭喊,冲破了她脆弱的喉咙。 她像是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重重地跪倒在父母的尸身旁,伸出颤抖的双手,却又不敢触碰那冰冷的躯体。 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泣不成声,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血色的黑暗。 (第一百五十四章完) 第155章 樊氏少女 赵云静静地看着,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言打扰。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他能给予的,只有让她尽情宣泄悲痛的时间与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她的哭声渐渐嘶哑,泪已流干,身体也因过度悲伤而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赵云才缓缓起身,走到她的身旁。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少女颤抖的后心,一股温和而绵长的内家真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她的体内,护住了她几近衰竭的心脉,以防她再度悲伤过度而晕厥过去。 之前少女昏迷之时,气息虚弱,他不敢贸然施为,怕这股外力反而伤了她。 此刻她醒转过来,心神激荡,正需要这股力量来稳固。 赵云拉起少女冰凉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节哀。” “我要将你父母安葬了,可以吗?” 少女泪眼婆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光,看着眼前这个救了她、也为她报了仇的男人。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然而,下一刻,她竟是猛地挣脱了赵云的手,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不是对着她的父母,而是对着赵云,重重地、虔诚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恩公斩杀凶徒,为我父母报此血海深仇!” 她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决绝。 “小女子月儿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愿追随恩公,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赵云连忙伸手将她扶起,眉头微蹙,摇了摇头,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之中,竟是闪过一丝清晰的愧疚。 “你无需报答我。” 他看着少女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沉声说道: “前来保护刘烨公,本就是我接下的任务。是我来迟一步,没有完成任务,才让你家逢此大难。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这番话,他发自肺腑。 在他看来,若非自己绕了远路,而后又被神亭岭之事耽搁,或许就能早到一步,这场悲剧,便不会发生。 少女月儿抬起那张沾满泪痕与尘土的清秀脸庞,看着赵云,眼中却满是茫然与不解。 “可是……” 她哽咽着,用尽力气,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的话。 “我爹爹,他并不是刘烨公啊。” 那一句轻轻的、带着哭腔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否认,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静的星眸,第一次,剧烈地收缩起来。 脸上那份因亲手了结凶徒而带来的肃穆,那份因未能完成任务而潜藏的愧疚,在此刻,尽数碎裂,被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愕然所取代。 “什么?” 赵云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与不敢置信。 少女樊月儿用沾满血污的衣袖,胡乱地擦了一把脸,那双被泪水冲刷得红肿的眼睛,看着赵云,哽咽着,将那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地道出。 “恩公……我爹爹,他……他只是刘烨公的家仆。” “因我爹爹与刘烨公身形、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又深得刘烨公信赖,故而……故而一直以来,都是作为刘烨公的替身,出现在人前。” “这一次,刘烨公预感到袁术的杀机,便定下此计。让我爹爹一家假扮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要西投荆州刘表,为的……就是引开这些索命的杀手。” “而真正的刘烨公,早已在数日之前,便从另一条密道,悄然离去,至于去了何处……月儿,月儿也不知晓……” 说到此处,樊月儿再也支撑不住,伏在地上,悲声痛哭。 原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 原来,这是一场用忠诚与生命,为主人换取生机的悲壮献祭。 赵云默然不语,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夜风吹过,卷起他雪白的衣角,也吹散了他心中那片因“任务失败”而凝聚的阴霾。 刘烨,是安全的。 主公交代的任务,从结果上而言,并未失败。 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被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复杂的愧疚与悲悯,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救不了这对慷慨赴死的夫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成为一场乱世阴谋中最无辜、也最惨烈的牺牲品。 许久,他才缓缓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所有亲人,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女,声音低沉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回答: “小女子……姓樊,名月儿……祖籍,就在这江夏郡内。” “我樊氏在江夏,也算大姓,与……与江夏太守黄祖大人,亦有几分交情。我爹爹此次……一方面是为刘烨公尽忠,另一方面,也是想……也是想带着我们母女,回到江夏,求得家族庇护……” 她的话语,再一次被悲伤淹没。 原来,他们离家,只有一步之遥。 赵云伸出手,再次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既如此,我送你入江夏城,交到你的族人手中,为你寻得安顿之所。” 樊月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猛地挣脱赵云的手,双膝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首。 “恩公大恩,月儿无以为报!月儿已是孤身一人,天地之大,再无依靠,只求恩公垂怜,让月儿追随左右,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以报大恩!” 赵云眉头微蹙,俯身将她强行扶起。 “我身负要事,常在刀光剑影之中,带着你,多有不便。” 他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星眸看着少女,平静地拒绝了她。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并非你的归宿。” 说完,他不再给樊月儿争辩的机会,转身拿起那柄巨阙剑,开始沉默地为这对忠烈的夫妇,挖掘最后的安眠之所。 天光微亮之时,官道旁多了一座新坟。 赵云与樊月儿并肩跪在坟前,三叩首后,他才扶起依旧虚弱的少女。 “走吧。” 他牵过那匹神骏的玉兰白龙驹,将樊月儿扶上马背,自己则牵着缰绳,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江夏城的方向,徒步走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完) 第156章 伊籍 官道漫长,朝阳终究化作了黄昏。 此处离江夏城已然不远,纵使徒步而行,当那巨大的城郭轮廓映入眼帘时,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也正恋恋不舍地沉入地平线之下。 赵云带着樊月儿,牵着马,随着人流,走进了这座灯火初上的江夏城。 打听樊氏宗族的所在,并非难事。 不多时,赵云便已站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之前,朱漆大门,铜环兽首,彰显着这个家族在此地的地位与声望。 他上前叩响了门环。 面对门房警惕的审视,赵云只是平静地备述了樊月儿一家的遭遇,并言明希望宗族能够收留这位刚刚沦为孤儿的族中血脉。 一番通报与等待之后,几位须发皆白的族老被请了出来。 他们对照着族谱,仔细盘问了樊月儿的家世,最终确认了她的身份。 在确凿的事实面前,樊氏宗族答应了收留这位可怜的族女。 赵云见事情已了,便向众人一抱拳,转身准备离去。 他心中清楚,樊月儿此后的日子,未必会一帆风顺。 寄人篱下,身为旁支,又无父母庇佑,或许会遭受欺凌,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因为家族的利益,被当做筹码随意嫁出。 但这条路,终究比跟着自己在刀光剑影中漂泊要安稳,也比任由她一个弱女子在外流浪,要好上千百倍。 这已是他能为她选择的,最好的归宿。 樊月儿亦是冰雪聪明,她读懂了赵云眼中的无奈与决绝,也明白了自己未来的处境。 她没有再哭闹,只是安静地、乖巧地听从了赵云的安排。 然而,就在赵云即将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却猛然挣脱了身旁族人的搀扶。 “扑通”一声,樊月儿再一次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白色背影,重重地叩首。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便长跪不起的执拗。 赵云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低沉而平静的声音,穿过微凉的夜风,传入少女的耳中。 “赵凡。” 一个普通至极,平凡至极的名字。 他不愿让她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恩情,更不希望她将未来的生命,寄托于一份虚无缥缈的报答之上。 相忘于江湖,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解脱。 话音落下,赵云不再有丝毫停留,迈开脚步,一人一马,很快便彻底融入了江夏城繁华的夜色之中。 他辨明了方向,朝着荆州治所,襄阳的方向,再度启程。 刘烨虽脱险,但无影阁的威胁,却如一柄悬于荆楚大地之上的利剑。 告知荆州牧刘表,此事,已是刻不容缓。 ...... 两日后,襄阳城。 这座荆州的首府,远比江夏更加繁华雄伟,城墙高耸,街巷纵横,车水马龙,一派承平景象,与淮南的萧索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赵云的心,却未因这眼前的繁华而有半分松懈。 他径直来到州牧府前,那巍峨的门庭与森严的守卫,无声地昭示着此地主人的尊贵与权势。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好,上前一步,对着守门的府卫沉声抱拳。 “在下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荆州牧刘表大人。” 那几名府卫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气宇轩昂,却是一身风尘,衣着普通,遂面露几分轻慢与不耐。 为首的卫士队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州牧大人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若有要事,可去偏衙递上名帖,等候传召便是。” 赵云眉头微皱,他深知此事之紧急,根本等不得繁琐的官僚流程。 他再次抱拳,语气加重了几分: “此事关乎州牧大人的安危,十万火急,片刻耽误不得,还望通融!” 那卫士队长闻言,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嗤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每日里想用这种借口攀附权贵、求见主公的人,我见得多了,你算老几?” “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等按扰乱府衙之罪,将你拿下!” 赵云那双星眸之中,寒光一闪而过,一股凌厉的气势,自他身上一放即收。 那几名府卫只觉心头一悸,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竟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府内走出一名身着官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此人面容和善,气质儒雅,看到门前的情形,不由开口问道:“何事在此喧哗?” 那卫士队长见到来人,气焰顿时消了下去,连忙躬身行礼:“启禀伊籍主簿,此人来历不明,却在此地大放厥词,非要面见主公,我等正要将他驱离。” 被称作伊籍的主簿,目光落在了赵云身上。 他看到了赵云那挺拔如枪的身姿,看到了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心中微微一动,并未像府卫那般轻视。 “这位壮士,你寻主公,究竟有何要事?” 赵云见此人并非蛮横无礼之辈,便再度抱拳,沉声道: “事关重大,只能面告州牧大人。” 伊籍沉吟片刻,他从赵云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沉稳与自信,这绝非寻常江湖骗子所能伪装。 他想了想,说道: “主公正在议事,确实不便相见。这样吧,你且随我来,若事情当真紧急,由我代为转达,你看如何?” 赵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眼下,这已是最好的办法。 伊籍将赵云引至一处偏厅,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问道: “壮士,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云不再迟疑,将无影阁刺客之事言简意赅地叙述了一遍。 伊籍脸上的神情,随着赵云的叙述,从最初的平静,渐渐转为凝重,当听到那无影阁杀手已成功刺杀了刘虞和刘宠时,他的脸色已然变得煞白。 待赵云话音落下,伊籍的额头上,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从坐席上站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此事当真?!” 赵云平静地看着他: “人命关天,不敢有半句虚言。” 伊籍在厅内来回踱步,脸上的惊骇之色,逐渐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与焦急,他喃喃自语:“坏了……坏了!这下真的要出大事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赵云,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 “壮士,你可知,再过五日,便是我家主公五十岁的寿辰?” “为贺寿辰,府衙近来正在大张旗鼓地操办宴席,广邀荆襄名士,更是从各地招募了许多杂耍、歌舞的戏班,准备在寿宴之上,为主公表演助兴!” 说到此处,伊籍的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这些戏班鱼龙混杂,来历繁多,正是藏匿刺客的绝佳所在!” “若是那些无影阁的杀手,早已混入其中……那寿宴之上,主公岂非……岂非成了待宰的羔羊!” (第一百五十六章完) 第157章 防人之心 因此,必须将此事,尽早告知刘荆州! 伊籍机伯的心中,再也容不下任何旁的杂念,只剩下这一个如洪钟大吕般,在他脑海中反复轰鸣的念头。 这不再是一则简单的江湖传闻,这是足以颠覆整个荆襄安稳局面的惊天巨浪,而他,就是那个必须在巨浪拍岸之前,敲响警钟的信使。 他朝着赵云那张平静得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年轻脸庞,匆匆一拱手,连平日里周全的礼数都顾不上了,声音因极度的紧迫而显得有些尖锐失真: “壮士,还请在此稍候片刻!此事干系重大,我……我这便去禀报主公!” 话音未落,他已是猛地一旋身,衣袍带起一阵急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官家仪态,提着袍角,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小跑姿态,穿过偏厅的门廊,朝着那座象征着荆州权力核心的府邸深处,朝着那间戒备森严、寻常人等绝无可能靠近的议事内厅,疾步而去。 他脚下的方砖,仿佛都因他这沉重而急切的步伐而微微颤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之上。 空旷的偏厅之内,只剩下赵云一人。 他依旧静立于原地,身姿笔挺如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渊渟岳峙。 他那双深邃的星眸,凝视着伊籍消失的方向,目光穿透了重重院落,仿佛早已看到了那内厅之中即将上演的波谲云诡。 他的神色,平静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古潭,波澜不惊,似乎眼前的一切发展,都未曾脱离他最开始的预料。 …… 荆州州牧府,内厅。 此地与外界的喧嚣繁华,恍如两个世界。 一尊古朴的铜制博山炉中,上等的沉水香正被无形的火焰缓缓炙烤,吐出一缕缕淡青色的烟雾,那烟雾盘旋缭绕,如梦似幻,将满室都浸染上一股宁静而悠远的香气。 空气中,还弥漫着新烹的香茗那清冽醇厚的芬芳,与沉香之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一位年近五旬,须发虽已染上风霜的灰白,但面色依旧红润,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端坐于铺着锦垫的主位之上。 他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宽大袍服,坐姿端正,双目开阖之间,炯炯有神,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方能涵养出的雍容威仪。 他便是这荆襄九郡之主,汉室宗亲,刘表刘景升。 在他的下首处,则端坐着一位样貌精明干练、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文士。 他手捧茶盏,姿态从容,但那双不停闪烁着思虑光芒的眼眸,却暴露了他那颗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的机敏头脑。 此人,正是被刘表引为左膀右臂,视为心腹智囊,新近升任州牧府长史的南阳名士,蒯越,蒯异度。 此刻,刘表正微倾着身子,专注地听着蒯越用沉稳而清晰的语调,汇报着关于荆南四郡的各项屯田、赋税及吏治事宜。 每一个数字,每一项政令,都在蒯越的口中,变得条理分明,利弊清晰。 这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是刘表治下荆州能够远离中原战火,独享一方太平的基石。 就在这番平和而重要的谈话进行到关键之处时,一阵与此间宁静氛围格格不入的、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无征兆地打破了内厅的沉静。 伴随着一声压抑着喘息与焦灼的“主公”,伊籍那张写满了惊惶的脸,便出现在了门外。 他甚至来不及等候侍从的通传,便已是心急如焚地一步跨入了厅内,这在规矩森严的州牧府,已是极大的失礼。 刘表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他那双温和的眼眸深处,迅速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身为一方之主,他最看重的便是秩序与规矩,伊籍今日的举动,无疑是触碰了这根无形的底线。 但这丝不悦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他一贯示人的宽厚表象所掩盖。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依旧用平和的声调,缓缓问道: “机伯,何事如此惊慌失措?竟连规矩都忘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伊籍闻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连忙躬身,深深一礼,强行压下胸口那因疾奔而剧烈起伏的气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主公恕罪!实乃事态紧急,关乎主公与我荆州安危,属下……属下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他定了定神,不敢有丝毫隐瞒与添油加醋,将方才从赵云口中得知的那个,关于“无影阁”、关于刘虞与刘宠之死、关于那柄即将挥向荆州的屠刀的惊天秘闻,一字不漏,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讲述,内厅之中的空气,仿佛一点一点地被抽离,变得凝滞而沉重。 刘表脸上的那份雍容与闲适,如被风吹散的云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阴沉。 尤其是听到刘虞与刘宠两位同宗的名字时,他端着茶盏的手,都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而一旁的蒯越,更是早已放下了茶盏,那双本就锐利的眼眸,此刻更是紧紧锁起,宛如两柄出鞘的利剑,眸中精光连闪,似乎在伊籍的每一个字音落下之时,便已在心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待伊籍终于将话说完,整个内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那炉中的沉香,依旧在无知无觉地散发着幽香。 率先打破这片沉寂的,是蒯越。 他的声音,比刚才汇报公事时,更多了几分冷冽与审度: “此事,当真?” 伊籍被他那如刀锋般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答: “回长史,回主公,属下观那来人,其言辞恳切,神情肃然,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信口雌黄之辈。属下斗胆判断,此事……不似作伪!” 蒯越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抹洞悉了太多人心诡诈之后,惯有的冷笑。他的目光之中,透出的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审慎与怀疑。 “机伯,你还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面色凝重的刘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缓缓说道: “主公,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来历不明,自称是那徐州牧刘玄德的使者,可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主公五十寿宴即将到来之际,送来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话语有足够的时间,在刘表的心中发酵。 “主公试想,万一……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万一他本人,便是那无影阁的刺客,只不过是想借此为由,危言耸听,制造恐慌,从而获得接近主公的机会,行那图穷匕见之举,又当如何?” (第一百五十七章完) 第158章 静待 伊籍闻言,脸色骤然一白,如遭雷击,顿时语塞。 他只想着消息的真伪,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报信人本身的动机。 蒯越的这番话,如一盆冰水,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对赵云的信任,浇得七零八落。 蒯越不再理会他,而是对着刘表继续进言,他的声音冷静而充满了说服力: “主公,无论此事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当务之急,是立刻召回军中最为得力的大将,贴身护卫主公左右,以策万全。” 刘表被蒯越这一番分析说得心中警铃大作,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沉吟道: “异度所言极是。传令,召江夏的文聘,即刻赶回襄阳。” 蒯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同之色: “文聘将军忠勇可靠,有他在主公身边,当可万无一失。”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夹杂着算计与杀机的森然寒光: “主公,若真有刺客潜伏,我们又何必被动防守?不妨将计就计,正可借此次寿宴,布下一个天罗地网,引蛇出洞,将这些藏在阴影里的宵小之辈,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伊籍。” 蒯越的目光,如同捕食的猎鹰,重新落在了依旧有些失魂落魄的伊籍身上。 “你且带人回去,告知来人,就说主公感谢他的示警,但护卫之事,已有万全之策,不必由他费心。” “但他既是报信之人,便是我荆州的客人。主公仁德,决定在寿宴之上,为他安排一个贵客的席位,以示感谢。只是,届时,他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我等安排的视线之内,不得随意走动一步。” 说到此处,蒯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若他愿意接受主公的‘好意’,便为他安排上好的食宿,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若他……不愿……” 蒯越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即刻拿下,打入大牢,严刑拷问!” 伊籍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分明就是将人视作囚犯! 他忍不住鼓起勇气,出言劝道:“主公,长史!来人怎么说,也算是那位徐州牧刘玄德公的使者,代表着一方诸侯的颜面,我等如此行事,是否……是否太过失礼?恐伤了两家和气啊!” 刘表缓缓抬起眼,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心地终究还是过于仁厚的下属。 那温和的目光背后,是身为一方之主,不容动摇的决断与冷酷。 “就按异度所言去办。”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退下吧。” 伊籍心中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他知道,主公一旦做出决定,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他再不敢多言半句,只得将满腹的无奈与歉疚压下,躬身领命,缓缓地,沉重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伊籍便带着五六名手持长戟、神情肃然的府衙兵士,重新回到了赵云所在的偏厅。 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歉然与为难之色,脚步迈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走向一个无法预料的深渊。 赵云的目光,在伊籍踏入偏厅的那一刻,便已落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是那几名紧随其后,手按兵刃,神情冷肃的府衙兵士。 他那双洞若观火的星眸,微微一眯。 伊籍的脸上,挂着一丝极不自然的、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他向着赵云,深深一揖,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与为难。 “壮士,我家主公已然知晓刺客之事。” “主公言,寿宴当日,府中自有万全之策,阁下不必再为此事费心。” 赵云闻言,脸上神情未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荆州之事已了,在下便不多做叨扰。” 他抱拳道:“我还需赶往益州,将此事告知益州牧刘焉公,就此告辞。”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壮士且慢!” 伊籍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伸出手,拦在了赵云身前。 那动作,急切而僵硬。 赵云停下脚步,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那目光,淡然如水,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伊籍瞬间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额上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壮士莫要误会。” “主公说了,壮士不远千里前来示警,乃是我荆州的大恩人。” “为表达谢意,五日后的寿辰宴上,主公定要与壮士当面共饮一杯,以表寸心。” 说着,伊籍有些不自然地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几名如木桩般杵立的兵士。 “主公体恤壮士一路风尘,特差我带壮士前往上房歇息。” “这几位……这几位下人,便是这几日里,专门拨给壮士差遣用的。” 偏厅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赵云的目光,从伊籍那张写满窘迫的脸上,缓缓移到了那几名所谓的“下人”身上。 他们的手,始终紧紧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眼神警惕,站位隐隐封锁了所有出口。 赵云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似是自嘲,又似是了然。 他心中已然明了。 这哪里是待客之道,分明是软禁之举。 这名为感谢的寿宴,恐怕,也是一场为他而设的鸿门宴。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早已如芒在背的伊籍。 “如此。” 赵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便有劳伊籍主簿了。” 伊籍闻言,如蒙大赦,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暂时落了地。 他连忙在前引路,带着赵云穿过回廊,走向一处僻静的院落。 一路上,那几名兵士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院落清幽,房舍雅致,一应俱全。 待伊籍等人告退后,院门外,立刻便多了两名站岗的兵士。 赵云环视了一圈这间华美却冰冷的“囚室”,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棂,看着院中那棵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孤树,沉默不语。 此后的数日,赵云果真如他们所愿,再未踏出院门一步。 他不焦,不躁,亦无半分不安。 每日里,他或是盘膝静坐,调理内息,将自身精气神调整至巅峰。 或是取出那杆龙胆亮银枪,用一方素帕,一遍又一遍,一丝不苟地轻轻擦拭着。 那冰冷的枪身,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与他一同沉静下来,静静等候着。 等候着五日之后,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寿宴到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