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国巨寇：从贩卖私盐开始》 第1章 奔丧 一场秋雨过后，空气中已是有了些许寒意。 周阎一身青色儒衫，闭目于颠簸的马车车厢之中，静静沉思。 车厢外，赶车的汉子，是个双臂肌肉虬结的黑面大汉。 他毫不疼惜的抽打着挽马臀部，好让这马行进速度，能再快几分。 黄泥压实的小道之上，马蹄踏碎坑中积水，溅起浑浊水花。 两侧树林良田掩于晨雾之中，皆是飞快倒退。 车厢内，一册置于矮几上的泛黄书籍终于在这让能人肠胃翻腾的颠簸中，啪的下落在了藤织的蒲团之上。 周阎双手结禅定印，任凭马车起伏，如如不动端坐于车厢正中。 时间缓缓流逝，远处在青色雾霭里沉浮的山村，已肉眼可见。 “少爷，我们快到周家坪了！” 马车速度减慢，赶车的黑面大汉侧身掀开竹帘，沉声开口。 周阎睁眼，昏暗车厢内，似有烛火大放光明。 浑身骨骼一阵咔咔响动，周阎身如游龙，几个纵跃间，就已从马车中飞出，踏足在了车外道路上。 眼前，萧瑟寒风从漫山遍野的竹林里穿过，带起万千枯黄竹叶簌簌落地。 “周成，我有多少年，没回过家了？” 周阎双手负于身后，双目淡然，凝望着半山腰处的山村，幽幽开口。 “少爷，已有五年光景了！” 周成缓步跟在他身后，闻言躬身一礼，才开口回答。 “你倒是记得清楚！” 周阎嘴角上扬，只是脸上涌现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意。 五年…… 时间真是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五年光阴，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又是少去了一位。 周阎怅然，只觉眼前山岳缥缈，连穿林而过的风，也带着悲跄呜咽。 “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沉默片刻，周阎终于开口，问出了他这一路上，都想问的话语。 周成脸上有恨意涌现，不过转瞬间又被他压下。 他按捺住澎湃心潮，低眉凑到周阎耳边，沉声说：“少爷，这事，还是等祭拜完老爷后，让云虎哥告诉你吧。” 见他欲言又止，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周阎只得无奈一笑，不再强迫。 自他记事、觉醒宿慧起，他和这一世的父亲周合平，总是聚少离多。 周合平出身行伍，原先在朔郡黑甲军中当个小旗官。 五年前走了大运，得到贵人青睐，离开黑甲军，转眼成了一方豪商。 这能从每一个月，他遣人来书院送给他的花使银钱里，就可见一斑。 每月十五到三十两不等的银子，让他不仅可以维持平日在书院里的生活，还有大把余钱用于学武损耗。 丹药、肉食，乃至找武人陪练。 这五年，他的生活过得甚是富足。 可与父亲周合平，也只不过是见了两面而已。 想起五年前，送自己进入书院时，周合平那深沉的眸子，周阎就明白，自己这老爹做的，怕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与自己疏远，甚至刻意淡薄两人之间的血脉亲情，恐怕更多的，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吧…… 山路崎岖，马车是上不去的。 好在山下也有几处同族之人起的宅子。 就在周阎回忆往事时，周成已找好了一家，将马车寄存下后，带着周阎，往半山腰的周家坪赶去。 开采山石搭建而成的屋舍在山腰平缓处连成一片。 灰色的石头质地坚硬，在无数年风雨侵蚀下，渐渐成了黑色。 这些屋舍鳞次栉比，随着山势，而变得愈发高大恢弘起来。 像是屹立不倒的城墙。 周阎在书院中，平日闲暇时，也会借读一些排兵布阵的兵书一类。 眼前的这一片建筑，若是有二三十射箭好手占领高处，寻常百余人的军队，根本攻不下来。 走过几处长满青苔的拱桥，又进入两侧皆是石块砌成高墙的巷道。 嗅着鼻间若有若无传来的淡淡发霉味道，周阎终于是在进入周家坪后，见到了活人。 一些进不了灵堂的妇人，倚在门口，见他和周成过来，都是热切的招呼起来。 周合平在村中威望极重，所以这些妇人在认出周阎后，话语更是热络了几分。 周成面无表情，没有半点要和这些妇人唠家常的想法。 他拉着周阎，快步甩脱这些妇人的纠缠，一直走到村中最深处，最为气派高大的一栋石屋前，才停下脚步。 漫天的白色纸钱在空中飞舞，到处都悬挂着白色的长幡。 空气里，香烛燃起的青烟带着一股檀香味，穿过门口落了一地树叶的老槐树，飘荡上了灰蒙蒙的天空。 不时有腰扎麻绳，头戴朱砂点红白布的男子进进出出。 连天的哭声和哀怨婉转的羌笛铁簧交织一片，震碎屋檐高处老鸦难听的啼叫。 周阎不觉眼眶泛红，他甩脱周成的搀扶，踉跄踏上石阶，转入正门之中。 宽广的庭院下，乌黑的棺木停放在灵堂竹棚内。 几个姿色秀丽的妇人跪在灵堂前，他们身侧，还有四五个幼小的孩童。 “这……” 周阎不由回头，看向一旁的周成。 周成讪讪一笑，尴尬的道：“这都是老爷后来娶的几房太太，旁边也是老爷的子女！” 周阎一时有些语塞，这些消息，这么多年，无论是周成，还是他父亲，都未曾说过。 “我娘呢？” 周阎左右打量了几眼，没看到柳氏的影子，于是开口问道。 “老夫人在后院躺着呢，她身子不好，却是不好在这多待！” 周成见周阎面色不变，没有任何愠怒之色，于是硬着头皮答道。 周阎深吸口气，越过还在庭院当中敲锣打鼓、戴着傩面的祭巫，来到了灵堂之内。 领过祭巫给的线香，在一众妇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中，周阎将香插入香炉，跪地磕了几个头后，方才起身怔怔站立于灵堂之内。 望着黑沉沉的棺木，周阎心中却无多少的悲伤。 或许这种悲伤，随着他听到周合平去世消息后的这一路，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他八岁时高烧不退，自此觉醒前世宿慧。 一个成年人的灵魂驻身在小小的躯壳里，除了应对适应这方新换的天地外，对与他血脉相同的亲人，倒是多了一些隔阂。 前世自己普普通通，只是万千牛马中，终日埋首，为了房子车子等一些俗物整日挣扎的社畜。 可这方世界，却是异常玄奇。 不同于在蓝星夏国古时候的那些朝代，这个名为大乾的王朝，以武立国，皇帝、世家与宗门共治天下。 千年风雨，大乾王朝终见一丝垂暮之意…… 可武道练至深处，却是力可摧山断岳，一人可抵万军。 何等伟力，何等气魄！ 当周阎从书中了解到这一切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投身于武道之中。 而就在他偷偷翻出周合平留在家里的一本斩铁刀法后，更是开启了自身的金手指，一个被他命名为熟练度面板的东西。 可，三年之后，从军中回来的周合平，却是送他进了书院，打碎了他专精武道一途的想法。 摇摇头，周阎排空了脑中纷乱的思绪。 他锐利的眸子透过香炉上那缥缈的烟气，眼眸之中，万千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字符开始流动起来。 这些符号，飞快组成一个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面板。 姓名：周阎 年龄：16 技能：百步长拳——熟练23% 蛇缠手——熟练11% 斩铁刀法——精通77% 切玉腿——入门36% 境界：磨皮——进度99% 第2章 黑甲军 幼时身体孱弱，武道功法进展缓慢。 等年龄稍长些，能承受住秘药对身体的增补，正是大展拳脚、埋头爆肝熟悉面板的时候，却突闻噩耗。 不得不说，真的是造化弄人！ “少爷！” 这时周成躬身走到他身侧轻声招呼。 周阎眼睛眨动两下，金色的面板倏忽间消失不见。 “什么事？” 周阎点了点头问道。 他已做过很多次测试，这个面板除了自己，旁人并不会看到。 所以每次开启观看的时候，也根本不虞会被别人察觉。 “云虎哥过来了，说要带你去见一位大人！” 周成手指指向石屋廊柱旁，一个高大的身影。 见周阎视线转移过来，那个高大身影也是轻轻颔首。 那人满面胡须，脸上尽是风霜痕迹。 蜡黄色的皮肤，平平无奇的面庞，如果不是身躯远高于常人，恐怕扔在人群之中，也没有人会注意。 周阎心中一顿，他认识这人，以前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匪浅。 周云虎——是自己父亲周合平收养的军中袍泽子嗣，幼时两人结为玩伴，这么多年没见，倒是有些生疏了。 “云虎哥！” 周阎从跪地的妇人旁走过，也没有理会那些和自己有血缘关系、还未长大的弟弟妹妹，径直走到了周云虎的身旁。 自他入书院起，与周云虎见面的机会也是寥寥。 如今走到跟前，才发现他的身子，至少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不止。 周阎如今的身高也差不多有一米八多，这周云虎，怕不是到了两米。 走得近了，能感觉到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袭来。 这如铁塔般的汉子，此刻脸上挤出笑，黑白分明的眼瞳中，也是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 “阎哥儿！” 周云虎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络，他如簸箕般大的手，在周阎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周阎深吸口气，直视周云虎，轻声问道：“周成接我过来的这几日，怎么也不说我父亲到底是如何去世的。 今天见了云虎哥，不知可否为我解惑？” 与他不同，周云虎基本上就是周合平带大的，虽不是父子，可关系却比寻常父子来的更亲。 他一身的武艺，都是周合平亲自教导而来。 长大后，也成了周合平的左膀右臂。 这些年周合平所做之事，他一定也是参与其中的…… 就在周阎陷入思索之中时，周云虎却是喟然一叹。 他脸上有惭愧之色浮现，神色莫名的看着周阎，语气坚定的道：“合平叔这攒下的基业，以后都是阎哥儿你的。 不管未来如何，我定会护持在你左右！” 他说话声音沙哑，还有些瓮声瓮气。 院中虽有哀乐震天，可他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的清晰入了周阎耳朵。 只是，这些话，却是有些让周阎摸不着头脑。 “我先带你去见黑甲军中的大人吧，其他的事，等完了我再与你细说！” 周云虎吐出一口浊气，眼眸中有光芒闪动，他走在周阎身前半步左右，带着周阎朝着后院正堂走去。 周阎双手拢于袖袍之中，蹙眉刹那，然后脚步抬起，跟上了周云虎。 他想看看，这周云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周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三人一言不发，齐齐走入后院。 周合平这几年的生意看来是做的很大，后院已没了周阎离乡时的窘迫。 扩宽了至少有数十丈的后院，高耸的石墙下，还栽种了一些好看的花卉果树。 已是深秋，几株枝干扭曲盘结的龙舌棠却是开的正艳。 大红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好多。 地上积水的坑洼里，被人脚步碾碎的残花正丝丝缕缕的晕染开一大片颜色，像是洒落的一滩滩血迹。 随着周阎三人走过，这处血迹的面积，又扩大了几分。 周阎沉思，周合平在军中时，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小旗官，这些年突然发迹，却是有些匪夷所思。 他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事有关。 “有些麻烦，自己这些年醉心于武道和书院之中，却是忽略了家中的变化！” 周阎心中暗忖，只觉眼前一片迷雾。 不过，他心中倒是毫无慌乱。 再次唤出熟练度面板，看着自己这几年的收获，他的嘴角，也是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笃笃笃！” 就在这时，周云虎敲响了一处别院的门扉。 门无风自动，缓缓打开，随之里面有道威严的声音响起：“进来！” 周云虎转身，眼神看向周阎，示意他进入内屋。 同时，他的眼神中也有一道讯息传递，表示里面并无什么危险。 周阎深深看了他一眼，拢于袖中的双手缓缓探出。 那是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骨节分明。 手指间肌肉紧绷，各处指关节，乃至虎口处，还有一层透明的茧子。 这双手，有点不像是一个常年在书院，埋首于书经当中的士子的手。 周阎双手自然垂落，儒衫宽大的袖袍将其笼罩住。 他面无表情，脚步轻抬，一步踏出，迈过门槛，进入屋内。 室内并无蜡烛油灯等照明物被点燃，此刻有些昏暗。 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身穿黑色武服，头发被铁冠高高束起，端坐于木椅上面容俊秀的青年。 而青年身后不远处，光线更为黯淡的地方，还有一道近乎微不可察的绵长呼吸声。 若不是周阎五感敏锐，根本就察觉不到这道呼吸声。 俊秀青年身侧长桌上，横陈着一把乌黑带鞘长刀，他见周阎进来，挑眉一笑，声音冷淡道：“原以为你只是个柔弱书生，却没想到，身上还有练武的痕迹！ 怪不得，周云虎那么执着让你回来，啧啧……” 他的笑容怪异，上下打量周阎的同时，目光就像暗藏于腐叶、正要择人而噬的毒蛇般，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见过大人！” 周阎眼眸低垂，沉声开口。 砰— — 就在他低头刹那，坐于木椅上的青年右手拇指藏于手心，四指并起如刀，整个人腾起身子，直直冲着周阎眼前戳来。 变故突生，这青年身上带起的劲风吹打在周阎面庞，让他呼吸一滞。 第3章 铁大人 恶风袭来，周阎只觉全身汗毛根根竖起。 他鼻腔用力抽动，身子不退反进，藏于袖袍中的大手手腕一抖，五指捏成鸟喙形。 如同二月新柳，柔若无骨的手臂直接迎着俊秀青年手腕缠去。 巨大的力道击打在周阎手臂上，如同泥牛入海，劲力瞬时消散一空。 周阎目光炽亮，绞缠住青年手臂后五指迅速在他大臂肱肌处啄下。 一种击打牛皮般阻塞的触感传来，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周阎另一手摊开，手掌裹挟凌厉刚猛的气劲，一掌拍出。 俊秀青年神色大骇，面对袭来的掌风，他只来得及抬手勉力阻挡。 两掌相击刹那，火辣的痛感就从他手心传来。 周阎冷哼一声，手臂青筋如同弹跳而起的小蛇，隆起的肌肉块让他身子凭空涨大一圈。 他身子微侧，在俊秀青年失神间，踏步拧转，旋身一肘向这人面门砸去。 两人交手不过数下，俊秀青年已落入下风。 他怒喝一声，面对周阎摧山断岳的一肘，堪堪抬起手臂招架住。 强横无匹的力道，从他周身传递，直接将身后木椅震的四分五裂。 “嗯？” 周阎目光一转，另一手变爪，扣住这青年大臂向下撕扯，指尖劲力催吐间，顿时血肉翻飞。 眼前之人虽也是练皮境，可皮膜打磨完全不及自己巅峰境的实力。 虽是抵挡住了自己势如水火的攻击，可周阎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啊！” 青年惨痛出声，俊秀面容扭曲变色，豆大汗珠从额头滚下。 他眸子猩红，看着后退半步悄然站立的周阎，右手闪电般探出，向着横陈在桌上的长刀抓去。 周阎蹙眉，左脚轻踏地面，倚为支撑点。 另一脚“嗖”地下弹射飞起，如同探海蛟龙，带着恶风迅疾的踢打在长刀刀柄处。 长刀只是刚出刀鞘，寒芒还未闪烁一息，就又被周阎一脚重新踢入刀鞘。 青年怒极，肌肉颤抖的右手高高扬起，流线型的肌肉块块鼓胀变大，化作一柄万钧大锤，向着周阎大腿愤然砸落而下。 “喝！” 周阎右腿凌空平移，落入这青年眼中，便只看到一柄切金断玉的利刃朝着自己胸口剜来。 “够了，住手！” 就在周阎脚掌要触及这青年胸口之时，不远角落处，陡然有一道厚重的拳影飞速朝着他砸来。 凌冽拳风，让周阎发丝飞舞，宽大的儒袍也被吹得哗哗作响。 噌—— 周阎临危不惧，右脚脚尖再次改变方向，一脚挑起长刀向着屋子另一侧飞去。 而他双臂化作撑天巨柱，护在自己脑袋前，硬生生承受住了突袭而来的一拳。 宛如被一头发狂的猛虎冲撞，周阎身子直接在地上后退四五步。 青黑色的石砖块块碎裂，他脚上穿的牛皮短靴在他卸力下也爆裂开来。 头上桃木发簪呼啸着飞出，扎入横梁之上。 周阎口角也是溢出鲜血，不过他目光依旧淡然。 右臂探出，带起呼啸风声，周阎一把抓住从空中落下的长刀。 浑身皆黑的长刀让他手腕一沉，“咔哒”，刀鞘机括弹响，一抹灿亮刀光霎时照亮屋舍。 刀光生寒，变作流光，朝着紧随周阎身退追来的拳风斩去。 “我说够了！” 洪亮声音如同擂鼓，震的屋内家具左右晃动。 而斩下的刀光，竟是直接被一双拳头击的粉碎。 “练肉境？” 周阎将长刀托于自己左臂之上，做出防御姿态，而目光则死死盯着这个从暗中出现的中年男人。 “大人！” 屋外，听得响动的周云虎弯腰冲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身子刚好位于周阎与那个中年男人之间。 高大的身影，让屋内光线一暗。 “好好好，年纪轻轻，就已到了磨皮巅峰！”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周阎，嘴角抽动一下，然后不动声色的拂去拳锋上一道血痕，藏于身后。 “铁大人，阎哥儿年纪还小，若是有得罪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恕罪！” 周云虎朝着中年男人躬身一拜，身子微移，完全将周阎挡在了自己身后。 “好啊，怪不得你不愿接手周合平的生意，看来是有一点自知之明……” 铁大人不顾那个俊秀青年怨恨的目光，转身将一瓷瓶丢入青年怀中，这才双手环抱，嘴角勾起笑意说道。 “还请大人恕罪！” 周云虎再次沉声一拜。 “你有什么罪过，替我笼络来这么一个人才，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铁大人用手托住周云虎的身子，将他扶起。 然后他含笑看着周阎，啧啧叹了两声，才开口说：“没想到周合平把你藏得这么好。 他不是说你去书院当儒生了么，哈哈哈哈…… 磨皮巅峰的儒生，离练肉境仅差一线的儒生。 很好，很好！” 铁大人说着，眸中笑意更甚。 他慢步走到周阎身前，双手探出，将周阎斜指的刀锋推了回去。 “收起来吧，刚才只是试试你的身手，看你能不能接替周合平，继续为我家主上做事！” 铁大人神色淡然，凝视周阎时，有种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感觉。 “阎哥儿！” 周云虎也是来到周阎身旁，抓过他手中的长刀，重新归入鞘中。 周阎眼尖，在长刀入鞘刹那，转头清晰的看到了刀柄处，有铁水浇筑而出的“丁巳三十九”字样。 他回身，警惕的看着那个被周云虎称呼为铁大人的中年男人。 这人一身锦绣华袍，蓝黑色的袍子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图案。 银白的丝线压边，腰间还束着一条镶嵌有碧色玉石、虎头铜扣的布带。 他脸型轮廓分明，看起来颇为硬朗。 浓密的双眉斜飞入鬓，两双眸子微眯，有若鹰隼般直勾勾看着周阎，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是黑甲军的铁大人，合平叔这几年，便是替军中的大人做事！” 周云虎低下脑袋，凑到周阎耳侧小声的说道。 第4章 金玉磨皮膏 周阎心中恍然。 周合平发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原先他身为军中的小旗官，一个月月俸不过二两银子。 而且这些银子，一般折成铜钱、布匹绢丝、粟米等物发放，实际到手的价值，却是根本不值二两银钱。 这也算是大乾的特色。 金子这种珍稀物被贵人收藏在自家秘库，世面上很少见。 流通最多的，反倒是方孔铜钱。 可是这铜钱又被那些世家大族、武道门派，乃至大乾上千年分封下来的王侯偷偷私铸。 原本一千枚能兑换一两银钱，现在一千二、三百枚铜钱，才能兑换。 至于金子，流通出来的，二十多两银子，才能兑换一两，这还往往有价无市。 单看周合平每月给自己花使的银钱，乃至眼前这新起的大宅院，周阎就知道周合平这几年没少挣。 可这份家业，来的实在是太快了些。 就凭他一个武道刚步入磨皮大成的旗官，三五年，就挣下万贯家产？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要是搁到周阎上一世，怎么说也得给他下个反诈软件才行。 可周合平却是做到了。 周阎现在明了，原来是一直给军中的贵人做事。 “可是……” 周阎停顿数息，看着铁大人的面庞，古井无波的问道：“大人可否告知家父到底是如何去世的？” “嗯？” 铁大人挑了挑眉，看向周云虎。 周云虎神色一黯，微微摇了摇头。 “原来周云虎还未告诉你……” 铁大人沉吟两下，才道：“我时间紧迫，今日就得返回军中。 接下来长话短说，至于你父亲是如何去世的，就让周云虎再细细与你说吧！” 他大手一摆，拉过一个木椅坐下。 周成从屋外进来，飞快的点燃油灯，又给铁大人添了一杯茶水。 “你父亲周合平，替我主上做事，至于我主上的名讳，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铁大人喝了口茶，然后继续说道：“原本我属意让周云虎来接替周合平，可他非要举荐你……” 话说到这里，铁大人斜瞥一眼周云虎，眸中私有一分讥笑。 “不管是歪打正着也好，还是他知道你深藏不露，反正以后，你就接替周合平，每个月要给我上交三百两纹银！” 铁大人手指比划出个数字三来，也不待周阎开口，又挥手打断，继续说道：“从朔郡山民那里，贩盐到我们璋郡，来回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 沿途一切官府设立的关卡都不会过问你们的事，你们走黑甲军的渠道，没有人敢查。 敢运多少，能卖出去多少，我不管，但你每个月交到我手里的银子，可万万不能少！” 他口中话语，慢慢冰冷下来，以至最后，几乎一字一顿从森白的牙齿中冒出。 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如渊似海，从铁大人的身上涌出。 庞大的气血，直接压在周阎的身上。 霎时，周阎只感觉自己身子一沉，周身气息的运转也短暂的停滞下来。 “练肉大成，好强的气息！” 周阎瞬间就判断出来铁大人如今的实力。 他眼眸低垂，压下心中的杀意。 被这般肆意逼迫，根本就不管他的意见如何，直接霸道施压下来。 形势比人强，而且，周阎偏转头颅，看着身侧同样被铁大人气血压迫着不断后退的周云虎，内心不由一叹。 他不知道是该恨周云虎将自己诓骗回家，还是恨父亲周合平莫名其妙的上了贼船。 如今，自己也不得不成为黑甲军的暗子，接替周合平，继续为军中贵人卖命。 大乾军职世袭，能让铁大人这等练肉境武夫都视为主上的，一定在黑甲军中官职不小。 可现在，周阎对黑甲军中的情报所知寥寥，实在是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哪位大人物在收敛钱财。 无比可怖的气息，压的屋内的人俱都心神恍惚。 过了片刻，铁大人冷哼一声，收了身上气势。 周云虎这才急促的拉了拉周阎的袖子，看着周云虎近乎祈求的目光，周阎不由的再次在心中叹气。 他明白周云虎要表达的意思，如果自己今天不答应铁大人所说的事，那恐怕不止是他，就是如今繁花似锦、偌大的周家，都要遭殃。 “我定会尽心尽力，不负大人所托！” 想到这里，周阎对着铁大人，躬身下拜。 “哼，给你一个月时间，把周合平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 铁大人大袖一甩，直接将桌上茶盏打落地面。 他勃然起身，直接走到周阎面前，脸色阴沉的道：“以后尽心为我等做事，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父亲实在胆小，有这般通天的背景，一个月就敢赚那么几百两银子……” 说罢，他哂笑着摇了摇头，从腰带内侧又取出一个瓷瓶，扔到周阎怀里，淡淡开口说：“这是金玉磨皮膏，乃军中药师密制。 药力凶猛，足够你用之突破磨皮境！” 他脚步在屋内移动，高大的身影在灯火映照下如同一个人形凶兽。 待走到那个俊秀青年身旁，才轻笑着开口说：“这金玉磨皮膏的份额嘛，便从你手里出吧？” 俊秀青年额头大汗淋漓，不知是被铁大人气息所慑，还是先前与周阎比拼时受伤所致。 他畏惧的看着铁大人，一言不发。 “废物，连一个乡下弟子也比不过，白白糟蹋了我这么多年给你的资源！” 铁大人丝毫不加掩饰的怒斥，屋内灯影被他抬手带起的劲风吹得一阵摇晃。 “我黑甲军中，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你好好做事，以后武道功法、修练秘药，皆可从我手里得到！” 铁大人又转回周阎身前，他双手背于身后，趾高气昂的说道。 “是，大人！” 周阎手握着瓷瓶，低头应答。 他虽是不知道金玉磨皮膏的具体效用，可在自己就读书院所在的沣城里，一份好些的供磨皮境使用的秘药，不下三十两银子。 而且，这些还得你有一定的门路，才能买到。 虽说大乾王朝对武道功法的流通管控并不严格，市井小儿、街头混混，都能使得一招半式。 可这种外练功法，没有经年苦练，名师传授，仅凭自己一人之力，很难练出什么名堂来。 至于内练功法，则是凤毛麟角，牢牢被所有势力管控。 一旦市面上出现，则会被多方势力默契打压下去。 毕竟，会几套把式，伤不到他们。 可有内练法，能打破生命桎梏，让肉体超凡脱俗，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和统治地位，这就碰到这些大势力的忌讳了。 若不是周阎机缘巧合下得到一本磨皮法，即便是有熟练度面板，也不可能会精进到如今磨皮巅峰的实力。 如果真像铁大人刚才所说，替黑甲军中、那位自己不知道名姓的大人做事后，可以得到武道功法、修炼秘药的话，那确实不失为一条很好的路子。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弄清楚自己父亲到底是因何缘故去世，以及替黑甲军贩卖私盐的一系列流程。 想到这里，周阎也是暗暗头痛，按照大乾律法，这贩卖私盐，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唉，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到底是如何想的，陷入这种漩涡之中……” 第5章 柳氏 天际隐隐有雷声传来，继而是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接过周成递来的雨披，周阎走出了别院大门。 周云虎已经冒雨送黑甲军中的两位贵人下山去了。 一想起临走时，那个俊秀青年看自己怨毒的面容，周阎隐隐有些想笑。 技不如人也就罢了，自己还从他手中得到了金玉磨皮膏的份额。 “想必，他杀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吧……” 周阎喃喃两声，凝望黑沉沉的云层，只觉前路坎坷崎岖，陷入重重雾霭之中。 立国已有千余年的大乾，无论庙堂还是江湖，都有铁壁拢起的高墙，将一代代平民子弟囿于泥泞之地。 普通人，要想出头，何其之难…… 自己在书院中埋首书卷，苦读不辍，可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各种麻烦之中。 而今接手自己父亲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所面临的危险和困难，与书院中的那些勾心斗角相比难了何止十倍百倍。 “自己，如今依靠的，也只剩下脑海中的这个熟练度面板了啊……” 周阎吐出一口浊气。 三尺长的气息迸射入雨幕中，将连绵的雨丝切割出一大片空白之地。 “有了这金玉磨皮膏，自己迈入练肉境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惜，自己手里目前还没有练肉境的武道功法，不知道托付给于少白的事，还有没有音讯……”周阎脑中思绪翻飞，望着躲在石壁飞檐下躲雨的几只老鸦，他也不由的苦笑一声。 自己如今，可是连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在这方世界辗转十六年，一转头，却已是身在红尘江湖之中，身不由己了。 “去看看我母亲吧……” 将金玉磨皮膏重新塞回袖中，周阎眼眸中又多了几分坚定之色。 他冲着悄然站在自己身后的周成吩咐了一声。 周成是周家坪中的孤儿出身，也是被周合平自小养大，放在他身边，当做一个贴身的仆从。 所以对他，还算得上是忠心耿耿。 “是，阎哥儿！” 周成点了点头，也没拿雨披，就用手遮着，三两步踏入雨中，向着亮起灯光的另一处大房走去。 挥手示意两个年龄有些大的女仆退开，周阎走到母亲柳氏卧着的床榻前。 柳氏靠在枕头上，眼睛睁着，却是空洞死寂，只剩下两个白色浑浊的眸子。 五年前，周阎的大哥在入伍的第四个年头，战死在燕郡的大雪关。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柳氏整日以泪洗面，最终哭瞎了眼。 想到这里，周阎鼻头发酸。 记忆中大哥的面庞已经完全模糊，除了自己收藏下的两封从大雪关寄来的家书，自己身边，竟是没有任何他留下的痕迹了。 柳氏的手干瘪的只剩下贴骨的一层皮，周阎握住母亲的手腕，只能感受到脉象涣散，皮肤冰的好像深处腊九寒天一样。 “你是……” 柳氏眼中淌出浑浊的泪水，她另一只手竭力伸起，想要去抚摸周阎的脸庞。 “娘！” 周阎低沉开口，弯腰低头，将自己的脸凑到母亲干枯的手前。 好似一块沟壑纵横的树皮在他的脸颊上摩挲着，从鼻子到眼睛，又从眼睛到嘴巴，直到摸到周阎额头发鬓处，一块小时候被划破留下的疤痕…… 过了半晌，或许是很久，柳氏胸膛明显剧烈起伏着，她颤声开口问：“你……是阎儿啊？” 周阎抓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还未开口，就又听到柳氏咳嗽了两声，呜咽着道：“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娘，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哩……” 周阎腿从床边滑落，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将柳氏的双手捧起，按在自己的脸上，被雨打湿的前额发丝下，那双眼瞳中，两行热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身后，屋内还能听到周成隐隐发出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前院歇声好久的锣鼓又响了起来，继而，悲凉的羌笛声穿透雨幕，高亢婉转的音调，恨不得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阎儿啊，你怎么哭了，别哭了哇……娘去给你做桂花糕去，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柳氏也哭着，她使劲挣扎身子，想要将周阎拥入怀中。 …… …… 屋内已被烛火照得通明，还加了一个炭盆。 屋外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只剩下房檐上滴下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阎望着喝下参汤，又昏睡过去的柳氏，这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身子。 替柳氏掖了掖被角，看着挑帘进门，一言不发的周成，周阎皱了皱眉，踮起脚一起跟着走出了门。 屋外，黑石砌出的高大台阶前，周成强压住脸上的悲意，小声的说道：“云虎哥回来了，这会在前厅，他让我来给阎哥儿你说一声。” 周阎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悄无声色的低垂下眼帘，然后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说：“让那两个婆子这几天照顾好我娘，参汤不要断了，不要让她老人家过度伤神……” “是，我晓得了！” 周成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院内积水的坑洼里，被风雨吹落的龙舌棠打着旋儿来回飘荡。 这时，一双崭新的黑色牛皮短靴踏过水面，殷红的花瓣顿时四分五裂。 前厅，周云虎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怔怔出神。 一角快要烧尽的蜡烛随着房门被人推开，无力的挣扎两下，爆开一团烟火，继而飞速的泯灭于昏暗之中。 借着院内篝火的余光，周阎推开门，看到半边身子处于阴影之中的周云虎。 那魁梧的体型，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像是一尊怒目金刚。 见到周阎，周云虎两步上前，然后身子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下，他眼中含泪，看着周阎，愧色道：“都怪我没照看好合平叔，如今一念之差，又耽误了阎哥儿你的学业，让你陷入这危险的境地！” 第6章 杀机涌现 周阎默不作声，他看着跪倒在自己眼前的周云虎，慢慢将打开的木门掩上。 只有一束火光透过门槛下的缝隙，在屋内地板上留下几寸的光亮。 屋外的嘈杂，也瞬时小了几分。 “现在说说，我父亲是如何去世的吧！” 周阎淡淡开口。 其实，对于周云虎一意孤行，在铁大人面前举荐自己接手周合平的生意，周阎倒是没有什么所谓。 如今细细想来，即便是自己明年秋试考中举人，除了多一分功名外，根本不可能一年挣得下这么多的银子。 自己要习武，所需的钱财不在少数。 周云虎的这番作为，反倒是阴差阳错，让自己打开了一扇新的门路。 贩卖私盐，风险是大。 可有黑甲军的门路，而且周合平沿着这路子，五年时间， 攒下这么庞大的家业，那些许风险，在巨大收益面前，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说起来，不算已经收入囊中的金玉磨皮膏，单就是搭上黑甲军的路子，他周阎，还得感谢周云虎才是。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弄清楚周合平的死因才行。 想到这里，周阎锐利的眸子看向周云虎，淡淡道：“云虎哥起来说话吧。” “好！” 周云虎缓缓起身，然后打开门，叫来一个青壮汉子，端来了一盏新的油灯。 屋内，周阎和周云虎，分坐于长桌两侧。 周云虎用手搓了搓蜡黄的脸，然后沉声道：“合平叔是在怀乡， 在街头贩盐的时候，被怀乡王家的三少爷王成带人堵在街头杀死的！” “什么？” 周阎手“砰”的下砸在桌子上，他怒喝道：“当时，我父亲就只有一个人吗？” 周云虎苦涩的道：“每次我们从朔郡运盐过来，都是在附近乡镇派人分销，合平叔出事这次，我在三木镇里。 当时合平叔身边也有跟着人，可是他们也一起被杀死了！ 他们的尸首，还是我花钱，从王家赎回来的……” 周阎只觉一股怒火在他心口淤积，他没想到，周合平居然会死的如此凄惨。 虽然自己觉醒宿慧后，与这一世的双亲并不怎么亲近。 可周合平毕竟是自己的生父，如今横死街头，如何不让他愤怒，他紧咬着牙，恨恨的道：“这王家是什么来头？” “怀乡的一个小地主，在怀乡有四五千亩的土地，还有自己的坞堡……” 周云虎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周阎，然后又继续飞快的说：“这王家是怀乡的一霸， 我们私下偷偷贩卖私盐，却是侵害了他们的利益。” “都怪我，往常都是我去怀乡贩盐，这次合平叔听说那边的集市上， 有人猎到了一头猛虎，他想去把那虎皮拿下，说是给你做两件袄子……” 说到这里，周云虎双眼中也是喷出仇恨的怒火，他双拳锤于桌上， 喝骂道：“等处理完合平叔的丧事，我便带人杀向王家的坞堡， 定要割下王成的头颅，在坟前祭奠合平叔！” 待听明白事情的起因，周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静静听着屋外时而高亢，时而哀痛的器乐，眼前周合平那瘦瘦高高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起大哥身死大雪关后，那个过了一个多月回家时头发已然苍白的父亲。 那个豪横的每次都托人给自己带来银钱的父亲，每次信件上都简单的写着寥寥几字：随便花，不够了给老子说！ “何须等丧事结束！” 周阎红着眸子，攥着手，十指指节处因着大力而泛白。 他看向周云虎，沉声问道：“王家可有练肉境的武者？” 周云虎被周阎有如实质般的锐利眸光刺的脸颊生疼，他微微摇了摇头， 一脸笃定的道：“王家不过是一乡下小势力，并无练肉境的武者。 不过王家的家主王飞龙，和担任王家护院首领一职的王大山，却都是磨皮巅峰境的武者！”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周阎。 今天在带周阎面见铁大人时，他也被周阎的身手吓了一跳。 要知道，周云虎可是比周阎大了四岁，他有周合平传下的武道功法，练到至今，也不过是磨皮大成而已。 而周阎，可是被送到书院去的，怎么几年没见，实力竟是高过了他，如今亦是到达了磨皮巅峰之境。 “现在在周家坪中，跟在我父亲手下贩盐的人还有多少人在？” 周阎不去理会周云虎探寻的目光。 有熟练度面板，他的武道进阶速度自然是飞快。 这些年，要不是没有门路，接触到更好的资源，他早已是突破到了练肉境。 “还有三十二位，他们有些是合平叔从军中带回来的好手，有些是村中身强力壮，愿意卖命的青壮！” 周云虎目光灼灼，连说话的声音，都粗重了几分。 “唤他们过来，我有话要说！” 周阎面色一寒，沉声开口。 怀乡，离周家坪并不遥远。 很快，屋内，就有三十多号精壮的汉子挤了进来。 这些人腰间还系着小臂粗的麻绳，满是风霜痕迹的脸上，都有些凄然。 他们年龄不一，年长的两鬓已然有些斑白。 年轻的，尚有稚气未退的少年。 这些人目光坚毅，行走间，有一种行伍中人的气度。 “他们都修习过军中武道功法，实力都在磨皮境！” 周云虎雄壮的身子站在周阎身后，小声开口。 周阎点了点头，目光从这些人身上逐一打量过去。 除了一个面相老实，看起来跟田间地头农夫一样的中年人外，还有个剃成短发，眼角有个疤痕的青年也是磨皮大成的武者。 其他的，都是初入磨皮境、或者是磨皮中期的武者。 这些人手上都布满了茧子，一看就是常年习练刀兵所致。 大乾军中的俸禄并不高，好多人入伍，都是为了乞活，给家中减少一张吃饭的嘴而已。 而周家坪位于深山之中，土地贫瘠，村中青壮也是穷困，养家糊口对他们来说是一件难事。 可自从跟了周合平后，每个月所得的吃穿用度比原来好了不知道多少，还能有余力给攒些银钱。 所以，他们对周合平这个原先的小旗官很是忠心，现在听周阎叫他们过来商量夜攻王家坞堡的事，都是同仇敌忾。 白日里，他们就听说周阎接过了贩盐的买卖。 过惯了刀口舔血，每个月都能分得二三两银子的日子。 再让他们回去种地，或者卖身到大户人家当奴仆，那肯定是万万不愿意的。 他们今日，都见到过那个黑甲军出身的俊秀青年的惨样，所以对周阎的武力， 也很信服，所以此时这些人看向周阎的目光，都很激动。 周阎看着这些人，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凶狠的道：“今夜，我准备带你们杀上王家坞堡，以报我父的血仇。 所得银钱，五成可平分于你们，不知你们可愿与我同往？” 第7章 突破 五成…… 听到这个数字，这些人眼中瞬间都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王家，可是怀乡的大户。 即便土地商铺那些东西没法变现，可光家中能笼络到一起的财货，就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敢跟着周合平贩卖私盐，自是早就将身死抛之于外。 而且，贩卖私盐，一路上可不会风平浪静。 山中的匪徒，朔郡那些山民蛮族、乡野间的青皮混混，官吏帮派的欺压，甚至凶恶一些的，还会偶尔遇到妖兽。 所以周阎眼前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每个人的刀口之下，不知道背着多少条人命。 今夜去攻打怀乡王家坞堡，凶险肯定是少不了的，可在周阎的许诺的重大利益面前，他们都不在乎了。 “我等愿意跟随小郎君同往！” 巨大的声音，好像要掀开屋顶，连带着屋外那些祭巫们，手中的器乐也是为之一静。 “好，”周阎点了点头，然后大声喊道：“周成，去杀两头羊，煮了分给他们，让这些壮士都吃饱！” 在屋外候着的周成很快领命，而屋中的这些人，看向周阎的目光，更是炙热。 周阎默不作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待众人冷静下来， 才沉声吩咐道：“你等先找地方歇息片刻，缓好精神，晚些时候，我们一同出发！” “是！” 这些人俱是敬畏的拱手应答，很快鱼贯而出。 待屋内只剩下周云虎一人时，周阎又开口道：“村中可有骡马？” “有！” 周云虎点了点头，细致的道：“村中有我等日常贩盐时所骑乘的马匹，这些都是从朔郡山民那里买来的矮脚马，耐力非凡！” “好！” 周阎敲了敲桌面，看向周云虎道：“云虎哥你也下去吧， 准备好刀兵甲胄，等我闭关突破到练肉境，晚上行事，把握也能更多几分！” “这……” 周云虎有些欲言又止，他看向周阎，犹豫片刻道：“突破一个大境界，其中的凶险可是非常大。 今夜突袭王家坞堡，我定当死战到底，阎哥儿你可不要被眼下的仇恨冲昏了头脑……” “我离练肉境，原本也只有一线之隔，如今有了铁大人给的金玉磨皮膏，突破是十拿九稳的事！” 周阎摇了摇头，打断周云虎的话语。 屠灭王家坞堡，为父亲周合平报仇雪恨，只是一件小事。 自己突破到练肉境后，以他的实力，足以碾压只有两名磨皮境巅峰武者的王家。 可之后如何处理好这件事的首尾，乃至以后继续为黑甲军中的那位大人贩卖私盐，收敛银钱，这才是大事。 按周云虎先前所说的，周合平分销贩卖私盐的手段，实在是太糙了点。 盐可是大乾官营的货物，是重大税收来源。 每年，官府都会批下贩卖盐货的批文，分交给地方势力操作。 自己贩卖私盐，说白了就是挖大乾的墙角，侵蚀贩卖官盐的那些大势力的利益， 这般巨大的利益纠葛，可不是一个黑甲军能担待起的。 更何况，这种事，可不能摆在明面上。 不然，黑甲军恐怕会第一时间出面撇清干系，往更阴暗里想，第一个对他们下手的，可能会是黑甲军。 这也是周合平为何只敢在乡野小镇贩卖私盐的缘故。 大一点的地方，势力错综复杂，随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会有水下巨鳄浮出水面，把他们吃干抹净。 所以现在周阎接手这生意，自然是不能继续再走周合平的老路子。 一个是来钱缓慢，再就是是风险不可控性更高。 眼下，周阎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 自己这几年在沣城的书院读书，可也是有认识几个至交好友。 其中一位，以他的家世，应该是能在这方面对自己有所帮助…… 不过，周阎淡去心中的思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突破磨皮境，然后再去为父亲报仇。 想到这里，周阎挥了挥手，对周云虎道：“先按我的吩咐做事吧，云虎哥！” 说罢，他也出了纷杂的前院，在后院之中，找了个安静些的屋子，闭目打坐起来。 对于晚上去屠灭王家坞堡一事，他也没有什么保密消息的想法。 按照大乾律法，贩卖私盐这个事如果事发，都足够周家坪村中的男女老幼，死上八百遍了。 周合平这么多年在村中相安无事，一是威望足够，二是银钱使的多。 周阎记忆中的周家坪，村中百姓每年只是依靠几亩薄田， 再去周边林中采割些药材，或者猎点山货，然后跑上几十里地去贩卖。 一年忙活到头，最多只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哪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扩大了宅邸，日子也过的比以往富足了很多。 就连周合平，都多娶了几房妻妾，给他生了几个弟弟妹妹。 还好周家坪位于深山腹地，每年官府派来官吏收税的时候， 整个村子的人都会跑到山中躲起来，久而久之，这里也就成了没人管的地界。 村中的人都被附近官府销去了户籍，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 想必这也是周合平选择把贩盐窝点选在在这里的原因。 净室内，周阎一点点排空脑中纷乱的思绪。 前院的锣鼓声在周云虎的安排下停了下来，黑暗的房间内，只余下周阎长长呼气的声音。 悠长而深厚的吐纳声，卷动的屋内家具嗡嗡震响，好似有一头斑斓猛虎，栖窝于这小小暗室内。 待心神宁静，周阎这才不急不忙的从怀中取出金玉磨皮膏。 周阎修习的练皮法，是书院好友于少白为他找来的《黑砂磨皮法》。 修习的时候，要搭配用黑砂混合粘稠药液调配好的秘药涂抹全身，然后呼吸吐纳吸收其内的药力。 只不过这磨皮法实在算不得上乘法门，搭配的秘药在他到达磨皮境巅峰之后，效用已是接近全无。 这也是周阎实力停滞了快一年的原因。 他一直想谋求一本练肉法，借更高深境界的武道功法， 以他山之石，来为自己突破练皮境窥得一丝路径。 可惜，拜托了几个书院中的好友，还是没有门路得到。 于少白家世显赫，小小练肉境的功法，自然是能拿得出来。 可周阎也不好开口，让他真的把家传功法拿出来给自己练。 只能托人家在世面上搜寻，看有没有流出来的练肉境功法。 如今黑甲军中的那位铁大人给自己的这金玉磨皮膏，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周阎脱下自己周身的衣服后，缓慢拔开瓶塞。 巴掌大的瓷瓶里，粘稠的物质慢慢倾泻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这种粘稠液体中，有密密麻麻米粒大的浑圆颗粒，闪烁着绿色的荧光。 他的鼻头，也能闻到一股铁锈的味道。 冰凉的液体与他的手心接触之后，周阎只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药力，透过他的皮肤，向周身血液里传递。 而他体内的气血，在这这股药力的加持下，开始缓慢沸腾起来。 周阎心头火热，他双手合十，将药液搓揉至滚烫，然后从他的心口开始，慢慢涂抹到了全身。 随着时间推移，涂抹药液的全身，开是持续发热，雄浑的药力，从他开合的毛孔之中，渗透入体内奔腾的血液里。 “喝！” 周阎吐气出声，一股剧痛袭来，差点让他把持不住自己空明的心境。 他运转起《黑砂磨皮法》的内息口诀，一遍遍竭力抵御着药力的侵袭。 好似有一把锋锐的钢锉，在他周身各处打磨。 豆大的血珠从他周身各处毛孔中沁出，带着丝丝缕缕的黑色杂质。 周阎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而痛苦也越来越重。 这种直达骨髓，几乎要深入灵魂的痛楚，让他的面容扭曲，脸上的青筋也齐齐暴出。 僻静的房间内，不断有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传来。 屋外不远处，周成焦急的来回踱步。 不知过了何时，身穿皮甲，腰悬弩弓，手持朴刀的周云虎也走了过来。 “云虎哥，你说阎哥儿能成功吗？” 周成眼巴巴的看向一脸郑重的周云虎问道。 周云虎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他能感受到，眼前屋子中，正有一股火热的气息，正在徐徐蔓延开来。 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在他的感知当中，也在这火热的气息下变得燥热。 这股气息越来越厚重，压的周云虎身上好似背了一块山石一般。 他目光骇然，拉着周成连退数步，一直快退到院墙边时，才听得屋内，传来一阵虎咆龙吟般的呐喊。 “突破了！” 周云虎目光微凝，屋内，一种比先前磅礴了无数倍的气血之力，在慢慢凝聚。 第8章 披甲执刃 气血如烘炉，灼热的燥意在屋内弥漫。 周阎徐徐睁开双眼，黑沉沉的房间在他的视界内却是亮如白昼。 他右手双指并起，用力在自己左臂处狠狠划下，一种接近皮革般的触感随之传来。 指甲再次用力，可生撕虎豹般的大力之下，左臂皮肤上只是微微泛起白色痕迹。 突破练皮境之后，皮肤抵御刀兵的能力也大大增加，以如今周阎的实力，寻常刀剑加身，也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而到达练肉境，他体内的肌肉密度，肉身的力量也得到了显着的提高。 周阎起身，摆弄了下拳脚，只感觉出招的速度和力量相比之前，至少提高了三成以上。 “金玉磨皮膏果然是好东西！” 要不是有铁大人给的秘药，自己不知还要在练皮巅峰蹉跎多久。 按捺住心头的喜悦，周阎脑中意识闪动，唤出了自己的熟练度面板，只见： 姓名：周阎 年龄：16 技能：百步长拳——熟练33% 蛇缠手——熟练17% 斩铁刀法——精通83% 切玉腿——入门42% 境界：练肉——初入 看着金色符文明灭不定的面板，周阎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容来。 “真是意外之喜啊！” 周阎轻笑着，随着自己实力的提升，熟练度面板上几门武道功法，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这些提升完全赶得上之前日夜锤炼近半个月的进程了…… 不过想想也是，磨皮境到炼肉境，一个大境界的跨越，随之带来的是自己气血、劲力的大幅度提升。 这些提升会使自己的出招力道、速度都得到一定的增幅，那招数的熟练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这种不通过自己苦练，而完全是境界提升所带动得来的经验值加成，让这次突破圆满的不能再圆满了。 周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隔着屋门，唤来周成给自己送来热水，洗漱一番后，神清气爽的走出门去。 屋外，周成和周云虎，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在两人眼里，如今的周阎，简直跟脱胎换骨似的。 连日赶路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淡淡的气血威压笼罩于两人的心头。 看着英姿勃发，器宇轩昂的青年，两人尽皆不由自主的微微低下了头颅。 一头黑色长发，只是简单的用铁环束在了脑后，敞开的绯色宽松武袍，在油灯照明下，犹如一团炽烈的火焰于黑夜之中向着二人缓步而来。 高大健硕的身子，再加上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气质，此刻眼前青年的模样，周云虎一时之间都有些无法相信，这是五年前离开周家坪时那个瘦弱的少年…… 舒适的牛皮短靴踩踏在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周阎狭长眼眸向上挑动了一下，看着周成周云虎二人，轻笑着道：“宰杀的羊肉可否都煮熟了？” “熟了熟了，就等阎哥儿你一起上桌了，大伙都等着你呢！” 周成躬身点头回应。 “好，那便一起吧！” 周阎拍了拍周成的肩膀，眼神示意周云虎也一起跟上。 刚突破还不觉得，等洗漱完周阎才感觉自己腑内空空如也，身体因饥饿都开始有些虚弱了。 这种感觉，往往在自己修炼武道功法后也会发生。 所以他平常会准备很多馒头卤肉之类的食物，一旦修行结束，会立马进食。 可如今回到了周家坪，他着急突破，却是忘了这一茬。 还好先前有让周成屠宰了两头羊炖上了，不然他都不知道去哪弥补自己亏空的气血。 来到前院竹棚下，周阎再次净手，捻了三根线香插在棺椁前的香炉之中。 自己父亲这几年娶的几房妾室，这会都带着孩子回后院去了，灵堂内除了呛人的香烛蜡纸燃烧后的味道，显得有些空空荡荡。 白色的挽联旌旗被夜风吹得晃荡，烛火摇曳间，也让竹棚内多了一些凄凉之意。 被周云虎打发去休息的祭巫们如今都脱下了衣服面具，个个老实憨厚的围坐在院中的篝火旁闲聊着。 这些人，都是村中年长的一些老人，精擅红白之事。 望着供台香炉后静静摆放着的棺椁，周阎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转头来到了周合平麾下的一众帮众身前。 这些人或蹲或坐在高大院墙根下，尽皆披甲执刃，神色肃穆。 大乾禁弓弩、甲胄。 可眼前这些人，都是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亡命之徒，再加上有黑甲军的便利，所以人手一件破旧的牛皮札甲，前胸后背上，还用铜丝捆缚着铁铸的甲片。 磨的锃亮的朴刀，暗藏于刀鞘之中、负在背后的长刀，腰上挎着的长弓劲弩，这些人都全副武装在一起，一副整戈待发的模样。 “三娃儿，刀兵不长眼，莫要吓得尿湿裤子了喔！” 有坐在篝火旁的老汉一边端着米酒，一边和身旁众人言语取笑不远处一名长手长脚的青年。 “莫叔你说的啥屁话哦，下次可不给你带酒喝了！” 那个青年脸色一黑，不屑的吐了口唾沫骂道。 叫莫叔的老汉脸颊酡红，手扶着长须，不由得感叹道：“阎哥儿好大手笔哦，比他老子都大方，也就是我老了，不然非得挣上这一笔才是！” 他身旁几个老人都露出羡慕的样子，心底里都在想着，是不是去找阎哥儿求求情。 自己家的小子也快成年了，去找阎哥儿说说话，让他们也能加入这支队伍…… 当初周合平组建贩盐的帮众时，除了从军中带来的兄弟，还挑了一些村中的青壮培养。 巨大的利益，也让加入周合平贩盐的队伍，成了一个香饽饽。 周阎从竹棚走出，一时间，场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周阎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吩咐一旁的周成道：“去让厨房的人把羊肉都分好端出来。” 随着他的话落，院中众人都神色轻松了几分，他们一个个的起身，朝着周阎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周云虎站在一旁，对着周阎介绍一些村中的长辈。 周阎也不废话，随着周云虎的逐一介绍，对着这些长辈就是行磕头大礼。 大乾是个封建王朝，宗族势力对当下的周阎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臂助。 而且，这些族中长辈，悉心料理周合平的后事，他以一个晚辈的身份，磕头答礼，也是理所应当。 “你父亲福薄哦……” 村中一个最为年长的老者垂泪将周阎托起。 他几乎是看着周和平长大的。 “这是三叔公！” 周云虎扶住老人的胳膊，对着周阎道。 三叔公用袖子抹了一把泪，哀声道：“唉，你父亲走了，你大哥走的也早，你母亲是个瞎子，你以后啊，可要对你几个年弱的弟弟妹妹多加照顾才是……” 人老了，就爱说一些家长里短，三叔公絮絮叨叨，但周阎听着，却并不会觉得烦躁。 他坐在三叔公身旁，耐心听着，直到后厨的十几个中年大汉，抬着十几盆煮好的羊肉和烙的饼子走了出来。 第9章 鬼面军 刚添了新柴的篝火燃起冲天的火焰。 周阎端着一碗米酒，站在院中竹棚前。 如墨的夜色下，橘色的焰火将他的脸颊照的忽明忽暗，一身绯红的武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灿若星辰的眸子中，满是无尽凛冽的杀机。 披甲执刃的亡命武夫们垂首立于他身前一丈远处。 周云虎鹤立鸡群般站在这群人首端，他身旁一同还有两个磨皮大成的武者李忠和赵然。 这两人，都是周合平从黑甲军中带出来的武者。 周阎目光从这些人眼前逐一打量过去，将那一张张面孔，深深印入自己的脑海之中。 三天前，他是沣城鸣鹤书院的一名儒生。 而今日今时，他成了这三十多位贩卖私盐的亡命徒首领。 不管是因缘际会，还是迫于形势。 他终是接下了周合平留给自己的这个小势力。 此次前去王家坞堡，为父亲周合平报仇雪恨只是其一，还有就是收服这群人的人心。 只有替老首领周合平报了仇，他才算得上是得位正，才能让这一帮武者俯首听命。 如果只是以势压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迟早会被反噬…… “今夜只能先委屈你们了，速速填饱肚子，待杀尽王家坞堡的老幼，归来之时，我再与你们一起痛饮这甘甜米酒！” 周阎沉声，凝望一张张漠然的脸庞，他高举手中酒，缓缓倾倒在石板之上。 “王家坞堡中所得，五成均分于你们，杀敌多者，我不吝赏赐！若不幸身死，你们的家人会得到四十两纹银，以后由我周阎来照顾！” 周阎用拳头捶击着胸口喊道。 他脚步抬起，从周云虎面前开始，依次走向李忠、赵然、以及他们身后剩下的三十名武者。 一一与他们对视，感受着他们内心愈来愈盛的复仇焰火、贪婪之欲。 森森杀机，在纷乱的光影错动里澎湃肆虐，刀兵锋锐的寒芒晃得人眼花缭乱。 周阎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容，大手一挥喝令道：“开吃！戌时三刻出发！” “诺！” 众人抱着刀兵大声呼应。 很快，院中传来众人狼吞虎咽的声音。 周阎招手，唤来周成，让他把藏于山林中的矮脚马带人送到山脚下，然后才开始大口吃喝起来。 修为精进到练肉境后，他的胃口比以往，大了足有一倍。 箩筐里堆成小山般的烙饼在他飞速的进食下很快消失一空。 两头羊，对这些练武的大汉来说，基本上就是打打牙祭。 混着汤水吃了一些饼子，才勉强有着四五成饱。 不过从周家坪到怀乡，有矮脚马做脚力，最多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达。 临阵厮杀，却是忌讳吃的太过饱了。 这些跟随周合平贩盐的武者，都知道这个道理。 随着碗筷一一放下，这些人神色冷漠的再次互相检查起披挂甲胄刀兵等物，然后一言不发的来到周阎面前，等着他发号施令。 周阎嚼碎羊骨，连同醇香的骨髓肉筋一起送入腹中。 他缓缓起身，示意周云虎将手中朴刀递来。 “阎哥儿斩铁刀法可曾落下？” 周云虎将朴刀递到周阎手中，轻笑一声问道。 周阎笑着不言语，而是先借着火光打量起手中的朴刀来。 足有半丈高的乌黑朴刀，由一节铁棍和镔铁长刀组成。 这是很适合贫民武者使用的武器。 当朴刀拆卸开时，长刀可作为赶路用的开山刀，其后的铁棍可以捆缚绳索用来担挑货物。 而合在一起，即可骑马而战，当做长兵；而下马步战时又兼有势大力沉的特点，对敌攻杀时锐不可当。 而且周云虎这些人，都习有军中战阵。 一人持朴刀主攻，两人持长刀藤盾做副手，再有一人手持劲弩长弓掠阵，四人可为一组，十二人可成一小阵。 有军中战阵，在厮杀时生存的几率也会变大几分，而杀伐效率，也会显着提高。 周阎用手指抹过刀刃，侧耳聆听清脆的金铁剐蹭之声。 以他现在的实力，像这种朴刀，被磨皮境武者持着劈砍，根本不会伤及到他的肉身。 周阎轻轻舞动朴刀，明亮刀身反射出的光泽，在不远处的地上形成一块好大的光斑。 眼神下意识追随光斑游走，周阎心中一动，两步走到不远处长凳上摆放的几十张傩面前。 这种面具，是千年前，原本在周家坪一带生存的山民蛮族遗留下的风俗。 不过随着大乾人口增多，不断的开垦山林，这些山民蛮族也逐渐从璋郡离开，去了更为偏远的朔郡，可祭巫这种职业，却是流传了下来。 红黑青三色交杂的傩面面具，造型诡异夸张，特别是晚上看到的时候，就跟择人而噬的恶鬼差不多。 周阎选了一个面具，扔到周云虎手中，示意他先戴上。 周云虎不解其意，但还是按照周阎的吩咐将傩面扣在了脸上。 很快，一个带着阴森鬼面的莽大汉就出现在了周阎的面前。 “好好好！” 望着画风转瞬突变的周云虎，周阎又捡拾起剩下的面具，分发给了其他亡命徒。 而周阎，自己也选择了一个红黑图案相间的面具。 这张傩面面具在山民蛮族中，代表的是燃烧山林牧场的恶神火鬼。 此时戴在周阎面部，却是与他绯红的武服相得益彰。 傩面面具大开孔的眼部构造，让他的视线不会有任何阻挡。 等众人齐齐戴上傩面面具，周阎站于众人身前，高声道：“以后，我们与人厮杀时，就以这傩面面具来分辨彼此！” 看着威势比先前更增多几分的众人，周云虎也是笑着道：“我等大多数都是出身于黑甲军中，不识几个大字。 不如阎哥儿你今日为大伙取个响亮的名头，以后也好在这鄣朔两郡山水间闯荡出一番威名！” “这些傩面，在山民蛮族的文化里，戴上它们后，便可沟通上天，假借鬼神权柄，用以操控各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周阎双眸透过火鬼面具轻笑开口解释。 然后他转身看向周云虎，笑着道：“不若，以鬼面军称呼如何？” “鬼面军？这名字不错，代表我们以后可化身恶鬼，斩灭一切与我等为敌的人！” 周云虎连同其他一些武者都颇为赞同的点头。 他们眼中炽烈的火焰再次膨胀了几分。 看着众人高涨的气势，周阎心中也不由得满足。 一个组织，有了名字，才会有凝聚力。 鬼面军虽是自己灵机一动下形成的组织雏形，可依仗这三十多位武者，以后说不得真的会闯出一些名声。 “好了，闲话少叙！” 周阎正色开口，声音冰冷的道：“今夜是我们鬼面军第一次出手，务必要做的干净利落！” “诺！” “血洗王家坞堡，报仇雪恨！” “鸡犬不留，杀尽王家所有子嗣，用王家上下一百多口的头颅，来祭奠死去的亡魂！” …… 第10章 刀背藏身 几十支火把在林间崎岖小路上被人高举着，如同天上繁星，排出一条长龙。 周家坪中的青壮自告奋勇引燃火把在前带路，很快，周阎就和麾下的武者来到了山脚。 周成领着几个人将饲喂过的矮脚马牵了出来。 这些山民蛮族培育出的矮脚马四肢粗壮，马身上肌肉虬结，在围拢而来的火把照耀下，开始不安的嘶鸣起来。 周成拖过一头棕色长毛的矮脚马，将马绳递到周阎手里，关切的问道：“阎哥儿，不如这次我随你一同前去？” 周阎摇头拒绝，笑着说：“你回去吧，山上那一大摊子，还得有人照顾。 明日辰时记得叫人烧好热水，准备充足吃食，等我们大胜归来！” “阎哥儿已到达练肉境，这趟屠灭王家坞堡，自然是手到擒来，周成你不必担忧！” 周云虎提着朴刀走到周成身旁出言宽慰。 如今，他对周阎的武力、手腕都很佩服。 有周阎在，他心头连日来的阴霾烟消云散。 很快，新成立的鬼面军就骑乘着矮脚马，朝着王家坞堡的地方行去。 今夜并无星光，视野晦暗难明。 周阎吩咐李忠先带四人在前探路。 先行的几人火把在影影倬倬的黑暗里清晰可见，周阎身旁都是悄然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矮脚马沉重的蹄声好似要踏碎这无尽长夜，瑟瑟寒风从脸颊刮过。 直到有夜枭被行进队伍惊动，从老树枝头振翅飞起时，李忠复又带着一人返回。 “阎哥儿！前方还有不到五里地，就到王家坞堡了！” 李忠下马，指着黑黢黢的远方沉声开口。 周阎目力极佳，抬头望去，只见田野纵横，远处还有几家低矮的土屋子。 “快快熄灭火把，人衔枚，马勒口！” 周云虎从快被压的喘不过气的矮脚马背上跳下，不断拍打一个个鬼面军武者的身躯，示意他们快速行动。 王家坞堡内，并不是只有王家族人居住。 平常，他们家的雇农、佃民，奴仆也会一起住在坞堡里。 可现在正是秋收时节，许多农民为了离田地近，都纷纷回到了自己搭建的小窝棚中。 这些窝棚散乱在田间地头，离着五里远的距离，周阎他们就得小心行事，以防打草惊蛇，惊动王家坞堡里的人。 周云虎这些人平常从朔郡山民蛮族手中购得井盐后，又会拉到周家坪附近乡镇售卖，所以对附近的地形极其熟悉。 随着离王家坞堡越来越近，这些武人呼吸声开始不断加重。 刀兵与甲胄摩擦发出的声音让气氛变得愈发的焦灼。 直到坞堡远远在望，距离不过七八百米。 一丈多高的坞堡正门口，还能看到两盏白惨惨的气死风灯在摇晃。 恰在此时，厚重的乌云被风吹开，半弯的银月娇羞的从云层中探出半边，天边一颗璀璨星辰也迷离闪烁。 瞬时，大地有了一丝银辉，眼前泥土压实的小路，矮矮的果树，胡乱围成的栅栏清晰可见。 周云虎右手双指放入口中，紧接着发出两声短促的鸟鸣之声，而李忠和赵然二人，各带了一组四人，向着坞堡两侧包围而去。 其他几人，尽皆下马。 “周羽，你等四人留在此处守着马匹，但凡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周云虎飞快的指挥着另一组人上前，将焦躁不安的马匹牵到不远处的果园旁边。 寒夜孤星，肃杀气机笼罩四野。 “阎哥儿，不如让我打头阵！” 待一切安排妥当，周云虎傩面下的双眼泛起红光，他咬着牙沉声问道。 “还是我来吧！” 周阎将朴刀拖在地上，淡淡出声，紧接着他抬头望天。 只见云层很快又被风吹拂着遮住弦月，明暗交错的刹那，大地上，二十个身形高大的壮汉皆是手持刀兵，踏步飞驰奔向坞堡门口。 坞堡土墙之上，一个年迈更夫打着哈欠，用一根稻草在拨弄着耳朵。 而他身边，一丛篝火旁，还有两个年轻武者露出半个身子，倚着墙头高声交谈着。 不时有淫言秽语从两人口中发出，继而是年迈更夫“咯咯”的怪笑。 而就在更夫低头用手指弹弄稻草茎时，他的眼前突然一花，只看到一个红色面具的怪人，陡然出现在他眼前。 “啊……” 年迈更夫口中沙哑声音还未发出，便见有一篷璀璨刀光迸出。 斗大头颅翻滚，白发苍苍的断首被血浆包裹着从土墙跌落。 风骤起，月色冲破云层重现。 篝火旁两个年轻武者呆愣当场，一个机敏些的手刚要抓向身边长刀，继而就见那红衣怪人手腕翻转，手中朴刀又变长几分。 火鬼傩面在篝火映照下狰狞可怖，五尺朴刀挑起篝火，在四散火星中，一刀斩碎年轻武者刚握住的武器。 如热刀切入油脂，还未出鞘的长刀发出断裂后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好似寒风般凌厉的刀声割裂空气，斩断金铁后，连带一起将年轻武者的身子也拦腰斩成两截。 破碎脏器与喷溅的血液浇在最后一个人身上，他双眼圆瞪，浑身战栗，抖如筛糠。 月光洒在土墙，风卷动红衣怪人的发丝飞舞，猩红傩面欲要择人而噬！ “鬼，鬼啊……” 这年轻武者口中只来得及呢喃一句，记忆便永久停留在落于自己胸口的那道拳锋之上。 他的身躯好似断线风筝，被一拳击飞在土墙上空。 从后背汹涌喷射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长长一道黑影，伴随那双还未瞑目的眼瞳，一起落入无边黑暗之中。 待清扫完土墙上的守夜人，那红色鬼面的怪人身姿轻盈的落在墙头。 双脚点地站立墙头，被铁环束着的头发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挣脱束缚。 萧瑟寒风吹过，绯红武服迎风飞舞。 朦胧月色下，土墙上只剩下一个刀背藏身，翩然欲仙的黑色剪影。 滴滴鲜血从明亮刀身落下，爆裂四散的火星好似在城头开了一场盛大烟火。 明灭不定间，十几条勾索飞上墙头。 待嵌在缝隙中后，很快就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 继而，二十个戴着形状不一傩面的亡命徒就出现在了土墙之上。 他们骨子里的嗜血和残忍皆被周阎兔起鹘落利索的战斗所点燃，崇拜的目光汇聚在周阎的身上。 这些人静静站在墙头，注视着脚下死寂的坞堡。 随着周云虎低声呼喊，他们四人一组站开，狞笑着将随身携带的火把点燃，高高抛入了房舍连绵围成一圈的坞堡之内。 有携弓带弩的鬼面军，从箭筒中取出裹满火油的箭矢，弯弓搭箭，随后抛射向了黑色夜幕下。 很快，火光笼罩坞堡，凄厉的喊声也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坞堡内石板道上，有一道道人影慌张的奔出屋子，而迎接他们的，就是森寒冰冷的箭矢。 一蓬蓬血花在坞堡内盛开，弦月在黑云里沉浮。 冲天火光下，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着哀嚎，小小坞堡，转瞬成了人间地狱。 “王家的武者出来了！” 周云虎抬手一箭将一个背负老妪从着火屋中跑出的高大人影钉死在树上，声音有些急促的说道。 熊熊火光倒映在他黑色的眼瞳当中，没有半点情绪波澜，只剩下无尽的杀机。 第11章 王飞龙 王大山阴沉着脸，仅披了一件黑色长衫，提着长刀，就来到了王家家主的院舍外。 此刻院舍里人声嘈杂，不断有掌灯的杂役护院来回窜动。 见到王大山进来，这些人着急忙慌、七嘴八舌的招呼道：“院首您可来了！” “老爷呢？” 王大山皱眉急促问道。 “在里屋等着大人您呢！” 有机灵的护院连忙回答。 王大山也并未多说什么，他大步推开屋门进去，才看到富丽堂皇的屋舍内，两鬓斑白的王飞龙，已经在几个丫鬟的伺候下，披挂好了甲胄。 他身旁梨木圆桌上，一柄灿金色的锯齿长刀在斑驳烛火下闪着璀璨光泽。 见到王大山推门而入，王飞龙剑眉一挑，不悦的道：“知道是什么人来我坞堡闹事么？” 王大山深吸口气，沉声道：“目前还不知晓，不过这些贼人来势汹汹，我已派出麾下仆役前去协助灭火！” “还不够！” 王飞龙振臂起身，勃然大怒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来我王家坞堡闹事。” 他冷笑一下，道：“若真是有本事的，那就来直接割下我王飞龙这个脑袋便是。 这般趁夜放火作乱，应是忌惮我王家的威势，不足为惧！” 王大山嘴角抽动一下，内心暗自思忖，自从老爷娶了昌平镇镇守蒋大人寡居多年的妹妹为妻、攀上官家的门路后，是愈发的自大了。 他从小妾房中出来，也在暗中观察过，这些不知来路的人箭法极准，又杀伐果断，但凡暴露在视野当中的，都会毫不留情的击杀。 若不是自己身法敏捷，又离那些贼人较远，有高墙遮挡，恐怕一时半会根本不能这么快赶到老爷的屋舍住处。 不过，他也不好这会去触碰老爷的霉头，于是笑着应声道：“老爷说的极是！ 还请老爷您在此稍待片刻，等我前去料理了那些贼人！” “不必！” 王飞龙提起手中金色长刀，呼呼甩动两下，大声道：“狮子搏兔，也当用尽全力。 今夜你我一起出手，我定要把这些敢触碰我王家坞堡逆鳞的贼众杀的一干二净！” “快去点齐麾下儿郎！” 王飞龙待丫鬟又系好黑色大氅，提着长刀生龙活虎的走出了大门。 屋外，十几个背弓提刀的护院已经翘首站在了院中。 “走，从暗道上坞堡城墙！” 王大山跟在后面走出，对着院中一群人喝道。 “诺！” 这些人齐齐应答，声音在夜色中极其响亮。 王家坞堡呈圆形，直径足有三百多米。 其内建筑主体也多是山中开采的条石搭建，而靠近坞堡内壁的一些木质框架在周阎等人放火燃烧下，这会多半已成了黑色焦炭。 所以越往外走，王飞龙的脸越是被心中汹涌怒火涨的发红，短短时间，已是快成青紫。 在靠近坞堡内壁开凿出的一处隐蔽石梯旁，十几名护院轻声挪步缓缓向上踏出。 而他们头顶，正有“嗖嗖”羽箭横空穿梭的声音。 “今日守夜的这些废物，竟然没有半点示警的声音！” 王大山紧握手中厚背大刀，全身肌肉紧绷着，他身如壁虎，双脚在坞堡内壁凸起处几脚踩踏，纵身就站上了两米多宽的墙头。 “死来！” 他暴喝一声，双眼在看到朝着坞堡内射着火箭的四个头戴青色傩面的武者后，飞起一刀朝着他们斩下。 “御！” 来不及反应，四人中，一个手持藤盾的大汉原地翻滚向前，口中喊着，双手持盾，快速的将这飞来一刀抵住。 巨大的力道割开在桐油中浸泡了数年才编织而成的藤盾，锋锐的刀锋向内，层层铁心藤断裂飞溅。 而持盾武者身后，先前弯弓射箭的武者果断弃下手中长弓，右手从腰间处一摸，早已上好弦的弓弩呼啸飞出三根半尺长的黑影。 王大山只听耳边疾风涌动，又觉面目生寒。 他五指摊开，大手护住脑袋。 三道锋锐弩箭扎在他的手上，就如射中裹满泥浆的野猪般，只听沉闷几声，箭矢却只在皮肉上凹进一个浅坑，就又弹飞消失在了夜空当中。 王大山惊出一声冷汗，若不是磨皮巅峰的他，将一身皮膜打磨的寻常刀剑难伤，恐怕这精妙配合下，自己早已成了一具死尸。 他惊怒交加，身子前扑，一脚向着持盾武者踹去。 而就在他身如林中狂暴后的野猪向前踏出时，两柄漆黑长刃已是间不容发的从他头顶劈砍而下。 长刀一左一右抡甩而出，势大力沉，交错将王大山前路封死。 而持盾之人，也从腰间取下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迎头将其内白灰朝着王大山掷出。 王大山下意识闭眼，右手挥刀抵挡，可左臂却是被一刀斩的筋骨生痛。 更惨的是，他闭眼只稍慢了几息，眼中就已有一些白灰进入。 此刻火辣辣的痛楚从眼部传来，连同视野，也是迷离了几分。 他心中顿时冰凉，这种精妙到毫厘不差的配合，除了那些常年训练，又经过战场厮杀过的人外，其他人根本就难以做到。 “今夜，怕是王家坞堡要完了！” 王大山心中想着，脚下已有了几分退意。 可身后跟随而上的护院，这会借着火光见到院首遇险，立刻有几人持刀前攻。 而后面也有几人蹲身弯弓，紧张的从箭筒中取出箭矢拉弦急射。 只是这准头，因着视野黯淡，加上内心恐慌，一时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有一根，还差点射中王大山的屁股。 “退下！” 一声暴喝，从王大山所处的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金色锯齿长刀上嵌着的银环嗡鸣颤动，王飞龙双唇微张，怒发冲冠。 双脚在城垛上连点数下，真的身如飞龙一般掠过王大山，长刀闪出璀璨刀芒，向着前方虚空横斩而出。 而随着暴喝声落下，四个头戴傩面的武者身后，也有一具高大身影冒出。 两米高的身躯，奔跑起来地动山摇，坞堡墙头此刻都仿佛产生了晃动。 他头戴青色傩面，阴森鬼面上有黑色尖角、血盆大口，硕大瞳孔满是煞气，肩上长柄朴刀在弦月照射下抡出弧形光线。 两刀相击，火星四溅，银色圆环崩裂飞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欲要击穿人的耳膜。 王飞龙脸上有狂喜闪动，只交手一招，他就察觉到眼前这大汉只是身量远超常人，可境界却是差他些许。 他脚尖在城垛一点，卸去从刀身传递而来的劲力，身子扭了个半圆，金色刀尖由下斜撩而上，带起一道灿金虚影，向着周云虎腹部剖去。 王飞龙嘴角狞笑，原本儒雅随和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那一双勾的蒋氏魂不守舍的丹凤眼中此时没有半点含情脉脉，只有冷冽杀机。 “胆敢来我王家坞堡造次，那就将你这条贱命留在此处吧！” 王飞龙心中呐喊，金色刀光倏忽之间，就要刺向身躯不断后退的周云虎胸腹。 可，王飞龙心神一颤，他仰头看向那双隐藏在傩面下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下，似乎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什么？” 王飞龙口中倾吐出一句疑问，视线内，就被一道突然从周云虎身后闪出的绯红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那道身影甫一出现，妖冶鬼魅的身姿下，还伴随着一道如今夜上弦月般皎洁的刀光倾斜而下。 煌煌刀光似要接引天上冰冷月光，又要引动九幽混沌地煞。 王飞龙的身躯好似初春残雪，顷刻间就在这刀光中烟消云散。 残躯裹挟着鲜血扑洒在墙头之上，断裂的金色长刀在坚硬石板上跳跃数次，才不甘的倒下。 “可惜了！” 云层复又将弦月闭合，幽暗中只剩下一道冰冷的叹气声。 第12章 事了 王大山来不及去想这人在可惜什么。 他也来不及抹去额头上的血水。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身躯只是转动半边，踏出的脚步还未离开地面半尺， 他的脖颈处，就似被一条湿滑黏腻的毒蛇缠上了…… 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大手，轻探五指，在他后颈处一拢，继而是温柔捏动。 摧金断玉的劲力从指尖透出，王大山打熬数十年的皮膜在这一刻脆弱的像是白纸。 大手由上而下切开滑落到他的后背脊椎，劲力催吐勃发， 五指轻描淡写的一握，一条完整还带着新鲜血液的脊柱就被生生从王大山体内撕扯而出。 “啊!” 王大山发出凄厉嘶喊，可声音很快又戛然而止。 伴随一阵轰然响声，他被抽去脊骨的身躯立时摔落地面，继而疯狂的抽搐抖动。 而就在周阎转瞬杀死王家坞堡两名磨皮巅峰境的武者后，呼啸的箭矢破空声也从他身后传出。 画着弧线，抛射而来的箭矢飞快收割着从墙头向下推搡跃下的护院的生命。 “今夜，王家坞堡算是完了！” 这些人推搡着、绝望的从墙头跳下去，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在王家家主和护院首领两个战力值最高的人接连被杀后， 整个坞堡，就如同待宰的羔羊，在一众鬼面军的屠刀下开始瑟瑟发抖。 李忠和赵然二人，各带着一队武者堵住了坞堡的后门和偏门， 此刻也用勾爪攀援上了城头，不断地射杀试图逃离的人。 “去把王成找出来，看他在不在坞堡内！” 周云虎随手抓起一个满脸惊骇，已然气绝的男人，在这人衣服上擦拭去了刀刃上的血迹后，恶狠狠的怒吼道。 随着他话落，一众进入坞堡，杀到内层屋舍的鬼面军们， 在周云虎吃人的目光下，从屋里将王家的亲眷老幼拖到院中，开始审问起来。 这些人配合默契，又匪性十足，有反抗的就一刀撂翻。 他们飞快的在一幢幢屋舍内进出着，一应财货等物也被搜刮出来。 随着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王家坞堡内，几处黑色残烬正有袅袅浓烟飞腾入天空。 院中堆成山的残骸中，一具被抽打的浑身鲜血淋漓的青年被用绳索套住脖子，高高吊在旗杆之上。 “这人就是王成？” 周阎从王飞龙卧房内的暗室走出，他手中捏着一册薄薄的书籍，皱着眉开口问道。 “是！” 周云虎兴奋的喊着，他此刻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傩面，长发在夜风中狂乱的飞舞着，蜡黄的脸上被几滴鲜血浸染。 周合平的死去，对他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从小被周合平抚养长大，对他来说，周合平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此刻亲手抓住了王成，大仇，算是得报。 “把他的头颅割下来，其他的这些尸体都烧掉，趁天色还暗，我们先离开王家坞堡！” 周阎极为慎重的将书册收回怀中，然后出言吩咐道。 虽说鄣郡位于大乾边陲之地，律法并不严苛。 可这处大地上，所属秩序权柄也被实际统治鄣朔两郡的千秋剑阁分走了大半， 甚至，千秋剑阁的话语权，还要比朝廷的更重几分。 这种屠灭一族的灭门惨案，一旦被爆出，恶劣的影响，也会引起当地官府的严查，甚至千秋剑阁也会派出门下弟子查探。 不过，周阎却是不怎么担心这些。 他将收敛的财货，大致的银钱清算了下，贵重的足有一千三百多两银子，二十几两黄金。 至于铜板，则装了一大箱子，估摸着有三四万枚。 这是王氏一族盘桓怀乡数代才积累的家财，可惜一朝被周阎带领的亡命徒洗劫一空。 至于其他药材、秘药、甲胄刀兵之类，却是不好计算价值。 这些东西，分门别类，被运出坞堡，托在矮脚马的背上，由李忠赵然二人先头带着矮脚马绕行回周家坪。 一路上，必须扫清痕迹，暗布疑阵，以免被官府和千秋剑阁的人查到踪迹。 可这还不够，周阎目光在四野巡视良久，才沉着开口， 对着周云虎道：“云虎哥，你取出二十两黄金，五百两纹银，连夜将其带给铁大人！” 黑甲军在这怀乡，也有军屯坞堡，控制周边要道。 以钱财开路，加上自己等人与黑甲军的羁绊瓜葛，这种屠灭一乡下坞堡的案子，也能很容易的被压下。 周云虎知道事情的缓急与轻重，面对周阎的委托，立马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他目光深深的看向周阎，没想到，这个幼时柔弱的少年，如今是这么的杀伐果断，取舍果决。 于是他轻轻颔首道：“我晓得了，定当将这些财货亲自交到铁大人的手中。 阎哥儿你且放宽心，以我们与黑甲军的关系，这等事算不得什么，只要以后尽心为黑甲军办事，他们自然会帮我处理首尾！” 周阎点了点头，红色傩面下，是漆黑深沉的双眸，如深邃幽潭，古井不波。 这些事，在他做好连夜赶赴王家坞堡时，就已有腹稿，如今不过是按计划行事，希望一切，皆如自己所愿吧！ 而且，他这一手，不单单是为父亲周合平报仇。 连带着，可以看清周家坪中的这些人，对黑甲军来说，到底有没有价值，也好为他以后的计划、行事的底线，做出一个判断。 “事不宜迟，云虎哥这就去拜见铁大人吧，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周阎拂袖，从一堆财货中，将黄金与白银取出，专门装进一个檀木盒中，递给了周云虎。 周云虎也不再多说什么，他飞快的抱着盒子走出坞堡大门，骑上矮脚马，向黑甲军在怀乡的驻地奔驰而去。 “阎哥儿，要不要再放一把火，将这坞堡烧干净了，免得泄露我们的痕迹！” 待周云虎走后，鬼面军中，又有一个敞着衣襟，浑身鲜血的汉子走过来询问。 “不用，将坞堡、粮仓大门全数打开！”周阎轻轻摩挲着手中镔铁长刀，淡淡开口。 如今天色将明，王家坞堡的动静，很快就会被周边贫困的乡民发现，那些鬼面军带不走的财货，都会落入这些人手中。 以王家坞堡的富庶，即便是周阎他们拿走了最珍贵的部分，其他的，也够这些终日饥不果腹的贫民发个横财了。 人多手杂，些许痕迹，自然会全数被磨灭。 “把王成的头颅砍下来，我们尽快撤离！” 想到此，周阎看着眼前还剩下的十几名鬼面军，大声的吩咐道。 “诺！” 众人呼喝的声音震天响，口中尽是欢呼与欣喜。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 周合平辛辛苦苦贩卖一年私盐所得，怕不是还赶不上今夜这一趟。 想到这里，周阎嘴角，也是勾起一些笑容。 …… …… 矮脚马粗壮的四蹄在路面狂奔，十几个戴着傩面、形如恶鬼的亡命徒兴高采烈， 驮着从王家坞堡劫掠来的财货，在崎岖山路上前行。 他们绕了个方向，进入怀乡西侧低矮连绵的山丘。 若有人追查，这留下的痕迹，就像是他们进入了远处浩渺无际的苍龙山脉当中。 苍龙山脉，横亘鄣朔两郡，其中，不知道藏了多少打家劫舍的寨子。 那些以劫掠为生的山匪，做下这等灭门惨案，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周阎身子在矮脚马背上起伏，来时带着的朴刀已经拆卸成了两截，装在了灰布袋中。 他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心中思绪纷飞。 解决了杀害周合平的仇人满门，又得依托仰仗黑甲军来为他今夜犯下的这等事了去首尾， 那以后，恐怕就只剩下为黑甲军卖命一条道路了。 不过，这等武道大世，与其踽踽独行，不如在自己势力还弱小的时候， 找个粗大腿抱着，埋头发育，等强大了，再去谋夺其他。 而且，这趟收获，不光是银钱…… 周阎用手按在自己胸口，再次感知到那本薄册的存在，内心也安稳了几分。 先前翻阅，这本书，正是一本练肉境的法门，不过内容却是不全。 “看来，还得回一趟沣城，去找于少白看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找到练肉境的功法……” 周阎口中喃喃，眼神却是愈发的坚定起来。 随着天色放亮，头顶的黑云，却是厚重浓郁了几分。 一场秋雨，转瞬即至。 长蛇般的闪电在云间穿梭，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 连绵山丘上，稀疏草木之间，似是浮起了一层白色烟雾。 前路在烟雨朦胧中晦暗难明，而走过的痕迹，也被这场大雨，冲刷的一干二净。 “这雨，来的真是时候啊！” 周阎仰头，雨水从他脖颈滑入，从他块垒般的胸肌上滴落而下。 先前心中的燥热，也被这秋雨一扫而空！ 第13章 参液蕴肉法 回到周家坪时，雨势稍缓。 周成带着家中唤使的婆子已经烧好了热水，做好了可口的饭菜。 等周阎洗漱完毕，再和众人一起填饱肚子时，周云虎也披着斗笠，冒着大雨从黑甲军的军屯中回到了村中。 周合平的葬礼还得一天才能下葬结束，此时村中老人扮装的祭巫又开始吹奏起了哀乐。 石屋廊檐下，周云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在大口吞咽着。 切好的羊肉在大瓷碗中码的整整齐齐，再撒上一些碧绿的芫荽韭花，看起来极为可口。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到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云虎吃了几口，缓了下，才一脸喜色的说道：“铁大人已经收下了我送去的银钱，他答应帮我们遮掩此次在王家坞堡犯下的事！” 他蜡黄的脸上此刻终于有了些许光彩，整个人的神态都轻松了很多。 “与我先前料想的差不多，”周阎点了点头，也是惬意的笑着道：“对了云虎哥，你知道铁大人，是给黑甲军中的哪位大人物办事么？” 听得周阎发问，周云虎一脸肃然的告诫道：“合平叔在时，他曾有过猜测，不过却是从未告诉过我。 阎哥儿，咱们还是尽心办事，不要太过去深究的好。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周阎挑了挑眉，他看了一眼周云虎，然后若有所思的道：“下个月去朔郡山民蛮族那里采买井盐，我也得跟你们去一趟。 眼下时间还宽裕，云虎哥你把地图和一应情报拿给我！” 周云虎三两口将碗中食物吃了个干净，然后用袖袍一抹嘴，沉声应道：“我这就整理出来，今晚前拿给你！” “好，这个不急，眼下却是有一道要事，需要云虎哥你参夺下！” 周阎双手手指在虎口处左右交错摩挲着，沉声开口。 “不知是何事？” 正欲起身的周云虎动作一滞，又坐回石凳上问道。 周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着道：“这次去王家坞堡前，我应下的赏赐，还得麻烦云虎哥你把战功统计出来，等下雨停后，一起发下去！” 这次屠灭王家坞堡，被周阎带去的鬼面军作战勇猛，悍不畏死，而且战场剿灭的财物，都相互监督，未有私吞之事发生。 这完全是按照往日军中的法度行事，那么周阎自然是不能食言而肥。 眼下这些亡命徒算是归附于自己麾下，以后还要依靠这些人尽心办事，所以赏赐是必不可少的。 只有重赏，才能激励这些亡命徒们每战必先，御敌时竭力厮杀。 “好！” 周云虎深吸口气，起身对着周阎道：“阎哥儿稍等片刻，我统计完后会把结果给你！” 自昨夜一战后，原本就对周阎身份十分认同的周云虎，更是被周阎缜密的谋划和强大的武力所慑服。 现在，基本上就是唯周阎马首是瞻！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听从周阎吩咐，一边统计战功，一边将昨夜所得财货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摆放在了堂屋大厅之中。 等到午后云消雨霁，周阎站在周家坪村中宽大的晒谷场上。 麻线串起的铜板堆成小山，一锭锭银子堆放在绢布之上，其他零散的药材刀兵，则都被周成收回到了库房贮藏起来。 此时晒谷场上，昨夜参与屠灭王家坞堡满族的亡命徒们，都摘下了头上傩面，满脸潮红，兴奋的盯着一应财货。 而谷场周边，看热闹的村民围成一堆，有稚童在人群中穿梭打闹，有与鬼面军一众年龄相仿的年轻村民，则是目光艳羡，恨不得取而代之。 因为有部分钱财被周阎派周云虎拿去打点了黑甲军中的铁大人，所以晒谷场上的这些财货，他是分文未取，全部分给了鬼面军部众。 这么多的银钱，让这些人两眼放光。 即便他们跟着周合平，一年刀头舔血下来，也挣不到如此丰厚的钱财。 一个个看着周阎的目光满是狂热与信服，恨不得周阎再次下令，再去提刀上马出山劫掠一番。 实在是太丰厚了，这些钱财，去附近的乡镇，可以买到不少合用的磨皮秘药，甚至去花楼酒肆好好吃喝玩乐一番。 等众人兴奋劲减弱，周阎才随意的说了几句话，就挥手示意他们各自回去。 晒谷场上，周阎看着捧着一堆银锭铜板有些不知所措的周云虎，轻笑着道：“云虎哥莫不是不知道去哪里花销么？” “太多银钱了，这次阎哥儿你分文未取，不如把分给我的这些给你！” 周云虎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的笑道。 “不用！” 周阎摆了摆手，他自衣襟下取出一本书册，对着周云虎示意了两下，笑着道：“原本去王家坞堡，也只是为我父亲报仇，有这本练肉境的残本功法，我就心满意足了！” 周云虎的眼中也是不无遗憾，他抬手接过功法，翻阅两下，才叹声道：“这本《参液蕴肉法》却是缺少了大半熬炼气力的步骤，连秘药配置的手法也无，根本无法修炼！” 周阎摇了摇头，轻笑着问道：“不知能否从黑甲军中，获得练肉境的功法？” “难，很难！” 周云虎皱了皱眉，细声解释道：“黑甲军中一切武道功法，都得有军功兑换才行，而且铁大人未必希望我们在练肉一途走的太远！” 他声音极小，在周阎耳边响起时如同蚊蝇。 可周阎明白，周云虎此时说的，却是推心置腹之言。 若是实力太过强横，会超出铁大人的控制。 所以即便是铁大人，也不会想让周阎获得练肉功法。 尤其是周阎还如此年轻，武道天资，也在中人之上。 “那便如此吧，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 周阎对黑甲军那边，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铁大人只是怀乡这边军屯的将领，在军中效命的那位大人门下，也属于是上不得台面的角色。 要想从他手里获得练肉境的功法，掣肘太多。 “云虎哥，你先在村中再挑出二十个习武的好手来，赐予他们武道功法。 这次收缴的药材众多，找人练出秘药后让他们服用，提高他们的实力，让他们也加入鬼面军效命！” 似是想到了什么，周阎又开口说道。 如今自己麾下只有二十余号人，这与他接下来的规划有些不太符合。 至少，要将自己手底下人的规模，扩大到一百多人才好。 而且，还得一步步提高他们的实力。 第14章 实力提升 不过眼下，扩充军力的事不太急迫。 毕竟，周家坪中，能征召加入鬼面军的适龄青年人数并不太多。 能挑出二十个人来，已是到了极限。 还好，父亲周合平在村中的威望极高，再加上掌控贩盐生意，家资丰厚，才能养得起这么一大帮子武者。 看着周云虎领命后消失谷场外，周阎慢慢收回目光。 先前热闹的晒谷场随着人流散去而变得冷清下来。 雨后的空气潮湿阴冷，风吹得他发丝狂乱飞舞。 枯黄落叶沾在黄泥压实的晒谷场上，随着一双双脚印踏过后，被碾碎混入浑浊泥浆中。 远处黑云笼罩下的山峦如同沉默不言的巨兽，山脚下成片的竹林被风吹得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天地广阔，一种寂寥之感莫名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间，他与这方天地的隔阂似乎都消失不见。 脑海里周合平的音容相貌复又涌现。 母亲柳氏用她那温暖的大手牵着他稚嫩的小手，在寂静无声的山间小道上，默默将他举起放在周合平宽广的肩头。 那天的风，却是与今日不同，无比的和煦…… 周阎闭上双眼，一点一滴的往昔记忆被熟练度面板浮出的金色符文代替。 他双腿分立而站，双手瞬时交错舞动。 掌影好似潜伏许久才跃起捕猎的毒蟒，猎猎风声随着他身子转动而响彻四野。 劈、戳、推、砍...... 一式式凶狠的蛇缠手使出，脚步重心在两脚之间来回转换，地面也随之被踩踏出一个个深坑。 骤然间，周阎收掌紧握成拳，全身骨骼抖动发出咔咔之声，隆起的肌肉撑的衣衫紧绷，流线型的肌肉线条跃然于黑色武服之上。 冲拳、直拳、摆拳，或大气磅礴，或迅如雷电，随着他一招招演练下去，面板上百步长拳那一栏的熟练度数字开始缓缓跳动模糊起来。 周阎心如止水，拳掌交替演练。 有时暴起如下山猛虎，有时又如獠牙毕露的毒蟒，间有切金断玉的腿风在虚空拖拽出一道道黑色残影。 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上汗如汞浆，张开的毛孔喷吐着白色热气，周身气血从他体内汩汩流出，在经脉皮膜间激荡出金铁交击之声。 而随着他后脚蹬地，拧腰转胯间一拳挥出，拳风将飘然落于眼前的一枚枯黄树叶碾碎成齑粉之时，他的动作终于停滞下来。 仿佛有虎豹雷音在他呼吸吐纳间响起，四肢百骸中传来一种舒畅之感。 好似久旱逢甘霖，许久未曾演练的功法招式在面板上终于有了些许提升。 周阎闭目，将体内躁动气血慢慢压下。 这时，他的腹内突然传来“咕咕”动静。 这声音打破宁静气氛，周阎面上，也不由得苦笑起来。 习武，对身体的消耗实在是巨大。 先前饱腹后，一趟功法演练下来，却是已经消耗一空。 怪不得，许多步入武道一途的武者，都会随身携带各种补血补气秘药，用以代替平日里的消耗。 如果只是用普通食物充饥，即便吃再多的肉食，那迟早还是会亏空肉体。 只有服食用各种药材熬炼成的秘药，才能将这份亏空弥补，还会源源不断的继续增进皮肉骨骼蕴养的速度。 所以，习武之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巨大熔炉，也是一个吞金兽。 “这么想来，自己接下父亲周合平的差事，替黑甲军中的大人物效命贩卖私盐，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周阎心中感叹着，他如今十分庆幸周云虎的坚持，才让自己入了铁大人的眼。 这般想着，他又重新唤出熟练度面板，只见： 百步长拳——熟练35% 蛇缠手——熟练19% 斩铁刀法——精通89% 切玉腿——入门46% 境界：练肉——初入 “相比昨日，却是精进许多，”周阎嘴角浮现笑意，将面板关闭后，又陷入思索。 昨日夜间鏖战，今日又在这晒谷场上心血来潮锤炼了一番武道功法，如今实力的精进，自是理所当然。 不过，周阎也明白，自己实力提升的迅速，更多的却是与昨夜实战有关。 毕竟，闭门造车哪里比得上生死拼杀。 可惜的是，王家坞堡的家主王飞龙和护院首领王大山实力算不得多强，自己以周云虎为饵，却是轻而易举的将两人杀死。 身上出了一身汗，天空上云层又变得厚重起来。 空气中的湿意明显，恐怕一会，又有大雨将至。 周阎也不再晒谷场上多待，回到自家院中，替父亲上了一炷香后，匆忙的来到了后厨当中。 早时煮好的羊肉，还在锅里焖着，这会正是软烂。 闻着诱人香味，吞咽了下唾沫，周阎毫不客气的从锅中捞出半扇肋排，又夹起两条肥硕的羊腿，放入木盆中，端到堂屋内，大口吞吃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自他回到院中后又开始下了起来，竹棚灵堂前火盆中烧起的纸钱带起袅袅青色烟气直入云霄。 祭巫们戴着傩面，将手中器乐搬到房屋廊檐下，继续敲敲打打的吹奏起来。 连日的奔波，实力又突破到了练肉境，再加上为父亲周合平报了仇。 此时的周阎只觉踌躇满志，连带着胃口，都变得大了几分。 一盆羊肉吃完，还未填饱肚子，他又从后厨中端出一盆刚烙好的饼子，卷起洗净的野葱，大快朵颐起来。 凝望门口倾斜而下的雨帘，周阎内心中有些急迫，不知道周云虎去找人熬炼的秘药，什么时候才能做好。 这般吃下去，除了浪费自己大量的时间外，对身体还没什么好处。 不过，再急迫，却还是得一步步来。 秘药、练肉境所需的功法、招募的军卒、还得与朔郡的那些山民蛮族重新打交道，这些事，都一件件的摆在他眼前，等待他一一解决。 就在周阎吃的正香的时候，身侧一旁突然传来几声吞咽唾沫的声音。 周阎蹲在地上，莫名回头看去，就看到三个扎着小羊角辫，穿着白布褂子的孩童，正渴望的看着他。 两个小一些的孩童年龄相仿，都四五岁的年纪，那个大一点的，约莫六七岁，应该是周合平在黑甲军时，在军屯中纳的小妾所生。 这三个孩子有些怕生，虽说他们的娘亲这两日都叮嘱他们见了周阎要喊哥哥，可此刻在屋内躲雨的三个小子，却是怯懦的缩在梁柱后，眼巴巴的盯着周阎手中的饼子吞咽口水。 看着他们的模样，周阎顿时笑了起来。 他大手挥着，招呼三个孩童上前来。 而在他们身后，两个还算年轻的妇人也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想把身前孩童推上前去与周阎亲近，却又低头有些踌躇。 她们几个，应该是在周阎第二次去后厨端饼子时，来这屋里躲雨的。 见此，周阎起身，拾起几个饼子，大步走到三个孩童身前，将饼子分给他们。 然后他和煦笑着，对着两个妇人行礼道：“二位姨娘，以后在家中随意就好，你们都是我的长辈，还请不要太过拘束！” 说罢，他还在大些的那个孩童脑袋上亲昵的揉了揉。 这三个孩子都是男孩，此时捧着热饼子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看到他们虎头虎脑的样子，周阎不由的失笑起来。 自己虽是不怎么认同这几个弟弟，可他们终归是周合平的子嗣。 以后稍加照顾，让他们平平安安长大，也算的是对得起周合平的在天之灵了吧！ 摇摇头，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周阎再次和两个婶娘打了声招呼后，冒雨就向后院走去。 【感谢风正的打赏和发电，磕头(づ￣ 3￣)づ】 第15章 下葬 揉了揉眼，周阎吹灭桌上油灯，看着窗外泛起的白光，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势力错综复杂的蛮族之地，比我想的还要混乱无序很多！” 摇了摇头，将手中周云虎连夜送来的朔郡山民蛮族的情报放下，周阎推门而出。 早晨清新的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冷意。 可这寒风吹拂到周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却是让他一夜未睡而显得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周成早已起身，这会侍立在门外。 见周阎出门，他连忙招呼役使婆子送来热汤洗漱。 待看到周阎换上一身素白孝服，将额头散乱下来的两缕长发用麻绳束起， 周成这才缓缓开口道：“如今天时尚早，阎哥儿一夜未睡，不如先小憩一会？” 周阎摆了摆手，笑着道：“我已到练肉境，数日不眠不休，也不会有分毫影响！” “总归还是要注意些身体的……”周成口中喃喃一句，见周阎眼眸不见半点疲惫之意， 于是又沉声道：“前院中已准备妥当，就等到了时辰，送合平叔最后一程！” 周阎默默点头，心中有些黯然。 昨夜下了一晚上雨，今日天色却是晴朗起来。 远处山边坳口处已见有红光升起，湛蓝色天空澄澈如镜。 前院的喧闹随着周阎和周成的到来为之一静，新搭的竹棚已经拆去，空旷院内，只剩下漆黑的棺椁。 摆放于祭桌上的香烛已快燃尽，棺椁前的瓦盆中，还有残留的黄纸余烬。 四周乡老颤颤巍巍又将傩面戴起，青壮三两口吃下后厨备好的早食后，披带白麻，用绳索将棺椁绑好，静等主家号令。 周阎随意望去，见这些人，好多都是鬼面军中的人。 于是他脸上挤出笑容，走入人群中寒暄几句，引得这些人一顿感恩戴德。 昨日周阎赐下的财物，实在是过于丰厚，他们对周阎，现在是心悦诚服。 这时周云虎也一身白衣走了出来，他身量高，白衣素袍衣角，却是只到他小腿处。 蜡黄色面上看不出悲喜，他走到周阎身后，小声的打了句招呼，然后伫立在一旁，望着黑沉沉的棺椁发呆。 天色越来越亮，周合平几个年幼的孩子，都被大人抱着走了出来。 院中人越来越多，敞开的大门处，不断地有周家坪中的人进出。 气氛肃穆，院中隐隐有啜泣之声。 周阎回头看去，却是见自己的两个姨娘，在拥着孩童哭泣。 这时，周成小跑着从后院出来，走到周阎身前，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老夫人说她身子不好，今日就不出来了！” “让母亲好好休息，后厨将参汤一直备着，找人好好照顾！” 周阎不动声色吩咐道。 周成郑重点了点头，小声说：“晓得了，找了几个稳重的，一直陪着老夫人呢。” “嗯！” 周阎鼻中轻哼一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皮，唇齿间，有些苦涩在口腔中弥漫。 自己这一世的母亲，送走了自己的大儿子，又亲眼看着丈夫走在自己前头，如此坎坷的命途，让周阎内心只有无尽唏嘘。 …… …… 苍鹰划过天际，淡黄色锐利的眸子在四野扫过，只见萧瑟的山野之处，有道长龙似的人群，在崎岖路上前行。 它凄厉鸣叫一声，声音响彻整片天空，继而展翅高飞，愈飞愈高，转瞬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漫天的纸钱在泥泞乡道上落下，哀乐与悲恸哭声连成一片。 历时七天，周合平的棺椁终于埋葬在了他出生的这片山岭。 古人常说盖棺定论，可等周合平的棺椁被一寸寸土掩埋，最后直至堆成小丘，周阎也不知道如何去评价他的一生。 望着还跪地的两个婶娘和几个幼小孩童，周阎缓缓起身。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淡淡的走到不远围成一圈的人群处。 几个乡老先是一怔，又很快让出一条路。 周阎轻轻点头，他不在乎自己这副模样，是否会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一种天性凉薄的模样。 周云虎和周成二人这时也起身，小跑着跟了过来。 等沿着竹林间的小道向周家坪走了半会，周阎才停住步子，转身对着周成道：“今日我要赶去沣城，周成你去准备好马车！” “是！” 周成用手抓了抓衣角，点头应答。 等周成匆匆向山下赶去，这时周阎继续说道：“云虎哥，我不在的这几天时间，你还是要继续招募新的军卒。 不要疼惜药材银钱，尽力找人将磨皮境所能用的秘药熬炼出来，教会他们磨皮功法，引领他们习练武道！” 周云虎并排和周阎走到一起，缓缓点头。 他眼角还挂着泪水，神色有些复杂。 看着周阎那平静的面容，几次欲要张口说什么，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在周阎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悲伤之意。 “可能，阎哥儿这故作从容的模样，内心却是比谁都难过吧！” 周云虎默默想着，安慰的话语，却是久久不曾从他口中冒出。 他现在明白，自从将周阎推到铁大人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一个身份。 那就是周阎的下属，是为周阎挡住刀光剑雨的下属。 周合平身上发生的事，他不想再一次让其发生在周阎的身上。 活命、养育的恩情，如今也只有报答在周阎的身上了。 想着想着，周云虎也是怅然一叹。 这时，他又听到周阎开口，“如今我们手头的银钱归拢起来，大概还有一千五百多两， 云虎哥你可以再去铁大人那里，看能不能多交易几份金玉磨皮膏！” “这……” 周云虎张口欲要推辞，可周阎不等他说话，又接着道：“我们的实力还是很弱小， 你、李忠还有赵然三人，尽快将实力提升到磨皮巅峰。 再搭配金玉磨皮膏，未必不能突破到练肉之境。 我此次前去沣城，若是机缘到了，获得练肉功法后，也会一同赐予你等！” 周阎口中说着，眼神中也多了几分锐气。 有熟练度面板，再加上自身先天的根骨不差。 他自是不会敝帚自珍，将武道功法都藏起来，生害怕自己的属下超过自己。 只有将鬼面军的实力都提升上来，到时候未必不能达到横亘鄣朔两郡的黑甲军、千秋剑阁那样的地步。 到时候，自己也可在这大乾呼风唤雨，再也不必为了修炼资源、功法等物整日奔波劳累。 其实他明白，自己有熟练度面板，最好的做法是偏安一隅之地，苟到武道大成再出山。 可熟练度面板，只是将自己平日里一招一式的习练固化下来，一证永证，使一门门武学到达至臻之境。 可肉身境界，却是还需要功法、秘药这些去推动。 如果只是单纯的将招式练到极致，那只能是小儿抡大锤，毫无威力可言。 只有打法招式和肉身境界齐头并进，才能在这武道大世中求得一隅安稳之地。 第16章 纵马江湖 待暮色将至，天色逐渐黯淡时，一辆马车缓缓停在沣城城门口。 青灰色高墙上，红色的旌旗被风卷着发出猎猎声响。 此时已快到城门关闭，城内实行宵禁之时，很多早时进城的贩夫走卒开始匆忙的离去。 待兵卒查验完身份牌，马车继续行进。 穿过黑沉沉的甬道，城市的繁华与喧闹顿入周阎的耳中。 有昏黄烛火已被点起，临街店铺门口，车马行人鳞次栉比。 “先去小西巷的住处吧！” 掀开竹帘，周阎对着周成吩咐了一声。 今日天时已晚，现在去拜访于少白，多少有些失了礼数。 小西巷，是他为了方便平日练武，在鸣鹤书院附近租的一处宅邸。 鄣郡多高山，多大河。 浩浩荡荡的怒涛江从苍龙山脉绕山流淌而过。 而沣城，正位于怒涛江支流白龙河冲刷而出的平原之上。 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城池，可在鄣郡的版图之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可因地势交通便利，沣城极其丰饶。 湍流不息的白龙河养育着两岸几十万的人口，沣城，便是这条白龙河上最璀璨的明珠。 周成用火镰点燃马车车头处挂着的一盏灯笼。 竹条为骨，用米浆白纸糊出来的灯笼发出淡淡黄光，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终于在周阎快要昏昏入睡时，才来到了小西巷的宅邸。 二进二出的院子，满是岁月痕迹。 几天没人收拾，房间内有些潮湿浑浊。 周阎和周成一起，从井中压上来水，先是简单打扫了下，然后周成在不远处的酒肆取了点吃食，两人坐在屋内，开始大口吞咽起来。 卤好的猪蹄和肘子，切成大块，还有一些藕块和芸豆。 炸成金黄的饼子，酥烂的外层撒了一圈熟芝麻。 店家自酿的米酒，醇厚，香甜，度数也不高。 两人饿的狠了，又都是习武之人，三两下，足够平常七八个壮汉吃的食物，就进了肚子。 打了个饱嗝，周成惬意的笑道：“童掌柜听说阎哥儿你回来了，说是特意要过来拜会你，不过被我讲了个托词拒绝了！” 周阎也是轻轻一笑，道：“这卤味的主意，还是我平日里馋虫犯了，自个琢磨出来教给他的。 这童掌柜啊，就是太过客气，非得说要分三成的干股给我！” “哈哈哈，若不是阎哥儿你出这主意，就他那酒肆，迟早得关门！”周成有些佩服的说道。 他抹了抹嘴，又起身去柴房捡来一些干柴，在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 周阎也没闲着，在自己房中，取出平日磨皮时所用的汤药，混着热水一起放入浴桶之内。 这些磨皮境所用的汤药，对他如今来说药力有点微薄。 不过终究是花钱买来的，还剩几副，索性在沣城的这几日，就不浪费了。 秘药是武道精进的助推剂，也是打下武道基石不可或缺之物。 无论是磨皮、练肉，亦或是易筋、锻骨、壮血，都得搭配秘药才行。 秘药一词，只是统称。 无论是汤药补剂、外敷膏药、大药丹丸等类，都属于这一范畴。 在周阎进入浴桶内后，刚烧开滚烫的热水，再混合着药力，让他顿时成了一只熟透的大虾。 热气蒸腾下，浑身筋骨发出细密响声。 毛孔尽皆舒张开，汩汩气血之力在体内汹涌流淌。 一日赶路带来的辛劳疲惫，就在这一波波的药力冲刷下，全数消散。 待泛着褐色光泽的水波逐渐清澈，周成又适时的提来热水换上。 周阎用毛巾覆盖面颊，静静躺在水中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他伸手从一旁木盘中，取来先前还未饮尽的米酒，慢慢倒入嘴中品咂起来。 入口清香的回甘，继而慢慢有涩味释出，转瞬后又有醇厚酒味弥漫于唇齿。 独特的水文条件，让沣城产出的酒水在鄣郡乃至周边数郡之内，都很有名。 即便是寻常酒肆自家酿造的米酒，也有独特风味。 加上鄣郡天气多是阴冷潮湿，所以酒，成了上到达官显贵，下到乡野之民，都最为喜爱之物。 “也不知让童掌柜酿的桂花酒有没有做好！” 周阎细细品味着，心中暗暗想到。 这米酒度数不高，喝再多也不会醉。 他刚在这沣城站稳脚跟时，也曾想过用蒸馏之法，提纯酒液。 可一想到自己无依无靠，又势单力薄，这方法用出来了，自己非但保不住，还有可能遭受杀身之祸。 所以他很快就熄了这一念头。 他并非嗜酒之人。 上一世，最多也是加班之后，在小区门口买点炸串，然后回到屋内取出冰镇啤酒，小酌几口，消去一身班味。 这交给酒肆童掌柜的桂花酒，也是自己小小的一个尝试。 反正沣城之中，除了米酒，还有各类山中野果酿成的果酒。 甚至于还有用珍稀药材和妖兽精血酿酒的，不过周阎只是听闻，倒还未真正尝过。 屋门敞着，微凉夜风吹拂过胸膛，周阎思绪纷飞。 …… …… 一夜酣睡！ 天刚亮，周阎就已在周成服侍下，洗漱完毕。 先是乘车来到鸣鹤书院，在山长那里销去了假期，然后在书院内找寻一番，并无看到于少白的身影。 于是周阎也不在书院多待，和山长打了声招呼，在这个耄耋老人奇怪的眼神下，又耗费了些许口舌和银钱，又批了半年的长假。 不过山长也知道他刚刚丧父，所以很是通情达理。 大乾并未有守孝一说，可毕竟逝者为大，这方世界，对孝道也是很看重的。 周阎在书院的这几年也很勤勉，身上也有秀才功名。 加上他刚入鸣鹤书院时还算年幼，多遭同院其他孩童孤立欺负。 于是有心之下，也是抄了两首蓝星的古诗，入了书院夫子教习们的法眼。 为了自身有一个更好的处境，这些事，对周阎来说算不得什么。 不过他的记忆有限，完整的诗词，也就只记得那么几首。 其中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更是寥寥无几。 一首《咏鹅》，一首《春眠》，虽然算不上多么惊才绝艳，却也是让他在沣城名噪一时。 不过随着年龄长大，接触武道之后，周阎也是慢慢沉寂下来。 毕竟这方世界，武道才是根本。 读书、考取功名，虽然算得上一条上进之路，可终归不如伟力归于己身。 再说，身为华夏儿女，谁心中又没有一个纵马江湖的梦想呢？ 第17章 白虎七杀刀 出了大门，周阎只是思忖片刻，心中就已大致明了，于少白今日是不会来鸣鹤书院了。 所以，他吩咐周成御使马车往城南而去。 那里，是于少白平日居住之所。 于少白是沣城于家的嫡长子，可惜生母去世的早， 他和自己的继母不和，早早搬离了于家祖宅。 没过一会，周成就驾驶马车来到了城南一处宅邸。 高高矮矮的院舍在这一片区域显得有些拥挤，破烂石板路两侧的排水渠中有潺潺流水。 墨绿色的青苔和杂草在沟渠缝隙中野蛮生长，浓郁的湿气混合着屎尿的骚臭味扑鼻而来。 这地方，和周阎在书院附近租住的那片宅子相比，就差的太远了。 “也不知道于少白这么一个大公子，住在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破落地方，到底是图什么？” 周阎嘀咕着，从马车上走下。 拉车的挽马鼻中喷吐出白气，四蹄胡乱踩踏石板，伸长脖子，准备去啃食沟渠旁一丛旺盛的水草。 “阎哥儿，到地方了？” 周成挥起马鞭，不轻不重的在马背上抽打了下，然后恭敬说道。 这里，他也曾陪周阎来过一回，不过记忆有些模糊。 “唔，”周阎点了点头，视线跨过高高的石阶，看向笼罩在晨雾中的宅邸。 “上去敲门吧，于少白这家伙估计还没起来！” 周阎嘴角勾起笑意，大跨步迈上石阶。 石阶最高处，有些陈旧的木门两侧，还立着两尊缺牙少腿的石狮子。 一侧被风雨蚀消去大半线条的石狮子嘴中，还含着一口生锈的短刀。 这怪异的一幕，让周成频频侧目。 周阎却是不管这些，他拉动门上铜环重重扣下， 沉重铜环与其下铁皮包裹的地方接触，立时发出清脆响声。 寒风鼓动这声响，传出好远。 不过盏茶功夫，两个扎着红色头巾，身着麻衣的精壮汉子，就一脸怒意的拉开了大门。 “哪个失心疯的，大清早的来扰人清净？” 其中一个眉头有川字纹的大汉从门后伸出头张口就骂。 不过他话刚说出口，就立马“哎呦”一声。 随后准备说的脏话戛然而止，连带着舌头也被自己咬了一下。 这大汉眼中的怒气转瞬消失，他快步走出门，然后冲着周阎躬身一礼，笑着道：“周公子，你怎么大早上的过来了？” 还不待周阎答复，他飞快的将大门推开，侧着身子热切的招呼道：“周公子赶紧进来，昨天大少爷还念叨你呢？” “念叨我？” 周阎神色狐疑的看向这大汉，皱着眉问道：“胡三，你可别拿好话诓我，于少白那家伙没说我坏话就不错了，还能念叨我？” “那不能，那不能，”胡三一边指挥着另一人去将马车拉去后门，一边赔笑着带周阎二人进了这处宅邸。 门口的照壁已坍塌大半，其后是一片黄泥压实的开阔空地。 此时空地上还有十几个身形不一的年轻武者，正裸露着上身，或举石锁，或扎着马步…… “这人是又多了些啊？” 随意扫视一眼，周阎就看到几张生面孔，不由看向胡三问道。 “嘿嘿，”胡三自得一笑，冲周阎挤眉弄眼的说道：“如今城南这片地界，就我们白虎帮势力最大， 这来投靠的人嘛，也是越来越多了！” “你们几个兔崽子，嘴巴都让黄泥给糊住了啊，不知道喊人的？” 刚一解释完，胡三就立马冲着院中其他人呼喊起来。 “周少爷！” “周少爷” …… 有认识周阎的，此刻连忙开口，而剩余没见过周阎相貌的的，也跟着喊。 稀稀拉拉的喊声让胡三脸色阴沉，他狠狠瞪了领头一个满面胡须的大汉， 然后笑着对周阎拱手：“都是些新入帮的小崽子，等会还得麻烦周少爷你多多调教！” “噗！” 此刻周阎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一把扯住胡三的衣领，拉着他走向院后的堂屋。 边走，周阎在胡三耳边轻声问道：“于少爷起来了没有？” “好好的大少爷不当，非得自立个帮派，啧啧……这还真让他成气候了呀！” 周阎有些感慨，他一年前来过此地，那会于少白手下，还是大猫小猫三两只。 此时，倒有些“人才济济”起来。 “周少爷，现在我们白虎帮，帮众可是足足有五百多人！” 胡三根本不在意周阎口中的揶揄，他比划出五指，颇位张狂的说道。 “厉害！” 周阎由衷赞叹。 他虽然不知道于少白拉起这么一帮人马有何意义，可短短一年时间， 五百帮众，在帮派势力林立的城南能独占鳌头，这就不得不佩服他的能力与手腕了。 再一想想于家在沣城的威势，周阎现在就迫不及待想见到这位在书院结识的朋友。 “大少爷还没起，不过我已经派人去喊了！” 带周阎来到堂屋，沏好茶水后，胡三笑着搬了张凳子坐在不远处说道。 他是于少白的贴身仆役，很得于少白的看重。 这种人，就是从小被当成主家的管事一类培养，人情往来很是熟络。 招了招手让周成也找个地方坐下，周阎也不客气，端起茶水啜饮几口，以驱散体表的寒气。 “小孤山的乌紫白毛？” 隽永茶香沁人肺腑，周阎诧异开口。 “招待周少爷，怎么能拿不入流的东西出来！” 胡三眯着眼，比出大拇指，笑着又道：“还得是鸣鹤书院的大才子，就是见多识广！” “你可别吹嘘我，什么大才子！” 周阎不满的瞪了胡三一眼，不过看这家伙一脸谄媚笑意，心中也是不由摇了摇头。 “你周阎不算大才子，那书院中的那些酒囊饭袋，就更是没指望了！” 堂屋外，一道极为响亮的声音传来。 这嗓音带着几分混不吝的洒脱劲，人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于少白！” 周阎惊喜起身，抬头看去，就看到一肩披狐皮短袄的青年，漫步走来。 来人修长挺拔的身躯之上，穿着一件白色长袍。 长袍前襟处，用银线绣着一头吊睛白虎。 白虎瘦骨嶙峋，口中含着一口寒芒四射的断刃立在山岗之上俯视众生。 来人眼眉细长，脸颊也是凹陷下去，皮肤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之色，却是显得与他胸口那病虎有些相得益彰。 最为奇异的，是他眸中瞳孔泛着一丝紫意，闭合间，有股择人而噬的危险之感传来。 “我大姐，可是几次从千秋剑阁寄来信，问你这个大才子，有没有新的诗作啊！” 于少白阔步来到屋内，大马金刀的坐到周阎另一侧。 他手中提着一柄三尺长的厚重短刀，这短刀并未佩鞘，细密的鳞纹在屋内烛火映照下，有丝丝缕缕的寒芒浮现。 “你白虎七杀刀，又有长进啦！” 第18章 于玲珑 “略有长进罢了，不值一提！” 于少白平淡说着，可嘴角却是勾起些许弧度。 显然，对自己在白虎七杀刀上的进步，他并不是完全不在意。 “周阎，你这几天跑去哪了，怎么都没在书院看到你的人影？” 于少白抬手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嘴边吹去热气，然后慢慢开口问道。 “家父驾鹤仙去，这几日回家处理丧事去了！” 周阎裹住一口热茶吞入喉中，边品咂舌尖那抹回甘，边低沉声音说道。 闻言，于少白手中动作一滞。 他抬眸在周阎脸上打量几眼，看到周阎神色疲惫，隐有哀愁藏于眉宇之间，不由一叹，开口宽慰道：“节哀！” 周阎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相识多年，平日里在书院也是多有来往，算得上是极其亲近之人。 所以二者之间，并不需要多少客套。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清晰明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于少白释放出的善意，周阎也是心知肚明。 于少白喝完盏中茶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他敲了敲桌子，沉声开口问道：“你这次过来是？” “周成，你先出去看看马车有没有安放好。” 周阎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周成。 这时胡三弓腰凑上前，拍打着周成的胳膊，笑着道：“这位兄弟看着面生，恐怕都没来过咱白虎帮，不如我带你好好逛下？” 说罢，他也不等周成回话，拉着周成胳膊，就走出了屋子。 出门时，胡三还贴心的关住了大门。 “你这白虎帮，人才济济啊！” 看到胡三这么有眼力见，周阎也是忍不住开口夸赞。 “这胡三是我从府里带出来的老人，平日帮里的事，也多亏他照看了。” 于少白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脑袋一歪，用依靠在桌上的手臂撑住，打了个哈欠笑着开口。 周阎也是轻笑了一下，然后又问道：“你好好的于家大少爷不做，却在这南城混帮派？” 他语气顿了下，狐疑的看向于少白，然后讶然问道：“不害怕于玲珑知道，打断你的腿吗？” “哈哈哈，我会怕她？！” 于少白好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跳脚起身骂了一句，然后又神色不愉的泄气坐下。 周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喝了口茶后又笑着说道：“看来，玲珑姐也是不知道这事咯？” 于少白讪讪一笑，精致面容上浮现出尴尬之色，他紧张的看向周阎，低声道：“你没有把这事告诉于玲珑吧？” 周阎看着于少白突然变脸，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开口道：“当然没有。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玲珑姐两年前去了千秋剑阁，我们之间就很少联系！” 说完，周阎还摊了摊手。 “那就好！” 于少白听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好像一摊烂泥般缩在椅子上，双手拢于袖中，叹气道：“你可不晓得，我上次写信找她要几门练肉境的功夫。 她一个月托人给我带回五封信件斥责我，这臭娘们，不就比我先出生一年么！” 说着说着，于少白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哦？” 周阎眼中一亮，跳过于少白后面的话，直接开口问道：“那玲珑姐有没有给你送来练肉境的功法？” “当然！” 于少白得意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道：“还是你面子大，她先前以为是我好高骛远，放着家中传下的武道功法不去练习，想找些别的捷径来走。 后来是听说给你找寻的功法，这才饶了我，还特意从千秋剑阁山门下的坊市买了一本功法托人带来。” 说完，于少白不自信的说道：“要不是我知道她一心都扑在剑道之上，肯定以为你俩有什么奸情。” “咳咳！” 周阎被于少白的话语一惊，口中还未咽下去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他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大声说道：“于少白，你找死可别带上我，这话让玲珑姐听到了，咱俩加一起都不够她打的。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白虎七杀刀，能抵得住她手中的剑么？” 周阎口中话一说出，于少白也是缩起脖子。 他腾的起身，先是拉开房门四处张望下，这才后怕的走到周阎面前，小声道：“就当我从未说过这话！” 周阎眯起眼，笑而不语。 “你可别拿这事威胁我！” 周阎这副模样，于少白最清楚不过了。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小声低语道：“大不了挨顿揍，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不过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近乎没有声音。 见周阎还是那个样子，于少白咧嘴恳求道：“好好好，你说吧，只要刚才这话不讲给那个疯婆娘听，我随你摆布！ 就是请你去飞花楼吃上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不可以。” 见于少白语气软了下来，周阎这才笑着道：“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不过，去飞花楼的事先不提， 不知道玲珑姐送来的那本功法，在不在你身上？” 周阎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 “书房密室中呢，等下给你取来，”于少白转身坐下，擦了擦有些冒汗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 “说罢，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找我？” 于少白连忙喝起茶水压惊。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于大少爷？” 周阎玩味问道。 “哼哼！” 于少白不屑冷哼两声，怒骂道：“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我这，你来过几次？” “哈哈哈，”周阎也是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然后才道：“书院学业繁重，平日里还得锤炼武道，哪有什么空闲。 这次上门，是想求你于大少爷给介绍个路子，赚点银子。” “嗯？” 于少白有些惊讶。 平日里周阎性子淡泊，虽然生活算不上多么清贫，可维持生计没有问题。 这赚钱一说，倒是让他有些诧异。 见于少白有些愣神，周阎也是苦笑一声，闷闷开口解释道：“家父意外身亡，可却是留下了一个麻烦事！” 说完，他又废了半天口舌，才将周合平为黑甲军中大人物卖命、偷偷贩卖私盐的事讲清楚。 “盐铁向来是朝廷重税管制货物，不过……” 说到这里，于少白却是哈哈一笑。 他看向周阎不解的眼神，手指在桌旁短刀上抚过，继而将刀拿起， 在空中一甩，划出一道璀璨刀芒。 凌冽刀风带起一阵饿虎咆哮般的刀鸣之声，于少白这才垂下眸子，阴恻恻笑道：“你却是忘了我现在的身份啊！ 合该你我发财，发大财！” 周阎也是心神恍惚，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豁然起身，兴奋的喊道：“你手中的白虎帮？！” 第19章 利益分配 “没错！白虎帮！” 于少白目光灼热。 他陡然起身，手中短刀颤鸣不休，刀气激荡。 两人一拍即合！ 白虎帮，只是于少白这位大少爷闲暇时的随手落子。 为了维持白虎帮，他平日里的花销很大。 即便是可以从族中账房支取些银两，可这么一大摊子要维系下来，现在也是有些捉襟见肘。 若不是为了面子不愿意舍去跟随他的众多兄弟，于少白早就打算解散白虎帮，安安稳稳当个富家少爷了。 他起初创立白虎帮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凭借于家在沣城的威势，能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原本玩闹一般的举措，却是造就出一个在城南叱咤风云的白虎帮。 那些街头厮混的闲汉，身家清白、脾性好的、身具武艺的都被招纳入了白虎帮。 其他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帮派，这两年都被白虎帮挤压的根本没有半点生存空间。 有白虎帮这么一个渠道在，那么周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从朔郡运送私盐前来贩卖。 而于少白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对他来说，这可是长久的生意。 有贩卖私盐这个门路，他也能缓解不小经济压力。 对周阎来说，和于少白合作，也算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至少官面上有了于家照拂。 要知道如今沣城衙门中的县尉、县丞一职，都是于少白的两个叔伯担任。 更何况，于家这一代资质最为出众的于玲珑，年纪轻轻就拜入了千秋剑阁。 在沣城地面上，没有什么人敢不给于家面子。 贩卖私盐这事，只要不在明面上摆出来，那么基本上可以说是畅行无阻。 而且有白虎帮这个渠道在，光是城南这数万人口聚集的地方， 一个月下来消化周阎运送而来的私盐可谓是轻而易举。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掌控在周阎和于少白二人手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开怀大笑起来。 璋郡位于大乾边陲之地，官府势弱。 堪堪只能与治下豪族、武道宗门一齐维持一郡统治。 所以像黑甲军这种朝廷的军队，基本上就被地方势力掺沙子，成了各方派系山头林立的奇怪存在。 但这，也给了周阎和于少白方便。 有黑甲军的门路，他可以源源不断从朔郡山民手中采买私盐， 然后再通过白虎帮，将其卖到城南千家万户之中。 前夜周阎在房中整理周云虎送来的资料。 在周合平还在世时，他们一个月可以从朔郡运送一百多石左右的私盐。 一石私盐从朔郡山民手里拿货，不过一两到二两银子。 可运到璋郡，就可攀升至五到六两。 这还是周合平选择在小镇、村中贩卖的结果。 如果运到沣城，大批量出货，还可以赚的更多。 毕竟沣城的消费，比周边其他小地方，要高出一些。 这个价格，还是建立在比官盐价格低二到三成的基础之上。 所以贩盐，可谓是十足的暴利行业。 这也是大乾将盐铁等牢牢抓入手中的原因。 为此，还专门设立了转运盐使司和盐课提举司两个官方机构。 过了片刻，等周阎和于少白在屋内冷静下来，这才互相默契对视一眼，又笑着回到了座位上。 对两人而言，不管是在自身武道提升，还是麾下势力上，都得投入一大笔银钱。 所以贩卖私盐，成了二人现在的头等大事。 周阎心中虽然有些急切想看到于少白手中的练肉法， 可最后还是按捺住，和于少白仔细商议起来。 要想生意长长久久，即便是亲兄弟，也得将利益掰扯清楚。 于是，等胡三和周成再次端着吃食进入屋中时，两人就大眼瞪小眼，看到令人吃惊的一幕。 周阎和于少白此刻已顾不上其他。 两人口舌交锋，寸步不让。 最后，还是胡三有上前打起了圆场，吃完饭后，才慢慢将事情收尾捋清楚，分配好了利益。 有前世的记忆，周阎也是退了一步。 他将于少白和他的白虎帮，当成了专职销售私盐的一方。 他只管从朔郡运盐到沣城，以五两一石的价格，交给于少白。 货到付款，交割后再不管其他。 而于少白的白虎帮在城南乃至沣城当中卖多少钱，都与他无关。 在价格方面，周阎可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当然，这里面也有他的一番心思在。 毕竟沣城是于少白的地盘，即便事情有变，他也能很快的和于少白做出切割。 天塌下来，有于少白这位于家少爷顶在前面。 至于周阎，他有黑甲军的渠道，只管贩盐，其他的并不想去操心。 如此，他就得加多人手。 至少在他看来，周合平在世时，一个月最多只敢运一百石左右的私盐， 实在是有些过于畏手畏脚，小打小闹了。 而且，朔郡山民那里，进货的价格实在有些过高。 不能掌握贩盐终端的收益，把利润最为肥美的一块无奈交给于少白，周阎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甘。 可惜，自己的势力还是太过微弱，眼下一切算起来，有些像是空中楼阁。 黑甲军那边，还得多跑跑，至少从朔郡到璋郡这一路无数的关卡， 都得重新梳理一遍，以便运送私盐时畅通无阻。 而在朔郡那里，他也得掌握几处盐矿。 那些山民部落的头领，一个个鼠目寸光，守着那么好的资源，却无法利益最大化。 开采模式粗犷，效率低下。 平日里只是抓些流民以及其他部落的人当奴隶，部落之间连年混战不休。 如果，周阎手中能有自己的盐矿，那他不但可以省去采买的费用，还可以直接抓捕蛮人当奴隶，去为自己生产食盐。 不过，这些都得慢慢谋划。 一切的前提，都得是让自身强大。 这不仅仅单指周阎自身的武力，还有他麾下势力的多寡。 以现在周合平留给他的那些武者，还远远不够。 还好，周家坪附近，还有许多为了逃避官府徭役赋税而躲入山中的村民。 这些村民在深山高陵那种苦寒之地，建立村落，为了生存，自身都掌握有一定的武力。 现在周阎要做的，就是苟一段时间，和于少白合作赚取大量银钱，来扩建自己的鬼面军。 …… …… 商谈好利益分配，周阎和于少白又一副云淡风轻模样，完全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少白，玲珑姐给你寄来的练肉法，现在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 等胡三和周成二人撤去桌上碗碟，周阎搓着手，看向了于少白。 “哼！” 于少白瞪了周阎一眼，故意拿腔做势的高声道：“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忘了呢，没想到你这么能沉得住气！ 我可是半年前就入了练肉境了，看你样子，这是突破磨皮境不久吧？” “少白兄慧眼如炬！” 周阎起身，双手抱拳施礼。 不得不说于少白这家伙眼光确实毒辣，周阎这几日都忙里偷闲打磨身体， 他突破境界后身上独有的一些气血波动都已消失不见，可没想到，还是被于少白看的一清二楚。 第20章 熊藏经 周阎心中也是有些苦闷。 没有练肉法，他在练肉这一层阶，进度可以说是十分缓慢。 残本的《参液蕴肉法》缺少关键部分，根本无法为他指明前路。 他来于少白这里时也做好了无法得到练肉法的心理准备， 如果无法如愿，他只能用最缓慢的办法，一边用各种药材食补，一边苦熬气力笨拙提升。 还好的是，拜入千秋剑阁山门的于玲珑，寄来了练肉法。 “你可不要再夸我了！” 于少白连连摆手。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脸上那副得意的模样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刚才在私盐贩卖的利益分配上，周阎可是锱铢必较。 现在为了练肉法，却是拍起了自己的马屁，这让于少白很是受用。 其实他并未看出周阎具体的境界。 只是这家伙一来自己这里最关注的就是练肉法，他稍微出言试探一下，就窥见了周阎如今的境界。 想到这里，于少白内心不由暗爽不已！ 不过，他也是有些腹诽：“若不是千秋剑阁的长老偶然发现了那个臭娘们的剑道天赋， 说不定两人交往久了，真得让这小子成了我的姐夫。”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才学，一个贫寒出身的子弟， 出口却可做出脍炙人口的诗词，博得于玲珑的青睐。 想到这里，于少白也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虽然没有门第之见，可真的让周阎成了自己的姐夫，他心底里却是不愿意的。 可能在他的心底，那个一袭白衣、眉眼如画的剑道天才，在这世上，就没有男人能配得上。 听说，她现在可是成了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 “周兄在这稍等我片刻吧，我去将功法拿来！” 想到这里，于少白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既有对于玲珑天生的恐惧，又对她的际遇和成就产生一丝嫉妒。 即便他再高傲，如今也只是在沣城这一亩三分地折腾。 而他的姐姐，却已成了一株他遥不可及的参天大树。 如今的她在暗中积蓄力量，说不定哪一日就会名动璋郡，声传天下。 他有预感，那一日，并不会太遥远。 …… …… “《熊藏经》？” 周阎双手有些许颤抖，他接过于少白递来的功法，情不自禁的念出名字。 古拙厚重的书籍，拿在手中有些沉甸甸的。 《熊藏经》三个字，用褐色笔墨书写而成。 若非手掌轻抚而过，能感受到矿物染料那粗糙的质感，周阎还以为这是干涸的血液。 不顾于少白眼中的戏谑，周阎毫不客气的坐下，屏气凝神打开第一页。 清晰的人体轮廓跃然纸上，浑身各处肌肉分明，附着在骨骼内脏之上， 很像是前世自己看过的人体解剖图。 再往后翻，又有十八式坐卧行走不一的图样。 种种发力时肌肉和气血运行的状态，都清晰明了。 而每一页图案留白处，更有四五道笔迹并不相同的注解心得。 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叠加在一起。 这些字体有的规整，有的狂放。 周阎默不作声，用手指从这些文字上抚过，品读着这本功法前后几任主人的见解。 “你只需看黑色墨迹的注解就好！” 这时于少白出声提醒。 他端起茶杯饮下一口，才不由感叹的说：“那是于玲珑亲自注解的！” 似是看出周阎有些不明白，他又接着道：“我于家自有不菲传承，那臭娘们怎么会不知道。 这功法啊，不过是由我经手一遍，最后还不是落到你小子手中！” 看着于少白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周阎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好掩饰内心的尴尬。 他有些心虚，再定睛去看那黑色墨迹写出的娟秀小字，竟感到一股锋锐之气油然而生。 这些文字高屋建瓴，周阎对练肉一境不明了的地方，在这些文字指引下豁然开朗。 “还从没见她对谁这么好过……” 于少白小声嘀咕，语气莫名。 周阎面色平静，只是翻页的动作却是一滞。 他眉头一挑，视线扫过于少白那张满含深意的脸，然后身子往后，轻轻靠在椅背之上。 新斟的茶水还散发着热气，袅袅白雾在碧色茶汤上萦绕。 他目光沉浸在那团雾气之上，久久不再言语。 眼前的光景似乎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那是料峭三月，残雪还未褪尽。 一个粉雕玉琢，身着华贵衣衫的少女，捧着他新作的诗词，在书院的竹亭里，轻声细语的诵读。 如春雨落入玉盘的清脆声音，一字一顿的飘入那个粗衫少年的耳中。 她的欣喜，她的赏识。 灼热的好像六月的阳光。 可…… 周阎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 他双手捧起热茶，一饮而尽。 此时茶水的苦涩，比不上当日那个少女踏步登入豪华马车时回眸淡淡的笑容， 比不上他听闻少女即将要拜入千秋剑阁时内心的翻涌。 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罢了。 周阎心中明了，也看的清楚。 他毕竟比之常人，多了一世记忆。 对于青春的幻想，对于自我的认知，也更加清晰明了。 不抱有遥不可及的奢望，就不会伤害到弱小的自己。 无关对错，只是审时度势下最优的选择。 “我现在只想赚些银两……” 周阎抬头冲着于少白淡淡一笑。 可能他在周家坪那竹叶纷飞的山林中漫步时，那个让所有人都可望不可及的少女， 正好于千秋剑阁万丈山巅之上，用长剑刺破云霄。 终归是两个世界的人罢了，他在山脚泥泞中艰难前行，而那个少女身上的光芒，早已闪耀于世间。 可，他终会无畏险阻，去攀登上那高山，去看看山顶的风景！ “不错，我们兄弟一起搞钱，哈哈哈哈哈！” 于少白看不透周阎心中的想法，却对他的话语大加赞叹。 两人一起合作贩卖私盐，大有可图。 尤其是这事还是冒着触犯大乾铁律的风险。 这种类似于刀尖起舞的快感，很符合于少白这种豪门出身，早已对很多事情失去新鲜感的大少爷。 “还请替我谢谢玲珑姐，若是日后相见，我一定请她去沣城最好的酒楼吃一顿！” 周阎起身，将《熊藏经》贴身安置妥当。 “哈哈哈，沣城最好的酒楼，可是我于家的。” 于少白也是笑着起身，他手抓着周阎肩膀，继而一脸沉痛的说道：“周兄你只记得谢于玲珑，那我呢？” 周阎略一沉思，嘴角勾起，轻声在他耳边笑道：“听说朔郡山民蛮族部落的女子，与我等大乾子民，别有一番不同风味？” 于少白眼眸一亮，凑过头来，有些急切的道：“细说！” 第21章 气血亏空 婉拒了于少白的挽留，周阎和周成二人匆匆离去。 手上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周阎也没什么心思继续待在沣城。 马车很快驶出城门，在颠簸的车厢中，周阎取出怀中的《熊藏经》，一页页重新翻阅起来。 “先前囫囵吞枣的大致看了一遍，此时有了空闲，得好好的多揣摩一番才好。” 周阎心情愉悦，手指捻起兽皮书卷，视线从最先的人体肌肉图谱上看了下去。 于玲珑的注解并不多，却往往直指修炼核心所在。 练肉境，以增长人体气力为主。 练肉大成者，举手抬足间便能有千钧之力。 不过练肉功法等级也有高低之分。 若是寻常比较普通的练肉境功法，即便是修到这一境巅峰，恐怕气力也只有五六百斤。 而且突破下一境的机会也会凭空增加很多难度。 磨皮、练肉、锻骨、易筋。 这四境，完全是为以后的武道之路奠基。 虽是可用资源堆积上去，可根基不牢，易筋之后要想再进一步也会坎坷不断，断绝修炼前路。 像《熊藏经》这种，即便是在武道大宗千秋剑阁门内，也算是较为顶尖的一类了。 自己先前得到的残本与之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由此可见，这番人情真的是欠大了！ 周阎不由得在内心深深感谢了一番于玲珑。 两人地位如同云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于玲珑还是对他的事如此上心，如果只是因为年少时的欢喜，根本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报答玲珑姐的恩情吧！” 揉了揉眉心，周阎心思沉静下来。 他随着《熊藏经》上记录的气血运行路线，不断地一遍遍冲击周身各处肌肉。 鼓胀的肌肉在衣服下，就像是有一只老鼠在活动。 不断有拳头大的隆起在肌肉群各处出现。 而随之，他就能感受到一丝丝气力从无到有，慢慢充实着。 身体好像是欲壑不满的深渊。 每有新的气血出现，就又会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化为精纯的气力，弥补自身的不足。 与突破磨皮境后龟速的修炼不同，有了练肉境功法，修炼的速度简直就像是火箭般提升。 周阎感觉自己就像是换了新发动机的车子。 随着十九幅坐卧行走不一的图卷翻阅完毕，周阎浑身燥热的气血也是愈发的狂暴起来。 如果这会褪去衣物，就能发现，他浑身皮肤就像是煮熟的大虾，红的简直像是有鲜血要沁出来。 “果然，武道初始的四境环环相扣， 到了练肉这一层，修炼时还会对自身皮膜有所增益。” 周阎思忖间，又感受到了体内一丝的不凡之处。 武道初始四境，就像是锻造上好的铁胚。 一遍遍的上火，折叠，捶打。 剔除杂质，精纯己身。 除非到达最后完成淬火的那一刹那，否则每时每刻都深处煎熬之中。 就像现在，从血肉到肌肤之上，都有痛感传来。 这种疼痛几乎触及灵魂，先是微不可察，继而随着修炼时间的增长而愈发的明显。 体内新诞生的气血，就像是源源不断的炉火。 从骨骼到经脉，从血肉到皮膜。 气血一遍遍的从这些地方犁过，全身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这种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却是让周阎有些欲罢不能。 他能感受到自身实力的提升。 他不清楚这种痛苦会持续多久，是否会让他脱筋换骨。 可他明白，唯有不懈坚持下去，才有化茧成蝶的那一日！ 随着马车的前行，天色也随之昏暗下来。 路越发的狭窄，车厢的颠簸也越来越频繁。 旷野的风随着远离沣城，进入峰峦起伏的山地而变的暴躁。 可小小的车厢内，周阎却是充耳不闻。 他浑身颤抖。 豆大汗水混合血滴从皮肤上渗出。 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开始在车厢内弥漫。 原先紧咬的唇齿间，多了一条撕碎的衣衫。 直到马车骤停，车厢外的周成扬鞭抽在挽马臀部，发出沉闷响声的刹那， 周阎终是忍受不了这种疼痛，从蒲团上昏厥晕倒过去。 “回到村中，就让周云虎加快收集药材的进度，至少得凑齐《熊藏经》上的记述的几种秘药才行。” 昏迷前，周阎的脑海中唯有这一个念头闪过。 随之，他的意识就彻底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 ...... 寒夜，大雨飘然而至。 击打在瓦片上清脆的声响，让周阎从昏迷中醒来。 此刻的他只感觉到浑身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与惬意。 像是脱掉了一层缚住全身的枷锁。 他先是用手轻轻掀开压在胸口上的棉被，起身在昏暗的房间内四下打量了下，这才辨认出， 此刻自己已是回到了周家坪。 “看来，自己晕倒后，是周成带他回到了这里，”周阎略一思索，就已明白。 不过他继而摇头苦笑一声，有些烦恼的道：“险些让自己气血亏空，也不知道有没有惊动娘亲。 唉，看来，在找药师炼出《熊藏经》上的那几种秘药之前， 是不可以再过渡习练了。” 屋内没人，外面除了雨声，也是寂静无声。 他下床，也未惊动其他人。 一个人在桌角用火折子点燃油灯，找到屋内放着的清水，咕咚咕咚的喝了小半缸。 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可能周成也是劳累了一天，早已回房休息去了。 周阎也没有需要别人服侍起居的习惯。 所以屋内正中的方桌上，掀开竹筛，就看到摆有一细颈瓷瓶、一盘切好的羊肉，还有几张烙的金黄的面饼。 周阎先是拔开瓷瓶的塞子，鼻尖靠近嗅了两下，就清楚这是自己经常服用的补血丸。 这补血丸多是用当归、老山参之类增补气血的药材，与蜂蜜一起揉制而成。 是市面上比较常见的增补气血的秘药之一。 周阎倒出瓶内三粒黑糊糊的药丸，捏碎外表的蜡衣，张嘴吞服下去。 此时他的胃里只有先前喝下去的清水，刚起床时还未觉察，此刻才觉得饿的有些发慌。 药材的苦味和蜂蜜丝丝的甜意在口腔内溢出， 周阎就像是饿死鬼转世一般，抓起凉透的羊肉塞入面饼当中，大口咀嚼吞咽起来。 第22章 出发 百步长拳——熟练59% 蛇缠手——熟练27% 斩铁刀法——精通97% 切玉腿——入门99% 境界：练肉——初入36%（熊藏经） ...... 眼眸闭合间，周阎关闭熟练度面板，口中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日，周云虎终于从隔壁村中找到一个老药师，花了大价钱，炼出了熊藏经上记载的一味秘药— —熊力丹。 有了熊力丹的辅助，周阎在练肉一境的修炼算是走上了正轨。 不过这个老药师的手法还是过于粗糙，好不容易收集齐全的十份药材，最终成丹也不过三十几颗。 这些丹药，周阎省着点吃，最多也就只够一月时间。 一份药材，按照《熊藏经》上的记载，最终成丹数量应在十五颗左右。 “可惜了......” 周阎微眯双眼，内心琢磨起来。 这个老药师，在方圆百十里范围内，算得上是唯一有炼制秘药实力的药师。 可是受限于他的眼界和学识，去炼一些磨皮境武者服用的秘药还好，可去炼练肉境武者所用的丹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次炼制的熊力丹，成丹的质量也是堪忧。 若不是周阎时间紧迫，又身处周家坪这种偏远之地，恐怕根本不会去找那个老药师炼制。 不过，周阎已经让周成给于少白送去了信件，拜托他在沣城之中，找药师重新为自己炼制一批秘药。 不止熊力丹一种，《熊藏经》上还记载有沸血丸、增肌膏，以及需要巨熊心脏才能炼制出的熊魄凝血丸。 这些，只有在沣城之中门路极广的于少白，才能找到合适的药师炼制出来。 周阎也并不担心这些秘药的药方会泄露出去。 除了熊魄凝血丸，其他几味秘药，都很稀松平常，在市面上，能找到很多药效差不多的替代品。 可熊魄凝血丸，如果没有《熊藏经》上独有的气血运行脉络方式， 那么吞服下去，不但对身体无益，反而会增加身体负担，毁坏五脏气血平衡， 轻则气血衰败，五脏俱损，重则走火入魔，等药毒进入经脉后，身死道消。 所以在这方武道世界，如果不是那种普适性很广的秘药，冒然吞食，还是有很大风险的。 周阎从竹林空地走出，不远处的周家坪中，已有炊烟升起。 他闲庭信步，双手负于身后，慢慢朝着自己家的宅邸走去。 有熟练度面板，他每日的进度都能一清二楚。 这几日空闲下来，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刀法技艺，都有了一定进步。 这些都是水磨功夫。 别的武者，如果没有师傅长辈教导，一个人独自摸索的话，就像是踽踽独行于黑夜， 根本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方向，也不知道当下到底是进步还是原地踌躇。 可周阎却是不同，自己意识中这个与生俱来的熟练度面板， 可以让他每一分付出，留下的每一滴汗水，都能化成经验值，无止境的推动他向前行进。 一证永证，直到到达一门功法熟练度的顶端。 “阎哥儿！” 刚走到自家大院门口，周成就冒冒失失的从院中跑了出来。 他一看到周阎，就张口喊道：“刚想去竹林喊你呢，云虎哥他们都已准备齐全了，今日便可出发。” “好，等我去内堂换件衣服，再去跟我娘亲说一声。” 周阎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入大门，周成也紧跟在他身后。 如今不过天刚亮不久，空气中还有潮湿寒意，可院中早已是热闹起来。 不算原本周合平麾下的三十几名武者，周云虎这几日在周家坪村中新招募的二十来个鬼面军军卒，都已聚集在了一起。 甲胄、刀剑、各式盾牌整齐的码放在院中，这些人精神头极好，见到周阎，都纷纷热络的招呼起来。 从沣城回到周家坪的这十日，每日下午，周阎都会和这些鬼面军军卒们一起训练， 所以这些人很清楚周阎的武力已到达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地步， 面对周阎时，根本生不出其他心思，都很是恭敬。 这时周云虎也从人群后冒出头，他戴着斗笠，手中还抓着一柄卸下弓弦的雕漆大弓。 牛筋制成的弓弦，在平日里都要从弓身上拆卸起来，以避免阳光曝晒和雨水侵蚀，只有快要与敌交战之时，才会上紧弓弦。 从鄣郡地界到朔郡，路途遥远，一路上要面临的危险数不胜数，这些保养好的武器，在关键时候，就是保命最好的装备。 所以周云虎此刻极为小心的将卸下的弓弦装于腰囊之中。 “云虎哥，稍等我片刻。” 周阎也没过去，冲着周云虎招呼了声，就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贩盐，虽是没有多少紧张情绪，可看着院中五十多号人的面孔，内心也是起了少许波澜。 这些人，带出去容易，可要全须全尾的再回来，恐怕就需要一些运气了。 但愿自己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周阎现在也是有点无奈，自己这一次去朔郡山民手中，准备要采买的盐货，是自己父亲周合平运送时的两倍不止。 为了这近两百石的盐货，他几乎带走了宅子中剩余的所有钱财。 手下要养三十多名武者，二十多名初入武道、开始习练功法的武者，这么多人，光是平日里的吃食都是一大笔数字。 更何况，为了更快速的提升他们的实力，周阎还特意花费了二百多两银钱，购置了许多磨皮境武者所需的秘药。 他这一次可算得上是孤注一掷，将手中能支取的所有流动资金，都取了出来。 若是这趟运送成功，等这批盐货到达沣城时，他所能赚取的钱财，少说也得有一千两左右。 周阎并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性格，他骨子里，有一种偏执和冒险的精神。 这一世，他只信奉手中的长刀和自己的武力。 ...... ...... 外院的喧嚣明显惊扰到了在内院屋中休息的柳氏。 此时的她已在仆役服侍下穿戴好了棉袄，虚弱的身子躺在周阎设计的躺椅上，半眯着眼靠在泥炉旁边。 屋内灯火通明，安神的线香在供桌正中央燃着。 烟气混合烛火，让周阎进门的刹那，视线有了些许恍惚。 他轻轻走到柳氏身旁，半蹲于地上，握住柳氏的手，替她擦拭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 虽然周阎还没有告诉柳氏，自己将要去朔郡的消息。 可这么多年，周合平每次出门时，院外的动静，与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呢？ 柳氏虽然瞎眼，可内心却是清明。 看着柳氏萎靡哀伤的神情，周阎只得凑近她的耳边，轻笑着道：“母亲在家的这些日子， 放宽心，若是天气好了，让他们背你出去晒晒太阳，孩儿过几日，很快就能回来了！” 柳氏口张开，喃喃数下，却是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她干枯的手死死抓住周阎的胳膊，使劲的摇晃数下，最终才无奈的道：“你要平平安安的啊，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周阎心里发酸，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话语去安慰柳氏。 他只能用左手，轻轻拍打柳氏的手背，示意她不要过度操心伤神。 “我出门的这几日，让我那两个姨娘，把他们的孩子带来一起陪你吧？” 周阎小声的询问。 柳氏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又缓声出声道：“那就让他们过来吧，都是你父亲的血脉......” 陪柳氏待了不过盏茶功夫，周阎才起身告辞离去。 推门而出时一股风吹进屋内，灯火摇曳，挂在床头的帷幕翻动。 供桌上的线香残灰落下，烟气飘摇数下复又升起。 柳氏似有所觉般转动脑袋，白色的双眸看向供桌之上，立于佛龛内，那慈眉善目的菩萨。 她双手缓慢合十，嘴角呢喃，吟诵起经文来...... 第23章 桃花镇 大道上窜起一阵烟尘，隐约可见有一骑疾驰。 待离得近了，才看清赵然正风尘仆仆的从远处赶来。 全部由鬼面军伪装而成的商队，已行进有四日。 这一路风平浪静，几十人，而且大多数都是武者组成的队伍，在璋郡，没有不长眼的敢冒犯。 眼下只要通过桃花镇，便可到达朔郡边界之处。 朔郡最有名的神女峰峰顶皑皑白雪已遥遥在望，所以周阎特意派了李然前去桃花镇打探消息。 桃花镇依山而建，因漫山遍野的野桃树而闻名。 这里，驻扎有上千人的黑甲军用以扼守关隘，征收来往过客的赋税。 早些日子离开周家坪时，周阎也曾派周云虎去附近黑金军的驻地找铁大人，可却得知铁大人已被派驻到桃花镇当镇守。 如今快到桃花镇地界，周阎自然得去拜访下当地的地头蛇铁大人。 而且，只有拿到黑甲军的通行文书，才能抵去高昂的税费。 不然光是来回一趟要被征去的税费，都得让周阎的利润大打折扣。 “阎哥儿，我已向铁大人递去拜帖，他正在军营当中训练军卒，愿意见你！” 赵然顾不得歇息，见到周阎后从马背一跃而下，俯身拜倒。 周阎十分自然的将赵然拉起，然后解下腰间水囊递于赵然手中，温和笑着道：“我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御下之道，在于一张一弛，有奖有惩。 周阎平日里对待自己手下的鬼面军们，并不会太过严苛。 尤其是赵然可是快到达磨皮境巅峰，距离突破也只有一线之隔，算是鬼面军中战力顶端人物。 所以他很是看重，平日里也是多用手段拉拢亲近。 接过周阎递来的水囊，赵然也未客气，仰头灌下去大半， 这才拱手谢过，然后小心翼翼将水囊重新绑于周阎腰间。 他年岁比周阎大十多岁，可面对周阎时，却是恭恭敬敬。 这并非是因两人之间武道实力的差距，更多的还是在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被周阎一系列的手段折服。 “快换乘一匹矮脚马，我们趁早赶去军营，不要让铁大人等急了。” 面对赵然的示好，周阎也很是随和。 吩咐一个鬼面军重新牵来马匹，让赵然换上后加快了队伍行进的速度。 所谓望山跑死马，尤其是周阎伪装成商队后，特意在沿途路过的城镇，采买了很多在朔郡很是稀缺的货物。 这些货物极有分量，布匹、绸缎、砖茶、烈酒...... 但凡能在朔郡销售，赚取利润的货物，周阎都采购了很多。 他如今手下人数充足，而且艺高人胆大，所以这种来回两郡之地的好机会，不单单仅仅只做贩卖私盐这一项。 只要能赚得到银钱，那他根本不会放过。 这比之以前周合平在时的小心翼翼，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路数。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周阎明了自身实力的强大，有自信能抵御一路上会遇到的未知风险。 时已近晚秋，一路皆是萧瑟凋敝。 视线所及的天边，阳光透过铅云形成数道恢宏光柱垂落。 神女峰组成的连绵山脉下，小小的桃花镇在周阎一众人足足奔行有两个多时辰后，才堪堪抵达。 黄土糊成的矮墙上布满风雨痕迹，木栅栏建成的镇门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里的居民个个颧骨高大，身形低矮，服饰风格大不同于鄣郡其他各处。 无论男女，皆用靛蓝色布匹缠住头发，而位于双耳所在处，却又插着色彩艳丽的鸟羽。 这些人赤着脚，腰间配有弯刀，浑身透露着一种蛮荒气息。 周阎等人步入镇子时，他们冷漠的目光随之望了过来。 他们，都是世代居于此的山民蛮族。 自大乾征服这片蛮荒之地后，这些人眼中纯洁神圣不可染指的神女峰，不知道被多少商队踏足。 所以对待远道而来的外人，这些居民并没有什么好眼色。 看他们目光不善，周云虎用马鞭在空中甩动，发出一声如同雷鸣炸响的声音。 他高大的身躯跨下马匹，取出朴刀往肩膀上一扛，鼻间发出不屑的冷哼之声，然后大踏步的向镇子中走去。 这些山民蛮族，骨头硬的，早被大乾的铁骑碾成了粉末。 如今还留在鄣朔两郡的，都是归化多年的熟蛮。 这些人畏威而不畏德，若是碰到实力不济的商队，常常都会化身盗匪，在商队进入神女峰后，进行杀戮抢劫。 圣洁的神女峰上，那些野沟溪涧之中，不知道被这些原本的信众们，抛下了多少白骨。 以前周合平带领的商队，也跟这些山民蛮族起过几次冲突，所以对于他们，周云虎很是厌恶。 “阎哥儿，你可别小瞧了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一旦你露出破绽， 他们会化身最为阴险狡诈的豺狼，只有吸干咬尽你身上的最后一块血肉，才会放手。” 耀武耀威的在镇门前走了一圈，驱赶开围过来的山民后，周云虎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到周阎身边。 “我看他们之中，并无多么强大的武者？” 周阎一夹马腹，然后转头看向周云虎问道。 “大乾可是对这些山民蛮族下了禁武令，敢私下传授、习练武学的蛮族，都会被剖杀于街口，以儆效尤。 也就是现在大乾掌控力弱了，才让这些狗东西得了势，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周云虎说完冲着不远处吐了一口唾沫。 待看到藏于暗处的蛮族记恨的目光，他才哈哈一笑， 小声的在周阎耳边继续低语道：“朔郡腹地可不同于此处有大乾铁骑驻守， 那里的山民蛮族，都习有武道傍身，而且山中药材充足，这些蛮族的实力，个个不弱， 以后阎哥儿你碰到了，可是要万万小心。” 周阎紧了紧缰绳，一路上虽是顺风顺水的来到了这桃花镇，可他的心中，并未有放松警惕。 而周云虎此时的告诫，更是在他心头敲起了警钟。 似是看出了周阎眸中的慎重，周云虎复又开口道：“不过阎哥儿你放宽心， 跟我们交易的雀翎部蛮族，可是和黑甲军中的大人达成了交易。 黑甲军扶植雀翎部抢占其他部族的盐场领地，雀翎部为我们提供方便。” “这......” 周阎略一皱眉，挥手示意身边鬼面军卒远离自己，然后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问道：“这是否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阎哥儿？！” 周云虎似乎被周阎大胆的话语吓了一大跳，口中发出的声音都不自觉的高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撇头在四周查看了一下，这才斟酌了几息后， 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中都皇位争斗愈演愈烈， 朝堂之上争权夺利的那些大人物，哪还顾得上数百万边军将士的死活。 军费年年消减，就这还要历经层层盘剥，如果黑甲军中的几位大人不这么做，恐怕连麾下数万军卒都无法养活。 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阎哥儿你心里自个知道就好，切莫再与旁人提起，尤其是面对铁大人的时候......” 顿时，周阎被周云虎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语说的连连摇头。 他总觉得，周云虎说的这番景象，好像与自己在蓝星时，看到的那些王朝末路之相差不了多少。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想到这里，周阎的心里，也有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紧迫之感。 第24章 铁戊 军营。 铁魁在两个婢女服侍下，脱去了厚重的铠甲。 换上云纹锦袍后，他斜靠软榻，皱眉斥退了其他侍从。 帐下，只剩下他的侄子铁戊正襟危坐。 “武道一途，输赢稀松平常，你为何非要耿耿于怀？” 铁魁眸若寒霜，语气森然。 自己这个侄儿在族中同辈中算是天资出众，可谁想到一次小小失利，就让他失了进取勇武之心。 这次听到周阎过来，就迫不及待想要再和他比试一次。 “叔父，常言道知耻而后勇，我这些日子勤练武学，现已突破到了练肉境， 再与那泥腿子比试一次，我定不会输！” 铁戊咬牙切齿，愤而起身，直视着帐中主位所坐人影。 “周阎有金玉磨皮膏辅助，突破练肉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上次不敌，这次未必会胜！” 铁魁端起热茶啜饮两口，才有些担忧的说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铁戊说是他的侄儿，可这么多年，他都是视为己出来培养。 这次再败，那周阎可就会成为铁戊心中的执念。 “叔父放心，我已修习《血线劲》数日，一身血气已然掌控自如，那周阎绝非我对手！” 铁戊信心满满，手按长刀，气血鼓荡下，浑身有锋锐之气涌出。 “罢了，就给你次机会，若你这次输了，就滚回族中，以后不要再出来了！” 铁魁双耳微动，已是听到帐外动静，平淡说道。 ...... ...... 桃花镇，黑甲军营盘门口。 两排镶嵌有铁角的拒马被军士抬开，清出一条通道。 “赵然，你安排几个人，多卸几坛烈酒，送与军中大人享用！” 周阎满脸笑意，拱手谢过了迎出的一个小旗。 “当不得当不得，”这个身着黑甲的小旗连连摆手，欠身恭敬道：“铁大人已在营帐内等候，还请贵客跟我前去！” “好！” 周阎也不多言，他将马鞭递给赵然，取过马鞍旁紧缚的礼盒，并排和周云虎从容走进军营。 略显陈旧的校场上，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军士蹲在矮墙旁享受着短暂的日光。 这些军士身上都是有些破烂的皮甲，有不堪的皮肤还裸露在外面，个个脏兮兮的，很没有精神。 周阎还看到有几人正把手伸进衣袍内捉虱子。 见到有外人过来，这些军士也只是懒洋洋的抬起头，目光有好奇，也有麻木。 “起开，滚到一边去！” 那个小旗拉下脸，腰间长刀连鞘一起解下，冲着身旁一个相貌四十来岁的军士劈头盖脸的砸了下去。 “哎呦哎呦！” 那个军士来不及起身，在地上一阵翻滚，激起一大捧灰尘。 看到这一幕，周云虎眼眸中闪过一丝同情，不过很快消失不见。 而周阎，却像是看到什么稀奇一样，嘴角莞尔勾起，视线在校场内巡视。 泥泞坑洼的地面上，矮墙切割出的空地旁，还能看见些练力用的石碾石锁之类。 待驱散这些不堪的军士，那个小旗摇头晃脑的道：“也就是铁大人仁慈，才由着这些下贱胚子放纵！” 周阎瞥向这个故作正经的小旗，内心暗道：“这人也是个懂阴阳的，这话的意思，不就是那位铁大人不理军事，御下不严么？” 穿过校场，连绵大帐所在方位，才看到了一些能真正称为精锐的黑甲军。 这些人手持长矛，身着黑甲，腰佩长刀，目光锐利，森严守卫于帐篷两侧。 还有两队黑甲军士，踏着整齐步伐，在帐篷间巡逻。 周阎知道，这些人，属于铁大人的私军一类。 而刚才校场上见到的，却是从附近城镇强征来服兵役的普通百姓。 在眼前小旗领路下，周阎和周云虎很快走进铁大人的营帐。 周云虎接过周阎手中木盒，十分恭敬的献到铁大人身前案桌上。 铁魁硬朗脸上挤出笑意，手掌拂过木盒锁扣， 待看清里面整齐摆放的十锭银子后，爽朗笑道：“云虎啊，我听齐鸣说，你们这次的马队人数，可是远胜往昔啊！” “有铁大人照拂，小子周阎，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见周云虎望向自己，周阎也不畏惧，目光淡然看向铁魁，洒脱笑着回答。 “不错！” 铁魁脸色更是柔和了几分，他合上木盒，点头称赞。 这木盒内，一共装有五十两银子。 这些钱，可完全是落入到他手里的。 所以他对周阎的上道，很是满意。 挥手让小旗官齐鸣退出帐外，铁魁深邃眸子中，有了几分灿烂笑意。 这个周阎，可比他老子周合平，多了几分胆色。 是了，有自己这位黑甲军的统领照拂，若还是畏手畏脚，每次就赚那么点银子， 那自己怎么发财，自己背后的那几位大人，怎么发财。 要知道，除了自己，这些大人手下，哪个不是养着两三千私军。 单单指望朝廷拨下来的那点粮草，怕是每个月，都得吃糠咽菜才行。 这如何能让大乾鄣朔边陲之地的那些山民蛮族们，感受的到大乾的教化呢？ 若是没钱养私军，恐怕那些畏威而不畏德的野蛮人，早就把自己的头颅砍了下来，当成沏酒的杯盏了吧。 想到这里，铁魁对周阎，更是满意非常了。 “好好做事，你的功劳，我都会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见到我头顶的那些大人们，自会为你美言， 到时候，功法、秘药，都不会少你的！” 这一刻，铁大人很是熟练的画起了大饼。 周阎心中虽是腹诽，可很快躬身谢道：“铁大人的恩德，小子铭感五内，不敢忘记半分！ 以后定当竭力为大人效命！“ 话到这里，主宾尽欢。 “要是你父亲周合平有这眼力见，怎还会多年困于磨皮境不得寸进，落到个身死他乡的下场！” 拍了拍手，示意帐外的侍女送上茶水，铁魁开始敲打起了周阎。 周阎不动声色低头，做出躬身聆听状。 而他眸中，隐隐有一抹厉色闪过。 第25章 再次交手 营帐内，周阎端坐于铁魁下首的案桌右下侧。 而周云虎，则垂眉立于周阎身后。 虽是身处这苦寒之地，可这位铁大人能享用到的物资，却是十分丰富。 鄣郡府城内才有的莲子糕，蜜枣之类，被摆在精致瓷碗内，被侍女端上了桌。 几名衣着暴露的舞女，在管弦之乐伴奏中，开始翩翩起舞。 不过午后，小儿手臂粗细的牛油蜡烛已被点上，映照得帐篷内金碧辉煌。 周阎不顾自己对向而坐的那个俊秀年轻武者欲要择人而噬的目光，频频与铁大人举杯。 虽是喝的茗茶，可两人交谈甚欢。 “铁大人真是军规森严啊！ 今日以茶代酒，却是怠慢了大人！” 周阎放下茶盏，轻笑着说道。 “不碍事，本大人一向治军严明。 这军中不得饮酒，怎可因为我一时的兴起，而去触犯戒律呢！” 周阎的话语，明显挠到了铁魁的痒处，他哈哈大笑，再次举起手中茶盏，一口饮下，颇为豪迈。 “小子此番来时，有采买一些烈酒，本为在朔郡的蛮族领地贩卖。 可那些粗鄙不堪的蛮族，哪能品得我大乾的美酒， 这些烈酒中的精品，我已遣人送于大人的营帐之内，烦请大人休沐时，品鉴一二。” “哈哈哈，那些还未开化的野蛮人，能让他们享受到我大乾的美酒，就已是无上的荣耀了！ 还是你小子仁德啊，这番好意，本大人，就谢领了！” 铁大人被边陲风霜侵蚀过的脸颊上，红光满面。 似是饮于腹中的茶水，也能让人多出几分醉意。 就在这时，帐内突地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周阎抬眸看去，就见对面的那个俊秀青年，已是脸泛寒光，手中茶盏在他大力下，被捏的粉碎。 “滚出去！” 铁大人勃然大怒，佯装起身。 “大人！” 那俊秀青年被这声暴喝惊的一哆嗦，可很快又冷静下来。 他沉着脸，半跪在铁魁桌案前，冷声道：“我想与这人再次比试一番武艺，还请大人成全！” 哼！ 铁大人脸色不见半分好转，他一手撑在桌案上，直勾勾看着俊秀青年。 过了半晌，铁大人才回转身子，看向周阎，不动声色的笑道：“周阎啊，眼前这人，是我本家的侄儿。 一贯被我宠坏了，倒没想到在此时提出这大煞风景的意见！” 说完，他摆了摆手，做出颇为无奈的样子。 周阎正了正身上皮甲，故作怅然道：“我看大人的侄儿，也是个性子直爽之人。 上次是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侥幸赢了一回，如今我俩都突破到了练肉之境，恐怕我也不是你这侄儿的敌手了啊！” “怎会！” 铁大人下巴高昂，装作不喜的骂道：“你有我赠与的金玉磨皮膏，武道之路已是走在了这小子的前面。 我这侄儿名为铁戊，你俩以后啊还得多亲近才是！” 周阎打蛇随棍上，立马附和道：“能与铁大人侄儿这种青年才俊结识，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既然如此，不妨今日你再与他比试一番，我看啊，今日若是不能随了这小子的性子，他肯定会向我抱怨！” “可......” 周阎面露为难。 “唉！我与你父相识多年，你也算是我的子侄辈，这有什么难处，直说即可！” 见周阎有退缩之意，铁魁连忙发问。 “今日有幸得大人教诲，已是误了时辰，若再与戊哥儿比武，输了丢丢脸面也就罢了，就害怕天色晚了，出了桃花镇，找不到落脚的地点啊！” “是老夫平日里过于惯着这小子了！”铁魁长吁一声，接着又道：“不管今日比试胜负如何， 我做主，周阎你可去我军中仓库中，挑选五具黑甲，十柄黑铁长刀！” 以后周阎要尽心为铁魁贩卖私盐，铁魁此时也不好继续强硬的推动这场比试进行下去。 他没想到先前还显得很上道的周阎，此时却又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自己这番作态，反倒是像摆给了瞎子看。 见铁魁言语软了下来，又有好处奉上。 周阎知道，今日这场比试，势在必行，已是无法再做推脱。 刚才铁魁的一通表演，在他的心目中就像是登台唱独角戏的小丑。 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名为铁戊的青年人，气量却是有些小了。 有点输不起。 莫非，他以为突破到了练肉境，就能胜过自己了不成？ 周阎冷哼一声，心中不屑。 如果对方单纯以为自己突破之后，没有练肉境的功法锤炼身体，继续精进武道，那就大错特错了。 于玲珑给自己选的《熊藏经》，可是放在千秋剑阁中，都能称得上是精品的存在。 他如今一身气力，已胜磨皮境不知凡几。 再加上熟练度面板，武技的熟练度也是与日俱增。 这铁戊，怕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只是一个纯废物罢了！ 想到这里，周阎正色起身，先是冲着铁魁拱手道：“那小子就谢过铁大人的赏赐了！” 说完，他也不顾周云虎眼中的担忧，踏步就来到了帐篷正中。 先前翩翩起舞的那些侍女，都早已退了下去。 帐内，顿时多出了一股肃杀气氛。 铁戊见自己图谋达成，不屑冷笑。 桌案上的黑刀一寸寸拔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你不敢拔刀，是在藐视于我么？” 铁戊神情孤傲，俊秋的面容有些扭曲，眼眸中充斥怨毒。 “不过输了一场，丢了一份金玉磨皮膏，对我的仇恨就能如此大么？” 看到他的模样，周阎内心不由咂舌。 这人，恐怕是真的没有经受过什么挫折，这般自傲自大，那今日，说不得就让他再败一回。 而且，得败的彻彻底底，以后，也难生起与我争锋的念头。 至于铁魁是否会对自己心生厌恶，则毫无考虑的必要。 只要自己按时每月奉上三百两白银，再如今日这般大礼伺候，他不可能会舍得同自己翻脸。 “刀剑无眼，戊哥儿，等下可要小心一些了！” 想到这里，周阎再也不掩饰心中的战意。 他的脸色平淡下去，目光如炬。 而周云虎，也默默将朴刀组装好，交于他的手中。 反手倒拖长刀，镔铁刀刃在地上，压出指深划痕。 刀刃与地面碎石砂砾碰撞的细密摩擦声，好似大蟒在林间游动发出的窸窣声响。 周阎脚步交错慢慢前移，挺拔身形如山如岳。 凛然生出高山仰止般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向抽刀与他对峙的铁戊。 “这小子好重的煞气！” 一旁观战的铁魁已是目露惊容，他本身就是练肉境巅峰的强者，可周阎此时身上陡然产生的气势，比他平日里出手，还要凝重几分。 被周阎浑身气势所迫，铁戊额头已有汗珠渗出。 他呼吸紧促，喉咙间不停开始吞咽起唾沫。 紧绷的肌肉也在周阎步步紧逼下，产生出些许的颤抖。 “不能再退了！” 铁戊心中生起惧意。 “杀！” 铁戊大喊一声，黑甲军中的十字破阵刀法斩出。 内心的恐惧、不甘，皆在这满腔呐喊中倾泻而出。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的刀仿佛有了灵魂。 颤栗、激动，这一刀，胜过他这么多日子，斩出的成千上万刀。 “我果然，太过高看了眼前这个泥腿子啊！” 这一刀斩出，铁戊觉得，自己从肉体到灵魂，都得到了一丝淬炼。 更加凝实，更加...... 咻— — 而，就在十字刀光将要切入周阎身前时，一抹灿然刀光呼啸而下。 双手握住长柄，半屈身姿。 力从地起，透过腿部肌肉，气血如潮涌动。 万般力道，皆由下而上，汇于双手。 周阎无悲无喜，身躯微转，拧身，一刀斩下。 削金断玉！ 大成境19%的斩铁刀法！ 这一刀，你拿什么挡？ 第26章 黑刀黑甲 “啊！！！！” 痛苦的嘶喊。 是无法匹敌后的内心崩溃。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怯弱不敢向前踏出半步的耻辱！ 铁戊双膝跪地。 眼前，断裂的黑刀碎片在烛火中是如此的灼热、刺目。 这火光，烧尽了他内心所有的野望。 烧死了那个在铁家同辈中一骑绝尘年轻身影。 这一刀！ 斩灭了他心中与周阎再次交手的勇气。 “我...我输了！” 铁戊长发散落而下，口中只剩不可置信的呢喃。 他双手满是血迹，颤颤巍巍，想要去触碰眼前断裂的黑刀。 可，似是那黑刀刚从火中取出。 他的指尖刚一挨到，就立马触电般的缩了回去。 “我怎么会输，我为什么会输......” 大帐内，一时静谧。 刀落，人未亡。 可铁魁和周云虎都知道，此刻跪在地上的铁戊，已经死了。 他的武道，被周阎这一刀彻底斩断。 “真是惊艳的一刀啊，真是了不起的后生啊！” 铁魁站起，口中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 他也不可置信，同为练肉境，为何两人的差距似天与地。 他双拳紧握，神情有些癫狂。 一股无名怒火从他心头涌出，他看着自己不远处那个年轻的身影， 这一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一直呐喊：“他毁掉了戊儿，他毁掉了铁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天才！” “你...你！” 铁魁长袖被他的气劲轰碎，化成黑色蝴蝶垂落地面。 虬结的肌肉上，指粗的青筋跃动。 “铁大人恕罪！” 就在这时，周云虎单膝跪地。 他高大的身躯俯下，好像一座倾塌的山峦。 帐外，冷风呜咽而过，吹得牛油蜡烛摇晃。 燥热此刻尽去，只剩初冬的冷意弥漫。 “好，很好啊，何罪之有！” 此时，铁魁冷静了下来。 他有些颓然坐下，对着跪倒在地颤抖的铁戊，眼眸中闪过一丝疼惜。 “把他带下去，找木医师看看吧。” 平淡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 帐外，两名黑甲军士垂首迈入，搀扶起铁戊，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铁戊的眼神，都没有在周阎的身上，停留片刻。 他恐惧，他害怕。 那个先前自己看不起的泥腿子，在长刀挥下的那一刻，如神如魔。 “没想到，你的实力已到如此地步。” 铁魁有些疑惑，也有少许的畏惧。 他看着帐中少年那清秀的眉眼，却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了片刻，铁魁眼神才慢慢聚焦，他有些意兴阑珊的对着周阎道：“先前允诺于你的五具黑甲，十柄黑刀，翻倍吧。 你如此实力，若是折损在朔郡的冰山白雪里，倒是让我大乾，少了一位年轻俊杰！” 此时的铁魁，又有了几分黑甲军统领的气质。 相比于已经失败的铁戊，他对眼前少年的看重，又多了几分。 既然无法下定决心在这帐中击杀周阎，为铁戊报仇雪恨，那不妨试着交好。 雪中送炭也好，锦上添花也好，这份情送出去，总归比多一个仇人的好。 这般想着，铁魁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周阎的实力越强，那贩卖私盐的得利也会越多。 虽然他扶植的来往于鄣朔两郡的商队不在少数，可此时，他却更为期待眼前少年的未来。 ...... ...... 在小旗官齐鸣的带领下，周阎来到军械库挑选刀兵和甲胄。 只是大门刚一打开，周阎就大失所望。 军械库中一眼可见的军备，都显得很是破烂。 说好的黑甲黑刀，不知道是保管不善，还是没有保养的缘故，好多都生出了红锈。 而且，这上面制造监刻好的火印都已被磨去。 即便这里面的东西流露出去，也跟铁魁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周阎屏住呼吸，才避免了扑鼻而来的粉尘和霉味。 “就是这些了，两位随意选择吧！” 齐鸣笑呵呵的，面对眼前的状况，没有丝毫的内疚情绪。 显然，他早已知道军械库的情况。 周阎虽是有些失望，可免费得到的东西，却不好挑三拣四。 而且，这些军备虽然破烂，可也比自己麾下那些鬼面军身上穿戴的甲胄要好很多。 毕竟是大乾制造监出品，从材料到工艺还是很精良的。 如今只是保存不善罢了。 十具黑甲，二十柄黑刀，这些东西，价值少说也得二百两纹银以上。 而且黑甲，可不比平常世面上能见到的纸甲、藤甲、牛皮札甲，它的防护能力大大加强。 光是那厚重的黑铁所铸的甲面，寻常刀剑加身，都未必能破得了防。 周阎向身旁的周云虎眼神示意，让他前去挑选。 毕竟周云虎就是出自黑甲军，对这里的军械情况还是很了解。 周云虎对眼前的情况，可能早有预料。 很快，他就挑选出了黑甲和黑刀，并且从兜中取出一粒碎银，递给了齐鸣。 “齐大人，不如再赠送我们一些牛筋和油膏如何？” 周云虎拎起一件右臂断裂开的黑甲，笑着问道。 如果有上好的牛筋，这件黑甲，完全可以恢复如初。 再搭配祛除锈蚀的油膏，可以让这件黑甲回到它原本的模样。 “这个嘛......” 齐鸣有些为难。 不过很快，周阎又从袖中递出一块二两的纹银，道：“我麾下的弟兄，可全指着这些兵甲了......” “咳咳！” 齐鸣咳嗽两声，才一脸难为情的道：“这些东西，都是军中重要的战略物资。 唉，不过你要去朔郡山蛮那种险恶的地方，没这些兵甲，倒还真的不容易。 罢了罢了，我记得库中还有一些莽牛的大筋，这就给你取来。” 闻言，周云虎也是眼中一亮，立马拱手谢道：“多谢大人成全。 大人放心，我等从朔郡平安归来时，自有重谢。” 说罢，他还眼神示意周阎接住齐鸣送出的好意。 周阎虽是不知这莽牛的大筋有何奇异之处，可看周云虎这样，立马明白过来。 于是他轻笑着，又取出一块纹银，不露痕迹的塞到了齐鸣的袖中。 “好，你们且再次稍等齐某片刻！” 齐鸣眉开眼笑，嘴角勾起，迈着四方步，很快取出钥匙打开军械库内里的一间小屋的铁门。 等他离开，周云虎小声的道：“莽牛已属妖兽的范畴，它身上的大筋啊，可比寻常的牛筋还要结实耐用。” 周阎不动声色，眼中也是多出几分笑意。 他看了一眼周云虎，道：“你去外面，多叫几个兄弟进来搬运这些兵甲，这会我们来黑甲军，可是赚大发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周阎也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出手太重。 这铁戊，完全就是个送财童子嘛...... 第一次遇见就让自己得到一份金玉磨皮膏，这第二次，白白让自己获得这么多上好的兵甲。 哎，以后，估计怕是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东西了。 想到这里，周阎不由得心生惆怅。 第27章 优势在我 “阎哥儿，我等已在桃花镇中，补齐了清水和干粮！” 等商队重整完毕，赵然毕恭毕敬的上前。 “好，那些黑甲黑刀，可否收拾妥当？” “都已分发给了几个黑甲军出身的兄弟，有他们的帮衬，很快就会修复完毕！” 赵然自信满满。 到手的黑甲黑刀，质量都比他们现在用的好。 一旦修复完成，他们的战力会提升数倍。 “阎哥儿放心好了，这些兵甲，只是保管不善，除锈打磨下，再把破损的甲叶重新绑固好，与新的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周云虎也抱着一柄上好油膏的黑刀走来。 打磨祛除红锈，又全身涂抹了一遍油膏的黑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既然如此，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周阎大手一挥，翻身上马。 “阎哥儿，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 就在这时，周云虎骑上马，来到周阎耳边，轻声说道。 “哦？” 周阎目露诧异之色，不着痕迹的抬眼打量周边，才发现，商队不远处，还真有几双注视的目光。 这些人，都腰佩弯刀，头上用蓝布裹着，脸上、胳膊上还有山蛮部落风格的刺青。 他们或蹲在路边，或和道路上的货郎交谈，可眼神，时不时的会看向周阎这边。 “哼！” 周阎冷笑一声，用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沉声道：“出发！” 若真有不怕死的赶来，这偌大的神女峰，也不怕多几具尸骸。 出了桃花镇，路过一片光秃秃的树林。 林木茂盛，视线大半也会被遮挡。 这里离黑甲军的驻地不远，那些跟在后面窥视的眼睛，还没有那么明目张胆的跟上来。 “全部披甲执锐，戴上鬼面！” 周阎一声暴喝，甩手取出火鬼面具戴上。 “诺！” 麾下鬼面军都狰狞一笑，翻身下马，两两互助，穿戴好了牛皮札甲。 周云虎一勒缰绳，将怀抱的黑刀递给周阎，道：“阎哥儿，这把黑刀，你先留着，好一会对敌！” 周阎也不客气，接过之后佩于腰侧，他提着组装好的朴刀，纵马在商队前后巡回。 待三十几名鬼面军全都披好甲胄，扛出朴刀，他才大手一挥，继续道：“箭术出众的也将弓弦上好， 我等就在后面，好好看看，到底有多少不怕死的，敢来找我们的麻烦！” 话落，分散开的几骑鬼面军拍马从商队中走出，个个取出弓弦上好。 对空拉动数下，铮鸣声惊起林中飞鸟振翅高飞。 而跟随商队一起来的其他二十几个青年，虽是偶有慌乱，可也很快驱赶着驮运货物的矮脚马走到了队伍最中间。 “李忠，你带一队鬼面军，前去开路！” 周云虎抬手下令。 四骑鬼面军骑马倏忽冲出，跟在李忠后面，往山峰之上奔行而去。 李忠年岁较大，做事老练，有他在前，众人也能放心。 “阎哥儿你居中压阵，这些山蛮，多是和神女峰上的蛮人马匪有勾结，这些年，我们可是没少打交道！” 周云虎一改平日温和神色，脸上的暴戾几乎要溢了出来。 蜡黄皮肤上，不知是因着温度太低，还是激动，有丝丝血线沁在两颊两侧。 他身下的矮脚马，随着他身躯起伏，发出粗重的鼻息。 两队鬼面军，在周云虎的指挥下，远远的随他缀在了队伍最后面。 商队继续启程，过了这片茂密的桃花林，便会走入神女峰的地界。 这里已出了山脚范围，气温开始骤降。 嶙峋怪石裸露于道路两侧。 荒草萋萋，时不时的能看到大片野火烧过的痕迹。 冷风从众人耳边刮过，冰雪覆盖满山巅的神女峰，仿若天之柱，横亘在众人视线之中。 行进了约莫有两个多时辰，周阎蓦的感觉脸上一凉。 抬头看去，有雪花从天际落下。 零星雪花触碰到灼热的皮肤，很快化作一缕冰凉。 周阎摸出马腹旁的酒囊，灌了一口烈酒入腹。 滚热酒水入口瞬间，一道白气便从他的口中喷吐而出。 “你等好好跟我跑几趟，攒够了银钱，我便让你们也开始练武！” 周阎心如澄湖，看向身侧那二十几个这趟跟随自己出来的青年，笑着说道。 这些人，算是周家坪中，身子根骨比较好的年轻人。 只是迫于家中贫困，没有钱财练武。 他们算是周阎比较看好的鬼面军预备役，自然要好好培养。 “我们都听阎哥儿的......” 有一个满脸雀斑，短眉小眼，长得颇为喜感的年轻人笑嘻嘻的凑上前来。 他是周阎五叔公的小孙子，叫周三狗，今年不过十五岁，比周阎还小一岁。 “你小子......” 周阎看到周三狗眼神往自己腰间的酒囊一个劲的瞟，立马笑骂着道：“天气寒冷，便允许你们少喝几口烈酒驱驱寒气。” 闻言，周三狗欢快的高呼了一声，而他身后的众多青年，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周阎也不小气，解下腰间酒囊，高高掷给了周三狗。 “加快行进速度，今晚怎么也得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不然雪下大，就不好了！” 这股突然而来的快活气氛，立时冲散了众人被蛮人马匪盯上的恐慌。 “得令！” 周三狗搞怪的做了个动作，然后双腿一夹马腹，身子后仰，大口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烈酒。 “你小子少喝点，若是醉的骑不了马了，我就把你丢下来，喂这神女峰上的野狼！” 周阎马鞭遥遥一指，喝骂出声。 “阎哥儿放心，我周三狗，五岁就在阿爷养的马背上打滚了......” 周三狗豪气的一擦嘴角，将酒囊高高抛起。 他身后，一个黝黑肤色的少年手扣住马鞍，身子拧转，使出一个猴子捞月，接住酒囊又喝下一大口。 霎时，酒囊在一众青年马背上来回传递。 雪花纷纷扬扬而下，四散的酒香也随着山风传递开来。 “四方的朋友喔，请喝一杯我手中的美酒喔 我的美酒香呀，我的美酒甜 哪怕醉死也不投降，不呀不投降哟 ......” 周三狗兴起，用公鸭似的尖嗓，唱起了山歌。 其后，一众少年也纷纷喝彩，伴唱。 山歌飘向远方之际，哒哒马蹄骤然从不远道路上飞驰而来。 李忠手持大弓，半个肩膀已被鲜血覆盖，一根鹰羽长箭，插在他的肩上。 其他四骑鬼面军，呈半圆形将李忠围在正中，也一起奔来。 “不下百骑的麻匪，正朝我们而来！” 李忠揭开青色鬼面，高声叫喊。 而其他四骑，在看到周阎等人后，立马散开队形，调转马头，朝着身后所在方位警戒起来。 “来的好快！” 周阎目光一凝，胯下矮脚马加速前冲。 其余二十骑鬼面军，也在赵然带领下，跟在他身后。 “吹号，让周云虎速速赶来！” 周阎厉声大喝。 赵然手中动作迅速，雄浑激昂的牛角号响起。 很快两队人马相遇，周阎扶住李忠，看向他被箭矢所伤位置，已然是触及了筋骨。 “麻烦了！” 周阎心中一咯噔，冲着赵然道：“你先去商队中疗伤。” “阎哥儿，马匪中，有练肉境武者，这箭，就是他所射！” 赵然紧抓周阎手臂，晃动数下急声说道。 “无事，等我砍下他的头颅，为你报这一臂之仇！” 周阎目光锐利，身上涌出一股凶悍气息。 他脸上覆着的火鬼面具，此刻仿佛有了生命。 火红色的鬼面，在这一刻显得狰狞恐怖。 “御敌，杀！” 周阎提着朴刀，旋风般骑马冲出。 其后鬼面军控弦武者早已拍马赶到山石高处，拉弓，冲着后方蛇形赶来的麻匪飞速拉弓射箭。 “以二十人敌一百，优势在我！” 三十余丈的距离，不过矮脚马几个纵跃，呼吸之间而已。 周阎心中无惧，只剩冰冷杀意。 斩铁刀法西风漫卷一式使出，长刀抡出弧光，已与马匪先头一人兵器接触。 第28章 摩山榉 先头的马匪好似被卷入绞肉机！ 只是初一接触，半截手臂立时被炸碎成了血雾。 周阎不待他的惨嚎声发出，刃口翻转，向上一撩，人借马势，丝滑无比的将他头颅剔下。 白日与铁戊交手之后，周阎的斩铁刀法又有了进步。 从【大成】19%到达了20%。 与人生死搏杀，对武道功法的提升，比自己单独习练还要迅速。 大成境的刀法，让镔铁长刀在他手中简直如臂使指。 矮脚马因为见血而显得异常兴奋，喷吐出的粗重鼻息还伴有白色热气。 周阎如同狼入羊群，左突右杀。 刀势水泼不进，凶威滔天。 转瞬就有两骑马匪被他杀死。 而站于高点的持弓鬼面军，个个弓如霹雳， 道道箭矢化作森森寒光，将长长的马匪队伍从中分开成了前后两截。 这些弓手也不瞄人，专门盯着马匪所骑的马匹疯狂射箭。 被射倒在地的马匹，翻滚挣扎中，阻拦住了后方马匪的前进的势头。 而被弓箭手放近的这些马匪，更是遭了大劫。 黑红相间的火鬼面具，像大雪下窜动的火苗。 每一次起伏、纵跃，都会带走一条马匪的性命。 而跟随在后，其他骑乘矮脚马，带着各色傩面冲击而上的鬼面军，个个悍不畏死。 有人刀盾相和，横劈竖砍，有人持着铜瓜锤、狼牙棒，劈头盖脸的一顿猛砸。 靠前的这二十余骑马匪惨嚎连连，纷纷从马上坠落，喷溅的鲜血流了一地。 “啊，该死啊，你们这些亵渎神女峰威严的大乾人......” 被凌厉箭支封锁住路面而不得寸进的蛮人马匪头领，大吼着撕下额头蓝色裹巾。 额头无比华丽的鹰羽被弃之如敝履。 “我摩山榉，以神女为誓，定要将你们的尸骨，抛入最为黑暗的冰渊之下，让你们的灵魂永世不得安息！” 披着半身铁甲，手持双戟的蛮人首领，双目赤红，如钢针般的胡须根根翘起。 看着眼前惨象，他终于按捺不住。 将双戟收回后背，夺过身侧一个马匪带着的巨盾，挥舞着就向前冲来。 “大首领！” 他身后，还有个双臂长度异于常人的蛮人，举起手中白骨大弓，飞速拉弓射箭。 他双臂之上，各纹有血色骨翅。 每当箭矢射出时，潜伏于皮表下的大筋便也弹动起来，让这双血翅宛若腾飞于空。 他以胯下骑着的高头大马为屏障，连珠箭矢不断，为如疯魔般向前冲锋的大头领掩护。 “弓手入阵，协同阻敌！” 周阎一刀斩出，磕飞白骨大弓射来的箭支。 巨大的力道让他的刀锋偏移，原本斩向一个马匪的刀光被带偏数寸，斜斜从他头顶挥过。 周阎心中一突，这力道，绝对是练肉境的武者才能射出。 他害怕麾下的鬼面军受到这箭矢突袭而折损，于是立时喝退他们躲进鬼面军阵中。 同时，周阎左手飞速拔出腰间黑刀，向上撩起，狠厉的将先前侥幸逃得一命的马匪身子砍成两截。 尽管周阎明察秋毫，出声及时提醒。 可身处高地的弓手，还是有两个被白骨大弓所射出的箭矢伤到。 这个蛮人的箭术简直出神入化。 以低打高，在鬼面军先声夺人下，还能顶住压力，飞快反击，取得战果。 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怕六个弓手，都会一一死在他的箭下。 跟随周阎前冲的其他鬼面军，飞快下马。 个个取下马背上携带的藤盾，将弓手掩护在后。 因着从鄣郡到朔郡行商的路途大半都身处山地，马车实在难以在这种地势上行走。 所以周阎此次都是以驮马来运送货物。 这让他面对大量马匪冲击时，无法以马车为阵，让麾下军卒躲入车后还击。 不过，令周阎欣慰的是，自己手下的这些鬼面军，个个经验丰富。 前头的几人，果决的抽出刀砍伤矮脚马的后臀，让马匹受惊，疯狂朝着马匪所在方向冲击而去。 而这时，骑马而来的周云虎，也带着八个鬼面军军卒赶来。 “周云虎，阻敌！” 蛇无头不行， 战时，自然无须客气些什么。 看到周云虎出现后，周阎眼神一亮，立马手指虚点，指挥他在一处有巨大岩石凸起的地方阻敌。 那个持着白骨大弓的马匪，实力达到练肉之境。 除了磨皮境巅峰的周云虎，其他鬼面军弓手，对他起不到什么威胁。 周云虎也不多言，下马之后沿着荒草乱石的山地几个跨步纵跃。 高大的身躯如同灵活的巨猿，而他所持的大弓弓弦也同一时间炸响。 这声响如沉闷雷霆，空寂山间有回响传来。 寒风裹着飞雪，巨箭携带万钧威势。 沁凉雪花落入周阎脖颈，转瞬被热气冲刷成丝丝缕缕的水雾。 他裸露于甲胄之外的皮肤之上血气翻涌。 看着前冲离自己不过七八丈距离的马匪大首领，周阎只觉心头有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豪情顿起，双腿一夹，牛皮长靴后的马刺戳入胯下矮脚马软腹之处。 矮脚马吃痛，仰头长鸣一声，速度陡然加快。 “哈哈哈，你这该死的大乾狗贼！” 被一地鲜血残骸刺激的发狂的大首领，抛弃被扎成刺猬的大盾。 双手探入背后，抓出银纹短戟。 他胯下黑马，明显比周阎所骑矮脚马高出一个头不止。 再加上大首领个子比起周阎，显得更为雄壮。 半边铁甲另一边袒露出的半身上，狰狞的飞翅巨熊半边身子，仿若活了过来一般。 以乳为眼，飞熊血口从铁甲内衬处探出。 他张狂大笑，双戟高举。 七八丈距离，在双马冲锋之下，不过数息。 周阎横刀高举，以朴刀长长刀柄，硬扞锤砸而下的短戟。 金铁交击刹那，周阎只觉眼角有火花闪过。 继而耳膜一痛，随后小臂、大臂痛楚如影随影。 肌肉骨骼瞬时咔咔作响，胯下矮脚马前蹄一软，却很快奋力起身。 只是交手一击，两马前冲速度不止，交错而过数丈距离。 一股腥甜从周阎喉咙涌出，他面目涨红，咬牙将这口逆冲而出的鲜血咽下。 “好凶猛的力道，好狂暴的双戟！” 只是一击，周阎就清楚，这位马匪大首领，在练肉一境的浸淫上，远胜自己太多。 不过周阎也不气馁，光看这人面相，粗略判断至少也得三十余岁年纪。 而周阎，今年也不过十六岁。 第29章 大雪满弓刀 “痛快，再来！” 周阎一勒缰绳，调转马头。 “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居然能接我一招！ 你在大乾，应该算得上天才一类， 今儿个老子要用大戟砍下你的头颅，配以珍藏的美玉玛瑙做成最好的酒杯，哈哈哈！” 蛮人大首领摩山榉张狂大笑着。 骑在马鞍上的高大身躯左右晃动。 周身散发而出的灼热气血，让体内的热气以惊人速度逸散而出。 这股白色的气浪，烧的背后虚空，都产生出一种掉帧般的扭曲。 被马匹高速冲击而踩踏残碎的枯枝碎叶，在风中骤然扬起，又与飞雪一齐落入地面。 好似停滞的画面被快进无数倍...... 周阎单手扣住朴刀柄尾，三尺多长的刀刃拖于地面。 矮脚马唇边黄白短毛上，血色的泡沫圈圈冒出。 不过这种自小被人精心饲养长大的矮脚马，极通人性。 此刻它深知自己背上主人正陷入生死搏杀之中。 它椭圆形眼瞳中倒映出那个持戟劈来的凶影后，依旧一往无前的驰骋起来。 这一刀，借着矮脚马又奋力奔腾生出的力道，周阎决定主动先攻。 抡起的长刀仿若要搅碎风雪，凶厉的刀光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黑影。 长刀后发而先至，力从地起，仿若生根。 摩山榉一前一后劈砍而下的短戟，被这迅疾刀光找到空隙，间不容发切削而下。 斩铁刀法，算是于少白为周阎寻来的一顶一战场厮杀刀法。 虽不如于少白家传白虎七杀刀诡谲凶厉，可在悍勇方面，却是犹有胜之。 攻守兼备，大开大合，偏偏又迅疾如风，侵略如火。 生死仿若就在眼前一瞬，摩山榉双瞳瞪圆，须发怒张，张开的大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原本前后高举的短戟飞快下移，锥形戟尾交叉一拦， 如同闸口石门关闭，硬是死死的将周阎这一刀死死挡在外面。 兵刃交击传来的力道震的两人手中兵器皆是颤抖向后反弹，两马拉近的距离也在电光火石间拉开。 就在人马错开刹那，山石高处，雷霆炸响。 “你敢小觑我！” 远处，马匪之中，持白骨大弓的蛮人目眦欲裂。 他看着自己大弓射出的箭矢飞向头顶那个高大黑影， 可那人射出的箭矢，却是改变方向，迅疾划向正在搏杀的大首领摩山榉。 立于大石之上的周云虎伟岸身躯一抖，他闷哼一声，身子如断线风筝，直直跌落。 在这神女峰山下，周云虎，以自身血肉之躯，承受了练肉境箭术高手的一箭。 骑在马背之上的周阎，眼角余光，看到了那如山岳般高大身影的倒下。 他的心如擂鼓，猛然抽动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楚。 像是钢刀刮骨，万箭穿心。 “云虎！” 惊怒之下，周阎咆哮出声。 而摩山榉，怀揣短戟刚刚挡住周阎刀光的身子也是一抖。 猩红血珠随着透过他胸前的箭矢而一起飞出，浇在了周阎的火鬼傩面之上。 双指粗的箭杆尾部，红色的锦鸡硬翎颤动不休。 “破甲箭！” 摩山榉低头，看向被自己肌肉皮膜卡住的箭头，不甘出声。 他怨毒看向不远处的周阎，一戟狠命抽打在马背之上，调转方向，就要朝着马匪群众逃去。 摩山榉胸口喷出的滚烫鲜血，已从纹理粗糙的傩面之上滑落而下，滴落在甲胄之上。 这滴滴鲜血，似是落入到了幽暗寂静山涧之中。 道道波纹层层卷起，从平静到汹涌，从无声到澎湃。 似有惊鸿一闪而过，又若游龙翩然而至。 周阎身子跃于马背之上，双腿直蹬，整个人腾空飞起。 噌— — 黑刀出鞘，于刹那间绽放华彩...... 一道血线，直直从摩山榉凸起的额头正中沁出。 由上及下，直直没入被半边铁甲裹住的下腹。 那纹在胸膛之上、摩山榉所在部落的守护灵飞熊，也被这凌厉一刀，斩成了两半。 这一刀来的如此突兀，以至于摩山榉眼中的恶毒神色，嘴角翘起的讥讽笑容，都被瞬时凝固住了。 直到血线崩裂，皮肉翻卷，他才惨然张口，一头栽倒下去。 而高大黑马，四蹄如飞，直到远去数丈，才似有所觉，怅然回首，痴痴立在原地。 黑马凄然哀鸣，前蹄胡乱刨动地面。 而周阎身躯从半空落下时，身侧骑乘了一路的矮脚马，也口喷鲜血，半跪倒地。 那纵身而起，踩踏至马背上的力道，成了让这头脏腑受伤的矮脚马身死的最后一根稻草。 刺鼻的血腥味不可抑制的从鼻腔涌入，西风漫卷，大雪纷飞。 短短片刻时间，巍峨的神女峰，已被白雪覆盖。 立于藤盾后的鬼面军、被赵然扶起的周云虎； 收回白骨大弓，抽出锋利弯刀的摩山鹰、与鬼面军军卒对射箭矢的马匪，都被场中这惨烈厮杀的一幕惊住了。 “啊！！” 摩山鹰手中弯刀对空劈砍数下，如同山魈般扭曲的面容下，是刺耳的哀嚎。 他御马，向前数步，可似又被冰凉雪花给清醒了神志，猛地冷静了下来。 他叽里呱啦的用山蛮语喝止住了其他马匪，整个马匪的队伍慢慢开始向后收缩。 直到大部分人马隐隐消失于风雪之中，摩山鹰这才骑着马， 腾挪数步后，一刀割开手指，以鲜血涂于额头， 大声对着周阎喊道：“我摩山鹰以神圣纯洁的神女峰为凭， 以不死不灭的守护灵飞熊为誓，我与你们这些乾狗，今后不死不休！” 语调凄厉、决绝！ “哈哈哈哈！” 周阎提着黑刀，向前一步步逼近，大声道：“不如现在、此时，你我一决生死？” 声音郎朗，穿破风雪，石破天惊。 “哈，哈！” 摩山鹰气极反笑，似有不甘。 可很快，他恨恨喊道：“你怕是忘了，我们蛮族，才是这片大地的主人。 只要你在这片大地一日，便会惶惶如丧家之犬，随时随刻得警惕我们的袭杀！” 他说着话，打马慢慢向后退缩。 和摩山榉一战，虽是只有短短几招，可周阎却是力道有些枯竭。 面对摩山鹰的言语威胁，周阎眼看追赶不上，他心中的不耐终于无法克制。 返身，一刀割下摩山榉死不瞑目的头颅，高举着，扔向了风雪中隐隐绰绰的那道身影。 “我很期待，砍下你脑袋的一天！” 第30章 打扫战场 “李忠，你带一队人马在前警戒！” 待蛮人马匪撤走，肃杀的气氛慢慢解除。 受伤的鬼面军武者已在其他同伴的帮助下，开始治疗。 周阎吩咐李忠带人在前方探查后，也是马不停蹄的走到周云虎的身边。 摩山鹰的那一箭，正中他的胸口。 此时胸口皮甲所在处，箭矢刺入的地方，有个拳头大的血洞正汩汩往外冒出鲜血。 “云虎哥！” 周阎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他蹲下身子，手中运起劲力，托住周云虎的肩膀，小心观察。 “呼！” 周云虎额头汗珠滚落，口中粗重喘息断断续续。 看着周阎关切模样，佯装镇定笑道：“还好之前靠着你弄来的秘药， 将实力提升到了磨皮巅峰层次，不然这一箭，我的命就保不住了！” 说完，他呲牙笑着，露出淡然模样。 对周云虎而言，养育他的周合平意外离世。 而周合平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就只剩下了周阎。 为了周阎的安危，他愿意割舍自己的一切。 哪怕这代价，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不过，也许是老天保佑，也许是这神女峰真的庇佑着一方生灵。 那夺命的箭矢，因着他胸口皮甲内衬还贴着一层护心镜的缘故，只是稍稍没入皮肤。 伤势看着严重，不过是出血过多罢了。 先前从高处跌落，最大的原因，是那一箭裹挟的力道太厚重， 命中他胸口心脏部位后，造成了心脏骤停。 一番检查，周阎也是放下心来。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疗伤秘药，用巧劲将箭矢从胸口拔出，然后捏碎丸状秘药，涂抹在了伤口部位。 接着拿出小腿处绑着的小刀，先以烈酒冲洗，再割开皮甲，用纱布绕着缠裹了一圈。 “这么好的酒，浪费了！” 风雪愈演愈烈，这会山中气温下降的很快。 加上失血过多，周云虎的嘴唇，都泛起了白色。 “哈哈，你受了伤，可不能再喝酒了......” 周阎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周云虎冒死射出的那一箭，为他创造了绝佳的出手良机。 这让实力还在他之上的摩山榉，饮恨于自己刀锋之下。 只是这代价，也属实是过大了。 随着被救治的军卒逐渐起身，周阎回头望去，茫茫风雪里，一个个头戴傩面，如同杀神般的身影，都静静伫立在他周围。 “你们，都很好！” 周阎声音有些哽咽。 这是他第一次走商。 麾下这么多的鬼面军兄弟，如此义无反顾的相信他，愿意舍去自己的性命，与敌亡命拼杀。 虽然他们如今的实力还很弱小，可周阎坚信，以后，自己麾下的鬼面军们，人数会越来越多。 而且实力，不止眼前所能看到的这般， 磨皮巅峰境的不过三人，磨皮大成的寥寥，剩余的，都是磨皮中期的武者。 “能动弹的爷们，先打理战场，等下抓紧赶路，找个能躲避风雪的地方！” 周云虎挣扎起身，挥手掸去周阎肩头的浮雪，开口吩咐道。 “诺！” 一个双目赤红，显然还未从先前激烈厮杀中走出的鬼面军卒应声，带着其他七八人，默默开始清理起战场。 周三狗这时也伙同几个青年走了过来，他抱着几件羊皮大袄，穿戴在了受伤的军卒身上。 “三狗，这就是我等以后的宿命，这次走商结束后，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跟着！” 只是一股在神女峰四处劫掠的马匪，就让周阎的商队遭了一劫。 虽算不上伤筋动骨，可对士气的打压，还是很明显的。 余下几百里的路程，遥遥旅途，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 “阎哥儿，我肯定是要跟着你的，我这双手，生来就是拿刀的！” 周三狗眼神坚定，他的手上，还沾染着一些已然凝结的血液。 “就是，我才不要回去，和我父亲、叔伯那样，一辈子在田地里打滚！” 他身侧另外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言语笃定的说道。 “好，你们都很不错，好好干，赚到了银子，以后也好练武！” 敷好疗伤秘药的周云虎，这会身子已经有了力气。 他从自己腰侧取出一柄漆黑短刀，连鞘解下，扔到周三狗怀中，笑着道：“三狗你很有志气嘛，这柄刀算是我送你的！” ...... ...... 在天色昏暗，天地苍茫之际。 先前被派出去的李忠，带着几人回返。 他睫毛胡须上，满是冰碴。 “阎哥儿，找到一处避风的地方，离着不过两里多路，是个山坳，旁边还有岩洞，晚上就在那过夜吧。” “好，这边战场已经清扫完毕，我们现在就出发！”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风雪也不见停息的模样。 有个遮风避雪的地方，还能生火造饭，去去寒气。 “阎哥儿，这匹马，是先前那个马匪头子的，你看？” 这时，一个鬼面军牵过来一匹黑色的大马，而大马腰腹处，两柄短戟还悬挂在一侧。 与马匪遭遇，周阎这边，损失最大的，就是带着的矮脚马。 虽然出发时，众人多是一人两骑换乘。 可被马匪射杀、又临阵阻敌所放出矮脚马后，队伍中马匹的数量，一下子开始捉襟见肘起来。 “马匪留下的马匹，完好的还能有几头？” 周阎抚摸高大黑马顺滑的毛发，嘴角有些欣喜。 这匹大马，实在是很合他的眼缘。 不同于自己拥有的那匹矮脚马的温顺，这黑马到他手中，就开始不安的挣扎起来。 “还有七匹，都是蛮族驯养的大马，比咱们得矮脚马，实在是好了太多！” “嗯，都一起牵着！其余阵亡的马匹，挑上些腿肉，晚上就当是加餐了！” 周阎也不惯着被自己勒住脖颈的黑马，吩咐完眼前的鬼面军军卒后，猛地运力，巨大力道一下子将这黑马掼倒在地。 黑马嘶鸣一声，在雪地中四蹄乱舞，很快重新站起。 只是它先前那桀骜的眼瞳中，多了些慌乱与恐惧。 “这蛮人驯养的马匹，都是战马，耐力不行，无法长途跋涉！” 看出周阎是见猎心喜，周云虎也在一旁开头指导起来。 “无妨，我还有一匹矮脚马，平日里用它代步，战阵厮杀用这头黑马！” 看着队伍已经开始冒雪行进，周阎也是利落翻身上马。 而另外一个鬼面军军卒，也为周云虎牵来一匹蛮人马匪留下的大马。 先前周云虎一脸淡然，可等自己也拥有一匹战马时，立马喜笑颜开。 以他那比常人高大太多的身躯，矮脚马实在是有些不堪。 他不顾自身伤势，扣住马鞍上去。 双腿一夹，跨下棕色战马如同不堪重负般长鸣一声，然后在缰绳牵引下，乖乖的前进起来。 “云虎哥，你可得多注意伤势才行，没小半个月，你这伤可好不利索！” 第31章 欲将轻骑逐 李忠等人寻到的山坳，在神女峰半山腰。 呼啸的狂风从众人头顶吹过，簌簌雪花也被大片凸起岩石阻挡。 派去周边巡逻的军卒，也在回返时，自觉的将搜寻而来的枯木枝叶带回。 神女峰上，多是矮小灌木和茂密干草。 很快，几丛篝火就在这片山坳中点燃。 收拾干净的马肉被树枝串着炙烤，三三两两的军卒们靠在一起，小声的闲聊着。 周三狗几人得了周阎的允许，这会又开始抱着一皮囊烈酒小口喝了起来。 气温实在是太低了。 受伤的军卒，包括周云虎，都已被众人扶进不远处的山洞。 那里，风吹不到，温度能高些。 矮脚马众人没舍得食用，只是被搬到路边荒芜处，让它们静静的躺在这被大雪覆盖的神女峰上。 而蛮人马匪留下的马匹，肉质虽是又柴又硬，缺少油脂，可众人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武者饭量大，在这荒郊野岭，有口热食就很满足，更别提还是珍贵的肉类。 这是野外，加上周边还有不知道躲在何处的马匪，所以众人很是克制的饮下几口烈酒驱寒。 周阎饱腹后，找了一片空地，自顾自的摆练起百步长拳和蛇缠手来。 他动作舒缓，看似没有任何力道。 可山坳里随着他一拳一脚使出，产生的沉闷回响久久不曾停息。 周阎并没有什么敝帚自珍，法不可轻传的想法。 所以周三狗几人，蹲在一处篝火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周阎练武。 周阎习练之余，也会将这两门武学的关窍，一步步说明。 他麾下的鬼面军要想壮大，这些与自己同族同姓的青年，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现在他们弱小，可未来潜力无限。 周阎以后，要想扩大军卒数量，这些人都可以成为军队中基层的军官， 替他传达自己的号令，也能让他更好的掌控军队。 如今他亲自带领商队贩卖私盐，只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熟练度面板，他更应该做的，就是和前几年在沣城书院中一样，一个人苟起来默默锤炼武道。 可惜，武道修炼，资源不可或缺。 没有哪个武道有成的武者，是躲在山沟角落里悄咪咪练成的。 财侣法地。 习武所需的秘药、肉食、功法、兵甲，这些都得需要银子。 等周阎麾下的周云虎、李然、赵忠，亦或是其他武者有人能够突破到练肉境， 可以独当一面后，那时周阎自可以放手。 以后每个月只需在沣城中和于少白对接下货物、交割下银钱，其余时间就可以专心精进自己的武道。 他不可能真的像自己父亲周合平一样，每一次行商，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麾下的武者，一次次冒险。 这贩卖私盐的路途，如同今日所见，实在是有些凶险。 在鄣郡还好，尚处于大乾还有余力管控的范围之内。 而到了朔郡，山民蛮族聚居之地，风险就陡然骤增。 当然，也不能说在鄣郡贩卖私盐就没有任何风险了...... 以后随着自己队伍的扩大，从朔郡采买而来的私盐增多，总归是会有眼红、或者见利忘义的人出手。 而那时，就只能依靠他的武力，去碾碎那些敢于向自己展露獠牙的虫豸。 夜色浓郁，天空如同深不可见底的黑洞。 周阎眼眸闭合间，将熟练度面板关闭。 白日里的两次厮杀，加上刚才习练，自己的功法进度，又是可喜的增进了一些。 不过随着自身功法熟练度的增高，这增长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周阎也不急躁，缓慢守住拳势，周身燥热气血如同倦鸟归林，慢慢回返他的体内。 重新穿戴好皮甲，又披上一件羊皮大袄，正欲去篝火旁取暖时，便见周云虎从山洞中，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阎哥儿，白天忘了跟你说，我与合平叔平日走商，遇到马匪时，多半会先谈谈， 只要献上银钱和小部分货物，这些人也会放我们过去......” “我知道！” 周阎点了点头，他清理过周合平留下的账册和一些行商手札，自然明白这个路子。 不过周阎不愿意罢了。 都冒着触犯大乾律法，抄家灭族大罪去贩卖私盐了，怎么还会给马匪分润钱财。 大家都是亡命徒，咋的就你多个脑袋？凭啥我就得跪着挣钱啊？ 这些在朔郡出没得蛮人马匪，不过是些在村寨部落混不下去的孤狼抱团取暖。 真正有实力的，随手掌控一个部落，做族长首领，和大乾通通商，再压榨下底层的山民，混的不比这些刀口舔血的破落户们惬意。 再加上大乾国力强盛时，多次马踏朔郡山河，绞杀了一片片蛮族的强者，毁掉了无数武道传承。 所以周阎很清楚，以他练肉境的实力，这一趟行程虽是有些许风险，但还不到危及自身性命的程度。 “那些马匪们很是记仇，再加上蛮族以血还血的风俗，恐怕咱们会被今日这些人盯上！” 周云虎有些忧心忡忡。 “我已派遣两队鬼面军在周边巡夜，也安排妥当了换班事宜，云虎哥且放宽心，早点回去歇息养伤吧！” 周阎从衣兜里取出补血秘药，剥开蜡衣后吞服下去，弥补刚才练武造成的损耗。 “可，哪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周云虎摇了摇头，对周阎的漫不经心，有些生气。 “哈哈哈，云虎哥，我这人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心眼子小！” 周阎一边运起气血消磨腹中秘药，一边眯起双眼， 眼神锐利的道：“那持白骨大弓的蛮人马匪放言要与我不死不灭，哈哈哈， 不过他不会知道，我也想跟他做个了解！” “云虎哥你说的对，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终日防贼的， 今夜，正好趁着大雪，我去找他！” 周阎话语间带着一股凶厉。 “这，只有你一人，这风险是不是太高了些？” 周云虎立马担心起来。 “无妨，以我的实力，即便不敌，也能安然退走！” 周阎摇摇头，并不担心。 见他做出决定，周云虎再也无法开口劝说。 而且他认周阎为主，自然不会以下犯上。 再说周阎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也让他很是信服。 “可是，大雪掩没了他们的踪迹，你要如何去寻找呢？” 周云虎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开口询问。 “云虎哥，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 周云虎有些疑惑。 “老马识途！” 周阎神秘一笑，指着不远处的黑马，笑着道：“这是那蛮人首领的坐骑，它自会带着我，去找到我的敌人！” 周云虎沉默了，过了半晌，坚定道：“你且等我一炷香时间， 今日得手的黑甲，有一件，我快要用莽牛的大筋串联好甲叶了，你换上，也安全些！” “可！” 周阎点了点头，他并未开口拒绝周云虎的好意。 “云虎哥你的大弓，也借我一下呗？” “好，你且稍等！” ...... ...... 在这大雪夜，身上的黑甲冷若坚冰。 周阎骑乘马匹，于皑皑雪原上独行。 雪落在他的斗笠、大袄上，发出簌簌声响。 马蹄高高扬起，复又没入积雪之中。 四周安静的可怕。 天地好似只剩下他一人...... 周阎闭目，一遍遍吐纳调息，按着《熊藏经》上的内容，消磨吞食下的秘药，增长着自己的气力。 他不知道胯下的战马带他要去何方，但周阎心中明了，今夜，他会找到那个持白骨大弓的家伙。 月黑风高，宜杀人！ 第32章 袭扰 “你会带我去哪儿呢？” 听着战马发出萧萧的喘鼻声，周阎抚摸着它背部顺滑的鬃毛，自言自语道。 自离开鬼面军休憩的山坳，已有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四野的视线因着天空云层的散开而清晰了一些。 雪越下越小，有将要停息的样子。 地面有层白蒙蒙的浮光。 周阎取出补充气血的秘药，捏碎喂到战马嘴中。 等下还指望它为自己冲锋陷阵，可不能过度劳累。 随着云层逐渐稀薄，天边陡然有几颗大星亮起。 风雪一静，隐隐绰绰的山峰黑黢黢的，像沉睡的巨兽。 周阎打马奔向一侧高处。 地面的碎石让马匹行路困难，索性他下马，几个纵跃就攀援到了凸起大石顶上。 他沉着脸，视线被远处雪地上的几处火光所吸引，不自觉的扫射而去。 那火光处离这，粗略估计还得有一里左右。 也就是夜色太过漆黑，才让火光显得如此显眼。 “呵！” 周阎讥嘲一笑，自语道：“还真是老马识途啊，真让你给找到了！” 他也不隐藏身形，重新驾起马，朝着火光奔袭而去。 等离得近了，能明显看到这是蛮人马匪选择的一处临时驻地。 砍伐原木搭成的屋子不堪入目，更多的则是些兽皮做成的帐篷杂乱摆放在背风空地上。 也不见有人巡夜，只有篝火旁，十几个喝的酩酊大醉的蛮人正叫喊着。 篝火照亮的正中央处，两个蛮人赤着膊，“嘿嘿哈哈”撕扯扭打在一起。 “还挺热闹！” 周阎咋舌，嘴角勾起笑容。 这些马匪，应该是这神女峰上人数最多的一伙。 平常嚣张惯了，再加上这只是临时驻地的缘故，防卫并不森严。 白日的失利，得用酒精和斗殴发泄出来。 周阎静静骑在马上，双眼不断在这些人群之中巡视，想率先找到那个手持白骨大弓的蛮人。 可惜，看了一圈，猜测这人是回到木屋亦或是帐篷中去了。 “有点麻烦，不过应该也无妨！” 周阎嘿嘿一笑，活动了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从马背皮袋中取出弓弦按在周云虎的大弓上。 这被周云虎视为珍宝的大弓，弓臂由漆黑的铁檀木镂雕而成。 弓身极大，足有五尺有余。 三根兽筋扭结在一起的弓弦，有拇指粗细。 连配着大弓用的箭矢，都是周云虎特意制作。 此次周阎出发时，只带了十根最为精良的破甲箭。 这正是白日里一击重伤摩山榉，为周阎创造出良机的破甲箭。 张弓，搭箭，推弓，勾弦，一气呵成。 周阎对箭术并不精通，可他此时对准的，并非那些醉酒肆意发泄的马匪。 而是空地上燃着的篝火。 唰— — 连续三箭射出。 箭矢破空沉闷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继而三团燃的正旺的篝火，被箭锋裹挟巨大力道带起。 冲天的火光燃起、万千火星随后纷扬洒下。 众多马匪为之一静，都怔怔站在原地，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 直到场中厮打的一人突地清醒过来，恐惧尖叫道：“敌袭，敌袭，有人摸过来了！” “柯藤，今晚不是你们几个人守夜么......” 反应过来的马匪先是一慌，四散匍匐在地。 紧接着又像是反应过来，互相指责，然后拿起身边的刀兵，背靠背警戒起来。 不远处的木屋、帐篷内，也有人听到动静，掀开帘子就往出走。 远处射完箭的周阎，哈出几口热气，然后头也不回的打马离开。 马匪群中，摩山鹰脸色森然。 他提着弯刀，赤脚而立，如狼似虎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一众守夜人。 众人被他如冷刀般刺骨的目光看的浑身不适，个个低头避开那仿若要吞吃人般的眸子。 摩山鹰胸膛剧烈起伏，其上纹着的巨大飞熊头颅，正张着血盆大口。 听到屋外动静，他只来得及穿了条裤子，就提着刀匆匆赶出。 看着眼前这些马匪不堪狼狈的一幕，气的他肺腑差点都要炸掉。 “今夜安排巡夜的人，出来！” 摩山鹰嘴角肌肉不停抽搐着。 他自幼生的瘦弱，模样丑陋，除了自己的哥哥摩山榉，就没有其他族人喜欢过他。 饱受欺凌的他，只有在哥哥摩山榉这里，能感受到一丝亲人的温暖。 可今日，他的大哥，他视为父兄的大哥，他唯一的亲人，死了！ 今夜，他失去了唯一的兄弟！ 就死在他的眼前，连他的头颅，都被那大乾的贼人当众砍下。 他恨自己的怯弱，恨自己的无能。 不敢当时冲上去，为大哥报仇。 他正苦闷的待在木屋内陷入哀思，怀念和大哥摩山榉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的他们，在山中得到奇遇，武道有成。 纠结了几个同样在飞熊部族不得志的青年，一起成了朔郡四处流窜的马匪。 生杀予夺，好不快活...... 正缅怀间，就听到屋外的动静。 冲出来，被眼前的一幕气了个半死。 “二首领，是我！” 柯藤弱弱的抬头说道。 “好，很好！” 摩山鹰嘴裂开，山魈似的面庞显得狰狞可怖。 他干瘪的大手一把抓住柯藤的脑袋，手中弯刀飞快挥动，斗大头颅血淋淋的被砍下，提溜在他的手上。 无头的身躯轰然倒地，其他吓得瑟瑟发抖的马匪，惊叫着跪倒在地，不断磕头乞饶。 “立刻，穿戴好，拿上武器，去巡逻，去把刚才那个冒犯我们的家伙找出来！” 摩山鹰阴恻恻的话语从牙缝间挤出。 “是，是是，二首领！” “得令，我等这就去！” 一个个被摩山鹰粗暴手段吓坏的马匪，纷乱的穿好衣裳，拿着刀，三五一堆，跌跌撞撞沿着箭矢射来方向追去。 而帐篷内，也有几十个穿戴好的马匪，整齐走了出来。 “你们，也一同去寻找！” 摩山鹰不断发号施令。 他有种奇妙预感，这次来袭的人，正是白日里，那个杀死自己大哥的家伙。 “我要把你的头颅砍下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浑身因激动而颤栗，眼前一幕幕闪现着自己大哥被砍下头颅的模样。 “是他，一定是他！” “所有人都起来，滚出来，给我出去找，找到那个家伙！” 摩山鹰越想越发狂。 他挥舞着弯刀，踩在还未熄灭的木炭上，狂乱的吼叫着。 这声音如夜枭凄厉嘶鸣，再配合弯刀撕裂空气的啸叫声， 让所有刚躺下没多久的马匪，又重新胆战心惊的冲出了帐篷木屋。 第33章 魔神降临 周阎控制战马，让它小碎步缓慢行进。 今夜还很漫长。 他一人，要面对近百人的马匪，力有未逮。 不过，拧成一股绳的马匪不可力敌，可分散开的，就未必了...... 他跑没多远，身后就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 如今雪停了，积雪中的马蹄印很是明显。 他留下的踪迹没时间来做遮掩，很好分辨。 重新将弓弦卸下，周阎将弓背起。 熟练的把两截朴刀拧好，一勒缰绳，拍马回杀而去。 马蹄狂乱，雪泥四溅。 借着微弱白光，十几道黑影已近在眼前。 马匪们口里呼喝着听不懂的言语，周阎眼神冰冷。 取出火鬼傩面轻轻戴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他激荡的心绪平静。 蒙住战马眼睛，脚后跟上马刺不断蹂躏着战马柔软的侧腹，而马匹奔行的速度，越发迅疾。 长刀高举，锋锐刀刃上有寒芒流转。 蹄声如雷，刀出如龙。 人借马势，先一挑，将一个来不及躲避的马匪身躯剖开。 喷溅的鲜血，尽数泼洒了周阎一身。 热血浇头，周阎只觉浑身酣爽。 长刀抡出一圈，刀光纵横，又有一人被斩飞手臂。 鲜血和刀兵碰撞的声音，让战马愈发的狂暴。 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踩踏在地面后，猛的一跃。 周阎双腿内扣，夹住马背，左手扣住朴刀刀柄，向内一收。 而他右臂探出，五指张开，如鹰隼捕食般，探爪攥住一个马匪的脖子，将他横空拎起。 手中劲力微吐，只听咯嘣一声。 蛇缠手中，毒蛇吐信一式出手，这人颈骨立时被崩断。 周阎也不松手，拖着这人尸体挡在马前，朝着人多的地方纵马就是左突右进。 百十多斤的肉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如同甩动着大锤，但凡挨到碰到的马匪，都哀嚎着被砸翻在地。 这些人大多刚入武道，平常拦路抢劫，凭的只是一腔悍勇。 如今碰到这种周阎这种天降魔神，个个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哪还有半点回头还击的意思。 直到手中拎着的尸体血肉模糊，周阎才大笑着将他抛开。 湿哒哒的手上，全是泥泞血浆。 取出布条将手裹住，周阎长啸一声，拍马向逃离这片地界的四五个身影追去。 这匹得自摩山榉的战马血统优良，是极好的战马。 这些马匪，两条肉腿，如何能敌的过马奔跑的速度。 周阎心中杀机弥漫，出手毫不留情，砍瓜切菜般将追上的五人全部斩杀殆尽。 远处，已有马蹄狂乱声音响起。 呼喝声，燃着的火把排出一条长龙，呼啸着向周阎所在方位奔来。 “哈哈哈，”周阎大笑出声，杀得兴起，他内心豪情万丈。 “今夜还很漫长，不急不急！” 他取下战马头部黑布，晃动着身子，亦步亦趋的向后退走。 于是，在众多马匪视界内。 火把光辉的边缘里，有那么一个头戴火红鬼面，肩扛大刀，马蹄踩在断臂残骸中的可怖人影，就这么突兀出现。 猩红的火鬼面具，那在朔郡山山水水，祖祖辈辈，千年万年而流传下的神鬼故事，又一一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火鬼降世，灭杀世间一切活物。 祂是毁灭与死亡的神只，火焰是祂的仆从，众生骸骨托举起祂的神座。 “是火鬼，是火鬼！” 有被眼前一幕吓傻的蛮人，竟是从马上跌落，一个劲的跪地磕头。 “混蛋，那是人，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站起来！” 有小头目挥起手中马鞭开始抽人。 尽管他们心中骇然，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得强装镇定。 再说，眼前这个头戴火鬼傩面之人，不正是白日里杀死大首领的那个大乾人嘛？ 想到这里，几个小头目飞快的交换了下眼神，然后一人开口道：“我这就去唤二首领过来， 只有他手中的利箭，才能杀死眼前这个大乾人！” “对，快去找二首领，此人非我们所能抵挡！” 很快，一骑飞奔离开。 “嗬！” “嗬！” 剩下的几个小头目重重喘息着，他们安抚住胯下受惊了的马匹，然后静静等待二首领的到来。 ...... ...... “人呢？人呢？” “我问你人呢！？” 穿戴好甲胄的摩山鹰一脸愤恨，手中马鞭一下下抽击在一个小头目脸上。 直到半边脸颊连同眼球被他一下狠狠抽烂，摩山鹰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下马，夺过火把，大踏步向雪地前走去。 大片血液将地面浇透，成了黑乎乎一片。 随着他一步步前进，能很清楚的看到几个脸上还残留恐惧神情的尸体。 死不瞑目，真正的死不瞑目。 一具全尸也无。 残忍，真正的残忍。 越过这几具尸体，再往前走。 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嗜杀成性的摩山鹰，也只感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扑鼻的血腥味浓烈的几乎要成实质。 那一坨血肉模糊，几乎分辨不出来是个人形。 像是有狂暴巨兽降临，然后轻而易举的玩弄死了这几个马匪。 摩山鹰沉默了，他一言不发，其后跟随着的小头目，都慌乱的擦拭着额头的细汗。 “呼！” 吐出口浊气，摩山鹰乖戾的眼神中露出些许茫然。 他举着火把，继续前进数步，终于看到了一具被分成两半的残尸。 “呕~” 有马匪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就吐了起来。 实在是这景象太过骇人。 平日里朝夕相处的马匪兄弟，怎么再见面，就成两半了？ “二首领，那大乾狗，见到您过来，就飞也似的逃走了！” 有头目硬着头皮上前，结结巴巴的说道。 “废物，都是废物！” 冷风吹得摩山鹰脸颊生疼。 他看着一众恐慌的手下，喝道：“回营地，只要熬过这个晚上，明天我们就回寨子，我就不信他还敢追来！” 摩山鹰畏惧了，他现在只想躲回寨子，去找大哥房里那个从大乾商人手里买来的女奴。 他要在那个女奴身上，发泄出自己心中的恐惧与不安。 一想到那如锦缎般丝滑的皮肤，那剪水双眸，那柔柔嗓音，那娇媚身段，摩山鹰只觉小腹升起一团烈火。 “二......二首领，着火了，着火了！” 就在摩山鹰思绪翩翩之时，有小头目，如丧考妣般的喊了起来。 “什么？” 摩山鹰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临时营地所在方位，冲天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糟了！” 摩山鹰心中咯噔一下！ 第34章 冲散 “他这是要将我们全部留在这里！” 摩山鹰目眦欲裂。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阎的意思。 那临时营地里，至少还有十几个留下了看顾的马匪。 好快的速度，这才多大会功夫。 周阎就绕了一大圈，将他们全部杀死了，还顺势点燃了营地。 “哈哈哈，好狠的心思！” 摩山鹰气极反笑，他一巴掌甩在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头目脸上。 然后怒吼道：“既然他不想让我们活，那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他不会好过！” 说完，他凶狠的目光，注视着场中的每一个马匪。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寒冷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肃杀的气氛在慢慢凝聚。 众多马匪脸上浮现出浓郁煞气。 终日刀头舔血，最不缺乏的就是向死而生的勇气。 “我摩山鹰在此，以天地为鉴，在神圣纯洁的神女峰上立誓， 只要有谁能杀死那乾狗，他以后，就是我手足兄弟！ 我愿为他亲手纹上圣灵飞熊的灵身， 以后我的财富，我的功法，我的女人，我的子嗣，都可以与你共享！” 山风呼啸，他的话语如雷贯耳，响彻在每一个马匪心中。 所有人心中的欲火和贪婪，都被他的话语勾起。 一个个赤红着双目，拔出手中兵刃，在这冰天雪地之上，疯狂的嘶吼呐喊起来。 他们被周阎凶残手段震慑住的心神，在摩山鹰一系列的话语刺激下，又重新活泛了起来。 “杀乾狗，砍下他的头颅！” “今日我等只为求活！” “杀杀杀杀杀！” “为大首领报仇！” 山风将火把吹得狂乱摇晃。 扭曲的影子在雪地上狂魔乱舞。 喧闹些许，他们冷静下来，眼神炽热的看向摩山鹰，等他发号施令。 “上马，出发！” “回营地！” 摩山鹰僵硬的脸上浮现笑容。 他找到自己的战马，翻身而上，带领一众马匪，向着漫天火光映照下的营地走去。 “回营地，杀乾狗！” 其他马匪呼喝着，也纷纷上马。 寂静的神女峰上，喊杀声，马蹄踏碎冰河声，连成一片。 火把照耀下的一个个影子在雪地上拉长，重叠，破碎。 直到...... 他们回到营地，炙热焰火被风吹送到他们的脸庞。 十几具倾倒在地的尸骸，扭曲匍匐在雪地之上。 痛苦的面容，奋力挣扎却未曾苟活下来的身子，僵硬的倒在那里。 立着的刀兵，斜斜的对着天空，似乎在诉说他们对生的渴望。 先前，被摩山鹰许下重利而疯狂的一众马匪，复又冷静下来。 恐惧，又一次站上了他们的心头。 “是火鬼，他不是人，他就是火鬼！” “他要灭杀我们，要把我们的尸骨葬在烈火之中！” “哈，哈哈，没有人能逃得过的，都得死，都得死！” 已经被吓得失了智的马匪嘴中嗫嚅着。 他们心神恍惚间，似乎看到火焰中，那个如魔如神的身影，正孤傲的看向他们。 “给我闭嘴！他只是一个大乾人，我们这么多人，就是拿命去堆，也能杀死他！” 摩山鹰差点被气死。 这些废物，将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全部打散了。 “你们都该死！” 摩山鹰鹰视狼顾，提起弯刀便砍。 四五个被吓得战战兢兢的马匪，在他骑马砍杀下，全都跌落马背。 “再有妖言惑众的，就跟他们的下场一样！” 摩山鹰阴狠的话语在剩下的一众人身上扫过。 五十多骑马匪个个骇然，他们挤成一堆，看着披头散发，疯魔一般的摩山鹰。 即便冲天的焰火，此时也无法驱散他们身上的寒意。 “哈哈哈，你们以为，你们怕了，退了，那个大乾人就会放过你们？” 摩山鹰手指一指几丈外的惨像，厉声道：“难道你们还看不清楚么？他要把我们全部留在这里！” “若是你们再不握紧你们手中的弯刀，不砍下他的头颅， 那我们迟早，也会沦落为地上的尸体，被抛弃在这大雪地上。 难道，你们甘心如此吗？” 被众人目光盯着，摩山鹰心中暗恨，可也不得不劝说起来。 这些马匪，平日里有大哥武力镇压，个个都乖巧的不得了。 怎么大哥一走，他们就敢不听从自己的话语。 摩山鹰挥舞起手中弯刀，绕着五十多骑马匪走了一圈，又一圈。 沉重的马蹄一下下叩击在这些马匪脆弱不堪的心神之上。 终于，有马匪站了出来，他们眼神重新坚毅，嗜血涌上心头。 “二首领说得对，眼下我们已经失去这处临时营地，寨子还离着那么远，现在逃，不过是被他一个个分开击杀。 只有我们一起，才有一丝存活希望！” 清醒过来的几个马匪，大声呼喊。 他们明白，二首领再不堪，那也是练肉境的武者，只有他，才能抵挡得住残暴的周阎。 “你们难道就想当个懦弱的猪猡嘛？” 见马匪们的心气又被提起，摩山鹰重新鼓舞起他们来。 咻— — 只是他还想继续大声呵斥的话语还未再开口，凄厉的箭矢破空声，又从不远处的黑幕之中飞出。 “啊~” 聚集在一起的马匪群中，有人发出惨嚎。 可箭矢破空声片刻也不曾停息，一箭接着一箭。 箭矢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啸鸣声像是死亡的钟声。 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恐慌瞬间占据上风。 马匪们就像炸锅了一般，拍马四散，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奔逃起来。 “他在那边，不要逃，随我一起冲杀过去！” 摩山鹰砍翻几个朝着他冲撞而来的身影，声嘶力竭的大吼着。 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马匪们抛弃了手中的火把，朝着光亮找不到的地方逃走。 只有躲入黑暗，他们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 那个隐在暗中的大乾人，他就是火鬼，他要杀死所有在场的人。 这是这些马匪们，逃命时心中唯一的念头。 “嗬，嗬......” 摩山鹰被一个逃命的马匪冲撞的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见势不可为，他想裹挟众人冲杀周阎的想法彻底落空。 于是，摩山鹰索性心一横，朝着破空箭矢传来的一侧黑暗逃去。 他要逃到山寨里，依靠高高的寨墙，来躲避周阎的追杀。 有几个机灵点的，看到摩山鹰离开的方向，也是迅疾的跟了上去。 被烧成框架的木屋，轰然倒地，破碎的焰火飞溅。 火星沿着风的方向，在黑夜中泯灭。 空寂旷野之中，一声声惨叫声，刀兵交击声，清晰的传递着。 拧在一起的马匪，是这神女峰上最为悍勇的狼群。 可分散开，惶惶逃命的马匪，就只能成为周阎刀下的亡魂。 先前人头攒动，纷乱下，他只辨别出了摩山鹰逃窜的方向。 可还是有很多马匪，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走投无路，刚好撞到了他追击摩山鹰的路线之上。 这些人，都死有余辜！ 周阎也不客气，遇到了，就一刀杀死了事。 即便四五人结阵，他也最多费几息功夫。 练肉境的实力，对这群马匪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再加上失去拼杀的勇气，除了知道逃命，连手中的刀兵，都抓不牢了。 周阎无心顾及其他马匪，只沿着摩山鹰逃离方向追击。 他依仗身上黑甲的强大防御力，只攻不防，刀刀见血。 很快，旷野就重新寂静下来。 颗颗汗珠从他的脸颊，脖颈滚落。 热气冲荡下，他只觉浑身筋骨，气力，竟然有了长足的增长。 “痛快！” 周阎暴喝一声，战马速度越来越快。 微亮的路面在他眼中，就与白昼无异。 “还好今日大雪，不然，根本找不到这家伙逃走的路线！” 看着雪地上那明显的痕迹，周阎乐得合不拢嘴。 这会，再也没有其他马匪干扰。 他的眼神笃定，在这大雪中，竟有种闲庭信步的感觉。 ...... ...... “哈哈哈，没想到，今日，竟然连老天，都不站在你们这些匪寇身边！” “这神女峰，不是你们蛮人的圣地么？” 周阎追的兴起，只觉身上黑甲里的内衬都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了一回，这才追上摩山鹰几人。 他们骑乘的马匹都累的瘫倒在地，而他们不远处，雪地微光发射的路面前方，竟是黑漆漆的一大团。 这前方，多半是一处断崖所在！ “呼，呼！” 周阎也是累的半死，他都不知道追了多久。 熹微的晨光已在东方天际露出缥缈一线。 追踪一夜，终于是见到了逃走的摩山鹰。 就在这时，他跨下的战马，前蹄一弯，身躯软软倒地，血液从它的口鼻长耳里流出，粗重的呼吸声跟破风箱似的。 若不是周阎时不时的喂这匹战马吃补血一类秘药，恐怕它早都走不动了。 可这样，也让这匹血统优良的战马，是彻底废掉了。 即便不死，以后怕是也无法供人驱使了。 想到这里，周阎心中一痛。 跟这体魄强健，个头高大的战马一对比，自己以前骑过的矮脚马，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你这该死的大乾人，为何，为何不放过我？” 摩山鹰已经彻底疯了。 “前路已断，真的，是连老天都不帮我吗？” 摩山鹰仰头望天。 “放过你？不是你立誓要跟我不死不休么？” 周阎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他看着手持白骨大弓，箭矢遥遥指向自己的摩山鹰，嗤笑道：“我这人，最是记仇。 你说与我不死不休，那我就自个送上门来！ 怎么，见到我，你不是应该觉得无比感动么？” 周阎拔出黑刀，从马背上起身，一步步踏来。 脚下的积雪，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咻— — 摩山鹰手中箭矢射出，化作一道黑线，无声无息朝着周阎的面门而来。 周阎步履不停，黑刀竖起，左手贴住刀背。 只见火星四溅，一股巨力从他手上传来。 他脚步一顿，折成两段的长箭落在地面。 “前面，就是神女峰上的冰渊吧，你倒是选了一处埋骨的好地方！” 周阎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前进。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多丈慢慢缩短至三丈多，摩山鹰那骷髅似的可怖面容，已然清晰可见。 他身侧其他三个马匪，这会俱是抽出了弯刀，一脸决绝！ 第35章 永堕幽冥 随着周阎靠近，他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摩山鹰浑身肌肉颤抖，恐惧涌上心头。 “上！杀了他！” 他嘴唇哆嗦，指挥手下马匪出刀。 三个马匪相互对视一眼，各深吸口气后，举刀呈品字形慢慢踱步靠前。 而摩山鹰，白骨大弓上，又有一支锋锐箭矢搭上。 长箭直指周阎，冥冥中传来一股危险感，刺激的他皮肤起了细小颗粒。 练武到了一定境界，就会产生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感知力。 如今周阎虽未完全达到这种层次，可已窥得几分真意。 他右手黑刀在左臂甲叶上缓缓摩擦而过。 细密的金属摩擦声仿若流水。 倏的，一抹刀光从他手中跳跃而出。 如同大日凌空。 他脚下的积雪轰然炸开，澎湃劲力踩踏下黑色的沙土乱飞。 灿然刀光刚刚触及迎头的马匪，刀兵相击刹那，摩山鹰手中箭矢如电射出。 周阎的动作实在太快，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长箭从这名马匪肩膀贯穿而出。 巨大力道带起一连串的血肉白骨，锋锐箭锋擦着边，击碎傩面后，从周阎脸颊划过。 一抹温润鲜血流出。 不得不说，摩山鹰的箭术已达出神入化之境。 这一箭，有手下马匪吸引周阎目光，才能一击建功。 还好周阎反应的快，不然这一箭，就能射爆他的头颅。 “哈！” 周阎吐气出声，暴喝后将手中黑刀送入眼前这名身穿棉袄的马匪腹中。 刀尖透体而出，周阎眸中冷淡，紧握刀把的右手凶狠拧转半圈， 左臂已是化作搬拦大锤，轰然对着这马匪的头颅砸下。 头颅裂开，汁水飞散。 以这个被自己转瞬杀死的马匪为盾，周阎推着他的尸体，飞速的朝摩山鹰撞击而去。 至于其他两名马匪挥砍而来的刀锋，击打在他的黑甲上，发出一溜烟火星。 周阎不管不顾，横冲直撞下，刚抽出箭矢的摩山鹰无奈弃弓，双脚在地面轻点，整个人忽的下飞腾而起。 如同大号蝙蝠，轻盈身子转瞬便跨出一丈多远。 周阎眼眸发亮，他武道面板上，只有一门腿上功夫。 可这门功法，还是以杀伤为主，对于轻身、赶路只有微薄效用。 摩山鹰这身法看起来就极为不凡，纵跃而起时一气而成，坠地时如同落叶归根，毫无半点烟火气。 不过只是内心赞叹一声，周阎手中动作却未停下。 双腿上各个肌肉群发力，右腿闪电般弹起，狠狠踹在被自己一刀捅穿的马匪身上。 不去管那凌空飞起，从高崖掉落的残尸。 周阎拧身回转抽刀，刀锋朝着摩山鹰落点追踪而去。 这一刀完全预判了摩山鹰的落点，刀光后发先至。 噌— — 黑刀与摩山鹰手中弯刀相撞。 周阎双手持刀用力压下，冷漠眸光直视摩山鹰。 摩山鹰眼中也全是凶厉疯狂之色。 他喉咙中冒出“嗬嗬”的喘气之声。 习得《熊藏经》后，周阎的浑身气力，比寻常初入练肉境的武者，要强大的多。 而和周阎同一境界的摩山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摩山鹰奋力挣扎着将手中弯刀向上举起， 那种如山峦倾倒的压迫感，使得他大臂肌肉完全撕裂，沁出大片的黑紫色鲜血。 砰— — 终究是无法抵挡周阎斩下的这一刀。 摩山鹰双膝重重磕倒在雪地之中。 他抬起头颅，一双血眸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挣扎，直直看向那个将自己逼迫至此的年轻人。 此时天色已褪去几分沉重，深蓝色毫光迸现于天地之间。 周阎那年轻的有些过分的俊秀面容，那毫不掩饰杀机的眸子，便与他对上了。 “真年轻啊......” 摩山鹰内心感叹一句。 这个杀死自己大哥，又将自己逼入死地的家伙，真的是年轻的有些过分了。 摩山鹰能清楚的看到周阎嘴唇边那一圈青色的绒毛。 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 而先前那两名手下，早都趁着两人对峙机会拔腿逃走了。 摩山鹰无奈苦笑。 冒着寒光的黑刀离摩山鹰的脸颊越来越近，他的耳朵能清晰听到自己弯刀不堪重负的咔咔破碎声。 “嗬，嗬！” 摩山鹰艰难转头，看向神女峰主峰一侧。 那里，是这片大地，太阳最先升起的地方。 只是，浓郁深沉的蓝色，汹涌的压迫入他的视界。 他陡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似乎脱去了所有束缚。 直到一抹殷红入目，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 原来，死亡是如此的痛苦！ “呼！” 周阎吐出口中浊气，起身擦拭去脸颊上沁出的血迹， 伸出脚，踹了踹半张脸被自己劈成两半的摩山鹰。 “这个蛮人马匪，死的时候，还是挺有骨气的，没有向自己讨饶。” 周阎啧啧叹了一句，双手开始在他身躯各处拍打搜寻。 不知道这人身上，会不会带上一些出人意料的好东西。 像之前使出的那门轻身功法，周阎就很是意动。 白日里大首领身上，除了搜刮到两柄大戟外，也没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周阎这会仔细搜索，终于在摩山鹰胸口，感受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所在。 纹飞熊头颅的半边左胸处，颜色线条与其他部位看着有些许差别。 太过于新、几处线条还严重错位。 周阎眼中露出一抹感兴趣的光芒。 他回身看了下，除了几匹战马沉重的喘息外，这处崖畔死寂的吓人。 再不迟疑，五指摸索，找到一处明显边界。 指尖用力一撕，几根透明冰蚕丝断裂。 随着浓浓臭味冒出，一块巴掌大的不知名兽皮，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这是，蛮文？” 苍蝇大的血色小字密密麻麻。 不过周阎却是根本不认识。 这些文字与大乾主流的书写方式差别很大。 兽皮正中，还有一个四臂蛮人，托举大弓，眉心有赤红竖瞳睁开。 “真是怪异！” 周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视线在那四臂蛮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就感觉到有一股悚然之感冒上心头。 “这，还是拿回去给云虎哥看下，他在黑甲军待过几年，说不定知道从哪能找到认识蛮文的人！” 想到这里，周阎也不再纠结。 这摩山鹰藏匿东西的地方实在是奇妙，要不是自己细心，还真发现不了。 可惜的是，这东西明显不是自己感兴趣的身法秘籍。 再细细搜索一番，没有任何收获后，周阎抓起摩山鹰的一条腿，拉动着从高崖之上抛下。 “听说蛮族的风俗就是，尸体坠入冰渊之下，则灵魂永堕幽冥、万劫不复。” “啧啧！” 周阎拍了拍手，觉得他还是太过于心善了。 今日，应该把那马匪大首领的尸身，也得找个这样的“好地方”好好安葬一番才好。 第36章 离开神女峰 等周阎沿着昨晚一路过来留下的痕迹找到鬼面军的驻地时，天色已然大亮。 神女峰上狂风怒号，吹卷起漫天的白毛风。 周阎背着一个比他还要大数倍的包裹，这些都是他捡拾的部分马匪的武器。 至于那么多马匹，一夜混战，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脚下踩的冰雪“嘎吱”作响，远远的，他就在风雪中看到两骑头戴鬼面的人影。 “是阎哥儿！” 等两骑小心翼翼，在发现是周阎后，都开心的欢呼起来。 昨夜周阎的行动并未有任何隐瞒。 所以天一亮，周云虎就安排手下军卒骑马在山坳营地周边寻找他。 “我回来了！” 周阎含笑点点头，算是对他们打过招呼。 营地内，已经起身收拾好的众人，见到周阎归来，俱都热情的上前招呼。 周三狗更是在周阎身前身后来回跑着。 这小子，对周阎背上的众多武器很感兴趣。 “还是你小子眼光毒啊，”周阎笑呵呵的用手揉乱周三狗的头发。 “阎哥儿你这趟可赚大发了，我看这些武器，比青哥手里用的都好。 青哥，是周三狗本家的族兄，名叫周青，磨皮中期修为，也是鬼面军的一员。 “当然了，这些都是马匪手中最精良的武器！” 周阎打趣出声。 不过昨日周云虎给了周三狗一把短刀，所以周阎暂时不会给他再分什么。 主要还是周三狗并没有什么武艺傍身。 给他发武器，到时候遇到敌人，他傻愣愣的冲上去送死，就不太好了。 “别在这晃悠了，快去给我找些吃的过来！” 将打包的武器重重甩下，大马金刀的坐在还未燃尽的篝火旁。 看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周三狗，周阎故作恼怒的喝道。 “好嘞阎哥儿，我这就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周三狗挠了挠头，傻呵呵的笑着回道。 昨夜烤好的马肉，今早伙夫全部撕碎成条炖在米汤里了。 再加上一些干菜，吃起来还算可口。 一夜鏖战，虽说有服食补血秘药，可这玩意并不饱腹。 这会周阎肚子里空落落，饿的心慌。 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时，裹得严严实实的周云虎，从山洞内走出。 他脸上气色比之昨天要好了一些，不过还是有种气血亏空的模样，脸色很是苍白。 看着地上散落开堆积如山的兵器，以及兵器上那浓郁的快要化成实质的血腥味。 周云虎不由的啧了啧舌，像是看怪物一般的对着周阎道：“你这是抄了马匪老家了么？” 由不得他心惊。 这堆武器成色极好，而且那最为显眼的白骨大弓，此刻正静静躺在一把弯刀下面。 就连上面的弓弦，都未取下。 “我昨日不是说过，我这人最记仇了，让人惦记着，可是连觉都睡不好的！” 周阎仰头将马肉粥全部吞入腹中。 然后颇为惋惜的道：“可惜昨天才弄回来的战马了，这一晚上功夫，就让我个使费了！” “哈哈哈，这说明它跟你没有缘分！” 周云虎撇了撇嘴，开起了玩笑。 “要不要休息会再启程？” 周云虎并没有去问昨晚的战况如何。 光是看周阎这副轻松的样子，就知道那些马匪绝对讨不了好。 “不用，天色不早了，我们今日就别耽搁了！ 眼下神女峰上的雪还未积厚，趁早离开吧！” 周阎摇了摇头。 虽说是一夜未睡，可他这会并不怎么困。 若是武道精进到深处，别说一天一夜不睡。 只要体内气血不耗空，就是连续半月不眠不休都可以。 不过要想达到这种非人境地，至少得是易筋之上的武者才行。 “你说的是，眼下已经入冬，若是运气不好赶上连日大雪，我们怕是会被困在这神女峰上！” 周云虎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朔郡本就身处大乾边陲之地。 这里气候多变，一年中有五个多月是漫长的冬天。 运气不好遇到雪灾，也不是没有可能。 “呸呸呸，”在旁边蹲着的周三狗跳脚看起，对着周云虎道：“云虎哥，你赶紧呸掉。 我阿爷老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你聪明！” 看着搞怪的周三狗，周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一整日的疲惫似乎在这插科打诨中，全都烟消云散了。 眼下他组建的这支商队，成员要么都是周家坪附近的人， 要么是跟随了自己父亲周合平多年的老人。 所以在他们面前，周阎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等武器都分发下去，一切整理好准备出发时，天空又下起了小雪。 朔郡的冬天就是这样，天气不可捉摸。 ...... ...... 一路风雪兼程，用了三个昼夜，才终于走出神女峰的地界。 在走入地势较为平坦的荒原之时，周阎回头远眺，巍峨的神女峰依旧伫立在云端。 缥缈云烟好似一层薄纱，笼罩在那数千丈高的神圣巨峰之上。 “只有从这个角度看，才能观察到神女峰最为壮观雄伟的一面！” 周云虎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的来到周阎身旁，轻笑着道。 “是有些与在桃花镇前，看到的不同！” 周阎略一琢磨，认同了周云虎的话语。 “眼下最多还有十天功夫，就能到达雀翎部，希望这一路上能够风平浪静，再无波折！” 周云虎眯着眼，感慨着说道。 “哥你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了吧......” 周阎摇头苦笑。 周云虎的嘴估计是开过光的！ 自他在神女峰上说完那句希望不要下雪之后，这几天，雪就没停过。 一直走到山脚下，阳光才从厚重云层中钻出。 “哈哈哈，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这朔郡我来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心里清楚着呢！” 周云虎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道。 他口中话语刚落，一旁的周三狗几人已是笑的合不拢嘴。 就在风尘仆仆的众人从神女峰上走入荒原，心情放松不少时，远处有一骑朝着他们的商队飞速奔来。 “这......” 周云虎不由得有些傻眼，真让自己这乌鸦嘴说中了？ 他们刚出山，可是收拢了商队的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派遣探子出发。 怎么前方，突然有一骑冒了出来。 “李然，上前拦住问下！” 周阎用马鞭抽了下自己胯下的矮脚马，皱着眉说道。 第37章 万管事 棕红的马匹在高速奔跑下，像是一团红云。 不过盏茶功夫，就到了商队附近。 赵然带着两个鬼面军，赶紧将来人拦住。 “你们也是大乾过来的商队吧，我们是亨泰商行的， 我们当家的管事想请你们搭伙，一起走一段路！” 来人大概三十左右的年纪，普通至极的长相，留着络腮胡。 他整个身子，都严实的罩在一袭黑袍之中。 “你们商队有多少人，现在何处？” 赵然警惕问道。 “我们亨泰商行这次有二百多人，还有路上结识的其他两个商队，大概也有个上百号人！” 来人语速飞快，不等平息胸口起伏，就气喘吁吁的说了起来。 “这么多人，为何还需与我们一起搭伙？” 赵然有些疑惑。 “我家管事说了，如今已是冬季，又连着下了几日大雪，他害怕山上的蛮族下来抢劫财货！ 多找些人，抱团一起，这样安全些。” 黑袍人连忙解释。 “烦请稍等片刻，我去通传消息！” 赵然沉思数息，算是认可了他所说的。 “好的，麻烦了！” 这人笑着回答，很有耐心。 很快，周阎就和周云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在朔郡，我们大乾过来的商队，一般遇到了，都会结伴同行！” 周云虎并没有多少疑虑，他向着周阎解释道。 周阎手搭在额头，视线在荒原前方打量许久。 除了已经有消融迹象的皑皑白雪和数不尽的灰黑植被，视线内并没有发现什么商队。 “走，我们一起上前去问问！若是认识，我们也能放心不少！” 这时，周云虎抽打胯下战马，带着周阎朝着黑袍人走了过去。 “你们的商队在哪里，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周云虎缓声问道。 “我们在离这不到五里地的一处矮山下扎了营地，从那里，能看到神女峰上下来的人！” 黑袍人拱手，看出周云虎是这个商队的主事人之一，言语很是恭敬。 “亨泰商行，倒是并未打过交道，其他两个商队，你可清楚他们的来路？” 周云虎也是拱手还礼。 听着周云虎连番发问，这黑袍人脸上并没有不耐神色。 他先是歉意一笑，然后取出水囊喝了两口，才继续道：“有一队是鄣郡花溪谷绿柳山庄管事带着的商队， 还有个是府城几个小行脚商抱团组的队伍，主事的有七八人，我却是记不住那么多的名字！” “无妨，你们亨泰商行纵横数郡行商，风头很大， 不知道阁下身上可有凭证？” 周云虎心中其实已经信了这黑袍人的话语，不过他还是保持了一些警觉。 “当然有！” 黑袍人从腰间取下一块青色玉佩，抬手朝着周云虎远远扔了过去。 这么多披坚执锐的武者组成的商队，他也有些提防。 周阎目光锐利，在这黑袍人抬手时身上露出的气血波动来看，此人离磨皮境巅峰，已是不远了。 这人用的巧劲， 玉佩到了周云虎身前便快速坠落，轻飘飘的落到了周云虎的手中， “好功夫！” 周阎不由开口赞叹一声。 这黑袍人，怕是对暗器一道，很有心得。 掷出玉佩的手法，至少也是一门不错的暗器功夫。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黑袍人拱手，嘴里说着客气，可脸上的笑容却是做不得假。 周云虎拿着青色玉佩左右翻看两下，然后递到周阎手边，轻声耳语道：“是真的。 亨泰商行黄级执事，算是个小头目了！” 亨泰商行管事共分天地玄黄四级。 周阎接过那做工精良的玉佩，看了下其上用金线勾勒出的黄二十九——祁连勇几个字样， 点点头，双指夹住玉佩， 指尖劲力稍一发力，毫无半点烟火气的将玉佩重新弹回祁连勇的手中。 这一手露出，祁连勇的目光骤然间变了数下。 他没想到，先前以为此人只是周云虎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字辈，没想到却是他看走了眼。 就刚才弹回玉佩这一下，简直就是举重若轻，手法熟练至极。 再抬眼仔细打量周阎身上皮膜筋肉，感知着虚空凝重的气血之力， 祁连勇心中再也没有小觑眼前商队的想法。 “身份既然已经验证过了，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 周云虎对着祁连勇拱了拱手，然后又轻笑着道：“绿柳山庄这次派出的，应该还是万管事吧？” “你们认识？” 祁连勇不由得一愣。 “哈哈哈，去年走商时，机缘巧合下有同行过几日，算是熟悉。” 周云虎直接说道。 “我记得万管事最好美酒，这会，我可得请他好好喝一会才好！” 周云虎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笑着补充道。 “哈哈哈，是及是及，万管事这两日，可是天天来找我们管事喝酒！” 祁连勇见周云虎和万管事熟悉，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走吧，眼下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过去汇合！” 说罢，祁连勇调转方向，带头出发。 而他身后，离着十丈多远的地方， 周云虎在周阎耳边小声耳语道：“绿柳山庄是专门冶炼各式武器的， 在云溪谷有几家铁器作坊。 不过他们只敢来这朔郡贩卖些铁质锅碗、农具一类。” “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罢了，朔郡没有铁矿， 我不信这些锅碗农具，最后不会变成蛮人手中的刀枪！” 周阎不屑冷笑。 对于绿柳山庄这些勾当，他在鸣鹤书院时，常常有年龄大些的夫子出言抨击。 不提朔郡，就是大乾边患最为严重的燕郡，都有商队冒死贩卖这些铁器到达草原各部。 “对了，阎哥儿，我想到一个事情，这万管事啊，可能是会些蛮语的！” 周云虎也深知绿柳山庄做的勾当，不过他也不当回事，又说起其他事来。 “果真？” 周阎有些惊了。 他前两日还找周云虎问询过。 当时周云虎说自己也并不知晓蛮族文字。 周阎无奈之下，还想着等回返到沣城，去书院里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熟悉蛮族文字方面的夫子。 没想到，这绿柳山庄的万管事，却是懂蛮族文字。 这确是有些巧合了。 对于那兽皮上所记述的东西，周阎这几日揣摩下，愈发的好奇起来。 周云虎也曾提出自己的意见，估摸着那上面，应该是记载着箭术一类的武学。 看摩山鹰那重视模样，这东西应该是有着一段非凡来历。 “万管事身上有蛮族血统...... 而且他的面相与一般蛮族之人相差不了多少， 不然，为什么绿柳山庄会派他来这走商？” 周云虎回想了一会，肯定的答道。 第38章 老狐狸 “先去见见那万管事再说！” 周阎心中虽是有些火热，可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其实，有着于少白的门路，他对功法的渴求，并没有太过旺盛。 不过白得到一门功法，又还是蛮文所写。 这就有点类似于开盲盒，总归是想早点知道它真正的模样。 “今日是走不了了......等到了前面的营地，阎哥儿你打乱文字抄录些，我去探探万管事的口风！” 周云虎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 “好，那便如此。 因缘际会碰到了，就先拿出部分试试吧......” 周阎点头回答。 周云虎轻笑着又道：“过两日等到了蛮人聚居的地方， 花些银钱，找几个蛮人老祭司，也能问询出来！” 三言两语间，两人就已做出了决定。 兽皮秘卷上的内容，拆分，打乱一些出来，多找几个懂蛮文的问询。 最后合在一起拼凑，总归会弄懂上面的内容。 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这一趟行程，最重要的还是去雀翎部，将要采买的盐矿足数买到手。 五里地，在祁连勇带领下，周阎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七八十顶搭起来的帐篷连绵挤在小山背风处。 几百匹矮脚马组成的驮马群在山腰处啃食着积雪下的草根。 矮山脚下有临时砍伐制作成的拒马和挖出的陷坑。 可以看出，这个临时营地的管事，还是有一定军事方面才能的。 这些布置，包括周阎一路看到的明哨暗装，都有很明显的军中痕迹。 鸣鹤书院当中，也有夫子教习讲解军书、排兵布阵，扎营等内容。 不过周阎对这些只是粗略了解，并未涉及很深。 若是与布置眼前这个营地的人一相比，他那点知识拿出来，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等周阎等人进入营地，就看到一个圆脸中年大汉和一个颧骨高凸、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在前方迎接。 祁连勇下马后连忙飞奔过去，对着为首的中年大汉恭敬道：“管事大人， 我已将同行的这几位客人请过来了...... 对了，他们还说，与万管事是旧识！” 祁连勇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探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旧识？” 亨泰商行的大管事还未开口，一旁绿柳山庄的万管事就满嘴酒气的笑着询问。 “对，大人你看那个身量最高的汉子，不知可有印象？” 见万管事发问，祁连勇看了一眼自家管事，然后指向不远处的周云虎。 “那个大高个？” 万管事皱了皱眉，接着不屑的轻笑一声道：“想起来了，是个不入流的私盐贩子！” “哈哈哈，万管事这话可就说岔了！” 亨泰商行的管事眼眸一转，拉住万管事的衣袖，眯眼笑着道：“我等来这蛮荒之地，只为求财，可没有入不入流之分啊！” “哈哈哈哈，张管事说得对，说得对！是老朽不胜酒力了......” 万管事老脸上也堆起笑，连忙赔起不是。 接着他又道：“我等万里迢迢的来此，只为求财， 这些人虽然是些盐贩子，可出手狠辣，倒是能缓解下眼前的危局！” “是啊！” 亨泰商行的张管事叹气一声，忧愁道：“咱俩先上去迎接一下吧。 今年雪下的早，这山里的蛮人，怕是要下山劫掠咯！” “那些生蛮，不服我大乾王道教化，躲在深山老林里，只有这隆冬时节才会下山为祸！” 万管事也是叹气摇头。 他身上虽有蛮人血脉，可一向以大乾人自居。 两人手底下，虽说也有练肉境的武者驱使。 甚至亨泰商行的张管事，本身就是练肉中期的武者。 可蚁多也能咬死象，他们身家性命可都是在这一匹匹驮马背上。 一旦有任何的损失，那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 ...... “见过张管事、万管事！” 在祁连勇介绍下，周阎和周云虎很是客气的对着两人打了声招呼。 “好，眼下有你们的加入，我等明日便可启程！” 张管事开怀大笑着拉住周阎的胳膊， 指着他身后的鬼面军，啧啧称叹道：“小兄弟麾下的这些武者，可不简单哟， 看着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啊！” “呵呵！” 周阎淡淡一笑，对张管事的话语不置可否。 一旁周云虎出声道：“唉，惭愧！ 我家阎哥儿这还是第一次出来走商， 我等经验浅薄，还需两位管事一路上多多照拂啊！” 周阎和周云虎二人配合默契。 这张管事就是个老狐狸，看似是在夸赞周阎麾下的鬼面军兵强马壮。 可实际上，就是看着周阎二人年轻，想忽悠他们在商队中打头阵。 周阎这时也在一旁开口帮腔道：“刚才路上，云虎哥可是给我好好讲述了一番万管事你在这蛮荒之地的丰功伟绩。 他说您这位绿柳山庄的大管事啊，可是趟平过朔郡十万大山，千户蛮寨的...... 小子听的神往！ 这一见到万管事，就能感觉到您老人家的不凡。 以后在这路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还得请您老人家伸出援手解救呢！” “竖子！” 万管事气的心里暗骂。 他没想到周阎反手把他架起来了…… 他吹胡子瞪眼，老脸扭曲挤成一团。 亨泰商行的张管事，也是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眼前这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子，这么难缠。 想忽悠他们在最前边卖命，估计是不成了。 不过，还好，他们归拢的这些人里，还有府城来的那些小行脚商。 这几日相处下来，这些小行脚商们无不想着抱自家亨泰商行的大腿。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先打头阵吧，不过这两小子，也别想讨得了什么好！” 张管事琢磨片刻，计上心头。 “哈哈哈，好说好说，我和万管事，毕竟年龄大些。 这经历的多了，这行商的经验嘛，可以说很是丰富， 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把酒言欢，好好探讨下！” 张管事眉眼笑着，嘴唇边黑色的痦子也利索抖动几下。 他捋了下山羊胡，冲着万管事使了个眼色，笑着道：“眼下有个难处，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二位可否方便一听？” “不知张管事有何事要教我？” 周云虎瓮声瓮气的开口。 “咳咳！” 张管事故作严肃，咳嗽两声，沉下脸道：“我等已在此处盘桓三日有余， 这方营地，也被这几日归拢来的贵客所占据， 眼下，留给你们的地方，倒是不够驻扎了。 哎...... 也是怪我，忘了我等的难处，想着都是大乾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刚看到你们从神女峰上下来，就派人把你们喊了过来......” 张管事脸上显得极为忧虑，可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 既然周阎和周云虎二人不上道，那么今日，就不让他们驻进自己搭建好的营地内。 这样，即便晚上有蛮人前来劫掠，他们的商队，也能挡在前面。 今日天色已晚。 虽说现在天还亮着，可走不了几里地，夜晚就会降临。 人都有抱团心理，也不害怕他们会离开着。 想到妙处，张管事自得一笑，手上拂须动作，更是轻快了几分。 第39章 白骨蜕凡经 几番言语交锋下来，张管事和万管事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二人虽然没有达成所愿，可还是阻拦住了，没让周阎的商队入驻临时营地。 这结果固然让二人有些遗憾，可也能说得过去。 有周阎的商队在营地外围，即便今夜会有蛮人从山上下来劫掠偷袭，也可以为他们抵挡片刻。 要知道，他们因着今年大雪早至的缘故，在此处已经停留了足足三日。 这么庞大的商队，那些蛮人肯定早已注意到了。 多停留一日，危险也会多一分。 今夜，怕是有点危险了！ 这般想着，张管事和万管事也不再咄咄逼人。 他们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笑容，带着几个小管事，在营地外围圈出一块地方交给了周阎等人。 “这里便交给小兄弟驻扎了，希望我们齐心合力，平安度过今晚！” 张管事将双手拢于袖中，笑呵呵的说道。 “好说，不过小子这里有件事，倒是得麻烦下张管事了！” 周阎拱拱手，对张管事选的这块地方，还算是满意。 此处有高大山石阻住北边狂风，一侧又与临时营地挨着，不会让商队腹背受敌。 虽然不如身处防御工事做的很完备的临时营地，但也还算不错。 至于周阎他们为什么不离开张管事他们，单独行动。 只能说人多有人多的好处，至少他们商队的规模远远不如另外两家。 有他们吸引火力，打不过也能提早撤退离开。 总的来说，两边互有算计，一番交涉下来都很满意。 “哈哈哈，你只管说，只要能做到的，我等竭力满足你！” 见周阎对自己选择的地方并无任何异议，张管事也是大气起来。 周阎打了个哈哈，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可我们营地所需的一应防御措施，还很缺少。 不如张管事多加派一些人手，为我们建一些拒马等物！” “这......” 张管事眼睛一转，有心拒绝。 “上次见万管事您老人家有海量，巧了，我等这次出发时， 可是专门有在沣城采买了一些玉堂春，不知您老能否赏脸？” 一看张管事满脸的不乐意，周云虎立时心思活泛起来。 他把主意打到了万管事身上。 而且，把万管事用美酒伺候好了，还方便请教蛮文一事。 听到玉潭春的名字，万管事立马眼眸一亮。 他虽然常年在外奔波，可玉潭春的名字，却是早有耳闻。 此时听到周云虎说他手里有这等美酒，马上忙不迭的点头道：“如今我等守望相助， 这点小事情，我绿柳山庄自然得帮一帮了！” “多谢万管事！” 不顾张管事一副吃了苍蝇屎般恶心的模样，周阎赶忙对着万管事开始道谢。 很快夜幕降临。 有了万管事麾下人的帮忙，花了一个时辰左右，众人就在临时营地外，搭建好了一个驻地。 帐篷内，火红的炭火让室内感受不到一丝丝冬日寒意。 两坛玉潭春下去，万管事喝的醉醺醺的。 他手指着周云虎，口齿不清的道：“你小子可不实诚，这碗中的酒， 半天就只下去浅浅一层，莫不是你看不起老头子我！” 周云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索性大大方方的将左胸伤口露出， 笑着道：“前几日在神女峰上遭了马匪，身上有伤，却是不好饮酒！” “万管事，来，我再敬你老人家一回！” 周阎在旁使了个眼色，然后端起酒盏，和万管事碰杯。 加热过的玉潭春，酒色澄如碧湖，香气浓烈。 这种加了特殊药材酿造的美酒很是稀少。 就连周阎手里，也只有于少白从自家酒楼地窖里拿出的几坛。 “好，喝！” 万管事大手一挥，豪气饮下。 “痛快！” 他抹了把嘴角残留的酒渍，毫不顾形象的擦在衣襟上。 周阎眯着双眼，手脚麻利的又为他斟满。 “万管事，不知你可认得这几个蛮文写的是什么？” 周云虎轻咳一声，从袖中取出新誊写的布帛，递到万管事手中。 万管事醉眼迷离，手指颤颤巍巍的接过，接着嗤笑一声道：“什么狗屁玩意，前言不答后语的......” 他嘟囔几声，然后指着布帛上的文字，开始慢慢解说起来。 周云虎接连换了两张布帛，万管事都一一为他翻译成了大乾的文字。 这些蛮文都已被打乱过，周阎听着万管事口中话语，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 原本以为只是箭术秘籍，可万管事的翻译后，周阎却是大吃一惊。 那张兽皮上记载的文字，如果周阎猜测的没有错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箭术秘籍。 反而，应该是一种锻骨功法。 《白骨蜕凡经》！ 这...... 周阎有些坐不住了。 如果真的是锻骨功法，那它的价值，就有些超乎周阎的想象。 事情关乎重大，周阎连忙摇头示意周云虎不要将剩下的布帛取出。 他害怕暴露太多，让万管事察觉到什么端倪出来。 于是，周阎频频敬酒。 没过一会，万管事就喝的醉倒在地。 “万管事快快起来，再喝一坛！” 周阎害怕万管事装醉，在借着扶他起身时，手掌故意触碰到他的脖颈脆弱之地。 细细感受着万管事均匀的呼吸和律动规整的脉搏，周阎终于是放下心来。 看来，他真的是不胜酒力，而不是猜到了些什么，故意醉酒，准备离场。 “可惜啊，万管事是真的喝醉酒了！” 周阎摇了摇头，佯装可惜的又道：“还想着再开一坛玉潭春呢，万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喝醉了呢？ 看来是无福消受了啊......” 说完，他叹息一声，眼神示意帐篷外候着的绿柳山庄的人进来。 “今夜天色已晚，不如让万管事就在我们营地睡觉吧？” 周云虎察觉到了周阎的异常。 他心里猜测，兽皮卷上记载的东西，可能非比寻常。 于是出言对着陪同万管事一起过来的这名护卫说道。 “这......” 护卫刚将万管事扶起，听到这话就想开口拒绝。 可这时，坐在首座上的周阎已经起身。 他脸上的醉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目光冰冷，紧紧盯着那武者的眼睛。 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那名护卫瞬间打了个寒颤。 “万管事毕竟年纪大了，这外面风寒，出去怕是会生病啊......” 周云虎上前，宽厚手掌压在这名护卫肩膀之上，循循善诱的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护卫顿时感觉自己被虎狼盯上，立时大汗淋漓起来。 “那便如此吧，烦请周大人替我等寻一个住的地方！” 眼见今日是非法逃过了，这名护卫便彻底认命下来。 “哪还要再找别的地方，这个帐篷足够宽大，你两夜里住下，完全够用！” 周阎摆摆手，示意这人无须客气。 很快，周阎就和周云虎以巡查营地的名义走出了营帐，独留二人待在这处帐篷内。 这留下的护卫心中暗恨万管事禁受不住美酒的诱惑。 在他内心中，觉得周阎将万管事留下来，是想为夜里可能的危险做个挡箭牌。 一想到这，这名武者就有些头大。 他看着这会已经鼾声渐起的万管事，不由咬牙怒骂一声，转身也出了帐篷， 准备去绿柳山庄的驻地内，抽调些武者过来一起守夜。 第40章 弱小者的宿命 出了帐篷，外面的冷风一吹，周阎昏沉的头脑立时清醒过来。 他虽然没有万管事喝的多，可毕竟陪了半天，体内已是有了几分酒意。 两人和鬼面军众人打了声招呼，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小声交谈起来。 “怎么了阎哥儿，是不是兽皮上的内容不对？” 周云虎迫不及待的发问。 “嗯！” 周阎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的道：“与先前咱俩想的不同。 这兽皮卷上，不是什么箭术功法，反而有可能是锻骨的秘法！” “什么？” 周云虎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乾对底层功法的掌控并不严格，甚至只要花点心思，就能找到。 可练肉之上的功法，却是根本很少在外流传。 也怪摩山鹰出众的箭术，误导了两人。 让他们以为那被珍藏在摩山鹰胸口的兽皮卷上，是箭术秘籍。 “那......” 周云虎回想了下，自己打乱交给万管事看的，只是那兽皮上前几行的文字。 按理来说，万管事应该发现不了什么。 可锻骨境的功法太过于珍贵。 他也无法放下心来。 “万管事那边，要不要探听下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找个机会......” 周云虎做出个抹脖子的手势。 “唔......” 周阎锐利目光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帐篷，犹豫片刻道：“我今日观察过，绿柳山庄的商队里面，有三名练肉境的武者。 其中一人，还是练肉中期，光靠我们，怕是吃不下这么庞大的商队！” “事关锻骨秘法，就是再小心，也不为过！” 周云虎神情阴郁，心思沉重。 “无妨，明日再试探一下！这锻骨秘法虽然稀少，可绿柳山庄那么大的势力，肯定也不缺！” 周阎想了想，决定先暂缓去做决定，明日找机会，看看万管事那里的情况再说。 “人心难测啊！” 周云虎长叹一声。 他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悲哀。 若是自己也是练肉境的武者，那这次，完全可以找个机会，将绿柳山庄的商队吃下来。 说真的，他也很眼馋绿柳山庄商队运送的货物。 铁器，在蛮族手里，可是十分吃香的。 它的价值，比自己等人运送私盐，要赚的多。 周阎似是看出了周云虎此时的心思，于是轻笑着宽慰道：“这趟挣到银钱， 我去沣城里，给你寻找些突破练肉境的秘药。 云虎哥你如今的实力，已到达磨皮巅峰。 我手里的《熊藏经》，是练肉境秘法。 现在我们手里还有《白骨蜕凡经》，武道前三境修炼的秘法已然不缺。 是时候该提升下我们的实力了！” “这！” 周云虎瞬间有一种被惊喜冲昏头脑的感觉。 他现在磨皮境巅峰的实力，还是周阎不吝银钱，找人炼制了很多秘药才突破的。 这，让他心底就已经很感激了。 可他没想到，周阎会完全放开功法限制，全力帮助自己突破。 “如今你我一体，云虎哥你的实力强了，以后也能替我来朔郡采买私盐。 以后，我便可专心武道，无须为这些琐事分心！” 周阎淡淡开口，转身看向白雪茫茫的无垠荒野。 今日星月齐出，大地一片银白。 “不管是你，还是赵然、李忠他们二人，我都会全力，帮助你们突破！ 只要你们不背叛我，我自会全无保留的让你们在武道一途上有所突破！” 周阎语气斩钉截铁。 有熟练度面板，他完全不担心自己手下拿到功法后武道境界会后来居上。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周云虎第一次交心。 身子回转，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周云虎，周阎也是露出些许宽慰笑容。 虽然周云虎一直跟在自己父亲周合平身边，可两人自小熟悉。 周云虎，完全扮演了自己哥哥的模样。 “我父亲，能找到黑甲军的门路，是因为我那个在燕郡边疆战死的大哥吧？” 想到这里，周阎突然问道。 这是他自接手私盐生意，心中一直的疑惑。 他很难相信，以周合平的性格，会得到黑甲军中大人的青睐。 “是的，”周云虎目光肃然，声音有些悲痛的道：“我与你大哥周锋自幼相识， 他后来成了一位黑甲军大人身边的亲兵，五年前在燕郡，他为那个大人挡了一刀。 用他的性命，换了我们周家，一条可以发家致富的大道......” 说到这里，他口中只剩下无尽唏嘘。 “无须哀伤，这就是弱小者的宿命罢了！” 周阎看的很开。 这方武道大世，荣耀、权柄，皆归于己身力量。 若是周峰实力强大，自然不会只做一名亲兵，也不会在燕郡边疆身死。 无他，只是不够强罢了。 他对大哥的印象很少，记忆中的影子完全淡薄。 可如今看来，自己有这等机会，完全是继承了他遗留下的恩赐。 “好好修炼，好好活着吧，云虎哥！” 想到这里，周阎也有些意兴阑珊。 他不再多说些什么，两人俱是心情沉重的回到营地。 安排巡夜的鬼面军，已经骑乘着矮脚马，出了营地。 帐篷内，万管事的呼噜声打的震天动地。 而角落处，还能看到先前的那名护卫，和绿柳山庄的一个练肉境武者，二人正在盘腿修炼。 以修炼代替睡眠，这也是武者平日里的日常。 不过这样，会让神经紧绷，时间久了，身体会吃不消。 周阎笑着打了声招呼，不顾及这俩人不善的目光，自顾自的取出睡袋，躺倒在帐篷中央，闭目休憩起来。 明日寅时三刻就要出发，还要防备夜里有蛮人袭营。 周阎得让身体好好休息才行。 ...... ...... “你小子可不厚道，找老夫喝酒，存了坏心思！” 天还未亮，被手下叫醒的万管事，对着周阎吹胡子瞪眼。 他是贪杯，可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真不要脸。 把自己灌醉了，就胁迫扣押在营帐内不让出去。 还好蛮人昨夜没有袭击。 周阎讪讪一笑，接过周三狗递来的湿毛巾，擦了下脸，赔笑道：“万管事这可就错怪小子了。 留您老在这过夜，可完全是小子的一番善意啊。 夜里风大，若是让您着了凉，我可就罪过大了！” “少来，你这次不给我赔一坛玉潭春，我可饶不了你小子！” 万管事被周阎的不要脸气的跳脚。 他嚷嚷着，敲诈走了周阎所剩不多的美酒。 等绿柳山庄的武者全都离开，周云虎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还未熄灭的炭火堆里，丝丝缕缕的烟气升腾而起。 周云虎跺脚抖去鞋面上的积雪，在火堆旁烤了会手， 等绿柳山庄的人走远，这才低沉着嗓音问道：“万管事今日可曾露出什么马脚？” 他目光灼灼，似是下定了什么心思。 周阎摇头一笑，道：“且放宽心，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万管事今日，并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好！” 周云虎放松下来，抓起灰烬旁的烤红苕，剥皮吃了起来。 第41章 蛮人来袭 “距离出发还有些时辰，阎哥儿你要不再多歇息会？” 周云虎吹着气，三两口把手中红苕吃完。 “我已休息好了，这会精力充沛！” 摇摇头，拒绝周云虎的好意。 周阎把毛巾递给身边的周三狗，笑着道：“快去收拾东西吧，你若是晚了，小心我拿马鞭抽你！” 昨夜周三狗这小子偷喝了酒，半夜喝多了还耍起了酒疯，让周阎出去好好给抽打了一顿。 周三狗立时捂住自己的屁股，害怕的道：“阎哥儿我错了，以后我周三狗再喝酒，就是狗娘养的！” “快滚出去吧！” 周云虎听他这么不着调，起身一巴掌拍在周三狗瘦弱肩膀上，笑骂着给推搡了出去。 “巡夜回来的军卒，可否给备好了热水和吃食？” 周阎穿戴好了黑甲，取出黑刀，准备趁着有空，演练一会斩铁刀法。 有麾下众多军卒，完全用不到他收拾东西。 “早已准备妥当了，现在正收拾着呢，不会误了时辰！” 周云虎这趟专门来，是担心万管事那里，会生出什么变化。 此刻放下心，却是不再多待，大踏步就走出了帐篷。 他算是商队里的管事，一大摊子事情压在他身上，这会，还忙着呢。 只是，周阎的刀法还未练完一遍，帐篷外，周三狗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声就传了进来。 “阎哥儿，阎哥儿，不好了......” 周三狗急急忙忙掀开帐篷，扶着双膝，惊恐的喊道：“南边，好多蛮人，全朝这边过来了！” 随着他的话落，临时营地里面，也是战马萧萧，人声鼎沸。 人荒马乱的嘈杂声音，开始如同水沸般此起彼伏的响起。 “嘟— —嗡” “嘟— —嗡” 低沉的牛角号在临时营地内吹响。 周阎面色大变，提刀冲出营帐，便见几个商队的武者，都慌乱的骑上马匹。 而众多仆役，也是紧赶着往驮马上捆扎货物。 “阎哥儿！” 周云虎站在一处山坡上招呼。 周阎快步过去，登高朝着周云虎视线所在的西南方看去。 便见四五里地外，如雷鸣般沉重的马蹄声隆隆而来。 几骑鬼面军，这时也挥舞着火把，急匆匆的回返而来。 “去把探子喊过来！” 周云虎冲着山坡下大吼。 “可否探查清楚有多少人？” 这会其他几个商队派出去的探子也都纷纷赶了回来，周阎这处营地外，不断有快马穿梭。 一个鬼面军探子，抹了把额头汗水，冲着周阎恭敬道：“粗略数了下，不下两百骑，其后还有很多步行的蛮人！” “真会选时候！” 周云虎恼怒的骂了一声。 这会，营地内的东西还未收拾完。 按照那些蛮人行进的速度，时间远远不够。 “我们的东西，并不贵重，”周阎深吸口气，沉声道：“先让鬼面军上马集合，其他人，送去亨泰商行他们的营地！” 周云虎一愣，他有些舍不得留下这么多货物。 “人比这些死物要贵重的多，再说，那些蛮人，未必能靠的近这处营地！” 周阎头脑无比清晰，此刻做出最为明确的决定。 相比起他，周云虎这人，性格就有些优柔寡断了。 这跟他那么高的个子，不太相符。 周阎猜测，可能是他幼时颠沛流离，寄居在别人门下，所以造成性格有所缺憾。 很快，鬼面军集结完毕。 三十多骑鬼面军排成两行，骑马缓缓沿着营地前压。 就连受了伤的周云虎几人，也是跟在队伍后面。 “阎小子你们好快的速度！” 没过一会，万管事就和张管事一行人骑马走了出来。 看到整合完毕的鬼面军，两人皆是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这么整齐的队伍，再加上那几若凝成实质的杀气，比之他们商队中的武者，也不遑多让。 “蛮人人数并不多，不如我们先一起冲杀一番，免得营地遭受波及？” 张管事面色转回肃然，对着周阎问道。 他们的货物也没收拾好，肯定不敢让蛮人冲进营地抢劫。 周阎目光灼灼，回身看了眼张管事身后那些乌泱泱的武者，试探着道：“不愧是亨泰商行， 光是你们出手，便能将这些蛮人斩杀殆尽吧。” “我等此行路途遥远，却是不能折损太多！” 张管事摇了摇头，他已从自家探子口中得知了蛮人的状况，此刻并不紧张。 “张管事，不如让我等麾下的武者打头阵！” 就在周阎和张管事推辞间，几个颇为圆滑的中年人走上前来。 他们，都是府城当中的几个小行脚商。 这一趟，随行的都是从城中各大武馆、帮派雇佣的武者。 花钱办事，所以他们完全不在乎麾下武者的死伤情况。 再加上这几人存了讨好张管事的心思，商议了几句，便出言揽下打头阵这事。 他们身后，跟着三十多个桀骜不驯的武者，此刻都目光不善的看着这几个行脚商。 “那就如此决定了，不要磨磨唧唧的！” 万管事还未醒酒，说话时嘴里还是浓浓酒味。 他瞪了一眼周阎，眼神示意张管事定下。 若是指望周阎这个滑不留手的小子打头阵，恐怕费再多口舌也无济于事。 张管事眼眸低垂，继而精芒一闪，对着为首的行脚商笑着道：“刘掌柜，你等先打头阵也可， 不过放心，我亨泰商行的武者也不是孬种。 这些蛮人，得杀他几次狠的。 不然会像苍蝇一样，一直跟在咱们后面，甩都甩不掉！” 说这话时，张管事还狠狠的瞪了周阎一眼。 周阎讶然，有些想笑。 于是他轻咳一声，镇定自若的道：“我麾下武者不多，却是可以绕到侧面出击。 有张管事在前撑着，我等此次定可一击而胜！” “好好好，那便如此决定了，这附近可没什么大的蛮族部落， 这次来的，估计是流窜的马匪。” 万管事有些不耐，他这趟带着的武者也不少，而且三名练肉境的武者，让他底气十足。 “那就麻烦刘掌柜你们了！” 见众人商量好，张管事便一锤定音决定先发制人。 很快，刘掌柜陪笑着许诺无数好处， 终于哄着从武馆和帮派雇佣来的那些武者，骂骂咧咧的走上前。 这些人明显不擅长骑马打仗，手中兵器也是五花八门，还有几个一身白衣，赤手空拳的武者。 他们之中，实力最高的，便是那几个白衣武者当中，一个中年领头的。 可这人，也不过是磨皮巅峰的武者。 看着这一群乌合之众，张管事脸色阴晴不定。 不过有炮灰出来送死，他也乐意。 亨泰商行中，这次出了四十多骑，和绿柳山庄的武者混在一起，差不多有百人。 这些人皆骑乘着高头大马，缓缓走在后面，看着离营地差不多还有一里多地的蛮人，目露森然。 “我们绕道！” 众人出发，周阎也不可能甘于人后。 周三狗他们，如今可都躲在营地里面呢。 他这次敢出工不出力，恐怕很快就会被张管事他们踢出队伍。 第42章 胆寒 唰— — 鬼面军中，人人戴好傩面。 先前散漫气势陡然一变。 深吸口气，周阎也缓缓将新换的火鬼傩面戴上。 心脏如同擂鼓般剧烈跳动，澎湃的气血鼓动的全身颤栗。 肌肉紧绷，手中黑刀高举，周阎大喝一声，纵马朝着蛮人队伍左侧游弋而去。 一旦张管事他们的人和蛮人交手，周阎自会决断，从侧翼出击。 这还是周阎第一次见到这种大规模的战斗。 蛮人马匪组成的队伍行进时毫无章法，可刘掌柜这边先遣打头阵的武者，也是乱成一团。 刚一接触，有武馆出身的武者，逞强冲入马匪敌阵中一通乱杀，继而被密密麻麻的飞箭射成筛子。 惨烈的场景，吓得帮派出身的武者失去再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尤其是这些马匪极其凶悍，动辄就是将人一刀两段斩成数块。 不过短短几息，冲杀进入敌阵中的武者就被尽数灭杀。 而其余失去勇气的帮派武者，此刻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妈多生出两条腿。 率领鬼面军已绕到马匪群左侧的周阎，望着这些乌合之众，不由摇头嗤笑。 “阎哥儿，刘掌柜手下的这些武者，怕是不堪重用了，说不得，还会影响士气！” 周云虎拍马上前，有些担忧的说道。 “无妨，你看张管事、万管事他们的军阵，可是没有丝毫动乱的迹象！” 就在周阎话落，就见张、万二人所带的武者，已经开始抽刀砍杀败逃回来的武者了。 “上前继续杀敌，或者死！” 这些武者经验丰富，齐齐怒吼呵斥逃兵。 他们知道自己这方的军阵一旦被这些败兵冲散，那蛮人马匪就可一拥而上。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分而将他们击溃杀死。 事关生死，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站在张管事身旁的刘掌柜，一脸心疼，他可怜巴巴的看向张管事，心中隐隐滴血。 这些雇佣的武者死便死了，可自己要掏的抚恤金可不会少一个子儿。 而且回到府城当中，这些武馆、帮派可能还会派人来闹事。 “张管事，快让你手下的人出手吧，不然我带的这些人，就都死完了！” 刘掌柜胖胖脸上肥肉一阵哆嗦。 张管事面无表情站在原地。 他出身行伍，平日里对商队武者管教也比较严。 没有他下令，他手下那些武者根本不会主动出击。 “刘掌柜，不用担忧，等这事了了，我准许你的商队可以与我一起同行！”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立时让刘掌柜提着的心舒展开来。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刘掌柜还未擦干额头渗出的冷汗，就见身旁张管事威严挥手示意军阵前压。 而他身后，有两个在这隆冬时节依旧光膀的大汉，“咚咚咚”锤击起大鼓来。 鼓声仿佛要震破云霄。 霎时间，张管事和万管事麾下的武者齐齐进发。 马蹄踏碎积雪，雪亮刀光映的人眼眸生疼。 刚被鲜血刺激的红眼的蛮人马匪，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群武者凿穿前沿阵线。 几个练肉境的武者，如同锋锐长枪，势不可挡。 刚刚还一副如入无人之境的马匪，几个呼吸间就这被凌厉的攻势打懵了。 “啊啊啊啊，这些该死的乾狗，快挡住他们！” “蛮神在上，快降下责罚，让这些乾狗灰飞烟灭！” “救我......” 人仰马翻，凄厉嘶吼弥漫在整个战场到处弥漫。 而马匪后方，那些步行跟在后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亦步亦趋，在各个族中头人带领下，还嗷嗷叫着向前冲锋。 “是时候了！” 在远处观看这一场屠杀的周阎，敏锐察觉到了战场之上转瞬即逝的机会。 “截断那些步卒！” 周阎暴喝一声，胯下矮脚马四蹄奋力腾起，化作离弦之箭，领着三十多骑鬼面军齐齐冲杀，将战场分割成前后两片。 只是最简单的一字长蛇阵。 周阎挥舞黑刀，势如破竹。 其后鬼面军戴着傩面如同鬼魅。 四人一组，一人延后搭弓连珠攒射，最前方两人手中朴刀抡起旋风，左右屠杀。 最后一人则手持冰刃，枕戈待发，做出随时支援的模样。 这些穷的连匹马都没有的马匪，是蛮人山寨中最底层的贫民。 有的头发花白了，还是拿着菜刀竹竿等物就嗷嗷叫着冲锋。 周阎所率的鬼面军如入无人之境，前后还没盏茶时间，就杀了个来回。 而三十多骑鬼面军，竟是无一人受伤。 抹去脸上血迹，周阎目中杀意沸腾。 他看了眼已经四处奔逃，身子羸弱的蛮人，吐出一口血沫，狞笑着道：“这些弱者不值得我们浪费精力，跟我杀回去！” “诺！” 鬼面军众人齐声大喝。 继而，一字长蛇阵收缩，化作雁形阵。 阵势如同一轮轮小型弯月，身处鬼面军前方的敌人，尽皆化成齑粉。 雪雾漫天，刀兵厮杀之声如雷贯耳。 很快，鬼面军就与张管事麾下的武者会面。 两群武者相隔不过数丈，皆有些吃惊于对方身上那浓郁几若成为实质的杀气。 尤其是鬼面军众人。 浑身甲胄都被鲜血浇透，脸上带着的傩面更是平添几分无法言说的凶煞之气。 “好手段......” 一个骑着战马的练肉境中期的武者拍马走出，看向鬼面军的眼中露出几分防备和敌视。 “你们也不差！” 周阎摘下火鬼面具，视线与那人交集。 两人对视，场中气氛陡然凝重。 “呵呵！” 对面军阵中的那名武者，感受着周阎身上丝毫不亚于自己的气势， 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然后毫不迟疑的率队向另一侧杀去。 两方人马，虽然人数有所不同。 可周阎这边的鬼面军里，可是有好多出身于黑甲军的军卒。 平日里他们的训练，也是按照黑甲军还未堕落时的那一套，几近严苛。 如此之下，不过三十余人的鬼面军，气势竟是与对面不弱分毫。 已经被杀到胆寒的蛮人马匪逐渐开始撤退。 一场有些虎头蛇尾的袭营，最终落得个在大雪地上抛洒下两百多具尸体的结局。 而这其中很多死者，还都是些被周阎撕裂战阵中部时，屠杀的一些老弱残兵。 “这都是些什么事！” 回到营地后，周阎听着周云虎汇报而来的战果，不由得苦笑一声。 都是一群在山上快要活不下去的蛮人，身上根本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私铸的铜钱，粗劣不堪的刀兵，采摘手法拙劣的药材，零零散散，终归是换不了多少银子。 可以说毫无意义的一场战斗。 这一趟厮杀，除了刘掌柜损失惨重外，其他的几家商队，倒是没有多大的损失。 不过这也和他们的实力有关。 说真的，周阎这会看着自己麾下五十多人的商队，有些开始羡慕起张管事万管事二人起来。 背靠大势力，连来朔郡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队伍配置都豪华的可怕。 不知道自己麾下的这大猫小猫三两只，何时能够发展成亨泰商行、亦或是绿柳山庄这样。 第43章 雀翎部 五日时间匆匆而过。 从无垠高空俯瞰，那连绵群峰之下，崎岖难行的山道之上，一行人马如同蝼蚁，正竭力前行。 周阎所要去的雀翎部，与张管事他们的路途并不在一处。 于是在两日前，几个结伴而行的商队终于分开。 因着那一日鬼面军的强悍武力，这几天张管事和万管事二人对周阎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亲近。 就连出身于亨泰商行，看起来有些高傲的张管事，都隐隐传来交好之意。 而万管事就很纯粹，拍着胸膛让周阎有空去花溪谷绿柳山庄找他。 他承诺会给周阎用天星钢量身铸造一副刀兵甲胄。 反正绿柳山庄本来就是以铸造刀兵闻名鄣郡，这种事以万管事如今的地位，只用开口说几句话而已。 这也是他拉拢周阎的手段。 与张管事相比，万管事的诚意，就给的很足了。 一副上好的刀兵甲胄，价值不菲，更别提是用天星钢这等珍稀材料了。 “阎哥儿，翻过这个山头，就到雀翎部的地界了！” 周云虎骑乘着从马匪那里抢来的战马，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周阎身侧。 此刻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脸上又重新有了血气。 “阎哥儿？” 看到抱着一卷书册而陷入沉思中的周阎，周云虎口中声音不得不又加重了几分。 “嗯？” 心神沉浸于《白骨蜕凡经》中的周阎，终于是被惊醒。 他茫然睁开双眼，扭头直勾勾的看向周云虎。 周云虎有些无语，他内心长叹一声。 自昨日在一处蛮人聚集的小城里，找了几个识字的祭司， 把那兽皮卷上的内容翻译出来后，周阎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喔......云虎哥？是快到雀翎部了么？” 周阎强撑精神，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顿时感觉体内的精气神，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 “呼— —” 周阎将胸中闷气吐出，继而重重将翻译而出的书籍和兽皮卷贴身收藏好。 “这本锻骨功法，是否有所不妥？” 从昨日到现在，周阎都有些神思不宁。 周云虎此时也开始关心起来。 “暂时还看不出来！” 周阎回答的有些强颜欢笑。 何止看不出来，事实上，他现在根本就看不懂这《白骨蜕凡经》上写的东西。 不止晦涩难懂，很多武道术语，他都知之甚少。 周阎明白，这是自身底蕴不够深的缘故。 等在鬼面军中，再培养出两名练肉境的武者，他定要回到鸣鹤书院中，潜修一段时间。 先沉淀一番，等实力到达练肉巅峰，再钻研这本锻骨秘籍吧。 思虑至此，周阎也打开了心扉，不再如之前那样一副快要走火入魔的样子。 他脸上复又重现和煦笑容，对着周云虎道：“多谢云虎哥关心， 这本锻骨功法，目前恐怕不是我所能参悟透的， 所以我也不打算再钻牛角尖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云虎也开怀大笑起来，他从马背上取出一些干粮，递到周阎手中。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马上就要到雀翎部了， 这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个蛮族部落吗，我们等下，还是要小心行事才好。” “我对雀翎部的了解，还是我爹书房中记载的那些，不知道云虎哥还有没有别的教我？” 雀翎部算得上是附近一片地界的霸主，而且还与大乾关系很亲近。 当然，那些视大乾为敌寇的，早都被踏山灭族了。 “只要我们进了雀翎部，时刻遵守他们的风俗就好，有黑甲军的关系在，其他的倒也没什么。” 周云虎语气并不凝重。 这雀翎部，他五年间，来了快有五六十次了，和部落当中的几个贵族，关系都处的非常好。 “雀翎部以木姓为尊，族长木许新、大祭司木天放，还有少族长木旻远，这三人是最不能得罪的！” 周云虎出声告诫。 “嗯嗯，我看记载中，说这雀翎部，祭祀六目孔雀，他们尊六目孔雀为大地之母，不知云虎哥能否为我讲讲？” 周阎似是想到了什么，随意开口。 “不过是蛮族自封的信仰罢了，倒是我们大乾很少信奉这些鬼神之说！” “哈哈哈，大乾人都只信奉武道，渴求自身肉体气血强大，对这些神神鬼鬼自然不感兴趣！” 两人闲聊着，话题倒是有些扯远了。 “这些年，我倒是与少族长木旻远的弟弟木少峰关系匪浅，等到了雀翎部，拜见完族长之后，我们去找他。” 翻过这道山梁，就能进入雀翎部的地界，周云虎对这已是轻车熟路。 周阎还是第一次来，等众人到达山顶，站在高处远眺而去，视野内，开拓的整齐的盐田在另一侧山脚下，连成颇为壮观的一片。 赤红色的梯田，最高到达半山腰处。 这几日天气有些回暖，初冬刚下的一场大雪，已经消融干净。 所以从山这边望去，那片梯田之上，有少半部分，还呈现着一种荒芜的惨白之色。 “入秋之后，雀翎部就不在晒场里晒盐了，从山中采出的卤水，大都用竹管运送到寨子里去了......” 周云虎用手指指点着，让周阎记下雀翎部大寨所在方位。 从山上往下走时，已经有在周边巡查的蛮人骑士过来。 在看到周云虎拿出的令牌之后，这支十人骑的小队，面无表情的放他们离开。 “这可是木少峰送我的令牌，有了它，这些蛮人可不敢找我收银子，哈哈哈！” 周云虎神情愉悦。 特别是十人骑小队那队长看到令牌后忌惮的目光，让他很是得意。 “得赶快些走了，寨子离这里至少还得有五六里山路呢，去了得拜见雀翎部族长，一大堆麻烦事！” 这时李忠也从另一侧跨马而来，开口催促起来。 “对对对......忠叔你提醒的很及时，若是去晚了再拜见，可就失了礼数！” 周云虎收起脸上笑意，冲着周阎点了点头，开始招呼商队众人加快速度。 五六里地，众人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 连日来骑马赶路的周三狗几人都有些叫苦不迭。 等从盐田穿行而过，看着那些已经干涸凝霜的盐渍，就那么白花花的出现在漫山遍野， 第一次来这雀翎部的几人，都是露出贪婪的目光。 “这么多盐，能换回多少银子啊......” 周三狗猴急的下马，用指头抹了一把盐田中的盐渍，迫不及待的放入嘴中。 “啊呸呸呸，怎么这么苦啊，这人能吃吗？” 周三狗大声埋怨起来。 一旁李忠嗤笑着出声道：“这些盐，搜刮回去，还得熬煮一遍呢。 有些事，让你小子吃个亏，才能记下！” 第44章 入城 等从两山中的峡谷通道走出，才看见一堵高有五米左右的土墙，拦在道路尽头。 视线内沿着山峦起伏，依稀可见有数不清的吊脚竹楼屹立其中。 土墙下守城的蛮人守卫披着甲胄，尽职尽责的立在门口。 周阎看到，在那城门口所在位置，还有一个商队，正堵在那里，不知道在跟守卫吵嚷着什么。 “去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云虎皱了皱眉，让赵然前去询问。 “诺！” 赵然点了点头，上前查看片刻，很快回返。 “雀翎部的少族长木旻远半旬前下令，外族之人入城时必须缴纳入城税，一人二十文铜钱！” 赵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若是以周阎现在商队的人数，光一次入城，就得十两银子左右。 “什么？” 周云虎诧异的发出惊呼。 什么时候，这蛮族之城，敢收取入城税了！ 要知道，这雀翎部的小城池，一年到头除了几家商队之外，鲜少有人来往。 可以说这入城税，就是专门针对外来商队而设的。 “先进城吧，不要在这里磨蹭浪费时间了。” 周阎眸中寒芒闪烁，开口吩咐。 如今身处别人地盘，确是不好再起冲突。 在这里空费再多口舌，可除了乖乖交钱之外，也无济于事。 除非不选择进城，要不还得按照人家规则办事。 “也不知道木少峰给的令牌，管不管用！” 周云虎有些舍不得掏入城费。 “木少峰与少族长之间的关系如何？” 周阎想了想，开口问道。 十两银子，磨皮境武者使用的秘药，都可以买两副质量上佳的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次入城的费用。 “唔......” 周云虎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说片刻说：“木旻远性格高傲，一向以蛮神子民自居， 而木少峰性格平易近人，喜欢与我们这些大乾人交朋友。” 得，周阎一听到这两人如此鲜明的对比，立时就知道周云虎的盘算要落空了。 “那还是先别用木少峰的令牌吧，以防发生别的不可预知的问题！” 想了想，周阎作出决定。 一个是身份高贵的少族长，一个不过是族长的寻常子嗣，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雀翎部，很多东西，得亲自接触，才能清楚了解。 为保险起见，这十两银子，还是规规矩矩的掏了吧。 反正，从雀翎部采买私盐，运到鄣郡，赚取的利润也不在少数。 想归想，周阎心中还是很不爽的。 也就是近些年大乾国力肉眼可见的衰弱，对边陲之地的管控放松不少。 不然，单是私自收取入城费这一点，顷刻间就会派出大军征伐，屠山灭族。 交了入城费，众人终于进了土墙。 而先前那个商队，还在城外跟守卫对峙。 这个商队看起来鱼龙混杂，应该是不知道哪一处的小行脚商抱团在一起。 一人二十文的入城费，对这些人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雀翎部除了贩盐，还有一些山林之中独有的药材，兽皮、骨骼，都能运到别的郡赚取差价。 “我们先去族长的府邸拜见一下吧！” 进了城，周云虎骑马在前带路。 而周阎，却是抬眼打量四周的情况。 雀翎部这座私自建成的小城池，大部分建筑都是挑高的竹楼。 底层蓄养牲畜，上层用以起居生活。 竹楼外层，都有厚厚茅草捆扎成席覆盖着用以保暖。 这里出没的蛮人体格都比较强壮，很多长得孔武有力，看到商队到来，都只是远远看着，并未有其他的动作。 可能大乾的商队，在雀翎部的人看来，有些司空见惯了。 这些人脑袋包巾上插着的羽毛极其艳丽。 让周阎感觉有些新奇的，就是街道四处，时不时的能看到很多通体呈现蓝绿之色的孔雀，在目中无人的随处溜达。 而时不时的，就有蛮人走出竹楼，拿出洗干净的果子，虔心叩首下去，双手恭敬的朝着孔雀奉上水果。 若是遇到孔雀尾羽脱落，很快就会有蛮人冲出来疯抢扭打在一起。 在雀翎部里，孔雀的尾羽，是最为宝贵圣洁之物。 “阎哥儿，在雀翎部，这些孔雀，可是万万不能伤害的。” 周云虎见周阎目光一直在这些孔雀身上停留，立刻出言警告。 这些孔雀，可不是什么寻常的鸟类，而是雀翎部专门驯养的一种血脉不纯的妖兽。 以前也有大乾来的商队，觉得孔雀好看，比较珍惜，便偷偷准备捕捉带回大乾售卖。 可没想到，刚一行动，便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整个寨子之中的蛮人都蜂拥而出，将这个商队的人，直接当街打死。 这些孔雀，就是雀翎部的禁脔。 “云虎哥说笑了，我只是觉得新奇罢了！” 周阎摆了摆手，他对这些孔雀，并无其他的想法。 反正自己也不会学那些蛮人将尾羽插在头上炫耀。 这些孔雀，除了好看之外，在他眼中显得一无是处。 “那就好，那就好！” 周云虎搓着手，指着不远处修的富丽堂皇的一处府邸， 笑着道：“雀翎部族长所在的宅子到了，阎哥儿随我去拜见他们的族长吧！” 雀翎部一直心向大乾，所以连带着族内的一些贵族头人之类的，都喜欢按照大乾的礼节规矩来办事！ 眼前这处府邸，占地极广，几乎小半个山头都被囊括其中。 即便是周阎，都不曾见过如此恢宏的建筑。 红墙黑瓦，屋檐林立，仿若与周边竹楼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外墙之上，用各色鹅卵石组成的一幅幅孔雀开屏图栩栩如生。 府邸大门紧闭，而旁边侧门处，站着两排银盔明甲的蛮人军卒。 商队其他人都在府邸外的广场等候，唯有周阎和周云虎二人上前。 周云虎取出信物，交到军卒手里。 这些军卒仔细检查一番，然后又将两人身上的刀兵卸下，收在专门的武器架上。 接着，一个军卒冷冷开口道：“你们跟我来吧，跟紧了，别随意乱走！” 他说出的大乾语有些不太标准，听着极其拗口别扭。 “麻烦了！” 周阎礼貌点头，和周云虎跟在这人后面，缓缓走进宅院。 宅院内的装饰也是异常的华丽，在鄣郡都很少见的各种瑰丽奇石，被雕琢成孔雀模样摆在院中。 不过这些孔雀显然并非凡品，有火红如同烈焰般的四目孔雀振翅欲飞， 也有通体碧蓝，宛如深邃幽潭般的四目孔雀，正探爪伸向虚空，似要捕捉猎物。 而等着军卒带着走过三个院落，又来到一处小广场前时。 一个三丈多高，通体被鎏金覆盖，熠熠生辉的六母孔雀，呈一飞冲天之势，昂首立于庭院正中。 而诡异的是，这孔雀背部，还背负着一个身姿极为妖娆婀娜，但面容扭曲，带着几分愉悦，几分痛苦的成熟女性身躯。 那如瀑卷曲长发垂下，堪堪盖住不着寸缕的身躯敏感部位。 而祂的身躯皮肤上，还有一片片，似鳞甲，又似短小绒羽的毛发生出。 第45章 大地之母 “是大地之母的化身之像！” 周云虎低头，凑到周阎耳边轻轻说道。 而两人身前的那个银盔军卒，则是一脸虔诚。 他双膝触地，摊开双手在金身前恭敬叩首，半晌，才带着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容起身。 “快走吧，不要让族长等久了！” 这个军卒冷哼一声，然后姿态又回到之前高傲模样，带着周阎两人又往前走了起来。 等快走出庭院，将要跨出门槛之时，周阎觉得似有一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这道目光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恶意，他的脖颈处，瞬间就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升起。 “嘶！” 周阎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转头。 可庭院内空空荡荡，别说人影，除了那雕像，连株花草都没有。 就在周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视线收回之际。 眼睛突兀的与那六目孔雀雕像对上。 霎时，一股如坠冰窖的感觉陡然而生。 “什么鬼！” 周阎瞬间就觉得自己的意识正被神秘力量剥离，渐渐与自己的肉躯远离。 他像被溺入冰冷海底，周边尽是无垠黑暗。 “啪！”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抽离的意识才慢慢聚拢。 “阎哥儿？！” “阎哥儿？！” 朦胧中周云虎闷闷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呼喊像是丢失了大半信号，断断续续的在他耳边响着。 “唔— —呼！” 周阎猛地回神，开始大口喘气。 “阎哥儿你怎么了？” 周云虎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周阎。 而等周阎清醒，却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此刻，正站在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旁边。 寒风卷过树梢之上最后一片眷恋暖阳的枯叶，在他不远处飘飘然落地。 先前被神秘力量剥离的五感六觉，在枯叶落地刹那，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躯。 “我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恍惚了一下......” 周阎还有些心有余悸。 而周云虎则担忧的小声责备道：“那本功法，阎哥儿就先不要琢磨了！” 他以为，周阎是费了太多心血，没休息好的缘故。 “不是因为这个......” 周阎想再开口，可这句话最终还是藏在了心底，只在脸上，冲着周云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此刻回想，终于知道到底是什么不对劲了。 “是那六目孔雀的眼睛！！” 他内心惊呼，身上却是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毫无生命气息的泥塑雕像，能对他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了？ 初次见时，那孔雀的头颅，因为昂首向天的缘故，他只能看到半个侧过的脑袋。 等刚才被恶意盯上，再次回看，与金身孔雀六目相对的那一弹指间， 他整个人如坠谷底，意识被拉入一处莫名之地沉沦。 若不是周云虎叫醒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现在的记忆里，已经快要想不起来那六目孔雀的眼睛到底是何模样。 只记得无比的刺目、邪恶...... 几乎宛若实质的恶意。 “啧！” 周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心有所惑，总觉得这一刻，似乎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在不久之前，为他展示了常人难以触及的冰山一角。 “少族长出来了，噤声！” 银盔军卒转身，冲着周阎严肃的说道。 就在他说完后跪地刹那，四个怀抱白羽孔雀，衣着白色襦裙的少女先头走出。 而之后，又有两个少女抱着蓝羽孔雀，她们后面，还有两个抱着绿羽孔雀的少女徐徐走来。 这些少女身上裹挟着一股香风，白皙姣好的脸蛋之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们的表情无喜无悲，只剩下一种刻入骨髓的麻木。 像是精致玩偶。 周阎正津津有味的欣赏着这有些异域风情的一幕时，却陡然看到， 白裙少女中有一位正紧咬银牙，瞳孔中的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他视线下移，便看到她怀中抱着的白羽孔雀，深灰色的爪子正紧紧扣在少女雪白手臂之上。 鲜血流出，打湿衣衫，形成一抹妖艳的红。 那血迹沾染到孔雀白羽之上，凝成颗颗血珠，沿着几乎要垂到地面之上的飘羽左侧滚落。 那妖艳的红，与白玉一般的孔雀羽毛，形成一种无与伦比的美。 “我的小雀儿是饿了吧？” 就在周阎视线被这有些震撼的反差场景所吸引时，一道尖厉刺耳的声音从众多少女身后传来。 少女们顿时颔首低眉，莲步轻移向后退出半步，抱着孔雀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个身高不过一米五左右，皮肤黝黑，身材肥硕的青年走出。 金色的长羽别致的插在他的额头两侧，显示出来人与众不同的身份。 塌陷的鼻头，豆大的圆眼，凸起的嘴唇，近乎淡若不可见的眉毛。 来人有着丑陋而又抽象的面容，偏偏神态高傲非常。 他腰挎镶满宝石的金色弯刀，穿着一身暗红色袍服。 袍服袖口下摆等处，还用银色丝线压边，显得华丽异常。 这人鼓着好似十月怀胎妇人般大的肚子，就这么直挺挺的走到那被白羽孔雀抓伤的少女身前。 跪地的护卫、站在一旁的周阎和周云虎，都被他无视。 那小臂上被孔雀抓伤的少女，刚才还一声不吭。 可等雀翎部的少族长，施施然站到她面前之时，身子却是立时就抖成筛糠。 “哈，哈......” 木旻远喉咙里传来奇怪的笑。 他粗短肥胖的手指在少女脸颊由上而下轻柔滑过， 如蒜瓣样的鼻翼微微抽动，像是竭力在嗅着那如兰似麝般的处子幽香。 “小雀儿，既然饿了，就开饭吧，可不要饿坏肚子了啊......” 话还未落，木旻远右手五指就如同钢箍，刹那间并拢，狠狠扣在少女脑袋之上。 而白玉孔雀，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 鹰钩形的鸟喙瞬间张开，锋利如刀的啄破少女左眼叼出，长长脖颈一缩，头颅向上扬起。 在少女哀嚎声还未从嘴中发出之时，就已将眼球吞入腹中。 接着如法炮制，电光火石之间，只剩下两个流着血泪的空洞眼眶。 如此惨象在前，可别的少女除了身子颤抖的更加厉害外，竟是没有其他动作。 像是司空见惯！ 像是习以为常！ “哈哈哈！” 木旻远露出满足的笑容，他夺过少女手中孔雀，温柔揽于他的怀中。 “把她还给她的家人吧，毕竟是受了我雀儿的垂青， 再让她的家人拿出二十两银子，这是给大地之母的贡银！” 木旻远笑着挥手示意一个站在不远处的黑袍老者出来，将已昏倒在地的少女拖出去。 第46章 涨价 “你们是什么人？” 木旻远这时才看到站在庭院中的周阎二人。 “启禀少族长，这两位是从鄣郡来的盐商？” “盐商？” 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随意擦了擦手，木旻远眼中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大乾来的盐商啊......这次准备采买多少盐？” 木旻远眼珠子骨碌一转，嘴角勾起，笑着询问。 周阎冲着周云虎微微点头，示意他上前交接。 毕竟周云虎来这雀翎部不下数十次，这些采买的活轻车熟路。 “回少族长，我们这次准备采购二百石的井盐！” 周云虎恭敬回答。 说完还从袖中，取出一个古色古香的铜制方盒奉上。 侍女拿过，在木旻远面前打开。 只见方盒内，放着一枚雕琢精美的山水牌。 “这是我们东家特意为少族长准备的礼物！” 周云虎拉住周阎的衣袖，在木旻远面前介绍。 “收起来吧，二百石的井盐，也算是大手笔了......” 木旻远微微颔首，若有所思的看向周阎。 好年轻！ 这是他对于周阎的第一印象。 接着，便感受到周阎体内那蕴藏的澎湃气血，瞬时，他面色一变。 他如今快要三十岁的年纪，武道境界，才刚刚达到练肉中期。 而周阎身上浑厚的气血，却是与他相差不下分毫。 可看他的年纪，就让木旻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 蛮族缺少武道传承，而他所修习的武道，还是他的父亲攀上了军中的亲贵，才得以收拢到几门功法。 眼前这小子，何德何能？ 想到这里，木旻远脸上露出几分不善。 在介绍完周阎后，周云虎一直忐忑看着木旻远。 他不知道，木旻远会不会觉得自己这方商队的东家，太过于年轻。 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是，这短短几息功法，木旻远的脸色就变了数次。 这让周云虎心中暗暗叫苦，他不知道周阎是哪里犯了这个小矮子的忌讳 不过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周云虎踏步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块黝黑铁牌，在木旻远眼前亮出。 “少族长，我们商号，是挂在黑甲军门下的，还望行个方便！” 若非害怕事情有变，周云虎也不想以势压人。 “哼！” 木旻远含怒轻哼一声。 眼中的忌惮之色转瞬即逝，继而化作冰冷，死死盯着周云虎的脸庞。 “好，很好！我们雀翎部与黑甲军早有约定，那就按你们报的数量，去盐仓提盐吧！” 场中气氛焦灼片刻，木旻远终于淡淡开口。 “木天德，去给他们开具盐引，带去盐仓！” “是！” 奴仆队伍中，又有一个鹤发老仆，慢慢悠悠的走出。 吩咐完，木旻远挥袖从另一侧的道路走去，而跪着在地的侍女，尽皆抱着孔雀，沉默跟在他的身后。 木旻远走的时候明显有了怒气。 自己最心爱的雀儿刚刚饱餐一顿后为他带来的那点愉悦，转瞬被周阎二人气的烟消云散。 “这位小东家，有些不巧了，寒冬已至，我们雀翎部的井盐，涨了那么一点点价格！” 鹤发老仆脸上带着一种商人的市侩，他眯眼，手势比划了几下。 “多少？” 周云虎蹙眉问道。 “二两银子一石！” 鹤发老仆轻笑着回答。 “什么？” 周云虎被这价格吓了一跳，他不可思议的看着鹤发老仆，惊声道：“我记得上一次拿货，还只是一石一两六钱银子。 这次，怎么涨了这么多？” 他有些怀疑，这老头是不是胡乱报的价格，准备宰人。 “天时不好，无法再在盐场晒盐了......盐仓里的存货也不太够，可不就得涨价么？” 鹤发老仆笑眯眯的，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 “那也涨的太多了，这么远的路，运回去，说不定我们还得亏损一大笔！” 周云虎心疼的跺了跺脚，开始唉声叹气。 鹤发老仆双手拢于袖中，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周云虎表演。 “咳！” 这时周阎轻咳一声，向前一步，看向鹤发老仆到：“二百石的数量，一石涨价四钱银子，这幅度也太大了些，不如我们折中一下？” 不管这老头口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人家死咬着涨价，半步不退，而且一下子提高这么多。 周阎只能硬着头皮，看是否能够讲讲价！ 反正左右几句话的功法，怎么也不吃亏。 闻听周阎的话语，老头有些纠结，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无奈的道：“这是少族长亲自定的，就这，还是看在你们是黑甲军附属商队的份上才给的价格。 寻常商号来了，至少得二两三钱银子才行！” “少族长？” 周云虎愣了一下。 接着又急切道：“这定价不一直是你们族长决定的么？” 他不明白，这个每次来，基本上都见不到面的少族长，怎么这次存在感这么重了。 “唉！” 鹤发老仆叹了声气，他看了眼那银盔护卫，凑到周阎和周云虎中间， 小声的道：“族长大人上个月病了一场，现在寨子里的一应事物，都是少族长管着了！” 说完，他也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这个鹤发老仆，是雀翎部族长分派下来管盐仓的人。 周云虎跟着周合平，跟他也打了好多次交道了。 “二两银子，那就二两银子吧！” 周阎有些无语。 怎么进了这雀翎部，有些诸事不顺呢？ 先是自己看了那六目孔雀雕像一眼，意识就陷入诡异之中。 再被木旻远那个矮子草菅人命恶心了一通，还要再忍受涨价。 啧...... 周阎右手大拇指无意识的在自己食指关节处摩挲，心中有些不太平静。 见价格谈妥，鹤发老仆木天德也不再磨叽。 从腰中解下盐仓的钥匙，慢腾腾的带着周阎二人往盐仓所在方向走去。 只是，就在通过一个院落，透过那低矮的石墙外，露出半个六目孔雀雕像的脑袋。 鎏金的塑像，即便隔了上百步的距离，还是看的很清晰。 “木老，那供奉在小广场上的六目孔雀，不知是否有何神异之处？” 周阎目光一闪，出言试探问道。 木天德一愣，回头朝着六目孔雀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虔诚跪下，叩首之后才徐徐起身，不咸不淡的道：“大地之母的金身之像，自然有神异之处！” 说完，他沧桑老脸上露出几分怀念与迷茫。 周阎看出有戏，立马从袖中捏出一块碎银，放到了木天德的手中。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解决掉心中刚刚产生的那块阴影。 要是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就让自己遭受莫大恐惧。 那他怕是会一直惦记着这事！ 第47章 心神之力 木天德接过碎银子，随手掂了掂，然后用牙齿咬了一下。 确定为真后，笑着又用袖袍来回擦拭两遍，这才小心翼翼的收到了自己腰间。 “不过一块碎银，至于这样么？” 这慢腾腾样子看的周阎有些焦急，他不由得在内心暗暗腹诽。 可谁知道，收了银子的木天德，又是跪地叩首，还念念叨叨，吟唱着周阎听不明白的蛮语小调。 过了半天，木天德起身。 他又回到先前领路时的模样，边走，边说道：“广场中那块大地之母的雕像，是从蛮族神庙之中搬出来的， 听说，心神之力强大之人，就能感受到大地之母的垂青！” “木老，能否详细说说？” 周阎听到一头雾水。 木天德没好气的看了一眼周阎，冷哼道：“蛮庙，二百年前就被你们大乾拆了。 里面的神像，焚的焚，拆的拆，这大地之母，是唯一完好幸存的一尊神像了！” “嗯？” 周阎有些疑惑。 唯一幸存？！ 是藏得太深，没被大乾的军士找到？ 就那鎏金的华丽外表，但凡被发现，就不可能时至今日在雀翎部看到。 “那时，大地之母金身像，还未完全塑好，差了最后一个工序，被放在一个祭祀的家中呢......” 木天德看面相最多也就六十来岁。 而两百年的事，可能也是蛮人一代代口述流传下来的。 所以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带着一种神话传说，荒诞猎奇故事的味道。 “木老你刚才说的心神之力，指的是？” “神庙中的祭司，传说能呼风唤雨，驱雷掣电，口含水火， 可不是你们大乾那些只懂得修炼武道肉身的粗鄙武夫能比的！” 木天德哀呼叹气，接着又道：“心神之力，便是指一个人的精神力。 这也是祭祀们强大的秘诀之一。 不修武道，专修精神，用至纯精神感念神灵伟力，继而掌控神灵权柄。” “对了，”木天德神秘一笑，突然转过身子。 他浑浊双眸泛白，红色血线密布。 他整个人化作重影，无数眼瞳死死盯着周阎，嘴巴裂开到耳朵处， 又哭又笑着一字一顿的问：“你知道大地之母，祂别的名讳是什么吗？” “什么？” 周阎一个激灵。 他突然觉得，这老头，有些不对劲！ “恐惧之母！！！” “黑暗之母！！！” 尖锐厉啸声突然在周阎脑中回荡。 这声音，似是以一种超出人耳所能听的到的分贝，直接突兀出现在周阎的脑海之中。 他的意识像身处风暴中的小舟，眩晕、恶心、恐惧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啊啊啊啊啊啊......” 周阎疯狂大叫，他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之中，都有殷红血液流出。 “阎哥儿，阎哥儿？” 一直默默听着周阎和木天德对话的周云虎，马上就发现了周阎的不对劲。 他又怔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失去焦距，魂飞天外。 周云虎大手探出，抓住周阎的肩膀摇晃。 这次周阎清醒的很快。 在周云虎手掌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意识就清醒了过来。 “那是什么？” 周阎惊怒交加，大踏步上前，一把揪住木天德的衣领。 “阎哥儿？” 周云虎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按住周阎的小臂。 木天德被周阎勒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等周阎终于松开，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向周阎，喷吐口水呵斥道：“你这小子想要干什么？” “刚才，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阎直视木天德双眼，他的身上，涌现无尽杀机。 “啊？” 木天德茫然，歪头看向周云虎，喃喃道：“刚才，不是给你讲故事呢么？” 周云虎也有些纳闷，他看向周阎，问道：“刚才木老在说大地之母雕像的故事啊。 若不是那个祭司的女儿和她的青梅竹马，这金身之像早就随着蛮庙一起被埋葬了！”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唏嘘。 两个相爱的蛮人男女，在将大地之母的雕像藏好后，为了防止泄露消息，双双选择跳入火海中殉情。 何等凄美的爱情故事啊！ 怎么阎哥儿反应这么大呢？ 周云虎心中疑窦丛生。 他准备今晚就一直看着周阎，不让他翻那本《白骨蜕凡经》。 “不是？” 周阎有些崩溃，怎么两人口中说的和自己刚才接触到的，不一样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木天德那浑浊的眼神，暗黄色的瞳孔，再回想先前他那泛白眼球。 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顿时让周阎产生一种可怕想法：“刚才，自己不会是又陷入幻境之中了吧。” “该死，看来得早点离开雀翎部，这里太过邪门了！” 周阎心中咆哮。 他被这莫名其妙的诡异现象搞得有些崩溃。 “以后，没弄清为什么发生这一切时，我还是不要再踏足这雀翎部了！” 也就周阎武道意志坚定，加上他不怎么信鬼神之说，不然他被这么折腾，心理早就崩溃了。 在做足心理建设后，周阎就开始慢慢回想。 这种诡异现象，有没有可能，是被蛮庙祭祀加持在了大地之母雕像之上。 而他，两世为人，精神意识自然比寻常人要强大的多。 要知道，蛮族选择祭祀的唯一标准，便是得觉醒前世宿慧，成为所谓的“圣童”。 可惜，这一传承，也在两百年前，被大乾毁灭了。 现在各大蛮族部落里的祭祀，根本就无法唤醒自己的前世宿慧。 一边思索，一边跟着木天德往盐仓方向前行。 忽然，周阎眼眸一亮。 “系统面板！” 他心中默念，眼瞳之中，金色面板出现。 百步长拳— —熟练73% 蛇缠手— —熟练35% 斩铁刀法— —大成31% 切玉腿— —熟练11% 境界：练肉— —初入62%（熊藏经） ...... “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周阎摇了摇头，放下心来。 可就在他要关闭面板之时，那境界一拦之后，又突兀的出现几个字来。 心神之力（未命名？！条件缺失！） 这一行字出现的让人有些扑朔迷离。 它不断闪烁，金色光芒黯淡无比，还不断有火星“咔咔咔”的在字体上脱落。 周阎怀疑它坚持不了多久，就得又被这面板抹去。 “未命名，是要我自己命名还是？” “条件缺失，又要如何补全呢？” 看不明白，周阎无奈关掉面板。 他心中的出现无数疑云。 雀翎部、大地之母，亦或是恐惧之母、黑暗之母，还有心神之力，自己的面板。 种种一切，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压的周阎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48章 送礼 一直到盐仓，周阎的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赵然和李忠二人，抱着装有银钱的袋子，领着商队人马，刚好也到了盐仓。 拿着木天德开具好的盐引，在十几个管事的注视下，厚重的盐仓大门被缓缓打开。 铁索铰链“嘎吱嘎吱”的声响，在清冷的风中传出好远。 而随后，盐仓内，那一袋袋码放整齐的井盐，就这么堆满在圆柱形的仓房内，一眼望不到头。 周云虎眼神带着几分不悦，冷冷看向木天德：“这就是你所说的产量稀少？” 木天德皮笑肉不笑的耸了耸肩，瘦弱干枯的身体好似一阵风都能吹到似的。 他脸上毫无愧色，手掌摊开，对着盐仓大门道：“且在这里等着吧，二百石盐，得花费半天才能搬出来呢！” 随着他的话落，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蛮人从盐仓旁的小屋走出，慢条斯理的搬出一袋袋盐，摔打在周阎等人面前。 “这一袋约莫一百斤重！” 木天德丝毫不在意这些蛮人苦力的动作，他毫无形象的挠抓着后背的痒痒。 “一百斤，差不多得四百多袋，”周阎心里默默计算。 鬼面军来时一人两骑，可以抽出三十多匹矮脚马，暂时充当驮马来用。 剩下的，都得依靠周三狗他们这些随从牵引着的驮马运了。 马匹数量倒是堪堪够用。 可这样，他们回去的行程，会被大大的拖慢。 相比来时，至少得多出四五天的功夫。 也就是说，他们一来一回，就得花费一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周阎就有些焦虑。 这一个月的功夫，他如果全部都用在习练武学上，那依仗熟练度面板，他功法的熟练度肯定会大大提升。 这一路上虽是与马匪厮杀过几场，可换得的那点熟练度，还是无法与自己专心修炼相比。 “回去就找于少白，购买一些突破练肉境的秘药，让云虎哥、李忠、赵然三人先尝试一番，看是否能突破。” 周阎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着磨洋工的蛮人苦力，而内心却是暗自盘算。 “李忠叔年龄大了些，气血开始衰败，突破的几率倒是不大了.......” 周阎有些纠结，能够助力突破练肉境的秘药，价值都不菲。 他是否，要为李忠也提供一份呢。 这般想着，他的视线突然转移到李忠身上。 而这会，性子急躁，有些看不下去的李忠叔，已经撸起袖子，扛着装有井盐的麻袋，往驮马背上搬送起来。 盐仓众人进不去，只能等蛮人苦力抬出来，才能用绳索捆在驮马背上。 这些驮马，都是年龄稍大一些的矮脚马，背个二石井盐问题不大。 “算了，还是一视同仁吧！” 周阎幽幽一叹。 不能因为突破的几率小，就剥夺李忠冲击练肉境的机会。 他所率领的鬼面军，虽说如今只能算是自己的私兵，一应分配他都能自己决断做主。 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周阎还是想做到基本的公平。 他不会跟大乾的那些将领一样，只要成了自己的私兵，就连人身自由也剥夺去。 …… 一直到夜幕降临，盐仓周围也点上火把，商队才将二百石盐全部捆扎好。 此地处于山腰范围，寒风冷冽。 出了一身大汗的周三狗几人，这会冻的搓手跳脚。 “阎哥儿，这么多的盐，运到沣城，能赚多少银子啊？” 周三狗眼眸放光，寒冷也挡不住他内心的好奇。 周阎还未开口，周云虎就走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周三狗的脖颈，使劲的捏了两下，笑骂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收拾收拾，我们赶紧去住的地方休息，明天就返程。” 木天德已经给众人分配了一些山脚下的竹楼，所以商队晚上有了安身的地方，倒不用担心在外面吹冷风。 找寨子中的蛮人买了些羊肉，腌菜之类，随行的厨子放在锅里简单的炖煮起来。 这块区域，都是雀翎部为来往商队准备的。 十几个竹楼连在一起，到处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燃起的篝火照耀的竹楼影子在地面晃动，食物的香气，随着冷风传出好远。 周阎看着手下众人把装着盐的麻袋堆在一处竹楼脚下，再找来茅草席子盖了一层。 他随意的挑了一袋，解开绳子，暗沉有些发黄的碎盐，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手指捻起几粒，放于口中品尝，浓浓的咸苦味在唇齿间打转。 “啧......这雀翎部的制盐手段，还真是粗糙。” 不止盐的浓度不够，里面含有的杂质也有些超乎周阎的想象。 更别说，那碎盐之中，依稀可见有草屑、砂砾一类。 回去，还得让于少白找人再提纯一遍。 雀翎部拥有的这种盐，在大乾民间，穷苦人家倒是很常见。 可稍微富贵点的家庭，根本不会采买这种，他们都是吃的精盐。 精盐色泽、口味、纯度，都要比这种粗熬过的碎盐好上太多。 不过周阎并不打算在这一道上多费什么心思。 他是见过富贵人家用的精盐的，虽说比不上上一世工业化生产出的食盐，可也相差不了多少。 而且，周阎对现代化制盐的工艺流程并不了解。 他也不打算找匠人学，再依靠一知半解的知识去一遍遍尝试，真正做出白如雪的食盐。 虽说他贩卖私盐的主要目的是赚钱，可为了赚钱去钻研提高质量，倒是有些舍本逐末了。 此生，只有武道一途，才值得他不断求索，生死无悔！ “阎哥儿，你要和我一起去见见木少峰么？” 把各个方面都安排妥当的周云虎，此时出现。 “木少峰？木旻远的弟弟么？” 周阎开口发问。 “是的，我总觉得这次过来，雀翎部的气氛有点不对劲，想去他那打听打听！” 周云虎搓了搓手，将掌心上面的泥灰全部拍掉。 “那一起走吧，正好我也见见这木少峰。” 周阎略一思索，就觉得自己还是太缺少了解雀翎部的渠道。 就像今日在族长府邸中碰到的那尊六目孔雀的金身像，就给他留下很多的疑惑。 如果能旁敲侧击在木少峰的口中打听一些内情就好了。 这般想着，周阎很快进入竹楼，脱下甲胄，换了一身墨色长袍。 从竹楼下来，周云虎已等候在一旁。 他手里，拎着个长条形的盒子，约莫小臂长短。 周云虎提着盒子在周阎面前晃了晃，轻笑着道：“上次见到那家伙，就答应替他寻一柄好些的匕首......” 周阎了然，盒子里，应该就是周云虎准备的匕首。 “还是云虎哥的心思细腻！” 周阎不由得失笑一声。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周云虎迟早得成为他周阎麾下管家一样的人物。 不过看着周云虎那超出常人太多的体格，这种反差感，还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的。 第49章 神灵 木少峰住的地方，也是离这不远的竹楼。 他虽为雀翎部族长之子，可身份地位与木旻远相比，却是有些天差地别。 从竹楼上下来迎接周阎二人的，是一个身材玲珑，面容姣好的妇人。 三十来岁，身上带着一种成熟妩媚的风韵。 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可那有着异域风情的面容却还是让周阎下意识多望了两眼。 “这是木少峰的妻子！” 周云虎眼神转动，凑到周阎耳边悄悄私语。 “咳！” 周阎轻咳一声，瞪了周云虎一眼。 他不过是出于好奇，多打量了两眼罢了。 见过于玲珑那种人间绝色，他怎会在这种凡俗之人身上动心。 那妇人走在前面，并未发现周阎二人的小动作。 上了竹楼，推开紧闭着的房门，一股热气涌出。 比周阎他们分到的竹楼要宽广不少的竹楼内里，铁索悬着的吊锅正被火焰炙烤着。 而浓烈的肉香味此时正从吊锅中传来。 坐在柴火旁的一个矮小青年起身，他看到弯腰进门的周云虎后， 立马用有几分蹩脚的大乾语热情喊道：“是云虎你啊， 我说昨夜里怎么做了个美梦，原来是今日有故人来！” 他赤着脚，踩在地面铺着的兽皮上，快步朝着周阎二人走来。 “辛苦心儿了！” 木少峰先是抓住美妇的手臂，两人柔情对视，目光中皆是彼此。 那美妇脸上一红，扭了扭身子，柔媚的笑道：“少峰，还有客人在呢！” “哈哈哈，云虎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应该不会介意的！” 木少峰松开美妇的手，开起了玩笑。 周云虎佯装发怒，故意板着脸，将手中长盒递到木少峰眼前，说：“我可是一直记着你的事情呢， 怎么见了面，你却这么怠慢我！” “哈哈哈，是我的错，云虎！” 木少峰脸色赧然，他冲着周云虎抱拳一礼，笑着道：“我请你喝我屋中最好的酒，当是赔罪！” “你这明显心不诚啊，”周云虎摇了摇头，将长盒送到木少峰手中， 然后轻笑道：“你屋里的酒，不都是我送你的？” “哈哈哈！” 木少峰爽朗大笑，脸上毫无尴尬之色。 他左顾右盼，在看到只有周阎和周云虎二人，而这两人手里都没有带酒坛时，有些失望的道：“云虎，你身旁这人是？ 没见过，眼生，你不介绍介绍给我认识？” “是我少东家，原来的东家月前出了事！” 周云虎脸上笑容收敛，语速飞快介绍。 “哦哦哦，”木少峰识趣，没有多问，看向周阎道：“好年轻啊，来到这里，就是我木少峰的朋友，快来篝火旁坐！” 他殷切的取出两个竹凳，递到了周阎二人手中。 借着篝火和室内燃着的油灯，周阎此时才清晰的看到了木少峰的面容。 虽说算不上多么出众，可相比木旻远，那木少峰可以说的上是正常太多了。 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气息。 这让周阎对他有了不小的好感。 木少峰眼神平和，完全没有蛮人那种与生俱来的戾气，倒有些书院儒生的感觉。 果然，周阎的猜测没错。 迫不及待欣喜打开木盒的木旻远，在拿出那柄寒芒四射的匕首之后，喜不自胜。 他用袖子轻轻擦拭去匕首上涂抹着的油脂，然后对着火光看了半天， 开心的笑着道：“谢谢你啊云虎，正好我缺一柄好的匕首呢！” “你还想要什么，我下次来给你再带上！” 周云虎伸出双手双脚，在篝火旁烤起火来。 “哈哈哈，那多不好意思，下次来，你要是能给我带点酒，再带两本书就好了！” 木旻远眼神并未从匕首上挪开，他抿着嘴笑着回答。 “上次带给你的话本看完了啊？” “昂，精彩，真的是太精彩了，真的想去大乾四处走走，看是不是跟话本小说里写的一样！” “下次让阎哥儿给你挑几本，他可是在书院读书呢......” 看到两人聊天，有些冷落周阎，周云虎立时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哦？那少东家可否有考取过功名？” 木旻远立时来了兴趣。 “今年四月份考过了童试，等明年九月，想去参加下乡试。” 周阎并无隐瞒，朗声开口。 他考取秀才功名的时间，虽说与同龄人相比，是晚了一些。 可周阎心思并没有在科举取士一途之上。 连带参加，也是顺手为之，算是为自己这几年在鸣鹤书苑的经历画上一个句号。 明年去考乡试，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真是厉害啊，我看话本中，多少读书人穷首皓经，人都暮年了还是考不下一个功名！” 木旻远眼神放亮，看着周阎满是敬佩。 这话，让周阎语气一滞。 在鸣鹤书院中，考取秀才功名的不知凡几。 可读书一道，在大乾并不吃香啊。 身居高位者，都得有一身强悍武力才行。 “怎么这次来没见到老族长！” 周云虎适时开口，岔开话题。 木旻远脸色一暗，火光笼罩下露出几分阴郁，他将匕首收好，才小声道：“父亲前几月染了风寒，还没好转！”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完坐在矮凳上沉默半天，才又幽幽开口说：“我怀疑是木旻远做了什么手脚，父亲的身子骨一向硬朗......” 说这话时，他带着一些畏惧情绪。 “我就说！” 周云虎声音提高几分，然后又转小，沉着脸道：“还开始收什么入城税，连盐的价格都涨了很多。 那木旻远，就是一个暴戾之徒，贪婪成性，残忍嗜杀！” “是啊，云虎，我跟你说过，本来我父亲是不准备把他立为少族长的， 可部落里的大祭司说木旻远灵性远超常人，是有宿慧之人！” 木少峰恨恨开口。 显然，他和周云虎聊过很多次这种话题。 所以开口时，也毫无顾忌。 不过，周阎，还是在这话语里听出了几分端倪。 “灵性？” 于是，周阎试探着询问。 周云虎见周阎好奇，也帮腔着问道：“你以前可从没跟我说过木旻远灵性远超常人这种话，这灵性是什么东西？” 木少峰拿起木勺，在吊锅里翻炒了两下。 红彤彤的腊肉，山上采下来的新鲜冬笋，腌好的野山椒一起在油汪汪的汁水里翻腾着。 他脸上被火光映照的半明半暗，勺子在锅中搅动片刻，才闷闷的道：“我也不知道这灵性是什么玩意。 不过记得我父亲酒后曾提过一句，灵性出众之人，心神之力就很强大。 而心神之力强大，就有机会沟通神灵，成为祂们在人间的忠实仆从！” “神灵？” 周阎一惊，立马开口问道：“神灵真的存在吗？” 来到雀翎部后经历的，简直打破了他这么多年的认知。 此时木少峰沉默不言。 他起身端起一旁的青蒜苗和一些绿菜，倒入了吊锅之中。 立时浓郁肉味之中多了几分扑鼻的清香。 他将勺子丢下，进了一间小屋翻腾半天，端出一个灰扑扑的坛子， 重重一拍，揭开泥封，然后拿出酒盏摆放在吊锅旁的条凳之上。 澄澈酒水如同白龙，在酒盏之中打着旋儿起舞。 木少峰端起酒盏，单手递到周阎身前，苦笑一声，道：“炖了半晚上的腊肉，可算是熟了，少东家尝尝？” 等周阎疑惑不解的端起酒盏，木少峰又给周云虎斟满。 他这才回到矮凳上，翘着脚，嘴角勾起一抹讥嘲，看着周阎， 轻笑着说：“蛮庙都被大乾的武人拆了， 我们蛮人的脊梁骨都被打断了，你说所谓的神灵，祂存在吗？” 第50章 算计 一顿饭三人吃的都有些味同嚼蜡。 席间只有周云虎和木少峰偶尔交谈几句。 而周阎，则是并未开口。 炖的软烂的腊肉抿入嘴中，细腻的油脂芬芳让人唇齿生香。 “明天你来商队，给你多拿几坛美酒吧......” 周云虎吃的满嘴流油，他看着木少峰轻笑着开口。 商队携带的一些货物，在前几日路过一座蛮族小城时，已经处理了大半部分。 而剩下的，则准备在雀翎部停留一日，看下是否能够处理完。 布匹、绫罗绸缎、砖茶、烈酒等物，在蛮族都是紧俏货。 这一趟，带的这些货物，为周阎赚了两到三倍的利润不止。 怪不得亨泰商行和绿柳山庄扎堆往这边跑。 相比于大乾内地，这边陲之郡，简直就是还未开发的处女地。 而众人还在这里收购了一些药材，拿回去后可以找药师制作秘药。 木少峰脸色酡红，一坛酒，他喝了大半。 此时他正惬意的靠在他妻子的肩膀上，慵懒的探出手指，道：“巧了云虎，我也准备了礼物给你。” 说完，他身形晃动，似是有些坐不稳了。 而他的妻子立时温柔的伸出纤纤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两侧轻柔按压。 手指的温润和冰凉触感，让木少峰的精神好了很多。 他强撑着坐直身子，然后笑着道：“真羡慕你们乾人啊，出生就在那富庶所在， 不像我等蛮族，怎么折腾，都离开不了这苦寒之地。” 周云虎含笑摇了摇头，反驳道：“我等都只是底层之人， 为了生计也是四处奔波，哪里能比的上少峰你。 身为一族之长的子嗣，自是能够安稳无虞度过一生。” “哈，哈！” 木少峰大口喘气，晃晃悠悠起身，怅然叹道：“安稳，我所求的，又何止安稳二字啊！”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在周阎和周云虎脸上来回打量，思虑片刻，才郑重道：“我若是能够成为少族长就好了， 以后也不会时时担心木旻远那个狡诈之人拿我的头颅去祭祀神灵， 少东家，云虎，能否帮我？” “哎呀！” 木少峰妻子木心儿娇嗔一声，拍打着他的肩膀， 柔柔的道：“少峰你是不是喝醉了啊......要不要我扶你回去休息？” “我没醉！” 木少峰大吼一声，红着眼看着木心儿道：“难道你忘了木旻远屡次觊觎为难你么？ 如今父亲卧床不起，他在雀翎部一手遮天。 迟早，他的手会伸到你我的身上。” 木少峰愤然大喊，似是想把心中的憋闷与不甘发泄出来。 周云虎被他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他慌忙起身，将木少峰按在矮凳上， 然后宽慰道：“少峰，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你和那木旻远，可是手足兄弟！” 说完，他还不放心的推开竹楼大门，探头出去朝着四周打量片刻。 孤零零的竹楼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月光之中，周边并没有其他的动静。 只有凄凄冷风，掠过竹楼顶端挂着的一串铜铃，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等周云虎再次进来，木少峰已被木心儿安抚好，正红着眼坐在凳子上，端着酒盏闷头喝着。 过了片刻，屋里的热气又重新凝聚。 木少峰才重重放下酒盏，不甘的道：“什么手足兄弟，他不过是女奴生下的贱种罢了。 若不是蛮庙的祭司看重，哪还有他翻身之日。” 说完，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与狠厉。 周阎默不作声。 常言道：酒后见人心。 这话如今看来，倒是说的不错。 醉酒之后的木少峰，已没了先前见时的谦谦君子模样。 反倒是像个郁郁不得志的野心之徒。 不过，这样也挺好。 周阎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若真的能够助力让木少峰成为雀翎部的少族长， 亦或是完整的掌控雀翎部，那对他以后贩盐大业上的帮助，真的难以估量！ 周阎双手捧着酒盏，手指无意识的一圈圈在瓷碗边上摩挲，细细斟酌此中的得失。 而周云虎，就要单纯很多。 他不停的出言安慰木少峰，甚至许诺，下次来雀翎部时，为他多带一些沣城里的好玩意。 周阎冷眼旁观，清晰看到木少峰眼中一闪而逝的那抹不耐和失望之色。 而木心儿，这会披了件白狐皮做的坎肩，正坐在火堆一旁捂脸垂泪。 周阎并不知晓木旻远与木少峰之间的恩怨，也许木旻远已经开始暗中迫害起木少峰来。 从木少峰的住处来看，他的境况并不算太好。 偌大一个蛮族部落族长的子嗣，如今偏居一隅，住在这么一个破落地方。 可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一个贩卖私盐的武夫罢了...... “谢谢你了云虎！” 木少峰双手抓起周云虎手臂，露出感动之色。 他脸上又露出那副淡然面容，轻笑着道：“天色已晚， 不如云虎和少掌柜就在我这里休息吧，我让心儿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火堆里，烧的正旺的干柴，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偶尔有枯木炸裂开来，爆出一撮细碎的火星。 “不用了，木天德已为我们安排好了住所，等下我们就回去了！” 周云虎连忙拒绝。 而周阎此时也起身，笑着对木少峰道：“今日是不早了，不如少峰你早点休息，我和云虎，就先回了！” 说完，他故作无奈的摊手，笑道：“商队那里一大摊子事，来的匆忙，还未安排妥当，不回去，我们也放心不下啊！” “是是是，商队那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周云虎也在一旁接话。 “唉，好吧，那你们就早些回去吧，今日不知道你们要来，招待不周了......” 木少峰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愧疚之色，他继而又拉起周阎的胳膊，殷切道：“少东家以后来雀翎部，我们要多多来往才是。 你千万不要和我见外呀！” “当然，你是云虎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周阎的朋友，以后自是少不了有麻烦你的地方！” 周阎笑容和煦，似是短短时间，就和木少峰建立起了深厚友谊。 木少峰瞬间开心起来，他也顾不得赤着脚，在挽留了周阎二人数次后，才依依不舍的将他们送下了竹楼。 此时竹楼外狂风开始呼啸，冷气止不住的往周阎脖子里钻。 先前还露出云层半边脸颊的弯月，这会已消失不见。 铅云深沉，不见半点繁星。 “这天气，怕是明日又得下雪了！” 离开木少峰的竹楼，周云虎下意识的活动了下坐的有些僵硬的身子，然后开口长叹。 “云虎哥，这木少峰，往日与你交往的时候，可有说过今晚之事！” 这会两人身处寨子里，所以周阎的声音自动小了几分。 “最多只是抱怨几句木旻远，倒未曾有今晚这般露骨！” 周云虎皱了皱眉，不知是在思考什么。 第51章 宏图 “哈！” 周阎不由面露几分怪异笑容。 原以为云虎哥是迟钝未曾发觉木少峰的异常呢。 没想到他却是藏得颇深，看来那副忠厚面容，倒是给了他很大的方便。 至少，在竹楼的时候，周阎可未曾看出周云虎是在逢场作戏。 “阎哥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云虎紧抿双唇，眉头微皱。 他不满的使劲拍打了下周阎的肩膀，然后笑着道：“怎么，你就真的觉得我是个什么都听不出来的傻大粗啊？” 说完，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好歹也跟了合平叔那么多年， 若真是这么天真，怕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丢的。” 他叹息一声，然后缓缓地压低声音继续道：“今晚我之所以会故意岔开木少峰的话题， 主要还是担心你我不了解雀翎部目前的真实情况。 这万一要是被那木少峰三言两语说动心了，糊里糊涂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替他冒死出头，扶持他去争夺那少族长之位，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周阎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管木少峰是暂时蛰伏以待天时也罢，还是被木旻远压的喘不过气殊死一搏也好， 两人之间的争斗，终归是雀翎部自个的事。 他们这些外人，没有太好的抓手，倒是很难参与。 而且，雀翎部的族长只是卧病在床，又不是死了。 两个兄弟之间的争斗，在族长往日威严的压制下，也闹不了多大。 “云虎哥，此次之后，你每次来雀翎部时，多探听下他们内部的消息，必要时候，花钱多收买几个人当暗子！” 周阎沉思须臾，终于做出决定。 “好，我记下了，咱俩回去，再好好琢磨下这事！” 周云虎虽未觉察到周阎心底的算计，可他向来对周阎的话语言听计从。 很快，两人回到了商队所在的竹楼。 暗里阴影处，有守夜的鬼面军暗哨看到二人，只冒了个头，就又悄悄退走。 进入住处，大部分连日赶路、劳累了好几天的鬼面军和仆从都已睡下。 只有周三狗还一下下耷拉着脑袋，守在周阎屋子中的泥炉旁打盹。 “辛苦你了周三狗，快回去睡觉吧！” 周云虎叫醒周三狗，打发他出去。 借着屋内微弱烛火，周阎看着正忙碌准备烧洗脚水的周云虎，沉声道：“云虎哥先别忙活了，我与你商量件事情！” “啊？” 周云虎一愣，连忙将手中铜盆放在地上。 “回沣城把这二百石盐出手之后，我准备购置几份突破磨皮境的秘药，你跟李忠、赵然三人都尝试下，看能否突破到练肉境！” 说完，他挥手示意周云虎先不要开口，然后又说：“如今我们手中的功法，从磨皮到练肉，乃至锻骨，都不缺。 有了银子，先提升你们三人的实力。 若你们之中有人到达练肉境，那以后来往鄣朔二郡贩卖私盐的活，就让他来接手！” “不过，”周阎停顿片刻，直视着周云虎的双眼，笑着道：“我希望率先突破的这个人，是你云虎哥。 只有你，我才能放得下心来。” 周云虎内心升起几分感动，这是他第二次听到周阎提起此事。 足以见得周阎对他的重视与期盼。 他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年。 一直以来，周云虎都把周阎当做自己的弟弟。 虽然这个弟弟向来独立，而且性子冷清，跟家里的人都没多深感情，可终归...... 周云虎鼻子发酸，伸出舌头轻触自己干裂的嘴唇。 从小失去双亲，被周合平拉扯长大的他，终归还是欠周阎一家的啊。 周合平意外离世，要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也只能落在周阎身上了。 所以，他不再推辞，而是郑重道：“阎哥儿，我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放轻松，云虎哥，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有空了，我给你们三人讲讲从磨皮突破到练肉时的关窍。 你们这些时日还是不要停下练武，多蕴养气血，打磨自身， 有了秘药扶持，突破只是水到渠成的事！” 周云虎并未再开口，而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除了你们三人，现在鬼面军中，有资质出众的，可以不吝银钱，大力资助他们在武道一途勇猛精进。 而且，鬼面军现在的人数太少，以后我坐镇沣城，你们三人，最好都能带一支商队，独立来这雀翎部！” 周阎双手交叉，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榻边，侃侃而谈，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宏图壮志。 他要不断扩大鬼面军，以百人、千人、乃至万人为根基， 来源源不断的鼎力相助自己在武道之路上前行。 只有成就一方势力，才有资格跟大乾的那些豪门世家、武道门派、皇权贵族掰掰手腕。 此刻，周阎心中的丘壑与野心在周云虎面前一览无遗。 周云虎只觉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他起身，在屋内踱步。 魁梧的身子好像一头黑熊，引动烛火跳动不休。 屋内不断摇晃的深沉黑影，就像是周云虎躁动不安的心。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看着周阎成年，娶妻生子，然后自己也能找到一个合得来的妻子，安稳度过余生，便已知足。 可此刻听闻周阎规划的蓝图，立时就动心了。 夏虫不可语冰，蟪蛄不知春秋。 周阎的话语，为他打开了另一片天地。 “阎哥儿，我有一个想法！” 周云虎眸子突地亮起，他脚步停顿，欣喜道：“鬼面军的扩充，其实可以借助铁魁大人的黑甲军！” “嗯？” 周阎心神一动，立刻问道：“怎么说？” “虽说有你大哥周锋留下的香火情，可黑甲军中的那位贵人，如今尚还在燕郡履职。 天高路远，即便再深厚的情谊，如果没有长时间联络，那关系也会慢慢淡薄。 可铁大人却是不同，我们与他有很深的利益纠葛，而且，黑甲军中，每年都要裁撤很多军卒。 这些人中，寻不到好的栖身之地的，我们都可以吸纳到鬼面军中。” “嗒嗒嗒！” 周阎手指敲打着床沿，陷入沉思。 周云虎见周阎一时无法做出决定，又继续加上筹码：“而且，这事操作起来也便捷，于铁大人而言，这是件双赢的事。 裁撤而出的黑甲军能直接加入鬼面军当中，他们就不会离开军营后到处滋事， 而铁大人，也能增加自己麾下私军的数量，何乐而不为呢？” 第52章 赠马 “双赢？” 周阎略一沉思，还真是这样。 军中将领为了吃空饷，不断挖大乾墙角。 只要编制不会被裁撤，那一份粮饷就能永远安稳落到将领的手里。 他们只信任自己的私军，至于被征召而来的军卒，哪顾得上他们生死？ 要是有了鬼面军这样一个出路，那黑甲军中的军卒，肯定会很乐意转换门庭。 至少周阎不会去克扣他们的饷银。 这般想着，周阎顿时觉得周云虎的这份计划可行。 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暂时还做不到“双赢就是自己赢两次”这种境界。 可换黑甲军中的军卒们来充实自己鬼面军的实力，那也算是彻底赢麻了。 不需要花心思培养，入了鬼面军中，就是即战力，而且懂得战阵，知晓军中纪律。 只要能压服他们，再牢牢掌控住财权，做到基本的公平公正， 那这些军卒们，就只剩下死心塌地跟着他一条路了。 有贩盐的路子，周阎也不害怕发不出饷银。 “云虎哥此计甚妙，完全可以实施，等回返桃花镇，我们和铁大人再商议一番！” 周阎击掌赞叹。 有周家坪中的武者为骨干，黑甲军中的军卒做枝叶。 调和好两者之间的矛盾，那银钱岂不是源源不断？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细节，很快怀着激动的心，躺在床榻之上沉沉睡去。 几日的奔波，加上周阎昨日心神在《白骨蜕凡经》消耗太多，他一觉睡醒时，只觉得浑身舒爽， 好像连自身骨头，都轻了几分。 他今日难得的睡了个懒觉。 推开窗户，地上一片雪白。 看来昨夜是下雪了，不过雪并不厚，只是铺了薄薄一层。 自身所在竹楼前的空地上，周云虎领着人，将从沣城带来的一些货物堆出来，让雀翎部的蛮人过来挑选购买。 此时屋外喧闹，热火朝天。 大乾的商品，在寨子中的蛮人眼里，就是最上等的好物件。 不过这些人身家也不丰厚，很多人都是拿着药材肉干之类的以物易物。 周云虎和李忠二人估算价格，倒也没有拒绝这种交易方式。 “阎哥儿，你醒来啦？” 周三狗端着些吃食风风火火的冲进门。 周阎没好气的用食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喝骂道：“以后管我叫少东家。 没一点规矩，怎么进来不敲门呢？” 周三狗吃痛，立马放下盘子，揉着自己的脑袋， 委屈巴巴的道：“晓得了阎哥儿......额，不是，少东家。” “快下去吧，以后稳重一些，回到村里了好好练武！” 周阎随手画了个大饼。 周三狗喜笑颜开，雀跃着又跑出了屋子。 “回去之后，得找几个手艺好点的厨子！” 周阎尝了一口盘中的羊肉粥，失望的摇了摇头。 膻味太重了，还加了贼多的盐，能咸死个人。 一口下去，他恨不得把商队中的那个厨子抓起来抽两巴掌。 就在周阎内心吐槽之时，屋外吵闹声陡然变大。 周阎一惊，叼着烤饼，刚想开门查看，就见周三狗又撞开木门，笑着跑了进来。 顿时，周阎脸色拉了下去。 见得周阎面色不善，周三狗慌忙站直身体，恭敬道：“少掌柜，云虎哥让我来喊你，说是木少峰过来了。” 说完，他还眼巴巴的看着周阎，生害怕周阎责罚他。 “该死，阎哥儿身上的气势怎么越来越重了，都跟村中那些族老似的， 以后，我一定得记住敲门，可不能再犯在阎哥儿手里了。” 周三狗这般想着，脸上的敬畏之色就又增添了几分。 下了竹楼，被鬼面军隔开的一处空地上，一身藏青色长袍的木少峰，头插两根蓝色尾羽，神采奕奕的站在两匹骏马旁边。 这两匹马皆是枣红色，健硕四肢下，露出雪白马蹄。 “红云踏雪，预祝少东家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木少峰拱手，他一口蹩脚的大乾语，能说出这几个词句，显然是下了一定功夫。 “这话本小说没白看啊......” 周阎听得想笑，暗暗吐槽。 “阎哥儿，这是少峰送我俩的礼物，哈哈哈！” 周云虎爱不释手的摸着骏马长脖上的鬃毛。 “多谢少峰兄了！” 周阎诚恳拜谢。 这两匹马神骏异常，比之马匪大头目摩山榉胯下的那匹战马，也不逊色分毫。 “如此大礼，倒是让我有些受之有愧了！” 周阎围着马转了一圈，马背上鞍子笼套毯子一应俱全。 而侧腹处，悬着的上好皮革鞣制出的马鞭上，还掺杂些许金线。 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周阎后知后觉，再看那马背上的毯子，也是用极好的毛发编织出的，色彩搭配、纹理图案都很繁复。 由此可见，木少峰的这份礼物，确实是弥足珍贵了。 可，周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按昨日木少峰所居那个竹楼的简陋情况来看，这两匹马，不会把他的家底掏空了吧？ 还是，木少峰另有隐藏，显现出来让人看到的不堪，是他故意所为。 一来麻痹木旻远，二来也给他增加些同情分。 要真的是这样，那木少峰的心机，却是有点深沉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 木少峰这等重礼送上门，周阎也不可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任凭他有再多谋划，只要自己不亲自涉险下场，那暂时也是安全无虞的。 而且，随着周阎和周云虎的谋划成功，从黑甲军中，雇佣到足够多的军卒， 那未尝不能与木少峰合作，助他坐上少族长之位。 毕竟，和木少峰有着几分情谊在，以后对走私井盐这一块，木少峰也能提供几分助力。 “少峰，你送来这么大的礼，我这专门给你留着的几坛酒，倒是有点拿不出手了！” 周云虎找来两个鬼面军将骏马牵下去好好喂养。 这马可是娇贵的很，一看平常肯定是用鸡蛋、黄豆之类的上好饲料喂养长大的。 “无妨，你我之间交际全凭本心，这礼物再珍贵，能有你我的情谊珍贵？ 再说，与少东家这等年少有为的人结识，乃人间幸事，寻常的东西，我也拿不出手啊！” 木少峰神采奕奕，侃侃而谈，目光尽是坦诚与善意。 “啧，好深的演技功底！” 跟在两人身后的周阎，看到木少峰频频转头向着自己拱手示意，不由有些发笑。 这木少峰的心思，看来是在自己身上啊。 毕竟，周云虎，只是自己这个少掌柜麾下的一员罢了。 第53章 暗子 陪着木少峰在竹楼内虚与委蛇的寒暄了一阵，屋外又下起了细小的雪花。 木少峰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哽咽的抓着周云虎的手臂， 哀声道：“真希望云虎你能留在这雀翎部，让我多一个能够聊天解闷的朋友！” 说完，他狠狠抽动了下鼻子，然后赧然一笑， 对着周阎道：“少东家，今日是我失礼了， 下次你来雀翎部，我再好好招待你向你赔罪。” “无妨，以后有机会，我们多亲近亲近！” 周阎抱拳施礼，在木少峰再三推辞下，还是礼貌的把他送出了竹楼之外。 直到看着他和一个老仆抱着几坛烈酒离去，周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不怎么擅长这些人情世故的往来。 而且，木少峰此次来所报的目的不纯，他这边无法做出任何承诺，略显尴尬的谈话倒是让三人产生了些许隔阂出来。 等木少峰走远，周云虎也是长出一口气，他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脸， 对着周阎道：“阎哥儿今日多休息一些时间吧， 我先出去看看带来的货物处理的如何了！” 说完，他简单收拾了下桌子上的茶杯等物，匆匆的返回竹楼外的临时集市了。 外边又开始有雪花飞舞，厚重铅云沉甸甸的仿若要从天空压下来，让周阎的心里也涌出几分惆怅情绪。 他索性脱去长袍，只穿着一身短打，在竹楼内，演练起蛇缠手来。 泥炉内新添的炭火让屋中有一股温暖而燥热的气息，随着身形不断辗转腾挪，他身上也是汗如雨下。 视网膜内的熟练度面板一拦上，代表蛇缠手的一行，数字几番跃跃欲试的跳动，可最终，那数字还是沉寂下来。 一遍，两遍。 咻咻的拳锋声响不绝于耳，劲力如同搅动风云的狂蟒。 手臂之上流线型的肌肉不断收缩、舒张，浑身气血奔涌，沸腾。 ...... 吃过午饭，直到暮色苍苍，周阎才终于停下动作。 取出身上为数不多的几粒补血秘药，他捏碎蜡衣，面无表情的嚼碎，吞服进腹中。 顿时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舒畅感传来。 秘药在胃里被消化，转化成最精纯的药力，滋养弥补着他练拳造成的损耗。 随手拿起毛巾擦干身上汗水，继而取出长袍穿上，周阎盘膝坐在暗室之内，独自感知自身变化。 一日修行，蛇缠手的熟练度纹丝不动，还是保持在熟练35%之上。 不过，周阎并不气馁。 武道最迷人之处，就是那一点点增进己身，慢慢一步步变强的过程。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有熟练度面板在，他前路光明。 只要持勇猛精进之心，不曾懈怠，坚持下去，终有一日会走到武道巅峰。 “阎哥儿！” 这时，忙碌了一天的周云虎，端着油灯，缓缓推门而进。 他裹挟着屋外清冷的空气一起进来，闭目盘坐在床榻之上的周阎，双眸骤然亮起， 如同灿星般，让周云虎刹那间失神，沉迷于那深邃幽暗之中。 “阎哥儿真是勤奋，这是武道又有所进步了？” 周云虎讶然，他总感觉周阎的武道实力一天变一个样。 刚回周家坪时，他还能望其项背，可现在，根本看都看不透。 “有些许心得罢了。如今在这蛮荒之地，身上的秘药都快要用完了，要想提升，只能靠水磨工夫了！” 周阎摇摇头，嘴角勾起和煦笑容。 他看向周云虎，轻笑着问：“带来的货物都处理干净了？” “卖空了，茶砖粗布这些，还不够卖，我们这趟带的，还是太少了......” 周云虎喜笑颜开，这赚的银子，有一部分会变成他突破练肉境的秘药，自然十分欣喜。 “此次不过是一个尝试，以后云虎哥再来时，可以多带一些茶砖粗布这等底层蛮人喜欢的东西。” 周阎沉默几息，淡淡开口。 虽说茶砖粗布这些东西卖不上什么价，可从沣城运来，转手赚个一两倍的差价，就跟捡钱差不多。 身处底层的蛮人还是基数大，积少成多，最后到手的利润未必不比给那些蛮人贵族出售高档货物赚的少。 “阎哥儿说的是，还是你目光长远......以前，我们为了提高赶路速度，可从未想过去做这商贸之事。” “有铁大人照拂，若还是顾这顾那的，那一个月三百两的分红，可就白花了！” 周阎摇摇头，对周云虎的保守行径有些瞧不上。 “阎哥儿你看我们明日何时出发比较合适？” 周云虎悻悻干笑两声，忙岔开话题询问。 “辰时三刻吧，让商队其他人多休息些时辰，明早我们晚一点出发。” 周阎从床榻下来，提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 “也好，这雪还未停，明早日出之后赶路，也好走一些。” 雀翎部附近都是山地，有两百石食盐拖累，即便是有矮脚马代步，这山路也是难走的很。 反倒不如等天光放亮，走起来就没有失足坠崖的风险了。 “嗯，出了雀翎部就好了，能走几日平地，不过还得翻越神女峰......” 周云虎皱眉，一想到明日起就要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心情就有些烦躁。 “对了阎哥儿，今日我在前来临时集市买货的蛮人之中， 找了两个身上有大乾血脉的，给了些银钱，他们答应以后当我们在雀翎部的眼线。” “不要害怕花钱，记得叮嘱他们以后每个月都事无巨细的将雀翎部的情报送来。” 周阎对周云虎的行动力很是佩服，昨夜交代的事，今天就能办成。 “阎哥儿放心，我晓得轻重的！” 周云虎咧嘴笑了下，把灯盏烛火又挑亮了几分。 ...... 翌日，商队出发。 驮着两百石盐的矮脚马和随行的仆从，让队伍拉的老长。 鬼面军分出两队，在前探路，而其他人，都分散开，护卫在商队左右。 周阎骑着枣红色的骏马，裹着厚重的裘皮大衣，慢慢走到商队中央。 一路行来，寨子里显得有些空荡。 除了依旧旁若无人，嚣张跋扈四处溜达的孔雀外，鲜少能看到蛮人的身影。 今日时辰已经不早，这些蛮人为了生计，有的早早去了山林狩猎采药，有的去了盐井那边干苦力。 这么冷的天，已是无法在开辟出的盐田晒盐了。 得背着卤水，走上七八里山路，到山脚下开阔处，慢慢在石锅内熬煮才能提炼碎盐。 下过雪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今日寨子外的那堵土墙下就只开了半掩小门。 一直拖拉了小半个时辰，商队才走出雀翎部。 就在众人要进入峡谷旁的狭窄山道翻山之时，远远的山峦之上，一道穿云裂石如同惊雷般的兽吼声突地传来。 第54章 拔刀 狂暴的兽吼好像要震碎天上厚厚的积云。 商队内顿时人仰马翻，受惊的矮脚马开始乱窜，而变故下骤生下，慌乱的随从都待在原地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控制好马匹！” 周云虎大声咆哮。 他从马上跃下，如磨盘般的双手探出，奋力拉住两头欲要从商队中跑开的矮脚马。 而李忠赵然二人，也是率领鬼面军纷纷出面，将一头头矮脚马阻拦住。 有赵云虎提醒，周三狗和身边的几个同伴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们呼喝着其他随从，火速安抚起受惊的矮脚马。 很快，商队又恢复到原来样子。 可很多人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那声兽吼，委实恐怖。 而周阎，此刻已骑着枣红大马，冲到了队伍最前，他循着兽吼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山道之上，一条如同长龙般蜿蜒的队伍走出。 随着那支长长队伍不断前行，沉闷的牛角号声开始在山谷内回荡，偶尔还伴随有浑厚响亮的铜钟之声。 那道队伍越走越近，前头几个骑手的手中，都举着红色的幡旗。 幡旗正中，明黄色的蛮文好似鬼画符一般在风中张牙舞爪。 旌旗猎猎，马蹄声轰隆。 “好大的阵仗！” 周阎也是一惊，他胯下的枣红马开始不安的扭动身躯。 这般庞大的动静，似要将寂静的山岭都要倾覆过来。 牛角号和铜钟之声震耳欲聋，回音在山谷内传递，两侧山峰之上，肉眼可见的白色雪雾腾空而起。 “这些是什么人？” 周云虎有些瞠目结舌。 众人刚离开这雀翎部还没走多远，就被这些身份来历不明的人，堵在了山脚之下。 “嘟— —嗡” “嘟— —嗡” 就在这时，身后雀翎部的土墙之上，也有牛角号吹响。 几道身影从不知何时敞开的寨门下骑着马飞奔而出。 他们来到商队一侧，为首插着白色雀翎，满脸横肉的蛮人武士大声吼叫道：“蛮庙的祭司大人出行， 你们这些乾人速速到一侧回避。” 他目光冷冽，言语毫不客气，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抽刀动手的气势。 “先到山谷另一侧！” 局势不明，周阎挥手，示意商队众人快步转移到山谷另一侧。 还好这会还没进入那狭窄山道，不然这么长的商队，就要坐蜡了。 周阎面若寒霜，他看着被蛮人武士驱赶到一侧的商队，一言不发。 “是蛮庙的祭司，他们偶尔才会出现一次，可是这般庞大的队伍......“ 周云虎口中喃喃，他刚把商队安顿好，就立马走到周阎的身边，“而且，他们怎么这么巧，就来这雀翎部了？” “加快对雀翎部的情报收集！” 周阎声音冰冷。 雀翎部在朔郡的众多蛮族部落中，实力只能算是中等。 就像周云虎刚才所说的，蛮庙的祭司怎么就这么赶巧。 要是没有感应到六目孔雀金身像上存在的恶意，那周阎也许不会这么敏感。 可那让人窒息的诡异幻象，以及木少峰昨晚说的关于木旻远的事，让周阎有些起疑。 这雀翎部，一定是出现了某种自己所不清楚的状况。 事关以后得贩盐大业，他不敢放任雀翎部发生任何影响到自己的变故。 “好，下次来时，我会多埋几个暗子！” 周云虎皱眉，他不知道这般举措，是否还来得及。 “无妨，雀翎部内，族长的地位和祭司相当，只要老族长一日不死，就不会生乱！” 周阎明白周云虎的心思，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于是出言宽慰。 不过蛮庙祭祀进入寨子，这样一来，木少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原本他就被木旻远和部落内的大祭司压的喘不过气，如果再加上这蛮庙出身的祭司，可想而知他到时候得面对多大的压力。 寨子中愈来愈多的蛮人武士走出，他们拦在商队前，生害怕周阎他们冲撞了蛮庙的祭司。 而隔着这些武士，周阎看到土墙下的寨门门口，木旻远已是率领着众多侍从提前恭迎在那里。 这般冷的天气下，抱着各色孔雀的侍女衣着华丽清凉，个个冻得面色发青。 而木旻远，则是身着黑金袍服，额头黑色包巾两侧，金色的冲天长羽似要振翅欲飞。 他身骑战马，翘首以盼，神采飞扬。 “这么好的衣服，穿在那个丑八怪身上，不是糟蹋了么？” 周三狗端坐在马上远眺，口中不满的哼哼。 ...... “是妖兽，拉车的居然是妖兽！” 商队中，有人高呼出声，面露惊诧。 不过一盏茶功夫，蛮庙祭司的队伍，就已走出山道。 等高举幡旗的人先头过去，队伍后出现的情形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一头身形庞大、毛发赤红宛如烈焰燃烧的狮子，正迈步前行。 随着它四蹄缓步落下，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而这头狮子身后，则是拉着一个古老的青铜辇车。 辇车并无门窗四壁，只立有一顶华盖。 华盖上有金色流苏瀑布般垂落，其下，端坐着个一身素白衣裳，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般的倩影。 这人影头发披散，身型瘦削，奇异的是，她脸颊之上，覆盖着一张红黑相间的面具。 “是火鬼傩面！” 周阎目不转睛的看向那女子戴着的傩面，心中思绪翻腾。 不同于他所用的那等大乾民间流传的简陋傩面。 这女子脸上戴着的，其上有盈盈流光窜动，一看就不是凡物。 而她身上并无任何气血，仿佛是一个没有任何武力的普通人。 可周阎，还是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危险感。 这种感觉很像那六目孔雀金身像拖拽他意识沉沦时所散发而出的气息。 不过，与那种死气沉沉、并不活跃的气息相比，这女子身上的气息就宛若沸腾的岩浆般，十分暴躁。 只是短短看了几息，周阎浑身就有一种被烈焰灼烧过的错觉。 那种无形无质的威压，如山如岳，如海如渊，让他心生怯意。 “这绝对是心神之力，意识干涉现实，难道，蛮庙的传承，并未断绝？” 周阎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在疯狂翻涌。 就在这时，那华盖下的女子，右臂翻转，白色的长袖瞬时如同流云飘动。 那长袖之下，一段如羊脂白玉般雪白的藕臂伸出。 仿若无骨般的手指微微舒展开，她轻轻转头，漆黑深邃的目光瞬间与周阎对视。 霎时，周阎只觉得自己深陷火海，同时有凄厉的惨嚎声在他耳边同步响起。 他视界内，无数人形怪物浑身欲火，踉跄着朝他奔行而来。 不断有怪物被烧成灰烬。 而更多的，却是汹涌朝他围拢过来，似要将他一起点燃。 “给我死！” 周阎目眦欲裂，早有防备的他，怎么还会再次陷入这等诡异幻境之中。 他手中紧握的黑刀抽出，铿锵之声从他耳膜中传入脑海，万般虚幻此刻尽数被这刀鸣之声斩灭。 凛冽寒风里，少年怒而拔刀。 十几骑蛮人武士，还有那祭司队伍里的守卫都转头看来。 周阎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 他长刀缓缓抬起，漆黑刀尖直指那端坐于华盖下的白袍女子。 第55章 归途 周阎悍而拔刀，汹涌杀机锁定白衣女子。 “大胆！” “大乾人，你敢对蛮庙祭司不敬！？” 几个雀翎部的蛮人武士咆哮怒吼，手中刀兵锤击胸甲发出铿锵之声。 肃然气氛陡然在谷底凝结。 “无妨！” 那古老铜车之上的女子玉手轻抬，遥遥指向周阎，悦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此人也是有灵性之人。 眼下众神将要复苏，一切身具灵性之人，都有可能得到神灵的垂青。 这次，便饶恕他的失礼之罪吧！” 她的声音仿若带着一股魔性。 先前还暴躁不安的蛮人武士，此刻都心悦诚服，对着华盖下的女子躬身，齐齐高呼道：“谨遵祭司大人的旨令！” 白衣女子颔首轻笑，笑声宛如银铃，仿若春风从场中众人心间掠过。 她手指垂落，重新拢于长袖之中，火鬼傩面下的漆黑瞳孔徐徐望向周阎。 被烈火焚身而惨嚎的声音再次响彻周阎耳侧， 而与此同时，那白衣女子的话语在周阎耳边冷冷响起：“大乾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说出的话语，有一种看透时空的预言感。 并且，这句话，似是只有周阎一人听到。 周阎目中杀机并未减去分毫，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住不断发出颤鸣之声的黑刀， 他直视那女子幽邃双眸，口中嗤笑一声，道：“装神弄鬼！” “呵！” 那女子摇头轻笑，似是不想再与周阎这等什么都不知道的浅薄之人接触。 挥挥手，刹那间长袖飞舞，香风飘动，停滞的队伍重新启程。 火焰狂狮晃动脑袋，仰天长啸一声。 声音震的山谷嗡嗡作响。 距离如此近，先前安抚好的一众马匹，又开始暴动起来。 雀翎部土墙之上，牛角号沉闷响起。 铜钟一声声鸣响，高举幡旗的蛮庙护卫，个个神色肃穆。 而周阎等人，就像是已被人遗忘，再也没有目光注视过来。 等一切结束，寨门紧闭之后，周阎因大力而有些泛青的手指，才慢慢松开。 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没有人知道，面对那白衣女子时，他所承受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那是与不同于武道的另一种修炼体系相抗衡。 对方的神秘、诡异，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可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拔刀。 唯有相信手中的刀，才能不惧、不畏。 “阎哥儿，我们赶紧走吧！” 归拢好商队的周云虎眸中满是担忧之色，他搓着手，不安的来到周阎身边。 “走，早点出发，离开雀翎部！” 周阎吐出口中浊气，心神陡然放松下来。 这朔郡，在实力没有突破到能抵抗这等神秘力量的时候，他是不会再来了。 “还会再见面么？” 他口中喃喃，继而坚定道：“下次见面，我定会斩下你的头颅，看看你的成色！” 周阎已有隐隐预感，他与这位头戴火鬼傩面的女祭司，肯定还会再次相见。 那时，彼此之间，定要分个生死。 今日之仇，只能牢牢记下。 把它深深铭刻于自己内心，好日复一日的提醒他。 提醒他的弱小、他的无力。 ...... 回程的路，比来时，还要坎坷。 朔郡的冬季，无比的寒冷。 如此一来，光是日常饮水，都是个难题。 风雪如刀，冰霜刺骨。 遥遥路途，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商队中许多随从脸上都皲裂开来，双脚、手指上也布满冻疮。 鬼面军众人倒是好些，即便只是磨皮境，在这等极端天气之下，也是能够轻松抵御。 可一路来，常常遇到的蛮人马匪，却是让他们苦不堪言。 就连周阎，也经常一人一骑，单枪匹马的冲进马匪群中厮杀，替鬼面军减少一些压力。 不过四五日功夫，他浑身就脏兮兮的，就连头发因着血污都板结在一起。 “再走两日，翻过神女峰，就好些了！” 大雪连着下了几日，厚厚的积雪差不多能没过小腿。 周云虎心疼胯下的枣红马，这会牵着缰绳，抬手阻拦住扑面而来的鹅毛大雪，脚一深一浅的来到了周阎身旁。 今日只行走了四个多时辰，可天色，已是昏沉下来。 “让麾下兄弟们坚持一下吧，翻过这个山头，到下面再找个地方避雪！” 周阎刚一开口，就有雪花趁势飞入他的嘴中。 些许冰凉转瞬即逝，就如同那些落在他裸露皮肤外的雪花，很快就会被气血蒸腾，融化成水珠。 这会，他裘皮外，布满了寒冰。 “哈，哈！” 周云虎从积雪中拔出脚，呼哈出热气，暖了暖手，声音低沉的道：“派出去到蛮人小城探查消息的李忠回来了， 不过路途遇到马匪，李忠胸口被重伤，刚一回到商队就坠马昏迷了。” “这一受伤，那短时间内突破到练肉境的机会，就有些渺茫了！” 周阎双眸黯淡片刻，有点难以承受这个消息。 他很自责，可没办法，蛮庙那个祭司，带给他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如果不能找到相关情报，尽量做到知己知彼，那他心里就永远扎着一根刺。 周云虎也是长吁一声，对于李忠的遭遇，他也很同情。 “我已尽量把商队中剩下的疗伤秘药都拿过去替他换上了......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苏醒，万幸伤势并不严重！” 周云虎沉声开口。 两人不过站立了片刻，身上就又被大雪覆盖满了。 派出去的探马这会有人回返，带来了找到临时驻地的好消息。 “先不要在这里停留了，去落脚点避避雪吧......” 周阎也是有些沉默。 朔郡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滴水成冰。 周三狗眉毛、睫毛上都结满了白色霜花，这会用兽皮遮面，可怜兮兮的走到周阎身侧，哭丧个脸道：“阎哥儿， 回周家坪我就开始学习武道，这没有气血傍身，实在是太受苦了！” 周阎回以微笑，用手拍打去他头顶的雪花，然后用充斥着气血的双手，慢慢捧住他的脸颊，给他片刻温暖。 到了练肉境，酷暑寒霜，已是不惧。 此刻他的身躯如同熔炉，在这大雪天，只要气血之力不衰竭，身体时时刻刻都能保持较高温度。 第56章 魂修 满载盐袋的矮脚马俯下身子抱团挤在山崖下，如同一座座小小的山丘。 山崖之上零星可见的枯树荒草，都已被积雪压弯了腰。 帐篷已经搭起，篝火点燃，暖意汹涌。 李忠双眸紧闭躺在毛毡软榻，他满身风霜痕迹的国字脸上，痛苦之色一直未曾褪去。 商队中并无医师，还好周云虎懂一些医理知识。 李忠身上的甲胄已被脱下，胸口之处，有一拳头大的乌黑斑痕狰狞显现，还伴有微微凹陷。 这明显是被钝器击中才能造成的伤口。 先前应急涂抹上去的秘药这会已被身体吸收，周云虎这会正用毛巾热敷伤处。 等铜盆中的热水换了数次，看着李忠脸上的痛苦有了缓解，周云虎这才放下心来。 他再次从一瓷瓶中取出活血化瘀的秘药涂在伤口处，然后慢慢用手指触压，开始揉按起来。 “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重击之后伤口淤血得不到化解，再加上寒气入体，没有及时补充食物，这才昏迷过去！” 周云虎开口，对着帐篷内另一侧的周阎说道。 “我进来时，让周三狗熬煮了些肉粥！” 周阎紧缩的眉头舒缓开来。 只要没伤到骨头，那以武者的体质，再加上疗伤秘药，也许要不了几日就能痊愈。 “热粥来咯！” 周三狗毛毛躁躁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他将装着粥的小砂锅放在李忠身旁的毛毡上，然后不顾周云虎要杀人的目光， 晃动李忠的胳膊，大声嚷嚷道：“别睡了忠叔，快醒醒，这可是我给你亲手熬的肉粥！” “周三狗你给我滚出去，我看平日里李忠白疼你了！” 要不是手上沾了秘药，他非得起身好好教训下这个小子不成。 被周云虎骂，周三狗原本嬉笑的面容也带上几分悲意。 在商队的时候，他最喜欢往李忠那里凑，“忠叔”“忠叔”喊着，不厌其烦的让李忠教他功法。 可如今，那个让他如同父辈一样敬重的忠叔倒下了。 看着胸口乌黑的伤口，周三狗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这......你这孩子！” 周云虎赧然。 原来这个大大咧咧的小子，只是将悲伤埋在了自己心底里。 “咳咳！” 就在这时，李忠的身躯晃动，开始剧烈咳嗽。 他倏地侧身，呕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才如同溺水被救上岸的人一样，开始大口喘息起来。 “忠叔，忠叔，你醒来了！？” 周三狗喜出望外，挪动两步，就要将李忠扶起。 “三狗你先停手！” 周阎轻喝，身子快速来到李忠身旁，拍打开周三狗伸出的手，目光望向周云虎。 周云虎先是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可紧接着立马欣喜起来， 他看着周阎，笑着道：“吐出污血醒来，应该是身体无碍了！” “忠叔，先吃点粥，暖暖身体！” 周阎也是放下心来，赶忙扶着李忠坐起，然后端着肉粥，用勺子舀出喂到李忠口边。 一旁的周三狗看的很不是滋味，他气鼓鼓的跑到泥炉旁，捅咕起炉中的柴火起来。 ...... “我去了望山城，按云虎你说的地址，拜访了那几个祭司，花了银钱找他们询问了蛮庙祭司的消息......” 喝了肉粥，李忠的精神头好了很多。 周云虎在他胸口涂上秘药之后，又用白布缠着包裹了一下。 此时他穿着毛绒绒的兽皮长袍，端着热水慢慢喝着， 然后回忆道：“那几个祭司先是不愿意同我说实话， 于是我又多拿了些银钱，他们这才松口。 蛮庙中的祭司，与他们这些部落出身的祭司不同。 听说是找到了蛮庙失落的传承，才能够修行心神之力，有望重铸往日蛮庙辉煌。” “如何修炼心神之力？” 周阎敏锐的察觉到了李忠话语里的重点，忙开口询问。 “观想法！” 李忠脱口而出。 显然他记忆深刻。 “观想法？” 周阎、周云虎二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没错，按照老祭司的描述，我们在雀翎部寨门前碰到的那个白衣女祭司， 应该是观想了火神一系的法门！” “火神？” “是火鬼吧？” 周阎心中明了。 毕竟他平日里戴的面具，就是火鬼傩面。 “老祭司们并不懂得观想法，他们也只是根据古老流传下来的只言片语猜测而出的这个答案。” 连续说了太多话的李忠，捂住胸口轻轻揉搓起来。 他又抿了两口热水，缓了片刻，这才看着满脸深思之色的周阎二人， 继续道：“与我等武者修炼不同，能修炼出心神之力的人，被老祭司们称为魂修。” “修出心神之力后，会被成为魂修？” “是的，武者锤炼肉体，魂修强大精神。 壮神、驱物、夜游、日游...... 这是那几个老祭司翻遍了所有古老记载，才找寻到的属于魂修的修炼路径！” 李忠越说越激动。 只是一次探查任务，竟让他找到了世界的另一面。 原来，这个世界的超凡伟力，不止武道，还有魂修！ 周阎也是心神激荡，罩在心头的阴霾随着李忠的话语而消失。 那自六目孔雀金身像开始，到遇见蛮庙女祭司， 所有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神秘、未知，都如拨云见日般烟消云散。 魂修，魂修，强大精神，以心神之力干涉现实。 “既然你们也是人，那就会受伤，就会流血，也会饮恨于我的刀下！” 周阎豁然起身，整个身躯微微颤抖着。 他五指紧握成拳，手指关节因着拳锋攥紧而发出“咔咔”声响。 周云虎也是笑着站起。 他虽是不清楚这几日周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周阎身上的压力。 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肩头到底承受了些什么。 如今水落石出，看到整个人都如释重负的周阎，周云虎也是畅快的笑出了神。 “大乾的武者能屠灭蛮庙，那说明蛮庙的祭司们，并非不可力敌！” 周阎的话语在帐篷内响起。 他智珠在握，语气铿锵道：“只是魂修的传承消失的太久，才让他们身上笼罩了一层神秘色彩， 如今这一层外衣被扒开，却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实力背景都很低微，有太多这世界的玄妙，我们都不知道！” 周云虎遗憾摇头。 不过，幼时的经历，让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平凡。 所以对于眼下这一切，他选择了默默承受。 魂修什么的，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不不不！” 对于周云虎有些沮丧的话语，周阎立时反驳说：“不正因为是我们的弱小，才让我们坚定信心，一步步勇往直前的吗？ 世界的玄妙，武道的浩瀚，魂修的神秘...... 这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大世，终会有你我一席之地！” 第57章 夜宴 鄣郡边界之地，神女峰山脚下。 时隔大半个月，商队终于又回到了桃花镇。 风尘仆仆的商队从蜿蜒山道走下，道路两旁的桃花林尽被茫茫冰雪覆盖。 四骑头戴狰狞傩面，身披黑甲，镔铁朴刀上各挑挂着几颗干瘪头颅的鬼面军纵马狂奔。 桃花镇外，沿途遇到的蛮人住民，都神色惊惧的躲到一旁。 “这便是灭了神女峰上摩山榉大人寨子的鬼面军了吧，真的是残暴啊！” 人群骚动，有几人愤愤不平的叫嚷：“这些大乾人只敢欺负我们这些失去传承的蛮人， 在北地，他们还不是让草原的狄族打的丢盔弃甲！” 也有人掩面悲呼，暗暗啜泣，他们中，有亲人偷偷加入过那群马匪。 如今这些人都音讯全无。 除了几个逃回来的马匪传出鬼面军的威名外，其他的生死不知。 “真该死啊，这些大乾人，我明天就上山入了寨子，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些蛮人的话语，顺着风，隐约传入到了鬼面军军卒的耳中。 军卒们浑身煞气，听到这些言语后，都是狞笑一下，然后拍马直接朝人群冲去。 这一路上，他们不知道砍了多少蛮人头颅，就连甲胄之上，都被鲜血浇筑起了厚厚一层。 在他们眼中，蛮人，就是待屠宰的猪狗。 四骑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直接对着这些道路两侧的蛮人碾压而来。 马蹄轰鸣，大地颤动。 头戴包巾的蛮人被这一幕惊的四处逃窜，先前还叫嚣着要让大乾人付出代价的几个魁梧蛮人，更是慌张伏倒在地。 这些鬼面军，都是磨皮中期的武者，控马之术娴熟。 如今身处桃花镇外，而且还是大乾黑甲军的驻地，他们自然不敢在这里进行杀戮。 只是作势吓唬一下这些出言不逊的蛮人，等离这些人不过几丈距离的时候，矮脚马四蹄踏地，稳稳停下。 而端坐在马上的军卒，则是大笑着摘取下长刀之上挂着的头颅，高高抛入人群之中。 被冻的僵硬的头颅在大力摔掷到地面上后，如同炸裂开的西瓜。 干涸血块、骨片四处乱飞，霎时让道路一侧腥风扑面。 “呕~” 有人干呕出身，而更多的，则是缩着脖子，如同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哼！” 耀武耀威完的四名军卒，就这么分立守在道路两侧，偏头注视那巍峨雪山，静静等待着后方商队出现。 ...... 黑甲军营地，一身戎装的铁魁铁大人面带温和笑意。 他座下，换洗过一身的周阎周云虎二人，与四五个黑甲军的校尉、旗官同坐在一起。 众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些人，都是铁魁大人的亲信，也是他麾下私军的头领。 如今不过华灯初上，铁大人特意在营中设宴，款待从雀翎部归来的周阎二人。 “今日，是老夫的私宴，众人不必谨记军中的规定，放开吃喝玩乐！” 铁魁大手一揽，就有貌美女仆入怀，将他案几上的酒碗倒满。 而其他几个校尉旗官也是放浪形骸。 他们在军营之外，也豢养着侍妾女奴，可在军营中，却是不好太过放肆。 今天趁着铁大人款待贵客的机会，他们便不再克制，对着身侧侍奉的女仆上下其手。 这些年不过二八芳华，容貌秀丽的女仆，都是黑甲军扶持的商队掌柜送来伺候铁魁铁大人的。 他们今日有幸，自然是不会客气。 眼看一场夜宴就要变味，周阎赶忙对周云虎使了个眼色。 周云虎这会倒是没喝多少酒。 明天商队就要继续启程，他不敢喝醉。 见周阎眼神示意，周云虎立时起身，和周阎一起，端起瓷碗向铁魁敬酒。 “好，你们真是少年英才啊，这神女峰上最大的那伙马匪，可是被你们一战剿灭！” 杯盏碰撞，铁魁豪迈饮尽手中美酒。 他啧啧称叹两声，继而又道：“了不得，这些狗日的蛮人，老不服我的管教， 跑到神女峰上当马匪，劫掠过往客商，实在可恨。 周阎，周掌柜，贤侄，好好好，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铁魁起身，甲叶铿锵，他踱步来到周阎身前，大手在周阎肩膀上重重拍下。 “大人谬赞了，此番能够大获全胜，全赖大人恩赐黑刀黑甲！” 周阎面露感动之色，躬身拜谢。 周云虎也是身躯弯下，诚挚道：“没有大人赐下的黑刀黑甲，我等很难在朔郡全须全尾的回来......” “唉，不过是些军中裁撤后用不上的武器，本大人心善，见不得你们殒命于边陲荒野之地啊！” 铁魁一脸感怀。 这么多年，他为了给自己在黑甲军中结交的那位大人物敛取钱财，不知道扶持了多少商队。 可很多，都折戟沉沙在蛮人的铁骑刀锋之下。 这些人死便死了，不过是几条烂命，可他铁魁，若是不能为那位无比尊贵的大人分忧，那就万死莫辞了。 他此前很看好周合平，那老小子，够谨慎，不贪，能活得久。 但这有什么用呢？ 一个月三百两银子，都得拖来拖去，东拼西凑才能交上。 也就是他铁魁、铁大人心善，见不得以前同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老兄弟受苦罢了。 后来周合平死了，他怕失去这门生意，还特意上门祭奠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去，倒是发现了周阎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子。 一夜屠灭王家坞堡满门，大半钱财上交到了自己手中，知进退，懂取舍，最关键的，还是够狠。 这世道，不狠站不住脚。 而且，他的武力还不弱，就是比之那些世家大族的同龄人，都不弱分毫。 自己这么多年精心调校的侄子铁戊，在他手中一输再输。 此次更是大手笔从雀翎部带回两百石的盐，这一趟，怕是得赚不少银子。 想到这里，铁魁心里对周阎也存了几分亲近结交的意思。 “等下，我就为你们商队开具放行的文书，在这鄣郡，便没人再阻拦你们！” 铁魁笑容满面，自顾自的又喝了一口酒。 “多谢大人！” 周阎没再多说，立马唤来侍女，连干三碗，以示敬意。 连着三碗辛辣酒水入喉，腹内开始翻涌。 浑身不由得泛起一丝燥意，周阎强忍不适，没敢用气血之力化去酒劲。 帐篷内，已有靡靡之音响起。 灯影交错间，周阎清明眼神中，也多了几许迷茫。 “大人，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云虎扶住周阎，冲着铁魁轻声开口。 第58章 投资 夜幕低垂，帐篷外木架上的火盆里，有数不清的明亮火星飘散开来。 青色烟气从橘黄色的光晕中飘出，一直没入无边黑暗。 借着微弱的光，周阎二人陪在铁魁身后，来到帐外。 “说吧，有何事？” 铁魁淡淡开口。 他身材魁梧，双眸深邃而明亮，面庞带着几分沧桑。 不知何时，那上翘的双鬓之上有了些许华发。 此刻从喧嚣中抽离，他的脸上涌出浓浓疲惫。 周阎拱手上前，认真的说：“此次朔郡一行，我才发现麾下武者较少，不足以在那险恶的地方站稳脚跟。 所以想与铁大人做个交易。” “哦？交易？” 铁魁漫不经心的念叨了一句。 他背着手，目光凝望暮色苍苍。 周阎深吸口气，轻笑着道：“我了解到大人掌控的黑甲军中，每年都要裁撤一大批征召而来的武者。 这些人失去军中职位，遣散后会在各个城镇厮混，以至于黑甲军在鄣郡的风评愈来愈差。 因此，小侄想与铁大人做个交易，为大人排忧解难。” 铁魁皱了皱眉，不予置评。 他明亮眸子上下打量着周阎，过了片刻， 似笑非笑的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真是精明啊......” “大人谬赞了，小侄只是想为大人出一份力罢了。” 铁魁抚着胡须，蹙眉沉思。 每年单单从桃花镇的营地中裁撤的黑甲军，就有上百人之多。 朝廷发下来的粮饷越来越少，又经常用布帛绢丝等物抵扣。 拖欠军卒饷银的情况更是时有发生。 以至于他不得不年年狠心裁撤掉一批刺头以及不服管教的军卒。 可，他还得保持自己这支军队的战力。 不然等那位大人巡查下来，自己肯定落不下好。 那位大人谋划的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不能这会掉链子，拖贵人的后腿。 如此，眼前这小子提出的事，也不是不行...... 想到此处，铁魁终于收回漫不经心，正色道：“你跟云虎来我书房！” 另一处小一些的营帐内，周阎和周云虎重新坐到铁魁面前。 绯色大帐内有烧着兽炭的铜炉，室内温暖如春。 而让周阎诧异的是，铁魁的侄子铁戊，此刻也在这里。 两人相见，铁戊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硬着头皮，为周阎和周云虎倒了茶水。 “我黑甲军中每年裁撤的军卒，少说也有近百人， 其中多是磨皮中期武者，后期的也有，但是不多。 你知道的，这股力量汇聚起来，算是不小的规模了。 你的鬼面军，有把握全部吃下么？” “让铁大人见笑了，鬼面军，不过是小子我一家之言而已，他们只是我商队中的护卫！” 周阎有些不好意思，心中还有隐隐的担忧。 鬼面军只是他私下里的称呼，如今风评却是流传到了铁魁耳中。 要知道，没有大乾朝廷的册封，他一介小小秀才，如何能执掌得了一军。 “这里没外人，你我无需如此！” 铁魁摆了摆手，端起桌上茶水，啜饮一口。 “近百人，我这边还是可以接受的！” 见铁魁没有责怪的意思，周阎也是放下心来。 “胃口不小！” 铁魁点评了一句。 继而他嗤笑道：“你老子是个求稳的，你却是贪婪的紧， 这上百名黑甲军，我可以给你，但是我能得到什么？” 铁魁不排斥周阎的野心勃勃。 相反，他还很欣赏这种少年意气。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既五鼎烹。 年少时，他也有这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可惜，出生寒门，位卑言轻，命数浅薄。 一身傲骨，早在几十年风霜当中被消磨了个干净。 现在，他成了贵人门下的走狗，竭力维持着家族的荣耀。 “一百两，每个月，我多给大人献上一百两银钱！” 周阎眼眸发亮，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够！” 铁魁右臂搭靠在椅背，左手食指连续敲击桌案。 他如年迈猛虎，居高临下，冷冷凝视着周阎。 那睥睨一切的气势，如穿林恶风，呼啸着铺天盖地朝着周阎所在位置席卷而来。 周阎不闪不避，双眸含煞，怡然不惧。 “再加一百两，一个月，我为大人献上五百两银钱！” 周阎咬牙，拿出筹码。 这个价钱，还未到达他的底线。 可他得做出倾尽全力的样子。 就像是亡命一搏的赌徒，压上了身上最后一个铜板那样。 “好，大气！” 铁魁收手，并指如剑，朝着周阎所在虚空中点了数下， 朗声道：“我不是贪得无厌之人，只是你明白的， 这些银钱，只是从我手里走个过场。 所以我这边也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两人交谈至此，这个事差不多已经明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这一步，就差临门一哆嗦了。 所以周阎并未拒绝，轻轻颔首，示意铁魁开口。 “我的侄子，铁戊，自幼跟在我身边习武，如今是练肉初期修为。 他的实力，你是亲自称量过的。 你若想要我裁撤下来的黑甲军，那再多加上我侄儿，如何？” 他话音未落，铁戊慌忙起身，吃惊喊道：“叔父！？” “你住嘴！” 铁魁大袖一挥，目光灼灼看向周阎。 他实在太看好周阎的未来了，所以想提前落子。 铁戊，若是贬斥他回到族地，就此消磨意志， 当个为家族血脉配种的废物，那只会浪费自己这么多年的心力。 “哈哈哈！” 周阎大笑。 他的视线从双鬓微白的铁魁身上，转移到朝气蓬勃的铁戊。 一如长河落日，一如骄阳初升。 他明白，铁魁这是在投资自己。 如果说于少白、于玲珑给予他的一切，是年少相识时的珍贵情谊，是长大后相知时的相濡以沫。 那铁魁此时此刻，就是期盼自己大鹏一日同风起， 期盼自己羽翼渐丰时，能为铁戊遮挡风雨，为铁家开辟出一条新路。 “好，我愿意与铁戊兄化干戈为玉帛，以后生死与共！” 周阎一脸赤城。 “好啊，好，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们年纪相仿，又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恨呢？” 铁魁拂须含笑。 他起身走到一言不发的铁戊面前，沉着脸道：“你是愿意回到族中，还是到周阎周掌柜麾下效命， 全凭你的心意，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铁戊脸色涨得通红。 他低着头，铁铸般的双手死死掐着大腿。 轻微的啜泣声在帐内响起，慢慢转为委屈的呜咽。 铁戊不知所措的抬头，迎面看到的，便是自己叔叔铁魁沧桑的双眸。 第59章 臣服 铁魁眸中，带着几许深藏的失望，又蕴含无尽鼓励。 那是一个年老长辈对子侄的舐犊情深，也是他对自身血脉传承在这世上的一份留恋。 他希望铁戊能放下心中的隔阂与成见，做出正确的选择。 过了半晌，哭泣声停止。 铁戊用衣袖抹去眼中泪水，他放下了自己伪装起来的坚强，一步步走到周阎身前，双膝触地，高声道：“铁戊，拜见周掌柜！ 以后，我铁戊愿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为你冲锋陷阵！” 周阎连忙伸手，扶铁戊起身。 铁戊选择臣服，两人算是冰释前嫌。 有铁戊加入，鬼面军中，终于有了第二位练肉境武者。 不过，铁戊有些心高气傲，肯定还得打磨一段时间，周阎才会委以重任。 “既然你已认周掌柜为主，那以后不得吃里扒外， 不得做有损周掌柜利益的事，否则，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铁魁沉声告诫。 他现在，完全没有把周阎再当做是自己子侄辈的想法。 隐隐还有一种平辈相交的感觉。 这小子的手段、魄力、心胸，都远非一般人能比。 铁魁眸光闪烁，似是做出决定。 他深吸口气，然后沉声道：“本来我计划明年开春才会裁撤一批黑甲军， 现在铁戊加入你麾下，我便将这批人放到这个月吧， 且等我几日，让军中书吏校队好身份，再划拨给你。” “那就麻烦铁大人了！” 铁魁如此鼎力相助，让周阎感动不已。 只需再等些日子，自己所拥有的势力，就能得到质的飞跃。 而等回沣城买到破境秘药，让周云虎、李忠、赵然三人尝试突破。 一旦他们三人中有人到达练肉境，那自己便可再次重启贩盐大业。 “记得你的承诺，五百两银子，可得一分不少的交到我的手中， 这也算是我的一份功绩，不得有半点马虎！” 铁魁大马金刀的坐回位置，帐篷内柔和的烛火，让他的视线有些迷离。 这算是一份豪赌。 赌赢，自己收到的银钱大幅增加，上贡给贵人后，一定能提升自己在贵人心中的分量。 他看到周阎翘起的嘴角，也是轻笑着道：“不但如此，这些裁撤后的黑甲军，他们身上的黑刀黑甲不会收回， 只需磨去铁匠烙印下的编号，便一齐赐予你！” 周阎心花怒放，以茶代酒，恭敬道：“大人的恩赐，小子铭感五内！” 他身侧端坐许久的周云虎，也是起身，一躬到地，发自肺腑的真心感谢道：“大人对我等视如子侄，悉心照顾。 以后在商队中，我也一定好好照顾铁戊，不会让他陷入险境。” 周云虎投桃报李。 铁魁将侄子送入商队，自然不是让他去送死的。 “无妨，云虎啊，你心善，懂得感恩。 原本在黑甲军时，我就想将你调入我的亲兵当中， 可惜周合平那老家伙舍不得放手，实在是错过一员猛将啊！” 提到去世的周合平，帐内众人也是一脸唏嘘。 过了几息，等几人心绪平静，铁魁继续说道：“铁戊加入商队，你们无须顾忌他的身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周阎，我今日教你一个道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在这世上，若你心存妇人之仁，那迟早身死化为黄土一抔！” 铁魁开始谆谆教导，连带着继续敲打起铁戊。 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侄子的性子。 说白了，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直得有人耳提面命，他才能戒除骄纵之心。 “侄儿谨记叔父的教诲！” 铁戊满脸惭愧，他的脸颊上，还有几许斑斑泪痕。 “以后尽心为周掌柜做事吧，”铁魁拂袖，淡淡开口。 “眼下时日不早了，周阎云虎你二人，早些回去休息。 至于裁撤后的黑甲军，到时候你与我联系，我让铁戊带队，去你选择的驻地！” 铁魁交代完余下的事，便先头出了书房帐篷。 军营大帐那里，他的心腹们还在寻欢作乐。 他这个老大，如今身居高位，自然得与民同乐才行。 为贵人风里来雨里去的卖命，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他已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心思，现在就挺好，每日有机会，就享受享受，未尝不可。 铁戊此时也没了与周阎初见时的高傲，他腰悬黑刀，挑灯将周阎二人送出军营。 营地外，周阎蹙眉陷入思虑当中。 “阎哥儿，今日得偿所愿，可你看起来，却是有些不太高兴？” 心情大好的周云虎，有些诧异的看向周阎。 从军营出来，周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俩的谋划皆一一如愿，而且铁大人厚爱，给了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 我自然十分欣喜，可是，眼下却是有个大麻烦！” 周阎身着干净长袍，俊秀面庞在火把照耀下忽明忽暗。 铁魁临走时说的驻地问题，却是让周阎陷入了难处。 周家坪地势算不上多么险峻，无非是处在大山之中，没有人带路的话，旁人可是难以寻到半点踪迹。 这是优点，可对如今队伍扩大的周阎来说，算是大大的劣势。 身处偏远之地，那很多武者锻炼所需的秘药，就难以获取了。 指望周家坪附近几个村落的供给，还有那个半把刀的老药师，那完全是天方夜谭。 就是蒲扇抡冒烟，也无法炼出这么多人要用的秘药。 找寻新的驻地，最好是驻扎在交通便利，资源丰富的地方，就迫在眉睫了。 于是，他吐出口浊气，闷闷的对着周云虎道：“回到沣城和于少白交接完私盐后，我等还要多盘桓几日， 在沣城附近，找到一个新的驻地，以后鬼面军，就常驻在那里。” 周云虎若有所思，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说：“沣城临近白龙河，有水运便利，商业繁荣， 在那里找一个新的据点，有利于我们获取武道资粮！” “没错，害！” 周阎突的一笑，摇了摇头，拍着脑袋道：“我俩在这想破头，恐怕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不如把这个难题，交给于少白于大少爷， 以于家的能量，在城外找个能驻扎几百人的地方，想必轻而易举。” “阎哥儿？！” 周云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觉得于少白多少沾点交友不慎了。 “哈哈哈，云虎哥放宽心，我跟于少白的交情匪浅，这点忙，他还是很乐意帮的。 而且，现在我们利益相通，有鬼面军驻扎在城外，还能与他在城内的白虎帮守望相助。” 想到这，周阎也不得不佩服起自己的脑袋灵光。 这种让人愁掉头发的事，轻松甩给于少白就好。 还能一举多得，实在是太机智了。 第60章 交割 “不过，这驻地，也要寻个隐蔽点的地方，以免让太多目光盯上我们！” 周云虎想了想说道。 “那是自然，我等实力低微，还是偷偷发育的好！” 周阎洒然一笑，广积粮，缓称王，蓝星古老的箴言依旧高屋建瓴。 选择将鬼面军的驻地放在沣城附近，一是周阎闲暇时， 可以从鸣鹤书院直接到达驻地训练新的军卒。 二来他也可以搜寻城中的工匠。 尤其是铁匠、铸甲师、药师，这些都是他眼下急需的人才。 “周家坪那里，我们也不能舍弃掉，继续投入银钱， 加大对周边猎户、青壮的吸收，传授他们武学，这些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周阎一脸严肃的对着周云虎吩咐道。 黑甲军中的人，终归是在军中待了太久，沾了很多不良嗜好。 能被铁魁裁撤的，大多都是军痞一类。 这些人，还得好好打磨，才能使用。 一边大棒，一边胡萝卜，没一两个月的功夫，根本不敢放心让他们去朔郡。 有黑甲军的镇压，再加上周阎的武力，他并不担心这些人跑去官府泄密。 可还是得防着一手，不能让他们这么快的就进行贩盐大业。 而且这些人，还得多甄选几遍，将那种不堪造就，或者是畏惧大乾律法的人剔除。 说白了，周阎需要的是能征善战的亡命徒、法外狂人。 良善之辈，还真不适合现在的鬼面军。 以出身清白，跑到苍龙山脉逃税的山民为根基，用黑甲军裁撤的军卒为枝干。 再辅以朔郡的冰雪、蛮人的血肉淬炼，才能真正的打造出一支能战，善战，敢战的铁血私军。 一直到入了商队在桃花镇的驻地，周阎心中还在默默盘算。 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稳住，别浪，且等上几年，再重新丈量下这大乾万万里河山。 ...... 日薄西山之际，落日的余晖映照的白龙江江水泛着丝丝缕缕的红光。 提前与于少白联系好的商队，立在一处荒丘之上，静静等待。 周云虎骑着枣红马风驰电掣狂奔。 而视线尽头，数不清的人马也一同随之而来。 “阎哥儿，于少爷也过来了！” 周云虎勒马停在周阎身前一丈前，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 “等下就可以把这些私盐交割到他手里了！” 周阎也是心生感慨。 万里之遥，小一个月的时间。 朔郡漫天的风雪，数场厮杀，回忆起来几如往昔，历历在目。 雀翎部、六目孔雀、蛮庙祭司、心神之力...... 江畔的芦苇荡里，几只渡鸦飞起，浩渺天际只剩下数道剪影。 白龙江湍急的流淌之声在他耳边回荡，刹那间，他意识有些恍惚。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之感涌上他的心头。 “是啊，有于少爷帮忙，我们以后也不用到处在山野村镇之间奔波了！” 周云虎没有这么多的感触，他跟着周合平，在两郡之地，来往了不知道多少回。 不过哪一次，都没有此时这么畅快过。 看着浑身脏兮兮，个个精神疲惫到极点的鬼面军和商队随从，他也不由的咧嘴大笑起来。 往日周合平带队，都是小心谨慎行事， 遇到蛮人马匪，则是能避则避，或者拿出银钱和一些货物买路。 可周阎接手私盐之事后，却是选择强势击杀一切来犯之敌。 虽然历经波折，可他能感受的到众人身上的气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武者，本来就应该于一场场厮杀之中打破自身极限。 生死间有大恐怖，同样也有大机缘。 这一趟回去，有了充裕钱财购买秘药，恐怕好多人的实力都能得到提升。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日子就像这奔流不息，一路向东最终归入大海的白龙江一样，匆匆流淌而过。 任何的苦难坎坷，都会过去。 这也是周云虎这么多年，一直信奉的道理。 “周阎，周掌柜！” 于少白手持厚重短刀，鲜衣怒马。 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之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这次来，他可是把白虎帮的武者都带了出来，为他壮大声势。 两方人马汇合，乌泱泱的上百号人，就立在这人迹罕至的荒丘之上。 “胡三，胡三，你个狗东西跑哪去了，快出来！” 于少白跃下马，手中马鞭挥舞着，从自家身后的队伍中喊出一个青衣大汉。 “快带人将盐货清点下，不要出了岔子！” 于少白叫嚷着，顺手把马鞭抛入那个眉头有川字纹的大汉怀中。 “得嘞少爷！” 胡三不慌不忙的抓起马鞭，然后躬身冲着周阎招呼道：“周少爷，又见面了！” 周阎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下马，走到于少白身前，朝着于少白胸口捶了一拳，说：“穿的这么骚包，生害怕没人注意到你是吧？” 周阎这一拳有些重，于少白立即龇牙咧嘴的叫唤道：“好你个周阎，小爷想着是第一次和你做生意， 这阵仗怎么说也得搞得隆重一些才好，你反倒不领情责怪我起来了！” 见两人互相打闹，周云虎赶忙安排起商队的随从，将一袋袋盐从驮马身上搬下。 江风习习，吹得周阎和于少白二人额头前的青丝飞舞。 见着众人忙碌，他俩也避开人群，自顾自的朝着荒丘下走去。 “你们这一趟，还算顺利吧？” 于少白心思细腻，他能看到周阎的商队众人，都很是狼狈。 “还好，第一次接手贩盐之事，些许风霜，我还能搞的定！“ 周阎双臂环抱，沿着没过脚面的萋萋荒草，朝着白龙江走着。 江水激荡拍岸，波光粼粼的水花一浪接着一浪的侵蚀着土黄色的原野。 “那就行，不过这一趟带来的盐货，却是有些少了！” 于少白拎着短刀，身子晃晃悠悠的，踩踏着枯草，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这一次来，可是带了上百号人马。 周阎摇头苦笑，略显尴尬的道：“就这一趟，我都倾尽了全力。 不过，你找好出货的门路了？” 在沣城贩卖盐货的，又不止周阎一家。 因着白龙江的便利，大乾的官盐可以源源不断、畅通无阻的进来。 “放心，前几日找族中几位老不死的商量了下，新龙山那里有个渔场，被我拿下了！” 自收到周阎快马送来将要回程的消息后，于少白就立即开始准备。 “渔场？” 周阎有些懵，他不知道，这渔场跟自己先前所问的，有何关系？ 于少白有些不屑，冷哼道：“那些蛮人生产出的碎盐， 除了卖给穷苦人家，还有别的门路吗？ 你不会指望，我偌大一个白虎帮，就天天在外城帮你兜售私盐吧，哈哈哈！” 于少白自得一笑，神秘兮兮的道：“新龙山那里的渔场，盛产青红鲤、乌头鳗、刀片鱼， 我已找好门路，到时候做成咸鱼，卖到大乾北地的几郡去。” ———————————— ????继续求催更和发电呀，周末这两天数据不怎么好，读者老爷们多多支持下本书哈，磕头 第61章 帮忙 “咸鱼？！” 周阎讶然，继而抚掌大笑道：“你这路子倒是找的奇特， 以后我俩一个咸鱼贩子，一个私盐贩子，倒是有趣！” 于少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赶紧多弄些盐过来吧， 就我接手的那个渔场，你这两百石盐不够半个月使的。” “扩大规模一事，我已有眉目，不过眼下还有些要紧的事情，倒是得麻烦下你于大少爷！” 周阎挑了挑眉，轻笑着说道。 他其实不在乎于少白用什么方式把自己运来的这些盐卖出去， 反正以于家在沣城的地位，这些事即便官府知道了，也多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寻我总没什么好事！快些说，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两件事，”周阎毫不在乎于少白欲要吃人的目光，伸出手指比划了下。 “别卖关子，赶紧的，我等下还得回城呢， 你不知道，飞花楼的那些姐们，可是寂寞孤单的很呢......” 于少白负手而立，脸上尽是自得与傲然。 “别骚里骚气的了，让玲珑姐知道了，你怕是三个月都下不了床！” 周阎可不会惯着他。 “你少来，那疯婆娘，派人带口信回来，说是让我年节去千秋剑阁陪她。 哈哈哈，笑死个人，我是得了失心疯不成，去千秋剑阁找她！” 被周阎戳到痛处的于少白，跳起脚大声喊叫着，大有周阎敢去告密，他就得和周阎立时分出个生死的势头。 “不说笑了！” 眼看夜色将至，周阎用脚挑起一块碎石踢入江中。 待水花溅起，他才沉声道：“我从桃花镇的黑甲军驻地得了一点便利， 他们裁撤下来的一百多位黑甲军会编入我的麾下， 不过你知道的，周家坪立沣城颇远，交通闭塞，却是不好安排这么多人手。 所以你得帮我找个驻地。” 于少白略一思索，继而云淡风轻的道：“这个好说，眼下就有一个好去处。” 他也不再卖关子，连忙道：“新龙山那出渔场大半地方还空着呢， 离沣城也不远，就近也只有一个小镇子，你安排人手驻扎在那里就好了。” 不愧是你啊于大少爷！ 对这种豪门大户，周阎心里羡慕的紧。 沣城周边地界，到处都有他于家的产业。 这小子不好好当自己的富家大少爷，到处搞风搞雨。 周阎要是有他的两分家世，早都闭门苦练武学去了，哪还会把时间消耗在一些琐事之上。 见周阎面有艳羡之色，于少白无奈撇了撇嘴，暗叹周阎实在是不上道。 飞花楼那么多漂亮娘子心系于自己一人，左搂右抱，他不羡慕，偏偏羡慕这等凡俗之物。 这般想着，于大少爷索性大大方方的道：“渔场我刚接手，还没派人去管呢，等哪日你空闲了你和我一起去， 以后你的人马就给我的渔场充当打手，到时候收益分你一星半点。” 说完，他努了努嘴巴，一副挥金如土的狗大户模样。 “得嘞，多谢少爷赏赐！” 周阎无话可说。 偌大的渔场，再加上新开发出的咸鱼产业，那分出的一星半点，恐怕就得让自己赚的盆满钵满。 白捡了一大片驻地不说，自己还有分润在手。 果然，得好好抱紧于少爷的大腿才行。 这兄弟是真能处，有好处从不忘记自己。 “说吧，还有件什么事？不麻烦，我一起给你办了！” 于少白长袖挥舞，江边晚风徐来，此刻的他大有种飘飘欲仙的神采。 周阎有些不好意思，鬼面军驻地这等让自己和周云虎愁破头的事，人家于少白轻飘飘一句话就办妥了， 那剩下购买秘药的事，不算麻烦，他倒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别磨蹭，怎么几日不见，你还跟我生分起来了？” 见周阎欲言又止，于少白有些恼怒。 怎的，看不起我于家大少爷是吧？ 周阎苦笑一声，两人自幼时熟悉，后来又多了于玲珑， 三人可谓是青梅竹马的伙伴，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任何罅隙龌龊生出。 现在，自己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于少白，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了。 “得得得，你这么大个爷们，别扭扭捏捏了......” 于少白板下脸，不悦的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年节前和我一起去一趟千秋剑阁。” “什么？” 周阎讶然，忙开口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去了么？” “呵！” 于少白嗤笑一声，面无表情的道：“我敢不去，那疯婆娘就敢提剑杀过来揍我，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害怕大姐！” “那也好，年前就陪你去，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到玲珑姐了。” 见于少白这样说，周阎并无任何异议，忙点头答应。 “好兄弟，我就知道我陷入危难了你不会弃我不顾！” 于少白眉笑眼开，有周阎在，于玲珑肯定得给他几分面子。 他应该，能安安稳稳的过个年节了。 “我麾下有三人实力已到达磨皮巅峰之境，尚缺少破境秘药，不知......” “就这点小事？” 周阎话还未说完，就被于少白挥手打断， 他洒然一笑，说：“三份黑砂软香膏，三枚鳄血丹，明日我就让胡三给你带过来。” 说完，他还后退半步，将厚重短刀扛在肩头，义正言辞的道：“我给你说昂，别跟我提钱，俗气，俗气你懂吧。 这就像我去飞花楼找小娘子，那都是为了吟诗作对，风花雪月，提钱，就俗气了！” 说完，他挑眉，将短刀甩下，举重若轻的架在周阎肩膀之上， 继而极其轻佻的笑道：“你若真的想还我这情分，不如早点把于玲珑那疯婆娘拿下了， 以后少让她对我指手画脚的，我就给你烧高香，把你供起来！” 周阎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弟弟这么坑自己姐的。 不过，以于少白的性子，这事，他十足能做得出来。 “你啊你......” 周阎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实在是让人无语。 你不敢触碰于玲珑的眉头，当我就敢了么？ 他周阎，堂堂正正的好男儿，只是仰慕玲珑姐的才华罢了，才不是馋她的身子。 对，绝不是。 周阎暗暗点头。 谈好事的二人，互相默契的在心中念叨着“死道友不死贫道”，从江边回返，朝着荒丘之上回返。 第62章 野兽 “周少爷，银货两讫，你这边，可还有什么吩咐？” 见周阎和于少白二人有说有笑的又走回来，在商队中忙活的胡三，点头哈腰的凑了上来。 周阎视线掠过胡三，看向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周云虎。 周云虎默默点了点头，眼中的激动喜悦快要溢了出来。 “辛苦你了胡大管家！” 伸手虚扶，周阎很是客气。 胡三可是常年陪伴在于少白身边之人，他自然也得多出几分敬重。 “胡三，明天从账上支取三份黑砂软香膏，三枚鳄血丸，到时候交给周掌柜！” 回到人群中的于少白，从几个解开绳结，敞口的盐袋中抓出一把查看，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晓得了少爷，这些盐我一一都查验过了，分量合适，品质嘛......” 胡三歪头，想了想认真的道：“质量还算不错，比外城那些掺了海沙或者是酸不溜啾的醋布要好的很多。” 他话还未说完，于少白已是将口中舔舐进入的几粒碎盐吐出，他毫无分度的用袖口擦了擦舌尖， 然后苦着脸看向周阎，说：“我可从没吃过这等粗盐，还好还好，小爷机智，要来了渔场。 不然，我还得找人重新提炼一遍才能卖出价去。” 于少白啐了几口，还觉得嘴里又咸又苦，忙不迭的抓起胡三腰间的水囊，张嘴漱起口来。 “对了，刚忘了给你说，新龙山附近有个什么合江帮，你找个机会帮我料理了， 这沣城，除了我白虎帮，决不允许有第二个帮派存在。” 终于觉得嘴巴里舒服点了的于少白，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对着周阎开口。 “我就知道，你轻易许诺给出那么一大块地方，准没好事！” 周阎颇为无语。 果然天上不会无缘无故的掉馅饼，他刚还觉得这于大少爷慷慨呢，转头就给自己挖一大坑。 “嘿嘿！” 于少白脸上露出几分奸笑。 他抓着胡三的衣角，蹭干净手上的水渍后，嘴角咧开， 故作真诚的道：“我刚真的忘了，哎呦，你不知道，我一天那么多事，哪还记得这么清楚嘛...... 这事还是胡三昨天告诉我的， 刚记起来，怪我怪我，今晚咱俩好好喝一杯，给你赔罪！” 他嘴上说着赔罪，可脸上毫无半点歉意。 周阎心生恼怒，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在身边盐袋中捻出一小把碎盐，重新喂到了于少白的口中。 “啊呸呸呸，周阎，你个狗东西，呸呸呸......” 周阎出手太快，加上于少白还在自顾自的说着话。 于是，这些碎盐，可全部都入了他的嘴中。 “啊，我要和你决斗！” 于少白口吐芬芳，抽出厚重短刀，追着周阎就要砍。 而周阎脚下动作迅速，在人群中辗转腾挪，几个忽闪，就已跑到了马群之中。 嘴中充斥满了咸苦味道的于少白，这会再也坚持不住，只能悻悻回到胡三旁边，抓起水囊重新漱口。 人群中，胡三、周云虎二人，皆是对视一笑。 也许，只有这时的两人，才真正的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少年。 那些烦恼与忧愁，在这江水滔滔的白龙河畔，短暂的消失一空。 ...... 鄣郡的天气，比朔郡要暖和许多。 虽是夜幕降临，可晚风中，并未有多少冷意。 连绵的高山阻隔住了两郡往来，可也挡住了那彻骨的冰寒。 下岜弯，一处于家的庄园内，商队众人，今夜将在此歇脚。 喊着一直要去飞花楼跟天香国色的清倌人谈心的于少白，破天荒的留了下来。 他只是派遣胡三，连夜将盐货运往了新龙山。 庄园内的庄民农户个个缩手缩脚，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在人群中穿梭。 烧好的热水，一桶一桶的挑来。 烹制好的猪羊鸡鹅，满坛酒水，络绎不绝的搬到大厅。 有个年岁还小，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乌黑溜圆的眼珠在鬼面军众人身上看来看去。 那些原本胡子拉碴的壮汉，洗漱干净，换好舒适衣服后，完全没了先前那种骇人模样。 反而队伍中，有许多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也混迹其中。 这让幼时来到庄园后就没出去过的少年，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这些壮汉们粗俗的谈吐，满口的黄腔，以及动辄间就高谈阔论起的血腥杀戮，让他深深着迷。 “大丈夫，当如是！” 少年李大牛心中这般想着。 “啪！” 一个大手猛地抽来，重重敲打在了李大牛的脑袋上。 “爹？！” 李大牛惊愕转身，在看清来人是自己老爹李满仓后，立马就耷拉下脸。 原先的兴奋脸色立马淡了下来。 “王八犊子，别乱瞅，眼睛不想要了是不是？” 李满仓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怒气。 李大牛不忿，鼓起勇气道：“爹，我今年十五了，马上十六岁了！” “那又如何？” 李满仓怒其不争，一把揪住李大牛，把自家孩子拖到了院墙角落阴影处。 “爹，我也想像他们一样练武、纵马江湖！” “去寻死喔？也不看你有几斤几两，还练武，还想要去跑江湖， 你是想让你老子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是不是！” 李满仓劈头盖脸的冲着李大牛喝骂。 吼完，犹不解气，又恨恨的踹了两脚。 李大牛喘着粗气，红着眼，他有些不解，平日里对自己很好的父亲，今日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李满仓见自家儿子哭泣，心也一下子软了下来。 他想到十年前魏郡遭了水灾，继而发生了疫病。 大灾之年，他没能力护住自家几亩祖传下来的薄田，无奈只能拖家带口迁徙。 一路上自己的妻子，两个女儿，还有最小的儿子去世，李家就独留下这么一个幼苗。 于是，李满仓长叹一声，对着儿子耳提面命道：“这些人，都是亡命徒，我先前听了一嘴， 他们都是在那蛮荒之地搏命的私盐贩子，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你可得离他们远些！” “可是，可是爹，他们看起来好威风啊，你看庄园的齐管事，还有齐管事的那两个胖儿子，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威风，能不威风么？” 李满仓不屑的啐了一口，然后用手指头戳着李大牛的脑袋，失望的道：“爹给你说的你咋不明白呢， 这些都是提着脑袋，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主，那齐管事再跋扈，能抵得上他们手中的刀子么？” “爹，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李大牛眼巴巴的看向他爹，黑暗中，那双眸子中的光彩更亮了。 “哎呦，我的祖宗啊，你别叫我爹，你是我爹， 也就是咱爷俩运气好，碰到了善人，才能在这庄子里苟活。 你好好听爹的话，跟你爹一样当一辈子庄稼把式没什么不好，千万不要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啊！” 远处灯火中，鬼面军的众人已经开始和白虎帮剩下的十几个帮众拼起了酒。 夜风裹挟着喧嚣，兀自吹过这幽暗的墙角。 少年的哭泣早已停止。 李大牛痴痴的望着那里，沉默良久，才弱弱的看向李满仓， 不甘的道：“可是爹，如果我学了武，那齐管事的两个胖儿子以后就不敢欺负我了。” 他说完，又带着几分希冀的道：“若是爹爹也学了武，那刘大善人就不敢抢我们的田地， 娘和姐姐她们，还有弟弟，也不会病死......” 他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老爹半天没有动静。 于是少年仰头，借着微弱火光看去，才发现，不知何时，李满仓已经泪流满面。 黑暗中，须发皆白，佝偻着脊梁的李满仓，捂着脸，发出野兽一般的哀鸣。 【这章不是水嗷……铺垫下，后期主角要造反的嘛；还有件事，花大价钱搞了个封面，明天就能换上了】 第63章 试手 这凄凄哀鸣，泯灭于深沉夜色中，除了他们父子，再无人知晓。 堂屋正厅内，酒宴正酣。 于少白撸起袖子，蹲坐在长椅上，拉着周阎开始拼酒。 偏偏他酒量极小，三杯下肚，脸就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我可是为了你，放弃了飞花楼的姑娘啊，周阎，今晚得陪我喝好了！” 于少白面红耳赤，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周阎无奈，只得端起酒碗，勉强和他碰了一下。 “大口喝......” 于少白咕哝几声，醉眼迷离的饮下半盏酒，接着“扑通”一声，倒头就睡。 桌旁，周阎和周云虎面面相觑。 “年轻真好！” 周阎可是见识过几次于少白酒量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敢和自己拼酒。 他醉死过去也没什么，可如今胡三不在，这一倒下，周阎都不知道找谁来照顾。 “周少爷，来让老奴伺候于少爷去休息！” 正犹豫间，齐管事从另一边快步走来，满面歉意的将于少白扶起。 “那就麻烦齐管事了，”周阎拱手谢过。 等两人离开，周阎终于松了一口气。 跟于少白这种又菜又爱玩的人喝酒，实在是压力山大。 随手撕下煮的软烂的鸡腿，连着骨头一起嚼碎，鲜醇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 “明日胡三会把秘药拿回来，到时候你把赵然李忠二人带上，我们先去新龙山的渔场看看！” 用绢布擦拭掉手上的油腻，周阎对着周云虎吩咐道。 “那商队其他人呢？” “先调回周家坪中休整几日吧，对了，带份口信回去，让周成在沣城等我！” 看着若有所思的周云虎，周阎淡淡笑道：“别多想，今后大多数时间，我会坐镇新龙山那边， 有周成在，我使着也方便些！” 看周云虎还有些不明白，周阎用手指在桌上敲击数下，又解释道：“云虎哥这次晋升到练肉境，就得代替我贩盐了！” 周云虎沉默熟息，喝下一口酒，然后正色道：“定不会让阎哥儿失望的！” 无论是突破到练肉境，还是亲自主导贩盐大业，他都义不容辞。 ...... 晨光曦微。 小院内，周阎汗如雨下的挥刀练习。 斩铁刀法经过他一早上的磨砺，又因着回程时屡次厮杀的缘故，如今已到达大成36%。 收刀入鞘，眼眸开合间熟练度面板迅速隐藏下去。 正要回返小屋收拾时，就听见鼓掌声从院墙之上响起。 周阎回头，愣神片刻，才讶然失笑道：“于大少爷，好好的正门不入，非得站在墙上偷窥别人？” 于少白并无任何言语，他眼中有炙热光芒闪动。 “我记得这斩铁刀法，你练习也没有多久吧......” 在周阎身上上下打量数遍，于少白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还不等周阎说些什么，他感慨一声：“这才多长时间，你这门刀法，怕是已到达大成之境，进境真是飞速。“ 于少白撇撇嘴，不甘的又说道：“明明我的白虎七杀刀得自家传， 自筋骨养成后就开始习练，至少比你多练了两年时间， 可如今我还尚未迈入大成，真该死啊你！” 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受，可周阎的成功，却让他嫉妒的面目全非。 于少白神情复杂，他不由暗暗心惊于玲珑的眼光，真没看错人。 不过，转瞬间他又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看周阎刀法大成，他有些见猎心喜。 噌— — 短刀刀鞘机括声倏的响起，黑色刀鞘顺着墙头应声落地。 璀璨毫光在半个呼吸间就从院墙上突起。 匹练般的刀光呼啸，他如苍鹰跃起，直扑周阎而来，瞬息便至。 “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周阎低声喝骂一句，可手上动作却未见丝毫迟缓。 双手一上一下托住连鞘长刀，间不容发挡住于少白纵贯而下的刀锋。 巨力袭来，恶风扑面。 周阎握着刀柄的右手向下一甩，黑刀沿着短刀旋转一圈。 裹挟劲风的刀柄便从后仰躲开的于少白脸颊上掠过。 周阎身子倒退半步，按住飞回的刀柄。 拇指轻按刀锷，黑刀顺势抽出。 不顾在空中打旋的刀鞘，双脚重重踩踏地面，身如大猿，刀锋斜斜朝着刚摆正身形的于少白横削而出。 刀尖寒芒顷刻间便在于少白眼瞳中变大。 他来不及闪避，短刀堪堪下移，横刀抵住这一击。 从短刀上传递而来的沉重力道，推的他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出两步。 周阎一击建功，却是得势不饶人。 双臂肌肉鼓起，浑身气血涌动。 身心合一，刀锋变换方向，朝着于少白下盘攻去。 斩铁刀法，全都以大开大合为主。 这凝聚全身力量斩出的一刀，让周边空气都发出啸鸣之声。 这一刀快如疾风，只见残影掠过，于少白下意识的再退半步。 黑刀划过他飞纵时飘起的长袍，“刺啦”一声，布帛裂开大半。 “好刀法！” 于少白由衷赞叹，他趁周阎收手空挡，大力扯开膝前断袍甩飞，继而怒吼一声，“白虎跃涧！” 有虎啸山林声响起，厚重短刀化作连绵刀影，滚成一团，似要将周阎整个人吞噬。 周阎眼眸低垂，面对这凶恶一招，脚尖轻抬，切玉腿使出，在地面戳出一个小坑。 继而抬腿飞踹，地面砂石一同扬起，披头盖脸朝着刀影击打而去。 而与此同时，他手中黑刀高举，径直朝着于少白舞出的刀光斩下。 全身的大筋骨骼在这一刻劈啪作响，似是炮竹燃放。 一刀斩下时，周阎的身形都被拔高了几分。 两刀相击，让人牙齿发酸、全身寒毛直竖的铮鸣之声填满整个小院。 黑刀宛如定海神针，令人心悸的寒光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碎于少白手中刀光。 刺骨杀意沿着刀尖顺势停驻在于少白面前。 他额前一缕短发，在这肆虐刀气下，竟是一分两半。 短短几息功夫，高下立判。 “嗬......” 于少白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 此刻他头发披散，晨起时只是简单用玉簪束住的头发在这兔起鹘落的交手后早已挣脱束缚。 “厉害了周阎！” 于少白发出啧啧称奇之声，他指尖伸出，抹过自己眼前的刀锋。 一缕鲜血从指头渗出，清晰的痛感让他龇牙咧嘴。 “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是不是以前偷偷的让着我呢？” 左顾右盼下，发现此刻小院只有自己和周阎二人。 于是他不再克制，推开黑刀，肘关节发力，直接夹住周阎脖子。 周阎也不惯着他，刀柄翻转，不轻不重的锤击在了于少白的肋骨处。 “嘶！” 于少白倒吸口凉气，不可置信的骂道：“你真动手啊，痛死小爷我了！” 揉了半天，去墙角捡起刀鞘。 他将厚重短刀又扛到自己肩头，披散的头发重新箍住，“真是怪了嘿， 你诗文比我强也就罢了，怎么练刀也比我强！” 接着他吐槽道：“我发现你跟于玲珑这个疯婆娘都一个得行，跟谁比划招式都跟面对杀父仇人似的！” 说完，他觉得有些失言，继而又讪讪一笑，歉意的说：“我最近又淘到两本刀法，改天给你送来，你这资质，若是浪费了就可惜了！” 第64章 合江帮 下岜弯，白龙江一处水流平缓之地。 三艘沙船停靠在芦苇荡边。 满是风雨侵蚀痕迹的渡口旁，周阎几人，正在胡三和于少白的陪同下，一起登上了船。 沙船巨大，连同马匹一起都能运上去。 “顺流而下，不过半日功夫，就能到新龙山了！” 胡三叮嘱完船老大，特意凑到周阎身边介绍。 此时已快到正午时分，江面之上冷风习习。 至于周阎麾下其他人，在岸边送几人上船后，便打马朝着周家坪去了。 这些人的家眷都在周家坪生活，放几天假回去，让他们好好休养一番。 只有回到温柔乡中，才能消磨掉他们身上的血腥，抚平躁动不安的心。 临上船前，周三狗还眼泪汪汪的要跟着周阎，被周云虎给抽了两巴掌。 这孩子出去一趟，见识了世面，都有些不想回周家坪了。 年少时，总向往外面的世界，只感觉广阔天地，才能容的下自己。 李忠叔站在船尾，看着艄公用长长竹篙一点点的推着沙船在水面前进。 圈圈波纹激荡，他不慌不忙的从内兜取出旱烟叶子，捻碎放在烟锅之中。 用火折子引燃一角芦苇叶，美滋滋的点上抽一口，继而吐出青色烟雾。 他凝望浩渺水面，心中愈发思念起幼时村口那株又高又大的榆钱树来。 春光正好时扯下树枝，捋下榆子叶，和着黑面，用嫩芥菜包一顿饺子。 沾上酸醋，虽没半点荤腥，可一口吃下，就别提多美了。 李忠叔吞云吐雾，迷离间，看着还在岸上泪眼婆娑的周三狗，咧嘴轻笑。 这孩子，早熟，像他儿子，皮的很。 四十岁的李忠叔回望过去，模糊记忆里，就只剩下出村时那条永远走不完的小路，夏天村口那株茂盛的榆钱树。 可是，孑然一身的他，再也回不去了。 也不知这么多年忙忙碌碌的在做什么？ 李忠凄然一笑，继而又有些憧憬，晚些时候，少掌柜就会赐下秘药，帮助自己突破磨皮境。 练肉境，向往了那么多年了。 要是早十年突破，他怎么也能在黑甲军中，当个校尉。 ...... 快到新龙山时，日头西斜，白龙河河水流速越来越缓。 背着连绵高山，眼前所能见到的，便是一马平川的原野。 几百上千年的冲刷，在这个呈几字形的河道一侧，形成了一片沃土。 大些的沙船、平船，小小的乌篷船，甚至几片舢板，千帆竞渡，皆横陈于这片江面之上。 冬日时分，天气还不太冷。 不时有渔民抛网、起网，号子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这壮阔的河道，竟是有些拥挤。 于少白端着个瓷碗走来，里面装着刚炸好的小鱼干。 新龙山这边，渔业资源丰富。 一网下去，总能捞得到点什么。 “尝尝，现捞现炸的，鲜的很！” 他将碗递到周阎面前。 炸的金黄的小鱼干，上面雪白的碎盐还未融进油脂里，香气扑鼻。 “真是个好地方！” 周阎赞叹一声，捏起一尾小鱼干抛入嘴中。 果然，鲜的很，能鲜掉人眉毛。 撒上的盐粒更是为这抹风味平添了几多滋味。 “渔场离这还有些距离，等下我们就得上岸换马了！” 于少白指着不远处屋舍连绵起伏的一处口岸，含糊不清的说道。 他嘴巴里这会塞得鼓鼓囊囊的。 “你说的那个合江帮，什么情况？” 周阎夺过他手里的瓷碗，不过片刻功夫，炸好的鱼干就只剩干巴巴的两三条了。 “胡三，让人再甩几网，多炸点......” 于少白骂骂咧咧，沾着油的手指在周阎背后比划了半天，终是没忍心下手。 好兄弟今天穿的淡蓝色长袍，这抹上去太显眼了。 怕挨揍，主要是也打不过！ 船快靠岸，周云虎和李忠、赵然一同走出。 看他们脸上的神情，应该是消化掉了周阎和于少白二人传授的突破心得。 相比周阎，于少白的理论极其丰富，再加上家学渊博，往往能高屋建瓴，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 所以，周阎此时对他们三人的突破，很有信心。 “合江帮，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恶心的很，提他们干嘛？” 于少白寻了块锦帕，嫌弃的擦掉手上的油脂。 随手将锦帕扔到水中，他下巴抬了抬，指着离几人不过七八丈距离，站在渡口边的几个人高马大的灰袍人影， 嗤笑一声道：“喏，那些傻卵就是合江帮的， 靠这条河湾吃饭的渔民，都得仰着他们合江帮的鼻息生存。” “他们，跟你的渔场有什么冲突？” 周阎心生疑问。 于家的渔场还在河湾深处，一条支流小河连通着的湖泊处，距离此处至少得有七八里地呢。 “就我家那渔场一年的产出，都快赶得上这河湾上千渔民的半数了，你说他们眼红不眼红？” 于少白不屑的撇了撇嘴，等沙船靠岸，率先纵跃上去。 几个灰衣帮派武者见到他这副模样，也不敢阻拦。 只是这些人也没什么好脸色，见到于少白这种富贵公子，不敢惹，却也是不怕。 “他们不知道那渔场是你们于家的？” 周阎视线从几个合江帮的人身上扫过，见都是些堪堪磨皮初期的武者，便不再在意。 “知道啊，合江帮的高老大高老二，都快和我家那几个族老穿一条裤子了，怎么不知道！” 于少白嚣张的推开一个合江帮帮众，然后头也不抬的在那人面前啐了一口。 几个帮众目露不忿，可也不敢动作。 “傻卵，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不咸不淡的骂了句，于少白从几人身前横行而过。 得，理清事情原委的周阎，也是明白了，这于少白拿回这渔场的方式，肯定不干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大家族，主脉旁系，几百年延续下来，恩恩怨怨谁知道多少。 反正，就从没在于少白嘴里听过什么于家的好话。 所以，这合江帮，原本跟着于家族老好好的狼狈为奸，突然被于少白横插一脚。 这搁谁，也意难平。 再加上，于少白也是个嫉恶如仇的，面对这种鱼霸一类的，对底层渔民敲骨吸髓的家伙，肯定是没好颜色的。 想通这里面的门道，周阎并无多少顾虑。 等黑甲军裁撤的军卒到了，合江帮就是再有过人之处，怕是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65章 牛头鲤 “于大少爷，高二给你见礼了！” 就在于少白抓过胡三牵来的马匹，准备跨上去时，乌泱泱三四十个合江帮的帮众簇拥着一个短发青年，走了过来。 那短发青年身材中等，不高不矮。面颊较窄，三角眼吊梢眉，笑起来眼神有些阴鹜。 赤膊短打，披着一件黑狐皮大氅，腰间明晃晃别着两把分水刺。 几十个帮众呼啦啦站成一圈，将周阎等人围住。 “哪来的杂碎在喊你爷爷？！快让开路，别跟个癞蛤蟆似的挡在路口。” 骑上马的于少白歪头掏着耳朵，不屑一顾的冷笑。 有几个合江帮的帮众面露不忿，抽出短刀就要上前，却立刻被高二呵斥住。 面对于少白的喝骂，高二脸上的神色不变，依旧谦卑笑着站在原地。 见前方无人动弹，于少白嗤笑出声。 他挥动马鞭，在马腹上抽动一下，然后双腿夹紧，胯下白马“嗖”的窜出向前撞去。 待奔行到高二面前，白马前蹄高高扬起。 伴随着飞溅泥屑，嘶鸣着就要将高二踩到马蹄之下。 先前还异常镇定的高二，此刻脸上露出晦气之色，他阴沉下脸，后退半步。 “狗玩意，还真以为你有能耐不避呢？” 于少白得理不饶人，身子微弯，手中马鞭就冲着高二劈头盖脸的砸下，“既然认识你爷爷，哪来的狗胆挡我的路！” 马鞭呼啸而下，高二脸色涨得通红。 他不得不再退两步。 随着他退，围成一圈的合江帮帮众，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有机敏的，趁着骚乱，身子灵动的躲到了其他人后面。 而不远处码头上，有闲散的流民、帮工、渔民，都听到这边的热闹挤了过来。 “好歹我合江帮和你于家有几分往日情分在，你于大少爷可不要太过分！” 高二瘦削的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他眸中凶厉之色一闪而过，硬着头皮，朝前踏回半步看向于少白。 “哈？” 于少白气极反笑，“情分？是你合江帮为我于家当狗的情分吗？ 还是你高大高二两兄弟，给我家那几个老不死的舔钩子的情分？！” 于大少爷的话说的太毒了，就是周阎，都有些听不下去。 他害怕高二暴怒伤人，立时拍马来到于少白身边，抽出黑刀警戒。 高二冷眸森然的转向周阎看了一眼，接着嘴角抽搐，哆嗦着手指指向于少白，色厉内荏的高喊道：“你真以为占了渔场，那渔场就是你的？ 没我合江帮允许，我看有几个不怕死的渔民敢去你渔场帮忙！” 见示好不成，高二很快就转变成了威胁。 “嗳！这才对嘛！” 于少白一勒缰绳，白马吃痛，迈动蹄子走了半步，靠近了高二。 弯腰张开五指，于少白一边说，一边在高二脸上“啪啪啪”的轻声抽打了几下。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怎么，没了狗粮，就敢跟新主人呲牙了？” “以前，你在新龙山渔场占几分利我不管。 但今后，你合江帮的手敢伸过来，我见一个砍一个， 见一双，我就把你高大高二两个狗东西的脑袋砍下来丢茅坑去....... 听到了吗？” 羞辱，毫不掩饰，赤裸裸的羞辱。 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众多合江帮的帮众面前。 于少白简直要把高二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高二被这恶毒话语气昏了头，他手飞速的就往腰间分水刺上摸去。 待金铁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抬头看去，就看到于少白似笑非笑的眼眸。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几个练肉境的白虎帮武者，已经弯弓搭箭，对准了他的脑袋。 “我合江帮所求的，不过是替你于大少爷管理渔场。 既然你于大少爷不体恤我等的苦心，又如此出言折辱我，那就走着瞧好了，哈哈哈！” 高二先前的恭顺此刻烟消云散，他眯眼，三角眼中满是疯狂与嗜血。 “往后，你渔场能有片板入这白龙江，我高二就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高二振臂，躁动气血将肩头大氅震碎，他一指于少白，咬牙切齿的发下毒誓。 “狗东西，给你脸了是吧？” 于少白面色一寒，抽出厚重短刀，催马疾驰，人借马势，刀光冲着高二直接斩下。 两柄湛蓝色分水刺交叉，将袭来短刀堪堪锁住。 可紧接着就有七八支裹挟劲力的箭矢飞速破空划来。 于少白麾下的武者害怕伤到他，引弓朝着合江帮帮众一通乱射。 一时间，码头上，合江帮的帮众人仰马翻。 而就在于少白动作时，周阎也仅慢了半步。 他提着黑刀，赶在于少白身后，在临近高二时，长刀一挑，直接荡开架住短刀的分水刺。 高二左手吃痛，分水刺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刚要电闪刺向周阎胯下枣红马的眼球， 便见黑刀居高临下，泰山压顶般劈砸下来。 “住手！” 就在两方人马剑拔弩张，欲要放手拼杀一场时， 一个古铜色皮肤，满身肌肉，样貌如老农一样的武者领着人快步走来。 隔着很远，他就扬手高喊。 这声音极其响亮，跟铜钟似的，震的场中众人耳膜生疼。 周阎置若罔闻，刀势不停，反倒更加迅疾几分。 黑刀比之分水刺要长很多，高二惊惧之下只能无奈弯腰躲闪， 长刀擦着他的耳边划过，削起一层头皮，丝丝缕缕血线立时从他脑袋一侧留下。 “你......” 高二脚步在地面疯狂连踩数步，狼狈躲闪到其他帮众身后。 他捂住脑袋，又突地张开看了眼手上沾染的血迹，眼中闪过庆幸之色。 这一刀，要是再低半分，他的脑袋，此刻恐怕得被削去半边。 “高老大！” “高老大你来了，这几个外人敢在我们码头滋事，二哥正带我们处置呢！” 有帮众上前，凑到高大面前献起殷勤。 “住口，走开！” 高老大粗壮如同萝卜一般的五指捏住一个帮众的衣领，将他推到一边。 快步匆匆走到于少白近前，高老大点头哈腰道：“大少爷您来了，今日是我这弟弟不懂事，我代他向您赔罪！” 说完，他吩咐身后跟来的两个帮众，抬出一个装满清水的大缸。 大缸刚放到地上，就有水花溅出。 其内，一尾头如牛，尾似蒲扇的大红鲤鱼，正在缸内翻腾。 “这是前些日子收到的一条牛头鲤，有妖兽血脉，算是异类，拿来给大少爷您补补气血，您老还请消消气！” 高老大不敢靠近，他害怕于少白手里的短刀。 于家白虎七杀刀的威名，他还是知晓的。 “嘿嘿！” 于少白怪异的笑了两声，他踮起脚看了眼缸中牛头鲤， 讥嘲道：“你高老大做人不行，当狗倒算得上是一条好狗，舔钩子的功夫一流哇。 这么珍贵异种牛头鲤，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收起刀，于少白跨步向前，笑着伸手，在高老大肩膀不轻不重的拍打起来。 第66章 渔村 “大少爷您教训的是！” 高老大比之高二，城府要深的多。 形势比人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能把于大少爷怎么样呢？ 只能唾面自干，光速滑跪。 “识相！” 于少白开心的笑了，他拍了拍高老大的憨态可掬的面颊，然后不紧不慢的在他衣襟前擦拭了一下。 似是高老大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一般，污了他的手。 “东西我收下了，”于少白点了点头，“那先前高二说过的话，我就当没听到咯？” “这合江帮，我说了算的，大少爷您尽管放心！” 这般折辱，高老大非但不生气，还很坦然的将右脸侧了过来， 示意于少白若还不解气，再抽他右脸也无妨。 “无趣！” 见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于少白只觉心中发寒。 这么能忍？ 那更不敢留他了。 相比色厉内荏的高二，这高老大的城府简直可怕。 哪怕心里恨不得生撕了于少白，可他面上，却是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反而摆出一副忠犬模样。 怪不得能靠上自家那几个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东西，这合江帮有能人啊。 “我记下你了高老大！” 于少白眯着眼的开口。 “能让大少爷记住，是我高文的荣幸！” 高老大面不改色，笑容依旧。 “行，那就多谢高老大的礼物了，抬走！” 于少白挥了挥手，几个白虎帮中的武者上前，抓起大缸，放在一个武者背上。 在码头耽搁许久，天色都快暗了。 周阎和于少白，各领着麾下人马，在合江帮帮众不善的目光中，施施然离开。 等他们刚离开渡口，身影消失在远处道路上时。 高二再也忍不住，焦躁的抓住高老大的袖子，气急败坏的道：“哥，那狗东西这么羞辱你我，你送上牛头鲤给他们？” “嗬，嗬......闭嘴！” 高老大面色阴沉如水，附近帮众识趣躲远。 啪— — 响亮的巴掌声抽打在高二脸上，巨大力道让他身子一个趔趄。 “大哥？！” 高二惶恐，不解中带着几许愤怒。 高老大鼻息粗重，眼角疯狂抽动。 他哆嗦着手指，扯开肩上披风，一把甩在高二脸上，“你知不知道，要是今天没有我，你就死了，你就死了！！” “你是我的弟弟，是我亲手把你养大的，你死了，我在九泉之下见到父亲，让我怎么给他说？嗯？” 高老大怒吼着双手捧起高二的脑袋，十指捏住他脸上的肉，用力的挤成一团。 他疼惜的用拇指摩挲着血液已快干涸的头皮，眼中涌出后怕和怒火。 “哥，哥，疼......” 高二哀声求饶。 可高老大却不管不顾。 “青子，去镇里的老酒馆，把墨先生请来，告诉他，我，想吃鱼了！” 高老大猛地回头，喊来一个帮众，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真当他合江帮，是没有根脚的青皮混混么？ 这白龙江上，真正当家做主的，可是窃据在三十里坞的沙河盗啊...... “于少白，于少白，我要让他死！这新龙山，不允许有比我还牛逼的人存在！” ...... “威不威风？硬不硬气？” 于少白骑着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于大少爷够威风，够硬气，那高大高二，就是连你一根腿毛都比不上！” 周阎强忍着恶心，言不由衷的夸赞了一句。 他内心腹诽，“你这大少爷，搁话本小说里，就是妥妥一反派，还是活不过三章的那种！” 他是威风、硬气了，可与合江帮的仇恨，却是拉的妥妥的了。 这下，高老大即便再不想砍死自己这帮人，恐怕也不得不动手了。 落了那么大的一个面子，不找补回来，以后新龙山这的渡口，怕是没人服他了啊。 这人心若是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不过，想归想，对于大少爷这副臭脾气，周阎却是心知肚明。 这也是他今天没有阻拦的原因。 反正以于家的手段体量，小小的合江帮，真惹到于少白了，怕是如那鸡蛋碰石头，顷刻间就会被连根拔除。 单身处千秋剑阁的于玲珑这一牌子打出，就有数不清的武者上门，愿意为于少白效力。 没办法，这鄣郡，千秋剑阁的名头和威望，就是官府和黑甲军，都得屈居下风。 剑阁三千带剑甲士，足以荡平偌大的鄣郡。 更别提那些高高在上，如在世神佛般的剑主一类。 “啧啧，背景可怕，哪怕再嚣张，这大腿我周阎抱定了，耶稣也拦不住，我说的！” 周阎心中乱想着，嘴角不由翘起。 “还是周掌柜你会讲话，哈哈哈，以后这渔场，你可得好好替我守着了！” 于少白一马当先，风吹着他的话音飘散在羊肠小道上。 周阎面色一紧，连忙赶上，有些恼怒的道：“于少白你不仗义呀，你自己惹出的祸事，这是打算一走了之了么？” “那不能！” 于少白还是有点良心的，他拍着胸脯道：“我先派人去把白虎帮内的武者抽调一些过来，暂且替你镇压一段时间。 一旦等你人手齐了，我就撒手不管了。 反正这渔场收益也有你一部分，再说，你运来的粗盐，还得靠这渔场出货呢！” “多谢于大少爷照顾！” 见于少白还算靠谱，周阎心中的大石也算是放下了。 得马上给铁魁传去消息，把新龙山的位置告诉他。 等裁撤后愿意过来的黑甲军到达，就拿合江帮练兵。 一两个月，足够让这些人归心，成为自己的鬼面军了。 ...... 月上枝头，寒雾如纱，几盏渔灯泊于朦胧江水之上。 湖泊旁小山脚下，曲径通幽之地，泥瓦搭成的小山村隐隐在望。 周阎等人刚入村口时，还能听到几声犬吠。 可人喧马嘶响彻在山村之时，反倒全部安静了下来。 “这渔村就只有四十多户人家，多是在渔场做工的渔民！” 胡三不知从哪块黑暗角落寻摸出来，走到了前头。 他昨夜来时，已经收拾出了几间大屋子。 今日天色也晚了，周阎和于少白寒暄了几句，就先带着麾下人马分开住进了这些屋子。 屋内备好的米面肉蔬都整齐码放在伙房，一日奔波，周云虎这会倒是兴致高昂，张罗着做起了晚饭。 “云虎哥，让其他人干吧，你先别忙活了，喊上李忠叔还有赵然，我们今晚尝尝稀奇去！” 见他忙个不停，周阎连忙喝止。 临近突破，牛头鲤这等滋补气血之物，正好合适他们食用。 反正那么大个鲤鱼，多几个人吃，也足够了。 说实话，周阎还没尝过水里的异兽血肉呢。 第67章 尘尽光生 找到于少白的时候，牛头鲤已经收拾好炖在铁锅里了。 院子当中烧好炭架起锅，水还没开，被劈成两半的鱼脑袋浮在水面上。 火光下，鱼目还未失去光泽，明晃晃的随着缭绕水气在锅里上下沉浮。 “周阎，来喝酒，我让胡三拿去！” 于少白知道自己酒量，不过输人不输阵。 “你就嘴硬吧，”周阎无奈摇头，然后道：“我领着他们三个过来一起凑一顿， 这蕴含妖兽血脉的牛头鲤，能滋补下体内气血。” “甭客气，随便吃，这么大一锅呢。我给你说啊，这鱼，也就第一次吃效果显着点， 比之纯正妖兽做成的肉干，还是差了些！” 于少白斜靠在软榻上，提溜着一根烧火棍，舞的虎虎生风。 “你今天这么一激，高老大绝对和你不死不休， 你就不怕他一冲动，在你回去半路埋伏你，把你脑袋割了？” 周阎拉过个竹凳，招呼周云虎三人一起坐下。 “怕个卵，那高老大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能忍有个屁用，这世道，出来混，得讲背景讲势力。 他只不过是几个老不死丢出骨头喂着长大的一条狗，现在羽翼丰满了，就敢冲我呲牙？” 于少白面露不屑。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我身边可是有锻骨武者护道的，就怕他不敢来，敢露头，一指头按死！” 还没喝上酒呢，于少白就已经牛气哄哄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不过一炷香功夫，异香开始从煮沸的锅中升腾起。 端着碗，用筷子捞出白花花的鱼肉，于少白不顾烫嘴，大口咬下。 他口中斯哈乱叫着，让周阎等人也一齐动筷子。 在大水缸里才能装得下的牛头鲤，至少也有五六十斤重，与一头体型小些的羔羊比，也差不了多少。 一顿饭，吃的几人红光满面，浑身被汗水打湿。 这也太爽了。 吃进去的鱼肉，在胃里消化后，很快就转化为气血在体内乱窜。 周阎觉得，若是天天都有这牛头鲤相似的异种服食，他很快就能在练肉一境上圆满。 实在是太滋补了，可惜这玩意很稀少，寻常渔民碰到了，也束手无策。 得磨皮中期以上的武者，才能抵得住它在网中挣扎的力道。 合江帮能有一尾鲜活的让他们碰上，真是走了大运。 “趁着体内气血充沛，你们三人便回静室之中，潜心突破吧！” 一锅炖的软烂的牛头鲤吃完，看着头上冒着白烟的周云虎三人，于少白只觉突破时机已到，立刻催促他们前去修行。 “先服下鳄血丹，等气血充斥四肢百脉，体内有股欲要破体宣泄的欲望之时，再抹黑砂软香膏于周身各处。 闭目静心，摒弃杂念，全力突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周阎笑着，谆谆教导三人。 这些话，他来时在沙船上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三人都熟稔在心，马上点头称是。 于少白这边屋子，有专门用于突破的静室。 胡三提早的在室内点上了清尘香。 这种香有让人凝神、清明头脑之能，也只有于少白这种世家大族手中才有。 要知道周阎当时为了提早突破给父亲报仇，也只借助了铁魁给予的金玉磨皮膏强行突破境界，完全没有这等辅助之物。 临别之际，周云虎悠悠转身，目光坚定。 回望那依然坐在火堆旁的周阎，周云虎心中五味杂陈。 他手中紧握的秘药，乃至刚才吃下的牛头鲤，既是机缘，也是压力。 如果没有周阎，他按部就班的修炼，那到有突破契机之时，还不知道得蹉跎多久岁月。 “定不负少掌柜厚望！” 站在院中阴影里，李忠也是感慨万分。 他话语掷地有声，遥遥冲着周阎拜谢。 赵然紧抿双唇，双手有些颤抖，显然他心里也不平静。 “不用多想，祝你们马到功成，一举突破！” 周阎起身，举着酒碗，对着不远处的三人示意一下后，仰头饮尽。 三人互相对视几眼，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入静室。 随着门扉关闭，将一切光亮阻隔在外。 院内，除了火舌舔舐锅底响起的“哔啵”声外，就突地安静了下来。 “我们回去休息吧，今天喝的不够尽心啊！” 连半碗酒都未喝完的于少白，堂而皇之的将剩余酒浆泼入锅中，然后昂着头，理也不理周阎，进了内屋。 胡三等人还要上前收拾残留，周阎摆手，冲着他们道：“你们先退下早些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待会！” “是，周少爷！” 胡三恭敬退下。 篝火旁，只剩下周阎孤独的身影。 他望着沉沉天际，几点晚星耀目。 周云虎三人能不能突破，周阎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最担心的，是李忠。 相比其他二人，李忠年龄太大了。 这个年纪，气血已然走上了下坡路。 “希望，火红色的牛头鲤，能给他好运吧......” 周阎幽幽一叹，双腿盘膝坐在长凳之上，默默运转起《熊藏经》来。 ...... 繁星渐隐，青光弥天。 随着天际亮出一抹鱼肚白，万物生机勃然而生。 火堆余烬上，还有白烟袅袅升起。 周阎陡然张开双目，看着从一间静室中走出的周云虎。 浑厚炙热的气血因着刚刚突破的缘故，还未收敛进身体。 他整个人的身形，看着又向上拔高了几分，肌肉比原先更为壮实。 双眸灿亮，浑身洋溢着自信与从容。 扫尽颓唐，举手抬足都有种成竹在胸之感。 走出静室第一时刻，他就朝着昨夜周阎所在位置望去。 待看清那处于晨雾之中，孑然一身的人影之时，周云虎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尘尽光生，恭喜云虎哥踏入练肉之境，从此武道坦途，你我一起齐头并进！” 周阎起身，拱手祝贺。 周云虎走近，虎目噙泪，双膝跪地，颤声道：“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全赖阎哥儿你照拂，亏欠你的良多， 今后，我定当竭尽全力，为你扫平一切艰难险阻！” 武道本就艰难，更何况底层白身。 能踏入练肉境，说得上一句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为了这等良机，兄弟阋墙，师徒反目，比比皆是。 唯有周阎，拉下面子，费力找到各种突破秘药，助他平步青云。 这如何能不让周云虎心生感动！ 第68章 星夜兼程 两人没敢大声说话，怕惊扰到尚在闭关的李忠和赵然。 安静等待，就在院外传来仆役进出的动静之时，赵然出关。 他也突破成功，一身气血远超昨日，眼眸开合间有锐利寒光四射。 这是精气外露，还未完全掌控自身力量的表现。 赵然见到周阎，也是纳头便拜，此等恩情，如同再造。 他还年轻，未来无限。 二十多岁踏出这一步，锻骨也是有望。 周阎勉励了赵然几句，三人都有些忧心忡忡。 只剩下李忠一人了，一定要突破成功啊！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的功夫。 于少白几次过来催促，让周阎陪他泛舟在自家渔场巡查，他都推脱开了。 “阎哥儿，李忠叔不会出啥事吧？” 赵然咬着嘴唇，神情中带着些许慌乱。 平日里，他就跟李忠亲近。 朝夕相处了四五年，他视李忠为自己的父兄长辈。 “关心则乱，且先等等吧！” 周阎心里头也有点烦闷。 按理来说，有秘药辅助，突破不在话下。 可...... 就在周阎胡思乱想之时，李忠推门而出。 他衣衫前襟染血，头发蓬乱。 “李忠叔！？” 赵然惊叫一声，就要上前。 却见李忠长袖挥舞，身上毫无颓废衰败之机。 他含笑看着周阎三人，接着低头瞅了瞅前胸被鲜血弄污的衣服， 双手用力一扯，撕开染血青衫丢到一旁。 半白长须之下，健壮肌肉涌现。 仿若新生，此时连他皮肤上，都泛着油润光泽。 “李叔，你这？” 赵然惊喜交加，两步跃到李忠面前，细细感应他体外溢散气血， 立时大笑着呼喊道：“李忠叔你也突破成功了，哈哈哈，阎哥儿，云虎，李叔也突破成功了！” “好！” 周阎和周云虎转头对视，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千等万等，终于盼出一个好消息来。 那算上还未过来的铁戊，将来，周阎麾下，就有四名练肉境武者。 贩盐大业，指日可待！ “今日当浮一大白！” 周阎吐气出声，尽显豪迈。 三人齐齐突破，可算得上是让人扬眉吐气的大喜之事。 “什么好事啊乐成这样？” 于少白不知从哪钻出，他今日依旧一袭白衫，头戴玉冠，腰悬短刀，丰神俊朗。 待看清周云虎三人全都突破，他也是喜笑颜开道：“都突破了哈？是得乐呵乐呵，周掌柜，今日你得好好陪我大醉一场！” 周阎面色一寒，好好的气氛瞬间被于少白败坏。 “几斤几两啊你，没点数的？” 周阎挥手掐住于少白脖颈，用力捏住，然后道：“我今日就要回返周家坪去！” “啊？回去，不是，你才来一天，回去做什么？” 于少白痛心疾首。 “我这几日可没时间陪你于大少爷泛舟游玩，”周阎轻笑着松手， 然后又道：“回去给手下弟兄们大秤分金去，辛苦了一个月，怎么也得让他们享受享受！” “过河拆桥啊你这是！” 于少白面露不忿。 “别这样说嘛，”周阎知道于少白就是个驴脾气，立马顺着道：“我这么不辞劳累的，还不是为你赚银子？ 你想想，回去我安排妥当，以后便可长期驻扎在你渔场这边......” 于少白低头一想，感觉周阎说的也不无道理。 眼下两边摊子都要铺开，周阎也没什么分身之术，这不得把周家坪那边，安排妥当的么。 “唉，你这，我还想着多在这边玩几天呢，你这一走，我也得马上回沣城了。” 于少白有些遗憾，这渔场，每次来，都是行迹匆匆，到现在，他都没在湖上撒过一网呢。 周阎也没问于少白是否同行。 粗盐刚运送到渔场，得立马安排渔村中的老幼齐齐上阵捕鱼，趁早把这些盐消耗干净。 而且于少白托关系联系到了能够往来大乾北地数郡的商队，还等着这批货物呢。 三人各自身骑快马，和着于少白派出的几个船夫，头也不回的直奔昨天下船时的码头而去。 相比昨日，今天码头附近合江帮的人马少了很多。 不过还是能看到一些帮众耀武扬威，提着刀棍，拦着上岸的渔民，征收铜板。 出入白龙江的渔民，只要从码头过，都得交上十文钱，至于捕到鱼货，拉到码头上买卖，还得收一大笔。 别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合江帮是骑在这些穷苦渔民身上，敲骨吸髓。 就是路边的蚂蚱跳过，都得被他们拦下，在腿上刮出二两油才能放行。 见到周阎几人，这些帮众显然对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那高大枣红马在白龙江附近实在醒目，所以他们也不敢阻拦，远远看着周阎等人上了一艘停泊在码头的沙船。 于少白派来的都是赶船的老把式，对附近水文状况十分熟悉。 大船灵巧的掉头拐弯，从几字形河湾逆流而上，沿着水岸奋力划动起来。 顺流而下只用半日功夫，逆流回到下岜弯时，都快到了午夜时分。 无奈，周阎三人只得在于家庄园再借住一日。 ...... 今日的周家坪中，热闹非凡。 杀猪宰羊，好不喜庆。 风尘仆仆的周阎刚到，就将周云虎三人突破到练肉境的消息告诉给了鬼面军众人。 索性借此由头，干脆在周家坪村子里大办一场酒宴。 一来犒劳远赴鄣郡贩盐，辛苦月余的众人。 二来就是壮壮声势，吸引下那些家中还有青壮，但未曾加入周阎麾下的人。 周云虎、李忠叔都是老成持重之人，到时候，周阎打算将贩盐队伍分为两队，前后交替着去往雀翎部。 这样一来，风险也小些。 再加上他心中有些小心思，害怕底下的人相互勾连，天长日久下横生龌龊。 为防以后有人尾大不掉，不如先立下规矩，去除隐患。 人心隔肚皮，最难直视的就是人心。 他不知道今日的恩情，会不会成为明日射向自己的利箭。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些，他自有一杆秤在心里衡量着呢。 “阎哥儿，阎哥儿，李忠叔都成为练肉境武者了，你可是答应我习武的，不能不说话不算数啊！” 刚回自家宅邸，还未来得及喝口热茶，周三狗连滚带爬的就从自家院外台阶上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鬼哭狼嚎的，生害怕周阎不教他练武。 周阎恼怒，抬手给临近自己的周三狗额头上一个爆栗子。 “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能稳重点，以后在周家坪中， 你云虎哥、然哥、忠叔三人，谁有空，就都会教你们这些小年轻练武！” 周阎冷哼一声，指着周三狗道：“我要是听到你吃不了苦头，或者练武时三心二意，不好好用功，就给我小心点吧。” 周三狗和自己沾亲带故，名字都在一个族谱上呢，周阎自然希望他能奋进，能上的了台面。 以后，这些同族之人，就是他鬼面军中的嫡系，纽带。 “我晓得轻重的阎哥儿！” 一听能练武，刚才还委屈巴巴揉着额头的周三狗，立时欢呼起来。 他吧嗒吧嗒的甩着脚上破烂草鞋，一直到出了门口，才转身做了个鬼脸，接着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他迫不及待的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与他一起去过朔郡的同伴。 第69章 第二次出发 距那一日大宴，已是过了七日光阴。 周阎身着狐裘大氅，从竹林走出。 他眼神冷峻，风霜扑面也怡然不惧。 周身升腾白气渐渐隐下，体内躁动血气也慢慢平息。 五更时便来到这林中练武，三个时辰耕耘下来，武道功法进境，又有所增长。 这几日，他都勤修不辍，每日早起练武，然后回宅子吃过早饭后，再传授周云虎、赵然李忠三人修行《熊藏经》。 与单独修行不同，亲自讲述功法上的种种关隘，他也趁机重新梳理了一遍自身武道。 周云虎三人，都有得自黑甲军中的功法，几人互相印证，有所得时两两捉对比试一场。 数日下来，周阎在刀式拳腿之道上也是受益匪浅。 今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 入了宅子，有老仆替他解下大氅，奉上香茶。 三三两两的鬼面军军卒这会离了温柔乡，各个佩刀披甲，背悬长弓行囊，聚集在他府邸大院之中。 休整了这么些日子，又到了商队出发的时候。 上一趟行商赚得的两千多两银钱，除了分赏给麾下士卒和仆从外，还有给铁魁铁大人预留了五百两。 这一趟商队去到桃花镇，便会送到铁魁手中。 而其余大部分钱财，留足在雀翎部采买盐货所需资金， 其他的，都让周成在沣城托白虎帮的门路，换成了修行秘药和布匹茶砖烈酒之类在蛮族紧俏的货物。 眼下，适合磨皮境修炼的秘药，都已分发到了麾下武者手中。 自那日摆出阔气酒宴之后，周家坪附近的几个村子中，都有闲散武者眼热周阎的大手笔，纷纷来投。 不过几日功夫，就有十余名磨皮境武者到来。 与周三狗类似，心向外边世界，渴求走上武道之路的青年才俊，更是来了不知凡几。 一时之间，往日沉寂的周家坪，都热闹喧嚣起来。 村外谷场上，平日里早起锤炼己身的年轻人，多了很多。 有李忠这位老成持重的武者教导，这些人中迟早会有踏入磨皮境的武者出现。 现在，周阎手下虽算不上人才济济，可比之最开始时的窘迫，早已缓解了很多。 就在周阎重新换上一件舒适棉袍，从内院走出之时，周云虎牵着枣红马，来到了庭院当中。 修复好的黑甲穿戴在他高大身躯上，让他整个人壮硕的如同山中黑熊一样。 远远看去，大院空地上，凭空多出一座巍峨黑塔。 “阎哥儿！” 见到周阎出现，周云虎连忙躬身行礼。 霎时甲胄与铁刀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而其余鬼面军众人，都皆神色肃穆，默默垂手立在原地。 这些人腰间，已没了之前那些五花八门的傩面，全换成了清一色的风鬼傩面。 自周阎意识到，自己往后的势力会越来越庞大，他就与周云虎商议，单独为周云虎成立一军。 也许是机缘巧合，上一次周云虎选择的傩面，正好是蛮族上古传说中的风鬼。 风鬼，也叫疫鬼，传说上古时候，这位鬼神驾驭着能销骨铄金的怪风，不断地在人族大地上传播疫病。 以模仿这位神只威名而画成的傩面，通体以青色为主，唯独额头处用灰色点缀有神秘蛮文。 周阎便用这风鬼之名，将赐给周云虎的一支鬼面军，取名为风鬼营。 算上先前周家坪中的武者，还有最近投靠过来的，风鬼营中，现在足足有四十多位磨皮中期左右的武者。 这趟去往雀翎部，周阎打算就只派周云虎和赵然带队前去。 以周云虎为主，赵然辅助。 今日，正是商队出发之时。 赐下壮行酒，周阎待风鬼营全都到齐，便高举酒盏，冲着众人高声道：“今日商队远行，我在此为诸位饯行，愿路途顺遂！” 众人亦是双手捧起酒盏，端过头顶，齐声叫道：“谢大人赐酒！”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便会下意识的称呼周阎为大人。 这是黑甲军中自古以来的习俗，也是他们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语。 等众人齐齐饮下美酒，周云虎挥手，示意他们和收拾好的仆从一起出发。 第二趟行商，可是忙坏了周成这位周阎亲自任命的管事。 无论是商队缺少的矮脚马，还是各种刀兵甲胄，都需要周成配置齐全。 这一次商队的规模，比先前那一趟还要庞大的多， 有了更多武者和随从的加入，采买的盐货，已是预计到了三百多石。 “阎哥儿，我便出发了！” 将众人送行到村外黄泥夯成的谷场外，周云虎跨上战马，向周阎告辞。 寒风萧瑟，周阎额头发丝飞舞。 他五指张开，在枣红马长鬃之上拍打两下，然后笑着道：“云虎哥一路上谨慎行事，我在新龙山，等你归来的好消息！” 周云虎重重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率领商队，千钧重担瞬间落到了他的肩头。 见他一脸郑重，周阎再次细心叮嘱道：“雀翎部的消息得盯紧点，不要怕花钱，多找些暗子。 还有，云虎哥你要与木少峰保持些距离，他现在身处旋涡之中，你不要把自个也陷入危险境地。” 周云虎口鼻有白色雾气呵出，他神情凝重，虎目圆睁，轻轻颔首。 雀翎部的诡异之处，在回程时，他也从周阎口中听过一些。 所以周云虎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之心，这一趟，只为求财，而不多做其他事。 等车马远行，沿着山道渐行渐远后，周阎终是松了一口气。 他身侧，李忠默默伫立。 自突破成练肉武者，李忠整个人的面相，都年轻了很多。 可他还是一副往日打扮，花白长髯垂落到破烂披甲胸口，眉心紧锁，显得心事重重模样。 “忠叔，在新龙山的那批黑甲军还未调教好前，你就留在周家坪中，替我好好传授村中青年习武吧。” 山风吹得周阎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轻笑着说道。 “知晓了阎哥儿，我这几日发现了几个习武的好苗子，多带带，看他们能否尽快成为武者！” 李忠眉心川字纹舒展了下，他摸着长须开口。 “欲速则不达，还是先以打牢根基为主，”周阎摇头，不太赞同李忠的做法。 现在秘药充足，若是拔苗助长，其实很快能培育出好几个武者出来。 可这些武者，没有杀伐之术傍身，除了力气大点外，与凡夫俗子，也没什么差别。 武者，本就要在刀山火海中趟出一条生路，没点真本事，怕是很快就会殒落。 周阎不欲为了短期利益，而让人无故丢了性命。 第70章 丘壑 送走商队，周阎回到后宅。 刚忙里偷闲陪自家老太太说说话，就听到下人禀报周成回来了。 “母亲这几日好生在屋里待着，这几日变了天，小心着凉！” 周阎拉着柳氏的手，小声絮叨着。 自从让周合平的几个妾室连同她们的子嗣一起陪着柳氏，柳氏精气神明显比往日好了很多。 回周家坪的这段日子，周阎也会陪着柳氏吃顿晚饭。 柳氏眼盲心亮，指使着手底下几个针线活漂亮的婆子给周阎赶做出了一件厚袄子。 “费心你记挂着娘了，只要你每日都来看我，那比什么都好......” 柳氏脸上挂着笑意，干枯手掌反握住周阎的手，轻轻摩挲，不忍撒开。 “娘！” 周阎苦笑，怔了怔，在他耳边轻声的唤了句。 “好了好了，知道你忙，赶紧去吧，晚上能陪娘吃顿饭，娘就满足了，”柳氏笑着推开身侧的周阎，手臂晃动，似是催促他赶紧离开。 ...... 客房正厅，头戴竹笠的周成，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到从后院匆匆走出的周阎。 周成连忙放下翘着的腿，快速出了房间，走到周阎耳边低语道：“沣城那里传来信件了， 铁大人裁撤下来的黑甲军，明日就可到达下岜弯于家的庄园里。” “果真？” 周阎有些吃惊。 铁魁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这从桃花镇回返，连半个月时间都没有，他就把事情办妥当了。 要知道，自己答应下来的银子，都还没有交上去呢。 铁魁未免也太过信任自己了吧...... 周阎有些咋舌，同样心潮澎湃起来。 一百人左右磨皮期武者，还都是在军营操练过的。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他简直是如虎添翼。 “你多带些银两，我们今日就启程，先去下岜弯等着他们。” 周阎收敛住脸上的喜悦，冲着周成赶忙说道。 从下岜弯出发，到达新龙山的这一路，肯定不能大张旗鼓。 有合江帮虎视眈眈的暗中盯着，周阎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 他决定让这些裁撤下来的黑甲军军卒扮做零星的白虎帮帮众，化整为零，进入渔场后在附近潜伏下来。 到时候，万一合江帮的高老大脑子不灵光，一时想不开对渔场动武， 那他则可以玩手神兵天降，出其不意下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这般想着，周阎已是风风火火的冲到自己屋中，收拾起了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黑甲黑刀，几本武道秘法。 当然最贵重的，还是《熊藏经》和《白骨蜕凡经》。 《白骨蜕凡经》到今日为止，他再也没敢打开观摩。 这本书有种诡异能力，他强行去观看，反而会损伤心神和气血。 精气两衰，肉身受损，很不利于接下来的武道修炼。 应是自己境界不够的缘故，那些宛如天书般的文字，他认识，但无法透彻明悟。 只要境界一日不到，《白骨蜕凡经》就如那水中月，雾中花，朦朦胧胧，不得其中真谛。 替周阎牵来枣红马，周成自己驭使矮脚马。 “阎哥儿，老夫人那边，你不过去再看看？” 周成朝着后院方向努了努下巴。 他知道，这一去待在新龙山那鬼地方，不知道得多久。 虽说有水运便利，两地来回不过一两个日夜。 可以周阎武痴的性子，到时候扎根在新龙山，天天雷打不动的锤炼武道，这周家坪，怕是很久都不会来了。 “算了，先不去了，晚些的时候，让下人告诉一声。” 周阎沉默了下，才开口。 “此时去见，除了徒增伤感外，并无其他用处，我们先走吧！” 深吸口气，周阎翻身上马。 柳氏、周合平，都是他心中难以跨越过的情感障碍。 有时候，他也会思索，自己到底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除了周家坪，乘马没走上几步，他就看到埋葬周合平的那处山头。 冬日枯寂破败的山林，荒草萋萋。 他怅然叹气，接着鞋跟马刺狠狠勒在枣红马腹部。 马受刺激，四蹄飞腾，沿着下山路狂奔起来。 “阎哥儿等等我......” 周成骑着的矮脚马拼命追赶，也只看到两人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他绝望的大喊，可这声音，很快变成了山与山之间不断来回传递的回响。 ...... “胡大管事，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下岜弯庄园，晒谷场上插着几支蘸了松油做成的火把。 胡三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庄园的家生子、卖身奴仆、庄民一起劳作，将晒谷场连着马场，都一起收拾了出来。 一百多人的黑甲军，人吃马嚼的，加上要住宿吃饭，对这个不小的庄子来说，也是个大负担。 好在，周阎被于少白威胁着签字画押过，这一切花费，先记账，到时候他都会如数奉上。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凭自己本事的借的钱，为什么要还？ 周阎只管画大饼，反正这些裁撤下来的黑甲军，他都准备拉到新龙山，一边整军重编，一边替于少白看着渔场。 这些提前的花费，到时候拿渔场的分红抵扣就好。 周阎虽说前个月才贩卖私盐赚了点银子，可到手的钱，还没捂热，就花了个一干二净。 创业之始，正是需要四处花费的地方。 谢过胡三端来的香茗，周阎低头思索，“只凭着于少白，铁魁两个天使投资人，有点不够啊！” 自己的鬼面军，如今成立的风鬼营，才大猫小猫两三只。 说是营，可拉到鬼面军中，让铁魁看到了，怕是得笑掉大牙。 没个五百人，敢称一营？ 可要真的生冷无忌，强行收人凑够五百之数，周阎恐怕得立刻破产。 “发展慢点就慢点吧，现在局势大好，跟滚雪球似的，终归会越来越大的！” 周阎在心中为自己默默打气，他不敢多想，到时候真正组成一营的花费，得要多少。 最基本的军械、后勤粮草，次要的饷银、秘药，最重要的得是晋升空间和大义。 大乾如今处处糜烂，便是食利阶层固化，而后来者没有上升门路。 而周阎如今只是草创势力，一切虽还是个花架子，草台班子， 可这些事，也得提早规划。 免得有朝一日发展超过计划，造成反噬拖累了自己。 寒夜中，周阎捧着热茶，顶着残星孤月，将自己的视线，第一次审视向了这个大乾这个掣肘八荒、纵横千年的王朝身上。 胸有丘壑，目有山川，不外如是！ 第71章 到来 “合江帮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胡三忙的脚不沾地，等他终于空闲，周阎赶紧拉住他询问。 胡三抹去额头汗水，有些气愤的道：“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最近把渔场通往码头的路给堵了。” “他们不敢找我们白虎帮的麻烦，专挑渔村苦哈哈折腾，要不是少爷不想大动干戈，我早就想带人去给收拾一顿！” 撸起袖子，拿马鞭抽打了几个偷奸耍滑的下人，胡三又点头哈腰的来到周阎身旁，给他介绍起新龙山那边的情况。 “看来高老大，还是没沉得住气啊......” 周阎蹙眉，那日高老大被于少白百般折辱，依旧唾面自干，不敢有任何动作， 现在才过了几天就坐不住了，也不知是得了什么依仗。 胡三撇了撇嘴，无所谓的道：“周掌柜放心，等这两天少爷忙完城里的事， 自然会出手拾掇这些王八蛋，给他们好好松松皮子。” “哈哈哈，少白除了去飞花楼风花雪月外，还有什么正经事能忙的？” 周阎开始打趣起于少白，胡三不敢轻易接这话茬，忙讪笑着找了个理由退了下去。 负手而立，遥望稀疏星辰，周阎淡淡一笑。 明天那一百多黑甲军军卒就会到来，合江帮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压力。 这便是他的底气所在。 ...... 天刚蒙蒙亮，庄园外，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卒，就出现在了雾霭之中。 晶莹剔透的晨露滴落，欲要悬垂于叶尖的刹那，就被喷吐着炽热鼻息的战马连同草茎一起踩入泥土之中。 一众黑甲军横刀立马。 长刀凌空，寒光凛冽。 黑色甲胄如铜墙铁壁，仿若要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被庄民喊醒的胡三，当他看清眼前这群杀胚之时，一股寒意瞬间就从后心涌出，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这，这......” 胡三艰难的咽了口唾沫，然后才哆嗦的抓住身旁一个庄园护卫的肩膀， 喝骂道：“李癞子，没长眼啊，还不快去把周少爷喊过来。” 这话落入李癞子耳中便如同仙乐，他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两条腿，一溜烟就朝着庄园内奔去。 等周阎随着李赖子一起出来时，晒谷场上已被人马占满。 “见过大人！” 一看到他出现，铁戊立时带领众军卒行礼。 周阎身着黑色棉袍，披着狐裘大氅，仪态非凡。 除了铁戊，其他军卒都是第一次见到将来要效忠的周阎。 看着眼前龙骧虎步，步态威严的青年，众多军卒都没有任何轻视之意。 一者是铁魁铁戊多次耳提面命，二来便是他们此刻聚集在一起，往后能安身立命，都得依靠周阎才能过活。 伸手虚抬，示意众军卒起身。 “此次来为大人效力的军卒，一共有一百零三人！” 铁戊率先走出，他脸上已完全没有初见时的高傲神色。 周阎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军容整齐，浑身血煞之气的士卒，他很满意。 “胡管事，先带他们下去享用早饭吧。” 这么多人，熟悉也需要一个过程。 时间充裕，周阎也不急在这一时。 “大人，这是我叔父给你带的书信！” 等士卒们都被安排着离开，铁戊拱手，递来一个蜡漆信件。 还未等周阎拆开查看，铁戊又苦笑着说道：“此次来时我叔父并未收回黑甲军的坐骑， 不过这些马匹，还得周大人您掏出银两买下才行。” 黑甲军军卒带来的马匹，都是驯养好的战马，而且与士卒们朝夕相伴很久，人马合一下，百人组成军阵，可抵千军。 周阎先前还在好奇，莫非铁大人真的如此慷慨，怎么连带着马匹和人，一起送到了自己这里。 如今明了，这些战马，还得自己花钱才行。 “多少钱？” 周阎开口，他心中有些没谱，像这种品相良好的战马，少说也得二三十两银子才能买到。 一百多匹战马，现在的他可掏不出来。 “总共两千五百两银子！” 深吸口气，铁戊报出价格。 闻言，周阎眼前一黑，差点要晕厥倒地过去。 两千五百两，怕是自己得去往雀翎部两回，才能攒出这么一大笔现银。 见周阎有些为难，铁戊适时开口，轻笑着说：“叔父不会与大人为难，这些银钱，半年内付清即可！” 呼— — 周阎长出口气，半年时间，两千五百两，倒也算不得什么。 甚至光是眼前的这些黑甲军，便可在半年内，为自己赚得好几个两千五百两。 果然，铁大人不愧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 给人，给刀兵，给马，多么的善解人意。 扬了扬手中书信，周阎笑着道：“等我看完手中信件，到时候再写信拜谢铁大人的恩情！” 铁戊温和一笑，那日周阎和周云虎走后，自己叔父又苦口婆心的和他谈了很久。 一切利弊都清晰的诉说出来，打开了他内心的心结。 面对眼前这个两次以武力镇压自己的同辈，铁戊原先的那些小心思，全都消失不见。 说是同辈，其实都有些抬举他了。 铁戊，至少要比周阎还大上四五岁。 这些，他自己心里明了，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你且先去饱餐一顿吧，晚些时候，我会安排人带你们前去新龙山。” 看到铁戊有些神思不属，周阎便也淡了和他继续交谈的意思。 拍了拍铁戊的肩膀，让他和那些士卒们一起用膳。 等他离开，周阎才打开手中信件。 信里，铁魁写的消息并不多，一个是告诉了战马之事，说他这是担着被军中上司问责的风险，让周阎尽早的还回银钱， 另外，便是拜托周阎尽量照顾好铁戊。 心里行间，满是对铁戊的拳拳爱护之心。 “希望铁戊能自己明白吧......” 周阎收好信纸，长叹一声。 对于铁戊，他的观感并没有多差。 两人间的争执和冲突，为利益也有，但更多的，是武人之间的较量。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同辈武者之间，总想分个高低。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周阎入乡随俗，很能理解。 只要铁戊日后能为自己尽心做事，他完全不会以小人之心去揣测铁戊。 第72章 堵门 新龙山渡口，通往小渔村的道路上。 十几个青皮，簇拥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武者，迎着晨雾往小渔村走去。 “陈堂主，武哥让我们去于家的渔场抓人，怕不是不太好吧！” 一个头发跟鸡窝似的青皮，提着把柴刀，左顾右盼。 “就是，上次在渡口，就连高老大见了于家的少爷，都点头哈腰的， 我们这些小角色，一不小心就得撞到铁板上。” 另外一个身子稍微壮硕些的帮众有些忧心忡忡。 “去去去，别瞎说，武哥让我们去，是找那老段头要回欠我们的银子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是于家少爷当面，我也敢这么说！” 被称呼为陈堂主的，是最中间那个稍显年轻的武者。 他腰悬无鞘长剑，剑身明晃晃的，用草绳系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另外一个络腮胡武者，则是在这寒冬天气，仅披一件青衫，身上，是浓郁的胭脂味。 他似是还未醒酒，这会听到身旁几个青皮的讨论，立时不屑的吐出口唾沫，然后骂骂咧咧的道：“少他妈放屁了都， 武哥交代下来的事，你们还敢推三阻四？ 是不是想尝尝老子砂锅大的拳头了！” 他虎眸圆瞪，粗壮的手臂被茂盛汗毛覆盖。 几个青皮慑于他的威势，立马闭口不敢言语。 “彪子消消气，咱们干的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早点结束了也好回码头喝酒！” 陈哥摆了摆手，示意彪子不要动怒。 这几天，高老大虽未出面，可帮中的兄弟都知道，那一日，于家少爷可是得罪狠了自家这个帮主。 没看到高老大的弟弟武哥，私自把渔场通往码头的路都给拦了，他也没说什么么。 陈哥名为陈风，以前是不远地界双庐县一家武馆的学徒。 他心思活络，在武馆待了两年，见师傅不传真正武艺， 便使出心机，把他师姐，武馆师傅的女儿给搞大了肚子。 原本以为爬上师姐的床后，能得到师傅的青睐，来个双喜临门。 没想到，那个老顽固非但不念父女情谊，反而派人打折了他的腿，把他赶出了武馆。 连带自家那个两百斤的师姐，都被堕了胎给禁足在武馆。 这一下子，他的算计落空，白白牺牲了那么久自己这英俊的面容。 一想到此，陈风就恨得牙痒痒。 后来伤好，他流落到新龙山附近，凭着一手快剑功夫，加入到合江帮中，混了个堂主的职位。 进了帮派，他如鱼得水。 平日里最多整治几个硬骨头不长眼的渔民，日子过的很是逍遥快活。 “就是！” 彪子哼哼两声，在裆部扣了两把，淫笑着道：“老段头两个女儿，还未出嫁， 这次还不上银子，就拉去抵债，嘿嘿！” 一说到这种不堪入目的事，他身边的一众青皮显然司空见惯，马上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堂主和副堂主能吃上肉，他们辛苦一趟，怎么得也能喝口汤不是。 “快走快走，这破天气冷死个人，老子卵蛋都被冻蔫了......早点抓了小娘子回去暖被窝！” 彪子回头一巴掌拍在身后磨磨唧唧的一个青皮肩上，笑的极其猥琐。 ...... 小渔村，晨雾散后，显出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先破败的祠堂前，被重新规整出了一大片空地。 用竹子混合茅草搭好的十几个凉亭下，剖腹去鳞，收拾干净的青红鲤刀片鱼之类，都被劈成两半，抹上粗盐，晾晒在架子之上。 这些鱼先是阴干几天，再转到火房烤去多余水分，便可装到坛子里做成咸鱼干。 小渔村人手不足，青壮都被派去捕鱼，而年老的和妇女儿童，都到这祠堂前忙活。 白虎帮留在渔村的人手约莫有二三十个，这会都去了渔场大湖那里。 茅草凉亭下，老段头一边嚼着自家女儿做的糯米饭，一边均匀的在鱼身上涂抹着盐巴。 他是个苦命人，刚入秋时，作为家中顶梁柱的大儿子，从白龙江捕鱼回来后，不幸生了场大病。 为了给儿子治病，老段头把自家在新龙山镇子里的两间屋子、一艘乌篷船都抵给了合江帮，这才换回了十两银钱。 可惜命薄，十两银子花的干净了不说，人也没救得回来。 大儿子去世，老段头一夜白了头。 没了乌篷船，镇子里的屋子也没钱兑回来，活不下去的老段头，只得无奈回到祖宅。 他吧唧吧唧嚼着糯米饭。 自家两个女儿手都巧，这糯米饭里加了蘑菇，干笋丝，一点猪油渣，吃起来很是可口。 要是还在镇子里生活，他高低得为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可惜...... 老段头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糯米饭咽下。 他满足的拍了拍肚子，将抹好盐粒的刀片鱼挂在凉亭的铁钩上。 “渔场新换了主人，倒也是个实在人。 在这干一天活，就能拿二十个铜板，自己多辛苦两年，还能为两个女儿添点嫁妆！” 老段头哼着水乡小调，左右看了下，见管事没注意到自己， 立马用手指搓起一撮粗盐，丢到水囊里晃了晃，然后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喝点盐水，补充补充体力，反正这么多盐，也没人在意。 昨天让自家那两个死丫头藏点带回去煮饭，她们还扭捏着不敢拿。 想到这，老段头有些不满，这勤俭持家的功夫，她们还差得远啊...... 就在老段头感慨之时，他做活的凉亭外，一个扎着羊角辫，神色慌张的少女跑了进来。 少女明目皓齿，最是天真烂漫的年纪，虽然穿着朴素，但却有种秀外慧中的气质。 来人，正是自家的大女儿。 “小薇，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让狗给撵着了？” 老段头用袖口擦去滴落在胡须上的水渍，不满的说道。 “爹，爹，不好了，合江帮的人找来了！” 段薇哭丧起脸，手足无措的站在老段头面前。 “合江帮？” 老段头先是一愣，继而气愤的骂道：“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犊子，过来做什么？” 他家在镇中的那两间房子，一艘乌篷船，少说也能值个二三十两。 当时急着用钱，他没门路，只有合江帮愿意借他。 那些黑心肠的货，拿了十两银子，轻飘飘的一张纸，就把自家最值钱的两样东西给换走了。 “爹，爹......” 段薇胸膛剧烈起伏着，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他们堵在门上，让我们还钱？” “还钱，还什么钱？” 老段头好像被人踩到了尾巴般，跳着脚叫了起来。 他还想着攒够十两银子，把自家的房子和船都拿回来呢。 “二丫还被堵在屋里呢，爹快回去看看吧，我翻墙跑出来的。 那些人长得可凶了，说是要把我们拉去抵债。” 咯噔，老段头一慌，差点把自个下巴上的胡子给揪了下来。 “快快快，回去，得回去，我先去给管事告个假......” 听自家女儿这么说，老段头也顾不得其他，火烧屁股似的嚎叫着冲出了凉亭。 第73章 临水整军 天空澄碧，一只灰羽红眼隼双翅展开，从天际划过。 仿若箭矢，化作黑影，倏忽间就落到高举起右臂的胡三身前。 锐利勾爪稳稳停在兽皮护具上，红眼隼歪了歪脑袋，开始啄食起胡三抓来的碎肉。 待一碟碎肉全都被吃下，胡三这才不慌不忙的取下绑在红眼隼腿部的竹管。 他漫不经心的打开，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剧变。 “周少爷！” 胡三惊呼出声，快步走到周阎身旁，然后焦急的道：“渔场那边出事了！” 他眉心抬头纹隆起，显得有些急迫。 “到底发生了何事？” 下岜湾渡口，刚送一队黑甲军上了沙船的周阎，语气有些不满。 受合江帮封堵新龙山道路的原因，这些黑甲军，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达渔场，得绕水路，行船一整个日夜才能到达。 而且此次来的沙船数量有限，这么多黑甲军，按计划全部送走，至少得需要两日时间。 胡三深吸口气，眸中怒气勃发，冷厉的道：“合江帮的杂碎，派人闯进了渔村，抓走了一家住户！” 周阎霎时皱起了眉头。 新龙山渔村那边，暂时有于少白派出的白虎帮帮众看管。 这合江帮能从渔村抓人，莫非白虎帮帮众都遭了劫难？ 这般想着，周阎心中也多了几许烦闷，“到底是何原因，详细说说！” 胡三没头没尾的话语，却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周阎面色不虞，胡三立时恭敬开口道：“渔场中有一户，欠了合江帮的银两，他们以此为借口，上门抓走了那家老幼。” “白虎帮的人呢？是否发生了冲突？” 周阎眸光扫过红眼隼带来的信纸，淡淡开口。 “并无。”胡三摇了摇头，接着很快又道：“渔场湖泊中这两日忙着起网，少爷派去的人手，都到了大湖那边，不过......” 话到一半，他又犹豫了下。 “有什么就说，不要在这里磨蹭！” 周阎有些不喜胡三的性子，这人，可能是在于少白身边待久了，行事太过谨小慎微。 胡三讪笑两下，才轻声道：“渔村内，有看管的管事被合江帮的人给杀了！” “什么？！” 周阎大吃一惊。 能派去渔村，看管村民做工的管事，都是于少白身边最亲近之人。 这合江帮得多大的胆子，看对管事下手。 如果只是抓走村民，那还有转圜余地。 可杀了管事，就是打定主意，要跟白虎帮碰一碰了。 深吸口气，周阎眸中寒光迸发，怒意涌动，喝声问道：“冲突发生之时，那管事可有表明身份？” “这个......” 胡三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嗫嚅着说：“信件上并没有说这些，想来，合江帮大抵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此时周阎身上有无形威压发出，透体而出的气血之力，更是炙烤的他周身数米范围内空气颤动。 “呵......” 周阎嗤笑出声。 合江帮，好一个合江帮！ 真是选了个好时候。 刚好在自己着手调动黑甲军之时，发生了这等冲突。 周阎在芦苇荡边踱步，过了半晌，他右手虚抬，指着胡三道：“你这边赶紧放飞红眼隼，联系于少白，将合江帮的情报火速送来！” “是！” 胡三点头应诺。 对于合江帮的骤然冒犯，他也很是气愤。 要知道，那渔村的管事，还和他沾亲带故。 这一下亡于他乡，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那人的妻儿老小。 庄园内，有养鹰人擎着两只红眼隼出来。 双翅展开，翼展足有半米的红眼隼，皆被兽皮眼罩罩着双眼。 胡三迅速找来纸笔，笔走龙蛇，将这边的事情简述，还有周阎的要求一并写上去，放于竹筒之中。 嘹亮鹰啼叫之声响起，天空之上，两只红眼隼振翅高飞。 “派艘小舟，将刚才出发的沙船追回！” 周阎声音冰冷，此刻，他周身尽被杀机笼罩。 那在朔郡风雪中，厮杀月余的血腥记忆又重新回荡在他的脑海。 “我这就派人去！” 胡三浑身汗毛竖起，脊背刹那间被冷汗渗透。 他垂眸看着自己脚尖，半点没有敢与周阎对视的念头。 渡口边，风卷起芦絮，几如漫天风雪。 江水滔滔，岸边甲兵列阵，气氛肃杀。 周阎嘴角勾起冷笑，他视线掠过那白色的浪花，直到水天交界之处。 渔村内的咸鱼作坊处，存放着大量的盐货。 他有些担心，合江帮下一步会不会对作坊动手。 才刚刚建立起的作坊，若是遭受一次毁灭性打击，那往北地数郡贩运咸鱼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时间不等人，于少白这次回去，就是处理和商队之间的事。 按照约定，交货时间，已是愈发临近。 “合江帮，高老大，看来你终究是脑子不灵光的主......” 周阎口中呢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并不会怪罪于少白当日那般不留情面的折辱高老大。 谁对谁错，终究还是要做过一场，才算数。 等自己率领黑甲军到达合江帮驻地，将那里屠灭一空，鸡犬不留时，那他的道理自然最大。 “铁戊！” 思虑片刻，把一切变数都推演一遍，周阎大声呼唤铁戊上前。 白龙江畔，芦苇荡旁，他要整军。 就以一场血与火，来当做给这一百零五人的见面礼。 “禀大人，铁戊在此！” 铁戊身着黑甲，虎步龙行，来到周阎面前，单膝跪地。 他右手按住腰后黑刀，左手握拳贴于胸口。 “让麾下弟兄换上火鬼傩面，整装待发，这两日，我等就要与人厮杀一场！” 周阎抬手，示意铁戊起身。 闻听周阎杀气腾腾的话语，铁戊先是愣了片刻，继而狰狞一笑，双手抱拳，大声回道：“谨遵大人指示！” 他这一言一行，皆与在黑甲军时，并无二样。 战马嘶鸣，旌旗飘摇。 这一刻，接到周阎命令的黑甲军，像是苏醒过来的噬人猛兽，尽数展露出自己的獠牙利爪。 长枪林立，刀剑泛起的寒光如水波荡漾。 周阎身骑棕红大马，马蹄缓慢行进，他双眸锐利，从一排排黑甲军前走过。 这些人中，有老有少，此刻完全没有了先前在庄园时的那种轻松惬意之感。 他们面无表情，目光随着周阎的身形而缓缓移动。 先前，铁戊已经下达了将要出击杀敌的命令。 这些原先驻扎于桃花镇的鬼面军，因着不是铁魁麾下亲兵的缘故，常常派出与神女峰上的蛮匪厮杀。 所以他们的战力，还能保全。 巡视两圈，周阎满意点头。 他霍然拔出腰间黑刀，直指天空。 刺目阳光照射下，刀身泛起一抹璀璨光亮。 “往后，你们便不再是黑甲军，而是我周阎麾下的士卒。” 穿云裂石般的声音在场中众军卒耳边响起。 周阎岿然不动，如同雕塑。 他目视前方，缓了数息后，才深吸口气，厉声道：“好好看看你们手中的火鬼傩面。 我周阎的手下，不要贪生怕死的孬种。 若是不想与我同富贵，只愿苟活性命之徒，现在便可上前一步！” 第74章 枕戈待旦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战马焦躁不安的响鼻声，不间断的传出。 一百零五人的黑甲军，无一人上前。 “很好！” 周阎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手中长刀依旧保持昂首向天姿态。 “看来你们当中，并没有临阵逃脱，贪生怕死之辈！” 这是赞赏，也是压力。 他视线再一次从这一张张面孔上扫过，而回应他的，尽是炙热与战意。 “我等武夫，一切功名利禄、良田美妾，皆从杀戮中求得， 若是怕死，不如弃了手中刀剑，做个安分守己的村夫！” 周阎手中长刀放下，他用刀背敲击了下枣红马。 木少峰精挑细选送出的这匹马，很有灵性。 此刻在周阎操控下，开始不断迈动四蹄，向黑甲军众人一步步前行。 在那一张张充斥着欲望的双眼当中，周阎的身影越来越大，几近于巍峨山峦般。 “放下刀剑，做个村夫，你我便成了别人刀俎下的鱼肉，生死皆操控于他人之手。 告诉我，你等愿意如此么？” 振聋发聩的喝问，掩盖了滔滔江水声。 一众武者，在铁戊带领下，全都拔出手中黑刀，高声嘶吼道：“不愿，不愿！” “你们都是武者，历经波折，方才能有一丝掌握自身命运的机会。 可我知道，站在我面前的你们，都是一群失败者，一群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周阎的话语带起嘲讽之意。 “你们或许不服我说的话，可若是你们够强，就不会被黑甲军裁撤， 就不会跨越千百里路途，来到异地他乡，来求一线出人头地的机会！” 周阎胆大包天，当着这么多武者的面，生生撕下他们脸上仅有的一丝孤傲，那是曾身为黑甲军一员的孤傲。 铁戊神色复杂，他的脸涨得通红。 是啊，若是自己够强，那叔父就不会放弃自己。 而是会扶他一把，把他送到贵人门下，为他铺出一条通天大道。 周阎不顾这些人近乎要生撕掉他的愤恨目光，继续道：“我曾经去过黑甲军军营。 在那里，我看到的你们，不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勇士， 而是一群混吃等死，活的浑浑噩噩，整日只知蝇营狗苟的惫赖货色！” 看着他们，周阎似乎又想起了那些蓬头垢面，靠在墙根下晒着日光，互相捉着虱子，麻木不仁的黑甲军。 眼前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从那一批人中，裁撤出的。 周阎冷笑数下，胯下马匹喷吐出长长白雾。 “大人！我等来此，可不是为了给你羞辱的！” 铁戊艰难的转头，看了下身边目光都变得通红的士卒，硬着头皮开口。 “羞辱？” 周阎不屑嗤笑，轻蔑的道：“弱者，不就是被强者羞辱的嘛？” 他出言不留半点情面。 眼前的黑甲军，军容肃整，看起来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可周阎，还能感受到他们内里的虚弱、疲惫。 他们现在如此，只不过是为了保留最后一丝黑甲军的荣耀。 是铁魁、铁戊几番训诫的功劳。 这些，并不是周阎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一支能够对他言听计从，如臂使指的军队。一群铁血无情，杀伐果敢的猛士。 如今的他们，就像是老掉牙了的狮子，只有一个空架子。 周阎这般毒舌，就是为了激发他们心中还未散去的血气，扶正他们塌下去的脊梁，为他们重铸新生。 “你们从黑甲军中出来，如同丧家之犬，只有我，愿意收留你们，甚至为此花了天大的代价。 我想要的，不是一把已经锈迹斑斑的柴刀，而是能为我披荆斩棘，荡除一切阻挡在我面前的利刃！” 深吸口气，周阎审视的目光从一众神色不一的黑甲军军卒脸上扫过，然后缓缓问道：“告诉我，你们能做得到么？”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连吹拂过芦苇荡的风，都失去了往日的喧嚣。 “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我等愿为大人效死！” ...... 所有军卒都声嘶力竭的呐喊。 他们不愿意成为周阎口中的懦夫，孬种，他们想证明给他看。 看着眼前一排排军卒慢慢挺起的身躯，重新放出光彩的眼神， 周阎嘴角终于噙起笑意：“金银财宝，良田美婢，武道功法、修炼资源、地位权柄...... 这些，我都可以赐予你们，只要你们永远追随于我、效忠于我！ 日后，凡我长刀所指之处，便是你等舍生取义之地！” “理当如此，我铁戊，愿为大人手中兵戈，凡有敢与大人为敌者，我定当与他不死不休！” 铁戊拍马，第一个站了出来。 如今，他已没了退路。 若是今日受不了周阎的折辱，选择灰溜溜的回到叔父身旁，那留给他的，恐怕只有去到族中，当一个生育机器。 而其他军卒，此刻也是纷纷开口，愿为周阎麾下鹰犬。 “好，既如此，那往后，你等便是我鬼面军中，火鬼营的一员！” 周阎终于笑了出来，不枉他费了半天的口舌，结果实在是让人欣喜。 眼下，他所做的，还处于画饼之畴。 可他相信，等日后，真金白银，所有今日所作出的承诺，都一一兑现。 那时，这些人，定当奉自己为神明。 再次高举长刀，周阎意气风发。 胯下枣红马绕着众军卒狂奔。 “全军听令！” 周阎大喝，长刀在空中挥舞，刹那间刀气纵横。 “覆面— —” 这一声暴喝，穿破云霄。 “诺！” 所有刚刚归属于火鬼营的军卒，都哄然应诺。 红黑相间的狰狞鬼面，全都覆盖在了众人面颊之上。 ...... 不过一日功夫，下岜湾渡口，一艘艘沙船从各地抽调至此。 粮草，箭矢，秘药等军备物资，也是一船一船的运来。 胡三不眠不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一切。 又过了一日，于少白一骑白马当先，领着黑压压的白虎帮帮众，从道路上奔驰而来。 他一身煞气，俊秀的面容变得扭曲，其上，蕴含着雷霆之怒。 马队中，还能见到一些满身伤痕血迹，断臂断腿的武者。 “合江帮，高文高武，我定要灭了他们满门！” 一见到周阎，于少白咆哮怒吼。 第75章 沙盘 于少白率领的白虎帮众，明显经历过一场厮杀。 甚至就连伤口都只是简单处理了下，便匆匆赶来。 见到众人来时一副狼狈模样，胡三如丧考妣，连滚带爬的从渡口边跑出。 他边跑边哭，扑通一下跪倒在于少白脚边，抱着大腿就嚎道：“少爷，您这是遭了什么难了这是，没伤到哪里吧！” “滚一边去！”于少白余怒未消，抬起腿就将胡三踹到一边。 走到周阎身边，他阴沉着脸道：“三十里坞的沙河盗，果然胆大包天，竟敢对我动手！” “沙河盗？” 周阎这几日从胡三拿过来的情报中，有了解过这伙匪寇。 作为几十年来盘桓在白龙江一带，势力最为庞大的水匪，绝非善类。 以三十里坞为据点，凿船劫货，杀人如麻。 仗着那里水泊众多，滩涂沼泽遍地，大队军马无法进入，沙河盗这些年来愈发的猖獗。 可合江帮，到底是哪来的勇气，竟敢与这等匪寇勾连？ 周阎想不通，不过他也不用去想。 如今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即便合江帮众人都长着三头六臂，也得试试自己手中刀利不利！ 深吸口气，周阎对着于少白沉声说：“那沙河盗的人马到底有多少人，眼下又在何处？” 这伙水匪出现的突然，他得有所防备，以免清剿合江帮时横生波折。 “放心！” 于少白阴恻恻一笑，恼怒道：“敢对我动手，还想讨得了好？ 我这次来时，可是带了七名锻骨境强者，暗中还有高手护道。 除了几条杂鱼逃脱，那沙河盗剩下的几十号人马，全都被我挫骨扬灰，抛入白龙江喂鱼了。 见他一脸煞气，眉目间又张扬无比，周阎顿时放下心来， 这淡淡装逼味道还在，看来于少白已出了胸中那口恶气。 “渡口这边，搜集而来的船舶数量足够我等使用，不知几时前去新龙山，灭了那帮跳梁小丑？” 胡三身旁，隶属于庄园这边的庄主，见于少白发泄完了心中怒气，拱手询问。 如今于少白和周阎两方人马聚集在一起，至少得有近三百人。 这些人都聚集在渡口边，说不定会被过往的船只看到，泄露了踪影。 听他发问，于少白并未开口，而是转头看向了周阎。 自从红眼隼送回合江帮进入渔村滋事的信件之后，于少白一怒之下，近乎抽调了全帮人马。 甚至他还从于府，找了几名锻骨境的护院客卿。 这些人连日奔波，又中途厮杀一场，好多实力低微者，精神和肉体都到达了极限。 所以接下来与合江帮一战的主力，还得靠着周阎这边的火鬼营军卒。 周阎垂眸，考量几息后，才缓缓开口道：“戌时黄昏将至便乘船出发，等到了新龙山，约莫不过寅时， 那会天还未破晓，正是人陷入沉沉梦乡之际，正好方便我们行事！” 于少白点了点头，认可的道：“你麾下的军卒与黑甲军并无二致，白日里直接去渡口，倒是太过招摇了些。 我们便按照你说的这个时间点出发吧，先让我手下弟兄们休息会！” 两人三言两语，便商议完毕。 而换好衣装，扮做寻常渔民、小商贩的探子，已是乘着一叶扁舟，顺流而下，直奔新龙山渡口处的小镇而去。 他们先头抵达，刺探情报，悄悄潜伏，一旦等大军到达，便可指引方向。 合江帮在新龙山有三处据点，临近渡口码头处，不远镇子中，还有新龙山山脚下。 都说狡兔三窟，合江帮明显深谙此道。 回到庄园正厅，胡三在桌上铺开沣城周边详细地图。 按周阎要求，他这两日又派人探查，以新龙山为圆心，专门做了个简易沙盘。 立时，几个锻骨境武者，包括于少白，都眼前一亮。 有了沙盘，再配合地图，周边形势，一目了然。 “这东西可算得上是精妙绝伦了......” 于少白啧啧称奇，经周阎讲解后，又取出红白两色纸片做的小旗子，在沙盘上推演布起阵来。 大乾以武治国，军中高手奇多。 每遇厮杀，都是那些千人敌万人敌的大将冲锋在前，凿穿敌阵。 所以在军略一道上，便没那么看重。 毕竟武力到达非人之境，任你千般算计谋划，终究不敌超凡伟力。 可在实力还未到达那一层次的武者看来，眼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沙盘，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起来。 于少白不断插拔两色旗子。 他在书院当中，也曾学过军阵一道，此时明显兴致盎然。 以旗子为兵，布下各种阵势，围困绞杀合江帮的三个据点。 随他一起而来的几名锻骨境强者，也是有说有笑，这种东西在他们看来，就有些奇淫技巧的意味。 虽说如此，可却也做的别出心裁，他们自然乐的陪于少白一起推演玩乐一番。 “渡口和小镇相距不过三四里路，以你麾下骑兵的速度，来回也不过一炷香时间......” 于少白掷下两面红色小旗，插在渡口小镇处，笑盈盈的道：“这两个地方，到时候便交给你处理，如何？” 闻言，周阎心中一喜。 他知道，这是于少白在照顾自己。 渡口和小镇，都是合江帮产业重心所在。 一旦攻入这两处地方，获得的好处，肯定会很丰厚。 而新龙山山脚下的那个据点，是高老大闭关之地，只是一个不大的土堡。 于少白如此安排，等于是把屠灭合江帮后的大部分利益，都拱手让给了自己。 “那就多谢于大少爷了！” 周阎粲然一笑，十分客气的说道。 “无妨！” 于少白大气的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身边的几名锻骨境武者，正色道：“那到时候，就麻烦诸位，和我跑一趟了！” “自然，理应如此！” 几名锻骨境武者不敢托大，立马应和下来。 “少爷，要不你就待在这庄园之中，何必亲身冒险呢？” 胡三有些不乐意于少白也去犯险，硬着头皮提了个建议。 于少白脸上笑容一滞，瞪着胡三骂道：“怎么，你是觉得高文那个舔钩子的货色，能伤到你家少爷不成？” 胡三讪笑出声，赶忙找补道：“少爷武功盖世，那高文连您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小的这不是害怕少爷您舟车劳顿，太过辛苦了么？” “少拍马屁了，把一应事物都准备好，不要到了出发时候，再出什么乱子！” 第76章 肃清 几声鹧鸪哨从芦苇荡响起。 夜色如墨，两艘沙船缓缓靠近堤岸。 远处空地上悬挂着的气死风灯发出橘黄色光芒，借着微弱光线，便可看到十几个黑色人影从船上跃入浅水滩。 赤脚踩踏泥泞，口中叼着漆黑短刀。 十几人成半圆形，弓着腰，默默朝着鹧鸪哨声响处行进。 “铁大人，渡口晒场上，有守夜的青皮十三人，上半夜饮酒寻欢后，这会已经睡下。” 芦苇丛中很快有簌簌声响起，接着一个蒙着黑面，身形精悍的人走出。 铁戊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身后众人改道朝晒场靠近。 水花拍岸之声为这夜色平添几分宁静，星月被乌云遮挡。 十几个人影，很快戴起火鬼傩面，上岸后火速朝着两间木屋冲去。 挂在屋顶木杆上的旌旗被风吹的哗哗响，铁戊身子掠起，如夜枭般横空，三两步便贴到最前方那栋木屋窗下。 他背身仰头，用手中短刀撬开木窗，眯眼朝内里望去。 横七竖八的几个合江帮帮众，这会都已或趴或躺，陷入酣睡之中。 屋内酒意弥漫，地上还散落着几件粉红色的肚兜。 铁戊并起剑指，示意几人包围住后方木屋，而他则不慌不忙起身，轻轻推开木屋大门，施施然走了进去。 这些帮众被安置在晒场木屋守夜，是为了防止有渔民摸黑出船下水、避过合江帮的监管去到白龙江中打鱼。 所以这些帮众大部分都是附近村落中的青皮混混出身，连武者都算不上。 铁戊艺高人胆大，观察好形势后，提着短刀便进了屋。 狰狞鬼面下，只有两点残忍眸光透出。 刚入屋中，他便脚尖飞点，将躺在竹席上的一个抱着红色肚兜还兀自说着梦话的帮众脖子踩碎。 骨头破碎断裂之声，被其他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掩盖。 铁戊轻哼，短刀刀刃向内，悄无声息间又抹过剩余几人喉咙。 嗤嗤血沫喷溅而出，染红地面。 就在他电光火石间出手时，另一个屋中，也有鬼面军闯入。 霎那，十几名合江帮帮众，就在悄无声息间被收割去了性命。 撕碎一角衣袍，铁戊擦着手上血迹，在屋内巡视一圈，再没找到其他活口，他这才走出屋子。 “六人！” 铁戊刚开口报数，就听得木屋一侧黑暗中，一道惊惧喊声响起。 “糟了，大人，我们这边也只有六个！” 另一屋中，一个军卒夺门而出，慌乱说着。 “追！” 铁戊脸色勃然色变，他双腿踏地，极速冲入黑暗之中。 “去两人协助铁大人，其余跟我返回渡口接应其他人马！” 先前吹响鹧鸪哨的军卒啐了口唾沫，领着剩余几人又朝着渡口奔袭而去。 “孟庆，是否要发出信号？” 有军卒询问。 “不急，先等等铁大人那边。” 名为孟远的武者环抱双臂，淡淡开口。 “铁大人那边，不会有事吧，这要是让走脱了消息，我们可就麻烦了......” 第一次办事，就出了这么大纰漏，几个军卒都有些忐忑。 “无妨，渡口离镇子三四里地呢，以铁大人的脚程，还会追不到一个连武者都不是的家伙？” 被称为孟庆的武者，原先在黑甲军中任伍长职。 不过周阎在重整火鬼营后，便将所有人原先职位取消，一切等合江帮这边事了，才会按功行赏。 等了不过半盏茶时间，铁戊就提着个双眼圆瞪、死不瞑目的头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快发信号，让周大人于公子带人过来！” 他黑甲之上，前胸皆被鲜血浸染，粗糙傩面下部，也有血珠缓缓滴落。 “真是太不优雅了！” 铁戊看着孟庆等人点燃了火把，这才松了口气，自顾自的低语。 ...... 浇了松油的火把瞬间大放光明，十几支连成一排，在夜色中极其醒目。 很快，江水拍岸声骤然急促起来。 江面之上，连成一片的舟船从暗影中穿梭而出。 还未等船靠近渡口，就有人从船舷跃入河水，无数条粗如手臂的麻绳也随之被抛向岸边。 水中的武者动作迅速的捡起麻绳，拖动舟船，朝浅滩靠拢。 吁— — 战马刚发出嘶鸣，就被蒙住双眼，被牵着从甲板延伸到地面的木板上踏过。 “狗娘养的合江帮，全都给老子剁碎了扔白龙江喂鱼！” 披着裘皮大氅，显得有些意气风发的于少白，跨上自家的白马，趾高气昂的看向身侧的周阎。 周阎含笑不语，自顾自的取出火鬼傩面，戴在脸上。 “呵！装神弄鬼！” 于少白嗤笑出声。 他刚开口讥讽完，就看到岸边已经聚拢的军卒，全都整齐划一的戴起鬼面，漠然站在原地待命。 顿时，于少白眼中的艳羡神色不可控制的溢了出来。 张了张嘴吧，看着威风凛凛的鬼面军，再对比下自己身后那几十名奇装异服，鬼迷鬼眼的白虎帮武者，他脑袋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笑啊，怎么不笑了？于大少爷是天生不爱笑吗？” 周阎回头，傩面空洞下，只有两点锐利眸光。 戴着傩面，连往日熟悉的声音都发生了变化。 只剩森然杀机，摄人心魄。 于少白气急，挥起马鞭，抽在身下白马臀部，然后愤愤道：“我们就比比，看谁先把合江帮清剿干净！” 看着狼狈逃离的于少白，周阎再也抑制不住，大笑开口。 他胯下枣红马也瞬间如离弦之箭，追在于少白身后掠出。 “火鬼营，进发！” 铁戊吐气出声，声如雷霆。 狂乱马蹄刹那间翻卷起湿润泥土，沿途在夜色中微微摇晃的零星芦苇也被撞碎成漫天飞絮。 码头晒场被肃清之后，通往小镇的道路自然畅通无阻。 不到小半个时辰，轰隆隆的马蹄声已在小镇边缘响起。 那黑漆漆还陷入沉睡之中的镇子里，很快就有犬吠响彻。 半掩的镇门在火鬼营到达前便被几个举起火把的武者推开。 火光余晖里，几具匍匐在地的尸体上，还尚有余温。 合江帮据点，就在镇子中心处，连着最繁华的街道。 这么多年经营，合江帮所积累的财富，已难以想象。 不过五千余人的小镇，全都仰仗合江帮鼻息生存。 沿途一道，不断有打着火把的先遣军卒上前带路。 他们探查得来的消息，也被一条条汇聚到了周阎耳边。 “铁戊，挑二十人站我身后！” 待看清那数丈高的黄铜大门后，周阎厉声暴喝。 “诺！” 很快二十名军卒踏步而出。 “抽刀，立于此处！今夜若有火鬼营士卒临阵脱逃，你们便将此僚当场斩杀！ 若你们敢退，那也别怪我手中长刀无情！” 周阎声音冰冷，话语杀机凛冽。 “诺，我等定当死战不退！” 一众火鬼营军卒齐声大喝。 黄铜大门后，合江帮内，一幢幢屋舍都有灯被点燃，周阎已能听到内里一队队人马疾行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破门！” 见周阎安排妥当，铁戊红着眼，拔出腰间黑刀。 唰— — 十几支连着绳索的勾爪被抛飞到了墙头后，而又有五名膀大腰圆的军卒，拎着铜锤，走到墙下。 咚— — 咚— — 蕴含千钧之力的铜锤，重重擂在黄泥米浆夯筑的墙腰处。 高墙发出沉闷颤鸣，拳头大的土块尽数崩落。 十几锤后，这些武者默然后退。 嵌入墙后的钩锁，也在同一时刻发力。 不过几息，高大院墙，便在两队军卒协同下，轰然倒塌出一段七八米的巨大豁口。 尘土飞扬，借着火把光亮，院墙内一众衣衫不整的合江帮帮众，都面如死灰。 “杀！” 铁戊暴喝一声，胯下战马凌空腾起，四蹄交错数步后，已是跨出七八丈距离。 而他身后，黑刀黑甲，头戴傩面的鬼面军，已是如潮水般的涌入。 第77章 瞬杀 战马从残垣断壁上跃过，压阵的二十名军卒，取下腰间短弓飞速抛射三轮。 箭矢发出尖锐啸鸣声在合江帮众人头上如雨点般落下。 还未来得及躲避，飞驰而来的战马已临近他们身前。 铁戊眼神冰冷，手中刀光漫卷，斗大头颅刹那间被削砍出去。 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又将那人还残存的身躯撞飞。 身后有督战队提刀压阵，眼前合江帮的帮众又是一群乌合之众， 八十多骑鬼面军如狼入羊群，只是冲了两个来回，高墙后的广场上，就已尸横遍地。 愈来愈多的火把被点燃，越来越多的帮众在几个堂主的纠集下，朝着广场聚拢了过来。 可他们刚一靠近，就被眼前的惨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提着双手长剑的陈风，这会也有些惴惴不安。 那骑着高头大马，头戴鬼面，手中兵器还在滴血的一众军卒，在他眼中，就跟话本戏文里的凶神恶鬼并无二致。 在慌乱间，他抓住一个提着鱼叉的帮众胳膊，小声的在那人耳边低语道：“快去内堂，把武哥喊来，这些人不好对付！” 此时广场上，合江帮的众弟子也是越聚越多，短短时间，就有三四百人到达。 而随着一支支凌空炸开的响箭，整个镇子，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不断传出嘈杂人声。 “这小镇里，光是靠着合江帮吃饭的人，就得有小半之数，再加上他们的亲朋好友，最少也得有着三四千人，周成，你怕不怕？” 周阎长刀拄地，眸光幽邃。 “有阎哥儿在，又有这么多骁勇善战的勇士，我怕什么？” 提着根镔铁长棍的周成，这次也跟着周阎过来了。 “好，你就在此地，为我监军！” 周阎对周成信任有加，于是下令让他替自己镇守在此处。 这是麾下新成立的火鬼营第一次出征，无论如何，周阎也不能躲在他们身后。 有两个军卒牵过马，陪同周阎一起进入院中广场。 杀得一众帮派武者胆寒的鬼面军自动分开道路，让周阎从中通过。 马蹄声叩动青石地面，发出“嗒嗒嗒”清脆声响。 陈风被马蹄声吸引，视线不由自主的寻着方位看去。 待他看到那众星拱月般的人影，心中立时有了明悟，此人，便是这些杀胚的头目。 眼见派去喊高武的人还没回来，陈风不由得有些焦急。 他又在四处张望了下，寻到另三位堂主的身影，四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起来。 “熊堂主，我已遣人去通知了武哥，可一时半会还不见踪影，我们要么先拿出一个章程来？” 陈风还算是有理智，他排斥急切与这伙人动手。 “章程？妈了个巴子的，敢杀我们合江帮的人，这事还能善了？” 熊堂主可能还有着起床气，他扛着一柄巨大的青铜战斧，全身胡乱的披着件黑色长袍，这会暴跳如雷。 在合江帮里，陈风最不待见的就是这粗蛮的熊堂主，偏偏这人武力还比自己高，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 眼看熊堂主撕开袍子，裸着双臂就要上前冲杀，陈风连忙拦在他身前， 劝阻道：“武哥还没来，熊堂主你擅自做主，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替你在求情！” “是啊，是啊，熊堂主，先消消气，这些狗贼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不过，还是得问清他们的门路才行啊。” 又有一位年迈堂主上前拉住了熊堂主。 “是哟，这些人一看就来者不善，没武哥在，我们哪能胡乱动手......” “放你娘的屁，陈风，我看你是怂的没边了，除了敢抓两个老幼妇孺，别的屁胆子也没有！” 夜风吹过广场，风中令人呕吐的浓郁血腥味，刺激的熊堂主双眼泛红。 他推开陈风，青铜战斧在空中抡起一圈。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继而是熊堂主粗豪的嗓音：“战斧堂的龟孙子全给老子出来，别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待七八十人走出，熊堂主这才满意一笑。 鄙夷的看了眼陈风，往手掌上啐了两口，提起大斧猛地跃起。 咚！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砸在地面之上，双脚站立之处，蜘蛛网状的裂纹密密麻麻延伸开来。 歪着头，蛮熊一样的大手抓着青铜战斧， 熊堂主狞笑两声，高叫道：“战斧堂的儿郎随我冲杀，不要让这些扰人清梦的杂碎看轻了我们！” 说罢，他大斧抡起，身躯如同陀螺，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劲力，直接朝不远处的周阎袭去。 “这人，也是练肉境的武者！” 周阎心中泛起一丝了然。 此人动作虽是声势浩大，可周身气血，却比神女峰上碰到的那个蛮人马匪头领，要稍逊一筹。 挥手示意铁戊退后，周阎一夹马腹，右手高举长刀指天，腰马合一，身子前倾劈砍而下。 璀璨刀光擦着旋风巨斧薄弱地带直直切入，沉重巨力霎时从他刀刃传递到周身各处。 手腕翻转，长刀顺势飞出。 周阎身子拔高，从马背之上一跃而下。 双脚在虚空连踩，继而跳入熊堂主战斧划出的风暴中心地带。 如柳絮般轻柔的身姿飘摇无定，熊堂主艰难抬头，就看到一双大脚已扣在自己双肩之上。 “啊！” 熊堂主厉声暴喝。 可周阎双脚已盘落，死死夹住了他的脖颈。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肥短的脖颈因承受不住这股绞合之力而发出骨裂之声。 周阎探手，毫厘不差的接住落下的长刀，另一只手化作翻天式，掌心裹挟风雷，拍打在熊堂主颅骨处。 黑白分明的眸子，立时被血色填满，熊堂主口鼻不由自主的发出“嗬嗬”喘气。 还不待他有任何动作，被周阎五指攥着的薄刃，已插入了他的胸口之处。 刀刃加身，如热刀切入黄油般丝滑。 盘住脖颈的双腿用力，扭动脖颈朝后旋转，刀刃同步在他胸口处拉动， 淋漓鲜血里，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已被剖出，滚落到地面。 夜风狂乱，吹的火把上的火焰剧烈晃动。 广场之上，和熊堂主一起上前厮杀的武者，都安静了下来。 周阎轻飘飘落于熊堂主身后，他咧嘴，与熊堂主那被扭断的头颅打了个照面。 伸手轻轻一推，那眸中还带着惊惧与茫然的头颅，就随着沉重的身躯，一齐倒在地面之上。 第78章 逃跑 棕红马“咴咴”鸣叫着踏啼向前，拱了拱周阎的身子。 轻抚垂落长鬃，周阎翻身上马。 染了血的长刀在他起落间已纤尘不染。 “杀，冲散他们！” 趁战斧堂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周阎一鼓作气，领着麾下军卒，直接冲入人群中大肆杀戮起来。 “退，快退！” 陈风脸白如纸，身子化作游鱼，就想往人群之后挤。 而其余两个堂主，还呆立在原地举棋不定。 杀戮带起的惨嚎在夜风裹挟下传出好远。 刀刃与血肉的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更是让场中帮众化作鸟雀状四处逃散。 “住手，住手，武哥来了！” “别跑了，你们这些狗东西，再有人敢逃窜，家法伺候！” 明亮的火把和齐刷刷的脚步声，在此刻镇住了这份慌乱。 杀得兴起的周阎侧眸，便看到衣衫不整的高武带着几十个身着兽皮札甲的武者匆匆赶来。 “射箭！” 铁戊大手一挥，插刀入鞘，扣住身侧长弓，拉弦如满月，三支破甲箭电射飞出，直指被人拱卫着的高武。 而其余屠灭周边帮众的军卒，也是纵马狂奔，拉开距离，张弓射箭。 箭如雨下，弦作霹雳。 被破空箭矢抽爆的火把炸开化作漫天火星，扑洒在逃窜的武者身上。 合江帮帮众，最先前靠拢而来的亡命奔逃，而高武带来的人，则是逆流而上。 还未与敌人相接，两伙人就撞了个满怀。 “混账！” 高武用分水刺挡住几道箭矢，然后又刺入几个慌不择路帮众的眉心，带起一蓬蓬血雾。 “敢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此时，高武再不敢摆平日带头大哥的温和架子，他狠厉下手，先震慑住了一批心生畏惧的帮众。 周阎带着火鬼傩面，又因场中形势混乱，高武根本就无法分辨出他。 眼前这些鬼面军卒，分明是要与自己等人不死不休，高武此时再不行动，怕是合江帮几十年的基业，就要拱手让人。 大哥不在帮里，这偌大的合江帮，还得靠他撑着。 心中杂念纷乱，可手上动作却未见有半点停歇。 在快速杀了七八名狼狈逃跑的人后，被突袭后慌不择路的帮众，终于是回过了神，慢慢举着刀兵，将周阎等人围住。 “你们是何人？趁夜侵入合江帮，我等有何仇怨？” 高武不解。 合江帮在新龙山地界作威作福惯了，是这里的土皇帝，可没人敢得罪他们。 这些今夜突然冒出的杀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过江龙。 周阎不答，而他麾下鬼面军，也个个沉默。 铁戊喘着粗气，将近乎崩断的长弓收起，转而又从背后取出一杆黑纹长枪提在手上。 长枪约有两米出头，枪刃部分足有半米，寒光刺目。 他一拍马头，胯下战马疾驰。 长矛化作黑蛇划破夜色，刺入一个帮派武者胸腔后，又将他挑飞出去，撞散几个身形不断后退的帮众身上。 “杀！” 对铁戊的狠辣出手，周阎心中赞赏有加。 他也不废话，举刀，纵马，率领麾下军卒，朝着高武所在方向袭杀而去。 几次施压，合江帮带给他的压力，并不足以让他胆怯。 而且以这八十余人骑兵组成的军阵，就是锻骨境强者落入其中，一时半会也讨不了好。 这些从黑甲军中裁撤出的武者，看似阵形混乱，毫无章法。 可若细细瞧去，彼此之间，配合甚是默契。 这些合江帮的武者，在他们的铁蹄下，就像被剥去外衣，孱弱可怜的少女。 “狗东西，狗东西，杀了他们，快动手！” 见周阎等人毫不理会自己，反而又重新掀起腥风血雨的高武，内心被恐惧和愤怒占据。 他后带来的几十名身着兽皮札甲的武者，各个高举环刀，对视一眼后，鼓起勇气冲锋起来。 一方身骑高头大马，一方只是两条肉腿。 他们心中明了，今夜，自己等人已无任何退路。 连逃走，都变成了奢望。 人，怎么能跑的过这些战马。 “武哥，我先护你从暗道离去，我们去新龙山找帮主！” 陈风动作敏捷，挤到高武身边，在他耳侧窃窃私语。 高武阴狠双眸低垂，不待陈风再说，手中分水刺抬起直接朝着他太阳穴刺去。 陈风双手大剑轻抬，格挡住分水刺，然后沉声恭敬道：“武哥，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贼人势大，锐不可当，眼下弟兄们就是豁出性命，全都拼光了，怕也奈何不了他们分毫！” 见高武依旧不为所动，陈风急了，拉住高武袖子，指着眼前割麦般的场景， 泣声道：“还请武哥先走，我带人挡在这，为您断后！” 随着他话语落下，另有几名堂主，也是簇拥了过来，围着高武，就纷纷劝他先离去。 “唉，唉！” 高武恨恨的收起分水刺，一拳捶在陈风肩头，然后怒骂道：“你们这些平日里只知道喝花酒玩女人的废物，一到关键时刻就顶不住事。” “罢了罢了，”高武怅然一叹，继而道：“不要再提撤退之事了，你们在此处先做抵挡，我去新龙山找大哥回来。” “是极是极！” 陈风眸子发亮，看到高武醒悟，开心的点头。 老大撤了，他们这些堂主才敢逃命。 若不然，被高武记一笔，他们就是侥幸捡回性命，怕也是躲不掉高老大那一关。 “我们先护送您从地道离开！” 说罢，陈风伙同几个堂主，掩护高武快步离去。 这一切，在广场上厮杀正酣的周阎，自是无从察觉。 不过铁戊心细，在见到合江帮抵抗的力量开始涣散，立马就暗叫一声不好。 他枪出如龙，数道枪影逼退周边数丈内的敌人，抬头打量，便发现先前出现的高武，这会已没了踪影。 “好奸猾的贼子！” 铁戊气极反笑。 自己等人才入周阎麾下的第一场战斗，就放跑了匪首。 这事后，周阎还不得狠狠落他铁戊的面皮。 “匪首已逃，留些活口审问去处！” 纵马挥枪砸翻一个转头逃跑的武者，铁戊鹰爪探出，拎起那人，朝着场中其他军卒大喊。 “高二逃了么？” 周阎后知后觉，一刀斩开眼前武者的半边身子后，才看见在场中奔行的铁戊。 铁甲之上，粘稠厚重的血液如汞浆般腻乎在一起，呼吸间，就有腥臭入鼻。 “哈！” 周阎长出口气，没想到，刚才还信誓旦旦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高二，竟然逃得这般果决。 可是，这么大的基业，说放手就放手。 离了合江帮，他又能去哪里呢？ 摇了摇头，这种小角色，还轮不到周阎操心。 即便逃离了，也不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不过，还得让麾下的人去追寻，能斩草除根，最好不过。 “铁戊，去抓几条舌头问问，把高武找出来！” 眼下反抗的帮众已是不多。 周阎叫来铁戊，给他下达命令。 “诺！” 铁戊下马单膝跪地，不敢去看周阎的双眼。 “去吧，尽心做事就好，不要想太多！” 明白铁戊的心思，知道他心里一直绷着根弦的周阎，自是不好太过责备。 谁能想到，合江帮的首领之一，会不管不顾的舍弃自己的兄弟，一逃了之呢！ 第79章 分浪刀 “你叫什么名字？” 周阎拉住一个浑身浴血的鬼面军武者。 这人今夜厮杀时极其骁勇，很得周阎赏识。 “回大人，小的名为孟庆！” 此人低着头，很是恭敬。 周阎赞许的点了点头，轻笑着道：“身手不错，看你样子，是快突破到练肉境了吧？” 孟庆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憧憬，诚恳道：“小的实力不值一提，还需多多沉淀打磨才是！” “不用太过谦虚，在火鬼营中，只要你尽心做事，我自会赐下突破秘药，助你进入到练肉境！” 周阎如今画起饼来，已经是驾轻就熟。 孟庆激动的浑身发抖，颤声道：“多谢大人，我日后定当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孟庆，你以前在黑甲军中，担任何职？” 周阎心中揣测，以眼前这人的谈吐和实力，在黑甲军中，必有一席之地。 “小的在黑甲军中，曾担任伍长之职！” 看了眼周阎，见他神色如常，孟庆这才小心翼翼的回道。 原本他的性子桀骜不驯，在黑甲军中，几乎没人敢管束他。 只不过几年时间过去，在军中仕途不顺，被现实碰破了头，才懂得尊卑。 “伍长啊！” 周阎叹了口气，手下只有五名军卒的伍长，在军中，也只比最底层好一些。 这磨皮巅峰的实力，去小一些的城镇，都可以作威作福了。 可想而知，大乾如今的晋升制度，是多么的腐朽与不堪。 “带上三十人在小镇街道上巡查吧，遇到集结的人群，用骑兵冲锋冲散他们，不要让他们轻易来合江帮驻地滋事！” 周阎摇了摇头，对着孟庆说道。 “是，谨遵大人指令！” 孟庆单膝跪下，低头领命后，怀揣着几分激动，领人离去。 如今合江帮这处最大的据点，异常的混乱。 好些败逃走的人，开始明目张胆的放火，顺便裹挟一些钱财物资准备偷跑。 对这些人，周阎自是不会手软。 他领着鬼面军军卒，到处巡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将骚乱平息。 “不知道于少白那边，是否顺利！” 一直没有红眼隼传递来消息，周阎有些担忧。 不过再一想他身边那么多锻骨境的强者， 还有不知道躲在何处，暗中偷偷保护他的护道者，瞬间，这抹担忧就烟消云散。 广场之上，尸体堆积成山。 火油、干柴等物，也被军卒找了过来。 这些被鬼面军杀死的帮派武者，死后连尸骨也不会存下，被一把大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成箱的铜板、银钱、布帛、刀兵，都被搬了出来。 搜寻的军卒很有经验，一般他们在神女峰清剿完马匪的巢穴之后，大抵也会有这一茬。 有周阎当面镇压，这些人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贪墨。 只是随着日头升起，空地上堆放起的钱财物资，却没有想象中的丰富。 几个被临时从镇子中抓来的原归属于和合江帮的账房先生，这会颤颤巍巍的登记着。 到如今，铜钱足有三万多枚，银钱五千多两，连最为稀少的马蹄金，都在高武的书房暗格中，找到了十六枚。 这一枚马蹄金，足足达一斤之重，色泽金黄，成色十足。 “发财了，发财了！” 周成眼冒精光，一遍遍的清数着钱财，其他的布帛刀兵等，他都没放在眼里。 “今夜参与到清缴合江帮的军卒，一人发放二百文铜钱，三两银钱，杀敌多的，再多加二两银子。” 周阎合计了下，这些赏赐虽算不上多么丰厚，但也价值不菲。 以他们在军中的那点饷银，要攒下这么一大笔，至少得小半年时间。 而且，饷银还常常被拖欠，或用被其他物资替代。 “这会不会太过多了？” 周成有些不乐意。 这些军卒才刚加入鬼面军，就赏赐这么多，那以后再立下功绩，又得如何封赏他们呢？ “别小家子气，你这话转头被他们听到了，小心敲你闷棍！” 周阎开起了玩笑。 剿灭合江帮所得到的银钱，可以说是大大舒缓了他眼下的资金压力。 桃花镇那边，铁魁铁大人处赊欠的军马钱，可以先偿还清楚。 周阎不想欠人钱。 如今有机会，还是早点付清为好。 再者，他还想拜托铁魁，看看鄣郡内，其他营的黑甲军，是否也要裁撤军卒。 这些人，他还想再争取下，好扩充自己的实力。 一场厮杀赚的，比之他贩盐所得，不知超出了多少倍。 周阎心中火热，又叮嘱军卒仔细搜寻，看能否找到一些武道功法和秘药出来。 偌大的合江帮，不会只有这些阿堵之物。 秘药、功法，才是重中之重。 他自家底蕴浅薄，手里会的几门功法，都是比较稀松平常的法门。 见军卒领命离开，周阎又吩咐周成道：“你清点出两千五百两白银， 再选两块成色好的马蹄金，用盒子装好，改日送到桃花镇铁大人手里去！” “是！” 周成像个守财奴，这会听到周阎的吩咐，有些闷闷不乐。 “还有给于少白于大少爷分润的呢......”翻了个白眼，周阎忍不住提点起周成。 闻言，周成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什么事啊？我好像听到你在背后偷偷说我的坏话了！” 就在两人立在广场中交谈之时，倾塌铜门处，于少白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身上纤尘不染，看不出任何战斗痕迹。 “何须偷偷？” 周阎有些啼笑皆非，揶揄道：“明人不说暗话，要说，也是当着你于大少爷的面骂你！” “呸！你敢！” 于少白啐了口唾沫，然后走到堆积如山的物资前，惊叫一声道：“好大的收获啊，比我在新龙山搜刮到的多多了！” 说完，他拿出绢布手帕，捂在了鼻子前。 广场上合江帮帮众的尸体，正在烈焰中燃烧。 烤肉味扑鼻，带着一种古怪的诱人香味。 于大少爷心善，见不得这些。 主要是从半夜起，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肚子饿的厉害。 “要不要分你一些？” 瞥了眼于少白，周阎淡淡开口。 “这处据点，是你的人马打下来的，你就自己收着吧，我也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于少白有些不屑，随意看了下，就颇为无语的道：“这合江帮还真是穷酸啊，那高老大身上，也没几样好东西！” 说完，他在衣襟处摸了摸，掏出三本薄薄册子。 看也不看，顺手就朝着周阎抛了过去。 周阎大手摄过，放眼一瞧，不由乐了，这三本册子，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功法。 一门练肉境的残本功法《大河诀》，两本武学《踏浪巡天步》、《分浪刀》。 第80章 百里炼 随意翻阅了下，周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于少白，轻声问道：“这是从高老大身上找出的？” 除了那《大河诀》，其他两本功法的层次，未免太高了些。 不提那精妙绝伦的招式打法，光是功法名字上透露的信息，就让周阎心中有了一丝揣测。 “你想的没错！” 于少白似是明白周阎所想，合上折扇，在手心敲击数下后， 才慢条斯理的道：“这两门功法，同出一源，都是自沙河盗手里流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功法，是沙河盗给高老大的？” “嗯，这高老大也是最近才搭上沙河盗的门路，功法，是投靠后获得的赏赐！” 于少白动作快，等他说完，不远处院门位置，白虎帮的武者才姗姗来迟。 “ 你是如何清楚这些的？” 周阎被于少白话语吸引，没去管进来的人。 “胡三，留几个人给少爷我使唤，其他的，全都退到江面船上去。” 于少白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等下再聊。 他摇开折扇，远远的冲胡三喊话。 钱帛动人心。 于少白心思细腻，他害怕自家帮众的兄弟，见到这么多财货，和周阎手下的人，发生冲突。 大半夜的，那么远跑一趟，还没捞到什么好东西，是谁心里都有怨气。 若是让手底下这些兄弟看到周阎他们赚的盆满钵满，难免不暗生嫌隙。 胡三远远的拱手，拉住几个靠过来的武者，哄着众人齐齐退了回去。 只留下几个周阎面熟的锻骨境武者，带了个小姑娘和一个山羊胡的青袍文士走了过来。 “这两人是？” 周阎疑惑开口。 “呵！” 于少白晃动身子，合住折扇先是在那山羊胡中年人脸上拍了拍，然后嗤笑道：“沙河盗的狗头军师墨先生。 正是他撺掇高老大那个脑子不灵光的，和我作对！” 说完，不顾中年文士面如死灰的表情，又朝着他小腹处狠狠踹了一脚。 “至于这个小姑娘嘛......” 于少白叹气，不忍开口。 “小女子段薇，见过两位大人！” 那小姑娘眸中含泪，身体上还有绳子勒出的血痕。 可她眼神却是异常坚韧，看向身旁的中年文士，充满浓郁的恨意。 “你是小渔村被合江帮掳走的那几人吧......” 周阎立马就明白了这小姑娘的身份。 不过按他看到的情报所载，被合江帮以讨债为名，绑走的共有三人。 可以眼下形势来看，那两人多半是遭了不测。 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那段老头子女中的长女，还是幼女。 周阎也没敢细问，这会开口，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无论怎么说，都有一种伤口撒盐的意思。 “节哀！” 周阎无奈，只得点头示意。 那小姑娘一言不发，又是弯腰拜谢。 “唉，苦命人呐！” 于少白打开折扇摇了摇。 冬日时节，他也不嫌冷。 果然是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周成，你先带这个小姑娘下去，寻个安全点的地方，带她换身衣裳！” 周阎不会说安慰的话，此时只得让周成先带小姑娘下去，换身干净衣裳，找口吃的填饱肚子。 这人间疾苦太多，他只顾得了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其他的，看到了，能帮就帮。 “多谢大人！” 小姑娘柔柔弱弱，可很懂礼节。 在告辞后，又眼巴巴瞧向丰神俊朗的于少白，脸上露出一份不易察觉的害羞之色。 不过，这份小心翼翼，让身为武者的周阎和于少白二人，都有些面面相觑。 等小姑娘下去，周阎才笑着打趣道：“你这救命之恩，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舍身报答吧？” “去去去！” 于少白有些赧然，实在是那姑娘临走时的眼神，太过炽热了些。 “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不知于少白又想到了什么，摇着折扇，仰头看着天空，兀自出神起来。 周阎脸上笑容一僵，只觉鼻中焚尸的恶臭有些太过浓厚了。 于是他不可抑制的上去踹了于少白一脚，将他身子踢了个踉跄，这才出了口气。 “你呀，你就是嫉妒我！” 于少白对周阎动不动就人身攻击的行为嗤之以鼻。 “少抖机灵了，说说这......” 周阎挠了挠头，似是想起了中年文士的名字，继续道：“先说说这墨先生怎么处理吧，你不是说他是沙河盗的军师？” “扔白龙江喂鱼咯，还用怎么处理？” 于少白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周阎看他这么草率，立时头大如斗。 这沙河盗，可不是小小合江帮能比。 就连锻骨之上武者，沙河盗中，就有数位。 更别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沙河盗坞主，传闻武道之路已是到了莫测之境。 “你就不怕沙河盗找你的麻烦么......” 周阎蹙眉，看着已被吓尿了的中年文士，有些鄙夷的说道。 “怕个卵，是他们先动的手！” 于少白还在嘴硬。 “要不，先和沙河帮沟通下吧？” 踱步思虑片刻，周阎提出折中意见。 “对对对，我是九坞主帐下幕僚，很受九坞主的重视，我可以替你们在大人那里求情？” “求情？” 于少白大怒，上去就狠狠抽了中年文士一嘴巴子。 两颗泛黄断牙随着血沫飞出，中年文士脸上顿时鼓起。 周阎冷笑，看着那人，面无表情道：“你如今若是还看不清形势，不如真的剁了扔白龙江喂鱼好了，也省的麻烦。” “不不不，窝戳了戳了，窝水戳话了！” 中年文士一个激灵，挣脱开两个架住他的武者，跪地磕头如捣蒜。 于少白这一巴掌，抽的他唇齿漏风，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先说说九坞主的情况吧......” 看他毫无半点骨气，周阎心中反而倒轻松了一些。 若是碰到个油盐不进的，反倒麻烦。 “九坞主复姓百里，单名一个炼字！” 中年文士低着头，话语中说起九坞主，一副忠心耿耿狗腿子模样。 “百里炼？你继续说！” 周阎环抱双臂，站在于少白旁，静静听这人诉说。 “是......我们帮中，共有九位坞主，百里大人，是大坞主的亲传弟子出身， 这次合江帮投靠的事，也是他老人家主导的！” 中年文士轻飘飘的几句话语落入周阎和于少白二人耳中，顿时让两人面色大变。 “麻烦了......” 周阎唇齿轻启，细弱蚊蝇的声音传入于少白耳中。 第81章 事毕 “百里炼是什么修为？” 周阎寒眸一闪，忙追问道。 墨先生期期艾艾几句，才犹豫了下说：“易筋境！” “易筋？” 武者前期血肉四境：磨皮、练肉、锻骨、易筋。 那沙河盗的九坞主，已是到达了易筋境，近乎处于血肉四境的巅峰了。 实力超绝，势力庞大，得罪了沙河盗，周阎和于少白二人，似乎是陷入到了极难的困境之中。 就在周阎还在苦思有什么对策之时，于少白已是放声大笑，“易筋境，又有何惧？ 只要这鄣郡的天一日不变，千秋剑阁不倒下，任何魑魅魍魉，又能奈我何！” 他言语自信，百里炼，还没被他放在眼里。 “莫非是玲珑姐的实力又突飞猛进了？” 记得于玲珑在被千秋剑阁的一位剑主收入门下时，就夸赞她玉骨天成，剑心通明。 这快两年时间过去，她的实力，怕是已超周阎想象。 于少白有如此气魄和胆气，那周阎也不会堕了两人气势。 开口又找墨先生简单询问了几句后，于少白挥手，让白虎帮的两名锻骨境武者，把他带下去关押起来。 那位九坞主想要人，就亲自来找他。 “无须担心，大不了，我们去千秋剑阁躲些时日，让我大姐来处理此事！” 于少白嬉笑着，全没把百里炼一事放在心上。 周阎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的道：“有事了就是你大姐，没事就是疯婆娘对吧？” “别瞎说，我向来对我大姐敬重有加！” 于少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的冠冕堂皇。 “你啊你啊......” 周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小镇如今落入我俩手中，你准备如何处置？” 岔开话题，周阎故作轻松问道。 “镇子里人多眼杂，很多人与合江帮渊源颇深，便让我麾下的白虎帮来管理吧，至于渔场，那就得依仗你了。 这是咱们以后贩卖私盐，出货的最佳路子，万万不能舍弃！” 于少白沉思了片刻，缓缓道。 沙河盗如高悬两人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坠下的可能。 小镇地处白龙江中游要道，即便沙河盗来了，不敌也可以随时放弃。 可小渔村那里，就事关重大了。 “也好，”周阎点了点头，他也是这般想的。 有于少白接过小镇这一大摊子事，他乐的轻松，专注去将渔村那边打造成为鬼面军新的一处据点。 反正这里水路交通便利，与沣城相隔不远，逆流而上，大半日功夫便可到达。 任何需要的物资，都可以从沣城中采买回来。 他凡事都做两手准备，周家坪那边，以招募、训练新的军卒为主，日后充当他麾下势力的骨干。 而小渔村这里，就可以用来承接黑甲军裁撤下来的武者。 “那便如此说定了，我这就回返沣城，处理官面上的事情！” 只有他出面，像这种夜袭小镇，杀死上百人的事件，才能悄无声息的平下，事后不让官府来找麻烦。 “我把胡三给你留下来，让他征集镇中和合江帮有所牵连的人作为苦力，在渔场旁修建几个坞堡出来！” 闻听他把一切安排妥当，周阎内心感动，他拱手一礼，并未再矫情什么。 两人现在有点休戚与共的意思，幼时的玩伴，慢慢成为彼此的助力。 这种常人求而不得的友谊，周阎并不打算轻易舍弃。 今日于少白对他无私帮助，焉知他日后不能起势发达？ 两人之间，客套的话无需说太多。 ...... 新龙山码头以及小镇中的混乱，直到过了三日，才在白虎帮的处理下平息。 这期间，周阎并没有撤回自己的鬼面军，反而充当主力，狠狠镇压了一批不服管教，卷土重来的合江帮帮众。 那夜逃走的高武、高二帮主，人头也被铁戊砍下，高悬在了镇门上。 没了合江帮，周边渔民都拍手叫好。 白虎帮对待这些人，很是优待。连每日要交的例钱，都只是象征性的收两枚铜钱罢了。 他们所捕的鱼获，除了卖给过路的行商外，剩下的都被周成带人包圆，用马车拉去渔村那里的作坊，烤制成了咸鱼。 让周阎没想到的是，被于少白救下的段薇，并没有随他去往沣城。 反而是回到了小渔村。 这小姑娘遭逢如此剧变，心性依然坚定，除了每日帮着料理鱼获外，还帮着作坊管事处理一些杂物。 这些，都被周成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周阎。 闻言，周阎也并未多说什么，反而给了段薇权限，让她跟在周成旁边，学习算数、记账之类的账房职务。 可能对这芸芸众生来说，有时候，缺的只是那么一丝机会。 命运总会垂青那些愿意努力上进之人。 这也是周阎如此看好段薇的原因。 人间的苦难太多，他无法一一去管，可看到了，力所能及时，还是愿意伸出援手。 等小镇这边的事情刚刚结束时，红眼隼也恰巧带回了沣城的消息。 有于少白出面打点，官府并未为难。 对合江帮被屠灭一事，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晓。 又一日，天刚亮，周阎和鬼面军，全都聚集在镇外。 随行的，还有胡三带人抓捕到的四五百个合江帮的亲眷。 这些人，年纪尚青者被他贬为奴仆，剥夺一切，派到渔场那边，开始修建坞堡。 正好有周阎率领军队随行，那看押之事，也顺手落到了周阎头上。 “周少爷，接下来得多麻烦你看顾这些贱皮子了！” 胡三笑眯眯的，对这些被贬斥为奴仆之人，全没有同情之心。 这些人过去依仗合江帮作威作福，如今遭了难，也是咎由自取。 周阎跨坐在马上，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道：“我让周成给你取了一千两银子， 这些钱，你全力为我购买砖石木材等物，到时候运到渔场！” “小的记下了！” 胡三很是恭敬。 他这两天，也是见到了周阎出手。 对年纪轻轻就已踏入练肉境，掌控一方势力，自身实力也远超同辈的周阎，他很是尊重。 见他回话小心翼翼，周阎心中也是有了些许感慨。 果然，随着实力地位的提升，自己身边汇聚而来的好人，也是越来越多啊！ 他很清醒，如今自己拥有的一切，无外乎是靠着自身武力，以及人数快到达两百人的鬼面军。 这些，在他看来，也算不得什么。 他对自己的地位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回到渔场那边后，他会趁着这空闲的时间，好好打磨精进自己的武道。 有熟练度面板，只要沉下心修炼一段时日，他的实力完全会突飞猛进，来到一个新的境地。 第82章 闭关 从高约两百余丈的新龙山上远眺，白雪覆盖的密林远处，烟波浩渺的长沽湖澄净的如同一块碧玉。 长沽湖旁，通往新龙山码头的道路边，新修的坞堡已见雏形。 前些日子，一场风雪突如其来，笼罩鄣郡天空。 雪下了三天三夜，今日天色终于放晴。 被从窝棚里驱赶出的奴仆，正在坞堡前麻木的清扫积雪，搬运石块木材等物。 周阎从小渔村一间屋中走出，侍立在旁的周成，已是早早牵来了枣红马。 “算算日子，云虎哥也快要从朔郡回返了吧？” 一连闭关了近二十天，周阎也有些疲倦。 “前些日子收到了沣城寄来的信件，受大雪天影响，云虎这会应该刚从桃花镇出发不久！” 周成毕恭毕敬的回道。 周阎点了点头，又问：“云虎哥可还有别的事情交代？” 周成想了下，摇摇头说：“只是报了下平安，毕竟，信件上传递消息，总归是有泄露风险的。” “也是！” 周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从于少白那里，厚着脸皮搞来了两只训练好的红眼隼，不过还未交到周云虎手里。 眼下传递信件，还主要依仗黑甲军的门路，通过军中驿站传递。 “你收拾收拾，这两日我准备回沣城一趟。” 调转马头，周阎开口吩咐。 “晓得了阎哥儿，”周成笑着陪同周阎一起走出小院。 风雪停后，气温骤降了很多。 村子里见不到半点人影，反倒祠堂那边，不断有嘈杂人声传出。 “阎哥儿今日还是要去坞堡那边修炼么？”周成好奇的问。 “当然！” 周阎洒然一笑，挥了挥手，示意周成退后。 如今周成真的坐实了自己管家的身份，渔村这边的作坊，乃至渔场、两处新建的坞堡，都得他悉心看管。 周阎这些日子，都是当个甩手掌柜，每日去鬼面军驻地训练，日夜不缀。 “还得辛苦你多照看下渔村这边，等云虎哥将这批盐送到了，你又有的忙了！” 看到双眼都是血丝的周成，周阎也不由得心生愧疚。 “都是自家的事情，能被阎哥儿你委以重任，是我周成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周成双眸含泪，有些哽咽的说道。 他是周合平买来的奴仆，自来到周家后，非但没受到苛责，反而可以习练武道，娶妻生子。 如今，更是成了一方不大不小的管事。 这一切，都是周家对他无与伦比的信任。 “你啊......” 周阎感慨，他又下马，径直走到周成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多带带段薇，等她日后能做事了，也能为你分担一些。” “我记下了！” 周成俯下身子，言辞恳切。 “你家沐儿，也快十岁了吧？等他再长大几岁，也能接你的班了！” 周阎温和的看着周成。 周成用袖子擦拭去眼角泪花，笑着回道：“是，如今正在村中私塾上学。 阎哥儿，你这新办的学堂，可是让村中不少老人都对你称赞有加啊！” “多读书能明事理，能知道这世上的很多道理。 有了私塾，以后我等的子嗣，就不用再守在偏僻大山之中，一辈子只能当个村夫猎户！” 这办私塾的操作，还是周阎手中有了银钱之后，特意托人在沣城之中找了个没有妻儿老小的夫子，方才设立起的。 村中很多适龄儿童，包括鬼面军的预备役，都得入学堂学习。 “阎哥儿对我等，如同再造，我又如何敢不尽心做事呢！” 说着说着，周成眼中又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识文、练武，这可是那些大家族子弟才能拥有的啊。 对他们这种身份低贱的人来说，无异于是给了一份破天富贵。 “你啊你啊......” 周阎摇了摇头，又拉着周成道：“不用去想太多，日子总归会好起来的，去做事吧，我先去坞堡那边了！” 说罢，他跨上马，踩踏积雪朝着坞堡疾驰而去。 只留下周成，依旧站在光秃秃的柳树下，兀自出神。 ...... “周大人！” 孟庆两三步掠到周阎身旁，接过马鞭，低头等他下马。 他一身气血磅礴，比之以往，实力精进了不知凡几。 周阎并未食言，这次是花了手头的马蹄金，找于少白买了很多份能助人突破的秘药。 孟庆在与合江帮一战中，表现良好，于是被周阎赐下一份。 他还年轻，根底又扎实，很快凭借着这份秘药，突破到了练肉境。 如今火鬼营里，除了铁戊，又多了一名练肉境的武者。 “怎么就你在，铁戊呢？” 周阎有些诧异。 他抬头看去，热火朝天的校场之上，除了两两捉对训练的军卒外，并没看到铁戊的身影。 “铁大人一赶早，就从渔村护送着鱼货去往码头了！” 孟庆抬头，连忙说道。 作坊赶制出来的咸鱼干，终于是赶在和商行签订的日期前，送了出去。 连日里的劳累，不止那些村民和奴仆，就连火鬼营的军卒，都得上手帮忙。 “好，我知晓了！” 周阎牵起马匹，朝着校场走去。 “你再去选几个实力不错些的军卒，陪我磨练磨练刀法吧！” 一边走，周阎一边吩咐。 这些军卒中，也有人修习过斩铁刀法。 这本来就是黑甲军中传下的武学，不过他们手中掌握的招式并不齐全。 周阎花了一番心思，才把所有刀招传下。 “我这就去！” 孟庆兴冲冲的跑开了。 说是给周阎陪练，他们的刀法，也能借此得到提升。 以周阎如今大成境的斩铁刀法，与他们对战时，往往能启发到这些人。 就像一份标准答案放在面前，哪怕只是抄，都能抄出个不错的成绩来。 这些时日，陪同周阎练刀的军卒，斩铁刀法的熟练度可谓是与日俱增。 平日里琢磨不透的地方，或者刀式有错误之处，周阎都会当场指出。 很快，周阎就脱下棉袍，换上短打，再披上一层牛皮甲，来到几个摩拳擦掌的军卒面前。 他的视网膜内，熟练度面板熠熠生辉…… 第83章 穷文富武 刀锋以毫厘之差从周阎面颊上斜斜擦过。 周阎不躲不避，左手变掌为拳，踏步进肘，轰的击打在一个军卒腹部。 那军卒面色一僵，身形“噔噔噔”倒撤数步。 而周阎捏于胸口之处的拳印方才随着手臂打直，化作冲拳，身如灵猿，顺势将另一个军卒掀飞在地。 孟庆手中黑刀寒芒一闪，趁周阎力道用尽，欺身而上。 周阎长啸出声，右臂长刀刹那间挥出，刀啸如龙，贴着孟庆刀尖所在方位格挡。 火花四溅，冰寒大地之上，两人脚步腾挪间，便有几个碗口大深坑被踏出。 再看孟庆，已是捂着虎口鲜血迸溅的手，痛苦的退回原位。 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 六名军卒组成的刀阵，便被周阎暴力重开。 “今日练的还不错，时机掌握大有进步！” 周阎弃刀在地，招呼军中医师上前，为受伤军卒包扎。 这几日，周阎都与麾下士卒习练各种武道功法。 与他们对战时，也毫不留手。 这些军卒，日后都是和他休戚与共、在同一个马勺吃饭的弟兄。 训练时多流血流泪，以后上了战场，也免遭丢掉性命之危。 “大人功法通神，这斩铁刀法在您手中，如臂指使，弟兄们佩服！” 已包扎好伤口的孟庆诚心拜服。 他所学习的刀术，也是在黑甲军中流传盛广的斩铁刀法。 可惜这么多年，也不过到达熟练之境。 相比于周阎，如同云泥之别。 “你啊，不要尽说什么好话了，日后应当勤勉习练武学才是！” 周阎对他的吹捧丝毫不在意，反而告诫了几句。 “属下谨记！” 孟庆只觉周阎所说话语在这寒冬时节中，如那温和微风拂面，他面上没有半点难堪。 “好了，今日修行便到此处，你们再细心打磨吧！” 周阎点了点头，收拾好刀兵甲胄之后，上马去两个正在修建的坞堡处视察。 这大早上来，和这些军卒对战了一个多时辰，他周身筋骨全都舒缓开来，浑身暖洋洋的。 “恭送大人！” 几个军卒都躬身行礼，目送周阎远去。 马上，周阎目视前方。 天晴之后，地面积雪已开始消融。 随着马蹄踩下，不断有黑色泥泞被翻了出来。 他目光幽幽，看似神游天外，实则，已悄悄打开自己的熟练度面板查看。 百步长拳——熟练97% 蛇缠手——熟练62% 斩铁刀法——大成99% 切玉腿— —熟练33% 境界：练肉——初入98%（熊藏经） 周阎喜上眉梢，他没想到，自己的斩铁刀法，如今已到达大成99%。 这二十多日的闭关勤修，武道进境喜人。 有了充沛银钱，自然少不得日日吞服补血秘药。 熊藏经修炼进展也是一日千里，远非他以往在书院时， 每日都得计算着手中的银两，只敢舍得买一点补血散之类便宜的秘药熬炼身躯。 “穷文富武，果然诚不欺我！” 周阎长叹一句，心中感慨万千。 周合平送他前往书院，就是想要让他断了武道之路， 以后学好四书五经，能在大乾朝堂上混个一官半职，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 可他，还是依仗自身熟练度面板，走上武夫这条路。 如今，更是掌控二百余控弦武者，贩卖私盐，与人血斗厮杀。 若是周合平泉下有知，不晓得他又作何想！ 周阎想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他从未后悔自己走上武道杀伐这条路。 相比于去当一个穷首皓经的夫子，他更想要的，是这种刀斩仇敌，快意恩仇的日子。 无论是身处江湖之远的沙河盗，亦或千秋剑阁，还是居于朝堂之上的大乾王朝，他都想用自己手中的刀兵，去试量试量！ 现在，且让自己偷偷发育一波，只做个小小的私盐贩子，苟在这鄣朔两个边陲之地， 坐看那潮起潮涌。 ...... 处在道路两侧的圆形坞堡，根基已牢牢打下。 如今从镇中征集而来的奴仆，正衣衫褴褛的抱着山石、滚木，搭建主体。 来此处监军的，是白虎帮的人。 他们膀大腰圆，浑身都是结实的腱子肉。 这大冷天，烤着火，拎着鞭子，看哪个奴仆敢偷懒，便上去猛抽一顿。 时日紧，工事速度也得加快进度。 周阎视察了一会，见一切无恙，这才打马回了小渔村。 刚到屋内歇下，热茶还没喝上一口，周成已经匆匆走了进来。 “这么慌慌张张，出了何事？” 周阎面色淡然，看向他问道。 如今周阎身上气势威严，已有几分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的气质。 周成见到周阎，躬身叩拜后，才起身道：“收到从沣城传递来的信件，铁魁铁大人邀您前去桃花镇一叙！” “哦？” 周阎眉头轻挑，带上几分诧异问道：“可有说是何事？” “应是阎哥儿你前些日子筹谋的其他黑甲军裁撤军卒一事，信内说的模糊，但意思大概便是如此！” 周成一五一十的回答。 周阎脸上喜色一闪而逝，看向周成道：“这却是好事上门了，你为何还会如此慌张？” 周成赧然，憨笑着道：“我这不是怕耽误了阎哥儿你的大事么，所以表情凝重了些！” 周阎有些无语，轻笑了下，说：“以后在我面前，还如往日那般，放轻松一些。 先下去给我烧些热水，我要药浴一番。” “诺！” 周成点了点头，招呼起院内伺候的奴仆，为周阎准备泡澡水。 巨大木桶内热气蒸腾，周阎按照各种比例，将几幅秘药抛洒进去。 很快，原本澄澈的水，变成了土黄色。 他丝毫不畏惧桶内滚烫的热水，赤条条的走了进去。 浓郁的药力随着水波一遍遍洗刷他的身躯，丝丝疼痛感也随之而来。 这些秘药，有坚固体内各处骨骼之能。 周阎如今虽未到达锻骨之境，可还是未雨绸缪，先将自身骨骼硬度用秘药提升起来。 锻炼一早，他体内气血消耗许多，周身筋骨也处于活跃状态。 此时吸收秘药，最为合适。 这些锻骨秘药，还是于少白特意拿给他的。 以往没有银钱时，周阎根本做不到如此豪奢的大肆用秘药修炼。 这种专供豪门大族子弟锻炼的秘药，他更是想都不要想。 第84章 感动 待桶中土黄色药水淡去，周阎全身好似脱去枷锁，变得有些轻飘飘起来。 他周身四肢百骸中都有新的气血升腾而出，被热气与药力灼的有些许红肿的皮肤， 也在他一遍遍运行熊藏经后，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取过浣洗干净的衣袍，周阎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偏房。 而正厅内，周成正端坐在一个泥炉前，替他看护着其上烧制好的餐食。 一大盆羊肉，混着长沽湖里新捕捞出的青红鲤，再辅以藕片笋丁，看起来异常的美味。 早已饥肠辘辘的周阎也不客气，倒上一碗用药材炮制好的药酒，筷子夹起炖的软嫩的羊排啃了起来。 这一锅食物，足够寻常七八个成年壮汉吃一餐的，可周阎不过用了一炷香时间，便全都扫荡一空。 他还嫌没饱腹，用取来几块妖兽肉制成的肉干，撕碎成条，慢慢放在口里咀嚼吞咽到肚中。 这是从沣城商会拍卖来的七星蟒的肉干。 成年妖兽，最低都堪比锻骨境的武者。 用它们身上血肉制成的肉干，能快速的滋补武者肉身气血，这是一种比之秘药，还要温和许多的办法。 不过价格嘛，却是寻常补血秘药的数倍不止。 七星蟒肉干的味道并不怎么好，带着一种难以下咽的苦味。 而且肉干咀嚼碎后，就跟砂石一样。 周阎也不嫌弃，以药酒佐着，全都吞服进了自己胃里。 吃的大饱，他喝了几杯热茶后，出了屋子，在院中，又提着黑刀演练起来。 如今自己的斩铁刀法，在到达大成境99%后，还差一点，便会到达圆满之境。 这将会是他第一门到达圆满之境的功法。 他有些期待，圆满之后的斩铁刀法，又会是何种的威力。 刀如游龙，纵横间就有啸鸣之声传出，令伺候在侧的奴仆身上，产生毛骨悚然之感。 那灰黑的刀幕，宛若潜伏于大林之中择人而噬的野兽，随时都会拔地而起，张开血盆大口。 一遍、两遍...... 直至黄昏降临，铅云又笼罩在天空之上时，熟练度面板之上，斩铁刀法那一栏，还是艰难的闪烁着金光。 那99%的字样，越来越黯淡、破碎。 “快了！” 周阎心中默默计算着。 如今他体内气血消耗严重，额头汗如雨下，这让一旁的周成，也看的眉头凝成川字。 “阎哥儿这般不顾着自己身子，疯狂的练武，不会害怕身体吃不消吗？” 周成急得跺脚，他想上前开口阻拦周阎继续练下去。 可他刚一抬头，就看到周阎那面白如纸，却又异常决绝的表情，立时，周成就打消了心中这个念头。 “周成，替我那些妖兽肉干，再把药酒端来！” 狂风呼号，鹅毛般的大雪开始纷纷扬扬的从高空飘洒下来。 积水成冰的天气，周阎浑身汗气蒸腾，后背白雾如同狼烟，笼罩住他的全身。 “是！” 周成来不及细想，匆忙返回屋内，将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周阎接过肉干，咔嚓咔嚓几声，嚼碎成块后，艰难从喉咙间吞咽而下。 坚韧的肉干跟铁块似的，即便混合药酒，也噎的周阎直翻白眼。 随着肉干下肚，干涸的气血好像得到了补充。 熊藏经上所载气血脉络自动运转，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欢呼雀跃，吞噬着从胃部传递而出的滋补血气。 “呼~” 周阎身子只觉异常疲惫，头脑中也是一片混沌。 握着黑刀的手，都僵的无法掰直。 他索性撕下身上衣服，将刀连同自己的手，缠在了一起。 “今日，定要突破！” 周阎目光灼灼，深吸口气，仰头直视催压而下的厚重黑云，感知大雪落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后的那种冰凉。 刹那间，心中一片空明，唯有一个念头。 练刀、练刀。 如疯如魔，如痴如醉。 雪在地上堆积的越来越厚，可很快，就被具现于体外的灼热气血消融，化作水渍。 小院内，鼻息吐纳之声，刀气纵横呼啸之声不绝于耳。 那在雪夜安静处于小渔村一角的院落，今日却如同有猛兽蛰伏。 咻— — 咻— — “哈哈哈哈，成了，成了！” 被淋漓鲜血浸染透的布条，再也捆缚不住手中的黑刀。 直到脱手而出的刹那，陷入莫名顿悟当中的周阎，终于被惊醒。 他下意识调动出熟练度面板，才发现，不知何时，斩铁刀法那一栏上，已变了模样。 斩铁刀法— —圆满∞ “终于，终于！” 周阎心生感动，圆满境的斩铁刀法，反哺他进入刀式顿悟当中。 他撕开手中被自身鲜血凝在一起的布条，也没去管那可怖的伤口，欣喜的重新捡回插在雪地上的黑刀。 在刀重新落回他手中的那一刹，周阎心生一种明悟。 仿佛，这根本不是一把刀，而是一个会呼吸的活物。 它的轻重，它的薄厚，它的长短，都清晰明了的映入心湖之中。 这一刻，周阎重新认识、了解了这把为自己厮杀过数场的黑刀。 不止于此。 斩铁刀法也入了化境。 抛弃了那些繁复、华丽的刀招。 只剩下最基础的斩、撩、拦、刺、截、带、崩、缠裹等...... 刀出即见血，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如出闸猛虎，刚劲有力，凶威摄人。 小院内，无数烛火燃起，照的如同白昼般。 地面上，仿佛被无数马蹄踩踏过，全是泥泞不堪的深坑。 下了一夜的大雪，落在房顶时，便被周阎气血融化，成了水流，继而在滴落时，又凝结成了晶莹剔透的冰棱。 周成喜不自禁，守了漫长时日的他，自是能够感受到周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那股欣喜。 这种喜悦感人肺腑，让人热泪盈眶。 “恭喜阎哥儿，贺喜阎哥儿，刀法终有所成！” 周成双膝叩地，眸中噙着泪水。 周阎俯下身子，轻轻将他扶起，用左手拍着他的肩膀，柔和的道：“辛苦你守护了，周成，快快随我回屋暖会身子吧。” 这时，其他的奴仆也一拥而上。 将狐裘大氅披在周阎身上，簇拥着两人，进了升起炭火的堂屋内。 第85章 回返沣城 周阎从未感觉自己的肉身有如此疲惫过。 刚躺在床榻上，就意识昏迷，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一夜酣睡，直到肚子开始造反，他才迷茫的睁开双眼。 手掌上清晰的痛感，让他回归现实。 披了件青衫，走出门时，屋外已被厚厚积雪覆盖。 大雪还在下，几道清晰的足印从院外，延伸到了他的屋子门口。 “阎哥儿你醒了？” 周成穿着兽皮大衣，双手拢在袖中，从另一个屋中探出脑袋。 “去给我准备点吃食，等风雪小了，我们再出发去沣城！” 天上阴云密布，看不出这会的时辰。 不过小渔村孤寂，空中已没了半点炊烟痕迹，想来已是过了早晨。 “好嘞！” 周成笑着应了句，很快就端了些羊肉和素面进了他的屋。 吃饱喝足，屋外的风雪比之先前也消停了些。 周阎穿戴好甲胄，披上狐裘大氅，戴着羊皮毡帽，冒着风雪，和周成深一脚浅一脚的向村外道路上走去。 “要带上几骑鬼面军嘛？” 周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的问。 “嗯，得去把铁戊喊上，过两日，还得去趟桃花镇！” 周阎牵着马，意识还沉浸在熟练度面板上。 如今斩铁刀法已然圆满，是时候再去找一门刀法练了。 斩铁刀法重势，出招都以大开大合为主，接下来他若想寻找新的刀法，就得平衡下，去找那种意境深远，刀招繁妙的武学。 不过，这倒也不急于一时半会。 雪花扑打在周阎面部，转瞬就化作水汽被蒸腾飞散。 待来到小渔村外的道路之上，他翻身上马，驾驭着枣红马，慢慢朝不远处的坞堡行进。 ...... 沣城，白虎帮驻地。 周阎回来时，都没顾得上先去自己租的院落一趟，直接来到了于少白这里。 还未走到府邸前，便看到大门洞开的白虎帮驻地前，于少白正热络的和几个中年大汉寒暄着。 直到那几个衣衫华丽的贵人坐上马车缓缓驶离，周阎这才拍马走了上去。 “哟，周掌柜！” 于少白嬉笑着开口，刚踏上台阶的他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恰好看到周阎几人。 “刚才这些人是？” 周阎看着远去的马车，疑惑问道。 “亨泰商行的几位大掌柜！” 于少白声音拉长，腔调怪异。 胡三不在，陪同他身侧的几个白虎帮武者，接过了周阎等人手中的马匹，朝着马棚牵去。 “他们是来定第二批货的？” 周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忙开口询问。 “对啊，你第二批私盐运回来了没有，这些老王八催的可紧了，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唠叨！” 于少白不满的抱怨。 周阎有些皱眉，他相信，沣城周边，能提供咸鱼干的，不止于少白一家，为何这些人如此急迫？ 见他不解，于少白也没卖关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今年天寒，北地几个郡都遭了雪灾， 眼下趁着还没闹出乱子，趁机运点进去囤积起来，好赶着卖上价格！” 于少白神情有些鄙夷，如果只是贩卖私盐，光沿途那些官府查税的官吏，就得让亨泰商行出一大笔血。 可若用咸鱼这种擦边球的形式，再打点打点，倒是无虞。 这也是亨泰商行的几位掌柜如此急切的缘故。 “可不止咸鱼这么点东西吧？” 周阎明了，笑着开口。 “害，这几日连咱们沣城周边的粮价，都涨了两成多，这些狗操的玩意，尽不干人事！” 于少白摆手，引着几人进了府邸大厅。 这些豪商大族，最喜欢天灾人祸了。 每逢大变，便是兼并土地，蓄养奴仆，豪取强夺的好机会。 北地更惨，每到冬日都要来上这么一回。 有仆役端来茶水干果点心之类奉上，很快，大厅之中便剩下周阎和于少白几人。 “那位沙河盗的九坞主，可有消息？” 周阎喝了口茶，看向于少白。 “没啊，那墨先生还关在后院柴房里呢，开始还嚷着要让我放他出去，这几日倒是清净了！” 于少白四仰八叉的瘫倒在软榻上，用指头扣弄着耳朵。 “沙河盗势大，不得不防！” 周阎沉默几息，才幽幽开口。 于少白弹了弹小拇指，一脸嘚瑟的道：“放心，沙河盗最近可是自顾不暇呢，哪还会注意到我们这种小角色！” “发生了何事？” 周阎眼眸中露出一丝惊奇，敲了敲桌子，示意于少白不要卖关子。 于少白仰头，丢了一块枣花糕进嘴，吧唧吧唧嚼了几下，才道：“我前几日得到的消息， 那沙河盗找死，抢了从府城运往北地的一批粮食， 这会儿啊，府城中的几大家族，都准备派人前去清剿呢！” “抢劫粮食？” 周阎蹙眉。 沙河盗在三十里坞那地方肆虐，控制着不少的村镇，还缺粮食？ “呵，谁知道呢！” 于少白慵懒的打了个哈哈，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这趟回来，准备待多长时间？” 不再提沙河盗的话题，于少白看向周阎询问。 周阎还在琢磨抢粮一事，信息缺少太多，只觉迷雾遮面，于是心不在焉的道：“最多三五日吧，等云虎回来便走！” “啧，那你可真够忙的，这书院你可是多久没去了？” 于少白用袖口抹了下嘴巴，戏谑着开口。 闻言，周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道：“说的你好像去过几次似的！” “可别，我去书院，最多是受不住家里老太太念叨，去混日子的，跟你这种正儿八经的大才子可不同！” 说到大才子，于少白眼眸一亮，凑向周阎面前，目光灼灼的道：“玲珑姐每次写信来时， 都找我问你有没有新的诗作，快说，你小子是不是偷偷藏拙了！” “以前的玩闹之作，现在哪还有这个心思！” 周阎目光躲闪，抄诗的事嘛，不懂事的时候人前显圣几回也就罢了， 现在整日忙于生计，哪还会再去学那些酸儒整日里舞文弄墨。 于少白有些不忿的起身，走到周阎面前，直视着他道：“你抽空多写些， 最好搞几首情诗，把那臭婆娘迷的找不到北，到时候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周阎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于少白不着调的样子，嫌弃的道：“哪有你这样子说自家姐姐的！” “哼哼，看来还是于玲珑魅力不够大啊，你小子，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多年，你何时见过那臭婆娘青睐过别人！” “去去去，别瞎扯，快给我准备几间院子，这几日，我就住在你这里了！” 周阎有些烦这家伙了，忙催促他离远些。 第86章 难民 在白虎帮等了四日，跟着于少白去了几次飞花楼。 直到有红眼隼带着从下岜湾传递来的信件，说周云虎率领的商队已到达那里， 周阎才从这种休闲的日子里脱出身来。 不得不说，飞花楼的莺莺燕燕确实人间绝色，怪不得让于少白一直心心念念。 周阎这几日白天打磨武道，晚上又出门陪着于少白在楼里喝花酒，也算过的潇洒。 可惜，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 等信件一来，他立马带起周成铁戊几人，匆匆往下岜湾赶去。 这几天，他纠缠于少白好久，又打了一波秋风。 搞了几只已经训练好的红眼隼，准备给周云虎的商队放两只，方便以后传递消息。 周阎等人出城的时候，还处于晌午，沣城城西大门口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 “周成，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周阎几人骑着马，在寒风中等了半晌，也不见前头排着的队伍有少转迹象。 周成下马，匆匆挤进人群，过了片刻才回返。 他抹去额头汗水，在周阎身边小声道：“连日来下了几场大雪，城外各个村镇吃不上饭的人，都想到城里找门活路。” 胯下枣红马烦躁的嘶鸣几声，马蹄在灰黑色的雪地上踩出几个凹陷深坑。 见周阎不说话，周成又偷笑着道：“我刚才问了守城的军卒，只要一人五十文铜钱，便可让咱们不用排队先出去！” “五十文？这是明着抢了。” 周阎没好气的看了眼周成。 一百文铜板的价值，差不多等同于一两银钱。 不过在民间钱柜，至少得一百一十枚左右的铜钱才能兑换一两银钱。 五十文，寻常五口人家，怎么也够花销四五天。 这守城军卒就是在趁火打劫。 周成没法子，摊了摊手，无奈道：“阎哥儿，我看还不如交了钱先出城吧， 这都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去呢，万一城外人一多，说不得城门还得闭了！” 周阎如今也算财大气粗，可他们六个人，足足交了三百枚铜板，这才从另一侧的小门出去。 等出了城，排着队的贫民更多。 这些人衣衫褴褛，寒冬时节，还穿着破烂单衣，这会都拖儿带女的挤在城外茫茫雪地上。 有耐不住冻的，身上有点气力的，砍了周边的林木，堆成篝火烤着。 孩童哭闹，牲畜嘶喊声此起彼伏。 再看那城门口，已是摆满了拒马栅栏，堪堪就留出条仅供一人通行的小道。 “走吧！” 周阎在沣城待了五六年，这种情况也算是经历过两回。 按照往年，再等下几场雪，城中的富户就会在城门口设立粥棚开始施粥，顺便挑买些年纪尚轻的孩童当奴仆。 每逢灾年都是如此，这些汇聚于此的穷苦人家也是迫于无奈。 家里孩子多的，不早些来附近大城中卖掉，恐怕都得在冬天饿死。 周阎骑着马在路上缓慢前行，眼中的不忍随着见到的难民越来越多而变得有些麻木。 这种遭逢大难便卖儿卖女几乎成了路径依赖，穷苦人家如此，富贵人家也乐得如此。 好像没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要是卖出去了，多得一两银钱，还得在地上磕破脑袋，道一句主人家仁善。 “这大乾，没得救了！” 周阎摇了摇头，嘴中轻叹一句。 风雪卷号着从他耳边刮过，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无数踽踽而行的人影。 无非是为了苟活罢了，还能怎么样呢。 周成铁戊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周成，这一幕，近乎勾出了他脑海中的惨痛回忆。 他们几人都不发一言，直到走出沣城四五里远，道路上人马稀少一些，这才奋力的用鞭子抽打胯下坐骑，开始纵马疾驰起来。 ...... 下岜湾，于家庄园内。 等周阎到时，三百五十石私盐，周云虎已经和从新龙山赶来的胡三交割完毕。 周云虎麾下的风鬼营，正守在十多口大木箱旁。 算上在雀翎部贩卖其他商货赚得的银钱，这一趟，又是四千两白银到手。 周阎几人晌午时分在城门口积攒的满腔怒火，在看到这么多的银钱后，都尽数消散。 铁戊几人有些傻眼，他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堆满一整个木箱的银钱。 而且，这木箱，还有十多口。 周阎也是玩性大起，大手探入木箱中，捞出白花花的银子，又让它们从自己手中滑落。 听着银锭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抹笑意。 “周成，统计好所有的银两入账，再把要给铁大人的拿出来，明日我们便要带走！” 不去管开始忙碌起来的周成，周阎走向周云虎和赵然二人。 朔郡的风霜比之鄣郡，要残忍数倍。 周云虎和赵然二人甲胄上满是血污和刀劈斧凿痕迹，手脸，还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也能看到纵横交错的伤口。 “阎哥儿！” 周云虎露出两排大白牙，目光有些躲闪，笑着打起了招呼。 “见过大人！” 赵然适时拱手，单膝跪地行礼。 “云虎哥、赵然，你们二人辛苦了！” 周阎心中涌起一丝感动，连忙伸手扶着他们起来。 “这次给去朔郡的鬼面军兄弟们，多发五两银子，商队随行的仆从，一人也多发二百两铜钱！” 周阎大手一挥，许下重赏。 跟在他身后的铁戊几人，眼中都是露出艳羡之色。 这一趟所得，虽然辛苦，可周阎这般大方，还是让他们内心有了些许冲动和嫉妒。 “不知道自己等人，何时也可参与到这贩盐之中！” 铁戊搓着下巴上的胡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内心暗暗想着。 在周成清点完毕，全都登记上册之后。 周阎亲自把赏银和原先的俸禄，一一交到了风鬼营的军卒们手中。 时而和他们寒暄几句，聊聊家长里短，再问问在朔郡时遭逢的苦难。 很快，胡三领着庄园的管事仆役，端出了无数的烈酒美食。 这场晚宴注定要通宵达旦，连带着商队中有几人身死他乡的悲伤之意，也尽数被抛于脑后。 周阎端着酒杯，在一桌桌军卒面前敬酒。 他豪气干云，来者不拒，也没有用气血之力去烘发体内的酒气，就这么一直喝到天亮。 待人逐渐离场，厅内只剩杯盘狼藉。 周阎双目泛红，喝了口冷掉的醒酒汤，这才沉着脸，看向周云虎和赵然二人。 “说说吧，这一趟去往雀翎部，可是发生了何事？” 他目光有些森然，众人出发时，他可是一一清点过人数。 可回来，他便发现风鬼营的军卒们，少了七位，还有十几人，都有着很重的伤势。 “阎哥儿，我们......” 被周阎锐利双眸扫过，周云虎只觉头皮发麻。 他脚步踉跄，去院外抓了一把雪在脸上胡乱擦了擦，又取了些嚼碎在口中， 等酒意缓解，头脑清醒后，这才重新来到周阎面前。 和赵然一起，两人双膝叩地，重重跪在周阎面前。 第87章 峰回路转 周阎抬手虚扶，示意周云虎和赵然二人起身。 “到底出了何事，为何此次损失这般大？” 按捺住心头怒火，周阎锐利的双眼从二人脸上扫过。 “是雀翎部......” 一夜未睡的周云虎满脸倦意，他昨日躲在角落喝了一夜的酒。 对于自己第一次贩盐，就让鬼面军遭受如此损失，他内心也万分自责。 “雀翎部发生了何事？” 见周云虎有些难以启齿，周阎握拳，转头朝着赵然发问。 “这次去了雀翎部，那木旻远多次刁难，不给我们批下盐引，最后还是云虎找了木少峰，才得以让我们全数买到私盐！” 赵然深吸口气，低垂眼眸缓缓说道。 周阎不发一言，冷峻眸光挪移到周云虎身上。 周云虎木讷的怔了半晌，才犹豫开口说：“我等刚离开雀翎部没有多久，就有蛮人军卒上前阻拦， 为防生变，我只好下令强行闯关，这才……这才损失了人手！” “我记得离开前，不是特意嘱咐你不要掺和进与木少峰相关的事么！” 周阎无比愤怒的将醒酒汤碗摔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面无表情的看向周云虎。 他知道事急从权，可周云虎这次处事有些冒然了。 “阎哥儿，都是我的过错，还请降下责罚！” 周云虎身子推金山倒玉柱般又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祈求周阎的原谅。 “你先起身吧，赵然，去搬两把椅子过来，好好给我说说雀翎部的事！” 周阎挥手，让一旁的赵然把周云虎扶起。 自己麾下的鬼面军统共也就不到两百人，而隶属于周云虎的风鬼营军卒，更是只有不到五十骑。 近乎十分之一的折损，其实已经有些伤筋动骨。 即便这次赚得的银钱差不多有四千余两，可一想那些埋骨在朔郡风雪中的军卒，周阎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他明白，今日所遭受的这一切，日后也难免会遇到。 做的就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哪怕自己，也无法保证日后是否能平安无事。 武道一路，也总是于生死间徘徊。 可他内心，还是有些固执的念头。 那就是给自己麾下这些士卒们一条出路，让他们活的有尊严，有光彩一些。 果然，自己还是深受上一世记忆的影响，太过仁慈了一些。 摇了摇头，周阎用莫大意志将内心的悲伤、愤怒等情绪剥离出去。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那日铁魁铁大人赠与他的话语，还言犹在耳。 “这世道就是如此，我改变不了什么的！” 周阎重新审视内心，才发现此时的自己还是如此的弱小。 世道的规则如山峦般压在他的身上，他无力去改变这一切，只得默默承受。 “云虎哥，赵然，你们二人这次让商队遭受重大损失，功过相抵，便扣一半你等这次的俸禄和赏银吧！” 自嘲一笑，周阎脸色好转。 赚回银两是功，折损部众是过，周阎不想去当什么圣母，可也无法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 这次的事，权当一个教训即可！ “此事算是过了吧，日后你们二人，还是不要太过冲动，凡事多考虑考虑自身安危， 不要忘了，我等的亲眷，可都在周家坪上，盼着你我平安归来呢！” 揉了揉眉心，周阎只觉得心累。 如今随着手下的势力越来越庞大，他时刻感觉自己如履薄冰。 自己，也得尽早的适应这种残酷和分别。 “多谢大人宽恕！” 见周阎不再责难，周云虎和赵然也是松了口气。 他们面带愧色，正襟危坐的看向周阎。 周阎唤来仆役，给自己三人奉上热茶。 看着杯中香茗腾起的氤氲水气，周阎轻抿一口，才淡然道：“继续说说雀翎部发生的事吧， 有黑甲军的照拂，为何这次木旻远还会为难我等！” 滚烫的茶水，让周云虎失魂落魄的精神都缓和了许多。 他放下杯盏，愤懑开口道：“冲出封锁后，我和赵然觉得事情不对， 于是趁着夜色，重新进入雀翎部联系上之前埋下的眼线， 这才发觉，木少峰为我等冒险从盐仓中取出私盐后，便被木旻远带人囚禁了起来。” “那些眼线在寨子里身份低微，只知道木少峰和他的妻子被押送入了族长府邸，具体在哪，是生是死，却是未知！” 赵然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木旻远行事如此胆大妄为，是不是与上次我等见到的蛮庙之人降临有关？” 周阎思索了下，想到了一个答案。 “有这个可能，按几个线人汇集上来的情报， 自蛮庙之人离开雀翎部后，木旻远在部落的威望已是无人匹敌， 即便老族长，也好久未曾露过面了！” 周云虎神情凝重，那日强行闯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可他刚在进入雀翎部后，得知木旻远不开具盐引后，心中便被怒火充斥， 直接去找了与自己关系熟稔的木少峰，让他为自己等人疏通门路。 现在细细想来，自己这步棋，却是走差了。 以木旻远的声望，木少峰敢与他作对，就等于是当众驳了他的面子。 自己一时之差，不但折损了麾下几位兄弟，就连木少峰，都被陷入囹圄之中。 “莫要想这么多，也许只是木旻远借此生事！” 瞥了周云虎一眼，见他面色难看，周阎忙出声安慰。 木旻远要想在雀翎部上位，除了摆脱老族长留下的影响外，还得顺手清除掉自己的手足兄弟。 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的坐稳新的族长位置。 私开盐仓，也许只是他的一个借口。 突地，周阎手指微动，脑海中有一道念头划过。 这事，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自己介入木旻远与木少峰兄弟二人争斗，插手雀翎部内部事务的机会。 随着他势力发展的越来越庞大，手下的军卒越来越多，以后再去从雀翎部购买私盐，就有些不太安全了。 只有牢牢将开采盐矿这种事攥在自己手里，掌控源头，他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只要木旻远暂时不敢去戕害木少峰，那自己就有机可乘。 想到此处，周阎只觉峰回路转，天地顿宽。 他不止要找木旻远复仇，还要借此良机，把手伸进雀翎部，在开采盐矿上插一脚。 第88章 抉择 在心里复盘了一会，周阎也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惊了一下。 他又派人唤来铁戊，四人在屋中商议了半日，终于决定，以木少峰为抓手，彻底插入雀翎部的乱局之中。 敢杀自己的军卒，断他的财路，那岂能让木旻远就那么安安稳稳的上位。 “铁戊，你回返新龙山，抽六十骑军卒出来，前去桃花镇待命！” 周阎脸上疲惫一扫而空，这会精神焕发。 “云虎哥，赵然你们二人先率领商队修整五日，然后再抽调周家坪中所有武者，也一同前去桃花镇！” “诺！” 三人立时领命，很快风风火火的出了大厅。 等三人离开，周阎踱步走出大厅，刚好看到还未离开的胡三站在院中。 “周少爷！” 胡三躬身施礼。 看到他，周阎心中念头又起，自己手下，实力最高的，也都只是练肉境武者。 可于少白那边，却是不同。 “胡三，你去把红眼隼拿来，我给于少白写封信放出去！” 周阎搓了搓手，寒雪纷扬，只是在院外站了片刻，就已白了头。 很快，书房内，周阎笔走龙蛇，将此事简述一遍，又找于少白相求，让他借给自己几位锻骨境的强者压阵。 攻略雀翎部，以他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 更何况雀翎部身后，还有神秘莫测的蛮庙祭司。 如今朔郡被风雪肆虐，暂时也不是动手良机。 可他得派先遣人马进入蛮族内部，探查好一切。 等春日回暖，再调集众多力量，一举拿下雀翎部。 细细盘算，他如今能借助的力量，除了于少白这边，还有铁魁铁大人那里。 这次去往桃花镇和铁大人相商的要事，便是鄣郡其他几处黑甲军军营明年开春将要裁撤的军卒。 有铁大人牵线，自己再以银钱铺路，此时已有近乎十成把握。 红眼隼振翅，抖落羽翼上厚厚积雪。 它吞咽下盘中最后一块赤红肉条，然后展开双翅，直飞云霄。 灰白天际，红眼隼黑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转瞬就消失在了周阎视野当中。 “周少爷，今日时辰已不早了，容我告辞离去，押送私盐回返新龙山！” 胡三拱了拱手，笑呵呵的冲着周阎告罪。 “一切麻烦胡管事辛劳了！” 周阎歉意的冲他抱拳。 抽调走大部分留于新龙山的军卒，这让胡三肩上的担子，又加重了几分。 “无妨，无妨，为两位少爷办事，是我的荣幸！” 胡三脸上带着笑，倒退走出书房。 等胡三率队离开，周阎几人也冒着大雪，骑马离开了下岜湾。 如今他的身侧，也只有周成和火鬼营的两位军卒。 几人朝着桃花镇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白毛风呼啸，天地间，只剩下黑白二色。 驰道之上，留下的几行痕迹，转瞬又被新雪覆盖。 俯瞰苍茫大地，水墨画卷徐徐展开，其内，有几道身影，正艰难前行。 ...... “贤侄，我已与其他几营的大人通过书信，他们也是乐的促成此事！” 烧着兽炭，温暖如春的大帐内，铁魁抚恤含笑，眉目慈祥。 由不得他喜悦，裁撤军卒和赠与马匹的钱，他全数收到，大赚一笔。 若非这些日子大雪阻碍了道路，他早就去将这些银两拉去府城，上贡到贵人府邸。 不过也不急，马上就要到年关了，到时候，那位贵人，也会从上京中回返鄣郡。 以自己攒下的这些钱财，定能在那位贵人眼前露露脸。 这般想着，铁魁看向周阎的目光，更加火热。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英年才俊啊，可惜，自己身边，就没个适龄的女儿。 铁魁怅然叹气，顿时觉得桌案上炖的软烂的羊肉，也不香了！ “小子多谢大人援手！” 周阎遥遥举杯，身姿挺拔，端坐帐下，为铁大人敬酒。 “你啊，你啊......” 铁魁失笑，大袖一挥，盖上身旁一个装满银锭的木盒。 “这小子真是懂事，前两天才送来了两块马蹄金，二千五百两银钱，今日又献上一百两，也不枉我辛劳一番啊！” 铁魁心里赞叹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知是帐中太过炽热的暖意，还是那翩翩起舞侍女单薄的衣衫，铁魁面颊之上，已被红晕覆盖。 他单手执箸，敲击青铜酒盏，纵声高歌。 帐下，其他校尉旗官都纷纷应和。 周阎眼眸带着笑意，夹起精致的桂花糕放于口中，只觉那甜腻之上，有淡淡苦意在舌尖翻腾。 “我知你心忧雀翎部之事，那些贱骨头的蛮人，敢杀戮我大乾子民，真是取死有道！” 过了半晌，停下狂欢的铁魁，举杯踉跄起身，来到周阎。 周阎举起青铜酒盏与他相碰，眼眸低垂，静等铁魁下文。 “哈哈哈！” 铁魁豪放饮完烈酒，用衣袖擦拭去嘴角酒渍。 他来到大帐中央，揽过一个身着水蓝色襦裙的美貌女子，大手放在那盈盈一握的腰间水润肌肤上摸了两把， 这才嗅着手中胭脂香味，淡淡开口道：“一个裁撤下来的军卒，连人带马三十两银子，我与其他几营的大人，为你凑够了八百骑。” 铁魁手势比划了几下，又返身回到上位，自顾自的往青铜酒盏中斟满酒，朗声道：“也是半年内付清即可，就看你小子有多大胃口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周阎，兀自昂起头，让侍女用热手帕擦去脸上沁出的汗珠。 “八百骑！” 周阎眼瞳骤缩，好大的手笔。 光这八百骑，他就得先付出两万四千两纹银。 更别提其后要供养这么多的一帮人，他又得付出多少钱财和精力。 如今他麾下的风鬼营，交于周云虎之手，他能放心使用。 而火鬼营，只是打磨了小一月，虽是听使唤，可周阎还有些不太放心。 要是再来八百骑，自己想让这些人归心，怕都得费尽心力。 “怎么，怕了？” 铁魁挥手，示意侍女退开，他嘴角噙起笑意，玩味的看向周阎。 周阎闭目，脑中天人交战。 “贤侄，若是我，便只要个一二百骑便可，你还年轻，这么多的军卒，可把握不住啊！” 铁魁叹了口气，他像周阎这般大的时候，还在族中跟着教习天天练武呢。 周阎并未开口，帐内，其他校尉小旗官等都安静了下来，目光直勾勾的瞅着周阎，等他抉择。 这么年轻，就想掌控一千余人的军队，简直就是笑话。 那些丘八，可不管你是谁，只要不顺心意，立马就开始造你的反。 在军中，好歹还有上官压阵，可归到私人麾下，哪还会在乎那么多。 第89章 谋划 “要全盘接受这八百骑军卒么？” 周阎扪心自问，以现在的实力，要想吃下这八百军卒，无异于蛇吞象。 可这也是一次巨大的机会。 有了这些军卒，他便可放心大胆的插手雀翎部内部事务，不用担心手下可战之卒捉襟见肘。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赢了，自己赚的盆满钵满。 要是输了呢？ 周阎细细思索。 好像，即便输了，对自己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他的基本盘，是周家坪的武者。 只要骨干不损失，迟早也能拉齐人马。 “赌了！” 周阎双眸睁开，锋锐光芒从中透出。 他灼热目光看向上座的铁魁，然后起身，拱手叩拜道：“还请铁叔牵线，这八百军卒，我全要了！” 霎时，帐内气氛一静，落针可闻。 “果真？” 铁魁大吃一惊。 按他的盘算，周阎最多也就只能吃的下一二百骑，再多，他根本无力养活这些军队。 可没想到的是，周阎的胃口竟然这么大。 八百骑军卒，一个月光是俸银，都得一大笔。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今朔郡雀翎部生变，我若不放手一搏，也守不住如今这大好局面！” 周阎洒然一笑。 先前的忧虑在自己下定决心后便被一扫而空。 “好，你既然敢开这个口，那我铁魁自然不能给你拖后腿， 我这就写信递给那几个营中的大人，向他们讨要这批裁撤的军卒！” 对于周阎的选择，铁魁很是欣赏。 他觉得，自己的眼光不错，早早的在周阎身上下了重注。 以这小子的格局和眼界，迟早出人头地。 “多谢铁叔成全！” 周阎躬身向前，为铁魁斟满美酒。 酒杯相碰，金黄酒液飞溅。 两人举杯，一干二净。 就此，这八百被裁撤的军卒，便成了周阎的囊中之物。 只待开春，他就能掌控千余控弦武者。 “不过，这个时间，却是有些晚了！” 周阎心中嘀咕一下，然后看向铁魁，沉声道：“小侄这里还有件事要麻烦铁叔。” “直说便可！” 铁魁大手一挥，示意周阎但说无妨。 “如今我要攻略雀翎部，不知这八百军卒，能否早日归于我的麾下。” 铁魁蹙眉，手指在青铜酒盏上无意识的摩挲片刻，才笑着道：“我知你难处，此事我必然会全力周旋，只是......” 他有些欲言又止。 “我这就传信回去，让家中管事清算账目，先带五千两银子，送给大人！” 周阎知他心思，立即开口。 铁魁目露赞赏，他捋着胡须，轻松的道：“有了这五千两银钱开路，其他几营的大人，自然乐意成人之美！” “这事，我便先替他们给你应下了。” 两人杯盏再次碰撞，此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贤侄，你抽调部下欲要远赴朔郡，我这军营，完全可以当做你们的后勤基地嘛， 等明日，我便让人清理出半边营房出来，留给你使用！” 见八百军卒之事谈妥，铁魁又起了心思。 这给与营房之事，对周阎来说，虽然算不得雪中送炭，可也属于锦上添花。 周阎明白，铁魁这又是在施恩拉拢自己。 不过，白得半边营房，还能借助黑甲军的渠道采购物资，何乐不为呢。 “大人的恩情，小子铭感五内，绝不会忘记！” 周阎弯腰，诚挚道谢。 ...... 不过两日功夫，铁戊率领着六十骑火鬼营军卒，已先头来到了桃花镇。 又等了七八日，周云虎赵然李忠三人，也是带着三十多位周家坪的武者，冒着风雪赶来。 黑甲军驻地，铁魁单独划分出的一片营房里，此刻已人声鼎沸。 被积雪覆盖，装饰成了白色的大帐内，周阎、铁戊，周云虎几人，都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其上，从神女峰通往雀翎部的简易地图，已经平摊开，摆放在上面。 周阎用一块木炭，歪歪斜斜的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路， 然后沉着脸看向周云虎，轻声道：“这条路，是我等贩盐时，最常走的一条道路，也是最熟悉的一条路。 云虎哥，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带领风鬼营的军卒，将沿途的一切势力，都重新梳拢一遍。 找出其中实力不足的，开春之前，我要派兵进入这些地方， 一来练军，二来剿灭收服一批蛮人来充当仆役炮灰。” 周云虎霍然起身，双手抱拳，虎目圆瞪，大声回道：“卑职领命！” 说完，他目光与赵然李忠三人对视一眼，内心皆感到一阵压力袭来。 周阎这次派出的任务，可不轻松。 冬日里的那些蛮族，都是饿狼。 但凡有外人到来，都得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千里路途，要摸清他们的底细，不知道得费多少心思。 可周云虎三人，还是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差事。 此时此刻，作为最先跟随周阎的一批人，他们万万不能堕了周阎的面子。 “若有不敌，还是以保全你们自身性命为主！” 周阎眸光从三人身上扫过，然后淡淡开口。 为了打下雀翎部，掌控盐矿，即便死伤再大，他也在所不惜。 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周云虎他们三人，得平安无事。 这是自己的老班底，以后鬼面军的骨干，不容有失。 周云虎三人目露感动之色，他们并未再多言语，而是安静坐下，继续听周阎接下来的安排。 “铁戊，你身上的任务，可比云虎他们的要重！” 安排好周云虎三人，周阎再次把视线，转移到了铁戊身上。 铁戊身侧，孟庆也立即挺直腰板。 “呵呵，放轻松！” 周阎摆了摆手，让帐内肃杀的气氛缓和一下，然后才道：“神女峰横亘在我们眼前， 一旦明年要对雀翎部开战，那粮草物资，都得先经过这里。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个月内，肃清这神女峰上的蛮人马匪，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放任这伙马匪时时刻刻都能威胁到自己的粮道安全，卧榻之下，让心怀叵测之人酣睡，那周阎自个，就得睡不好觉了。 等八百军卒到达桃花镇，他就得开始计划，带军进入朔郡了。 眼下离年关也不过半月有余，他早些时日，还答应了于少白，要和他一起前往千秋剑阁，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出发的时间。 快刀斩乱麻，在他还未再次赶到桃花镇时，得先把这一切安排妥当。 “属下遵命！” 铁戊起身，脸上毫无惧色。 六十骑，清剿偌大的圣女峰，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可谁让，他是铁魁的侄儿呢。 轻而易举，就能说服铁魁帐下的私军，陪他一起行事。 这也算是周阎特意安排铁戊执行这个计划的原因。 第90章 倒头就睡 一只红眼隼从帐内飞出，转瞬消失于苍茫天际。 风鬼营的军卒，已经收拾好行囊，一人三骑，翻过神女峰，沿着贩盐时走的路，进入了朔郡。 至于铁戊，在营中盘桓两日后，于今日午时，也随着两百骑黑甲军，一齐踏上了神女峰。 营帐内，兽炭在铜盆中烧的正旺。 周阎扶着额头，对着桌上的地图，陷入沉思之中。 远在新龙山的周成，此时也担负起了为他收集粮草的重任。 当然，他又在于少白那里欠了一大笔银钱。 交付给铁魁五千两后，他全部身家，已是所剩不多。 挣的钱多，花起来也如流水。 八百裁撤后的黑甲军，也是披星戴月，朝着桃花镇赶来。 可这漫天的风雪，还是阻隔了道路。 以至于他们最快到达的一支，也得十日后了。 那时，自己应当还在千秋剑阁，还未回返。 用镇纸压住地图，心神烦躁的周阎走出暖帐。 扑面而来的雪花霎时让他头脑清明起来。 刺骨寒风刮着肩上的狐裘飞舞，周阎仰头，任凭漫天冰雪，纷纷扬扬落于他的周身。 他的眸子缓缓睁开，铅云仿若触手可及。 这么大雪，明年应该是个好年节吧...... ...... 沣城，于家大院。 十几辆装满年货的马车，沉甸甸的从大门中被人驱使出来。 于少白一袭白色儒衫，半卧于马车内的软榻之上。 他衣襟胸口处，还有金银丝线交织纹着一头吊睛白虎。 白虎威风凛凛，于少白却是如一滩烂泥，身子松松垮垮。 马车刚离开于府，就有家中老仆掀开帘子探头进来，惊喜的叫道：“少爷，周少爷过来了！” 于少白立时精神起来，他抓起脚边折扇，两步便从马车上跃下。 身着单薄衣衫，也无惧严寒，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不远处打马走来的周阎， 于少白笑骂道：“还以为你小子不靠谱，准备让我一个人去见那疯婆娘呢！” 满身泥泞，全是风雪痕迹的周阎，咧着嘴，苦笑一下道：“这么大雪，骑马都走不快， 不是用红眼隼给你寄了信件，让你先出发的么？” “看你这狼狈的样子！” 于少白啧啧两声，也没嫌弃周阎，直接拉着他就进入了自己的豪华马车。 “这次去了千秋剑阁，见到于玲珑那疯婆娘，她揍我的时候，你可得替我挡着点！” 于少白缩了缩脖子，他已经能预见到自己将要遭受的悲惨待遇。 “放心，你现在是我最大的债主，怎么忍心看着你受罪呢，哈哈。” 周阎接过老仆递来的锦帕，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污渍。 他这几日风餐露宿，日夜兼程，才堪堪赶上于少白的马车。 若是再晚一点，恐怕就得他一人去往千秋剑阁了。 “你这趟又是在发什么疯，为了帮你凑齐那些物资，我可是跑了好几个庄园！” 于大少爷一开口就是凡尔赛。 千余武者，三个月的粮草秘药。 价值差不多一万两银钱的货物，在他口里，只是多跑了几个自家的庄园。 听听，这还是人话么。 周阎内心吐槽着于少白的壕无人性。 可他脸上却是不露声色，甚至笑着恭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我们那一摊子生意么， 你知道的，我若是断了雀翎部这个路子，还不知道去哪里搞来私盐呢！” “你可少来！” 于少白瘫在软榻上，挪了挪身子，蠕动几下，让自己躺的更安稳一些后，才嗤笑着道：“我可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不过，你要真的能拿下雀翎部，占据了那里的盐矿，那我这边倒是有一个大买卖，到时候和你谈一谈！” 周阎眼眸一亮，他这几日忧心的，便是占据盐矿后，该怎么出货。 没想到于少白这里却是有戏。 “哦？快说说，什么大买卖！” 周阎有些急不可耐。 于少白抖开折扇，在手里翻转几下，才漫不经心的道：“等你真的成功了再说，只是个初步计划，现在谈还是早了一些！” 周阎心中无奈，可他也无法逼迫于少白说出实话。 于是叹息一声道：“说起来我现在还是有些害怕，八百军卒，让我一口吞下，实在是没底！” “怕个卵！” 于少白不屑冷哼一声，然后嘴角带着玩味笑容，说：“有我支持，你放心就是，我得看看， 你这山民之子，能闯出多大的名头，哈哈哈！” 他言语轻佻，有种玩世不恭的味道。 周阎气急，脱下臭烘烘的牛皮短靴，就往他的身上砸去。 “周阎，你这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突遭袭击的于少白，闻着车厢内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立马大怒着跳起。 他直接挥动王八拳，隔着矮桌朝周阎身上砸去。 周阎可不惯着他，双臂化作大蟒，直接绞住他挥来的拳头。 “疼疼疼，要死要死！” 瞬间被制服的于少白，赶忙求饶起来。 两人扭打片刻，连日奔波心神紧绷的周阎，也是慢慢放松下来。 车队在一处客栈前停了片刻，洗漱干净，换了一身衣服的周阎，又重新返回于少白的马车当中。 车里，燃着银霜炭的熏炉内，已加了少许的香料。 于少白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一盘金丝莲子糕发呆。 见周阎进来，他垂头丧气的道：“这一走，又是十天半个月，周阎你说，飞花楼的小娘子们，会不会忘记我这个风流倜傥的大少爷啊！” 腹内早已空空如也的周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不理于少白，抓起矮桌上的糕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待几块香甜软糯的莲子糕下肚，周阎这才拍了拍肚皮， 瞅着独自在那黯然伤神的于少白打趣道：“放心，她们最多忘记你这个人，可不会忘记你手上的银子！” “你会说话还是少说点吧......” 于少白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 他又从矮桌下翻出一壶桂花酒，替周阎斟了一杯。 周阎也没客气，举杯倒进嘴中，连喝了几大杯，倒头躺倒在车厢中柔软的地毯上，呼呼大睡起来。 “啊？酒量这么差的么？” 于少白有些傻眼，这酒，他都能喝两大壶的。 莫不是这酒里被人下了毒？ 再一听周阎均匀的呼气声，也不像啊。 于少白百思不得其解，闷闷的一个人坐在车厢独酌起来。 听着周阎震天响的呼噜声，他烦躁的拍了拍脑门，“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第91章 重逢 百步长拳——大成5% 蛇缠手——熟练71%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熟练39% 境界：练肉——中期12%（熊藏经） “终于到达练肉中期了！” 眼眸闭合又蓦地睁开，迎着滔滔江水，周阎五心朝天，口中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时光如流水，自离开沣城始，又是五日时间倏忽而逝。 巍峨的青龙山脉阻隔了寒冷的空气，快到达千秋剑阁山门所在的万景山前时，能明显感觉到周边气温陡然提升了许多。 连绵山峦一半被皑皑白雪覆盖，一半又郁郁葱葱，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一刻展示的淋漓尽致。 缓慢起身，随意舒展了几下拳脚，只感觉到体内气血也如眼前江河，浩浩荡荡有湍流不息之感。 “摆渡的船只来了，今日，我们便可到达千秋剑阁！” 于少白一边吃着从渡口小镇买到的包子，一边走到周阎身边说道。 朦胧江面之上，巨型福船在纤夫牵引下，撞碎朝雾，缓缓靠到岸边。 过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怒涛江，便可真正抵达千秋剑阁。 年节将至，身后小镇各处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此地归属千秋剑阁管辖范围，生活在这里的居民自然也无须向大乾官府缴纳税银，所以日子过的相对富足一些。 大船靠岸，于少白此次来带的十几辆马车无须卸货，凭着先前购买的船票，直接沿跳板进入船舱。 今日与他们同行一起登船的，大多都是些身背长剑，衣袂飘飘，神采斐然的剑客。 他们身形矫健，不借助那长长的跳板，有的如游龙般踩踏着缆绳，纵身飞入船舱之中，有的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外如是。 这让周阎等人都心生恍惚，只觉那些飘然登船的剑客，个个好似出尘的仙人一般。 “这些人，都是千秋剑阁的弟子么？” 周阎凑到于少白耳边轻声询问。 “当然！” 于少白眼中带有艳羡之色。 自于玲珑加入千秋剑阁后，他也盼着自己有一日成为这种高来高去千秋剑阁弟子。 “不过，这些大多数都是外门，乃至杂役弟子， 平日里被派出到各地参加任务，只有年底了，才会准许回到千秋剑阁！” 于少白显然对千秋剑阁有一定的了解。 这些人中，修为最低等的，都是磨皮巅峰境的武者。 有几个强的，身上气势浩如渊海，气血如狼烟。 只是靠得近了，都能让自己的心神发出那种颤鸣远离之感。 “不愧是能够威压一郡之地的庞大山门，光是外门弟子，都可以随意成为一些中等势力的座上宾。” 周阎心生感慨。 自己练肉境的修为，在这些弟子面前，完全排不上号。 于少白打开折扇挥了几下，这大冬天的也不怕冷。 他目光投向远方，神色傲然的道：“于玲珑在千秋剑阁中，可是真传弟子。 外门杂役弟子与她相比，几如云泥之别。” 说完，他手掌压在周阎肩膀，笑着道：“放心，等到了千秋剑阁，我带你好好见识下。” ...... 福船横跨怒涛江，又足足花了两个多时辰。 等车队下船又到达一处渡口时，太阳已高悬于天空正中。 天空湛蓝，只有几块巴掌大的积云在游荡。 码头之上，古色古香的屋舍鳞次栉比，各式招揽客人的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些光着膀子，古铜肤色，搬运货物的力工们喊着号子，粗豪的声音与哗哗江水声在此刻交织成一片。 这里的风气，与沣城大不相同。 没有征收税银的官吏，也没有收保护费的帮派武者。 就在周阎细心观察之时，于家的老仆已躬身向前，朝着于少白道：“少爷，我们赶紧走吧，不要让小姐等太久了！” 来时，已用红眼隼通过书信。 于玲珑，这会怕是已在千秋剑阁山门前等着了。 于少白贪婪的吸了一口食肆里传出的酒香，然后才一脸生无可恋的上了马车。 “周阎，你可得救我啊！” 一进马车，于少白扑通一声就瘫倒在软榻旁，可怜兮兮的看向周阎。 “你就那么怕玲珑姐啊？” 周阎有些好奇。 “从小被她打到大的，我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于少白畏畏缩缩的从矮桌暗格里取出桂花酒，灌了两口。 这个怂货，现在完全是需要用酒来壮胆了。 ...... 千秋剑阁山门，蜿蜒古道上。 一位背负长剑，身形婀娜，上身着一件月白锦缎短衣，下身水蓝色襦裙的年轻女子，正静静站在高大雄伟的剑碑之前。 她容貌淡雅，如绸缎般的墨发被玉簪随意束着。 微风袭来，额前几缕碎发飞舞，那如幽潭般深邃清冷的双眸里，藏着浅浅笑意。 “玲珑姐！” 周阎率先跳下马车，看着那双手拢于袖中，恬淡温婉的女子，脸上露出久别重逢的笑容。 “周阎啊！” 在一众仆役躬身称呼“大小姐”的时候，于玲珑漫步向前，走到了周阎的身边。 她伸出白皙五指，在周阎额头比划了下，然后轻启红唇，笑着道：“倒是长高了不少，精神头看着也比以前好了。” 说话间，那剪水双瞳里，一如三月春风，尽是温和笑意。 “少白呢？” 她有些诧异的朝周边看了看，见没有自家弟弟身影，忙开口问道。 “姐姐！” 于少白掀开竹帘，脸上堆着笑，很不情愿的从马车上走下来。 于玲珑眼眸弯成月牙状，右手不知何时，已揪在于少白的耳朵上面。 “疼疼疼......” 于少白一边捂着耳朵哀嚎，一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阎。 周阎嘴角噙起笑意，偏转过头，视而不见。 “听说你最近做的好大的事，成立了什么白虎帮，还屠灭了新龙山一处帮派是吗？ 这么长时间过去，武功不见半点长进，胡作非为的本领倒是长进不少。” 于玲珑黛眉微蹙，言语间已是有了些冷意。 她白玉般的葱指在于少白的耳朵上拧转一圈，在这么多人面前，丝毫没有给于少白留半分面子。 “啊......” 于少白痛的惊呼一声，然后怯怯的看向于玲珑，低声道：“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定当努力习武！” “玲珑姐！” 周阎深吸口气，硬着头皮拱手向前，与于玲珑眸光对视， 轻笑着道：“少白这次，也是为了帮我立足，若玲珑姐不喜，便连我也一起责罚吧！” 好兄弟受罪，他自然也不会视若无睹。 第92章 剑心剑骨 “好了，你们先和我回剑阁吧！” 见周阎出面，于玲珑自然不好再责罚于少白。 她浅笑嫣然，扫视场中众人说道。 “是，大小姐！” 于家老仆上前，恭敬替她披上一件白狐皮做的帔子。 “这是二夫人为小姐您亲手做的！” 老仆恭敬的说道。 于玲珑玉手从柔顺的白狐皮上滑过，轻轻一笑，淡淡道：“倒是麻烦二姨娘了，这么好的皮子，回去替我好好谢谢她！” 她话语有些冰冷，言语间，尽是隔阂与疏离。 “是，大小姐。” 老仆头弯的更低了。 “好了，先随我一起进去吧。” 看着那十几车装的满满当当的货物，于玲珑眼眸间，闪过一丝黯然。 自她加入千秋剑阁后，即便是她的亲身父亲，对她也只有敬畏居多，而少了几分父女间的亲情。 走了两步，她回眸看向于少白，嘴角勾起，“也许，只有自家这个弟弟，还与往日相同， 见到自己，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是小的时候，对他太过严苛了吧......” 她心中这般想着，步伐又快了几分。 古道两侧，有翠绿松柏林立。 奇石修竹掩映其间，潺潺流水声自山涧中激荡，愈发显得这巍峨的万景山岑寂幽静。 山风呼啸而过，水蓝色裙角被吹起，宛若一朵盛开的空谷幽兰。 周阎凝视着于玲珑窈窕身姿，只感觉她有一种浩渺出尘之感。 这么近的距离，竟然半点都感知不到她身上气血，仿若就是个不通武道的普通女子一般。 似是察觉到周阎的注视，于玲珑回转身子，冲他招了招手， 笑着道：“周阎，你和于少白躲后面干什么？快上来与我一起同行！” 这条开辟出的古道极其宽敞，蜿蜒向上，直通山巅。 三人行走在前，于少白把身子藏在周阎后边。 于玲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向周阎道：“听少白说，你接了伯父之前的路，开始贩卖起了私盐？” “是的玲珑姐！” 周阎目光与她对视，鼻间能清晰的嗅到如兰似麝的香气。 于玲珑的声音很好听，比之山中清泉，也不遑多让。 “那你这武道修为，倒是有些低了......” 于玲珑深邃眸光从周阎身上扫过，霎时间让周阎有一种全身都被看透的感觉。 “还得多谢玲珑姐赠与我的《熊藏经》，不然我还得在练肉一道上蹉跎很久。” “你我之间，无须如此客气。以后你与少白，也要相互扶持才好！” 于玲珑淡淡一笑，用手拢了拢额前的发丝。 她琼鼻挺秀，娥眉淡扫，动静间都有种洗尽铅华出尘之感。 周阎记忆中幼时的于玲珑，慢慢与眼前之人的身影重合。 恍惚间，他尽生出时光飞逝，物是人非之感。 “想什么呢？” 于玲珑白皙的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才缓缓道：“你两这次肯来剑阁陪我一起过节，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我剑阁当中，有种秘药，可助人在练肉之境打下坚实根基，便是锻骨境，也可一蹴而就直接突破。 这是我用积攒下的一些功劳点兑换的，就当是给你们的报酬。” 她眼眸弯弯，笑起来十分好看。 “还有这好处！” 于少白脑袋从周阎左侧探出，惊喜的张大了嘴巴。 早说啊，要是知道有这等好处，他早就飞也似的来剑阁找自家姐姐了。 “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 于玲珑恼怒的点了点于少白的额头。 “武道无拘，我等武者，穷其一生，都在攀登武道无涯之路。 这磨皮、练肉、锻骨、易筋血肉四境，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关隘，岂能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周阎有些愕然，没想到，对武道大宗来说，血肉四关，竟然可用秘药直接提升。 可为什么，他踏足武道这么多年，竟然从来都没听说过。 这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见周阎神情困惑，于玲珑笑着解释道：“这种秘药所需的药材十分珍贵稀少， 也只有如剑阁这种庞然大物，才有能力收集齐全，外面，自然是见不到的。” “那，玲珑姐，你如今的实力是？” 周阎心中一边暗骂这些武道大宗垄断资源不当人子，另一边开始好奇于玲珑如今的实力了。 “你等可知，武道一途的境界划分？” 于玲珑不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 “磨皮、练肉、锻骨、易筋，我只知这血肉四关，对于其后的境界，倒是知之不详！” 周阎很实诚，思虑几息，便脱口而出。 而他身侧的于少白，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 在世俗世界里，平日接触最多的，就是血肉四关的武者，而其后的武道境界，都不见文字，鲜少听到有人说起。 “血肉四关之后，便是地煞十二重，天罡九重，直到见神不坏，成为武道之神！” 于玲珑红唇轻启，话语骇人。 地煞十二重，天罡九重，见神不坏，武神之境。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神明？ 周阎双眸微缩，浑身肌肉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能冠以神之名，那是否便可长生久世，不死不灭？ 太多的疑问瞬间涌入脑海，他刚想要开口找于玲珑问清，便听她道：“你等只需记住这些武道境界便好， 没有武道大宗的资源和功法，平常武者，最多也只到易筋，便走到了武道尽头！” 她话语平淡，看向周阎的眸子里，也带着几分告诫意味。 似乎在说，不要问，不要试图打听。 在这一刻，周阎有一种冲动，那就是抛弃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走遍山川大河，看是否能够加入到一家武道大宗之中。 还有什么，能比成神更有诱惑力。 “姐，你看我和周阎，也能加入这千秋剑阁之中吗？” 于少白也被于玲珑的话语震慑心神，这会他都快要乐的跳起，赶忙询问。 如果能加入千秋剑阁，能踏足地煞天罡境，那飞花楼的小娘子，都算不得什么。 他眼神火热，搓着双手，尽是期盼和难掩的激动。 于玲珑身子向后退了半步，才微微摇头道：“千秋剑阁里，只有成为真传弟子，才会被授予突破到地煞境的功法。 可若要想成为真传弟子，就得身具剑心、剑骨，二者有一即可。 可惜......” 她话语未尽，可意思很明显。 周阎和于少白，都是没有剑心剑骨之人。 第93章 地煞之气 “没有剑心剑骨，便无法成为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了吗？” 周阎心中有些苦涩。 即便他有熟练度面板，可光是资质这一关，便被卡了下去。 于少白也是闷闷不乐的，他的根骨不行，强行去当个外门或者杂役弟子，还不如现在身为白虎帮帮主潇洒呢。 “你们今天休息一天，调整好精气神，明天再服用我兑换来的秘药吧......” 于玲珑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对于少白和周阎二人而言很残忍，可事实就是如此。 没有剑心剑骨，就只能成为千秋剑阁的耗材。 “不过你们也不要灰心，武道之路，不争一时长短。 我们剑阁之中，就曾有一位前辈，五十岁前寂寂无名，只是一个杂役弟子。 可天命之年，他于怒涛江上顺流而下，在入海口枯坐百日，遥观百川入海，一朝顿悟。 由易筋迈入地煞一层，创出《大河剑法》。 此后不过十余年，就以地煞入天罡，用一手大河剑法击败同辈里多位惊才绝艳之人，夺得剑主之位。” 于玲珑心思细腻，她害怕这两人失去在武道之路攀登的勇气，于是以剑阁中的一位前辈的励志事迹来鼓舞二人。 “多谢玲珑姐关怀！” 周阎拱手一礼。 他能听出于玲珑口中的勉励之意。 可是，不知除了这千秋剑阁，其他几郡内的武道大宗，他们招收真传弟子的要求又是什么？ 说实话，在听到武道最高境界可成神后，他就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眼前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值一提。 这，是有点陷入了知见障之中。 可于玲珑刚才的话语，还是点醒了他。 只有立足脚下，稳步前进，才有机会一窥血肉四关之上的玄妙境界。 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如今只是练肉境的小小武者，又何必忧心那尚遥不可及的地煞天罡之境呢。 想到此处，周阎也是豁然开朗。 山中清风拂过脸颊，不知不觉间，他的脊背陡然生出一股细密汗珠。 看破迷障，明心见性，这一刻，他的心境又有了些许提升。 三人在古道上行走，宛如踏青郊游一般，闲庭信步，听着林中鸟鸣，泉水潺潺，周阎只觉心旷神怡。 “姐那你如今是何境界啊？” 过了盏茶时间，于少白率先打破三人间沉默的氛围。 于玲珑莞尔一笑，淡淡道：“我如今只是刚突破地煞三重......” “地煞三重！” 于少白闻言一滞。 先前他觉得自家姐姐再强，最多也就到达易筋境，可没想到，却是打破血肉四关，到达了地煞三重。 亏他以为自己好歹也算是天才武者，可和于玲珑相比，便如那井底之蛙，着实有些可笑了。 大受打击的于少白，以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看着周阎。 于玲珑的实力与周阎实在相差太大，看来他打算撮合二人的想法，是彻底落空了。 “不知何为地煞境？” 周阎深吸口气，目光灼灼的看向于玲珑。 他实力虽然微末，可不妨碍他去了解。 于玲珑取下自己身后的三尺青锋，修长五指握于剑柄，缓缓道：“破血肉四关后，便需用自身肉体凡胎吸纳地煞之气。 以煞气打磨自身气血，每突破一重，就得吸收一道煞气。 待降服十二道完整煞气，体内气血之力会自动转化为真气，那时，便可突破进入到天罡之境！” 说罢，她长袖飞舞，手中青锋猛地朝前斩出。 只见一道红色光芒从剑中迸射而出，直直将不远处的一块丈高巨石削为两半。 她脚步腾挪，手中剑花舞动，又有一青一蓝两道剑芒飞出，分为两半的巨石在这剑芒之下，瞬间化为齑粉。 “卧槽，特效！” 周阎被惊得有些合不拢嘴。 这三道剑芒，实在是超乎他的想象。 能透体而出，能将山石如豆腐一般轻易的切割开来。 这已非人力所能及，简直类似于神通之术。 “我如今不过才吸收了三道煞气，而刚才出手，也不及我全力爆发威能的十分之一。” 于玲珑收剑入鞘，气定神闲的朝着两人介绍。 “嘶！” 于少白倒吸一口凉气，跑到被切碎的山石边蹲下查看， 只是他的手还未触及到地上碎石，于玲珑就已慌忙道：“少白不要去碰！” 她的话还未落，于少白掌心处，那刚碰到碎石的地方，就已破开了个大口子。 鲜血哗啦啦的流淌而出，痛的于少白眼泪直流。 于玲珑赶紧取出疗伤秘药，捏碎后涂抹在于少白掌心。 用随身锦帕包裹住伤口，这才有些嗔怒的道：“就得让你多吃吃苦头才好，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我的话了。” 于少白捂着手臂，龇牙咧嘴的痛呼道：“姐，为什么这碎石居然这般锋利，能伤到我的手！” 他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轻微触碰一下就伤的这般严重，要是握住，那手臂会不会齐根而断。 想到这里，他也是有些后怕的咬了咬牙。 “这便是煞气之威......” 于玲珑表情凝重，看着于少白和周阎道：“这碎石上附着有我刚发出的地煞之气， 一时半会还不会消散，没有易筋巅峰的实力，还是不要触碰的为好。” 顿时，周阎和于少白二人看着眼前一堆碎石，如避蛇蝎般走出好远。 于玲珑笑着看二人走到一边后，才双脚踏地，气劲鼓荡摄起地上碎石，随后挥手将其卷到密林之中。 “地煞之气大多只有在灵机充沛的地穴之中才会有产出，最为常见的便是五行煞气，我刚才迸发而出的，便是其中的水木火三种。” 于玲珑拍了拍手，身姿灵动的来到二人身旁。 “想要突破到地煞之境，就得引动煞气入体，好多武者承受不住煞气的狂暴，便会爆体而亡！” 说着，于玲珑还朝周阎和于少白眨了眨眼睛。 周阎有些咋舌，再看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一时有些钦佩起来。 只是一缕外放煞气，便可伤人骨肉。 那要吞噬煞气入体，得承受多大的风险和痛苦。 一想到这，周阎浑身就冒起鸡皮疙瘩。 见二人神色都为之一变，于玲珑这才笑着道：“所以我先前说的，皮肉骨筋，血肉四关只是最基础的罢了， 像我剑阁当中，就有好几种秘药，可助人突破。 真正难的，是引煞入体这一关，非上等根骨，大毅力，大智慧之人，难以跨越此等关隘。” 第94章 死灰复燃 语毕，两人尽皆沉默。 “也不知道熟练度面板，对这引煞入体一关，有没有用！” 周阎突然想起自己所拥有的熟练度面板。 可现在他只是处于练肉中期，离地煞境还很遥远。 熟练度面板是否有用，也得真到引煞入体那一天才能知晓。 “对了玲珑姐，不知你是否知晓心神之力？” 地煞境的恐怖，让周阎回忆起了之前在雀翎部遇到的那些诡异之事。 “心神之力？” 于玲珑有些惊讶，看向周阎道：“你是从何处知道这心神之力的？” “前些日子，我在朔郡蛮族部落里，曾遇到过一尊六目孔雀的鎏金塑像，那塑像的眼睛能将人拖入到幻境之中，极其神秘。 后来，离开这个部落时，我又碰到一位出自蛮庙的女祭司，她也拥有将人拉入幻境之中的能力。” 周阎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雀翎部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蛮庙么......” 于玲珑有些讶然，她秀眉微蹙，陷入沉思之中。 “若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应当是那群早已陷入沉寂之中的蛮庙祭司又死灰复燃了。” 于玲珑声音冷了下来。 她鼻中轻哼一声，接着道：“蛮庙的祭司修炼的道路，与我大乾的武者有所不同。 在我大乾还未立国、前朝陷入战乱四分五裂之时，蛮庙的祭司们曾经趁机辉煌过一段时间。 他们以人的骨肉灵魂来修炼，视万民为血肉秘药，剥夺后献祭给他们所谓的神灵，来求得自身实力的精进！” 周阎也是脸色发寒，他没想到，那些所谓蛮庙出身的祭司，还有这么黑暗的一面。 以人来练功，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邪魔行为。 “你说的这些，我得上报给剑主大人请她定夺，若真的是蛮庙复苏......” 于玲珑眼中浮现出森然杀机，然后冷冷的道：“那就说不得，得让我剑阁三千剑士出手， 效仿二百年前大乾军方的壮举，再踏平一次蛮庙了。” 周阎悚然。 需要剑阁三千带甲剑士出手，这说明就连独霸一郡之地的千秋剑阁，都很忌惮蛮庙的那些祭司。 由此可想而知，被大乾军队伐山破庙前的蛮庙，是得有多厉害。 “那蛮庙出身的祭司，到底修炼的是何等功法，还需要以人的骨肉灵魂为大药？” 于少白也是有些吃惊于玲珑有这么大的反应，忙开口问道。 “蛮族祭司修炼的是魂修一道，不过他们受邪神蛊惑，走歪了路子！” “邪神，这世上真的有神灵么？” 于少白听到这，立马开口询问。 “神，也只不过是人修炼而来的。” 于玲珑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目光坚毅，紧握手中长剑，竟有种咫尺敌国的卓然风姿。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磨炼，才能显现出的自信与从容，一时之间，让周阎和于少白都看得有些出神。 “曾经的玩伴，如今已是成长到这种高度了吗？” 眼神从于玲珑那白皙面容上扫过，周阎内心，也不由的生出几分艳羡与苦闷。 风从周阎鬓角吹过，发丝狂舞间，周阎心神一时有些摇曳...... “玲珑姐，不知你刚才所说的魂修一道，与武道相比，究竟有何不同？” 待激荡情绪平复，周阎才缓缓开口。 “魂修是前几个朝代存在时主流的修炼之道，可惜，其后天地大变， 魂修渐渐没落了下去，让武者成了这个时代的宠儿！” 于玲珑摇了摇头，武道大世，是武者的狂欢，也是魂修的落寞。 “壮神、驱物、夜游、日游......我曾在剑主的藏书阁里，有看到魂修一道的前几个境界，至于其他的，倒是知之不详了.......” “既然魂修曾是修炼正途，那为何蛮庙祭司会走上邪路？” 于少白有些不解。 于玲珑皱了皱眉，她也曾深思过这个问题。 “可能是魂修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了吧，只有步入歧途，以邪魔外道手法，才能重新走上魂修之道。” 周阎感慨出声。 这应该也是蛮庙为什么会被大乾军队平推踏平的原因。 这些修炼魂修之道的人，最终成了一个个吃人的怪物，那岂能让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害人？ “周阎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些典籍之中也很少有记载，具体内情，恐怕也只有到达剑主那一层次的人物，才知晓了！” 于玲珑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郑重的看向周阎道：“多谢周阎你说的这个消息，我禀报给剑主后，看能否为你要来一些赏赐！” 说完，少女的明眸狡黠的眨了两下。 ...... “你们这几日先到迎客殿住下吧，剑阁其他地方，没有我的引领，还是不要乱闯的为好。 不然被执法堂的弟子擒住，少不得让你吃一番苦头！” 于玲珑揪着于少白耳朵警告着，这让他那颗跃跃欲试的心，瞬间沉寂了下去。 傍晚时分，众人才走到了气势恢宏的剑阁山门所在。 剑阁，迎客殿。 由坚硬青石雕琢而成，被打磨的光可鉴人的石板路上，于少白捂着脑袋，看着匆匆远去的于玲珑， 哭丧个脸朝着周阎埋怨道：“周阎你可真不讲兄弟义气啊，眼睁睁的看着我被那个臭婆娘暴揍！” 周阎颇为无语，他看着周围其他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无言的于家仆役，默默和于少白拉开了一段距离。 实在是这家伙太过丢脸了，一到剑阁，逢人就喊师兄师姐，惹得那些认出于玲珑真传身份的剑阁外门弟子好不尴尬。 最终，跳脱的于少白，以被于玲珑胖揍一顿为代价，终于老实了过来。 “我们先进去再说吧，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有要事呢！” 眼看周围在迎客殿执勤的杂役弟子都纷纷转头望了过来，周阎忙上前拉起了于少白。 让这家伙再在这丢脸下去，等明日传到于玲珑耳朵里，怕又会遭一顿毒打。 “不是兄弟不仗义啊，实在是暴怒下的玲珑姐，谁都不敢阻拦啊......” 周阎苦心劝着，一把将于少白推入到了眼前清雅别致的院落当中。 “明日，也不知道玲珑姐兑换的到底是何种秘药，居然可以助人突破到锻骨之境！” 搂着于少白的脖子，压制住他反抗的劲头，周阎心生期待。 第95章 挨打 黑夜里，周阎从井中打了一桶水。 简单清洗了下后，他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房间。 因着明日就能见到于玲珑兑换的秘药，他心情激荡下，索性在这院中又多练了一阵蛇缠手。 这会夜色已深，他按捺住澎湃心潮，强迫自己进入深沉睡眠当中。 翌日，天刚放亮，于少白就已早早的来到了他的门口，“周阎，周阎，快起床了！” 周阎睡眠比较轻，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都能很快警觉起来。 更别说这会于少白的嗓音震得房梁都嗡嗡响了。 “这么早，还没到和玲珑姐约定的时间吧。” 周阎一脸无奈的打开门，看着已经满脸雀跃喜意的于少白，心中涌出无数怨念。 “醒得早，干脆过来找你，等下我们先在这迎客殿附近逛逛，等疯婆娘来了再去吞服秘药晋升。” 于少白拎着自己的厚重短刀，吊儿郎当的斜靠在屋内的椅子之上。 “依你依你！” 周阎随意换了身衣服，两人出了院门，在迎客殿周围闲逛了起来。 这迎客殿占地极广，至少有七八十栋宅院阁楼。 到处都栽种着翠柏绿竹，显的极为雅静。 “阎子啊，回去我就带你去飞花楼找小娘子去，这疯婆娘如今已与我们天差地别， 这强扭的瓜不甜不是，你就不要在一个树上吊死啦！” 鼻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于少白凑到周阎耳边小声劝诫起来。 周阎有些哭笑不得，斜瞥了他一眼，轻笑着道：“你这话可别被玲珑姐听到，我可从未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我还不了解你，听哥们一句劝吧，那疯婆娘，现在不适合你了......” 于少白喋喋不休的追在周阎后边。 他是生害怕自己兄弟遭受打击后一蹶不振。 两人走近一处颓败的荷塘，望着那在寒风中泛着微微波光的池水， 周阎缓缓摇头，语重心长的道：“我如今一门心思都在麾下的鬼面军那里，哪还有什么闲情想东想西的。 你若不想再被玲珑姐暴打，还是别信口开河的好！” “唉，兄弟是真的看好你啊，可是谁让那疯婆娘飞上枝头变成我们可望不可即的凤凰了呢， 地煞境啊，我现在就是练肉中期，都还没突破呢......” 于少白有些感慨，昨日于玲珑的那几剑，对两人的打击都很大。 那是两人第一次认识到和于玲珑之间的差距。 “不要妄自菲薄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路，武道一途长路漫漫，谁敢说我们不会后来居上呢？” 经过一夜深思熟虑，周阎已不再去考虑这些。 他有熟练度面板，只要按部就班的一直修炼下去，迟早也会到达于玲珑如今的境界。 更何况，于玲珑还用自身功绩为他俩兑换了突破大药呢...... 一旦服用，练肉到锻骨境这层关隘，就会一蹴而就，至少省去了他半年多时间。 周阎有些头疼，这恩情太重了，也不知道以后如何还给玲珑姐。 “说的也是，等我以后实力超过那个疯婆娘了，再把她按住揍一顿，到时候送给你当老婆......” “咳咳咳！” 正听着于少白满嘴胡说八道跑火车的周阎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 “咋了周阎，你这是昨夜染上风寒了？” “你老朝我挤眼睛做什么，你还患上眼疾了么？” 于少白不明所以，这会见周阎怪模怪样，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阎无奈，只得露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身子飞也似的倒退，朝着昨日众人下榻的小院跑去。 “周阎你给我站那！” 明显带了几分愠怒的喊声让狂奔的周阎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满脸暴汗的站在原地。 过了片刻，才敢讪笑着回头。 “于少白这个坑货，嘴上没个把门的......” 周阎暗暗叫苦，看向这会被于玲珑按在地上一顿暴揍的于少白，根本生不起半天同情心。 于玲珑的轻身敛气功法明显了得，这都靠近两人一丈范围内了，还没被他们察觉。 刚才于少白说的那些话，肯定一个字不落的传到了于玲珑的耳朵里了。 虽说少年慕艾，可一直觉得自己和于玲珑两人间有巨大鸿沟的周阎，从没有真正想过两人最终能走在一起。 那些年少时的朦胧和青涩，便于在旷野中吹过的风，一旦逝去，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可谁曾想到，于少白这家伙胡扯的话语，会那么巧的被于玲珑听到。 身子谨慎的向前挪动几步，看着惨叫了半天，此刻悄无声息下去的于少白，周阎硬着头皮， 朝着于玲珑轻声提醒道：“玲珑姐，你再打下去，少白估计就被你打死了！” 于玲珑俏脸一红，她飞快的瞪了周阎一眼，然后这才收起拳头， 后退半步，好整以暇的开始整理起自己有些乱了的淡青色罗裙。 于少白半趴在地上，乌黑眼眶偷偷从胳膊地下露出，眼中满是感动神色，悄悄朝着周阎比划了个大拇指。 “你们平日里，是不是也这样在背后编排我啊！” 于玲珑脸色发冷，不善的看着二人问道。 “没，都是于少白这个家伙不着调，玲珑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心思纯洁，哪懂这些事......” 周阎连忙脱口否认。 看看于少白那被打的惨样，他可不想被于玲珑暴力殴打一顿。 “哼！” 琼鼻中传出冷哼之声，于玲珑气鼓鼓的，朝着刚从地上爬起的于少白又是一脚。 “跟我去庭院当中的练功室吧，我把秘药带过来了！” 说完，看也不看周阎和于少白二人，于玲珑径直朝着昨夜众人下榻的小院走去。 明显，她还余怒未消。 见她走出四五丈远后，周阎这才扶额，将于少白从地上拉起。 “都给你提示半天了，平日里那么聪明一个人，今天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 周阎有些抱怨。 于少白早上新换的白色武服，这会乌漆嘛黑，全是脚印泥土。 他揉着屁股，哭丧着个脸道：“谁知道她今日会如此早来啊，阎子你可真不仗义，看着我一个人挨打，你也不替我分担两下。” 周阎满头问号，这挨打我躲都来不及，哪还有为你分担的道理？ “快走吧，先回去，等下迟了，小心玲珑姐真的把我们两一起暴打一顿！” 看着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中的于玲珑，两人顿时加紧步子追了上去。 第96章 乾元生骨丹 甲子五十七号院落，练功房。 凝神香氤氲出淡紫色雾气，弥漫于青石建成的古拙房间内。 全力运转了一个大周天《熊藏经》的周阎，皮肤上微微有汗珠渗出。 室内光线昏暗，所思所想在凝神香的助力下，逐渐变得空明澄澈。 降心猿，伏意马！ 周阎此时心如止水，全神贯注的将心力都沉浸在体内气血运转形成的大网之上。 他和于少白端坐于蒲团之上，黑暗中，只能看到于玲珑模糊的身影。 “好了，这是冰沁丹，你们先服下！” 她手一挥，香风鼓动间，就有颗泛着蓝色荧光的丹药，落入周阎掌心。 丹药入手微凉，有奇香传出。 “这丹药可以提高你们的意志力，减免部分服用乾元生骨丹时的痛苦。” 她的话语不带半点情感，此时尽是威严和凝重。 即便是在剑阁当中，用乾元生骨丹突破境界，都得师门长辈看护，不敢有丁点大意。 “是！” 周阎点了点头，将冰沁丹捻起放入嘴中。 丹药化作冰凉寒意，顺着喉咙滑落下去。 霎时，周阎只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立于冰天雪地之间，刺骨冰寒从脏腑中透出，下一刻，就要冻住他的血液骨骼。 “张口！” 这时，于玲珑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 福至心灵下，周阎下意识张开自己的嘴巴。 咕隆— — 乾元生骨丹如同一个炙热太阳，瞬息就被于玲珑双指弹入他的嘴中。 暖意入体，寒意刹那间就被驱散。 燥热的气流从他的血肉间生出，逐渐蔓延向全身各处骨骼。 全身毛孔皆在此刻张开，酥酥痒痒的感觉如同电流般在他每一根神经末梢间传递。 轰— — 周阎脑子嗡的一下，双眼充血，他浑身肌肤此刻龟裂开来，冒着暗红微光的气流仿若要撑爆他的身体。 “敕！” 位于密室上首的于玲珑双手并指如剑，丝丝淡蓝煞气在她指尖凝练生出。 她剑指朝着周阎和于少白所在方向一划，透体而出的蓝色毫光瞬时盘旋在两人眉心之处。 这丝煞气引动体内先前服下的冰沁丹药力。 蓝色的丝线密密麻麻涌出，结成蛛网，形成锁链，将身躯骤然暴涨的二人全部束缚在蒲团之上。 此时，周阎已被剧烈到难以承受的疼痛给冲晕了过去。 他的意识已经陷入自我封闭之中。 密室内，红蓝两色结成的光团，彼此间对峙、消融着。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光团终于消散，只余两道悠长的呼吸声响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周阎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身子歪斜躺倒在蒲团上。 而另一边，于少白也是陷入了梦乡之中。 他不知道见到了什么，这会正憨憨笑着，流了一地的口水。 悄然起身，才发现自己早间刚换的衣服上，满是残留的血痂。 再定睛看去，身子皮肤上，被污秽和干涸血液裹了厚厚一层，有股难闻的味道，游弋在他的鼻间。 “洗骨伐髓？” 周阎心生喃喃。 他恍若未觉般向前踏出两步，只觉此时自己的身体仿若脱胎换骨，焕发新生。 澎湃的力道在骨肉和皮膜间涌动，稍一握拳，就能感知到磅礴气血尽皆盘旋在他指缝当中。 再向前走出半步，一道如同布帛裂开的声音突然在周阎耳边响起。 继而，周阎摇头苦笑。 服用完乾元生骨丹后，他一身气力暴涨，骨骼体重也比之前沉重太多， 刚才一个不小心没控制好，竟是生生踩爆了自己脚下的牛皮短靴。 小小密室内逼仄，完全不够他舒展拳脚。 见于少白还沉沦在美梦之中，周阎只得一个人先离开此处。 “也不知道玲珑姐什么时候离开的。” 出了密室，已是午后时分。 高高院墙在空地投出大片影子，墙角一株腊梅开得正艳。 有冬日寒风袭来，周阎也不觉得半点冷意。 他身轻如燕，此时恨不得仰天长啸一番，来宣泄自己心中的兴奋和激动。 眼中所看，鼻中所闻，耳中所听，一切都与先前大为不同。 那在飞檐瓦片上呆立的燕雀腹下细密绒羽，红色花蕊吐露出的沁人香气，一墙之隔的于家仆役的窃窃私语。 此时这些，都毫无保留的传递到他的识海。 仿若神灵一般，方圆数丈内的所有动静，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倏忽间，周阎打开熟练度面板。 百步长拳——熟练97% 蛇缠手——熟练63%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熟练33% 境界：锻骨——初入0%（未知缺失...） 什么是造化，这便是造化。 一粒丹药吞入腹，便胜过无数个苦熬打磨的日日夜夜。 千秋剑阁，武道大宗，着实恐怖。 掌控此等资源，那血肉四关境的武者，对他们来说，都可以批量制造。 此时，周阎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千秋剑阁的底蕴。 不入地煞境，终是蝼蚁。 即便周阎迈入锻骨境后，他全身骨骼强度堪比精铁，可对于玲珑昨日斩出的那几道剑光，却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有从蛮人马匪手里夺来的《白骨蜕凡经》，我目前并不缺少锻骨境的功法， 只要悉心解析，便可录入到熟练度面板上开始正式修炼。” 立于一棵还未脱落树叶的香樟树下，周阎垂眸深思。 只是来了一趟千秋剑阁，他的实力就得到质的飞跃，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这恩情，着实是欠大了......” 关掉熟练度面板，周阎感叹出声，他也不再多想，返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当中，烧了水，洗去满身的污垢。 ...... 轰隆隆的瀑布声震耳欲聋。 飞流直下的白龙撞击在半空中贯出的山石之上，化作漫天水雾被风裹挟，如旌旗一般在迎客殿后山上空迎风招展。 “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周阎和于少白，这会分立在两块大石之上对峙。 一人手持黑刀，一人以大臂托起厚重短刀。 “今日，就让我于大侠为民除害，杀掉你这个祸乱江湖的私盐贩子！” 于少白嗷呜怪叫一声，双脚踩踏脚下巨石凌空纵掠而起。 手中短刀斩出破空风声，朝着周阎立压而下。 刚清醒过来，只来得及换了一身衣服的两人，如三岁孩童一般，迫不及待的相约在这后山比试起来。 锻骨境后，一招一式都有万钧之力。 灰青山石破碎，林中枯木乱飞，一时间，两人都不分上下。 第97章 八皇子 两人都是刚刚突破到锻骨境，对力量的掌控还不纯熟。 迎客殿后山，很快在他们对战下变得一地狼藉。 “你可真够变态的，这斩铁刀法在你手中，已经超出原本功法的威力了吧。” 于少白捂着肿胀的手臂皱眉问道。 不知怎的，今日以白虎七杀刀与周阎厮杀，原本高阶的刀法对战这种大路货色， 没有半点想象中的刀势碾压，反而被周阎用最普通的刀招追着打。 周阎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抖了抖刀花，收入鞘中。 看着于少白狼狈模样，周阎怪笑道：“这门刀法，我已练到了圆满之境，你不敌我，不是理所应当么？” “啧，可真够变态的，这才多久啊，你这本刀招就到达了圆满。” 于少白有些痛不欲生，碰到于玲珑这种资质出众的天才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就连周阎，都把他拉开好远。 “走了，我们先回去吧，刚突破就没了人影，等下玲珑姐要是找不到，得急了！” 周阎不在乎他的吐槽，拉起于少白，两人匆匆就往小院走去。 回到院中，于玲珑正在于家老仆的服侍下喝着茶水。 “你们两人这是去哪里了，怎么一身泥泞？” 于玲珑见二人身上衣衫残破，有些讶然询问。 “刚突破，出去熟悉下境界。” 周阎笑着来到于玲珑对面，抬手接过老仆递来的茶水。 于少白闷闷不乐的把短刀扔到桌上，然后独自瘫在椅子上闭目不发一言。 “少白你这是？” 于玲珑更加疑惑不解了，她看了看周阎，觉得二人并没有吵过架的样子啊。 “被打击到了吧......” 周阎嘿嘿笑着，出言解释了下两人在后山比试的结果。 于少白黑着脸，仰头喝了一杯茶水后，才舒了口气道：“亏我还以为境界突破了之后， 还能扳回一筹呢，没想到，咱俩之间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周阎不答，反而轻笑一声，将视线凝在眼前冒着氤氲热气的茶盏上，发起呆来。 “好了，你以后多勤加习练武道便是，总有追上的机会。” 于玲珑见自家弟弟这不争气模样，立马气不打一处来。 “说的轻巧，就像你，我就是再努力一千倍一万倍，怕是也看不到你的背影了。” 于少白有些委屈。 他曾自命不凡，却没想到与这二人间的差距越拉越大。 见劝说不动自家弟弟，于玲珑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对着周阎道：“我已把蛮庙重新现世的消息禀报给了剑主，年节后，她会派我带人前去朔郡探查！” “真的么？” 周阎眸光发亮。 年后，他就准备对雀翎部动手。 若是有了于玲珑的加入，到时候，他也敢进入蛮族腹地，亲自与雀翎部的一众武者交手。 “蛮庙的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如今大乾风雨飘摇， 若是在这关键时刻，那些以生灵血肉练功的祭司再横插一脚，恐怕不利于剑阁在鄣郡的统治地位。” 于玲珑神情凝重，蹙着眉淡淡说道。 “风雨飘摇？” 周阎疑惑，然后看着于玲珑问道：“这是否跟今年的雪灾有关？” 按照他收集来的情报，不止鄣郡这种边陲之地，就是连大乾西北处的北地几郡，今年都遭受了极端天气。 好多地方都已经开始民不聊生了。 “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吧，不过最重要的，是大乾皇都横生变故！” “中都那里？” 原本听着两人交谈的于少白，也是加入进了话题。 “是的，上月底传来的消息，老皇帝突破失败，如今已闭关了快一月还未出关。 分封在各地的皇子，都有些躁动不安了。” 于玲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解释道。 “难道大乾这一代没有设立储君么？” 周阎皱了皱眉，他对朝堂上的事不太了解。 “太子十二年前，在巡视南楚几郡的路途中，遭受到真空老母教的刺杀不幸殒命， 此事发生后，老皇帝便再未设立储君之位。” 于玲珑修长的手指盘着白玉杯盏，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还有这种事？” 周阎顿时来了兴趣。 这真空老母教，是何等存在，竟然敢行刺一国储君。 见周阎和于少白二人都将疑惑的看了过来，于玲珑好整以暇的抿了抿茶水， 才不疾不徐的道：“真空老母教，相传是大灵的一位公主设立的。 这两千年来，时不时的便在各地掀起叛乱，想要复辟前朝！” “呵！” 周阎咋舌，这都两千年过去了，竟然还做这种复辟前朝的美梦。 “那大灵的公主，不会还活在这世上吧？” 似是想到了什么，周阎有些心惊的问道。 他不知道，武道通神，到达武神之境后，能不能活两千年。 “怎么可能！” 于玲珑很快摇头否定。 “若是那大灵公主真的还存在于世，怕是早就攻入中都，重新坐回那九五之位了。” 于玲珑的话语，打消了周阎的猜测。 她轻启红唇，轻笑着道：“近五千年来，还从未诞生过武神之境的武者呢， 到现在，这一境界，都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好多人都揣测，天罡境之上，是否真的有武神之境。 毕竟，根据流传下来的典籍，已经有五千年时间，没人到达这一境界了。” 她口中缓缓吐露出秘辛，让周阎内心翻涌起来。 五千年从未有人突破，那前路，还存在吗？ 他不由深思，可很快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离他太远，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眼下关键的，还得弄清楚大乾风雨飘摇的具体原因。 “所以玲珑姐你刚才说的大乾朝堂不稳，是跟其他几位皇子有关了？” 周阎挑眉询问。 “是的！” 于玲珑放下手中玉盏，笑靥如花的道：“你可知道铁魁口中的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莫非是大乾的一位皇子？！” 周阎悚然，他有些坐不住了。 一直以来，铁魁也好，包括自己的父亲留下的文字里，从没记载过这位贵人，到底是谁。 “你猜测的没错！” 于玲珑点了点头，拢了拢额前垂落的青丝，然后才淡淡道：“昨日在古道上，你与我说过一些大致的情况后， 我回去便在剑阁的情报楼中翻找过一番。 最终确认，你口中的这位贵人，便是如今大乾的八皇子— —姜天望。 而且，他如今人，就在府城当中。” 第98章 奖赏 于玲珑淡淡的话语，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彻底击碎周阎的心神。 “怎么可能！” 他眼中满是茫然。 一直以来，他觉得铁魁口中的贵人、大人物，最多是黑甲军中的那几个位高权重的将军。 而铁魁，就是他们放在外面的白手套，为他们敛财。 自己以及父亲周合平，在铁魁的扶植下贩卖私盐赚取的钱财，最后都汇聚到这几位将军的金库里。 可没想到，那位隐隐于幕后，让铁魁三缄其口的大人物，居然是大乾的一位皇子。 “这......” 周阎浑身有些颤抖，强忍着喝下一口热茶，才抚平心中的波澜。 “这位八皇子姜天望，在中都一众皇子里，才情武功都算不得多么出众。 而他母亲出身于中都官宦之家，其家族势力早已衰微，对这位八皇子的助力也很小。 所以，姜天望刚一成年，便被分封到了朔郡这种边陲之地。 可黑甲军，却是在他来到朔郡后，不知何原因，全部投靠到了他的麾下。” 对于这位八皇子，于玲珑在连夜翻阅了情报后，也是不由得心生佩服。 被一脚踢出中都权力中心，闲放到朔郡这种鸟不拉屎的边陲之地， 还能逆风翻盘，掌控一郡之兵，无论手段还是魄力，都非凡无比。 “那这么说，五年前，我大哥身死时，便是在这位八皇子的帐下当亲兵喽？” 周阎闭目，脑海中回忆，把他所知道的信息和于玲珑刚才所说的全部串联在了一起后， 才骤然察觉，自己的大哥，会不会是八皇子的人。 还未等于玲珑说话。 周阎就连忙摇头否认道：“我大哥死在燕郡，死在和狄人厮杀的战场，他绝非是八皇子的人。” 这般想着，他心里也是陡然轻松起来。 眼下自己还这般弱小，实在不想跟那位八皇子有什么纠缠。 历来皇室权力更迭，就很凶险。 自己只想贩贩私盐，偷偷发育，还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 “那倒也未必！” 于玲珑衣袖翻飞，如穿花蝴蝶般为周阎和于少白重新添上茶水， 然后才好笑的看着周阎道：“五年前狄人犯边，燕郡守军不敌，被狄人大军突入腹地一百多里。 生灵涂炭之际，姜天望一月时间，连连朝着老皇帝写了二十封请战血书。 最后，迫于朝堂和民间压力，其他几位很受老皇帝看重的皇子也不得不做出退步， 让姜天望率领黑甲军，前去燕郡迎战狄人。” 闻言，周阎只觉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何种心情。 一方面，自己好像真的能够和这位八皇子攀上点微末关系，毕竟大哥是他的亲兵， 而且战死后，八皇子对自家也很照顾，让自己老爹掌握了一道可以发家致富的门路。 而另一方面，周阎就有些心惊于八皇子的隐忍与谋划。 要知道，如今镇守燕郡边关，掌握近二十万控弦边军的，正是这位啊。 从被踢出权力中心，到如今手握重兵。 这不是一两句简单话语就能概括的，隐于其下的，肯定是累累尸骨，不知道多少人的血泪。 而如今，老皇帝突破失败闭关月余都未曾出关，其他几位皇子蠢蠢欲动，八皇子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怪不得铁魁为了钱财，就敢将那么多裁撤后的黑甲军交到自己手中。” 周阎口中喃喃，他现在才有些后知后觉。 铁魁手中，贩卖私盐，和朔郡蛮族做生意的商队不止自己一支， 这么多商队在暗中，都为那位八皇子赚取银钱，为他积蓄实力。 不得不感慨，这位殿下的谋划之深远。 草蛇灰线，伏线千里。 想到此处，周阎也是自嘲一笑。 没想到，自己这位小人物，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入了这么一位大人物的阵营。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周阎不敢多想，只得如此安慰自己。 没准，在那位大人物眼里，自己啥都不是，现在想东想西，有些杞人忧天了。 一时间，屋内三人，都有些沉默。 过了半晌，于玲珑才敲了敲桌子，将眸光移到周阎身上，沉声道：“你也不用多忧心，大人物的争斗，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只要武道实力够强，即便是皇子又如何！” 此时她眸光锐利，英姿勃发。 身怀剑心剑骨这种顶级天赋，即便是皇子，在她眼中，也是等闲。 “也是，我就是一私盐贩子，上赶着也入不了八皇子的法眼。 对了玲珑姐，年节后，你也要去往蛮族腹地是吗？” 周阎索性不去想这些，反而问起了于玲珑去寻找蛮庙一事。 “是我向剑主请命，准备去探查一番蛮庙的真正底细的。” 于玲珑好看的双眼变成月牙状，似笑非笑的瞅着周阎。 “怎么，你是想说，让我随你一同前去？” 周阎被她打趣，却也是不慌不忙的道：“我如今麾下差不多有一千多武者，虽然实力不高，但替玲珑姐打头阵，却也是够了。” “我也去我也去，我白虎帮也不是吃素的。” 沉默了半天的于少白，这会也不甘示弱的喊了出来。 于玲珑仰头看向房梁位置，思虑半晌，才缓缓道：“也不是不行，到时候，我便藏在你军中。 到时候直接去雀翎部，看看能不能把蛮庙中人逼出来，这样，反倒省了我一番功夫。” “多谢玲珑姐！” 周阎大喜，以手中茶代酒，端起就要朝着于玲珑敬去。 “你可少来，这也是看你陪我过年节的份上，我才愿意帮忙的， 不过，给你最多半月时间，不能耽误我的正事，我还指望多赚些功劳点呢。” 于玲珑满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那束着她乌黑发丝的青色玉簪上，簪穗随之轻晃，摇曳生姿。 随即，她又歪着头，比划了个拳头朝着于少白威胁道：“你把你那什么白虎帮里的武者抽调一批加入到周阎军中便好了， 至于你，乖乖待在族中，给我好好练刀！” 说完，她看着要跳脚起身的于少白，冷哼一声道：“不把家传的白虎七杀刀练到大成之境，你敢出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呲了呲牙，朝着于少白残忍一笑。 咚— — 于少白仰头，万念俱灰的瘫靠在椅子之上。 这次，他连求助周阎为他说说好话的胆子，都没有了。 “周阎，为了感谢你提供的消息，我特意在剑阁藏书楼中，为你选择了一门刀法，就当做是给你的奖赏啦！” 第99章 赤阳离火刀 “刀法？” 周阎大喜，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自斩铁刀法圆满之后，他手头现在紧缺的，就是一门新的刀法。 周阎搓了搓手，期待的看向于玲珑。 “给你！” 于玲珑噗嗤一笑，袖中一卷兽皮书册垂落，被她用劲力托举，送到了周阎面前。 “气血离体，这也是地煞境的武者威能之一么？” 周阎眸光闪烁，双手郑重的接过书籍。 “多谢玲珑姐！” 感受着兽皮书卷粗粝的质感，周阎迫不及待的抬眼望去。 “赤阳离火刀？” 几个斑斓大字跃然于封页之上，一股炙热燥意映入他双瞳之中，继而在心间衍生。 “这赤阳离火刀，是剑阁藏书楼一层的功法，原本是鄣郡前朝武道大宗赤阳门的上乘刀法之一， 若是你日后能突破到地煞境，再汲取一道完整的离火煞，便可让这门功法蜕变到地煞之境！” 于玲珑淡淡开口，接着以劲气驱散笼罩在周阎身上的那抹离火刀意。 呼— — 周阎仿若脱了水的鱼一般，大口的喘着粗气。 这门刀法，实在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光是看了一眼，就让他感觉自己深陷熊熊烈火当中，五脏六腑都被火势强烈燃烧着。 “这是意境武学，只有初次接触，才会产生这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作为曾经朔郡的霸主宗门传承下来的刀法，极其狂暴凌厉，望你以后能勤加练习。 若有一日能突破到地煞境，我会替你找来离火煞助你凝练刀意。” 这粗大腿是抱对了啊！ 按捺住心头喜悦，周阎再次朝着于玲珑拜谢。 而一旁的于少白，这会有些吃味，他眼珠子瞪的溜圆，在周阎和自家姐姐身上瞅了半天， 才不忿的道：“姐，为何你不把这门功法给我也传一份啊，要知道我也是练刀的！” “哼， 你还是把你的白虎七杀到练到大成境吧，贪多嚼不烂，这可是不逊于赤阳离火刀的意境武学。” 于玲珑恼怒的看了眼自家弟弟，然后起身，对着二人道：“你们今日先在这院中好好体悟下晋升到锻骨境后实力的变化吧， 明日是年节，到时候陪我去七霞镇看望师傅！” 说完，她就匆匆离开，屋内，只剩下周阎和于少白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周阎，我苦啊！” 于玲珑一走，于少白就开始唉声叹气。 “你们都去朔郡威风，就把我留在家里不让出门，这世上哪有这等道理嘛...... 周阎，好兄弟，你去求求那疯婆娘，让我也去好不好！” 于少白委屈极了。 不让自己去，自己手下的武者，还得被抽调去为他们卖命，这上哪讲理去。 自家大姐，可越来越霸道了。 “咳咳！” 周阎眼眸一转，轻咳两声，然后眼神飘忽的看向于少白后面。 于少白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妈呀！” 他哆嗦着回头，生害怕于玲珑这会就站在他身后。 可是，转过头去，却是见到门口空无一人。 “周阎你......” 话还未说完，就见有一只大黑耗子嗖的下从他眼前冲出大厅。 “周阎你大爷的，你骗我啊！” 于少白起身，脱下鹿皮靴朝着周阎远去地方狠狠砸去。 “这狗东西，得了好处，就忘了兄弟是吧，真该死啊你！” 恶狠狠的骂了两句，极其无语的于少白，只能愤愤不平的返回自己小屋。 ...... “熟练度面板！” 月明星稀，将赤阳离火刀看了不下十遍的周阎，终于忍不住上手练了一会。 此时，他收住刀势，细细感受着房屋中那抹淡淡燥意，然后呼唤出了熟练度面板。 百步长拳——熟练97% 蛇缠手——熟练63%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熟练33% 赤阳离火刀— —入门56% 境界：锻骨— —初入0%（未知缺失...） “果然！” 周阎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有了圆满境界的斩铁刀法加成，这门赤阳离火刀刚一载入面板，熟练度就已到达入门56%。 不过由此可见，曾经习练的斩铁刀法，实在是不怎么样。 一门熟练度顶级的武学，还未将赤阳离火刀推动到小成之境。 “现在，是时候让白骨蜕凡经入门了。” 收起刀法，贴身放好后，周阎取出翻译成大乾文字的白骨蜕凡经。 这门功法，自他疯魔似的研究了一夜之后，便被束之高阁。 如今实力突破到锻骨境，再次拿出细细体悟，才能觉察到其内蕴藏的锻骨之秘。 武道锻骨境，是血肉四关中的第三层。 以气血蕴养骨髓，继而重铸根骨，让体内各处骨骼变得坚韧无比，堪比金铁。 用铁骨统御血肉皮膜，到时候抬手投足间，就会有澎湃力道使出，速度力量与那山中妖兽相比，也是不差分毫。 按照白骨蜕凡经上记载的法门，一遍遍，用气血刺激骨髓。 伴随着让人难以承受的绞痛袭来，周阎只觉得自己周身几处重要部位，都产生了微弱的变化。 好像骨质在这一次次的刺激冲刷下，质地变得细密坚硬起来。 “熟练度面板！” 咬着牙，再次出声唤出面板，果然，境界那一栏上，已是多了一行文字。 境界：锻骨— —初入1%（白骨蜕凡经） 双喜临门，周阎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灿烂弧度。 不对，何止双喜，今日，他不但突破到了锻骨境，还新得一门意境武学，让白骨蜕凡经，也映照在了熟练度面板之上。 “这是三喜临门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周阎忍不住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于少白这家伙睡了没有，去找他喝两杯，就当是庆祝我实力提升好了。” 披上狐裘大氅，周阎兴致冲冲的出了门。 “周阎，你真该死啊，大半夜的扰人清净！” “少白，我的好兄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周阎根本不在意于少白的愤懑，将他从床上拉了起来，然后得意的用黑刀施展起了赤阳离火刀。 黑色刀锋处，一抹灿鸿光亮跳脱出来。 仿若火炉中烧的通红的炭块，转瞬就有狂暴刀劲裹挟热浪涌出。 “啊啊啊啊啊......” 屋内长刀啸鸣之声不绝于耳，于少白耷拉着脑袋，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眸中喷着怒火， 死死的看着周阎：“周阎，你知不知道，这会都什么时辰了？明天我们还要去七霞镇的啊......” 见周阎越练越起劲，自顾自的沉浸在刀法感悟当中。 于少白只觉眼前一黑。 才拿刀功法不过一日，这家伙就已练得这么纯熟。 再一想到自己当初练白虎七杀刀时，可是被老爹和于玲珑拉着苦练了一个月之久，才堪堪入门。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啊！” 于少白欲哭无泪，既生阎何生白？ “苍天啊，大地啊，周阎你快滚出我的屋子，不要打搅我睡觉啊......” 第100章 灯火阑珊 年节，即为年关。 这是承平一百二十二年的最后一天。 不管这一年过的再苦再难，遭受了多少坎坷，都得在年节这一天，心平气和，祈求漫天神灵，保佑下一年平平安安。 七霞镇，这是于玲珑师傅，一位剑主级的大人物，在万景山附近开辟出的家族传承地。 有这位大人照拂，几十年来，镇子愈发的繁华。 无数人来此，托庇于这位大人物的威望下，过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等夜晚降临之时，周阎和于少白二人，身着华丽衣衫，随着人群，走在热闹的集市之上。 人头攒动间，能看到千家万户，都已挂上了大红灯笼。 无数人捧着金色莲灯，换上新衣，和家人一起，朝着镇外的丰水湖走去。 “玲珑姐什么时候过来啊？” 被人群挤到一处炸糕摊旁，闻着油锅里那诱人的香气，周阎忍不住丢过一块碎银，买了些。 裹了绿豆粉和果仁的炸糕软糯香甜，酥脆外皮被咬开后，绵密醇厚的红糖豆沙从中流出。 于少白也不怕烫，探出手从周阎手里抢了一块，丢入口中咀嚼两下后， 含糊不清的说道：“还在参加她师傅的家宴吧，得再等一会了。” 两人在这七霞镇逛了一天，小小的镇子实在无趣的紧。 要不是答应于玲珑，晚上会陪她看烟火和花灯，两人早都离开这小地方了。 人群越来越拥挤，有几个孩童打闹嬉戏，来到周阎身旁后，眼巴巴的看着他手中的炸糕。 “想吃啊？” 于少白使坏，捏起一块金黄炸糕，在几个小屁孩眼前晃了晃。 几个孩子吞咽着口水点头，眸中全是渴望。 “想要就让你们爹娘买去，嘿嘿！” 于少白怪笑着，抛起手中炸糕，张大嘴巴仰头去接。 “哎呦！” 就在炸糕落下刹那，他的后脑勺，就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滚烫炸糕坠落，砸在他的鼻头，然后又从衣襟处滚下。 “哈哈哈哈！” 几个被他捉弄的孩童都乐不可支，拍着手叫起好来。 “谁啊！” 于少白怒不可遏，回头就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姐......” 他期期艾艾的垂下脑袋，不敢去看于玲珑。 “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着调。” 于玲珑恼怒的又在他脑袋上拍了几下，原本玉树临风，气质翩翩的于大少爷，转头就被于玲珑给折腾的灰头土脸。 周阎吃着炸糕，躲在一旁偷笑。 这家伙实在是倒霉，就连逗几个孩子，都能被于玲珑抓住。 人潮拥挤间，天边有火光照亮，继而是漫天华彩。 市集上先是一静，继而“哇”声一片，开始疯狂的推挤起来。 “丰水湖那边，已经开始放烟火了，快走啊，别堵在这里了......” 有脾气暴躁的，都撸起袖子和前方的人发生了冲突。 火树银花接二连三的映照于漆黑苍穹之上，周阎眯眼笑着， 看着飞檐翘角之下，青石街道拐角，一处小小的炸糕摊子旁边，于少白姐弟二人相互打闹。 推进的人群、天边的烟火，嬉戏的二人，在此刻定格成了一种极为温馨的画面。 周阎心中有种从未拥有过的感觉。 今日的于玲珑打扮的极美，大红的袄裙，白色的狐裘披肩。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原本白皙的脸颊上也多了两抹红晕。 青丝在夜风中飞舞，顾盼间，美眸如星辰。 一颦一笑，皆深深印在周阎脑海。 “吃的什么啊，给我来一块尝尝！” 就在周阎愣神之际，暴揍完于少白的于玲珑，葱葱玉指伸了过来，从周阎抱着的油纸上，轻轻捻起一块炸糕。 她靠近，一缕夹杂酒气的馥郁幽香随之而来。 清新、淡雅，如那春日雪消后盛放的花朵。 “快走了，等下迟了，可就看不到丰水湖的烟火了......” 她拍了拍手，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 然后拉起周阎的手，两人跃起，直接落到房顶屋脊之上。 “少白，你也跟上！” 今夜的于玲珑，终于有了几分少女的欢快和活泼。 站在屋脊上，凝望远方，天际被烟火映照的如同白昼。 三人纵跃，沿着屋脊，很快就跑出了拥堵的集市。 身边不断有裹挟劲风的人影，也如他们一样，在瓦片之上跳跃着。 于玲珑笑着，好像从未如此欢快过。 “快拿着，用这金莲灯许愿！” 丰水湖旁，于玲珑从几个剑阁杂役弟子手中，寻来了几盏金莲灯。 橘色烛火被风吹的摇晃，光影变幻间，几缕青丝从她额前滑落。 “多谢玲珑姐！” 周阎抬手接过，也随着众人一起，走到湖边，将手中莲灯缓缓推入水中。 于玲珑用手掌拨动湖面，水波荡漾间，她刚刚放下的莲灯越飘越远， 直到和周阎先前的莲灯相撞，两朵火花忽的一暗，继而又大放光明，变换了个方向，继续随着万千金莲灯，朝着远方驶离。 “周阎，你以前在书院中，最擅诗词一道，周大才子，此情此景，吟诗一首如何？” 于少白放走莲灯后，取出折扇打开骚包起来，他拉住周阎长袖，挤眉弄眼的说道。 于玲珑闻言，回眸也是瞧了周阎一眼。 一束烟火恰在此时在天空绽放。 垂落的缤纷光火映衬下，于玲珑笑靥如花，一如往昔。 周阎心头涌出一抹悸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此时，他脑海中，想起上一世众人传诵的诗词，只是喉头一紧， 继而干巴巴的笑着对于少白道：“我现在就是一粗鄙武夫，习惯了刀风血雨的生活，却是不会什么诗词了，哈哈。” 周阎低垂额头，没敢去看于玲珑美眸里一闪而逝的黯然。 夜风吹拂，湖水拍岸。 照亮半边湖泊的金莲灯逐渐暗了下去，天边回荡的轰隆烟火声也早已悄无声息。 人潮散去，只剩下黑黢黢的湖畔。 三人簇拥在一起，凝视着湖水淡淡波纹，各自无言。 “我在剑阁中，还要耽搁几日，明天，倒是不好和你们一起回返！” 拢起额前发丝，于玲珑笑着开口。 她回望无边黑暗，轻笑着道：“烟火这么快就没了，好像还没看够呢…… 不如，我给你们再放一次怎么样？” 她眼神明亮，转过头看着周阎和于少白。 “好啊好啊！” 于少白期盼的点了点头，他以为，于玲珑手眼通天，可以让这烟火，可以再次燃放。 于玲珑神秘一笑，双脚踏地，向前迈步而行。 水浪卷到她的脚边，便被一道无形力量斥退。 她踏水如履平地，慢慢深入湖水之中。 “敕！” 她双手探出，五指并成剑指。 三道璀璨剑光从袖袍中涌出，霍然直冲天际。 剑光映照下，她红色袄裙翻飞，明艳不可方物。 如同游龙一般的煞气剑光在她周身数丈内盘旋不休，剑气铮鸣。 望着仿若九天玄女临世的于玲珑，周阎胸中郁气尽散。 武道之路，道阻且长。 自己若是连心中真正渴求都不敢直面和追求，又何谈武道呢？ 他哈哈一笑，在丰水湖畔，朗声吟诵起来。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101章 聚众闹事 时间如同指间沙，不经意间就匆匆流逝。 沣城，白虎帮驻地。 绣着白色虎头的旗帜在校场上猎猎作响。 天空厚重的积云层层叠叠，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于少白虎眸含泪，拉着周阎的手，不忍的道：“这几个锻骨境的强者，都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你到时候可得全须全尾的交给我啊。” 他哭的，不是舍不得放任手下这些人去为周阎卖命。 而是周阎不带他去朔郡冒险。 “好了好了，少白，我这也是遵从玲珑姐的意思，要是带你去，这不是害了你么。” 周阎满意的看了看被从白虎帮抽调出的四位锻骨境强者，然后用力从于少白手中挣脱出去。 这四人，都是白虎帮的供奉，于少白花了大价钱培养出的。 “齐鹤，林繁，王志光，何昌建，你们四人，以后便在周阎手下听命吧，至于俸银，每月我再多给一瓶虎骨丹。” 咬了咬牙，于少白对着四名锻骨境武者开出筹码。 “多谢帮主赏赐！” 四人齐齐拱手。 名为齐鹤的武者，是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的大汉。 他背着两柄银色短枪，留着长须，眼神冷峻，这么大冷天，仅着一短褂，赤裸双臂，其上肌肉虬结。 其他三人，明显都以他为主。 齐鹤上前，对着于少白情真意切的道：“还请帮主不用为我们这些弟兄忧虑，我等身受你的供养， 去了战场上，定不会丢了你的面子。” 说完，他双手抱拳，又对着周阎拱手说：“日后周掌柜有任何吩咐，哪怕是赴汤蹈火，我等任凭差遣，绝无半点怨言！” 一旁周阎嘴角弯起，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 见于少白还哭丧着脸，周阎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时辰不早了少白， 我们先出发，空闲了我也会用红眼隼为你送来信件。” 于少白用拳头在周阎胸口狠狠捶了两下，然后才正色道：“放心，我让胡三又抽调了些粮草运往桃花镇去了， 至于绿柳山庄那边，也已联系好，让他们为你麾下军卒打造兵器甲胄。” 周阎抿唇，眼神中饱含感动之色。 不过他并未多说，自己欠于家姐弟的恩情，已经太多了。 说出来，反倒是有些矫情。 朝着于少白拱了拱手，他骑上自己的枣红马，和齐鹤四人一起纵马出了白虎帮。 不过大半月时间，原本安静祥和的城里，沿街多了很多乞讨的流民。 石板道上的积雪已被踩踏成冰，刚过年节，可这外城区，却没有半点节日后的气氛，到处都死气沉沉的。 城门口 ，缴了银钱，几人被引到小门处出城。 城外有十几家城中富户设立的粥棚，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排在这些粥棚前面，任凭各家的管事如牲畜般挑挑拣拣。 周阎叹了口气，一抽马鞭，开始纵马朝着驰道上奔腾。 眼不见为净，他的心全都飘到了桃花镇那边去，哪还有其他心思去管这些闲事。 八百骑黑甲军裁撤下来的军卒，如今已是连人带马到达了桃花镇。 周云虎和铁戊，几日来多番用红眼隼送来信件，他们按照计划行事，目前还算顺利。 这让周阎也放心不少。 他最害怕的，就是突生变故，折损了人手。 ...... 桃花镇，黑甲军驻地。 校场之上，裁撤下来的军卒正在铁魁分给周阎的半边区域内端着饭碗进食。 天上飘着小雪，这些人衣衫单薄，就这样或蹲或站，在露天吃着午饭。 “周掌柜，新年安好啊！” 等周阎到时，有几个黑甲军中的校尉出来迎接。 “新年安好啊各位大人！” 周阎含着笑，从齐鹤手中取过几匹锦缎送到这些校尉手中。 几人在雪中推辞半晌，才喜笑颜开的接过。 周阎目光在场中扫视一圈，然后有些诧异的看向为首校尉，小声的凑到他身边问道：“铁大人可还在军中？” 这位校尉一身酒气，满面红光。 他迷瞪着双眼，接过周阎暗中递过来的钱袋子，这才笑眯眯的道：“铁大人去了府城，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呢！” 府城？ 周阎一个激灵。 他可是从于玲珑那里知道，如今大乾的八皇子姜天望，正在府城当中。 这铁魁去了府城，怕不是在姜天望那里吧。 见这校尉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周阎也没敢细问，打了个哈哈，随着众人走入了军营当中。 “周掌柜，那些裁撤下的军卒，都被安置在西营。 如今没人照看，这些贱皮子天天在营里打架生事，你可得好好管管啊......” 校尉腆着个大肚子，抓着周阎先前送上的钱袋，在袖中掂着分量，漫不经心的说道。 “让大人烦心了，小的这就去处置！” 周阎陪着笑，送这些人进了营帐，又坐在末位陪着喝了几杯酒，这才告罪一声后离开。 出了大帐，走了几步，见四周无人，沉吟一会后，周阎对身后跟着的齐鹤等人吩咐道：“西营那些军卒， 都是些新裁撤下来的兵痞，你们先进去给个下马威，杀杀他们的锐气！” “是！” 齐鹤紧了紧肩上披着的蓑笠，弹抖去上面落下的雪，毫不迟疑的说道。 而其余三人，也是纷纷点头，露出了然之色。 以他们锻骨境的修为，对付一群磨皮境的丘八，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一路上，沿途所有开销，周阎都很大方，不但好菜好酒供着，闲暇时还会陪几人练练拳脚。 所以双方都熟稔了不少。 对于这个还不到弱冠之年实力便与自己几人相当的年轻人，齐鹤几人也不敢拿大。 周阎和善，他们自然是打蛇随棍上，趁机拉近关系。 “好，那到时候便看我眼色行事！” 周阎用气劲震碎身上积雪，大笑着开口。 “诺！” 几人也笑着领命。 他们如今身在周阎麾下，一言一行，自当以周阎马首是瞻。 西营，刚刚吃饱饭的闲散军卒，有一伙十几人聚在一起， 朝着看守的军卒骂骂咧咧：“这都来了三四天了，天天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军营里，快放大爷们出去潇洒潇洒！” 一来就被桃花镇的黑甲军关在这西营，虽然顿顿能吃饱饭， 可在这大冷天守着寒冷的营帐，哪比得上去外面找个酒馆，抱着小娘子舒服。 “就是就是，我等与你们也有同袍之谊，怎么比那牢里的犯人还管得严！” “快给我们送些酒来，天天闻着飘过来的酒香，老子的馋虫早都被勾起来了。” ...... 随着这伙人鼓动，越来越多吃饱饭的军卒，都嘻嘻哈哈的围拢了过来。 “退后，退后！” 看守这批人的小旗官满脸骇然，抽出黑刀大声吼叫着让这些人退下。 “就你有刀是吧？” 有个满脸横肉的军卒，见这小旗官敢拔刀，立马从自己袖口取出一柄短剑，在小旗官面前比划起来。 眼看人越来越多，个个不怀好意，有要冲过来的架势，小旗官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汗珠。 他心中暗暗叫苦，同时也有些庆幸。 还好刚来时，校尉大人担心这些家伙闹事，就把甲胄兵器等都收缴放在了军械库里。 不然，现在这些人就敢冲上来跟自己火拼。 第102章 杀鸡儆猴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西营外，马蹄奔腾之声如冬雷炸响。 “开营门！” 有守卫机敏，见到周阎这几人是被校尉大人迎进营区的后，立马大喝着，拉开了西营栅栏上的门闸。 马蹄声愈来愈近，而营内闹腾的军卒，慢慢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是傻子，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即便营门打开，也不敢冒冒失失往出去闯。 很快，四骑踏碎冰雪，从洞开的门闸轰然闯入。 刹那间，狂暴的劲气搅动风云，直接朝着闹事的军卒横压过去。 那先前还叫嚣着要出营去抱着小娘子喝酒的军卒，这会倒是清醒了过来。 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收起手中短剑，拨开人群，就朝着后面挤去。 “哎呦，朱老三，你个狗东西！” 有被朱老三踩中脚面的军卒跳脚怒骂，还未等他来得及转身追上，那四骑转瞬已到了他的面前。 炙热气血蒸腾地面，冰雪倏忽间就化作一团白雾升起。 被这股骇人气势迫近，这军卒双眼一闭，直接晕倒了过去。 四名锻骨境的强者联手组成的威压，如同山峦怒涛，排山倒海般的逼迫这些闹事军卒不断后退。 嗒嗒嗒— — 又有一骑缓慢靠近。 周阎冷着脸，怀抱四根白蜡木长杆，不发一言的走到齐鹤几人跟前。 他自晋升到锻骨境后，耳目比以前灵敏了何止一倍。 这些闹事军卒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甩手将丈长的白蜡木杆子发到几人手中，然后狞笑着对齐鹤几人道：“往后，这些军卒，便会归到你等麾下。 今日见面，索性就为他们送上个见面礼如何？” 齐鹤先是一怔，继而击掌大笑道：“刚过年节，合该为这么贱皮子松松筋骨！” 说罢，他拍马，拿着白蜡木干，朝着一众呆愣在原地的军卒砸去。 筋骨断裂声顷刻间响起，齐鹤手中的白蜡木杆，舞出残影，或点或刺，或劈或挑。 马蹄狂乱，他如入无人之境，一人压制着上百军卒暴揍。 “你们还等什么？” 周阎面色铁青，挥手示意林繁王志光三人也一齐动手。 这三人也不怯场，锻骨境的他们，无论气势还是胆魄，都比常人要强得多。 高举白蜡木干，三人分散开来，骑马左右突进，将一百多军卒全都圈到一起，也如齐鹤一般毫不留手，开始狠狠收拾起来。 场中，哭爹喊娘的动静引得其他军卒侧目。 不过这些人见到周阎等人凶狠的模样，个个面面相觑，踟蹰不前。 不去管被齐鹤几人暴揍的军卒，周阎勒紧缰绳，让胯下枣红马来到校场中间。 他循着在校场上搭起的灶台，看了下那些被随意糟蹋撇弃的米饭蔬菜，原本冰寒的眸光，此刻竟有杀意迸出。 “齐鹤，下手狠一些，多打断几条腿，让他们以后好好长长记性！” 此刻，周阎要杀鸡儆猴。 随着先前排在前面闹事的十几人，被齐鹤重点照顾，个个打断四肢，打趴在地面上。 周阎这才收住心头怒火，直视场中数百道目光，声音冷冽的道：“我是周阎，也是你等日后要效命的上官。 我可是花了天大价钱，才让黑甲军中的大人松口，答应给你们一个博得荣华富贵的机会。 可看看你们，就是如此报答我的吗？” 说着，他一指灶台旁浪费的粮食，大声怒斥。 由不得周阎火冒三丈。 他这一路来，见到的流民，都食不果腹。 可这些军卒，却是好吃好喝供着，还这么铺张浪费。 这些人，全都是畏威而不畏德的贱皮子。 没了军中的路子，他们被裁撤后，也只能回到乡野当个无所事事的流氓地痞。 是周阎收留了他们，但这些人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周阎眸光森然，气势如渊如海，他跨马缓慢前行，一步步敲打逼迫着场中军卒忐忑不安的内心。 刷拉— — 一些人受不了这种巨大压力，身子一软，不由自主的跪倒匍匐在地。 片刻间，其他还站着的军卒，也恍然大悟般，个个跪倒在地，磕头祈求周阎原谅。 这些没有兵甲武器的军卒，在骑着战马的几名锻骨境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要知道，好多军卒原本效力的军营当中，实力最高的长官，也不过是在练肉层次。 “将他们全都拖起来，绑在杆子上吊起，若是能熬得过一夜风雪，便饶他们一命！” 指示看守西营的守卫上前，把被齐鹤几人打断四肢的军卒像死狗一样拖起吊在校场中心木杆上， 周阎这才觉得身上怒火消停了一些。 敢闹事，敢糟蹋自己的粮食，那就拿命来抵。 他在这些人身上，可是一人投入了三十多两银子，若是今日不趁机压服，以后还如何统领他们攻入雀翎部。 对周阎残暴的手段，其余军卒噤若寒蝉，个个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起半点。 “全都起身，五人一伍，十人一旗，有曾在黑甲军中担任过伍长，小旗官的上前听命！” 让这些人在这寒冷天气中跪了一炷香时间，看他们一个个都开始面色发青起来，周阎这才发号施令。 很快，一个个伍长小旗官被军卒们推搡了出来。 被几大黑甲军军营裁撤下来的军卒里，伍长和小旗官并不多，一共才二十多人。 “你们去挑选人手，再推举出些伍长小旗官出来，凑够人数！” 周阎很有耐性，看着乱糟糟的一群人慢慢折腾，最终才排好队伍。 “齐鹤、林繁、王志光、何昌建......” “属下在！” 被周阎点到名字的四人，丢下白蜡木杆，赶忙上前。 周阎温和笑着看向四人，然后才缓缓道：“每人各挑选二百人归你们麾下，以后他们便是你们手底下的军卒！” “诺！” 一听周阎要给他们分兵，齐鹤等人都摩拳擦掌，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他们在白虎帮中，地位就颇高。 这两百人，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周阎如此大方，一来军营，就给他们委任要职，还分派军卒到他们手下，这立时，让几人都有些激动。 “这几日好好操练下他们，不要让他们在军中再生事端。时间紧迫，我需要一支能战敢战善战的骁勇士兵，你们明白吗？” 周阎神情凝重，语重心长的看着满脸喜色的四人。 “吾等明白，绝不会辜负大人的心意！” 第103章 拉拢人心 天蒙蒙亮，几个医师走入西营。 被挂在木杆上吊了一整晚的十几个军卒，这会还有一口气。 毕竟是武者，身体素质比之常人要超出许多。 他们被割断绳索救下，先喂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然后又在几个医师服侍下吞服了疗伤秘药。 周阎掀开营中大帐帘子走出，面无表情的看着昨日闹事的军卒被抬回到帐篷接骨治疗。 “大人！” 齐鹤与其他三个锻骨境武者这会也已穿戴好甲胄，从帐中迈步而出。 “去把人都喊起来吧......” 周阎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去把昨日被他们折腾了一天的军卒全都从睡梦中叫醒。 “诺！” 几人嬉笑着，提起短棍，掀开一间间军帐，朝着还躺在软榻上的军卒就是一顿物理唤醒。 很快，在一阵鬼哭狼嚎声中，校场上站满了歪七扭八的军卒。 有伍长和小旗官声嘶力竭的呐喊，指挥着他们站好队伍。 慑于齐鹤几人的淫威，这些军卒，个个如丧考妣，垂头丧气的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动起来，绕着营区先跑五十圈！” 周阎比划了个手势，让齐鹤几人监管好这些人，而他则回返到自己的帐篷中，修炼起了武学。 一连几天，这些裁撤后被周阎收拢来的军卒，都过上了生不如死的生活。 白天被操练累的跟狗一样，晚上还得挑灯两两对战，一旦打输，立马加倍责罚。 若有人懈怠或者反抗，顷刻间就会被几个锻骨境强者拉出来暴揍一顿。 管你什么军痞刺头，几日下来，全都整治的服服帖帖的。 他们看到周阎后，就像老鼠见到了猫，一个个恭敬的恨不得跪地磕头。 入夜，周阎捧着一卷行军布阵的兵书，斜靠在软榻下，听着齐鹤几人向他汇报情况。 “物极必反，过犹不及，明天开始给他们降降强度。 我已吩咐后勤的管事杀了几十只羊，明日再好好犒劳他们一番！” 周阎嘴角勾起，对着说的兴起的几人道。 “还是周大人您仁慈，这些贱皮子，就得好好盘剥收拾一番，才能懂得什么是军法严苛，不容放肆。” 何昌建是个光头大汉，这会正抱着只烧鹅啃的满嘴流油。 在白虎帮时，平日里都有侍女仆役服侍，每日除了练练功法，就是到处寻欢取乐。 这舒服日子过久了就会疲倦，如今来到军营，替周阎收拾这些不成器的军卒，就成了何昌建最大的兴趣。 周阎不由失笑，看着何昌建，用手指点了点他，才轻声道：“只是打磨平这些人的脾性，让他们以后知道上下尊卑，能为我效命即可， 却是不好折腾的太过了，以免失去身为武者的悍勇之气。” 齐鹤舔了舔油腻的手指，然后在布帛上擦了擦，抢在何昌建前，笑着看向上座的周阎，恭敬开口道：“我大概明白大人您的意思了。 明日里，由我扮黑脸，大人您出面再为他们降低些训练强度，给他们改善下伙食，这样，也好提早的收服这些人的心！” 齐鹤这话，简直是说到周阎的心坎里去了。 对雀翎部的攻势马上就要展开，他不可能花太长时间，慢慢施展仁义手段，去让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军卒归心。 反而先让齐鹤几人施展霹雳手段，他再适时出面，春风化雨，让这些人记住他的好，以便日后为他效命。 时间紧迫，他手下可堪使用的人实在是不多。 这八百骑军卒，他准备全都当做耗材，拉到朔郡战场，只有历经厮杀后勉强能活下来的武者，才值得他大手笔投资。 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慢慢培养自己的亲信，只得使用这种非常手段。 自他见识过这个世界的残酷，明悟慈不掌兵的道理之后，便不会再有什么妇人之仁。 ...... 齐鹤提着短棍，抽打着一众军卒在校场搭起的灶台前排好队伍。 大铁锅里，白花花的羊肉正在沸腾的汤汁中上下翻滚着。 蒸好的一屉屉馒头被伙夫搬了出来。 诱人的肉香在校场前弥漫，无数军卒都吞咽着口水，踮着脚尖，眼巴巴的瞅着锅里的羊肉。 “你们这些贱皮子，原本是没资格享用这等美食的......“ 齐鹤粗狂的声音长长的拉起，他锐利目光在场上军卒面上扫过，然后一字一顿的吼道：“是周大人仁善， 见你们这几日训练劳苦，所以特地买来羊肉为你们改善伙食。” 独属于锻骨境的强大气血鼓荡劲力在校场边角肆虐，压迫的靠近他的一排军卒齐齐色变。 “端上碗，你们就得明白是谁让你们吃饱饭的，以后得常怀感恩之心，为周大人效命！” 话说完，场中众军卒都左顾右盼，愣在原地。 齐鹤有些失了面子，立马眼神示意王志光几人动手。 四人抡起棍子，冲入人群中又是按着这些没有眼力见的军卒乒乒乓乓一顿好打。 刚刚排列整齐的队伍，瞬息间就人仰马翻。 这几日被揍惯了的军卒也不逃跑，个个举着碗，顺势蹲在了地上，任凭棍子抽打在他们身上。 “齐鹤，好了，先停手吧！” 这时，周阎龙骧虎步的从营帐中走出。 他视线从众军卒身上掠过，然后停留在队列最前一个满脸胡茬，看着有些沧桑的武者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周阎笑容温和，显得很是平易近人。 那武者有些忐忑，用袖口擦了擦鼻涕，然后忙不迭的点头哈腰道：“回大人，小的名为计云，祁县人士！” “先起身吧！” 双手虚抬，示意这个武者起身。 然后来到灶台后，接过伙夫递来的大勺，亲手为计云舀了一大陶碗羊肉。 “连日训练体魄，可还能坚持下去？” 周阎将碗递到计云面前，轻笑着询问。 计云下意识舔了舔干裂开的唇角，嗅着碗中羊肉汤飘出的香气，双眼泛红的道：“自然是能坚持下去的， 大人如此体谅我们这些粗鄙武夫，就是天天挨棍子，都得坚持下去。” 他说话有些老练，满是讨好的味道。 周阎也不恼，笑着将羊肉送到他手中。 又抓过两个白面馒头，放到堆满肉骨和萝卜笋干的碗中。 “今日馒头管够，下去吃吧......” 拍了拍计云肩膀，言语中满是鼓励和欣慰。 计云涕泪纵横，原先在黑甲军的时候，上官经常喝兵血，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尝过这肉味了。 随后，一个个排好队的军卒上前，周阎都会亲手为他们奉上羊汤，然后再与之交谈几句。 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和这些军卒打的火热。 这些军卒看向他的目光中，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些热情与熟稔。 第104章 马槊 随后两天，营中顿顿都有肉食，馒头也是不限量供应。 这些军卒头一天还很兴奋，吃的大快朵颐，等连着吃了两天后，他们渐渐沉默了下来。 这些人并不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周阎这种反常举动，让他们也是不安起来。 红眼隼荡开云层，厉声尖叫着扑到高举手臂的周阎面前。 锐利的勾爪刺入兽皮护臂，羽翼扑闪间，身子稳稳站停在周阎右臂之上。 一个红眼隼，双翼展开时足有一米，重量也有四五十斤。 接过还带着血液的新鲜肉条，周阎将其送到红眼隼鸟喙边缘。 红眼隼张口，三两下便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肉条吃完。 待它安定，周阎这才不疾不徐的从红眼隼腿部，取下保存完好的竹筒。 拆开蜡封，里面是周云虎的字迹。 飞快的扫视完上面的内容，周阎原本紧绷的唇角上也是不自觉的挂起笑容。 被他派去朔郡沿着贩盐路途探寻的周云虎，此刻已经回返到了神女峰，与铁戊带领的队伍汇合。 因着年节到来，铁魁要去府城的缘故，原本派去跟随铁戊的黑甲军，前些日子已被抽调了回去。 如今，铁戊正和周云虎守在神女峰最大的一个蛮匪寨子周边。 这封信，一边是向周阎报告消息，一边是朝他求援。 “五百多人的蛮匪大寨，里面磨皮境武者有二百多人，倒也算是一块硬骨头！” 周阎点了点头，对周云虎和铁戊没有冒然行动感到很欣慰。 不过，拔了这处寨子，那神女峰上，就没有任何其他匪寇能威胁到他的粮道了。 他以后，自是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将储藏在桃花镇的物资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朔郡去。 “齐鹤！” 想到此处，周阎连忙叫来齐鹤。 “大人！” 刚刚训练完军卒的齐鹤，脑门上还冒着热气。 “吩咐伙夫，今日给兄弟们每人多加二两烈酒，肉食也放开限制，让他们敞开肚皮吃！” 听到周阎话语，齐鹤身子一个激灵，思索了下，犹豫道：“大人这是要有行动了？” 八百人，还全都是武者，光吃喝都得一大笔银子了。 更何况，供应给他们的伙食，异常的不错。 即便是齐鹤，都看的有些心疼。 这些贱皮子，哪配得上这么好的待遇。 周阎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下接下来的谋划。 “只是一个小小蛮寨，没有锻骨境强者坐镇，弹指可破！” 齐鹤眸光闪烁，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胸口。 这几日不光是营中的军卒，就连他们几个锻骨境强者，每日都会从周阎这里领到一份价值不菲的锻骨秘药。 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天天这样白吃白喝的，他齐鹤也过意不去。 “哈哈哈，那倒是不用劳烦几位老哥出手，这次攻伐蛮寨，刚好看看这些军卒的成色，就当一次练兵好了！” 眼下正处于寒冬腊月，再加上于玲珑那边，还迟迟未有消息传来。 所以周阎，还不打算这时候就大举进入雀翎部。 “也好，这些军卒手头都见过血，不是新瓜蛋子，多带他们打几场胜仗，提升提升士气。 关在这营里时间久了，就像是被拔去牙齿的老虎，练的再强壮，放出去，都不敢咬人！” 齐鹤对周阎的这个决定很是赞同。 “对了齐大哥！” 就在齐鹤领命，转身要朝营区角落伙房那边走去时，周阎似是想到什么，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大人还有何事要吩咐？” 齐鹤诧异回头，拱手问询。 周阎抿唇，迟疑数下，才缓缓开口道：“我看齐大哥背缚短枪，想来在枪道上应是无比精通。 我这几日闲暇时在营中练武，总觉得自己手段不够多，不知齐大哥能否为我传授些枪道技艺？ 放心，我也不勉强齐大哥你，但凡你有所求，我能做到的都会竭力满足。” “哈哈，我想是什么，原来是要和我学枪术！” 齐鹤刚被周阎脸上凝重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可等他听明白周阎的意思后，立马放松下来，笑着开口道：“我这枪术，是家中传下来的， 教给别人，自然不会有什么顾虑。 周大人等下若是有空，不如我们来练练如何？” 他也没提要求，直接答应下来了周阎的提议。 明眼人都可以看到，如今周阎上升势头不可阻挡。 这时候能落下一点人情，那可是价值千金。 齐鹤四十多岁的人了，经历和见识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这些人大都庸碌，如周阎这般罕见的，倒是不多。 他自是不会那么短视，捂着家传枪法敝帚自珍。 不过是一套枪法，连意境武学都算不上，教给周阎，换来一份天大人情，这份买卖划算。 “那小子在这里，就先多谢齐大哥赐教了！” 闻弦而知雅意，周阎对齐鹤的小心思，也心知肚明。 不过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益等价交换。 自己今日从齐鹤这里学会枪法，日后肯定也不会让他吃亏。 不过这份恩情，他得认！ ...... 等到齐鹤从伙房那边过来，周阎立马迫不及待的拉他到了大帐后边的空地之上。 一排武器架上，放着刀枪剑戟种种武器。 都是寻常铁匠打造，连锋刃都没打磨出。 虽是有些徒有其表，可日常训练，倒也算足够。 校场上军卒训练的喊杀声震天，而这边空地，倒是有些安静下来了。 齐鹤迈着步子从兵器架上走过，他先是抓过一杆马槊，掂了掂重量， 对着周阎道：“大人想学习枪法，应是为了在战场上厮杀吧？” 周阎有些不明所以，可他还是很快点头。 他现在对敌主要用的武器，是黑甲军独有的黑刀。 这种刀虽然锋锐坚硬，算是上乘兵器，远非他之前所用的朴刀能比。 可黑刀不过一米出头，步战时还好，若是骑乘上战马与人厮杀，就有些捉襟见肘。 而且，没有长兵器，他就少了能借助马匹冲锋所带来的力量。 所以这几日在营中习武时，周阎就有意向，准备多学一门长兵器，为日后在战场厮杀做准备。 反正他有熟练度面板，只要武学能拓上面板，开启进程后便可一日千里。 多学几门武艺，根本不会拖慢他提升锻骨境修为的速度。 见周阎点头，齐鹤也是放下马槊，转而从背上拔出短矛。 两矛相击，发出金铁之声后，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将两柄短矛尾端对准，开启机扩拧动几下，瞬间转变成了一柄双头长枪。 “我家传枪术，其实是脱胎于战场厮杀之法。 可惜我年轻时气傲，受不得军法约束，就没有去从军。 这门枪术，也被我改动几番，变为短矛专用，方便我平日与人厮杀。” 见齐鹤陷入追忆往昔中，周阎忙洗耳倾听。 第105章 凤回巢 丈长的马槊在齐鹤手中轻若无物。 他深吸口气，手臂肌肉弹抖，朔身瞬间呼啸弯起一个明显弧度， 继而朔锋前刺，空气声骤然有啸鸣之声响起。 尖锐声音如同夜枭悲鸣，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家传枪术，名为凤凰三点头，乃战场一等一的杀伐之术。” 齐鹤神情肃然，双手执着长朔，缓缓摆出架势。 “相比于长枪，马槊更利于骑兵冲阵厮杀，这两者之间也有共通之处，周大人且看好了！” 语毕，齐鹤脚步后撤，瞬息猛蹬地面砂石。 他纵身借力腾空而起，五六十公分长的朔锋携带滚滚风雷之势被高举过头顶。 双臂之上小山般的肌肉块块隆起，猛地向下用力劈砍。 “凤喙夺命！” 这一击，如盘旋于九天之上的猛禽亮出双爪捕食，急掠而下的朔锋在被冻得结实的地面之上斩出道一米多长的沟壑。 “喝！” 齐鹤吐气如雷，坠下的同时，拧腰转胯，将握于掌心的朔身横扫。 刚刚被击打起的砂石冰雪，刹那间被一分为二。 眉宇间露出几分得色，齐鹤冲周阎一笑道：“此为凤翼燎原！” 齐鹤话语一落，将朔锋拖于身后，身子向前恣意横跨数步。 弹指间，沸腾躁动的气血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倏地，他怒目圆睁回头，大朔朝天抡起，朔锋向前迅疾直刺。 这一式，看的周阎汗毛倒竖。 只觉那闪着寒芒的枪尖直直刺向了自己的眉心深处。 这看似闲庭信步毫无杀机的一式，却是暗藏有如此致命招数。 若是与人对战时，那人稍有分心，怕是立时会被朔锋扎成冰糖葫芦。 “厉害厉害！” 周阎内心惊骇，忍不住连连称赞。 “这最后一招，才是凤凰三点头最核心的一手，名为凤回巢！” 三招完毕，齐鹤皮肤被气血刺激的通红，有汗液冒出。 “好枪法！” 周阎啧啧称叹，看着被朔锋破坏的如同蛮兽拱过的地面，双眼中满是希冀之色。 如此枪术，若是习得，再借助枣红马奔腾而起时冲锋的力道，寻常锻骨境，怕是都难接自己一招。 接下来，齐鹤也没半点隐瞒，直接将凤凰三点头的气血运行路线为周阎分解讲了一遍。 马槊本就作为一种骑兵使用的重型武器，势大力沉，再加上齐鹤所传的凤凰三点头，更是有种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决然之意。 所以练习这门枪术，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其中所蕴含的枪势。 “拿着，先耍两遍，让我看看大人你参悟的如何！” 齐鹤讲的有些口干舌燥，他抹了把额头汗珠，然后将马槊扔到了周阎手中。 “我看大人和这营中的几个校尉关系都匪浅，今日闲时可以去找他们问问， 看军械库里有没有真正的长朔，这把，还是品质差了些！” 齐鹤有些不满的摇了摇头，刚才自己不过是使了四五分力道，那桐木做成的朔身已经被气劲撕开了些许裂缝。 怕是周阎再多习练一会，这杆马槊就会报废不能用了。 “多谢齐大哥提点！” 周阎含笑点头，这事很容易，张口说句话的功夫而已。 他今日就得出发前往神女峰，等下去往军械库领取麾下军卒被收缴走的军备时，顺便讨要一柄。 想来那些校尉看在自己数次大手笔的份上，定会卖他一个面子。 周阎所图甚大，深知财可通神的道理。 所以平常对待这些在黑甲军中执掌权柄的人，都是大手撒币，毫不吝啬。 他这两次贩盐赚的银子，到手还没捂热乎就全都散了出去。 倒不是不心疼这些钱，毕竟，这怎么说，也是自己和麾下兄弟几千里路途，卖命所得来的。 可今日花费的那点钱财，相比于自己日后所得，怕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譬如眼下，如果能夺取到雀翎部的盐矿，那自己就等于是掌握了一个能下金蛋的母鸡， 日后取之不尽的资财，就会源源不断的到达他的手中。 孰轻孰重，周阎自是明了。 很快，在齐鹤的指导下，周阎用长朔在这空地上练了一会凤凰三点头。 直到他眸中泛起笑意，看着凤凰三点头出现在了熟练度面板上，这才擦去额头汗渍， 将马槊放回兵器架，和齐鹤一起来到了大帐之中。 端坐于主位，自有仆役送上香茗和果干。 示意座下的齐鹤无须客气，随便享用后，他旁若无人的打开了熟练度面板。 金色符文流转，一行行文字陡然呈现在他眼前。 蛇缠手——熟练64%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熟练35% 赤阳离火刀— —入门59% 凤凰三点头— —入门27% 境界：锻骨— —初入1%（白骨蜕凡经） 看着熟练度面板上，凤凰三点头这门枪术不但入了门，还到达27%的进度，周阎嘴角，也是抑制不住的露出灿烂笑容。 随着他实力增长，手中掌握武学的境界提升，日后，他再习练任何功法时，都会在前期为他提供一些加成。 毕竟，武学经验这东西，一通百通。 这，正是熟练度面板的强大之处。 不止能永远让他保持砥砺前行之态，还能触类旁通，为其他武学入门奠定基石。 在帐中歇息了片刻，周阎才挥毫泼墨给周云虎回了一封书信，让吃饱喝足的红眼隼送了过去。 今日并未有风雪，天气还算晴朗。 所以趁着这个好机会，周阎准备带领人马在入夜前，赶赴去与周云虎等人汇合。 ...... 营中属于黑甲军的军械库旁，周阎和一个膀大腰圆的校尉谈笑风生。 这校尉姓罗，是府城世家出身，虽是旁系，却也蒙受祖荫庇佑，年不过三十，就在黑甲军中，袭得校尉一职。 罗校尉极为熟稔的接过周阎塞来的五两银子，旁若无人的放入袖中暗袋之中。 “不过是一柄马槊而已，何须周掌柜如此费心，等下随愚兄进了军械库后，随意挑选便是！” 说着，他取下腰间铜制钥匙。 伴随着一阵绞盘吱嘎作响声，军械库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第106章 风云化龙（元旦快乐） 西营，校场。 旌旗翻卷，刀枪如林。 分发下黑甲黑刀，佩齐装备战马的一众军卒焕然一新立于校场之上。 这些人神色虽是肃穆，但眼中还是带着些许迷茫和慌乱。 对未知前途的迷茫、和即将要出营作战的恐慌，让他们个个有些手脚冰凉。 此刻，肃杀的气氛笼罩于黄泥夯成的校场之上。 周阎身骑高大枣红马，背负黑刀，手中提着一把鎏金十字马槊，英姿勃发。 而齐鹤、林繁、王志光、何昌建四人，俱是穿戴好了甲胄，威风凛凛的端坐于战马之上。 他们跟在周阎身后，绕着八百军卒，环视检阅了一圈。 手握成拳高举过头顶，周阎眼眸冰冷，不发一言走到校场中心搭起的台子之上。 台下，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不见，所有目光都朝周阎所在方位注视了过来。 胯下枣红马不安的喷吐着鼻息，白色雾气从它口鼻中冒出，随之逸散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黄灰色厚重的积云使得天空低垂，刺骨的冰寒伴随着凛冽的风，静然弥漫于天地之间。 过了片刻，周阎才放下攥紧的拳头，他眼神示意校场之外的仆役，将几个大木箱抬了过来。 周阎下马，俯下身子，从木箱中，抓出一个红色傩面。 红黑相间，造型狰狞诡异的火鬼傩面，顷刻间就出现在场中众军卒的眼中。 “这是什么？” 有骚动声传来。 可很快，他们就被齐鹤几人大声怒斥，将这丝躁动给平息下去。 五指紧紧扣着傩面粗糙的边缘，鼻中还能嗅到实木清香的气息，和那重重的油彩味。 为了赶制出这批火鬼傩面，周阎可是付了好大一笔银子，才堪堪踩着时间点凑齐。 将火鬼傩面戴在脸上，刹那间，原本那个俊秀少年就变为了一个杀机凌然的邪神鬼魅。 面具双眼部位，漆黑的空洞之下，只剩下深邃冷冽的眸光。 伴随枣红马嘶鸣之声响起，周阎直接跃马从高台之上跳下。 轰隆隆的马蹄声踩碎冰雪，速度由缓至急，瞬息奔腾而至，堪堪停在一众骑着战马的军卒之前。 “以后，你等便是我鬼面军中，火鬼营的一员！” 周阎清冷的声音震破云霄，响彻在了一众军卒耳膜之中。 抬起木箱的仆役气喘吁吁的跟在他的身后，周阎探出马槊，朔锋一挑，将那沉重的木箱托举到了马背之上。 周阎打马，从排列整齐的军阵之中穿梭而过。 一副副面具，被他亲自交到这些军卒手中。 像是某种庄严神秘的仪式一般，随着面具分发下去，这些军卒心中的恐慌，也渐渐消退。 他们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一骑枣红马的身影移动，脊背也愈发的挺直。 时间一点点流逝，呼啸的风声一刻也未停歇过。 可没有一个人有半句抱怨。 他们静静矗立着，沉默的接过周阎递来的火鬼傩面。 粗糙手指从傩面上的纹理划过，凝视着这充满邪性的红黑色面具，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众人心头。 仿若一丝火苗在黑夜被点燃，继而，这火光越来越大，逐渐有了席卷天地之势。 八百副面具，全都分发下去，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 而不知何时，场上军卒的精气神，发生了奇妙的蜕变。 雷鸣般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彻校场，周阎驾驭着战马，绕着这些人一圈圈奔跑。 直到，他手中马槊突兀刺出，挑断一杆立在栅栏之上，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血红大旗。 左手如电，擎起大旗高扬过头顶。 周阎目光如鹰隼般再次凝视军容肃整的八百军卒，他胸腔中，心脏部位犹如脱缰野马般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八百骑，在他眼中，接天连地，几乎充斥满了整个校场。 一腔热血，如火山喷发似的，刹那间涌上心头。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是那么美妙，他灵魂颤栗，一时间，尽是有些失神。 “大丈夫，当如是！” 周阎心中呐喊，豪情直冲云霄。 无处宣泄的气血在他体内一圈圈狂涌，砰砰跳跃的心脏如同擂鼓。 “覆面！” 抑制不住的激动心情裹挟在穿云破石的嘶吼声里，从周阎口中发出。 “覆面！” “覆面！” 齐鹤四人戴着火鬼傩面，齐齐大喊。 独属于锻骨境武者强大的气血之力，几乎要将校场上空的云层搅碎。 “诺！” “诺！” ...... 八百骑军卒，这一刻，整齐划一的将火鬼傩面扣在自己面颊之上。 从此刻起，他们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鬼面军。 “出营！” 周阎呐喊，率先一骑当先，朝着洞开的门闸冲出。 其后，八百军卒挥起马鞭抽打在战马臀部，如同裹挟血雨腥风的黑云，紧紧跟随其后。 “哈！” 落在后面的齐鹤和林繁三人对视几眼，尽是露出几分钦佩之色。 “了不起，如此年纪，便可如臂指使般统御八百军卒，啧啧啧，我这一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王志光取下脸上戴着的傩面，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后，才喟然长叹。 “谁说不是呢，我要不是白虎帮的人，现在就想加入他的火鬼营中，替这小子当马前卒，为他卖命了！” 林繁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赞不绝口。 齐鹤嗤笑一声，道：“以周大人和于帮主的关系，你若真的想去火鬼营，还不简单？” “唉，老了老了，我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只是想想罢了，哪有舍弃一切去跟随周大人的勇气呢！” 林繁郁闷的吐了口浊气，双腿夹住马腹，朝着快要出营的队伍追赶而去。 “齐老大，你不会真的动了心思吧？” 何昌建双手在自己大光头上摩挲几下，不可思议的询问道。 狰狞可怖的火鬼傩面戴在他脸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这小子不但治兵领兵有一手，就连悟性也超群！” 齐鹤拍马朝前奔去，一边走，一边唏嘘道：“我传他的凤凰三点头，只是练了几遍，就耍的有模有样的！” “金陵岂非池中物啊......” 一边走，一边感慨。 第107章 栈道 巍峨的神女峰被皑皑白雪覆盖，横亘在天地之间。 和数不清的军备物资一起来的上千名仆役和民夫，抽打着挽马，艰难的行走在山道之上。 身着黑甲，头戴狰狞火鬼傩面的军卒们，也紧紧随在这些人后，一齐进山。 先前分发鬼面的影响依旧还在人群中发酵，许多军卒在冰天雪地里沉默行走着，可内心，却是觉得有些火热。 齐鹤几人纵马追赶上来。 他们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那个骑马站在山脚巨石旁、审视着一个个军卒鱼贯进山的周阎身上，脸上皆是都出爽朗笑意。 “周大人！” 被几人默认为领头的齐鹤，下马拱手冲着周阎行了一礼。 “齐大哥！” 周阎温和回头，冲着几人颔首。 “是否让我等带一队人在前探路？” 齐鹤开口，试探着问道。 周阎伸手从巨石凹陷处抓过一把积雪，揉成一团冰水滴落，然后轻笑着道：“正有此意， 不过只需去一人便好，不知几位老大哥谁愿意前去？” “哈哈哈，让我老王去！” 背着开山斧的王志光身子笼罩在虎皮大氅中，有些跃跃欲试。 周阎冲他稽首，点头道：“那就有劳王大哥了！” “不碍事，不碍事！” 王志光连声笑着，御使马匹在山道上疾驰而上，很快呼喝起他麾下的军卒，随他开辟前路。 其实有铁戊等人近一月的在这神女峰上清剿匪寇，现在还敢留在这山上的，都已凤毛麟角。 唯一有些实力的寨子，全部人马都龟缩起来，不知是这大雪天气，还是惧怕了铁戊等人连日的杀戮。 入夜时分，周阎带着队伍，才堪堪走到和铁戊约定的位置。 行至山腰时，天气骤变，夹杂着雹子的大雪纷扬落下。 原本坎坷的路途更加难以寸进，还好军卒帮忙，这才和一众民夫在入夜不久后，才走到这处可以避风的山坳里。 周云虎和铁戊站在风雪中，高举着火把，静静守候。 橘色光芒照亮方圆十几丈的雪地。 “阎哥儿！” 见队伍最后的周阎冒头，两人连忙赶来行礼。 “云虎哥，铁戊！” 周阎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唏嘘。 不过近月未见，两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脸颊之上满是风霜痕迹。 朔郡的苦寒，由此可见一斑。 “辛苦你们了！” 周阎笑着抬手将两人扶起，然后才让出身后的齐鹤三人，给两边相互介绍了一遍。 趁着手底下人扎营的功夫，周阎向着周云虎问道：“白日里红眼隼上带来的信息太少， 你先给我详细介绍介绍这处蛮寨的情况吧！” 山风呼啸，冰雪扑打在脸上，仿若刀劈斧凿一般，疼痛入骨。 火把照耀的地面泛起刺目的光晕，周云虎舔舐了下干涩的嘴唇，黝黑五指从胸口夹出一张牛皮纸。 摊开，显现出其上记载的路线和蛮寨的守卫情况。 “咳！” 周云虎清了清嗓子，这才沙哑的道：“这处蛮寨，是大头领柯四蝠创立的，原先武者不过五六十人。 这一个月来，受铁戊清剿这山上马匪的影响，许多被破灭山寨后无处可去的蛮人， 都逃到了他这，无心之下，反倒是增加了柯四蝠的实力。” 说罢，周云虎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眼下这处需要周阎增派人手才能攻破的山寨，反倒是自己这些人一手促成的，说来有些讽刺。 铁戊脸色难看，他的胡须睫毛之上，都结满了细密的冰挂。 他手下可供驱使的，不过六十骑军卒。 而铁魁派给他帮忙的二百余骑，全都是出工不出力。 这才造就了无法全数灭掉马匪，反倒让这些人如同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大的场面。 他喉头滚动几下，刚想开口，就见周阎摆了摆手，朝他宽慰道：“铁戊你无须自责，事情的经过我已大致明了。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清楚这个蛮寨，打通运输路线，其他的，都是小事。” 说完，他灼灼目光转回周云虎身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取下头上斗笠，掸去其上积雪，周云虎抽吸了几下鼻子，这才瓮声道：“这寨子处在一个山头之上，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要想进去，只有绝壁之上开凿出的一条栈道。 我派人进去勘察过，那栈道有一大段已被柯四蝠派人毁去，除非背插双翼，不然很难过去。 更别提，他还派人守在一侧，日夜都有人巡视。” 说完，周云虎也是紧皱眉头。 这种地形，极不利于大军进攻，即便周阎这次带了八百武者上山，怕是也无法长驱直入。 “你信中说，柯四蝠是练肉中期武者？” 周阎并没有周云虎这种忧虑。 他如今到达锻骨之境，再加上齐鹤四人，在高端战力这一块，倒是完全不虚。 所以他想问问柯四蝠的武道境界，再决定，是不是要始终如一的贯彻自己的练兵计划。 “是的，这柯四蝠虽然常年累月在寨子中不出来，可我等还是从俘虏来的几个蛮匪口中，得知了他的一些底细。” 周云虎刚想开口，一旁的铁戊却是见缝插针的说了出来。 周阎不置可否，对于手底下人的争斗，他潜意识里是乐见其成的。 于是沉思数息，才缓缓道：“这些信息是否准确？” “千真万确，也是我们运气好，赶在柯四蝠还没封寨的时候，抓到几个隶属于他的手下，这才拷打问出的，应当无误！” 见周阎并无不喜之意，铁戊也是内心欢呼，忙不迭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出来。 “如此便好，只不过是一练肉境武者！” 周阎目光在齐鹤几人脸上扫过，玩味笑道：“还以为我练兵的计划是要泡汤了呢...... 不过这柯四蝠也是坐井观天，根本不知道锻骨境武者的强大。 几位老哥，不知道谁愿意出手，替我破掉那被毁去的栈道后的碍口？” 见周阎一副风轻云淡模样，周云虎和铁戊下意识露出不解神情。 可还未等他俩开口问询什么，就见裸露双臂，背负两柄短枪的齐鹤大笑着道：“这次就让我出出风头如何？ 每日身受周大人你的厚待，我寸功未立，却是有些惶恐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全身气血如滔滔大河一般激荡出声，震碎周边数丈内天空飘下的大雪，显得成竹在胸。 “好，那我加紧让手中工匠打造修复栈道所需物资，明日午时，齐大哥便可出手，替我们打头阵，破了柯四蝠的雕虫小技！” 周阎一锤定音，确定此事。 “是极是极，让齐大哥出手，倒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哈哈。” 何昌建双手在自己的大光头上摸了两把，有些惋惜。 第108章 开辟 天光大亮，无名山头之下，已是热火朝天起来。 不断有骑着战马的军卒巡视四方。 而在栈道断裂地带，铁戊正带着几个军中好手，躲在临时搭建的工事内，和对面的武者对射着箭矢。 被于少白花钱雇佣而来的民夫仆役们，这会早早的开始埋锅造饭。 而营中军匠，也在加紧的赶制云梯等物。 在空地上忙里偷闲的练了一阵凤凰三点头的周阎，收起手中鎏金十字大槊，踏步返回到了自己帐中。 帐内，周云虎，齐鹤几人都翘首以盼。 “周大人这般勤奋，实在是让我等汗颜啊！” 齐鹤稽首做礼，起身连连恭维。 周阎谦虚一笑，示意众人坐下。 “齐大哥，那处栈道，你探查的如何，可有难度？” 虽说锻骨境武者已到达洞若观火的境界，可相比于漆黑长夜，他们还是习惯了在视线良好时行动。 “不过七八丈距离而已，那柯四蝠打的算盘，怕是要落空喽！” 齐鹤笑着打了个哈哈，然后又轻声解释道：“我看了下， 拆去栈道后遗留的锚点、打桩后开凿出的孔洞都还完好无损，这反倒是能给我很大的便利！” 周阎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柯四蝠，还做着等自己大军走后再复建栈道的美梦。 毁去的这般不彻底，可能也是没见识过锻骨境武者的强大，内心有些小觑。 可这对周阎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好，午时我等便同齐大哥一起出发，今日主要目的， 还是练练麾下新进来的八百军卒，只要没有锻骨境的武者，就无需动手！” 周阎拿过周云虎递来的帕子，擦去额头汗水，很快定下计策。 周云虎默默垂首侍于周阎的身后，他的眸光中，带着无比的诧异和不解。 似乎阎哥儿的身上，发生了某种自己所不知道的变化。 要知道，柯四蝠的山寨中，武者可是足有二百人之多。 用来练兵，实在是太过凶险了。 记得自己上个月从朔郡回返，折损了人马后，还被周阎一顿责难，罚没了半月的银钱。 可现在的周阎，却是大口一张，就替麾下八百军卒做出了决定。 人命，在他口中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 想到此，周云虎心中也是涌起一阵感慨和欣慰。 这世道，人吃人，良善之辈，终究难以走出太远。 周阎如今，就很好！ 咚咚咚— — 栈道入口，一面牛皮大鼓立起，何昌建袒胸露乳，肌肉虬结的手臂高举着碗粗的鼓槌，擂的大鼓砰砰响。 山道之上，积雪碎石一齐被震起，朝着万丈深渊簌簌坠落。 周云虎这会，也带着李忠和几个猎户出身的弓箭手，前去替换铁戊。 似是这里的鼓声惊动了柯四蝠，栈道缺口那边蛮匪的数量，也是骤然增加了很多。 新编入火鬼营的八百军卒，这会弃了马，全都排列在入口所在的空地之上。 他们戴着鬼面，黑压压的一群，沉默站立着。 到了此时，再也没有人敢出言退缩，肃杀气氛笼罩在这片旷野之地。 “周大人，与我一同前去？” 齐鹤笑眯眯的，出言邀请。 周阎拱手，带头向前。 今日，定要破了这处匪寨，用蛮人腥臭的热血融去这漫山的冰寒。 栈道前，被毁去的一段空缺处，还能看到明显的火烧痕迹。 残留的桩基突兀的留在黑色崖壁之上。 栈道狭窄，最多也只能容得下两人并排站立。 对面的蛮匪们，这会奋不顾身的抽射着箭矢，朝着周阎这边疯狂攒射。 可惜，大多数的箭矢刚一过来，便被顶在前面的大盾挡住。 而就在箭雨间歇的短短时间内，周云虎手中白骨大弓已是蓄满力道， 一支沉重破甲箭发出尖锐啸鸣，直直没入对面一个马匪脖颈之内，将其扎了个对穿。 连串血珠飞洒，那马匪身子只来得及摇晃几下，便一头沉沉栽入深渊之中。 他身后，又有悍不畏死的蛮人上前顶上空位。 如今，两边都杀红了眼，尤其是蛮匪那边。 这近月以来，在铁戊毫不留情的清剿之下，侥幸活下来的蛮匪，都知道了这群鬼面暴徒们的狠辣。 根本不留活口，杀人抛尸，弃骸于深渊之中。 在蛮人的传承里，死后坠于深渊，灵魂永世不得安息。 铁戊这种行径，简直比部落里流传的那些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的鬼神还要让人畏惧和仇视。 “云虎哥，且先带人退后！” 深吸口气，周阎接过一个军卒手里握持的长矛，然后出言命令周云虎后撤。 待栈道清空，周阎舞动手中长矛，击飞蛮人射来的箭矢，然后暴喝一声， 双脚踏地前倾，双臂大筋弹抖，肌肉发力，猛地将手中长矛电射甩出。 丈长铁矛化作残影，如闷雷般在栈道之上回响。 紧接着，七八道蛮人的身影皆是被这一矛洞穿躯体。 栈道对面，瞬间就被清空大片。 “周大人好臂力，这倒是省了我力气！” 齐鹤哈哈大笑着从林繁手中取过臂盾，然后身子如大鹏展翅，荡开一片风雪，急速朝着山崖之上踩踏而去。 他身形灵动，以一种违反重力法则的飘然姿态，如履平地一般在被火烧过的崖壁上奔行。 遗留下来的一处处桩基成了他飞行途中的落脚点。 短短二十来米距离，竟是在转瞬之间就被他拉近。 “死！” 齐鹤凌空怒喝，双脚倒踢，借力凸起的石壁，一跃飞到对面栈道之上。 臂盾裹挟千钧之力被他以手法掷出。 蛮人慌乱下射来的箭雨顷刻间被这臂盾击溃，而其后刚补缺上来的几人，转瞬又化作断线风筝，残躯摔入深渊之中。 “哈哈哈！” 齐鹤大笑着，两柄短矛幻化成万千道残影，他如入无人之境，在栈道之后冲杀起来。 “搭桥！” 昨夜才得知齐鹤几人都是锻骨境强者的周云虎，此时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边倒的屠杀场景。 不过，他也还未忘记自己的职责，立时呼喝着军卒护卫工匠上前。 长长云梯被推出，连通两边栈道。 新加入火鬼营的八百军卒中，在队伍前的十几人，口中咬着黑刀刀柄， 两人一组抬着形同门板状的厚实木板，朝着云梯之上铺去。 周阎、林繁、王志光三个锻骨境的武者，身子皆在此时腾空而起，踩着云梯急掠，直扑栈道对面。 山寨之中的蛮匪正沿着蜿蜒栈道蚁附而来，想要击败齐鹤夺回阵地。 至此关键之际，周阎几人也是火速出手。 他们要在蛮人还未站稳脚跟之时，为后续冲上的军卒，开辟一处立足之地。 “痛快，痛快！” 齐鹤手中短矛翻飞，每一枪刺出，都能带起一篷鲜血飙射。 他杀得兴起，双矛尾部机括相合，化作双刃长枪。 左右手交叉，转动长枪化作一团浑圆刃光。 身处于这片光华内的蛮匪，转瞬间就被搅碎成一团血雾。 残肢断臂横飞，腥臭的味道汇聚在逼仄栈道之上，久久也无法被山风吹拂抹去。 “快快快，加快进度！” 周云虎高大身躯立在栈道缺口前，指挥着军卒在短短时间内铺好木板。 栈道外，擂鼓之声愈发急促狂躁，刹那间和山谷的回响交织成一片。 “杀！” 已被眼前血腥场景刺激的双目泛红的鬼面军们，这会再也抑制不住那雀跃的杀机，嘶吼着穿过云梯，朝着后方杀去。 与此同时，已经向前推进，开辟出足有十几米距离的周阎四人，互相默契一笑， 然后身子凌空，单脚勾在栈道边缘，冷眸直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军卒。 第109章 消失不见 泾渭分明的两支军队互相在狭窄的栈道之上碰撞。 喝杀声震天，兵器碰撞的金铁之音此起彼伏的交织在一起。 如潮水一般涌上的鬼面军，势如破竹的吞噬着蛮人马匪的队伍。 战线不断向前推进，不断有尸体被推搡掉入深渊之中。 周阎齐鹤几个锻骨境的强者，都环抱双臂，站在栈道边缘，静静看着这一场杀戮。 即便鬼面军人数占优，可蛮人马匪前赴后继下，还是有人一着不慎被杀死、被撞出栈道范围。 “走吧，我们先去会会柯四蝠！” 周阎冲着齐鹤招了招手，然后身子犹如大鸟一般飞起，直直扑入人群之后。 他双脚踩踏在蛮匪的脑袋之上，巨大力道下不断有人发出惨嚎，然后头颅霎时破碎，脑浆迸溅而出。 齐鹤三人也是如周阎一般，大笑着在栈道之上奔腾急掠。 逆流而上的四人，很快就从栈道之上冲出，而一个回形的谷口内，正有几十个蛮人武者提着刀剑踟蹰不前。 “谁是柯四蝠？” 冷眸从这些穿着奇形怪状的蛮人马匪身上扫过，周阎出声暴喝发问。 见有人冲出，反应过来的蛮族武者，都是脸色狠厉的举起手中冰刃，呈半圆形包围了过来。 没有人回答周阎的问题。 看着那在风雪中红黑相间的狰狞鬼面，让他们失去了与周阎交谈的勇气。 “这是火鬼降世，快杀了他，不然我等今日都要被焚去躯壳，死无葬身之地！” 终于，有个脑袋包着蓝色麻布，插着两支黑色尾羽的蛮人武者怒吼出声。 他双瞳圆睁，刚一开口瞬间，莫大恐惧就降临在了他的身躯之上。 “杀，杀！” 所有蛮人武者都一窝蜂的冲了上来。 值此危难存亡之际，除了向前拼杀掉周阎几人外，他们已无别的生路。 立于周阎身后的齐鹤狞笑出声，合转为一的双刃长枪被他甩动几下，猛地飞出化作一道车轮状的虚影。 锋锐刃光打着旋儿从人群之中斩过，带起漫天血雾。 “这些小角色，就留给火鬼营的军卒们吧！” 周阎轻笑一声，手中黑刀一震，荡碎劈来的一把鬼头刀， 然后他右腿电射而出，切玉腿发动，直接戳爆这个朝他挥刀之人的脑壳。 四人也不在此纠缠过多，蛮横的冲撞开包围圈，朝着山谷之上极速行去。 战马嘶鸣骤然响起，刚一踏出山谷，还未在一处宽广岩石之上站稳脚跟。 就见到十几骑蛮人骑兵扛着长枪，纵马齐齐杀出。 这些蛮人身上气血强劲，最低修为都是磨皮境大成的武者。 手臂粗的白蜡木长枪枪尖之上寒芒闪烁，马蹄轰隆，携带踏碎风云之势，朝着周阎几人碾压而来。 “有点意思！都走到这里了，还没看到柯四蝠！” 周阎淡淡一笑，收刀入鞘，将左手提着的鎏金十字大槊换到右手， 刹那间他纵身腾起，脚尖在空中连点数下，横跨七八丈距离，直接来到一骑蛮人武者跟前。 双臂猛然发力，三棱锥形的枪刃撕裂空气，带出一流寒光，刺入这人天灵盖之中。 啵— — 天灵盖被枪尖削飞，发出一声瓶盖开启时的清脆响声。 周阎身子借势旋转，一肘掀翻马背上七窍流血的残尸，然后跨坐到马鞍之上。 蛮人所骑的战马身形比之枣红马也不差分毫，长长的鬃毛不安的甩动着，似是感知到了背上主人的死亡。 周阎一夹马腹，强令战马调头，他一骑当先，手中鎏金十字大槊舞动的虎虎生风。 这十几骑蛮人骑兵，还有追在他们身后赶来的三四十个武者，凡胆靠近周阎一丈之内，立时会被马槊取走性命。 对于杀戮这些不过是磨皮境的羸弱武者，周阎脸上并无任何愧色。 他没有擅造杀孽的想法，反而下意识的使出齐鹤传授的凤凰三点头， 气血按着运行路线在体内运转，不断矫正着自己的一招一式。 若是他现在打开熟练度面板，就可以看到其上属于枪法一栏的文字上， 代表功法熟练度的数字正在熠熠生辉，不断开始跳跃变动。 四人联手，即便这些被逼入绝境的蛮人马匪拼上性命，可也很快化为几人刀下亡魂。 “这柯四蝠，莫不是当起了缩头乌龟，藏在了山顶洞窟之中不敢出来了？” 齐鹤双臂大筋弹抖，震飞双刃枪上的血渍。 他拧转枪身上的机括，将之一分为二，重新背在了自己身后。 林繁手中雪亮长剑铮鸣一声，潇洒的归剑回鞘。 他一身白衣，竟是不见半点血污痕迹。 “只要他还在这山上，早晚也能找得到。” 林繁摇了摇头，神情平淡。 “林大哥说的极是，等鬼面军全都进来，派去搜山，总能找到这家伙的踪影！” 周阎皱着眉，凝视着不远处一些草草搭建的房屋，和山顶之上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山洞。 杀死地上这些武者后，这片建筑区也是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其他的人，都躲到了哪里。 “先在这里等等吧，按那周云虎拷打出来的情报看，这武者的数量，有些明显对不上！” 齐鹤双臂环抱，站在脚下这处平台之上，淡淡说道。 栈道之上的喊杀声慢慢小了下去，没过一会，黑甲之上满是血污的周云虎， 正杀气腾腾的领着上百军卒鱼贯穿过谷口，攀登到了这处平台之上。 “阎哥儿，这是？” 周云虎瞳孔微缩，待看清一地尸骸，和站在空地旁谈笑风生的几人，立马上前询问。 “没见到柯四蝠的人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先派人把所有军卒都召唤过来！” “诺！” 周云虎很快领命下去。 “你说这山上，会不会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暗道之类，能连通到其他地方，让柯四蝠逃出生天的？” 齐鹤这会想到一个可能，挑了挑眉看向周阎。 周阎不作答，反而把目光转移到了跟随而来的铁戊身上。 铁戊浑身一颤，打了个激灵，实在是这几个锻骨境武者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 “绝无可能！” 铁戊斩钉截铁的飞速回道。 “柯四蝠的寨子，我们可是探查了很久，除了那条栈道外，并无任何能通向外界的出口！” “嗯！” 周阎轻轻颔首。 这座小山不过是神女峰上一个小山头而已，一边是千仞绝壁，一边又临着缥缈云海。 除非柯四蝠先前逃走，不然，他绝对还在这里。 很大可能，就是躲在山洞之中。 第110章 诡异山洞 集结后的鬼面军军卒，近乎要站满这处平台。 经过统计，此役共有二十三人身死，其中只留下五具尸体，其他的，都坠入了深渊之中。 至于重伤的，已被周云虎安排人送去了山下营地让医师救治。 而剩余还能行动的伤员，则是全部被叫了过来。 算上周云虎和铁戊两人手里掌控的军卒，此刻，周阎面前，足足站了有近九百人的武者。 这是他手中目前为止，最为兵强马壮的一次。 风鬼营，火鬼营两大营的军卒全部汇齐。 不过现在风鬼营的武者还太过稀少，对比周阎的火鬼营，就有些不够看了。 “周云虎，你和铁戊带着手下军卒把这片地界内的建筑都清除一遍，看看有无活人！” 周阎挥了挥手，示意周云虎带人去探查眼前这些粗制滥造的建筑。 这些用山石木块，甚至是雪压实后搭建的屋子，应该是后面上山逃难的武者所为。 至于其后的上百洞窟，周阎决定亲自带人前去查看。 上百洞窟，若是全部连通，那要想全部探查一遍，确实是一个大工程。 可经过齐鹤几人的搜索，这些洞窟，大多都是经年累月开辟而出的。 而属于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化之下天地生成的，只有正中最大的一窟。 “走，去看看！” 周阎笑着，示意齐鹤在前带路。 而他，则领了二百军卒，跟随在后。 高足有十几丈的洞窟，还有吊挂的巨大冰柱从上蔓延下来。 洞口前并无任何杂草痕迹，这应该是柯四蝠常年经营后的结果。 光线只能堪堪透入二三十米，里面除了发红的山石之外，空无一物。 “要不要先烧堆火熏一熏！” 王志光在洞口前徘徊，他听着洞内传来的呜呜风声，不由的紧了紧披着的兽皮大氅。 实在是这风声太过诡异，竟有一种小孩啼哭的错觉。 铁戊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浮雪，然后手掌朝下，让其全都飘落下去。 “这会吹得是西北风！” 铁戊朝着周阎摇了摇头，示意王志光想出的办法，没有可供实施的条件。 这风向，完全不会把烟雾送进洞口，反而大半会呛到他们。 “先派人把绳索火把取来。” 周阎抱着双臂，沉吟片刻后，作出决定。 由不得他小心。 蛮族的诡异，他可是在雀翎部领教过。 万一这柯四蝠并非只是单纯的练肉境武者，其暗里还是一个魂修，那他大意之下，怕是会吃亏。 很快，一捆捆绳子接好，十几个先前选出，被周阎许下重赏的军卒，全部顶着藤盾，腰间系着绳索，小心翼翼的进了洞口。 这队伍中，前中后位置都有人高举火把，橙色光芒映照的洞窟内发出暗红色的光，配上呜咽风声，看得人毛骨悚然。 齐鹤喉头耸动，吞咽了几口唾沫后，才骂骂咧咧的道：“真他娘的诡异， 等会抓到这狗日的柯四蝠，老子非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不成。” 周阎沉着脸。 他看着火光越变越小，逐渐消失，一言不发。 若今日无法找出柯四蝠，或者这山寨中剩余的人，那他这次行动，就有些虎头蛇尾了。 一想到神女峰上还存在着这么一个危险因素，怕是他连睡觉都睡不好。 “抓到的活口里，有没有审问出什么？” 在洞边焦灼徘徊的王志光不耐的回头，朝着铁戊询问。 自派出探路的队伍进去，已有了一炷香的时间。 虽然留在洞外的绳索并无晃动，没有触发之前留下的预警信号。 可洞外的几人，都是有些不安起来。 实在是太过安静和诡异了。 自那十几个军卒进入之后，不知何时，先前还如婴童啼哭般的声响，竟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被派出的铁戊很快返回禀报。 “我们刚刚拷打活口，他们说，在我等在山下擂鼓之时， 这柯四蝠就带着他们的家眷，还有六十名武者，全都进了这处洞窟！” 铁戊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偷偷打量周阎的面部表情。 “就只有这些？” 周阎紧蹙的眉头并未舒展开。 他徐徐吐出口中浊气，看着铁戊问道。 “额......还有一些，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说？” 铁戊咬了咬牙，他觉得那几个战俘后面说的话实在是过于荒诞。 “不要磨磨唧唧的，快点说！” 王志光这会有些暴躁，他看不惯卖关子的铁戊。 铁戊尴尬的抿了抿唇，把视线投递到了周阎脸上。 待看到周阎点头许可，他才斟酌片刻后，小心的道：“他们说， 柯四蝠是鬼神转世之身，他们的亲眷有柯四蝠庇佑，定能安全无虞！” “什么鬼神转世，骗小孩子的鬼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王志光对铁戊说的话嗤之以鼻。 这些蛮人，都是些粗鄙不堪，民智未开的蠢笨货。 大乾以武为尊，对这种鬼神之说，向来是看不起甚至不屑一顾的。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王志光稍安勿躁。 他心里有些烦闷，没想到，先前那些不好的预感，竟然在此刻成了真。 虽然他从于玲珑那里了解到，蛮族所谓的鬼神之类，大多是一些魂修的把戏。 可他现在最为头疼，最不想打交道的，就是这所谓的魂修了。 这类人他只是接触过两次，回忆还都很不好。 齐鹤转头瞪了王志光一眼，上前一步，拂去铁戊肩头的积雪，笑着快慰道：“铁大人不要管这个莽夫，你继续说便是！” 铁戊如今虽是到了练肉之境，可他也知道，自己和锻骨境的王志光之间，存了仿若天堑一般的距离。 于是他的神色愈发恭敬的道：“我自然也是不信的， 可那几个战俘都一口咬定此事为真，甚至不惜以神女峰为鉴，发下誓言，所以......” 铁戊讪笑着朝周阎拱了拱手，示意这事交给周阎决定。 信不信，全看周阎的意思。 周阎并未说话，他还在思索之中。 魂修一事，算不上秘闻。 只是世事变迁，加上蛮庙已在两百年前被大乾军队捣毁，魂修之秘渐渐被人遗忘罢了。 可现在要给齐鹤几人解释，却也是麻烦。 一是当下时间紧迫，怕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二就是周阎担心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影响他以后在朔郡的战事。 这也是他为何要一意孤行，非得等于玲珑一行人到来，才敢开启对雀翎部攻势的原因。 第111章 屠厄 “动了动了！” 就在周阎沉思之际，守在洞口旁的军卒大声喝叫起来。 与此同时，绳索尾部连接的几个铜铃，也是一齐震颤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是前去洞里探索的人员发出消息了，里面有情况！” 王志光快步走到绳索旁，他蹙着眉，看着牵在军卒手中的麻绳剧烈晃动。 “走，先进洞看看，大家都小心些！” 周阎这时也不再多想。 按照先前的约定，等绳索抖动之时，就代表洞窟内情况危险，需要人前去救援。 若是其内的情况超出了人力所能处理的范围，则前去的军卒会果断的砍掉绳索，让洞外的人员先一步撤退。 重赏之下，再加上这些军卒里还有周家坪的武者，所以周阎自是不害怕他们反水或者拖自己等人坠入火坑。 唤来军卒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拿了过来，周阎和齐鹤林繁王志光四人齐齐踏步冲入了洞窟之中。 而其后，周云虎和铁戊，也带着百人的队伍，缀在后方。 沿着绳索的方位，几人大步流星，很快就在七拐八拐的洞穴内行走了近一炷香的功夫。 绳索的抖动愈发的急促，连带着洞窟内也有金铁交击的声音传出。 四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然后默默的举起手中兵刃。 洞窟内，石钟乳状的悬挂山石上，有丝丝缕缕水渍滴下。 被火把的光束一照，暗红色的山石，以至其后影影绰绰的黑影，都让人瞳孔收缩，寒毛倒竖。 “让我在前打头阵吧！” 齐鹤将火把丢弃在一旁，取出短枪警戒在前。 林繁长袖一挥，卷出腰间宝剑，跟随其后。 很快，四人从狭窄逼仄的山道内前行了数百丈距离，接着，就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处巨大的溶洞内，这会被上百支燃着的牛油蜡烛照的通明。 先前派去探索的军卒，这会只剩下五人还提着刀盾抱团守在一起。 而他们脚下，躺着七八具身着黑甲的武者。 而就在他们不远处，视线稍一延伸，就能看到一个被人工挖出的七八丈见方的坑洞。 其内，粘稠的血浆混合尸骨，在无声的翻卷着浪花。 腥臭刺鼻的血腥味和牛油蜡烛点燃后呛人的烟气交织在一起。 此时正在围攻鬼面军的，是二十多个形销骨立的蛮人尸傀。 他们的面皮，乃至皮表的肌肤上，都能看到白骨裸露在外的痕迹。 这些人，就像是砍不死的怪物一般，即便刀刃加身，被打翻在地，也是很快的就站起身子。 而血泊内，还有一具具枯骨从内慢慢爬出。 血色浪花发出汩汩之声，从他们的脏腑内蔓延而出，转瞬覆盖住了破破烂烂的骨骼，赋予他们新的生命。 “什么鬼东西？” 齐鹤张大嘴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是幻觉？” 周阎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此时，他双目泛红，眼白之上布满了血丝。 无形的压迫之力笼罩在众人心头。 还好他之前在进入之时，就提高了警惕。 不但屏住了呼吸，而且在察觉到自己陷入幻想的第一时间，就咬破了舌尖。 彻入骨髓的痛感，让他的神觉保持了清醒。 所以并没有和齐鹤几人一般被拖入幻象之中。 锻骨之后，他体内气血强横，所以对于这种诡异幻象，也有一定抵抗能力。 当然，这也是齐鹤几人这会还能短暂维持住自己神台清明的原因。 “速速醒来！” 周阎声如洪钟，暴喝一声。 言毕，他又将手中的黑刀朝着石壁之上划去。 一溜烟四溅火星，伴随着让人牙酸的尖锐噪音，顺势涌入齐鹤几人耳中。 “嘚！” 齐鹤双眼猛地张开，舌尖上，一缕血线也飙射出来。 林繁王志光二人，也是如此施为，很快，他们都一起清醒过来。 “啊？” 王志光发出惊讶呼声。 打破幻想之后，众人才得以看清，眼前洞窟之中，哪还有什么血泊和诡异尸傀。 只见一处高台之上，端坐着个肌肤黝黑，有些枯瘦的蛮人。 他双眸这会正冒着绿光，如同幽暗森林中择人而噬的虎狼一般。 见周阎几人挣脱自己布下的幻想，他的眼瞳之中有诧异难以置信之色冒出。 鸡爪似的手中紧握的短杖挥舞数下，高台之下，围攻鬼面军的二十几个蛮人武者皆是不发一言，齐齐后退。 而那背靠背抱团站在一起的鬼面军军卒，这会还沉沦在幻想里无法自拔，依旧自顾自的挥砍着手中兵刃，口中发出绝望的呐喊。 “周大人？” 齐鹤只觉头皮发麻，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恐怖存在。 “呼！” 周阎胸膛剧烈起伏，他吐出胸中浊气，沉着脸道：“这是魂修的手段，这柯四蝠，竟然是个魂修！” “魂修？” 王志光握持着开山斧的动作一滞，不解的转头看向周阎。 “你倒是好见识，既然知道我是魂修，那何不赶紧退去，免得白白在此折了性命！” 高台之上，形销骨立的柯四蝠用短杖支撑着，缓缓站起身子。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两块粗糙的山石摩擦一般。 “哼！” 周阎鼻中发出不屑之声，他看像柯四蝠身后，那里供奉的一座红色岩石雕出的四臂狼身无名神像。 他嘴角带起嘲弄，轻笑着道：“你手下那些武者的亲眷，是全让你杀死献祭了， 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后，才晋升到如今的夜游之境的吧？” “上百人的灵魂之力入体，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和于玲珑，曾探讨过魂修的一些手段。 失了传承的魂修，最喜欢剑走偏锋。 这种动辄吞噬无辜之人灵魂，以他们的血肉魂魄作为养料作为自己晋升资粮的手段，实在与邪魔无异。 周阎眸中闪过一丝黯然，那高台之下的台阶上，堆满了上百具浑身干巴巴，没有半点血肉，死不瞑目的尸体。 其中，还有几十具孩童的尸骸。 实在是过于残暴，让人不忍直视。 “自寻死路！你们这些乾人，真是不知屠厄大人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柯四蝠的脸上布满狂热之色，他俯下身子，跪倒在那尊雕像脚下，虔诚的轻吻着那个四臂狼身撑在地上的巨大脚趾。 第112章 血箭 “装神弄鬼，不过是一泥塑雕像罢了！” 周阎收刀入鞘，然后双手探出，从地上举起一块磨盘大的红色石块，轰然朝着高台之上的柯四蝠砸去。 时至今日，周阎已是看破了柯四蝠的鬼把戏。 要布出如此阵势，笼罩这么大的范围，将其内的所有人都拖入幻象。 单单依靠柯四蝠刚突破到夜游之境那点魂力可不够。 这洞窟之中点燃的牛油蜡烛里，还夹杂了些带有迷幻作用的药材。 如此，才能一瞬间，就影响到几个锻骨境武者。 在空中飞速旋转，裹挟沉重力道的山石，横跨十几丈距离，直直朝着柯四蝠所在位置落去。 他若敢躲避，那他身后所信奉的神像则会在这一击下化为齑粉。 可若是硬接这一招，那恐怕坠下的山石，能立时把他这瘦弱的身躯砸成肉饼。 “不知者不畏！” 柯四蝠桀桀怪笑几声，他跪倒的身子瞬间直起，手中短杖挥舞，口中念念有词，目光有些呆滞。 很快，那如流星般掉落的山石，竟是受一种神秘力量干涉，奇异的改变了方向，堪堪擦着四臂狼身雕像的左侧划过。 “这是什么能力？” 周阎心中泛起涟漪。 实在是诡异，超乎了他的想象。 心神之力，竟然可以改易干涉现实！ “看来这魂修，也不完全毫无可取之处！” 周阎心生警惕，可他冷冽眸光中，却是泛起一丝狠厉。 双脚猛地蹬踏地面，全身气劲鼓荡的衣衫猎猎作响，周阎已是拔刀出鞘，朝着柯四蝠冲杀而去。 “动手！” 齐鹤长啸一声，短枪合二为一被掷出，化作车轮状虚影，携带风雷之声，飞速朝着高台之上横削而去。 他身旁，林繁衣袂飘飘，十指指缝间，闪着寒光的几只梅花镖陡然弹出，继而银光迸溅，直取柯四蝠头颅喉咙等要害之处。 王志光高举开山斧，没去管那高台之上的柯四蝠，而是一跃，向聚集在一起的蛮族武者袭去。 四人分工明确，短短几息时间，柯四蝠就陷入绝境当中。 “啊！” 柯四蝠起身咆哮，发出鬼哭狼嚎之声。 他冒着绿光的眸子中流淌出两条血泪，干瘪的面皮仿若瓷器一般龟裂开来。 蓦地，洞穴高台之上，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刮起了一阵黑色怪风。 呼啸风声中，婴童啼哭之声再次响起。 林繁射出的梅花镖被这怪风一卷，就被擦飞出去，击打在周边岩壁之上，发出叮当响声。 而齐鹤双刃枪化作的斩轮，堪堪进入这黑风半丈，就被带偏了方向，直接刺入洞顶一处倒悬着的钟乳石上。 喀拉— — 山石裂开之声传来，没入双刃枪的地方，四五米长的柱形钟乳石仿若不堪重负般，轰然砸落下来。 洞窟烟尘激荡，周阎黑刀刀锋之上，火红炙热的光芒乍现而出。 他身如灵猿，赤阳离火刀使出，燥热无匹的刀气朝着柯四蝠的胸腹横剖而过。 柯四蝠嘴角咧开，身外罩着的黑色袍子块块碎裂， 他干瘪的胸膛之上，用暗红色笔触画着的一个狼头状恐怖纹身陡然睁开猩红双眸。 “嘿！” 喉咙鼓动，柯四蝠双掌猛地合十。 一阵皮开肉绽的烤肉味冒出，他那没有半点血肉的枯瘦爪子，紧紧攥住了黑刀刀身。 “抓住你了！” 流淌着血泪的眸子与周阎对视，烟尘激荡间，一个黑色虚影陡然从他身体之中挣脱出来，倏地向周阎眉心飞去。 刹那间，让人眩晕恶心的幻象再次浮现在了周阎意识当中。 数不清的蛮人面孔，无论男女老少，都流着血泪，伸着血迹斑斑的双臂，不甘的探抓，朝着周阎所在位置爬来。 他们狰狞呐喊，无声哭泣。 似是在憎恨命运不公，唾弃柯四蝠背信弃义。 他们的父亲兄长在为柯四蝠卖命，可柯四蝠却拿他们的血肉魂魄练功。 恨啊！ 无尽的恨意和不甘！ 他们赤红着眼，想要拉着周阎一起沉沦下去，沉沦在他们的苦痛之中。 周阎心中澄净，不喜不悲。 一切，都与他拔刀斩出时所预想的一样。 白骨蜕凡经里所记载的气血路线图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他的浑身气血，全都潮涌而出，向着六阳魁首汇聚。 嗤— — 他的舌尖之上，一道血箭吐出。 裹挟着他聚集而来的强横气血，劈头盖脸的朝着柯四蝠面门之上浇下。 “啊！” 柯四蝠那不人不鬼的面皮上冒起白烟，周阎喷吐出的舌尖血宛如滚烫岩浆，瞬息之间就破了他以心神之力引发的幻想。 武者强大之处，就在于一身鬼神不惧的气血。 柯四蝠捂着脸不断哀嚎后退。 周阎足尖点地，稳稳落下。 先前被柯四蝠双爪控住的黑刀挣脱束缚。 双臂大筋弹抖，如同小蛇一般从皮肤之下猛然窜动。 隆起的肌肉在此刻发力，黑刀刀刃调转方向。 周阎嘴角狞笑，左手五指张开，紧紧扣住柯四蝠干巴巴的脑袋。 继而，刀光轻巧一划，从柯四蝠脖间抹过。 一道血线浮现，继而仿若瓷器破碎般的裂痕块块龟裂而出。 伴随着让人牙齿发酸的古怪声音传出，锋利刀锋继续被周阎右臂加持巨力向内推进。 切割开皮肉的嗤嗤声，斩断脖骨的嘎吱声齐齐响起。 柯四蝠全身所剩无几的血液在这一刻喷溅而出。 周阎侧身，灵巧躲开那肮脏腥臭的血液。 手中黑刀斩断柯四蝠的脖颈，火红刀光在虚空中一个跳跃，忽而消失不见。 轰— — 从洞窟顶部掉落下来的钟乳石倾倒之声还未停息，而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柯四蝠无头尸体软软倒底的声音。 “魂修，也不过如此！” 周阎口腔里还弥漫着腥甜味道，他抓着柯四蝠头颅的左手五指展开，任凭双眼圆睁的头颅坠地。 凝聚全身力道，肌肉膨胀开，宛若象腿一般的右脚冲着那头颅一踩而下。 砰— — 坚硬颅骨在这一击之下，如同汁水丰盈的西瓜，转瞬爆裂开来。 纵身而来的齐鹤和林繁二人刚一落地，就看到烟尘消散后的高台之上，只剩下周阎和那个残破的四臂狼身雕像。 两人嘴角泛起苦涩，对视一眼，皆是露出震惊之色。 这短短时间，周阎竟然单凭一人之力，就杀死了诡异无比的柯四蝠。 “咳咳！” 似是被烟尘呛到，亦或是惊讶于周阎的强大。 齐鹤强忍心头的不甘，轻咳两声道：“周大人，何为魂修？不知你可为我等解惑一二！” 他不敢去猜测周阎远在自己等人之上的强大实力，反而是把话题转移到了魂修之上。 “一群不甘寂寞，藏在阴沟里的臭老鼠罢了！” 周阎嫌弃的在地面上抹去脚底沾染的血污，然后一掌拍碎山石雕琢成的邪神之像，转头看向齐鹤两人，淡淡说道。 第113章 归营 见周阎语焉不详，明显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齐鹤林繁二人只得按下心头疑虑，转为去帮王志光解决掉剩下的马匪。 周云虎带领的二百军卒，这会也赶到了此处。 杀死柯四蝠后，没有了他继续引动心神之力带人进入幻象，剩下插在岩壁之上的牛油蜡烛便也没了用武之地。 眼见场地中一片狼藉，高台之下甚至有很多死状凄惨的尸骸，周云虎和铁戊都慌乱的走了过来。 “先救治受伤的弟兄，再安排人把这里打扫一番，把有价值的东西都搬走！” 周阎面无表情，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来到了周云虎身旁吩咐道。 “诺！” 周云虎紧绷着脸，神情很是严肃。 一场大战明显已经结束，他这会有些自责，自己是否来的太过迟了一些。 王志光满身血污，骂骂咧咧的在一具蛮匪尸体上擦拭干净开山斧，然后大踏步来到了周阎身边。 “劳烦几位大哥出手了！” 周阎转身，朝着几人拱了拱手。 “无妨，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还没让我活动开筋骨呢。” 王志光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又朝着齐鹤林繁二人点了点头。 对于洞内发生的事情，他因离着几人较远，这会肚子里满是疑问。 可见齐鹤二人三缄其口，不再交谈，于是他也只得闷闷的站在一旁。 “几位大哥，不如我们先出去？” 见周云虎已经有条不紊的安排麾下军卒清理起了地面，周阎叫上齐鹤三人，和往洞口外运送伤兵的队伍一起走了出去。 出了洞外，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地面上先前开辟出的通道，这会已是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周阎哈出口热气，搓了搓手，招呼齐鹤几人走到偏僻处， 才歉意的道：“刚才里面人多耳杂，不太好告诉几位大哥关于魂修的事情。 其实对于魂修，我先前也从未接触过。 这还得多亏了千秋剑阁的玲珑师姐，才让小子侥幸知晓了一鳞半爪......” “周大人无需如此，我们知道你有所顾虑，不过这柯四蝠实在是诡异的紧， 若是日后我们遇到了这种人，大意之下，怕是也要吃上个闷亏！” 背着两柄短枪的齐鹤忙阻止了周阎告罪的动作，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几位大哥不介怀就好！” 周阎笑着作揖，然后继续道：“这魂修，是早年间在蛮族中流传甚广的一条修炼路径。 不同于武道专修气血。 魂修以锻炼神魂强度为主，不过大多失了传承，走上了邪路，平常以人体血肉灵魂为养料练功。 他们精擅灵魂一道，尤其喜欢将人的意识拖入各种恐怖幻象之中......” 周阎说到这里，齐鹤几人瞳孔骤然一缩，似是想到了先前进入洞窟中的画面。 “不知周大人是如何破解那柯四蝠的邪异手段的？” 王志光性子急躁，这会还没听周阎说完，立时有些按捺不住开口问询起了应对之法。 “哈哈，蛮族蛮庙在二百年前就被大乾军中武者踏破山门，断掉了传承， 这破解之法嘛，一是得先前做出警惕，守护好自身心神不被魂力影响。 至于第二点嘛，就得依靠我们武者自身了。” 说到这里，周阎有意卖起了关子。 “可是依靠武者体内精血和自身蕴养出的气血之力？” 林繁眸光闪烁，他看了眼周阎舌尖还未结痂的伤口，揣测着问道。 “正是如此，我所知的魂修前四境，分别为壮神、驱物、夜游、日游，对应我等武者的血肉四关。 只要以精血辅以气血之力，便可破去幻象，窥见真实。” “原来如此，那以后再遇到这种专门修炼魂力一道的人，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了！” 齐鹤了然，朝着周阎郑重的一稽。 周阎的这番话语，无异于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也明了了一些从未知道的秘闻。 “魂修本就稀少，更何况这次除了我等，还有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也会出手。 几位大哥放心，以后再碰到如柯四蝠一般的人物，倒是不用我们操心了。” “哈哈哈！” 齐鹤发出爽朗大笑。 见周阎扯起了千秋剑阁真传弟子的大旗，齐鹤几人自是听明白了他言语中隐藏的深意。 周阎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 自己几个锻骨境的武者，在这种强者面前，就如同土鸡瓦狗。 以后除了听命于周阎帐下外，还是不要生出其他心思的为好。 更何况，他们这几年被于家和于少白供奉着，此时哪里会再与周阎为难。 闻弦而知雅意，齐鹤几人，此刻对周阎是愈发的敬畏了。 ...... 为了攻打柯四蝠的寨子，专门修建的这处临时营地，周阎并没有废弃的想法。 此处地势偏僻，可距离翻过这座神女峰的要道，并不算太远。 加之刚才攻下的山寨，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周阎打算日后，把这里当做自己在神女峰上的据点。 桃花镇上运到的物资，此后也会源源不断的转运到这里。 时已近黄昏，空中大雪纷扬，十步之外，已是只剩下白色的帷幕，见不到半点别的光景。 大雪阻隔视线，也阻碍住了周阎率众下山的道路。 营地内，一处处篝火燃起，搭建好的帐篷遮天连地，在崎岖山头蔓延出好远。 风雪里，周云虎艰难的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右臂之上，还托举着一个神俊的红眼隼。 “阎哥儿，山下送来了信件！” 抖落一身积雪，掀开帘子，周云虎大步走了进来。 他另一只手里，正捧着个火漆完好的竹筒。 山上条件简陋，帐篷里只有几个炭盆在燃烧着。 周阎这会刚锤炼完武学，端坐在蒲团上静修着白骨蜕凡经。 见周云虎进来，他忙起身，从炭盆上提起个铜壶，为他斟了一碗热茶。 “多谢阎哥儿！” 周云虎绷紧的面容之上，多了一丝笑容。 他接过茶水，然后把手中竹筒递了过去。 “应是于少白寄来的信件吧......” 周阎瞅了一眼这会跳到地面上的红眼隼，温和笑着道。 说罢，用小刀剖开竹筒，展开里面卷着的一纸书信。 “哦？玲珑姐，竟是到了沣城？” 第114章 许红英 周阎有些喜出望外。 今日白天时候，他还与齐鹤几人有过交谈，言及于玲珑大概会在近些日子过来。 没想到此时就给了他一个惊喜。 铸铁炭盆上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空气中的寒意，周阎坐到一个小凳上，激动的继续往下看信件上记载的信息。 过了半晌，周阎脸上，也是浮现一抹笑意。 “阎哥儿，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周云虎将捧在唇边的茶盏放下，带着几分期待的看向周阎。 “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带领着一百名带甲剑士，现已到达了沣城。 最多停留不超过三日，他们就会启程往这神女峰赶！” 周阎嘴角勾起笑意，弹指将于少白寄来的信件飞入了火盆之中。 “是于少白的姐姐，于家的那位天之骄女？” 周云虎豁然起身，小心翼翼的看向周阎。 由不得他惊讶。 昨夜他有与周阎交谈过，这位于家的嫡长女，不单是武道天才，如今更是到达了地煞之境。 要知道，他对周阎如今锻骨境的修为，就已惊为天人。 更别说，那遥不可及的地煞之境！ 恐怕，在周云虎的眼中，那于玲珑便是天上的皓月。 如今能有机会见到这位大人物，怎能不让他心惊和激动。 “计划有变，明日你先领几人去桃花镇中，等千秋剑阁的弟子们到来时，把他们领到此处！” 挥手示意周云虎坐下，周阎对他吩咐道。 “是！” 周云虎搓了搓手，连忙正襟危坐。 他知道，等于玲珑到来那天，便是周阎刀兵直指雀翎部的日子。 对于雀翎部，包括那已被囚禁，至今生死不知的木少峰，周云虎都心有愧意。 因他的思虑不周，给了木旻远一个借此发难的良机，而他，也在雀翎部外，损失了好几个手下的弟兄。 这些仇怨，也是时候收回来了！ “对了，你到时候把于少白新送来的物资也一起运到这里来吧。” 周阎双掌摊开，舒适的放在火盆上烘烤着。 “我记下了，阎哥儿！” 周云虎点了点头，接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今日攻破柯四蝠的寨子收获的财物， 白银共有七千三百二十五两，铜钱有三万四千多枚，其中最珍贵的，便是一尊纯金铸造的雕像......” 说完，他看了周阎一言，低垂眸子，想了下道：“不过奇怪的是， 这尊雕像有些诡异，好几个触碰到的军卒都说是在脑海中看到了神灵。” “神灵？” 刚还在计算着这次收获的周阎，有些讶然。 他是经历过六目孔雀之母雕像的，所以一听周云虎说，便明了这尊纯金雕像上，被魂修施了手段。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周阎懒洋洋的坐在凳子上问道。 “唔，就在之前不久，铁戊从山上运送钱财下来的时候说的......” 周云虎并未隐瞒。 他见周阎并不担心，自己心中的忐忑也是放松了不少。 对这什么鬼神之说，周云虎也是不大信的，可铁戊说的时候信誓旦旦，没法子，他也只能向周阎如实禀报。 “今日收获的银钱，明天你也一起带回去，到时候给到运送物资过来的白虎帮帮众就行！” “至于那纯金雕像，你等下找齐大哥问问，看他们谁有功夫去一趟。” 这次运送物资来桃花镇的，正是胡三，银钱交给他，周阎也放心。 至于纯金雕像，对锻骨境的强者来说，那点附着在上的魂力产生的幻象，不过弹指可破，无须自己出手。 “是，我这就去拜托齐大人。” 见周阎三言两语的便将一些琐事安排妥当，周云虎也就没了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想法。 他很快起身，匆匆出了帐篷。 帐内，周阎转头看了眼这会正缩在炭盆旁歪着脖子的红眼隼，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倒是忘了你这个小家伙......” 说罢，他唤人切了些新鲜的肉块过来，又写好寄给于少白的书信，封在了竹筒之中。 ...... 等待于玲珑的这几日，从桃花镇中送来的物资，正源源不断的到达这处营地。 周阎懒得在两边奔波，把这一切都放权交到了铁戊孟庆的手里。 原本临时的营地，挪到柯四蝠的寨子后，经过重整加固，这会已经焕然一新，有了几分堡垒的模样。 雪自他上山那天起，就从未停过。 沉沉铅云之中，灰羽红眼隼振翅急掠飞下。 继而，山寨栈道之上，出现了上百个身披白色斗篷的武者。 “周大人，周大人！” 有在栈道口执勤的军卒，这会已经到达周阎闭关的洞窟门口，前来禀报。 “何事？” 正苦练赤阳离火刀的周阎，收住刀势，抓过大氅披在肩头，信步走了出来。 “云虎大人让我前来通知你，说是沣城来的贵人，这会已经上山了。” 军卒气喘吁吁的回答，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 “这么快！” 周阎刚一脱口而出，就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闭关久了，连时日都分不清了。 按照于少白寄来的书信推算，于玲珑也是到了该来的时候。 想到此处，周阎连忙叫来齐鹤几人，五人联袂下山，朝着栈道所在位置奔去。 刚出谷口，就见栈道外的空地之上，于玲珑正和一个身着火红色劲装，束着长马尾的女子浅笑嫣然的交谈着。 而周云虎，偌大的身躯耸在两个女子身后，时不时的向着谷口望来。 “玲珑姐！” 周阎疾步走到于玲珑身前。 于玲珑一袭淡蓝色襦裙，顾盼间，裙袂飘飘。 乌黑长自然垂落在修长白皙的脖颈，见周阎过来，她眉眼弯起，如那春日暖阳，温润的笑着招呼道：“周阎，好久不见啊！” 就在她话语落下片刻，周阎就觉察到一抹锐利的眸光朝着自己扫射而来。 周阎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到于玲珑身旁，那个火红色劲装的女子，这会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女子身量要比于玲珑高出一个头不止，而且身材很是火爆。 不提那姣好妖媚的容颜，单是胸口处晃眼的两团饱满，就让很多军卒挪不开目光。 女子眉心处，浅浅有一道菱形红痕若隐若现。 更让周阎有些悚然的是，这女子背后，正背负着一柄一尺多宽，如同门板样的重剑。 “这是我二师姐许红英，师姐，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阎！” 于玲珑落落大方的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见过许师姐！” 周阎强忍着被这红衣女子眸光紧盯着时的不适，硬着头皮双手抱拳，略微躬身做了个揖礼。 第115章 风风火火 “你就是玲珑师妹嘴里一直念叨的周阎吧……果然一表人才呢！” 许红英冲着周阎颔首，然后红唇轻启笑着问道。 “哪有一直念叨啊？” 于玲珑揽住许红英盈盈一握的腰肢，有些埋怨的嘟囔了一句。 “许师姐过誉了......” 听着许红英揶揄的话语，周阎忙再次行了一礼。 “好了，不逗你俩了，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朔郡？” 许红英捂嘴笑着发问。 这许师姐，完全不像她外表那样高冷，言谈举止都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亲近之感。 “今日天时已晚，这会还下着雪，不如许师姐和玲珑姐你们移步，到山上帐中我们详谈如何？” 周阎连忙退开身子，侧着引导两人向山上走去。 而跟在她们后面的一百白衣甲士，个个神情冷峻，一身煞气，眼眸中看不见半点情绪波动。 这些人，都是千秋剑阁以秘药提升到锻骨境乃至易筋境的武道强者， 平日里大多在万景山后山打磨武艺，除非有战事，否则轻易不会出山。 周阎安排好了这些人的居所，然后才回返到山顶搭起的帐篷内。 此时，周云虎齐鹤几人都陪在帐内，和于玲珑许红英二人轻声交谈着。 “我打算等大雪停歇后，再翻越神女峰，兵发朔郡，不知两位师姐可否与我等同行？” 寒暄过后，周阎说出自己的打算。 于玲珑这次能来，还是自己年节在千秋剑阁的时候，无意中有告诉过她遇到了蛮庙出身的祭司一事。 所以，他很清楚两人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调查和肃清蛮庙祭司。 至于自己在雀翎部的规划，则和千秋剑阁的人没有半点关系。 于玲珑放下手中端着的茶盏，然后看着周阎道：“我和师姐这次过来，主要是查探蛮庙的祭司是否真的死灰复燃出世。 不过朔郡实在广阔，接下来打算与你一同前去雀翎部，看看那里是否有蛮庙祭司留下的痕迹。” “所以这次行动，就麻烦周阎你率领麾下军卒在明面上行动，而我等藏身在暗处，看那祭司是否会现身。” 于玲珑说完，许红英才开口补充了一句。 她们说完，目光都齐齐望向周阎，等着他做出决定。 帐中，周阎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身前桌案陷入沉思当中。 于玲珑和她这位师姐的安排，看似是准备拿他钓鱼，可这也与自己接下来的谋划有些不谋而合。 有她们在暗中压阵，那自己就完全不用再担心遇到魂修后不敌。 只是这样一来，原先救出木少峰，再扶植他成为雀翎部族长的计划，就要改变了。 自己现在手中能掌控的战力，完全可以平推碾压雀翎部。 那去雀翎部先营救出木少峰，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思虑至此，周阎才轻笑一声，冲着于玲珑和许红英拱手道：“那就依两位师姐的意思， 小子愿意舍命充当两位师姐的马前卒！” “是充当玲珑师妹的马前卒吧？” 许红英眼波流转，闪过一丝促狭之意。 “师姐！” 于玲珑无奈叹了口气，冲周阎露出些许歉意。 “只是这几日大雪封山，我手下这么多军卒，连同粮草军备要都运送过去， 实在是有心无力，不如两位师姐先在此处盘桓一段时间如何？” 周阎有些为难的开口。 对于千秋剑阁弟子来说，即便是万丈高山，在他们眼中也如履平地。 可自己麾下的士卒，大多都是磨皮境武者，而且随行的，还有很多征调而来的民夫仆役。 这种极端天气，指望他们能完成手中任务，无异于天方夜谭。 “没事，多等几日也无妨！” 于玲珑也是很理解周阎的难处，忙开口应允了周阎的提议。 “如果在雀翎部找不到蛮庙祭司的影子，那我们会考虑去蛮庙旧址一趟，到时候，还得麻烦周阎你随我们一同前去.......” 许红英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半点顾虑，根本就不担心周阎是否开口拒绝。 她出身在鄣郡执牛耳的武道宗门内，行事自是有些强横和霸道。 周阎苦笑一声，对于去蛮庙旧址，去找那些祭司的麻烦，他自然是没有多大的兴趣。 可接下来他还得依仗千秋剑阁的武力去镇压收服雀翎部，此时也无法推脱搪塞。 “权当就是还了她们照看的情谊吧.......” 周阎心中默念着，然后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那就如此决定吧，行了几天的路，我今日有些乏了！” 许红英行事毫不拖泥带水，见两方人马谈妥，立时起身出了大帐，朝着白衣甲士下榻的居所走去。 见她离开，周阎也是陪着于玲珑走到冰天雪地的崖顶。 两人漫步于皑皑白雪之上，耳畔聆听着簌簌雪落之声。 “许师姐性格就是如此风风火火，周阎你可不要见怪呀！” 狂风吹着于玲珑额前的几缕青丝飞舞，纯白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转瞬就被气血蒸腾消逝。 两人脚步在地面上踩得“嘎吱嘎吱”作响，周阎转身，凝望着于玲珑秀丽的半边脸颊，只觉的此时的她，离自己是如此的近。 近的仿佛天地都陷入了沉寂，只剩下那如春风般让人沉醉的幽香。 不知觉间，周阎已落到了于玲珑身后一步， 他抬眸看去，只见巍峨山峰背影下，那身着淡蓝色襦裙的女子袅袅婷婷，美好的宛如雪莲盛开。 见周阎并不答话，于玲珑诧异的回首望来。 于是，两人的目光在此刻交汇到了一起。 周阎心脏猛地一突，然后飞快的挪转开，口中慌乱的道：“你能和许师姐来， 就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我哪有半点敢责怪的心思。”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咯？” 于玲珑眼帘低垂，狡黠的问道。 “啊......” 周阎浑身一滞，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 “噗嗤！” 于玲珑嘴角上扬，带起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你呆头呆脑的样子......” 她双手背着，脚尖点起，在雪地上回旋身子，与周阎对向而立， 然后忍俊不禁的道：“你这样子，还是和以前在书院差不多呢......这么久了，都没变过。” 第116章 千千万万 她眉眼弯成月牙，在料峭寒风里轻掩红唇，笑的很是灿烂。 周阎脸色一黑，然后也不答话，自顾自的闷头朝前走去。 直到走出四五丈，突地感觉有劲风飞速袭来，接着脖颈一凉。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伸过去一摸，才察觉不知何时，一大团雪球落在了他的脖间。 “玲珑姐？” 周阎不悦的回头，就看到于玲珑蹲在地上，用玉手又搓起个雪球朝着他砸了过来。 “你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周阎一个大踏步躲过飞来的雪球，然后很快的在地上捧起一把雪，凝成团，同样的朝于玲珑砸去。 此地在这无名山头上还算偏远，附近也没有其他军卒的影子。 两人默契的没有使用身法，就这样跟孩童一样，在山巅互相扔着雪球打闹。 ...... 过了不知多久，两人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一些雪痕。 收起玩闹的心思，于玲珑拍了拍手上的残雪，才笑着道：“好久没有这样轻松恣意过了......” 周阎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自周合平去世后，他就像个陀螺，一直不停的旋转着。 不过，能抽打在他身上的鞭子，更多的还是他内心的自驱力。 “不知你的赤阳离火刀练的如何了？” 于玲珑悄无声息的走到他的身侧，眺望着远处山川问道。 “有些许进步，不过相比玲珑姐你，还是不值一提！” 这话，倒不是周阎妄自菲薄。 今日的于玲珑，气息比之在万景山上见到的那一次，明显更加的深不可测。 “有进步就好，武道毕竟是水磨工夫！” “接下来在朔郡搜寻蛮庙踪迹，你可得全力出手啊，在许师姐面前好好表现， 到时候我也可以找剑主大人，为你求得一次突破易筋境的机会！” 呼啸山风吹得于玲珑口中说出的话语有些缥缈无定。 “这，恐怕还要花费玲珑姐你一定的功劳点吧？” 沉默了半晌，周阎才长出口气说道。 说是让自己在许师姐面前好好表现，可自己总归不是千秋剑阁的人，又哪里会得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剑主大人的青睐呢？ “有时候，你也可以装作糊涂一点，这样不是更好吗......” 听出周阎的拒绝之意，于玲珑眉头蹙起，好看的脸蛋上明显有了一些愠怒之色。 “年节时候得了你用功劳点兑换的秘药，我内心已经有些受之有愧了， 此次，又何德何能，让玲珑姐你再为我费心呢！” 周阎双臂环抱在胸前，只觉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也隐隐有了些悔意。 突破易筋境的机会啊，就这么被自己拒绝了。 这可是能让无数武者抢迫脑袋，都不一定能得到的机缘。 “抱着玲珑姐的大腿，早日晋升到易筋境不好吗？ 这样，以后可以早日的突破到地煞境，离她也更近一些......” 周阎心中天人交战，默默问着自己。 可很快，他又坚定的将这种想法抛到了脑后。 他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如果只能依靠玲珑姐花费好不容易攒下的功劳点为自己兑换秘药才能突破， 那日后，自己又怎么好意思，站在她的身边呢...... “终归还是抹不开脸面软饭硬吃啊！” 周阎自嘲一笑，然后看向于玲珑，一字一句的道：“放心吧玲珑姐，我有信心突破到易筋之境。 就是地煞境，只要给我时间，我也可以到达，追上你的脚步。” 于玲珑似乎是看到了周阎的决心，她突地转过头，朝着帐篷林立的据点走去。 她没有半点回应，就这样默默一个人走着。 直到身影快消失不见，周阎耳边，才响起她轻叹的声音：“我已经突破到了地煞第四重了呢......” 霎时，周阎五指攥紧，死死的扣在掌心之中。 巨力之下，五指骨节都泛起了惨白之色。 这一刻，他不是震惊于玲珑突破的速度。 而是那声怅然若失的轻叹，带着无尽的唏嘘和遗憾。 凝望着那道蓝色背影消失，天地又回返到了黑白二色的状态。 周阎只觉内心五味杂陈，站在风雪之中，久久不愿挪动步伐。 他未曾拥有过于玲珑哪怕一分一秒，可这短短数息时间，却仿若失去了千次万次。 “唉......” 凛冽寒风，将这声拉长出好远好远。 ...... 千秋剑阁来的弟子，在这处新开辟的据点待了两日。 等风雪暂停，沉寂许久的营地像是焕发新生。 无数军卒，护卫着民夫仆役运送物资，开辟商道。 原先崎岖的山路，在风雪肆虐下，早都看不清楚原先的样子。 没法，只得慢慢摸索着前行。 能没过到达成人膝盖处的厚厚积雪，在鬼面军近千人的开辟下， 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堪堪翻过了这座巍峨的神女峰，真正到达了朔郡。 此时，周阎原先让周云虎前去打探清楚的蛮族聚集地才有了用武之地。 一路上，鬼面军屡屡伐山破寨，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抓捕了近千名蛮族武者。 又裹挟上五六千平常的蛮人，如同滚雪球一般，浩浩荡荡的朝着雀翎部赶去。 被大乾刀枪打碎脊梁骨的蛮族，那足足拥有两千多武者的雀翎部，在这朔郡算是有数的大部落了。 这原本是极其亲近大乾的一个部落，他们前几任族长，都和黑甲军中的高层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可惜，这一切，全都被木旻远弃之如敝履，尽数割舍抛弃了。 “阎哥儿，最多还有三日，我们就可以到达雀翎部外围的山头了！” 刻意避开蛮人城池，行走在泥泞雪地里的鬼面军大军，刚刚扎下营地，周云虎就兴冲冲的跑到周阎身边高声说道。 两个多月的煎熬，终于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复仇的曙光。 周云虎鼓足勇气，看着这一个多月来，沉迷于习练武道功法，近乎有些走火入魔的周阎， 恳切的道：“我想多带几个弟兄，前去雀翎部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关押木少峰的地方。” “你确定木少峰还活着么？” 周阎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周云虎这时才发现，周阎的瞳孔中，密布着红色的血线。 “阎哥儿，你可得保重身体啊！” 周云虎惊呼出声。 他刚被周阎的冷冽眸光一扫，就觉得肌体发寒，就好像是一把锋利钢刀加身，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第117章 耍赖 见周云虎愣在原地，半天都没有言语。 周阎放下保养黑刀的油膏，然后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木少峰要是活着，以后他会成为雀翎部新的族长。” 周云虎压下心头的悸动，然后喃喃道：“那阎哥儿的意思，就是先不用去营救他么？” “嗯！” 周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说：“一切皆看他的命数吧......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掌控雀翎部的盐矿，至于其他，都是次要的。” “ 明白了！” 周云虎深吸口气，然后忧虑的看向周阎，轻声道：“阎哥儿还是得多保重身体的为好， 若是让老夫人看到了，她恐怕会心疼的。” 这几日，周云虎也曾旁敲侧击的试图开导周阎，让他从这种入魔的状态走出来。 可惜收效甚微。 如今他只能抬出周阎母亲的名头，试图用亲情唤醒他。 周阎展颜一笑，看着周云虎，亲切的道：“我晓得的，多谢云虎哥了。” 说罢，他重新拿起手边的兽皮，继续在黑刀刀锋上擦拭起来。 明日注定是一场大战，这会他要静心保养好武器，调整好身体状态。 见周阎自顾自的开始保养黑刀，周云虎只得无奈施了一礼，然后倒退着出了帐篷。 等周云虎离开，周阎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兵刃。 他这段时间如此疯魔，自是认清了和于玲珑之间的差距。 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 所谓的练武走火入魔，只是他人看到的表象而已。 其内里真实的原因，则是周阎抓住一切空档，开始狂刷起熟练度面板。 随着他意识一动，眼帘垂下片刻，金色的符文开始在眼膜前流转。 蛇缠手——大成3%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熟练76% 赤阳离火刀— —熟练23% 凤凰三点头— —熟练1% 境界：锻骨— —初入77%（白骨蜕凡经） 一个多月的苦修，他所花费的功夫和时间并没有白费。 熟练度面板上各个武道功法的进展极其喜人。 不但赤阳离火刀和凤凰三点头这两门专供兵刃杀伐的武道功法到达熟练之境， 就连自己主修的白骨蜕凡经，也快要助力他突破到锻骨境中期。 明日与雀翎部一战，正是检验自己这么长时间苦修的时候。 “若是能亲手砍下木旻远那让人憎恶的脑袋，才不枉我勤修不缀的这些日子啊......” 周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用拇指在锋利的刀锋上细细抹过，静静感受着皮膜与刀锋相互摩擦发出的交鸣之声。 到了如今这个程度，寻常的刀剑加身，已是无法伤害到他的分毫。 就在周阎刚刚收拾好保养刀剑的油膏兽皮之时，他独处的帐篷帘子，又被人掀开。 屋外寒冷的空气瞬时涌入，周阎抬头去看，就见到穿着一袭紫色月华裙的于玲珑笑着走了进来。 她脚步轻盈，顾盼之间自有一种卓尔不凡的气度。 帐外雪地的白光反射下，映的她曲线分明的身体轮廓散射出一圈朦胧光影。 “玲珑姐！” 周阎起身打了个招呼。 “明日就要到达雀翎部了，我过来看看，你这么长时间勤修武学的进展如何？” 于玲珑放下帘子，屋内燃着的烛火顿时一阵摇晃。 事实上，自那一日从无名山头两人不欢而散后，他们之间并无产生其他的隔阂。 于玲珑尊重他的选择，也很照顾他的情绪。 平日里人少的时候，或者夜深人静之时，都会约周阎出去为他喂招，提升他的武学修为。 这也是他进展迅速的主要原因之一。 刚收刀入鞘的周阎，眸光骤然发亮，猛地一掌击打在圆形柄尾处。 放置黑刀的桌案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鸣之声，紧接着，就看到那连着刀鞘的黑刀直直朝着于玲珑面门飞去。 见周阎出手攻来，于玲珑面上并没有半点慌乱之处。 她修长五指伸出，凌空飞速轮弹。 指尖与刀鞘相撞，巨大力道使得黑刀瞬时疾驰而回。 周阎脚步蹬地，身子骤然拔高数寸。 他全身大筋发出铮鸣之声，周身肌肉也霎时鼓胀而起。 凌空一跃，右掌成爪，死死扣住倒退飞回的长刀。 继而，锃亮刀光带起森然杀机，刀尖斜斜指向于玲珑胸口位置。 帐内烛火被刀气激荡，顷刻间尽数泯灭。 而一股带着硫磺味道的燥热气流在黑刀刀身上流转开来。 于玲珑长袖挥舞，紫色水袖刹那间包裹住爆裂刀光。 刺啦— — 布帛如同穿花蝴蝶，片片落下。 而她白皙的五指在此刻并做剑指，风轻云淡的夹住刀锋，原本古井无波的脸颊之上，也是带起一抹得逞笑意。 剑指之上光华流转，于玲珑眉目含笑，转瞬食指勾动，竟是将周阎迅疾斩出的一刀弹飞出去。 好似十几头发狂的耕牛在扬蹄奋进，那轻描淡写的一招，传递到周阎的身上， 却是让他如遭雷击，身子不由自主的向着帐内桌案所在位置摔去。 周阎眼眸含怒，暴喝一声弃刀抬肘，跨步进身。 肘若擎天之柱，向着于玲珑曼妙身躯轰然砸落。 于玲珑脚步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子仿若脱离了地心引力般轻飘飘的在帐内飞起。 她脚尖带着风雷之声，踢打在周阎的手肘之上。 酥麻的痛感袭来，周阎只觉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通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而于玲珑那飘然若仙的身姿在空中轻盈的旋转，一下荡开丈远距离，如同羽毛般缓缓落到了周阎先前所在的位置。 “玲珑姐你耍赖，说好不运用煞气的威能的。” 周阎揉着屁股，从地上狼狈起身。 即便每次与于玲珑交手，都会惨遭她的蹂躏。 可周阎此时还是有些气馁。 锻骨境与地煞境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一个地一个天，没有半点可比之处。 自己勤修了这么久，连于玲珑的三招都接不住。 “你赤阳离火刀如今已到达了阳火自生的程度，我若是不用煞气挡住你的刀锋，那可就要吃大亏啦！” 于玲珑以手撑着好看的脸蛋，歪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周阎抱怨。 周阎这些时日的进步，都一点一滴的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果然，是不需要我兑换易筋境的秘药帮助呢......” 于黑暗之中，她轻声喃喃自语。 第118章 赤角鹿 上千仆役民夫，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已是早早的开始忙碌。 烧制好的菜肴，蒸好的馒头，全数端向了整装待发的鬼面军。 至于这一个月来抓捕而来的蛮人奴隶，则是也供应了半碗麦麸煮成的稀粥，稍微填饱下肚子。 等众人吃饱喝足，抽出了五十多骑留守在此地，其余人，则押着蛮人奴隶，开始朝着雀翎部进发。 如同铅板一样沉重的云层横亘在天地之间，漫反射下的阳光柔和而又迷离。 从雪地反照到脸上的煞白光线，刺的人眼眸生痛。 驻足凝视，依稀能见起伏的山峦尽数掩盖在皑皑白雪之中。 若不是有指引辨别方向的器物，恐怕周阎的军队，早就迷失在了这片广袤的大地之上。 “这破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啊......” 齐鹤从袖口取出一壶暖好的黄酒，凑到嘴边喝了两口，然后咕哝着骂了一句。 “是啊，也就只有蛮族这种卑贱种族，才能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何昌建带了个虎皮兜帽，双手拢在一起骑在马上，看着跟个老头似的。 “嘿，你们说的这都是什么屁话！” 王志光拉扯了下头上的斗笠，挡住泛白的光线，瞥了一眼两人，有些不屑。 林繁从他们身后骑马走来，笑着开口道：“也就是这天气，才能让蛮族世代在此安身，不然，早被大乾皇朝派人接管过去了。” 一直以来，大乾对于类似于朔郡这等苦寒偏远的郡，都是放任不管的姿态。 反正这种鬼地方，平常连税都收不上来，所以基本上不会派遣官员管辖。 只要占据这些土地的异族，依然承认他们处在大乾管控之下，不发生叛乱，彼此间就会相安无事。 这么多年，不单是蛮族，就连大乾的老百姓，都习以为常了。 远处，周阎在周云虎和铁戊的簇拥下，慢慢走了过来。 “几位老哥，这是在聊什么呢？” 昨夜早早休憩，今日精神头极好的周阎，嘴边带着笑意，温和的看向齐鹤几人。 “哈哈哈，我还以为周大人今日还会沉迷于武学，得等大军出发，才会现身呢！” 齐鹤并不回答，反而开起了玩笑。 当然，他所说的，正是这一个多月来周阎的常态。 “麻烦诸位了！等攻下这雀翎部，回返沣城后，我定当在飞花楼设宴，好好的宴请几位老哥一番！” 周阎脸上并无半点愠怒之意，他目光淡然，满是诚挚。 “应当的，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何昌建最不耐烦这种客套，立马大大咧咧的说道。 反正他们这一趟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打一份工，有两个老板开双份工资，而且俸禄极其丰厚，各种秘药敞开供应。 要不是担心再待下去周阎会破产，他们可舍不得离开。 “对啊，周大人无须客气！” 齐鹤又喝了一口黄酒，然后才笑着说：“我们几个弟兄刚才还在说呢，这朔郡苦寒， 待久了，怕是都要忘记沣城的繁华了。” “那我们就一战而定，今日破了雀翎部的山寨，早早结束战事如何？” 周阎轻轻勒住缰绳，安抚了下焦躁不安的枣红马。 “哈，自无不可，早一点回去也好。我不在，家里的两个小子，都就得翻天了......” 何昌建摘下虎皮兜帽，用毛绒绒的皮草擦了擦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满眼希冀之色。 显然，他有点想念家里的两个皮孩子了。 随着高亢的号角声响起，继而传令兵挥舞小旗，开始纵马朝前奔腾。 其后，放出的几十骑探子也是面色一紧，猛然抽打胯下战马追随上去。 “今日战事，就要麻烦几位老哥出力了，哈哈哈！” 见到大军开拔信号发出，周阎大笑着朝齐鹤几人拱了拱手，然后快速的回到了火鬼营的战阵当中。 等周云虎铁戊等人各司其职，上千人的军队好像上紧了的发条一般，有条不紊的运转起来。 抓捕回来的蛮人平民和武者都被勒令分开。 平民赤脚在前，武者被束住手腕，十几人绑成一排，用皮鞭抽打着向前行进。 漫山遍野，刹那间就被人潮淹没。 而在鬼面军之后，神出鬼没的千秋剑阁白衣带甲剑士纷纷现身聚集到了于玲珑和许红英面前。 “这周阎也算是个人物，怪不得如此得玲珑师妹另眼相看呢......” 穿着红色战甲的许红英，胯下骑的坐骑，竟是一头浑身角质板甲，头有螺旋状兽角，形似麋鹿的狰狞妖兽。 这妖兽四蹄宛如人掌，其上生着密密麻麻的三角鳞片，而爪子则如钢刀，紧扣在地面之上。 巨兽双目赤红，鼻中喷吐燥热气息，兽口时不时的张开，露出其内一圈圈森然的巨齿。 于玲珑早已见惯了许红英的调笑，她面色淡然，笑着道：“许师姐的这头赤角鹿倒是愈发的神异了， 你这是喂了多少秘药，才养成如今这般的？” 这头赤角鹿的实力，与寻常易筋境巅峰的武者相比，也是不差分毫了。 也只有像许红英这种世代都是出身于千秋剑阁的人，才有如此身家，舍得喂养一头代步的妖兽。 就连于玲珑现在骑的，也只不过是寻常的战马而已。 “剑阁当中，倾慕玲珑师妹的不知凡几，只要师妹点头，像赤角鹿这种普通妖兽，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许红英从腰囊当中取出几粒丸状秘药丢到地面之上。 那赤角鹿满是倒刺的舌尖卷出，轻巧的便将这几枚寻常易筋境武者梦寐以求的大药吞入腹中。 “我心向剑道，许师姐日后还是不要再提这些的为好！” 于玲珑面色一寒，她眼帘垂下，声音清冷的继续道：“如今大军已经出发，师姐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咯咯~” 许红英口中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她摇头看了看于玲珑，然后轻启红唇道：“我昨夜时，已命几个剑奴前去雀翎部查看过了， 那里，并没有蛮庙祭司的影子。” 于玲珑握着缰绳的五指猛地攥起，然后她平淡转头，看向许红英道：“师姐深谋远虑，师妹记下了。” “师妹这是有些不相信周阎啊......” 许红英目光玩味，唇齿微张，轻笑着开口。 第119章 开战 雀翎部，恢宏的族长府邸内。 木旻远掀开锦被，气喘吁吁的从心儿丰腴的肉体上爬起，任凭光线穿过帷幕，照耀在那如绸缎一般的肌肤之上。 他随手取下搭在床边的华丽服饰，然后怒气冲冲的夺门而出。 屋外，他麾下最忠实的统领木灏正焦急的守在门口。 几个怀抱白色孔雀的侍女都被满脸络腮胡的木灏踹翻在地。 “到底发生了何事？！” 木旻远面露不悦，恶狠狠的眼神如钢针一般刺向跪倒在地的木灏身上。 “启禀族长，大事不好了，寨子被很多武者包围住了！” 木灏有些惶恐，可他还是硬着头皮飞速的说了出来。 “什么？” 木旻远先是一惊，可他很快就阴恻恻的笑着道：“是那些冬日里活不下去的部族，来投靠我们雀翎部的吗？” 在这一地带，雀翎部势力最为庞大。 每年都有很多没有活路的部族，舍弃了族地来投奔向他们雀翎部。 “不.......不是，有些不太像！” 木灏紧张的吞咽了下唾沫，然后结结巴巴的道：“外面很多人都戴着鬼面， 看样子，与之前那个跟木少峰联系甚密的私盐贩子有关。” “呵！” 木旻远瞳孔微缩，继而气极反笑的大喊道：“木少峰？哈哈哈，是那些软弱的大乾人来了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侍女为他服侍穿衣。 待镶金嵌玉的腰带束缚住他玄色的锦衣，再披上一件斑斓虎皮做成的大氅，额头两侧插上金光闪闪的尾羽。 木旻远这才气定神闲的道：“木少峰这废物，我就知道他跟大乾人不清不楚，肯定是勾结在了一起。 那个老东西不肯听我的话，非得护着这个废物......” 他嘴里嘟囔着，而服侍他穿衣的几个侍女身子都开始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半个月前，雀翎部的老族长在夜里病逝。 那一夜，守在老族长屋外的很多侍从护卫，都听到老族长凄厉的哀嚎之声。 直到天亮，木旻远才焚香拜祭孔雀之母，宣称继位，成为新一任的族长。 听侍女仆从私下里流传，老族长死后七窍流血，面容极其扭曲。 可慑于木旻远的威势，和他有蛮庙祭司撑腰的背景。 所有的人都三缄其口，不敢有丝毫的反对。 “对了！” 挥手斥退身边侍女离去的木旻远走到木灏面前，皱着眉问道：“那个废物现在还在水牢里么？” 木灏谄媚的笑着，伏在地上的身子又向下矮了几分，才勉强保持低木旻远一头。 他笑着看向木旻远，轻声的道：“他被族长大人您亲手打断了四肢， 现在像个死狗一样待在水牢里，每日跟那些老鼠蛆虫为伴呢。” “哈哈哈哈哈！” 木旻远得意的张狂大笑。 “敢跟我作对，就是这个下场！不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成了我卑贱的玩物，就连他，我也要让他生不如死的继续活下去。 活着看我怎么好好玩弄他的女人，让他被蛆虫啃噬躯体，每日都活在痛苦与绝望之中。” 木旻远眸中阴狠之色几近溢出，他猛地回头，视线穿过层层白纱做成的帷幕， 看着还趴在床上满身血污，几近破碎的美好肉体，一种无法言表的满足感犹然而生。 “走，击鼓，吹响牛角号，带齐兵马。 随我去城墙上，看看那些软弱的大乾人，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木旻远招招手，远处就有穿着银甲的护卫走上前，恭敬的为他牵来战马，递上金色弯刀。 木灏身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战马脚下，木旻远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踩着他的身子，翻身跨坐在了战马之上。 马蹄敲击石板，府邸门户层层洞开。 接着，上百兽皮大鼓被推出，鼓声雷动，继而荒凉的牛角号，开始在山寨之中低沉响起。 无数披肩执刃，头戴尾羽的蛮人军卒出现，整齐的跟在木旻远身后，簇拥着新任族长，向数丈高的城墙奔去。 ...... 雀翎部外，孟庆带领着近百火鬼营军卒，提着黑刀站在奴役而来的蛮人当中。 站在前边，许多看起来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普通蛮人，都被割断捆在脚上的绳索， 然后用投诚而来，熟悉大乾话语的蛮人向他们发号施令。 “你们这些贱皮子，若是想活命，就冲破这堵城墙， 否则，今日你等，皆会死在我等的刀兵之下，躯体被抛入万丈深渊， 让你等的魂灵永世都得不到安息！” 孟庆扯着嗓子，抓着蛮人一遍遍翻译着自己的命令。 顺手，指挥着手下军卒冲入人群中，砍翻几个想要反抗的蛮人。 渐渐地，那些神情麻木的普通蛮人，瞅着眼前这些头戴鬼面的军卒，终于如大梦刚醒一般， 甩动双臂，大踏步蜂拥朝着山谷前高耸的城墙挤去。 而他们身后，骑在战马之上的孟庆，则是神色冷峻，手中黑刀高举，随时准备冲锋，以防这些蛮人贫民怕死后退。 不断有传令兵举着小旗在人荒马乱的山岭之间奔走。 原先层层叠叠修建出的盐田，都被无数人马霍霍的狼藉不堪。 雪原中，红黑色土壤被马蹄翻出，随意的泼洒在积雪之上。 “齐大哥，你和林大哥向前压阵，待蛮人贫民冲击一次后，再勒令让蛮人武者上场！” 周阎骑在枣红马上，占据在山岭高处，俯视着那些快要挨近城墙处的普通蛮人。 “诺！” 齐鹤神情肃然，身穿一身黑甲，覆盖鬼面的他，手中提着一杆亮银枪，而身后，五根短枪如扇子般一字排开。 马嘶人喊的战场中，肃杀残酷的气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随着周阎令下，齐鹤与林繁二人，一骑当先，各领二百火鬼营军卒，驱赶着近千蛮人武者向前挪动。 到现在为止，拘禁这些蛮人的枷锁还未被打开。 他们有的眼神惶恐，有的歇斯底里的愤怒喊叫，可这，很快就引来军卒的皮鞭抽打。 一旦有反抗激烈的，顺手一刀砍翻在地，然后被绑在一起的其他蛮人武者，也会被乱枪戳死。 这种残忍血腥的手段，瞬间镇压住了许多蛮人武者。 他们终于在蛮人翻译的吼声中，默默的排列好了队伍。 第120章 火油 快冲杀到城墙二十多丈前的普通蛮人，很快就引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箭矢。 被锋锐箭矢洞穿身体的蛮人瞬间就倾倒在了血泊当中。 而其他还保持冲锋姿态的蛮人，都举着双手，呆愣在了原地。 很快，他们看着头顶呼啸而下的箭矢，都惊恐的大喊。 有的跪倒在地，抱着头匍匐下身子，一动不动。 有的则念诵着神灵的名讳，向着城墙之上的雀翎部武者发出祈求。 祈求他们停下箭矢，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去。 而剩余一些落在后面的蛮人，被血气一冲，立时慌乱的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朝着后方撒丫子狂奔。 他们不敢冲击孟庆带领军卒组成的督战阵线，绝望的朝山岭两侧盐田逃去。 “杀！” 孟庆皱着眉，极为不悦的怒斥一声，接着手指引动弓弦，连珠箭电射而出，宛若死神，收割着那些逃跑的蛮人。 他麾下的军卒，也毫不示弱。 驱动胯下战马，个个飞速抽弓搭箭，散开队伍形成半圆，继续驱赶蛮人向城寨所在方向继续冲击。 “雀翎部弓箭射程范围大概在二十丈左右！” 山岭之上，骑马立于周阎身侧的周云虎口中轻声呢喃，默默记下了这一数字。 他明白，指望这些捕获来的蛮人奴隶，是无法真正叩开雀翎部城门的。 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消耗雀翎部的箭矢，和军卒的气力。 四架小型投石车，已经在鬼面军的协助下，在谷底边缘被军中匠师组装好。 装有火油的陶罐此刻被放在投石车发射器上。 “先让这些人冲击一波，看看雀翎部守军的成色！” 周阎面无表情，冲着铁戊下令。 铁戊手中小旗挥舞，打着黑甲军中的旗语，将周阎的命令传递下去。 很快，收到命令的孟庆，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他猛地抽出黑刀， 左手擎起大盾，迅疾的向还踌躇在原地不敢踏足向前的蛮人冲杀而去。 其后，归属于他麾下的上百军卒，个个头戴狰狞鬼面，怪叫着一拥而上。 他们口中，喊着蛮人翻译教给他们的话语：“火鬼降世，焚灭万物！” “火鬼降世，焚灭万物！” 这一声声话语落到蛮人贫民耳中，再加之不断被砍翻在地的同伴。 终于，他们脆弱的心弦在此刻被崩断。 宁可面对城墙之上蛮人军卒的弓箭射杀，也不敢再畏首畏尾，个个奋力的踏足狂奔。 似乎，只有穿过这道城墙，他们才能在暴戾火鬼的屠刀下，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这些人是疯了吗？” 刚到城墙上观战的木旻远，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随着他带人到来，城墙之上，这会可是挤满了蛮人武者。 投枪箭矢，如雨点一般朝着城下袭来的蛮人贫民射杀。 看着那些装束明显是和自己一样的蛮人，木旻远非但没有痛心之意，反而眼中冒出炽热焰火。 他不顾木灏阻拦，亲自拿过马身上的金色大弓，一箭箭点射那些身躯枯瘦的贫民。 “哈哈哈，这些贱民，应当感恩能死在我的箭下......” 他疯狂咆哮着，五指化作一团虚影，很快就将一壶箭矢射尽。 伸出舌头，似是感知着空气里的甜腻血腥。 木旻远享受的闭目，先前驰骋在木少峰妻子身上的那种快感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双目充血，面颊肌肉不受控制的快速抽动，额头豆大汗珠滚落，浑身抖如筛糠，双手摊开平举向天。 他嘴中虔诚念叨着：“沟通阴阳，掌控生死的大地之母啊！ 今日您虔诚的子民，怀着无比敬畏之心，向你献上新鲜的血肉和纯净的魂灵......” 悚然的气息萦绕在他周身，他的皮肤之上，浮现起无数肿块。 这些肿块仿若活物一般，不断地收缩，在他体内潜行，最终全部汇聚到了他眉心之上。 伴随着木旻远一声凄厉大喊，那眉心之上，陡然凝聚出了一条如瞳孔般的黑线。 木灏连滚带爬，大口喘着粗气躲到女墙垛口之下。 他声嘶力竭的冲着其他呆呆望着这边的蛮人武者吼道：“族长已经得到大地之母的青睐， 此时祂的目光正注视着你们，还不加快杀戮，为祂献上祭品！” 随着木灏话落，在城墙之上一字排开的蛮人武者，都狂热的将身子探出墙外， 弓弦如霹雳，漫天箭矢化作黑压压的云层，瞬间覆盖在了城墙二十丈前的每一处空地之上。 “这雀翎部是疯了么？” 此时已行至半山腰观战的周阎，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 那些普通蛮人身上，跟刺猬似的落满了箭矢。 谷底，孟庆一边叫骂，一边带领军卒抱头鼠窜。 “发射火罐！让他们尝尝烈火焚身的滋味！” 周阎虽然不解这雀翎部是在发什么疯，可他明白机不可失，立刻下令。 嗖— — 装满火油的陶罐皮壳被点燃，投石车上绷紧的绳索瞬间被释放。 四个火罐在空中急速向前爬升，待到达一定高度，快要到达城墙上空之时，轰然砸落。 冒着黑烟的四团火光倏忽间在城墙之上炸开。 被沾染上火油的蛮人武者，瞬时皮开肉绽。 “战后给匠师一人发十两银子赏钱！” 周阎眉梢挑起，面露喜色。 只是第一波攻击，就能取得杀伤成果。 不得不说，这些花了大价钱从桃花镇黑甲军军营里借调出来的匠师，实在是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还不等周云虎回话，又是一轮火罐被弹射起飞。 不过盏茶时间，雀翎部城寨墙头，布满了被火油烧出的黑灰痕迹。 灰白的天际之上，也能看到一道道拔地而起的黑色烟柱。 “让齐鹤动手吧！” 周阎颔首，示意铁戊再次打出旗语。 霎时，捕获后被镇压服帖的蛮人武者，都目露绝望， 解除束缚后，在齐鹤和林繁带着的四百骑军卒压阵下，怒吼着朝城墙冲去。 不断有人回身反抗，可瞬息就泯灭于刀光之中。 这些武者，借助城墙铸造时留下的凸起缝隙，死命的向墙头爬去。 不同于肉体孱弱的普通蛮人，对武者来说，眼前这堵城墙，不过数息时间就能翻越。 雀翎部准备的防御工事原本就不足，再加上火油燃烧造成好几段城墙守卫都损失惨重。 有运气好冲上墙头的奴隶，逃出生天后，直接冲乱好不容易被木灏重新组成的防线， 然后翻身从数丈高的墙头跃下，向雀翎部的山寨内狂奔而去。 第121章 城破 木灏拳如滚雷，穿胸破腹，凶狠的撕碎几个登上城墙的蛮人武者。 可越来越多的人涌上墙头，又一窝蜂的冲乱阵势，朝着城墙后的寨子里疯跑而去。 这些被周阎派兵从好几个部族里掳虐而来的武者，平日里吃不好睡不好，时不时还得遭受性命威胁。 此刻逃出生天，哪还会在这城墙上停留。 雀翎部的富足早已深入他们的内心，趁此良机，冲入寨子中大肆劫掠一把，再逃之夭夭，也好的平白丢了性命。 “该死啊，你们这些蠢货，快阻止他们！” 浑身浴血的木灏跳脚大骂，抽打着部落里的军卒拦住这些武者。 高声祈求大地之母赐下神迹降临的木旻远，这会才将意识从冥冥缥缈之地抽离出来。 他双眼睁开，额头正中闭着的黑色诡目发出邪意光芒。 嗤— — 他双手舞动，一道死气沉沉的毫光从他额头迸射而出。 这道光线如匹练般蔓延开来，沿途触碰到的生灵，皆在此时七窍流血，脸色铁青的晕厥倒地。 “族长神威！” 木灏连连拍起马屁。 他是锻骨境的强者，可平日里养尊处优，完全没有半点要舍命拼杀的样子。 此刻见得木旻远运用大地之母的魂技连连斩杀一二十人，立刻高声叫好起来。 原先混乱的墙头，在木旻远施展手段之后，被破开的防线也是慢慢稳固起来。 “又是这鬼东西！” 在离墙头二十丈外的齐鹤，见到木旻远那诡异手段，立刻心中警惕万分。 不过眼见唾手可得的先登功劳就要这样丧失，他狠狠朝着地面唾了一口，然后御马向前急速冲锋起来。 嗖嗖嗖— — 五柄短枪化作锋锐流光，被他肌肉隆起的右臂连珠射出。 短枪颤鸣着插入墙头，一字向上排列开来。 “鬼面军，登城！” 齐鹤暴喝一声，双掌击打在马鞍之上，身子凌空跃起，踩踏在没入城墙砖石上的短枪之上。 他身轻如燕，此刻有短枪助力，数丈高的城墙不过短短几息功夫，就被他攀援而上。 而他之后，林繁手中利剑猛地向前疾挥，他身后四百火鬼营的军卒短弓连连疾射三轮箭矢， 瞬间压制住了城墙上雀翎部武者反攻的态势。 这些箭矢无差别的落下，不管是先前被俘虏来的奴隶，还是雀翎部的人，都遭受到了箭雨的洗礼。 “登墙！” 林繁大袖挥舞，身如白猿，蹬身也沿着齐鹤留下的短枪冲了上去。 一上城头，他手中暗器如暴雨梨花般扑泄而下。 投石器这会已停下了继续投送火油瓦罐，反倒是加装上了磨盘大的圆石。 在军中匠师的校正下，一轮轮如炮弹般向着木质城门轰去。 雀翎部的这座立起的城墙，本就简陋。 不但城墙前没有护城河拒马一类的防御事物，就连城门，也只是几块木板拼合的样子货。 也才几轮圆石轰击，城门转瞬间就倾塌下去。 双头并进，多线开花。 周阎却是目露疑虑，这雀翎部的实力，远比他想象中要弱上不少。 那些原本寨中锻骨境的强者，此时竟是只出现了一位。 “其他的那些人呢？” 周阎压下心头泛起的隐忧，眼神中露出坚定神色。 如今城门洞开，墙头之上齐鹤率军也抢占了上去。 “优势在我，何须瞻前顾后呢！” 他一拍胯下神骏战马，手中鎏金十字大槊抖了个枪花，然后猛地抽打马臀， 呼喝上铁戊与周云虎侍卫在左右，临着剩余的五百军卒，直直朝着城门口冲去。 “杀！” 嘶喊声震天，穿云破石般在谷底响起。 马蹄如雷，奔腾而起后大地顷刻间颤动起来。 隆隆的马蹄声很快就穿过百丈之地，周阎双臂奋起，马槊高举，一击之下，霍然洞开残破的城门。 人借马势，这一击力有千钧。 单薄的城门木屑飞舞，其后刚刚赶到，才堪堪搭建起防线的雀翎部武者目露骇然。 鎏金十字大槊带起万千金色流光，仿若林中鸟雀齐鸣，兵刃划破空气陡然爆发出的啸鸣之音刺破一众武者耳膜。 周阎红黑火鬼面具下的双瞳深邃冷冽，大槊舞动，锋锐劲气如砍割麦子一般的在雀翎部武者防线中肆虐。 一个手持铜棍，身子壮硕宛如小巨人般的雀翎部武者，颌下钢须炸裂竖起。 他推开左右拦在他身前的武者，棍影搅动风云，轰然朝着周阎砸落而下。 这人气势骇人，铁塔一样的身躯在人群中简直鹤立鸡群。 “锻骨境武者？！” 炽热气血冲荡在门洞之内，阴暗潮湿的城门处，此刻仿若有火山爆发。 周阎眸中精光爆射而出，左臂所持的臂盾裹挟巨力，“嗖”的下向那巨人武者撞去。 “终于，又见到了一名锻骨境武者！” 周阎心神皆在此刻提起。 他无法后退。 跟随他而来的众多军卒，弹指间就会齐齐涌入这狭窄巷道。 若他敢后退，原本保持冲锋之态的阵型怕是顷刻间就会被搅乱。 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向前。 这是自他晋升到锻骨境后，第一次与同等实力的武者拼杀。 臂盾落入那漫天棍影当中，只是“铛”的发出一声脆鸣，就瞬时爆碎。 锋锐的碎片四溅开来，将几个站在附近的倒霉蛋戳成了筛子。 “喝！” 周阎拖着大槊，一夹马腹，眼中战意凛然。 在迫近巨人周身一丈范围内时，他单臂击打在马鞍之上。 随着胯下枣红马发出一阵呜咽哀鸣，周阎身子凌空一跃， 大槊十字枪尖震颤发出数道枪影，直接撕裂铜棍砸落形成的爆裂气劲。 长棍与马槊相击，无可匹敌的力道瞬时传遍周阎全身。 他脚步噔噔噔向后退出三步，脚下马靴连同双臂之上覆盖的黑甲，皆在此刻破碎开来。 而对面那个巨人，也是逆血上头，褐色双颊宛如喝醉酒般变的通红。 一口鲜血随之从他喉头涌上，在嘴角溢出。 周阎双手持着马槊，手臂之上大筋如蛇弹抖，块垒分明的肌肉此刻尽数鼓胀而起。 “给我死来！” 压住体内翻腾不休的气血，周阎强撑提起一口气，身子霍然朝着巨人飞去。 手中马槊槊锋刹那绽放寒芒，一枪捅出，直直命中巨人咽喉。 槊锋抖动，伴随布帛裂开的“刺啦”之声，那巨人喉管被槊锋洞穿，透体而出。 眼见那巨人双手抓住大槊，下意识的还想挣扎夺取周阎手中武器。 周阎狞笑一声，弃了手中大槊，双脚猛地踏地，五指探出成翻天掌印，凶狠的印在巨人鼓起的太阳穴上。 第122章 血蛇 霎时，巨人眼球暴突，耳鼻皆有缕缕鲜血流淌。 那铁塔般的身躯在周阎兔起鹘落的数击之后，不甘的软软倒地。 眼见场中实力最高，锻骨境的统领不过接了周阎一枪一掌就毙命，其他雀翎部的武者都是哗然一片。 他们用蛮语说着周阎听不懂的话语，齐齐怔在原地，身子哆嗦着慢慢向后移动。 周阎轻蔑一笑，捡起地上鎏金十字大槊，翻身重新跨上战马。 “屠灭他们！” 他手中马槊向前挥舞，身后疾驰涌来的鬼面军军卒，在铁戊周云虎的带领下，绕过站在巷道调息的周阎，直扑而上。 刹那金戈齐鸣，断臂残肢乱飞。 被完整建制的骑兵冲锋，这些还没回过神来的雀翎部武者，顷刻间全都变为了刀下亡魂。 城墙之上，之前先登立足的齐鹤，手中亮银枪枪出如龙，漫天枪影舞动。 他不断辗转腾挪，随着倒地的尸体越积越多，在他周身数丈内，短短片刻功夫，就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而离他不远处的林繁，手中利剑剑光腾空，也如齐鹤一般，逼退一众守城的武者。 其后，也有源源不断头戴鬼面的军卒冲上墙头。 五人一伍，组成小阵，相互交替掩护冲杀占据城墙关键位置，驱赶雀翎部的武者不断后退。 墙头之上，不断有人影翻飞栽下，伴随着冲天火光，让此地瞬时变作一片地狱景象。 “族长，族长，城破了啊！” 木灏揪断面颊胡须，身子剧烈喘着粗气， 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只出过一次手后，便气定神闲开始闭目养神的木旻远。 二人周围，银甲护卫竖起高大盾牌，阻挡着乱军厮杀当中零星射来的箭矢。 这处城墙本就狭窄，在周阎带军冲破城门，截断城墙两侧甬道支援的雀翎部武者后，城墙之上的形势愈发的岌岌可危。 “慌什么？” 木旻远眉心正中的黑色竖瞳越发的活灵活现。 如果说原先只是像浓墨勾出的一笔黑线，那此刻竟是真的幻化作了一个邪意凛然的瞳孔。 瞳孔左右处有皮肉剧烈跳动，仿若下一刻，这颗眼瞳就会睁开。 “听听！” 木旻远高举着双手，做出倾耳聆听之状。 “听什么？” 木灏身子一个哆嗦。 木旻远现在这副样子，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老族长病逝前的那一晚。 或者说，是木旻远假借老族长的口信，传唤来了族中的锻骨境之上武者。 他当着老族长的面，召唤出了孔雀之母神威降临。 用眼中竖瞳，吞噬了连同族长在内的十几个不服他篡夺继位的武者性命。 不过那日的眼瞳，还未有今日这般邪门。 木灏现在根本不敢定睛去看木旻远眉心将要凝成的竖瞳。 光是靠近感受到那股气息，就让他身子如坠冰窖，灵魂深处都发出凄厉惨叫。 也就是木灏一直跟着木旻远，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 不然早怕是成了木旻远喂养竖瞳的养料。 “嘘！” 身材矮小的木旻远举起手指，按在自己外凸的唇角之上。 一道道血线爬上他的面颊，在他的面皮之下不断蠕动。 “听听，生灵垂死挣扎时的哀嚎，那种痛苦、绝望，多么让人沉醉啊！” “快杀吧，全都杀了，都是我的，都化作我的资粮，让我得受大地之母赐下的福祉吧！” 木旻远越说越激动，整个人絮絮叨叨，手舞足蹈的。 他两鬓插着的金色尾羽，在他身子舞动间也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响声。 “疯了，都疯了......” 木灏喃喃自语。 随着那瞳孔不断在木旻远眉心膨胀收缩，好像其内蕴养的恐怖生灵马上就要降世一般。 他只觉得自己心脏在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冰冷宛如九幽的寒风在他胴体内吹过。 这一刻，不止是他，就连护卫在木旻远身侧的几十个银甲军卒，都是面色一变，痛苦的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 随着木旻远不断用蛮文诵念神只之名，邪意恐怖的气息开始在墙头弥漫。 流淌在石板之上的血液，慢慢开始汇聚在一起，朝着木旻远所在位置倒流而上。 不止城墙，连同城下，门洞当中，所有死去的尸体，都在此刻发出泄气一般的声音。 他们的血液被抽出，然后仿若活了一般蛄蛹着汇聚，又蔓延吞噬着周边的血球。 “什么东西！” 手中朴刀抡的飞起，杀得浑身沾满污血的周云虎只觉身子莫名一寒。 他茫然间抬头打量，视线不由自主的被那些在墙根下如蛇一般攀援而上的血线吸引。 “嗬！” 周云虎喉咙中，发出莫名沙哑之声，此刻，他浑身汗毛竖起，那诡异景象，让他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阎哥儿，阎哥儿......” 周云虎来不及多想，一刀斩碎一个挡路的武者头颅，然后疯也似的朝着周阎所在方位赶去。 不止周云虎，这么恐怖的异象，短短数息时间就惊动了很多人。 就连厮杀的双方人马，都是触电般的分开，然后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城墙之上，还没来得及缓上一口气的齐鹤，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的躲避开从他脚下汩汩流过的血蛇。 未知的恐惧笼罩在他心头。 “幻象，这是魂修幻化出来的虚假幻象？” 齐鹤自在神女峰无名山头上见识过柯四蝠的手段之后，就对魂修有了一定了解。 可此时发生的这一切，也太过真实了。 真实的根本就不像是幻象。 他不信邪的伸出手中亮银枪，朝着一滩流动的血液刺去。 嗤— — 枪尖刚一与血液接触，随着一道白烟冒起，便发出一阵被腐蚀的呲呲声响。 “嘶！” 齐鹤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慌乱的把长枪收回。 只见用渊铁打造的长枪上，竟是多了一处米粒大的缺口。 这可是比之寻常铁器，要坚韧数倍不止的珍稀铁矿打造的武器。 可与这古怪血液甫一接触，就被腐蚀掉了部分。 “麻烦了！” 齐鹤再也不顾还在厮杀中的双方。 他双脚踏地身子凌空飞起，然后冲着场中众人高喝道：“注意脚下，不要碰到这些血液！” 第123章 死瞳 随着齐鹤话落，厮杀正酣的军卒都迅速飞身远离诡异血蛇。 不止鬼面军，就连雀翎部的武者，都有些茫然的放下手中刀剑，站在原地左右环顾，不知所措。 离木旻远近的一些武者，尤其是银甲护卫，这会已经全都痛苦的跪倒在地。 从战场各地蔓延而来的血蛇，尽数从他们身体上流过。 腐蚀性的血液让他们体表覆盖的银甲都冒出呛人的白烟，而体内丰盈的血肉，则在此时慢慢干枯下去。 “这这这......” 木灏额头大汗淋漓，他焦急的在木旻远周身左右来回踱步。 此时此刻，他内心陷入天人交战当中。 不知是先唤醒身边的木旻远，还是飞速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可他纠结半天，却是迟迟不敢动弹，生害怕步入银甲护卫的后尘，也随着他们一起被木旻远献祭给了大地之母。 城墙下，带兵将增援城墙的武者分割击退的周阎，早在周云虎出声提醒前，就发现了情况不对。 那些倒地的伏尸，他们受某种诡异的存在影响，全身血肉都成了那鬼东西的养料。 空地当中有一阵阴森寒风刮过，卷起大片雪花飞扬。 周阎只觉肌体生寒，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骇人气息从他体外缭绕而过。 即便武者气血强横，可此刻，也是完全无法抵御这种寒冷。 恰在这时，齐鹤滚雷般炸响的声线在他头顶所在轰然掠过。 周阎一惊，马上反应过来。 他飞身下马，然后三两步纵跃向城墙，脚步连点，借着反震之力，瞬息间直达女墙豁口之上。 避过流动的血蛇，他双眼眯起，遥遥看向远处被一圈护卫围着的木旻远。 “把弓箭拿来！” 见众人都呆愣当场，周阎眉头蹙起，立时开口大喝。 有一鬼面军反应迅速，马上摘下背上大弓，连同箭筒一齐递给周阎。 “先退后，离此地远些。” 周阎示意军卒先离开此处，然后他弯弓搭箭，重铁铸造的箭矢在空中划出弧度，“嗖”的一下朝着木旻远头顶落去。 木旻远那里着实蹊跷，为防不测，周阎只得选择远程射箭试探。 箭矢袭来，原本闭目痴狂念诵祷文的木旻远似有所觉。 他摊开的大手猛地一挥，伴随衣袖猎猎之声，眉心处一道黑线顷刻间飞出，然后分毫不差的击打在了箭矢之上。 那重铁箭头连着其后的箭杆、尾羽，皆在这一击之下化作飞灰。 “怪哉！” 周阎心生疑虑。 这般诡谲动静，完全超出了他对魂修的认知。 只是，这木旻远倒地是有何能力，竟能以魂力衍生出这种诡谲异像。 不信邪的周阎心一横，咬破舌尖，逼出精血喷吐在箭尖之上。 然后他一前一后，以连珠箭法，将沾染上他浑厚气血的箭矢后发射出。 啪— — 木旻远眉心黑线游动，悄无声息间就来到了最先那支箭矢之上。 就在箭矢簌簌化作齑粉掉落之时，第二根带着周阎精血的箭矢则是迅疾划破黑线所在范围，朝着木旻远额头穿去。 “放肆，胆敢打搅我与神灵沟通！” 木旻远泛白眼瞳张开，其内原先黑色瞳孔所在，此时居然只剩下针尖大的一点。 他手掌向前一推，口中发出凄厉吼叫。 层层音波转化为实质，周阎射出的第二支箭矢刹那间崩断，碎裂，直直朝着地上坠落而下。 “哈哈哈哈！” 木旻远发出志得意满的笑声。 可很快，他太阳穴两侧就青筋暴突，眉心竖瞳所在也是一阵扭曲。 “太慢了啊，太慢了......” 他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呢喃。 “什么太慢了？！” 刚刚还在为木旻远出手交好的木灏，这会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见木旻远表情痛苦，连忙关切的向前查看。 “加上你这个废物，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吧......” 就在木灏双手刚触碰到木旻远脊背之时，木旻远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扭动。 他的脖颈脊椎瞬时发出难以承受的细密破碎之声。 “饶命饶命，是我啊族长，放了我吧......” 这远超常人想象的一幕，吓得木灏神魂飞散，裤裆处一热，尿液滴滴流下。 可木旻远却是不为所动。 他手臂之上，在悄无声息间已是长出了片片蓝翠相间的绒羽，这些绒羽泛着金属光泽。 而他的五指指甲处则是被厚厚角质层填满，长成了鸟爪的样子。 锋利宛若钢铁铸造的五指就那么生生刺入半弯下腰的木灏心口处，接着在木灏肝胆俱裂的嘶吼下，一把掏出那滚热还在跳动的心脏。 “嗬，嗬！” 木旻远喉咙之中有野兽低沉喘息之声响起。 他嘴角咧开，沙哑怪笑着道：“有了一名锻骨境武者的精血和魂灵，应该够我开启这颗死瞳了吧？” 大地之母，亦或是六目孔雀，其六瞳各具威能。 木旻远以数百上千武者的血液灵魂为祭，想再次打开眉心处那颗快要孕育而出的死瞳。 随着让人心神沉沦的靡靡之音从他口中冒出，那在大雪天中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心脏霎时化作绯色流光，遁入木旻远的眉心之处。 “哈哈哈，够了够了，一日打破日游之境，我果然是天之骄子，古神转世......” 木旻远浑身扭动，齐刷刷的骨骼破碎之声仿若爆竹般响起。 他的身形被拔高，翠蓝色绒羽刺破华丽衣衫，密密麻麻浮现在他的肌肤之上。 那原本凸起的嘴唇，也在这一刻有着朝鸟喙形状变化的趋势。 “寄魂，寄魂，我当舍弃这羸弱躯壳，今日恭迎伟大的大地之母降临！” 随着战场各处血蛇纷纷没入他的体内，木旻远的变化愈发的可怖。 钢勾似的孔雀翎羽沾满恶臭的污血，从他脊柱处根根破体而出，抽打着城墙一阵晃动。 此时，木旻远的周边，那些雀翎部的武者，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哭喊着从墙头翻越而下。 有跑得慢的，很快就会被木旻远背脊上延伸而出的长长翎羽捆住，然后瞬间吸食成干尸。 短短几息功夫，木旻远的身形暴长到一丈多高，仿若遮天蔽日般，矗立在了城墙之上。 第124章 一剑西来 黄土夯实的砖块片片跌落，高大的城墙再也承受不住木旻远此时的重量，地动山摇间已有垮塌迹象。 也有躲闪不及的鬼面军军卒，被满是污血的雀翎裹住身子，顷刻间飞灰湮灭。 “快退快退！” 齐鹤目眦欲裂，他双臂舞动，不断抓起还在城墙上逃命的鬼面军向地面所在掷去。 这一刻，周阎内心也是冰寒一片。 面对化为狰狞雀形巨兽的木旻远，他头皮发麻，有一种被恐怖怪物盯上的感觉。 心神不断发出警告，令人眩晕恶心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 只是此刻，他也不得不强撑起精神，学着齐鹤，一起在城墙上奔走，救助那些落入险地的士卒。 轰— — 燃烧着的火油罐在远处激发，划出抛物线，朝着木旻远高大的身躯砸落而下。 守在军中匠师旁的孟庆，瞠目结舌的看着那高墙之上的怪物，半晌才哆嗦着发出指令，让麾下发动投石器。 一个陶罐穿过漫天雀翎交织形成的防线，炸碎在了木旻远身上。 赤红的烟火瞬间升腾而起，滚滚热浪让城墙处积攒下的冰雪发出消融之声。 唳— — 木旻远张口，发出尖锐厉啸，音波穿云破石，震得城墙上一众军卒站立不稳。 “周大人，当下要如何处置！” 面对这种非人的怪物，齐鹤也是有些六神无主。 他看了眼早就抱着两个军卒然后施展身法逃之夭夭的林繁，转头将希冀的目光投射向周阎。 周阎嘴角带着苦笑，两人对视片刻，皆迅速的腾挪，躲开击打落下的雀翎。 城内，周云虎和铁戊重新整好队伍，带着四百多鬼面军军卒朝着木旻远抛射箭矢。 黑云般的箭矢呼啸着砸落在木旻远巨大的身躯之上，可对于长满翠蓝金属绒羽的木旻远来说，却有些不痛不痒。 似是被眼前这些弱小的虫子惹恼，此时已经失去理智的木旻远，抬起沉重的双足，在城墙之上向前挪动起来。 他周身布满了熊熊燃烧的火油，冲天火光中，宛若不死不灭的恐怖巨物。 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势，一步步向前，迈着魔鬼般的步伐，欲要择人而噬。 投石机抛出的火罐，连同周云虎组成军阵射出的箭矢，已无法阻挡住片刻。 一段段城墙随着他脚步迈过，土石砖瓦刹那崩毁。 “尔等这些可怜的虫豸，是怎敢冒犯我滔天神威的！” 木旻远抬臂抓起半边女墙，宛如炮弹出膛般，向周云虎所在的军阵方位砸去。 “嗬，嗬！” 他胸腔中，两扇肋骨处此时也有长长羽毛生长。 这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扭曲蠕动，在他体表处凝结成了一个蛋壳似的盔甲。 “嗖！” 待其成形，木旻远白色瞳孔中的兴奋之色再也抑制不住。 他双臂垂下，眉心黑色竖瞳当中，一道黑线被其催发而出。 这黑线迎风飞舞，越变越长。 继而，朝着在火速救人的周阎后背抽打而下。 “周大人小心！” 齐鹤大骇，手中亮银枪电射而出，朝着木旻远眉心袭去。 “虫豸，无趣！” 闷雷般的吼声从木旻远喉咙间传来。 黑线悄无声息的抹过渊铁铸造的亮银枪，转瞬将其分为切割面异常光滑的两半。 得到齐鹤提醒，时刻保持警惕的周阎，拎起一个军卒的黑甲，然后蹬地纵跃而起，躲过了黑线的抽击。 “联手！” 就在周阎落地刹那，他眸子猛地一亮。 离他和齐鹤一丈远处，城墙的断裂面已经延伸至此。 他与齐鹤眼神交汇，顷刻间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鎏金十字大槊朝天抡起，继而扑击而下，裹挟千钧巨力的一枪，插入断裂面缝隙当中。 双手握住枪尾之处，伴随着大槊枪身弯成弓形，地面裂开的缝隙瞬间扩大。 齐鹤提跨重重踏地奔走，身子如山林巨熊摇摆。 他重心下沉，双腿肌肉之上青筋弹起。 “喝！” 伴随着周阎奋起的暴喝之声。 一人以大槊挑动地面裂隙，一人沉腰踏地。 双人合力，将大半边城墙直接一分两断。 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在两人全力下，再也支撑不住，化作漫天烟尘斜斜倾塌崩裂。 不知道还有多少未来得及逃出生天的军卒在这一刻被活埋在了城墙当中。 可灰头土脸的周阎和齐鹤，却已来不及顾虑这些。 这一刻，他们俱是感受到了浓重的死亡危机。 唰— — 刚刚落地的周阎只来得及一个翻滚，可他右臂处，立时就传来了钻心疼痛。 不知何时，掩于尘土当中的黑线偷偷袭来。 若不是周阎反应迅速，这一下子，肯定就会被这黑线没入胸膛。 “嘶！” 周阎痛的倒吸口凉气，他左手托起右臂，只见大片血肉已被削飞。 而血肉淋漓处，已被灰色雾气包裹，正疯狂的腐蚀着他的身躯。 强忍疼痛，再次滚地躲避开黑线的第二次袭击。 借此机会，周阎抽出小腿处的匕首，咬牙，直接将右臂被灰雾包裹的地方切割掉。 “周大人！” 飞扬尘土当中，被呛的咳嗽的齐鹤狼狈现身。 他瞳孔骤缩，看着大半手臂流淌着鲜血的周阎，刚想开口，就听到周阎声嘶力竭的喊道：“蹲下！” 下意识的，他身子一缩。 双膝刚刚触地，就感觉头顶发寒。 那道黑线，带着噬人的诡异气息，竟是将他半边头发切割出去。 丝丝缕缕的恐怖腐蚀能力在他头顶嗤嗤作响。 周阎踏地向前迈动身子，一把抓住齐鹤的头发，然后用匕首切割开灰雾腐蚀处。 两人不敢多待，分开抱头鼠窜。 直到烟尘尽消，跑到远处重新和麾下军卒汇合的周阎，阴沉着脸， 看着原先城墙处那个耸立的巨大怪物，内心只感觉到一阵无力。 “这，已不是日游境的魂修了！” “寄魂，寄魂......难道这就是魂修的下一阶段么，就如同武者的地煞境一样？” 周阎心头苦涩。 原先快要攻破雀翎部的喜意，在此刻烟消云散。 唳— — 木旻远背后环绕的翎羽继续抽打着地面，而他沉重的步伐也未停止，一下一下的朝着鬼面军军卒聚集在最多的地方走来。 “是这样狼狈逃走，还是......” 周阎心有不甘，抿着唇，内心焦急的做着抉择。 “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然后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吗？” “可，这种怪物，就是我拼上性命，也是徒劳无功啊！” 就在周阎天人交战之时，一道剑光洞穿天地，摇曳璀璨光华飞出。 那道剑光穿云而下，撕裂铅云，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和凌厉气息，直直朝着木旻远当头斩下。 一剑西来，宛若天倾！ 周阎心神都被这一剑所慑，痴痴的看着那夺目的剑光。 第125章 结束 剑光气势摧城断岳，直直朝着异化后的木旻远头颅斩下。 唳— — 木旻远喉咙中喷吐出层层音波，身后七八条铁钩似的翎羽迎风暴涨，很快在他身体外围结成一圈牢笼。 他眉心竖瞳中被激发而出的黑线也在同一时间冲着那剑光缠绕而上。 嗤— — 仿若热刀切黄油般，从天而降的剑光无比丝滑的切开翎羽。 还未靠近剑光分毫的黑线，刹那间被两道飞出的青红光芒崩成节节碎片。 木旻远死白的瞳孔带着震怒与不可置信，针尖似的黑色眼珠这一刻暴突出来。 那道剑光，简直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任凭他手段齐出，却是连一剑之力都挡不下。 等头颅正中被长剑洞穿刹那，他意识清明了些许。 “我不甘呐，我才晋升到寄魂之境，我还未加入蛮庙，没有与孔雀神女合体双修......我的长生不死之路。” 他口喷污浊鲜血，眸中光彩寂灭下去。 那洞穿他头颅的剑光分射出四道锋锐煞气，光华流转间，直接将木旻远丈高的身躯切成七八段。 继而，远处山巅之上，才看到有一青衣女子踏足虚空，凌空而来。 近千米距离，瞬息而至。 待她双脚落地，手中剑指一挥，砍瓜切菜般杀死木旻远的那道剑光分化成四条彩色游鱼，灵动的在空中摇曳身姿，一头扎入她的袖口当中。 “玲珑姐！？” 周阎失声呢喃。 他视线所及，冰天雪地当中，简单的黑白二色之间，唯剩那道青色身影，卓然而立。 于玲珑修长白皙的手指重新拢回长袖当中，她莲步轻移，浅笑着走到周阎身侧道：“有事被耽搁了，倒是来的迟了一些！” 谷底呼啸的风声从周阎的耳畔吹过，凛冽寒风中，他的心底竟是突兀涌起一阵暖流。 双眸湿润，似有泪光闪动。 周阎压下心头浮起的感动情绪，沉声冲于玲珑拜谢道：“多谢玲珑姐援手！” 那翩若惊鸿，惊艳绝伦的一剑，无异于拯救周阎，乃至他麾下千余军卒于水火之中。 今日若没有于玲珑出手，那他只能狼狈撤出雀翎部，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肥肉从手中溜走。 于玲珑眼帘低垂，心疼的扫了一眼周阎皮肉被削去大半的右臂， 然后淡淡的道：“无需客气，按先前说好的， 若是有蛮庙祭司出手，我千秋剑阁弟子自会出手为你挡下！” 说罢，她从腰囊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素手抬起，递到周阎面前。 若有若无的幽香传入周阎鼻中，周阎刚想开口推拒，就听于玲珑柔声道：“看你麾下军卒多有损伤， 这瓶疗伤秘药虽无起死人而肉白骨之效，却也比市面上常见的秘药要好的多。” 周阎以袖掩面，擦去眼角泪痕，然后才强颜欢笑接过了白色瓷瓶。 “我先为你疗伤吧。” 见周阎不再抗拒，于玲珑嘴角也是勾起一丝弧度。 她手指捻动，从白色瓷瓶中取出一粒紫色药丸，气劲碾碎之后，均匀的涂在周阎手臂之上。 接着，她撕下半圈衣袖，为周阎小心缠裹住了伤口。 见那恐怖狰狞的怪物，转瞬间就被剑光斩杀当场。 原本人荒马乱的战场，终于难得的安静了下来。 实在是这种超凡伟力有些超乎众人的想象。 异化后形如鬼魅妖邪的木旻远，自天际突降的惊世剑光。 两者仿若打破了某种天然壁障，就这么硬生生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心神摇曳。 “你先收拢麾下军卒吧，我去检查下那个魂修剩下的尸骸！” 见周阎苍白面容多了几分血色，于玲珑才长出了口气。 “好！” 周阎笑着点了点头。 手臂上冰凉酥麻的触感，比之前些时候火辣辣的刺痛，要好了很多。 这千秋剑阁的疗伤秘药，确实是药效非凡。 等于玲珑离开后，周阎也是将白色瓷瓶交给齐鹤后， 交代他道：“齐大哥你先拿去疗伤，剩下的，便赐给那些伤势过重的军卒吧。” 说完，他也是叹了口气。 城墙倒塌后，有很多军卒都来不及离开而被埋在了里面。 “晓得了周大人，这些琐事便交给我来就好！” 齐鹤一边说着，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把先前逃走的林繁拉到了自己身旁。 “你这个狗东西，敢临阵脱逃，还不快向周大人赔罪！” 齐鹤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林繁使眼色。 林繁灰头土脸的，这会神色也很不好看。 面对那种超出他认知的鬼东西，他慌乱之下，只能尽快脱身遁走，完全没有顾及自己是身处战场之上。 “咳咳！” 周阎轻咳两声，然后伸手虚扶林繁起身，笑着道：“林大哥退走时还不忘救助其他军卒，我应当谢他才是，怎么会怪罪呢？” 周阎也是心中无奈。 虽说林繁被于少白暂时借调到了自己麾下，可他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锻骨境强者，再加上与齐鹤几人交好。 自己即便是想要处罚，怕是也有心无力。 说不定还会遭到他们嫉恨。 这就是自己实力不够的弊端。 想到这里，周阎也是连连宽慰起了齐鹤和林繁二人。 等雀翎部这边的事情结束，也就到了他们回返沣城的时间。 以后还有没有共事的机会都很难说，何必在眼下这关节头上让双方不自在呢。 索性顺水推舟，给齐鹤一个面子，也好让他们接下来尽心做事。 心中有了决断之后，周阎再没有耽搁。 和齐鹤林繁二人分开，他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周云虎身边。 自木旻远化作的怪物被于玲珑一剑斩杀后，周云虎已经派遣麾下部分军卒前去雀翎部寨中，将缩在吊楼里的蛮人全部驱赶了出来。 此时，上千蛮人哆嗦着身子，正在城墙倒塌的土堆当中搬运着砖石，寻找着被埋在下面的军卒。 “把剩余还有空闲的军卒全部调集起来，守住盐仓、木旻远族长府邸这些雀翎部的重地......” 周阎神情冷峻，站在周云虎和铁戊二人身前发号施令。 “若是有武者作乱，当场斩杀便是，以后这雀翎部，可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可不要让这些人给破坏了！” 刚从厮杀中走出的周阎，身上煞气凌人，此刻目光从一众军卒脸上扫过，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诺！” 站在周阎面前的三百多军卒，慌乱间连连躬身应诺。 第126章 悲愤 很快，在铁戊的坐镇下，救援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 而周阎和周云虎，则是带着五十多军卒长驱直入，来到了雀翎部的族长府邸范围。 沿途斩杀了十几个从其他部落掳虐来的作乱武者，众人皆是带着一身血煞之气，迅速攻破了还负隅顽抗的府邸守卫。 “拖几个人审问下，看看木少峰是否还活着！” 周阎带兵来到六目孔雀鎏金像所在的广场前，他扭头， 看了看十几个被打断腿骨，跪伏在地的银甲护卫，然后冲周云虎点头示意道。 “诺！” 周云虎眸中潜藏着几许激动之色。 自木少峰被木旻远派人强行押走后，他就一直心有愧疚。 此时终于有了能问明真相的机会，他自是不会错过。 见周云虎开始上前严刑拷打银甲护卫，周阎脸上也是浮现出淡淡笑意。 他这是给周云虎机会，让他打开心结。 毕竟自己麾下的武者当中，练肉境的周云虎，已是不可或缺的一员。 “以后便让云虎哥坐镇雀翎部好了！” 摇了摇头，不再管这边的惨叫和哀嚎，周阎踱步来到了鎏金雕像之前。 进阶到锻骨境后，他的气血强横。 那鎏金雕像上淡淡的魂力波动，根本就无法影响到他的心神。 无须舌尖喷吐出的精血，周阎指甲勾动，在掌心处划开一道口子。 等滚烫鲜血流淌到黑刀刀锋之上，他嘴角狞笑，猛地踏地而起，将鎏金雕像的六目孔雀头一刀枭首。 巨大的断首在地面翻滚，砸出了数个小坑。 那黑色的眼珠此时仿若要活过来一般，散发出了微弱光芒。 周阎不动声色踏前一步，手中还未愈合的伤口冲着黑色眼珠所在挤出几滴炽热血珠。 “嗤！” 白色烟气从黑色眼珠之上萦绕而出。 阴邪的魂力被阳刚的气血浇灌之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哭声。 很快，六颗黑色眼珠破碎一地，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普通石头。 “呵，装神弄鬼的东西！” 周阎不屑的冷笑两声。 这鎏金雕像上，外边贴满了厚厚的金箔， 这么大的一尊雕像，不知道到时候能搜刮到多少金子出来。 就在周阎沿着雕像前后踱步之时，周云虎已是满脸喜色的跑了过来。 “阎哥儿，找到关押木少峰的地点了......” 他抹去脸上被飞溅到的血迹，咧着嘴直乐。 “在哪？” 周阎疑惑转头问道。 “他还活着，这会在府邸后院的水牢之中，我已让孟庆前去救援了。” “走，一起去看看，顺便把这府邸范围内的所有人都驱赶出来。” 为了打开眉心的死瞳，偌大的雀翎部，被木旻远折腾的有些元气大伤。 在城墙一战击杀了大部分部落的武者之后，如今还有能力反抗的，已是寥寥无几。 在前往水牢的一路上，时不时就有耳目灵敏的军卒冲入屋中，押出仆役奴隶同行。 攻入雀翎部之后，就是清点结算战利品的时候。 所以齐鹤四人，也是很识趣的没有一起过来。 跟在周阎身侧的这几十个军卒，此时大包小包的抱满了金银之物，有的明显一看，就是从墙壁或者器物上用刀撬下来的。 看着一众鬼面军跟土匪一样，肆意的洗劫府邸，周阎脸色有些挂不住，瞬时阴沉下脸。 周阎可不想见到木少峰后，让木少峰觉得自己攻入雀翎部不是为了救他，反倒是来劫掠的。 毕竟，以后还指望着树立木少峰当这雀翎部的门面，统辖其他蛮人呢。 如此，怎么能不顾及木少峰的面子呢。 “唉！” 周阎嘴角抽动几下，才叹了口气，找出两个伍长，让他们带着一众兴高采烈的军卒，去到一旁的偏殿之中去。 而他和周云虎二人，只得加快脚步，在一个女奴带领下，进入到了水牢当中。 两人刚下到幽邃黑暗的水牢里，就见孟庆抱着满身泥泞，脚踝被泡的肿胀发白的年轻蛮人在齐腰的污浊绿水中行走。 “大人！” 见周阎到来，孟庆赶紧放下木少峰，朝着周阎躬身行礼。 水牢两侧台阶上，几个军卒举着火把，发出的昏黄火光照的污水折射起了无数金色涟漪。 “少峰兄弟！” 周云虎悲痛的呼喊一声，抬脚就想冲向勉强半睁开眼，看起来异常虚弱疲惫的木少峰。 周阎在他身后，轻咳一声，然后悄无声息的伸出只手，在暗中将周云虎拦了下来。 就在周云虎还有些疑惑不解之时，周阎已从高举火把的军卒身后走出， 不顾水牢内恶臭湿冷的脏水，大踏步的来到了木少峰身前。 被孟庆双手托起身子的木少峰，嘴唇泛着黑紫之色，双手双足之上，还被拴着两条粗重的铁链。 他的四肢软的跟面条似的，看到周阎过来，无神的双眼这才泛起一丝亮光。 “少峰兄，我来迟了！” 周阎虎眸含泪，身子颤抖，佯作不可置信震惊模样。 他双手捧起木少峰被打断的手臂，看着那裸露在皮肤外，露出的大片冒着黑色污血的伤口， 不由得悲愤泣声到：“小弟来迟了，让少峰兄受了这么大的罪过！” 说罢，他五指运起劲力，生生将束缚在木少峰四肢上的铁链掰断。 木少峰嘴唇哆嗦，嗫嚅着想说出什么话来。 可他嘴唇刚张开些许，因脱水而粘连在一起的双唇，立刻被撕扯开，流出淋漓鲜血。 “呜呜呜......” 木少峰如大梦初醒，口中呜咽，双眼不可抑制的流淌出泪水。 周阎伸出袖口一角，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然后宽慰道：“放心少峰兄，你现在安全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水牢台阶之上，周云虎已是焦急万分的等在那里。 他双手探出，从孟庆手中抱过木少峰轻飘飘的身体，转头弯腰急匆匆向着水牢外走出。 这水牢实在逼仄，明显是从一块深埋地下的巨石当中，凿出的一个暗室。 等身形高大的周云虎抱走木少峰，周阎这才一转先前悲痛神色，面色淡然的看着逐渐消失在台阶之上的身影。 “大人！” 孟庆凑到周阎耳边，恭敬的喊了声。 “孟庆啊，今日你做的很好！” 周阎冲着让人印象深刻的孟庆点了点头。 今日在城墙处一战，孟庆在关键时候下令用投石机拖延住了木旻远的步伐，这让周阎对他大为欣赏。 能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此人很有几分将才，或许以后可以委以重任。 第127章 心儿 周云虎忙前忙后，调来军中医师为木少峰接骨疗伤，还差使仆役给洗漱换上了一套新的衣裳。 “少峰兄弟，已经找到你的妻子了......” 周云虎表情有些不太好看，他眼帘低垂，瞅着自己脚尖处的地面，好像那里有花似的。 换上一身素色长袍的木少峰，精神头明显比先前好了很多。 推手示意身边仆役拿开熬煮好的菜粥，木少峰脸上浮现喜意， 忙不迭的朝周云虎问道：“心儿现在在何处，快让我去见她！” 心儿原是寨中一药师的女儿，两人相逢于微末之时，这么多年彼此扶持，走过了许多艰难岁月。 “她现在......” 周云虎没敢抬头去看木少峰的眼睛，斟酌了下道：“她正在梅园中等你，听说你被救出，很是欣喜。” “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木少峰在软榻上艰难挪动两下，又有些沮丧的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适不适合去见她。” 他四肢尽断，即便接好了，以后也会是一个废人。 也不等周云虎回答，他又自顾自的道：“我得去见心儿，让她担心了这么久......来人，快为我重新梳洗一番。” 他眼中闪着光，瘦削的脸颊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 坐在屋中另一侧方桌前的周阎，见周云虎满脸窘迫，于是开口道：“云虎，我们先去外面等少峰兄出来吧。” 这句话，算是给周云虎解了围。 他长吁口气，抬袖擦了擦额头汗渍，然后极为愧疚的和周阎一起走出了屋门。 木少峰这会正被两个原先侍奉木旻远的女仆小心翼翼的从床榻之上抱起，完全没有看到周云虎如释重负的表情。 屋外，两人沿着清扫出的一条雪径缓慢踱步。 “那心儿，木少峰的妻子，是出了什么事吧？” 周阎双手拢在长袖当中，寒风吹拂着他披散开的头发在额前飞舞。 “呼......” 周云虎吐出口浊气，闷闷的道：“发现的时候，已经被木旻远那畜生给糟蹋的没有人样子了......” 周阎脚步停顿，斟酌了片刻，朝着周云虎问道：“你觉得木少峰现在这样子，还能代我们掌控雀翎部么？” 周云虎思索良久，才斩钉截铁的道：“按阎哥儿你先前的计划， 有我幕后坐镇，再配上四五百鬼面军，助他镇压雀翎部的蛮族，应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不止掌控雀翎部，还得以此为据点，慢慢侵蚀周边其他蛮人部落。” 周阎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天际铅云，淡淡开口道：“朔郡虽然贫瘠，可盐矿众多， 山林当中的药材、兽皮等物，也都是可以拿到鄣郡换取银钱的。 只要运作得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是，我记住了，阎哥儿深谋远虑，不愧是在书院中读过书、有学问的人，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 周云虎讪笑着欠身朝周阎施礼，夸赞着说道。 “云虎哥何必如此，以后这些都是我们的基业， 哈哈哈，有了银钱，就可以购买突破秘药， 以后你我弟兄定当齐心协力，勠力在武道一途上携手并进才是。” 周阎洒然长笑。 夺下雀翎部后，他就摆脱了在鄣郡没有根基的困局。 以后好好经营，借助海量金银，未必没有突破到地煞境的一天。 他这副身子，根骨还行，又有熟练度面板，只要修炼资粮到位，进展可以说一日千里。 就在两人沿着这处偏殿小院踱步商讨日后发展大计之时，木少峰已被四个仆役用软轿抬了出来。 重新梳洗后的他一身玄色金纹长衫，头发用一玉簪束起，眉目含笑，竟又恢复几分往日翩然公子的样子。 他背脊挺拔，端坐在软榻上，见到周阎和周云虎后，颔首示意道：“此番我能逃出生天， 得多谢两位兄弟的救命之恩，少峰无以为报啊......” 说着说着，他眼角晶莹泪珠滚落。 想到在那暗无天日水牢中的时日，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激荡情绪，不觉潸然泪下。 “一切都过去了，少峰兄放宽心就是。” 周阎走向前，右手在竹子做的轿杆上拍了几下，以示宽慰。 “就是，少峰兄不必如此客气，我们先去梅园吧。” 周云虎也是笑着向前。 看到木少峰如今这样，他也很不是滋味。 “是是是......” 木少峰一边用袖袍擦去眼角泪滴，一边感动的说道。 ...... 梅园位于府邸东南角。 原先是上一任族长夫人还在世时的居所。 因她是鄣郡府城花楼出身，所以这地方被布置的极其雅致。 虽空置了多年，可平日依然还有仆役打扫，所以木少峰的妻子心儿，此时就被安置在了这处清闲地。 行至用大乾文字笔墨书写的梅园牌匾下时，朔风呼号，又有雪花簌簌而下。 只是短暂功夫，几人身上已是被大雪染白。 随着门扉被仆役打开，人还未进去，鼻间就已有暗香浮动。 嶙峋怪石层峦叠嶂，严冬肃杀寒风中，满园粉白嫣红腊梅傲雪独立。 长长木质廊道掩于这风雪画卷当中，视线尽处，可见凉亭飞檐一角。 寒风拂过，满树霞光摇曳，飞檐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木少峰脸上堆满笑容，冲着抬着软轿的仆役道：“心儿一定是等我很久了，快带我进去！” 他言语急迫，恨不得此时化作飞鸟，来到自己妻子身边。 四名仆役不敢怠慢，在周云虎眼神逼迫下，飞速抬着木少峰冲入廊道之中。 周阎和周云虎慢慢跟在他们之后，看着漫天飞雪与娇艳腊梅相映成辉。 古朴八角凉亭内，四周垂下的白色帷幕在风中飘动。 心儿一袭白衣，披头散发，盘腿静坐在蒲团之上。 她的眼前，放着一个泥炉，其上摆着的铜壶里，水汽沸腾。 她面如死灰，痴愣愣的目光看着那不断舔舐壶底的火苗。 “心儿！” 刚过廊道转角，坐在软轿上的木少峰就激动的喊了出来。 第128章 芳华 心儿闻声抬眸，原先哀婉神色中，多了一抹喜意。 她手撑在身前矮桌，挣扎着想要站起。 没有半点血色的双唇张合数下，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心儿！” 四个仆役感受到身后周云虎和周阎凌厉目光，几乎飞奔着将木少峰抬到了心儿身畔。 被风吹的飞舞的帷幔之间，两道彼此贴近的身影若隐若现。 “咳咳......” 周云虎轻咳两下，伸手拉了拉周阎的衣角，然后轻声的道：“阎哥儿，不如我们就待在此处如何？” 周阎好笑的斜瞥了周云虎一眼，然后才笑着道：“人家两口子久别重逢，我们何必要上去碍眼呢！” “是，哈哈......” 周云虎讪笑两声，然后转身望着身侧不远开的正艳的梅花， 不自觉的说道：“没想到这蛮荒之地，竟然还有这等雅致的园子。” “掌控一族上万人口，要什么得不到......” 周阎不置可否，伸手折下一支梅花，自顾自的在手里把玩。 凉亭内，相拥而泣的两人良久才分开身子。 心儿不断地用手小心触摸木少峰被折断的四肢，泪水潺潺的道：“少峰哥，看到你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事了心儿，那木旻远，已被我的两个好兄弟杀死了， 以后，我们就安稳的过我们的日子，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了。” 木少峰身子软软的靠在心儿娇躯上，满目柔情。 心儿没有去擦拭脸上泪水，她双手颤抖着，从泥炉上取下铜壶，为木少峰斟上茶水。 碧色茶汤在瓷碗中打着转，她柔声道：“我还未谢过你的两个好兄弟，他们如今人在哪里？” 木少峰双目朝着凉亭外游移，视线尽被层层帷幕遮挡。 过了半晌，他才嘿嘿笑着道：“他俩这会可能躲在那个角落，偷看我们呢......” 心儿破涕为笑，白了木少峰一眼。 她素手端起茶汤，放在嘴边小心吹拂，待其冷却，然后慢慢递到木少峰嘴边。 “这是我找仆役要来的山茶，以前你喝醉酒后，我都会为你煮上一碗......” 她轻言细语，极尽温柔。 “是，心儿对我的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木少峰目光灼灼，他竭力想抬起手臂，为心儿擦去脸上泪痕。 可惜，有心无力。 清香茶汤在木少峰的啜饮之下，很快就见底。 心儿望着亭外芳华，好像看不够似的，一直盯着那在寒风中摇曳的花朵。 “这处梅园，你若是喜欢，我去求我的两个好兄弟，以后它就是你我的居所。” 木少峰心疼的看着心儿，他不敢开口去问她裸露皮肤外，那些并未被掩藏的斑斑伤痕。 “好啊，少峰哥！” 心儿展颜欢笑，侧着头，良久才把目光移回到木少峰身上。 她抓住木少峰的右手，用力按在自己苍白的脸颊之上， 空寂凄然的眸子看着木少峰，注视许久， 才幽幽开口道：“好想一直和少峰哥在一起，为你煮茶，陪你看雪...... 这梅园的花好漂亮啊......” “是啊，很漂亮......” 木少峰由衷的开口赞叹。 可是他话还未说完，一直偎着他的心儿，猛地从他发髻拔下玉簪。 “心儿，你这是做什么！？” 木少峰神色大骇。 “来人，来人......” 他歇斯底里的大喊。 原先送他来的那四个仆役，早都很有眼色的退出好远。 一时之间，凉亭之中，只有他们二人。 “出事了！” 廊道不远，正和周云虎赏梅的周阎，听到木少峰的吼叫声，连忙抛下手中花瓣，迅疾的朝着凉亭冲去。 狂风卷起白色帷幕，周阎和周云虎的身子刚一入凉亭，就看到木少峰趴在心儿身上，如野兽一样嚎叫痛哭着。 他身躯之下，一抹殷红流淌而出。 “少峰兄！” 周云虎一个踏步，冲到木少峰身边，将其扶起。 而这时周阎才察觉到，那倒在软榻之上的心儿，嘴角含笑，右手按在不断喷溅鲜血的心口。 一支露出半截的玉簪，正握于她的虎口当中。 “啊......心儿，心儿！” 被周云虎拉起的木少峰，涕泪横流，五官扭曲，不停的喊着他妻子的名字。 ...... 盐仓外，于玲珑找到独自站在房檐下出神的周阎之时，有些诧异的问道：“周阎，你可是让我一通好找。” “玲珑姐！” 周阎身子一个激灵，转头就见到提着长剑从远处街头走来的于玲珑。 “这就是雀翎部的盐仓吧？” 于玲珑侧目看向大门洞开的盐仓，望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粗盐， 立马笑着道：“你这可是发财了啊，这么多的盐，运到鄣郡，能赚不少银子。” “这多亏了玲珑姐，若不是你杀死了那木旻远，我可得不到这盐仓！” 周阎轻笑着走到于玲珑身边，两人并肩朝着盐仓内走去。 孟庆这会正带人，不断清点盐仓内的存货。 一旦等雀翎部这边事了，这些盐，将会源源不断地运送到新龙山那边。 “那木旻远，果然是修了蛮庙的诡异手段......” 于玲珑眉头轻蹙，有些愤然的道：“蛮庙死灰复燃一事，已经确定为真。 等师姐到来后，我们便会即刻前往蛮庙旧址，清查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臭老鼠。” 她眸光冷厉，显然，对这种动不动就以人血肉魂魄练功的蛮族魂修深恶痛绝。 “好，到时候我这边也能抽出部分军卒，随你一同前去。” 周阎连忙开口。 这是双方在攻占雀翎部之前，就有的约定。 “嗯，所以你趁现在有空，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 于玲珑点了点头。 清剿蛮庙魂修，事关她的功劳点，这也是她这趟出剑阁，来朔郡的主要目的。 周阎很识趣的没有问许红英为何没有出现。 两人就这般在盐仓内走了一圈，看着那些被抽调而来的鬼面军军卒，正拿着笔墨，统计着一袋袋码放整齐的粗盐。 “对了，我先前已在这部族里探查过一遍，除了木旻远外，并没有其他修炼魂力的魂修！” 等出了盐仓，于玲珑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启红唇淡淡说道。 “麻烦玲珑姐了！” 周阎郑重的道了声谢。 “你赶紧处理手头上的事吧，我估计最多有半日功夫，我们就得出发了。” 于玲珑拢起额前垂落的秀发，冲着周阎叮嘱道。 “半日时间么？那也够了。” 周阎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就疑惑问道：“那我们今夜，就得出发了？” “是，早点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也早些回剑阁去......这外界没有煞气，不利于我修行。” 第129章 收下当狗 “周大人，有三十六名军卒不幸战死了，重伤的十七人......” 铁戊神情凝重，走到周阎耳畔低语。 “那其余受伤的军卒，可否安置妥当？” 尽管先前已有所预料，可周阎还是内心一沉。 战死的军卒，更多的是被木旻远诡异的手段杀死。 而城墙崩毁后被掩埋其下的，反倒是大概率能够幸存下来。 “已遣军中医师诊治，部落内也抽调出了十三位蛮族药师！” 铁戊拱了拱手道。 “如此也好，将军中所有疗伤秘药都发下去，战死的弟兄按名录找找，看他们是否有家人在世，抚恤金加倍。” 周阎五指紧握成拳，望着沉沉天际咬牙说道。 “大人仁慈，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周阎伸手叫住欲要离开的铁戊，然后斟酌几息又道：“你把手头的事情都交给周云虎吧，眼下有件要紧的事要你去做。” “还请大人吩咐！” 铁戊深吸口气，眼帘下垂，毕恭毕敬。 “从火鬼营中，调集三百名军卒，让他们在寨外谷底待命，晚些时候随我出发。” “是！” 铁戊没有多问，记下情况后，立马风风火火的离开。 如今雀翎部内，四下都缺少人手。 尤其是能让周阎信得过、可以担当大任的人，都很缺少。 原先的赵然，李忠二人，要跟在周云虎身边，不日就要重新开启运盐大业。 雀翎部盐仓内堆积如山的粗盐，只有运送到新龙山，才有变现的机会。 时间紧迫，这件事让别人操手，他有些放心不下。 至于铁戊和孟庆，这两个练肉境的武者，则会随他一起陪着千秋剑阁的弟子，去蛮庙旧址探查情况。 此趟前途未卜，只得继续用后收拢来的火鬼营军卒。 玉不琢不成器，重压之下，总会有可用人才如锥入囊中，冒出头来。 他麾下不缺机会，缺的是能把握住机会的人。 ...... 傍晚时分， 大雪漫天。 谷底里人嘶马啸，一丛丛篝火早早燃起，用以驱除寒意。 先前进入雀翎部作乱的武者，如今已被清剿的七七八八。 有些惜命、老实的，则套上枷锁，关押起来，留着日后在盐田当苦力。 至于其他桀骜的，头颅全被砍下，在寨子入口处修筑成骇人京观。 这样大张旗鼓，铁血无情。 一来可以彰显鬼面军的强大，二来也警告雀翎部里的那些蛮人，让他们日后不敢生出反叛之心。 “阎哥儿！” 周云虎骑着战马从寨子内冲出。 他壮硕身躯如同一头黑熊一样，从马上跃下后，三两步就走到了周阎身旁。 周云虎并未客套过多，直接说道：“我已把木旻远的府邸抄出来的粮食命人运了一部分出来， 你等下拔营的时候，可以全部带走。” “你做得很好，云虎哥！” 周阎点了点头，大军开拔，粮草是重中之重。 “如今木少峰情绪可曾稳定下来？” 称赞完周云虎后，周阎询问起了木少峰的事情。 心爱之人自戕于他的面前，即便是再冷漠无情的人，也会心生触动，更别提木少峰这个情种了。 “一醒来就悲伤过度昏了过去，如今已是第三回了。” 周云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以理解！” 周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着他道：“不过接下来就得多辛苦下云虎哥你了，我率军离开之后，你得挑起担子！” “乱世当用重刑，雀翎部男女老少上万蛮人，以你手中现有的兵力，也只够维持一时......” 周阎蹙眉沉思几息，然后杀气腾腾的道：“有不服管教者，杀！ 有趁机作乱者，杀！ 有散播谣言、密谋反抗者，杀！” 他眸中杀机凛冽，直勾勾的看着周云虎。 不远处篝火映射来的光芒，照的他面颊忽明忽暗。 周云虎一个机灵，立马站直身子，挺起腰板，声如洪钟大吕， 坚定道：“阎哥儿放心，我定会替你守好寨子，以后，它就是你我的立世根基。” “嗯！” 周阎眼中杀意消散几许，然后又朝着周云虎交待道：“这雀翎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记得到时候拉拢一批，再打压一批。 愿意臣服于我等麾下当狗的，就时不时丢出块骨头，让他们抢抢...... 最关键的，还得是把控好盐仓，以及春日雪消后，立刻重启盐田。” “是，我晓得了阎哥儿！” 周云虎听着周阎缜密安排，心中也是安定不少。 “其中分寸，你先自个琢磨下吧...... 至于木少峰，能扶持起来最好，让他当个提线傀儡，有他出面，和蛮人也方便打交道一些。” 此时已快要入夜，这种滴水结冰的地方，凛冽寒风无时无刻都在咆哮肆虐。 周阎披着的兽皮大氅，此时都被大风吹得翻卷起来。 风刀霜剑加身，就在他裹紧大氅，要继续为周云虎讲清事情轻重之时， 谷底连通外界的山道之上，两百隶属于千秋剑阁的白衣甲士，已如幽灵般悄然出现。 甲士队伍后方，骑着赤角鹿的许红英，身着红甲，在薄暮冥冥之际，如同一团跳跃的火焰，刺的人眼眸生疼。 “你先下去吧！” 见许红英到来，周阎内心无奈叹了口气。 此时于玲珑不在，他得上前迎接。 “见过许师姐！” 周阎立在谷底入口旁，遥遥一礼。 “玲珑师妹呢？” 许红英声音清亮脆朗，透入周阎耳膜之时，有种震人心魄之感。 “寨中今日出现了一名魂修，玲珑姐这会正在探究这名魂修的底细呢......” “哈哈哈，怪不得她走的这么急，没想到还捉到了一条大鱼。” 许红英爽利的笑了一声，然后眸光凌厉的瞅了一眼前夜派去查探的甲士。 那领头甲士古井无波的脸上，不自然的露出几分惧色。 “哼......” 许红英鼻中冷哼，挟着锋锐气劲，如洪钟大吕般在那名甲士耳侧响起， 霎时震得甲士嘴角溢出殷红鲜血。 “带我去见玲珑师妹吧......” 惩戒完麾下甲士的许红英有些不太高兴，原先含笑的面容也消失不见。 “是，我这就带许师姐过去。” 对于这位许师姐，周阎每次遇见之时都有种惴惴不安之感。 就像是弱小无助的小白兔，刚冒头，碰见了杀人吮血的林中猛虎一般。 她的武道实力超出自己太多，凭空让周阎内心生出几分畏惧。 第130章 天元山 周阎带许红英找到于玲珑的时候，她正在寨外城墙废墟里重新翻检着木旻远的尸体。 异变后被切得七零八落的残尸，在火光映照下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怖。 令人窒息的腐臭窜入鼻腔，许红英蹙着眉，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然后冷声道：“看这尸体异变程度，此人应当已经获得了蛮庙的传承。” 于玲珑起身，身子向后退了半步。 她双手环抱长剑，淡然道：“寄魂境的魂修，近些年来应该还是第一次出现吧。 看来蛮庙的实力恢复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说完，她脸上的忧虑之色也加重了几分。 “寄魂境的魂修，在境界上已与地煞境武者相当， 若非自己的剑光凝炼了煞气 ，杀伐之力远超常人，怕是今日又是一场苦战！” 于玲珑内心如此想着，不动声色的抬眸看向许红英问道：“师姐，我们今夜就出发前往蛮庙的旧址吗？” 许红英用袖口掩住鼻子，声音冷冽道：“早些去也好，我倒是想看看，那些藏头露尾之辈，如今又缩在哪里！” 话语落下刹那，她眸中闪过一缕寒芒，骇人的气势卷动地面的雪。 黑夜之中，一道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天空隐隐传来闷雷之声。 ...... 三百火鬼营军卒与两百白衣带剑甲士排成长长的蛇字形，点着火把，在积雪中艰难行走 。 一路翻山越岭，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跋涉了一夜的众人才面色疲惫地停了下来。 队伍最后的何昌建从腰囊里掏出一块肉干，分发给齐鹤几人后，他眼眸眯起，瞅了眼周阎等人并未注视到这里。 然后才狠狠咬了一口肉干，愤然骂道：“齐老大，你就是太心善了。你说我们早些回沣城不好么，何苦来这里受罪！” 齐鹤接过肉干，并未食用。 他瞥了何昌建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回答。 而骑在战马身上闭目养神的林繁，则是开口道：“能为千秋剑阁的弟子效劳，不知是多少武者的荣幸。 若不是周大人愿意带我们一程，你就是上赶着去，怕是也凑不到她们面前啊！” “是啊，老何，要我说啊，你这急躁脾性得改改，不然迟早出事！” 王志光津津有味的咀嚼了几口肉干，然后他用帕子擦去嘴角油渍，看着何昌建语重心长的道。 “哼......我看你们几个都是魔怔了。” 何昌建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不过他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发了几句牢骚后，又重新偃旗息鼓。 队伍前端，横亘在崎岖山道一侧的崖壁之下，周阎下马，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两侧位置。 他刚想开口询问于玲珑如今自己等人所处的方位，却见一名白衣甲士手持罗盘匆匆走来。 这人从怀中取出兽皮地图，走到许红英和于玲珑二人面前，单膝跪地，徐徐展开手中地图。 许红英脱下火狐皮制成的手套，昂着头走到他身旁。 一双美眸落在兽皮之上，仔细瞧了几眼后， 她才笑着对于玲珑道：“按照剑阁之中地图记载的路线， 我们如今距离蛮庙旧址最多还有半日行程 ......” 于玲珑沉默了几息，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她开口问道：“天元山实在是太大了， 以我们现在手头上的人马，要找到那些祭司，怕是有些无能为力。” 她身侧站着的周阎，此时闻言，也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按地图标识，以如今两方这点人马，撒入天元山，就像是大海中汇入的几颗水珠，根本溅不起半点水花。 “无妨，先去蛮庙旧址看看，我们只是先头探查，剩下的，交给门中的那些剑主头疼去吧。” 许红英一脸无所谓。 这一趟来，有了木旻远那个变异的尸体，就已经够交代了。 反正在剑阁当中，她也不缺功劳点。 “休息一炷香时间，加快行程，早点到达天元山。” 许红英翻身上了自己的赤角鹿，清冷的声音在这处崖壁下响起。 ...... 巍峨天元山，山峰最高处被厚重云层遮挡。 群山前一条宽阔蜿蜒的大河如今已是结冰封冻，变成了光滑如镜的冰面。 大河冲刷出的广袤河谷死寂冰冷，视线所及唯剩一片茫茫雪原。 周阎压了压戴在头上的皮帽，用阔边的帽檐，挡住那刺目的光线。 整片天地似是只剩下自己这支长长的队伍。 耳畔只有呼啸的风，时间仿佛都被苦寒凝固。 “天元山到了......” 一夜一日疾驰，许多鬼面军军卒早已撑不住了。 此时见到天元山出现，全都高声呼喊起来。 周阎并未出声阻止。 适时的放松，反而能让所有人卸下肩头沉重的压力。 看着一个个脸上全是冻疮的军卒，周阎也是有些心疼。 这一趟行程，不止是他们，就连自己，也经受了莫大的考验。 若不是千秋剑阁的那些白衣带剑甲士随行，恐怕这些军卒早都撂挑子跑路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欢呼，于玲珑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拍马赶到许红英身前，小声低语道：“师姐，蛮庙所在的万神峰足有三千多丈高， 以这些不过磨皮境的武者，怕是还未走到山巅，就要被冻死了。 不如就让他们固守在这天元山外围如何？” 红色甲胄上覆满冰雪的许红英，头上裹着件火狐皮做的帽兜，只露出两双好看的眼睛。 她眼眸中似笑非笑，打量了于玲珑两眼，然后朗声道：“师妹你不会是担心周阎在山上遇到什么危险吧......” 她笑着打趣了一句，不等于玲珑恼怒，又轻笑着道：“依你就是， 让他们在这处河谷扎营吧，最多两三日功夫，我们就会回返。” “多谢许师姐体谅！” 听她应下，在旁早已竖起双耳的周阎，不由得松了口气，忙拱手冲着许红英感谢。 “嘿，你得多谢谢你玲珑姐才是！” 许红英说完，用手拍了拍胯下赤角鹿的脑袋，领着白衣甲士，径直朝着冰面走去。 “记下了吧，这几日，你等就在这里候着。” 于玲珑头戴斗笠，玲珑身段即便被兽皮大氅罩着，也能看出明显的轮廓。 “那玲珑姐你上山后，一定要小心一些。” “省的了，这天元山下，夜间常有雪狼奔走，你也注意一些。” 见许红英带着白衣甲士已经奔行出好远，于玲珑也未多说，交代了两句后，也是骑马匆忙追了上去。 第131章 雪狼群 大槊横击。 逼退林繁后，朔锋转向与齐鹤的短枪相碰，瞬时荡开齐鹤手中短枪。 周阎跨步进肘，向着空门大开的齐鹤胸膛轰出。 齐鹤五指摊开，化拳为掌接了周阎一击。 “不打了不打了……” 他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他掌心传递到全身。 强压住心口的不适，齐鹤跳出战圈，连连摆手。 周阎收起手中大槊，笑着冲齐鹤林繁二人道：“多谢两位老哥陪我试招。 今日定当奉上美酒，为二位赔罪！” “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齐鹤抓起地上的雪抹了把脸，然后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想他四十多岁的年龄，现在居然沦落到连一个小娃娃都打不过了。 这实在让人有些羞愧难当。 三人收好兵器，趁着天色还未暗，穿过漫天风雪，朝着不远处的营地走去。 这处雪原实在空旷，四周没有半点遮风的地方。 周阎索性命人以雪为砖，凿开大河取出河水浇筑成厚厚冰墙，临时搭建了个可供休憩的地方。 自许红英、于玲珑带人离去已过了两天。 按照先前约定，也快到了她们回返的日子。 缺少木炭，营地中只有两处仅供烧饭的地方还燃着篝火。 “张平！” 刚一入营地，周阎就开口呼喝起来。 张平原是火鬼营的一普通伍长，不过他运气好，昨日侥幸突破到了练肉之境。 于是周阎就火速提拔他为自己的副手，替他管理营地。 “大人！” 听到周阎喊他，蹲在篝火旁和几个军卒讲着荤段子的周平一个激灵，立马满面堆笑着跑了过来。 “去领坛酒过来暖上，等下我要和几位老哥好好痛饮一番。” “得嘞！” 听到周阎吩咐，张平头点的飞快，马上应声去办。 这家伙是军中的老油条，在黑甲军中待了十几年。 若不是周阎这次分发下去了许多修炼秘药，他也未必会如此快的突破。 一坛玉春烧，五人平分下来，也就一人能喝三四口。 滴水成冰的天气，喝点酒能暖暖身子。 ...... 夜半时分，凄厉狼嚎声响彻雪原。 正和齐鹤蹲守在篝火旁守夜的周阎，目光微凝。 齐鹤伸了个懒腰，用火钳夹了几块石炭丢入火中，懒洋洋的道：“听这声音，离咱们还几里地呢，不用担心。” 周阎神色缓和了几许，可等他再聆听了数息后，眉头逐渐蹙起， 然后带着点不确定的道：“这狼的叫声有些急促，齐大哥你听，风中隐隐还传来刀兵之声。” 齐鹤正色，侧耳仔细分辨半晌，才勃然大怒道：“这声音是朝我们这边过来的，妈的，有人把雪狼群引过来了。” “该死！” 他骂骂咧咧，抓起身边的铜锣刚要敲响，周阎却是飞快抬起手臂按住了他。 “嗯？” 齐鹤疑惑的看向周阎。 “齐大哥先别急，今夜我安排值守的军卒，百人为一轮次，先看看情况再说，不要叫醒其他人。” 周阎摇了摇头。 来到天元山下后，他带来的军卒面对这种极端天气，整日里惴惴不安的，根本休息不好。 若是在这大半夜把所有人都喊醒，再虚惊一场的话，等到事情真的有变，连基本的战斗力都无法发挥出来。 “也好！” 齐鹤恍然。 他按捺住冲动念头，抓起篝火旁的兽皮大氅披在肩头，和周阎一起向营地外走去。 雪地之上，狼的吼叫声愈发的急促，也越来越接近这边。 有听力出众的守夜军卒，这会已经发现。 他们看到周阎和齐鹤两个锻骨境的武者走出，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 十几个军卒从黑暗雪窝中走出。 这是周阎安排的暗哨。 “把火把点上，召唤在外巡夜的军卒先归营！” 周阎斩钉截铁的下令。 眼下局势不明，他准备先以防守为主。 “诺！” 几个军卒领命，他们用火折子点燃火把，在黑漆漆的雪原之上排成一行。 火把有节奏的晃动，营地内帐篷中此时也有了动静。 不过，这些被惊醒的军卒，被周阎勒令穿戴好甲胄、带齐兵刃后，又赶了回去。 这会，还不是全军出动的时候。 只需让他们整装待命即可，周阎还不太想劳师动众。 很快，轮值的一百军卒全都聚齐。 三十人举盾挡在最前方，其后军卒引弓搭箭，静静候着雪夜里不断传来的巨大动静。 从营地中取出的石炭木柴，倾倒上火油瞬间点燃。 冲天亮光拔地而起。 那些在暗中遭遇雪狼群后，把雪狼群引来的家伙，肯定是早就察觉到了这边营地的火光。 所以周阎现在也不担心火光会招惹来敌人。 对雪狼来说，火焰反而是它们最害怕的东西。 戴好火鬼傩面的一众军卒，全都大气不敢出，守在分画给他们的位置，严阵以待。 随着时间流逝，营地前气氛愈发的焦灼。 好多军卒手心冒汗，身子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周阎骑在高大健硕的枣红马上，火光照的他的面容阴晴不定。 鎏金十字马槊槊锋垂在雪地之上，锋刃上寒芒闪烁，摄人心魄。 而另一边跨坐在战马上的齐鹤，则是双臂环抱，两柄短枪背在他的身后，显得有些气定神闲。 “这些雪狼，可是妖兽，远非寻常的野兽可比。” 齐鹤耳朵不断颤动着，听着远方传来的动静。 他见多识广，自然明白这种妖兽的可怕。 要是规模大的雪狼群，领头的狼王，实力最少都可与易筋境的武者相比。 “妈的，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啐了一口，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碰到大的狼群。 这些雪狼，平日里都在天元山上狩猎捕食，很少会来到河滩这边。 也不知道引发狼群追逐的到底是何人，竟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等下你们若是落在我的手里，非得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齐鹤咒骂着，对那些不怀好意，准备拖自己等人下水的敌人深恶痛绝。 “周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啊，看这架势，这雪狼群，最少都得有四五百头了......” 随着狼群形成的浩大声势逼近，齐鹤听出了情况有变，马上担忧的开口。 第132章 奸诈 周阎也是暗道一声不好。 不止雪狼疾驰时的动静，他还听到了数十个武者奔跑逃窜的声音。 “齐大哥去把其他人叫起来吧，按这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狼群就会冲击到我们的营地。” “是，妈的，别让我逮住这些把雪狼群引来的家伙......” 齐鹤嘴里嘟囔着，然后怒气冲冲的骑马冲入身后营地。 很快就有铜锣声响彻整个营地。 帐篷中不断有睡眼惺忪的军卒披挂好甲胄，拎着刀兵走了出来，然后在伍长什长的喝骂下，飞速排好队伍。 一百军卒翻身上马，在王志光与何昌建带领下，策马隐入黑暗之中。 而剩余的一百人，则全部来到周阎这边，重新加固好了军阵。 “取火箭！” 脚下雪地之上开始微微震动。 周阎视线尽头，可以看到数不清的黑影正风一样的朝这边涌来。 “射！” 张平默默数着距离，见黑影步入八十米范围，立即大喝一声。 同时，他手中拉满的弓弦瞬时松开。 随着弦崩之声响起，一百多支燃烧着的火箭划破夜色，密密麻麻的朝着黑影笼罩而去。 不断有雪狼惨嚎之声响起。 火箭点燃它们的皮毛，痛苦的凄厉吼声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混蛋，准备绕开我们逃跑了......” 黑暗之中，十几个人影状若奔马，脚尖在雪地之上轻点，身子一晃便出现在了三四丈之外。 周阎鼻间，开始能闻到血腥的气味。 “先放他们过去！” 周阎眸光冰冷，咬着牙狠狠说道。 雪狼袭来的架势排山倒海，他这会可不敢分兵去迎击那十几个人影。 这些雪狼着实恐怖，先前还能听到数十个人影脚踏地面的声音，可临到视线可及时，却堪堪只剩下十几个人。 不过盏茶功夫，就有那么多人葬身于狼腹。 “哈哈！” 就在周阎刚说完刹那，齐鹤却是放声笑了出来。 还不待周阎开口询问，他就解释道：“活该这些狗东西倒霉，他们逃走的方向，正是何昌建王志光带兵藏身的地方。” “这么巧，呵！” 周阎嘴角勾起，冷嗤一声。 也不知是他们不走运，还是自投罗网。 “向何昌建发令，让他带兵冲击，把这些人拦下来。” 雪原平地之上，马匹奔驰起来。 人借马势，再加上都是磨皮境武者操控。 一旦合围，即便锻骨易筋境的武者，半会也逃脱不了。 火箭不断在夜空穿梭，几如暴雨倾泻。 “举盾，竖矛！” 眼看雪狼群已近在咫尺，张平紧了紧脸上戴着的傩面，高声下令。 哗啦啦— — 不过几息，势如奔雷一般涌来的狼群，就冲破长枪阵，身子翻滚着撞到了盾墙之前。 “刺！” 张平毫无半点慌乱。 他平日里虽然油滑了一点，可在军营待了那么久，对于行兵打仗很是精通。 随着他令下，盾牌空隙当中，等待多时的军卒，运起全身力气，将长刀递出。 喷溅的热血凌空飞起，雪狼惨嚎之声，利爪拍打盾墙之声此起彼伏。 有侥幸躲过几轮攻击，想要跃入军阵当中的雪狼，却是被齐鹤眼明手快的掷矛插死。 一旁周阎冷眼旁观。 这会还不是他出手的时候。 他在等，等统领这四百多头雪狼的狼王出现。 也不知道那些逃窜的人影是怎么得罪了这些雪狼，竟让它们毫不松口，从天元山追到了河滩雪原之上。 就在这时，借助地面还未燃尽的火箭微弱光芒。 周阎眼神敏锐的察觉到了一头身子微微匍匐，个头却是比寻常雪狼要大出一倍不止的奇怪生物。 说它奇怪，只因这头狼的背上，还趴着一头眼冒渗人绿光的妖兽。 随着它不断靠近盾墙，霎时，趴在它背上的那头妖兽四蹄猛地一蹬，竟是凭空借力，突兀的出现在了军阵上方。 这个位置，齐鹤根本不敢掷出手中长矛。 即便他不顾军卒死活，强行掷矛去杀那头妖兽，怕是也力有未逮。 只见那头跃升到军阵上方的妖兽，身子诡异的一个闪动，轻飘飘的就冲到了单膝跪地，以背脊抵住大盾的军卒身后。 唰— — 锋利的兽爪挥舞，卷出几道银色光芒。 两个军卒立时就被它划破肚皮，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接着它一个纵身，贴着雪地地面快速游走，又是冲到高举长枪猛刺的军卒前面。 利爪嗜血，轻而易举的割开了几个军卒的喉咙。 短短几息，这头妖兽兔起鹘落，就在坚不可摧的军阵里撕开了条口子。 那头被周阎注视，一直躲在雪狼群中的巨大妖狼，猛地露出狰狞爪牙。 它眸中带起点点绿色火光，似是察觉到了军阵的破绽。 健硕的四肢踏地奔走冲入军阵，张着的血盆大口快速闭合。 电光火石之间，就有一名军卒，命丧于狼吻。 “好畜生！” 齐鹤气急败坏，一掌击打在马鞍之上，双脚在空中连踩数步，然后抽出身后两柄短枪凌空扎下。 “狼狈为奸狼狈为奸......果然没错！” 周阎眼冒怒火，几欲下场，也随着齐鹤一起，将这头狡诈狼妖斩杀当场。 可他还是强忍住了出手冲动，目不转睛的盯着狼群。 这两头狼狈合体的妖兽里，那头身形巨大的狼妖，并不是雪狼的狼王。 它身上的气势，只是与练肉巅峰的武者相当。 齐鹤冲入军阵，两柄短枪迸射银光，几枪就将那头狼妖刺死。 而与之一齐攻入军阵的狈兽，也未逃过被齐鹤两枪戳死的命运。 含怒出手，被滚烫狼血劈头盖脸浇了一身的齐鹤，浑身杀意沸腾。 他将手中兵刃组成双刃枪，捡起地面掉落的大盾，竟是直接冲入狼群当中厮杀起来。 双刃枪挥舞，银芒形成一个光团。 绚丽的枪芒舞动，仿若割草一般收割着雪狼的生命。 “找到了！” 周阎锐利眸光猛地一滞，攥紧的拳头霍然松开。 “好奸诈的畜生！” 他嘴角勾起，枣红马如利箭射出。 就在马蹄奋起，踏碎厚厚寒冰之际，周阎右臂向后探出，大手抓起插在雪地之上的鎏金十字马槊。 朔锋金芒涌动。 周阎势如破竹，朝着那缩在盾墙前，佯装不断撞击盾墙的狼王杀去。 原来，他一直辛辛苦苦寻找良久的狼王，竟是伪装成了寻常雪狼模样。 若不是齐鹤杀机太过炽盛，引动了狼王想要出击的念头。 恐怕一时半会，周阎根本不会察觉到。 第133章 联手 铁马踏碎冰河，金色槊锋转瞬就被鲜血染红。 绕过军阵，从侧边出击的周阎裹挟无尽煞气，大槊所指，便是狼王隐匿身形的地方。 嗷呜— — 沛然杀机刺激下，狼王根根如同钢针一般的狼毫齐齐炸起，它猩红眸子深深看了周阎一眼，然后咆哮出声。 不断有冲击盾墙的雪狼转头没入黑暗，朝着周阎扑杀而去。 数十头小牛犊子大的雪狼，张着血盆大口，前仆后继。 周阎大槊舞动，在自己周边形成一道金色弧光。 孤光跃动，不知疲倦的斩杀着一头头雪狼。 短短几息，周阎与狼王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十丈范围。 “喝！” 周阎吐气出声。 悬在腰侧的黑刀被他左手带出，笔直射向狼王所在。 此时狼王身形已经暴露，四五杆长枪被军卒慌乱的刺到它的皮毛之上。 狼王森然犬齿露出，它前肢勾爪挥舞，切断枪尖之后，贴地极速朝着周阎反方向跑去。 它是见到过武者的强大的，此刻被周阎气机锁住之后，第一时间，就想着借助混乱逃窜。 抹去脸上被溅上的滚烫鲜血，周阎眸中杀机凛然，他一把撕扯开兽皮大氅，奋力催动胯下战马狂奔。 “周大人我来助你！” 齐鹤怪叫一声，踏地飞跃过盾墙，双刃枪舞的水泄不通，从另一边向着狼王拦截而去。 前后路子皆被堵死，狼王血瞳之中，暗藏的凶狠和嗜血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它烦躁的用巨大爪子拍击地面，冰雪刹那被鼓动而起。 一团白雾陡然在夜色里爆出，还未等周阎定睛细看， 就见那白雾之中，一头小山般的身影已裹挟无边气势，凶狠无比的朝他扑击而来。 “不逃了么？” 周阎嘴角勾起，背脊如龙挺起，全身肌肉紧绷，手中大槊肃然而立，槊锋直指狼王头颅。 嘭— — 他身子一颤，大槊托起狼王两只前掌，任凭狼王口中喷吐出的腥臭燥热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人立站起的狼王，比骑跨在战马上的周阎还要高出半截身子。 丝丝粘稠的涎水从狼王犬齿之上一点点滴落。 胯下的战马不安的扭动身子，沛然大力让其四肢都快要支撑不住。 大槊槊杆慢慢扭曲成弯月，巨大的狼首靠的愈来愈近。 周阎甚至能听到槊杆不堪重负发出的“咔咔”声响。 轰— — 周阎身子暴退，倒飞着从马背上摔落。 鎏金十字大槊擦着他披散的发丝，插在冻实的地面之上。 伴随自己好久的枣红马，四肢断裂，哀鸣一声喷吐着鲜血颓然倒地。 喷溅的鲜血浇灌在狼王身上，它残暴的张开大口，直接咬断枣红马的脖颈。 “真该死啊！” 周阎眸中喷出怒火。 他一把抽出地上倒插着的马槊，蹬地纵跃腾空而起。 马槊被他高举过头顶，全身力道皆汇聚在双手之间。 待靠近狼王之时，周阎双臂奋力砸下，闪着寒芒的朔锋撕裂空气，由缓至急，猛然顺着狼王头颅贯穿而下。 狼王扭头侧身，锋锐的槊头菱形尖端贴着它布满钢针的皮毛滑下。 这头狼王，明显已与锻骨境强者相当。 可它的气力乃至速度，远远超出周阎太多。 周阎这暴怒后的含恨一击，被它轻飘飘的躲过。 它狡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 长满倒钩的猩红舌头卷动，将它嘴边一圈还在流淌的鲜血舔舐到了巨口之中。 就在它迈动矫健四肢，徐徐朝着周阎靠近之时。 相互对峙的一人一兽，都没发现离双方不过十丈距离外，有个黑色人影，正在缓慢靠近。 嗖— — 就在狼王按捺不住，发起突击之时，那贴近的黑色人影，好似找到了良机一般，猛然掷出手中兵刃。 那黑色人影动如脱兔一般侵入战场之时，周阎率先发现了他的踪迹。 在狼王暴起刹那，两人默契配合。 周阎长槊横扫，抡起金光将靠近的狼王逼退。 而就在狼王四爪腾起，堪堪躲避过周阎一击后。 它身子一侧，风车似旋转的双刃枪裹挟呼啸风声，朝着它拦腰袭来。 狼王一时不察，虽然躲避及时，可它背脊之上，还是被枪尖擦了一下。 深可见骨的伤痕从它背脊出现，它仇恨的扭头转向齐鹤，呲着獠牙，愤怒的咆哮出声。 吼声震天动地，四周还在围着盾墙攻击的雪狼群，都在它的召唤之下，放弃了火鬼营军卒，全都朝着这边聚集过来。 这些狼群一退，反倒给了张平可乘之机。 他收敛眸中喜色，在战马上挥舞着黑刀，厉声施令道：“结阵向前推进，正好把这些畜生一网打尽。” 周阎和齐鹤这两个锻骨境强者，都在另一边与狼王交战。 此时，便到了他张平大显身手的时候。 周阎出手大方，待人也和善。 这会不在自己效忠的大人面前露上一脸，更待何时。 结阵之后的鬼面军，小跑着朝狼群追去。 他们不断抛洒箭矢，衔尾追在狼群后面，不断猎杀着一头头巨狼。 齐鹤身子灵动，绕着狼王奔走，时不时的甩出双刃枪。 他这种撩拨一下，然后转瞬退走的流氓打法，侵扰的狼王不堪忍受，暴吼连连。 而周阎，则是硬桥硬马与狼王战斗。 鎏金大槊舞的水泼不进，时不时的就从狼王身上带走一大片血肉。 两人不是第一次配合对敌，在这种生死危机之下，彼此间的默契更是无以复加。 抓住狼王被齐鹤挑衅的烦躁空档，周阎一招凤回巢。 以槊尖挑起地上冰雪掩盖它的视线，大槊发出啸鸣之声，直接从狼王肩胛位置洞穿下去。 “嗷！” 狼王身子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面之上。 而趁它此时虚弱，齐鹤一改先前滑溜风格，迅疾冲到狼王近前，一枪刺穿它的左前爪，将它钉死在地面之上。 “先撤！” 两人与狼王交手，不过片刻功夫。 这会，受狼王召唤蜂拥而来的雪狼群，足有两百多头。 被这么多妖兽围住，周阎和齐鹤想全须而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们也不恋战，两人共骑乘一匹战马，赶在狼群到来之前，冲入黑暗之中。 “上破甲重箭，给我朝着那头狼王狠狠射！” 第134章 故人 张平急着在周阎面前表现。 见他们二人退走，立马招呼麾下军卒用上了破甲箭。 这些雪狼的皮膜都很坚韧。 寻常箭矢射上去，杀伤力很小。 只有箭矢前端带着一排倒钩的破甲箭，才能给它们造成致命一击。 周阎和齐鹤离开之后，张平也就再也没了顾忌。 除了竖盾挡在前面的军卒外，其他一百多人，全都拉满弓弦，将破甲重箭射了出去。 仅仅一轮箭雨，不知道多少头雪狼遭受了重创。 这些畜生围拢在雪狼王前，为其忠心遮挡箭雨。 “再射一轮，把手里的破甲重箭全都给我射完咯，不要省着！” 张平骑着马督战。 成建制的军队，对付这种素来以多打少的狼群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组成军阵之后，军卒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再加上不用担心腹背受敌，躲在聚拢成一圈的盾兵围挡后面的人，只要按照吩咐射箭就好。 “哈哈哈，痛快痛快！” 齐鹤周阎二人绕了一大圈，来到军阵旁。 抓起马背上携带着的酒囊，齐鹤仰头吞咽几口，然后把酒囊递到周阎怀里。 大雪寒天，一场厮杀过后，浑身流淌下的汗水，都快要被冻结成冰。 酌口烈酒下肚，感受着自腹部升腾起的那浓浓暖意，周阎也是觉得异常舒爽。 见雪狼群在破甲重箭袭击之下节节败退。 先前还替狼王挡箭矢的一众雪狼，都倾倒在血泊当中。 其他雪狼，此时终于有了畏惧退缩之意。 嗷呜~ 这时狼群当中，忽然又有一头身形庞大的狼出现。 这头狼的眼眸处，还可看见一道深可见骨，还未愈合的伤疤。 它残暴的眸子里不带有半点情感，四蹄在雪地上来回腾挪了数次之后， 终于咆哮出声，带着剩下的狼群朝着黑漆漆的夜色当中退走。 等狼群一退，还在地上挣扎的狼王，血红双瞳明显一暗。 紧接着它也放弃了求生想法，就那么直愣愣的倒在被鲜血融化的地面上，被破甲重箭扎成了刺猬。 “这些畜生放弃这头狼王，断臂求生，也算是干脆。” “不过畜牲就是畜牲，没有半点人情味！” 齐鹤高举酒囊，再灌了一口后，砸吧了几下嘟囔骂道。 “先不管那么多了......” 见狼王不再动弹，彻底失去生命，周阎深吸口气，从马背上跳下。 他来到张平身边。 张平这会极有眼力见的下马候在一旁。 周阎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张平，然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笑着道：“先派出一队军卒在前警戒，剩下的人打扫战场。” 可就在周阎安排完毕，话落刹那，最先被安排出去， 在暗中待命的何昌建一行人所在方位，传来马蹄雷动，兵戈交击之声。 “是那群王八蛋！” 齐鹤将酒囊狠狠摔打在雪地之上，紧握手中双刃枪怒骂出声。 “他们交手了......” 周阎神情肃然，口中呢喃。 “这些家伙，肯定是看到我们解决了雪狼群，然后想退走，被何昌建他们发现了。” 一直在军卒中压阵的林繁，这会面色也是不太好看的走了出来。 他白衣之上，全是飞溅上的鲜血。 “好歹毒的心思，这还存着看我们与雪狼群交手，然后伺机渔翁得利的想法。” 齐鹤冷哼一声，调转战马，就要向着动静传出的地方追去。 “张平，你先带人打扫此处战场，谨防雪狼群掉头回返。” 随后，他又点了一百骑马而来的军卒。 “大人，这是你的武器！” 张平小跑着从狼王身边走来，奉上了周阎的鎏金十字马槊。 “回朔郡了给你好好封赏！” 周阎笑着画了个大饼，在张平乐的眉开眼笑的时候，领着一百军卒，和齐鹤林繁二人朝何昌建那边支援而去。 他如今还不知道这些大半夜引来雪狼群的人，到底是何身份。 不过光看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充满了歹毒邪恶心思。 周阎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 可若有人冒犯他的利益，那自然是雷霆一击，不死不休。 这些人能在三四百头雪狼追击下狼狈逃窜，那实力明显不会太强。 有何昌建王志光二人带领一百多骑兵追击，料想他们也跑不了多远。 举起火把，随着拉长的队伍逐渐靠近厮杀正酣的战场。 周阎就看到十几个双鬓插着尾羽的蛮人武者，正陷入火鬼营的包围当中，在骑兵来回穿插当中奋力的挣扎着。 而这些武者最中心处，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影，动也不动， 可每当军卒靠近，就好像迷失了方向一样，打着马绕过他，又朝别的蛮人武者袭去。 “是魂修！” 周阎悚然。 他大手一招，取来军卒随身携带的弓箭。 连珠齐射，四支破甲重箭全都朝着那黑袍人影疾射而去。 箭矢撕裂空气，冲着那人头顶呼啸而下。 也不见他有其他动作，黑袍下双手结印，凭空似有风声传来。 刚到他近身处的箭矢，瞬间就打着旋儿倒飞出去。 “怪哉！” 齐鹤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嘴巴张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箭矢被那黑袍人影用诡异手段转移方向之后，那人猛地转身，朝着周阎这边看来。 “是她！？” 如今有火把照耀，再加上周阎在黑暗中也能视物。 他凭着记忆，想起这黑袍人影，正是自己第一次贩盐， 快要离开雀翎部时，在寨外谷底看到的那个坐在青铜撵车上的女子。 “不过，她怎么在这里？” 周阎心中惊诧莫名，同时也是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他还记得那一日的场景。 牛角号铜钟开路，状若山岳一般的妖兽拉着古老青铜撵车。 而这女子，就如同仙神嫡女，一袭白衣，端坐华盖之下。 只是，周阎暗暗皱眉。 他如今五感出众，瞬息就觉察到，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对。 周阎本身就是魂力出众之人，遇到魂修，他能隐隐感受到对方体外那层笼罩着的魂力波动。 可那被自己麾下军卒包围的女子，气息明显比初见那日虚弱好多。 恐怕是连还未异变前的木旻远，也不如。 “嗬！” 周阎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让自己遇到了这个女人。 那日，他如喽啰，拔刀而立，心中杀意沸腾。 可与那华盖下的女子距离，咫尺如天涯。 那被拖入幻象，灵魂被灼热的痛苦，重新又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没想到啊......” 周阎长叹一声，压住心头悸动。 他日因，今日果！ “此时此刻，就让你来试下我手中刀锋，到底利不利！” 周阎心思百转，手中大槊凭空铮鸣。 第135章 银白蜈蚣 槊锋在地上拖曳，划出深深沟壑。 金铁与冰雪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好似大蟒游动。 随着他的动作，围困蛮人武者的军阵，自动为其让出一条通道。 毫不掩饰的杀意，刺激的所有靠近周阎的人都头皮发麻，肌体生寒。 待离蛮人祭司不过七八丈距离，周阎双臂肌肉隆起，爆喝一声，猛然踏地高高跃起。 大槊在空中绽放金色华影，槊尖如同猛禽飞扑而下，狠狠啄击向地面懵懂猎物。 刹那间，大槊裹挟摄人寒芒朝着祭司当头刺出。 寒风呼啸，冰雪乍起。 这一击，汇聚了周阎全身所有力道。 滚烫的体内，气血如同火山爆发一般沸腾。 筋骨齐鸣，继而带动周身大窍。 大槊舞动宛如狂风骤雨，披头盖脸轰击向蛮族祭司。 空气似在此刻凝滞。 周阎能清晰的看见那裹着黑袍女子惊诧莫名的神情，和那姣好面容上带起的一丝慌乱。 视野内，熊熊火焰再度吞噬周阎全身。 烈火舔舐着周阎飞起的发丝和衣角。 他甚至能闻到皮肉绽开发出的肉香。 可，他心似磐石，如如不动。 大槊锐不可挡，枪势一往无前。 就在槊锋欲要触及那黑袍祭司刹那，她拢于袖中的两双白皙手掌，突兀探出。 手影翻飞，节节击打在泰山压顶而下的槊锋之上。 寒夜里，万千雪莲悄然绽放于她掌心之中。 让人目眩神离的变幻之下，周阎砸下的大槊，已被一股轻巧之力牵引偏移开尺许。 周阎意识海中，也被火焰侵入。 不断有黑色人影在他脑海中痛苦呐喊，伸着炭块似的干枯手臂，欲要拉他一起沉沦入无边火海。 周阎眸中冷光闪动，牙齿咬破舌尖，在大槊刺入冰雪地面刹那，一口炽热气血从他口中迸射而出。 这道精血化为血箭，在他含恨喷涌出的时候带起千钧巨力，一下击碎莲花掌影，破碎溅满黑袍祭司全身。 嗤嗤白烟在她体表冒出。 她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周阎怒拔出没入地面中的大槊，朔锋横扫，冲着她拦腰斩去。 劲风掀开她的黑袍。 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从她胸口蔓延至下腹。 几道闪烁流光的煞气在伤口体表流转，如附骨之蛆一般，压制着密密麻麻想要愈合伤口的肉芽。 “原来你受伤了！？” 周阎心中顿时闪过喜意。 怪不得，怪不得！ 那日轻而易举就镇压自己的女祭司，今天这般羸弱不堪。 “这道剑气很熟悉，但，又有点不像是玲珑姐的。” 周阎心中思绪纷杂，可下手却毫不留情。 大槊发出凄厉呼啸，在触及黑袍祭司那一秒，她深邃眸子猛地睁开，纯白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周阎。 一股眩晕感涌上心头，就在周阎分身刹那， 黑袍祭司仿若金蝉脱壳， 一道灵巧身影如迅捷灵猫，在地面翻滚几下后，挣脱出了周阎大槊笼罩范围。 黑袍被劲风撕碎，化作寒鸦脱落下的尾羽，凌空片片掉落。 冰凉雪花自天际洋洋洒洒，匍一落到周阎脸颊，就被热气融化成了晶莹水滴。 四周灯火摇曳，喊杀声震天。 有发觉情况不对，想要过来救黑袍祭司逃出生天的蛮人武者，也被火鬼营军卒用战阵围住。 有齐鹤、林繁这两个锻骨境武者加入，蛮人颓败之势愈发的明显。 雪地之上被乱刀砍死的蛮人武者越来越多。 那一个纵身跃出周阎攻击范围的女祭司，手中银光闪烁，一道寸长蜈蚣顿时飞出。 蜈蚣全身白瑕如玉，甲壳之上布满神秘细纹。 “什么东西！” 周阎心神专注，此时见女祭司突出暗招，他大槊槊尖横挑，点向那银白蜈蚣，欲要截断它的路途。 嗡— — 这银白蜈蚣背部突然长出两双透明翅膀，扑闪间，一个扭身就躲过了拦在它面前的槊尖。 它飞遁速度也在这一刻陡然加快，流光闪烁，直直朝着周阎面门袭来。 砰— — 周阎下意识仰头弯腰，巨大力道下，他整个人仰面栽倒在雪地之上。 面颊上红黑双间的火鬼傩面，也在此时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周大人！！？” 时刻关注这边战斗的齐鹤大骇，忙高声叫唤。 军阵之中，其他军卒也发现这边情况。 有在外围警戒的，此时忙弯弓搭箭，向着女祭司就是一轮箭雨输出。 没了宽大黑袍笼罩的女祭司，身着一袭浅黄宫装。 她发髻高高盘起，两鬓青丝上，有银色羽毛状饰品嵌在发丝之间。 姣好容貌在此刻有些狰狞，泛白的双瞳冷漠无情。 她玉手不断结印，所有射来的箭矢都被一股无形之力挡住，然后落到了她身前地面。 “一群以下犯上，藐视神灵之威的小小凡人，谁给你的胆子，敢冒犯于我！” 她轻声怒斥。 清冷声音仿若九幽传来，惊得一众军卒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大弓。 趁此良机，场中还活着的五名蛮人武者，跳出包围他们的军阵，悍不畏死的朝着女祭司冲来。 “祭司大人，让您忠心的仆从掩护你撤退吧。” 有蛮人武者叽里呱啦的喊着，神色焦急。 他们身上被鲜血浸湿，不知道被劈砍了多少刀。 这五人中，唯剩一个锻骨境蛮人武者实力还算完好。 他双臂修长，跳跃时犹如黑色大猿，弹地冲天而起刹那，还双手探出，扭断了一个军卒的脖子。 “贼人好胆！” 王志光气的破口大骂。 除了涌向女祭司的蛮人武者，齐鹤林繁二人也是奔向了周阎所在方位。 周阎和千秋剑阁弟子关系匪浅，他们万万不敢看着周阎倒在他们面前。 那如黑色大猿模样的蛮人武者发出“桀桀”怪笑，在王志光怒斥声中，把拧下的头颅送到口边，吮吸着还未冷却的热血。 “干的好，狰奴！” 女祭司冷淡面容浮现笑意，赞许着回头。 可就在她螓首偏转刹那，匍匐在地的周阎一个鲤鱼打挺，霍然重新站起。 他右手五指还捏着一个不断扭动的银白蜈蚣。 咔吧— — 银白蜈蚣在他发力下，瞬间被捏爆成了一团肉酱。 粘稠汁水顺着他修长手指落下。 寒风乍起。 “祭司大人小心！！” 第136章 红莲 狰奴大吼着。 沾满淋漓鲜血的犬齿之上，还有未咽下的肉屑。 他的瞳孔在周阎起身刹那猛地收缩，继而怒目圆睁。 他们这些守卫在祭司身边的武者，活在世间的使命，就是为了守护。 可这一刻，他守护的女祭司脑门之后，一杆鎏金十字大槊，已即将要洞穿那凹凸有致的玲珑身影。 哈— — 周阎嘴中喘着粗气。 那银白蜈蚣，实在诡异。 这短短几息间，他经历了生死恐怖。 银白蜈蚣冲击破碎火鬼傩面之后，堪堪贴着他额头飞过。 凌厉双翅在他额前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滴滴鲜血这会正从他额上滚下。 要不是自己眼明手快，在银白蜈蚣调转身形回扑他的那一瞬间，用蛇缠手捆住了它，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 不愧是蛮庙魂修，诡异手段层出不穷。 周阎惊怒交加。 不管是那能拖人进入火海幻象的手段，还是如白莲绽放的手印武学，甚至还有这突施冷箭放出的银白蜈蚣。 周阎深深明白，若非这女祭司胸前受了剑伤，他怕是连其中任何一招都挡不住。 他对女祭司胸前的剑痕有所猜测，那布满煞气的剑伤，大概率便是许红英所为。 那和玲珑姐如出一辙的煞气剑光，今夜算是救了他一命。 周阎已来不及去揣测这些蛮人为何今夜会出现在此地。 他现在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死女祭司。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用她的生命，来让自己铭记这差点令其殒命当场的痛苦。 “我还是太过大意了，也可能是这些日子实在是顺风顺水，让自己少了几分警惕之心。” 周阎一边暗暗告诫自己，一边奋起全身力道，抡起大槊，就朝着粉颈转向的女祭司刺去。 含恨一击，那股滔天杀意，刺激的女祭司脖颈间浮现细密鸡皮疙瘩。 她浑身寒毛倒竖，在狰奴撕心裂肺的吼叫下，并未回头查看，而是踏地向前遁走。 “想逃？” 周阎冷笑一声，大槊槊锋已是贴近女祭司背后。 槊尖挑破浅黄宫装，大片雪白皮肤在这一刻暴露在了寒风当中。 殷红血珠在她背脊之处炸起，周阎手中大槊欲要更进一步时，却见女祭司周身涌现蒙蒙白光。 倏忽间，一头通体被燃烧着红光的巨大锁链缠绕着的恶龙从她背脊之后咆哮喷涌而出。 穿云裂石的吼叫之声刺的周阎耳膜生痛。 恶龙小山般的五指朝着周阎缓缓探来。 遮天蔽日、长满黑色鳞片的五指似缓实急。 条条缔结满神秘符文的青铜锁链在这一刻发出铮鸣声响，不断拖拽，想要拉扯住这探出的擎天巨爪。 周阎只觉自己陷入无边火域，他的魂魄都在这一爪之下要被勾走，被束缚在那青铜锁链之上，永生永世遭受烈火灼烧。 手中大槊，在灼热加持下被他下意识弃手脱落。 “空花幻月、水月镜花，种种一切，不过虚妄，不过幻象！” 周阎再次咬破舌尖，大口大口蕴含气血之力的精血喷吐而出。 他视线即将陷入黑暗刹那，在无边火海当中又见到了那女祭司的朦胧身影。 这一刻，他手中大槊轰然落地。 进步提跨，五指并起如刀。 耀眼火芒现于他手指前端。 锋锐刀气似要切割万物，恶臭硫磺气息弥漫，灼热苦楚在他指尖传递到了周身各处。 以手带刀 ，以血肉之躯演化赤阳离火刀。 这置之死地而后快的一招，恰如火中取栗！ 万千幻象皆如梦幻泡影，弹指烟消云散。 恶龙千丈身躯陡然涣散，青铜锁链相互碰撞的清脆声音还在他的耳畔回响。 手刀刺入女祭司背脊，擦着那道剑痕，从她腰腹洞穿。 周阎右手如同焦炭一般，丝丝缕缕的肉香扑入女祭司鼻中。 她森白瞳孔在这一刻灰暗下去，转而变为黑色眼瞳。 嘴角鲜血沁出，被周阎大手贯穿身体后产生的痛苦，让她娇躯不可抑制的抽搐。 斑斑血泪从她眼角缓慢淌出，她竭力想要扭动身子，想回头看一眼这个带走自己性命之人的面容。 浑身气力被抽空，头脑昏昏欲沉的周阎，勉力让自己的双目圆睁。 他半弯着腰，头颅几乎垂到了女祭司的窄肩之上。 两人的姿势显得有些暧昧。 浅黄宫装，身段诱人的女祭司在前颤抖。 一身黑色武服，几处都破破烂烂的年轻武者，耸身立于其后。 当然，如果忽视那穿破女祭司胸膛的一只烧焦手臂的话。 茫茫雪原之上，片刻都不停歇的寒风寂寥的吹拂过两人。 女祭司垂落而下的青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氤氲香气，在飘动之间，想要朝着周阎鼻孔钻去。 周阎全身肌肉紧绷，炽热如同暖炉一般的身躯，贴着女祭司凹凸有致的身体。 风吹起地面雪花，火光映射下，万千雪花闪着晶亮亮的光。 “好冷啊......” 女祭司哭泣呢喃。 她脖颈缓缓转向，在眸中光彩熄灭刹那，终于看清了周阎的面容。 火鬼傩面破碎之后，眉心处流出的鲜血已经凝成一道长条形的红痕。 这让周阎原本就俊秀的面容，显得有些妖异冷峻。 “是你啊......” 女祭司在回光返照刹那，终于忆起了周阎的面容。 那个在雀翎部寨外见到的青年。 那个灵性远超世间大多数愚钝麻木之人的青年。 那个自己一念之间绕过的青年。 “嗬嗬！” 女祭司喉咙有气无力的发出几声短促无力的声音。 从胸腔倒涌而上的血浆，在她开口两次后，终于全部堆满了她的喉咙。 “好不甘，为什么千秋剑阁的剑客会突然找上蛮庙旧址......” 她心中一直的疑问和困惑，在看到周阎之后终于有了答案。 没想到事后从木旻远处了解到的这个小小的私盐贩子，竟然能与千秋剑阁之人产生纠葛。 无尽的懊恼和悔恨涌上心头。 视线里，仅剩的五名蛮人武者，在她的面前，被齐鹤几人砍翻在地。 那头颅被砍下，在地上骨碌碌滑动出好远的狰奴，双眼依旧未曾闭合，就那么死不瞑目的注视着自己。 “嗬......” 在这弥天寒夜当中，她娇弱的身子，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下去。 她竭力伸手向上，白皙五指颤颤巍巍。 她似要去触碰周阎面颊，可手最后，却停留在了自己的胸前。 啪— — 随着丝线断裂声音响起。 在生命凋零最后刹那，她手指捻起一枚红玉莲子，放到了周阎焦炭似的手心当中。 第137章 脱颖而出 周阎握着还带有余温的红玉莲子，慢慢将手从女祭司腹部抽了出来。 酷烈的寒冷，使得他手臂沾染上血迹的地方开始慢慢结冰。 女祭司身体重重摔倒在雪地之上，汩汩鲜血缓慢流淌而出。 “这是什么？” 周阎看也未看那宫装女祭司，徐徐伸开手掌，带着好奇打量向手中静静躺着的这枚莲子。 连番鏖战，使得他的身体虚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鎏金十字大槊，靠它撑住身子，然后将莲子放到眼前观察。 椭圆型的莲子温润如玉，红色琉璃状的表面此时已龟裂开一层细密纹路。 透过火把的微弱光明，可以看到其内隐隐有一头巨龙昂首，在青铜锁链的压制下不甘的咆哮嘶吼着。 不过，这种奇异景象转瞬即逝。 周阎差点以为，是自己还未从女祭司魂力生成的幻象中清醒。 不等周阎探查清楚这东西的来历用途，身后脚步摩擦雪地的“沙沙”声让他立时惊醒。 他获取到这枚红玉莲子时，并未被其他人 所以此时，他也不想将其暴露在别人面前。 他有预感，这枚莲子当中，应当蕴含神奇。 连忙将红玉莲子用大拇指扣于掌心之中，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入腰囊。 匀速转身，抬头就看到齐鹤忧心忡忡的走了过来。 “周大人你没事吧......” 齐鹤伸手搀扶住周阎，关切的问道。 “无事，就是有些脱力了。” 周阎苦笑一声说道。 “这女人，也跟木旻远一样是魂修吧？” 齐鹤凑到周阎耳畔轻声问。 周阎沉默几息，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生命总是让人眷恋，女祭司临死之前的那副样子，让周阎这会心情也有点沉重。 不过，能亲手杀死今夜引来雪狼群的敌寇，也不枉他付出了一条手臂重伤的代价。 寒风吹着他额前垂落发丝飞舞。 周边火鬼营军卒安静的打扫着战场，扒下蛮人武者身上的甲胄和武器。 也有发现金银之物的幸运儿，立时会被周边同伴哄笑围住，吵闹着要沾光分润。 周阎在齐鹤的搀扶下缓了片刻，才感觉自己耗尽的气血复又重现了些许。 他缓缓蹲下身子，面色复杂的翻动女祭司的身体，试图在她尸体上找到一些残留的遗物。 可惜，从上到下摸了一遍，毫无收获。 至于女祭司贴身的一些物品，他并没有去动。 “齐大哥，帮我挖个坑，把她埋了吧。” 雪原之上四处游荡的雪狼，闻到这浓重血腥气，肯定会过来猎食。 周阎不想让这女祭司最后葬身于妖兽口中。 这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 今夜能侥幸获胜，还得多亏许红英留在她身上的那处剑痕。 一个寄魂境的魂修，还是蛮庙里最地位崇高的祭司，就这么香消玉殒。 若是让奉她为神灵的其余蛮人知晓了，还不得都跑来找他周阎拼命。 “嗯！” 齐鹤也没多说什么，立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看出了周阎这会的状态有些不对。 眼神隐晦的瞅了一眼周阎焦炭似的右手，然后叹息了声，很快就用手中兵器在雪地之上挖了个很深的坑洞。 今夜这场厮杀，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 营地之内，热火朝天。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之后，许多幸存下来的军卒，都放肆发泄着。 死者已逝！ 在周阎默许之下，一直按量供应的火炭木材之类取火用品被搬了出来。 扒皮抽筋后的雪狼尸体，被伙夫切成大块后放在炭火之上炖煮，营地内弥漫着浓郁肉香。 张平一脸沉痛表情，就跟亲爹离世一般。 他殷勤的随在周阎身边，为周阎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势。 强行以血肉之躯运转赤阳离火刀，不止体表那火烧后的痕迹，他右臂内的大部分经脉，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损伤。 这伤势外表看着并不严重，可如果没有专治经脉的秘药治疗，他半年内，怕是都无法与人动手。 张平用小刀刮去周阎表皮伤口，又敷上了一层军中医师配置的药散。 替他包扎好后，才小心的开口道：“周大人，那头被您斩杀的雪狼王，部分皮毛有些破损太严重了。” 他顿了下，然后看着周阎平淡如水的脸色，继续道：“不过完好的部分，做一个狼皮大氅、或者外甲，还是绰绰有余的...... 剩下的血肉，我已交给营地中的伙夫，让他们这两日连夜烤成肉干，以后专门留给大人您享用！” 张平事无巨细，说着他的安排。 周阎越听越是欣喜，看着眼前满脸褶子，头发胡子邋里邋遢的张平，感叹道：“狼皮制成内甲吧，至于肉干…… 制成后，你可以先领二十斤。 看来以前在黑甲军中，却是有些埋没了你这位人才啊......” 不管是临阵与人厮杀时的镇定自若、排兵布阵时的举重若轻， 还是战事结束后条理清晰的安排，无不说明张平，就是周阎如今不可多得的人才。 张平一听周阎要把雪狼王的肉干分给自己一些，立时喜上眉梢，有些按捺不住的搓了搓手。 实力与锻骨境武者相当的雪狼王，用它血肉制成的肉干，对如今的周阎来说，也是大有裨益。 张平万万没想到周阎会如此大方。 他不禁生出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在黑甲军，十几年才混了一个小小的伍长。 可跟随周阎不过短短数月，非但修炼秘药不吝赏赐，让他得以打破常年无法破除的境界壁垒。 而且在他突破之后，立时又得到了提拔和重用。 与黑甲军中的境遇一对比，周阎这里简直好的跟做梦一样。 这般想着，张平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呐喊道：“以后定当为周大人效死！” “无需如此！” 周阎温和开口，左手将张平扶起。 现在自己麾下可堪使用的人才还是较少，这张平，就是八百火鬼营军卒当中，率先脱颖而出的人才。 “你先下去吧，我在这帐中一个人待会！” 见张平起身，周阎笑着示意他去参加帐外军卒们的欢宴。 还好千秋剑阁弟子要回来的日子已经迫近，不然周阎也不好默许军卒们无节制的使用从数百里之外运来的物资储备。 等张平躬身倒退着走出帐篷，周阎连忙调转体内气血。 待气血运行到达右臂位置时，立马传来针扎似的剧痛。 原本气血在体内循环、畅通无阻的路线，全都被阻塞堵在了那里。 周阎面色痛苦，调息半天后才缓和下来。 他听着帐外军卒的大笑吵闹之声，默默用匕首挑亮身前烛火， 然后摸出放在腰囊当中的红玉莲子，在烛火明亮光束下，再一次细细打量了起来。 第138章 火鬼灭世经 他先是以蕴含气血之力的手指强行按压红玉莲子。 可那看似破碎的莲子却是异常的坚韧，无论他使出多大力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那女祭司临死之前将这东西给我，肯定是包藏祸心的......” 周阎喃喃自语。 他不信会有人临死之际，会把自己珍藏的宝物交给杀死自己的敌人。 见无法破坏这玩意，周阎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后，忽的灵机一动。 他把心神沉浸下来，将破碎莲子贴近自己的眉心，用冥冥中神秘莫测的魂力去感知这莲子。 鼻间牛油蜡烛燃烧逸散出的油腻烟熏味道，刺激的他一时半刻无法完全静下心来。 索性手掌扇出劲风，扑灭了帐中的几盏烛火。 待黑暗如潮水般重新袭来，屋外喧嚣也随后渐渐入耳。 时间一点一滴推移，周阎盘膝静坐，红玉莲子紧贴眉心。 耳边纷杂渐渐拉长，直至消失。 一呼一吸间心神逐渐澄净，降心猿，伏意马。 他仿佛又回到了在千秋剑阁密室突破锻骨境的时候，心若旁骛，没有一丝杂念。 眉间红玉莲子随着他微薄魂力靠近，而慢慢的逸散出了明灭不定的红光。 得亏周阎灵性远超常人，才能这么快让自己的魂力透体而出，去感知外界变化。 些许灼热痛感从眉心传来，继而触电般的传递到全身。 忽的...... 周阎眼前一花。 视野从暗沉黑夜，转移到了一处红色的空间。 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从九天到幽泉，接天连地。 这火焰仿若要覆灭万物，一切都在燃烧下成为黑色灰烬。 周阎闭眸下的眼球开始不停挣扎跳动，他手臂上的大筋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不停弹抖。 此时的他，感觉屁股底下坐的不是舒服的软榻。 而是被烈焰加热的炉鼎。 火焰如同洪荒猛兽，一点点在舔舐，吞噬着他的肉体。 无尽的剧痛袭来，他全身开始抽搐，豆大汗珠随之滚落。 昂— —昂— — 一道悠长龙吟声从火海之中传出。 随后是青铜锁链相互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 在周阎因承受不住焚身之痛，红玉莲子即将脱手而出时，一条不知道多少丈长，大半身子都掩于烈焰间的黑龙忽的出现。 黑龙狰狞头颅被火焰烧的几近见骨，磨盘大的龙鳞块块崩裂坠落。 龙角似点燃天地的火把，祂的双眸之中，两团森然白火不停跃动。 祂不断腾飞，想要拉近与周阎的距离。 可捆缚在龙躯上的千万条青铜锁链上，金色的符文闪烁，庞大的意志镇压。 黑龙发出无可奈何的悲鸣之声。 祂的身影在一次次挣扎之下逐渐消失，转而又重新变成了一个身躯百丈的双角鬼面恶灵。 周身布满虬结的肌肉，如江河一般的经络相互交织缠绕。 身体每一个部分，都有烈焰焚烧，滚滚黑烟源源不断从体内爆发而出。 空洞无物的骨质瞳孔，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呐喊。 条条黑蛇似的灰烬从鼻孔中冒出，那黑蛇之上，还有死去的魂灵缠绕。 “火鬼......万物尽焚！！” “烧烧烧，烧尽世间一切罪孽！” 魔音入耳，周阎神色痛苦万分。 “吧嗒”一声，红玉莲子坠地。 先前种种幻象尽数消失。 若非脚下地面寒冰化为水流，身前木质桌案已成了黑灰，周阎怕是只以为刚才看见的，只是一场梦。 “太可怕了！” 周阎后知后觉，只觉浑身毛骨悚然。 那女祭司果然没安好心。 她知晓自己身具灵性，能在不借助外物之下，就可轻而易举的掌控自身魂力。 所以在临死之际将这红玉莲子送出。 只是...... 周阎有些疑惑，这东西，它的作用，只是让自己身临其境的感受一场幻象么？ 那黑龙、高大双角鬼面恶灵，应该就是蛮人口中的火鬼吧？ 这形象，实在是与自己平日里戴的火鬼傩面不差分毫。 就在周阎苦思冥想之际，脑海之中却是突地被一股意识传入。 这道信息实在庞大繁杂，差点冲爆了周阎的脑袋。 就在周阎抱头在泥水中不停翻滚，痛不欲生之时。 熟练度面板之上，开始闪烁熠熠光辉。 那不停传输进入周阎脑海中的信息，开始被熟练度面板慢慢梳理吸收。 过了不知道多久，周阎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寒夜里，他的半个身子，几乎是被冻结到了泥浆当中。 奋力挣扎起身，周阎先是着急忙慌的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过了半晌，他才劫后余生的苦笑一声。 张平给自己包扎完没多久的伤口，又沁出了缕缕鲜血。 还好周身其他部位完好无损。 “熟练度面板！” 他嘴中轻声念叨，眼眸闭合间，金色符文流转，熟练度面板开启。 蛇缠手——大成7%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熟练81% 赤阳离火刀— —熟练39% 凤凰三点头— —熟练23% 火鬼灭世经— —入门1% 境界：锻骨— —初入92%（白骨蜕凡经） 他先是熟稔无比的掠过自己早都成竹在胸的其他武道功法，视线瞬间就被新出现的火鬼灭世经吸引。 “这东西！？” 周阎惊了。 什么时候，自己的面板上，突然多了一门功法。 他开始回想。 直到迷乱记忆被重新梳理了一遍后，他才明晓，那红玉莲子，竟然就是蛮庙祭司专门用来传承的手段。 “实在是奇妙......” 周阎嘴中不断念叨着，他被这不可思议的神奇一幕彻底给惊掉了下巴。 他没想到有一天竟会遇到这么离奇的事。 文字信息的载体，不再是笔墨纸砚，也不是古老的兽皮泥板，反而是红玉莲子这种以意念传达的玄妙存在。 若非熟练度面板，他这会脑袋怕是得被这信息流冲爆。 那女祭司，果然不安好心。 即便是把她杀千遍万遍，都不解恨。 “等下就让张平去把她的尸体挖出来，挫骨扬灰！” 周阎咬着牙，满脸凶厉。 “这火鬼灭世经......” 平息心头怒火，周阎眸中精光不断闪动。 他的意识开始搜寻传输进入脑海的信息。 帐外军卒们的欢声笑语还未停息，这一切看似无比漫长的经历，却不过是转瞬而已。 这时，张平端着炙烤好的雪狼肉进来。 诱人的肉香直扑周阎鼻尖。 “周大人怎么还把烛火给熄灭了？” 张平端着盘子，诧异无比。 地面的狼藉，那一滩滩仿若燃烧后的灰烬，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练功出了一些岔子，你先把烛火点上吧......” 周阎不动声色的说了声。 第139章 吃人 张平点燃帐中烛火后，也没敢抬头深究。 他放下木盘，连忙匆匆退了出去。 帐内烛火被掀开的帘子吹的明灭不定。 周阎并未去吃刚烤好的雪狼肉。 他闭目，陷入深深沉思当中。 女祭司遗留下的这枚红玉莲子，也可以说是火鬼的灵种。 是专门启迪人开启魂力修炼的法门，非蛮庙真传，是万万不可能得到传授的。 那女人果然包藏祸心。 这东西落到周阎的手里，就是一个烫手山芋。 魂修的前四境，为壮神，驱物，夜游，日游。 壮神入门易，每日存神观想火鬼之像即可。 以自身心血，供养魂力增长。 对于锻骨境的周阎来说，他自身气血旺盛，以之为薪柴去给养魂力增长，可以说是很容易。 可这一阶段，更多的是水磨工夫。 没有个一两年时间，就只能空耗在壮神之境。 更别提之后的驱物、夜游日游等境界。 要想晋升，都得花费大量时间和心血。 这女祭司深藏的暗手，就在此处。 你不是不想花费太多时间去打磨增进自己的魂力吗？ 那飞速提升的法门也有，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周阎这会蹙眉忧虑的原因，便在这里。 蛮庙魂修，提升境界的法门都很邪性。 像这门火鬼灭世经，只要以火焰焚烧活人，吸收他们在烈火中肉体和精神发出的那种痛苦，就可以精进不休。 烧的活人越多，献祭给火鬼的祭品越充足，那你修为进展自然会极快。 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与木旻远设计强行献祭寨中武者血肉无异。 原本周阎对于这种邪门歪道是嗤之以鼻的，可等他不断熟悉经文上所载后，又发现了一个让他心神摇曳的地方。 那就是魂力精进，可以带动武道提升。 若人身肉体为船，则魂力便是帆。 二者齐头并进，自然会一日千里，前途广阔。 “也不知道千秋剑阁这种武道大派之中，是否也有魂修秘法！” 周阎忍不住心生疑问。 有魂力这种便捷之径，那些高坐云端的武道高手，是否也会有此等修炼魂力的法门呢...... 可按照于玲珑对待蛮庙魂修的样子，似乎是并不了解此事。 周阎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的水有些深。 蛮庙中的祭司，侍奉邪鬼妖神，以杀人修行。 那大乾的那些武者们，又是以何为祭品的呢？ 他可不信，放着这种捷径，没人会走。 人的贪欲可是无止境的，又有几人放着这种天大的诱惑，而弃之不顾呢？ 只是自己目前了解的实在是太少，有些东西只能去揣测一下罢了。 当然，这也和他现在实力地位都很弱小有关。 不居高位，一切都只知一鳞半爪。 继续深究，往往会陷入迷途当中。 踽踽独行，不知前方到底是深渊，还是彼岸。 “看来，我先离开朔郡的计划，要改变一下了......” 腹中的饥饿终于战胜了理智。 周阎端起已经凉透的雪狼肉大口咀嚼着，心中也在默默思忖。 他离开雀翎部时，留周云虎守在那里，替他主持贩盐、攻掠周边其他部族的计划。 自己是否，也应该多停留一段时间，以那些蛮人血肉为祭品，去提升自己的魂力，再反馈到武道修为上呢？ 周阎一边吞咽肉食，一边举棋不定。 有熟练度面板的存在，按照这东西以往的尿性。 只要自己按照火鬼灭世经上的经文献祭血肉生灵，那熟练度自然会水涨船高。 而他本身，却并不会遭受任何风险与反噬。 这也是熟练度面板逆天的一个原因。 一切因果纠缠，它自会替周阎一力担之。 “这，算不算薅火鬼的羊毛......” 周阎有些忍俊不禁。 刷熟练度，但不承受火鬼反噬，把自己弄成不人不鬼的模样。 按先前红玉莲子演化的景象，这火鬼如今的处境可不算太好。 都不能说好，实在是太过凄惨了一些。 不但被青铜锁链囚禁，就是连半点自由都没有。 除了无能狂怒外，就与庙中泥塑雕像无异。 “那蛮庙中其他供奉的神灵，是否也是如此呢？” 周阎嗦了下手指上粘连的油渍，思维发散。 “囚禁火鬼的那些锁链，又是何人布下的呢？” 一个个疑问从他心中涌出。 很快，周阎就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深思下去。 这里面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他手指敲打着桌面，眼神慢慢坚毅起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更何况自己如今走的这条道路，简直就如逆水行舟。 他现在敢放下一切，再回到书院当中，当一个普通平凡的学子吗？ 那自己怕是立刻会遭到反噬。 和于少白结成的利益同盟，麾下近千人的鬼面军，周家坪上的家人，还有那些最先跟随周合平，后来又和自己生死与共的武者。 这些人的意志，也在背后推动着他的前进。 这还是与自己这边比较亲近的。 再往大了说，如果自己真的撂挑子不干。 那尝到甜头了的铁魁，恐怕第一个不会答应。 他如今指望着自己供上金银财物取悦站在他背后的八皇子呢。 自己敢凭空抽梯子，他就敢把贩盐这事捅到官面上借刀杀人。 周阎如今是愈发的理解弱小便是原罪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形势所迫，逼着他只能不断的埋头前进。 他就像是无尽高山之上滚落的雪团，只得越滚越大。 要么最终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量，破碎成齑粉。 要么还未滚多远，就被外力捏成雪渣。 相比于这些，周阎更想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方向，偷偷发育， 然后越滚越大，裹挟一切能利于自己的力量。 直至最后，成为所有人都不敢忽视的强大力量， 然后把一切跳梁小丑，蝇营狗苟之徒全部他妈的碾死！ 周阎大口吃着，越吃手上的动作越快。 他“喀嘣喀嘣”咀嚼着兽腿，连骨头都没放过，和着滑腻软滑的骨髓，一起送入胃囊之中。 吃饱喝足，周阎和衣而眠。 右臂上的痛楚，折腾的他半天都合不拢眼。 他眸中的火焰，就在这死寂黑夜当中，愈发的旺盛。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自己最先选择了火鬼傩面，如今又得到了火鬼的魂修传承。 不想成为别人餐桌上的鱼肉被摆上盘，那就自己争取成为坐在桌子上的人。” 他翻转了个身子，让右臂悬空。 然后冷哼一声，淡淡道：“不就是吃人么......别人 吃得，我就吃不得了吗？” 第140章 祭奠 翌日，待守夜换防的人全都到齐。 众人在周阎的带领下，开始祭奠昨日死去的军卒。 夜里遭受的无妄之灾，又让十九名火鬼营军卒离开人世。 国之大事，在戎在祭！ 虽然如今的鬼面军还很弱小，可周阎还是准备为这些逝去的军卒准备一场葬礼。 还好大乾并不太讲究落叶归根这个说法。 十九名军卒在周阎亲自归整完仪容之后，肃穆的放入雪原上挖出的深坑当中。 死去的军卒身着黑刀黑甲，一切物品也都随着主人埋入墓葬当中。 这里并未有坟冢，也没有设墓碑。 平填完冻土的深坑，转瞬又被天上降下的大雪，掩盖成了白茫茫一片。 周阎眸中满是浓郁的哀意，他包扎好的右臂垂下， 在两百多军卒的注视下，默默的将一面面火鬼傩面，放置到了坟茔所在的地方。 “众兄弟，是我周阎对不起你们，答应带你们回到朔郡，是我食言了！” 周阎声音沉痛，他蓦然垂下头颅，继而单膝跪地。 他愤然拔出腰后黑刀，然后以刀指天，怒声道：“你们死在蛮人的刀锋和阴谋之下， 我周阎，日后定当屠灭十倍、百倍的蛮人，为你们献祭。 我要用烈火焚尽他们的身躯，让他们的魂灵永世不得安息。 以此，来慰藉众兄弟在天之灵！” 言毕，他将黑刀插入地面，然后左手并起如刀，直戳刀身中段。 这汇聚全身气血力道的一击，立时让黑刀应声而断。 “如违此誓，我周阎，定会与这黑刀一般！” 他话语斩钉如铁，说完回眸扫视场中众军卒一圈， 然后义正言辞的道：“诸位兄弟日后也当时时刻刻警醒我，不要让我忘记今日的誓言！” “诺！” 一众火鬼营军卒被周阎打动，全都声嘶力竭的大声吼叫起来。 “周大人仁义无双！” 张平含泪，第一个扑倒在地，也学着周阎单膝跪地，诚挚道：“以后我也会多诛杀几个蛮人， 用他们肮脏的头颅来为众兄弟祭奠！” “杀蛮人，杀蛮人！” 火鬼营的军卒全都抽出腰间黑刀高举过头顶，红着眼眶嘶吼着。 “军心可用！” 周阎心中默默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以后自己屠戮蛮人，将蛮人全都焚于烈火中时，应该很少人会有疑虑。 他们反而会赞同，支持我的想法， 并觉得自己跟随的，是一个有情有义、不会抛弃他们的人。 葬礼结束，在张平的带领下，分出几队军卒，开始打扫昨夜还未清理干净的战场。 齐鹤几人站在风雪中面面相觑。 他们此时，愈发的看不懂周阎的所作所为。 这些不过是磨皮境的武者，他们四人联手，都能杀死一大片，又何须如此做？ “也许这小子是在收买人心吧......” 何昌建有些不确信的说了句。 王志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舔着唇角道：“狗日的，搞得老子也热血沸腾的， 要不是老子年龄大了，肯定第一个投到周大人麾下，当他的马前卒。” 林繁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觉得此时的王志光有些无耻。 明明放不下沣城的声色犬马，在这里装个什么劲。 “无须说这么多，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尽心听从周大人的差遣吧， 这一趟，我们怎么说也没有亏到，反而大赚特赚！” 齐鹤沉默半晌，才说出了这一番话。 一大早，他就收到了一条用雪狼王的腿烤成的肉干。 这与锻骨境武者实力差不多的妖兽肉，他就是在沣城当中，都没吃过几回。 由此可见，周阎这大手笔，是多么的难得。 “嘿，狗日的，老子......” 王志光嗫嚅着，还想再说什么。 可很快，他的话语，就被掩埋在了滚滚风雪当中。 ...... 大雪又是下了一天一夜。 营地当中的物资，已经快要见底。 这两日，一众吃雪狼肉，都快吃到吐了。 没有烤制过的雪狼肉，就那么切成肉片生嚼。 放到嘴里，跟吃锯末似的。 “周大人，周大人！” 张平脚不沾地的掀开周阎的帐篷帘子闯了进来。 “周边巡逻的军卒回禀，千秋剑阁的弟子到了！” 他一进帐篷，就嚷着开口。 “还好，再不来，我都想拔营先撤了。” 周阎放下打发时间的一本行兵布阵的书籍，打了个哈哈说道。 这两日养伤，他除了静心盘坐修炼下魂力外，并没有打磨自己的武道。 军中医师配置的药散，效果有限。 他右臂现在还无法抬动。 周阎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遇到什么不可抗力，得让自己出手。 提心吊胆了两日，千秋剑阁的人，终于到了。 很快，白衣白甲的带剑甲士，还有骑着赤角鹿的许红英、将自己身子全都裹在大氅里的于玲珑，全都出现在了周阎视野当中。 簌簌雪花自天而降，让人的视线有些迷离。 可周阎还是敏锐的发现，先前二百带剑甲士，如今全须全尾回来的，还不到一百五十人。 “看来，他们也是损失惨重啊！” 周阎默默想着，然后一拍胯下战马，匆匆迎了上去。 “周阎，你也受伤了？” 周阎还未到千秋剑阁弟子跟前，于玲珑的声音就穿破风雪阻隔，传到了他的耳膜当中。 “玲珑姐！” 周阎遥遥颔首，然后快速驱赶战马走到他们近前，笑着宽慰道：“受了一点小伤，不打紧！” “还小伤呢，你这右臂都动弹不了吧？” 于玲珑还未开口，骑着赤角鹿的许红英就翻了个白眼，戳穿了周阎的谎言。 周阎抬眼瞧去，才发现许红英的脸色并不好看。 甚至她先前明光铮亮的红甲上，都满是破损痕迹。 而一直背在她身后的宽刃大剑，这会都只剩下了半截，兀自挂在赤角鹿的腹部，在风中摇晃。 “玲珑姐，你们这是？” 周阎有些担忧的看向于玲珑。 他生害怕于玲珑也受了伤。 可很快，他悬着的心就放了下来。 于玲珑除了脸色白了一些，朱唇没有血色外，浑身并没有其他伤势。 至于体内有没有受伤，周阎一时也无法判断。 “先回营地说吧！” 于玲珑看出了自家师姐许红英脸上的不耐，忙拉过周阎说道。 两人缀在大部队后，慢慢在风雪中移动着。 呼啸寒风从两人耳边擦过，吹打着衣衫发出猎猎之声。 很快周阎眉毛、眼睫毛，甚至露在大氅兜帽外的头发，都凝上了一层冰霜。 第141章 牵扯 “这雪不知要到几月份才会停歇......\" 周阎呼出一口冷气，直遁入身前四五尺外，才慢慢消散。 “得到三四月份了吧......朔郡苦寒，比之鄣郡，更难以生存！” 于玲珑骑在战马身上，眯着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冷风吹得她鼻子红彤彤的，配上白皙精致脸蛋，显得异常可爱迷人。 “玲珑姐，你们在天元山遇到了什么？” “周阎，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 两人异口同声，转过头回望彼此，又默契的沉默了下来。 周边的冰刀雪剑皆在此刻温柔下去。 耳畔怒号的风也有些像是小声的呢喃。 过了好一会，于玲珑脸颊飞起的红晕才消退，她轻咳一声， 笑着道：“在万神峰蛮庙旧址所在，勘察时候遇到几个鬼鬼祟祟的魂修。 他们率先出手，被师姐一剑杀退。 我这，只是体内煞气消耗过度罢了，并无大碍！” 她嘴角勾起，眉眼弯弯，望向周阎右臂受伤处，眸中闪过一丝疼惜。 “那些魂修，可有逃窜出去的？” 周阎一边惊诧于许红英的强势，一边又觉得前夜碰到雪狼群和那女祭司绝非偶然。 “是有几个漏网之鱼，不过这些人实力不够，算是些小杂鱼而已，逃了也无伤大雅......” 于玲珑说着说着，似乎明白了周阎的意思。 她手捂住红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周阎。 周阎苦笑一下，点了点头道：“那伤我之人，恐怕就是从许师姐剑下逃掉的魂修。” 说罢，他也并无隐瞒，将雪狼群夜袭营地，以及蛮人武者祸水东引的事说了一遍。 不过其中，保留了从女祭司身上获得火鬼灭世经之事。 “那应是从许师姐剑下侥幸捡回一条命的魂修了，不过他们害你不成，最后被你反杀，倒有些便宜他们了。” 于玲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言语间也是煞气腾腾。 说完，她就拍马来到周阎近前，五指探出轻抚周阎右臂，然后用气血感知片刻， 才蹙起秀眉，脸色有些不好看的道：“伤到了经脉，我身上这会也没有可堪使用的秘药。 周阎，要不要回返沣城的时候，你顺便和我去一趟千秋剑阁？” 周阎受的伤势，在平常地方，可买不到上好的疗伤秘药。 只有到了千秋剑阁，以剑阁的底蕴，治疗这等重伤，自然是手到擒来。 周阎感受着玲珑姐浓浓的关切之意，他心生感动之余，却是摇了摇头， 轻声拒绝道：“玲珑姐，计划有变，我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回沣城。 这伤，就等它慢慢痊愈就好，军中有医师，也能为我调配疗伤药散。” “胡闹！” 于玲珑俏脸阴沉下去，她不悦的看着周阎道：“你在这朔郡当中，四处群狼环伺，哪还有时间来慢慢养伤。 万一治疗不及时，以后对你武道的根基，也会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周阎被说的有些无言以对。 他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现在身怀火鬼灭世经， 以其上记载的魂修法门，不断献祭血肉众生，他这条受伤的右臂，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可这些，他却是没法告诉于玲珑。 见周阎沉默，于玲珑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她暗忖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强势，引得周阎不快。 就在她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周阎轻声开口打断她的话语，笑着道：“玲珑姐，其实还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见于玲珑有些疑惑不解，周阎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你忘了红眼隼了？ 你去了千秋剑阁，将秘药差遣红眼隼送来就好。” 两人这时，已走到了营地跟前。 下马踩踏在碎琼乱玉之上，脚下马靴发出一阵阵“嘎吱”声。 于玲珑舒了口气，她快步走到周阎左侧，才郑重点头道：“那就依你， 等到了千秋剑阁，我自会放出红眼隼，让它给你把疗伤秘药带来。” 营地当中，火鬼营的军卒把最后封存的一些柴火焦炭之类的拿了出来，烧水造饭，准备吃饱喝足后，重新踏上归途。 周阎和于玲珑走入军营时，不断有军卒上前问好。 周阎一一含笑回应，穿过纷乱人群，于玲珑似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周阎询问道：“那女祭司的尸体现在在何处？” “尸体？” 周阎诧异回头，然后轻声道：“当场就埋了，不知道玲珑姐问这事做什么？” 于玲珑晃了晃手中长剑，脸上浮现两枚浅浅酒窝，笑着道：“你忘了我这趟下山，是为了什么了？” 还未等周阎说话，她就自顾自的道：“蛮庙祭司，身体当中被鬼神影响，必会生成变异器官。 这些可作为凭证，在剑阁当中兑换功劳点。” 周阎有些咋舌，他没想到于玲珑会提起这一茬。 心中默默的为那宫装女祭司默哀一声。 这死了也不能安息，还得被剖尸取出变异器官。 “那我就随玲珑姐走一趟吧，等下我们便要启程出发了，倒是不好耽搁！” 周阎自无不可。 自他知道女祭司在留给他的红玉莲子当中包藏祸心，他就想把其挖出来再狠狠鞭尸一顿。 今日于玲珑的提议，刚好暗合他的心意。 若不是熟练度面板太过逆天，他怕是早都会被狂乱的信息流冲爆脑袋。 ...... 陪着于玲珑重新将掩埋于冻土当中的女祭司尸体挖了出来。 于玲珑掌心浮现淡淡煞气拂过那还栩栩如生的女祭司尸体，在探查到她双眼之处时，立时眉开眼笑。 “果然是蛮庙正统魂修，身上没有那些异变后乱七八糟后的器官......” 煞气涌动，轻而易举就将女祭司的双眸剖开取了出来。 于玲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煞气托着两颗白玉一般的眼球，放入了盒子当中。 “对了，我和师姐在万神锋和那些蛮庙祭司交手的时候，发现他们其中一部分人，可能早就投靠入了真空老母教！” 于玲珑神色凝重，挥手把女祭司残尸丢入坑洞当中，再轻踏地面将其掩埋。 “是那个刺杀了当朝太子的真空老母教？” 周阎也被这个消息震的头皮发麻。 他没想到，朔郡这穷乡僻壤里，一群信奉鬼神的家伙，居然可以和大乾的造反头子扯上关系。 “是的！” 第142章 攻寨 于玲珑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周阎的疑问。 她拂袖抹去地面一切痕迹，开口继续说道：“应是蛮庙被大乾军队破灭之时，那些侥幸逃生的祭司，选择投靠了真空老母教。 我和师姐发现，他们身上，都有拜祭真空老母的香火气息！” “香火气息？那真空老母，是大灵王朝末世幸存下来的的公主么？难道她也成了鬼神一类的？” 周阎一连串的话语脱口而出。 实在是于玲珑吐露的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一时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两千多年前的人啊...... 真成神活到现在了？ 这里面的隐秘，可不是一般的深。 见周阎面色肃然，又带有几分三观破碎后的震惊。 于玲珑却是淡淡一笑，臻首轻点几下，道：“相传真空老母，是那位大灵公主驻世化身，至于她是否活着，我倒是不知了......” “不过这等存在，我们还是少提为妙。万一她还在世，生出心灵感应，我们两人，恐会遭受横祸！” 周阎悚然，不自然的缩了缩脖子。 他想到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一时有些头大。 于是试探着看向于玲珑问道：“这真空老母教，不会是看上朔郡这个地方了吧？” “噗嗤~” 于玲珑掩唇轻笑，将手从长袖中探出，接了数片自天穹落下的雪花。 她感受着雪花融化的微寒，淡然道：“真空老母教主要在繁华的南楚几郡活动，朔郡这么偏僻，他们自是不可能看上眼的。 至于我们在万神峰遇到的那些蛮庙祭司，恐怕是舍不得自己的祖地吧......” 听于玲珑这么说，周阎绷紧的心神顿时轻松了些许。 他也学着于玲珑探出手抓起漫天雪花。 天际铅云沉沉，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两人就这般踱步慢走，相互交谈着，很快回到了营地。 “你们这是？” 刚入营地，许红英披着一件白色狐皮做成的大氅，头戴斗笠走了出来。 她右手携着断去大半的阔剑，狐疑的看向周阎和于玲珑二人。 于玲珑笑着拥住了她半边身子，然后从腰囊当中取出玉盒， 在许红英面前晃了晃，狡黠的笑了笑道：“师姐，我可是比你多了一份异变器官哦！” 许红英有些无奈，她这趟在万神峰上，遇到个狠茬子，实力比之她也不差分毫。 若不是用了长辈赐予的底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所以看着实力比她还要低上不少的师妹下山得到的功劳点超出她，她着实是有些难受。 “周阎对你可真好啊，好的让师姐都有些嫉妒了呢！” 许红英眸子一转，玩味笑着看向周阎。 她入营之后，自然是看到了营地到处挂着风干的狼皮， 所以很快派人问了几个军卒，前夜发生的事情，也就大致清楚明白了。 于玲珑也不恼，秀气的脸蛋轻轻昂起，在许红英宽广的胸怀前蹭了蹭。 “你走开了......” 许红英佯装嫌弃的推开于玲珑，然后板着脸道：“马上就要出发了，就等你们两了。” “知道啦知道啦，师姐！” 于玲珑手掌抚着白衣甲士牵来的战马，然后小心翼翼的把玉盒收好，翻身骑乘在了战马之上。 ...... 犲瑀部，离雀翎部较近的一处蛮人部族。 周阎自雪原和千秋剑阁的弟子分开，已有月余。 他这一个月，躲在雀翎部疗伤。 等右臂能稍微活动开一些，便迫不及待的带领麾下军卒来到犲瑀部山寨之前。 这处蛮人部落，人口不过两千余，其中武者数量不过三百多人。 实力最高的，仅有年迈的族长是练肉境强者。 至于暗中是否还有魂修，周云虎派去的暗子，倒是并没有探查出来这一点。 犲瑀部坐落在一处山丘之上，这处寨子盛产风铜原矿，平日里多有大乾的商队前来，所以很是富足。 风铜是锻造炉鼎最佳的矿材之一，在大乾当中，精炼好的风铜，素来有一两风铜一两金的说法。 可惜犲瑀部没有冶炼技术，只能将风铜原矿当成白菜价卖给大乾的商人。 三百火鬼营军卒，五百雀翎部蛮人武者，这会都拥挤在山脚下，默默仰头看着矗立在风雪当中的吊脚楼。 木少峰满脸阴鹜，他盘膝坐在八名蛮人武者肩抬的竹轿之上，手捧着个暖炉，披着雪狼皮做成的大氅，眼中杀意沸腾。 自他妻子心儿自戕，他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次攻掠犲瑀部，他主动请缨，甚至抽调了寨子当中所有幸存下来的武者。 周阎左手提着鎏金十字大槊，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 这匹黑马，是周云虎为他亲自挑选的。 黑马膘肥体壮，时不时喷吐着响鼻，四蹄迈动之际，如绸缎般光滑的鬃毛，随着隆起的肌肉而不断起伏。 “周大人，你看这次，就由我雀翎部的勇士先上如何？” 木少峰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的雪狼肉肉干，如同枯木一般坚韧的肉干，在他口中被嚼动的嘎吱作响。 他含糊不清的说着话，粗糙锋利的肉丝刺的他口中直冒血水。 周阎看的有些反胃，可对着木少峰示来的好意，他如沐春风的说道：“那就劳烦少峰兄了， 就让我看看雀翎部的勇士，比之犲瑀部的武者如何？” “哈哈哈哈，小小犲瑀部，平日里只能仰仗我雀翎部鼻息生存。 今日有周大人压阵，给我一炷香时间，我定能破了这处小寨子！” 木少峰又取出一块肉干丢入口中。 他实力不过磨皮巅峰，被木旻远断了四肢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 这雪狼肉的肉干，能稍微增进下他的实力。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周阎拱了拱手，打马让开身子。 闻听此言，木少峰脸上阴霾尽去，他仰头取出一个马鞭，然后凌空抽击数下。 雀翎部的武者，满脸的不情愿。 可在木少峰的催促下，还是稀稀拉拉的排好阵势。 “你们这些狗东西，若是今日让我在周大人面前丢脸，我就把你们打断四肢，关到水牢里尝尝那的滋味。” 高坐在竹轿上的木少峰厉声叫着。 反正有周阎率领的三百火鬼营军卒压阵，他自然是不害怕这些武者造反。 很快，在木少峰一遍遍督促之下，雀翎部的武者握紧手中兵器，朝着犲瑀部的寨门冲击而去。 第143章 轻而易举 早就望见山脚动静的犲瑀部，寨门紧闭。 巨木建成的寨墙之上，一个个武者抽出弓箭，向着进犯之敌射出了箭矢。 雀翎部的武者一边顶着木盾，一边冒着箭雨冲锋。 木少峰坐在竹轿之上不停呼喊，手舞足蹈。 冬日时节，大雪漫天。 树枝屋顶山石之上，都被厚厚积雪覆盖。 犲瑀部寨墙不过两丈来高，等雀翎部的武者靠近之时，就预示着他们大势已去。 几十条钩索被抛到墙头，嘴里叼着弯刀的武者猿猴一般飞速爬升，很快就和犲瑀部的武者厮杀在了一起。 木少峰兴奋的大吼一声，他按捺不住心头激动，用马鞭抽打着抬轿的武者， 不断催促道：“快送我上山，我要与雀翎部的勇士们一起攻入犲瑀部，哈哈哈哈！” 小小的犲瑀部，哪能经受雀翎部武者的肆虐。 木少峰心里如此想着，他也不顾身旁的周阎。 在八个抬轿武者的飞驰之下，风一般的冲向山头。 “张平，吹号！” 犲瑀部寨墙已被雀翎部武者攻占，破灭只是时间问题。 周阎面无表情，示意身旁的张平吹响牛角号。 犲瑀部落虽然人数不多，可积攒的财富却不少。 连年贩卖风铜矿，虽然只是白菜价，可经年累月下来，却也能让周阎大发一笔横财。 而更多的，却是他不想让太多寨中的蛮人倒在杀戮里。 只有用烈火点燃他们心头的恐惧，周阎才能驱使火鬼不灭经修炼魂力。 “诺！” 张平点头应下，他抽出腰间黑刀，麻利的将火鬼傩面戴在自己脸颊。 “火鬼营，冲锋！” “冲锋！” 张平声如雷霆，在这小山丘之下猛然炸响。 其他火鬼营军卒，全都整齐划一的戴好火鬼傩面，然后奋力抽打胯下战马，朝着寨门冲杀而去。 犲瑀部寨墙之上，隐约可见火光冲天。 被打翻的炭盆篝火之类，倾覆在木质围墙之上，瞬时就燃起熊熊大火。 奔腾马蹄震耳欲聋，山道两侧密林当中，冰挂积雪皆在震动当中簌簌坠落。 白色烟气飘起，夹杂黑色浓烟，让先前还一副岁月静好的犲瑀部，转瞬成了人间炼狱。 等周阎率领麾下军卒踏入到寨门前时，木少峰身侧跟着几个膀大腰圆，一身血气的武者，正恭敬矗立在洞开的寨门两侧。 寨内，隐约可听见喊杀之声。 攻入寨子当中的雀翎部武者，正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周大人，寨门已破，小小的犲瑀部，已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木少峰意气风发，他强撑着自竹轿上起身，眼眸中满是狂热。 似是杀戮，激起了那颗蒙尘死寂的心。 “张平，去把犲瑀部的族长找出来解决掉，所得的财货，全都封存起来。” 周阎先是侧头朝着张平吩咐下去，然后冲着木少峰勉励道：“此番厮杀，少峰兄麾下的武者，当记首功。 等回部落，统一封赏。” “哈哈哈，大人说笑了，这些贱皮子如今还有命活着、能为周大人您效力， 这都得亏您的仁慈，不然早都步了木旻远的后尘。 他们应当心怀感恩才是，哪能要大人的封赏！” 木少峰很知趣。 他明白，现在的自己，就只是周阎统治雀翎部的一个活招牌，吉祥物。 所以在周阎面前，他愿意伏低做小。 自妻子亡故，木旻远也倒在剑锋之下，他报仇无望之后，只觉自己的人生没了任何希望与动力。 可参加到攻占犲瑀部这场战事时，他那颗死去的心陡然复苏。 好像没有什么，比轻而易举夺走别人性命，更让他感兴趣的了。 他内心当中，积压已久的暴戾与嗜血，尽在此刻爆发出来。 原本的温文尔雅，像是他戴了很久的一张面具。 这样予取予夺的快感，才是真实本心。 “这犲瑀部附近山头，还有三个小部落，如今看来，是时候让他们归入周大人你掌控之下了。” 木少峰颔首，极尽谦卑。 骑在黑马之上的周阎，被木少峰一通话语说的也是有些瞠目结舌。 周阎来不及剖析木少峰此时内心真正的想法，但他所说的，却是极合周阎的心意。 犲瑀部内的所有蛮人，他们的结局，其实在周阎掀起刀锋之时，就已注定。 可开采风铜矿，还得需要人手。 屠灭一寨蛮人容易，后续的开采就有些难了。 他拿犲瑀部的蛮人练手，只是想试验下火鬼灭世经的真正威力，看能不能借此祛除右臂伤势。 火鬼灭世经要练，风铜矿他也要开采。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做出选择。 “可需我再为你加派一些人手？” 周阎眸光闪烁，看着木少峰问道。 “不用，”木少峰连连摆手，然后义正辞严的道：“不过是三个小小部落，连犲瑀部一半都赶不上， 我带人，三天时间，轻而易举就能屠灭！” 木少峰立下了军令状。 周阎沉吟数息，然后看着木少峰怅然道：“今日过后，犲瑀部将鸡犬不留， 可他们后山的几处风铜矿，却是没人开采了啊......” 木少峰闻弦而知雅意，立时打蛇顺棍上，止不住的点头道：“周大人仁善， 我这就带兵把这三个部落的精壮都带回来，替大人解决烦忧！” “如此寒冬时节，还得让少峰兄操劳崩波，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啊......” 周阎面露感动之色，然后不等木少峰开口拒绝，就大声喝到：“铁戊，你抽八十军卒出来， 护着木族长，万万不要让木族长受半点风险。” 一直隐身跟在周阎身后军卒队伍当中的铁戊，此时听到周阎传唤，立刻下马走出。 风雪加身，此时的铁戊，已完全与周阎初见时判若两人。 他此时浑身煞气腾腾，满面坚毅神色。 龙骧虎步间，身上黑色甲叶摩擦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单膝跪于周阎马前，他拱手，身如洪钟的应了一声：“诺，铁戊领命！” 说完，他带着几分冷冽杀机的眼眸，就斜着朝木少峰压迫而去。 木少峰被这股气机一慑，立马期期艾艾嘟囔几句， 然后面上浮现几分不自然的笑意，对着周阎道：“多谢周大人厚爱，为了我的周全煞费苦心了......” 他笑的比哭都难看。 周阎这份敲打和监视的心思，完全不加掩饰。 第144章 采坑 可形势比人强，木少峰除了点头应下，再无其他办法。 随着火鬼营军卒进入犲瑀部寨门，先前雀翎部的武者，都被木少峰下令召回。 这些武者身上沾染血迹，嘴中用蛮语骂骂咧咧。 刚入寨子，还没搜刮多久，就被人召回，如何不让他们气愤。 有些武者还捉着几只从犲瑀部逮出来的山鸡，眼神躲躲闪闪的藏在人群后面。 高坐在竹轿上的木少峰，被这一幕气的浑身发抖。 与周阎麾下军纪严明的鬼面军相比，他寨中的这些武者，根本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上不了台面。 在周阎面前失了这么大面子，木少峰恨不得用马鞭亲自下去抽这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一顿。 过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在木少峰不断的催促下，这些武者连同伴的尸体都未收拾，又匆匆跨马离开了犲瑀部。 铁戊冷着脸，点齐八十军卒，压阵在后，监督这些武者行动。 午时，张平快马加鞭从寨子当中飞出。 他马鞍旁悬着一个苍老的头颅，死不瞑目的眼神，看的人心悸。 “周大人，这是犲瑀部那个老家伙脑袋！” 张平夸耀似的把头颅高举，骑马环绕众人一圈。 陪同周阎待在寨墙外的十几个军卒，都露出艳羡目光。 曾几何时，这张平，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如今看这模样，是要彻底的飞黄腾达了。 “张平，你干的不错！” 周阎朗声笑着，然后从袖中摸出一瓶熊魄凝血丸丢向张平。 他军中，所有突破到练肉境的武者，都被他传授了熊藏经。 这熊藏经配套修行的秘药，他回返雀翎部后，特意写信放飞红眼隼，让于少白在沣城当中找药师替他炼了一批。 “多谢大人赏赐！” 张平眉飞色舞，双手高举着犲瑀部族长头颅和熊魄凝血丸，从马上跃下，“扑腾”跪倒在周阎面前叩首。 他已到不惑之年，自是知道机遇宝贵。 周阎对他的恩待，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牢牢的握在掌心当中。 “大人，我已命人封存了犲瑀部族长府邸内的几处仓库， 敢于作乱的蛮人，都被我下令乱箭射死，还请大人移步，随在下一起清点一番！” 张平丢下手中之物，拱手说道。 胯下黑马不断喷吐炙热鼻息，铁蹄在冻土之上踩出一个个凹陷坑洞。 周阎按了按手，收住唇角笑意，手指虚点张平，淡淡道：“先不急，你多带些军卒，把犲瑀部所有蛮人，都驱赶到矿洞当中。” “大人这是？” 张平心中疑惑，可他还是很快抬起眸子，静等周阎继续下令。 “再把这次随军带来的火油之物，全都运到矿洞那边......” 周阎接下来的话语，让张平头皮发麻。 他不禁想到了周阎在雪原之时发下的誓言。 “这么多人，大人莫不是要一把火全都烧个干净不成？” 张平手脚有些哆嗦。 他垂眸之时，瞅见身前那被压在积雪当中直不起腰的枯草，立时想到了自己这么多年坎坷的命运。 于是赶忙起身，冲着周阎拍胸脯道：“大人放心，我这就去把那些蛮人全都驱赶到矿洞去。 这犲瑀部的武者快让兄弟们杀了个干净，剩下的都不足为虑。” “哈哈哈，你办事，我放心！” 周阎眼眸中泛起欣赏。 这张平很是有眼力见。 若是周云虎在他身前，知道自己要烧死一两千人，恐怕非得拼命阻止他。 “小的明白的，周大人你且看着吧，就是这犲瑀部的一条狗，小的都得拉过去，一起为死去的兄弟们陪葬！” 张平很快领命。 他将周阎麾下所有军卒都带齐，沿着木质寨墙，一家家清点过去。 竹制吊脚楼根本就没有地窖之类可以藏身的地方。 再加上火鬼营军卒都是武者，个个耳聪目明，那些躲在自家隐秘地方的蛮人，很快就被一个个提溜了出来。 就地取材，用麻绳一类将这些人连串绑了，长鞭抽打着，全都驱赶向了风铜矿洞。 张平心思活络，特意找了几个年迈蛮人审问，寻了一处废弃许久的矿洞。 寒冬腊月，上千蛮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搜刮一空，仅着单薄粗布麻衣，赤着脚，被像放羊似的，抽打到了矿洞之处。 四五丈深的采坑，还能看到不少当初挖矿时留下的遗迹。 粗木搭成的架子，很多已经坍塌，被大雪覆盖住了。 火鬼营军卒挥舞着手中刀兵，但凡有不听话的蛮人，上去就是一顿劈砍。 很快，这些乖顺的羊群，就在军卒的注视之下，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进了采坑当中。 废弃矿洞的入口，年久失修，已被巨石滚木封死。 一千多蛮人，密密麻麻的挤在采坑里，在这冰天雪地当中，一个个哆嗦着，张大恐惧绝望的眸子，看着在坑洞上围成一圈的军卒。 嗒— —嗒— —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一片哭声的蛮人心头泛起涟漪。 很快，他们目光，就注视到了手提鎏金十字大槊，威严站在坑洞上的周阎。 他们惊恐的看着那罩着火鬼面具、一身黑甲的领头武者，像是看到天敌一般，不由自主的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张平，把火油全都倾倒下去吧！” “诺！” 张平点了点头，示意军卒从各自骑着的马背上取出牛皮水囊丢入坑洞。 水囊当中，灌满了漆黑的火油。 嘭— — 从高处坠下的牛皮水囊落到冻得梆硬的坚石之上，立时炸裂，喷溅出难闻的液体。 一骑随身携带有四个水囊，这些水囊被火鬼营军卒无情的投掷而下。 有体弱不堪的，登时会被砸晕过去。 采坑当中，哭泣求饶之声响彻一片。 天际冷冽的风，也发出呜呜哀嚎。 不断有蛮人想要反抗，想要爬出坑洞，可很快就被戴着火鬼傩面的军卒拉弓射死。 无情，冷漠，视生命如同草芥。 仿若此时，这百余军卒，真的成了火鬼的化身。 周阎抽调出的这一批军卒，全是陪他去过天元山雪原的。 所以他们对周阎的命令，毫无异议。 不断有裹上火油的箭矢被点燃，弓弦随之绷紧，蓄势待发。 采坑内，好多年迈蛮人跌倒在地，两行清泪从他们沟壑丛生的眼角流出，绝望蔓延…… 第145章 火里金莲渐渐生 火鬼面具下，周阎脸上无悲无喜。 蛮人的哭嚎、求饶、诅咒、喝骂......他充耳不闻。 左手鎏金十字大槊高举，继而坚定挥下。 上百火箭刹那划破长空，在凄厉啸鸣间，落入采坑当中。 坠地火箭引燃火油，火借风势，快速的在人群中形成燎原之势。 烈焰腾空，周阎眉心瞬时鼓胀而起。 火鬼不灭经自动于体内运转，微薄魂力萦绕于他的体表。 “张平，带人退出这里，去把犲瑀部缴获的财物全都启出，运出寨外！” 周阎摘下脸上火鬼傩面，高高扬起，抛入火焰当中。 红色鬼面，如蝴蝶翩然，落于火舌当中。 它徐徐打转，在火焰的舔舐里，灿然夺目。 浓浓黑烟自采坑当中冒出。 采坑当中的嘶喊慢慢变得沙哑、粗粝。 火焰散发出的热辐射，让周阎眼前虚空开始震颤不休。 千余人，一把火埋葬。 这骇人场景，怕是好多军卒晚上睡着时，都得从噩梦当中惊醒。 张平额头冷汗直流，火鬼傩面遮掩住了他惊惧莫名的面容。 周阎的话语落入他耳中，他顿时如同听闻仙音，忙催促其他手脚发软的军卒，远远的离开了这处采坑。 鹅毛大雪自天穹纷扬而下，黑色灰烬自烈焰当中袅袅升起。 一者黑，一者白，一者泽被万物，一者生机泯灭。 如此矛盾的两种事物，落于周阎眼中，却又是那么的融洽。 耳中火鬼化龙时的咆哮骤然响起，心神当中，顿起层层涟漪。 他用银丝悬挂垂于胸前的红玉莲子无风自动，破开甲胄，凭空立于他眉心正前。 周阎双眸紧闭，脸上骤然浮现悲悯之色。 红玉莲子化作一抹绯色流光，直直刺入眉心，落于心神当中。 与此同时，一滴浊泪从他眼角滑落。 熟练度面板上，镌刻着火鬼灭世经的一栏上，金色符文不停流转，继而带动面板好似活过来一样，在不停震动。 周阎身子从马背上直直飞出，凌空虚踏。 他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托举，踩踏长阶，慢慢向采坑下方落去。 暗红火苗在他身侧盘旋起舞，炙热高温让他身着的黑色甲胄慢慢卷曲融化。 采坑里，火焰越烧越旺。 积雪消融成浅浅溪流，坚石爆裂破碎成白色粉尘，粗木化为冲天火炬。 在火焰当中燃烧的蛮人尸体，身子慢慢蜷曲、干瘪，直至化成一道黑灰印迹，烙印在地面之上。 熟练度面板震颤的动静越来越大。 金色的数字疯了一样不停地跳动。 心神当中没入的那枚红玉莲子，似在吞噬着什么。 一种急不可耐的贪婪情绪从小小莲子上迸发，想要侵占周阎的理智。 可很快，它就被熟练度面板上浮现的金色光芒毫不留情的镇压而下。 周阎屏息凝神，默默观察着体内熟练度面板与红玉莲子的争斗。 此时此刻，他心中大呼侥幸。 一直以来，他的认知里，那女祭司留下的暗手，就是红玉莲子内自带的庞大意识流。 可等今日真正焚灭生灵修炼，才算是见识到了她真正的手段。 邪性，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邪性。 若非此时有熟练度面板镇压，恐怕他就会被红玉莲子当中潜藏的意识替代，成为自莲子当中孕育出的那抹魂灵波动的肉身傀儡。 “是那名宫装女祭司，还是被青铜锁链束缚住的火鬼想要寻找一个替身？” 周阎暗暗思忖。 如今神识当中的这场战斗，他无能为力，根本就参和不上半点。 只得默默当一个旁观者，看着两者互相角力。 他只希望，熟练度面板能够依然给力，成为这场争斗的赢家。 在金色光芒的镇压之下，从红玉莲子内诞生的那抹贪婪意识，终于是有了畏惧情绪。 可还未等它退缩回去，占据上风的金色光芒已经毫不留情的碾压而下，将其全部笼罩在一团毫光当中。 金色毫光不断冲刷压迫，不知过了多久，周阎突地听见一道女声发出凄厉绝望的悲鸣。 “是那个女祭司？” 周阎心中冷笑一声，同时悬着的心也落了下去。 “这应是寄魂境魂修的一种手段，能将自身寄存在灵物之上，等待时机到来，就会借壳重生。” 周阎心中已然明了，那女祭司果然心思歹毒，把烙印着火鬼不灭经的红玉莲子交给他。 如果他能撑住庞大信息流的冲击，自然而然会忍不住实力飞速提升的诱惑，转而成为她寄魂的肉身。 “好心机，好手段，可惜神通不及命数！” 周阎嘴角勾起，嗤笑出声。 那女祭司的一切谋划，一切手段，在逆天熟练度面板镇压之下，皆变成灰灰。 随着潜藏在红玉莲子中的手段被抹去，周阎此时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运转火鬼灭世经。 烈焰焚身，黑甲都化成铁水，浇筑在了地面之上。 红玉莲子蠢蠢欲动，从金光的包裹当中慢慢绽放生机。 一抹绯色枝丫悄然出现，继而被金光染成暗金之色。 上千生灵临死时的痛苦和绝望化作一种奇异力量，被莲子吸收。 它如雨后春笋，不断抽枝发芽，转瞬莲叶亭亭玉立。 莲叶卷舒张合，接引纯净魂力进入其内，灌溉根茎。 茎叶繁茂，含苞莲花盛放。 纯净魂力化作金色的雨，不断滋养着金色莲花。 心湖中涟漪点点，魂力化作水滴，蓄成一方水塘。 恰有春风拂过，万千金色流光陡然绽放。 金色莲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很快布满了数丈见方的心湖。 有白色虚火凭空出现，又有龙吟长鸣不休。 火焰落于金莲之上，不断焚灭，不断新生。 在这毁灭与新生的轮回当中，周阎身上的魂力不断茁壮成长。 壮神境、驱物境一蹴而就。 夜游...... 眼看他沉浸其中，一鼓作气快要突破进入到日游之境时，那数丈见方的心湖，顿时传来干涸之感。 周阎只觉冥冥当中有莫大恐怖降临，他临机决断，霎时掐灭不断沸腾的魂力，将境界稳固在了夜游之境。 “焚尽一千多人化成的资粮，就只够我晋升到夜游之境么......” 周阎长叹一声，压下心中的不甘与贪婪，转而将剩余的魂力涌向自己受伤的右臂...... 第146章 百死无悔 今日驱赶到采坑的，都是普通蛮人。 他们身上的血气与灵魂，完全无法与武者相提并论。 焚灭之后，所提取的纯净魂力，只够周阎突破到夜游之境。 夜游，可使魂灵夜间出窍，掌御种种诡异手段。 好多蛮人部落自古流传下来的恐怖传说里，很大一部分就是夜游境的魂修缔造的。 随着残余魂力刺激周阎右臂生机，运转赤阳离火刀后附着在他经脉当中的炙热火毒，皆被驱逐出去。 气血霎时奔腾如江河，从他全身抽调过来涌入右臂。 右臂之上，新生的粉色肉芽开始蠕动。 坏死的伤疤块块龟裂落下。 寒风鼓荡，大雪加身。 先前熊熊大火在慢慢熄灭。 让人窒息的臭味弥漫在采坑当中。 天际冬日闷雷滚滚，厚重铅云摧城断岳。 周阎倏地张开双瞳，眼眸中迸射出喜悦光芒。 他仰头，任凭自己置身于泥泞当中，双臂舒展，感受着新生。 右臂伤势全数愈合，经脉韧性远超之前。 眉心汇聚的魂力仿若破茧化蝶，自虚空而来的风刀雪剑，在他凝神之际陡然变慢。 他五指张开，猛然间朝虚空握下。 磅礴魂力瞬时喷薄而出，搅动风雪。 他周身数丈内，仿若出现一只无形大手，一把攥住漫天琼花将其荡开。 “可惜这采坑周围都没有活人，不然倒是可以试验下火鬼灭世经上的其他魂修法门......” 周阎摇了摇头，呢喃出声。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朝也会走上魂修之路。 一日入境，连破三关，这蛮庙的魂修之法，实在是恐怖。 视众生血肉为薪柴，血祭万灵而供养己身。 他也终于明白，大乾军队为何会在两百年间捣毁蛮庙。 这种吃人法门，若是不加限制，怕是偌大朔郡早已成了人间焦土，挨着朔郡的璋郡也会岌岌可危。 蛮庙强盛之时，可是把各大部族都当牛羊圈养，予取予夺的。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 周阎讥嘲一笑。 他魂力透体而出，卷来鎏金十字大槊，一跃从采坑当中飞出。 抬头环顾四周，周阎这才发现，自己胯下黑马，早已远离采坑，这会正在数百丈外的一处小山头徘徊。 它刨动地面，啃食着埋在积雪下的草根。 “倒是个忠心的......” 周阎心中欢畅无比，食指拇指放于口中，吹出清脆口哨。 吃的正起劲的黑马听到哨声，茫然抬头，它很快看到站在飞雪当中的周阎，立时四蹄迈动，急速奔来。 “哈哈哈！” 周阎大笑着，一把揪住黑马鬃毛，身如大猿，轻巧跃上马鞍。 一勒缰绳，黑马壮实的四蹄瞬间就朝着犲瑀部狂奔而去。 耳边尽是沙沙风声，冷冽寒意从他破破烂烂的衣裳里灌入。 视野前方白茫茫的山峦起伏，周阎眼神当中只剩下冰寒一片。 吃人也好，邪魔也罢，只要不会成为别人盘中的鱼肉，死上再多蛮人，又与他有何干系呢...... 他不会后悔为了修炼火鬼灭世经这种邪魔法门，而将犲瑀部上千人一把火埋葬。 哪怕重头再来千百次，他依然会如此抉择。 即便万仞加身，他亦百死不悔！ 马蹄狂乱，从后山矿场到一座座吊脚楼依稀在望，不过短短盏茶时间。 犲瑀部外，还能看到跟小蚂蚁似的火鬼营军卒，正一趟趟的搬着东西。 周阎静静矗立在山头，极目远眺，他的视线飞过林立冰峰，忽的唇角勾起，淡然一笑：“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 三日后，木少峰押解长长队伍回来。 离犲瑀部最近的三个小部落，大大小小合计一千五百余人，此时尽数站在周阎面前。 铁戊脸上罩着火鬼傩面，面具黑漆漆的空洞之下，能看到一双冰冷的眸光。 他穿着的黑甲之上，还能看到箭羽折断后的痕迹。 带去的八十军卒，回来只有七十六人。 自雀翎部带出的五百武者，除去攻打犲瑀部时的损耗，此时木少峰麾下跟着的，只剩下四百出头。 “损失有点大啊，不过小小的三个蛮人部落。” 周阎心生不悦，可他还是面如春风的迎向木少峰：“少峰兄劳苦功高，这一趟，可是辛苦你了！” 木少峰这会刚从竹轿上被人扶着下来。 寒冷天气冻得他鼻头发红。 等见到周阎，他原先有些烦闷的脸上，立时浮现出了灿烂笑容。 “哪里哪里，周大人这样说，却是折煞我了。 能替周大人您办事，总比窝在雀翎部发霉的好不是！” 他在一名武者搀扶下磕磕绊绊走到周阎面前，拱手行礼说道。 “张平！” 周阎大手搭在木少峰肩头，扶着他站稳身子，然后大声呼喊张平。 忙着搬迁清点犲瑀部财物的张平，这会一身狼狈。 他三两步跑到周阎面前，拍打了下满身灰尘，然后谄媚笑道：“周大人，再有半日时间，具体的数字就可以清点齐了。” “先不忙，你带人先把这三个部落迁来的蛮人全都安排到犲瑀部内，不要让他们生出事端！” 还未等张平开口，木少峰就一拍自己胸膛，信誓旦旦的道：“这些贱皮子哪还敢生事？ 骨头硬的，早都让我砍了！ 现在留下的这些，都拖家带口的，周大人放心用就是！” 蛮人之间征伐，一旦部落被毁，那剩下落入敌人手中的，就会被当成奴隶。 而成为奴隶之后，生死都不在自己掌控当中，哪里还敢有其他心思。 “这些人中，居然还有武者？” 周阎稍微感知了下乱糟糟的人群，立时发现那一千五百多蛮人当中，居然还有几十个气血旺盛的武者。 不过这些武者身上大多带伤，面色惨白。 “嘿！” 木少峰不屑的看了那群蛮人一眼，然后挑眉笑道：“这些都是有点眼力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周阎默默点了点头，他先示意铁戊跟在他身后，然后在众人簇拥下，一起朝着犲瑀部族长的府邸走去。 “活下来的武者，养好伤势之后，全都抽调走充当奴兵，以后攻打其他部族时让他们冲锋在前，免得我们损失太重！” 步行间，周阎思忖片刻，冲着木少峰开口说道。 自他来到朔郡之后，一连串行动之下，手头的鬼面军也损失惨重。 周阎有些头疼，不知能否在铁大人那里，再补充到一批人手。 他现在一边要以蛮人练功，一边还得掠夺他们的资产， 到处都需要武力镇压，单靠手头不过千名军卒的鬼面军，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第147章 灵犀回春丹 红眼隼振翅从高空急速掠下。 周阎泛着盈盈白光的五指紧握成爪，只是轻轻一握，红眼隼金色的眼瞳立时睁大，不安的在半空挣扎起来。 被魂力包裹的红眼隼，如同陷入泥潭当中。 任凭它双翼如何扑腾，都无法挣脱。 周阎哂笑一声，挥掌散去魂力，单手擎住红眼隼的鹰爪。 红眼隼不安的发出尖锐鸣叫。 朝着红眼隼鸟喙递上新鲜肉条安抚，周阎轻车熟路的从它腿上取下绑着的一个小盒。 侍立在周阎身旁的张平，很有眼力的走上前接过红眼隼。 拆开漆封住的木盒，里面赫然是两颗用蜜蜡封存好的秘药，还有一张卷起的纸页。 掂量了下如铜汞般重的秘药，周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自于玲珑回返千秋剑阁，已快有两个月时间了。 没想到今日，居然收到了她的书信。 明黄色彩笺之上，隐然有花木图案，淡淡幽香在展信刹那萦绕于周阎鼻间。 信中写的东西并不多。 除了关切问好之外，更多的便是这两枚秘药的来历和用法。 “灵犀回春丹，倒是好名字！” 周阎将彩笺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才喃喃自语出声。 “张平，替我烧水，准备浴桶！” 等再三确认秘药的用途，周阎也不多耽搁，立刻召回张平。 “诺！” 蒸汽腾腾的静室之内，周阎双手捻起秘药，捏碎其表面一层蜡衣后，将其丢入浴桶当中。 淡银色的秘药仿若珍珠，匍一入水，就化为星河点点。 周阎嫌一颗秘药药力不够，又故技重施，将另一枚也丢入进去。 馥郁药香瞬时弥漫静室，雾气袅袅间，周阎已悄然滑入水中。 滚烫的热水，夹杂磅礴药力，瞬时透过他皮肤毛孔，朝着他经脉涌入。 周阎闭目凝神。 有了魂力加持之后，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股药力在他体内游动的痕迹。 宛若大江大河般奔腾不休的气血，在药力渗入之后，立时沸腾起来。 先前进阶时已用剩余魂力修补的差不多要愈合的右臂，在受到这股药力刺激后，立马传来酥酥痒痒的感觉。 右臂表皮凝结的疤痕，在这一刻全都被新生的皮肉替代。 而原本修补的异常浑厚坚韧的经脉，在药力滋补下，赫然迸发出淡淡银光。 “有魂力修补，再加上玲珑姐寻来的这两枚秘药，我这伤势，今日就可痊愈了！” 周阎心情大好，趁着药力还未耗尽，一遍遍的运转白骨蜕凡经。 他眼眸猛然间闭合，金色熟练度面板立时浮现。 百步长拳——大成21% 蛇缠手——大成19%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大成4% 赤阳离火刀— —熟练89% 凤凰三点头— —熟练65% 境界：锻骨— —中期23%（白骨蜕凡经） 夜游— —中期92%（火鬼不灭经） 盘膝静坐在浴桶当中的周阎，一呼一吸间激荡的静室墙壁发出嗡嗡声响。 仿若此时盘坐在那里的，根本就是一个人形凶兽。 炙热的气血不断蒸腾着浴桶中的水汽翻涌，淡银色的药力在他一遍遍运转功法吸收下，慢慢消失不见。 过了足足有半日功夫，静室当中传出一道虎啸龙吟般的响声。 轰— — 周阎纵身跃起，大手招来放在远处的黑色武服披在身上。 他双足踏地，青色石板瞬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开裂声音。 周阎伸出自己焕发新生的右臂上下打量片刻，眼眸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喜意。 “又欠了玲珑姐一个人情啊！” 周阎摇了摇头。 这秘药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 原本正常还需要静养十天半个月的伤势，在两颗秘药治疗下，已经痊愈如初。 左手并起，如钢刀般的指甲在右臂肌肤上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再活动数下，打了一套百步长拳，浑身无任何不适之处。 ...... 雀翎部，原先属于木旻远的府邸大厅之内。 周阎一身玄黑窄袖武服，领口用金线缀着繁复花纹，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慢慢品尝着碧色茶水。 座下，周云虎、铁戊、孟庆分立在侧，而木少峰，则闭着眸子，静坐在另一侧长桌前。 周阎放下手中瓷盏，轻咳两声，然后手指在身前案桌上敲击两下。 站在他身后的张平，手捧着一卷兽皮地图，快速的将其悬挂到大厅正中。 “雀翎部周边的几个部族，除人数最多的犲瑀部被我们剿灭之外，其他的要么降、要么全族都成了我们的奴隶......” 周阎淡淡开口，锐利双眸从场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视而过。 “你们说说，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发展？” 将手肘撑在扶手，周阎慵懒的靠在铺满兽皮的椅子之上。 李然、赵忠二人，月前已经领着周家坪的武者，运了一批盐货前往朔郡。 此时周阎麾下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雀翎部这边。 “当然是继续征伐其他部族啊！” 木少峰急不可耐的叫嚷出声。 最近攻打其他寨子，都是让他领着雀翎部的武者，还有奴兵出手。 这让原本儒雅随和的一个人，此时身上的血煞味，比周云虎还要浓重几分。 看着木少峰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面容，周阎轻轻笑着颔首，然后把目光转向了周云虎脸上。 “阎哥儿......不，周大人！” 周云虎拱了拱手，沉吟数下后声音低沉的道：“寨中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盐货，还有从犲瑀部搜刮来的风铜原矿， 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 依我看当下还是以求稳为主，先把这些东西变现，提升一波我们的实力再说！” 他话音刚落，木少峰就开口反驳道：“我已把寨中所有适龄青壮全部征召， 如今麾下武者四百余，能拉弦控甲的勇士也有三百多人，再加上二百奴兵...... 我们两方合兵一处，我看这周边，还有哪个部族敢捋我们的虎须！ 云虎兄，你这是有些过于谨慎了啊。” 木少峰脸上带着失望之色，似乎对周云虎的这个提议，他十分不满意。 “两位大人，两位大人，先不要争吵！” 张平笑着走到大厅正中，他站在兽皮地图前，比划了几下后循循善诱道：“两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可现在我们连日征伐，鬼面军这一个月，已损失了三四十人。 即便俸银给的再足，兄弟们也有怨言啊......” 说到这里，张平话语停顿片刻，两双狭长眸子飞速掠过周阎平淡面容， 然后他暗呼口气，挺直身子，悠然道：“不如，两位大人的意见，折中一下如何？” 第148章 蜱垅部 “折中？如何折中？！” 木少峰从怀中食盒取出一块雪狼肉干，叼在嘴中看向张平问道。 他眸子这会一直注视着张平。 等看到张平言语间时不时的望向主座之上的周阎时，他就明了，张平此时说的，肯定是周阎暗中授意的。 所以，木少峰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看！” 张平抖了抖悬挂着的兽皮地图，然后指向了雀翎部如今地盘的边界， 朗声笑道：“离雀翎部最近的大族，是蜱垅部。 这蜱垅部光武者就有三千多人，族人两万多，比全盛时期的雀翎部还要强上几分......” “等等等等！” 张平话还未说完，就被木少峰打断。 “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不敢染指这蜱垅部吧？” 他睁大眼，嘴中的雪狼肉干也应声落地。 “当然不会！” 张平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的道：“蜱垅部现在就是齿牙锋利的猛虎，以我们的实力与他们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铁戊蹙了蹙眉头，舒展开的手掌握紧，有些不悦的问道。 张平也没卖关子，手指绕着蜱垅部周边其他标注成绿点的部族点了点， 然后唇角勾起，轻笑着道：“不动蜱垅部，它周边的这些小部落，还是可以试试的嘛！” “这也算是捋捋虎须了......” 木少峰眼眸转动几下，又掏出一块雪狼肉干，放到了嘴里。 他毕竟是族长的儿子，谋略视野比周云虎铁戊几人，都要强的多。 张平的意思，他这会洞若观火，已经明了了十之八九。 “对！” 张平双掌合十，在周阎期许的目光中高叫一声。 “蜱垅部紧挨赤龙河，这可是怒涛江最大的一条支流！” 他食指舞动，在兽皮地图上划出一条长线，直至鄣郡。 “妙啊！” 木少峰击掌赞叹。 “如果我们有一日攻下蜱垅部，以蜱垅部为据点，日后运送朔郡的物资时，就不必翻越天堑般的神女峰， 只要逆流之上，不过十几日功夫，就会到达白龙河，这可会节省大半个月的时间啊！” 木少峰说着说着，眼眸愈发的明亮。 他用赞叹钦佩的神情，看向端坐在主座之上胸有成竹的周阎。 这一步，实在是神来之笔。 他雀翎部虽然挨着鄣郡，可有神女峰，路途极其不便。 蜱垅部远离鄣郡，可它坐拥赤龙河。 视角转换，蜱垅部所在，对急迫壮大实力的周阎来说，更为有利。 “还得是少峰族长您厉害！” 张平比划了个大拇指，弯腰朝木少峰行了个大礼。 这场戏，即便木少峰已经看破，他还得接着演下去。 “所以我刚才提出的折中办法，少峰族长不如猜猜？” 紧了紧腰间的衣带，张平不缓不慢的说道。 木少峰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点着，口中的雪狼肉干被他咀嚼的“嘎嘣”作响。 他现在所有的兴致，都在杀戮当中。 只要有战事，他就会第一个领着麾下武者上场。 张平如此问，不就是想让自己打头阵嘛！ 木少峰自忖已经看破了张平，或者说周阎的谋划。 他眸中有了几分自得之意，然后笑着道：“你莫不是想说，让我带兵，去劫掠蜱垅部周边这些小的部族？” 笃笃笃— — 这时，高坐主位的周阎，用指节叩动桌案。 吸引场中所有人的目光后，才吹了吹茶盏当中氤氲的热气，淡淡道：“少峰兄猜的没错， 接下来，我准备让少峰兄替我打头阵，先砍掉蜱垅部的触角。” 周阎言辞笃定，没有给木少峰留半点回旋余地。 木少峰这时终于惊醒过来，他脸上阴晴不定，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周阎问道：“只依靠我雀翎部的武者？” “还有我！” 张平大大咧咧的站在厅中，他手按腰后黑刀，目光灼灼的看向木少峰。 “少峰兄稍安勿躁！”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张平先闭嘴。 木少峰没有言语，口中的雪狼肉干刹那间觉得不香了。 “少峰兄是蛮人出身，比之我们这些大乾人，有先天上的优势。” 周阎先是吹捧几句，讲明他这么安排的原因。 木少峰如今投靠了他，甚至整个雀翎部，都被木少峰带头武力镇压，让所有蛮人都屈服，不敢反抗。 作为周阎麾下掌控势力最为庞大的一员，如今可不敢让他生出其他心思。 所以，周阎先出言缓和一下两者之间的气氛。 “周大人，我可就洗耳恭听了！” 木少峰不安的在椅子上扭动身子，然后狠狠将口中雪狼肉干吞咽下去。 粗粝的肉干，噎的他直翻白眼。 “木族长喝口热茶，喝口热茶！” 张平一个健步冲到木少峰面前，替他送上茶水。 “我准备以少峰兄麾下的武者为先锋，再让张平带领一百军卒， 统辖所有奴兵作为后援，随你一同征战蜱垅部周边其他部族。” 周阎等木少峰缓了过来后，才不疾不徐的继续开口。 “这......” 木少峰手颤抖的更快了。 他没想到周阎会如此心狠。 不但让他打头阵，还剥夺了他统领奴兵的权利。 “攻破其他蛮寨后，所得财物少峰兄你独占三成，寨中所有人口都会填充到你雀翎部，成为你雀翎部的奴仆。” 周阎打一棍子后，立刻给了木少峰一个无法拒绝的甜枣。 雀翎部如今人口凋敝，木旻远祸害的部落元气大伤。 而这一个多月攻破其他周边部族，所得的人口，全都被周阎下令丢到了犲瑀部挖矿去了。 按木少峰眼下这种穷兵黩武的玩法，雀翎部迟早让他抽调完青壮，只剩下老弱病残。 所有周阎的这个提议，隐隐有些戳动木少峰的心思。 可他还是紧抿双唇，不知如何抉择。 这时，周阎撸起袖子，在木少峰面前晃动了下自己仿若新生的右臂， 然后笑着道：“等攻下蜱垅部后，我定会用尽一切手段， 在千秋剑阁当中，为少峰兄兑换到治愈你四肢的秘药，让你重新踏足武道！” 霎时，木少峰眼眸迸射希冀亮光。 他奋力拍打桌案，振臂撑起身子站稳后，一字一顿的看向周阎道：“我木少峰，定为周大人效死！” 第149章 敬我如敬神 在木少峰领命之后，大厅当中，顿时传来众人和睦的笑声。 直至几人离场，屋内只剩周阎和周云虎二人。 “阎哥儿，你对木少峰如此，怕是会让他生出异心啊！” 周云虎忧心忡忡的看向周阎，一脸不解。 他不明白，周阎为何要拆分木少峰手中的权利，且让他处在对抗蜱垅部的第一线。 “放心吧，云虎哥！” 周阎淡淡开口，不紧不慢的重新端起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 感受着唇齿留存的馥郁香气，周阎摆了摆手， 毫不在意的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他就只能是我麾下最残忍嗜杀的忠犬。” “他如今性格变的，都不像是原来的他了……” 周云虎喟然长叹。 看着昔日交好的朋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也是五味杂陈，内心的那抹愧疚感更甚。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之前的遭遇，并非命运不公，而是他太过弱小。” 周阎看着优柔寡断的周云虎，不由摇了摇头。 他现在对周云虎，已经把他开始向周成这种管家型的人才培养。 毕竟同为周家坪出身的一员，也算知根知底。 周云虎的这种性子，他极为不喜，天生的猛将坯子，却长了个菩萨心肠。 可这种不争不抢的性格，去当一个管事，替他掌管后勤，却是够用了。 人各有志，周阎也不会强求。 周云虎似是有些无法接受周阎给出的答案，可他一时也不知如何反驳。 “阎哥儿，我先下去将最近运来的财货都登记上册了，这木少峰，你还是得小心使用！” 闷闷不乐的周云虎眸中忧虑消失，转而成了关切之色。 “我陪你一起去吧！” 周阎起身，来到周云虎身侧，两人并排，一起走出大厅。 院外，鹅毛大雪正从天而降。 簌簌雪声让天地一片寂静，屋檐下缩着脖子的几只鸟雀，这会互相依偎在一起取暖。 一直以来，自他从重新踏上周家坪的那一刻起，周云虎都陪伴在他左右。 他的拳拳关爱之心，周阎自是感同身受。 周云虎在他心中所扮演的，一直是他的兄长角色。 “云虎哥，你看！” 两人踏足积雪小径之时，周阎突兀开口。 “什么？” 周云虎茫然低头。 可还未等他再言语，周阎双臂抬起，冲着空中一招。 漫天琼花皆在此刻凝聚，仿若被一双无形大手按住，强行捏成了一个磨盘大的雪球。 “纵是再有怨念，可从今往后，他自当敬我如敬神！” 周阎话落刹那，空中雪球轰然爆碎。 白色冰雾弥漫苍穹，“哗啦啦”落满了周云虎一身。 周云虎瞠目结舌，愣愣的看着周阎径直离去。 “敬我如敬神......” 他口中喃喃，反复念着这句话语。 直到脖间寒雪消融，刺骨冰凉透入他后心，他这才恍然清醒。 “原来，世间真的有神啊......” ...... 盐仓，周阎手插入麻袋之中，从中捏出一大把粗盐扬下。 浅黄色的盐粒，如屋外大雪一般倾泻落入袋中。 “云虎哥，这第二批盐货，我准备亲自运回去一趟！” 陪同在周阎身侧，与他一齐视察盐仓的周云虎怔了怔，然后很快答道：“不知阎哥儿你准备带多少人回去？” 上次李忠赵然二人运盐，已经抽调走了一百军卒。 如今加上驻守在犲瑀部监督挖矿的两百军卒，答应给张平、让他随木少峰一齐出兵的一百军卒。 雀翎部内，剩余的鬼面军，已不足五百人。 周云虎深害怕周阎撤回军卒数量过多，引起寨内情况不稳。 “带两百人吧，这趟不止盐货，还有我们从雀翎部以及犲瑀部收拢来的财货，都要一齐运回去。” 周阎沉吟数息答道。 继而，他苦笑一下，对着周云虎轻声道：“于少白听说我发了几笔横财，一直催促我给他还钱。 哈哈哈，这家伙是把我当土豪财主了！” 周云虎宽厚面容上不由浮现一抹笑意，他拍了拍身旁的盐袋， 然后斟酌道：“我们来朔郡后确实收入不菲，这些财货还了于少爷那一笔，还能剩下大半......”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道：“阎哥儿这是准备继续招兵买马了？” 周阎回过身子，自顾自朝着盐仓内里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摇着头叹气道：“难呐，那八百军卒，都是铁大人用尽手段替我争取到的， 这一时半会，到哪里去找适合的军卒去。” 大乾并不缺少底层武者。 可这些武者要么武馆出身，要么就是机缘巧合得了练法习得一招半式。 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即便花费银两招入军中，也是废物一群。 一遇上战事，恐怕顷刻间就会化作鸟兽逃散，毫无用武之地。 “周家坪那里倒是招收了一些武者，不过......” 周云虎刚嗫嚅着开口，又很快识趣闭上了嘴巴。 以周家坪的那几十武者，实在是有些杯水车薪。 “所以我现在准备齐头并进，两条腿走路。” 两人漫步在盐仓当中，周围并无他人。 索性周阎也就准备把自己最近的一些思考全盘告知周云虎，让其为自己查缺补漏。 “一是先前在大厅当中说的，让张平统管奴兵，以战养战，以蛮制蛮，这第二嘛......” 周阎闻着盐仓内枯草席子发霉的气息，淡淡说道：“这第二，就是去桃花镇，再贿赂贿赂我们的铁大人， 让他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再为我争取来一些黑甲军中的士兵。” 连番战事，让周阎对黑甲军的底细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些裁撤下来的军卒，个体战力并不算强大，可多年培养下来的军事素养还是很不错的。 至少，算是一支敢战、可战之兵。 而且这些军卒当中也有藏龙卧虎之辈，只不过一时命运不济，无法出头罢了。 现在他们归入周阎麾下，自是有无限可能让其展露锋芒。 这有点像游戏抽卡的感觉，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让周阎逮住大鱼，抽出一张SSR出来。 第150章 罗校尉 “铁大人那里，却是有些难办啊......” 周云虎眉毛耷拉下来，有些迟疑。 铁大人不止把自己的侄儿铁戊送到了周阎这边，还牵线搭桥， 从鄣郡其他几处黑甲军军营，替周阎要回来了八百裁撤后的军卒。 现在周阎要攻掠蜱垅部，即便再来八百军卒，怕是都难以有十足把握。 铁大人虽是威风，可不过小小一营地统领，手中权利也是有限。 他到哪 再去给周阎寻摸裁撤后的军卒去。 “呵呵！” 周阎讥嘲一笑，引动魂力掸去从屋顶垂下的蜘蛛网， 然后冲着周云虎神神秘秘道：“阎哥儿可否知道这铁大人身后站着的，到底是哪位贵人？” “这......” 周云虎目露迷茫之色。 他也是黑甲军出身，铁魁铁大人对他来说，就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至于其后面站着的贵人，更是无从知晓。 见周云虎这副模样，周阎心底里也就彻底抹去了先前的怀疑。 他揣测，铁大人背后站着的那一位，周合平肯定知道。 至于周云虎这边么，周合平应该是隐瞒了下来。 毕竟，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 当你凝望深渊之时，深渊也凝望着你啊...... “是大乾八皇子！” 周阎吐气出声，不待周云虎继续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他话语声轻微，可落入周云虎耳中，无异于洪钟大吕。 “什么？” 周云虎虎目圆睁，嘴巴大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超乎他的想象了。 大乾的一位皇子，那是何等尊崇的人物。 一个小小的统领，是如何与这种云端之人攀上关系的。 周云虎只觉有些不可思议，耳中嗡鸣不断。 他被这个消息震得有些失了方寸。 “你没听错，是那位从中都出来的八皇子......” 周阎再次重复一遍。 他不待周云虎心情平复，又快速的说道：“铁魁铁大人不行，不代表他背后的那一位不行。 就我所知，这位八皇子所图甚大。 他现在急需钱财在燕郡边关招兵买马，扩大势力，这何尝，不是属于我的机会呢？” “这这这......” 周云虎语无伦次，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话语。 周阎轻笑出声，他也并非需要周云虎说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他只是为了试探一下，周云虎当初把自己引荐给铁魁时，到底知不知道铁魁背后之人。 如今已然明了，周阎倒觉得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周合平啊周合平，你对我到底隐瞒了多少事情......” 周阎目光淡然，心中思绪却是翻飞。 自己大哥周锋曾服侍的那位大人物，十之八九就是那位八皇子了。 他死后，那份功劳也顺势落在了周合平身上。 不然以他在军中磋磨那么多年，为何会一朝有机会翻身，成了往来鄣朔两郡的私盐贩子。 “这般想来，那八皇子也非无情无义之人，多给铁魁进献点财物，说不定还能搭上他的关系。” 周阎笃定心中所想，不自觉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自己培养势力，费心费力，还得花费数十年苦功。 可若有机会攀上一棵参天大树，他再挥挥锄头，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壮大己身。 大乾已立世两千多年，如今江河日下，挥舞锄头的挖墙脚的，又何止自己一人呢...... 周阎心中愉悦，和周云虎又闲散攀谈几句后，自顾自的回到居所，抓紧时间开始习练起了赤阳离火刀。 他经脉自经过魂力和秘药洗礼后，远比往昔坚韧。 对赤阳离火刀自带的火毒抵抗力，也增大了几分。 往常一日只能习练四五遍，经脉就忍受不住刀气火毒的折磨。 如今即便连续施展十来遍刀法，他依然觉得还有余地。 翌日，木少峰领着麾下武者，以及强行征召来的寨中青壮， 与张平带领的一百火鬼营军卒，二百蛮人奴兵一起，出了寨子。 马蹄激荡起碎冰，队伍如同长龙，从谷底沿着山道离开了雀翎部所在。 周阎没有去送，而是埋头继续耕耘，配合着淬骨秘药，不断提升自己的修为。 又过一日，天还未亮，周云虎就进来禀报，返回鄣郡的商队已经集结完毕。 周阎这才如梦初醒，从练武入魔的状态下恢复过来。 “在我归来之前，寨中一切，就多麻烦云虎哥和铁戊你们二人了！” 雀翎部重新用竹子竖起的简易城墙外，在冰霜之中，周阎对着周云虎和铁戊二人拱手一礼，然后翻身上马。 此去鄣郡，日夜兼程，又得一月有余。 ...... 岁月川流驶，风霜行路难。 看着麾下军卒，以及四五百面色憔悴的民夫仆役， 周阎大笑着勉励道：“等出了这片林子，到达桃花镇上，我定请诸位好吃好喝一顿。” 风雪中的神女峰，攀山比之登天，也差不到那里去了。 要不是自己麾下军卒常常出手援助，怕是这些民夫仆役要从山道上跌落一大半。 “这狗日的神女峰，也太高了些！” 计云揉着通红鼻子，紧了紧自己破破烂烂的羊皮袄子， 缩着脖子打马来到周阎身边，小心翼翼的道：“周大人，前去黑甲军营地送信的兄弟回来了。” 周阎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满面沧桑的中年男人，立时和煦的笑着道：“快去带他们过来。” 还未等周阎话语落下，几骑风卷残云，瞬时从山下道路冲到了长长的商队前。 “周大人！” 领头之人遥遥拱手示意。 此人身披大氅，黑色甲胄明亮如镜。 “罗校尉？！” 周阎辨认出来人之后，大吃一惊。 “怎的劳烦罗校尉到这跑一趟？” 周阎一边笑着还礼，一边骑马快速靠近。 这人，正是赠自己鎏金十字大槊的罗校尉。 “哈哈哈，铁大人一听是你到了，坐都坐不住， 要不是兄弟们几个拦着，恐怕这会前来迎接你的，就得是铁大人了。” 罗校尉大声嚷叫着，显得极为热络。 “对不住对不住，小子何德何能，能让铁大人记挂，让罗校尉您大雪天的跑一趟！” 周阎摸出一锭银子，轻车熟路的塞到了罗校尉的手中。 罗校尉并未有半点推辞，他像变戏法似的，手掌一翻，五两重的银锭瞬时消失不见。 “害，我也就这劳碌命，再说，我与周大人你乃是相知好友， 你从远方而来，我自得前来迎一下不是？” 有了周阎送出的银子，罗校尉脸上堆着的笑更盛几分。 他拉住周阎的胳膊，催促道：“贤弟啊，不如我们先走一步，不要让铁大人在军中等久了！” 第151章 余生尔尔 “这......” 周阎一时有些招架不住罗校尉的热情，忙把视线转向了商队。 “你的人马，让我麾下的军卒们带路就好， 放心，在这桃花镇，还没有人不给我们黑甲军面子！” 罗校尉拍着胸脯保证道。 ...... 黑甲军驻地，铁魁大帐外。 玄色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四周有几支甲胄齐备的军卒在巡视。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比之周阎上次离开时目睹的松懈和散漫截然不同。 “铁大人！” 周阎下马，立时飞速走到铁魁身前，弯腰行礼。 “贤侄无须多礼，你这次在朔郡，可是闯下了好大的名头啊！” 铁魁拂须含笑。 他身着华丽锦袍，肩上白狐皮制成的披肩，让他显得富态了很多。 此时站在周阎面前的铁魁，与其说是掌控一营军卒的统领，倒不如说是一个闲散的富家翁合适。 他收敛起了自身的锋芒，和煦的看着周阎，面目慈祥。 听到铁魁又说出熟悉的话语，周阎也是粲然一笑， 对着他道：“还得多亏了铁大人扶持啊，你看，我这不是又上门找大人来打秋风了？” “你啊你啊......” 铁魁板起脸，佯做责备模样，道：“我如今这统领当的，怕是还不如你痛快...... 你来找我打秋风，倒是有些高估我了。” 周阎笑而不语。 他返身从黑马背上取下用雪狼王皮制成的大氅，亲自披到铁魁身上， 亲切的说道：“铁大人是我的长辈，小子新得的这件大氅，合该大人你用。” 寒风吹拂在雪狼王裘皮之上，万千毫针如水银泻地，齐刷刷的在风中摆动，银色流光炫目。 铁魁下意识的用手抚向左肩裘皮，感受着那如丝绸般顺滑温润的触感，眼眸中泛起喜爱之色。 “贤侄，这可有些贵重啊......” 铁魁双手系住衿带，披在身上，有些爱不释手。 他言语喃喃，假装推辞。 “这东西再贵重，也得看披在谁身上不是，只有您这种英武不凡的大人，才配的上这雪狼王制成的裘皮啊......” 周阎长叹一声，拍起了马屁。 而在一旁的罗校尉几人，则都一脸艳羡的看着雪狼王裘皮大氅，簇拥到铁魁身边帮腔道：“铁统领，我看你还是收下吧。 这可是周大人的一片心意，你若不想要，不如赏赐给众位兄弟如何？” “去去去！” 铁魁没好气的推开罗校尉，然后一把拉住周阎的手臂，拖着他就往大帐中走去。 “先陪我喝酒，其他的事，等一会再说，贤侄啊，我给你说，这人上了年纪，就不耐风寒。 你这裘皮，老夫就厚颜收下了啊......” 铁魁手劲极大，周阎一时无法挣脱，只得笑着应付道：“本就是我这当侄儿的给您送上的见面礼，您这么客套做什么。” “哈哈哈哈，是老夫的不是，我这就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刚一落座，铁魁就端起酒盏，豪饮一杯。 他轻拍手掌，侍立在帐下的十几个女子就衣袂飘飘的走出，随着乐师弹奏曲子，翩翩舞动起来。 周阎陪着铁魁，连干三碗玉春烧。 辛辣浓烈的酒水刚一入腹，就化作炽热火焰，在周阎肺腑中翻腾。 周阎强压住酒意，冲着铁魁拱了拱手道：“年节前我来这营地之时，没见到大人您，颇感遗憾！” 周阎明知故问，他趁着端起酒盏之时，用眼角余光看向高坐在主位的铁魁。 “咳咳！” 铁魁轻咳两声，然后把手中玉春烧饮尽，他满足的一抹唇角， 坦然道：“贤侄啊，今日你来的正好，老夫这里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他袖袍摆动，示意帐中其余人全都退下。 刚还热烈的气氛，转瞬就烟消云散。 等众人退出，铁魁揪着自己胡须，仰靠在软榻之上，醉眼迷离的看着周阎道：“不瞒你说， 我年轻时曾跟随过中都一位贵人，她正是当今八皇子的生母。 等她成为贵妃之后，我不愿意进宫，就选择了在宫外替她看护庄子。 没想到啊......” 铁魁又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道：“造化弄人啊，贵妃生下八皇子后，很快病陨，就只剩下襁褓之中的孩子......” 说这话时，铁魁眼中泛起泪花。 他一生无妻无子。 人年轻时，最害怕遇到那让自己魂牵梦萦、茶饭不思的惊艳之人。 铁魁不幸，或者是很幸运...... 那时还未成为贵妃的她，一颦一笑都让他着迷。 他只是偌大庄子里的一个小小仆役，每日最大的期盼，就是遇到那一袭鹅黄色襦裙的女子。 那时的天也蓝，云也淡，光是能瞧见她一眼，就能开心一整日。 铁魁思绪还沉浸在那十里红妆缓缓铺展于庄园大门前的朝日中。 那天，他躲在庄外荫荫柳树下，亲眼看着自己最喜欢、遥不可及的女子，成了大乾皇帝的女人。 自此，再听闻她的消息时，阴阳两隔，余生不过尔尔...... 大帐中死寂一片，周阎默然坐于帐下，看着铁魁一杯杯往自己嘴里灌着烈酒。 过了许久，铁魁喟然长叹一声，唏嘘道：“人呐，这年龄一大，就总喜欢想东想西的，老夫失态了，还望贤侄不要笑话。” 周阎拱手，正色道：“大人乃是性情中人，小子跟着学都还来不及呢，如何会笑话大人。” 说完，周阎举起手中杯盏，遥遥朝着铁魁敬去。 铁魁摆了摆手，大掌按住了自己桌案前的玉盏。 “老夫要与你说的，便是我乃当今八皇子的人，年节时，我打通关系，终于凭着昔日的出身，正式见了八皇子一面。” 铁魁笑着开口，他见到周阎洗耳恭听模样，轻微摇了摇头，道：“花了大笔钱财的，那王府的二管事，可是贪婪的紧。” 说完，他双手撑在膝盖之上，缓缓起身，踱步走到帐中羊绒地毯上， 淡然道：“再有半个多月，我的调令就会下来，到时候这方营地，也就不受我管辖了。” 第152章 豪赌 “大人这是要高升了啊，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周阎连忙起身，端起酒盏朝着铁魁恭贺。 他这会听铁魁絮叨，非但没有半点不耐，反而心头有些雀跃起来。 铁魁地位提高，对他的帮助，就会越大。 即便攀不上八皇子，铁魁也能给自己很大助力。 “哈哈哈！” 铁魁站在空旷的大帐内大笑出声。 他笑的涕泪横流，身形狼狈的靠坐在矮凳之上，嗤笑道：“混了大半辈子，散尽万贯资财，才打通的关系，不及你自由啊......” 铁魁颇为感慨。 这次见到周阎之时，以他练肉巅峰的境界，已是看不出周阎如今的武道实力。 眼前这小子从一磨皮境武者，不过半年时间，就到达了自己无法揣测的这一步。 其中机缘、天资，该是有何等的出众。 与周阎一比，自己何尝不是一庸碌之辈呢。 见周阎欲要开口，铁魁随手拾起案桌上糕点塞入嘴中， 他摆了摆手，费力吞咽下糕点后，才笑着道：“这还是多亏了你们父子二人，这么多年，没有白费我的一番苦心。” 他扶持过的商队很多。 虽然给与周合平便利，更多的是王府那边传递下来的命令。 可他铁魁，还是从中获利不少。 周合平不贪，老老实实，每个月挤出三百两纹银上贡给自己。 而这周阎嘛，却是一点不像他老子，胆子够大，野心勃勃，小半年时间，就给自己献上了不菲的银钱。 想到此处，铁魁一拍大腿道：“我也从一些渠道知道，你如今在朔郡蛮人当中搅动风雨。 不过以你现在手中掌握的军卒，怕是有些捉襟见肘吧？” 此时，铁魁眸中的惺忪尽数消失。 他目光犀利，直直盯着周阎，似是要看穿周阎的内心。 周阎面色不动，握着玉盏的手不由加大几分力气。 他知道，今日这场谈话，到达了最紧要的关头。 于是，周阎不紧不慢，从怀中取出早先准备好的兽皮卷，走到铁魁面前，朝其恭敬递去。 “这是？” 铁魁漫不经心的接过，可他只是刚打开看了一眼，瞳孔就骤然微缩。 “好大手笔！” 忍住心头惊骇，铁魁目光复杂的看向周阎。 周阎淡然一笑，轻声道：“原本这份礼单，是小子感念大人长久以来的照顾，特意备上的一份薄礼。 可如今大人高升在即，这份礼单，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说完，周阎后退半步，单膝跪到后，沉声道：“小子愿在这份礼单的基础之上， 再加黄金百两，纹银五千，风铜八十斤，献于大人，并祝大人飞黄腾达，节节高升！” 周阎话语在这帐中激荡，一时尽掩去了帐外呼啸寒风。 铁魁手一哆嗦，刚刚才镇定下来的他，手中兽皮卷都差点掉落在地。 周阎刚才新加的这些，基本上是把礼单上送的财物，又翻了一倍。 铁魁心里清楚，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值得周阎如此投入。 所以...... 铁魁周身泛起寒意，他看着躬身叩倒在地的周阎，内心五味杂陈。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背景是吗？” 干涩的话语，从铁魁口中艰难挤出。 周阎并未回答。 他昂首，泰然自若的与铁魁对视。 呼— — 铁魁深吸口气，复又缓缓吐出。 他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沧桑的面容之上，赫然浮现出一抹释怀之色。 “我要是年轻时，有你这般魄力，又怎会蹉跎半生。” 铁魁抚掌大笑，悲喜交加。 “这些还不够！” 铁魁郑重将兽皮卷收起，然后放到周阎手中，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话还未落，又倏地起身，脚步在地毯上左右来回数次，然后看着周阎那深邃幽暗的瞳孔， 咬牙继续道：“再加五千两银子， 连同我这一份一起，我一并送给王府二管家，替你求得这桃花镇统领的差使！” 他振臂挥拳，声音激昂道：“原本，这处军营，是要被裁撤的...... 不过眼下，你小子既然敢下如此决心，那老夫又何不成人之美。 你有青云之志，老夫便再助你一臂之力，打通王府二管家的关系，把这处军营，变成你个人的私军。” “这......” 周阎被铁魁激进的想法有些镇住了。 “你无须担心，老夫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铁魁在帐中越走越快，他脸色涨红，仿若心中有团火，正熊熊燃烧。 “如今这营地当中，黑甲军共有一千五百多人，除了四名校尉外，所有人，我都留于你！” 铁魁话语铿锵，落地可闻。 他目光如炬，死死的看向还单膝跪在地上的周阎。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如何选择，全看周阎自己。 周阎惊诧的看向铁魁，内心只感觉无比的震撼。 他没想到，铁魁居然愿意为他，舍弃这泼天财富。 可这世上，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周阎半点也不相信，铁魁如此做，完全是为了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儿。 所以他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周阎沉默，原本淡然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疑虑。 铁魁重新回到主座之上。 他取出温在暖炉上的酒壶，在玉盏中，倒上清亮的酒水。 袅袅白烟从暖炉涌出，云遮雾绕间，铁魁沟壑纵横的面容一时有些模糊。 “我帮你，只是为了有那一份可能，能达成我心中夙愿！”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继而铁魁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只是痴心妄想罢了，还是不要提的好，免得坏了你的心气。” 他自斟自饮，满是落寞。 一时之间，判若两人。 见周阎还不起身，铁魁举起手中玉盏，朝他拱了拱，然后轻笑道：“你那么聪慧，一定是猜出来了吧......” “是为了那位贵妃么，八皇子的生母！” 半跪着的周阎沉声问道。 铁魁并未回答，遥遥将玉盏中的酒水倾倒于口中。 啪— — 玉盏碰触桌案，发出清脆声响。 “我不会让你承诺什么，你也无须承诺，日后若是真有机会，还请你不要忘记今日这个落寞之人。” …… 帐内一时沉默。 直到许久，周阎额头暴起的青筋平复下去。 他缓慢起身，掸了掸膝上薄灰，刹那间，似是卸下了肩上千钧之力。 “大人对我的恩德，如同再造，这一局，我赌了！” 周阎咬紧牙关，慢慢从唇齿间挤出这些字眼。 第153章 漩涡 沣城，白虎帮驻地。 周阎面容苦涩，看着从驮马背上卸下的财物，一袋袋被白虎帮的账房清点后运入库房。 “我这一趟，可完全是给你打工了啊......” 看着蹲在屋檐下，毫无形象吃着烤鸭的于少白，周阎没好气的道。 “好兄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啊！” 于少白美滋滋的扯下一块油脂丰富的鸭腿，放入嘴中狼吞虎咽。 周阎不容易，他于大少爷就容易了吗？ 抽调了好几个庄园的物资、人手支援，他不知道被自家那些族老念叨烦了多久。 以至于在飞花楼睡小娘子的时候，梦里都能看见一脸褶子的大族老，提着个铜烟杆，恶狠狠的趴在花床下死死盯着他。 披星戴月，从新龙山赶到这里的周成，双手拢在袖袍当中，肉疼的跟白虎帮的账房扯皮。 堆积如山的账本旁，几人唾沫横飞。 账房手中的算盘珠子，都快拨冒烟了。 “走，我先带你喝酒去，这里就让下面的人处理好了。” 于少白吃完手中最后一块鸭屁股，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侍立在他身后的丫鬟，识趣的送上热帕子。 二月时节，库房前的庭院里，早春的花木，已经有芽苞悄然出现在枝头。 空气里的寒意没那么刺骨，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我可没你那闲工夫，随时随地都能去花天酒地！” 周阎推开于少白嬉笑伸来的手，两人结伴，在几名仆役的簇拥下，朝着白虎帮大厅走去。 “你真的要去府城，见那位八皇子啊？” 于少白屏退左右，然后小声问道。 “没影的事，能不能见上还不一定呢......” 周阎蹙了蹙眉。 时间很赶，他在沣城待不了几日，就得和铁魁去府城拜见那位王府的二管家去。 让那位神通广大的二管家牵线搭桥，为自己筹谋桃花镇黑甲军统领的职位。 当然，如果谋划不落空，到时候黑甲军就得改成他鬼面军的名字。 毕竟黑甲军是大乾兵部册籍上有名有姓的军队，怎么会私相授受于旁人呢。 “啧啧......” 于少白眼眸滴溜溜转着，嘴里酸酸的道：“你这可是越混越威风了， 什么时候小爷我带着白虎帮，也去投靠你，到时候混个将军当当。” 他说着，随手摘下青石板道旁的一截枯木，用腰间厚重短刀轻描淡写的削成细棍，放在嘴里鼓捣着掏起了牙齿。 “我给你说，你要是能真的得到那位八皇子的青睐，那周阎，你可就发达了......” 于少白口齿不清的絮絮叨叨。 见周阎一脸感兴趣的神色望向他，他立即抛飞手中枯木， 然后神神秘秘的道：“那位在燕郡，可是被狄人称为北燕杀神的存在。” “八皇子率领的十万贪狼军、十万七杀军，在燕郡可是杀出了赫赫威名！” 于少白手舞足蹈的介绍着，似是在这一刻，他就是那位驰骋在边疆战场上的八皇子。 “贪狼、七杀，好大的名头！” 周阎暗自咋舌，他看着谈兴正盛的于少白，轻声问道：“那你可知这位八皇子，多大年纪了？” “多大年纪？” 于少白站住步子，回忆了片刻，才幽幽道：“三十出头吧，他被贬谪到鄣郡时，才刚弱冠之年，啧啧啧，一代雄杰啊...... 我给你说，中都那位陛下，膝下几位皇子，我看就这八皇子才华武功最为出众，可惜，出身不好，没什么靠山背景。” 于少白遗憾摇头，唏嘘不已。 若是八皇子的母亲未早早殒命，她背后的家族也不会那么快的衰落下去。 这样一来，八皇子也不会刚成年没多久，就被一脚踢开中都权力中心，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就不害怕被人听到了告到官府，让你人头落地啊！” 周阎笑着打趣。 于少白不以为然的笑道：“在这白虎帮，小爷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去告我啊！” 他嘴角勾动，脸上表情极为嚣张。 两人行至正厅，侍候在屋外的仆役飞快的端来茶水糕点。 周阎刚一落座，于少白就偏转过头来，靠近他，左右环顾了下， 才低声道：“你可知晓这位八皇子，他的一身武道功法，是从哪学来的么？” 闻言，周阎眸子刹那明亮，他手指叩击桌案，试探着问出心中猜测：“莫非是千秋剑阁？” 于少白一副见鬼模样，愣了片刻，才鬼叫道：“这你都能猜的出来，嘁......原本还想卖个关子的！” 周阎面色淡然，懒散的靠在椅背上，语调慢悠悠的说道：“他的封地在这鄣郡， 没有圣旨，很难离开，除了千秋剑阁外，我想不到他会再拜入哪方势力！” “这倒也是......” 听完周阎的分析，于少白认同的点了点头。 璋郡，也就千秋剑阁值得让这位八皇子屈尊了。 于少白藏在心底、想和周阎显摆的消息就这样被周阎风轻云淡的解开。 一时间，他面皮火辣辣的，觉得有些臊的慌。 无奈之下，只得端起眼前热茶掩饰尴尬。 周阎这会有些心事重重，他倒也没察觉到于少白的不适。 两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八皇子困龙升天，远征燕郡。 这背后，千秋剑阁，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或者如今那位八皇子的倚仗，就是身为鄣郡武道宗门翘楚的千秋剑阁吗？” 周阎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扑朔迷离。 他如今，好像离这风浪漩涡，越来越近了。 “好啊，有趣有趣！” 周阎随手捻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嘴中，他仰头望着雕花梁柱，眼神陷入迷离当中。 连日来昼夜未停的赶路，让他身心疲惫。 此刻骤然放松下来，只觉无尽困意涌上心头。 他虽为锻骨境强者，可肉身也不是铁打的。 数日不眠不休，难免精神不济。 过了不知多久，周阎睁开惺忪睡眼。 他抬手取下盖在自己身上的裘皮大氅，回望有些昏暗的正厅。 屋内空旷，除了古拙家具外，并无一人。 “于少白这家伙，也不知道早些叫醒我！” 周阎打了个哈欠，随手把大氅丢在桌上。 他起身踱步，推开半掩着的褐漆中门。 霎时，夕阳余晖洒落于他脸颊之上。 中门外朱红廊柱，已被镀上了一层暖黄色调。 脚下青色石板，斑驳的光影切割着其上璀璨流金。 飞檐一角，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天地无比安静。 周阎有些贪婪的看着眼前种种，继而粲然一笑。 “也好，风浪越大，鱼就越贵， 我一光脚的私盐贩子，还怕这小小的漩涡风波吗？” 第154章 告别 星移斗转，日夜如梭。 在白虎帮驻地待了两日，处理完账目。 到进入沣城第三日午时，周阎和周成一起，才有空乘着马车来到小西巷。 周成顶着两个黑眼圈靠在车门上。 刚看到小西巷的石牌坊，他就把脑袋从竹帘外伸进来， 笑着朝周阎询问道：“阎哥儿，要不要我去童掌柜那买点卤肉卤菜，再打点米酒过来。” 阔别已久的小西巷，即便白日里，也显得有些幽静。 有几个到处乱窜的流民，这会可怜巴巴的缩在牌坊下，用稻草盖着身子，缩成一团在阳光下睡觉。 瘦成皮包骨的流浪猫趴在雨蚀风侵后、满是斑驳痕迹的牌坊之上。 在看到马车来时，有气无力的发出短促叫声，然后一跃，落到挨着牌坊的层层瓦檐后消失不见。 “算了，那屋子好久没住人了，我们先去老童那里凑合吃一顿吧。” 周阎放下车窗上挑起的帘子，冲着周成安排道。 “好嘞~” 周成一抖手中马鞭，抽打在挽马臀后。 随着马蹄踩踏石板发出嗒嗒脆响，二人很快就来到了街角的酒肆。 …… 老童两鬓斑白，蹲在地上，手中“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他的老妻守在大灶旁边，时不时的填些秸秆送入灶门当中。 老童的儿子瘸着腿，拿着个长长竹竿，在自家酒肆房檐之上捅咕着。 而大灶不远一株歪脖槐树下，年轻的妇人，双手轻轻拍打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随着一阵风吹来，酒肆房顶上，一只竹篾为骨，裱糊着黄纸的纸鸢倏然掉落。 纸鸢随着风，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伴随簌簌树枝摇曳之声，小女孩破涕为笑。 “哎呦，周少爷！” 老童视线随纸鸢移动，在见到周阎出现后，立马惊叫出声。 他舍不得刚点燃的烟锅，用拇指沾满口水，使劲在里面摁了摁，然后慌乱的从酒肆中冲出。 “稀客，稀客啊，周少爷，这是要回来住两天？” 老童憨笑着，两只手使劲的在自己灰布褂子上搓着，沟壑纵横的脸颊上，洋溢着浓浓的热情。 “童掌柜！” 周阎拱了拱手，然后歉意道：“不住了，这次来是把东西搬走！” “哎呦......” 老童遗憾的叹了一声。 他终于觉得自己手搓干净了，连忙拉起周阎手臂，热络的就要把他往酒肆里拉。 “那今儿个老童我啊，可得好好的请周少爷您喝一杯才成。” 不止老童，他的妻子，儿子，还有儿媳，都匆匆自酒肆中走出，排成一排，站在迎客幡旗之下。 周阎眼角余光随意打量了下，发现酒肆当中并无其他客人。 “我们家阎哥儿，可是馋你童掌柜的卤肉很久了啊......” 周成适时开口，将周阎从老童一家的热切当中解救了出来。 “劳您记挂，周少爷可是有本事的，以后要做官老爷的， 当初要不是您，我这一大家子，还不得喝西北风去啊......” 老童拉着周阎入座，他的老妻已经张罗着从灶台上的瓦盆中舀出大块的卤肉。 老童瘸了一条腿的儿子，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这会吭哧吭哧的从柜台后搬出一坛酒水。 “按您留的方子做的桂花酒，这桂花开的时候啊，我就天天盼着， 一等它香气最为浓烈的那会，我就用竹竿全部打下来，泡成酒了......” 老童絮絮叨叨说着。 他不无遗憾的拍打自己大腿，怅然道：“早知道周少爷您要搬走，我说什么也得多酿两坛。” 他的老妻用红漆盘子端上来满满登登一盘猪蹄、肘子、猪脸。 馥郁的卤肉香味让人腹中馋虫都被勾了起来。 “老童就是死抠的性子，当初让他多做两坛，他还不肯......” 老夫人放下盘子，又摆出几个粗陶碗。 说这话时，年轻妇人躲在酒肆一角抿唇笑着，而她手边拉着的小丫头，则两眼冒光的看着桌上的卤肉。 “过来一起吃！” 周成自然的用绢布替周阎擦拭了一遍筷子后，招呼缩在年轻妇人身后的小女孩。 周阎转头望去，那小女孩躲在她娘身后，只露出扎着羊角辫的半个脑袋。 “童掌柜，相逢即是缘，今日就让我来请你们一家子，一起过来吃吧！” 周阎拍了拍老童骨节嶙峋的手背，温和笑着说道。 “那哪能！” 刚打开酒封的老童一仰脖子，执拗的摆起了手。 “一起来一起来，人多热闹！” 周成起身，一把抓住还未退出多远的瘸腿汉子，硬是把他按在了凳子之上。 ...... 老童新酿的桂花酒有些涩口，余味里还夹杂有淡淡酸味。 可周阎并未嫌弃，四人推杯换盏，老夫人和那年轻妇人，则在一旁用小刀切下肉块，小心翼翼的喂着小姑娘。 “这么多年，承蒙童掌柜您照顾啊！” 周阎端起粗陶碗，有些动容的朝着老童敬去。 他自来到沣城后，没过多久就租住在了小西巷。 和老童认识的时间，几乎贯穿了他在书院的那些岁月。 那会的老童，还没这么苍老。 周阎每每想起什么菜式，老童都会费心为他做出来。 一晃眼，他那在军中落下残疾，回返家乡的儿子，都娶妻生子。 “童大哥，我这碗也敬你，感谢你这么多年一直把我当您的弟弟！” 周阎按住要起身的老童，他饮尽碗中酒水后，又重新倒了一碗，和瘸腿男人碰杯。 瘸腿男人酒意上头，眼眶有些泛红。 离别愁绪萦绕于他的心间，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嗫嚅半天，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唉你这孩子，关键时候，连句话都不敢说。” 老童埋怨了句自家儿子，然后他又端起酒碗，对着周阎道：“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 就觉得周少爷你，以后肯定得是个文曲星，能当上大官！” 老童虽然没见过啥世面，可周阎如今身上的气势，比之沣城里的那些官老爷还要威风。 那穿在身上的玄色武服，即便老童再眼瞎，还是能认出这一身，就是自己拿出家中所有资财，都换不来半片布料。 “童掌柜说笑了！” 周阎脸上浮现一抹赧然。 他如今做的，可完全当不上老童的夸赞。 双手沾满血腥，杀人不眨眼，哪里还有半点书卷气！ 就在酒意正酣之时，酒肆外，突地走进来一个满头华发，一身青色儒衫浆洗的发白的夫子。 第155章 秋试 夫子显得清贫而又苍老，可唯独一双眼神极为明亮。 似是看透了人间沧桑。 他踱步走到了正在吃饭的一桌人，直视着老童道：“掌柜的，打一两，哦......二两米酒吧，再抓点卤花生。” 他抬起袖边沾染上墨汁的手臂，摊开掌心，递上了十文铜板。 “老先生，现在二两酒要十二文钱了勒......” 年轻妇人放下手中孩子，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哦，是粮价又涨了么？” 陈夫子疑惑片刻，就恍然大悟。 他又摸出两枚铜板。 “是啊，城中粮食一天一个价，怕是得等夏粮上市了，这价格才会跌呢！” 年轻妇人挽起耳鬓发丝，就要去接那铜钱。 这时，喝的有些神志不清的老童，忽的从凳子上起身。 “不用不用，怎么能多收夫子你的钱呢.....” 老童踉踉跄跄的绕过周成，一把将夫子的手推了回去。 “你这孩子，日后你生了男娃，还得送到书院，跟着夫子一起读书呢。” 老童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然后抓过陈夫子腰间葫芦，推搡着他的手臂道：“夫子，老童我今儿个高兴， 你这酒钱啊，我给你免了，反正你天天来，也是我这酒肆的老主顾了！” 老童极为开心，他喝了酒，身上多了几分蛮力。 夫子那瘦削的身子，根本抵不住他的力道，很快就被推到了酒柜边上。 两人这边的动静，让周阎下意识转过头去看。 “陈夫子！” 周阎有些讶异，望着那青衫老儒，不由得脱口喊出声来。 “你是？” 陈夫子这会还和老童拉扯着。 听到有年轻的声音呼喊自己名字，他侧过头看去。 周阎双手撑在桌上，雄浑气血在这一刻从体内迸发，转瞬就将微醺酒意镇压下去。 头脑清醒后，他跨过长凳，两步走到陈夫子面前，拱手施礼道：“书院学子周阎，拜见陈夫子！” “周阎......哦哦哦，是你啊！” 陈夫子明亮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他很快把眼前这个威武不凡的少年，与名字对上。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哈哈哈，我记的你！” 陈夫子以手捋须，声音清凉的吟诵出了周阎早些时候在书院当中做出的诗词。 周阎没再说话，躬身拜下。 “这大半年时间，在书院倒是很少看的你的身影。” 陈夫子蹙起眉头，有些不解的问道。 而跟他拉扯的老童，见到两人熟识，也是识趣的放开了陈夫子手臂，转而去酒柜后打酒。 “家里出了变故，这学业，怕是日后也没法上了。” 周阎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 “哎呀，那可惜了......” 陈夫子手一哆嗦，轻叹开口。 他在书院当中，专门传授学子大乾官修史书，对很早就因两首诗词扬名鸣鹤书院的周阎，记忆犹新。 “夫子，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 老童把黄皮葫芦递到陈夫子手中，开口邀请。 “不了不了......” 陈夫子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他性子冷淡，在书院当中，也和别人不来往。 平日最好喝点小酒，今日突地遇到周阎，谈兴反而多了几分。 他把葫芦拴在腰带之上，犹豫了几下，看向周阎道：“我记得你已过了童试对吧？” “是！” 周阎起身，默默点头。 “唉，读了这么多年书，一时放弃，也是可惜了...... 以你的才学，参加今年在府城当中的秋试，也是大有可能考中举人的......” 陈夫子感叹开口， 勉励的看向周阎。 这么多年，他在书院中见到的庸才多，惊才绝艳之辈却是寥寥。 他曾经还专门誊抄过周阎所做的两首诗，所以对眼前这个后辈放弃学业，更多的是惋惜。 他知道世事艰难，许多人忙忙碌碌，也只为了一日两餐，填饱肚皮。 可看周阎此时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少钱财之人。 其中的缘由，他也不好张口深究。 此时，更多还是感慨这文道之路上，又少了一个同行者...... 见陈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周阎拱手告罪道：“让夫子您费心了， 实在是如今分身乏术，无法专精在学业之上。” “也罢也罢，你若有空，九月中旬，去府城参加乡试吧，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辛苦和努力......” 陈夫子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他从袖中，又将铜板取了出来，数了十枚，一字排开放在柜台之上。 “你们吃吧，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话，就准备告辞。 见陈夫子一脸落寞，周阎有些被他刚才所说话语打动。 曾经，他也向往着在书院饱读诗书，考取功名。 只是后来发现，只有学习武道，才能出人头地，不受人掣肘。 可毕竟在书院待了五年，要是这般虎头蛇尾的结束，他也是有些不甘心。 于是，周阎抬手，冲着陈夫子背影施礼道：“多谢夫子指点，学生定会参加今年的乡试。” 步子刚迈出酒肆门口的陈夫子，听到周阎话语后，徐徐转身。 他提着黄皮葫芦的手臂高举，洒然一笑，道：“那就再好不过，到时候，你来府城山南书院找我，我来给你作保。” 他人缘不好，每次乡试，都会被鸣鹤书院打发去带学子参加。 此时，陈夫子手中，那历经岁月把玩的黄皮葫芦，外表油润如玉。 系住葫芦的红绳，都已快成了黑色。 在陈夫子手臂晃动下，黄皮葫芦微微摇摆。 周阎心神也恰在此时泛起丝丝涟漪。 旁人无意中的善举，总是让人心生感动。 索性，就去参加一次乡试好了，也算是给自己在书院当中的这五年经历，画上一个句号。 “多谢夫子，到时候学生定会前来叨扰。” “哈哈哈，好好好，我在山南书院等你。” 陈夫子爽朗笑着，然后背过身，头也不回的没入巷子当中。 ...... “童掌柜，这枚信物你收好，日后若是遇到麻烦，你就去城南找白虎帮， 报上我的名字，自会有人替你出手。” 老童一家极尽挽留，他们依依不舍的走到周阎的马车前。 “这，周少爷，我以前可是说过，要把这酒肆三成的利润分给你...... 你推辞不要已是给了老头子我大恩，这玉佩......” “童掌柜你就收下吧，这留下也是个念想不是？” 周成靠坐在马车车厢边上，帮着周阎开腔。 “唉......周少爷您是个好人啊！” 老童喝醉了酒，拉着周阎的手不忍松开。 第156章 青昭府城 周阎淡淡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乖乖躺在老妇人怀中的小女孩。 而就在几人没有注意到的空档，一块十两重的银子，已是悄然滑入到了小女孩的花袄当中。 “老童你就别送了，我们就先走了啊，回去吧回去吧！” 周成凌空甩了个响鞭，在老童一家注视下，马车缓慢驶离，渐渐没入了昏暗的巷子里。 ...... 翌日，晨光撕碎星夜之时，周阎骑着黑马，在于少白几人的簇拥下，早早的出了沣城城门。 周成早在昨日傍晚时分，就和白虎帮的人连夜赶去了新龙山。 朦胧天际，橘红大日从淡蓝苍穹浮现。 城墙头，旌旗静静垂落在长木之上，天地间只有鸟雀鸣叫之声，显得寂静空旷。 周阎勒停黑马，回望晨光中悄然矗立着的沣城，内心五味杂陈。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到这里。 在沣城的五年记忆，如同画卷一般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年少初入时的不安与惶恐，书院崭露头角的意气风发，和于少白于玲珑三人相识相知的友谊...... “周阎，去了府城，你可得收收脾气，凡事都得多个心眼才是！” 于少白策马，与周阎并驾齐驱。 他昨夜破天荒的没有去飞花楼，和周阎聊了大半晚。 “谢谢你少白！” 周阎淡笑颔首，徐徐收回视线。 开阔的城外，依稀还能看见未消融的残雪。 “有事随时用红眼隼联系我，放心，若是靠不上王府的关系， 我就再把家里折腾一遍，给你凑足招兵的钱财！” 于少白漫不经心的开口，仿佛这些日子被自家那几个德高权重的族老折磨的记忆已尽数消散。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啊......” 周阎有些无语。 “嘿，你这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啊。” 于少白翻身落马，从齐鹤手中接过酒水。 他斟满一盅酒，端着递到周阎面前。 “珍重！” 周阎接过酒，当着于少白的面，一饮而尽。 于少白再次倒满，一连三杯，周阎来者不拒。 等他喝完，见齐鹤几人也有上前敬酒的意思，于少白眉毛一挑， 不悦的道：“老齐啊，你们这几个，是真打算把周阎灌醉啊......” “哈哈哈，帮主你这哪的话，我们几个可是敬重周大人的紧呢！” 齐鹤讪讪笑着，把抬出的手缩了回去。 林繁王志光几人站在齐鹤身后，脸上也是有些失望。 朔郡一行，他们和周阎同袍两个月，早已结下深厚友谊。 “祝大人日后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林繁手握长剑，深深看了眼周阎，沉声开口。 “是极是极，平步青云，以后我在白虎帮混不下去了，就投靠周大人你去！” 何昌建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大脑袋，凑到周阎边上谄媚道。 “老何，我可是在这呢，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 于少白被不着调的何昌建气的火冒三丈，抄起手中的短刀就要砸下去。 离别的愁绪，在两人的插科打诨中，被冲淡了少许。 “时候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周阎失笑开口，翻身上马。 “告辞！” 朝着几人拱手行礼，周阎按捺住心头不舍，调转马头，朝着驰道而去。 “祝周大人武运昌隆！” 齐鹤几人在后连声高喝。 于少白闷闷的甩开酒壶盖，在寒风中仰头将酒液全都倒入自己腹中。 澄亮酒水如水银泻地，飞溅打湿他大半个前襟。 “老齐，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少去几次飞花楼，多练练刀法啊？” 见自小认识的好兄弟，如今有了更好的出路。 于少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帮主，我有个法子，让你以后都去不了飞花楼！” 何昌建贱兮兮的凑上前，他眼馋这壶美酒半天了，没想到就这么被于少白给糟蹋一空。 “哦？” 于少白眼眸一亮，他用袖子擦去脸上酒渍，有些期待的看向何昌建。 何昌建搓了搓手，靠近于少白道：“帮主你每次想去飞花楼的时候，不如先把银子给我，让我代你去。 这样，你也算是参与进睡飞花楼小娘子的美事里了！” “去你大爷的，拿我寻开心是吧？” 于少白气的横眉竖眼，先前没来的挥出去的短刀，劈头盖脸的朝着何昌建砸下。 “帮主，帮主，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有我代劳，你也能专心练刀不是......” 何昌建抱头鼠窜，口中还念念有词。 ...... 青昭城，乃鄣郡府城。 坐拥千里之地，极尽繁华。 沣城与之相比，就好似路边的乞丐，跟大腹便便的豪商。 御马赶了七日，又乘坐大舟行了五日，周阎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三月底，才堪堪抵达眼前这座宏伟的城池。 缴了入城税，拿着用竹片制成的腰牌，进了青昭府城。 时已近黄昏，他取出铁魁留给他的地址，问了几趟行人，这才找到位于外城西南地界的一处宅院。 这里算不上偏僻，可与繁华的内城，相隔还是太远。 “柳街巷二十五号，应该就是这处了！” 周阎头发凌乱，浑身散发有淡淡难闻味道。 唯独一双眼瞳，如大星般璀璨夺目。 这一个月里，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奔波。 他忙里偷闲，勤修不缀。 充足的秘药支持，让他的武道又更进一步。 虽说不上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可实力比之往昔，又是增进了三分。 如今他离突破锻骨中期，只有一步之遥。 轻轻拍打门扉，计云的脑袋，很快从门后探出。 “周大人！” 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立时堆满了笑容。 “铁大人晌午还在念叨呢，说算算时间，这两日你也该到了！” 周阎着急回沣城处理事情，所以让计云带了十名军卒，携带着要进献的财物，和铁魁一起北上来到这青昭府城。 “铁大人这会可在院里？” 将身上包裹递到计云手上，周阎随着他步入大门。 “在呢在呢，铁大人这会在正厅喝茶，府内，还有一位客人在！” 计云语速飞快的说着，脚步挪动，落后了周阎半步。 “咦？你可知这人的身份？” 周阎诧异的轻咦了声，转头朝着计云问道。 “是王府的人......” 第157章 交锋 计云眼帘低垂，瞅着脚下鹅卵石铺成的地面。 他提着包裹，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铁大人没说，要不小的去找相熟仆役探听下？” “先不用了，直接带我去见铁大人吧。” 周阎沉吟数下，直接开口道。 很快，两人来到正厅。 等仆役通传完出来后，引着两人步入屋内。 夕阳透过雕花窗棱，打在几棵罗汉松上。 山水风屏之后，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跃。 见到周阎，铁魁朗声笑着起身，然后对身侧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中年男子开口道：“这位，就是先前提及的那位青年才俊。” 那中年男人面颊圆润，下颌蓄着修剪齐整的断须，腰悬错金玉佩，一身银丝滚边暗红长袍，显得有些贵气逼人。 他生的慈眉善目，待看清周阎如此年轻之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好俊俏的少年郎！” 放下手中茶盏，他击掌笑着赞叹。 “谁说不是呢！” 铁魁也与有荣焉。 他拂须，拉过周阎入座，然后开口介绍道：“这位贵人，可是王府二管事最为信任的身边人， 这次过来啊，正是和我商量你的事情。” 铁魁开门见山，也没绕弯子。 “你就叫他罗大人就好！” 铁魁招来仆役，为周阎送上香茗。 “当不得大人，只不过痴长了数岁罢了，你若愿意，唤我一声罗叔就好！” 中年男人显然和铁魁关系极好，话语里颇为和善。 “哈哈哈，如此也好，周阎是我的子侄，那你罗大人，可得好生照顾一下才是！” “那是自然！” 罗大人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颔首淡笑。 三人落座，待伺候的仆役退出正厅后，中年男人才正色开口：“既然你这位侄子到了，那我也就直说了。” 他语气深沉，话语停顿了下后，继而轻笑着道：“月初收到你送来的信件之后，张管事可是极为欣喜。 你也知道，张管事是皇妃的旧人，可年龄大了，舟车劳顿，不能时时刻刻侍奉在八皇子左右。 这时间一长啊，有些恩情也就淡了......” 铁魁叹了口气，赞同的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年前来时，王府里我那些以前的故交，可不剩多少啦！” “是啊，八皇子治家极严，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如履薄冰， 时时刻刻都得想着如何讨得主子欢心，为主子分忧啊！” 罗大人吹去茶盏上的浮沫，凑到唇边小口啜饮。 周阎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玉盏，其内两枚碧色茶叶正在滚水中浮沉，蹁跹如同花间蝴蝶，水中游鱼。 “大皋府极为有名的春露，这还是年节时，张管事赏给我的！” 铁魁见周阎感兴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声。 继而，他又挺直脊背，对着罗大人拱了拱手， 有些激动的道：“我这些年奔波在外，饱受风雪，为的就是可以给咱们这些贵妃门下的老人争口气！” “铁大人的赤诚之心，张管事他老人家，自是记得的，所以你这次央求的事，他也没说分毫，当场就拍板答应了。” 罗大人将茶盏稳稳端在自己面前，目光始终游离在那雾气氤氲之间。 铁魁感激涕零，他起身，朝着西南方向作了一揖，沉声道： “只要我们这些贵妃门下的老人始终敦睦如一，那黄老九不过一马棚奴仆，如何能与我等在皇子面前争宠！” “唉！” 罗大人佯装不悦的摆了摆手，揶揄道：“话可不敢这么说， 那黄老九可是给八皇子殿下牵马坠蹬的，自是深得殿下眷顾，我们啊，可是比不上呢......” 铁魁不屑的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不过是一幸进之辈，侥幸占了大管事的位置，就敢对我们这些老人指手画脚。” 骂完，他与罗大人对视一眼，皆感觉十分解气。 周阎默默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寒暄，插不进言语。 他明了，如今自己在这种场合下，还是先缄口为妙。 一切事情，都交给铁魁定夺。 “对了......” 铁魁轻抚颌下胡须，面带忧色的道：“听说八皇子要在燕郡再设一新军，过段时日就要招兵买马？” “是啊，”罗大人点了点头，也是满面焦灼之色，“狄人屡屡犯边，边疆战事愈发不利， 单单依靠贪狼七杀二军，殿下也是有些捉襟见肘啊。” “唉，殿下如今没有势力支持，只能靠着我们这些老人筹谋军费了！” 茶汤热气散尽，露出玉盏后，罗大人那双精明的眸子。 铁魁全身肌肉紧绷，眉头紧蹙，他知道今天这场谈话，已到了关键时刻。 周阎这时也正襟危坐，他也学罗大人，将自己视线全神贯注的移到玉盏之上。 而两只耳朵则是悄然竖起，静静倾听。 正厅内有那么几息时间，陷入了静谧当中。 烛火被半敞开的门外寒风吹得微微晃动。 落日熔金，斑驳洒在绣着大朵大朵牡丹的地毯之上。 计时的水钟，在墙角一侧“滴答滴答”落下，一点点，叩击着厅内三人的心弦。 “桃花镇驻军虽是要裁撤，可其中还是有些精锐，殿下可能会抽调到燕郡之地去。” 罗大人嗅了嗅鼻间淡去的茶香，终是将其放到了厚重的梨花木方桌之上。 “我这侄子有些机缘，也敢打敢拼，如今掌控了朔郡几处蛮人部落......” 铁魁话语拉出尾音，他手指敲击桌面，用低沉的嗓音继续道：“你也知道，朔郡虽是苦寒贫瘠，可其中还是有些值钱玩意的， 恰好，我这侄子手里，有一处盐田，一处风铜矿脉。” “哦？” 话到此处，先前一直淡然的罗大人，脸上终于露出感兴趣神色。 如果只是敬献一笔金银，那这完全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可真按铁魁方才所述，眼前这年轻人手中握着的，可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贩盐是暴利，风铜更是稀珍。 “张管事家中晚辈当中，也有几个做商行营生的......” 罗大人话说到一半，眯起眼，看向铁魁和周阎二人。 第158章 指挥使 闻弦而知雅意！ 罗大人话语未尽的意思，铁魁和周阎自是心知肚明。 铁魁这会倒没有急着为周阎做决定。 他把头颅偏转，微不可察的向周阎点了点。 两人眼神交汇刹那，周阎心中明了。 他好整以暇的端起微凉茶水，慢慢送入腹中。 沉吟数下，周阎朝着罗大人拱了拱手，淡笑着道：“没想到我与张管事他老人家，竟是如此有缘分， 最近我一直忧心，这打下的几处蛮寨，虽然盛产铜矿盐矿，可小子出身寒微，没有什么门路， 莫非真的要守着宝山空手而归不成！” 他话语未落，铁魁就在一旁帮腔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是巧了吗？ 等下我在沉月楼设宴，你可得好好敬罗大人几杯酒才好， 这样，也好让他给你牵线搭桥，解了你心头烦忧。” “哈哈哈哈，你们两个啊，一唱一和，这是把我给套进去咯！” 罗大人将手臂搭在扶手之上，身子稳稳当当的靠在椅背，冲着周阎和铁魁打趣出声。 “能和张管事他老人家沾上半点缘分，是小子的荣幸，这顿酒，哪能让铁叔你请呢？” 周阎打蛇随棍上，丝毫不觉得有半点尴尬。 “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张管事那边，自会派人来联系你......” 罗大人站起身，他踱步走到一同起身的铁魁周阎二人身边，笑着道：“我今日过来，主要是看看你这位老朋友。 可先说好了，我这人最好美色，你们等下可不许灌我酒，哈哈哈！” 铁魁朝着周阎使了个眼色，然后凑近罗大人耳畔，轻声道：“你看这桃花镇一事，什么时候方便去拜会下张管事他老人家？” 罗大人拍了拍铁魁山岳般厚重的身躯，不疾不徐的道：“明日吧，这事情拖久了，也会平添波折。” “罗大人您仗义！” 铁魁比划了个大拇指，然后飞快的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块灿亮的金锭，麻利的塞到了罗大人的袖袍当中。 “沉月楼姿色最佳的几位清倌人，今天可是被我请来了，罗大人，不如我们现在就去？” 这话一出，罗大人原本带笑的面容，又炽盛了几分。 “同去同去......铁魁啊，还是你最懂我，正好你也调回了这府城当差，日后咱兄弟俩，得多亲近亲近！” 罗大人一把揽住铁魁的臂膀，两人勾肩搭背，一起笑着走出了正厅。 周阎缓步，落在他们后方，心头压着的一块巨石，终于是落下几分。 一切，都得到明日之后，才见分晓。 他倒是不担心铁魁会吞没自己的钱财，反而对那位张管事，心里有些没谱。 听先前他俩的谈话，这在王府下人当中，权势最大的，应该是那位马夫出身的黄老九。 他现在只希望张管事神通广大，不要再横生波折。 若是有了桃花镇那一千多黑甲军支持，他就可以率军荡平蜱垅部，血祭整个蛮寨，叩开自己通往易筋境的大门。 占据蜱垅部后，也可坐拥赤龙江。 有水利便宜，犲瑀部的风铜矿、雀翎部的粗盐，他都可通过水路，运出朔郡。 如此不菲利益，值得他将眼下一切押上牌桌，做一场豪赌。 ...... 月上枝头，灯火阑珊。 周阎徐徐吐出口中浊气，压下腹内翻腾的酒气。 他漫步在前，铁魁在两个仆役的扶持下，跟在他身后。 至于那位罗大人，早已抱着沉月楼的清倌人，进入了温柔乡。 “呸，什么卖艺不卖身，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只要银钱开路，自然无往不利！” 铁魁在街角呕吐完，接过仆役递上的水囊，漱了漱口说道。 他通红着眼，嘴中嘟囔个不停。 “铁叔，辛苦你了！” 周阎有些过意不去。 今晚酒宴，铁魁陪着那位罗大人，喝了至少四五坛烈酒。 什么不胜酒意，到了席上，那位罗大人可是千杯不醉。 以那位锻骨境的修为，比之如今气血衰败的铁魁来说，再多的烈酒入腹，气血镇压之下，也是毫无半点影响。 只是，苦了铁魁。 “什么辛苦！” 铁魁在寒风中踉踉跄跄，他啐了一口， 然后骂道：“要不是老子实在舍不得上百两银子，何苦还要陪你个傻小子在这里吹风。” 周阎有些无语，失笑道：“要不这钱我替铁叔你掏了？” “呸呸呸，你钱多烧的慌啊......明天要给张管事送去那么多银钱，呕.......” 他打了个酒咯，不无遗憾的继续道：“也不知道老子中了什么邪，放着到手白花花的银子不要......” 周阎默默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拍打他的背部。 青昭府城当中，每日都有巡夜的军卒。 这会正有两伍军卒并排，提着灯笼从这条繁华的巷弄走过。 见到还兀自站在寒夜里的周阎几人，纷纷警惕靠拢上来。 “老子清波门新任指挥使！” 铁魁推搡开扶着他手臂的仆役，从袖中掏出一块鎏金腰牌，丢给了带头的军卒。 清波门，是青昭府城十六座外城城门之一。 “见过大人！” 为首高瘦军卒接过腰牌，在灯笼映照下查验几遍后，恭敬递还。 铁魁面上闪过不耐，挥手斥责道：“快滚快滚，不要搅了老子的兴致！” 在他的怒骂声中，巡夜军卒都讪讪笑着，将身形重新隐没入了黑暗当中。 “唉，半生积攒财富，就换了个守门的指挥使......” 铁魁重新将腰牌揣好，对着周阎正色道：“人生的机遇，往往就那么一两个， 抓住咯，就羽化成龙，否则就跟我一样，蹉跎半生，到老了还是混的如此落魄。” “小子谨记铁叔的教诲！” 周阎搀着他上了马车。 车厢内独留一盏昏黄马灯。 摇晃间，铁魁靠在软榻之上，呼呼大睡。 周阎盘膝，紧闭双眸，暗自运转气血在体内经脉流转。 铁魁先前所说，他有些不置可否。 能在一郡府城当个守门的指挥使，不知道是多少在军中兵卒的夙愿。 “一切，就看明日了......” 他心中涌出无尽希冀，一时间，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第159章 进入王府（新年快乐） 在沉月楼春风一夜的罗大人，神情舒爽的走了出来。 古色古香的沉月楼外，周阎和铁魁分站在马车两侧。 “罗大人龙精虎猛啊，这鏖战一夜，还是精神奕奕！” 铁魁拱手，上前打趣。 罗大人半白发丝被齐整的束在玉冠当中，他眼眉一挑， 看着铁魁叹气一声道：“昨夜和漱菱姑娘探讨了一晚上琴艺， 唉，和这些年轻人待久了， 倒是让我总感觉时光飞逝，你我都老了啊……” “谁说不是呢，年轻时候我能连喝三天三夜的大酒，昨夜只是几坛，就醉的不省人事咯！” 铁魁殷切的扶住罗大人胳膊，二人一齐登上了在此等候许久的豪华马车。 周阎缀在二人之后，不由腹诽：“什么探讨了一晚上琴艺，这是享受了一晚上吹拉弹唱吧……” 挑起玉珠串成的帘子，周阎脚步轻点，一跃进入马车当中。 四匹神俊非凡的高头大马并驾齐驱拉着的马车，内里宽大舒适。 鎏金薰炉内烟气氤氲，淡雅麝香沁人心脾。 有青衣婢女，温柔的为三人奉上香茗。 “这次张管事他老人家，可是很看好你们的，特意派了车马前来。” 罗大人仰靠在软榻之上，惬意的端起茶水啜饮。 伴随马鞭凌空炸响之声，华丽马车开始沿着青石板道缓缓移动起来。 马车车窗珠帘随之晃动，透过缝隙，周阎能清晰的看到其后， 由计云领着几个鬼面军军卒，正押送着七八辆车驾。 上面，正是周阎从朔郡收敛来的财物。 车内，听着罗大人发出的感叹声，铁魁面目含笑，双手贴靠在膝盖之上， 冲着罗大人颔首道：“张管事他老人家的好意，实在是让我等铭感五内啊……” 罗大人轻笑一声，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道：“你们这次献上的钱财，可是解了张管事他老人家的燃眉之急……” “只要你们尽心办事，日后未尝不会被引荐到殿下门中。” 罗大人说着说着，把视线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他眸中带着莫名意味，仿佛周阎此时成了奇货可居之物。 张管事的几个子嗣，都以王府的名义，经营着自己的商行。 其中收入，不可谓不丰厚。 掌控、能调动的资源也是远超常人想象。 可他们的势力范围，都在府城周边。 府城这里藏龙卧虎，各种商行行会星罗棋布，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 即便仰仗王府的关系，也不是能够横行霸道的，反而更要夹起尾巴做人。 毕竟八皇子是被贬谪出中都那种龙居之地的。 其他几位皇子，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起势。 尤其是在太子宝位悬而不决的情况之下。 要知道，如今大乾风雨飘摇，政局不稳，很大部分原因，就是那几位龙子龙孙明争暗斗造成的结果。 相比来说，府城这里的水就要浅一点，没有那么多龙蛇潜居。 大家明面上都维持着一定的体面，所有争斗都在规矩约束范围之内。 所以两相对比之下，周阎这种法外狂徒，随时都能操起刀子和人拼杀的莽夫，就显得尤为可贵。 张管事麾下，如今缺少的，就是这种悍勇之人。 而且以罗承这两日的观察来看，周阎肌肤近乎如玉，骨骼重若金汞，气血如狼烟，炙热难当。 虽然两次见面，周阎都表现的人畜无害，对他也是恭敬有加。 可罗承每每眼神聚焦在周阎身上之时，脑海里隐约会浮现出无数在烈火当中惨嚎的人影。 这让人毛骨悚然，浑身汗毛直竖的场景，让罗承再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还未及冠少年。 周阎嘴角浮着淡淡微笑，他轻轻颔首，应和着罗大人画的大饼。 八皇子姜天望乃是天朝贵胄。 自己不过一井中观月，妄想以口吞天之人，如何与这种云端之人攀上关系。 虽然他心底里也曾幻想过，可残酷现实，却是提醒他，得一步步，脚踏实地。 …… 装饰风雅的车内，三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朔郡的苦寒风雪，青昭府城的奢华富足，都成了三人的谈资。 每每言及青昭府城的各种豪族世家、簪缨勋贵，罗大人也是露出一份与有荣焉的模样。 周阎此时只当一个应和附声的点头虫。 他底层出身，也曾亲眼见过寒冬时节，那些守在沣城城门口，卖儿鬻女的贫苦人家。 青昭府城再是烈火烹油，繁花紧簇，又与他何干。 他总不会像世代寓居在这青昭府外城各处泥潭当中的寒门子弟一样， 每每谈及内城那些大族出身的天之骄子，都会自豪的挺起胸膛。 仿佛那些一掷千金只为博取美人倾城一笑，拿各种珍稀秘药当糖豆嗑的贵公子，就是他们本人一样。 迈动在青石板道上的马蹄声清脆透亮，再加上马车前悬挂的代表王府的杏黄五爪金龙旗， 一路从外城入内城，自是通行无阻，也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出来冒犯。 辘辘马蹄声在靠近一处小巷口时，终于停顿下来。 正享受青衣婢女用芊芊素手揉捏大腿的罗大人，微闭的眼眸睁开， 他透过珠帘，待看清外边景象之后，惬意的吁出口气，轻叹道：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啊，这小小放纵一夜，竟没想会困顿至此！” “大人为张管事他老人家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可也要劳逸结合，注意身体啊！” 见马车停下，周阎眸子骨碌碌转动，他从袖口中，摸出一对淡金色的双鱼佩。 玉佩造型古朴，仿若天生，自带一种蛮荒之气。 这是从雀翎部历代族长收储宝物的内库里特意取出的。 金色双鱼佩上片片鳞甲璀璨夺目，摊于周阎掌心之时，灵动雀跃，仿若下一刻就会腾空而起，褪鳞化龙。 俯身将双鱼佩恭敬递到罗大人面前，周阎语气诚挚。 “你啊你啊……还是你心思玲珑，懂得体谅我等这些下人的辛苦啊……” 罗大人圆润脸庞浮现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抬手将双鱼佩握于自己手心把玩。 此时恰逢冬去春来，季节交换之际。 青昭府城内，还是能感受到几许凛冬寒意。 可这双鱼佩，却是如同一方暖玉。 在他手心当中，透出一股油润温暖之意。 “好东西啊……” 罗大人瞳孔张大，嘴角浮现灿烂笑意。 “王府人多眼杂，我就带你们从后门进入，前去拜见张管事他老人家！” 将双鱼佩收入自己袖中，罗大人精神都振奋了些，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模样。 “走吧，不要让张管事等急了……” 他整理衣衫，摆正玉冠，然后接过青衣婢女递上的帕子擦拭了下手脸， 面色一肃，率先下了马车。 说是后门，可王府近乎占据内城五分之一的位置， 这处门扉，比之寻常富贵人家的正门，都要恢宏几分。 小巷长满青苔的高墙外侧，十步之内，就有明黄灯笼高挂。 其内斑斑烛火还未熄灭，兀自闪耀淡淡辉光。 后门外，早有七八名接到通传的仆役守候在那。 为首之人，也是一袭暗红色长袍的中年人，他腰佩玉带，头悬华冠，气度非凡。 “老季！” 罗大人龙行虎步，走到为首中年人面前时，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这位季大人，也是张管事他老人家的左膀右臂，深受其看重！” 铁魁声如蚊蝇，对着周阎解释道。 周阎闻言，目光上下冲着那人打量过去。 要不是铁魁介绍，周阎很难相信这个一身书卷气， 形似饱读诗书的儒生样的人物，竟然只是王府中的一介“奴仆”。 当然，这人背后站着那位神通广大的张管事，他在府中的地位，自是不能与寻常仆役相比。 就在周阎视线游移在那儒雅随和的中年男子身上时，他锐利目光竟突兀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周阎心神如同遭遇天敌一般，竟是在疯狂示警。 他的熟练度面板上，显示魂修境界那一栏的文字，在不停跳跃。 潜藏于泥宫丸的魂力，全都逆流而上，瞬时就被收摄在了金色面板当中。 “这是？” 刹那间，周阎如坠冰窖。 心脏如同擂鼓，脊背后心处汗如汞浆。 这是他自从获得熟练度面板之后，从未有过的情况。 实在是匪夷所思，那人只是简单看了一眼，就让熟练度发生如此变化。 随着魂力不断涌入，面板之上先前震颤不休的动静终于停歇下来。 那回首挑眉瞥向周阎的季大人，他面上的疑虑转瞬消失，反倒是笑着对周阎轻轻颔首。 周阎心里有一种明悟。 “这人，应该要么是魂修，要么就是武道修为到达地煞之境的强者！” 可若是地煞境强者，又何须郁郁久居于王府做一仆役。 所以，此人定是同自己一般，也学了魂修的手段。 不过以周阎如今步入夜游后的境界，能让熟练度面板生出忌惮， 那此人的实力应是在他之上，到达了日游之境。 魂修到达日游境后，神魂出窍，可沐浴于日光之下，无惧大日曝晒，四季风雷。 到达如此境地，手段已近非人。 周阎现如今，不过刚成为魂修不久。 虽是借助火鬼不灭经上的邪异手段，一把火焚灭上千蛮人， 用他们的血肉精魄为资粮，奠定了他眼下夜游境的实力。 可他毕竟只是初入此道，手段眼界都欠缺不少。 一旦遇到在此道浸淫不知多久的季大人，再加上实力超出自己一个大境界， 霎时如同老鼠遇到猫，可以说是抱头如窜。 若非熟练度面板替他适时出手，把泥宫丸中的魂力吸收遮掩，怕是他得当场被其看穿。 周阎现下所知的魂修，都是魂庙出身的祭祀。 而在朔郡之外，他这也是第一次遇到同道中人。 “也不知这位季大人的传承为何？ 是否也与自己一般，有用邪门歪道精进过自身实力！” 周阎心中默默思索，好奇的同时，也是硬着头皮，和铁魁一起走到季大人面前见礼。 “张管事他老人家还在休憩，不如你等随我一起在客堂多等片刻。” 季大人声音温润，开口时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瞳孔深邃，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万丈幽潭，古井无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铁魁拱手，冲着季大人作揖。 这位可是张管事身边新晋、最为炙手可热的新贵。 铁魁与其还是在年轻之时，和这位有着点头之交。 没想到命运造化弄人，自己庸庸碌碌，这位季大人倒是后来青云直上。 傍上张管事，成为他的心腹，可谓是一步登天。 璋郡各处任其横行，寻常小官小吏见到，都得点头哈腰。 一想到这，再想到自己花费全部身家，才讨得一个小小的看守城门的指挥使，铁魁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罗大人长袖善舞，圆润脸上笑意片刻未曾消失。 他与季大人在前领着，很快把周阎一行人带到了迎客堂。 一箱箱金银风铜，各式美玉珍材，都被计云率领鬼面具军卒搬下，在客堂厅中，垒成了小山。 季大人领着账房仆役，一一将所有财物登记造册。 这么多东西拱手送人，看的计云和几个军卒暗自眼热不已。 他们这辈子，何曾见到如此多的财物。 即便自家能拥有一成，都可以到乡镇购置几百亩良田， 再买些年轻貌美的婢女，左拥右抱，当个偏安一隅的富家翁。 而与他们不同，周阎却是雄心万丈，憧憬不已。 他与桃花镇那一千五百多名训练有素，军备整齐的黑甲军，只有一步之遥。 等眼前所有财物都被王府下人运走，季大人这才和煦笑着，和罗承耳语几句后， 走到周阎面前淡笑开口：“你所求的……张管事他老人家也已应允，我在这里，就先给你一颗定心丸！” 说罢，季流云长袖挥舞，踏过高高门槛，转瞬消失在了假山流水，奇花异石的花园一角。 “贤侄啊，是龙是虫，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见敬献给张管事的金银奇珍全被运走，铁魁反而看淡了些许。 他目光复杂，语重心长的对着周阎叮嘱道：“等下见到了张管事他老人家后， 有他点头，这事就成了… 如若他有所求，你只需开口应下便是，切忌不要当着他的面反驳……” “嗯？” 周阎眸中炙热突兀消失，转而变为冷冽寒芒。 “张管事为人和善，可他膝下的几个子嗣，却是性情乖张，不是好相与之人啊……” 第160章 排场 “只要能掌控桃花镇中的黑甲军，先虚与委蛇下，也没有什么的。” 铁魁生害怕周阎年轻气盛，于是苦口婆心的劝诫。 “放心，我知道事情轻重！” 周阎按捺住心头的不耐与烦躁，冲着铁魁点头应和了声。 “对了铁叔，张管事膝下有几子啊？” 周阎突地想起件事，他微眯着眼，看向铁魁询问道。 铁魁手指在扶椅处敲击说下，轻哼道：“如今借着王府名头，在外经营商行的， 分别是他的二子张鑫贵、五子张鑫宝、六子张鑫恒。 三家商行都是各自以自己的姓名命名……” “鑫恒商行么？” 周阎若有所思，这鑫恒商行，在沣城中和于少白在贩盐一道上有过交集。 他没想到，这家商行的触角，居然能伸到沣城地界。 不过，有这种缘分，到时候也能借此拉近一些关系。 罗承这时候也从旁边起身，他凑近周阎和铁魁二人， 和善的笑着道：“张管事年龄大了，这精力也不济，不若我们在此多等待片刻！” 正在交谈间的周阎和铁魁二人，飞快收声。 铁魁拱了拱手，冲着罗承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此次打扰他老人家，实属不该！” “哈哈哈，放心，他老人家最念旧了， 你以前也在张管事麾下做过事， 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性，把心放宽就好！” 罗承饶有兴趣的把目光转移到了侍奉几人的丫鬟身上。 今年年尾的时候，朔郡各处遭了雪灾。 王府也发了善心，从各处采买了好多年轻貌美的丫鬟。 这些都是一家子人口过多，活不下去才狠下心卖掉自家女儿的。 罗承虽非色中饿鬼，可谁又能拒绝这些如花似梦的年轻女子呢…… 他这会已经开始幻想，此次与铁魁和周阎的这个差事，他办的还算漂亮， 不知张管事他老人家，会不会赏赐给自己几个暖床的丫鬟。 就在三人各怀心事，慢慢品尝着厅中香茗糕点之时，时间慢慢消逝，转瞬已快到午时。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茶水，周阎觉得自己起身晃一晃，肚子里都得全是水声。 铁魁有些焦躁，他这会在厅中窗前来回踱步。 这处迎客堂厅中，一整个秋冬，屋内的兽炭都不断绝。 暖意汹涌，所以各式花卉都在窗前争奇斗艳，霎是美丽。 这外边万物萧杀，看不见半点绿色。 可王府内各处却是花团锦簇，绿意盎然。 这底蕴和富足，可见一斑。 …… 哒— —哒— — 铁魁刚把自己的老脸凑到一株淡红重瓣杜鹃之上， 他鼻间轻嗅，正要去闻这粉黛凝香， 却是双耳微动，听到院外有密集脚步声传来。 他面色一肃，拉起周阎，就要到厅外迎接。 可还未等两人有所动静，迎客堂厅门已被人推开， 十几个腰悬长剑，高大魁梧的护院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们飞速在一览无余的厅中扫视数下，很快分立在了各处角落。 罗承这时也从檀木椅上坐起，他双掌一拍， 笑着道：“应是张管事他老人家到了，走，我们去厅外等着！” 周阎一边随着罗承和铁魁动作，一边用余光打量这些进来的护院。 他泥宫丸中的魂力，在受到季大人压迫之后，这会还缩在熟练度面板里不见半点动弹。 可只是粗略打量之下，周阎心中就已有了答案。 这些护院，大多都是练肉境的武者，而且浑身气血比之同境，都要浑厚很多。 这一看，就是各种武道秘药、血肉吃食没断过，才生生给喂养出来的。 周阎有些鄙夷的看了眼这些浑身半点煞气也无的护院，抬步就随着铁魁罗承出了朱色大门。 “好大的阵仗！” 刚站在檐下回廊，周阎眼瞳下意识收缩数下。 近百穿着各色单薄衣衫的婢女，都匍匐跪倒在水流石铺成的道路两侧。 一顶用十八名练肉武者抬着的大轿，就在道路中间缓慢而来。 大轿仿若古色古香的阁楼，白色帷幔如同流云垂落。 十八名精壮武者将这轿子抬的四平八稳，仿佛稍微晃一下，都得是杀头的大罪一般。 轿子左右，还有几个一袭绯色宽袍，头戴金冠，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伴在左右。 “唔……没想到季大人也在这些人中间。” 在这些衣饰华美人群当中，周阎一眼就认出了稍落后半步，夹在人群中的季大人。 “落轿！” 还未等周阎多想，季大人抽出提在手中，用妖蟒脊骨做成的长鞭，凌空鞭笞数下。 不见他周身有气血涌出，妖蟒大鞭却是无风自动，抽爆空气的啸鸣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嘶！” 站在周阎左侧的铁魁倒吸口凉气， 有些哆嗦的凑到周阎耳畔问道：“贤侄，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啊？” 周阎转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铁魁，疑惑的开口道：“铁叔看到什么了？！” “那……那季大人手中的鞭子，跟活过来了一样， 我刚才看到有头近百丈长的大蟒横贯空中，似要择人而噬。” 铁魁心有余悸，这会还在衣角擦着手心渗出的汗珠。 “大蟒虚影么！” 周阎心中念叨片刻，倏的恍然大悟。 这季大人果然是魂修，他以魂力引动妖蟒大鞭发出爆鸣之声。 同时辅以魂修手段生成诡异幻象，让所有敢直视大轿落下的人，都会生出畏惧之心。 他这一手段，在同时修有魂力的周阎看来，如同春风拂面，毫无影响。 可对气血衰败的铁魁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 这张管事人还未从轿中走出，就先声夺人。 果然，好大的排场，好大的架子。 周阎想象当中的八皇子出行，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啪— — 啪— — 鞭子又抽动两下，数息间，整个迎客堂院前，都仿若有了轻微振动之感。 周阎低下头，伸出手臂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铁魁，不敢再直视那掀起的白色帷幔。 “张管事到了……” 铁魁颤巍巍的，结巴着开口。 “快随我前去拜见！” 站在台阶下，和周阎两人拉出近丈距离的罗承，难掩心头激动，快速转身招呼二人上前。 第161章 大哥 “我等拜见张管事！” 罗承一马当先，他冲到被人扶着走下大轿的老人面前，弯腰曲背，行了大礼。 “小罗啊，这次事办的不错，我很满意！” 老人鹤发童颜，一袭淡灰素衣，头发仅简单用桃木束起个发髻，看起来异常朴素。 可周阎还是心神一震，这张管事，看着朴素， 可他腰间所用玉带之上，却是用深绿碧玉雕着条五爪金龙。 这东西，非是皇族之人，谁敢随意使用！ 张管事脚踩玄色皂靴，口中虽是在夸赞，可面上不苟言笑。 “为您老人家办事，自当竭尽全力！” 这一刻，罗承腰伏的更深了。 “好孩子！” 张管事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他浑浊眸子越过罗承，看向铁魁，微微颔首道：“不过才一月多功夫， 你又为我献上如此多的资财， 看来这小小的指挥使职位，是该给你挪下了。” 他声音沙哑，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可水流石道路两侧跪着的仆役，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铁魁收摄住先前在妖蟒虚影下惊惧不已的心神，惶恐道： “我自知能力浅薄， 这指挥使的职位，就足够让我满足了，哪还敢奢求其他。” 这张管事，在贵妃还在世时，就在庄子中威严极重。 很多不安分的仆役，轻则被长棍惩治，重则了却性命，丢在乱葬岗上喂狗。 所以铁魁心里，对这位可是敬畏有加。 更别说，献上这么多金银风铜，美玉珍材， 为的，不就是给周阎，求得桃花镇那一千五百多善战军卒么…… 所以铁魁这会，对张管事赏给自己的指挥使职位，没有半点不满。 人嘛……最重要的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年纪大了，又没有儿女，这辈子求的，也不过是个安稳。 “你倒是个知足的，这很好！” 张管事轻昂头颅，话语里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 “当不得张管事您老人家夸赞，这位，就是我信中提及的……” 他还未说完，张管事就抬起手臂，眸中笑意更甚。 打断铁魁话语，张管事语气和蔼的道：“周阎，我知道！你有一位好大哥啊……” 他语气中有些遗憾。 “大哥？！” 周阎设想过数种和这位在王府当中权柄滔天的张管事见面后的场景， 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率先提到了自己的大哥。 那个在记忆中相貌已然模糊的身影，竟是在张管事的口中重新被提及。 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张管事，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走吧，先别在外站着了……我老胳膊老腿的，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哦！” “爹说的是，我这就扶您进去！” 那群绯色宽袍的贵人当中，走出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大汉。 他飞快打量了周阎一眼，然后冲着张管事拱手说道。 …… 迎客堂厅中，分立在角落的护院倒退着躬身走出，端着各式精美糕点干果肉脯的侍女鱼贯而入。 周阎再一次被这张管事的大手笔所震惊。 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肉脯，竟是用妖兽肉制成。 不但以各种调料遮掩了妖兽肉的腥臭味，而且加了莽莽深山里少见的野蜂蜜。 周阎有些意动，他刚想尝尝这用妖兽肉制成的肉脯，与自己用雪狼王制成的肉干有何区别之时， 端坐在上首的张管事，却是放下薄若蝉翼的瓷盏，漫不经心的问道： “先前看你迷惑，看来你是不知道你大哥的事了？” 听他又提起这一茬，周阎心中的好奇也被勾起。 他拱手作揖，冲着张管事行礼道： “小子自幼时起，就未见过我那大哥几面， 等年龄稍长些，又被家父安排进了书院读书， 所以对于大哥的生平，我却是一无所知！” “哦，是这样啊！” 张管事颔首一笑，然后道： “看来你父亲，把你保护的很好啊……竟让你也不清楚这其中的首尾！” 他说着，瞳孔之中，也陷入回忆之色。 周阎起身，走到厅中，冲着张管事遥遥一拜，道： “我接受父亲的生意，也是巧合， 说实话，对于我大哥的事情，也是好奇的紧， 烦请张管事您老人家为小子解惑！” “应当的，你父亲也是个知足之人， 守着能腰缠万贯的生意，却是过的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逾矩， 这点，你可要和你父亲好好学学……” 显然，这位张管事，肯定有深入调查过周阎的生平。 所以此时开口，看似无意，却是已经开始敲打起来。 “至于你大哥，唔……” 张管事双手抚弄着腰间的刻着五爪金龙的玉带，咳嗽几声，才缓慢道： “五年前，殿下自燕郡大胜归来，回到这府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给了我一份名单……” “殿下让我，大力抚恤这名单上的人，务必要照顾好他们的亲眷， 我那时才知，这名单上的人，全都是曾在殿下帐中，拱卫在他左右的亲兵。” 张管事话落，端起茶杯顺了口气后，才不无感慨的道： “能入了殿下亲兵营的，天赋心智都是一等一的好孩子，可惜了…… 都殒命在和狄人厮杀的战场之上啦……” 站在厅中的周阎，原先躬着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 他口中呢喃，心神都沉浸在张管事沙哑低沉的嗓音当中。 自己的大哥，原来是八皇子亲兵营的一员。 虽是先前有所猜测，可此时周阎心中，却是生起浓浓的遗憾。 那个未见过几面的昂藏汉子，五年前，永远的留在了燕郡边陲之地了么…… 这一刻，周阎恨不得化作飞鸟。 远渡千山万水，去那燕郡看看，埋葬自己大哥的地方。 可能，这也是父亲周合平离世前的夙愿之一吧。 周家坪山脚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林， 其中雨夜萧瑟之时，是否也夹杂着周合平无尽的唏嘘。 那在风中飘摇的龙舌棠，殷红的花瓣里，是不是也沾染上了柳氏思念的血泪。 一时间，周阎五味杂陈，心中思绪如云间春雷，不断翻涌激荡。 “你的事情，我可以答应，想来，即便八皇子知道了，反倒会夸赞老奴一声。” 张管事挥袖起身，看着窗前的姹紫嫣红，浑浊眸子里，不带半点情感。 “老奴十二年前，奋力拼死， 将殿下从中都，护卫到这青昭府城， 一身气血尽废，可我没有半点怨言。” “殿下感念我的付出，特意解下腰间玉带赏赐给我…… 我老了，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可为人奴仆，还是忧心，放心不下殿下啊……” 张管事絮絮叨叨，仿若是年龄大了，就忍不住想多唠叨几句。 可很快，就在周阎抿唇细细听他言语之时， 张管事口中话语却是一转，直视周阎道： “殿下如今要在燕郡成立新军，正是缺少钱财之时， 小子，我能成全你的野心， 却不知你可有本事， 让殿下，再为我赏赐一条五爪金龙玉带呢？” 刹那间，厅中燃着龙鲸油脂的鎏金铜盏里，灯火一阵飘摇。 那双浑浊眸子里，透出的犀利寒光，似是能一眼，直接洞察周阎的本心。 第162章 轻视 随着张管事话语落下，迎客厅中一片寂静。 那几个绯色宽袍的中年男人，连同季罗两位大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铁魁面带忧色，握着玉盏的手近乎一滞。 呼— — 周阎长出口气，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屏息凝神，直视站在窗前的耄耋老人，语气平静道： “不知张管事想要小子如何做，才能为您再重得一副五爪金龙玉带？” 周阎心有激雷而面如平湖，不卑不亢。 既然猜不透张管事话语里的意思，那不妨直接询问。 他不信张管事这番话语只是无的放矢，耍弄他寻开心。 眼神一直在花间寻觅的张管事，终于转过身来。 有一身着绯色宽袍之人匆匆上前，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臂，扶着他坐下。 张管事胸膛起伏，似是这短短几步路，费了他全身的的力气。 旁边男人适时递上热茶，张管事却是未抬手去接。 他浑浊眸子看着周阎，继而嗤笑一声，提点道： “你要知道，朔郡，可还是属于大乾的国土。 只是如今政事涣散，疏于管理， 你在那里搞风搞雨，在我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一口气说完，张管事这才重新接过瓷盏，放于口边轻轻啜饮。 小小瓷盏里，似乎盛的不是香茗，而是岁月陈酿。 屋内烛火明灭不定，高坐在上首的张管事一口一口，慢慢品着茶水。 周阎垂下眼帘，不发一言，静等下文。 过了盏茶时间，张管事似是才平顺了心中之气。 他放下瓷盏，仰首看着雕花梁柱，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轻点，继而悠悠道： “殿下如今要设立新军，所缺的钱财物资，乃是一个天文数字。 以璋郡这小小州郡，供养两军，已是极限。 如今要想破局，这无人问津的朔郡，倒是一个好去处。” 说完，他好整以暇的再次抿了一口茶水，看着周阎道： “你这次进献的财物，怕是把你朔郡所得的大部分，都拿过来了吧？” 周阎轻轻颔首，笑着道： “我如今在朔郡中，受于军卒人数不足，只能勉强维持住当局面， 如果用身外之物，就可换得桃花镇那一千五百多训练有素的黑甲军， 于我而言，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又何必在乎那些钱财呢？” “审时度势，懂得取舍，很不错！” 张管事赞叹了句，眼眸也亮了些许。 “可我却觉得，那小小一营的黑甲军，最多为你解决眼下问题， 以后时间长了，你又会陷入今日这困局当中， 到了那时，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张管事声音微弱，要很用心，才能听清。 可他的话语，还是让周阎若有所思。 这一句话，在某一方面，真的是点醒了周阎。 是啊，如今自己为了能缩短从朔郡到璋郡的路程，选择屠灭蜱垅部。 那若是有朝一日，雀翎部和犲瑀的盐矿、风铜矿不能再满足自身，到时候，又该如何呢？ 他如今所得，皆如空中楼阁。 看似势头良好，可根基还是浅薄。 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秉承着借鸡生蛋的理念。 可在张管事这种身居一定高位的人来看，自己现有的一切，都似海边堆砌的沙塔， 即便垒的再高，可等海浪来时，顷刻间就会化作散沙一堆。 尘归尘，土归土，根本泛不起半点涟漪。 想到这里，周阎嘴角却是突地勾起。 张管事根本不会懂，自己发展势力也好，积攒钱粮也罢， 为的都只有提升自身实力这一条路。 这些都会化作他的武道资粮，成为他武道上的垫脚石。 如若醉心于权谋，沉溺于手握庞大势力，那就完全是舍本逐末了。 可张管事说的，也不无道理。 孰轻孰重，周阎还是能分辨的清的。 他原本的设想，就是攻下蜱垅部后，再一步步的把粗盐风铜等朔郡的货物变现， 再去找于玲珑看看，是否能找到晋升地煞境的途径。 所以张管事刚才的假设，对周阎并不重要。 坚定本心后，周阎眸中愈发淡然。 于是他淡淡一笑，对着张管事拱手道： “小子愚钝，还请张管事您老人家，指条明路！” 话语落下，铁魁手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玉盏甩了出去。 罗承和季大人都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可从未见过有人敢用如此语气跟张管事说话。 厅中其他几个正襟危坐的绯色宽袍中年人，都是面露不忿， 似是想站起，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 “无妨！” 张管事摆了摆手，嘴边肌肉抽搐数下，才沉声道： “你现如今，指着沣城于家的那个小子，光靠贩卖咸鱼干，何时才能赚到钱财呢。” 他拇指按着自己无名指，露出指尖部分，不屑的笑道： “难道丁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你满足吗？” “小子自是不愿，守着蛮寨堆积如山的粗盐，最后却是只能用来制成鱼干，却是有些让人失望。” 周阎镇定自若的回道。 在听到蛮寨当中有堆积如山的粗盐之后， 周阎敏锐的觉察到坐在椅上的那几名绯色宽袍男子，都难以抑制的加重了鼻息。 “哈哈哈，所以，小子，我给你一个选择！” 张管事手指点向周阎，也不等周阎回应，就又慢条斯理的道： “这几位，都是我膝下几名尚还成材的子嗣，他们如今都有自己的商行， 所掌握的能量，绝非你能想象， 你若愿意，蛮寨当中的粗盐，完全交由他们替你贩卖。” 张管事东拉西扯半天，终于图穷匕见。 “官府对私盐的管控，还是很严苛的， 我若是轻易把朔郡蛮人的私盐运给几位大人，怕是会对他们不利啊……” 周阎眸光一闪，看向张管事的几位子嗣。 “嗬！” 一个右手五指都戴满碧玉扳指的中年男人，非常不屑的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中茶盏，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湿帕子擦了擦手后，轻笑着道： “以我们的手段，就是从转运盐使司光明正大的取得几张盐引，又有何难呢？” 他眼中满是戏谑，看向周阎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乡野村夫般，根本就没把周阎放在眼里。 第163章 考验 周阎对此人的回答，并没有太过诧异。 以王府的能力，连小小的盐引都搞不定，又怎会去觊觎自己手中掌握的盐矿呢…… 只是，张管事说的过于赤裸。 还没谈好价格，就想让他上赶着送出好处，这不是白日做梦嘛…… 就算想空手套白狼，也没有这样的。 张管事似是看出了周阎的心思，他长满褶子的老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严厉眼神示意那名中年男人先住嘴，他接着看向周阎道： “年轻人最容易没有耐心，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他端起瓷盏，捧在手心摩挲。 如果今天他倚老卖老，以王府的权势，强硬的要求周阎交出手中所得，并非不能如愿。 可如此，却是真的得罪死了眼前这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 要知道，他如今在王府中的地位，可算不上多么稳固。 不提那个幸进之辈一直压自己一头，就是这偌大的府中， 可还是有好几个管事盯着自己的位置垂涎欲滴呢…… 王府当中，并无不漏风的墙。 今日他在迎客堂和周阎碰面的事情，说不定现在已经摆到了那几位管事的桌案之上。 保不齐，就会有人私下里和周阎勾连。 于是张管事立时换上一副和蔼面容，打破了场中僵局。 “你先别急着拒绝，或者心生其他心思，在我看来，这个提议倒是双赢之法？” “哦？” 周阎蹙眉。 他生害怕这个老登说的双赢，就是他自己赢两次。 “于家那小子，在自己族中，都没多大的话语权， 要不是他有一个在千秋剑阁中的姐姐，怕是早都被软禁在府中生儿育女去了， 指望他，猴年马月，估计才能把你手中的盐仓搬空。” 张管事用指腹在瓷盏蝉翼般的边缘一圈圈的打着转。 他见周阎眸中终于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样子，又平复了下起伏的胸膛， 缓缓的道：“我这六子，他的鑫恒商行，先前就与于家那位少爷有过合作， 以后你的生意，完全可以交给我这六子来做， 而且盐货价格，和你卖给那位于家少爷的一致，你看如何？” 张管事此时提出的，不得不说，很有诚意。 可周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糟蹋您老人家这番好意， 而是于少白自幼与我相识，近些日子对我帮助甚多， 如果我一傍上王府的关系，就一脚把昔日好友踢开，那我也太狼心狗肺了一些， 想来张管事，您也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吧？” “哈哈哈，如此重情重义，怪不得铁魁这般尽心竭力的帮你。” 张管事洒然大笑。 他抚掌叹道：“也罢，我也不为难你，你和那小子的交易照旧， 不过和我这六子，也是能做生意的嘛…… 你说，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谈好价码，周阎自是不会端着。 让盐白白放在雀翎部的盐仓生灰，何不运给神通广大的鑫恒商行呢？ 所以周阎立时点头，冲着张管事道：“您老人家这般宽厚，小子可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此事，就按您老定下的来。” “好……” 张管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努了努嘴，一个端坐在他下首的七尺大汉朗声笑着站起。 “鄙人张鑫恒，见过阎小哥了，日后，你我就一起吃肉发财！” 这人眉心处，生着一点黑痣，脖间手腕都披金戴玉， 笑的时候跟个弥勒佛似的，天生生意人模样。 “张老板，共同发财！” 花花轿子人人抬，周阎也是拱手回应。 “不急，这场中的张老板，可不止一位啊……” 罗承这时候适时站起，凑到两人边上，冲着周阎介绍道： “鑫宝少爷的商行，掌控有府城半数的打铁铺子，还供给着府军平日所需的生铁营生， 以我看啊，阎小哥你可不能生疏了和鑫宝少爷之间的关系啊……” 罗承长袖善舞，又把张鑫恒左侧的一中年男人介绍给了周阎。 周阎循声望去，才见这位张鑫宝，面如冠玉，可脖间，却有几处褐色伤疤。 虽是有用脂粉遮掩过，可那似妖兽爪子挠出的伤痕，还是很吸引人眼球。 “你的风铜，我鑫宝商行全包了，价格比市价，我再多出一成！” 这位言简意赅，好像不怎么擅长和人打交道，显得很是生冷。 “如此，那先前斥责自己的中年男子，应该是经营鑫贵商行的那位了吧……” 周阎心中思索。 而这时，端坐在上首的张管事，冲着罗承赞许的点了点头。 在罗承欣喜若狂笑意当中，张管事对周阎徐徐道： “我先前给你说的，再让殿下为我赐下玉带的契机，便是落在了我这位二子身上了……” “哼！” 他话还未说完，离他位置最近的张鑫贵，鼻中冷哼一声，轻蔑的从周阎面上一扫而过。 “咳咳！” 张管事手捂胸口，发出剧烈的咳嗽。 “爹！” “快把药拿来……” 张鑫贵，张鑫恒二人都面色大变，催促着侍奉在张管事身后的婢女，从兜囊当中取出一瓶秘药。 带有扑鼻药香的丸状秘药，被两人伺候着张管事当场服下。 “咳咳……” 秘药入腹后，张管事面颊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若非殿下赏赐的参灵御寿丹，老头子我啊，怕是早都驾鹤归西了……” 张管事不无感慨的叹了口气。 今日为了拉拢周阎，他说了太多话了。 可很多事，得他这位足够一锤定音的人出口，才有分量。 于是，他不得不强撑着虚弱身体，嘴唇微微抖动着嗫嚅道： “我这二子的鑫贵商行，专营一应粮草生意，附近的九风郡、天河郡都有他购置的庄园， 不过最近他颇为不顺，所以谁都看不惯，阎小子你多见谅一二。” 张管事说的有气无力，周阎也是心中生起一丝怜悯。 气血衰败之后，即便是曾经走上武道之路的人，如今比之寻常老者，也是一般无二。 “要不是青昭府城的这些府军太过废物，又何须让那沙河盗肆掠至此！” 张鑫贵面带震怒之色，挥袖重新坐到张管事一侧。 “阎小子，桃花镇那营黑甲军，除了几名校尉外，我都可交与你，而且，不止这一营！” 张管事怒气不争的看了眼张鑫贵，继而又颤颤巍巍的道： “不过之前，你得先替我出手，平了三十里坞的沙河盗才行。” “咳咳咳，你可以把这件事，当作是我给你的考验，不然…… 以你现在的实力，即便说的天花乱坠， 我也不信你真能让殿下，再次青睐于我！” 第164章 要求 “沙河盗么？” 周阎声音呢喃…… 说来，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沙河盗的名字。 在新龙山的时候，合江帮当时就选择投靠在三十里坞的沙河盗门下。 只是周阎和于少白出手速度太快，不但合江帮全帮都尽数被覆灭， 就连沙河盗派来和合江帮勾连的几个武者， 都一齐被于少白丢入白龙江喂了鱼。 “如果没记错的话，沙河盗的狗头军师墨先生， 现在可还被囚禁在白虎帮的驻地呢……” 时间并不久远，周阎只是稍微回忆片刻，就记起了这件事。 也不知道沙河盗为何最终都没有来营救这位墨先生。 见周阎一时沉默，上首的张管事用浑浊眸子死死的盯着周阎， 他声调随之提高几分，居高临下的问道： “阎小子，你可思量好了？ 即便你胆怯了，不敢去触那沙河盗的霉头，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以你进献的财物，桃花镇的军卒，依旧可以全数给你！” 张管事话语刚落，一直缩在角落兀自喝着茶的铁魁， 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突地剧烈咳嗽起来。 等张管事和张鑫贵二人，俱都目光不善的看向他时。 铁魁慌忙起身，朝着张管事拱手告罪道：“小的一时被水呛了喉咙， 失了礼数，还请几位大人恕罪！” 说罢，他视线还特意从周阎面上扫过。 张鑫贵眸光一寒，他强忍着压下心头怒火，阴恻恻的道： “铁指挥使，这寒冬时节，可得注意保暖，不要冻着身体了啊……” “是，小的昨夜喝了几杯酸酒，定是没注意受了风寒，鑫贵大人原谅则个！” 铁魁面露尴尬为难之色，拱手不是，坐下也不是，一时间怔怔立在原地。 “好了！” 张管事压了压手，示意铁魁入座。 他眸子转向铁魁，轻笑一声道： “知道你与这阎小子关系匪浅，可这种事，还是交由他自个决定好了……” 见张管事也开口发话，语气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番自己， 铁魁无奈，心中长叹口气，不安的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一插曲结束，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站着的周阎那里。 周阎眸光淡然，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铁魁的善念和示意，他都全部记在了心里。 可是，就像张管事所说的，这就是一场考验。 要么以桃花镇那一千五百军卒为根基，去剿灭沙河盗，完成府军都没完成的任务。 要么就领着这些军卒回朔郡，他刚跟王府攀上的一点纠葛，也就自此断绝。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跟王府也就成了陌路人。 不过，这些可不是周阎所想要的。 他一路以来，所秉承的念头，都是无中生有，借鸡下蛋。 要是只领着桃花镇的黑甲军，顺顺利利的屠灭蜱垅部，再顺理成章的占据赤龙河。 按部就班的把粗盐、风铜等物资全都运到璋郡一点点贩卖，其实想想也无不可。 可放着王府这么一棵参天大树，不去寄生汲取下养分，好像有点错过了太多。 这么粗的大腿，光是指间漏出的那一点残渣剩饭，都够自己吃的盆满钵满。 就这样为求安稳，而错过大机缘，却是有些不合周阎的本心。 于是，他在铁魁瞠目结舌的目光当中，冲着张管事正色拱手，掷地有声的道： “张管事您老人家既然想考验小子一番，那小子岂有胆怯退缩的道理。” “哈哈哈！” 张管事朗声大笑，他抚着自己的胸膛，手指指向周阎道： “果然，我没看错你，你的野心超出了我的想象，这，很好！” 他浑浊眸光中也带起几分锐利，撑着扶手颤颤巍巍起身， 轻笑道：“野心我看到了，接下来，就得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随着张管事一字一句落下，这一刻，周阎的野心昭然若揭。 可他心中却是古井无波，依旧那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自他踏上前往朔郡路途的那一刻起，他的野心，就从未遮掩过。 说他目无法纪也好，说他不择手段也好， 终归，他还是坚定不移的走着自己想要的路！ 旁人的讥讽谩骂，不过耳边清风，毫不在意半点。 “张管事想让我剿灭就连府军都奈何不得的沙河盗， 光是依靠桃花镇的那一营黑甲军，在我看来，却是有些不够！” 周阎也不是愣头青，别人激将一下，他就扯着脖子往前冲。 他现在，就要和张管事谈条件。 占据三十里坞、白龙江水道要处的沙河盗，可是有劫掠过张鑫贵商行的粮食。 去年雪灾，从府城转运向北地的粮草，原本能让鑫贵商行赚的盆满钵满，大发一笔横财的。 结果让沙河盗这么一闹，别说赚钱，光是明面上的损失，就不可计数。 这门生意，可不单单是鑫贵商行一家。 他在北地的靠山，亦或是一起与他贩粮的豪族，都不是好相与的。 这也是张鑫贵为何着急上火，催促着府城前去剿匪的原因。 这水路被堵一天，他就得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溜走， 完了还得被利益共同体清算，这事搁谁身上都心痛。 “你刚放下大话，又来提要求？” 张鑫贵余怒未消，一把掀翻桌上茶盏。 薄如蝉翼、宛如美人玉肌的瓷盏，在他大力之下瞬时摔成八瓣。 “你这乡野出身的腌臜货，在这里来消遣我们不成！” 他眉目含煞，似是下一刻，就要派人将周阎赶出王府去。 “这位大人还是稍安勿躁的为好！” 周阎面色淡然，双手负于身后，走到花窗前。 此时大日刚过天穹正中，暖阳照耀的窗前各色花卉更加娇艳。 铁魁这会吓得直哆嗦。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在张管事和他的几个子嗣面前，如此的肆意妄为过。 有心想提醒周阎几句，可看张鑫贵那一副欲要择人而噬的样子，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自己的头埋低，躲在了罗承座位后面。 “这臭小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先前千叮咛万嘱咐在，这会全都抛之脑后了……” 铁魁心里骂骂咧咧，他生害怕周阎被张管事厌恶，然后平白丢了性命。 “你有何要求，不妨大胆提出来吧！” 这时，张管事清了清嗓子，终于按耐不住的开口出声。 第165章 不讲武德 周阎俊朗面容上浮现温润笑容。 他转过身，冲着张管事解释道：“这沙河盗，先前我也了解过一些， 他们占据这三十里坞，不是一天两天了， 难道说这璋郡的官军，都是些酒囊饭袋，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盗匪劫掠过往商船，鱼肉百姓？” 也不待厅中有人回话，周阎自顾自的道： “其实也不尽然， 沙河盗势力再大，九位坞主实力再强， 比之千秋剑阁，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蚂蚱，一指头就可碾死。” 张鑫贵脸上阴晴不定，他这会按捺不住心头的邪火， 一把将俯身收拾桌案上瓷盏的婢女拉入怀里，上下其手。 见周阎言辞笃定，不慌不乱，立时心头火冒三丈，呛声道： “小子你不要信口开河，若是官府有能耐，今日还轮的到你冒出头来，妈勒个巴子的……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到王府里大放厥词了！” 他话语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周阎刚要抬起的脚步在刹那间停顿下去，他眼帘低垂，将眼底的杀意掩下， 不在理会满口喷粪的张鑫贵，依旧风轻云淡的对着上首的张管事道： “三十里坞的沙河盗剿之不尽，甚至越剿越多，在我看来，主要是有三方面的原因。” “哦？” 张管事面露好奇之色。 他这会正仰靠在太师椅上，让两个高挑的婢女用芊芊素手温柔的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来来来， 你先坐下说！” 张管事推开婢女葱白的手，挥手示意周阎落座。 周阎拱手一礼，冲着张管事颔首致谢。 待他入座，半点也不顾张鑫贵眸中几欲喷出的怒火，也似是看不见其他几人讶然声色。 先是给自己斟满茶水一饮而尽，继而大马金刀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之上，然后才幽幽的道： “一是官匪勾结，三十里坞附近的几处县城，每年都要出兵剿匪， 可这剿匪嘛，也是有个讲究的！” “有何讲究？” 张鑫恒用锦帕擦着额前汗珠，顺便吐露心中疑惑。 周阎并无拖延卖关子的想法，他把手竖起，讥笑着道： “凡剿匪，必先征收一大笔税银，名头嘛，五花八门，甚至许多大户人家，都带头缴纳。” “我大乾百姓，有如此见地，何愁这匪患不绝！” 张鑫恒听的兴起，将锦帕丢回婢女手中，拍掌叫好。 而这时，张鑫宝却是露出几分不屑模样。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张鑫恒稍安勿躁，他叹气道： “是啊，可这剿匪税银，收齐之后，最多派遣衙役捕快出城门晃荡两天，便谎称匪寇已除， 到时候，大户人家的银子如数奉还，穷苦百姓的嘛……” 还未等周阎说完，季大人就恨恨一拍桌面，咬牙切齿的道： “怪不得这匪寇越剿越多，百姓是越来越穷， 这不是官逼民反，全都入了那三十里坞当水贼去了嘛……” 他这一下，动静极大，惹得上首的张管事，也把眼睛转了过来。 “张管事您老人家恕罪，小的一时激愤，失了礼数！” 季大人不慌不忙的起身，朝着张管事告罪。 “无妨无妨，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我本就瞧不上，等哪一日殿下登上大宝……” 他语气低了几分，忽的眼眸泛出一抹杀意，轻声呢喃道： “自是杀的这些狗东西人头滚滚！” 说罢，张管事嗤笑一声，然后警告众人，示意几人出去后，不要随意乱说话。 “是及是及，我等谨记您老的教诲！” 厅中除了铁魁周阎，都是兴奋的应和起来。 铁魁暗暗叫苦，他脱离王府核心圈子已经太久，这会心里骂娘： “格老子的，这张管事也太不着调了，这话是我能听的吗？” 他现在有些后悔为周阎牵线搭桥了…… 这卷入的可不是一个旋涡，而是大风暴啊，稍不留神，他就会被吞的渣都不剩。 而周阎，却似根本没听到张管事的不臣之心。 这八皇子姜天望，虽是远离了中都权力中枢之地。 可他现在手握贪狼七杀二军，在燕郡璋郡也说一不二。 比之那几个在中都斗的你死我活的皇子，他现在稳的可怕。 简直可以说是龙藏于渊，随时都可待时而动。 不过这些，对周阎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咳咳……阎小子，你继续说吧！” 等众人炙热目光都逐渐平静下来，张管事才轻咳一声，示意周阎继续。 周阎双手搭在扶手之上，眯着眼，口中轻吐： “这第二嘛，则是地形之利， 众所周知，三十里坞附近，水泊众多，再加滩涂沼泽遍地， 这大队军马无法展开阵势，自然是对这沙河盗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周阎摊开手，示意这清剿沙河盗最为困难的原因，便在此处。 事实上，只要沙河盗的那些匪寇没瞎了眼， 别去轻易招惹武道大宗的子弟， 在这白龙江上，还真可以说是横行无忌，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一听到这，铁魁恨不得现在就把周阎拖出王府去。 明知道这沙河盗这么难缠，他为什么还要上赶这去答应张管事的刁难。 这不是自找死路么…… 铁魁这会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的人生真的是大起大落落落。 好不容易攒了那么多身家，才换了个守城门的指挥使养老。 放着周阎送上的金银不要，搞什么惺惺相惜，期待他有一日飞黄腾达，日后能拉他一把。 可现在别说飞黄腾达了，日后…… 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唉…… 就在铁魁胡思乱想之际，周阎却是勃然起身，他直视张管事道： “不过先前这两个原因，在我看来还有办法解决， 倒是第三个，小子就得厚颜，向张管事您求得援手了！” “嗬……” 周阎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差点把张管事又气的闭过气去。 光是先前那两个原因，落在他耳中，他都觉得千难万难， 开始担心周阎是不是会借机打退堂鼓，不敢再接这趟差事。 可等他还未想明白，却没想到眼前这年轻人如此不讲武德， 来骗…… 来把主意，打在了他的身上。 张管事闭目片刻，心一横，冷冷的道： “你先说，至于允不允，则看我的心意！” 第166章 狮子大张口 张管事这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不过周阎却是并不在意。 他拱手直接道： “沙河盗的九位坞主，个个武道实力超凡， 我麾下的高端战力不足，还请张管事为我派几位武道高手驱使！” “噗～” 刚端茶入口的张鑫贵，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周阎。 似是没想到，周阎的脸皮居然如此厚。 他把脸一寒，沉声喝道： “王府当中，自是不缺少武道高手， 可是你不过一黄口小儿，又有何资格谈驱使他们？” 周阎面带微笑，闭口不言。 他只是把目光看向张管事，静静等他定夺。 张管事冷冷的看了张鑫贵一眼，然后又用手摩挲着腰间五爪金龙玉带，过了半晌，才幽幽道： “难不成，你想要让我给你派几位地煞境的高手供你驱使不成？” 他这会倒没有冷嘲热讽。 周阎却是一笑，手指在桌案上轻点几下，玩味道： “若是张管事真给我派几位地煞境的高手，这小小的沙河盗，还不是弹指可灭？” “你知道就好！” 张管事没好气的冷哼一声，然后思忖良久，才皱眉道： “老二、老五，六子，你三人， 从自己手下抽调出两位易筋境的强者，再派三位锻骨境的武者出来吧……” “爹！” 张鑫贵最沉不住气，恼怒的起身道： “我手下的几位武者，平日里都是武道秘药不断，府城当中赐有豪宅美婢养着， 如今为了这小子，你却是让我们出人帮他？”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管事，目光游移不定， 有些觉得自家老爹，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 居然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决定。 “全听爹的，我毫无意见！” 不同于急不可耐站起身叫嚣的张鑫贵。 张管事的第五子张鑫宝，却是面色淡然的开口应允下来。 不待张鑫贵反驳，他又淡淡开口道： “我可再抽调出五十具寒铁全甲，二百件陨铁长刀， 十架弩车出来，先暂时借于这位小兄弟！” 而等他话落，眉心处长着一颗黑痣的张鑫恒也是笑着站起， 对周阎拱了拱手，道： “我虽无五哥这般豪气，可为你抽调出三千仆役民夫，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放心，他们的粮草等一应事物，我这边全都包了！” 不同于锱铢必较的张鑫贵，这二人，却是有意促成此事。 那白龙江上的沙河盗，可不止单单影响到鑫贵商行一家的生意。 这两个月来，他们运送货物时，都不敢走水路，生害怕被三十里坞的水匪给半路劫了。 “你啊你啊……” 张管事看着张鑫贵嘛，恨铁不成钢的斥责道： “爹今日一力促成此事，为的还不是你么？” 说完，他就大手一挥，直截了当的命令道： “既然你不舍得，那我这个当爹的就给你决定好了。” 说完，他冲着周阎点点头道：“大军所需的粮草、秘药，就让我这二子为你调配齐全！” 他不等张鑫贵出言反对，直接强硬的就把行军开销最大的一块，直接给定了下来。 “不过事先得说好，抽调出的这些武道高手， 即便是我们家大业大，可折损一个，也是会伤筋动骨的……” 他说这话时，还面带犹豫，完全没有刚才那般直爽。 “张管事您老人家但说无妨！” 周阎有些大喜过望。 实在是张管事和他的另外两位儿子太大气了一些。 原本他还忧心大军开拔，缺少粮草物资。 没想到张管事三言两语，就替自己解决了。 “调去的这些武者，除非遇到沙河盗的坞主或者长老一类锻骨境以上的强者，否则不会轻易动手！” “理当如此！” 周阎点头应下。 有一千五百黑甲军在手，寻常的武者， 对这种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军卒来说，都是土鸡瓦狗。 “还有……” 张管事抿了口茶顺了口气，才嗓音沙哑的道： “若是不敌，他们自会先行撤走，你不得命令他们为你去送死！” “张管事怕是高看小子我了吧……” 周阎有些无语。 他如今不过锻骨境实力，有何本事， 去命令那些实力与他相仿，或者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武者去送死呢。 “呵……” 张管事深深看了周阎一眼，嗤笑道： “你小子胆大包天，说不定就会假借我等的名义，让那些武者去为你送命！” 这话一出，周阎顿时露出几分不自然神色。 说实话，在听到张管事答应调集武道高手供自己驱使后， 他就有这种想法，只是没想到，被这张管事给当场戳穿了。 “好了，这事就如此定下吧！” 张管事长出口气，又闭目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侍女的按摩。 这会张鑫贵还有些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他一把推开被撩拨的有些面红耳赤的侍女，嘴唇不停哆嗦着，显然想要说些什么。 “二哥！” 张鑫恒见张鑫贵面色不愉，忙起身打起了圆场。 “爹这么做，可是为了你我好啊，二哥何须推三阻四呢……” 他这会有些怕自家二哥驴脾气上头，把张管事给气出个好歹来。 “哼！” 张鑫贵见张鑫恒冒头，他强压着的怒火，终于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府城的大军前去讨伐，都奈何不得那些匪寇， 你让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又能做成何事？” 嘭— — 他一拳重重锤在桌案之上。 檀木做成的厚重桌案，瞬时四分五裂。 他犹不解气，又一脚将碎裂的木块踏成齑粉，甩袖怒气冲冲的快步走出了正厅。 “爹……” 张鑫恒连忙走到自家老爹面前，紧握住他的手，安慰道： “二哥不过是一时气愤，爹你不要往心里去！” “咳咳！” 张管事显然被气的不轻，他剧烈的咳嗽了半天，才翻着白眼，虚弱的道： “他要是有你这般懂事就好了，哼！” 说罢，他微眯着眼，看向周阎道： “等下我就派人把桃花镇黑甲军的兵符给你，还望你小子争气一些，不要让老夫看走了眼！” “定不辜负您老人家的期望！” 周阎这会还在思索，这张鑫贵为何会专门针对自己。 在听到张管事的话语后，连忙起身，冲着张管事一揖，眸光坚定，毫不畏缩的应承下来。 第167章 相像 “好，这事你若是办好了，以后在这朔郡，你自可以打着我们王府的旗号行事！” “而且，到时候我还会有另外一桩机缘给你！” 张管事在张鑫恒的搀扶下，费力的起身。 他这话，看似是给周阎画饼。 可内里的意思，却是让周阎目光微凝。 办好了，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搞砸了，那朔郡，可真的就没有自己立足之地了。 张管事这句话的意思，有隐隐威胁自己的意思。 至于所谓机缘，周阎倒是没多深想。 他深吸口气，冲着张管事道： “您老人家宽宏，能原谅小子的狂妄， 还请放宽心，我定会全力剿灭三十里坞的沙河盗，不会让您失望的！” “也好，那就如此吧，老夫乏了，要回去休憩了！” 张管事不耐的摆了摆手，身后两名高挑的婢女立时莲步轻移，拥在了他的左右。 临走出迎客堂时，张管事又轻声唤来张鑫恒，对着他道： “恒儿啊，你先留在此处，和这小子再商量商量， 看他还有何需求，能满足的都全力满足吧……” “是，爹，您还是注意保重身体！” 张鑫恒面带忧色，深深看了眼张管事，然后不放心的目送他回到了大轿之上。 …… 轿内，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张鑫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间发痒的疤痕， 然后疑惑不解的看向张管事问道： “爹，你如此做，是不是对那小子太过于宽厚了？” 张鑫宝这会心中疑虑重重，他虽是给周阎借了好多兵甲， 可那完全是看在自家老爹的面子上。 但令他想不通的是，自家老爹，今日是转了性不成，居然这般好说话。 要不是周阎的面相和张管事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再加上年龄也对不上。 他差点以为，这小子有可能是自家老爹的种。 “咳咳！” 张管事在婢女的服侍下，又吞服了一颗秘药。 等大轿平稳起轿，在一众抬轿武者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他缓缓的开口道： “那你觉得，我这般做，到底是为什么？” 张鑫宝叩坐在软榻之上，接过白玉壶，为张管事斟上一碗清亮的茶汤。 继而，他沉思数息后，才试探着开口道： “莫非爹是看中了他领兵的才能？” “呵……” 张管事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然后不屑的道： “论起领兵的才能，就是十个他，都不及殿下英明神武、用兵如神！” “那爹你这是？” 张鑫宝这会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索性也不去东想西想，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你啊……有一点好处，就是比你二哥要沉稳，也没他那般蠢， 我问你，我与那黄老九相比，在殿下面前，到底差了些什么？” 这话一出，张鑫宝顿时傻眼。 黄老九这个名字，他们也就是私下里说说。 但凡在府中遇到了，都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黄管事。 不单单是这黄老九，乃殿下最为信任之人，在府中权势滔天。 而且他还是一位地煞境武者，武道天赋非凡。 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十几年，就和殿下一般，齐齐步入了地煞之境。 要知道，他先前，可是府中马夫出身啊…… 想到这里，张鑫宝手中动作却是突地一滞。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管事，讶然道： “莫非，爹你是觉得这周阎，武道天赋比之黄管事和殿下，也是不差分毫！” “非也非也！” 张管事轻轻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道： “不曾到达地煞之境，就是武道天赋再过逆天， 也不过是大号的虫豸，稍有风波，就会被碾的尸骨无存！” 见自己的提议接二连三的被否定，张鑫宝再也按耐不住心头的好奇。 他索性直接闭嘴，正襟危坐的看向自家老爹。 “哈哈哈……” 今日差些被张鑫贵气了个半死的张管事，这会也是老怀开慰。 他双手扶在腰间玉带之上，嘴角抽搐几下，挤出半点笑意，才幽幽道： “我和这黄老九最大的差别，就是他能时刻跟在殿下身边，无论是在这璋郡，还是在燕郡， 能在殿下身边伺候的，就仅他一人啊！” 张鑫贵这会也是长叹一声，面带愧色，冲着张管事喃喃道： “是兄弟几个资质愚钝，无法跟上殿下的步伐啊……” 张管事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道： “万般皆是命，像殿下还有黄老九这般资质出众的，天下间，又能有几人呢？” 倏的，他话锋一转，语速飞快的道： “五年前，我在殿下的亲兵营中，却是也见到了这么一位武道天才， 殿下赏赐的各种武道功法，他只是粗略的看几眼，就能入门， 练几天，功法进度就会飞速提升。” “爹，你说的这个人是？” 张鑫宝眉头紧锁，仔细的想着自己记忆当中，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影。 “他就是周阎的大哥，周锋啊……” 张管事喝了口茶汤，然后唏嘘道： “当时殿下可是把这位，当作了自己的衣钵传人，唉…… 若非五年前中都三番五次下旨让殿下冒然进军，使得殿下深陷狄人大军当中， 那周锋，也不会为了保护殿下而殒命在草原之上。” 张管事把玉盏放回矮桌，然后身子软软的靠在软塌之上，接着又意犹未尽的道： “如果周锋未死，今时今日，怕是也入了地煞那一境了…… 只有到了这一层次，武道，才是入了门啊！” “所以爹，你是想，让这周阎，再次进入殿下的视野？” 张鑫宝非愚笨之人，他从张管事的话语里，已经清楚了他这般做的原委。 “是啊！” 张管事重重的点了几下头。 “我第一眼见到这小子，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和那死去的周锋，实在是太像了，简直不差分毫！”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张管事，这会还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若非他暗中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差点以为，是那个武道天才周锋，又死而复生了。 “我这般下血本，甚至不惜抽掉易筋境的强者供他驱使， 为的就是能让他一战剿灭沙河盗，借此，能入了殿下的眼……” “到时候……” 张管事冷哼一声，抓过从西域雪域冰山上才有的火蛛丝织成的毯子， 盖到自己腿上，然后有些兴奋的道： “那时候，我在殿下身边，也是有了可用之人了啊…… 有朝一日，未尝不可，再让殿下垂怜于我这将死之人！” 第168章 不欢而散 屋内，季大人和罗承这会还陪着张鑫恒与周阎铁魁二人闲谈着。 要与三十里坞的沙河盗火并，肉眼可见的，这是一场硬仗。 毕竟沙河盗能存在这么久，就连府军出动，都奈何不得。 周阎若是想速战速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在调集黑甲军前往三十里坞之前，粮草军械仆从等一应事物，都得先准备齐全才行。 罗承面露为难之色，看着张鑫恒，踟蹰半天，才开口道： “这上千军卒，人吃马嚼的，最少也得筹备半个月才可， 你只给五天时间，肯定是来不及的！” 罗承虽是在张管事麾下做事，可他和张鑫恒的关系也很不错。 所以此时才会出言献策。 季大人也是深吸口气，对着张鑫恒拱手道： “物资无法依靠水路运送，单单靠着车马， 光是路上花费的时间，就得十天半个月……” 铁魁这会人有些麻木。 他没想到周阎真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接下清剿沙河盗这件差事。 在几人交谈间，他则不发一言，静静端坐在自己椅子上愣愣出神。 听到季大人和罗承的话语，张鑫恒圆润的脸上不复先前淡然神色。 他很多时候，都是坐镇府城，派遣手下管事调派八方物资。 对行军打仗一道，实在是知之甚少。 于是张鑫恒深吸口气，看向周阎道：“周小哥不如讲讲，我对这领兵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 若是这调配物资拖上月余，会不会对战事有所影响？” “月余吗？” 周阎嘴中呢喃，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屋内几人，其实数铁魁对军事一道浸淫最久。 可他这么多年，光顾着捞钱谋前程了，很多事情都是顺水推舟，所以周阎现在也指望不上他。 沉思片刻，周阎眸光一亮，对着张鑫恒道： “要想彻底清剿完白龙江上的水匪，就得徐徐图之， 依我看，我们最先的准备还要再充分一些！” 见张鑫恒几人露出不解神色，周阎镇定自若的道： “三十里坞在白龙江沿岸，附近水泊众多， 那些匪寇平日里就藏身在此， 所以不止粮草，还得先准备好各式船舶才行！” “船舶？” 这话一出，三人都有些吃惊。 沙河盗被清剿过不是一次两次了。 平常府军，各县城的兵丁，都是直接逮着水坞沿岸一路扫荡下去。 很少有用到船只的。 实在是璋郡太过偏僻，府城也没有专门的水军。 根本就没有将领懂得水战之法，所以方才三人商量之时，都是以为周阎会按照以往的办法， 从三十里坞的外围，慢慢向内清剿。 “依我看，这场战事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轻易解决的……” 周阎眸光锐利，非常笃定的说道。 反正张管事也没有给自己限定死时间，他多拖一段时间， 用船只封死三十里坞的河道入口，再慢慢消磨这些匪寇。 “可沙河盗在白龙江上一日，我等的货物就不敢从江上走， 这时间拖久了，我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张鑫恒有些不能接受周阎这个决定。 周阎却是不惯着他，直接将桌上摊开的兽皮地图一卷，十分嚣张的翘起腿靠在椅背之上，道： “如果恒掌柜觉得我办事不利，不如另请高明好了！” “你……” 张鑫恒被气的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坐在周阎旁边的铁魁，这时终于舍得出来打圆场。 他拉住周阎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冲着张鑫恒笑着道： “这小子在这说胡话，还请恒掌柜别介怀， 依我看，这清剿沙河盗，还是不要太急于求成为好， 至于货物运输，完全可以先在驰道上走嘛！” 一旁季大人也是劝诫道： “白龙江上沙河盗不除，日后难免也会发生商船被劫掠之事， 周大人既然接下了张管事他老人家的差事，何必推诿呢，一切法度，就依你便是！” 季大人先前和张管事有通过气，所以他生害怕周阎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哼！” 见铁魁和季大人都出面劝阻，张鑫恒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 于是他冷哼一声，直接起身道： “我去和二哥通通气，先把粮草军械都筹措齐备了， 至于其他事，就交给周大人做主吧！” 余怒未消的张鑫恒明显不想再在这屋中待下去。 他大袖一挥，领着几个侍女，头也不回的起身离开。 等他离去，罗承才苦笑着道： “阎哥儿，张管事膝下的几位子嗣，养尊处优惯了， 你平日里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得收收你这脾气才好！” 他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可偏向却很明显。 周阎冷笑回应道： “我接下的差事，只是剿灭沙河盗而已，至于其他，就非我所能做主的了…… 再说，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莫非，真当那沙河盗已是我等砧板上的鱼肉， 就等着我们骑着马、搂着花楼里的娘子，去割下他们的头颅么？” “唉……” 罗承被周阎一席话噎的说不出声来。 他长叹一声，无奈道： “你和铁兄先在这迎客堂多待一些时间吧，我先去把桃花镇那一营的兵符拿来！” 说完，他就脚步匆匆，向着先头出去的张鑫恒背影追去。 等屋内人走的七七八八，气氛陷入寂静之时。 过了足有盏茶时间，季大人才抿了口茶水，对着周阎道： “周大人，这清剿沙河盗一事事关重大， 而且你若办好了，张管事他老人家还有一桩机缘赐你， 还望你慎重一些！” “多谢季大人的好意，小子自会谨记！” 周阎冲着季大人轻笑了下，慢条斯理的回应道。 说实话，他在来这王府之前，未曾想到会有这么一茬。 如今他的脑子里还有些纷乱。 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在新龙山时不过和沙河盗打过一次照面，那时他还忧心于那位九坞主的强大。 要不是后来沙河盗不知为何在白龙江上劫了一批运送粮草的商船， 而被府军出面追着低调了数月， 怕是周阎和于少白，真的会与那位九坞主做过一场。 第169章 得寸进尺 “看来，这沣城，还得再回去一次了！” 周阎有些哭笑不得，原本的计划，再一次出现了偏差。 不过这事倒也不急，他准备在拿到桃花镇黑甲军军营的兵符之后，先领兵把蜱垅部屠灭了。 单单依靠一千五百黑甲军，在与沙河盗厮杀时，肯定会有所不足。 只有把手底里所有的军卒全都整合在一起，他才更有把握。 而且，他先前和张管事商议，让他调集几位商行掌柜麾下的武道强者来供自己驱使。 若是自己实力不足，到时候恐怕无法压服这些人。 只有借蜱垅部上万蛮人的血肉，来作为自己武道资粮，供自己进入易筋境后， 他才能让这些武者如臂使指， 到时候攻打沙河盗时，也不会拖慢自己的脚步。 说起来，他曾从那位合江帮的首领身上，可是得到过三门武道功法。 只是后来琐事繁杂，再加上他秉持着贪多嚼不烂的原则，还未来得及习练。 练肉镜的残本功法《大河诀》，他后来有赏赐给周云虎几人。 而两本意境颇高的《踏浪巡天步》和《分浪刀》，如今还藏在自己箱底里。 “是时候把这两本功法拿出来刻印在熟练度面板上了！” 周阎内心琢磨着，逐渐有了思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有熟练度面板在，他也不指望短期把这两门功法修炼到如何精深的境界。 只要到时候在和沙河盗的几位坞主交手时，能熟悉下对手的招数，不至于临阵时手脚慌乱就行。 有季大人陪同，周阎和铁魁在这迎客堂中，也不会显得无聊。 三人有商议了一些前期准备之事，直到日头快要落下，罗承才领着两个披甲军卒，从院外走了进来。 “这是桃花镇黑甲军的兵符，有了他， 你自可调集这一千五百军卒为己用， 而且那处营地，也可交与你使用！” 罗承推门见山，也没有在这事上有半点隐瞒。 “多谢罗大人！” 周阎喜出望外，忙接过罗承手中的半片黝黑兵符。 这兵符不知是用何材料所制，握在掌心，如同一块寒冰，森然寒气瞬时传遍到他全身。 兵符呈插翅飞虎模样，上面阴刻有金色文字。 周阎两指捻起兵符，端详片刻，才笑着将其收入袖袍当中。 “张管事他老人家刚才说了，先给你一个月时间， 让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至于府城这边……” 罗承沉默了数息，才叹气道： “有张管事坐镇，你自可放心， 一应攻打沙河盗的物资，他都会在这一月内，为你准备齐全！” “多谢张管事他老人家的好意！” 拿到兵符之后，周阎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浑身好似三伏天饮了一碗透心凉的绿豆汤一般，十分的畅快轻松。 “你好自为之吧！” 罗承显然还有些记恨白日里周阎的态度，他放下兵符，就想转身离开。 “罗大人且慢！” 周阎笑嘻嘻的将其拦住，然后在罗承疑惑不解的神情当中，拱手道： “烦请罗大人向张管事他老人家禀告一声， 这一月时间，我怕是难以从朔郡返回，不如再宽限一些日子？” “你……” 罗承显然没想到周阎竟是如此的不知进退。 张管事给的一月时间，可是让他去熟悉桃花镇中的那营黑甲军的。 可…… “你去朔郡干什么？” 不止罗承，铁魁也是讶异的开口问道。 周阎嬉笑着道： “唉，我这不是穷惯了嘛……” 他欣喜的又把兵符从袖袍当中摸出来放在手中把玩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罗承道： “有了桃花镇上的那一营黑甲军，我就可在一月时间内，将朔郡内的蜱垅部尽数剿灭， 到时，我就可坐拥赤龙河便利，蛮寨里的盐货、风铜矿，都可直接从赤龙河运到璋郡， 到时候，还得麻烦几位掌柜，多多带我发财才是！” “好好好！” 罗承怒极反笑，他这会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周阎所说的。 “我自会把你的话带给张管事他老人家，至于他应不应，那就不是我所能做主的了！” “看来这钱，还是没送到位啊，以至于让罗大人对我误解太深！” 周阎怅然的看着罗承远去， 心里有些心疼自己早些时候在马车上塞给罗承的双鱼佩了。 这，可是雀翎部族长府库内的珍品。 落日在迎客堂门前，拉出半边黑沉的影子。 燃着的烛火，在屋内不停的跳跃，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季大人这会有些好笑的看着周阎道： “罗承可是和几位公子走的很近，你这般做，怕真的是会得罪他。” 周阎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道： “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全靠自己努力，旁人的眼光，对我来说不足为道！” 季大人仰头大笑。 他正了正头上玉冠，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朗声道： “我晚些时候，再与张管事详细解释一下， 相信他老人家自会分辨清其中的轻重，定会允了你刚才的提议！” 周阎闻言一滞。 这季大人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向铁魁，眼神发问：“你是给这位偷偷打点过了？” 可看铁魁也是一脸茫然样子，周阎顿时糊涂起来， 这季大人如此和善，到底是本性使然，还是有别的目的。 或许，自己下次有空，高低得站起来，给这位季大人敬杯酒才行。 “走吧，天色不早了，我这就送两位出府！” 季大人长袖飘飘，丰神俊朗的面容映衬着他有一种潇洒之感。 “府中规矩森严，若无人领着，怕是你们得被暗卫擒住！” 有季大人引路，周阎和铁魁在偌大的王府绕了几圈，才又出了王府后门。 计云和几个鬼面军，这会缩着脖子， 懒洋洋的蹲在数十步开外的巷口，百无聊赖的等着他们。 这会王府后门，可没有张管事特意安排的马车。 不过周阎摸着袖袍当中的兵符，脸上笑意从未断过，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劳烦季大人领路了，以后有机会，还请季大人您赏脸，让我好好请你喝杯酒水！” 铁魁这会也开始和季大人拉起了关系。 好不容易攀上了罗承，却被周阎今天得罪的不轻。 他以后还要在府城中当差，可万万不敢断了和王府的关系。 “好说好说！” 季大人谦和的笑着应下，然后站在王府气派的后门前，看着几人离开。 “大人！” 计云几人上前见过礼后，恭顺的跟在了周阎和铁魁的身后。 等出了王府长长的巷子，迈入华灯初上的繁华长街之时，铁魁才莫名的嘟囔道： “没想到这季大人，倒是个好相与的， 唉，也是个苦命的出身啊！” 第170章 睁眼看世界 “哦？” 周阎不解的回头看去。 铁魁脸上浮现纠结之色。 他摸了摸自己钢针似的胡茬，然后道： “季大人是被卖身到王府的，听说是家里遭了匪灾，就拖着一个妹妹， 两人相依为命，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到了这府城当中！” 周阎这会还在思索回到朔郡之后的事情，铁魁的话落入他耳中，如同耳边风一般拂过。 他在这方世界见到的人间惨象不知凡几，所以只是下意识的问了句： “他还有个妹妹? 好歹这世上还有亲人，也算不上苦命吧……” “唉！” 铁魁重重点了点头，然后脸上闪过一丝愤然。 他嗫嚅着，老脸挤成一团，很快变的通红。 看着铁魁这一副便秘似的模样，周阎诧异的问道： “铁叔这是还有什么事要说么？” 街上人流算不上多，这会好几个富家子弟，穿着华丽皮裘， 有仆役前后打着灯笼，在招摇过市。 铁魁回头看了看跟在两人几步远的计云等军卒，然后凑到周阎耳边轻声道： “季大人的妹妹，可是嫁给了张管事做妾！” “噗……” 周阎差点被铁魁的话给呛住。 嚯…… 张管事那老家伙，娶季大人的妹妹当妾？！ 这都不是一枝梨花压海棠了…… 简直就是老树盘根，老汉推…… 一时间，周阎脑子里只剩下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 烟笼寒水月笼沙。 夜色里，周阎和铁魁二人，刚从一家酒肆离开， 正沿着从青昭府城穿城而过的白龙江江畔堤岸漫步。 临街的店铺都有灯笼高悬，红黄两色的灯笼， 伴随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招客旌旗一起左右摇晃。 “此次回桃花镇，我也与你同去吧！” 铁魁满嘴的酒气，他这会喝的醉醺醺的，走路都需要计云来扶。 “多谢铁叔！” 周阎眼眸一亮，冲他拱了拱手。 铁魁已卸任了黑甲军营统领的差事， 按理来说，这么远的路途，他完全不用再陪周前去。 可他这会还是有些忧心，怕周阎无法掌控住那一千五百多军卒。 “无妨，毕竟我在桃花镇经营多年， 去了军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卒，都得卖我一个面子！” 铁魁自得一笑，他回望远处江水连天处的朦胧月色，不禁生出些许宽慰之意。 只要周阎还记得他的好，那日后等其发达了，自己未必不能得到一些好处。 ...... 黑压压的军卒站满了半边校场。 有铁魁的照拂，不过三日，周阎已全数将桃花镇的这一营黑甲军，纳入了自己的麾下。 除了那几个校尉昨日移交完手中差事，告辞离去之外。 其他的军卒，在周阎的大手笔赏赐银钱后，都选择留了下来。 两只红眼隼在天空盘旋、嘶鸣着一落而下。 计云浑身雾气蒸腾，手里捏着红眼隼带来的信件，匆匆穿过校场，走到周阎的身边。 “大人，有雀翎部寄来的信件！” “哦？” 周阎这会正站在校场高台之上，看着铁魁在给这些军中的丘八们训话。 他偏转过头，接过计云递来的信件。 拆去蜡封，淡黄信笺上，周云虎告知他，这会正在加紧从周边各地收拢物资。 不过朔郡物资实在匮乏，要想负担这么多军卒的粮草，实在是有些困难。 “大人你看要回信么？” 计云见周阎脸色有些不好看，忙小心翼翼的询问。 随手用劲气将信笺整碎成粉末，周阎轻轻摇了摇头。 周云虎那里的困境，他早有预料。 在来桃花镇之前，已带信让周成从沣城采买粮草秘药军备，委托白虎帮的人押送过来。 按照路途，大概也就在这一两日的功夫。 等铁魁粗豪的声音停顿下来之后，周阎冲着计云低声道： “带几个人，把火鬼傩面分发下去吧！” “诺！” 计云忙不迭的应声，然后呼喊着从青昭府城一起回返的几位军卒， 吭哧吭哧的将装着鬼面的木箱抬了过来。 自月前，周阎刚到手兵符没多久。 就已有匠作监的监事，领着军中匠师，率先磨去了军卒甲胄和武器上的所有编号。 可能是张管事有在暗中发过力，这一营军卒的器械武备，都全部保留了下来。 看着一个个兵丁军容肃整的排列整齐，手中拿着红黑两色的火鬼面具翻来覆去的查看之时， 周阎嘴角，也不由得带起几分笑意。 这些军卒，对周阎的鬼面军并不陌生。 毕竟年节前后，周阎领着从其他几营裁撤来的军卒，还在此休整过。 只是时过境迁。 那时候他们还嬉笑看着这些成了别人私军的同僚，暗自艳羡着他们的待遇。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过去，他们也戴上了这狰狞的鬼面。 从军营远望而去，神女峰依旧被皑皑白雪覆盖。 镇外的山脚下，那成片的桃花林，此时已有粉色云霞升起。 风中的寒意已不再酷烈， 可周阎凝望着校场上已然戴好鬼面的一众军卒，心头凛冽杀机刹那迸现而出。 有了眼前这一千五百多军卒，自己攻入蜱垅部，已是指日可待。 以万灵血肉祭祀，易筋日游之境就在眼前。 他双拳捏起，指节咔咔作响。 浑厚燥热的气血自体内透出，蒸腾的周边虚空一阵晃动。 刚擦去额头细密汗珠想歇口气的铁魁，顿时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倏地倒竖而起。 他茫然转头，看着脸色阴鹜的周阎，差点以为，是不是自己刚才讲错什么话了...... 铁魁的异样，周阎在第一时间就有所觉察。 他强自按捺住心头杀意，嘴角勾起微笑，对着铁魁道： “这几日在军中，可是劳烦铁叔太多了，等下小子定要好好陪铁叔喝几杯才好！” “你小子，吓我一跳！” 见周阎恢复如常，铁魁怨念的看了他一眼。 他年龄大了，可是经不得这种一惊一乍的动静了。 要知道，他刚刚被周阎身上散发的气势所慑， 差点以为，自己面临的，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妖兽。 “哈哈哈，刚刚只是想到些别的事情，一时控制不住，还请铁叔不要怪罪！” 周阎面上挤出些愧疚之意，忙拉着铁魁从高台之上走下。 不久之后就要屠戮蜱垅部，所以这一营的黑甲军，他并未有太多调整。 原先的伍长什长旗官等，都还保留着。 此时见周阎和铁魁离去，早有所交代的旗官， 领着各自麾下的人马，也是快速的回到了自家的营帐。 ...... 绵延的队伍穿过冰雪还未消融的山道，在狂啸的寒风当中，艰难前行。 在桃花镇附近花钱雇佣而来的民夫们，牵着挽马，赶着车架， 在鬼面军的护卫下，缩成鹌鹑，缓慢行走着。 计云还是披着他那破旧的羊皮袄子，骑马跟在周阎左右。 最近一段时间，周阎身边没有可用之人。 所以就暂时让计云当了他的传声筒。 计云武道实力一般，三十多岁的年纪，如今还是磨皮中期。 不过胜在老实，对周阎言听计从，很是恭敬。 交给他办的事，都会一丝不苟的完成，周阎用的很是顺手。 “不是刚赐给你一件新的裘皮大氅么，这怎么还不换上？” 计云吭哧吭哧的声响，就如老牛拉大车一般，落在周阎的耳中清晰可见。 闻听周阎转头询问，计云握着缰绳的手一僵，讪讪笑道： “大人赏赐的东西，自然是珍贵的很，我打算收起来当个传家宝了！” 噗— — 行军路上枯燥无比，尤其是骑在马上时，入目所见的只有茫茫白雪和灰黑山石。 霎时间，计云的话逗的周边几个和他相识军卒捧腹大笑。 “计大，你连个媳妇都没有，哪来的家可传啊！” “就是就是，计大，你怕是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摸过吧......” 说话的这两个军卒，都是陪着周阎从青昭府城往返的。 所以他们和周阎相熟之后，也是有些混不吝起来。 “去去去，别看老子现在没婆娘，可跟着大人，日后肯定能发达的， 到时候老子多娶几房，让你们两个驴日的眼馋死......” 计云毫不示弱，挤眉弄眼的打趣起来。 “大人，我们也要婆娘！” 两个军卒，扯着嗓子都开始朝着周阎大喊起来。 他们以前在黑甲军营地里，发的饷银时常拖欠， 就是有了，要么寄给家中补贴家用，要么就趁着休牧时，钻了营地周边的黑窑子。 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钱财，更别说娶妻生子了。 不止计云几人，就是如今黑甲军中的大部分军卒，都是老光棍一个。 周阎有些失笑的看着相互间唇枪舌剑的几人，不禁摇了摇头。 他沉吟数息，对着几人道： “不知你们可对蛮人的女子感兴趣？” 雀翎部战死了很多武者青壮，而且他在攻打雀翎部前，掳虐了好多蛮人部落的人口。 那些年轻力壮的蛮人男子都被派去当了炮灰，现在还剩下好多女蛮人在雀翎部。 计云等人相互打闹的话语，却是让周阎眼前一亮。 原本他还忧心，如何让这些军卒们都安定下来。 他分发钱财，自是毫不手软。 可朔郡这种穷苦地方， 除了有数的几个早年间被大乾派人管理过的城池之外， 想买点东西都是千难万难。 这有地方挣，也没地方花。 到时候钱财攒的多了，思乡念头一起， 再被有心人挑拨几句，怕是绝对会有人敢直接叛逃出军营。 “蛮人女子，当然感兴趣了！” 听得周阎发问，计云身旁的一个老卒眸光发亮， 口张得老大，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蛮人的女子皮肤白嫩，长得水灵，胸大屁股大......” 他在那掐着指头算着，越算越是眼热。 周边的其他几个军卒听到，都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要我说啊，这蛮人的女子还不要聘礼，到时候老子多攒些银子，到时候拿来给儿子练武！” 那个老卒掰着算了半天，嘴里突地吐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话语来。 “嘿！老李，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计云一拍大腿，直接高呼出声。 他在老家的哥哥娶媳妇，可是花了差不多十两银子才娶到手。 他前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些银子，都被他哥哥一爪子借了去。 “就是就是，老李你这脑瓜子是咋长的？ 以前在营里，三棍子敲不出个屁来，这会脑袋倒是灵光的紧了！” 其他几个军卒，也都是嬉笑的围着老李夸赞起来。 有军卒激动的掏出自己藏起来的肉干，分于众人享用。 “嘿嘿嘿！” 老李眉眼挤成一团，骑在马上一个劲的傻笑。 他虽然被称为老李，可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只不过长相过于着急了一些。 接过肉干，老李用大板牙吧唧吧唧的啃了两口，然后傲然的叫道: “咱跟着周大人跑了这么久，那肯定是与以前不一样了， 这叫士别三日，与众不同，不要狗眼看人低好不好......” “嘿你个老李，在这掉起书袋子了！” 一个年轻瘦高的军卒听得恼怒，上去就拍了老李后脑勺一巴掌。 “切！” 老李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嗤笑道： “什么掉书袋，老子这是睁眼看世界懂不懂！” 说完，他大板牙叼着半截肉干，眼巴巴的看向了还未言语的周阎。 周阎这会手里也捏着先前那个军卒递来的肉干。 他见老李往来，干脆的把肉干抛入嘴中，用那堪比金铁的牙齿搅动数下， 咕咚一声咽入腹中，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 “这趟回了雀翎部，你们先到寨子里逛逛，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等打下蜱垅部，我给你们一个个的都发老婆！” 这话一出，计云眼睛顿时就红了。 老李大板牙上叼着的肉干吧嗒一下落到雪地之上。 他直愣愣的瞅着周阎，然后扑通一声从马上跳下来，跪到周阎面前道： “大人要是真给我发婆娘，那以后我老李这条命，就是大人的了！” 说完，他使劲的拍着胸脯，砸的砰砰作响。 其他几个军卒，此时也是指天发誓。 “放心，只要你们不嫌弃蛮人女子，到时候人手一个！” 周阎这会可完全不是画饼。 只要发个婆娘，就能把这些能随时提刀为他砍人的军卒捆在朔郡， 日后为他卖命，这事可真的是太划算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传了出去。 崎岖山道间，顿时传来军卒们鬼哭狼嚎的声音。 第171章 汇聚 虽有军法约束。 可刚一回雀翎部，老李就带着几个军卒， 嗷嗷叫的冲到寨子里，四处去寻摸年轻漂亮的蛮人女子去了。 路途有红颜隼传递消息，这会张平和木少峰，都已从蜱垅部周边的几个小部族里归来。 这两个月，他们二人可是给周边的部族祸害的够呛。 遇到实力弱些的，就伐山破寨，大肆劫掠一番。 擒下的武者全都被奴役，年轻力壮的男性蛮人都被当做炮灰驱使。 而还有生育能力的女蛮人，则一股脑的抓到雀翎部的寨子里，扔到盐田劳作。 周阎来时，雀翎部已经有些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熙攘的蛮人。 不过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饿的瘦骨嶙峋。 雀翎部寨子当中，原先的居民，有点积蓄的，都会花钱买些奴隶为自己做苦力。 如此一来，这寨子当中瞧着比往日要繁华的多。 “大人！” 张平骑在战马之上，腰间还拴着几颗干瘪的头颅。 他浑身黑色甲胄上全是血污，这会耀武扬威的穿过寨门，匆匆来到了周阎身边。 木少峰的军队，几乎和周阎同时抵达。 比之前些日子刚分别时，张平身上多了些匪意， 周身弥漫的血煞气息近乎要让胆小的人昏厥过去。 “这两个月，可真是辛苦你了！” 周阎微眯着眼，拍了拍张平的肩膀。 张平咧着嘴大笑着，冲旁边的军卒晃了晃脑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为大人办事，自是得竭尽全力才是，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张平从马上一跃而下，叩倒在周阎马前，就要为他当人肉垫子。 “你啊你啊......” 周阎笑着拒绝。 他身轻如燕，双手轻轻一按马鞍，就从黑马上落地。 “木少峰呢？” 周阎四处打量了下乱糟糟的寨门口，并未发现木少峰的踪影。 “哈哈哈，他率领族人，正在押解捕获的奴隶过来，这会应该还是在山道之上。” 张平艰难起身，厚重的甲叶碰撞时发出铿锵之声。 周阎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张平问道： “这两个月，蜱垅部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他有些担心，对蜱垅部周边蛮寨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呵！” 张平轻蔑一笑，朝地上“啐”了口血沫后，才仰头道： “许是我们这些天杀的有些太狠了，那蜱垅部，还派了一支狼骑来追剿我们！” “狼骑？” 周阎眸光微凝，有些疑惑问道。 “是啊，木少峰那家伙说，蜱垅部的祭司有驯化蓄养雪狼的本事， 寨中武者成年之后，出众的都会被赐下一头雪狼为自己的坐骑！” 张平殷勤的接过周阎马背上的包裹，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 他的实力，比之刚突破练肉境时，又强大了很多。 有周阎赐下的雪狼王肉干，再加上一应秘药从未断缺过，实力飞速提升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那雪狼骑可有给你们造成什么麻烦？” 周阎这会从张平的态度当中，清楚这趟必然是没有多大的危险。 可他还是想了解下蜱垅部的动向，于是又仔细询问了一遍。 “嘿！” 双手捧着包裹的张平躬着腰跟在周阎后面，一边走，他一边小心翼翼的道： “那些雪狼骑虽然凶悍，可领头的那个小娘皮似乎脑袋有些不灵光， 被木少峰用计引到冰河之上，给袭杀了大半， 这会，估计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呢，哈哈哈！” 张平越说，脸上愈发的嚣张起来。 跟随在他身旁的其他几个火鬼军军卒，也全都齐声放肆的大笑起来。 “走，先回府中说，等少峰兄来了，也让他一齐过来！” 周阎被这些人的笑声感染，心潮也是有些澎湃。 他已从人群当中，远远地看到了周云虎匆匆而来的身影，于是对着张平下令道。 ...... 雀翎部原先的族长府邸，如今已被周云虎彻底改造成了军营。 除了最中心的几间屋子，其他地方，已被推平， 用黄泥夯实地面，修建成了开阔的校场。 石碾、石锁、兵器架等将校场近乎圈了起来，这会还有光着膀子的军卒，在其中练着力气。 “周家坪的武者回来了？” 周阎一眼扫过去，就发现几个熟悉的人影。 周云虎一身宽大黑袍，气质比之以往的阴郁，要干练了很多。 “阎哥儿你月前从府城当中让红眼隼寄来信件， 说是盐仓的那些粗盐另有安排，我就出面叫停了贩盐的队伍！” 周云虎瓮声瓮气的答道。 “赵忠，李然！” 周阎在这些光着膀子的武者当中，发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于是立时出声喊了起来。 他这几个月四处奔波，倒是好久未与自己起家之前的这些老伙计寒暄过了。 “阎哥儿，阎哥儿！” 赵忠李然二人，随意披了件外衣，就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不知是突破到练肉境后，精力比之以往充沛了许多， 还是这些日子滋补秘药没断过的缘故， 赵忠两鬓斑白的发丝间，又多出几缕青丝。 而李然，修长的双臂自然垂落下来，结实的肌肉上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差不多一起突破的练肉境，李然到底是还年轻，气血并未衰败， 他身上的血气比赵忠，要强悍许多。 两人冲着周阎拱手见礼，眸中都泛着久别重逢的喜意。 “你们去新龙山的时候，还回过周家坪？” 周阎在寒暄间，却是发现校场之上周三狗正和几个同族，也大呼小叫的朝这边跑来。 赵忠满是风霜褶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他伸手冲着周三狗招了招，然后对周阎小声解释道： “云虎担心你这边人手不够，又让我去把周家坪的青壮，迁移了一些过来！” 周阎心中顿时了然。 他轻轻颔首，正欲开口时，一旁的周云虎沉声道： “年前留在周家坪的钱财还算充足，又从附近几个村落，招到了十几个磨皮境的好手， 都是经常在山林狩猎的猎户出身，好几个都身具家传箭术！” “还是云虎哥你想的周到！” 周阎眸中带起温润笑意，冲着周云虎夸赞了一声。 事实上，如今周阎麾下的磨皮境武者，已经快两千多人。 再加上木少峰统领着的族中武者，张平手里的奴兵营。 两方加起来，他现在手下，得有三千多可以提刀控弦的军卒。 这些猎户，已是有些可有可无了…… “阎大哥！” 周三狗跟个泥猴子似的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他眼睛里放着光，嘴里哇哇乱叫着。 要不是周云虎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拦下，恐怕此时已快冲撞到了周阎。 “在军中要称呼为周大人！” 周云虎不轻不重的给了周三狗头上一个爆栗。 与最初见到周三狗时相比，如今的他，已是判若两人。 微微泛红的皮肤之上，还带有一层未消退的光泽。 这是气血旺盛，快要正式进入磨皮境之相。 他的年纪，要比周阎小几岁。 可出身周家坪，有周云虎暗中照顾。 他现在可以用到的资源，却是比周阎在鸣鹤书院那会，着实要多上不少。 “周三狗，你这是快要成为武者了啊！” 周阎从周云虎身边拉过周三狗，在他肩膀筋骨之上捏了捏，然后笑着问道。 “阎哥儿......不是，回周大人，我现在可不叫周三狗了！” 周阎手指上的力道很大，捏的周三狗龇牙咧嘴的。 “哦？” 周阎诧异垂眸，拍着他的脑袋问道： “那你现在叫什么？” “我现在叫周火旺，三狗，只是我的小名罢了！” 周三狗缩着脖子，虎头虎脑的，眼眸躲躲闪闪。 “这家伙天天喊着要加入火鬼营，这才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赵忠从腰间摸出烟杆，放在嘴边咕哝着说道。 等周三狗好不容易从周阎手中脱身，刚想退走，就被周云虎一把给捏住后脖颈。 “若是让你爷爷知道你改名字了， 等回周家坪，怕是得打断你两条腿才行！” 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被周云虎大手拽住，周三狗这会彻底蔫了下来。 他低声狡辩道： “等我成为武者，我爷爷可打不过我了！” “哈哈哈！” 几人都被周三狗的话语逗的发笑。 “周火旺，很不错的名字！” 周阎拍了拍周三狗的名字，对他允诺道： “你若是突破到磨皮境，我便允许你加入火鬼营，成为其中一员！” “真的？” 周三狗甩了甩膀子，从周云虎手中挣脱出来，兴奋的喊叫道。 “快到一边打磨身体去，你今日若是不练完十遍百步长拳，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忠脸一板，黑着脸对周三狗道： “大人一言九鼎，还会骗你个小娃娃不成，快走开快走开，去一边习练功法去！” 这小子出言没轻没重的，赵忠害怕他冲撞到周阎，于是立马开口赶人。 ...... 正厅内，周阎轻抿茶水，然后对着周云虎道： “时间匆忙，于少白调派来的物资，怕是只够三千人吃半个月， 云虎哥，你这边收集到的粮草有多少？” 周云虎轻咳一声，然后飞快的翻动手边账簿，沉声道： “你信寄来时，我就加紧从周边几个部族收罗， 不过今年大雪，好多寨子中的存粮已经所剩不多， 现在记在账上的，撑死只够三千人吃个四五天。”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忧色。 朔郡苦寒，物资太过稀缺。 如今雀翎部里一蛮人，都是用粗糙的麦麸和着树皮草根吊命。 每当天气稍微晴朗些，就有成群结队的蛮人老幼提着根削尖的木棍， 跑到周边山岭上挖掘埋在积雪下的草根。 不比鄣郡春回大地，这蛮荒之地，现在还是大雪封山，山中很少能见到什么活物。 周阎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的叩击着。 这些粮草，若想掀起一场战事，只能说是勉强。 还好如今他手中的人马对比蜱垅部，算是旗鼓相当。 再加上军卒大多数都是黑甲军出身，比之蜱垅部的那些武者，要训练有素的多。 只要速战速决，这些粮草，应该足够撑到自己攻破蜱垅部山门了…… “事情宜早不宜迟，派人出去看看，木少峰如今人到哪里了！” 周阎眸光从端坐在下首的张平脸上扫过。 都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会还未看到木少峰的影子。 如今寨子当中练肉境的武者，都全数集结在了正厅当中。 周阎这会准备给他们划分人手，连夜率军赶往蜱垅部的山峰所在。 蜱垅部靠近赤龙江，打下之后，有水运便利， 他就可以逆流而上，从赤龙江一路南行，直抵白龙江。 之后雀翎部、犲瑀部的货物，也都可以从蜱垅部所在位置出发。 这样不但节省了大半个月的行程， 而且和府城那边张管事膝下几个儿子成立的商行，很容易对接上。 张平领命起身，刚想出门去寻木少峰。 屋外院子当中，恰巧传来几人沉重的脚步之声。 门外守卫军卒交换口令的声音转瞬即逝。 很快，斑驳门扉发出“吱呀”一声，刺骨寒风裹挟雪花涌入厅中。 屋内烛火也在此刻一阵飘摇。 周阎眸光变冷，深邃瞳孔微眯，定睛一瞧， 就见门外，八个头插孔雀翎羽的蛮人武者， 正双膝跪地，将肩上扛着的软轿徐徐放下。 木少峰一身火红长袍，柔顺头发披散，遮住他大半张阴鹜面容， 在两个高挑婢女的搀扶之下，从软轿上缓慢起身。 他白皙皮肤之上，还带着些许未散的水汽。 “骚包货......” 张平一屁股坐到自己位置之上，低声骂了一句。 怪不得让这么多人等了半天，这家伙一回寨子，就跑去沐浴更衣去了。 “哎呀呀，周兄弟，许久未见， 你这身上的气势，比之以往，可又是增进了不少啊......” 木少峰人还未走入厅中，尖厉的嗓音已是传了进来。 他拄着一根纯金铸成的拐杖，挣脱婢女素手，一瘸一拐的迈过高高门槛，朝着周阎走来。 那纯金拐杖之上，一头六目孔雀，栩栩如生的盘绕在杖头之上。 “少峰兄恢复的不错！” 周阎端起茶盏，用大袖挡住眼眸冷冽杀机，嘴中轻轻吐出一句话语。 “都是托周兄弟您的福啊！” 木少峰嘴角勾起浅浅笑意，他在厅中四处打量，在未看到有任何椅凳之时，额头顿时蹙起。 热茶入腹，粗瓷茶盏之上，已是布满细密裂纹。 周阎不动声色，将茶杯收入袖中，看着木少峰道： “来人，快给少峰兄添个位子！” “不用！” 木少峰纯金拐棍在地上一杵，他笑着摆了摆手道： “来迟了些许，还请周兄弟勿怪啊！” 继而，他火红袖袍轻轻一拢，两个高挑婢女， 已是飞快的趴下身子，四肢并用，凑到了木少峰身后。 木少峰脸上闪过一抹得色，他挥袖平稳的坐到了两个婢女组成的人肉椅垫之上， 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周阎道： “我这些日子，带兵破了七家寨子，杀得人头滚滚， 周兄弟，什么时候，带我们前去攻入蜱垅部啊...... 我可是听说，这蜱垅部有种秘药，可以接骨生肉， 比之那千秋剑阁的秘药，也不差分毫啊！” 第172章 敲打 听着木少峰谈论起这些日子的丰功伟绩，周阎唇角勾起一抹微笑，不发一言。 张平面上已有不耐之色，他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高坐主位的周阎观察。 在见到周阎桌前突兀消失的茶盏之后，立马心领神会。 咚— — 他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巨大的声音如同雷霆，激荡在厅中每个人的耳中。 “木少峰你少在这里唧唧歪歪的， 有能耐，你就领着你部族的蛮人去攻打蜱垅部好了！” 张平歪眉斜眼，翘着腿，一脸不屑的看向木少峰。 “哼！” 说到兴头上的木少峰面色一寒，他这时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知道是自己得意忘形，有些失了体面。 于是他用袖袍掩唇轻咳一声，然后用很低的声音咕哝道： “粗鄙武夫，若不是你贪生怕死，被蜱垅部的螣秀追的到处跑， 我早就带领兵马去蜱垅部内劫掠去了！” “你说什么？” 张平就像是一根炮仗，瞬间就被木少峰的话语给点燃了。 他怒目圆睁，抽出腰间的黑刀直指木少峰道： “在周大人面前，少班弄些是非， 说到底，还不是你贪功冒进， 不知进退，这才引得蜱垅部出兵的？！” 木少峰轻蔑一笑，捏着鼻子哼道： “尽放些兽屁，臭不可闻！” “你若是有能耐，还需让我出手？” 两人唇枪舌剑，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呛声吵了起来。 “够了！” 周云虎勃然色变，大怒起身。 他直视木少峰和张平，眸中闪过几分不悦，然后沉声道： “今日周大人唤你们来，正是要商量攻打蜱垅部之事， 你们二人在此胡闹，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看到一直掌管鬼面军在朔郡一应事宜的周云虎罕见的发了火， 张平很是乖巧的低下脑袋，用歉意的语气告罪道： “云虎大人，是小的不知礼数，莽撞了，还请您不要责怪！” 张平心里自是有杆秤在。 他极会察言观色，一番吵闹下来， 他敏锐的发现周阎先前蹙起的眉头，却是意外的舒展开来。 立时，他就知道自己这次出头，定是又在周阎心中留下了可观的一笔。 于是，他一边对着周云虎道歉，一边用讥嘲的眼神看着木少峰，似是嘲笑他的愚蠢。 “好了好了，云虎兄，不要为了这么一个莽夫生气！” 木少峰很少看到周云虎发火。 此时他不得不按捺住心头对张平的恨意，抬袖开始宽慰起了周云虎。 和张平外出劫掠的这两个月，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滑不溜秋的阴险小人。 正面攻打蛮寨时不见人影，等到要开始劫掠的时候， 却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不知从何处带着军卒钻了出来。 每次他都拿着周阎的话语当令箭压自己，以至最丰厚的战利品， 俘虏的蛮人武者、壮年劳力， 都被周平一股脑的填充到了自己的奴兵营。 要不是担心周平陨落在蜱垅部周边，而让周阎对自己有什么看法。 他早就率领部族武者脱身，将周平的军队丢给蜱垅部螣秀的雪狼骑了。 “先坐下吧云虎哥！” 这时候周阎出面调停，示意周云虎先回到自己位置上。 对于张平和木少峰之间的矛盾，他是乐见其成的。 若是两方都和和气气，那他反而要开始担心了。 张平手下军卒较少，最大的战力，还是俘获到奴兵营的蛮人。 而木少峰的根基，则是雀翎部的武者。 木少峰愿意出头去袭扰蜱垅部周边，为的就是给自己的部族增添一点人口。 可有张平在其中捣乱，他的收获，大不如人意。 所以二者之间，有点矛盾，也在情理之中。 周阎并不准备出面，去让两人重归于好，就当是敲打敲打木少峰的自以为是，不知尊卑。 见周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语，就让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失。 木少峰此时也是明白了几分，这张平如此不给自己颜面，定是有了周阎的暗中授意。 可他现在，对周阎可不敢有丝毫的敌意。 不止是武力不如人。 他刚来寨子时，就发现寨中的校场之上，又多了很多精悍的军卒。 这些人披戴甲胄鬼面，与原先留在朔郡的鬼面军一般无二， 他转瞬就明白，周阎这是又找到了新的兵源。 而且是训练有素，只要一声令下，就可投入到战场上的强力军卒， 比之自己麾下这些日子收拢来的杂乱人马，要精锐的多。 “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见木少峰终于安静了下来，周阎面无表情的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然后又看着屋内的铁戊、赵忠、李然、孟庆等人，过了足有数息时间， 才轻笑着开口道： “如今我等麾下兵强马壮，就是和蜱垅部相比， 在武者数量这一层次，也是不落分毫！” 他轻飘飘的话语落到铁戊几人耳中，却是让他们不由的挺起了胸膛。 周阎势力发展的速度太快了，这才过了多久。 两个月前，还只是一千出头的军卒，做什么都捉襟见肘， 不敢有半点去捋蜱垅部的虎须的念头。 可时过境迁，这么短时间，周阎却是又重新拉来了一批人马。 想到此处，孟庆铁戊心中都是暗暗点头，觉得自己这次，可是跟对了人。 “如今军卒人数够了，可是领兵的将领，却是稀缺！” 周阎平静的从几人身前扫过，然后手指轻轻敲击桌案，沉声道： “不要怪我不给你们机会，除了少峰兄麾下还是领着雀翎部的武者之外， 张平你的奴兵营，我再为你增添一百军卒， 其他你们四人，我都会分出三百军卒给你们带领！” 周阎的话语，如同平地落入惊雷，巨大的惊喜震得几个人都有些麻木了。 他们虽是入了练肉境后，在鬼面军中的地位，比之寻常军卒，要高出很多。 可这还是第一次有军卒分划到他们手下，让他们开始领军。 铁戊四人喜不自胜，忙站起身，朝着周阎作揖行礼道： “多谢大人抬爱！” 张平也是嘴角勾起，十分嚣张的朝木少峰冷笑数下， 然后才徐徐站起身，朝着周阎躬腰拜谢。 场中除了面色淡然的周云虎还端坐在凳子上外，就只剩下木少峰还未起身。 他一脸阴晴不定，紧握双拳，锐利的指尖，都快要刺破了他的手心。 被当成人肉垫子的两个婢女，这会单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 五官扭曲，却是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 “为何？” 木少峰看着朝自己挑衅的张平，恨不得此时抡起自己手中的拐棍， 将那面目可憎的张平砸个脑袋开花。 他浑身颤抖，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双眼通红的垂下眸子。 不止委屈，他这会，才感到一阵后怕。 恐怕先前自己那般姿态，一定是惹恼了周阎，让他对自己有了偏见。 “不行......” 他内心疯狂呐喊着。 如果在周阎那里失去信任，那他最后的下场，就是比之木旻远，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以前看过很多大乾人书写的话本，心里很清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旦周阎对自己有了看法，那他真的，就离死不远了。 “我还没有让心儿复生，我还不能死！” 他嘴中无声念叨着，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正襟危坐的周云虎。 可此时的周云虎半眯着眼，似是在神游天外，根本就看不到他的反应。 “就连云虎兄，都不待见我了么......” 木少峰双腿有些哆嗦，不止是屁股下面的人肉垫子让他不适，还有内心巨大的惶恐。 “周大人！” 终于，他坐不住了。 在铁戊几人拜谢快要进入尾声之时，木少峰猛地站起身来。 他身子一阵剧烈摇晃，屁股下的两个婢女更是“哎呀”一声，直接扑倒在石板之上。 一直出神的周云虎，此时也被这动静惊醒，诧异的回头，看向突兀站起的木少峰。 “少峰兄？” 他眼中闪过几缕茫然，不解的朝着木少峰发问。 木少峰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微笑，然后冲着周阎拱手见礼道： “此次攻打蜱垅部，不如让我率领雀翎部的人马先打头阵？” 他笑的比哭都难看。 这样一来，自己麾下的武者，真的就要被打光了。 他都已经能预想到之后寨子当中每家都是素缟麻衣的场景。 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但凡有一丝机会能重获周阎的信任，哪怕是让他把自己亲爹的坟墓刨开，他都愿意。 “哦，不对，那老家伙，都让木旻远吸成齑粉了， 现在别说坟了，就连一点尸骨，都找不到......” 紧要关头，木少峰脑海，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蜂拥而至。 他战战兢兢的站在离屋中正门不远的地方，等候着周阎的发落。 时间仿若在此刻凝滞，一点点汗珠从他鬓角落下。 刚沐浴洗漱完的木少峰，只感觉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身上爬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深处在煎熬之中。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变黑，发生重影。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声如同天籁般的话语在他耳畔响起。 “少峰兄你既然想充当头阵，我自是愿意成人之美， 此次攻打蜱垅部， 就让我等见识下雀翎部武者的悍勇，如何？” 周阎身子往椅背之后一靠，双手自然摊平放在扶手之上，然后用略带询问的目光，看向张平几人。 “哎呀呀，少峰族长如此英明神武，实在是让我等汗颜啊！” 张平搓着手，暗戳戳的讥讽开口。 他挤眉弄眼，看着木少峰道： “你都敢打头阵，那我张平也不是后娘养的怂货，就让我领着奴兵营，充当监军如何？” “你......” 木少峰差点被气的一口血喷了出来。 让奴兵营当监军，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那不成了他们雀翎部全寨的武者，都成了炮灰了么。 “张平！” 周云虎不悦的开口，看着张平道： “什么时候，监军的活计能轮得到你们奴兵营做了？” “哈哈哈，云虎哥说的是啊，张平，快给少峰兄道歉， 此战，就以雀翎部的武者为首，你奴兵营为辅， 铁戊你们几人各率三百军卒待命！” 周阎此时也是开口，算是给了木少峰一点面子。 毕竟，人家都要率领全族的武者青壮上阵拼命了，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除了犲瑀部和雀翎部要留下充足的人手，以防生乱外， 我再抽调四百军卒随我一起坐镇军中吧。” 此时有仆役又重新送上茶水。 能留在这处议事厅中的仆役，都是出身周家坪， 从第一次贩盐开始，就跟在周阎和周云虎身边的老人。 周阎慢条斯理的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然后幽幽说道。 “诺！” 心头大石坠下，木少峰随着屋中其他几人，声嘶力竭的应承喊道。 “好，先去休整半日，认认分到你们手中的军卒，不要上了战场，连那些人是你的都不知道！” 周阎冲着铁戊几人提点了几句。 然后又决断道： “记住，日暮时分，我等便会出发，你们先下去准备吧！” 周阎挥手，示意几人可以先行退下。 而屋外，计云领着几个桃花镇黑甲军军中的旗官，早都守候多时。 要给到几人的军队，早已被周阎划分好了， 此时只要被领着去，去让那些军卒，认认日后的长官即可。 屋内，等所有人都出去后，只剩下周阎和周云虎二人。 “云虎哥，这趟，你身上的担子有些重啊！” 周阎叹了口气，笑着看向周云虎。 他准备先让大军携带三日口粮，然后乘着战马快速进发。 后勤补给的事，就得全数交给周云虎了。 周云虎沉默半晌，然后重重点头到： “有你留下的二百鬼面军，沿途一些据点再留些人手把守，这运粮之事，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如此就好！” 周阎品着茶水，然后轻轻应了声。 兵贵神速，除了蜱垅部这摊子事外，他和张管事的约定，也是愈发的迫在眉睫。 虽说可以拖延一段时间，可周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害怕事情有变。 沙河盗可不是朔郡这种偏远之地的蛮族，连几个武道强者都没有。 至于那些隐藏的很好的蛮庙祭祀，上次让于玲珑和她师姐犁庭扫穴一番， 怕是许久，都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唉，不知得找个什么理由，才能让玲珑姐，这会再帮我出手一次呢！” 周阎目光幽幽，穿过宽大厅堂，看向洞开的门扉之外， 那漫天的风雪，不禁长叹出声。 第173章 战起 蜱垅部附近的山峦之上，时不时能看不见一些残垣断壁。 这都是张平和木少峰这两个月里的杰作。 马蹄踏碎冰雪，头戴傩面的鬼面军如同一群死神，游荡在这雪原山川之间。 每当路过这些被毁去的蛮寨时，张平都是马鞭一指， 洋洋得意的冲着周阎介绍这些蛮寨的名头。 而木少峰则是端坐在马背之上，不发一言。 天空当中细碎的雪花如同冰晶。 被风吹卷，刚一落到肌肤之上，就被炙热气血消融， 化为点点水珠粘连在冰冷甲叶之上。 从雀翎部抽调而来的武者还有青壮，都有些沮丧。 有上千鬼面军压阵，他们被迫待在队伍中间，有气无力的向前挪腾着步子。 而属于张平的奴兵营，则是在他一顿胡萝卜加大棒的操作之下， 以得胜后归还自由为代价，吊在这些蛮人武者眼前， 迫使他们都强撑着打起精神行军。 两厢一对比，雀翎部的武者，更像是失去自由的奴兵。 “木少峰，就你还胡吹大气要打头阵，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能攻进蜱垅部的嘛？” 张平可不惯着木少峰。 但凡他有丁点过错，都会非常大声的指责出来， 让木少峰在周阎面前狠狠的丢脸。 被周阎敲打过的木少峰，这些日子都很老实。 面对张平的指责，他非但不辩解，反而装作一副躺平任嘲的姿态。 铁戊这时候有些看不下去，出言道： “张平，派去的探马有没有传回消息， 这里距离蜱垅部，可只剩下一日路程了，小心中了埋伏！” “放心，我可是把麾下的鬼面军和奴兵都派出去了， 奴兵们熟悉附近的地形，有情况肯定会及时报信的！” 张平拍着胸脯，十分肯定的说道。 一直低着头闷闷骑在马上的木少峰，此刻终于找到机会，轻声道： “周兄弟，蜱垅部的雪狼骑，最擅突袭，我们还是得加紧小心才是！” “多谢少峰兄提醒，我已放飞红眼隼， 即便蜱垅部的雪狼骑再是狡猾，也休想躲过红眼隼的眼睛！” 周阎嘴角含笑，冲着木少峰轻轻颔首。 他出发前，可是特意和张平交流过。 蜱垅部的雪狼骑，御控雪狼的武者，都身披白色狼皮。 在这大雪中，几乎与周边环境完美融合在一起。 他们趁夜行军，一夜辗转数十里地，无论是追击还是逃窜，都很迅速。 所以此次出发之前，周阎就把手里所有调教好的红眼隼全都放飞， 让它们在空中充当自己的耳目。 “那就好！” 木少峰装出一副后怕模样，开始给张平上起了眼药： “半月前张平贪功冒进，若非我指挥得当，肯定让螣秀那小姑娘得逞！” “放你娘的狗屁！” 木少峰还没说完，张平就怒不可遏的窜出，指着木少峰的鼻子骂道： “要不是老子诱敌深入，他们怎会一路跟到冰河之上，哼！” 张平说话的时候显然没有什么底气，声音越说越小。 “好了，你俩不要在这里斗来斗去， 一切是非曲折，我心里自有一杆秤！”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都不要再开口。 然后他沉声继续说道： “此次你俩打头阵，就让我看看， 是少峰兄你麾下的武者先攻进蜱垅部的山寨， 还是张平你手下的奴兵营拔得头筹！” 周阎并不准备调停两者之间的争端，反而又火中浇油，给他们两人之间添了一把火。 军中一切，都用拳头说话。 嘴上就是说出花，也不如战场之上真刀真枪比拼一番的有用。 “那当然是我的奴兵营了，指望雀翎部这些软脚虾，哼！” 张平不屑的撇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木少峰并无半点反对之声，反而抿唇，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 红眼隼凄厉的嘶鸣在军阵上空传来。 今日难得的是个好天气。 厚重的铅云被暖阳洞穿，在灰白苍穹洒下一道道巨大的光柱。 蜱垅部的寨子并无任何山势依托，就那么横亘在赤龙河的岸边高地处。 原本浩荡的赤龙河，在冬日已然冻结。 苍白的冰面如同匍匐在冰川之上的蛟龙，在阳光映照下，翻出浅蓝色的光晕。 “最多再过一个月，这赤龙河就会解冻！” 木少峰头发纷乱，身上盔甲也沾染上了一些破败的痕迹。 他随着周阎驱马来到一处怪石嶙峋的荒丘之上，指着遥遥在望的赤龙河自言自语道。 刺骨的寒风从冰河之上吹拂而来，周阎全身都裹在裘皮大氅当中， 只露出火鬼面具下，那深邃黝黑的双眸。 白色的水汽从他胯下黑马的口鼻当中喷吐而出， 雷鸣般的马蹄奔腾之声，震颤的这座小小的荒丘，都发生了轻微的震颤。 周阎轻轻点头，然后若有所思的道： “这蜱垅部还是警觉，竟然在沿途会设下多道防线！” 荒丘之下的蜱垅部蛮寨，其实已有了几分大乾内地城池的雏形。 高有四五丈的城墙，并非是雀翎部那种黄土石块简易夯筑的城墙， 而是用一块块齐整的条石搭建，看起来异常的宏伟壮阔。 城墙之上，还能看到有武者骑马来回发号施令。 “在大势之下，他们的反抗看来就是螳臂当车，毫无半点用处！” 木少峰眼神冷漠，他凝望着那巍峨的城墙， 不由想起木旻远殒命那天，他在自家寨墙外看到的那副惨象。 倾塌成七零八落的城墙，到处都是寨中妇女老幼哭喊奔逃的声音， 被大火付之一炬的吊脚楼......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力发泄出骨子里潜藏的暴虐， 把这蜱垅部，也化成那一日看到的景象， 让这赤龙河河畔的祥和之地，也变为人间炼狱。 “这蜱垅部的城墙，修的不错啊， 若是再让他们发展一段时间， 保不齐也会成为这朔郡的一个大城！” 孟庆带着两名后背插着军旗的探子一路狂奔而来。 他披挂好的黑甲甲胄缝隙当中，还能看到还未拔出的箭羽痕迹。 张平懒洋洋的靠坐在一块巨石前，他身旁的战马也在闲散的刨食积雪下的草根。 闻听孟庆的话语，他笑着解释道： “按我这些日子在奴兵营中打听到的消息， 每年汛期过后，蜱垅部都会派兵征召附近部落的青壮来此建城， 这日积月累之下，有这么一座城池，也无可厚非！” 事实上，蜱垅部原本与它周边的其他部族，并无多大差别。 只是后来大乾派军队捣毁蛮庙之后，有内地的商队乘船来朔郡展开交易， 久而久之，蜱垅部也就趁势发展了起来。 孟庆用双手搭在额前，挡住刺眼阳光对着蜱垅部观察片刻后，对着张平调笑道： “我若是你，这会怕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急着去想怎么才能攻打下这座城池， 怎么你这会，看起来没有半点急躁的样子呢？” 张平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他从自家战马嘴里拽出一根草茎， 然后叼在自己嘴里咀嚼片刻，才啐了一口道： “我急个球，我奴兵营只是辅攻而已，你问我，怕是问错人了！” 说完，他戏谑的眼神，就转移到了周阎身侧的木少峰身上。 背对着张平的木少峰闻言一滞，就连去接探子递来情报的手，都顿了一下。 “不好打啊，这蜱垅部就是个无处下嘴的王八壳子， 咱们这趟来的匆忙，连攻城的军械都没有带起！” 孟庆叹了口气，他熟知兵略，看到这种城池，头就泛痛。 “不好打也要打！” 木少峰恶狠狠的展开派出探子画好的四周地形图，嘴里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 周阎想要拿下蜱垅部的决心可未曾有片刻的动摇。 他木少峰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如今箭在弦上，焉能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靠坐在巨石前的张平嘴里说着无所谓， 可他这会眼眸中满是血丝，嘴角都起了白色的水泡，显然自身压力也不小。 在朔郡能修建起这么一座完备的城池，实在是有些过于天方夜谭了。 他在雀翎部议事厅说出豪言壮语的时候，可未曾预料到今日这种局面。 此刻，几千人汇聚在这座荒丘周边。 铁戊带着李忠和赵然，各率三百军卒在靠近蜱垅部城池的方向集结， 严阵以待，以防蜱垅部内的武者出城袭扰。 而张平麾下的奴兵营，两个月下来，已滚雪球似的发展到近千人。 这还是他手里鬼面军军卒不多，害怕压不住阵脚的缘故，才没有大肆收纳蛮人武者青壮。 而木少峰，这回也是真的发了狠，不但从雀翎部内凑出了八百武者，还拉来了一千多青壮。 算上随行的杂役仆从，小小荒丘附近，这会堆积了七八千人。 马嘶人沸，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先埋锅造饭吧，今日先攻一波看看情况！” 观察许久，周阎终于开口做出决定。 军中携带的口粮并不多，若是真打成了拉锯攻城战，那他还是提早退兵的好。 到时候光是后勤问题，都能把自己手中的这群乌合之众拖垮。 如今他能依仗的，就是让雀翎部和奴兵营用人命去填线。 听到周阎下令，木少峰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种悬而未决的时刻最为煎熬。 此时见木已成灰，尘埃落定，他反而轻松了不少。 “周兄弟，那我先去准备了！” 木少峰不准备再在此处多待。 朝周阎行了一礼后，就在几名亲兵的伴随下，朝着荒丘走了下去。 “老子也走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张平抓了团雪，在自己面部揉搓片刻，然后毅然决然的戴上火鬼面具， 头也不回的骑马朝着奴兵营驻地赶去。 “周大人！” 孟庆挥手赶走了立在周阎左右的几名探子， 深吸口气，然后上前轻声道： “这蜱垅部打造的固若金汤，光指望张平和木少峰那边，可一时攻不下来！” 周阎默默点了点头。 他自是明白这个道理。 蜱垅部可非寻常的那些蛮寨可比， 不但武者人数与自家这边相当， 而且寨子里，谁知道会不会潜藏着什么不世出的老怪物一类！ “你先去带兵和铁戊几人靠拢在一起， 到时候跟在张平和木少峰他们身后，充当监军， 若是有人敢后撤，不管其他，全都射杀了再说！” 周阎摘下火鬼面具在虚空当中轻轻下划，做出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 感受着周阎不容置喙的语气，孟庆如临深渊，立时战战兢兢的应下。 “去吧，再过一个时辰，就先击鼓进兵！” 周阎挥挥衣袖，将鬼面重新罩回自己脸庞，然后脚尖轻点地面，飞跃到马背之上。 他拔出插在地面的鎏金十字大槊，黑马前蹄霎时奋力扬起， 继而猛地踏下，激荡起大片碎雪。 跟随在周阎身边的十几个鬼面军军卒，也在此刻抽刀上马， 他们齐齐随着周阎，奔腾回了不远处的军阵。 周阎分给自己的这些军卒，大多都是和他去过天元山雪原的那一批。 见识过他的超凡手段，自是敬畏如同神明。 周阎并不准备坐以待毙，被蜱垅部拖入持久战的深渊当中。 他领着四百军卒，先行策马绕着蜱垅部的铜墙铁壁打转，试图寻找这座城池的薄弱之处。 嗖— — 嗖— — “你们这些胆敢冒犯我蜱垅部威严的虫豸，已是取死有道！” 还未等周阎靠近城墙百丈范围，就有一身披雪狼皮裘皮大氅的高挑女蛮人， 弯弓搭箭，朝着周阎迅疾的射出两支箭矢。 周阎抬起马槊，槊锋轻轻一磕，就将两支狼牙箭击飞出去。 他笼罩在鬼面之下的头颅抬起， 锐利的眸光看了眼那立在城头之上，威风凛凛的女蛮人，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计云，拿弓来！” 周阎嘴中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 骑马侍立在一旁的计云，忙不迭的抓起战马身侧的白骨大弓，恭顺的递到周阎手边。 周阎低头接过，手指摩挲过白骨大弓上细密的花纹，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这大弓，还是从蛮人手中取得的，原先赐予给了周云虎。 可惜，云虎哥却是无心于战场厮杀之事。 咔嚓— — 弓弦绞动之声如同雷霆，刹那间周阎双臂肌肉隆起， 寒光四射的破甲箭被其捻于食指中指之间。 继而，风雷骤响。 箭矢化作虚影，倏忽间划破长空，直直朝着城墙之上的女蛮人射去。 第174章 螣冥 周阎如今已是锻骨境武者，射出的箭矢比之往日，威力更是提升了一倍不止。 长箭破空发出的啸鸣之声尖锐刺耳。 那城墙上的女蛮人刚想再开口呵斥，就被身后穿戴厚重盔甲的高大蛮人一把推开。 仿若炮弹出膛，疾射向女蛮人的箭矢擦过她的脖颈，搅乱发丝，轰击在了城墙之上。 轰— — 条石垒砌的城墙顷刻间被炸的四分五裂。 两支一前一后袭来的箭矢，直接将半人高的女墙轰成了齑粉。 碎石无序乱射，堪比夏日骤然急降的暴雨， 倏忽间城墙高头，就爆溅起一团团殷红的血雾。 刺目阳光铺洒在打磨光滑的条石之上，泛出璀璨如同金属般的光泽。 女蛮人身子斜靠在端墙旁边，喘着粗气，口中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射......射箭，快射死这些胆敢侵犯我们蜱垅部的卑贱虫豸！” 她慌乱而又心存劫后余生的庆幸， 目光呆滞的看着那护卫自己许久的高大武者，被乱石给打成了筛子。 即便是从大乾人手中花费重金买来的盔甲， 此刻在这种非人力道下，也显得不比一张纸强多少。 汩汩鲜血在地面流淌。 女蛮人眼含热泪，她伸出粗糙手掌，缓慢擦去从额头滴落到鼻间的血浆。 “阿鹘！” 她一遍遍呼喊着高大蛮人的名字， 然后用仇视的目光看向站在百丈远，兀自放下白骨大弓，面带红黑火鬼傩面的男子。 “我要你死，我要把你浸在赤龙河，让你身受万千血鳄吞噬血肉的痛苦！” 这女蛮人，正是前几日率领雪狼骑追杀张平和木少峰的螣秀。 她是蜱垅部老族长的嫡系，也是那老族长最为疼爱的孙女。 悠长的牛角号声，这时在城墙之上呜呜响起。 伴随沉闷的鼓声擂动之音，断开的城墙一侧，越来越多的蛮人武者聚集。 他们抬出四架泛着寒光的青铜巨弩，粗若成人手臂的弩箭被上在弦上。 机括扣动，弩箭裹挟穿山破甲般的威势，朝着周阎所率鬼面军袭来。 “散开！” 周阎嘴角勾起，洒然一笑。 还未交战，这蜱垅部就失了智，将这种大杀器都抬了出来。 麾下军卒应声，不慌不忙的打马，整齐划一的向右侧方疾驰而去。 周阎把手中白骨大弓按在马鞍一侧，拎起鎏金十字大槊，不退反进。 黑马四蹄狂乱奔腾，蹄铁在冰面之上踩踏出一个个碗口大的深坑。 此时此刻，周阎一骑当先，所向披靡， 宛若高高在上的杀神一般，直视巨弩射来的箭矢。 要想破城，必先挫掉蜱垅部这些守城武者的锐气。 吓得他们胆寒，让他们生出畏惧怯懦之心。 鎏金十字大槊抡起金色孤光，三尺长的朔锋在洞穿云层的光柱映照下，熠熠生辉。 阳光给黑色甲胄披上一层朦胧光晕，伴随战马纵跃， 周阎手中大槊左右横挑，直接将四支半丈长的弩箭硬生生拦腰斩断。 “周大人威武！” 策马躲开弩箭袭射的计云，高声喝彩。 他用黑刀敲击臂盾，发出铿锵之声。 其余四百军卒，皆是有样学样，不断高武手中兵戈，大声呐喊。 鬼面军的气势在这一刻，陡然达到了巅峰。 这种无可匹敌，所向披靡的冲阵，直接激发了军卒们骨子里潜藏的悍勇杀伐之气。 这动静从周阎率领的这一支鬼面军中传出，继而荒丘下的大部队中又发出直冲云霄的躁动欢呼。 螣秀面色冷青，束在额头上的宝石配饰被她一把扯断。 及腰的青丝此刻在风中飞舞。 她右手高抬，一颗颗放到蜱垅部内，都珍贵无比的宝石，就这么被她抛洒在了地面之上。 “谁若是有胆子去杀了他，这些宝石，我都可赐予你， 并且还会在寨中，为你挑选三十名年轻美婢，一百名奴仆！” 她深吸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朝着部落武者许下重诺。 周阎打击的，不止是蜱垅部这边的士气。 若让他再这般耀武扬威下去，别说守住城墙了，怕是身边这些武者，会直接疯狂逃命。 “螣秀，不要乱来！” 在无数蛮人武者贪婪眼神当中，不远处的石阶处， 走上来几个穿着金色盔甲，头戴华丽胄面，气血旺盛如同火山一般的武者。 “螣青螣冥，你们过来做什么！” 螣秀脸色一寒，紧握手中弯刀，抿唇怒斥。 “螣秀，不要执迷不悟了，这些人不比以往的那些敌人，不是你所能抵抗的！” 螣青接过身后两名武者抬着的巨大重剑，杵在地面，皱眉看向远处的鬼面军，冷哼一声说道。 平日里，螣秀依仗老族长的疼爱，四处任性玩闹也就罢了。 如今大敌当头，还敢如此儿戏，真不知死字怎么写的了。 不止螣青，在部落年轻一代当中，武道修为最高， 隐隐有成为下一代族长的螣冥，也是止不住的摇了摇头。 “不过是区区乌合之众，看看荒丘下的那些人， 都不知道是从哪个部落里裹挟来的乱民，以这些人，能奈我们何？” 螣秀并不想在此刻，被撤下兵权。 前几日她率领的雪狼骑遭受埋伏，丢失了大半人马，这在部落当中，已经是够丢人的了。 要不是老族长发话，她怕是早都被那些愤怒的族人给撕碎去喂雪狼了。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再被螣青螣冥二人取代守城之位， 那她的结局，只能是此战过后， 嫁给部落当中其他头人的子嗣，成为联姻的工具。 这种命运，在饱读大乾各种书籍， 仰慕那些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声名的女性强者的螣秀看来，完全无法接受。 “先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螣冥双手从黑狐皮支撑的大氅下探出，他幽幽叹了口气，沉声道： “先前大祭司献祭生灵占卜，直言今日部落，有邪异天火降世， 若是一着不慎，怕是我们整个蜱垅部，都会葬身在火海当中，魂灵也会万劫不复！” “哪有这般严重！” 螣秀用手抹去脸颊上快要干涸的斑斑血迹，然后紧咬银牙， 猛地挥动手中弯刀，将自己瀑布般的秀发直接斩断。 “我螣秀今日以蜱垅部供奉万年的苍尨神起誓， 若不灭了眼前狂徒，那我将终身不嫁，日后长伴尨神左右！” 螣秀眼中泛着泪花，神情坚定。 “你......” 螣冥不可思议的抬头，他被螣秀这般举动给吓了一跳。 以神灵起誓，可不是闹着玩的。 供奉在蜱垅部城中，那座最为宏伟，最为庞大的苍尨庙， 可是所有蜱垅部蛮人心中千万年来的信仰。 没有人胆敢开这种玩笑。 若是螣秀今日无法兑现自己的誓言， 怕是直接会被拉去神庙，当成祭品，奉献给伟大的苍尨神。 而立在城墙前，遥望周阎大军的螣青，胄面下的眸子，则是露出邪异笑容。 “要是今天螣秀完不成自己的誓言，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未经人事的纯洁身躯，献于苍尨，一定会取悦那位神明的吧......” 螣青自觉无法与螣冥争夺族长之位。 实在是两人之间的差距有些过于遥远。 如今刚到三十岁的螣冥，不单是雪狼骑的首领， 而且武道修为，前些日子，已是突破到了锻骨之境。 而他螣青，比螣冥还要长几岁，如今还在练肉初期打转，与螣秀实力相当。 这种天赋才情皆被同龄之人碾压的痛苦，无时无刻的伴随在他每一个难眠的黑夜当中。 “还好，还好......” 螣青胄面下的眸子，愈发的诡异。 褐色瞳孔当中，一个狰狞的倒影陡然浮现，又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自觉无法争夺族长之位，那我也无法在蛮庙当中，获得如此机缘啊...... 希望这些外来的敌人，能够再厉害一些， 最好攻破蜱垅部，多杀一些只知道浪费粮食的蠢货， 也好让我用他们的血肉灵魂，来献祭给伟大的神灵啊！” 螣青宽大的双掌握持在金色巨剑的剑柄之上， 他眉心抵住剑柄最中间的那颗龙眼似的宝石，嘴边喃喃祈祷。 “螣冥啊螣冥，虽然你武道实力强悍， 可你根本不懂得，我所获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永生不死的诱惑，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族长之位可以比拟的！” 而就在螣青思绪纷飞之时，螣冥则是目光复杂的来到了螣秀身边。 他看着这个自小最为疼爱的妹妹。 虽然两人不是同一个生母，可他还是尽心照顾着这个让族中所有人都喜欢的姑娘。 螣冥记忆当中，眼前银牙紧咬，一脸愤然的螣秀， 还是幼时那个天真烂漫，在赤龙江边拾取漂亮石子的那个小姑娘。 一转眼，那个堪堪能抱住自己膝盖的小女孩， 如今已是能提起弯刀，上阵杀敌的女战士了啊...... 螣冥心中五味杂陈，继而，他重重一点头，毫不犹豫的道： “螣秀，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定会竭力帮你完成誓言， 可今后，你就离开雪狼营吧......” “什么？” 螣秀先是一喜，可很快，她就瞪大眼珠，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螣冥。 她透过胄面，看着螣冥那淡漠的眼神，直视良久，才不甘的低下了头颅。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螣秀叹了口气，自语道： “好的，螣冥大人！” “嗯！” 螣冥轻轻颔首，然后冲着螣青道： “点兵，击鼓，开城门！” “是！” 螣青重重点头，然后厉声高啸，冲着台阶上跟随着的一众武者喝道： “击鼓，布阵，打开城门！” ...... “击鼓，列阵，开城门！” “击鼓，列阵，开城门！” 话语声一遍遍传递。 蜱垅部高大寨墙之后的空地上，上千雪狼骑，全副武装，枕戈以待。 “我要随同你一起出击！” 螣秀鼓足勇气，凑到螣冥身旁请求道。 “我要砍下那个胆敢杀死阿鹘之人的头颅，把他的躯体，丢到赤龙河去喂血鳄！” 螣秀嗓音沙哑，尽是森然杀机。 “好，允了！” 螣冥振臂，将披着的黑狐皮大氅抖落，他提起仆从递上的长刀，一步步，从石阶上走下。 他心中自有傲气！ 与其等那进犯之人聚集起来冲击寨墙，还不如先带兵出击一波。 趁着他们的阵势还未聚拢，以雪狼骑的速度，未必不可夺得先机， 甚至趁乱，还能把这些人都埋葬在城外荒丘之下。 “螣冥大人！” 有武者一脸炙热，仿佛是看到了心中神灵一般，为螣冥牵来银色的雪狼王。 螣冥笼罩着铁甲的手掌从雪狼王油亮的毛发上拂过， 他仰头与雪狼王猩红眸子对视，然后轻轻呵出口气。 五指扣动安放在雪狼王背脊处的绳鞍，螣冥一个纵身，提刀骑跨到了雪狼王身上。 空地上一众雪狼骑，全都默契的让开通道。 那些雪狼，在雪狼王的震慑之下，乖巧的弯曲前肢，叩伏在地面之上。 螣青跟在螣冥身后，目光复杂。 螣冥在部落中的声望和地位，是他永远都无法企及的。 他刚成年时，老族长螣茽就翻越茫茫雪山， 历时一个漫长冬季，才抓捕到这头刚成为雪狼王的大妖。 自此之后，螣冥就成了统领雪狼骑独一无二的人选。 “嗬嗬......” 骑跨在一头皮毛灰黑的雪狼背上的螣青，低着头怪异的笑着。 原先，他还有过不忿和怨恨， 可自机缘得到蛮庙的传承之后，他就再也不在意这些世俗中的纷扰了。 “螣冥嘛......好想也把你献给神灵啊！” 他内心雀跃高呼，掩于胄面下的五官扭曲而恐怖。 随着厚重城门被打开，吊桥在一阵锁链“吱嘎”的扭动声中放下。 螣冥将长刀举过头顶。 高大城墙被阳光斜射生成的影子，恰好生成在螣冥之前不过一丈远处。 城门洞下，一盏盏火炬在风中摇曳。 地面积雪发射着刺目的白光，雪狼粗重的喘气声，还有不安的嘶吼此起彼伏。 螣冥金色的铠甲，立于那明与暗的分割线上，是那么的耀眼夺目。 继而— — 长刀无声挥下！ 闷雷般炸响的鼓点急促而有力，一下下敲击着，愈来愈响亮。 砰砰直跳的心脏与鼓点合拍，带动周身气血流转。 空气中传来燥热，地面积雪“嗤嗤”消融。 “雪狼军，杀死那些胆敢窥伺侵犯我蜱垅部之人！” 螣冥一声暴喝，身形高大，宛若山丘一般的雪狼王，如同离弦之箭，直接窜进长长甬道。 燃烧着的火炬在此刻熄灭，黑暗中，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金戈甲叶摩擦之声...... 第175章 拖延阻敌 上千狼骑蜂拥而出，鼓声雷动，大地震颤。 刀兵闪烁寒芒，如同洪流，朝着百丈外的鬼面军扑来。 “是要出城与我厮杀么？” 周阎眉目含煞，口中喃喃。 如果蜱垅部内的武者占据城墙之利，居高临下防御。 那要攻下这座坚城，还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的性命。 可如今，他们竟敢出城与自己野战！？ 周阎嘴角勾起，带着些许笑意。 这样一来，也好过自己费心攻城了...... “计云，吹响牛角号！”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不远处的计云行动。 凄凉的牛角号在荒丘不远的大地之上响起。 计云一骑当先，边吹动牛角号，边冲着荒丘下的军阵不断呼喝。 铁戊孟庆几人，最先响应。 各带着麾下三百军卒，遥遥摆开阵势。 而张平的奴兵营和木少峰率领的武者，则都慌乱的披挂上阵，从荒丘上一窝蜂的冲了下来。 “木少峰，别怪老子不照应你，有种的就跟我比比， 看看在这战场之上，你我谁杀死的敌人多！” 张平一勒缰绳，将黑刀扛在自己肩头，冲着木少峰扬了扬下巴。 “呵！” 木少峰不屑冷笑，然后嘴中硬生生的叱喝道： “就你也配和我雀翎部的勇士比！” 说罢，他挥着马鞭，指挥着部落内的武者策马狂奔，迎向狼骑。 而跟在武者身后的几百青壮，这会面面相觑，茫然的握着武器，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 张平哈哈大笑，看着这闹剧一般的场面。 他在几个随从的护卫下，打马来的奴兵营前。 二百鬼面军立于他身后，刀锋直指眼前这些穿着破破烂烂的蛮人武者。 “你们这些狗崽子们，要不是老子心善，如今哪还有你们活命的机会！” 张平一手抓着马鞭，一手上下抛动手中傩面，继而高高举起，大笑着道： “攻进蜱垅部，我给你们自由， 就是想和老子一样，戴上这火鬼面具，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策马，耀武耀威的在荒滩地面挪动，锐利眸光从一个个蛮人武者身上扫过。 有二百鬼面军弹压，这些蛮人武者，都已被卸去了捆缚在手脚上的铁链。 分发给他们的兵器，算不得精良。 有的蛮人青壮，手里依仗的，则只有一根削尖的竹子。 “你们刚才可是听到了，我与木少峰那个狗娘样的立下了赌注， 今日，你们胆敢让我失了面子，那就不要怪我心狠！” “一句话，打赢了老子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打输了，那你们就是废物，不值得浪费周大人的粮食， 听懂了吗？” 张平呼喊着，调动起奴兵营这些武者心中的那份热血和悍勇。 “诺！” 看着二百鬼面军齐齐高举兵刃，奴兵营的一众武者和青壮，不得不硬着头皮，朝着张平躬身行礼。 “哼！看你们这些怂样！” 张平朝地上啐了口，然后戴上火鬼傩面，大吼道： “全军出发，注意保持阵型， 我们就跟在雀翎部那些人的侧翼，小心不要被冲散了！” 按照先前商议好的，此时木少峰和张平二人， 带着各自的势力，朝着疾驰而来的狼骑迎面而上。 而在离蜱垅部城墙不远的荒滩平地，看着冲来的狼骑距离越来越近。 周阎平静的心湖此时也翻涌起了滔天的浪花。 “迎敌，先阻挡片刻，不要让他们冲乱后方的大军！” 鎏金十字大槊槊锋金光流转，掩在火鬼傩面下的瞳孔内， 已能清晰看到雪狼王那奔走时，如绸缎般闪着银色光泽的毛发。 操控雪狼王的金甲武者，气血旺盛， 随着雪狼王四蹄飞腾，他身后的虚空，隐隐传来破碎抖动之感。 这是炙热的血气，蒸腾周边寒冷空气，而产生的错觉。 周阎心中泛起一阵警觉。 光是一头雪狼王，就已经很难缠了，更别提它背后端坐着的那个持刀武者。 “冲锋，不要接战，远远袭扰他们，拖慢他们行进的速度！” 周阎深吸口气，端坐于黑马背上的身躯稳如泰山，配合着胯下战马迈动上下均匀起伏。 百丈距离，以雪狼骑的速度，不过十数个呼吸而已。 周阎所率鬼面军骑乘的战马，在速度上根本无法与这些狼骑抗衡。 索性两者之间隔有一段距离，这才让周阎能提前行动。 不断有军卒在行进躲避狼骑锋芒时，拉动弓弦，朝着狼骑射出箭矢。 这些原先隶属于黑甲军的军卒，个个弓马娴熟。 面对上千狼骑奔腾而来的威压，面不改色。 他们胯下的战马，受到雪狼的气息影响，都愈发的躁动不安， 死命的扬起马蹄，踩踏冰雪，奋力疾驰。 周阎甩手将马槊放于背后，然后一把抄起白骨大弓， 五指扣住三支破甲箭，手臂肌肉隆起，青黑大筋弹抖如蛇， 呼吸间，源源不断的箭矢被他一口气射了出去。 待箭壶一空，不过才三两息功夫， 狼骑军阵当中，就有十数团血花爆碎在白雪覆盖的地面之上。 “哈哈哈！” 周阎放声大笑，俯身一拍黑马脖颈，朝着远离狼骑的西南方奔逃而去。 有鬼面军不断放箭阻隔，狼骑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可恶！” 螣冥手中三尺宽的厚重战刀不断挥舞，将一支支射来的箭矢打飞出去。 这些胆敢进犯蜱垅部的卑贱之人，竟然毫无半点勇武之心。 面对自己的狼骑营，只知道抱头鼠窜。 他恨得牙痒痒，尤其是对那个骑乘黑马，手持白骨大弓的武者， 更是恨不得生啃那人血肉，将其剥皮抽筋。 实在是周阎射出的箭矢威力太过巨大，以他锻骨境的实力， 对上这些还在磨皮境的武者，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蜱垅部狼骑也擅骑射，可在这种冲锋之下，又有几人敢慢下自己的步伐。 黑压压如同潮水一般的军阵，就在周阎等人不断袭扰当中，开始变慢下来。 “螣冥，让我带人先去把这些恼人的虫子一巴掌拍死吧！” 螣青背着金色大剑从螣冥斜后方追上，胄面之下那扭曲的面容，此时带着汹涌的煞气。 “不行！” 螣冥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了螣青的提议。 “为什么？” 螣青恼怒，他虽然不在乎死去的这些狼骑，可这种让人压着打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受。 第176章 火鬼再现 “那持白骨大弓的武者，是锻骨境高手， 你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螣冥轻拍雪狼王头颅。 雪狼王灵巧的几个纵跃，就停在了不远处的荒滩空地之上。 螣冥右手五指紧握成拳冲天一挥，身后狼骑，整齐划一的全数停下步伐。 “不过是几只上不得台面的虫豸罢了！” 螣冥冷笑，然后对着螣青命令道： “你先和螣秀带领两营狼骑，去把他们大军的军阵冲散......” “那你呢?” 螣青也随着螣冥勒停胯下灰狼，下意识的反问了句。 “银狼卫！” 螣冥并没有去回应螣青的问题，而是声音如同狼啸一般，高喝一声。 霎时，甲叶碰撞，似是有巨蟒在密林之间穿梭游动而来。 上百银色盔甲，身形巨硕的狼骑从军阵当中走出。 “就让我带领银狼卫，去会会这些自不量力的虫豸！” 金色胄面之下，螣冥的神情中带着漠然。 他眯眼看着已奔逃出了差不多两百丈距离的周阎等人，嘴巴无声张开，露出里面森森白牙。 “我也要去！” 螣秀寒着脸，从狼骑中挤出。 她胯下，是一头通体呈白色的妖狼。 及腰长发被削断后，如今的螣秀，红着眼，面目有些狰狞。 她还记得自己当着众人发下的誓言， 所以此时听到螣冥要出手对付那个手持白骨大弓的鬼面男子，立时站了出来。 螣冥没有半点犹豫，冲着螣秀点了点头，道： “那你把麾下武者留给螣青，随我一同前去！” 三人短暂商定之后，原先停驻在原地的狼骑，分成两支，朝着各自的目标疯狂追赶而去。 上百银狼卫，奔腾起来的架势，比之千军万马也毫不逊色。 计云凑到周阎身旁，喘着粗气，有些担忧的低声道： “周大人，蜱垅部的人分兵了！” “无妨！” 周阎摆了摆手。 耽搁了这么一会，张平和木少峰二人，已经整顿好了军卒， 结成阵势，缓慢的向着蜱垅部城墙所在推进。 而铁戊四人所率的鬼面军，也遥遥和张平二人大军拉开距离，展开守望之势。 他阻敌的计划，已然奏效，此刻根本不担心狼骑分兵。 上百银狼卫，在大地之上骑乘雪狼奔跑起来时，如同一团流动的水银， 滔天的威势，铺天盖地的朝着周阎碾压而来。 “想和我决战？” 隔着好远，周阎也能感受到他们那种决然气势。 尤其是最先头那骑乘白狼的女蛮人，高举双刀，一脸疯魔。 周阎目光淡然，他胯下的黑马这会通体冒着白色的热气。 撕裂厚厚铅云的阳光，随着寒风肆虐，已是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被吹拂而起的冰粒击打在周阎甲胄之上，传来细密的沙沙之声。 “以为有雪狼王，再加上锻骨境武者相助，就能吃定我么？” 周阎眉目中渐渐浮现一丝笑意。 如果他只是一名锻骨境武者，自然是不敢捋其锋芒。 可...... 他猛地握住手中鎏金十字大槊，眉心泥宫丸内，那被压制好久的魂力，尽数爆发而出。 胯下黑马不安嘶鸣。 计云眼前一黑，差点随着胯下战马的躁动，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原先还稳若泰山的四百鬼面军，这会全都齐齐色变。 他们视线里的周阎，刹那间已变了一副模样。 近丈高的火焰冲天燃起，其中有一穿戴破烂盔甲，额生螺旋纹双角的狰狞恶鬼陡然浮现。 那恶鬼全身肌肉虬结，表情痛苦，滚滚黑烟如同长蛇一般，从祂的鼻孔喷吐而出。 仿若能融化万物的炙热气息，带着邪恶无法言说的恶意。 计云恍惚间，还能听到祂发出的可怖怒吼： “烧、烧烧，火鬼......焚尽万物！” “这是，这是什么鬼东西！” 计云大骇，浑身止不住的打着摆子。 他一边安抚胯下战马，一边朝着周阎望去。 “退到十丈外去！” 周阎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只是用魂力生成几分火鬼的幻象，就会造成如此恐怖的影响。 魂力生成的幻象，已然能够干涉的到现实。 这火鬼不灭经上记载的小小法门，竟然如此诡异。 “是......是是！” 计云忙不迭的点着头，一勒缰绳，和一众鬼面军纷乱的朝着周阎后方退去。 “那是什么东西！！” 最先赶到周阎近前的螣秀，原本还一脸杀气，恨不得把周阎生吞活剥。 可此时，她骑乘着的白狼躁动不安，竟是有了几分要挣脱她的束缚，独自逃命之感。 就在她有些惊恐，惶惶不知所措，下意识朝着身后的螣冥看去之时。 一杆鎏金十字大槊，裹挟无尽威压，仿若天神掷出的雷矛，朝着她头顶坠落而下。 “螣秀躲开！” 随银狼卫一起赶来的螣冥，因离得较远，还未感受到周阎魂力激发出的幻想。 他只看到一杆大槊落下，螣秀就像是被中了诅咒一般，定定的站在原地。 “啊！！！” 螣冥手持战刀，发出痛苦嘶喊。 就在他话语落下片刻，大槊已经洞穿螣秀躯体，把她以及白狼，都如串糖葫芦一般扎死在了原地。 这一刻，周阎胯下，被用黑布蒙住双眼的战马，才小碎步朝前疾驰而来。 一拳轰出，拳锋携带浩荡巨力，直接炸碎螣秀残尸，露出那杆洞穿她躯壳的鎏金大槊。 红色傩面下的周阎，双眼如同万载冰湖，黑色眸光深邃黝黑。 他的嘴角带着残忍嗜血的笑意，甩手抽出地上大槊，震飞其上残留的骨肉碎片。 “啊！啊！” 螣冥鬼哭狼嚎，不可抑制的暴怒杀意笼罩住了他的周身。 上百银狼卫感受到自己主上的这股杀意，尤其是看着朝夕相处的螣秀就死在他们面前。 于是，这些人全都赤红双目，如同狂化了一般，死命的朝着周阎冲杀而来。 “呼~呼~” 周阎鼻息间有微不可察的气流涌出。 他身后用魂力生成的火鬼幻象，随着银狼卫的靠近，竟是愈发的真实起来。 火蛇缭绕，勾动黑烟，凄凄鬼啸哀鸣。 周阎近身数丈范围内，直接生成出一幅地域景象。 火莲冲破荒滩，朵朵绽放。 火链倏忽间从半空中跃出，抽打的空气颤鸣。 螣冥一把掀开金色胄面，握着宽刃战刀的手轻微抖动。 他终于明白先前螣秀，为何直到死去，都没有半点反应了。 “这人，这人竟是与那些蛮庙当中的祭司一样，掌握有魂力！” 螣冥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咬破舌尖，如若汞浆一般的精血化作箭矢，从他口中喷吐而出，朝着周阎击打而去。 第177章 连挑 武者精血至阳至刚，还伴随着破幻效果。 血箭直直朝着周阎魂力生成的火鬼虚影面颊射去。 伴随一阵凄厉嘶吼之声，宛若车轮一般大小的火鬼头颅被血箭洞穿， 继而冒出一阵黑色烟气。 周阎狞笑，眉心鼓荡，一阵魂力重新透体而出。 那先前破碎的火鬼头颅，抖动片刻之后，又变得完好如初。 “只有这点本事吗？” 周阎开口嘲讽。 胯下黑色战马化作虚影，鎏金十字大槊如金色巨蟒，直直朝着螣冥斩去。 利刃袭来，雪狼王反应迅速。 锋利的双爪前扑抵挡，一阵金铁交击的啸鸣之后， 冲锋向前的周阎，已是和螣冥拉开一段距离。 雪狼王惨嚎出声，它利爪指尖崩断，殷红血液汩汩流淌，打湿了它银白色的毛发。 一槊见功，周阎并未返身继续去追逐螣冥。 魂力生成的火鬼仰天长啸，虚空震颤， 种种可怖异象纷呈，摄人心魄，吓得银狼卫连连后退。 这些蜱垅部的武者，大多数已被周阎用魂力侵入他们意识当中。 无尽的火焰沸腾燃烧，像是附骨之蛆盘绕在他们身上。 一时之间，他们根本不知道躲避周阎横斩而来的大槊， 而是痛苦的捂着脑袋，直挺挺在雪狼脊背之上哀嚎。 嗤~ 血液喷溅，冲天而起。 一截截碎裂断开的残尸倒地。 周阎如入无人之境，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一人凿阵，杀穿了银狼卫的队列。 “你该死啊，你这个魔鬼！” 还未来得及心疼雪狼王伤势的螣冥，见到这一幕后，心脏仿佛被人捏了一把。 他心如滴血，狠命催动胯下雪狼王前去追逐周阎。 厚重的战刀迎着阳光，刀锋之上闪烁金色光芒。 雪狼王一个纵身飞扑，直接跨越四五丈距离， 居高临下，战刀伴随雪狼王前爪，死命朝着周阎后脑勺劈砍而下。 黑马口鼻喷吐白色水雾，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烂的风箱。 阵阵刀刃加身，大祸临头的危机感，刺激的周阎眉心直跳。 他御马前扑的身形一顿，裹满粘稠血液的大槊槊锋前刺，向着雪地一顿。 继而，周阎上半身如同山岳，如如不动。 唯有紧握槊杆的右臂奋力抽出，倏忽间槊锋方向调转， 竟是看也不看，迎着螣冥的刀刃横拦而去。 槊锋刹那间长蛇吐信，绕过雪狼王双爪拍门，灵巧的点在螣冥竖劈而下的刀锋之上。 破碎星火一闪即逝，震耳欲聋的铁器摩擦之声，近乎撕裂战场上众人的耳膜。 火鬼虚影仰天怒啸，双手探入虚空，抽出两条锈迹斑斑， 布满黑色火焰的巨大铜索，转身抡圆，向着螣冥劈头盖脸的砸下。 “嗷呜~” 雪狼王乃是天生的妖兽，对危机的洞察，比之螣冥要强得多。 还未等螣冥有何反应，雪狼王狼尾一夹， 刚刚落到地面的四肢如同触电，咆哮一声向后方跳跃逃去。 “好狡猾的畜生！” 周阎笑骂一句，掉转马头，疾驰进入银狼卫当中， 大槊挑起两名陷入恐怖幻象当中的武者，重重掼到地面之上。 他气极反笑，掩于傩面下的嘴角翘起， 立于被他杀的七零八落的银狼卫中，和螣冥遥遥对视。 若不是雪狼王五感敏锐，刚才那一下， 他用魂力生成的勾索就会狠狠抽打在螣冥身上，让他灵魂陷入灼烧痛感当中。 螣冥原先带齐银狼卫，是准备将周阎这支人马一网打尽。 可如今反倒是成了周阎手中的人质。 他投鼠忌器，退也不是，向前与周阎厮杀却又心有余悸， 半天愣在数十丈远的荒滩之上，忌惮不前。 周阎冷哼一声，左手高举，凌空竖起后猛地挥落。 霎那间，四百鬼面军军卒全都策马狂奔，朝着银狼卫冲杀过来。 而周阎，则将目光死死盯着螣冥，胯下黑马亦步亦趋，缓慢向其靠近。 螣冥在周阎逼迫下一退再退， 终于，等银狼卫全数暴露在鬼面军的刀锋之下时， 他再也忍不住，终于愤怒大喝一声，催动雪狼王，快速拉近和周阎之间的距离。 战刀拖地，螣冥暴戾杀意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雪泥翻滚，厚重长刀猛地挥洒而上，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势要和周阎同归于尽一般。 周阎身后火鬼无声咆哮，生有鳞甲的双手交叠高举头顶， 化作翻天大印，倏的砸向螣冥头颅。 有火鬼加持，周阎也失去往日的冷静情绪。 他眸子猩红，双手横握大槊，搅动枪花，削弱长刀劈来的力道，将其横拦在自己面前。 轰— — 火鬼双手无声无息间，盖印在螣冥颅门正中。 他双眼直接翻白，金色胄面滑落， 原先束于头盔当中的黑发全都披散，并且很快就变得焦枯起来。 “喝！” 见自己操纵的火鬼一击建功，螣冥心神已被拖入火狱之内， 周阎暴喝开口，身子猛地跃起，在马鞍上轻点，槊锋硬生生的刺向螣冥面颊。 螣冥身子抽搐，生死攸关之际，他下意识的侧过头去，左臂立起，挡在脖颈之前。 大槊长尖撕裂空气，十字槊锋携带千钧巨力， 击打在螣冥穿戴甲胄的左臂后，竟是直接将他从雪狼王背部推飞出去。 片片甲叶脱落，凌空爆射而出。 周阎眸光冰冷，宛如大雁凌空而起的身子还未落地， 就又拧动腰肢，强行收回全力此处的大槊，猛地回抽向螣冥。 此刻的螣冥，如同大号陀螺一般，被周阎连续数下，挑起在空中飞舞。 每一次大槊狠狠抡起，都会带动金色甲叶和血浆飞洒。 雪狼王凄厉咆哮，巨大银瞳当中，映照着半天都落不到地面上的螣冥。 它不顾鲜血淋漓的前肢，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黑马后臀，将其压倒在地。 黑马临死之前的悲鸣，周阎充耳不闻。 他视线当中充斥着浓郁的火焰，火鬼兴奋的舞动双手， 青铜锁链一下下抽击在螣冥身躯之上。 螣冥穿戴的甲胄，可是从大乾豪族手中购买的私甲，质量无比的优良。 可在周阎大槊不断攻击之下，已是变得破破烂烂。 他锻骨境的实力，在周阎魂力的干涉之下，竟是没有发挥出半点。 “无趣啊无趣！” 周阎双臂隆起的肌肉，硬生生撑开黑甲，他赤着双脚，如同疯魔。 空中爆开的一团团血花，晕染在白雪皑皑的大地。 刺鼻的血腥气，搅动的周阎近乎失去理智。 “你为何这般的孱弱？” 周阎一把揭开脸上傩面，手中大槊轰然射出，猛地洞穿螣冥脏腑。 第178章 胜利结算 大槊坠地。 螣冥口鼻鲜血狂喷，身子软的跟面条似的， 依靠着贯入他腹部的大槊支撑，才勉强让双脚沾地。 他好似挂在大槊上的血旗。 半个身子悬在空中，头颅后垂，双手无力的耷拉下来，不甘的握住腹部槊杆。 生命垂危之际，螣冥终于从火海幻象当中清醒。 眼眸迟缓的眨动数下，视野内的灰白铅云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纱布。 从口鼻流出的血，倒灌进入他的瞳孔。 他极力睁大眼睛，想好好看看这方让他留恋不舍的世界。 “为何会让我碰到如此恐怖的怪物！” 他心中悲鸣。 同为锻骨境武者，可为何这人还是一名实力不弱的魂修。 “火鬼，火鬼，是蛮庙的传承啊...... 祭司卜算的果然是对的，天火将要吞噬我们蜱垅部了吗？” 他喃喃自语，喉管当中拥堵住的血浆愈来愈多，堵的他慢慢呼吸不上来。 “是时候进行胜利结算画面了......” 周阎不疾不徐的走近，看着被插在自己大槊上的螣冥，心中无喜无悲。 他缓缓抬起左手火鬼傩面，在螣冥拼命扭动挣扎当中，一把将其按在螣冥脸上。 与此同时，火鬼发出愉悦笑声。 仿若粗粝骨片摩擦一般的笑声，在周阎脑海之中不断回荡。 “火鬼不灭经，还真是诡异啊！” 周阎闷哼一声，撤去体外魂力，打散火鬼幻象。 他轻轻回头，看着低伏在雪地，不断哀鸣的雪狼王，嘴角勾起狰狞笑容。 “为何你们这些畜生，总会与我的坐骑过意不去呢？” 周阎长叹一声，这匹黑马，可是陪着他往返过青昭府城， 载着他，千里迢迢风雨无阻的赶路， 如今，却又被雪狼王一口给咬死。 失去主人的雪狼王，此时已没了求生的意志。 它忌恨的看向周阎，龇着满是血沫的獠牙，朝着周阎示威。 “既然你的主人死了，那你也去一同陪葬好了！” 周阎眸光转冷，“噌”的一声抽出腰间黑刀。 黑色刀锋之上一抹红光跃出，继而暴涨，如同火舌，直接撩向雪狼王脖颈。 如同一座房屋般高大的雪狼，在周阎这一刀下，竟是渺小的如同地上蚂蚁。 通红长刀与雪狼王毛发皮肉接触，冒出“嗤嗤”白烟。 周阎破碎的黑甲之下，肌肉虬结，在他背部形成恐怖鬼面。 黑色大筋跳动，似是成了活物，滚动的气血附着其上。 随着周阎不断下探身躯，黑刀刃口渐渐没入雪狼王脖颈。 雪狼王不断奋力反抗，可周阎小小身躯， 却是蕴含万斤巨力，死死的摁着它，不给它半点生机。 过了足足盏茶时间，雪狼王悲鸣之声愈发的衰弱。 直到长刀全部刺入它的脖颈，周阎狞笑着握住刀柄，向下拉动，直接将它喉管全数剖开。 瀑布一般的血浆喷洒，在雪地之上形成一大片血泊。 周阎赤足双脚站立在血泊当中，竟是生出一种酣畅淋漓之感。 四百黑甲军，这会已快要将银狼卫屠戮殆尽。 “计云，把火油拿来！” 周阎已来不及去管荒丘下的那片战场。 雪狼王和死去不久的螣冥，无时无刻的都在撩动着他的心弦。 “趁热，趁新鲜吃，才够劲啊！” 周阎十指张开，探入雪狼王半片裂开的脖颈， 拖动那庞大的身躯，朝着大槊立着的地方走去。 计云喘着粗气，战马还未停稳脚步，他就连滚带爬的从马背上下来，飞快的窜到周阎近前。 “周大人，火油来了！” 他似献宝般高举着一个鼓胀的牛皮水囊， 大片大片粘稠的血液，从他黑甲甲叶缝隙当中滴落。 周阎微微侧头，示意计云将火油泼洒在两具尸体之上。 “大人，这......” 计云有些贪婪的舔舐了下嘴唇，然后不可思议的看向周阎。 他曾有幸分到过几片雪狼王烤制成的肉干，所以此时有些疑惑。 这般做，可是有些暴殄天物了啊...... 这么大的一具狼尸，能炮制出多少妖兽肉干啊。 “快些，别磨磨唧唧的！” 周阎被计云的样子给逗乐了，这家伙！ 他一脚踹到计云屁股上，然后笑着道： “快些把火油倒上去，然后带兵去荒丘看看，支援下那里的兄弟！” “诺！” 计云苦着脸，绕着两具尸体，把火油全数倾倒上去。 远处的厮杀喊声还未停息，显然张平他们还在与蜱垅部的武者鏖战。 周阎率领的四百鬼面军，有魂力震慑，银狼卫并未给他们造成多大的损失。 所以有这一支生力军加入，战场上胜利的天平，已是倾斜到了周阎这边。 “我得好好感谢你啊......不好好守城，偏想出来送死！” 周阎口中轻声呢喃，拔出还插在狼首的黑刀。 赤阳离火刀瞬间发动，一抹火苗跳跃，倏地点燃火油。 冒着黑烟的火焰冲天而起，雪狼王银白的毛发全都卷曲干枯，发出细密的沙沙之声。 周阎沉浸心神，全力运转火鬼不灭经。 不久前被他掐断魂力打散的火鬼又从他背后浮现。 火鬼狰狞的面容之上，空洞枯寂、黑布隆冬的眼瞳所在，窜出两道赤红火蟒。 火蟒游动攀爬向正在焚烧的尸体，蛇信“嘶嘶”喷吐，如同岩浆一般的涎水滴落。 两只火蟒纵身进入火海，然后双双纠缠盘结在一起， 张开大口，吞吐血肉魂力被焚灭后生出的精气。 一股股舒爽的感觉，直接冲上周阎天灵盖。 泥宫丸内的魂力不断增长，属于日游境的天堑慢慢被拉近。 魂力的增长，同时带动微弱气血流转。 周阎闭目，细细琢磨着实力提升时的感觉。 “看来，焚尽蜱垅部后，我的实力，真的可以到达日游和易筋之境...... 这火鬼不灭经，蛮庙魂修之法，实在是太诡异了，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周阎啧啧称叹。 有熟练度面板镇压，火鬼不灭经上的一切邪异都无法侵入他分毫。 他现在就像是钻入油缸里的大耗子，正在死命的偷盗着属于蛮人古老传说里火鬼的底蕴。 “朔郡，可真是我的福地！” 周阎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等他双眸睁开之时，眼前火蟒消失，螣冥和雪狼王的尸体，也化作飞灰，遁入青冥。 第179章 兵败如山倒 “熟练度面板！” 周阎低喃一句，眼眸闭合间，金色符文流动，面板信息已是如瀑布般在他眼帘前展现。 百步长拳——大成30% 蛇缠手——大成21%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大成11% 赤阳离火刀— —熟练92% 凤凰三点头— —熟练71% 境界：锻骨— —中期29%（白骨蜕凡经） 夜游— —中期98%（火鬼不灭经） 周阎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魂修境界，距离日游，不过咫尺之间。 而武道修为，也随着魂力提升而被推动。 虽然离锻骨大成还差一段距离， 可若是献祭完蜱垅部的上万生灵后，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如火如荼的战场之上，两方人马还在剧烈厮杀着。 金铁交击和临死之际的惨嚎，伴随着愈发厚重低沉的铅云，而显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不知何时，蜱垅部洞开的城门，在螣冥被杀之后，已是悄然关闭。 还未察觉这一切的螣青，在混战当中带领数十狼骑左突右奔。 他这会尚未发现螣冥的死亡，心存希冀。 可伴随周阎麾下四百鬼面军的加入， 螣冥瞬时明了，如今大势已去，他得尽快给自己寻找个退路了…… 他猛地转身，远远看到城门关闭之后，心里又是一沉。 这会连重新返回部族，都已成了奢望！ “唉......” 螣青叹息一声，金色胄面下双眼有些无神。 “螣冥呢？” 他恼怒的挥动巨剑，把一个手执竹枪，穿着破破烂烂，连武者都不是的家伙砍成两半。 “这些家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冬季其他蛮寨，已经熬不下去了么......” 螣青有些失神的看着那个倒地的青年，低声怒骂道： “往年也没几个人敢来我蜱垅部寻死啊，嘶，今儿个是怎么一回事！” 与狼骑交战的这些人，分化极其严重。 有的武器精良，气血旺盛，战技熟练。 可有的，就是些寻常蛮人而已， 这都敢提着武器冲上战场，还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大人，大人，他们中有大乾武人！” 一个臂膀不幸被流矢击中的狼骑，捂着左臂，快速冲到螣青身旁叫唤道: “你看那领头几个武者发出命令时，说的都是大乾官话！” 这名狼骑眼眸中有些恐惧。 他害怕对蜱垅部出手的，是来自大乾的军队。 “放屁，大乾人吃饱了撑的，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什么......” 螣青右手持刀，左手挥动链锤，倏忽间将一个蛮人武者脑袋砸爆，然后冲着狼骑骂道。 “大人，是真的，不信你听！” 那狼骑颤颤巍巍，剧烈疼痛让他快要从雪狼背上跌落下来。 战场上厮杀震天，螣青虎眸瞪了这人一眼， 然后透过飞溅雪雾，看到远处荒丘下那些严阵以待，还未冲上来的鬼面军， 仔细聆听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后，他终于色变，朝地猛地唾了一口，惊惧叫骂道： “果真是乾狗，看这阵势，怕真是大乾的军队过来了......” 螣青有些分辨不出眼前的情况。 尤其是蛮人和鬼面军混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群奇怪结合成的乌合之众。 可他率领的狼骑，就被这么一群散沙般的家伙杀得节节败退。 若是再让后面观战的那群鬼面军冲上来，哪还会有自己的活路。 “螣冥，螣冥，快出来！” 他一把甩飞胄面，茫然环顾战场四周，不断呼喊着螣冥的姓名。 他不想暴露魂修手段，只有依仗螣冥这种锻骨境的强者， 才有机会带领自己在大军当中冲杀出去。 “大人快逃命吧，螣冥统领恐怕遭了不测！” 靠近螣青的狼骑苦涩笑着，然后咬牙掰断臂膀上的箭矢，面色惨白的闷哼道： “你看右边过来的那群武者手里，拿的是什么？” 围在螣青身边守护着他的狼骑越来越少。 他驾驭雪狼前冲，大剑舞动如同旋转的风车，将一切靠近自己的敌人都搅碎成漫天血雾。 “银狼剑，那是银狼卫的武器！” 螣青抽空瞥了一眼，立时悚然，一股寒意直接从后心窜到他天灵盖上。 怪不得城门会关闭，原来，原来是螣冥遭遇不测了吗？ “冲，冲出去，快冲出去！” 这一刻，螣青再也不顾上其他，手中链锤呼啸着掷出，在眼前开辟出一条血肉通道。 他五指紧握成拳，死死揪在雪狼的背脊之上，咬牙闷头朝前奔逃出去。 过来向他传递信息的狼骑脸色一喜，刚想随同螣青一齐退走， 远处铁戊张弓搭箭，破甲重箭闪烁寒芒， 一箭洞穿这人咽喉，将其从雪狼背上射落。 …… 周阎衣衫褴褛，肩扛鎏金十字大槊，不紧不慢的从远处荒滩走来。 一身炽热滚烫的气血，让地面积雪都顷刻融化，然后在冷风吹拂中，慢慢结成细碎冰层。 周阎匍一出现，就被铁戊几人察觉。 如今在战场上厮杀的主力军，还是张平的奴兵营和木少峰手下雀翎部的武者青壮。 先前赶来的四百鬼面军，这时已经结阵，开始在外围放着冷箭。 见周阎全须全尾的到场，铁戊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放了下来。 他夺过身侧军卒高举的令旗，左右规律摇摆数下， 发出大军压上的旗语，然后策马，抽出大弓，朝着狼骑急速攒射。 “周大人来了，周大人来了，不要放跑了这些狼骑！” 周阎的出现，像是给一众鬼面军打了鸡血。 原先按捺住刀锋，只是充当督战作用的孟庆李忠赵然三人， 也是随着铁戊下达的军令，一起率队冲锋。 厚重马蹄雷动，地面积雪开始倾覆颤抖。 如林长枪斜举向前，钢铁洪流朝着狼骑碾压而去。 被围拢在荒滩冰原上的狼骑，本就陷入张平和木少峰两人麾下部队的包围当中。 这最后穿插上来的鬼面军，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螣冥，你个废物，在部落中镇压了我那么久， 如今怎么这般轻易的就死在了乾狗的手中！” 螣青不甘的怒喊着，粘稠的血污糊满了他金色的铠甲。 手中巨剑剑刃之上如同狗啃过似的，全是参差不齐的裂口。 不断涌来的鬼面军，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掩埋在其中。 刺啦— — 几杆长枪捅出，螣青胯下雪狼躯体宛若布帛撕裂。 雪狼凄厉咆哮一声，一头栽倒在地。 枪尖刺在螣青铠甲之上，冒出一阵火星。 巨大的力道让他险些吐血。 手中巨剑早已断裂，如今只剩半截还握于他的掌心当中。 “我不能死，我获得了无上机缘，不能死在这里......” 在乱枪阵中爬滚的螣冥，一掌拍开戳向他面颊的枪头， 猛地蹬地而起，纵跃到半空当中，高声厉喝道： “苍尨神在上，您最忠实谦卑的信徒， 祈求您降下无边伟力，助我逃出生天！” 第180章 你好香啊 随着他话语落下，虚空当中突兀出现一阵狂风。 低沉的牛吼声也在同一时间，响彻在战场之上。 刹那间，无数军卒人仰马翻。 “嗯？！” 原本矗立在战场边缘观察形势的周阎，目光猛地锐利起来。 他竟然在这里，感受到了魂力的气息。 “是蛮庙的魂修出现了？” 周阎下意识的反应，是蛮庙当中的祭司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可等他看到凭虚而立的螣青时，眼角却是浮现一抹轻视。 “不过才驱物之境，就在这里装神弄鬼！” 从螣青周身泛出的魂力比之周阎，还要差一个等级。 “不过这气息......” 周阎抿了抿唇，嘴角露出几分见猎心喜的笑容。 识海当中的火鬼发出无声咆哮。 刚吞噬完螣冥和雪狼王，陷入满足当中的火鬼，又垂涎欲滴的看向从虚空坠落的螣青。 “这应该是另一个神灵，或者是鬼神的气息！” 周阎心中有了明悟。 按照那枚红玉莲子当中记载的魂修知识，朔郡蛮庙中有无数鬼神传承。 这与螣冥相似的金甲之人，应该就是传承了某一个鬼神的魂修。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瞬息间，周阎就有一种去逮住这人，好好拷问出他传承的想法。 施展魂修手段，以魂力衍生出幻象的螣青， 一落到地面，就飞速撞开几名阻拦他的武者。 他身上冒着诡异红光，一头近丈高的鳄首怪物虚影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那怪物摆动布满黄铜鳞甲的巨尾，口中喷吐黄色毒烟， 方圆十数丈内的军卒在这一刻全都双眼泛白，陷入虚弱当中。 “这就是伟大的苍尨神，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 快献上你们的血肉和魂力，来获得祂的宽恕吧！” 螣青怪吼着，铜钵大的拳头舞的虎虎生风。 堪比钢铁的重拳击砸在一个个无法反抗躲避的军卒身上， 刹那就让他们筋骨断裂，身子如同断线风筝飞出数丈远。 “该死，这是什么怪物，快射死他！” 木少峰因着四肢受过伤的缘故，并未加入战场当中。 而是在几个武者拱卫下，站在荒丘下的一块巨石上，遥遥观望着这场争斗。 所以他这会还没收到螣青魂力生成的幻象影响。 此时见得螣青异军突起，如同杀小鸡仔一样， 肆虐屠戮着雀翎部落的武者，立时气的三尸神暴跳。 “诺！” 他身旁的几个武者也看的满脸急色。 蜱垅部城门洞开之时，雀翎部的武者可是作为先锋，首当其冲和狼骑对上的。 部落当中能成为武者的蛮人，家境本身就比较殷实， 和他们也是沾亲带故，有几分亲缘关系。 所以听到木少峰命令，这些护卫连忙催动胯下战马， 待离近螣青百丈内，立时引弓搭箭，锋利箭矢朝着螣青就是一顿急速攒射。 战场另一边，张平以二百火鬼军军卒压阵，逼着奴兵营中的武者青壮冲锋在前。 此时奴兵营损失惨重，可他手下的二百火鬼军军卒，却是毫发无伤。 在看到螣青大发神威后，机智的张平并未派出麾下军卒送死， 反而一抽马鞭，呵斥奴兵营剩下的十几武者道： “你们几个贱皮子，快去堵住那人，若是让他逃了，老子一定会剥掉你们身上的皮！” 这十几武者，算是奴兵营中仅剩不多的幸存者。 此时见到如同神魔，大杀四方的螣青，哪还有敢上前的勇气。 在张平几番催促之下，他们互相对视几眼， 尽都默契的丢下手中武器，撒丫子朝着赤龙河一边跑去。 如今赤龙河还是千里冰封，他们完全可以沿着结实的冰面， 跑到赤龙河另一边，去投靠其他的蛮寨。 “找死！” 张平气的破口大骂。 他没想到这些奴兵营的武者居然敢临阵脱逃。 鼻中冷哼出声，一把抄起手边大弓，连续数箭后， 才对着一众骑乘在战马上的军卒狞笑道： “去几伍弟兄，把这些蛮人的头颅摘下来，老子要拿他们当夜壶！” 说完，他犹不解气，又挥刀把几个奴兵营的青壮全都砍成两截。 引动苍尨神虚影的螣青，这会如入无人之境，在战场上杀得兴起，没人是他一合之敌。 射到他身前的箭矢，都被魂力扫荡出去，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眼看前方阻路之人愈发稀少，高大的蜱垅部城墙也被他远远抛到脑后。 淡蓝色的赤龙河冰面已是遥遥在望，他沾满热血的脸上浮现张狂笑意。 拧身，回头，一拳砸死一个雀翎部武者， 螣青抹去脸上血水，大笑着吼道： “来啊，上前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气，你们这些杂碎！” 可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冷冽的风声。 此时他背后苍尨神虚影愈发淡薄，原先那狰狞的鳄鱼头变得近乎透明。 螣青知道这是自己魂力消耗过度。 此时到达战场边缘，他不愿再耽搁，立时迈动步子，大踏步朝冰河赶去。 轰— — 就在他双足踏地，飞跃过河边一处取水凿井之时，耳畔忽悠虎啸龙吟之声。 他手足并用，连滚带爬的闪身出现在十米开外。 一支鎏金十字大槊，不知何时，已从天际落下，轰然坠在结实的冰面之上。 蜘蛛网状的裂纹密密麻麻的延伸开来，清澈冷冽的水流从坑洞喷涌而出。 大槊斜斜立在坚冰之中，螣青刚抬起头，就见到一只大手拽起大槊，徐徐朝着他走来。 “找死！！！” 螣青气结，发动所剩不多的魂力，操控苍尨神探出双爪，朝着眼前之人身躯拍去。 这苍尨神长着形似鳄鱼的头颅和长尾，身躯类人，胸前尽是肌肉块垒。 祂的双爪各生四指，被厚厚的角质层包裹，上面还布有黄铜色的细小鳞片。 苍尨俯瞰周阎，双爪探出数丈，自上而下，仿若要捏死一只蚂蚁般，冲着周阎当头砸来。 鎏金十字大槊在周阎手中舞动一圈，他嘴角不屑之意愈发明显。 就在苍尨双爪即将临身刹那，赤红火焰陡然浮现在祂鳞甲密布的双臂之上。 继而，虚空当中火鬼的身躯浮现。 火鬼空洞双瞳火苗窜动，伸手招出火鞭，瞬时鞭笞在苍尨满是肌肉的胸前。 啪— — 这一鞭，直接将螣青抽的面若蜡纸。 他身子无力颤抖两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周阎面前。 那用魂力生成的苍尨幻象，竟是直接被火鬼给抽爆了...... 身后火鬼躁动不安，不断的诱使周阎去吞掉眼前之人。 此时的螣青，在火鬼眼中，就是大补之物一般。 周阎将大槊插在冰面之上，泥宫丸一阵颤动，切断魂力输出，让火鬼瞬时消失于虚无。 他看着瘫倒在冰面，如同死狗一般的螣青，狞笑着道： “你好香啊......唔，给你一个给我当狗的机会！” 第181章 到手 螣青望着周阎近乎要吃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浑身开始哆嗦起来。 他感觉自己成了周阎眼中诱人的美味。 苍尨幻象被火鬼一鞭抽散后，螣青已经陷入魂力反噬当中。 就在他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虚弱的想要挣扎抬起头颅之时。 砰— — 一阵风声传来，周阎大脚已经重重踩踏在了他的脑袋之上。 被带起打着旋儿的雪花扑打在螣青脸上，顿时让他陷入绝望哀嚎当中。 “你，你也是魂修......” 他张了张嘴，畏惧的道： “放了我......我还不想死！” 周阎用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俯瞰着螣青。 他神情冰冷，在听到螣青的求饶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然后低沉的道： “放了你......唔，也不是不可以！” 螣青顿时大喜，他双手摊开趴在冰面上，带着希冀之色，想要重新扬起头颅。 可很快，脸上愈发加重的力道，让他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 “你......” “只要你说出你魂修传承，我可以放了你！” 周阎摆了摆手，打断螣青的话语。 “嗬......嗬......” 螣青口鼻大半都被冰雪埋没，他嗓音沙哑的恳求道： “好，放了我，我自会把传承送上！” 周阎眸子露出几分古怪神色，然后深深的看了脚下的螣青一眼， 继而收回力道，让其起身。 足足过了四五息，螣青才狼狈的从地上爬起。 他身量比之周阎，还要高出一个头不止。 可站起身后，螣青还是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冲着周阎卑微道： “大人，我交出传承，可否饶了我的性命！”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蜱垅部被螣冥压了那么久，螣青自然是很懂得这个道理。 他还年轻，还没活够...... 只要能活，他愿意伏低做小，苟且求生。 什么尊严面子，这一刻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好啊，只要你乖乖双手奉上魂修传承， 给你一条活路，也不是不可以......” 周阎嘴角含笑，轻轻颔首。 “好！” 螣青长长吐出口浊气，疼痛让他有些龇牙咧嘴。 他不舍的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鳄兽人身的黄铜雕像，然后恭敬的献到周阎面前。 “就是此物么！” 周阎诧异开口，不过并未伸手去接。 他对红玉莲子的惨痛回忆还记忆犹新，知道负有蛮庙传承的物件，都暗藏手段。 自身魂力无声透体而出，如同春风拂面，从螣青双手捧着的黄铜雕像上一扫而过。 一种不同于火鬼，有些暴戾阴冷的魂力波动，淡淡附着在雕像之上。 “对，这就是我获得的传承，乃是我蜱垅部世代相传的苍尨神！” 螣青低着头回答，不敢与周阎对视。 “说说这东西的来历吧，你是从何处得到的！” 螣青越是恭敬，周阎杀死、吞噬炼化他一身血肉精气的渴望就越强烈。 他微眯双眼，敛去眼底杀意。 螣青不疑有他，生死当头，自然是想着求活为上。 “这是三年前，我在族中祭祀苍尨神时，意外在神庙当中得到的。” 他抿唇，只是稍微回想片刻，就飞速的答道。 得到这苍尨铜像后，他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面对螣冥的强势，他也不再与之前一般畏惧怯弱， 而是暗中修习魂力之术，时时准备一鸣惊人，取而代之。 他相信，自己就是部族当中口口流传的苍尨神子，是背负大气运之人。 可，这一切念想，都在今日破灭。 他在这寒冷冰面上，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怖。 “这苍尨神，就是你先前生成的那个虚影么？” 周阎用魂力包裹自己右手，缓慢朝着黄铜雕像靠近。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在一直打量着螣青的动静。 随着周阎手臂愈来愈近，螣青恭敬的面容下，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癫狂和欣喜。 就在周阎手指即将触碰到铜像刹那，螣请眼瞳一缩， 视线里，那修长手指猛地化作勾魂钢爪，直直朝着自己面门抓来。 噗— — 如此短的距离，加之螣青身负重伤。 此时他已无法躲避，只得惊惧骇然的看着那手指戳入自己眼眶当中。 “嗬......嗬......” 痛苦近乎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情绪。 他不可置信的喃喃问道： “为何，为何......你不是答应我......” 还未等他话语说完，周阎刺入螣青眼眶的两根手指已是再次翻转搅动。 继而，发出一声瓶塞开启的清脆声。 那血淋淋的双瞳，瞬息就被周阎剖开，从螣青眼眶当中生生拽了出来。 “我骗你的啊！” 周阎叹息一句，凑到螣青耳畔，残忍的笑着说道。 “计云，把火油拿来！” 周阎冲着战场一侧高声呼喊计云， 同时在螣青死灰面容当中，一拳狠狠轰击在了他的胸口。 伴随胸骨断裂，脏器破碎之声。 螣青如同断线风筝，身子倒飞出数米，沿着冰面，一直滑行出好远距离。 荒滩之上的战斗，这会已经进入尾声当中。 周阎出现在战场边缘之时，铁戊几人就已率领麾下军卒入场。 面对被断了回城之路，又陷入奴兵营和雀翎部武者悍不畏死袭杀当中的雪狼骑，很快就被无数鬼面军覆灭。 计云腰带之上拴着几颗面目狰狞的脑袋，这会骑着战马，循着周阎的声音寻来。 他人还未到，就高高举起装满火油的皮囊，高声呼喊道： “大人，接着！” 他虽是疑惑周阎为何要让自己携带这火油，可有些事情，他明白不可探究过深。 冰面河畔一侧，大片枯黄的芦苇在风中飘摇。 周阎探手抓住从天际坠下的皮囊，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计云调转马头，又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倒是个明白人！” 周阎摇了摇头。 他虽然不怎么害怕暴露自己拥有的魂修手段，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计云如此知趣，日后，还是得多多奖赏才好。 周阎心中赞叹一句，沿着螣青在冰面留下的痕迹，慢慢走到了他的身旁。 污浊的鲜血浸润积雪，如同朵朵盛开的红梅般，晕染在冰面之上。 螣青右手死死攥着黄铜雕像，身子近乎断裂成了两半，死状极惨。 面对这一惨象，周阎眸子当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平静的拔出皮囊塞子，将里面粘稠的火油，全数倾倒在了螣青的残尸之上。 说实话，如果只是一具练肉境的武者尸体，还不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可谁让，这家伙竟然还是一个魂修呢！ 第182章 罪过 火焰燃烧肉体产生的黑烟在天际飘荡。 白色的芦花被风卷起，连同漫天雪花齐齐飞舞。 周阎倒拖着鎏金十字大槊，从芦苇当中缓慢走出。 麾下的鬼面军又重新聚起，铁戊孟庆几人面容肃然，正遥望着蜱垅部高高的城墙。 木少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只是与狼骑对冲，一场厮杀之下，雀翎部的武者就损失近半。 看着条石垒砌，坚不可摧的城墙，他只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还是让他雀翎部的人打头阵，今日族人就是全部死绝，怕是一时半会也攻不下这城池。 张平带领二百鬼面军军卒，驱赶着几十个幸存下来的蛮人，聚集在了木少峰左侧。 他这会云淡风轻，面对近乎全军覆没的奴兵营，他没有半点感伤之意。 反正在这朔郡当中，蛮人就像是田里的稻草，割了一茬，出去搜刮一阵，又会重新聚拢一批。 “大人！” “大人！” 见周阎过来，铁戊为首的几人连忙下马，朝着周阎躬身行礼。 这一战，打的可谓是酣畅淋漓。 上千狼骑尽皆殒命在这荒滩之上，虽然众人损失也不小，可望着蜱垅部那厚重高大的城墙， 再一想蜱垅部数十代人累积的财富都堆积在城墙之后，他们全都红了眼。 破天的富贵就在眼前，都是武者，此刻哪还有惜身的道理。 不过一死而已！ 成了赏赐下的武道秘药，金银财宝不可计数，能收到手软。 死了嘛...... 没有人去想这件事情。 都是刀口舔血的武夫，早已看淡生死。 “少峰兄，如今这攻打蜱垅部，你雀翎部，是否还要打头阵？” 周阎冲几人轻笑着颔首，打过招呼后， 看着站在铁戊身后，此时有些畏缩的木少峰，他不由自主的开起了玩笑。 蜱垅部的狼骑，敢出城和他们摆开阵势厮杀，实在是有些超出周阎的预料。 可能是朔郡这些蛮寨，实力都不够强的缘故。 像之前的雀翎部、犲瑀部，他带兵前去攻打时，都老老实实的缩在寨墙后面拼死抵挡。 两相对比下来，蜱垅部好像个异数。 不知是不是信奉的苍尨神给了他们勇气。 自从蛮庙被毁，蛮人的脊梁骨，早就被打断了。 他们现在就像是匍匐在地上，卑贱乞食的野狗，有这种勇气，反倒是让周阎高看了几分。 “大人若是想让我雀翎部先上，我木少峰自然是责无旁贷！” 木少峰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会缩卵。 张平呲了呲牙，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他的奴兵营打光了，就有些见不得木少峰好。 “木族长对大人，可真是忠心有加啊！” 张平阴恻恻的笑着，如狼似鹰的眸子，一直在木少峰身上游移。 木少峰双手拱着，弯腰叩拜在周阎面前。 对于身后张平的冷言冷语，他心中恼怒，却是不敢当着周阎的面回怼。 这话一出，周阎原先还笑意盈盈的脸上，立时耷拉了下去。 他横眉一挑，冲着张平冷冷道： “你倒是好大的本事，近千人的奴兵营，全都葬于你手！” 周阎来时，就大致观察过战场的情况。 铁戊孟庆四人，因着加入战场时间较晚，损失并不严重。 而雀翎部的武者，充当先锋，首当其冲和狼骑对上，死伤惨重也是情有可原。 可这张平带领的奴兵营，只是充当辅助，却损伤这么多人马。 蛮人的命周阎并不疼惜。 可接下来要攻打这堵坚墙，难道得让自己麾下的鬼面军，前去送命么...... 张平这般做，着实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大人，大人......” 一听周阎责备，张平立时惶恐的跪了下来。 他期期艾艾，想要辩解，可话到了口边，自知理亏，却又咽了回去。 奴兵营死伤过重，近乎全军覆没。 肯定是他这个主事的，没有尽心的缘故。 要知道他手中，除了奴兵营外，还有周阎分给他的两百军卒。 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卒，关键时候，比那些蛮人武者，要有用不少。 可这张平，却是一直按兵不动，静静看着奴兵营的蛮人被狼骑虐杀。 如果适时派兵入场，关键时候击溃狼骑的冲锋，打散他们的心气， 那奴兵营，何至于像现在这般，只剩下几十个青壮。 “是，属下有罪！” 张平也明白自己这趟是玩大了。 在他心里，蛮人都是些猪狗不如的耗材，死些人，也算不得什么。 可他却是没有记起之后攻城，若是没了这些耗材，又得派什么人去顶上。 周阎失望的摇了摇头，他伸手虚扶，示意木少峰起身。 这会再派雀翎部武者攻城，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木少峰在他敲打之后，还算听话。 如果强逼着木少峰率军攻城， 那两人之间，真的就离心离德，结下不可化解的矛盾了。 待屠灭蜱垅部后，他就得调集所有军卒前去剿灭白龙江上的沙河盗。 这朔郡，总得留几个人，来辅佐周云虎。 而且，这次木少峰带来的武者青壮全部死绝，那留在寨子里的老幼怕是都会逃亡， 以后盐田那边，也就无人可使。 思虑至此，周阎深深看了眼还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张平，然后淡淡道： “现在倒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平如蒙大赦，立时抱拳感激道： “还请大人明示，属下定当万死不辞！” “你若是此次能先登上这城池，我就饶了你放纵麾下平白死去的罪过！” 周阎将大槊插在冻硬的地面之上，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看着张平道。 “这......” 张平有些犹豫。 虽然蜱垅部最负盛名的狼骑已被众人全数埋葬在了这荒原之上， 可城墙高头，还是有人把守的啊。 以他手中这两百军卒，再加上几十个不堪重用的蛮人青壮，要想攀上城墙，谈何容易。 周阎目光冰冷。 他做出如此决定，对张平麾下的二百军卒是否公平，并不重要。 身为主帅，张平犯了错，那他手下的兵丁，也得一起承受。 “怎么，你不愿意？” 森然杀机从周阎嘴中悄然迸发出来。 “愿意，愿意！我这就带人去攻城！” 张平一个激灵，慌忙从地上跳起。 他冲周阎行了个大礼，然后飞速的爬到战马之上，狼狈朝着自己军阵走去。 “大人，这？” 孟庆这时候开口，他对周阎的命令，有些不解。 难道，为了惩治张平，就得让这么多人平白去送死么。 他有些怀疑，自己跟随的这位大人，是否气量太过小了一些。 周阎长吁口气，他平静的望着孟庆，然后无悲无喜的道： “张平好大喜功，他犯了错，我这个提拔他的人，识人不明，也有罪过， 此次，我会和他一起出手， 你们带兵留在后方，一旦等我夺下城门， 立时全军进发，屠灭蜱垅部所有蛮人！” 说到最后，一股摄人心魄的煞气，自周阎全身，弥漫开来。 孟庆顿时肃然跪到，心悦诚服的道： “我等谨遵大人命令，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 第183章 旗开得胜 不止孟庆，铁戊李忠赵然木少峰几人，全都单膝跪地，朝着周阎行礼。 黑色甲胄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铿锵间，随在几人身后的一众军卒，全都高声大喝起来。 巨大的吼声穿云裂石，近乎撕碎层层铅云。 蜱垅部城墙之上，刚在族人陪同下来到高处的族长腾云，脸色瞬间煞白。 立在墙头严阵以待的一众蛮人武者，这时心底也都打起了退堂鼓。 如此军威，如此杀气，自己等人，今日还有活路吗？ 张平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回到军阵。 “大人！” 一个鬼面军老卒笑着迎上前。 “走开！” 张平用力推开这人，他侧耳听着不远处山呼海啸的声音，然后怒气冲冲的道： “所有人都上马，等下随我一起攻城！” “怎么会？” 那老卒满脸诧异。 让自己等人攻城？ 要知道，鬼面军可是周阎的嫡系。 这有蛮人不派去送死，怎么让自己等人前去。 “啰嗦什么！” 张平抬手就给了这人一鞭子。 “先登这种荣耀之事，自然是得我们来拿， 这可是我央求周大人好一会，才得来的！” “是是是！” 老卒腆着脸憨笑着。 说实话，加入鬼面军后，他武道秘药、银钱就从来没缺过。 他都想好了，多干两年，多攒点银钱，日后把自家那个小子，也送到武馆里去。 提早学武，总比他蹉跎这么多年的要好！ “周大人也要与我们同去攻城！” 就在张平麾下一众军卒磨刀霍霍，整理甲胄刀剑之时，有传令兵飞奔前来。 “哈哈哈！” 原先还一脸阴云的张平，陡然间气势也暴涨了几分。 “有周大人在，何愁这小小的城池攻不下！” 他内心的忐忑和恐惧，皆在此时全数消失。 至于战后周阎会不会秋后算账，张平并不在乎。 他现在只顾得上眼下的要紧事，其他琐碎，想多了也烦恼。 红眼隼在低空盘旋，时不时发出尖锐的啸鸣声。 “大人，还请穿上我的甲胄！” 孟庆与周阎身量相当，他解下黑甲，双手恭敬递于周阎面前。 “周兄弟，我这匹追云，乃是家父在世时赐予我的，乃一等一的战马！” 木少峰也很有眼色，见孟庆献上甲胄，他立马牵来了自己的坐骑。 战场上刀箭无眼，有甲胄防护，总比周阎现在赤膊上阵的好。 “好！” 周阎沉声点头。 他在孟庆服侍下，穿戴整齐甲胄，提着鎏金十字大槊，飞身上了木少峰的战马。 这匹追云，毛色纯白，只有马头正中位置，长有几处斑驳黑点。 好似宣纸上偶然滴落的笔墨，煞是好看。 “等破了蜱垅部，我再与你等一起庆功！” 周阎洒然大笑，魂力勃发，安抚胯下焦躁不安的战马。 只是稍微泄露一丝火鬼气息，那原本不愿挪动步子的追云， 立时像受了惊的兔子，乖乖在周阎驾驭下，朝着张平飞驰而去。 “张平！” 二百军卒沉默着列好阵势，矗立在寒风萧瑟的荒原之上。 听得周阎呼喊，张平一勒胯下战马，小跑着迎上前来。 周阎板着脸，用马鞭轻轻抽打在张平的甲胄之上，然后严肃的道： “念你只是初次犯错，我就饶你一会， 若是日后再心生懈怠，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张平羞愧的低下头，他手里捏着火鬼傩面，难为情的道： “都是我的不是，我辜负了大人对我的信任，我猪狗不如......” 他自责着，眼眶当中也泛起一丝水意。 “好了！” 周阎声音提高几分，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在部下面前，你看看你这成了什么样子， 这次的账，等打完了再跟你算！” 说罢，周阎调转马头，来到二百军卒面前，厉声喝道： “火鬼军，覆面！” “诺！” 随着周阎一声令下，隶属于张平麾下的军卒，全都整齐划一的戴上手中傩面。 一股肃杀气息，开始蔓延。 低沉悲凉的牛角号声“呜呜”响起。 鼓声擂动，好似夏日暴雨。 急促的鼓点声，让地面积雪，都颤动起来。 马蹄踏碎积雪，红眼隼猛地挥动双翅，迅疾的朝蜱垅部城墙掠去。 “那狼骑在我等鬼面军面前，不堪一击， 如今蜱垅部内剩余的，不过是些毫无胆气的怂货罢了， 今日，就让我等砍下他们的头颅，掠夺他们的财富，享受他们的妻女！” 张平用刀柄撞击着臂盾，来回在军卒中间徘徊，做着冲锋前的动员。 “那我看上的，大人你可不要和我抢！” 之前朝张平献殷勤的老卒，用手按了按脸上的傩面，促狭的笑着开口。 “呸......” 张平用黑刀敲打了下那人的铁盔，然后笑骂道： “你个驴日的，等下攻城时小心一些，不要死在那些蛮人的箭矢之下了！” 这老卒，原先和他同出一伍，两人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放心，我还没活够呢，再说，能收走老子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哦！” 老卒绑好弓弦，拉动几下，然后将破甲重箭扣于自己两指之间。 “众兄弟都小心一些，破了城，我与你们一起饮酒！” 鼓声愈发的狂乱，铁戊戴着傩面，手持令旗，纵马狂奔。 他来到队伍最先，朝着周阎轻轻颔首，随即高喝道： “恭祝大人旗开得胜，大展神威！” 说罢，令旗迎风舒展，猎猎作响。 “进发，攻城！” 周阎大槊朝蜱垅部一指，浑身气血涌动，甲叶铮鸣。 他一骑当下，与张平等大部队拉开足有四五十丈距离。 离蜱垅部高墙不过四五千米的距离，在追云奋力奔驰下，不过短短几息，就已能看到守城武者清晰的面容。 蝗虫般的箭矢已自天而降，伴随投索掷出的大石，全都向周阎集火而来。 眉心泥宫丸中，魂力汩汩流淌而出。 一丈多高的火鬼，猛地自虚空当中跃出，脚踩火莲，黑漆漆的口鼻位置，喷出炙热火焰。 这些都是周阎以火鬼不灭经上所载法门生出的幻象。 如果不在他魂力笼罩范围，根本就瞧不见任何动静。 可他现在距离城墙极近。 那些守城的军卒，瞬间面色骇然，全都战战兢兢。 有些胆小的，直接抛下手中大弓，抱着脑袋就想往阵列后面钻。 “该死，这是魂修的手段！” 老族长腾云见多识广，他胸前锦衣下，一块古拙玉佩无风自动，闪烁淡淡虹光。 第184章 勇不可当 “快去苍尨神庙，把祭祀请来！” 有玉佩护住灵台清明，老族长十分果决的拉过身边护卫，朝着那高大蛮人怒吼出声。 眼下周阎还未登城。 等他上了城墙，魂力干涉现实，所有人都会被他拖入幻象当中。 这种魂修手段，只有蛮庙里的祭司，才有解决之法。 腾云狠狠一拳击砸在石墙上。 若非大乾人捣毁了万神峰上的蛮庙祖地，断了蛮人祭祀的传承， 他也不是没有机会，去学到这魂修之术。 还好他有祖上传下来的防护玉佩，这才能够躲过火鬼的影响。 “希望还来得及吧......” 他眸子中闪过一丝黯然。 蛮庙里的那个老家伙，一直神神叨叨的，这么多年，也很少展露魂修手段。 不知他，能否阻挡住这个头戴傩面之人。 “难道，今日我蜱垅部，真的要亡于天火当中嘛......” 他在周阎大军到来不久，就听到了蛮庙老祭司的预言。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根本不相信。 以蜱垅部这般强大的实力，不止周边数百里， 就是偌大的朔郡，都没人敢捋他们蜱垅部的虎须。 又有什么人，即便是吃多了熊心豹子胆，怕是也不敢来他们蜱垅部送死吧。 可没想到，寄予厚望，被他当下一任族长培养的螣冥，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螣秀，都齐齐殒命。 近乎用全族底蕴，才组建的雪狼骑，也一战而灭。 那可是部落里真正的精锐，就连他们都挡不住， 如今只依靠这剩下的上千武者，今日蜱垅部，真的能逃过一劫嘛...... 腾云表情复杂，他的手掌死死按在粗粝的石墙上。 石墙表面凸起处，在他含怒之下，尽数被碾成了细碎的石粉。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只感觉阵阵心痛涌来，让他有些发晕。 “顶住，不要退，胆敢退后的，就如此人！” 有精神强大的练肉境武者，这会还能勉力保持清醒。 一个长着络腮胡的蛮人武者，举起大斧， 直接劈碎昏头转向，如同无头苍蝇似逃命的蛮人，大声怒喝。 他一把夺过这死于他巨斧下蛮人的长枪，然后纵身后退几步， 手臂肌肉尽数隆起，大筋鼓胀，猛地向周阎掷出。 长枪裹挟风声，刺破苍穹，如天雷降世，直直朝着周阎面门坠下。 离城门不到五十步的空地上，周阎横握槊杆，将手中大槊抡成圆形虚影。 水泼不进，万千箭羽全都被他磕飞出去。 那些砸来的巨石，或闪或避，有实在躲不开的，直接用槊锋戳成齑粉。 这些守城的手段，对锻骨境的周阎根本没有半点阻碍。 他眸光淡然，面对气势惊人的投枪，霍然收起大槊背于身后。 钢筋铁骨铸成的铁拳轰然砸出，与那长枪枪刃碰触，将其凌空击打成两截。 “嘶......” 络腮胡蛮人倒吸口冷气，刚刚抓起巨斧的手没有握稳，“当啷”一声又重新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锻骨境高手！” 他悚然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蜱垅部中，这么多年，也只供养出三名锻骨境武者。 一人乃是被周阎杀死，焚尽后用火鬼不灭经吞噬完一身血肉魂灵的螣冥。 还有一人，早在十年前，武道突破锻骨境后，就离开部族，去了大乾内地。 而如今部落里仅剩下的锻骨武者，就只有老族长腾云了。 想到这里，络腮胡蛮人下意识把头偏移，朝着城墙中段的腾云看去。 可只是一眼，他就心凉了半截。 如今的老族长，头发花白，一身气血已经开始凋敝， 原先打磨的如同妖兽一般的身躯，也佝偻了起来。 “唉，天要绝我蜱垅部啊！” 他挣扎着，又催促守城的武者，将金汁、滚木、热油，全都朝着城下泼去。 这会，可不止周阎。 张平率领的二百火鬼军军卒，全数跨过护城沟渠，用勾爪攀援绳索，向着城墙攻来。 咚！ 周阎全身力道迸发，皆汇聚在大槊槊锋尖处。 追云四蹄腾空，踩踏坚冰，载着周阎，直奔蜱垅部城门所在。 人借马势，再加上全身万斤力道。 这一槊刺到镶满拳头大铜钉的城门之上，震得高大甬道顶部，碎石土块簌簌掉落。 城门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一块。 如今蜱垅部内武者，还有上千人。 单单指望张平麾下的那二百军卒，绝无可能攻破城门。 周阎想要的，只是他们能稍微拖慢下城墙之上武者增援的脚步。 一击建功，周阎手中动作不停。 大槊如同攻城锤，槊刃与城门碰撞，尖锐刺耳的噪音之下，火星四溅。 咚咚咚— — 随着周阎不断的攻击，城门已然摇摇欲坠。 “族长，城门要被轰开了！” 安排守护城门的螣垶，焦急的在城下大喝。 他派出去的军卒，全都跟喝醉了酒一样。 刚到甬道范围，就翻起白眼，喊着“好热好热”，在地上爬滚。 “老东西，吃我一刀！” 张平最先登上城墙，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鹤发老人。 这人一身锦衣，气势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蛮人。 在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暮气后，张平抬腿踹飞两个举着刀盾朝他袭来的武者， 然后暴喝一声，提起黑刀朝腾云当头劈下。 拳怕少壮，张平虽是练肉境武者，和腾云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可他年纪比腾云小很多，这些日子里武道秘药、妖兽肉干更是没断过， 气血旺盛下，又有着戴罪立功的念头，立时嗷嗷叫着，直扑腾云而去。 “放肆！” 守在腾云身旁的一名护卫，手持双剑，衣袖飘动，灵活的朝张平肩头削去。 “叽里呱啦的，在放什么狗屁！” 张平根本听不懂什么蛮语。 他在奴兵营的时候，平常蛮人要是敢对他说蛮语，立时就两鞭子抽上去，暴揍一顿。 这持双剑的武者身姿灵动，可她不过才堪堪磨皮巅峰。 张平一刀劈下，荡开剑锋，戳金断玉的右脚猛地纵地弹起，直踹着女蛮人面门。 噗— — 那女蛮人被张平势大力沉的一刀，砍的重心不稳。 躲避不及下，胸口鼓胀处，硬是生生承受了张平一击。 “哈哈哈，女蛮人，你这蜱垅部，是没人了嘛......” 张平淫邪的目光从傩面上黑沉沉的空洞当中透出。 他高举臂盾，双脚踏地跃起，一招砸碎这女蛮人的天灵盖。 “老东西，给爷死来！” 第185章 悍勇 张平的凶悍，让守护在螣云前的一众武者都大吃一惊。 “族长小心！” 两个身穿麻衣，提着短枪的武者飞速冲到螣云前。 他们蹬地跃起，迅疾朝着张平扑杀而来。 “小小磨皮境武者，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张平冷哼一声，手中黑刀划出灿亮弧光，将袭来的二人裹挟在了刀风当中。 铛— — 金铁激荡，三人脚步瞬间交错。 张平右腿甲胄防护不善的地方，被蛮人武者一枪刺中。 “嗬！” 张平狞笑，手中点点鲜血滴落。 他死死握住那刚触及自己身躯的短枪，虎眸怒瞪， 如同拖拽破布麻袋般，一下将那武者拉回到自己近前。 刀锋横直，倏的，便见斗大头颅飞起。 同一时间，他抵住短枪的左手五指松开，任其落地。 喷溅的热血劈头盖脸的浇了张平一身，这反倒是激起了他心头的嗜血和悍勇。 肩膀耸动，嘴角猛地一抽，趁那剩余武者发愣的片刻功夫， 身子如同灵猫翻滚，猛地将背部贴靠在那人胸口。 崩咔— — 筋骨断裂之声瞬间响起，伴随惨痛哀嚎。 张平大手探出拧住那人脖颈，继而轻松一刀劈下，巨大力道几乎将这人劈成了两半。 “该你了啊......老家伙！” 他抹去傩面上滑落的粘稠血浆，身子轰然撞开又冲上来的一人。 刀光如九天惊雷，直直向腾云头颅斩去。 螣云手指微动，原先淡然神色也有了几分惊惧。 这乾狗，好大的杀性！ 他手按在腰间，随着微不可察的机括声响起， 如同暗藏在密林间的毒蛇一般， 一道狭长软剑，就从他手中激射而出。 软剑通体呈银灰之色，刚一触及张平黑刀，剑身立刻就半弯下去。 螣云手臂抖动，身子斜斜向前踏步，拉近和张平距离后， 软剑如毒蛇吐信，剑尖上寒光霍然暴涨三分，直刺张平眉心正中。 生死攸关之际，双目通红的张平，只来得及仰头躲避。 那剑光迅疾如电，斩裂火鬼面具，剔穿张平眉骨，一剑削飞他顶盔。 “啊......” 剧烈的痛苦传遍全身，豆大的汗珠从张平皮肤上透出。 他脸上通红，像煮熟的虾似的，面容几近扭曲癫狂。 “老东西还有这一手？！” 一招落了下风，可张平嘴上却是不依不饶。 他脚尖点地，黑刀竖于身前，警觉的向后连退数步，一直靠到冰冷的石墙之上。 眉骨上的鲜血，已经快要遮住他的左眼。 “啐！好阴险的老东西！” 张平暗骂一句，抬起手臂，准备擦去糊住眼眶的鲜血。 还好这老东西体力不济，没有追击上前。 不然，他这一条命，怕是今日得交代在这。 张平心中涌出一丝庆幸，就在他手臂刚刚触及眉骨伤口之时， 陡然有弓弦崩裂之声传入他耳中。 噌— — 黑刀翻转，循着急促风声方向，张平慌乱间一刀砍去。 箭矢与刀锋碰撞，迸发出一簇耀眼的火星。 趁势抹去眼部血浆，手臂刚刚垂落到胸口的张平，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视线内，就又有一道黑影闪来。 “糟了，阴沟里翻船了......” 张平面色大骇，手掌化拳，死命朝着那黑影击打而去。 可惜，这射箭之人，极其狡诈歹毒。 方才的两箭，一前一后。 之前的被张平听到风声抵挡，可后来的一支，却是悄无声息，直直没入他的眼瞳当中。 “啊！！” 剜心掏肺似的痛苦，几乎剥夺了张平所有的理智。 他的左眼直接陷入一片暗红晕影当中。 射入他眼眶的箭矢不过一尺长短，在戳碎眼球后，被张平弃刀紧紧攥住。 “哈，哈！” 张平大口喘着气，只觉天旋地转。 “大人，大人！” 与他熟识的老卒带着一伍鬼面军，慌乱的举盾将张平护住。 “疗伤秘药呢？快给我拿来，痛死老子了！” 张平大声嚷嚷着，左眼血泪滴落，糊满了他狰狞的半边脸颊。 “大人，给，给......” 老卒颤颤巍巍掏出怀间瓷瓶，还未打开，就被张平一把手夺去。 “你们都给老子闪开！” 张平粗暴的一把推开护在他身前的军卒，然后深吸口气， 仅剩的右眼，恶狠狠的看向站在腾云后的那名面白无须，双臂修长，身如大猿般的武者。 他视线从那人手中提着的紫色大弓看去，继而嘴角勾动，咬牙切齿的怒骂道： “好箭术，老子这就砍了你这双手，拿来下酒！” 他张口咬开瓷瓶上的塞子，巨大的力道差点让这红布包裹着的木塞变作两半。 “哼！” 张平鼻间闷哼，周身肌肉不断颤抖。 他死死攥住短箭的右手，徐徐向前挪动。 那穿着破碎眼球，沾满黏糊糊液体的黑色短箭，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眼眶当中拔了出来。 “大人！！” 老卒急的跳脚，连忙抱住张平的手臂。 “老戚，到一边去......” 张平含糊不清的说着。 他吐出口中断成两截的瓶塞，然后当着那射箭偷袭的武者和腾云的面，直接仰头， 将短箭上串着的眼球，连同一瓶疗伤秘药，一齐吞入嘴中。 “好滋味啊，刚才差点以为，老子就交代在这了！” 张平大口咀嚼着，苦涩的药味和铁锈般的腥气，直冲他天灵盖。 眼眶的血如同泉眼，不停的汩汩往外冒。 老卒看的如坠冰窖，忙从腰囊当中取出一块黑色粗布，手忙脚乱的将其裹在了张平脸上。 “闪开吧，去杀敌，去破了这蜱垅部， 老子今日要让这蛮寨所有人都为我陪葬！” 不过盏茶功夫，张平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癫狂的面容逐渐恢复了冷静，原先抖如筛糠的身子，此刻也凭空多了几分力气。 唯有仅剩的右瞳当中，仇恨的火焰，已是熊熊燃烧而起。 他拍了拍老卒的肩膀，然后挤开挡在自己前面的军卒， 捡起黑刀倒拖，一步一步，朝着腾云和那名武者走去。 在张平威逼之下，长臂男子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半步。 他紧咬牙关，重新抽出箭矢，绷紧弓弦，直指张平。 “来，朝老子这只眼来射！” 张平眸中闪动危险光芒。 他暴喝一声，双脚踏碎坚硬条石。 臂膀展开，如同从天空飞掠而下捕食的苍鹰，迅疾扑向面前二人。 第186章 天火焚身 “城门破啦！” 有凄厉呼喊遥遥传来。 螣云痛苦闭目，等他浑浊双眼睁开之时，张平身子，已经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螣白，逃命去吧，寻你大哥去......不要白白死在这里了！” 螣云干瘦的身躯，在这一刻，猛然高大了几分。 他体内枯寂下去的气血，似又重新泛起生机。 “族长，你......” 螣白手中箭矢还未射出，就被螣云一把揪住衣领，轻飘飘的推向城下。 他在这一刻，恢复到了几分往日锻骨境高手的风采。 螣白身如断线风筝，在螣云巧劲下，飞出七八丈距离，落在城内一处吊脚楼屋顶。 而还未等他站稳脚跟，老戚就率领麾下几名军卒，张弓搭箭，朝着他狂暴射去。 “唉......” 螣云长叹口气，一掌击打在石墙边缘。 一篷破碎石子飞出，尽数将鬼面军军卒射出的箭矢全都拦截。 “本来也没几年活头了，如今部族将丧于外敌之手，老夫又何惜这小小寿命！” 螣云轻声呢喃。 可这声音落入张平耳中，却似洪钟大吕，让他面色大变。 这螣云，竟是燃烧一身寿元，重新激活气血，再次强行踏入锻骨境。 “周大人救我！” 张平突地直接暴吼出声。 先前周阎用大槊轰击城门的动静，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如今城门已破，那周阎，自是已经入了蜱垅部。 眼前这老家伙强行催动气血来对付他这个练肉境的武者。 以大欺小，简直不讲武德。 既然如此，张平也不再端着，立时大声呼唤起了周阎。 “周大人，周大人，这老东西是锻骨境武者，快来救我！” 张平一边高声大叫着，一边挥起手中黑刀。 刀光凛冽，带着浓郁煞气，朝着螣云脖颈横斩而去。 他怕死，可不缺乏向死而生的勇气。 如果面对强敌，连刀都不敢拔，那岂不是连军营外那些窑子里的暗娼都不如。 “我张平可不是只会缩卵的怂货啊！” 这刀气势一往无前，狂风吹动张平脸上缠裹着的黑布， 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当中，唯有螣云一人。 “呵......” 螣云不知是讥讽，还是赞叹，嘴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他抖动手中软剑，刹那一抹银白亮光，绽放于城墙高头。 剑光如圆月，清清冷冷，却又杀机毕露。 “鬼面军，杀！” 老卒热泪盈眶，大喝一声。 在原先的黑甲营中，他跟张平同生共死这么多年。 如今关头，他不可能看着张平冲锋，而自己苟活于他的背后。 陪伴在老卒左右的鬼面军，都是昔日的同胞。 此时，他们面对锻骨境的螣云，唯剩一腔热血，还从不熄灭的勇气。 噌— — 黑刀出鞘。 臂盾，大弓尽数丢弃在地，五名鬼面军，连同老卒一起，全都抽出腰间长刀。 踏踏踏— — 脚步急促触地之声，如同千军万马。 “老戚你他妈找死啊！” 月光倾城，普照大地。 猩红血雾间，只余张平还未散开的声音。 “鬼面军，杀，杀，杀！” 劲风吹打老卒额前垂落下的几缕白发。 那如沟壑般的皱纹，在他冲入螣云剑光中时，又舒展了几分。 刹那间，刀断，人亡...... 老卒头颅被挑飞出去，在条石铺成的地面骨碌碌滚动。 那还未曾闭合的双眸里，一滴清泪滑落。 “我戚长盛，未尝不想活出第二世啊......” ...... 五名军卒前赴后继，临死之前，全都一声不吭， 手中长刀奋力劈斩入那软剑形成的光团当中。 断肢横飞，红色鬼面也被剑风切的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冲天的喊杀声消失，天地在这一刻似是重归平静。 螣云身子一个踉跄，手中软剑“当啷”一声掉落。 他华丽锦袍前襟，赫然留有一道刀口。 只是这一刀，才堪堪撕裂布帛。 他的胸前，还穿着一件用金纹天蚕丝织成的内甲。 “嗬......嗬，老了，只是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就让我连剑也提不稳了吗？” 螣云双手撑在膝盖上，轻声呢喃着。 他艰难挪动步子，想要回头，看看如今墙头上的情况。 以上千武者，对上那来攻城的二三百人，应该，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吧...... 城门虽破，可那些敌人，还未冲上前来。 只要夺回城门，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守住蜱垅部。 他这般想着，黯淡下去的眸光，又重新亮起。 他眼神余光里，已能看到几名部落的武者，正飞速的朝他这边奔来。 “唔......是大祭司那老东西来了吗？” 螣云一阵眩晕，嘴角翘起，浮现几分轻松笑容。 “那老东西一直藏着掖着，这会大难当头，应该会露出几分真本事吧......” 螣云心底生出希冀。 他还不想死，刚才燃烧尽的寿元，不知道大祭司有没有给自己补回的办法。 就在他心绪激荡之际，猛地，一股炽热传遍他的周身。 “什么东西？” 螣云茫然抬头，就看到快要靠近自己的几名蛮人，全都怔怔站住脚步， 继而，一杆鎏金大槊将他们拦腰斩断。 炙热愈发难耐。 螣云只觉口干舌燥，似是从脚底板，到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灼烧。 他眯着眼，看向那手持大槊之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踏来。 青灰地面，有火莲横生，水缸粗的火蟒游动。 蛇信喷吐间，天空猛地一暗，继而耳膜被一道惊天动地的吼声震破。 汩汩鲜血从他耳中流出，转瞬又成了火辣辣的痛。 “是，是你......” 他手指勉强抬起，指向映入他眼帘的那道看起来异常年轻的人影。 是那个杀死螣冥，杀死自己孙女的人，那个操控火鬼的魂修。 “老东西，今日之后，这朔郡千山万水里，就再也不会有蜱垅部，这个名字！” 周阎声音冰冷，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慢慢站在了螣云的面前。 “哈，哈......” 那骇人的火蟒，已经游动到了螣云脚边。 难以忍受的高温，点燃了他的四肢百骸。 “敢修火鬼传承，日后你也会与我一样，天火焚身，地火锻魂，死无葬身之地啊......” 第187章 城破了 “哦，是吗？” 周阎声音冰冷。 他提起手中大槊，用槊锋抵住螣云的下颚。 螣云目眦欲裂，苍老的面容上，带着滔天的怒火。 “原本想留你一条命，让你看看蜱垅部最后的结局，但是现在却没有必要了......” 周阎心中杀机沸反盈天。 在听到张平呼喊后，他就火速杀穿甬道处的兵卒，飞快支援而来。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城墙之上，已经没有了张平的气机。 那溺在血泊当中的残刀、破甲、零落的火鬼傩面，无不说明，张平等人，早已魂飞魄散。 眼前这锦服老者，应是蜱垅部的族长吧...... 锻骨境修为，可惜如今气血耗尽，就是寻常三岁小儿持刀，都能轻易将他杀死。 “要杀就杀，早晚有一日你也会和我一样下场！” 下颚处槊锋冰凉的触感，让螣云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从未感觉到朔郡的冬季，是如此的寒冷。 似乎就连魂魄，都被这股冷意冻结。 “嗤！” 周阎狞笑一声，不再听这老东西废话。 大槊朝前轻轻推送，尖锐槊锋，干净利落的将其头颅一分两半。 城墙之上，二百鬼面军军卒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流，很快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地面震动，眼看周阎一人凿穿城门，铁戊已经带领剩余鬼面军，全都冲杀了上来。 张平的身亡，让周阎的心情有些低落。 看着那不断被围杀身亡，倒在地上的军卒，他心中沸腾的怒火，不可抑制的爆发出来。 脚踏地面，高大的城墙在周阎极速奔走下，如地龙翻身，发生剧烈的晃动。 手中大槊槊影漫天，十步之内，所有蛮人武者，全都捂住脖子，痛苦死去。 周阎步履不停，杀戮如风。 以他锻骨境的修为，去屠戮这些磨皮境的武者，根本不费半点吹灰之力。 登上城墙的鬼面军，在看到周阎大发神威后，立时聚集到了他的身旁。 不过盏茶时间，先前的二百军卒，如今剩下不足一百。 先登的风险，足可见一斑！ 周阎心中来不及疼惜死去的那些军卒， 手中大槊宛如收割麦草的镰刀，很快就在墙头清出一条血肉通道。 “啊......” 有被杀的胆寒的蛮人武者，在见到如杀神降世的周阎后， 直接弃下手中刀兵，快速的跃下城去。 隆隆的马蹄声踏过长长甬道，嘶喊之声随后响彻在蜱垅部内。 没了螣云等人指挥，墙头的武者跟无头苍蝇似的， 在周阎聚集麾下军卒全力冲杀下，很快死的死，逃的逃。 “大人，蜱垅部已被我们攻下了！” 一头戴鬼面，虎背熊腰的军卒单膝跪地，朝着周阎狂热的吼道。 “你等也下去吧，允许你们劫掠蛮寨内所有财物......” 周阎拄着鎏金大槊，站在城墙上，遥遥远观铁戊等人在蛮寨内掀起的惊天杀戮。 他冲着上来传信的军卒轻轻颔首，示意他下去传达自己的军令。 “多谢大人开恩！” 那身量颇为壮实的军卒兴奋的低吼一声。 他冲周阎重重一礼，然后带领麾下五名军卒， 翻身从城墙之上跳了下去，加入到了劫掠的队伍当中。 “张平！” 周阎口中念叨着张平的名字，然后猛地一掌击打在石墙上。 刹那间，半人高的石墙在他这一掌巨力下四分五裂，朝着地面倾塌而下。 如今城墙高头，除了一地的残尸之外，已没了活人痕迹。 有周阎许可，那些进入蛮寨中的军卒，比匪寇还蛮横。 但凡看着殷实点的人家，都会有军卒闯入。 木少峰手底下那些蛮人则更过分，挨家挨户的踹开大门肆意劫杀。 铁戊和孟庆分成两队，一队前往族长府邸，一队则被派去了蛮庙。 这两处，都是蜱垅部财富最为集中的地方。 伴随寨内蜱垅部族人哭天抢地的哀嚎声，有黑色浓烟不断升起。 泥宫丸内，魂力汩汩流动。 火鬼手舞足蹈，猛地从虚空当中显现身影。 “快了，快了，且先稍安勿躁，再多等待片刻！” 周阎口中喃喃，一遍遍默默运转火鬼不灭经，压制着躁动沸腾的魂力波动。 那生灵死后的诱人气息，已是勾的识海中火鬼有些蠢蠢欲动了。 “这火鬼不灭经，哪是什么魂修法门，简直就是一等一的魔道功法！” 这一等，足足有小半日功夫。 铁戊孟庆几人才驾驭驮马，满载着各种财物秘药，奇珍宝材，朝着城门这里走来。 城内还有七八百军卒，以及木少峰麾下的武者青壮还在维持着秩序。 所有隶属于蜱垅部的蛮人都被驱赶出了屋子。 稍有反抗的，都立即当场处死。 一个初入磨皮的武者，光是在力量上，就能抵得上四五个寻常的百姓。 更别提这些鬼面军和蛮人武者甲胄齐备，刚厮杀完一场，身上的血腥气都未散尽多少。 蜱垅部的蛮人战战兢兢，和受惊的鹌鹑似的，全都缩着脖子走到了空旷的街道之上。 聚集在寒风里的蛮人越来越多，无论男女老幼，都默默垂泪，拥挤在一起。 “大人！” 铁戊派遣军卒带领财货继续出城，而他则几个纵跃，来到了周阎面前。 “这趟收获可还满意？” 周阎斜瞥他一眼，淡淡问道。 “大人，这蜱垅部的财富，可不是雀翎部以及犲瑀部能比的！” 铁戊目光在城下搜寻了下木少峰的踪影，见其离得远，才放心大胆的说道。 “事后将军卒的缴获全都统计出来，有敢藏私的，定斩不饶！” “诺！” 铁戊轻轻点头。 战场缴获全都得充公，再按战功统一分配，这是应有之理。 鬼面军如今大部分军规章程，还是沿袭的黑甲军那一套。 不是周阎不想创新，或者用上一世的经验来改造军队。 这个世界，终究是个人伟力至上，强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等武道境界真的到了于玲珑那一层，给她一定时间， 周阎如今手下的这些军卒，还不够她一个人杀的。 所以周阎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不断培植，统御势力的原因，就是给他的武道修为提供资粮。 习武习武，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第188章 连景明 “对了，将珍贵的秘药全都运到周云虎手中，让他保管起来！” 思虑至此，周阎深深看了铁戊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雀翎部内并没有什么高品药师。 这些珍贵药材被蛮人药师拿去霍霍，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反正他现在和王府的张管事属于合作期间，张管事膝下的三位子嗣都有各自有商行。 有这层关系在，只要他能拿的出来兑换之物， 从此之后，周阎并不会缺少修炼资源。 “你也知晓过段时间，我等要前去白龙江，去剿灭三十里坞的沙河盗...... 趁着这几日空闲，你抓紧时间提升下自己的武道修为， 不要到时候也和张平一般，殒命在了敌人手中！” 周阎话语有些遗憾。 今日攻打蜱垅部，张平虽是犯了错误，可罪不至死。 最后他被螣云那个老家伙杀死，实在是让周阎有些心痛。 起码张平若是还活着，给他些时间， 他又能把奴兵营拉起来，日后也可继续为周阎攻掠其他蛮寨。 铁戊若有所思的重重点头。 他突破练肉境并没有多长时间。 可有充足的武道秘药支持，实力精进也是一日千里。 虽然不及周阎这样如登天梯般迅疾，可比之他跟在叔叔铁魁身边时，要好很多。 而且周阎从不吝惜，毫无保留的赐下各种武道功法。 加入鬼面军，简直是铁戊练武以来，最为快乐的日子。 脑海里思绪翻飞，突地，铁戊心头一顿，他小心翼翼的看向周阎道： “大人可是忧愁统领奴兵营的人选？” “嗯？” 周阎诧异回头，轻笑着看向铁戊道： “铁兄弟莫非有合适之人推荐于我？” 铁戊沉吟几下，然后才一脸郑重的道： “我麾下有一伍长，品行高洁，治兵有道，勇猛过人， 我想，此人正合适担当奴兵营的统领！” “哦？不知他的名字是......” 周阎刚想询问这人名字，却是话头一转，直截了当的道： “你去把这人喊来见我吧，若是真如你所说，那反而是解了我燃眉之急！” 周阎并不害怕所托非人，反正谁做这奴兵营统领，都得和木少峰搭配干活。 二者相互监督，互为掣肘，周阎也不担心他们会脱离自己的管控。 只要自己武道实力一如既往的勇猛精进下去， 任谁都不能在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翻起什么浪花来。 周阎眸光深邃，指节叩动眼前被风雨侵蚀后依然坚硬如铁的条石墙面，继而轻笑出声。 有火鬼不灭经在，偌大的朔郡，数万万的蛮人，都是他周某人的武道大药啊...... 要知道，火鬼不灭经可是直指召神境，也就是堪比武道天罡境的魂修法门。 它算是目前周阎手中最为高深的一门功法。 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迟早会成为召神魂修。 那时候，怕是一般天罡境武者，也得在他面前俯首。 只是...... 想到这里的周阎，却是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如果简简单单依靠屠戮蛮人性命， 再以他们的血肉魂灵为养料作为自己晋升召神境的登天长梯， 那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事实上，魂力修为到达日游境，再想突破到寄魂，还得需要几分天时和机缘。 而召神境，还在这寄魂境之上，遥不可期...... 周阎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现在他还只是夜游境，现在去操心那些，属实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还是先走好眼下的每一步吧！” 周阎心中暗自警醒。 “周大人，我与连景明一起来拜见您！” 就在这时，铁戊的声音在周阎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 铁戊身旁，还跟着一个身躯矮胖，穿着厚重黑甲，手持两柄瓜锤的军卒。 这人实在有些丑的出奇，看起来跟个圆墩子似的。 眉眼如鼠，蒜头鼻，下颌上留着一缕黑色山羊胡。 那撮胡须还被溅射的血液浸湿，此刻正拧结在一起。 他见到周阎，瓮声瓮气的道： “火鬼营伍长连景明，拜见周大人！” 说完，双膝跪地，朝周阎行了大礼。 周阎伸手虚扶，忍住心头笑意，轻声道： “快起身吧，以后身披甲胄，无须行此礼数！” 这话一出，连景明面上露出几分感动之色，可他还是倔强道： “大人，礼不可废！ 再说大人实力通天，我自是仰慕的紧，别说叩拜，就是为您牵马坠蹬也不为过！” “哈哈哈！” 周阎被他吹捧的话语逗的有些发笑。 一时之间，张平殒命后心头的阴郁也尽数消失。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可惜就是实力弱了些！” 周阎轻轻颔首，冲着连景明不无遗憾的道。 这人还未突破到练肉之境，若是去派他当奴兵营的统领，怕是没人会服。 “大人放心，连景明在磨皮巅峰已经沉淀了三四年之久， 这场战事结束后，我再为他兑换几枚突破秘药， 到时自然会成为练肉武者！” 铁戊偷偷给连景明递了个眼色，然后冲着周阎保证道。 “这样么......” 周阎眉心魂力透体而出，在连景明的躯体内转动一圈。 果然如同铁戊所说，这连景明定是在磨皮一道浸淫许久。 这外练皮膜如石，堪比金铁，内里气血如炉，炽热浓郁。 只要有一点突破秘药助力，随时就有可能突破到练肉之境。 于是，周阎大大方方的解下腰间玉佩，递给铁戊，然后轻笑着道： “铁兄弟果然是慧眼识英才，把我这随身玉佩拿去给周云虎，他自会为你调配突破秘药！” 铁戊大喜，连忙拉着还未起身的连景明，冲周阎又行起礼来。 其实在第一眼看到连景明的时候，周阎就知道铁戊推荐此人，绝不是两人之间关系有多莫逆。 单凭连景明这副相貌，愿意与他结交之人也是凤毛麟角， 更别提类似铁戊这种出身还算不错的人了。 “有铁戊为你担保，你便去和木少峰对接一下，以后充当奴兵营的统领吧， 不过日后还得尽心做事才可，不要堕了他的面子！” 周阎收起脸上笑意，转而直勾勾的看着连景明，朝着他告诫出声。 第189章 鞭挞 “是，小的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连景明昂起头，冲着周阎拍胸脯保证道。 “大人放心，连兄弟可是我舍下脸面，亲自向您举荐的， 若是他办事不利，耽误了大人您的事， 我也不会轻饶了他......” 眼见连景明得到周阎认可，铁戊也是倍感荣焉，他有一种被周阎看重的感觉。 鬼面军中，他算是比较早跟随周阎的一批。 可看着周阎不断从军卒当中拔擢后进，他也是急迫的很。 无法取得进一步的信任，那随着鬼面军的逐渐壮大，他在军中的话语权也就逐渐变小。 如今连景明担任奴兵营统领，有了今日举荐的这份情谊在， 那么日后在军中，他铁戊也就多了一份话语权。 “好了，你们去看着那些军卒，快些把蜱垅部的蛮人全都驱赶出来吧......” 铁戊的心思，周阎已有所觉。 水至清则无鱼，对于属下的争权夺利， 只要不闹的太过火，他并不会出面干涉，反而乐见其成。 鬼面军要想壮大，就得需要野心勃勃之辈。 如果只是进来混日子，那就不是他周阎的好兄弟。 “诺！” 连景明俯首，继而飞快的站直身子。 他手握两个瓜锤，这会斗志满满。 铁戊深吸口气，抱拳冲着周阎询问道： “大人，先前你让我等寻找的引火之物，已经全部找齐， 再加上军卒携带的火油，不知......” 他心有疑虑，搞不懂周阎要这么多的引火之物，具体是做什么。 周阎摆手，冲着铁戊淡淡道： “你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计云处理就好， 待我发出信号，再带领军卒撤出蜱垅部！” 见周阎并未开口细说，铁戊只得压下心头不解， 轻轻颔首后，和着连景明一齐离开了城墙高头。 时已至傍晚，朔雪漫天。 整个蜱垅部的蛮人，都被驱赶到了城墙之下的空地上。 这其中，有先前脱离战场的蛮人武者趁乱逃离，冲出了鬼面军的包围。 因着周阎之前交代，便也没有人去再追剿这些人，反倒任其离去。 只是些许逃离的武者，对周阎的计划并无大碍，所以他也不想兴师动众。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计云气喘吁吁的来到城墙之上。 他看着站在大雪中的周阎，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然后忍住心头的惴惴不安，冲着周阎道： “大人，所有引火之物，已按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唔......” 沉浸在火鬼不灭经中的周阎，眼眸当中迸射出了两团璀璨金芒。 他回身，浑厚的气血荡开天地冰寒， 他周身数十丈内的积雪好似被暖阳冲刷，刹那间化作细碎水雾，蒸腾消逝于青冥。 计云见状，身躯抖动的更为剧烈。 经过先前战场上的两回，他此刻，已是大致清楚周阎为何要寻找这么多的引火之物了。 只是，他心头有些犹豫，上万蛮人，尽数，都要被大人投入烈火之中吗？ 就在这时，周阎威严而又充满压迫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让铁戊和木少峰两人带军卒撤出蜱垅部吧！” 计云闻言一窒，他有些担心，若少了军卒弹压，恐怕顷刻间， 那些被勒令站在风雪中挨饿受冻的蛮人就会四散逃离。 可在周阎摄人心魄的眼神逼视下，计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扭头快速的冲下了城墙。 寒风呼号，随着周阎命令下达，一队队鬼面军开始有序从城内撤离。 那些分辨不清楚状况的蛮人，这会还缩着脖子，犹犹豫豫的瞧着鬼面军撤离。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胆气也足了几分。 没有人敢于逃离，他们开始幻想，是不是部落当中的那些武者又回来拯救他们了。 冲天的焰火开始在吊脚楼周边燃起。 伴随猎猎风声，火势愈演愈烈，黑色的烟气简直直冲天际，熏的人睁不开眼。 鬼面军撤离的速度愈发加快。 而等火势蔓延过来，一众蛮人这才明悟，这些袭扰他们部族的凶人，是要放火把众人都点了。 凄凉的号角声在远处旷野响起，撤离的军队开始聚集。 就在城下上万蛮人开始鬼哭狼嚎，想要撤离火场时，周阎双手猛地按在墙头，纵身跃起。 体内，火鬼不灭经徐徐运转。 魂力波动萦绕全身，周阎好似脱离地心引力，身躯迈入虚空四五丈，还未见到坠落之势。 冬雷响彻大地，继而，火鬼不可一世的巨大咆哮猛然撕碎铅云， 凌空出现在了所有蛮人视线当中。 此刻，周阎尽数释放体内所有魂力，汩汩注入火鬼幻象当中。 随着魂力注入，火鬼身躯逐渐拔高。 从原先的一丈多，慢慢增长。 巨大健硕的肌肉，森然的白骨头颅，全都开始膨胀。 骇人的焰火弥漫于祂的体表，红鳞大蟒喷吐蛇信， 驾驭火光从祂脚下蔓延开来，开辟出一条直达蛮人正中的通道。 神人驾驭火蟒，自天而降。 世世代代供奉苍尨神的蜱垅部族人，见到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全都惶恐不安的跪地叩首。 魂力生成的幻象正在干扰偏移他们的思维想法， 即便周遭火势熊熊，有挤在外围的蛮人，已被大火点燃成了火炬， 可此刻，他们仿若成了火鬼最为忠心的仆从。 臣服于祂的神威之下，虔诚的膜拜火鬼显露的真身。 火鬼壮硕无匹的双臂抖动，虚空当中，开始传来青铜锁链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似有龙吟响彻于苍凉大地，带着被囚禁的愤懑与不甘，发出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嘶吼。 片片火莲自无垠处落下，如同巨龙被撕裂破碎的鳞甲， 凡被火莲触及的蛮人，全都双眼翻白，仰头栽倒， 任凭真实的火焰吞噬其肉体魂灵。 周阎双脚踏地，疯涨的火舌在他面前自动分开，为其让出一条前行的道路。 他面庞之上无悲无喜，眸中赤色光芒大盛。 随着泥宫丸不断的跳跃，识海当中的魂力也随之浑厚起来。 火鬼发出愉悦的嘶喊，祂干瘪的头颅此刻已有了几分皮肉显化的迹象。 此时祂的身躯已经暴涨到和城墙齐高， 硕大如同马车一般的双脚踩踏地面，黑色火蛇在祂脚趾腿骨之上起舞。 青铜锁链拉扯碰撞的声音愈发急促高亢，火鬼双手高举，空洞双瞳迸发出金色焰火。 金色焰火迎风便张，继而被火鬼一把握在掌心当中，变成一根缭绕火焰纹路的长鞭。 第190章 魂体 此时的火鬼，极尽贪婪。 祂像牧养牲畜的放牧人，抖动金色火焰长鞭，蓄力抽打。 一个个茫然无措，意识陷入昏迷当中的蛮人， 被祂鞭挞过后，魂灵转瞬就会被抽离脱体而出， 附着在长鞭之上，顷刻间就让炼化成了缕缕青烟。 城外，周阎麾下的鬼面军、连同木少峰旗下雀翎部的武者，都重新聚集到了荒丘附近。 这些人全都面色骇然，齐齐望着那正陷入烈火当中的蜱垅部，久久回不过神来。 “周大人好狠！” 计云双手死命的揉搓了下自己冰冷的脸庞， 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冲天的焰火，只感觉一股凉气直冲他的天灵盖。 那可是上万蛮人啊，就这么一把火给埋葬了。 铁戊则是面无表情，只是他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泛起，巨大的力道让指节变得发白， 攥着的马鞭也是随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绞动声音。 木少峰牵着追云，他有些站立不稳。 伸出双手死死抓住追云柔顺的鬃毛，额头前倾， 将其贴靠在追云的脖颈之上，有些不忍去看蜱垅部的惨状。 而鬼面军中，几个老卒这会还在评头论足，大为惋惜。 “早知道这蜱垅部会被一把火烧了，还不如多给我几个时辰，也好再搜刮些金银财宝！” 一个黑脸汉子不安的扭动身躯，冲着身旁的同袍小声说道。 “放你娘的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你进了蜱垅部，那绿豆眼，可是全都盯着那些蛮人婆娘的屁股上去了......” 他身旁的军卒冷哼一声，不屑的看了眼这黑脸汉子， 然后用他粗豪的嗓音毫不掩饰的惋惜道： “这先前被我们驱赶过去的蛮人，奇了怪了，这么大火，可是一个都没逃出来，唉...... 我还想着长官仁慈，会让我挑两个蛮人女子当婆娘呢！” 他不像身旁的黑脸汉子遮遮掩掩，那点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你可小声一点，小心让伍长听到了，拿鞭子抽你！” 黑脸汉子被臊的脸红，他慌乱的用胳膊推挤了下同袍，让其小声说话。 “这偌大的蜱垅部，就这么一把火埋葬了，属实有点可惜啊！” 孟庆和李忠赵然二人并排而立。 他这会想的，若是拿下蜱垅部，再驱使那上万蛮人去挖矿晒盐，不知道能省下多少事。 其中年富力壮的，或者是成为武者的， 全都可以一股脑的丢入奴兵营中，让他们再去攻打其他蛮寨。 “周大人自有他的想法，我们还是不要妄自揣度的好！” 李忠取出烟锅，手指哆嗦的点燃，然后猛地抽吸一口。 可能是用力太过，大量的烟气涌入他的口鼻喉管，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赵然连忙拍打李忠后背，继而神色莫名的道： “我们只需在周大人麾下好好做事就行，到时候好处可少不了......” 他沉默半晌，才幽幽道： “若无周大人，我们哪里还会踏上练肉之境，如今更是坐拥数百可堪驱使的军卒呢！” 不管周阎要做什么，如今为何要一把火点燃蜱垅部。 反正都成了周阎的人，赵然已不敢去想太多。 他还年轻，武道天赋也不错，日后实力还有精进的余地。 随着赵然话语落下，孟庆也是抿唇，压下了想要再说些什么的心思，定定的看着远处，沉默了下去。 蜱垅部内，周阎周身滚烫，如同置身岩浆当中， 漆黑的铁甲在高温下开始变软，而后捆缚甲叶的兽筋断裂， 片片黑甲如同暴雨侵袭后的梨花，全都脱落下来。 插在他脚边不远处的鎏金十字大枪，在火焰当中愈发的耀眼。 槊锋之上金芒抖动，好似要活过来似的。 这柄长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所制，在这火焰当中，倒是毫发无伤。 如今的周阎，此刻已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身体成了一个臃肿的馒头， 不断被涌入的精纯魂力吹得鼓起，好似下一瞬，就要爆体而亡。 肉身体表被火舌舔舐的疼痛，还不及识海经脉的万分之一。 “熟练度面板！” 他咬牙怒吼，趁着神识还未陷入昏厥之际，抢先打开熟练度面板。 魂力幻化而出的火鬼还在冲天火焰当中起舞。 手中金色长鞭每一次奋力甩动，都会拉扯出一道蛮人魂灵升天， 然后被焚尽变成魂力汇入他体内。 面板之上，魂修境界那一栏剧烈抖动。 原先代表进度的数字已经破碎开来，这会流光溢彩，不断闪烁。 充沛，实在是太充沛了...... 上万蛮人提供的魂力，比犲瑀部那被他驱赶到矿洞焚灭的蛮人还要多上数倍。 铛！ 周阎眼前一阵金星涌出，他如遭雷击，身躯猛地一震。 熟练度面板上，脱落消失的文字又逐渐清晰。 日游— —初期1%（火鬼不灭经） “已经突破到了日游之境了嘛......” 这一刻，周阎浑身舒泰，仿若大夏天，痛饮了一瓢冰镇后的绿豆汤似的。 随着他口中呢喃，泥宫丸内的魂力，开始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聚！” 周阎凝神，口中暴喝一声。 刹那间，无数魂力飞出，在虚空当中勾勒玄妙符文。 他的肉身一轻，再定睛细看之时，眼前，却是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影。 “嗯？” 周阎一惊，可很快，他就醒悟过来。 这......不正是自己的容貌么！ 望着自己那如刀劈斧凿般冷峻的面庞，周阎生出几分恍若新生的感觉。 日游日游！ 原来，到达此等境界，自身灵魂就可离体。 脱离肉身桎梏，驻身于广袤天地当中，无拘无束。 被大火焚灭后的苍白灰烬徐徐飘落，自他灵魂虚影中透体而过。 周阎伸出修长手掌，想要触碰那如鹅毛大雪般的灰烬。 “可惜......” 周阎心生遗憾。 如同水中捞月，手掌自是无法接到这飘落的灰烬。 可弹指间，周阎魂体一阵缥缈。 磅礴魂力霎时涌动，猛地席卷周边虚空数丈范围。 无数灰烬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转瞬就烟消云灭。 “哈哈哈哈！” 周阎嘴角咧开，有些想要放声高歌。 原来，到了这一步，魂力就可干涉现实。 再也不似之前一般，只能生出虚假幻象，来勾动别人心中恐惧。 他有了几分想要探究清楚这魂体底细的念头。 于是双手负在身后，脚尖轻点地面， 魂体离地，在魂力托举下，直冲云霄。 第191章 非我族类 魂体脱离肉身之后，周阎只觉思维感知都比以往要强出数倍不止。 这就好像久被牢笼困锁，一朝得返自由，有一种大自由、大自在的感觉。 凭空驭风，只觉天地顿宽。 随着周阎魂体脱离地面，离天空愈发靠近，猛地，周阎面色大变。 冥冥中，有一种无可言说的危机感笼罩上他的心头。 这是心神生出的预兆。 好似下一刻，就会有大危险，大恐怖降临。 周阎停下飞遁步子，低头朝肉身看去。 才发现自己一时贪恋这种自由自在，早已不知飞出了多远。 肉身在地上，小的跟个蚂蚁似的。 蜱垅部已经完全成了火海，火鬼“桀桀”的怪笑声和青铜锁链回荡的动静在他耳边清晰可闻。 “是时候该下去了！” 周阎心生明悟，魂力涌动，卷起魂体，朝着地面快速坠去。 越往下飘，冷冽寒风化作剔骨钢刀，不断冲击割去他包裹在魂体上的魂力。 随着时间推移，魂力开始变得愈发稀薄。 “呼~” 周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魂力只剩下薄薄一层，快要散去之时。 危急关头，周阎终于重新回到自己的肉身。 他双手抬起，细细观看掌间指纹。 灵与肉契合的安全感袭来，周阎心神恍惚。 怪不得这方世界武道会成为主流，而魂修则沦为阴沟里的老鼠。 肉身为船，则魂灵为帆。 脱离了船，魂灵飞得再远，也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只有二者合一，才能踏上武道之巅。 这还是他身具火鬼不灭经这种无上法门的缘故。 若是传承不够久远，或者经文上记载不全。 冒然脱离肉身，怕是下一刻就会被外界狂风吹打，烈日灼烧，转瞬魂飞魄散。 周阎此时也不由得感到庆幸。 还好，自己正处于突破之时， 再加上有蜱垅部上万蛮人给他供给魂力，这才得以全须全尾的回到肉身。 “以后再也不可如此冒险了！” 周阎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继而，他屏息凝神，全力汲取火鬼用金色长鞭抽打吸收来的魂力。 如今魂修境界已经突破，那自己的武道境界，也到了该提升的阶段了。 快被撑爆了的他，这会吸收魂力有些举步维艰。 剩余的魂力若是就这么放弃，着实可惜。 不如转化为自己武道资粮，助自己突破易筋之境。 武道基础四境，自己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层。 浓厚的魂力进入周阎体内之后，助推气血飞速运转。 白骨蜕凡经在这一刻猛然加快了吸收气血的速度。 一圈圈，沿着他奇经八脉、四肢百骸运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鹅毛大雪自天穹簌簌落下，伴随苍白的灰烬一起落入大地。 夜色重新笼罩苍茫大地，冲天的焰火，如今也只剩下黑夜里猩红的斑点。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残垣断壁，大火覆灭后的满地狼藉。 原本繁华的蜱垅部，如今早已没了活人气息。 冰冷，死寂，好似这里成为了生命的绝域。 …… 荒丘下的火鬼军，这会全部安营扎寨。 因着周阎早先吩咐下去的缘故，此时，他们并不敢派人来探查蜱垅部内的情况。 铁戊和李忠赵然几人聚集在大帐之中。 泥炉之上，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切成大块的马肉正在其中翻腾。 铁戊捻起桌上筷子，用绢布轻轻擦拭之后，从锅中夹起一块炖的软烂的肉块。 他丝毫不感觉烫，只是几口，就将一块拳头大的马肉全部吞进了腹中。 满足的吁了口气，铁戊这才放下筷子，眯着眼，看向孟庆李忠几人道： “大人这会还没有动静，我们要不要派几个探子，进蜱垅部搜找一番！” 几人都没有回话，反而把目光转移到了角落暗影里安静坐着的计云。 他这一段时间都和周阎待着，所以若论起场中之人谁最了解周阎，肯定非计云莫属。 低头想着事情的计云，突地觉察帐内安静。 他诧异抬头看去，才发现几双眼睛，全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额......周大人先前有所交代，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为好！” 计云耸了耸肩。 他之前查看过螣冥和螣青的死相。 额......说是尸骨无存也不为过。 周阎在蜱垅部里具体做什么他不清楚，可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这般年纪，武道实力就如此出众，肯定有他自己的秘密。 若是众人冒冒失失的进蜱垅部去搜寻，他害怕周阎一怒之下，没人能讨得了好。 “那就在这等着吧，以周大人的实力，这方圆数百里范围内，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李忠在鞋底上把烟锅里燃尽的灰烬全都磕出，然后说出一番老成持重之言。 几人齐齐沉默。 说实话，周阎不在，众人都没了主心骨。 待在这大雪天里，军中的粮草也快要不足了。 是退是留，没有周阎，他们也无法草率的做出决定。 “那就再多等一些时间吧，若是明日午时周大人还未从蛮寨里出来，我自己进去寻他！” 孟庆一拍大腿，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他这会有些后悔，应该劝阻周阎延迟些时日动手才好。 怎么得，也得把蜱垅部的仓库搬空啊...... 这样子，不但解了燃眉之急，而且日后还能以蜱垅部为驻地，方便日后沿着赤龙河到达鄣郡。 只是他人微言轻，有些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会站出来，完全是为了鬼面军着想。 他们全都是周阎的班底，在这世道下， 要想拉起这么一大群人为周阎卖命，机缘，钱财，都必不可少。 一旦损失在这赤龙河畔，那他孟庆，日后还能做些什么呢。 难道回到自己那阔别已久的穷乡僻壤里，当个每日无所事事的青皮混子么。 孟庆摇了摇头，光是想到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他就感觉到一阵窒息。 “要是云虎哥在就好了！” 这时候，铁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起身又从锅中夹了几块马肉，放到了自己的大碗当中。 “你们也一起吃啊，这马肉虽不及妖兽肉干那样滋补，可填填肚子，还是可以的！” 铁戊挑了挑眉，看着几人说道。 今日屠灭狼骑后，他们的坐骑雪原狼，全都被拉去剥了皮，以后方便制作甲胄大氅一类。 至于肉，则可以混入药材，制成肉干。 李忠默默地给自己添了杯茶，他在帐篷中四处查看一番，然后疑惑的问道： “木族长人呢，怎么这会不见他的人影了！” 赵然面色复杂，然后轻声的道： “他今日见到周大人放火烧了蜱垅部后，就有些不对， 终归是异族蛮人出身，心跟我们不在一块！” “不用管他！” 铁戊摆了摆手，恶狠狠的咬了口马肉，然后告诫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我已安排了鬼面军夜间值守时多留几个心眼， 你们也注意着，不要让木少峰这家伙坏了我们的事！” 若是张平还在这里，早就开始大放厥词，说起不如一刀杀了了事之类的。 可惜，张平白日里，殒命在了城墙之上。 就在几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间，帐篷的帘子，却是突兀的被人掀起。 灯火一阵闪烁跳跃，从门口地面上，拉出一道好长的影子。 “周，周大人！” 铁戊嘴里叼着的马肉吧嗒一下掉下。 他讶异抬头，看着那悄无声息啊站在帐外的人影开口道。 其余几人，全都霍然起身，冲着周阎恭敬行礼道： “我等见过周大人！” 几人先前还在讨论，没想到周阎却是来的如此之快。 孟庆心思敏锐，他在低头刹那，就察觉到了周阎身上的气势不对。 如果说周阎之前身上的威压如同山岳，让靠近他的人都喘不上气来。 那今日，站在他面前的周阎，则毫无半点武道高手的气息。 返璞归真，好似一个不通武道的凡夫俗子一般。 这...... 孟庆心中咋舌。 他现在还是初入练肉之境，对于周阎的实力，也是无法清晰揣测。 “你们几个都在这里啊？木少峰呢？” 周阎挑起帘子，大步走入。 顺理成章的突破到了易筋境后，他的心情十分畅快。 曾几何时，他在沣城鸣鹤书院，弃文从武。 在每一个星夜里苦熬打磨武技时，何曾想到，不过一年还不到，自己就成了易筋境的强者。 这一刻，他想起了曾经挥洒出的那些汗水和其中的艰辛，不由五味杂陈。 “木族长大抵是和雀翎部的族人待在一起吧！” 铁戊让开位置，然后冲着周阎轻声说道。 “去派人唤他回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 计云早早就就来到了周阎身后。 他伺候着周阎入座之后，匆匆出了帐篷。 大雪几乎掩埋了白日里踏出的路面，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朔郡的天气就是这样，冬季漫长，气候残酷。 “周兄弟！” 没过一会，帘子又被人挑开。 木少峰眼中布满细密血丝，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他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说话的时候还有一些口齿不清。 周阎皱了皱眉，直视着木少峰道： “军中不可饮酒的规矩，你不懂么？” 他话语冰冷，虽是没有半点杀机露出， 可木少峰还是如坠冰窖，刹那之间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计云跟在他身后，扶着木少峰的右臂。 见周阎发了火，计云也是一并默默低下了头。 他在鬼面军中有如今的地位，可是全凭周阎的看重。 此时怎么也不可能冒着得罪周阎的风险，开口去为木少峰辩解。 “好了，你坐下吧！” 周阎如今心情大好，不想让木少峰影响自己的情绪。 于是没好气的看了木少峰一眼，摆手让其坐下。 “木族长，喝点茶去去酒气吧！” 李忠叹息一声，给木少峰斟了一碗浓茶。 “多......多谢！” 木少峰脸色涨红，有些尴尬的冲李忠拱了拱手。 见众人都坐下，周阎轻轻叩击了下桌案，然后沉声道： “如今蜱垅部已被我们攻下， 那日后能干涉到我们在朔郡发展的势力，已经没有多少了， 所以......” 他话语声音提高几分，看着木少峰道： “日后你继续带领麾下族人攻伐其他部族， 攫取他们的金银矿产，吞并他们的族人领地！” “是！” 刚捧着茶送到嘴边的木少峰一个激灵，立马点头应是。 “连景明，以后就是奴兵营的统领，你们二人日后还得紧密配合！” 周阎伸手一指离他最远的连景明说道。 连景明矮胖的身子缩在赵然身旁，黯淡光影下，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他。 还未等连景明有何动作，周阎有轻笑着道： “今日奴兵营损失惨重，我再从麾下分派一百火鬼营军卒到你手中做事吧！” 他目光直视连景明，显然是寄予了厚望。 奴兵营和雀翎部的武者，二者之间相互为臂助，也互为掣肘。 不给连景明足够势力，那他在和木少峰的争斗当中无法势均力敌， 以后，如何替他掌管奴兵营。 他手下的军卒，等开春赤龙河解冻之后，可是要北上去往白龙江的。 留在朔郡的势力，注定无法太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周阎此时就像是个缝补匠， 对着自己的这一大摊子缝缝补补，力争能够为他赚足最大的利益。 “多谢大人！” 连景明感激涕零的站起身子，朝着周阎就是跪地行了个大礼。 他矮冬瓜似的身子缩在地上叩首，看的异常滑稽。 木少峰这会酒意也清醒了几分。 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奴兵营的新任统领，抽回到袖子当中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捏紧成拳。 “好不容易张平死了，又来了个连景明，看来我雀翎部，注定是无法崛起了！” 他这会有些绝望。 白日里看到那么强大的蜱垅部，都无法抵抗周阎的攻势，不过半日功夫就成了一片废墟。 再一想到这些日子里不断凋零的族人，木少峰就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只能是付之一炬。 他现在没别的心思，只能听从周阎安排，为其鞍前马后。 “好了，你起来吧，日后尽心做事就好，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周阎勉励开口。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手指在边缘细细摩挲，然后猛地抬头，看向铁戊孟庆二人。 第192章 剑指沙河盗 时间如同指间沙，一个月转瞬即逝。 赤龙河已经开冻，浩荡的江水裹挟着巨大的流凌， 宛若狂奔的野马，一往无前的冲刷向北边。 站在河畔，周阎能清晰的听到冰层开裂的“咔咔”之声。 那些流凌相互撞击时，也如同闷雷一般在大河上空回荡。 好似狼烟一般的气血直冲云霄。 滚滚热浪席卷的周边地面积雪消融，化作小溪，注入奔流的赤龙河里。 “大人！” 见周阎停下演练武道的动作，收手矗立在岸边后， 计云双手捧着黑色大氅，迈过泥泞地面，走了上来。 “嗯！” 周阎凝望江水，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他伸手一招，大氅无风自动，悄无声息的落到了他的手中。 “周云虎那边，可有让红眼隼传递来信件？” 冰冻了一个漫长冬季的赤龙河解封，该到了自己率军北上，直面沙河盗的日子了。 “并无信件传来，不过周大人早些时候已经派了人马通传， 他在午时，就可赶到蜱垅部！” “唔？” 周阎诧异回头，看着计云，笑着开口道： “云虎哥既然敢来见我，那想必是粮草等一应事物都准备齐全了！” 计云低着头，苦笑着道： “云虎大人最近可是受苦了， 为了凑齐这粮草，他几乎每天都催促木少峰和连景明两位大人......” “哈哈哈哈！” 周阎放声大笑，他能想象得到那副场面。 自他任命连景明为奴兵营新的统领之后， 连景明就伙同木少峰麾下族人，一起在蜱垅部周边开疆拓土。 这方圆百里大大小小的蛮寨，几乎已让两人荡平。 而其中所有的收获，全都被周云虎派人搜刮了个干净。 他不止一次写信埋怨周阎没有将蜱垅部的一应物资都保留下来。 “走，和我一起回去，犒劳犒劳我们的周云虎大人！” 周阎大笑着将大氅披在身后。 那日，他一心想要借助蜱垅部上万蛮人突破，哪里有顾虑得到那么多。 整个寨子，都在他一把大火下，烧了个干净。 现在想想，周阎心中也是有了几分悔意。 不怪周云虎一直抱怨，若是自己当时能想到这一茬，至少他也不用这么辛苦筹措物资。 计云小跑着从地上捡起黑刀和鎏金十字大槊，然后和周阎一起来到了战马旁边。 看着眼前的追云，周阎眼中闪过一抹戏谑。 这木少峰还是上道的很，不枉自己赏赐给了他那么多雪狼兽肉干。 在见到周阎没有了趁手的战马之后，他赶忙将自己的追云献上。 “也不知道木少峰从蜱垅部蛮庙找到的药方，到底能不能凑齐上面的药材！” 周阎心中琢磨。 若是那副号称能起死人生白骨，让人断臂重续的药方真的有用。 那等木少峰收集齐上面的药材之后， 自己一定得去青昭府城找一会炼药大家， 为他好好的炼出这秘药，来治疗他四肢上的伤势。 如果不能，就舍下脸面，再去找玲珑姐问问， 看千秋剑阁当中，兑换这等秘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毕竟周阎先前就有过允诺，再加上木少峰现在办事也很卖力。 周阎不是那种光画饼不兑现的人。 些许的奖励，反而能够让手下的人更加死心塌地的追随他。 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随着自己在这赤龙河畔待了近乎一上午的追云，早已按捺不住心头躁动， 长长嘶鸣一声，四蹄飞腾，就朝着蜱垅部赶去。 如今的蜱垅部，只是周阎口头上惯用的一个称谓。 自大火熄灭后，他麾下的部分黑甲军，就全部驻扎到了蜱垅部城外的码头这边。 这里除了一些沙船渔船外，还有修补船只的船坞，大大小小几十栋仓库。 等赤龙河解冻，到达四五月时，大乾内地各郡，都会有源源不断的商船来此。 不过，现在周阎接管了这片地方， 再加上他手中掌握有大片的蛮寨， 以后和这些商队的生意，完全可以自己独揽。 想到此处，周阎心中也是生出一抹自得。 奋进了这么久，他终于是有了自己的一片基业。 至于这后面隐藏的一些弊端，暂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无非，手上见真章罢了。 马蹄狂乱，春日和煦的风，吹得周阎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泥泞的地面之上，已是能看到一些绿色的草芽冒头。 沿途枯黄的芦苇荡里，时不时能听到水鸟的啼鸣。 嘈杂，而又悦耳。 让人心生畅快！ “熟练度面板！” 周阎唇齿微张，无声无息的唤出熟练度面板。 瞳孔视网膜上，金色的符文流转。 刹那间，大片字符显现。 百步长拳——大成40% 蛇缠手——大成31%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 —大成23% 赤阳离火刀— —大成6% 凤凰三点头— —熟练83% 分浪刀— —熟练2% 踏浪巡天步— —入门77% 境界：易筋— —初入7%（白骨蜕凡经） 日游— —初入11%（火鬼不灭经） 相比于之前，熟练度面板之上，又多了两门武道功法。 这两门都是周阎自合江帮那位高大帮主手中得到的。 只是一直以来忙于各种琐碎事物，无暇习练两门武学。 拖了这么久，周阎也是重新捡起，并将其刻印在了熟练度面板之上。 因着他手中有一门刀法圆满的缘故， 分浪刀也受了圆满刀法的加成， 所以熟练度比之踏浪巡天步，进度要快出不少。 不过周阎也不是太在意二者之间的差别。 他习练这两门原本属于沙河盗的武学，为的就是知此知彼， 不求练到何等精深境界，只求与那些坞主对上时， 能熟悉对方的招式，不会让自身陷入险地。 “从蜱垅部这边码头出发，到达白龙江三十里坞，最快也需十五日时间， 期间，说不定我这两门功法，还能更进一步！” 周阎轻轻点头，眼眸闭合间，又重新将熟练度面板收起。 有了赤龙江便利，他回到鄣郡的路程就会大大被缩短。 如果要翻越神女峰，再到白龙江。 以蜱垅部所处的方位，怕是需要一个月多，就这，还得星夜兼程。 沿途的艰难险阻，也不必再说。 光是照顾一众不通武道的随从仆役，就得让周阎心力枯竭。 追云速度很快，不过一炷香时间，船坞码头已遥遥在望。 驻守在这里的黑甲军，砍下周边林木，重新建起了一片营地。 军营外拒马鹿角之类的摆放齐整，还在营地前挖了一条两丈宽，深足有一丈多的人工河。 这会引来了赤龙河水，将整个营地打造的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大人回来了，速速打开营门！” 见周阎和计云到来。 箭塔之上早早的就有军卒开口大喝。 还未等周阎靠近，军营大门处吊桥已是徐徐垂下。 马蹄下泥土飞溅，追云兴奋的嘶鸣，长长的鬃毛飘起，风一样的冲进营地。 计云骑着战马，不疾不徐的走入营地，他冲几个守卫军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云虎哥如今走到哪里了？” 刚回大帐，铁戊孟庆二人就赶了回来。 周阎来不及歇上一口气，立马看向二人。 “估摸着再有一刻多钟，周云虎大人就会到达这边！” 孟庆估摸了下时间，然后沉声答道。 鬼面军中，现在豢养着六只红眼隼，通信极其便利。 “好，去派人准备些吃食，我要设宴，为云虎哥接风！” 眼看攻打沙河盗的日子就要到来，周阎也是忍不住心头的雀跃。 他这一个月勤恳磨炼武艺，再加上武道和魂修之道齐头并进，都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沙河盗的那几位坞主交手一番。 “周大人，还有一事......” 铁戊见周阎心情大好，也是笑着拱手上前。 “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铁戊无需多礼。 在军营当中，周阎很少设立一些繁文缛节。 反倒是铁戊孟庆这些人发自内心的尊重他。 “沣城那边有红眼隼传递来信件，是白虎帮的帮主给您的！” 铁戊从腰间皮囊里取出一个竹筒，弯腰恭敬的递到周阎面前。 “哦？” 周阎眸子当中闪过些许猜测。 他放下刚刚端起的茶盏，然后接过竹筒，伸手虚扶，让铁戊回到原位。 检查了下蜡封，见没有打开的迹象，周阎这才不慌不忙的拆开，从里面倒出折叠好的信笺。 刚一打开，就见到浅黄色信纸上，于少白那狗啃似的字迹跃然纸上。 “周阎，速速来沣城救我！！！！” 霍..... 周阎被这行字给吓了一大跳。 要不是他眼快注意到了下面的文字，恐怕真得被于少白那家伙惊出一身冷汗。 “于玲珑这个婆娘已经疯魔了， 这一个多月一直拉着我没日没夜的练刀， 周阎快来救我脱离出这苦海吧！” 周阎心里默默念着于少白写的信，嘴角也是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弧度。 这家伙！ 周阎有些恨恨的咬了咬牙，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有一位地煞境的武道强者悉心指导武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竟然想让自己去救他，那不是羊入虎口，肉包子...... 等等，周阎憋着笑，摒弃了脑海当中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如此说玲珑姐，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而且...... 随手用劲力将信笺震碎成齑粉，周阎若有所思的低下眸子。 他手指轻轻敲动眼前桌案，有些意动的呢喃道： “玲珑姐现在就在沣城么？看来，我不得不去上一遭了！” 他去沣城，可不是和于少白兄弟情深，专门去解救他脱离苦海。 而是想去拉上于玲珑为自己压阵，也好在与沙河盗的厮杀当中，给自己平添一份底牌。 有这位出身千秋剑阁的地煞境武者为自己托底。 沙河盗中，那位声名不显，极其神秘的大坞主，他就有了底气对付。 对方如果是易筋境武者那还好，以他现在的武道实力，再加上魂修手段，未尝会弱于他。 可若是对方已经突破易筋，跟于玲珑一样，到达地煞境。 那周阎即便手段再多出几倍，怕是也难以在其手中讨得了好。 所以...... 周阎咬了咬牙，这沣城，他还真得去一趟。 就是绑，也要把玲珑姐绑到三十里坞替他压阵。 没办法，他实力精进速度再快，跟地煞境这种强者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 谁让他练武的时间较短。 如今才十七岁，比之那些动不动就三四十岁，武道天资还很出众的人来说，劣势可太大了。 若是给他一定时间，有熟练度面板在，再加上资源不缺， 到时候，这世间，谁能与自己一战。 就在周阎沉思之际，帐外，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他骤然惊醒抬头，然后才看到铁戊笑着掀开帐篷帘子，从外面迎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 “云虎哥！” 周阎声量提高几分，大踏步走到周云虎面前。 与分别时相比，此刻的周云虎，明显的憔悴了几分。 那深沉的黑眼圈，还有乱糟糟的头发，以及小了一圈的体格， 无不说明他这段时间，一定过的很是煎熬。 “辛苦你了云虎哥！” 周阎嘴角嗫嚅着，轻轻拍了拍周云虎的臂膀。 为了给他筹措军备，周云虎这一个月来，可是吃足了苦头，到处奔波不停。 没办法，谁让雀翎部本就物资不充沛。 为了攻打蜱垅部，近乎掏空了周云虎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些家底。 要不是木少峰和连景明这两人带兵到处征伐劫掠， 怕是周阎麾下的军卒，得挨饿受冻的赶到白龙江了。 起码，到了那里，才能和张管事的几个儿子对接上，他才会拥有丰厚的物资。 今日并无什么大事，加上周云虎到达，于是周阎取消军中禁令，特意拿了几坛酒出来。 烹制好的雪狼肉干，从赤龙河中捕到的鱼获，再配上几样时令野菜，一桌子美味，极其的丰盛。 不眠不休赶了两日路的周云虎，吃的满嘴流油。 喝下一碗烈酒，他这才抹去嘴角油渍，看着周阎沉声道： “如今物资已经齐备，阎哥儿你怕是不日就要出发了吧！” 周阎撕碎手中干饼子丢入鱼汤当中， 待其充分吸收足乳白的鱼汤后，才张大嘴一口吞入腹中。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周云虎道： “时间不等人，拖的久了， 怕是会让张管事那边误以为我光拿了好处不干事， 所以明日一早，就得出发！” 第193章 苍尨神血经 是日，夜色如墨！ 周阎一人端坐于大帐之内，细细把玩着手中的黄铜苍尨神像。 淡淡魂力覆盖在他的掌心当中，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慢慢渗透进入黄铜雕像内部。 这尊小神像自落入他手中后，就一直闲暇时抽空拿出来打磨。 直至在今日，才终于将其体表的一层异种魂力盘去。 刹那间，周阎正襟危坐。 全身魂力尽数鼓荡而起，大帐内灯火晃动，鬼影婆娑。 吼— — 一头血色巨鳄撞破漫天血雾，直直朝着周阎眉心袭来。 土黄色的鳞甲好似层峦叠嶂的山石，厚重的煞气自祂身体表面淡淡浮现。 血盆大口张开，仿若能吞下一个小世界一般。 黑色的罡风粒子在祂口中聚集，似是下一刻，就要喷薄出毁天灭地的威力。 “咄！” 周阎肃然起身，手捏印诀，万丈高的火鬼自他意识海中显化。 火鬼大手如同补天巨柱，一掌探下，直接扣住血鳄头颅。 这一击之下，血鳄长吻被砸出一个凹陷的深坑，汩汩腥臭血浆在其内翻滚。 血色大雾里，朵朵金色火莲自天穹徐徐落下，烧的周遭空气沸腾起来。 巨鳄吃痛，腰背扭动，长尾冲着火鬼壮硕双腿横扫。 虚空当中深处立时有无数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浮现，在这一刻尽皆汇聚在了火鬼右臂之上。 嘭— — 火鬼右臂高抬，猛地抡起砸下。 身处血色迷雾当中的血鳄，直接被火鬼一拳打爆。 伴随血鳄悲愤哀鸣，世界毁灭，一股磅礴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周阎脑海。 识海内的熟练度面板开始熠熠生辉。 这道蕴含有无数传承的苍尨神血经，瞬息就被面板吸纳，灼灼光华迸发在了面板之上。 “呼~” 周阎双眼蓦然睁开，眼中血色流光一闪而逝。 再看帐内，哪还有什么血色世界。 黯淡灯火里，只有一张方桌，一张软榻，一尊燃烧着木炭的泥炉而已。 “苍尨神血经么......” 这次吸收神像传承，周阎并未遇到之前那种危险。 他的脑袋当中，只是传来些许的胀痛之感。 如今他贵为日游境魂修，一身魂力充沛，区区传承，自是能够接受消化的了。 “这道魂修传承，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有用的多！” 周阎闭目，仔细感知了一番经文，然后不由啧啧称奇。 他原以为，有了火鬼不灭经在手，这道苍尨神血精，最多只能起到它山之石的功效。 却是没想到，这门魂修功法，倒是另辟蹊径。 竟是可以魂力操控气血，若是魂力足够，足以生出苍尨法相。 “这螣青得到传承不知私下里修炼了多久， 可他的手段还是太过粗糙，这才让我轻而易举的就镇压灭杀！” 周阎自信一笑，也没管放在角落兵器架上的大槊和黑刀，负手走出大帐。 军营内，还有守夜军卒明暗交替巡视。 周阎出现，一众军卒全都躬身行礼。 甲叶铿锵，震碎凉夜。 周阎嘴角噙笑，轻轻颔首。 然后脚步轻点，运起踏浪巡天步，瞬息穿梭，离开了军营范围。 赤龙河在如墨夜色当中流淌，冰凌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轰咔”之声。 周阎目光如电，黑夜在他眼中如同白昼。 只是几个起伏，他就跨入大河中央，踩着一块房屋大小的浮冰，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他黑色武服衣角被寒风掀起，发出猎猎之声。 冷峻面庞之上，神情略显凝重。 淡淡红光映照周身，泥宫丸内磅礴的魂力尽数透体而出。 转瞬间，一头身达丈许，鳄首狰狞的血鳄浮现。 不同于每次用魂力生出的火鬼幻象。 这血鳄虚影无比真实，竟是直接在现实世界演化而出。 血鳄摇头晃脑，气势摄人心魄。 只是粗略使出了苍尨神血经上的几分手段，周阎就已经心满意足。 若是在战场当中，召唤出了这等洪荒猛兽。 那怕是立即会改变战局天平！ 周阎徐徐摆拳，一拳猛地轰出，浮于体表的血鳄也是瞬间张开深渊巨口，咆哮冲出。 赤龙河中央，水浪滔天。 数不清的坚冰被周阎这一拳击碎飞到了半空当中。 俄顷，仿若暴雨梨花般，全都倾斜砸落在了冰面之上。 滂沱水点自高空瓢泼而下，周阎目光含笑，气劲横扫， 荡开头顶水雾，然后如履平地般踏水而行，走回到了河岸边。 淡淡雾霭还浮沉于水面之上，冷月孤星，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摆。 没有人知道，就在之前不久时分，周阎在这滔滔河水当中，演练出了苍尨神血经上的法门。 “这朔郡蛮庙里的各式传承，果然有他可取之处，日后闲暇了，倒是可以好好探寻一番！” 周阎心中喜意翻涌。 他下定决心，明日便给连景明传去信件，让他攻伐其他蛮寨时，为他留心此事！ ...... 翌日，晴空万里。 自进入初春时分，这赤龙河畔，连日来都是好天气。 晨风送爽，数不清的驮马运送物资，通过渡口码头，被一众征召来的蛮人手提肩扛，运送到了河畔库房当中。 一艘沙船，此时早已被开出船坞，进入到了赤龙江中。 这一艘船，在浩荡的江水里，最多也只能承载四五十人。 再加上战马甲胄刀剑等物，光是依靠蜱垅部内拥有的那些船只， 怕是得转运数十趟，才能尽数将鬼面军送到目的地。 “大人！” 铁戊拱手上船，对着周阎道： “一应事物全都装载上船，我又为您调配了二十名军卒，以供你路途驱使！” “好！” 周阎身着黑色武服，披着雪狼皮制成的大氅，威风凛凛的站在一处坡地之上。 他准备先行去往沣城一趟，去与玲珑姐汇合， 看能不能说服于玲珑，让其与自己结伴，共赴三十里坞。 至于余下的一众鬼面军军卒，他已派出红眼隼， 给青昭府城的张管事传去了信件，让他安排大船来接。 恰在此时，周云虎也在几名军卒的簇拥下，来到了码头这边。 “云虎哥！” 周阎笑着冲周云虎招了招手。 周云虎今日的精气神明显比昨日初见时，要好了很多。 他卸下了心中大石，又多喝了点酒，一夜酣睡下，现在容光焕发。 第194章 气息不对 “你去沣城之时，可否要回周家坪一趟！” 摒弃周遭随从，两人目光都停留在凄凄芦苇丛后那条宽大的江面之上。 周阎沉吟良久，才喟然长叹一声，道： “如今时间紧迫，怕是也顾不得再去周家坪探望娘亲了！” 他知道周云虎的意思。 可是事事纷扰，让人不得空闲。 “唉，老夫人本就体弱，今年这寒冬又煞是难熬，你抽的空，还是去看望一下的好！” 周云虎无法打消周阎心头定下来的想法，于是还是委婉劝诫了一声。 周阎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歉意，然后拍了拍周云虎的臂膀，道： “我记下了，回了沣城，若是空暇，尽量抽时间去一趟周家坪！” ...... 二十名精壮军卒，牵着神骏战马，齐齐登船。 有近百蛮人，背负手臂粗的麻绳，已是拖曳着沙船开始缓慢前行。 周阎冲周云虎拱了拱手，客气道： “朔郡一应事务，今后得多依仗云虎哥操劳了！” 他要去白龙江和沙河盗厮杀，这一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返。 “分内之事，阎哥儿无须如此！” 周云虎沉声回应，然后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周阎，轻声道： “此次，愿你顺风顺水，武道昌隆！” “好，哈哈哈！” 周阎展颜一笑，颔首后脚尖轻点地面，如同飞燕般，直接投射到了大船上。 船帆扬起，无数缆绳被解下抛入河中。 顺着无数白色流凌，承载着二十名军卒和周阎的沙船， 沿着川流不息的河水，撞碎晨雾，朝着北面驶离。 下岜弯，于家庄园。 于少白鼻青脸肿，用一斗笠遮面，然后扭捏的跟在于玲珑后。 在一众家丁伴随下，朝着河边渡口走去。 于玲珑扎着一个发髻，一袭白色襦裙，欺霜赛雪的藕臂露出半寸。 她莲步轻移，显得出尘而又洒脱。 “你这疯婆娘，都说了周阎要来，你给我留几分面子，不要打脸，你看这让我如何见人！” 于少白哀叹一声，怨念开口。 他都快被打傻了，这会竟是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于玲珑好看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戏谑，她举起拳头，冲着于少白冷冷一笑，轻哼道： “你刚才说我什么？看你这样子，怕是挨打的还不够！” “啊别别别，姐姐姐，我错了错了！” “要死要死要死！” 于少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怎么把内心里真实的想法给吐露了出来。 他抬腿就想逃走，可于玲珑身形一闪，如影随形。 跟在他身后，提起手中竹条，冲着于少白就是一顿抽打。 等周阎下了船，登上渡口码头，见到于少白时。 入目就见到这家伙缩着脖子，全身破破烂烂。 “少白兄，你这是......” 周阎刚想开口调笑几句。 可等他看见站在于少白身旁的于玲珑时，立马面色肃然， 一脸郑重神色，竟是直接掠过于少白， 冲着于玲珑拱手作揖，歉意道： “没曾想还劳烦玲珑姐过来接我！” 说实话，他在这里见到于玲珑出现，还是有些诧异的。 “不劳烦那不劳烦！” 于玲珑眉眼弯弯，摆动玉手，俏脸上顾盼生辉。 “周阎，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里，你是没看到还是怎的！” 就在周阎和于玲珑攀谈之际，他突地感觉自己后背一凉。 接着，就听到于少白生无可恋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少白兄么？！” 于少白既然开口了，周阎自是无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到掀开斗笠，眼中全是不满与愤懑的于少白，立马露出和煦的微笑。 “好你个周阎，怎的来的这么迟，比你信中说的，可是要晚了四五日！” 周阎有些不好意思。 见到于少白这副惨样之后，周阎立即就知道他最近都是在水深火热当中度过的。 于是连忙解释道： “赤龙江开冻不久，河中流凌众多，却是延缓了船速！” “好了，舟车劳顿，还是先回到庄园当中休息一下吧！” 于玲珑见于少白拉起周阎开始诉苦抱怨，立马臻首扬起， 眼神凌厉，冲着于少白展露几分杀气。 正在拷问周阎的于少白，见自家姐姐动了怒火。 马上乖巧的把头低下，替周阎接过背负着的大槊和黑刀。 二十军卒依次从船上走下，骑乘战马。 有庄园的管家在这，船上的一应事物，全都被他安排的妥妥当当。 入了庄园，自有仆役递来热帕子擦拭手脸。 俄顷香茗点心干果，全都一应俱全的摆在了长桌之上。 于玲珑坐在椅子上，略带好奇的打量着周阎。 直到周阎被她盯得头皮有些发麻，这才大起胆子，直视于玲珑，开口轻声问道： “玲珑姐为何这般看着我？” 于玲珑捧起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洒然一笑道： “我就知道你比少白这家伙争气，当日你们一同踏足的锻骨境， 如今他还在原地踏步，你却是入了易筋境！” 她话还未落，于少白就惊讶的张大嘴巴。 他有些不可置信，目光在自家姐姐和周阎两人面上游移，然后半天才大声的说道： “周阎，你个狗东西，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你就是天天吞服武道秘药，日也不休的锤炼武学， 怕是也到不了易筋境吧！” 于少白有些绝望。 他这一个多月被于玲珑操练的欲生欲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 拿秘药丹丸当饭吃，就连泡澡，都得放几包蕴养骨髓的秘药才行。 可即便这样，他才只是在锻骨初期打转。 可周阎，怎么会这么快的突破到了易筋之境。 这简直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 周阎颔首轻笑，然后理也没理于少白，对着于玲珑拱手道： “只是有了几分奇遇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知道自己武道实力大进，肯定是躲不过于玲珑这位地煞境强者的探查的。 以前他实力低微，见到于玲珑时，还根本感受不到地煞境的强大。 可此次，他武道已入基础四境当中的最后一境。 在他的感知里，于玲珑全身气血圆润如一，体内似豢养着一条剑气长龙。 只是甫一感知，就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似是下一刻就会尸首分离的错觉。 “这可不是什么奇遇才能做的哦......” 于玲珑眼帘低垂，她口中喃喃。 突地，她的脑海当中浮现以前在剑阁藏书楼里看到的只言片语。 然后她猛地抬头，轻“咦”一声，冲着周阎疑惑问道： “你身上的气息......好像有些不对！” 第195章 窃国巨寇 “气息？” 听到于玲珑口中的话语，周阎悚然一惊。 他双眸与于玲珑的美目对上，能明显能看到她眼中的讶异与迷茫。 “你们......你们说什么呢？” 厅内气氛突变，于少白后知后觉的往嘴里送入一块桂花糕，然后狐疑的看向周阎。 什么气息不对，他不懂。 于玲珑的神情转为凝重，她轻咳一声，然后指着于少白道： “你先出去！” “啊？我！” 于少白刚把腿盘到椅子上，这会正端着一盘点心往嘴里送呢。 听到于玲珑这么说，他立马不乐意了，跳脚骂道：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非得让我出去， 不行，我不去，我得盯着你们......” 说完，他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往周阎身上瞅。 似乎是问，你把这疯婆娘拿下了？ 周阎这会心中巨浪翻滚，哪还顾得上于少白的眼神戏。 于玲珑把手掌拍在桌子上，一声脆响，然后她冷冷的道： “出去把白虎七杀刀再练二十遍，别逼我抽你嗷！” “出去就出去！” 于少白一提裤子，梗着脖子硬气的道： “于玲珑我给你说，我那是喜欢练刀，可不是怕了你！” 说罢，他右手食指中指在自己眼前点了点，然后又徐徐转向周阎和于玲珑，怪笑道： “我这双眼睛可盯着你们呢！” “嗖~” 于玲珑柳眉倒竖，手中竹条挥动，一抹剑光斩出，直接削落于少白额前几缕发丝。 “哎呀，你这疯婆娘要杀害自家亲弟弟啊！” 于少白被惊出一身冷汗，他大叫着飞速冲出庭院， 然后远远的站在假山一角，又伸出两指在周阎和于玲珑身上指指点点。 “噗嗤~” 于玲珑被于少白这副贱兮兮的样子逗的一乐。 她捋了捋鬓角垂落的散乱发丝，表情又恢复到了先前那副温婉模样。 “玲珑姐，你方才所说的气息不对，是指？” 周阎心中忐忑，有些不安的看向于玲珑。 他深害怕，是自己修炼魂力，会影响到以后的武道路途。 厅中此刻只有周阎和于玲珑二人。 于玲珑美目眨动几下，若有所思的道： “方才我察觉，你身上的气息， 和我与师姐在万神峰上斩去的那几个蛮庙祭司一般，所以才有此问！” 她端起手边茶水，轻抿一口后，用灼灼目光直视周阎问道： “所以，你是修行了蛮庙中的魂修法门么？” 这话一出，周阎自是知道瞒不过，于是犹豫数息，才咬牙点头说： “玲珑姐慧眼如炬，我确实是在朔郡得到了魂修法门！” “而且，你如今的魂修境界，很是不弱，就是比之那些祭司，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玲珑叹息一句，摇了摇头，并未在意周阎的吹捧，反而直截了当的说道。 “没错！” 见已戳破自己身具魂力，成为魂修这个事实，周阎也不再隐瞒什么。 于是他抬起额头，试探着问道： “不知玲珑姐，是如何察觉到我身上，具有魂力气息的？” 按理来说，如果一个人没有修炼出魂力，是根本察觉不到别的魂修的。 他在青昭府城，碰到的那位季大人，就是深谙此道。 所以当时，他体内的熟练度面板发力，替周阎遮掩去了魂力气息。 于玲珑嘴角勾起，似是对周阎这般询问早有预料，她抿唇轻笑道： “很简单，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火焰的气息，听到了生灵痛苦哀嚎的声音， 这与那些被我斩灭的蛮庙祭司，并无不同！” 她轻飘飘的话语落于周阎耳中，却是让周阎内心一紧。 他桌下五指攥住，暗暗警惕起了于玲珑。 万一于玲珑陡然翻脸，他得做好逃命的准备。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 于玲珑五感强大，她看出了周阎对她的防备，于是直言不讳的道： “大道万千，最后却是殊途同归，我千秋剑阁当中，也有魂修之法！” 周阎并未放下提起的心神，不过，他对于玲珑方才所说的却是早有预料。 于是他双手举起茶盏，借此遮掩自己面部表情，继而轻声道： “不知千秋剑阁当中的魂修之法，与蛮庙祭司手中的相比，有何区别？” 于玲珑淡然一笑，看向周阎道： “你真正想说的，是我为何没有修习千秋剑阁当中的魂修之法吧？” 她修长白皙的五指抬起，重新捡起刚才放在桌面的竹条，然后才对周阎解惑道： “剑阁当中，只有到达剑主这一层次，在武道之上无法寸进时候， 才会另辟蹊径，修习魂修之法， 我剑阁以剑立道，无数门徒穷其一生，都在钻研此道，其他路途，对我们来说，只是辅助！” 她看周阎眼中迷惑并未退去，反而又加深了几许，于是笑着道： “几位剑主大人手中修习的魂修之法， 其实仔细说来，与你机缘得到的魂修之法，并无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嘶...... 周阎手一抖，茶盏当中，立时有水渍溅出，洒了他一身。 并无本质差别！ 所以那些高高在上，武道修为深不可测的剑主们， 也是与自己一样，靠着“吃人”提升魂力么...... “你可知，大乾那位被贬谪出中都的八皇子，是我千秋剑阁的弟子？” 周阎用气血蒸发掉衣袍上的水迹，然后轻轻颔首。 见他不答，于玲珑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道： “原先我还疑惑，为何剑阁当中的几位剑主，都会不约而同的接纳八皇子成为千秋剑阁弟子， 不但倾囊相授剑阁所有传承， 而且派出门下弟子改头换面，为那八皇子在燕郡边关厮杀建功！” 到了此时，于玲珑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好看的眸子中带起一抹深深担忧， 过了半晌，才咬牙道： “直到我有次，机缘下从剑阁藏书楼中， 看到了夹杂在其他古老书籍当中的残页，那时，我才明白......” 她抬头，漆黑深邃的瞳孔当中，似有剑光纵横。 剑气呼啸间，于玲珑一字一顿，缓缓吐出一句令周阎毛骨悚然的话语来。 “似你手里这种以生灵血肉为资粮的法门，不过小道而已， 真正的魂修之道，是以一国气运为食，以万民根基铸造自身无上道途！” 第196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 于玲珑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般，敲击在周阎的心灵深处。 他被惊的有些头晕目眩。 以一国气运为食，何等气魄，又是何等赤裸！ 大乾数万万子民，在这一句话下，皆是蝼蚁耗材。 他们挣扎求活的艰辛，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缕人道气运。 烹炼万民气运，奠定自身根基。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窃国大盗！ 千秋剑阁将筹码押注在八皇子身上，为的就是有一日，姜天望能够登临大宝。 到了那一日，千秋剑阁地位也会水涨船高，不会再拘泥困顿于一郡之地。 周阎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强压住内心的悸动，双目和于玲珑交汇。 于玲珑明眸中有些黯然，更带着深深悲哀之色。 大乾如今风雨飘摇。 不提中都那轻易能让人身死道消的政治旋涡， 就是平常郡县，也是土地兼并，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南楚几郡，年年都会有乱民掀起叛乱。 邪道妖人在这几郡肆无忌惮，普通百姓苦不堪言。 立国千余年的大乾，终于又到了各大势力重新瓜分气运的时候。 龙蛇雀变，草莽英雄尽出。 这是一个无比璀璨的大争之世，也是底层万民最为黑暗血腥的时代。 两人四目相对，周阎有一刹那的失神。 他恍然，怪不得玲珑姐对自己修炼蛮庙魂修之法并不在意。 甚至，她很清楚的知晓，这法门，是以屠戮收割生灵血肉灵魂为晋升之梯。 对此，她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你身上的气息不对！ 是了，真正明了这世界的运行规则， 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自己这不过是“吃了几个人”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阎嘴角露出苦涩笑容。 原以为玲珑姐会翻脸，会一剑斩掉自己这个邪魔。 没想到他今日，竟然听到了这种让人匪夷所思，不寒而栗的秘闻。 厅中落针可闻。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春日和煦的阳光倾斜在窗台盛开的金叶兰上。 淡黄色的花瓣如同风中自由翱翔的蝴蝶，兀自在还带有些许料峭寒意的风中摇曳生姿。 周阎心绪激荡，不知觉间，竟是生出几分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概来。 如此大世，自己这贩盐之徒，何尝有一日，不会高坐庙堂之上， 也学着那些大人物一般，窃取大乾千年底蕴，为自己所用呢！ 他还记得于玲珑说过，不止大乾，就是这几千年里，也从未有人晋升到武神之境。 此时此刻，周阎心中熊熊欲火燃烧。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骨因着大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踏上武道，已是迈入非人路途。 更别提他掌握的种种魂修邪异法门。 可是这些，与成神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骤然间，厅中剑鸣之声呼啸而起。 不知何时，于玲珑已是白裙飘飘，提着三尺青锋，站在了朱漆大门前。 她回眸，深深看着周阎。 俄顷，才缓缓出声道： “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和于少白经常去寻你玩耍， 有一日我误入你的书房，见到你摆在桌案上的一行笔墨！” 她话语缥缈，阳光映在她白裙之上，竟是泛起蒙蒙白光。 姣好的身段在此暴露无遗，她却好似并未察觉，继续言语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自那时起，就知你胸有丘壑，不可小觑， 那会你刚习武，没有武道资源，却是捧着手里最为基础的斩铁刀法，日耕不缀......” 她不待周阎开口，倏然拔尖，剑尖直指周阎。 “今日我把境界压到与你同一层次，就让我称量称量，你如今的武道修为！” 她是不在意周阎是否修炼魂修之道。 可她心中，却是也有怒火。 那万灵痛苦的哀嚎，似是灼痛了她内心的柔软。 她此时拔剑，就是想看看，周阎为何去选择这一条道路。 “好啊！” 周阎微眯双眼，缓缓起身。 他从耳际那铮鸣不休的剑啸声中，听到了于玲珑的挣扎与怜悯。 可即便，他今日被于玲珑一剑戮胸，他也会毫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没有火鬼不灭经，没有修炼魂修法门。 那他今日，又怎会坐拥数千军卒，在朔郡蛮荒之地叱咤风云。 如果不是修炼有火鬼不灭经，他又有何底气，踏入青昭府城王府大门。 他只是出身底层的一贩盐之徒，顶着大乾严苛律法，在生死边缘游走， 为的，还不就是不再如同喽啰一般，任人驱使么。 武道无穷，吾身无拘！ 今日，他就让玲珑姐看看，自己这赤诚的求道之心。 即便万刃加身，我亦百死无悔啊！ 黑色武服无风自动，周阎脚踏地面，身如大猿。 倏忽间，拳锋凛冽，直直冲着于玲珑面门砸去。 “来得好！” 于玲珑红唇轻启，称赞一声。 她袖袍一甩，化作翩迁蝴蝶，刹那间倒退数步。 面对周阎劲风狂暴的一拳，她面不改色， 手中青锋之上剑气如潮，尽数朝着周阎全身斩落而下。 刹那，拳如惊雷，剑光纵横。 二者相碰，悄无声息间，满园春日尽在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道下，变作一地狼藉。 嗒嗒嗒— — 拳锋之上，丝丝缕缕鲜血滴落。 周阎面如止水，只是甩手抖动几下，锐利眸光，已是朝着于玲珑逼迫压下。 于玲珑莞尔轻笑，长剑倒垂，猛地向前踏步。 剑光拔地而起，直刺周阎面门。 这一剑无比迅疾，不过弹指，剑尖之上寒芒就已映入周阎如墨瞳孔当中。 他不退反进，拳作搬拦捶，千钧力道自脚底生出，摧城断岳，直直朝着剑刃轰砸而下。 “何不拔刀与我一战！” 于玲珑剑光折转，毫厘间，堪堪避开周阎拳风。 她横剑于周阎胸前，左手修长手掌自袖中探出。 五指轮弹，澎湃力道内敛，全都倾斜在了剑锋之上。 刹那间，周阎如遭雷击，身子止不住的后退。 地面之上，被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他身子如断线风筝，竟是在于玲珑这一击之下，被摔飞跌入厅中。 第197章 出其不意 于玲珑收回剑势，肃然而立。 她衣袂飘飘，风华绝代！ 寂静的厅堂内，好似有猛兽匍匐。 俄顷，一阵龙吟虎啸声传出。 继而，长刀如龙，裹挟无匹巨力，从朱漆门后轰然飞来，直刺于玲珑面门。 于玲珑面带微笑，一股萧瑟剑意从三尺青锋上冒出。 仿若秋日林间树木凋敝，漫天剑影好似落叶般瞬间分化而出。 劈削斩挑！ 顷刻间，长刀势头尽去，萎靡从高空坠落。 这时，又有一道黑影迅疾踏来。 周阎冷峻面庞上，眸中尽是汹涌战意。 他抬手一招，长刀被其摄入手心。 并指如剑，从刀锋之上抹过，刹那红芒闪烁，炙热气息隐隐浮现在长刀刃尖之上。 “赤阳离火刀？” 于玲珑哑然。 她没想到，此时周阎，竟然用她千秋剑阁的武学，来与自己对战。 不过这门刀法在他手里，倒是进度飞快。 于玲珑心思电转，蛾眉轻蹙。 她如今只是把战力境界压制在与周阎相等的境界， 面对这大成境的赤阳离火刀，她竟然有些难以招架起来。 赤色火光纵横，好似寒夜里不熄的烛火。 精妙刀势连绵不绝，看似美妙绝伦的刀招之下，尽是森然杀机。 于玲珑脚尖连点，迈动奇异步伐，长剑舞动，将周阎凌厉的刀光全部拦截下来。 她眸中的喜意愈盛，忍不住连连点头。 要是于少白在刀道上有此天赋，又何愁如今连一门白虎七杀刀，都还未练到大成之境。 这周阎的武道天赋，果然了得！ 不过...... “这还不够！” 她吐气出声，原先防守的剑招陡然一变。 剑刃上发出凄厉啸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周阎眉心。 这一剑来的太过迅疾，也太过狠辣。 仿若疾风扫落叶，半点不容情。 周阎瞳孔巨震，右手果决弃刀。 双手并掌，勉力将这一剑夹于掌心当中。 滚烫热血从手心扑洒而下，纵横的剑气洞穿手上皮肉，近乎要伤到骨骼。 “还来么？” 于玲珑狡黠一笑，缓缓收住步子。 周阎后退半步，皱眉疑惑道： “玲珑姐这一剑倒是好生刁钻， 竟然如此诡异，让我连半点防备的念头都生不出！” “千秋剑阁的玄霜点绛诀，最擅剑尖凝露直取要害一点！” 于玲珑轻声讲解，然后从周阎双掌间抽回长剑， 促狭挑眉看向他，似是在问询，可否还要再来一场。 周阎突破到易筋境后，还未与人厮杀过。 此时有于玲珑这个地煞境的强者甘愿压制修为一战，哪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玲珑姐且等我半柱香时间，让我处理下伤势！” 周阎深吸口气，冲着于玲珑抱拳一礼。 他手上的伤势，实在有些骇人。 破裂的大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可是周阎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面不改色。 他现在财大气粗，手中握有上好疗伤秘药。 取出两粒丹丸捏碎撒于伤口处，于玲珑又撕扯下袖子为他小心包裹。 不过一会，周阎又气宇轩昂，精神抖擞的重新站在花园当中。 他手持鎏金十字大槊，凌厉眸子死死盯着于玲珑身形。 大槊缓缓移动，斜立在他身前。 鼻腔内，于玲珑用来为他包扎手掌的白布上，还隐隐有沁人心脾的淡雅幽香传来。 泥宫丸中，魂力悄然流淌而出。 虚空火鬼咆哮出声，继而，一头丈长血鳄凝聚。 “咄！” 周阎吐气出声，似有春雷绽放于他舌尖。 血鳄摇头摆尾，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着于玲珑咬合而下。 这血鳄，可是用魂力催发气血生成。 先声夺人之下，要的就是打于玲珑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让周阎有些失望的是，于玲珑好似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她莲步轻移，花园内十数丈范围，都是她白衣飘飘的踪影。 手中剑光更是让人眼花缭乱，让人脊背发寒的杀机时时萦绕在周阎眉心方寸之间。 “千秋剑阁的剑术，果然不可小觑！” 他心中忌惮万分，可手中大槊却是一往无前。 槊杆弯如满月，槊锋绽放寒芒。 一种战场之上酷烈残暴的杀意横贯花园。 伴随血鳄肆虐，此刻花园内地面颤动，宛若地龙翻身一般。 周阎大槊猛地冲天而起，魂力激荡下，于玲珑灵动的身影暴露无遗。 大槊凌空迸发出尖锐啸鸣，继而槊刃直直朝着于玲珑腰腹位置劈斩而下。 以长兵对抗这种刀剑类的短兵，最忌讳的就是近身相搏。 如果于玲珑没有定下限制，她凝练的地煞剑气， 对周阎这种使用长兵的武夫来说，有着先天的优势。 可此时，血鳄狂暴，巨大的身形翻滚，搅动地面烟尘弥漫。 而手持大槊的周阎隐藏身形，伺机而动。 两者配合下的这一击，让于玲珑刹那间就陷入身死道消的险地。 她眸中寒光凛冽，原先的淡然神色全数消失不见。 三尺青锋好似暴雨般刺击向周身数丈范围，不断逼迫周阎挪动身形。 虚空当中，连绵的剑光重合，剑刃破空之声震的周阎耳中嗡鸣。 大槊每一次抡起轰砸而下，都会打破这些剑光虚影。 可这剑光却是无穷无尽，如同潮水涌动，直接逼着周阎连连后退。 人力有穷，而剑光却是无穷。 引动的火鬼幻象咆哮连连，金色火鞭抽打的虚空震颤。 血鳄不断使出死亡翻滚，堪比攻城锤的巨尾不断扑击。 连番攻势下，剑光化作的阵势终于出现微不可察的一角破绽。 周阎眼眸发亮，双臂肌肉虬结而起，震碎袖袍，手臂大筋弹抖。 以身为弓，以手中大槊为箭。 电光火石间，大槊呼啸飞出， 沿着于玲珑露出的些许破绽，直直没入她周身一丈范围。 眼见大槊飞来，于玲珑眸中不见半点慌乱神色，不过她的嘴角却是露出一抹苦涩。 就在大槊即将加身刹那，她手中青锋之上，猛地窜出一道湛蓝剑光。 仿若切金断玉般的煞气剑光横拦于她身前，大槊再也无法寸进半步。 “周阎，你赢啦！” 于玲珑吐气出声，脸上是浓浓的失望神色。 她没想到，周阎竟会将魂力与武道结合起来。 猝不及防下，她不得已破除先前限制，用出了地煞境的手段。 第19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玲珑轻咬嘴唇，她单手拎剑负在身后，然后面色失望的走到周阎身边。 周阎摇了摇头，宽慰道： “我也是胜之不武，若是玲珑姐不压制战力，我怕是连你一招都接不下！” 这句话，并不是周阎妄自菲薄。 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于玲珑最后爆发出的一剑，虽是只展露出刹那芳华，却也让周阎心惊肉跳。 他不敢想象，真正施展出全身实力的于玲珑，又是何等的恐怖。 于玲珑好看的俏脸上皱起了眉头。 她并非介怀自己输了比试。 而是...... 她叹了口气，对着周阎柔声道：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我原先以为，你是误入歧途，才会不择手段选择修行蛮庙魂修这种残忍诡谲的法门， 可如今一番比试下来，倒是证明你这般选择，倒是对的！” 周阎挑眉，诧异问道： “玲珑姐何出此言？” 她有些无法理解于玲珑这番话的意思。 “以我的实力，即便压制了境界， 可寻常易筋境武者，别说胜我，就是连接我十招不败都做不到， 看来，这魂修手段，确实有可取之处！” 千秋剑阁当中，自有魂修法门。 可惜这些法门都被剑主珍藏，只有到了剑主层次，才有机会一观。 蛮庙的祭司所拥有的魂修手段，不过是剑走偏锋，进入另一种以血肉魂灵为食的极端。 可周阎方才暴露的手段，无论是那干扰人精神感知的幻象， 还是凝成实质，与气血结合的血鳄身影，都让于玲珑耳目一新。 听完于玲珑解释，周阎淡然一笑。 他抽出没入青石板道上的鎏金十字大槊，然后惋惜的看着周边狼藉道： “玲珑姐谬赞了，我只不过取巧罢了， 若是再战一场，玲珑姐你有了防备之心，怕是胜负还未可知！” “败了就是败了，我无话可说， 追寻武道之路，就如攀山， 往前是层层迷障，身后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你身具魂修手段，这也是你的机缘，日后对敌时也会多个底牌，这很好！” 于玲珑并不是不知变通之人，在她看来，踏入武道之路，自然就得无所不用其极。 历朝历代，不乏那种如疯如魔掀起王朝战乱，荼毒数国的武道强者。 周阎这般作为，反倒是算不得什么。 见于玲珑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周阎眸光闪动，试探着问道： “不知玲珑姐何时才会返回千秋剑阁？” “怎么？” 于玲珑拂袖，用煞气荡开眼前残碎的泥石瓦砾，她好看的眸子转向周阎，轻轻颔首道： “你若有事直接开口便是，我刚吸收一道完整煞气，正在调养经脉，在哪里都一样！” 听她这么说，周阎立时放下心来，他厚颜解释道： “年节后我搭上了府城王府的关系......” 于玲珑点了点头，两人并排走出花园，她柔声道： “这我倒是听于少白提起过，你继续说。” 周阎抽动了下鼻翼，直截了当的道： “我与王府有场交易，不过事先，得为他们除去横亘在白龙江三十里坞的沙河盗， 听说那沙河盗的大坞主实力深不可测， 或许早已踏入地煞之境，所以这次来，是想请玲珑姐为我压阵！” “你倒是不客气！” 于玲珑忍俊不禁，摇头失笑一声，继而神色凝重的道： “还好你这次过来寻我，不然怕是得殒命在三十里坞！” “嗯？” 周阎脚步一顿，忙追问道： “莫非那大坞主真的是地煞境强者？” “不止！” 于玲珑深吸口气，对着周阎沉声道： “那沙河盗的大坞主，是出身溟郡天墟门的弃徒， 一身武道修为，早在十余年前，就踏入到了地煞之境！” “十年前就入了地煞境，那他如今的修为？还有这天墟门......” 周阎目光闪烁，溟郡和朔郡紧挨着，两地来往密切。 可这天墟门，他倒是第一次听说了。 “天墟门，是溟郡武道大宗，地位与剑阁一般！” “至于那位大坞主如今的修为么...... 他打死原先沙河盗的大坞主占地称王，为的也是那里的一道水煞之气而已， 不过仅熔炼一道煞气，却是非我对手！” 于玲珑显然对这位大坞主知之甚详，连对方吸收了多少煞气这种隐秘事都很清楚。 不过她这轻飘飘的一句非我对手，倒是霸气十足。 “所以如果我们与这位大坞主对上，就有可能得罪天墟门吗？” 周阎蹙起眉头，神色有些不太好看。 为了张管事的那点允诺，和一座与千秋剑阁地位相当的武道宗门对上，那也太划不来了。 “这倒是不会！” 于玲珑领着周阎，来到了于少白演练白虎七杀刀的武道场。 她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扉，吐气如兰，在周阎耳边小声道： “那位的师傅早已去世，不过靠着他师傅的几分面子， 他破门而出时，天墟门也没有收回他一身的武道修为， 就这样放任他来到朔郡发展， 他师傅早年间和千秋剑阁中的一位剑主关系甚笃， 所以来了朔郡也没人去找他的麻烦， 不过这都过了十来年，再深厚的情分，也有耗尽的一天，杀了他，应无大碍！” 于玲珑也是千秋剑阁的天才弟子，甚至本身她的师尊就是一位剑主。 杀了那位大坞主，想来千秋剑阁也不会太过责罚他。 听到于玲珑这么说，周阎方才提起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他现在对那位张管事恨得牙痒痒，他不信以王府的地位，连这等秘闻都不知道。 周阎心中杀意翻涌，可很快，他就眼神一滞。 怪不得于玲珑刚才要靠他这么近，甚至说话时都故意压低了声音。 她这般突然袭击，就是想看看于少白是否在勤奋演练刀法。 两人推门而入，看着那躺在练武场太师椅上晒着阳光酣睡的于少白，周阎心中暗暗叫苦。 于玲珑就在他身侧，他刚想轻咳一声提醒，就被玲珑姐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给逼迫了回去。 “于少白啊于少白，不是兄弟不讲义气救你， 实在是你家这位姐姐，太过凶悍了一些！” 周阎心中长叹一声，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理念， 飞快的从武道场院墙边的竹林中，选了一条最为结实的竹条过来。 第199章 渡人 于少白鼻青脸肿，模样甚是凄惨。 他颇为怨念的瞪了周阎一眼，然后撇嘴用哭腔道： “周阎你不仗义啊，都不喊醒我的！” 他赤裸着上身，提着刀有气无力的在演武场上练着白虎七杀刀。 于玲珑刚出去一会，他又开始放飞自我。 “少废话了，玲珑姐让我监督你练刀，小心她回来看到你这样又揍你！” 周阎有些心有余悸。 这于玲珑下手也太狠了。 还好先前自己与她对战的时候，于玲珑压制了修为。 于少白愤愤不平的啐了一口，然后甩手将刀丢回武器架，摆烂的蹲在地上，叹息道： “你这趟回来，又准备去做什么大事啊，需不需要我把齐鹤几人给你调过来？” 周阎脚步在演武场上游移不定， 他趁着这会有空闲时间，在习练踏浪巡天步。 “那倒是不用了！” 见到于少白提起这茬，周阎轻轻摇头拒绝。 先前张管事有承诺过会给自己一些援手。 齐鹤几个练肉境武者加入，最多算是锦上添花，并无多大臂助。 反不如跟着于少白守在白虎帮，免得其他势力趁机侵入。 新龙山那边，他只留了几十军卒照看，如今大部分力量，还是于少白派人驻扎在那里。 想到此处，周阎就有些汗颜。 原本两人谈妥的利益分配，随着张管事膝下几个子嗣手中的商行介入， 运送到新龙山那边的私盐也少了很多。 尽管先前几次向于少白寄过书信解释过此事，可周阎这会面皮还是有些发烫。 失信于人，还是自己最交好的朋友，让他心中惭愧。 似是看出周阎心中所想，于少白泫然欲泣的双眼当中， 挤出几颗泪珠，他悲伤的道： “于玲珑这疯婆娘这趟回来，说是让我也加入千秋剑阁当中当个外门弟子去！” “执剑甲士？” 周阎疑惑抬头，不知于玲珑为何要如此做。 “对！” 于少白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无辜的双眼，凄惨的道： “她嫌弃我在沣城没人管教的了，非得拉我随她一起去剑阁， 周阎啊，快收了那疯婆娘吧，不然我这苦日子啥时候到头啊！” 周阎眸光一闪，看着于少白若有所思。 他相信，于玲珑的这番作法不止是因着这一层原因，其内，还蕴含有其他深意。 从燕郡回返的八皇子姜天望如今要招募新军，到处大肆敛财，搅动的鄣郡风云变幻。 于玲珑此举，应该也是避免于少白不知天高地厚，卷入旋涡。 不过周阎并不想把这些告诉于少白。 有些事情知道的少，也就没那么多烦恼。 于是他莞尔一笑，对着于少白道： “少白你也别太忧心此事了， 去跟着玲珑姐用心习练几年武道， 你也不想被我落下太远吧？” “我这武道天资就是这样，怎么能跟你和疯婆娘这种天才相比！” 这番话，听得周阎不禁摇头。 于玲珑是武道天才没错，可他能有如今实力，凭借的还是自己的一番辛勤努力啊...... 就在他脑子里如此想的时候，下意识唤出了熟练度面板。 在见到踏浪巡天步的熟练度又增加了一点， 他默然点头， 果然，我有如今的成就，正是依靠不懈的努力才得来的。 周阎眸光闪烁，对着于少白神秘兮兮的道： “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方才周阎的一番劝诫，显然没打动于少白。 他这会如丧考妣的坐在地上，一听周阎说有好消息，立马跳起来兴奋道： “快说快说，是不是你拿下于玲珑那个疯婆娘了！” “嘘！” 周阎被吓了一跳。 全身绷紧，义正词严的警告道：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不然我可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 “我这趟过来，主要是想请玲珑姐替我压阵，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是自由的了！” “我果然没看错你啊好兄弟！” 于少白一把抹去眼角泪花，身形窜动，重新去兵器架取回厚重短刀。 随手挽了几个刀花，他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周阎道： “你能把她支走，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听到于玲珑要离开，于少白有些乐不可支。 这会连习练白虎七杀刀的劲头，都多了几分。 可很快，一式白虎越涧还没演练完，他又眉头一皱，诧异的看向周阎道： “不对，你要去办何事？ 为何不带上我，那疯婆娘可以为你压阵，我这沣城霸刀就不配吗？” 他把短刀抗在自己肩头，一副睥睨天下的嚣张姿态。 “沣城霸刀？！！” 周阎一时语塞。 这封号，怕是只有你这个棒槌能想得出来吧。 “你起这名字，不害怕有刀道高手前来挑战你啊！” 周阎只觉心累。 为什么不找你，你就没点自知之明嘛...... 就于少白现在这实力，他让只手，都能打十个！ 不知不觉间，就被周阎当做计量单位的于少白， 刀风呼啸狂卷，一套白虎七杀刀让他练的惊天动地，声势浩大。 全然没了刀法本身那种白虎含刀，杀伐果决的意境。 “于少白，你又想找打是不是！” 就在这时，于玲珑踹飞练武场大门，面若寒霜看向于少白。 ...... 天光破晓，白龙江畔。 二十骑全副武装的鬼面军，已在周阎的率领下，重新登上了来时乘坐的沙船。 待大船逆流而上之时，于玲珑已在悄无声息间， 飞掠过数十丈水面，上了船进入到舱室之中。 周阎起身，面色凝重，对着于玲珑沉声拜谢道： “此番多谢玲珑姐愿意为我援手！” 今日的于玲珑一身白色武服，满头青丝用用玉簪高盘，英姿飒爽。 她手中提着一副亮银甲胄，一柄紫色连鞘长剑。 见周阎如此诚心，完全没有做作之态，她满意点头，继而轻笑道： “放心，既然答应了保你周全，为你除去那大坞主，我自然会尽心竭力！” 周阎默然，继而再次弯腰叩拜。 于家姐弟对他的恩重如山，他发自肺腑的感激。 “好了，不要这副样子，武道如攀山， 今日我渡你，日后我落了难，你肯定也不会弃我不顾的对不对！” 她浅笑嫣然，用气劲卷来一张蒲团，端坐在船舱内，开始闭目调息。 第200章 夫人 于玲珑自有傲气在身。 她也无须周阎做出回答。 日久见人心，她从未觉得，自己会看走眼。 周阎深吸口气，也学着于玲珑姿势，盘腿正襟危坐，体内气血鼓荡。 他现在入了易筋之境，却是还没有与之对应的修炼法门。 此次去往青昭府城面见张管事时，这事也得早些提上议程。 反正这些老狐狸藏着掖着，不说实话。 连沙河盗那位大坞主是出身于溟郡天墟门这等重要消息都不告诉自己。 那也就怪不得自己大敲竹杠了。 他现在有于玲珑做依仗，完全不用害怕和张管事闹翻脸。 ...... 日夜奔行，足足花了快半月时间，周阎一行人才终于抵近青昭府城。 甫一入城，于玲珑就给他留了个地址，然后飘然远去， 去拜见她在府城当中的一位长辈了。 而周阎，也没急着去王府见张管事。 他在外城当中找了家还算看得过去的客栈，为麾下的二十名军卒安排妥当了住所。 而他则孤身一人，提着东市购买的几件玉器和两包今春新茶，前去铁魁府上拜谒。 时已至傍晚。 等他赶到铁魁的小院前，叩门找门房通传后，才得知铁魁这会还未下值。 不过这位年过花甲的老门房记忆很好。 他很快就把周阎迎进了客房，然后招呼着丫鬟端上热茶点心。 “老爷还有一个时辰才会到家，烦请这位贵客多等一段时间！” 老门房很是客气恭敬的说道。 “无妨，来前我也没有告知，是小子失礼了！” 周阎如今统兵数千，可对待平常人时，也没高人一等的念头。 他歉意告罪，又说了几句好话，没过一会就把这老门房捧的满脸笑容。 华灯初上，周阎耳朵微动，就听到院外传来很大的动静。 他讶异片刻，再仔细聆听几许，然后轻笑起身， 正了正衣冠，施施然的走出了屋子。 小院当中，铁魁这会在一个美艳动人的妇女搀扶下， 穿着新换上的褐色锦衣，朝着客房这边赶来。 “小侄拜见铁叔！” 一见到铁魁，周阎立马俯身叩拜。 “你小子，来前也不和我打声招呼，等久了吧！” 铁魁埋怨一句，然后立马将周阎扶起。 他反手握住美妇纤细腰肢，大笑着道： “这位是我新娶的夫人，你叫她婶婶便是！” 周阎有些讶然，可还是乖顺的朝着那美妇行了一礼。 “我家夫君平日里老是说起你， 我这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今日，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美妇显然很擅长和人打交道，而且情商颇高。 这一句话，说的铁魁眼中泛起亮光。 他很是满意这妇人的知趣。 “婶婶谬赞了，我靠铁叔援手良多， 若无铁叔照拂，小子怕是还窝在书院苦读圣贤书呢！” 周阎谦逊的说道。 “你啊你啊......” 铁魁颇为感慨的长叹一声。 他就欣赏周阎这一点，不骄不躁，永远持有一颗平常之心。 “快进去吧，难道你们叔侄俩要站在这院子当中叙旧不成？” 美妇捂嘴咯咯轻笑，然后环抱起铁魁右臂， 美眸波光流转，极其娇媚的道： “先前听到贵客登门，我就让厨子整治了几个拿手好菜，就等老爷您回来了！” “哎呀，我家珍珍就是会疼人，不枉老爷花大价钱为你赎身！” 铁魁自得一笑，面颊生光，他勾起食指从美妇琼鼻滑下，疼爱的夸赞了一声。 “老爷，这还有外人在呢！” 美妇不依不饶的扭动丰硕腰肢，柔媚声线勾人心魄。 “唉~” 铁魁一摆手，佯装生气道： “周阎可是我的子侄，哪是什么外人！” 三人这会已经互相谦让着进了客房。 那美妇眼眸一转，看向周阎，轻笑着欠身道： “是奴家的不是，等下为你斟酒赔罪！” “婶婶言重了！” 周阎眼帘低垂下去，掩去眸中怪异笑容。 眼前铁魁和他的夫人在他这里大秀恩爱，实在是让人难绷的紧。 这烹制的大餐还未端上来，他就已经先饱了。 三人落座。 很快几道冷碟呈上，没过多久，又有七八道各式肉菜上桌。 席间铁魁只是闷头吃饭，偶尔和闲谈两句。 周阎这会也不急着说他来府城的目的。 那美妇长袖善舞，居中调和气氛， 看着两人饮了数坛陈酿，这才施施然的告辞离去。 等她一走，原先还酒气上头的铁魁，浑身气血勃发，瞬间蒸发掉体内酒气。 而周阎这会眼神明亮，他今夜一直用气血冲刷着进入体内的酒气。 虽是来者不拒，可酒入了他喉，再进腹中时，已成了清亮的白水。 “你这趟来府城，应是自己的私事办的差不多了？” 铁魁眯眼，斜靠在太师椅上，姿态懒散。 “正是！” 周阎轻轻颔首，举起兽牙磨制出的筷子，飞速的夹起一筷时鲜送入口中。 府城的厨子厨艺，就是比他军中的那些伙夫要好的多。 这简单的青菜，仅用了点细盐和香油，滋味却是异常的出众。 铁魁默不作声，手指在椅背上敲打几下，这才幽幽道： “所以你此番来，就是为了再去王府，拜见张管事的吧！” 铁魁已经猜到周阎的目的。 可他这会有些纠结。 沙河盗，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他害怕周阎一着不慎，殒命在三十里坞那层层泥沼当中。 “铁叔，小侄此次来，还得麻烦你再带我去王府一趟！” 周阎长吁口气，对着铁魁拱手道。 “唉，我也不知道之前为你引荐张管事，到底是对是错！” 铁魁眸中忧色一闪而逝，然后他抬起酒坛为周阎斟满美酒，继而沉声道： “明日我便休沐一天，带你去王府吧！” 周阎冲着铁魁遥遥举杯，一饮而尽。 “多的话我也就不劝你了，我与抚远县的县尉许廷申颇有交情，那里靠近三十里坞， 你去的时候带上我的书信，让他为你多援助一些粮草军械！” 铁魁歉意的举起酒杯。 他对周阎的帮助，最多也就只有这么些了。 周阎也不推辞铁魁的好意，他起身拜谢道： “铁叔对贤侄关爱有加，小子都不知如何报答您老人家了！” “哈哈哈！” 铁魁一拍眼前桌案，大笑着说道： “你我交情深厚，哪需报答什么，铁戊在你军中，还算听话吧？” “他如今统领三百军卒，已是我离不开的左右臂膀了！” 周阎重新夹了筷时鲜送入口中，点头对铁魁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做长辈的，为的就是后人争气啊， 不管是你，还是铁戊，都得多加努力才是！” “多谢铁叔教诲！” 周阎应和了一声。 “我已无心仕途，最近新娶了一房夫人，钱财消耗颇多， 你这趟若是功成圆满，日后不妨送我些金银就好！” 闻言，周阎板起脸，佯装愠怒的道： “铁叔这是看不起小子了，哪需日后， 明儿个我就遣人过来，给您老送上些许薄礼！” “不着急不着急！” 铁魁端起酒盏，满是风霜的老脸之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第201章 居心叵测 翌日，铁魁换上新衣，头发在珍夫人的打理下显得一丝不苟。 他和周阎乘上马车，早早的来到了王府正门前。 “周阎，这次我就不陪你进王府了！” 宿醉过后的铁魁有些精神不济。 他地位太过卑下，其实不太想去王府这种地方。 “好的铁叔，你能陪我一趟，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周阎眸中含笑，轻轻颔首。 说实话，没有铁魁带路，他怕是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 “嗯！” 铁魁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到了如今这一步，他对周阎的帮助也有限，只能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步步前行。 是飞黄腾达还是身死道消，他也不知道。 反正他现在只想守着软玉温香，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王府。 在铁魁递上拜帖之后，很快就有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见到他，铁魁飞速的上前躬身行礼道： “季大人好久不见啊，张管事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季大人面无表情的看了铁魁一眼，然后淡然一笑道： “劳你记挂，张管事他老人家最近春风得意，自是好的很！” 季大人没有说的是。 自从张管事献上从周阎这里得来的金银后，很是让八皇子夸赞。 不但赏了他一柄得自狄人的金刀，还让人给张管事送去了一颗延寿秘药。 “那就好那就好！” 铁魁连连点头。 他能感受到季大人表现出的疏离。 可这也就足够了，只要能在这些一言可决定他前途的人物面前露个脸，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季大人才用正眼看向周阎。 对这个年轻人，他记忆犹新。 于是他掠过铁魁，走到低头躬身的周阎面前道： “你可让张管事他老人家好等，还不速速随我入府？” “是！” 周阎松了口气，然后随着季大人一起从偏门进入王府。 这次来到王府，他的熟练度面板可未替自己遮掩， 倒是没想到这季大人，并未察觉到他也是身具魂力之人。 也是，他到达日游境后，魂力全都在泥宫丸中龟缩着，似是真的要蕴养出一尊神明出来。 火鬼和苍尨神这两个鬼神虚影，都守护在泥宫丸当中。 待看到季大人出来后，火鬼只是须臾间露出漆黑双瞳，继而鼻中喷出一道黑色焰火， 然后又双脚踩踏在血鳄脊背上，在魂力形成的大河当中漫无边际的游荡。 ...... 不同于上次走的后门，这会从正门进去，周阎才见识到了王府的豪奢。 巨大影壁上雕龙画凤，神态逼真，其上甚至隐隐有武道威压。 其后建筑更是不知凡几，鳞次栉比的排列开来。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宛若天上宫阙。 虽是初春时分，可府中移植来的各式奇花异草早已争奇斗艳，美轮美奂。 路过层层宫殿，时不时能看到有丫鬟仆役脚步匆匆，低眉肃穆。 有些高大建筑旁，还可见到身披甲胄的军卒侍立。 “你今日来的可是有些巧了！” 季大人表情淡然，对周阎拖了这么久才上门，并无任何不悦。 “哦？” 周阎疑惑转头，诧异的看向季大人。 季大人也没卖关子，直截了当的道： “今日是府中三王妃的生辰，八皇子也会出关亲临晚上的宴席！” 见周阎眉宇间的迟疑并未退去，季大人洒然一笑道： “这场晚宴可是张管事他老人家操办的，你若是顺了他的心意， 今晚宴席中，未尝不会有你的一个位置！” “这......” 周阎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他思虑片刻，对着季大人道： “多谢大人抬爱，小子不过一贩盐狂徒，如何有资格参加王妃的生辰！” 他还想着多敲敲张管事的竹杠呢，到时候两人说不定会不欢而散。 这季大人随口画的饼，就恕他周阎福缘浅薄了。 “哼！” 见周阎有些不上道。 季大人鼻中冷冷哼了一声，然后再也不言语，大步朝前走去。 王府实在大，这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来到一处小院。 相比于王府的恢宏，这处小院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季大人似是看出了周阎的不解，别有深意的开口道： “我们这些做王府下人的，就是时时刻刻晓得自己的位置， 哪有当奴才的，能和主子过一样的日子？”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抬手叩动门扉。 没过一会，就有老仆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张管事他老人家就在里屋等着呢，快些进去吧！” 甫一进入寒酸逼仄的小院，季大人就开始不停地催促起来。 周阎深吸口气，迈动步子，跨入到眼前隐约可见烛火跳跃，有些暗沉的屋子当中。 室内，张管事双眸紧闭靠躺在太师椅上。 而他的儿子张鑫恒则殷勤的跪倒在张管事膝下，举着拳头，为其轻轻敲打着双腿。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八皇子的事，就是我张家的头等大事， 你为何屡教不改，犯下如此祸患来！” 苍老的声音从身躯佝偻的张管事口中发出。 他听到脚步声后，话语一顿，然后睁开浑浊眸子，朝着周阎和季大人望来。 “好了，你起来吧！” 张管事抓起桌边茶盏抿了口，才挥手让跪了不知道多久的张鑫恒起身。 “你终于舍得来见我这个老不死的了？” 张管事语气玩味，从头到脚打量了周阎一眼。 “沙河盗也非易与之辈，小子自然得准备万全才是！” 如今周阎可不怵张管事，他身如青松，站得笔直。 起身的张鑫恒脸上笑容转瞬消失，变得有些阴鹜起来。 他拂袖坐在张管事身下，然后目光不善的看着周阎。 “你倒是长了一张尖牙利嘴！” 张管事不咸不淡的放下茶盏，然后双手拢于袖中，淡淡道： “既然你做好了万全准备，那就去早些去把沙河盗清剿了吧， 也少让我没日没夜的操心这些胆大包天的贼寇！” “这事倒也不急！” 周阎口中轻吐一句，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搬来一张凳子，坐到了张管事对面。 “你倒是好胆色，进了王府也敢拿大，莫非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 张鑫恒眸中寒光一闪，五指骨节响动，似是在压抑心中沸腾怒火。 “非是我好胆色，我有如今成就，皆是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 我周某，向来不愿与心怀叵测之人打交道！” 周阎毫无退缩之意，顶着张鑫恒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回怼过去！ 第202章 真理只在武夫拳锋之上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张管事手掌重重在桌案上拍了几下，沉声说道。 周阎嘴角勾起，看着张管事道： “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么， 莫非，你是要让我去学某些人，在这里倚老卖老吗？” 周阎环抱双手，笑容戏谑。 “混账！！！” 张鑫恒猛地起身，怒不可遏的道： “你敢在王府当中放肆，信不信我让你人头落地！” “恒公子消消气！” 一直隐身的季大人这时拱手走出，挡在了周阎身前。 然后他轻笑着看向周阎道： “周大人莫非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不成， 怎么月余不见，就如此生分了？” 见季大人出来打起圆场，刚想坐起的张管事又停住了动作。 “年轻人，你说我们居心叵测，是何道理啊？” 张管事浑浊眸子当中不见半点神采，似是年龄大了精力不济，此时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周阎却是不敢小觑眼前这老登。 他要是真的这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又怎么会在短短两个月内，就重新取得八皇子的信任。 连给王妃操办生辰宴这等大事，都交给他来做。 他心中提起几分忌惮，然后直接摊牌道： “你们让我帮忙除去盘桓在白龙江上的沙河盗， 可也没告诉我，那大坞主，是天墟门的弟子啊！” 这话一出，屋内静的落针可闻。 张鑫恒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周阎，他目光上下游移，似是要重新认识一遍眼前之人。 “看来，你和千秋剑阁的那位真传弟子关系很好啊， 就连这等隐秘之事，都能探听的清楚！” 张管事迟疑片刻，幽幽一叹回应。 周阎默不作声，他眼神灼灼，体内气血引而不发，藏于骨肉皮膜之下。 眼前这几人，实力最高的季大人，也不过是夜游境巅峰的魂修而已。 至于张鑫恒，虽是身居高位，有钱有势， 可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如今就是个绣花枕头。 至于张管事么…… 倒是境界与自己相同，都处于易筋境。 可他七老八十了，气血衰败，自己怕是一拳，就能砸断这老登的脊骨。 王府中虽有高手，可周阎也不会相信，那么巧，就会有地煞境的武道高手关注到这。 见他有恃无恐，张管事眸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剧烈咳嗽几下，从怀中取出一粒丹丸服下，然后气若游丝的哼道： “这事倒是老夫的不是，我也是前些日子才得到这个消息， 这不想着等你来了，再与你相商么！” 周阎的一身武道实力他看不清楚，也知道如今双方还要合作。 尤其是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还犯了让他张家万劫不复的大错， 此时更得哄着周阎，去把沙河盗给剿了。 周阎嗤笑一声，这老登找的借口，怕是连街上三岁小儿都不信。 “你到底要怎么样！” 张鑫恒手掌拍打在扶手之上，含怒起身，冷喝道： “先前的约定，你是要毁掉么？” 他鼻中轻哼一声，然后咬牙切齿道： “没了我张家的商行帮衬，你在朔郡的那些生意， 可都只能烂在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了啊......” 他隐隐有威胁之意。 “哦？” 周阎环抱的手臂放下，他右手五指捏成拳印，瞬时一拳轰击而出。 磅礴的气血震的空气中有颤鸣之声响起。 隔着不过一丈距离，声势浩大的拳风直接撞击在了张鑫恒的腹部。 “不可！” 季大人大袖一挥，一股阴森之气罩向周阎身躯。 周阎身姿端坐于椅上，看也未看季大人一眼。 任凭这股阴寒之力传递到他周身。 可很快，就在季大人惊骇目光当中， 这股阴寒仿若暖阳下的积雪，转瞬被周阎炽热气血蒸腾一空。 “你......” 季大人愣神。 而张管事则是瞳孔一缩，脱口而出道： “易筋境！” 他面色大变，然后有些震惊的道： “没想到你在如此年纪，就有了这等实力， 比之你那位惊才绝艳的大哥，也是不遑多让了！” 张鑫恒嘴角鲜血溢出，他怨毒的看向周阎。 手臂高举，似是下一刻，就要喝令季大人出手拿下这等目无尊上的狂徒。 “季明，好了，停手吧，不过是一场误会，何必大动干戈！” 张管事苍老面容上，强行挤出一抹微笑。 他轻咳一声，看也不看还在吐血的张鑫恒，然后对着季明道： “快让人把茶水送上来，贵客登门，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难道，偌大的王府，就没有半点法度了么？” 他语气威严，泛白的眸子当中，隐隐有寒光涌动。 “是！” 季明被吓了一跳，他知道，张管事平日里看着和善，可一旦发怒，那可就是要死人的。 光是这两个月来，他重新取得八皇子信任后，杖毙了好多府内不守规矩的丫鬟仆役。 “你啊，年轻人火气旺一点，也没什么的......” 继而，张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捏碎丸衣，勾起手指，以指风弹入张鑫恒口中。 他内心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周阎识得大体，没有下狠手，这一拳下去，张鑫恒伤的并不严重。 “什么事情，都是谈出来的嘛......说说，你想要什么？” 张管事人老成精。 尤其是周阎暴露出了易筋境的实力后，他更是不敢轻易去得罪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般年纪，就到达易筋境。 若是有他举荐，让其入了八皇子的法眼。 光是凭借这一份香火情，就可保的他张家几世荣华富贵。 于是，张管事笑的愈发和善， 仿若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般，循循善诱的朝着周阎问道。 张管事态度转变完全落入了张鑫恒眼中，他这会已完全没了先前那般桀骜。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可怜小兽，只得不甘的缩在阴暗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看到张管事心平气和下来，周阎也是暗自发笑。 果然，真理只在武夫的拳锋之上。 话说千遍，不如自己这挥出的一拳。 瞬间，他就念头通达，神清气爽起来。 周阎眼中余光，这会已看到季大人领着几个丫鬟进了小院，于是他嘴唇微张，淡淡笑道： “要是张管事您老人家先前就这般通情达理，小子哪会如此放肆呢？” 第203章 你跪下，我求你个事 张管事变脸之快，实在让人汗颜。 不过屋内，又回到了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 “周小子，你这武道实力，进境非凡啊！” 张管事端起婢女重新换上的香茗，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能有如今实力，凭的只是日夜不辍勤修苦练而已！” 周阎放下手中茶盏，面不改色的说道。 “好啊，好啊，世人大多愚钝，有天赋的又无恒心， 像你这般又有天资，又努力的简直凤毛麟角！” 形势比人强，张管事吹捧起来毫不脸红。 周阎如今的武道实力虽然不是登峰造极，可放在他这个年纪，就让人有些瞠目结舌了。 张管事现在也存了几分交好心思。 一旦日后周阎能在姜天望身边得到重用，那他张管事，自然是“简在帝心”。 静观如今大乾形势，他未必不能活着看到姜天望登临大宝的那一日啊！ “恒儿，快给周小子说说，你和几位兄弟，准备的如何了！” 张管事洒然一笑，脸上又恢复几许淡然。 “哼！” 张鑫恒鼻中冷哼一声。 他还有些愤愤不平。 实在是让人难堪，凭什么自家老爹就不能硬气点，让他在这里活活受这罪。 他如坐针毡，在张管事警告的眼神看过来时，立马站直身体， 瞳孔中愠怒之色一闪而逝，继而沉声开口道： “六名易筋境武道高手，九位锻骨强者，这会也是有了名目，至于甲胄刀兵秘药， 我等商行都有，无须刻意准备， 如今嘛......就是这粮草还得多些时日方可凑足！” 张鑫恒盘算几息，然后清晰明了的说了出来。 “嗯，如今朔郡各地粮价飞涨， 爹也是知道你们的难处的，加快速度凑吧！” 张管事这句话，有一半是冲着周阎说的。 他们家底深厚没错。 可张鑫恒准备囤积居奇的粮食，全都让挨千刀的沙河盗给截了。 现在要重新购买，花费的时间，不是一星半点。 这时，周阎眸光一闪，他轻咳一声， 然后在张管事和张鑫恒都注视过来时，幽幽开口道： “我在沣城有一位好兄弟，家中庄园众多， 这采买粮食，也可以去找他看看嘛...... 众人齐心合力，又何愁除不掉这小小的沙河盗呢？” 反正都要采买，何不让于少白沾点油水。 以往都是他薅自己这位好兄弟的羊毛，如今是时候反馈一二了。 他算不上鸡犬升天，可有好处，还是愿意带带自己这位义子的。 唉...... 周阎内心长叹，“希望于少白那家伙，能明白身为义父的这一番苦心吧！” 张管事和张鑫恒面面相觑。 最后，张管事大笑着应承道： “这买谁的还不是买呢，沣城虽说距离府城远了一些， 可那里出产的粮食，却是比府城这边的更为香甜呐.....” 张管事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周阎刚顺了口茶，听完张管事的话，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他连忙摆了摆手道： “张管事这却是想的岔了，从沣城区三十里坞，要比府城出发还要近些， 我此举，为的也是减少运粮路上的风险啊！” 周阎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着私心，而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嘶......” 季明倒吸口凉气，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周阎。 “好！” 张管事面皮抽动几下，才有些无可奈何的说： “那此事就这样定下了，恒儿，你就按周小子说的办吧！” “是！” 张鑫恒嗫嚅几下，想要反对，却最后又强压了下来。 这换到沣城采买，又得多出一笔了。 想想就让他心痛。 “对了，今日三王妃生辰，周小子你若是有空， 不妨让老夫在大殿里为你安排个座位，也好瞻仰下王爷的尊容？” 周阎呵呵一笑，直接拒绝道： “这倒是有些不巧了，晚上刚好约了一位旧友相见， 张管事您老人家还是不要让我太过为难啊......” “哈哈哈，故友就别重逢，自然是不能失信， 也罢，看来你小子也是没这福分见到王爷了！” 张管事叹了口气，苍老的右手按住茶盏，就准备端茶送客。 他今日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忙。 剿灭沙河盗是大事，可给三王妃办生辰宴席，这出了岔子，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孰轻孰重，张管事还是分得清的。 周阎眼神微眯，看着装出一副精力不济，就要晕晕沉沉睡过去的张管事， 心里大骂这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他这会，还在琢磨怎么割这老小子的肉，敲下竹杠呢...... 怎么他就这么不待见自己，准备赶自己走了？！ 还未等周阎开口，张鑫恒却是急了。 他面泛为难之色，期期艾艾的看向张管事道： “爹，我......我那事，要不要也找周小兄弟帮帮忙？” 他这不提还好，一提张管事立马眼中直冒怒火。 “混账，不成器的玩意，你这是要拖累死你爹不成！” 张管事忍不住，直接破口大骂。 他余怒未消，咳嗽着重新摸出颗丹药吞服下去，然后才一脸阴晴不定的从周阎身上扫过。 沉默半晌，张管事心中有了计较，然后斟酌的看向周阎道： “周小子啊，我家恒儿糊涂，办了件错事， 老夫想着这一事不烦二主，不如你替我出出主意如何？” “嗯？” 刚想了个理由准备敲一笔的周阎眼神诧异。 他不明白，这老狐狸又搞什么幺蛾子。 可他也是面不改色，轻啜口香茗淡淡道： “张管事但说无妨，如今以你我之间的关系，那需要这般客气！” 他佯装有些生气。 “周小子你说的是，反倒是老夫有些矫情了！” 张管事讪讪一笑。 他手掌重重拍打在太师椅扶手上，然后喝声道： “恒儿你先给我跪下！” 继而，张管事感慨一声道： “要是你有周小子这般懂事，说不定你爹我真的能长命百岁！” 张鑫恒见自家老爹动了真火，立马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的双膝叩地。 “反了！” 张管事大手扬起，直接扇飞茶盏。 碧色茶汤连同大片的茶叶，溅了张鑫恒一身。 张鑫恒一愣，刚想开口，就见张管事手指着周阎，面无表情的哼道： “是去求人家周小子办事，你跪我有何用？” “这？” 张鑫恒面色涨成猪肝色。 周阎心底也是疑窦顿生。 他一把扶起想要转头朝自己下跪的张鑫恒，然后冷笑着说： “张管事你还是直说的好，小子细胳膊细腿的， 可扛不住您老人家扣下的这一顶顶大帽子啊！” 第204章 天河易筋法 扑通— — 就在周阎和张管事对峙的刹那。 张鑫恒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周阎面前。 他这会倒是不觉得有多难为情了。 季明大袖一甩，阴寒魂力瞬时从他体内遁出。 两个伺候的丫鬟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倒在地，悄无声息的昏死过去。 张鑫恒把心一横，咬牙道： “半个月前，其他商行的几位掌柜催着要粮食， 我便给沙河盗的大坞主写了一封信，让他把粮食还我， 有什么要求都好说......” 他话还未说完，张管事抡起拐杖，就给张鑫恒背上重重来了一击。 这一下下手极重，先前就被周阎打吐血的张鑫恒，直接又喷出了大团鲜血。 周阎眼疾手快，踏浪寻天步使出，轻飘飘的落到屋子角落另一边。 “这混球，你要气死老夫不成！” 张管事丢下拐棍，脚步踉跄。 季明连忙上前，把他搀扶住。 然后恳切道： “张管事，您老人家得注意身体啊，三王妃的生辰，还得劳您老操持呢！” “咳咳！” 张管事按住自己的胸口揉动几下，然后才有气无力的对着周阎道： “恒儿给那沙河盗的大坞主写了封信， 其中允诺，如果他能把粮草送还，就会将沙河盗上上下下几千人马， 全都运作到八皇子将要成立的新军当中！” “混账，真是混账，这种承诺，也是你个当奴才的可以替主子做主的么！” 他老泪纵横，走到周阎面前恳求道： “所以啊周小子，你一定得把这沙河盗给剿了啊，帮我把那封信拿来， 不要随意外泄出去，不然，我这一家子，怕是都活不了了！” 他说着说着，两眼一闭，就要蹬直腿晕过去。 “唉唉唉！” 周阎被这老登不要脸的样子给惊了。 刚才还龙精虎猛的给自己表演棍棒下出孝子呢，怎么这还碰瓷咋的。 他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这张鑫恒是脑子里被粪球给塞住了吧...... 这种事都敢随意允诺。 还让沙河盗匪寇加入到姜天望的新军。 他怎么直接不说自己是大乾皇帝，随手就能给沙河盗送个郡守一职当当呢。 于是他表情变得冷漠，直接对着张管事摇头道： “这我可没法子，那大坞主是天墟门出身，如今一身武道已入地煞境， 我这个小小的易筋武夫，如何能奈何得了这种庞然巨物！” 他有些鄙夷的看了眼被扶着坐回太师椅上的张管事和跪地不起的张鑫恒。 这两人，多少是没有点数了。 杀沙河盗容易，有于玲珑出马，自是不难。 可要在偌大的三十里坞找出一份信件，还不让其外流出去。 周阎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做这保票啊。 谁知道那大坞主会不会脑子一抽，把这信誊抄个十张百张的散发出去。 或者，那大坞主要是心眼多些， 这会怕不是已经安排人来王府探听消息，准备借此敲张管事一笔了。 张管事目露凄苦，他唉声叹气的喃喃道： “我知道你与千秋剑阁于家的那个女娃交好， 不过一天墟门的弃徒，你还是有把握的对不对周小子！” 他沉吟几许，然后露出几分肉痛之色，认命般的道： “说罢，你要老夫如何做，才肯帮我！” 张管事内心在滴血。 要不是自家儿子犯下这等蠢事，他何必要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呢。 而且，求的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这周阎还没他长孙年龄大呢，如今却让他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当孙子。 唉...... 实力不如人，底牌尽出都压服不了周阎妥协，那就只能是张管事几人俯首了。 “张管事这般说，着实是让小子有些为难呐！” 周阎面露难色，扯过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 周阎有些不悦，他现在觉得，跪在地上的不是张鑫恒这个蠢货，而是自己。 脑海深处闪过一幅画面。 张管事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看着自己，淡淡道： “周小子你跪下，来，老夫求你一件事！” 啧...... 周阎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他板起脸，义正词严的道： “张管事倒是打的好算盘， 即便我和于玲珑关系再好，这请人出手， 难道我周阎红口白牙一张，人家就乖乖听我的号令不成！” “那不能够！” 周管事赧颜，低语了一句。 他手哆嗦着，现在就希望周阎少宰他一点。 “说罢，你要如何，才愿意出手帮老夫这个忙！” 周阎摆了摆手，然后淡然道： “于玲珑出手的价格，得她自己来谈才好，至于小子这边嘛......” 周阎眸子转动两下，然后才幽幽道： “张管事您老是知道的，我周阎是贫苦人家出身， 这习武资源，都是一刀一剑拼抢出来的， 如今我虽入易筋境，却是毫无头绪，别说易筋秘药，我就是连本功法都没， 出身卑微，比不得你们这些豪门显贵啊！” 周阎话一出口，张管事就觉得自己心脏绞痛。 易筋境的武道功法，千金难求。 他手里仅有的一本，可是王妃在世时赏赐给他的。 没有八皇子姜天望首肯，自然是不能随意交给周阎。 可他现在，到哪去给周阎弄本功法去。 至于易筋秘药，自己膝下的这几个孩子都经营商行，这么多年，总有涉猎。 无非，就是这代价太过昂贵。 “易筋功法？” 就在张管事为难之际。 张鑫恒却是猛地抬起头来。 他如溺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飞速的继续说道： “府城天河武道馆馆主与我素来交好，只要你愿意， 我会带你去见他，借他的天河易筋法与你一观，如何？” “天河易筋法？” 周阎眸光一亮。 刚才张管事那般姿态，他还以为这事泡汤了。 没想到东边不亮西边亮。 果然，府城的这些狗大户，就是不能小觑。 连易筋之法这等武学功法，都是可以轻易寻来。 “恒儿，你既然有此门路，那就速速带周小子去一趟天河武馆， 对了，再等老夫手书一封，你拿去给那楚馆主！” 第205章 不费吹灰之力 天河武馆。 位于寸土寸金的府城内城。 占地百亩的大院，练武场、藏书楼等一应俱全。 周阎如同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跟在张鑫恒后，一起在武馆老仆的带领下，走入客房。 “恒掌柜，好久不见啊！” 还未入门，就有一短髯青衫男子走出。 他两鬓斑白，手臂肌肉虬结，身高约莫八尺有余，目光锐利似鹰隼。 “楚兄！” 张鑫恒苦笑着上前，打了声招呼。 “恒掌柜怎么今日有空，来我这武道馆里了？” 楚馆主目光讶异之色一闪而逝，然后转头看向跟在张鑫恒后的周阎。 “这位小兄弟是？” 他刚抬起的步子缓慢停下，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周阎。 先前远观时，他只觉得周阎是张鑫恒的随从。 可到了面前，楚馆主却是莫名感到眉心隐隐有危险感传来。 他在五年前，就已是易筋境强者。 虽然距离地煞境遥遥无期，可在一境界浸淫数年，五感，要比寻常武者要敏锐的多。 他这会才后知后觉，明白了刚才张鑫恒脸上的那抹无奈到底是为何。 “这位......” 张鑫恒刚要介绍，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小子周阎，见过楚馆主！” 周阎拱手，欠身，冲着楚馆主一揖。 “唔......” 楚馆主面色淡然的看了周阎一眼，然后对着张鑫恒道： “恒掌柜今日来，是有事？” 商人逐利，尤其是这张鑫恒，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 若不是他在五年前突破易筋境时，欠了这家伙一个天大的人情，他现在都不想搭理此人。 “楚馆主，不如我等进去说？” 被楚馆主拦在门前盘问了这么久，张鑫恒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哈哈哈，恒掌柜对不住，怠慢怠慢了！” 见张鑫恒支支吾吾，楚馆主一拍脑门，立马告罪一声。 将两人迎进客房，又唤来弟子奉上茶水。 这会楚馆主倒是不急了，眼睛时不时的在周阎和张鑫恒之间游移。 “楚馆主，这是家父的书信，烦请您一观！” 张鑫恒不知如何开口，便把自己老爹给抬了出来。 “张管事的信！？” 楚馆主面色一僵，然后飞快起身，双手接过信件。 张鑫恒他可以看不上，可背后站着的张管事却是不能轻易得罪。 作为王府权力颇大的二管家，他这个小小的武道馆馆主，在这种人物面前，能被一指头碾死。 展信，只是大致一扫，楚馆主就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不悦。 “所以恒掌柜此次来，就是想让这个小兄弟借我的天河易筋法一观咯？” 自知推脱不开，楚馆主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没错，还请楚馆主看在往日我俩情分上，能成全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见楚馆主看完了信，张鑫恒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他好整以暇的端起热茶品了一口，然后轻笑着开口。 “天河易筋法乃是我祖上所传，非嫡系子弟...... 唉… 也罢，昔日恒掌柜与我有恩，这法门可以借这小兄弟一观！” 楚馆主心一横，自知今天是逃不脱这茬了。 于是，他锐利眸子一转，气血陡然爆发。 带着厚重的武道威压，直直朝着周阎逼迫而去。 “借倒是可以，不过你却是要在我面前立下誓言，这天河易筋法不得外传他人！” “这是应有之意！” 周阎淡淡一笑，大手猛然探出，护住桌面上震动不休的茶盏。 碧色茶汤在碗中荡开一圈圈涟漪，原本四溅的滚烫沸水，在周阎出手后，立时水波不兴。 “年纪轻轻，却是好深厚的修为， 这天河易筋法借与你，也不算是辱没我祖上荣光！” 楚馆主喟然长叹，然后认命般的收回武道威压。 等周阎当着楚馆主的面，立下誓言之后。 楚馆主这才舒展眉头，对着周阎道： “你且在这稍待片刻，我去将功法取来！” 说完，他一挥衣袖，径直离去。 “这楚天熊，倒是还算守信！” 等楚馆主离开，一直沉默的张鑫恒，才轻笑出声。 “能闯下这么大的基业，看来这位楚馆主，倒也不是一般人！” 周阎目光打量了一番古色古香的房间，赞叹了一句。 “哈哈哈，这你倒是想岔了！” 张鑫恒自得一笑，对着周阎道： “原先这天河武馆，可是府城第一大武馆， 如今，算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是一天比不上一天了！” “这倒是为何？” 周阎有些不解。 自他来时这一路上所见，这天河武道馆，可不像是落寞的样子。 “无他，这天河武馆风水好，它出天骄啊， 不提别的，就说这位楚馆主的几位师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自老馆主去世之后，纷纷自立门户， 久而久之，这天河武馆，倒是没了往日那般显赫光景！” 张鑫恒是本地人，所以对这些门清。 “原来如此！” 周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没过一会，楚天熊又步履匆匆的走了回来。 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这边是天河易筋法，给你观摩吧，我先去外院教导弟子去了！” 他秉持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 直接将木盒丢到周阎手中，然后招呼了声，闷头就走出门去。 “这楚馆主，倒是好大的脾性！” 周阎有些失笑。 这楚馆主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性格也如此实诚。 “好了，你就别打趣楚馆主了， 快快记下秘籍，然后联系千秋剑阁的那位弟子过来吧！” 张鑫恒还不知道于玲珑是和周阎一起到达府城的，所以他开始催促。 周阎用眼角余光看了张鑫恒一眼，轻轻颔首道： “恒掌故还是莫要急迫的好，一切我自有定夺！” “哼！” 张鑫恒鼻中冷哼一声，有些焦躁的解开自己衣领，然后猛灌了两口热茶。 这下，他的鼻尖上，也有豆大汗珠沁出。 轻启机括，打开檀木盒子。 内里，一本蓝色的古籍映入眼帘。 周阎抓过古籍，就见封皮之上，天河易筋法几个大字， 龙飞凤舞，如若大河西来，浩荡无垠。 这几个字，不知是何人所写，竟是蕴藏了几分武道真意。 见此，周阎的心瞬时雀跃起来。 第206章 同室操戈 他手指摩挲，掠过大字。 指尖轻微触碰，就能感受到一股浩渺之意。 好似天河倒悬，冲刷天地，滔滔不绝。 翻开书页，细细研读。 有熟练度面板在，周阎只是观摩了一炷香时间，心中就已有了定数。 怪不得，这门武道功法，会被命名为天河易筋法。 大河之水天上来！ 其正是将气血比之源源不断的江河，经年累月，不断拓宽、加固河道。 直到有一日功成圆满，霎时破开禁锢，水漫金山，一发不可收拾。 而武道境界，到了此时，才有突破到下一阶段的契机。 “熟练度面板！” 将书卷翻至最后一页，周阎心中了然。 他口中默念，熟练度面板倏地闪烁金光，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百步长拳——大成43% 蛇缠手——大成32%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大成27% 赤阳离火刀——大成9% 凤凰三点头——熟练87% 分浪刀——熟练4% 踏浪巡天步——入门81% 境界：易筋——初入7%（天河易筋法） 日游——初入12%（火鬼不灭经） 瀑布般的信息不停涌现。 周阎定睛一瞧，见天河易筋法已是烙印在了熟练度面板之上。 这下，他才松了口气。 武道功法已被熟练度面板拓印，那他日后，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炼即可， 突破犹如饮水吃饭一样简单，水到渠成，绝无瓶颈可言。 这，正是熟练度面板的逆天之处！ “你这是都记下了？” 张鑫恒见周阎久久没有动作，于是开口试探问道。 “差不多全都记下了！” 周阎嘴角勾起，露出几分志得意满。 易筋法到手，他以后的修炼便也无虞了！ 这也算是让他心里一直压着的巨石落地，此时轻松了不少。 “既然如此，我就唤人把楚馆主喊来！” 张鑫恒以为周阎只是强行记下了功法上的文字。 却根本不会料到周阎有如此逆天的熟练度面板存在。 不但功法牢记，而且已经琢磨出了门道。 只待悉心熬炼，就可飞速提升实力。 “你们馆主人呢，速速去喊他过来！” 张鑫恒也不起身，抬手召唤侍立在门外的老仆。 过了一会，老仆一脸难为情的走了过来，支支吾吾道： “馆主大徒弟被别的武馆中人给打了，受伤颇重， 馆主这一时半会来不了，他让我告诉两位贵客且稍等片刻！” “无妨，你且忙去吧！” 周阎这会还在琢磨功法上的内容。 一动不如一静。 楚馆主有事也好，他正巧也不想动弹。 倒是张鑫恒，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他三番五次焦躁不安的看着周阎，像是要催促他赶紧把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联系上。 没办法，身家性命全都寄托在周阎身上，他怎么能不急。 “恒掌柜且稍安勿躁，你这样，我如何静心修习武学？” 周阎冲着张鑫恒瞪了一眼。 “唉，这楚馆主，怎么这会武道馆里出了事！” 张鑫恒埋怨一句。 他见周阎还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继而解释道： “你不知道，敢动楚馆主徒弟的， 只有他那几位好师兄武馆的弟子， 这一时半会，怕是根本来不了这里！” 说着，他嘴角就露出一抹耻笑和不屑。 深深为昔日虎踞整个青昭府城、压的其他武馆都露不了头的天河武馆，感到悲哀。 “说起来，这两方人马，算是同室操戈了吧？” 周阎只是稍一琢磨，就发现里面的蹊跷。 “你说的没错，可惜，别的师兄弟都发达了， 不仅自身实力高强，门下弟子中武道天才也层出不穷， 不像天河武馆，如今只有楚馆主一人勉力支撑着了！” 这话，勾起了周阎内心的好奇。 他连忙道： “楚馆主身为易筋武者，实力已然不弱，为何就教不出什么成器的徒弟来？” 张鑫恒一时语塞。 他盯着周阎看了好一会，嘴里才淡淡吐出一个字： “钱！” “钱？” 周阎更加疑惑。 “那几位破门而出的昔日弟子， 逼迫着天河武馆无法开辟镖局等营生，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 除非楚馆主有一日能舍得把这祖上基业卖给他那几位好师兄， 不然他这辈子，怕是得困死在这小小的武道馆中了！” 周阎听得有些咂舌。 占据府城中心位置的百亩地，这还叫小小的武道馆。 张鑫恒似是明白周阎心中所想，他沉吟了几息，淡淡道： “别看这武馆地方算是不小，可没有产业支撑，只靠着招收些弟子，怕是连糊口都不够！” 他继而冷笑一声，又道： “即便招收到弟子，也如今日这般， 时不时的找借口过来切磋一番，下狠手打个半死不活， 久而久之，又有几个头铁的，敢再拜楚馆主为师呢？” 张鑫恒言语轻松。 可落在周阎耳中，却是感受有一种让人如坐针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能沉下心到武馆拜师的，都是醉心于武道，妄图在武道上更进一步的人。 可那些拜在楚馆主门下的弟子，最后都是落得个残疾的下场，这想想，都让人绝望。 怪不得，楚馆主这么好说话，半点脾气也无。 原来，早已是让残酷的世道，给磨平了棱角。 这般想着，周阎突地一愣。 他沉默片刻，才看向张鑫恒问道： “按你这么说，如今天河武馆，可是很缺钱财咯？” “缺，怎么不缺，这楚天熊突破易筋境时欠我的秘药钱还不上，最后才转成了人情！” 张鑫恒飞速的回道。 “恒掌柜，我有一个提议，想请你定夺下！” “嗯？” 张鑫恒话语一滞，他不知道周阎又出什么幺蛾子。 周阎也没卖关子，长驱直入的道： “你看这楚天雄也是易筋境的高手， 不如花笔银钱，雇佣他随我们一同去清剿沙河盗如何？” 周阎这话可不是无的放矢。 沙河盗那边，他只是闻听了一些风言风语，还没真正的去打探过。 此时，自然是这边多准备几个武道高手的为好， 以免错估形势，到时候被沙河盗打个措手不及。 “雇佣楚馆主？这主意不错！” 张鑫恒以拳击掌，惊喜的叫了一声。 以眼下天河武馆的窘状，雇佣楚馆主当打手，花费肯定不高。 不得不说，周阎方才的提议，实在是挠到了张鑫恒的痒处。 与其让自己养了多年的易筋锻骨境武者去与人厮杀，还不如雇佣天河武馆，来为他卖命！ 不过...... 张鑫恒眼神怪异的看向周阎。 这小子！ “你这意思是自己一文不出，反而是让我来替你掏雇佣天河武馆的这笔钱咯？” 张鑫恒颇为无语的看向周阎。 周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喝了口茶水，淡然的点了点头。 “我......” 第207章 这人一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武功 第二百零七章 这人一听名字就知道不会武功 “楚馆主，你就尽管说你的要求吧！” 张鑫恒看了眼脸上余怒未消， 正一言不发摩挲着手中檀木盒子的楚馆主，轻声说道。 周阎目光淡然，他眼帘低垂，静等楚天熊下文。 事实上，两人足足等了快有一刻钟，才见到迟迟归来的楚馆主。 “加入你们，一起去三十里坞嘛......” 楚馆主声音有些沙哑。 他双目当中恨意一闪而过，然后用手掌重重拍打在扶手之上。 “好，让我楚天熊为你们出手也可以， 不过恒掌柜，你得答应，替我治好威儿的伤势！” 威儿，是他武馆中的大弟子常威。 今日被六合剑和八荒掌两个武馆的亲传联袂打上门，常威不敌，身受重伤。 “不过是一小小的练肉境武者，只要不是重伤垂死，我张恒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张鑫恒转动手上碧绿扳指，自信说道。 “不知楚馆主的这位爱徒，如今身在何处， 不如让恒掌柜找来城中医术最好的医师，来为他诊治一番？” 周阎适时开口，朝着楚馆主询问了一声。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是暗暗发笑。 常威，这名字，一听就不会武功。 起这么嚣张的名字，真是活该你挨打啊！ 楚天熊长出口气，心中大石落地，抱拳拱手道： “我就在这里替那位劣徒，感谢二位的出手了！” “也可，令徒如今受了伤，不如我现在就去请悬壶阁的章老医师过来！” 张鑫恒也不再耽搁。 早日让楚馆主加入自己这边，也早点出发赶往三十里坞。 张鑫恒这会待在天河武馆里，有些度日如年。 他在得到周阎的首肯之后，立马匆匆离去。 “楚馆主，眼下无事，不如你我交流下天河易筋法的心得如何？” 周阎冲楚天熊拱了拱手，轻声问道。 楚天熊在易筋境已是浸淫数载之久。 他在天河易筋法上的感悟，肯定比自己要精通的多。 楚天熊眸光有些讶异。 眼前这小子最多也就粗略记下了功法的气血运行路线而已。 如今却是大言不惭，开口就要和自己交流。 这也有些过于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过，楚天熊转念一想，常威的伤势颇重， 日后修养所需的秘药补剂还得依靠这人，也不可太过得罪。 思虑片刻，楚天熊才沉声道： “也好，今日就和小兄弟交流一番即可！”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点笑容，然后徐徐摊开手中的秘籍。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 楚天熊原本还有些高傲的脸上，却是隐隐转为几分钦佩。 眼前这小子，虽是刚涉猎天河易筋法不久，却是已有几分独到见解。 他另辟蹊径，好多奇思妙想，都让楚天熊也有了几分触动。 这下，楚天熊再也不敢轻视周阎。 两人平辈论交，一直探讨到太阳西沉之时， 张鑫恒才带着一个鹤发童颜，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进来。 “这位，就是悬壶阁的章医师，楚馆主，快派人把你那位弟子带来！” 章医师灰色长袍上，隐隐有药香散发而出。 他拂须颔首道： “楚馆主的徒弟受了重伤，老夫自去见他即可，哪有让病人来见我的道理！” 章医师德高望重，有医者仁心。 “让您老受累！” 楚天熊大喜过望，连忙带着几人，往后院走去。 偌大的天河武馆，出了白日那档子事情，这会显得冷冷清清。 暖红夕阳穿过低矮屋檐，落在斑斑绿竹之上。 楚天熊忧心常威伤势，这会脚步如飞。 众人穿过半月拱门，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有些年头的院子当中。 院内，合抱粗的古槐已发了新芽。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这会守着泥炉，正煎熬着药材。 刺鼻的药味入了章医师的鼻中。 他只是轻嗅几下，就淡淡道： “丹参、川穹、红花，看来你这弟子，伤的颇重啊！” 楚馆主眼中恨意翻涌。 他抬手一掌击打在苍劲老槐粗糙干裂的树干之上，刹那枯叶飘落，木屑横飞。 “是本馆主失态了！” 楚馆主面色黯然，朝着章医师拱了拱手，欠身道： “威儿就在里屋，麻烦章老医师了！” “无妨！” 章医师拂须，沉吟一下开口道： “来之前，恒掌柜就从他的商行当中支取了两颗益母养身丹， 待老夫先看看伤势，再施针化去体内淤血，应该是无大碍的！” 等章医师进去，三人就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那小女孩煎药。 被六道目光盯着，小女孩明显有些害羞。 她灵巧起身，走到楚馆主面前柔声喊了一句“爹爹”，然后飞速的躲到了楚馆主的身后。 “这是小女，平日里我在前院教武忙碌，都是威儿照看她的！” 楚天熊宠溺的摸了一下小丫头的脑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 “先去里屋看看你威哥哥吧，小心不要打搅到章医师！” 周阎一时有些惊愕的看着小女孩乖巧离去。 他暗自咋舌，这常威，还真有几分气运之子的意思。 得受武馆师傅看重，还与师傅的女儿相熟，如今又加了一条被人欺凌身受重伤。 周阎隐隐有些期待，不知道这常威何时会上演一出王者归来， 打的其他几家武馆落花流水，再现天河武馆往日威仪。 啧啧...... 光是想想，就觉得莫名带感，让人心潮澎湃。 楚天熊竖着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 等他听到常威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后，脸色明显放缓了不少。 “我楚某乃一言九鼎之人，什么时候要去往三十里坞， 只需提前一日来武馆通传一声，我绝无二话！” 转手，朝着张鑫恒和周阎一礼，然后沉声说道。 “好，今日有楚馆主出手相助，来日，必会荡平三十里坞上的滔天恶浪！” 周阎洒然一笑，抬手扶起楚天熊。 一时间， 宾客尽欢！ ...... 谢绝楚馆主宴请，走出武馆大门后。 张鑫恒登上来时马车，冲着周阎邀请道： “周大人若无落脚地，不如去我在内城的宅子当中休憩一夜？” 如今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变得稀少。 晚风袭来，风中夹杂些许凉意。 周阎心情大好。 不过，他还是婉拒道： “我就不打扰恒掌柜了，还是去铁叔那里凑合一晚吧！” “也可！” 张鑫恒点了点头，然后他再也按捺不住，紧着粗催说： “周大人快些邀请那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过来吧， 如今一应事物皆准备妥当，不日就要出发了！” 他有些忧虑。 第208章 人在家中坐怎么成了送宝童子 第二百零八章 人在家中坐怎么成了送宝童子 那封信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今夜，他连去王府凑热闹的想法也没有。 张鑫恒眉头耷拉下来，生害怕明日一早，整个张家会被暴怒的八皇子全都砍了脑袋。 周阎也不知如何去安慰张鑫恒。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早些出发。 朔郡的鬼面军早在两日前就传来信件，已沿水路到达了离三十里坞不过百里的平通县。 因害怕打草惊蛇，所以都化整为零， 在张家的帮助下，临时驻扎在了附近的山林当中。 见周阎不语，张鑫恒再次拱手作揖，然后垂下马车帘子，落寞离去。 ...... “玲珑姐，你不是去拜访长辈了么，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人？” 外城铜炉巷的一间民宅当中，周阎和于玲珑相对而坐，谈笑风生。 他按照昨日于玲珑给他的地址寻到此处，却没想到只见到了孤身一人的于玲珑。 于玲珑眉目含笑，替周阎倒了杯热茶后，才解释道： “不过是替师门的长辈拜访一下同门而已，这处小院， 却是我在府城买下的一处落脚地，平日里也很少过来！” 这时，有仆役轻轻敲动门扉。 在得到于玲珑的回应后，才小心翼翼进入，在大桌上摆放了几道菜肴。 “不知你要来，菜式却是简单了些！” 于玲珑脸上满是歉意，温柔的用筷子，替周阎夹起一片春笋放于碗中。 “玲珑姐，你还与我这般客气？” 周阎嘴角勾起，轻笑着抓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到了易筋境，平日里的消耗颇多，都是靠气血秘药才能滋养补足。 可他还是保留了每日进食的习惯。 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只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则是秘药的味道实在过于逆天。 这个世界上的人，最多知道在秘药中混一点蜂蜜，中和一点苦涩味。 可不会如前世那般，搞出很多口味。 所以每当服食秘药，周阎都味同嚼蜡，吃的异常痛苦。 于玲珑平日口味清淡，所以上来的这几盘菜，都只是些简单的时令小菜。 可有于玲珑在侧，周阎还是吃的很满足。 秀色可餐，不只是说说而已。 此时屋内气氛旖旎，虽不及红袖添香，可也相差不远了。 吃罢饭，再次端起于玲珑重新斟满的茶水，周阎惬意的长吁口气。 他把今日在所发生的一切，全都事无巨细的告诉给了于玲珑。 于玲珑用右手撑着俏脸，丝毫不觉得厌烦。 待听到周阎狠狠敲了张管事一笔后，她星眸发亮，轻笑着说道： “我身为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在武道上确是不缺什么资源......” 她沉吟了几息，然后美目流转，嘴角勾起，看向周阎柔声道： “你有了天河易筋法，那突破地煞境就不是奢望了！” “玲珑姐，你不会是想替我找那张管事寻来一门地煞境的法门吧？” 周阎从她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深意，然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白衣胜雪的于玲珑。 这地煞境的武学可不是地里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怕是连八皇子姜天望手中都没有。 不然，他为何会拜入千秋剑阁当中。 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位八皇子为了得到千秋剑阁的投靠。 可更多的，还是武道资源欠缺啊…… 于玲珑美眸眨动几下，然后淡淡开口： “张管事膝下成器的几个子嗣都开着商行， 商行内消息灵通，我就让他们，来为你寻找一道火煞之气！” “火煞之气？” 周阎不解发问。 “对！” 于玲珑重重点头，然后一脸肃然的道： “要想踏入地煞之境，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得吸收一道完整煞气， 你有我赠你的赤阳离火刀，这门刀法本就初涉火道真意，再加上你修行的火鬼灭世经， 所以我思来想去，等你突破之时，只有火煞之气，才是最适合你的！” 于玲珑确实想的长远。 这也可能是她如今的武道境界高的缘故。 身为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于玲珑的武道根基深厚，一身坚实底蕴，没有任何薄弱之处。 她此刻说出的一切建树言论都如高屋建瓴，发人深省。 周阎这会儿连呼吸声都重了几分。 什么时候，能轮得到他一个寒门底层出身的私盐贩子，可以去窥伺地煞之境了？ 于玲珑的拳拳爱护之心，让他感动的无以复加。 “玲珑姐！” 周阎抿唇，刚要开口，却是被于玲珑抬手打断。 她屏息凝神，雄浑气血之力沸腾离体，罩住小小屋内， 然后身子前探，贴近周阎耳边道： “那沙河盗的天墟门弃徒，便是你的送宝童子， 杀了他，有很大可能，会得到天墟门内的炼煞法门！” 周阎被深深震惊到了。 没想到，于玲珑连这一茬都考虑到了。 为了一道水煞之气，那天墟门弃徒独坐三十里坞十数载。 他手中的炼煞法门，如今被于玲珑盯上，那就像放在砧板上的肉，根本逃不脱她的手心。 眼见周阎死死盯着自己，于玲珑的俏脸上，也是多了几抹红晕。 她拂袖一扫，散去屋内磅礴气血，刹那间，先前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消失。 屋内有些沉默。 周阎心湖如被人丢了一块巨石，这会涟漪翻腾，震荡不休。 过了片刻，周阎才咽了咽口中唾沫，面色凝重的看向于玲珑道： “不知玲珑姐，我们何时去往三十里坞剿灭沙河盗？” 他为防走漏风声，没敢再提炼煞法门这一茬。 事不密则成害，有些东西，心知肚明即好！ 于玲珑用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然后斟酌了一下，才淡淡道： “明日你去王府让那张管事与我见一面，先谈谈火煞之气的事， 若无变故，我们便后日出发，趁早剿了这沙河盗，免得夜长梦多！” 第209章 大石落地 第二百零九章 大石落地 翌日，张管事苦笑着在张鑫恒的搀扶下，从春绿茶楼里走了出来。 他摇了摇头，看着紧随在自己身后的周阎和于玲珑。 最终却是一言不发，径直的回到了马车之上。 引以为傲的王府权势，在这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反倒是被于玲珑以唇枪舌剑、和地煞境武者的武道威压， 强势逼迫张管事不得不答应下那些苛刻要求。 掀开马车窗帘，张管事轻咳两声。 他终于是按捺不住心头悲愤，对着周阎埋怨道： “以后我张家就和你小子紧紧捆缚在一起了， 唉，老夫也不知道今日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周阎还未开口，于玲珑却是轻笑道： “张管事此言差矣，你的几个子嗣借着王府的威势闯下偌大的家业， 可这也是你们张家的祸事来源， 如今和周阎合作，财权武力一手掌握，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张管事深深的看了一眼于玲珑。 这女娃，好大的气魄。 不过，看着眼前一对珠联璧合、煞是登对的人中龙凤。 张管事也是在心底悲叹一声。 到底是老了。 如果他还再年轻个几十岁，小小的沙河盗又算得了什么。 何须借助眼前这两个小辈之手去除掉祸患。 “周兄弟，你可别忘了明日我等便要出发，我带着人马，在南城城门口等你！” 相比于张管事的顾虑。 张鑫恒却好似卸下身上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才不管于玲珑狮子大张口要的火煞之气和修炼秘药。 只要人活着，再加上他的鑫恒商行，未必不能找到些有关火煞之气的眉目。 有这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出手，那份要命的信件，也就无关紧要了。 即便找不到，把沙河盗一帮贼寇全部吊死在白龙江上，也就不必再忧心。 “那我明日，就在南城静候恒掌柜到来了！” 周阎拱手一礼，点头应下。 “楚馆主那里，我等下就遣人去传信，二位便在此留步吧！” 张鑫恒抱拳还礼，然后头也不回的登上马车。 随着马车辘辘远去，春日阳光里，周阎和于玲珑二人对视一笑。 没想到，这趟交易，就这样轻松的完成了。 以后借助张家在府城的这条线，周阎在朔郡的那些产业，都有了变现渠道。 而且，张管事已经答应借助王府的情报， 以及派出手里几大商行的人马，去为周阎寻找火煞之气。 若是在一年之内还未寻到这火煞之气，了。 那他张家，也会不惜代价，从中都的大商行里，专门为周阎买来。 见马车远去，周阎在于玲珑耳畔低语道： “此次能如此顺利，还得多亏玲珑姐你！” 于玲珑眉目眨动，然后莞尔一笑，轻声道： “我记得这府城当中，有一家食肆极擅烹制白龙江里垂钓上的锦腹花鲤， 你若真心实意的想感谢我，不如请我去这家食肆美餐一顿！” “固所愿也！” 周阎洒然一笑，连半点犹豫也无，直接点头答应。 美人相邀，自己若是还要推诿，那成什么样子了。 再说，敲诈了张家一大笔，他现在的身家可谓是暴涨了数倍不止，又哪里会在乎这点银钱。 ...... 青昭府城南城，自此出去，一直沿着驰道走不过三十里路，就可以到达白龙江边。 此次张家的其他两位掌柜都没有出面。 只有张鑫恒一人，带着六名易筋高手、九位锻骨强者，按照约定前来。 至于张家允诺的其他刀兵秘药一类，则全部借助水路，早早的运到了平通县。 “楚馆主还未来么！” 小镇渡口处，张鑫恒转动拇指上的碧绿扳指，龙行虎步走了过来。 积攒了数月之久的胸中郁气消失，此时他意气风发。 “天色还早，再多稍待一会吧！” 周阎看了眼天色。 见天边淡青，太阳还在远山之后未曾升起，于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张鑫恒，也太过急迫了一些。 “于小姐呢？” 张鑫恒左右寻找，只看到周阎身边跟随的二十名鬼面军，却不见了于玲珑的身影。 “像这等地煞境的强者，又岂是我能掌控行踪的！” 周阎眼神戏谑的看了眼张鑫恒。 尽管昨日在茶楼里的一番言语交锋，就让张鑫恒知道了自己和于玲珑的关系并不一般。 可这多人在场的情况下，他还是想遮掩一二。 想来，张鑫恒也不会大着嘴巴到处乱说的。 “也是！” 张鑫恒自责的一拍脑门。 他脸颊上肥肉抖动几下，才压下心头好奇，对着周阎道： “我已派出商行的全部人手，去替你找寻火煞之气去了， 周兄弟，这趟，你可得全力以赴啊！” “那是自然，如今你我两家同气连枝，我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周阎言语肯定。 昨日，就有张家商行的船只出发，沿着大江一路南下。 从白龙江转到赤龙江，去蜱垅部的旧址，来运送各式货物去了。 这来往一趟，白花花不可计数的银子就会流入周阎的兜里。 周阎怎么舍得放任自己费心找来的合作伙伴出事。 “那就好那就好！” 张鑫恒用锦帕擦去额头汗水，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道。 脚边不远江面之上，两艘黑沉沉的福船隐没在碧波里。 船帆此时已经扬起，上百苦力正往船上搬运着货物。 有一鬼面军小心翼翼上前，牵走周阎身旁追云，送到了甲板之上。 张鑫恒带来的这几位武道强者，可能事先有被交代过。 所以此刻见到周阎孤身一人，也没半点倨傲之色，反而恭敬有加。 也是，这些武者当中，最年轻的都已三十有余。 和周阎这弱冠之龄就到达易筋境的人相比，他们自惭形秽，哪敢有半点傲气。 晨风送爽，就在大船即将开动之时，渡口不远处的小道之上，隐隐有马蹄之声传来。 “应是楚馆主到了，走，我们前去迎接一番！” 周阎眸光发亮，拉住张鑫恒衣袖，就要到小道尽头提前等候。 “这楚馆主，怎么来的如此之晚！” 张鑫恒被周阎一扯，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等他站稳，追上周阎脚步后，立即开口抱怨。 第210章 全凭手段 第二百一十章 全凭手段 一人高的枯黄芦苇掩住黄泥小道，泥泞地里，已有绿色新芽冒出。 “唔，怎么除了楚馆主，还有一人过来？” 张鑫恒将手搭在自己额前，遥望远方讶异说道。 还没等他疑惑多久，楚馆主已是骑乘一匹神骏大黄马， 风驰电掣，和另一骑勒停在了两人面前。 “楚馆主，这位是？” 周阎也是心生疑虑，上下打量着另一匹黑马上的人影。 这人肌肤呈古铜色，手腕处束着两枚硕大铜环，眼若铜铃，眉似长刀飞斜入鬓。 他跃马下来，身量比之高大的楚馆主，也不差分毫。 “这是我多年老友贺坤，他一听我要去与人厮杀，担心我的安危，非得一起前来！” 楚天熊摇头苦笑。 可他面上不见半点难为情，反倒是有些淡淡的喜悦。 想他楚天熊，昔日同门死的死，走的走。 这么多年，唯有贺坤一人，还愿意和他走动。 这贺坤披头散发，胸前有精壮肌肉裸露，淡淡的武道威压弥漫周身。 他见张鑫恒目光狐疑，有些惊疑不定。 于是踏前一步，瓮声瓮气的道： “某家乃是外城百炼锻兵阁的掌柜，见过两位！” 他抱拳拱手，然后继续说道： “我来时， 楚兄只说他这趟或有危险，其他一概未曾告知于我， 若是二位不愿我参与，我这就打道回府！” “原来是你！” 张鑫恒一拍大腿，脸上笑容堆满，热络的道：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 “见过恒掌柜！” 贺坤再次抱拳，沉声道： “我铺子平日里打造的刀剑，大多都会被鑫宝商行的掌柜收走， 想来，某家的名字，你肯定有听张鑫宝提起过！” “我记起来了，啧啧！” 张鑫恒绕着贺坤转了一圈，然后有些叹服的看向楚天熊，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没想到楚馆主竟然能将贺兄也拉过来！” “若是有贺兄加入，我们的实力，又会增加几分！” 张鑫恒兴奋的朝周阎说了一声。 周阎淡淡点头。 方才，他通过贺坤的气血之力，就已洞察到，他也是易筋境武者， 而且气血浑厚，比楚天熊，还要强出不少。 “我这兄弟最近也多为银钱困扰，所以他出手的价格嘛......” 楚天熊沉吟片刻，才开口试探道。 “这位贺兄想要什么价码，不妨说说看！” 周阎并未有半点不悦，反而是转头，饶有兴致的看向贺坤。 “三千两白银，我便出手一次！” 贺坤也没犹豫，直接报上自己出手的价格。 “三千两雇佣一个易筋境的武者出手，这很划算！” 张鑫恒心中盘算一下，立时笑上眉梢，看向周阎道： “这笔银钱，我鑫恒商行来出！” 周阎也是认同的点了点头。 三千两雇佣一个易筋境的武者，这贺坤并未狮子大张口。 他能说出如此公道的价钱，肯定是看在楚天熊的面子上的。 给了钱财，他就不会出工不出力。 而且多一个武道强者，也能牵扯下沙河盗那边的高端战力。 “好，我这就让人拿来笔墨，与贺掌柜签订契约！” 张鑫恒大手一挥，四人回返到渡口。 在侍从伺候下，双方很快就签订好了文书。 “好了，莫要耽误时辰，我们现在就登船出发， 等到了船上，我再与楚馆主贺掌柜你们二人痛饮一番！” 多拉拢了一个武道高手，张鑫恒难掩心中喜悦。 从这到平通县，走水路最快也得小半个月。 这几日在船上饮酒，也无大碍。 周阎自是不会去管这等小事。 上了船后，他与三人告别，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舱室。 福船比之沙船，要大上数倍不止。 在白龙江平稳航行的时候，简直就是飘在水面上的一座山峰。 周阎刚刚翻出张家送来的情报地图等物。 还未细看，就听到船舷边的窗户外，传来“笃笃笃”的叩击之声。 用竹竿撑住木窗，就见于玲珑身形灵动，一个闪身翻越进来。 “玲珑姐你这神出鬼没的...... 若是做个大盗，肯定没有人能抓得住你！” 周阎回身，就见于玲珑已经稳稳的坐在了自己先前的位置之上。 于是，他起了玩心，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大盗有什么好做的！” 于玲珑在茶盘中取过一个瓷杯，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后， 才戏谑的笑着说： “不如去做一个采花大盗，专门采你这种妙龄童男！” 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所以这话听得并不露骨，反而让周阎心中多了几分欣喜。 今日的于玲珑，依旧一袭白衣。 她长长青丝只用一简单的木簪束起，高盘在后脑勺上。 其下，露出那张明媚的、似嗔似喜的娇俏脸蛋。 周阎索性也没关上窗户，任凭江风灌入舱室之内，吹得纸页哗哗作响。 他端坐到于玲珑对面，也为自己斟上一杯茶水，继而沉声道： “今日楚馆主多带了一人过来，也是易筋境武者， 我怕他别有目的，玲珑姐有空，还是多注意一二！” 于玲珑将自己手中青锋横陈于桌上，然后不紧不慢的道： “不过一易筋武夫，抬手便可镇压，放心，他要是老老实实的还好， 若存了异心，我自会出手，一剑削去他的脑袋！” 于玲珑这话说的杀机凛然。 可她温润眸中，依然是透露着淡淡笑意。 “你这是在研究沙河盗？” 于玲珑目光从桌上扫过，心中已是了然。 周阎轻嗯一声，他在桌上腾出半边空地，然后才略带忧虑的道： “只依靠眼下这些一知半解的情报，怕是连沙河盗明面上的实力都没摸清， 到时候真的直接领兵长驱直入冲杀上去，我麾下的鬼面军，定会折损大半！” 他摇了摇头，才咬牙道： “没了鬼面军，我在朔郡铺开的一大摊子，也就没了武力镇压， 所以我还得另寻他法，去找到沙河盗的薄弱之处！” 于玲珑用瓷杯掩住红唇，然后淡淡道： “你如今有何想法，不如说出来一同探讨一下！” 她实力超绝，但也不可能像是一个事无巨细的老妈子一样，为周阎扫清所有障碍。 她能做的，就是为周阎挡住沙河盗那位地煞境的武道高手。 至于其他，则全凭周阎的手段了！ 第211章 中都太远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中都太远 周阎把桌上的情报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渐渐的，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尽在掌握的镇定和从容。 “有眉目了？” 一直观察周阎的于玲珑轻启红唇，试探着问道。 “有一些想法，不过得先让我去三十里坞实地探查一番！” 周阎嘴角勾起，将一支狼毫插入笔筒当中。 大船在江面上平稳航行，没过一会，太阳透过船舷边上的木窗射入舱室。 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于玲珑的脸上，映照的她肌肤胜雪，俏脸近乎吹弹可破。 她放下手中书卷，整理了下裙摆，然后淡淡开口道： “哦？你是什么想法，不如说出来，我为你查缺补漏一番！” “我也正有此意！” 周阎笑着提起泥炉上烧开的沸水，又重新冲泡了一壶张鑫恒送于他的白毫银针。 宛如游鱼般的茶叶在瓷杯中游弋，淡雅香气瞬间弥漫舱室。 “这茶不错！” 于玲珑浅笑着开口。 “盘踞在三十里坞上的沙河盗，底层帮众大多都是附近乡镇村落的贫民子弟出身， 因着难以找到什么挣钱的生计，这才铤而走险加入到了沙河盗中。” 于玲珑赞同的点了点头，幽幽道： “这也是数次清剿沙河盗都无法根除的原因， 只要朝廷军队稍有动作，就有乡邻通风报信，走漏风声，引得匪寇有了防备！” “是啊，所以我准备先借助张家的权势， 强令三十里坞周边的两县三镇全都派出县衙捕快、守城兵丁、城外驻军， 将这些与匪寇有牵连的乡民全都看押起来！” 周阎嗅着瓷杯中馥郁的茶香，不急不缓的说道。 闻言，于玲珑有些吃惊，她美眸眨动几下，惊讶的说： “这可涉及了上万人，光是依靠那些本地势力， 怕是力有未逮，而且，这些人也未必会尽心做事！” 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周阎杀意沸腾，冷声道： “但有不服从管教者，杀了便是， 屠刀之下，又有何人敢不听从我的命令！” 他只知道，如今撑在璋郡这片天空上的，不是朝廷，而是八皇子姜天望。 攘外必先安内，更何况姜天望如今要建立新军，对钱财的渴望，简直到了饥不择食的程度。 就连铁魁这种边缘人物，都能献上金银买官进爵。 他不信，盘亘在水道枢纽、时时刻刻威胁着粮食运输的沙河盗， 不会入了那位天潢贵胄的法眼。 而且，他一一对照过张鑫恒送来的情报以及他运粮船队出事的始末。 沙河盗抢到船只后，将满船满船的船夫以及镖局武者全都杀戮一空，抛尸入了白龙江。 然后船队并未停留在三十里坞，反倒乘着夜色，离开了茫茫白龙江。 借着东风，驶入到了沙洲星罗棋布、水道密集、毗邻南楚几郡的云梦郡。 自此之后，张鑫恒就彻底没了这支船队的消息。 他愚笨的以为，沙河盗这是怕了王府的权势，所以特意寻了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把这批足够府城百万人口吃上大半个月的口粮全都藏了起来。 所以他才那么天真，以为靠虚空画饼这种可笑的手段， 给沙河盗寄去一封求饶的信件，就能换回自己的粮食。 鄣郡几大豪商联手，又花费大笔金银，费心费力千里迢迢购买来的粮食。 周阎可不会单纯的以为，他们只是囤积居奇，为了趁着今年雪灾，去赚那么点差价。 这背后没有那位八皇子的身影，他打死都不信。 可粮草被劫，八皇子却是没有半点动作，只放任张鑫恒这个主事人四处奔走。 由此可见，里面的水得有多深， 怕是涉及到了中都的皇位之争。 而且云梦郡在哪里？ 那可是处于年年有流民造反生乱的南楚几郡辐射范围之内。 周阎不得不深思，这其中，是否也牵连到了前朝那位武道通神的公主所建立的真空老母教。 这可是实实在在，以推翻大乾统治为主要目的的邪道教派，大乾首屈一指的造反头子。 将其中利害，全都向于玲珑剖析一遍。 刹那间，于玲珑的眼瞳当中，就闪过锐利光芒。 她从未想过，周阎的见识和谋略居然会如此出众。 近乎抽丝剥茧，将事情的始末首尾全都摆在了她面前。 “如此一来，那你动了沙河盗，无异于是捅了马蜂窝了！” 于玲珑秀眉紧蹙，话语中下意识多了几分焦躁。 “何止捅了马蜂窝！” 周阎苦笑着摇头。 事实上，在他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也是被吓了一大跳。 沙河盗看似不值一提，可其后牵连的关系网铺天盖地。 它就像是蜘蛛网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可若有人自寻死路踏上去，却是立即会成为背后庞然大物的盘中餐。 “现在不过刚出发不久，你若不愿去，大可以回返， 以我千秋剑阁真传弟子的身份，想来那张家也奈何不了你！” 于玲珑担忧的看向周阎。 她不愿意周阎陷入如此波谲云诡的旋涡当中。 周阎洒然一笑。 他放下手中瓷杯，掷地有声道： “玲珑姐可知，在新龙山的那些渔民口中，经常说的一句话？” 于玲珑美眸当中讶异之色一闪而逝，然后掩去面上忧虑，淡笑道： “这我却是不知了，而且新龙山上的渔民，又如何能与这事牵扯上干系？” 新龙山的渔场，是自家的产业。 而且之前还被于少白胡闹一通，收到了他自己手里。 于少白和周阎合伙的事情，于玲珑也是早有耳闻。 “哈哈哈！” 周阎大笑一声，袖袍轻拂过木桌，重新为自己添满茶水。 “那渔民口中祖祖辈辈流传着一句话， 我觉得颇为符合我如今的心境— —风浪越大，鱼越贵！” 他眸中浮现凌厉光芒，似是刀气纵横，切削万物。 “风浪越大鱼越贵！” 于玲珑慢慢咀嚼着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只觉得背后有腥风扑面、恶浪滔天，又有白骨累累，尸横遍野。 “得罪了那些远在中都，视天下人为手中棋子的大人物，固然是万劫难逃......” 周阎轻吟，眼眸愈来愈亮。 他话语铿锵，抑扬顿挫的继续朗声道： “可中都太远，而青昭府城离我太近， 灭了沙河盗，我就能入了姜天望的眼， 借助他的权势，我才能在朔郡呼风唤雨，无所顾忌！” 第212章 癫狂野心 第二百一十二章 癫狂野心 周阎言语恳切，灼热目光和于玲珑对视。 “我若想在武道之路上奋勇攀登，只依靠眼下的局面，尚且不够！” “我的野心很大，我想得到的很多，我无法原谅自己不思进取，满足于当下！” “地煞、天罡、乃至虚无缥缈的武神之境， 我都想去踏足，去看看这云巅之上的风景！” 这是周阎第一次，如此赤裸、如此坦诚的在于玲珑面前展露自己的野心。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他剿灭沙河盗，就是给姜天望递上的投名状。 此后，他就可以借助姜天望的权柄，来默默发展自己的势力。 有了张家这个财神爷支撑，再加上张家几十年积累的关系网。 这朔郡，迟早会成为他周某人的囊中之物。 以一郡之力，何愁不能如千秋剑阁这种武道大宗一般，供养出自己成为武道巅峰人物。 鄣郡的顶尖势力，早都被大乾军队伐山破庙。 死灰复燃后的两三只大猫小猫，又被于玲珑和她的师姐堵在山门前屠戮一空。 如今的鄣郡，正处于大势力消失的真空地带。 只因这里太过偏远，也太过穷困，才让那些野心家的视线没有顾及于此。 鄣郡就像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在中都争夺大宝之位的局势还没明朗之际，正是周阎大展拳脚，默默发育的良机。 尤其是他如今已在鄣郡占据了一片地盘， 又有着实力吃下这口摆在自己面前的美味， 岂会白白浪费机遇，眼睁睁的看着到手鸭子溜走。 “我知道了！” 于玲珑心湖中涟漪点点。 她被周阎的野心和癫狂冲击的心神差点不稳。 “我已吞服炼化了完整的六道煞气，处于地煞六层， 有我在，即便沙河盗是龙潭虎穴，我也能护着你去闯一闯！” 她手中青锋铮鸣不休，剑气激荡下，舱室内的一切瞬间千疮百孔。 周阎失笑摇头。 于玲珑的剑气太过霸道。 他用魂力形成的隔膜，已被这剑气洞穿，成了虚设。 这般大的动静，怕是已传到了那几位易筋锻骨境的强者耳中。 于玲珑也不禁吐了吐香舌。 她情绪激动，一时按捺不住体内的汹涌剑意，竟是闯下了如此祸事。 看着那切割面光滑如镜的瓷杯连同方桌等物，于玲珑尴尬道： “这下子，这舱室却是住不成人了！” “无妨！” 周阎摆了摆手。 索性运出全身气血，以万钧巨力，将舱室内一切破碎之物全都挤压成了齑粉。 然后大袖一挥，裹挟着卷入到了浩荡江水之中。 “周兄弟，这里发生何事了？” 张鑫恒醉眼惺忪，满嘴酒气，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自家商行的易筋境供奉。 而楚天熊和贺坤这两人，也缀在后面，一起从船舱通道走了过来。 周阎拂袖起身，高大身形将于玲珑遮掩在身后。 他拱手，冲着张鑫恒道： “和人切磋，倒是一时惊扰到几位的雅兴了！” 听到周阎说是与人切磋，张鑫恒眼眸一亮，体内的酒意也消失了几分。 他东张西望，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 “可是千秋剑阁的那位仙子到了？” 周阎嘴角勾起，并未言语。 于玲珑已经一个闪身，化作一道白光飞出舱室，只给几人留下飞鸿一瞥。 “怪我怪我！” 张鑫恒浑身一个哆嗦，知道自己冒失说错了话。 他赶忙用巴掌抽了自己脸颊两下，然后朝着周阎告罪起来。 “周兄弟，我这就安排人为你腾出一间新的舱室出来，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他哈哈笑着，又朝周阎作揖行礼，然后忙不迭的带着两名手下飞速的返回到了船舱之上。 “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 贺坤有些好奇的看了周阎几眼。 他如今算是明白，周阎为何年纪轻轻，一身武道实力就如此不凡了。 原来这是攀上了千秋剑阁弟子的大腿啊。 能被张鑫恒这种倨傲人物称为仙子的，那必然不会是执剑甲士一类的外门弟子。 贺坤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又抬头看了眼狼藉不堪的舱室，内心啧啧称奇。 这福船内部的舱室，布置都大同小异。 可周阎的这间，好像是被洪荒猛兽肆虐过一般。 即便事后被人暴力遮掩过，可那锋锐无匹的剑气，还是刺的他心脏直突突。 “不知这位千秋剑阁的真传是否方便，让我等兄弟二人拜见一番！” 贺坤心思百转，朝着周阎拱手询问。 “那倒是不巧了！” 周阎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直接了当的拒绝道： “刚才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她这会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也知道，这等人物向来高来高往，我又哪敢替她做出决定！” 贺坤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他朝周阎拱了拱手，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船舱。 场中，只剩下周阎和楚天熊两人。 楚天熊面色涨红。 自家这位兄弟就是如此性格，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不留半点余地。 于是他不得不向周阎赔罪道： “我这兄弟是个武痴，又在易筋境枯坐了多年， 如今见到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当面，见猎心喜，这才出言冒犯！” 周阎朗声一笑，摆了摆手道： “楚馆主无须多心，我等一路携手， 余下的路程还长着呢，总有机会见到的！” 楚天熊的话语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周阎暂且无法分辨。 可那贺坤话语中的意思，未必没有包藏祸心之言。 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数量不多，因着入门年限的缘故，武道修为也是良莠不齐。 如此急切的想要见到于玲珑，大概存了几分打探于玲珑实力底细的心思。 不过以于玲珑地煞六层的修为，贺坤不过疥癣之疾，不值一哂。 若是敢冒头，直接一道剑煞之气斩死了事。 “如今这舱室被毁，仆役收拾还得一段时间， 不如周兄弟随我去上面的舱室一同饮酒如何？” 楚天熊见气氛沉默下来，连忙开口相邀。 “劳烦楚馆主费心了，这处船舱被毁， 刚好视野比之先前，要开阔不少， 我在此处欣赏下江面美景，也是极好的！” 周阎轻笑，婉言拒绝。 于玲珑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在福船那个角落里待着。 再加上他这会毫无保留的释放出魂力感知， 能明显听到张鑫恒的房间内有数名女子娇俏柔媚的笑声传来。 他若是敢随着楚天熊去喝酒，怕是会被玲珑姐抓住斩成七八块丢到江中喂鱼不可。 第213章 春雨 第二百一十三章 春雨 一场泽被万物的春雨过后，三杨县城外。 周阎和于玲珑站在植被疯长的田埂边，两人视野尽头，是那低沉压抑的铅云。 云层当中闷雷滚滚。 几十名鬼面军身着黑色甲胄，头戴火红傩面，沉默伫立在泥泞田地当中。 白龙河静静流淌入宽阔的河湾，柔风吹拂着半人高的芦苇，发出细密“沙沙”之声。 于玲珑挽起白色衣裙，俯身从田埂边抓起一撮湿润的泥土，然后感叹道： “正是春耕时节，这些土地却是荒芜了！” 周阎轻笑一声，抿唇淡淡道： “这些农人种植田地是为了求活，我们如此，也是为了求活， 田地荒芜，总好过我们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啊！” 浑浊汹涌的白龙河入了河湾后变得清澈。 时已隔近月，对三十里坞沙河盗的攻势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他一边借助张家和王府的权势，大肆抽调本地官府力量。 一边又驱使麾下鬼面军，以残暴血腥镇压反抗之人。 不过小半月时间，沙河盗周边的村落乡镇当中， 但凡和匪寇有牵连的，全部被看押在离此不远的军营里。 “铁戊！” 周阎见于玲珑没有言语，便转头下了田埂，唤来铁戊近前。 “大人！” 铁戊躬身行礼。 他黑色的甲胄外表，还有晶莹的水珠附着其上。 “让那些和匪寇有牵连之人签字画押的招降书应是快送到沙河盗的水寨里了吧？” 火红鬼面之下，只露出铁戊淡漠的双眼。 他举臂拱手，沉声道： “昨日已找了几个知道沙河盗位置的软骨头送信，快马加鞭，应是到了！” 这三杨县，是距离三十里坞最近的一个县城，周阎将此当做自己攻打沙河盗的桥头堡。 抽调大量人力物力，在半月时间，就修起了一座军营，箭塔坞堡无数。 张家运送来的几十艘船只上，也有鬼面军和从附近几县调令来的兵卒在江面巡逻。 如今的三十里坞，彻底被周阎打造成了铁桶合围之势。 “说来奇怪，我们这般大的声势，却不见沙河盗有半点反应！” 孟庆身披雨蓑，悄无声息的上前。 他带着麾下的三百人马，散开在方圆二十里内，监测沙河盗有无大举袭来。 “这不奇怪！” 周阎嘴角勾起，轻轻摇头。 “我们动作太快，所有与他们有干系的乡邻皆被我们看押起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 木已沉舟，他们不打探清楚我们的底细，哪会大动干戈！” 孟庆点了点头，还是心事重重的道： “那若是沙河盗的几位坞主长老一类，夜闯我们军营，又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 周阎朗声大笑，然后拍着孟庆的肩头道： “我如此这般费尽心机，为的就是他们直接派来强者闯营啊！” 周阎在军中布置了重重疑阵， 又把张家的锻骨易筋境高手全都暗藏其中， 正等着沙河盗失了智，来试探他呢。 可惜，按理来说，送去的招降书应已送达。 可这沙河盗却是不接招，就让周阎有些左右为难了。 三十里坞地势险要，沼泽众多，大军难行。 再加上沙河盗经营多年。 这样一个无处下嘴的乌龟壳，周阎可不想啃上去，然后崩掉自己的牙齿。 他的策略，就是徐徐图之，钝刀子割肉。 就不信，沙河盗中的那些高层，能一直弹压下去底层帮众的不满。 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迫于生计加入沙河盗的底层帮众，才不管什么战略定力。 自家的父母子女弟兄都被周阎一股脑的关押起来，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再加上一封封劝降的信件，他就不信这些人不生出点其他心思。 “周大人智珠在握，又哪需我等操心！” 铁戊摘下脸上傩面，气血蒸发掉其上的水珠后，淡淡的说道。 “是属下关心则乱了！” 孟庆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几日在外奔波，他很少返回营中，所以对于攻打沙河盗的底气还不是太足。 “好了，你们各司其职，不要疏忽大意就好，其余的，全都交于我吧！” 周阎眸光淡然，仔细的叮嘱了两句。 “诺！” 孟庆拱手一礼，然后飞速退身，骑乘上战马，转瞬就没入了田野当中。 “铁戊，你也带兵回军营吧， 记得在那些关押的乡邻身上多用点心，多拷问一些沙河盗的情报！” 铁戊面色凛然，低头应声道： “属下晓得了，这些贱民每日都靠点薄粥吊着， 即便骨头再硬，在这阴雨天里忍冻挨饿这么久， 也到了该松口的时候了！” 周阎轻轻颔首，示意铁戊离去。 这些时日，他把一些琐事，全都交给铁戊和孟庆几人来办，而他则坐镇中央，统筹一切。 这就是武道实力超凡脱俗后的好处。 任何阴谋算计，都可弹指镇压。 所以他从不担心铁戊几人无法成事，闹出什么乱子。 “周阎，今夜是否要进入三十里坞探查一番？” 于玲珑见周阎和属下谈妥，莲步轻易，走来询问。 周阎点点头，笑着道： “也是时候去探探这沙河盗的虚实了， 这么耽搁下去，我倒是无所谓，可那张家，却是要坐不住了！” 对于清剿沙河盗，张家的投入不菲。 人力物力，但凡周阎有要求，都会竭力满足。 只要一日不找到那封要命的信件，一日不将沙河盗抹去，张鑫恒就睡不安稳。 远在朔郡的周云虎，前些日子也让红眼隼送来书信。 言明张家这一个月以来，已经两次派商队到达蜱垅部渡口。 大量的风铜矿粗盐，都被运走。 其中赚取到的钱财，可谓异常丰厚。 张家如此诚心，也没耍什么心眼。 那周阎自是也会投桃报李，给张家吃颗定心丸才好。 “宜早不宜迟，看这天气，马上又有大雨！” 于玲珑观察了会天象，轻笑着开口。 “哈哈哈，看来连天公都帮我，这雨夜，正适合我俩偷偷潜入！” 周阎脸上神采飞扬。 他最近也没闲着。 有于玲珑这位千秋剑阁的高徒在侧，哪能忍得住不请教下武艺。 平日里让玲珑姐压制实力，互相切磋一番。 月余时间，他的气血虽未增长多少，可武技熟练度，却是突飞猛进。 第214章 春雷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春雷 春雨如油，润物无声。 周阎和于玲珑，乘坐一艘小舢板，驶入茫茫白龙江中。 附近周边被他封锁后，变得风声鹤唳。 江面上也再没人敢出来捕鱼。 等夜幕低垂，水面只有淡淡微光之时，两人坐船，已离沙河盗水寨不远。 近在咫尺的一处沙洲之上，朦朦胧胧中能看到几栋用木头茅草搭建的屋子。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住，黑漆漆的，看不见灯火。 “玲珑姐，先把小船放到此处吧，剩下的路，我们走过去好了！” 周阎记下方位，将长篙放入船上， 然后气劲透体而出，推动小舟在水中悄无声息的前行。 于玲珑低低应了一声，她手持长剑，立在船头，白色衣裙随风飞舞。 “这里应是沙河盗平日里布下的暗哨！” 周阎用魂力在小屋中探查一番，见没有生人气息，这才快速靠近。 推开屋门，还能看到水匪平日里活动的痕迹。 吃剩的鱼骨随意丢弃在灰烬旁边，稻草堆成的床上还能看到一些破破烂烂的被褥。 也不知是周阎来势汹汹，让沙河盗收缩了力量，还是别的缘故。 原本用来当做暗哨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 小屋外还设有简易的烽火台。 里面堆积的柴火狼粪还用麻布苔藓遮盖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奈何不了这里分毫。 周阎眼眸闪动，望着于玲珑道： “玲珑姐，你说我们是先去水寨，还是潮音洞？” 三十里坞的附近地形，这些日子紧锣密鼓下，已是不再神秘。 周阎这会有些难以抉择。 潮音洞里，可能会有让天墟门弃徒不惜花费十余年，也要苦等的水煞之气。 “先去潮音洞吧！” 于玲珑思索几下，然后淡淡道： “按照本阁藏书楼记载，那潮音洞中，应该有着一处水煞地穴， 其内，有很大可能诞生出一道完整的葵阴黑水煞， 若是你运道好，说不定还能收拢到这一道水煞！” 周阎玩味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白玉雕琢成的方盒出来。 “你竟然连此物都准备好了？” 于玲珑眼眸当中闪过一丝讶色，继而“咯咯”轻笑道： “怪不得你老缠着我问这煞气的收拢之法，原来是早有预谋！” 被于玲珑当场戳破，周阎却是并不尴尬。 他神色坦然的道： “若是能收拢到一道完整煞气，即便我用不上，以后也可以与他人交换， 这种世所罕见的武道资源白白错过，那我岂能甘心？” “嗯！” 于玲珑轻轻颔首，继而道： “能否收拢到，就看你的运气了， 走吧，我们先去潮音洞， 想来，那位大坞主，应是守在那里！” ... ... 潮音洞。 陡峭山崖之下，恶浪滔天。 汹涌的水浪拍打石峰，将河岸边冲击形成密密麻麻的空洞。 日积月累之下，有空洞已有水缸般大小。 大水漫入，击打石壁，立时会发出呜呜水螺鸣响之声。 而潮音洞，也因此而得名。 黯淡夜色当中，并无星月。 潮音洞附近，一艘沙船在浪花当中剧烈摇摆。 舱室帘子被人揭开。 几名身长八尺，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护卫着一个面白如纸的青衣儒生走了下来。 “三坞主，如今弟兄们人心惶惶， 这大坞主还待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做什么？” 青衣儒生左近，一个下颌生有钢须的莽汉瓮声瓮气，言语中透露着不满。 “嘘！噤声！” 青衣儒生将手指竖于唇锋中间。 沙哑嗓音出声时，如同两片生锈铁片摩擦。 他眼睛狭长，如同一柄出鞘长刀。 只是一眼，那莽汉就止不住的浑身哆嗦。 “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还好， 若是让大坞主听到了，岂不是会责备我仇覃不会做人？” 青衣儒生停下即将迈出甲板的步子，淡淡回头。 “属，属下知错！” 那莽汉双膝叩倒，点头如捣蒜。 甲板之上，立时响如擂鼓。 “唉，刘三，不是我仇覃不讲兄弟义气， 你要知道，在寨中，我为人最是和善了！” “刘三知错，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言语冒犯了大坞主，还请仇坞主饶我一次！” 这会大雨滴落在刘三身上，浇灭了他雨夜行船、奔波劳累下心中生出的怨怼。 “你这什么话，你我皆手足兄弟，哪有什么饶不饶恕的呢？” 仇覃体表外有盈盈光泽闪动，他用气血护体，将所有雨丝全都排斥开去。 “起来吧，在我们沙河盗中， 大坞主就如同天上的太阳， 你我，得时时刻刻感念他的恩情啊， 若无大坞主，你刘三就是白龙江上一个臭打鱼的， 哪能学到一身本事，娶到娇俏小娘子呢？” 仇覃伸手虚扶，待刘三起身后，他青白五指探出，轻轻的抚摸到了刘三胸口之上。 那黑色上好绸缎做成的衣服，在仇覃的手指滑动之下，发出波浪一般柔顺的涟漪。 “仇，仇坞主！” 刘三身子抖如筛糠，其后几个大汉也是噤若寒蝉，脑袋埋在船板之上，任凭大雨浇透衣衫。 “唉，下辈子，记得不要忘了大坞主的恩情， 你这辈子还不上的， 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得替大坞主还上啊！” 仇覃话语极尽温柔。 可话落刹那，眼中寒芒一闪，苍白大手如电，猛地刺入刘三胸口。 红血如注涌出，尽数被仇覃气血阻拦。 他手臂拧动，五指紧握。 弹指间，一颗血淋淋、兀自在雨夜当中跳跃的心脏，就出现在了掌心当中。 继而，仇覃散去全身气血，任凭雨丝打湿青衫。 他双手高高捧起滚烫人心，叩倒在甲板，厉声道： “小弟管教无妨，烦请大坞主责罚！” 轰— — 潮音洞陡峭崖壁上方，有闷雷划破苍穹。 失去心脏后的刘三，双眸睁圆，口鼻鲜血滴落。 在转瞬即逝的蓝色弧光里，他高大身形直直落入白龙江，被大浪一卷，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老三，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里，又怎么会责罚你呢？” 闷雷声震得仇覃太阳穴跳动。 可那句突兀没入他耳膜当中的话语，却是引得仇覃头皮一阵发麻。 “这话语，我怎么如此熟悉？” 仇覃内心挣扎。 再一抬头，就见被闪电撕裂开的夜幕当中，一个如同鬼魅的身影突然出现。 只是几个纵跃，那道身影就从崖边，飘落到了仇覃面前。 手中一轻，仇覃下意识眯起双眼。 眼前人影，竟是如同妖魔般，仰头直接将那颗属于刘三的心脏，吞入进了腹中。 第215章 玄阴真功 第二百一十五章 玄阴真功 血红飞溅，黏腻腥臭的味道，近乎要将仇覃熏晕过去。 可他咬着牙，双腿颤抖，不敢有半点动作。 闷雷接二连三，似是要把这漆黑深邃的苍穹点燃。 轰隆— — 又一道雷霆自天际划过，瓢泼大雨随即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落在仇覃的青衫之上。 他只觉此刻无比的漫长！ 直到“咕噜”一声，继而又是一声满足的呻吟。 那咀嚼吞咽的动静再也不见，仇覃才一把抹去被雨丝糊住的眼眶，小心的看向大坞主。 大坞主右脚稳稳踩在船舷边缘，左手抓着一根用蛟血木制成的厚重拐杖。 微弱光火里，他那仅剩半截的左腿肿胀，其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肉瘤。 “好久没吃这么美味的食物了，老三还是你懂我啊！” 咚！ 蛟血木拐杖率先点在甲板之上。 大坞主的身形好似断线风筝，随后飘落。 他身披黑色蓑衣，灰白长发飞舞。 狂乱的雨点稍一靠近他的身体，立时就会化作细小的冰晶，叮叮当当的滚落船舱。 雷霆在潮音洞层峦叠嶂的崖壁之上炸响，点燃了山峰之上荒芜的枯草。 彤彤火光里，一张刀劈斧凿、丰神俊朗的脸颊，落入仇覃视线之内。 可他那唇角还未干涸的血液，如同狂蛇般乱舞的白发，让他的面容极尽扭曲。 “是，是，大坞主对我等的恩情如同天上大日， 些许血食，也算不了什么！” 仇覃嘴角一抽，不敢再看下去，忙不迭的点头应声。 “哦，那这些，也是你给我带来的血食吧？” 蛟血木拐杖在甲板之上叩动，一下一下。 沙船开始剧烈摇晃，仇覃挣扎几下，终于勉力起身，回头看向大坞主悲声道： “大坞主，寨内有变，弟兄们都等着你主持大局呢！” 他不忍看见自己带来的这些莽汉，全都被大坞主掏心破腹，成了口中之物。 “你啊，就是急......” 大坞主鹰爪似的五指探开。 “刺啦”一声，又有一颗滚热的心脏被他攥在手心。 接二连三，仇覃身边跟随来的五名手下，全都眸子滚圆，不甘的躺倒在甲板中央。 红血混合雨点蔓延开来，流过仇覃的额头、十指、双膝。 “起来吧，别跪着了，说说怎么回事！” 大坞主满意的打了个饱嗝，也没再管那些缩在舱室内的操船之人。 “不知道哪里来的军队，伙同周边几县的官府， 把手下弟兄们的家属亲眷全部掳走，还，还送来了招降文书......” 仇覃僵硬的从甲板爬起。 殷红的血液从额头滴落，很快又被大雨冲刷一空。 “知道他们是哪里过来的么？” 大坞主双手拄在蛟血木拐杖之上，视线穿过沉沉黑夜，望向潮音洞山峰半腰位置。 “还，还未探明，不过这些人来势汹汹， 大坞主你说，会不会是八皇子的军队，毕竟，毕竟我们......” 他还未落，大坞主就摆了摆手厉声道： “我这三五日内，脱不开身， 你回去告诉鹰洋，让他弹压寨内一切帮众， 不要生出什么乱子！” “可大坞主，要是那些军队来攻打我们，又当如何？ 二哥拿不定主意，这才让我过来寻你！” 仇覃面色露出几分为难，期期艾艾的看向大坞主。 他也是易筋境的武者，可在这大坞主的眼前，孱弱的就像是个小鸡崽子似的。 他深害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就会步了那些手下的后尘。 心脏被掏出来，成为大坞主的血食。 “不好！！” 就在仇覃左右为难之际，大坞主却是面色一变。 他怒吼一声，俊秀面容癫狂起来。 身形如同一只蝙蝠，猛地窜出数丈距离，极速朝着山峰之上飞去。 ... ... 如注大雨让河面浑浊不堪。 恶浪滔天。 周阎和于玲珑，双脚踩踏两只竹篙， 气劲拍打水面，推动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潮音洞方向接近。 这潮音洞，和沙河盗水寨的位置，直线距离相隔不过十余里。 用了没多大功夫，他们二人，就已靠近那怪石嶙峋的崖壁。 “怪不得这处山峰叫做潮音洞！” 水浪接连涌入两人不远处的崖壁孔洞。 如同野兽般嘶吼、战鼓擂动的巨响震耳欲聋。 “到地方了！” 于玲珑白色绣鞋一点竹篙，竹篙刹那飞起，猛地刺入崖壁之上。 她身形疾跃，几个闪身，稳稳的飘落在了斜插在半空当中的竹篙上。 周阎朗声一笑，大手裹挟万钧巨力，气劲按向水面。 滔天浪花喷涌，周阎傲立潮头。 继而他身形倒飞，一个转身后，手掌拍打在竹篙尾部。 也将其没入离于玲珑所在不远的崖壁中。 “这潮音洞算不上多大，玲珑姐，要不我们先分开探查？” 周阎望着黑沉沉的崖壁，耳边隆隆之声半刻也未停歇过。 天边电闪雷鸣，红色雷火点亮夜空。 铅云当中，似有万兽奔腾。 “无须如此麻烦！” 于玲珑淡淡开口，弹指间，她掌心当中，冒出一团华光。 六道小巧的剑形煞气游走，继而齐齐一震，全都调转方向，直指崖壁上一处位置。 “你的运道真不错！” 于玲珑眸子发亮，然后难掩激动的道： “这山上有煞气的气息，已是被我感知到了，我们快些上去！” 一道完整煞气，在千秋剑阁当中，也得需要花费很大代价才能兑换到。 听到山上有煞气存在，周阎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他身如大猿，切金断玉般的十指插入坚石，沿着峭壁纵跃攀爬。 而于玲珑手中六道毫光迸射而出。 她身如浮萍，踩踏剑煞之气，飘然直入青冥。 等周阎攀到崖壁之上时，于玲珑早已在雨中静候多时。 “煞气还能这么用？” 周阎有些吃惊。 若不是这方世界武道昌隆，方才那一瞬间，周阎差点以为自己是误入了剑仙世界。 “也不知道，这地煞之气附着在长剑之上， 是否能带人御剑飞空，朝游北海暮苍梧！” 瞳孔当中火热神色一闪而过。 浩荡魂力霎时从泥宫丸中涌出，火鬼自虚空显化，火鞭抽打，无声咆哮。 婆娑荒草之中，不知何时，显露密密麻麻人影。 周阎蹙眉。 天际雷霆划过，人影变得真切，显现出很多衣衫风化破碎，白骨森森的景象。 “这么多死人？” 周阎倒吸口凉气。 魂力探查之下，眼前这些人影都无半点活人气息。 阴寒弥漫，仿若有鬼哭狼嚎之声穿林过涧。 第216章 黑水煞 第二百一十六章 黑水煞 “不对劲！” 周阎提起一丝警觉。 他浑身肌肉绷紧，腰间黑刀出鞘，炙热火气密布刀锋。 脚尖轻点地面，身化清风，踏浪巡天步使出，极速掠向陈尸位置。 于玲珑紧随其后，三尺青锋被她提在手中，其上煞气流转，剑啸铮鸣。 “这些人？？” 刚靠近一具枯骨，周阎就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莹润如玉的硕大骨架，无不说明，这人至少也是一个锻骨境往上的强者。 可他看到了什么！ 这枯骨表面双臂肌肉位置，竟是附着着密密麻麻的牙印啃食痕迹。 嘶...... 周阎用黑刀划破枯骨身外残破衣衫，内里，五脏六腑全都被掏空不见。 他索性挥手用气劲震碎全部遮挡物。 这才看到，有风干后的血肉还残留在骨架之上。 只是好多地方，都被啃食一空。 “这潮音洞山峰之上，是有着什么食人怪物么？” 周阎难掩眼中惊愕，不解的看向于玲珑。 悄然立于她身后的于玲珑也是蹙起秀眉，继而一剑斩落而出，将这具枯骨削成两半。 “看来，那位天墟门的弟子，确实就在这里！” 她语气森寒，握着剑柄的手不知觉间也紧了几分。 见周阎不解，于玲珑轻声解释道： “天墟门有一门直指天罡境的武学，名为玄阴真功， 若想练成这门功法，平日里得通服至阳秘药，比如天墟门的九日丹、烬火丸， 可惜，这天墟门的弃徒，被驱赶出宗门后，却是没有地方得到这两门秘药了！” 于玲珑眯眼。 在苍穹雷霆闪烁间隙， 复又观察了一下藏于荒草丛中全都用一种怪异姿势绑缚在木柱之上的人影。 她嘴角露出几分嗤笑，继而冷冰冰的道： “这天墟门弃徒，如今怕是身入邪魔之道，无法自拔了！” 周阎沉吟几下，望着不下数百具的残尸，有些骇然道： “所以，没了这出自天墟门的独有秘药， 他就只能用这吸食武者血肉的办法，来修炼玄阴真功喽？” “没错！” 于玲珑淡淡点头。 “武者气血至阳至刚，尤其是像这些修炼到锻骨境的强者， 血液肉身内，不知攒下了多少药力， 只是没想到，一朝竟然沦为了这妖人的血食，死后肉身还被这般摆布！” 于玲珑这会已近<\/typo>有些杀意沸腾。 周阎下意识离她拉远了些距离，他有点心虚。 这天墟门弃徒的凶残，比之于他，却是还差了些许。 不过他只是用火鬼灭世经吞噬生灵的痛苦与恐惧，还未到达此人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 周阎在林立的尸骸当中行走，看着一道道被绑缚在木柱之上的身影，只觉得有些惋惜。 这么多武者，若是活着一把火燃了，他的实力，又得增加到何等地步。 这些人中，很多都是磨皮练肉境武者...... 那泯灭人性的噬人凶徒，口味倒是有点刁。 武道实力弱的，全都被其剜心剖腹，倒是还存留了几分生前模样。 “走吧，不要在这里耽搁时间了！” 于玲珑冷声开口。 她这会杀气腾腾的，周阎生害怕她斩妖除魔心思一起，先把自己给斩了。 轰隆— — 又是一道闪电降落，击打在石峰顶部引得雷火摇曳。 周阎黑刀刀锋有璀璨红光迸射而出。 他全力激发赤阳离火刀，一刀挥下，点燃萋萋荒草。 眼不见心不烦，这些污浊引得于玲珑不快，不如一把火葬了了事。 气劲裹挟狂风，火借风势，很快在这片地方燃烧起来。 于玲珑也是有些气急，火煞剑气纵横，不断穿梭游走，将所有残尸全都劈成碎片。 她胸口不断起伏，雨丝落在罩住身形的气劲上，发出淡淡荧光。 两人不再耽搁，一前一后，沿着崎岖山脊，朝潮音洞山峰位置奔行而去。 随着离山腰位置愈近，凛冽寒意近乎快要冻结住周阎体内血液。 他眯眼，魂力一遍遍扫荡，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大火已经开始燃烧起来，山崖半边都被映红。 于玲珑却是嘴角一勾，淡笑道： “果然，这里有黑水煞诞生而出！” 她锐利双眸穿透一片枯萎死去的竹林，直直朝着竹林之后洞窟看去。 “黑水煞？” 周阎轻声呢喃，疑惑问道。 “最适合玄阴真功的，其实是出自天墟门山门所在、荒古雪原上的九幽玄水煞、万载寒冰煞， 这黑水煞，却是差了几分！” 于玲珑一剑洞穿竹林，借助火光，能看到荒地上结满了白色的冰霜。 雨点落下，很快也凝结起来，成了晶莹冰层。 “看这样子，这道黑水煞，是要真的成了！” 于玲珑低语一句，然后冲着周阎招手道： “把你的玉盒给我！” 要想收纳煞气，这种玉盒最为适用。 周阎也是提前找了张鑫恒，才得了这么一只。 从怀中取出温润的玉盒递给于玲珑，周阎心中打起十二分警惕。 冲于玲珑轻轻颔首之后，他并未言语。 而是蹑步向前，从薄冰之上小心走过，慢慢靠近那黑漆漆的洞口。 这里的寒意几乎要深入人的骨髓。 周阎差点以为，自己是来到了朔郡的大雪山。 黑刀垂下，周阎如同一只进入捕猎状态的豹子一样，躬身小心翼翼来到山洞当中。 有水流之音在耳旁响起，恍惚间周阎以为自己陷入什么幻象里了。 身后火鬼虚影狂躁的怒吼，一朵朵火莲徐徐飘落。 洞内静谧如同鬼蜮<\/typo>，并无任何生灵气息。 就在周阎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的瞬息，洞外突地有剑气啸鸣之声响起。 他横刀于胸前，猛地回头看去。 就见于玲珑长袖飘飘，手中青锋之上剑气纵横， 各式流光凝聚成数丈巨剑，直直朝着一个猛扑上来的黑影斩落而下。 第217章 大虺 第二百一十七章 大虺 黑影愤怒的怪叫一声。 双掌前探，一头丈长、鳞甲青黑的大虺甩动狰狞巨尾，和剑煞撞击在一起。 刹那，剑光乱窜，大虺嘶鸣。 “你是千秋剑阁的人？！” 黑影身子急速倒退，不知撞断了多少根枯竹。 连那大虺，都被于玲珑这一剑斩成七八节爆碎开来。 场中空地上，霎时只剩下一团冰寒刺骨的黑雾。 于玲珑不答，双脚踏地，猛地跃起在半空当中。 她右手执剑竖于眉眼之前，左手剑指虚空划出半圆弧形。 六道华光溢彩的剑气分列在她身后。 “咄！” 于玲珑吐气出声，剑光凝实，撕裂长空，呼啸而出。 雨幕被剑气洞穿，狂乱的雨点击打在岩壁之上发出“沙沙”声响。 那落于竹林当中的黑影，动作缓慢。 面对当头袭来的剑光，他震飞蓑衣，仰天长吼。 雷光闪动间，能清晰看到他俊秀不凡的面容以及那残缺不全的左腿。 “你可知我乃是天墟门弟子！” 他不甘的朝半空当中的于玲珑喊着， 右脚在地面连点，蛟血木拐杖不断挥舞出道道黑色煞气。 “不过是一弃徒而已！” 于玲珑嗤笑一声，青锋斜撩。 六道剑煞合一，又变幻成了数丈巨剑，紧紧坠在黑影身后。 “好啊好啊！” 这道黑影正是沙河盗的大坞主。 他气极反笑，蛟血木拐杖狂暴的砸下，黑浪翻滚。 巨剑光芒一暗，从黑浪当中透出时，其表面坑坑洼洼，好像被腐蚀了般。 于玲珑眸光淡然，左手剑指勾动。 巨剑分化，六道剑煞呈扇形，飞速对准黑影脑后刺下。 “既是千秋剑阁弟子，就当知我身份， 我师傅与你门中剑主乃是旧识，今日杀我，你就不怕遭到责罚吗？” 黑影狼狈低头，在地上一窜，翻滚躲开剑气。 他将蛟血木横于胸前，九幽玄水煞汩汩流淌而出，在体外形成一圈水煞护盾。 紧随而来的六道剑光铮鸣，瞬间将其团团包围。 于玲珑身形一闪，已是出现在水煞护盾跟前。 “怪不得你宁愿在这苦守十余年也不挪窝，原来，你的九幽玄水煞还不完整！” 于玲珑恍然。 这处地穴，不可能十多年时间，才刚刚好诞生出一道黑水煞。 而是这天墟门弃徒，守在此处，是拿黑水煞当做养料，去弥补自身拥有的九幽玄水煞了。 见到于玲珑绝美容颜，大坞主并未放松警惕。 玄水煞形成的护盾淡薄些许，他右手拄杖，颔首轻笑道： “天墟门真传弟子金旭明，见过这位仙子！” 此时此刻，他收摄一切不满和愠怒，让自己在于玲珑面前，尽量显得风度翩翩一些。 “不过一弃徒而已，又有何颜面在我这里拉大旗、扯虎皮！” 于玲珑冷笑一声，目光有些厌恶的看了金旭明长满肉瘤的残腿。 这道锋锐如剑的目光，似是戳中了金旭明的痛处。 他脸颊剧烈抽动，含怒沉声道： “千秋剑阁和天墟门同气连枝，即便我被逐出了宗门，可论及身份，昔日也与你相当， 你无缘无故，又为何踏上潮音洞，来窥伺我的黑水煞！” “当然是天材地宝，有缘者得咯！” 这时，周阎施施然从山洞当中走出。 他见形势明朗，于玲珑占据了上风，这才无所顾忌，直面金旭明。 “你又是何人？” 金旭明眼皮狂跳，抬头将视线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见他手持黑刀，周身气质与那千秋剑阁出身的弟子格格不入，立马放松下来。 周阎并未托大，而是选择远远站在离金旭明四五丈外的地方。 他并不搭话，而是嬉笑着冲于玲珑拱手道： “玲珑姐可要小弟出手帮忙？ 像这种走入歧途的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周阎最喜欢的就是痛打落水狗了。 “放肆，我乃天墟门弟子，又怎么会是你这小子说的什么邪魔歪道！” 金旭明鼻子差点被气歪了。 不就是吃几个水寨当中的武者而已。 自己平日里传授武艺，又让他们吃饱穿暖，赐予安栖之地，使其免受大乾官府欺凌， 这些卑贱的蝼蚁给自己献上点血食又怎么了！ 这等行为，如此光明磊落、感人肺腑，宛如天上骄阳，哪有这小子说的那等不堪！ 于玲珑被周阎的牙尖嘴利逗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与此同时，六道剑光步步紧逼，让那九幽玄水煞形成的护盾摇摇欲坠。 “这位仙子，你不要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自离开天墟门后就低调做人， 一直待在这潮音洞未曾出去过，又哪里是什么邪魔歪道了？” 金旭明感到有些委屈。 自授业恩师意外离世之后，他便在天墟门失去了靠山，被其他几峰的弟子逼迫出了山门。 就连九幽玄水煞这等专门用来修炼玄阴真功的上品煞气，都差几缕才能吸收完全。 如今只有依靠炼化黑水煞，方能弥补九幽玄水煞的缺失。 他十余年时间，共收拢到三道煞气。 只要再炼化这最后一道，他的九幽玄水煞就会彻彻底底的完全。 以后，也自不必依靠吞噬武夫练功，连停滞十余年的武道境界，也会再上一层。 可惜...... 他眸中恨意一闪而逝，再次挤出和煦笑容，对着于玲珑恳切求饶道： “不如仙子先去我沙河水寨静坐一两日， 失礼之处，等我吸收完这道煞气，自会前来赔罪！” “那倒也不必了！” 于玲珑已不想再听着金旭明说下去。 她手持青锋，挽了个剑花。 刹那间六道剑气仿佛吞了十全大补药一般暴涨。 锋锐剑刃吞吐毫光，直直没入煞气护盾数寸，已是快要突破金旭明设下的防护。 “不要逼我！！” 金旭明咬牙切齿，死死抵抗。 长满肉瘤的残腿处开始颤动枯萎，一颗颗肉瘤爆碎，黄色的腥臭浆液飞溅。 痛苦让他的脸颊变得如同金纸。 那头灰白发丝缠拢到一起，跟活了似的，直挺挺的扎入他的脊背当中。 “周阎你先退开半步，这人要与我拼命了！” 于玲珑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周阎后撤。 而她则是青锋倒提而起，一道璀璨剑光陡然生成，猛地朝稀薄即将破碎的水煞护盾斩下。 第218章 四脚蛇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四脚蛇 “嘶！” 周阎向后掠身之际，也是不自禁的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于玲珑在和自己切磋交手时用出这等手段，哪还会有他的活路。 “看来日后在境界还未与玲珑姐相当时，万万不能招惹他了！” 周阎下意识用舌尖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中二人大打出手。 一人是千秋剑阁的真传，地煞六境，凌厉剑光无可匹敌。 一人是天墟门弃徒，地煞一层，殊死间想要绝处逢生。 方才两人交手，不过三两招，金旭明就被于玲珑打的困守原地，动弹不得半步。 可等他真的开始拼命，周阎才觉得，自己是有些小觑了这个沙河盗大坞主。 滔滔水浪近乎要掩盖掉天际轰隆隆的雷霆之声。 金旭明灰白头发已被玄水煞染成青黑之色。 他的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矮了数寸。 背脊佝偻，眸光黯淡。 双手骨节拉长，长长指甲从指尖探出，捏的蛟血木拐杖直冒火星。 小腿缺失处，爆碎开来的肉瘤当中，也是被一层黑色坚冰覆盖。 他状若疯魔，蛟血木被其高举，继而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 崖壁顿时地动山摇，好似天倾一般。 周阎止住身形，再定睛看去。 就见两道剑光已经突破阻隔，一前一后，朝着金旭明的前胸后背刺下。 “嘭！” 金旭明身子前倾。 九幽玄水煞凝成一道圆桌大的拳头，拳表水煞流转，猛地砸向朝着心口袭来的剑气。 而他后背之上，青黑发丝混着煞气纠缠，形成一头血口大张的狰狞大虺。 大虺细鳞密布的头颅正中鼓包处陡然凹陷破裂， 一丝蓝色电弧迸射而出，击打在于玲珑的剑光之上。 “玄水阴雷！” 于玲珑惊叫一声，可很快就冷笑道： “若你这九幽玄水煞是全须全尾的一道， 我的剑光也许还会退避三分， 可它残失，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辣了！” 刺向后背的剑光瞬间分出两道，一者纠缠上蓝色电弧，一者直接落在金旭明后背之上。 大片的血肉被撕裂开，露出其下惨白的金色骨骼。 金旭明闷哼一声，眸中血泪滴下。 “你既不顾我们两门之间的情谊，那也就别怨我啊！！” 他声嘶力竭的怒吼一声，瓢泼大雨落下，在他脚下地面生出无数冰凌。 大虺蛇身盘绕，背后伤口被寒气冻结止住血液。 蛇信吞吐，猛地一口咬住再次倒飞回来的剑气。 两者角力，煞气碰撞下，半山腰处立时飞沙滚石，枯叶乱飞。 “如此威势，这便是地煞境强者么！” 周阎看的心驰神往。 他就像是一个跟在于玲珑身边摇旗呐喊的小喽啰。 有过不甘，但更多的还是自勉。 见过广阔天地，才能明白自身渺小和不足。 在这种已近非人般的强者交手时，他连插足其中，都做不到。 用魂力生出的火鬼幻象，根本动摇不了这种地煞境武者的心神。 而魂力催动的血鳄，怕是刚一触及，就会被煞气搅成齑粉。 除了这些手段外，自己一身的武道功法， 就如三岁稚童，连破除金旭明的水煞防御都做不到。 金旭明红着眼，他已受重伤。 今夜再不搏命，恐怕会立刻身死道消，陨落在于玲珑的剑光之下。 “你这疯子！” 于玲珑方才还在前冲的身形，猛地止住。 她低语暗骂一句，然后折返急掠后退。 六道剑煞之气仿若烟花般，全都朝着天空散开。 流光璀璨！ 微芒映照下的金旭明，口鼻喷血，残忍一笑。 “你毁了我啊，毁了我，你这不讲理的女人！” 他大吼着，一掌压下，拍打在蛟血木上。 “敢分化出一半九幽玄水煞藏在这蛟血木中， 你平日里，难道就不害怕被煞气冲晕神志，成了人形怪物么？” 于玲珑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 “就是怪物又如何，我本有光明前程， 是他人的嫉妒和排挤毁了我，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啊...... 这黑水煞，是我发现的，我守了十四年， 如今只差最后一道，就可弥补受损根基， 是你毁了我啊，你这贱人！” 金旭明眼中的疯狂和嗜血再也掩盖不住。 那异化后几乎看不出半点人形的手掌横压在蛟血木上， 那如蛟龙鳞甲般凸起的树瘤全都被大力剥落。 蛟血木相传乃蛟龙喋血后浇灌而出，最为阳刚霸道。 如今被金旭明暴戾撕扯开，其内树芯上，却是附着着一道黑色小蛇般的雾气。 “纵是杀不了你，你又能奈我何？” 金旭明的眼瞳变得清明。 他看着退远的于玲珑，狞笑一声，猛地五指摊开，抓起雾气双手搓动。 脑后青黑大虺仰头嘶鸣，二者瞬间合二为一。 大虺鳞甲龟裂，竟是从中生出一个畸形的四脚蛇来。 四脚蛇贪婪吸收掉大虺鳞甲，身形猛地暴涨，刹那间就长到四五丈。 “去吧，我的乖乖，挡住他们，啊啊啊啊，真该死啊你这贱婢， 我记住你了，我记住你了，我要杀了你！” 金旭明不舍的拍了拍四脚蛇匍匐在地、房屋般大的头颅， 然后身形如电，穿过层层竹林阻隔， 在漆黑雨夜，直直朝着山峰下逃去。 于玲珑剑指勾动，天上星辰般的六道剑气飞速遁下，可刚要朝金旭明退走方向追摄去时， 四脚蛇嘶鸣一声，口吐黑色水煞，形成一道汹涌浪潮，全都将剑光拦下。 “这什么怪物！？” 周阎看的胆战心惊，他面对这头四脚蛇，总有一种见到天敌般的错觉。 “罢了！” 眼见四脚蛇狂乱在竹林当中窜动， 喷吐的黑色水煞近乎要将所有能看到之物都要冻结成大冰坨子。 于玲珑只能无奈叹息一声，收回剑光，轻轻飘落在周阎身旁。 “玲珑姐，这？” 他一指四脚蛇，眼巴巴的看向于玲珑。 这么大个怪物在这肆虐，你这架势，怎么像是不管它了。 “无须我出手，不出几息功夫，这煞气自会散于天地之间！” 于玲珑眸中闪过些许惋惜神色，幽幽开口。 “你说这是煞气？？！” 第219章 泉眼 第二百一十九章 泉眼 周阎有些被于玲珑的话语给震惊住了。 这么凶残的玩意，你说它是煞气？ 似是看出周阎心中的不解，于玲珑挥手几道剑光射出，加速了四脚蛇的崩解速度。 “金旭明无法忍受九幽玄水煞在他体内日日夜夜的肆虐， 所以才另辟蹊径， 将煞气自体内分化出部分，藏在这蛟血木当中！” 于玲珑一边出手，一边冷笑开口道： “他舍掉这一半煞气逃命，也是自断根基，以后武道路途再无寸进可能！” 随着她话语落下，四脚蛇仰天怒吼，如同山岳般的身形渐渐消散，只留下一地细碎冰晶。 “煞气乃从地穴诞生的奇物，只有以自身功法炼化，才能改易它的形状， 方才这四脚蛇便是依仗天墟门的玄阴真功才能造化而出！” 于玲珑解释了一句，见周阎还是一头雾水。 她手掌摊开，五指如笼，掌心内，一道寸长的红色雾气旋转。 继而，她浑厚气血涌入雾气，弹指间红雾扭曲变化，成了一柄热浪滔天的红色小剑。 “这便是我以剑阁武学炼化煞气后生成的剑煞！” 她好看的眸子眨动几下，才无不遗憾的道： “金旭明手里的玄阴真功，如今看来，却是有些不适合你了！” “这是为何？” 周阎心中一紧，立马看向于玲珑。 张家在给自己满世界的搜罗火煞之气消息。 如果再从金旭明手中得到功法，他未尝不能一窥地煞之境。 朔郡现在就是他的后花园，无数的蛮人都可以是他的武道资粮。 一旦条件满足，跨入地煞境毫无阻碍。 于玲珑叹了口气，轻声说： “这玄阴真功虽然强大，可它只适合各类水煞之气，而且没有天墟门的两种独有水煞， 你也无法将此门功法修炼到最高境界，日后免不了会变成金旭明现在的样子！” “嘶......” 周阎只觉后心一凉，他可不想变成金旭明那种不人不鬼的模样。 “走吧，先去看看这新诞生的黑水煞！” 于玲珑脚踏剑煞，在天空盘旋一圈后没有看到金旭明的踪迹。 她这才放下心来，重新来到洞窟门口。 对于金旭明的逃走，周阎反而没有太过在意。 这人武道实力强悍，算是沙河盗的第一人。 可他今夜被于玲珑打的跟死狗一样，不但舍了自身一半水煞之气，还落了个重伤的下场。 以后再遇到，怕是立时会殒命在于玲珑的剑光之下。 两人结伴，步入蜿蜒崎岖的洞窟之内。 这处天然洞穴，明显有着人工修缮过的痕迹。 往内走了三四十丈，视野陡然一亮。 十几道烛火，将这处地穴照的红彤彤的。 地穴正中的青石之上，有着碗口大的一处泉眼。 此时泉眼当中并无水流，反而一道黑色水雾从内涌出，徐徐旋转在其上空。 周边地面，凝结出了厚厚的冰霜。 “还好来的及时，再过一两个时辰，这道煞气又会消失无踪，归于天地！” 于玲珑从怀中取出玉盒，小心翼翼的将其打开。 “玲珑姐，这煞气要如何收拢？” 周阎还未靠近，就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气。 寒意凛冽，很快就渗入进了他的身体。 就连体内运转不息的气血仿佛也要被这股寒意冻结住。 “你先退开些，寒潮要爆发了， 你没有易筋境巅峰的实力，恐怕一时三刻就会被冻成冰碴！” 于玲珑周身体表都被气血覆盖住，她轻声说着，然后蹑步上前。 脚下光影变幻，寒雾涌到于玲珑的白色襦裙之上，立马就会被气血震碎成细碎冰晶。 周阎搓着手，他这会眉毛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霜。 即便是朔郡最冷的天气，也不及此时这道水煞的万分之一。 这股冷意，甚至让他的思维和意识，都变得迟钝起来。 一盏盏烛火由近到远，慢慢开始熄灭，然后被冰封在石壁之上。 在这种呵气成冰的环境下，周阎将全身气血运转到极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于玲珑施为。 泉眼中升腾起的水煞愈来愈稀少。 而那道黑色雾气像是在吐纳呼吸一般，开始慢慢的膨胀收缩。 于玲珑体表的气血已近凝成实质，化作一道无形大手，猛地攥住黑色水雾。 那黑色水雾似是感受到了危机，一圈圈冰冷寒潮加速流动。 地穴石壁上无数冰凌延伸开来，很快形成了由寒冰组成的荒野密林。 洞窟上空垂下的钟乳石，也开始慢慢膨胀变粗。 继而又轰隆落下，和下方的冰凌相碰，撞碎成了漫天冰雾。 周阎此时已无法看清于玲珑的动作。 他被迫出手，用黑刀砍断一截截飞速蔓延来的冰柱。 先前还在烛火映照下的地穴，转瞬成了渗人的冰窟。 “玲珑姐你好了没有！” 周阎嘴唇都开始哆嗦。 他现在才算是真的见识到了煞气的威能。 一想到要突破到地煞境，还得炼化这恐怖的玩意，他就有些打退堂鼓。 怪不得地煞境的强者，都是万中无一的存在。 光是汲取炼化煞气这一关，不知能拦下多少人。 就在周阎挣扎思索之时，地穴被坚冰覆盖的内部，突然传来轻微的晃动。 还未等周阎反应过来。 四周围拢住他的冰柱全都“嘭”的一声破碎，冰凉的水雾，从头到脚浇灌了他一身。 “玲珑姐？” 寒意飞速消退，地面之上也发出水流流动之声。 倏然间，黑暗当中一道绯红剑气迸射而出，绕着石壁窜动。 很快，之前熄灭的烛火，又重新开始燃起。 周阎眯眼看向于玲珑先前所在的方位。 这才发现，黯淡烛火中的于玲珑白衣飘动，已是离他不远。 没过他脚面的水流，全都从地穴四周的隐秘空洞流下。 而中央那处青石上的泉眼，又重新恢复了活力，有澄澈的清泉汩汩流出。 “这道黑水煞已被我收到了玉盒里，你先收好！” 于玲珑几步上前，将玉盒塞入周阎手中。 那原先温润的玉盒，现在如同一块寒冰，周阎手一个哆嗦，差点没甩飞出去。 这玩意的恐怖，他可是见识过的。 要是一个没拿稳再倒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就他现在这实力，怕是立刻得被冻成大冰坨子。 第220章 拜神 第二百二十章 拜神 “放心好了，这玉盒已被我用煞气炼化成了一体， 除非你倾尽全身力道将之砸碎，不然保你无虞！” 于玲珑轻笑着开口。 “这煞气如此宝贵，不如玲珑姐你拿去！” 周阎缩了缩脖子，然后把玉盒又重新递到于玲珑面前。 反正他最先只适合炼化火煞，这黑水煞到他手中，就有些鸡肋了。 “这我倒是不需要！” 于玲珑摇头拒绝。 见周阎还有坚持，于玲珑淡淡一笑，傲然道： “我剑阁当中藏有的地穴不知凡几， 这道黑水煞只是寻常大江大河中诞生而出的，算不上珍贵， 你留着日后用它换取一些武道资源也好！” 这剑阁真是狗大户啊！ 周阎心中一时有些羡慕了。 能雄踞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就是如此豪横。 连外界很难见到的煞气，门下的弟子都瞧不上眼。 不过这道煞气对于玲珑没用，可对他周阎，却是异常珍贵了。 就是金旭明手中的玄阴真功，他都眼馋的紧。 弄到手，以后看看自己鬼面军中有谁资质出众的，丢给他去练。 于玲珑见周阎将玉盒郑重的收好，然后才开口道： “走吧，金旭明肯定是退到水寨当中去了，我们也趁着夜色过去探查一下！” “那就劳烦玲珑姐了！” 周阎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其实以于玲珑的实力，花点时间荡平什么沙河盗完全不在话下。 可她是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 以地煞境欺负一些实力低微的武者，这传扬出去，怕是得让剑阁蒙羞。 所以周阎想都没想过这一茬。 于玲珑能出手为他拦住金旭明，他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 ... 雨势变小，淅淅沥沥的。 没多久，云开雾散，一钩弦月透出。 沙河盗的水寨之内灯火通明。 这处宏伟的寨子，位于一处宽广的河湾内，大多都是用大船连着铁索组建而成。 一旦形势有变，切断船体之间连接的锁链，怕是立即能顺着水流方向， 遁入水网密布、河流众多的云梦郡龟缩起来。 让这些水匪化整为零，到时候再想彻底清剿干净，那其中的难度，堪比登天。 “这金旭明是有什么毛病么？” 两人用竹子横渡宽阔江面，来到水寨中，随意找了一艘大船落脚。 周阎四处探寻了下，就发现这艘大船的船头位置，立着一尊金旭明全身的雕像。 这尊黄铜雕像，将金旭明身姿塑造的极其伟岸。 不但双腿完好，而且弄得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正气凛然。 一眼望过去，哪里是那个躲在潮音洞吃人的怪物， 反倒是一位出自武道大宗，卓尔不凡的翩翩公子。 再随意潜入舱室内的几间屋子。 好多一看陈设就知道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匪寇卧室，都挂着金旭明的画像。 其下，还有香烛贡品。 他们祭的不像是自家的大坞主，而是一尊真真切切、活着的神明般。 周阎眸中怪异之色一闪而逝，蹑步走到一幅画像下，轻轻取下放于手中观察。 这画轴和纸张，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事物，却是不知这些人将此放在此处的目的。 “这金旭明！” 于玲珑一直跟随在周阎身后。 她秀眉一挑，冷声道： “事情有些麻烦了，这金旭明，他恐怕是加入到了真空老母教之中！” “那在南楚几郡中的造反头子？” 周阎检查无果，又重新将其放回。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于玲珑。 “这是真空老母教的拜神之法，不过这金旭明看来是只得了一些微末传承， 他要真的入了教，成了教众，怕是这沙河盗拜的，只能是那位的画像了！” 于玲珑现在都不敢说那位创建了真空老母教、前朝公主的名讳。 她担心那人还未死去。 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那武道实力怕是早已到了远超两人想象的境界。 即便相隔千万里，一旦提及那人名讳，也有可能被其觉察到。 “这狗东西！” 周阎有心一把火烧掉金旭明的画像。 可他害怕打草惊蛇，想了想，还是没有动手。 这处大船上，只有一些守夜的寻常帮众在甲板上打着灯笼巡查。 这些人连武者都算不上，周阎对他们提不起什么兴趣。 即便是要拷问情报，找这些小喽啰，明显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走，多找几艘船看看，我就不信抓不到一个有身份地位的！” 周阎有些不甘心，而且两人处在沙河盗水寨的外围。 又纵身飞跃，往里面找了一艘更为宽大的船只。 这里甲板上人影绰绰，一堆人聚集在这搬运着东西。 “徐老大，你真是有种啊， 九坞主明令禁止我等这几日不要出去， 你还带人抢劫水面上的商船了？” 一个粗犷的嗓音发出。 周阎身子贴在桅杆最高处。 由上及下，能清晰的看到这人， 是一个满脸横肉，脑袋比常人还要大出半个，腰间插着两柄小斧的大汉。 “去他妈的禁令，老子和兄弟们快两个月没逮到肥羊了， 他说不让出去，我就不出去啊！” 说话的是一个光头男，虎背熊腰的。 身高有接近两米，手里提着一个孩童手臂粗细的镔铁鱼叉。 他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拍打在那个揶揄他的大汉身上，然后戏谑的说： “怎么着，你是眼红了，想去九坞主那里告发我啊？” “嘿，那我哪敢啊，你是三坞主面前的大红人， 我找你的不痛快，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么！” 大汉身子弯了下去，有些讨好的开口。 “还是你胖头鱼识趣，叫声徐爷，我赏你个娘们！” “哎呦，徐爷，您这是捞着了？” “我就说，晚上见三坞主他老人家乘船下了水，怎么不见徐爷您的身影......” 这话一出，徐老大手上动作不由一滞。 他牛眼圆瞪，铮亮光头晃动几下，手捏住胖头鱼脖子，差点没把他勒死。 “你说三坞主出了寨子？” 第221章 犯忌讳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犯忌讳了 “放手放手，徐老大，要喘不过气了！” 胖头鱼脸都涨成了青紫色。 他无力的抓住徐老大手一阵摇晃。 “三坞主可有说他要去哪里？” 徐老大一把将胖头鱼丢在甲板上，阴沉着脸问他。 “这我哪敢问啊，我就带人划船开了水寨的大门！” 胖头鱼干咳几下，委屈巴巴的回答。 “废物！” 徐老大啐了一口，然后招呼手下水匪将劫掠的物资全都往船上搬运。 “那徐老大，刚才你说的小娘子......” 胖头鱼搓着手，讪讪笑着。 “滚滚滚，去自个挑去，迟早死女人肚皮上！” 徐老大瞪了胖头鱼一眼，然后几个纵跃跳下大船，来到一艘小舢板上。 他捞起半沉在水里的木桨，然后飞速的往河湾的一座孤山划去。 “徐老大徐老大，你去总堂做什么？” 胖头鱼跑到船舷边，大声的朝徐老大喊着。 可回应他的，只有水流拍打船体之声。 “就他了！” 周阎在桅杆上屏息凝神。 他看着胖头鱼搂着一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妇女进入船舱后， 立时化作一道黑影，闪电般坠在其身后， 也随着一起入了舱室。 胖头鱼一把撕开妇女单薄的衣衫，刚想把头埋进沟壑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他悚然回头，厉声高喝道： “你是谁！” 呜呜—— 周阎五指变作勾爪，一下掐在胖头鱼粗短的脖颈之上。 他两眼一翻，双腿开始在地上开始扑腾。 那哭的早已不成人形的妇女刚想出声尖叫， 周阎一指弹出，劲风击打在她后脖颈，立时昏倒软塌塌倒下。 “好汉，好汉，不要杀我！” 胖头鱼一见周阎这样残暴，吓得魂不附体，开始连连求饶。 “我问，你答，有任何废话，马上送你去死！” 周阎冷声开口，杀机凛然。 “当然，当然，你问就是！” 胖头鱼这会裤裆都湿了一大片。 他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撞了什么邪，这他妈一个个的都跟他过不去。 “我见有些船上空无一人，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周阎眸光在舱室内打量一圈，然后紧盯着胖头鱼的眼睛问道。 “啊......” 胖头鱼有些喘不上气，他粗重的呼吸着。 周阎见状，稍微松开了些手上的力道。 “他们被二坞主派人唤到总堂去了！” “那你为何在这？” 周阎有些厌弃的看了一眼这个死胖子。 这人眼睛暴突，露着两个大板牙，叫他胖头鱼，还真是名副其实。 “我要守水寨门户啊！” 胖头鱼一愣。 他见周阎面色不善，立时忙不迭的开口。 “你可知他们去往总堂做什么？” “这......这，寨子这几天被人围了， 二坞主唤他们过去，一是说大坞主要来，让吾等去拜见.......” 他吞咽了几下唾沫，然后小声的继续道： “这第二便是商量对策！” 周阎冷哼一声，淡笑着揪住胖头鱼的衣领问道： “哦？那你说说，你们要商量什么对策？” “这，这我怎么知道啊！” 胖头鱼有些傻眼，他现在要是还不清楚周阎的身份，那真的是脑子装着浆糊了。 “所以，你现在对我，也就没什么用处咯？” 这胖头鱼嘴里有用的信息不多，周阎现在只想找个借口了结此人。 “啊，有用，有用的！” 感受到周阎的杀意。 胖头鱼的眼中闪动希冀的光芒。 他一把搂起地上衣衫暴露的妇女，然后朝着周阎献媚道： “这位好汉，放了我，这小娘子送你，你，你要是不满意...... 我这船舱当中还有两个美人，我，我还有金银，全都一起给你！” 他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苟活下来。 “唉，都怪你命不好，谁让我这人不喜欢吃鱼呢， 你这名字啊，犯忌讳了！” 周阎抬手轻轻在胖头鱼脸颊上抽了两下。 雄浑的气血之力润物无声，没入胖头鱼颅骨之内。 他七窍瞬间渗出血红，直接当场毙命。 “玲珑姐？” 周阎处理完胖头鱼，小声的试探。 “我在这里！” 一阵微风吹过，于玲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周阎身后。 她望着地上晕倒的女人，挥袖将其卷起放到了床榻之上。 “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啊玲珑姐！” 周阎嘿嘿笑着。 于玲珑的武道境界比他高出不知多少，这连半点动静都感知不到。 “走吧，先去总堂看看，说不定那金旭明，已经逃到了这里！” 舱室内灯火一阵摇曳。 转瞬，就只剩下倒在血泊当中的胖头鱼。 ... ... 沙河盗水寨总堂。 依山而建，气势宏伟。 如果不是周阎清楚底细，他差点以为自己来到的是一个什么武道门派。 “这金旭明倒是会享受，他竟然把天墟门子午峰的样子都搬来了这里！” 两人如同鬼魅，飘然行走在石板道上。 周阎魂力透体而出，引得周边幻象连连，巡夜匪寇对两人视若不见。 “怪不得！” 周阎点了点头，他总觉得这建筑气象恢宏，没有半点水匪应有的样子。 “不过是些表面功夫罢了， 连自己师傅的基业都能丢掉，这金旭明实在是难堪大任！” 于玲珑冷眼旁观山路上时不时出现的黄铜雕像，口中不屑。 两人联袂，衣角翻飞间，就已飘然落到了一座厅堂屋顶之上。 天边钩月清冷，在乌云当中穿梭追逐点点寒星。 飞檐没入虚空，铜铃在夜风中清脆鸣响。 十几丈见方的宽阔大厅中，无数沙河盗匪寇静坐。 最中主位空无一人。 空位最近的太师椅上，只有一个身披蓑衣、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安静的抽着旱烟。 若不是那苍老遒劲的大手如同精铁铸造，暴露出了他有着不俗的手上功夫。 周阎差点以为，这人就只是江上一寻常渔夫了。 而在他下首，还坐着六名衣衫各异，气血强悍的武者。 “好险，多亏这趟请动了玲珑姐出手！” 周阎心中直呼侥幸。 不止这几人，在大厅中央，还有四五个黑衫男女，也是易筋境武者。 这沙河盗内里真正的实力，果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就这，还有那被于玲珑击溃逃走的大坞主还没现身呢。 第222章 收你们来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收你们来了 厅内气氛安静，只有烛火哔哔啵啵之声。 “百里炼，说说你出去打听到的情况吧， 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历，真是鼠胆， 不敢与我们沙河盗真刀真枪的拼杀，竟使出这等阴险手段！” 蓑衣老人下首的黑衫人中，有一个约莫三四十岁，长着山羊胡的壮汉起身。 这话一出，场中众人，都把目光转到坐在屋内金柱阴影当中的年轻武者。 那人闭眼，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动，手边趁手位置，还有一柄连鞘长刀。 面对发问，这年轻武者依旧沉默不言。 “百里炼你直接说吧，省的大坞主来了一问， 我等都缄口结舌，讲不出个一二三来！” 蓑衣老者不慌不忙的在自己鞋帮上把烟锅叩倒干净，然后徐徐开口。 “申老！” 百里炼眼眸微张，一股锋芒直射而出。 刹那间，就连缩身在房梁上，用魂力感知屋内动静的周阎，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人，定是刀道好手！” 周阎心中明了，战意涌上心头。 等等...... 久远的记忆突然浮现。 这百里炼，莫非是合江帮高老大欲要投靠之人？ “果然不凡！” 周阎心底暗赞一声。 厅内，随着百里炼开口。 先前面色还有些愠怒的黑衣中年人，这会脸色好看了些许。 他大马金刀的坐下，死死的看着百里炼。 这百里炼，虽然年纪轻，可却很得大坞主的看重。 所以在沙河盗一众高层眼里，百里炼就属于眼中刺肉中钉般的存在。 “不知各位可曾记得年前我们在白龙江上抢夺来的张家运粮船队！” 百里炼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这......” 山羊胡中年男一把攥住自己的胡子，怒声道： “这件事情不是让你收尾的么，定是你办事不牢靠，这才惹祸上门！” 中年男先声夺人，准备甩锅。 “好了荀兵，稍安勿躁，先听百里怎么说！” 蓑衣老者用烟锅在桌子上敲打几下，不满的道。 “按我潜入，找几个官府中的暗子打探得来的消息， 这张家，是找到了一个私盐贩子，来替他出头！”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角色， 原以为是那位大皇子动了怒， 没想到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私盐贩子！” 山羊胡不屑冷笑。 他起身，朝着众人摊开手臂，嗤笑一声道： “一个私盐贩子，即便来势汹汹又如何，难道能耐我们沙河盗分毫？ 我看何必在这寨子里当缩头乌龟， 直接杀出去，剁掉他们的脑袋丢到白龙江喂鱼！” “你说的容易！” 一个脸颊之上有刺配金印的魁梧汉子嘟囔一句，然后闷闷的道： “这人也是狡诈，拿了弟兄们的亲眷， 投鼠忌器之下，我们如何敢动手！” 这人是沙河盗八坞主，化名林阿大，真名从不示人。 他在寨中为人和善，手底下跟着的弟兄，都是附近乡镇穷苦渔民出身。 “那又如何？难道，别人把刀都架在外面脖子上了，还要畏手畏脚，等着死吗？” 山羊胡怒其不争的暴吼一句。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个身躯如同小山般的武者。 按耐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从满桌珍馐中， 贼眉鼠眼的掏了一只烤鸡，塞入了血盆大口当中。 “吃吃吃，还吃，豚将，人家都杀上门，来收你的狗命来了！” 山羊胡一巴掌拍在那人脑后。 他差点没被气死过去。 天天躲在这破水寨里，还怎么去江上逍遥。 他荀兵，过惯了在江面上刀口舔血的日子。 这一天不杀上几个不长眼的臭打鱼的、不抢劫几艘撞上来的渔船，浑身就不得劲。 豚将喉咙咕咚一声，把烧鸡咽入腹中。 他不顾沾满了肥油的唇齿，瓮声瓮气的辩解道： “荀兵，你若有能耐就自个杀出去，我还高看你几分， 老子好好的坐在这，又没有偷吃东西，你凭什么跟老子动手啊？” “你，你......” 荀兵差点被这个夯货给气晕过去。 他手指哆哆嗦嗦，看着那恬不知耻、故作憨厚的豚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蓑衣老者脸上挤满深深褶子。 他重新从金丝袖袋中摸出烟丝，然后装入烟锅当中，又取来烛火点燃。 美美的吸上一口，吐出几缕青烟，才无声的笑了笑。 下巴冲着百里炼点了几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百里炼深吸口气，不再去看这场闹剧。 他轻蹙眉头，沉声道： “这人虽是私盐贩子出身，可看他麾下的那些军卒，明显都是大乾官军出身， 而且他们这次有备而来，以张家的财力，未尝请动不了易筋境强者！” “你当易筋境武者都是大白菜么！” 荀兵呛声一句，然后甩袖离桌，站在听厅中空地，大声道： “我知众位兄弟都忧心家中亲眷， 今日我荀兵就站出来， 有种的兄弟都跟我一起，去把这什么狗屁私盐贩子的脑袋砍下来， 让在白龙江上讨生活的人都看看，敢惹我们沙河盗，到底是何下场！” 他满面傲然之色，吐气如雷，声若洪钟。 “够了！” 蓑衣老者振臂起身。 黑沉蓑衣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这哪里是蓑衣，根本就是一件用利刃铸造的杀人利器。 “此事我已让老三去请示大坞主了，没他开口，我看谁人敢擅自妄动！” 蓑衣老者眼眸森寒，踏步而走时，浑身筋骨齐鸣，如同蛰龙翻身，气势滔天。 “申百涛，我看你，真的是老了， 不过昔日大坞主手下一贱奴， 这么多年，何德何能，站在众兄弟头上拉屎撒尿！” 荀兵大袖一挥，袖中银光流转，探出两根寒芒闪闪的分水刺来。 他怒发冲冠，大有要火拼厮杀一场的架势。 “荀兵，你发什么疯， 不就是两个儿子跑到城中寻欢作乐，被人家抓住给杀了么......” 豚将又抓起一条花鲢鱼。 他这会明目张胆，那花鲢鱼鱼只是放在嘴巴上咂动几下，片刻就仅剩白骨架子。 他肥厚的舌头伸出，舔了一圈嘴角，然后哼哼唧唧的说道。 “哈？” 荀兵气极反笑，他收起分水刺，双手一下一下用力的拍打着，然后悲跄道： “原来你们都知道我死了儿子， 死的好啊，死的好啊， 兄弟一场， 我荀兵今日，才是看清了你们的嘴脸！” 第223章 归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归来 “好了荀兵，快坐下， 等百里说完了，我们再想个对策嘛......” 老好人林阿大开了口。 陷入悲愤中的荀兵却是没管他。 荀兵向前两步，逼近申百涛。 “你若是无法做主，那也不要拦着，不然，今天咱俩非得做出一个了解！” “放肆！” 申百涛怒吼出声，厅内仿若凭空响起一道惊雷。 “就是放肆又如何，我死了儿子， 你们......哼！” 分水刺又重新出现在了荀兵的双手当中。 “看来你确实是想和老夫较量一番了！” 申百涛沉着脸，猛地呼吸，继而喷吐出一道狂风。 狂风卷起烟锅内还在燃着的烟丝。 刹那间，无数火星迸溅，直直扑向荀兵面门。 两人挨着极近，猝不及防间，荀兵勉力舞动手中兵刃阻挡。 分水刺带起浪涛之声，双刺分化，好似两团湍急水流。 水火相撞，只听嗤嗤之声。 继而，荀兵就痛呼一声，踏碎一地青砖，噔噔噔后撤了七八步。 “看来我还未到老的杀不动的人时候！” 申百涛冷笑一声，手中烟杆旋转，蹬地而起，朝着荀兵额头重重点下。 劲风呼啸，近乎撕裂空气。 屋内灯火颤动摇晃，灯影明灭不定。 “申老！” 林阿大抱拳躬身而出。 拳似野马分鬃，长臂一伸一拦，蒲扇似的大手将那烟锅包在手心。 灼热烫的林阿大手心皮开肉绽。 可他却浑然不觉，直勾勾看向申百涛，沉声道： “看在都是一个寨子里兄弟的份上，还请申老手下留情！” 刚才要不是林阿大中途出手。 这一下，定会将荀兵的头颅，穿刺出一个大洞来。 劫后余生！ 荀兵却是不领情，他奋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阿大，恼怒道： “要你出面来做好人，打死我也好， 让这么多兄弟看看，咱们水寨，是如何的薄情寡义！” “就是，林阿大，你管他去死！” 豚将抓着猪蹄膀啃的嘎吱作响，他憨笑着冲地上吐出两块碎成渣的骨头。 申百涛眸中泛起精光，手臂一震，将烟杆从林阿大的手中挣脱而出。 这荀兵是沙河盗战堂统领，一直对大坞主缺乏敬意， 更是对他抢了二坞主的位子耿耿于怀。 今日借此一招打死了事，免得日后让他继续碍眼。 申百涛这般想着，同时厉声喝道： “哼，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哈哈哈，你有能耐，就当着众兄弟的面打死我！” 荀兵满脸血痕，状若疯魔大吼大叫起来。 “小心！” 就在周阎用魂力感知着屋内动静的时候，于玲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 “什么？” 周阎手按黑刀，急促开口。 “金旭明过来了！” 于玲珑声若蚊蝇，在周阎耳畔响起。 还未等周阎反应过来。 大厅外的小广场上，一道沾血身影飞速靠近。 他的嘴中鲜血淋漓，手里还拿着一条被撕裂后的大腿嚼吃着。 “这......” 周阎目瞪口呆。 金旭明这般出现，不会被沙河盗们群起攻之么。 “他体内已经承受不住煞气的反噬了！” 于玲珑和周阎都俯身贴在屋脊之后，看着金旭明踉跄出现。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次踏足，都有细碎冰晶混着红血摔落下来。 金旭明站在广场之上，他的双耳抖动数下，然后狞笑一声，突地飞身窜入厅内。 朱漆大门被撞的四分五裂。 在厅内沙河盗惊惧的目光当中，金旭明一掌扣抓在荀兵的额头之上。 锐利指风穿透坚硬骨骼。 继而，金旭明左手如刀，瞬时从荀兵胸腔穿出。 “你你......大坞主！” 申百涛被吓得后退一步，他刚想抬手甩出手中烟杆，待看清来人面貌后，立时恭敬跪下。 “大坞主！” 所有人都起身，有的惊惧，有的目露狂热。 “坐，坐！” 金旭明一把甩飞手中还粘连着半片青色衣衫的大腿， 然后拖过金旭明的尸体，朝着屋中首位走去。 红血浸染青砖，屋内腥风扑面。 申百涛恍若不察，调转身子，额头触在地面，不敢抬头。 宽大厅内，好似突然出现了一头噬人凶兽。 灯影幢幢，厅内死寂，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金旭明杀人吮血，目光及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说啊，先前不还很热闹么，怎么我来了，还这么见外？” 他掏出心肝大口咀嚼，声音如若从九幽寒狱发出。 “大坞主，我们只是在商量如何对付围困住我们的敌人......” 眼见申百涛在地上不动弹，百里炼咬牙，硬着头皮拱手。 金旭明这副鬼样子，他只有带着血食去往潮音洞时偶尔见到。 平常时候的他温文尔雅，哪会有今天这副诡怪模样。 其他没见过金旭明这样子的匪寇，都被吓得肝胆俱裂， 生害怕自己下一刻会成为这食人怪物的盘中餐。 “哦！” 金旭明体表寒气一股股的往外冒，地毯之上很快就浮现一层白色冰霜。 他轻轻颔首，低语一声，看着出头的百里炼，淡笑开口： “那你说说，你们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 “这......” 百里炼一时语塞，低头把视线偏转到了申百涛身上。 申百涛这会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装死下去。 他没想到，自家主子如今体内煞气居然会这么严重，竟然敢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残暴。 这等议事结束，怕是很多帮众，都会一窝蜂的跑散。 他这么多年塑金身、各种洗脑分化引诱，岂不是竹篮打水都成了一场空。 申百涛内心叫苦不迭，主子交代他办的事，这下是彻底砸了。 他这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咳咳......大坞主，我们这......正在商议呢， 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他一句话说的吞吞吐吐，声音也不复先前那般中气十足，反而佯装出暮气沉沉。 “嘿嘿~” 金旭明发出一连串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荀兵被他几口吞噬干净，苍白的脸上也多出几分红润。 他吐出嘴中寒气，全身骨骼大筋齐齐鸣响。 没了蛟血木拐杖，他双掌撑在扶手上缓缓起身。 那黑沉沉的瞳孔当中，似有血色火焰涌动。 百里炼紧蹙眉头，他躲在暗影里，越看地上那被撇开的大腿，越觉得眼熟。 那几片被血染红的青色破布，好像......好像是三坞主身上的！？？ 第224章 芦花皎月 第二百二十四章 芦花皎月 “我抢夺这大坞主之位，不过是受不了寂寞，无心之举，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们倒是借我的名头，闯出了几分气候！” 就在百里炼瞳孔骤缩、背脊生寒、冷汗冒出时，耳畔突地传来金旭明幽幽的叹息之声。 “不过，你们千不该，万不该把千秋剑阁的敌人给我招惹来啊， 功败垂成、功败垂成，你们死不足惜啊！！！” “逃！！！” 百里炼眼中布满血丝，手边宽刃锯齿刀出鞘，亮银刀光一闪。 巨大力道已是呼啸而下，砸的他身子后退，撞在金柱之上。 一人粗的金丝楠顶梁柱上立时开裂断折，大片大片的木块落下。 百里炼呕出一滩血，目光绝望。 “寨子里，就你练武最有天赋，也最像我！” 金旭明单腿而立，一下下跳跃着朝百里炼走来。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说道： “练了我的法，今日回馈给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话语声落下，百里炼眼皮狂跳，死亡的危机瞬间将他笼罩住。 “轰！” 就在百里炼闭目等死之际，斜刺里，豚将抡起厚重铁锏杀出。 他是战堂的副堂主，平日里和荀兵最不对付，却是和百里炼交情深厚。 “百里快逃！” 万斤力道砸下的铁锏被金旭明单手拖住。 那妖魔似的利爪上火星直冒。 豚将身上肥肉颤抖，豆大汗珠从发丝脖颈中渗出。 咔咔咔— — 铁锏之上一道道裂痕浮现。 金旭明食指屈起，轻轻一弹。 碎开的铁块化作漫天繁星，直接把豚将的挡在额前的手臂打成血雾。 百里炼艰难起身，大手从宽刃锯齿刀刀面上抹过，然后咬牙、拧身、踏步。 “巨鲸狂杀！” 他声如虎啸，刀似龙吟。 匹练般的刀光直直朝着金旭明后脑勺劈砍而下。 隐约间，周阎感知到一头巨鲸跃出浩渺大海，甩动长尾，击碎冰山。 “这人刀道已有几分意境气象，可惜了！” 于玲珑闭目叹息一声。 她这会，已经用气血在屋顶上洞开了个巴掌大的口子。 同为地煞境武者。 虽然金旭明在她手中走不出几招。 可易筋境的武者在金旭明面前，也如邯郸学步的婴儿，又能蹦跶几下呢？ 果然如于玲珑所说。 那气势凶悍，仿若要掀起万顷波涛的一刀斩下， 金旭明身子左右晃动，只在原地留下三道转瞬即逝的虚影。 而就在百里炼愣神之际，金旭明已悄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身后。 “易筋境啊，为了培养你，我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呢，桀桀桀！” 金旭明黑色雾气缭绕、拉长不似人形的五指探出，直接扣在百里炼肩胛骨上。 寒意穿透百里炼皮膜，大片的寒冰结甲，出现在衣衫之上，飞速朝他全身蔓延。 百里炼只觉呼吸一滞，身子好像是赤裸行走在茫茫雪原之上。 他的头发、眉毛皆有冰霜凝结。 晕厥之际，眼前走马灯般出现幼时记忆。 沉沉黑夜里火把缭乱，嘶杀声震天。 粗布荆钗的娘亲含着血泪，死命狂奔，将他藏身在芦苇荡倾覆腐朽的舢板之下。 芦花摇曳，满月如镜。 他咬着牙，枯瘦身子藏在泥泞当中。 死死睁大双眼，看着娘亲身躯被箭矢洞穿，没入潺潺水流，生死不知。 他以为自己余生就只能活在仇恨里。 可没想，被江面水匪毁了家，命运弄人，自己却又成了水上巨寇。 皎洁圆月高悬，洁白芦花纷扬。 百里炼脖间青筋暴起，临死之际不甘睁眼。 却见，一大捧红血劈头盖脸浇下！ 林阿大手提薄铁细剑，身子挂在金旭明突起拉长的右臂之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 林阿大嘴角溢血，眸光却是异常平静。 他看着妖魔一般的金旭明，咳出几口夹杂着脏器的血块，轻笑道： “我林阿大，多谢大坞主这么多年来的收留之恩！” “既是念我恩情，又何必反抗于我呢？” 金旭明扭动了几下脖颈，发出疑惑之音。 “昔日大坞主高高在上，似那天上烈日，我等敬之畏之，如拜仙神， 今日大坞主视我等为猪羊，生杀予夺，那我便将你视为仇寇， 即便你真是天上仙，我林阿大，也敢提剑一战！” 铁骨铮铮话语落下，林阿大艰难抬起手中细剑。 这剑似是乡间幼童玩闹，捡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磨成。 剑身轻薄如纸，剑刃吹可断发。 林阿大一下一下，无力的把细剑拍打在金旭明的右臂之上。 “小孩子把戏！” 金旭明淡漠开口，五指间黑色雾气暴涨，霎时将林阿大撕碎一地。 黑色雾气收拢。 金旭明掌心当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蠕动，继而被寒冰封住淌出的红血。 “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金旭明舔舐了下青白嘴唇上被溅射到的鲜血，跺脚跨出四五丈距离。 朝着大门口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往外逃的百里炼和豚将杀去。 厅内，所有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那些在沙河盗中位居中层的匪寇，全都夺门而出。 而其余几位坞主、长老、堂口统领，全都被披起蓑衣的申百涛拦下。 “大家相识十余年，申老，放我等一条生路如何？” 四坞主面目阴寒，沉声开口。 其余几人，都吞咽口水。 一边紧张的观察不远处的金旭明，一边握紧手中刀剑，合围住挡在他们生路前的申百涛。 “放不了啊......” 申百涛叹息一声，眉宇间拧出个深深的川字。 这一下，他沟壑纵横的老脸之上，显得更为凄苦。 “老朽肉柴，血液也腥臭，比不得你们有嚼头啊！” 他唉声叹气着晃动白发苍苍的干瘪头颅，继而，利刃勾连浇筑的蓑衣猛地甩出。 刹那，刀剑铮鸣，血肉翻飞。 “百里，快走！” 豚将涕泪横流，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 他反身单手用力将百里炼抛飞出大厅，然后咧嘴憨笑着，坦然面向飞身上前的金旭明。 “狗日的，你想吃我，你猪爷也想尝尝你的味道啊！” ... ... 身躯如同一座小山丘般的豚将，此时瘦的跟个皮包骨似的。 死不瞑目的双眼瞪圆，身子被拆的七零八落。 金旭明已经来不及去管逃走的百里炼。 他大口吞吃着，然后朝屋脊之上周阎和于玲珑所在的方向疯狂吼叫道： “快滚出来吧，剑阁的臭婊子， 我早在一里外，就感受到了你身上的剑意了，哈哈哈哈！” 第225章 煌煌剑光 第二百二十五章 煌煌剑光 屋脊之上，于玲珑神色淡然。 夜风吹起白色裙角，发出猎猎之声。 她起身，拔剑。 刹那，煌煌剑光贯穿屋脊，朝着地面上疯狂咆哮的金旭明斩下。 周阎身子被凌厉剑煞荡开四五丈远。 这是周阎第一次见到于玲珑发怒。 那滔天的剑光，近乎将厅内的所有人都笼罩住。 杀得血流成河的申百涛几人，面色大骇，刚想转身逃走。 剑气流光就已从他们的额前穿过，带起一蓬蓬红色血花。 “沙河盗今晚是彻底不复存在了！” 周阎缩了缩脖子。 他没想到，费尽千辛万苦，调集鬼面军远赴千里，最后却是面临这个下场。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损失人手！” 周阎勾起嘴角，一掌击碎屋顶青瓦，身子飘然落下。 屋内，暴虐的黑色水煞与剑气相撞，阵阵无形气劲将所有物件都碾碎成了齑粉。 周阎身子一退再退，很快就飞出厅堂。 六道璀璨剑光将夜空点亮，在这惊人剑势之下，金旭明只能勉力抵挡。 黑色的水煞幻化成一条近丈长的大蟒。 水桶粗的腰身上鳞甲乱飞，很快就被于玲珑的剑气斩成了七八段。 金旭明面露凄然，掌印翻飞，拍出惊涛骇浪轰击向于玲珑。 两人动作如电，不过瞬息，就又交手了三招。 六道剑煞合一，直接搅碎所有水煞。 寒光熠熠的青锋划破长空，架在了一言不发的金旭明脖颈之上。 “没了天墟门的庇佑，你也就是一只丧家之犬，又有何本事在我面前狂吠！” 于玲珑冷冰冰的开口，锐利眸光中露出几分不屑。 “嗬嗬......” 青锋上裹挟着的剑光，近乎将金旭明半个脖子切断。 汩汩猩红流淌而出。 他手指着于玲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诅咒道： “虚伪的女人，你迟早也会落到我的下场！” 厅内一片狼藉。 两人的交手，直接将屋顶都掀翻。 无数被打翻的烛火点燃屋内装饰，冲天烈焰窜起。 “你和真空老母教有接触，为何不让他们出来救你呢？” 这时周阎从黑暗角落走出，看着离死不远的金旭明疑惑问道。 “哈，哈，真空老母教，那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金旭明低语一句，然后猛地抬起头颅，盯着周阎和于玲珑道： “你们坏了他们的大事，就等着报应吧！” “他们是谁?” 于玲珑冷笑一声，继而轻声道： “这里可不是南楚，真空老母教的人敢来， 也只会当起阴沟里的臭老鼠，又怎么会轻易冒头！” 金旭明溃烂的皮肤之下，不断有零星的黑色雾气冒出。 这些雾气攒动，想要冰封住他残破的身躯。 可惜，于玲珑的剑气太过凌厉霸道。 匍一触及，就立时会被泯灭打散。 金旭明脖颈间喷涌的红血愈来愈多。 直到他眼眸黯淡下去的那一刻，也并未开口反驳。 “这就死了？” 周阎还有一肚子疑问未曾出口。 见到金旭明倒地，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早就应该死了，被煞气反噬， 能活到现在，得亏那些武者的血肉为他延命！” 于玲珑手指勾动，三尺青锋绕着金旭明周身转动几圈，将他大卸八块。 “玲珑姐你这也太凶残了一些！” 周阎咋舌。 他双手探出，在金旭明的身体上胡乱摸索半天，却是一无所获。 峰顶建筑区域一片死寂，大火燃烧的焦糊味涌入周阎鼻腔。 他不再耽搁，身子飞速冲入倾塌下来的屋顶下一阵翻找， 将之前沙河盗那些高层的尸体都搬了出来。 其实被百里炼和豚将几人连番拖住，大部分的中层帮众，仓惶下还是安全抽身逃离了。 可惜那几位坞主，却是被申百涛一人拦下。 两方相斗还未分出胜负，最后却是全都殒命在了于玲珑的剑气之下。 见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搬出，于玲珑轻笑道： “倒是便宜你了，这些人一死，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这沙河盗！” 周阎正忙着在地上死尸身体上翻找，闻言他讪讪一笑，拱手道： “若没玲珑姐相助，我又哪能这么容易！” “那我就再帮你一把好了！” 于玲珑剑气飞出，将几处汹涌大火斩灭，然后看着周阎道： “你手书一封，我带到军营那边，将你的鬼面军都调集过来，彻底清剿了这处匪巢！” 这会夜色正浓，可峰顶发生的事情，肯定很快会传遍所有水寨。 到时候这些人切断大船连接的锁链，一窝蜂乘船跑路。 周阎忙到最后，怕是会少了很多收获。 “如此，就多谢玲珑姐了！” 周阎眸光一亮，瞬息就将一个坞主的衣衫撕扯下来， 然后沾着还未干涸的血迹，给铁戊下了命令。 “玲珑姐你先去吧，我在这地方再搜寻一番！” 将布帛递给于玲珑。 苍穹之上又有闷雷响起，淅淅沥沥的雨点飘落下来。 “好！” 于玲珑点了点头，她灵动身姿踏地而起，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金旭明这狗东西把武道功法这些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周阎皱眉，看着于玲珑远去之后，又开始新一轮的翻找。 “这......这是张鑫恒写给大坞主的信件？” 周阎在剥离申百涛衣物时，突然从他衣襟内衬里，发现盖印着鑫恒商行大印的信件。 抖开纸张，一目十行看下去，周阎心中也不由被张鑫恒的胆大包天给震惊住了。 这信件要是被姜天望看到，怕是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周阎摇了摇头，仔细将信件收好。 雨越下越大，那些坞主长老等人身上的财物秘药， 周阎只是随意翻出，就弃如敝履丢在地上。 这些东西虽然宝贵，可对他的帮助却是有限。 黑暗中，不知何时探出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 显然，峰顶安静下来后，有野心之辈不甘寂寞，想要过来探查。 “只是，你们这路走窄了啊！” 周阎狞笑一声，气劲轰然爆发，直接朝着那几个冒头的人影追去。 黑刀出鞘，锃亮刀光在夜色中划动，两颗斗大头颅和着热血飞溅而出。 “大人，大人！” 剩余的三名帮众被吓的跌倒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第226章 好言相劝 第二百二十六章 好言相劝 “这峰顶如今可有主事之人？” 周阎拎着黑刀拍打在一个帮众脸颊之上询问。 “没，没了，都跑到大船上去了！” 身穿牛皮甲的帮众哆嗦着回答。 “那是谁派你们上来的？” 周阎淡漠开口。 “没人派我们过来，我们就是听到这边动静停了，就想过来占点便宜！” 嗤~ 他刚一口气说完，周阎就挥动黑刀没入他脖颈当中。 深邃眼眸转动，周阎看着另一个帮众，沉声道： “鬼话连篇......你来说！” “啊，啊，大人我说我说！” 那人磕头如捣蒜。 “是今夜在大船上值守的方长老派我们来的！” “这方长老又是何人？” 周阎眸子一凝，看向这小喽啰问道。 “方长老是刑堂的统领......” 这小喽啰抬起头来，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起来，带我去见这位方长老！” 周阎冷笑一声，收刀入鞘。 两名沙河盗水寇畏畏缩缩的走在最前，周阎提刀紧随其后。 从山上一路下来，除了藏在阴影当中金旭明的铜像外，见不到半点人影。 河湾里用铁索连起的一大片船只甲板上这会上出现无数举着火把的水寇。 这些人抡起斧凿，正在拆解着手臂粗的锁链。 “走快些，先带我去见那位方长老！” 周阎有些急迫。 即便于玲珑速度再快，可等她带人来时，这些沙河盗的人怕是全都跑光了。 “是、是！” 这两人嘴上应承着，可双脚已经打起了摆子。 拳风迸出，砸碎一人脑壳。 周阎一把揪起另一人脖颈，冷声道： “你来指路！” ... ... “方长老？” 十几道手持刀剑的人团团将周阎围住。 周阎脸色淡然的丢开被他提了一路的小喽啰， 然后看着人群当中一个身穿文士服的中年男人。 “某家正是！” 那人挥了挥手，示意麾下帮众收起刀剑，然后从阴影中走出。 “谈谈？” 周阎目光在这人身上打量了一下。 气血浑厚、太阳穴鼓胀、双臂之上筋肉虬结。 这人身量与自己相当，也是一个易筋境武者。 不过被这么多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周阎却是怡然不惧。 “谈？有什么好谈的？ 敢来我水寨闹事，不害怕老子一刀砍了你丢入水中喂鱼么？” 有一肩扛长刀的莽汉挺身而出，用手指着周阎愠怒出声。 “所以，这就是你方长老的想法咯？” 周阎目光玩味，嘴角缓缓勾起。 “刘鼎你先退下！” 方长老抬手斥退这名莽汉，然后深吸口气，不善的道： “你想和我谈什么，不如直接说出来，让我听听！” 峰顶的事，经过他从逃出的人口里，也明白了个大概。 眼前这小子算不了什么，可那能杀了自家大坞主的女剑仙，却是能要了自己老命的…… 他还没活够，所以此时不得不硬着头皮，和周阎交涉。 “方长老是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和我商谈么？” 周阎右手拇指扣在刀镡之上，眼眸低垂，细细摩挲。 “是我失礼了，进我舱室吧！” 方长老咬了咬牙，挥袖让开一条通道。 “方长老！” 先前被其斥退的刘鼎面露不忿。 “好了，不要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方长老眸中闪过一抹冷光，然后快速的摆动手臂。 周阎目不斜视，在方长老的领路下，和他一起进入了一间装饰华丽的船舱。 “说吧，你想和我谈什么！” 方长老提来一壶热茶，为周阎斟满。 他并未坐下，反而是来到了雕花木窗前，观察着窗户外沉沉河水中摇晃的火光。 “我想请方长老出面，为我约束住水寨内的所有人！” 周阎摇头轻笑，并未去碰桌上的茶水。 “你说什么？” 方长老转身，冷笑两声，然后不客气的说： “我水寨内如今群龙无首，不赶紧逃命，难道留在这里等死么？ 你想让我约束他们留下，怕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呵呵！” 周阎轻笑一声，然后起身来到方长老身旁。 两人之间，隔了两三米远。 方长老全身骤然紧绷，戒备的看向周阎。 “先放轻松些，我若想对你动手，又怎么会与你多费口舌？” 周阎眼睛扫过木窗前博古架上的那些名贵瓷器，然后淡淡道： “想必你也能猜出我的身份了吧？” 方长老皱眉，不悦的道： “若是我所猜不错，你就是那领兵围困住我水寨的人！” 周阎击掌赞叹，笑着道： “方长老所说不差，正是我带人围住的水寨， 而且，我麾下的兵马，再过片刻就会到来！” 这话一出，方长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子不动声色的向后倒退几步，手攥住兵器架上的一柄暗红色短枪。 “可惜峰顶的变故太快，却是让我来不及反应， 所以方长老出面，帮我约束住寨内的人如何？” “痴心妄想，我不会让帮里的兄弟，全都成为你刀下的亡魂！” 方长老勃然大怒，握住短枪，枪锋直指周阎。 屋外一阵躁动，刘鼎提刀推门而入。 “出去！” 周阎眉心泥宫丸内，火鬼咆哮一声，身形骤然出现在小小舱室之中。 刘鼎脸色剧变，眼瞳当中，只见无数火蟒游走，爬满他的全身。 而其他紧随而来的帮众，全都大汗淋漓，眼白一翻，扑倒跪了一地。 “你这是什么妖法？！” 方长老只觉亡魂皆冒，他手指哆嗦着看向周阎。 一言就可以让十数名武者丢盔弃甲，这种手段，实在骇人听闻。 周阎自得一笑，收起魂力。 而等刘鼎清醒，他才淡漠开口道： “我劝方长老还是识时务一些，不要枉死在剑光之下啊！” 周阎这会，又扯起了于玲珑的虎皮。 “刘鼎你先出去！” 方长老冷静下来，他挥手让清醒过来的属下全都退出。 “想让我给你做事，没有半点可能！” 方长老深吸口气，抿唇紧张说道。 “事情不要说的这么绝对， 难道方长老是想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白龙江， 日后龟缩在云梦郡惶惶不可终日的度过么？ 还是你舍得如今手里权利地位，以后隐姓埋名，自此只做个富家翁呢？” 周阎说罢，继而嘴唇张开，露出两排大白牙，讥讽的看向方长老道： “而且，你若是再推诿下去， 我未尝不会一刀宰了你了事啊…… 想来，这水寨当中，应该还是有说话作数之人在的吧？” 第227章 信件去向 第二百二十七章 信件去向 两人相距约莫一丈距离。 对如今的周阎来说，不过咫尺而已。 他全身气息凌厉，压的方长老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动弹。 “嗯？” 周阎鼻中冷哼一声。 “好好好，我这就按大人您的吩咐，先将寨内兄弟稳住！” 方长老抹去额头汗水，身子“噔噔噔”倒退三步，然后忙不迭的开口。 与此同时，短枪坠地，发出清脆之声。 周阎如渊似海的武道威压，就是比之洪荒猛兽，也不遑多让。 方丈老此时除了臣服之外，别无他路！ ... ... 如今在水寨内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除了方长老外，还有一位水军教头程勇年。 这人不似方长老，而是从山顶议事厅逃出来的。 此时听到方长老寻他议事，也不多耽搁， 飞快的点了两名亲随跟着，一齐来到了方长老的大船之上。 只是他刚一进舱室大门，还未开口，就见一道灿亮刀光飞出，直扑他的面门。 “方长老，你这是作甚！” 程勇年大骇，手中短棍朝前点出，想要阻挡那道刀芒。 轰—— 他话语声刚落，刀芒却是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将短棍一分为二。 凌冽刀锋势头不减，直接撞入程勇年怀中。 漫天血雨飞洒，程勇年连着手臂和右腿的半边身子，直接被斩断成两截。 他瞳孔当中还有着不可思议。 等剧痛传来，看着自己分离出去的肢体，才哀嚎一声，扑倒在地。 而跟随而来的两名帮众，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刘鼎从背后两刀捅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 显然，自己跟随的方长老慑于周阎威势，投靠了人家。 即便刘鼎心里再是不情愿，可还是得按命行事。 “除了这人，现在寨内，可就是方长老你一人说了算了！” 周阎目光玩味，黑刀归于桌上刀鞘，然后气定神闲的端起茶水，抿入腹中。 “是是是，我这就去，还请大人扮做我的随从，不要走漏了行迹！” 方长老硬着头皮，向周阎行礼。 “好，尽快些吧！” 周阎点头应下，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害怕寨中再生变故。 方长老雷厉风行，调来一艘舢板，独站船头，任凭夜风吹动他衣衫发出猎猎之声。 “还不速速退回去，你们这是想要背叛我们沙河盗么？” 待船只来到水寨门户边缘，他脚步在水面之上连踏数步， 飞身上了最外围一艘快要驶离的船只，阴沉着脸怒吼出声。 “啊......是方长老啊！” 甲板上，奔行而来的几个中层武者连忙出来迎接。 “哼！混账东西，寨内稍有变故，你们就敢私心作祟，妄想乘船潜逃，该杀！” 方长老这会一肚子火。 他被周阎堵住威胁，这些人却是刚好撞在了他的刀口之上。 身子几个纵跃，方长老掌间涌出风雷之声。 迎头而来的几个中层武者哀嚎一声，立时就被方长老打飞出去，成了滚地葫芦。 “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再有敢闹事乘船逃离者，定斩不饶！” 刘鼎几人，也是借助大船上抛下的铁锚，全都上了甲板。 此刻也随着方长老的声音，一起高喝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丝吹打着船头之上的灯火明灭不定。 方长老脸色阴寒，有着他出面，很快水寨内的骚动全都平息了下来。 “大人！” 此时夜幕渐消，天边隐约有微光出现。 方长老双手揣在袖中走出船舱，对着跟在他身后的周阎小声道： “不知大人麾下的人马何时到来，再耽搁下去，怕是水寨内随时都有哗变风险！” 有他出面弹压，群龙无首的水匪们暂时息了出逃的动作。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偌大的水寨除了方长老，再不见有其他高层出面。 就是傻子，都知道如今的寨内，恐怕是生出了巨大的变故。 单以方长老的威信，怕是无力再维持多久这种平静局面。 此时的水寨就像是一个装满火油的仓库，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立时点燃。 刘鼎几人将周阎和方长老围在中间，阻隔了其他帮众的视线。 周阎沉思，正欲回答，却是见到暗沉天际当中，一道璀璨剑光生出。 “玲珑姐回来了？” 周阎心中一喜。 不再理会焦躁不安的方长老，直接长啸出声。 空中剑光一个转折，很快，一身白衣襦裙的于玲珑就双脚轻巧的跃到甲板之上。 这般大的动静，早就引起了水匪们的注意。 无数喧哗声骤起。 方长老面色一苦，在见到那道剑光之后，他的双膝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玲珑姐！” 周阎拱手打了声招呼后，然后急不可耐的问道： “可是铁戊他们到了？” 于玲珑轻轻颔首。 河湾外，漆黑水面之上，突然有无数火把举起。 天空当中，红色的烟火炸裂开。 借着微弱光芒，可以看到有数不清的船只出现，将沙河盗水寇团团围住。 见此，周阎心中大石落地。 他大步流星，走到方长老面前，轻笑道： “还请方长老再出面一次，让寨中之人勿要轻举妄动，我今夜，可是不想再造杀孽了！” “是！” 方长老咬牙起身。 他这会算是没了退路，除了乖乖听周阎安排外，再无其他心思。 “周兄弟，周兄弟，哈哈哈！” 张鑫恒乘着小船，在几名易筋锻骨境高手的护卫下，兴冲冲的来到周阎所在的船只上。 “不过一夜功夫，这沙河盗就被你轻而易举的瓦解，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身子之上肥肉抖动，眼睛当中冒着亮光，见到周阎后，忙忍不住的开口夸赞。 而跟随而来的其他几名武道高手，则全是震惊的看向周阎。 楚天熊与贺坤也走上前来。 两人这会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这一趟，还没有出什么力就结束了，这银子拿的实在是有些烫手。 贺坤半张脸隐藏在楚天熊身后，他望着没入黑暗当中的小山峰，脸上古怪神色一闪而逝。 “周兄弟，有没有找到那封信件！” 和周阎寒暄没过两句，张鑫恒就把周阎拉到一旁，悄声问道。 不远处的水湾内，于玲珑带来的船只已经和沙河盗的船只接舷。 军容肃整的鬼面军伙同其他几县军卒衙役，开始顶着大盾踏上沙河盗船只甲板。 侧身回头，周阎轻叹口气，脸上涌出几分愧疚之意，对着张鑫恒欠身道： “事情发生的太仓促，我虽是竭力搜寻了一番，却并未找到那封信件！” 第228章 诡异之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诡异之人 “什么？” 张鑫恒口中呢喃一声，脸上欢喜的表情也垮了下去。 他在甲板上徘徊几步，然后忧心忡忡的看向周阎，硬着头皮问道： “不知周兄可否让我带人去峰顶，再搜寻一番！” 如今的周阎，可不是第一次来王府时，那个跟在铁魁身后的无名小卒。 这盘桓三十里坞不知道多少载时光的沙河盗，说灭就灭，甚至都没用到诸多准备的手段。 这会张鑫恒面对周阎之时可是没有半点底气。 周阎脸上浮现和睦微笑。 他拍了拍张鑫恒的肩膀，宽慰道： “眼下我麾下军卒正在镇压沙河盗水寇，不如恒掌柜先让手下高手也加入如何？ 待平定了匪寇，我亲自带恒掌柜去峰顶， 到时候恒掌柜就是刮地三尺去搜寻，我周阎，也绝无二话！” 周阎说这话的时候，言辞诚挚，让张鑫恒心中也涌出几分感动。 没想到，自己这般无理的要求，周阎非但没有半点不满，反而一口答应下来。 这沙河盗的峰顶，可是他们的老巢。 这么多年的积累，何等庞大。 他就这么放心让自己带人上山，这是何等的心胸。 通过于玲珑的口，他也知道今夜发生的一切，巧合的因素过多。 周阎要忙着弹压水寇，肯定来不及搜寻信件。 所以张鑫恒此时根本不去想信件是否落于周阎之手这事。 以两家现在的合作关系，他相信即便周阎得了信件，也会交于他手。 “这是应有之意，我这就让蔡老几人出面！” 张鑫恒拍着胸脯，立即答应下来。 蔡老几人，就是他和两位兄弟凑出的武道高手。 “周兄弟，不如让我与贺兄也出手吧！” 就在张鑫恒安排好后，楚天熊拱手上前，朝着周阎问道。 这寸功未立，他有些害怕周阎反悔，取消掉先前的承诺。 天河武道馆在寸土寸金的府城里举步维艰，他这会，更想攀上周阎的关系。 所以对于出面镇压沙河盗，楚天熊很是热络。 “好啊，那就劳烦楚馆主了！” 周阎自无不可。 现在沙河盗内除了方长老外，就再无易筋境强者。 楚天熊与贺坤加入，可以更早的让尘埃落定、平定沙河盗的反抗。 天光微亮时分，数千水寇全都被赶上了岸。 在鬼面军的监督下，除去甲胄兵刃，全都抱头蹲在湿漉漉的空地之上。 胆敢反抗者，早被砍死丢入河湾中喂了鱼。 此时这些人，有方长老出面保证，也是很干脆的放下了武器。 留着这些水寇的性命，并不是周阎有着什么妇人之仁。 沙河盗能盘踞在此这么多年，这里优越的地理位置功不可没。 若不是昨夜于玲珑大发神威，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剿完这些人呢。 其中因缘际会，太过于匪夷所思。 即便是周阎此刻，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费尽心思谋划，到头来却是未废一兵一卒。 地煞境武者的强大，可见一斑。 由此一来，周阎心中对突破到地煞境，更加的火热起来。 如今天河易筋法在手，等回到朔郡之后， 再焚灭几个蛮人部族献祭，相信很快就可以推动他踏入到易筋境巅峰。 至于这些水匪，他准备全盘接收，到时候再改头换面一番。 把作恶多端、不服管教的全都送去喂鱼。 连金旭明这种天墟门弃徒都可以化身水匪，在白龙江上予取予求。 他周阎，未尝不能学着，也做个江面上的水匪头子。 到时候，南有朔郡，北有白龙江三十里坞。 两处地界借助水道相连，彼此呼应。 这三十里坞，完全可以当做自己的一个据点。 要知道，此处不但是扼守鄣郡主要的水运枢纽，而且还连着云梦郡。 就是再远些的南楚几郡，顺流而下，也费不了几日功夫。 这种天赐宝地，若是让他白白舍弃，可真的就是暴殄天物了。 “大人！” 铁戊一身黑甲，满身煞气，和着孟庆联袂而来。 “嗯！” 周阎看着两人身上的血污，轻轻颔首。 “沙河盗水寇一共三千四百二十人，全都关押在此，还请大人示下！” 这些水寇如今被解除武装，再被鬼面军看押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加快甄别，让水寇相互检举，恶贯满盈、天生反骨者全都杀了了事， 其他的全都分化开来，让他们在这河岸之上建造营地！” “诺！” 两人躬身回应，声音铿锵有力。 “我准备在这三十里坞，再设立一军，名为水鬼军， 你两人中，可有谁属意这统领之位？” 周阎眸光如电，无形的压力弥漫在二人肩头。 铁戊和孟庆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孟庆向前踏出半步，沉声道： “属下毛遂自荐，愿做这统领一职！” 周阎沉吟数息，然后点头道： “可！不过孟庆你如今不过练肉境修为， 统管这三千多人，却是力有不逮......” 孟庆脸上露出几分惭愧之意，他有些赧然道： “属下实力低微，倒是让大人难做了！” “无妨！” 周阎摆了摆手。 如今拿下沙河盗，其中获利虽还未清点出来， 可让一个练肉境的武者飞速晋升的武道资源，还是能拿出来的。 到时候大笔金银砸下，还怕短时间内，砸不出个武道高手来？ 他让孟庆坐镇于此，更多的也是为了留个自己放心的眼目在此。 反正短时间内，他也会让三十里坞上的水匪蛰伏下去，暂时不需要孟庆带人去江面劫掠。 一切，还是以稳为主。 守住地盘，慢慢壮大，再图其他。 “大人，大人！” 就在周阎沉思之时，两名鬼面军军卒脚步匆匆跑来。 “出了何事？” 铁戊蹙眉，有些不悦。 他们正和周大人谈论事情，怎么这两名军卒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岸边，水浪送了个人上来！” 一个戴着火鬼傩面的军卒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这什么话？” 铁戊有些不满的斥责了一声。 “先别急，你仔细说说？” 周阎摆了摆手，示意铁戊稍安勿躁。 “是......” 那军卒缓了几息，然后才沉声道： “我等在江岸上巡查时，却是在芦苇荡边，发现了一个重伤昏死的人过去， 看他打扮，应是水匪无益<\/typo>， 不过这人半边身子却是被寒冰包裹，过于诡异！” 第229章 控制手段 第二百二十九章 控制手段 “被寒冰包裹？！！” 铁戊和孟庆都吃了一惊。 如今都快到立夏时节了。 即便是数九寒天，人也最多就是冻得梆硬，哪还会在体外结成冰坨子的。 这委实太过怪异了一些！ “走，我们去看看！” 不同于这二人，周阎心中已是有了几分猜测。 能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是受到了金旭明的九幽玄水煞侵袭。 那出现在河岸边之人的身份，很大可能是沙河盗的高层。 三人也不再停留，而是在这两名军卒带领下，火速来到了事发地点。 只见几名军卒满脸警觉，持刀围着空地中被渔网扯住的一个人形。 显然，这人是被军卒用渔网从水中拖上岸的。 “大人！” 见到周阎铁戊孟庆三人出现，几名军卒全都抱拳行礼。 “好了，先散开吧！” 周阎挥挥手，示意几人后撤。 渔网中人，还有一丝气息，不过也是虚弱异常。 不过这人脸部被水草污泥遮掩，看不真切。 “来人，打几桶水过来！” 见状，铁戊蹙眉，招呼军卒用水冲刷干净渔网中人。 周阎并未开口。 事实上，他在看到此人手中紧攥着宽刃锯齿刀时，就已明了了他的身份。 沙河盗九坞主— —百里炼。 这人倒是命大，第一个受到金旭明袭击。 不但逃脱生天，而且在这么重伤势下还活了下来。 此时他右臂所在的半边身子都被黑色寒冰冰封住。 周身被冲刷干净后，只见其脸色发黑，满面痛苦之色。 周阎沉思数息，然后对着铁戊道： “去把千秋剑阁于真传请来这边！” “诺！” 铁戊也没多问，直接领命迅速离去。 周阎有些担心那黑色坚冰中会有其他危险，并没有冒然出手。 很快，于玲珑身化虹光飞落地面。 她在见到百里炼后，也是有些吃惊。 “这人倒是好大的运数，承受了煞气侵袭，还能留的一条命在！” “玲珑姐你看此人还有救治的余地么！” 周阎斟酌片刻，看向于玲珑。 “他的气血旺盛异于常人，只要祛除这丝煞气，再调养一段时间，倒是无碍！” 于玲珑脸色淡然，红唇轻启。 “烦请玲珑姐施展手段，去了这煞气之困！” 周阎嘿嘿笑着，朝于玲珑拱了拱手。 昨夜厅中的状况，他可是全程目睹。 这百里炼能从金旭明手中逃出，不得不说实力确实非凡。 而且他的刀招已有了几分意境存在，若是能招揽到自己麾下，不失为一臂助。 “此事简单！” 于玲珑轻笑一声，挥袖一道火红剑煞飞出。 剑煞只是在百里炼身子上空盘旋数息，就见黑冰消融，化作一滩清水流淌进入白龙江中。 百里炼脸上的痛苦之色瞬间好转些许，体内如同烘炉一般的气血自动运转， 开始从心脉当中游走，继而遍布全身。 周阎从袖中取出两颗气血丹，蹲下身子，掰开百里炼的嘴唇，将其送入其中。 气血丹入嘴即化，很快就融入百里炼体内。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百里炼周身开始颤动，口中不断咳出大片的污水和血渍。 铁戊和孟庆此时都有些敬佩的看向于玲珑和周阎。 没想到，这快落入死门关的人，还能被拉回来。 “这么快就醒来了？” 周阎心中也是暗暗诧异。 在他的感知当中，此时的百里炼，已经完全苏醒。 可等了片刻，却是不见他有丝毫动静。 “你倒是警觉，不过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又能如何呢？” 很快周阎就明悟过来，这小子是在装死。 宽刃锯齿刀抖动几下，百里炼身子在地上猛地跃起，继而横刀护于胸前。 “你们是何人？” 百里炼这会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不过他眸中却是透出几分冷厉之色，似是下一刻就要与眼前几人搏命厮杀。 “刚醒来就不老实！” 周阎嗤笑一声，一掌挥出，凌厉掌风直接将百里炼打翻在地。 “大人！” 几名鬼面军军卒吼叫着冲出，直接抛洒开渔网，又将其重新捆缚在地面。 这会的百里炼，身子骨弱的怕是连一个初入磨皮的武者都打不过， 更别说从这几名五大三粗的军卒手中挣脱开了。 周阎不疾不徐的走上前，站在百里炼面前问道： “你就是沙河盗的九坞主？” 百里炼沉默几息，然后才昂着脖颈，直视周阎道： “是我！” “很好！” 周阎轻轻颔首，然后淡淡道： “你沙河盗群龙无首，如今已成了我囊中之物， 你侥幸逃生，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选择了！” 百里炼是刚苏醒，可他却不是傻子。 离此不远处那么多的水寇还在地上蹲着，再加上周阎方才的言语，他立刻明白自己的境况。 “你要我如何做？” 百里炼抿了抿干燥的嘴皮，气若游丝的开口。 “哦，看你昨夜行为，不失一条汉子， 若是识时务，臣服于我麾下，我自会给你一条生路！” 周阎可不会玩什么折节下交的把戏。 如今百里炼是生是死都在自己掌控当中。 能收服固然是好，可若冥顽不灵，那也是一刀的事。 百里炼昂起头，任凭冰冷的雨丝浇在他的脸颊之上。 他的眼瞳中不见半点神采，过了片刻，才幽幽道： “那大坞主呢？” “你说金旭明？” 周阎冷笑一声，继而道： “你若是想急着投胎，这会说不定还能赶上他！” 百里炼无神的双眸转动几下。 他伸出舌头，舔舐着从脸上滚落下来的雨丝，喉头哽咽几下，才沉声道： “百里炼，见过这位大人！” 眼前几人中，明显是以周阎为首。 所以他也很干脆，直接将脑袋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之上，以示臣服。 “带他起来吧！” 周阎冲几名军卒点了点头。 很快，百里炼就在两名军卒的搀扶下起了身。 而他的宽刃锯齿刀，则被挂在了一名军卒的腰间。 “玲珑姐，有没有手段，能制住此人，以防他心怀叵测，日后生出其他变故？” 周阎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冲于玲珑拱手询问。 他可没忘记，这百里炼可是易筋境的武道高手。 自己必然不会长久待在这三十里坞。 若没有什么法子让他老实听话，还是趁早熄了招揽的心思。 第230章 十抽一 第二百三十章 十抽一 百里炼被两名军卒抓着手臂，身子跟面条似的前倾下来。 即便听到周阎的话语，他也是没有半点动作。 而铁戊和孟庆则是一脸怪异，不知道周阎为何这般看重此人。 “我倒是有一法子，可这却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于玲珑眸光转动几下，然后轻笑着开口。 “玲珑姐但说无妨！” 周阎深吸口气，转头看向于玲珑。 于玲珑淡笑一声，然后修长五指摊开，一丝锋锐剑煞之气浮出掌心。 “我将这丝剑煞之气打入他体内，日后他的性命自是在我的掌控当中…… 不过这也就最多维持一年多时间！” 周阎有些不解，可他没有冒然开口，而是继续等待下文。 “旁人的异种煞气入体，每次运转气血，都得承受煞气蚀体之痛， 这时间一长，气血自然而然会被煞气耗尽，人也会油尽灯枯！” 于玲珑莞尔一笑，淡淡开口。 手中剑煞飘浮不定，她继而轻笑道： “如何抉择，就看你了！” “这剑煞入了他的体内，不会对玲珑姐你的实力有影响吧？” 周阎倒是并未考虑什么后果，反而是担心起了于玲珑。 毕竟，那金旭明拥有的九幽玄水煞就因为不完全，才困在三十里坞十几载，当了江上匪寇。 “这倒是无关大碍~” 于玲珑眉眼弯起，笑着瞥了周阎一眼。 不过她倒也没有细说，显然其中关隘，涉及到了剑阁当中的功法。 “那就烦请玲珑姐将这煞气打入此人体内吧！” 周阎并未去问百里炼是否同意，而是直接决断。 “好！” 于玲珑轻轻点头，手捏剑指，那缕红色的煞气，直接没入到百里炼胸口当中。 百里炼身子一僵，口角不由自主的溢出鲜血。 这缕煞气入了体内，好似耗子进了粮仓。 直接沿着经脉，来到了他的心脏最深处。 每当自身气血游走经过，都会被剑煞戳动两下，带走一些。 其中痛苦，比之钢刀挫骨，也不差分毫。 见于玲珑施展完毕，周阎这才好整以暇的看向百里炼。 他有信心，在一年的时间内，完全压服百里炼，让他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所以，他适时开口，朝着百里炼沉声道： “日后你就留在这水寨当中，暂代副统领一职， 若是表现得好，到时候我自然会重新央求剑阁于真传为你祛除煞气！” 现如今他麾下，还未有易筋境的武者。 有百里炼在这三十里坞，加之他之前也是沙河盗的一员， 对周边的形势、以及水寨的运转、领兵在江面劫掠这些事都了如指掌， 周阎便可放心的去往朔郡，一门心思去提升自己的武道实力。 而且这百里炼也是个人才。 不但武道天资悟性不凡，而且如今年纪还未过三十岁，武道潜力还未透支完。 日后说不定机缘到了，还有晋升到地煞境的可能。 所以周阎更想让其真心实意成为鬼面军的一员，这才给了他一丝希望。 这话一出，百里炼黯然面色上也多出几分希冀和生机。 他勉力站直身体。 两名军卒很有眼色的放开了禁锢。 重获自由后，百里炼只是稍微适应一下，便双膝跪地，朝着周阎重重叩首道： “卑下谨遵大人教诲！” “好了，先带百里副统领去军中医师那里疗伤调养吧！” 周阎侧头示意两名军卒带百里炼离开。 “嘿嘿，百里统领，把您的武器拿好！” 先前抓着百里炼的军卒讪笑着把宽刃锯齿刀从腰间解下，然后重新塞到其手中。 ... ... 等三人离开，于玲珑也是告辞离去。 她对这些军中事物没有什么兴趣。 而且武道实力到达她如今这个地步， 除非是上千的锻骨易筋境武者结成军阵，不然根本奈何不了她半点。 “大人，这甄别水寇当中的大恶之徒，可有什么标准么？ 若是他们互相包庇，又当如何？” 孟庆这会有些如履薄冰，继续询问起了先前未完的话题。 要知道，这些水寇哪个不是双手沾满了血腥。 让相互检举，那最后还不是狗咬狗一嘴毛。 河岸边此时绿意盎然。 几只胆大的贼鸟在江面低低盘旋，寻觅着流水当中的鱼类。 周阎凝望碧波荡漾的浩渺水面，淡淡开口道： “三千多水匪，我们如今暂停了劫掠，光是养着他们，都是一大笔支出！” “此次为了清剿沙河盗，张家调集了成山的物资， 不如先运到这来好了，想必他们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铁戊狞笑一声，出了个主意。 “嗯！” 周阎点点头，朝着铁戊赞许的笑道： “你这想法不错，稍等下就带三百火鬼军去监督那些民夫把物资全都运来！” 送到自己嘴边的东西，哪还有全须全尾还回去的道理。 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沙河盗，这也是他周阎的本事。 张家就是有再多的不满，最后也只能咬着牙认下。 孟庆挠了挠头，眼巴巴的看向周阎。 他还等着周阎指示呢...... 周阎没好气的看了孟庆一眼。 他知孟庆腹有韬略，不过人太过谨慎了一些。 周阎可不是随意就把这么多武者交到一个毫无担当之人的手中的。 三十里坞这边，如今可成了周阎宏图上的重要一环。 “你啊，你啊......” 周阎用手指点了点孟庆，然后幽幽道： “日后有何事情，都先跟百里炼通通气， 他可是沙河盗原先的九坞主，而且也是易筋境武者！” “易筋境武者？” 孟庆和铁戊，都不由的张大了嘴巴。 委实是有些惊人。 他们不过突破练肉境没多久，这易筋境武者对他们来说也太高不可攀了一些。 周阎淡淡一笑，宽慰道： “放心，我们打下了沙河盗，又有张家襄助， 武道资源不缺，堆也能将你们俩堆成易筋境！” 他可不会忘了，自己在千秋剑阁当中服下的秘药。 说罢，周阎话锋一转，杀机毕露： “这些水匪当中，先十抽一杀了丢江中喂鱼吧， 其下的，等百里统领身体稍微好一些，再让他出面甄别！” 毕竟是沙河盗曾经的九坞主，对寨内情况也了解，而且也不缺手段。 这种脏活交到百里炼手中，更合适。 免得水寨匪寇中有分不清形势的蠢货，又重新去攀附他。 第231章 讨价还价 第二百三十一章 讨价还价 “十抽一？” 孟庆被吓了一哆嗦。 这可是三百多颗人头落地啊！ 就周阎一句话的事。 “怎么，下不去手么？” 周阎目光玩味，看向孟庆。 “没......” 孟庆愕然半晌，然后才咬牙厉声道： “属下这就去办！” “好！慈不掌兵的道理，你应该懂的， 不狠狠杀一批，他们日后，又如何肯老老实实听从你的调遣！” 周阎话语间杀意沸腾，丝毫不把这些沙河盗的匪寇当回事。 “恒掌柜！” 眼角余光里，张鑫恒和蔡老几人走来。 “你俩下去做事吧，小心谨慎些，不要出了纰漏！” 周阎冲铁戊和孟庆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朝着张鑫恒迎上去。 “恒掌柜，我这边已安排妥当，不如现在就陪你去峰顶看看？” 周阎朝张鑫恒拱了拱手。 他这才准备一口吞下张家运送来的物资，所以对张鑫恒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一路走的急，张鑫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用锦帕擦拭了下，才感激的道： “那就麻烦周兄弟了，等回到府城， 我定会在老爷子那里为周兄弟美言几句！” “好说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周阎侧身让开通往峰顶的路。 ... ... “怎么会没有？” 张鑫恒浑身哆嗦着，肥肉乱颤。 上百军卒加上自家调集来的武者一起，都没有把那封该死的信件翻找出来。 他这会，都有些慌了神。 周阎站在一株苍劲松柏树下，看着张鑫恒焦急模样，心中冷笑。 如今那封信件，可是安稳的放在自己衣襟当中。 这要是能搜到，可就见了鬼了。 不过沙河盗上百年积攒下的财货，实在是让人震惊。 光是各类金银财物，搜罗出来的，快要把议事厅前的空地堆满。 而秘药丹丸、各类矿材兵甲、独属白龙江里的水中灵植等，也是不可计数。 沙河盗一个水寨窝子里的收获，比周阎在朔郡打生打死， 灭掉好几个部族加起来，都要多得多。 简单治疗后的百里炼，也被周阎派人连同方长老一起带到了峰顶。 有这两个带路党，隶属于沙河盗高层的一应隐秘都被翻找了出来。 方长老这会也是看的肉疼不已。 往日宝库的钥匙，都掌握在二坞主申百涛的手中。 他也从未见到沙河盗真正的家底，竟是这般雄厚。 “嘶......” 如果沙河盗没有被灭，这些财务当中，也应该有自己一份啊！ 方长老痛心疾首。 他在刘鼎的搀扶下，才勉力站直身体，望着湛蓝的天空怔怔出神。 “周兄！” 张鑫恒沉着脸，走到周阎面前，有些不甘心的指着方长老和百里炼道： “不如将这两人都给我，让我属下拷问一番，我不信那封信件就这样丢失不见了！” 他都翻找了一早上了，还不死心。 有火鬼军军卒监督，张鑫恒带来的这些属下再是眼热沙河盗的财物， 也无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私藏。 所以这些人此刻都无精打采的站在张鑫恒身后，替他壮大声势。 “恒掌柜，这两人，如今可是我水鬼军的人！” 周阎眸中含笑，却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张鑫恒的要求。 “什么？什么水鬼军！” 张鑫恒一愣，有些不悦。 “如今沙河盗都成了过往云烟，我看啊，那封信件， 说不定是焚毁在了昨夜的大火当中， 你又何必那么执着的去寻找呢！” 周阎眯着眼，轻声宽慰。 找不到才好啊...... 这封信就是插进张鑫恒、乃至张家心底里的一根毒刺。 找不到，才会时时担心毒发身亡嘛。 “这......哪有那么巧的事！” 张鑫恒搓着手，嘴中喃喃。 “周兄弟，你看我得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将这两人带走！” 张鑫恒沉吟片刻，然后准备和周阎讨价还价一番。 他是商人，信奉的就是天下没有谈不拢的交易。 周阎下巴微扬，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鑫恒，渐渐眸中转冷，然后沉声冷厉道： “这两人如今已归入我麾下，恒掌柜还是莫要再提这事了吧......” “你！” 张鑫恒气急。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蔡老冲周阎拱了拱手，严肃的道： “先前你我两家可是有过约定， 周小兄弟这般做，不怕张管事他老人家责罚么？” “哦？” 周阎剑眉轻挑，看着眼前两人，嗤笑一声道： “所以你们现在是想拿张管事来威胁我咯？”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然后若有所思的道： “我可是只答应了替你们张家出面剿匪， 可这搜寻信件一事，却是从未打下保票啊， 这偌大的三十里坞，找一个小小的信件，啧啧，委实是有些困难了！” 这沙河盗一被剿灭，张鑫恒似乎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 还敢对自己指手画脚，真当我手中刀不利么...... 周阎冷笑一声，双臂环抱，镇定自若的站在松柏之下，和张鑫恒蔡老两人对峙。 过了半晌，受不住周阎身上威压的张鑫恒，才恼怒道： “最好那封信是真的被焚毁了， 不然流出去到了八皇子的手里，你我都讨不了好， 你可别忘了，如今你在朔郡的那些产业，全都得依仗我张家的商行支持呢！” “这是自然！” 周阎神色缓和几分，对着张鑫恒语重心长道： “如今你我两家休戚与共，不是我不想交出这二人， 而是日后这处水寨，还得找两个懂行的人来接管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鑫恒还没反应过来。 “周小兄弟是不想放弃这处水寨，日后让他们重操旧业咯？” 同一时间，蔡老也是恍然大悟，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周阎。 “这偌大的白龙江，没了沙河盗，也会生出别的水匪，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浪费这天然的优势呢！” 周阎轻笑一声，侧身指着浩荡无垠的河湾水面，以及接天连地的蜿蜒大河，朗声道： “以后这白龙江上，你我两家的船只自然是风平浪静、日进斗金，可其他的嘛......”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停顿下来。 张鑫恒眸中亮光大盛，击掌兴奋道： “如此一来，那府城当中的其他商行，又能如何与我相争，哈哈哈！” 第232章 六十多岁正是要奋斗的年纪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六十多岁正是要奋斗的年纪 想通这茬，张鑫恒立时不再纠结信件之事。 有了三十里坞这个宝地在手，日后他家商行的船队自然是畅通无阻， 再也不用忧心被人劫掠之事。 江边冷风吹拂，过了一会，张鑫恒火热的心才渐渐熄了下来。 “这沙河盗的匪寇委实可恨，居然敢把我的粮食全都运到云梦郡去！” 他恨恨开口。 这么多的粮食，损失的金银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他还得去其他几郡再运来补上缺口。 周阎神色淡然。 这要是让张鑫恒再知道， 这次攻打沙河盗还未启用多少的物资全都被他抽调来了水寨这边， 怕是得当场气昏厥过去。 见张鑫恒一脸愤愤不平模样，周阎眼眸一转。 居高临下，他已经看到孟庆抽签选出了三百多即将要处死的匪寇， 正背剪双手，压跪在江畔空地之上。 “恒掌柜，眼下我麾下正要处死一批匪寇， 不如你亲自操刀，出了这口恶气如何？” 周阎大笑着，抬手遥遥虚指孟庆所在的方位。 “至于这信件找不到，在我看来反倒是一件好事！” 周阎幽幽开口，风轻云淡的看向张鑫恒。 “怎么说！” 张鑫恒眼睛眯成一条缝，咧着嘴看向周阎。 “这从尸体上、乃至住所都翻找了一遍，还未找到， 怕是那些匪寇头子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 说不定收到信的当天，就撕碎了也不一定！” 周阎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道： “恒掌柜放宽心好了，我周阎在这里担保，绝对不会让信件流失出去！” 周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的说道。 “好，那我就信周兄弟一会！” 张鑫恒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然后杀气腾腾的道： “我先去亲手宰几个水匪，正好泻了心中郁气！” 说罢，他带着一众商行的武道高手，全都齐齐的走下峰顶。 “周大人！” 等他们离开，方长老才忐忑的走了过来。 周阎斜瞥了他一眼。 自从方长老出面，替他弹压下了水寨匪寇后，也算是有了几分功劳。 只要方长老没走出自己视线范围，他都由着他自由活动。 不像百里炼，即便被周阎封了个副统领的职位， 可身边，还是时时刻刻都有火鬼军军卒盯着。 “方长老寻我，可是有什么事么？” 周阎轻咳一声，暗地里已经下定心思， 等下就去找玲珑姐，给这老小子体内也植入一道煞气。 “没，就是......” 方长老有些为难。 他见周阎面色有些不善，立时慌张开口道： “我这漂泊了大半辈子，昨夜才醒悟过来， 准备告老还乡，以后就找个地方， 当个土财主，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方长老脸上堆着笑，有些期期艾艾的说着。 “不准！” 周阎直接拒绝。 易筋境的武者，可不是什么大白菜。 他怎么可能放这方长老离开。 “方长老啊，你这六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 怎么能轻易的撂挑子走人呢， 以后这水寨，还得要靠你多帮衬呢！” 周阎抬手，替方长老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 方长老脸上立马耷拉了下来，他凄苦的看向周阎，犹豫半天才道： “周大人是想让我这老头子做什么，还请明示！” 他现在扮做可怜模样，就是希冀周阎能看在自己有功劳在身的份上，能高抬贵手放一马。 经过昨夜一事，他对继续当个水上匪寇已经有些心灰意冷。 “如今这水寨内百废待兴，正需要方长老这样老陈持重之人啊！” 周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着道： “不如在这里替我做个管事，日后一应大小财物都经你手如何！” 方长老已被吓破了胆。 武者失了胆气，跟丢了半条命差不多。 以后指望他上阵厮杀，再去江面上劫掠船只，怕是不得行了。 反正这老小子以前也是刑堂的长老，给他个类似管家的职务，上手也轻松。 “这......” 方长老还想推诿。 可他感受着自己肩头不断加重的力道，立马点头应了下来。 “好，只要周大人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 我还能发光发热，替大人多卖几年命！” 方长老吞咽了下口水，紧张巴巴的说道。 “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啊方长老，走，我带你去拜见一位贵人去！” ... ... 红眼隼在江面掠过。 双翅展开，在水上倒映出巨大的黑影。 “这是第几只了？” 周阎站在峰顶之上，看着远处迅疾飞来的红眼隼，只觉头皮发麻。 孟庆讪讪一笑，掐指算了下，才说： “大人，这应该是这半月来的第四只红眼隼了！” 周阎不由倒吸口冷气。 不就是昧下了一些物资么，怎么跟抄了张管事老家似的。 这从府城来的信，就没停过。 孟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自家大人一眼。 那是一些物资么...... 周大人可是打着张家的旗号，把附近几县的官仓又借了一遍。 “想笑就笑吧！” 周阎没好气的看了眼孟庆，他知道这次做的有些过火了。 这些借条，全都是用的张家名义。 虽然总数加起来也没多少，可总归也是让流年不利的张家又雪上加霜了一番。 红眼隼落在火鬼军军卒高举的臂膀之上。 军卒取下信件，然后飞速的跑到了周阎身边。 “孟庆你来念吧，若还是张管事斥责的话，就直接撕碎丢到火盆中好了！” 周阎人都有些麻木了，摆摆手，示意孟庆替他看。 自占据三十里坞，已过了半月有余。 被他坑了一把的张鑫恒，带着商队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府城， 按照时间，这会估计应是已经到了。 而于玲珑，也是在前两日和他告别之后，飘然远去。 顿时，偌大的三十里坞，就只剩下火鬼军和原先的匪寇。 孟庆和铁戊这些日子以来连番的操练匪寇，忙的昏天黑地。 而周阎，却是突然闲了下来。 除了磨炼武学，就是抽空和伤势好了大半的百里炼切磋一下刀法。 看着熟练度面板上不断跳跃的数字，他甚是满足。 这种惬意日子，不知多久都没享受到了。 “大人！” 就在周阎沉思之时，孟庆却是讶异惊呼出声。 “怎么了？” “张管事来信，说，说是八皇子要见大人您！” 第233章 天潢贵胄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天潢贵胄 “八皇子？姜天望！” 周阎眼神一凝，环抱的双臂也不由自主的放了下来。 时已近夏，暖风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花香。 他搓了搓手，皱眉从孟庆手中，接过了信件。 良久，周阎长吁口气，指尖力道勃发，震碎纸叶，任其化作蹁跹蝴蝶，随风远去。 “大人？” 孟庆试探着开口。 “无事！” 周阎眉头舒展，轻轻摇头。 姜天望这个时间点要见自己，想来肯定是张管事那里发了力。 周阎现在颇为纠结，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坏参半。 好的地方是能跟这位大乾真正的天潢贵胄攀上关系，坏的地方则是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 山脚下的滩涂上，收编后的匪寇正被百里炼和铁戊二人操练着。 喊杀声隆隆，惊起无数芦苇当中的水鸟在天空盘旋啼鸣。 “先去把铁戊替上来，我有事要吩咐于他！” 周阎为难了片刻，索性先不去想这件事。 “诺！” 孟庆作揖，身如奔马，飞快的朝着山下赶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是福是祸，先去走一遭看看！” 周阎哂笑两声，目光如电，穿过眼前水墨诗意的山山水水， 似是看到了那绵延不绝的青昭府城。 他如今也不是毫无根脚的私盐贩子，光是在三十里坞这里驻扎的军卒，就有五千有余。 火鬼营两千多人，新设立的水鬼营也有近三千。 战力先不提，只是把这些兵马放出去，也能震慑周边数百里地界。 很快，铁戊在两名军卒的陪同下，一起走了上来。 周阎冲他招手，待他走近，附耳轻声道： “贺坤这几日在做什么？” 贺坤，这位楚天熊的骨肉亲朋、至交好友， 并未随其一起离去，反而是在水寨盘桓了下来。 “还在匠作营里教那些铁匠打制刀兵、修理甲胄呢！” 铁戊略一思考，就立刻回道。 “他倒是好耐心！” 周阎嗤笑一声，然后对着铁戊下令道： “今日你就先带火鬼营军卒回返到朔郡去，日后你就是火鬼营的副统领！” “诺，不过大人......” 铁戊犹豫了下，这般仓促，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我要去一趟府城，面见那位八皇子，所有的兵力都留在别人的眼前，风险太大！” “八皇子？” 铁戊不由惊呼出声。 他可与孟庆不同。 孟庆是底层出身，在黑甲军中厮混了那么久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这些凤雏龙种离他太远，也就没了什么畏惧之心。 可铁戊不一样，他的叔父铁魁本身就是八皇子母亲身边的家奴。 而且铁魁也一直攀附在八皇子门下。 所以一听到周阎要去见八皇子这种高不可攀的大人物，心中的惊讶和兴奋简直一语难表。 “怎么？” 周阎瞥了铁戊一眼，自己去见八皇子，他激动个什么劲。 铁戊见周阎眼神不对，立马吞咽了下口水，他这才回过味了。 刚才，周大人好像任命自己为火鬼营的副统领了。 嘶...... 他倒吸口冷气，直接双膝跪地，冲着周阎沉声拜谢道： “属下多谢大人赏识！” 由不得他不激动。 在周阎询问他和孟庆，谁想做这水鬼营的统领时，他可是放弃了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这为的什么，还不是想着紧紧跟在周阎身边， 离自己这位年轻有为、武道实力不凡的上司近一些。 可没想到，好处来的这么突然。 火鬼营，一直是周阎手下的直属军队。 不同于周云虎麾下的风鬼营。 如今说是营，可统管的军卒人数也才一百来位，大多都是周家坪出身的同族同姓之人。 而木少峰手下的蛮人武者和连景明统御的奴兵营， 则更像是游离在周阎军队体系外的杂牌军。 所以这火鬼营的副统领一职，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这就是押对宝，投资早的好处。 此时，铁戊心里也默默感念自己叔父毒辣的眼光。 “好了，你起来吧，速速和孟庆交接一下，然后带领火鬼营返回蜱垅部营地驻扎！” 周阎伸手虚扶，示意铁戊起身。 二人早先时候虽然有些嫌隙，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铁戊在自己麾下也算是兢兢业业，可堪此任！ 并且铁魁在府城当中，对自己的帮助也良多， 一个副统领位子给出去，也算是报答了铁魁的几分恩情。 “诺！” 铁戊这会还是心潮澎湃，说话的时候，都止不住的发出颤音。 他一起身，厚重的黑甲甲叶摩擦，发出铿锵之声，虎眸当中，也多了几分湿润之意。 从一个快要沦落为给家族配种的边缘子弟， 跃升到统领两千多军卒的副统领， 其中的心酸，也是让他感慨莫名。 “时间紧迫，去了蜱垅部后，紧闭营门，小心提防有无其他部族、亦或是商队来犯！” 周阎沉声又嘱咐了几句。 现在的蜱垅部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船运贸易的通商口岸， 光是张家的商行，就能让他赚的盆满钵满。 而且冬日过去，赤龙江开江之后， 还会有其他商队，也乘着水运便利， 会从蜱垅部的码头辗转到其他部族做交易。 没有强力的军队镇压，这块肥肉，肯定会被无数贪婪的目光给盯上。 “卑职谨记，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铁戊躬身，小心翼翼的抱拳行礼。 ... ... 如今有了沙河盗留下的船只，天色还未晚去，铁戊就已带着火鬼营浩浩荡荡出发。 河湾当中船帆林立，伴着夕阳余晖和归巢倦鸟，很快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大人！” 孟庆和百里炼两人徐徐走来。 “百里，你来的正好！” 周阎眸中战意沸腾，右手按在腰间黑刀之上。 眼眸倏地开合，熟练度面板上金色符文流转。 赤阳离火刀——大成9%→17% 分浪刀——熟练4%→39% 连着几日和百里炼切磋刀法，自己手中的两门刀术也是有了长足的进步。 且这门分浪刀本就是百里炼最为擅长的刀法之一，所以熟练度提升的也是最为迅速。 “大人相邀，百里敢不从命！” 感受到周阎炽烈的战意，百里炼也是洒然一笑。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是摆脱了心底的阴霾，渐渐忘记了自己受制于人的事情。 噌— — 宽刃锯齿刀陡然射出，百里炼踏步拧身向前， 璀璨刀光如同大江大河汹涌，直接朝着周阎胸腹位置斜撩而来。 第234章 彻底急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彻底急了 “好！” 周阎口中大赞一声。 他不闪不避。 拇指扣动黑刀鞘身机括，下一瞬长刀出鞘，屈身半蹲，横拦于自己胸前。 刹那，星火四溅。 金属交鸣之声差点没把孟庆的耳膜撕碎。 他慌忙后撤，一直跑到两人周边十几丈外，才放松下来，静静观看场中两人交手。 百里炼的宽刃锯齿刀，本就有些奇门兵器的味道。 他主修的巨鲸斩浪刀，刀势凶猛，刀意狂暴。 一击未见寸功，他却没有半点焦躁之感。 宽大五指紧攥着的刀柄横移，闪烁锋锐寒光的锯齿迅疾朝着周阎面门犁去。 好似惊涛骇浪中猛然杀出一头牙尖嘴利的狰狞巨兽。 周阎眼瞳中犬牙交错的锯齿利刃已是离着他愈来愈近。 刹那，左手拳锋被气血包裹，化作搬拦锤轰然砸落。 血肉之躯与刀刃相触，却是发出金石之音。 百里炼手中宽刃锯齿刀一颤，口中随即闷哼一声，身子止不住的后撤两步。 距离拉开，周阎嘴唇微张，猛地抽动周边空气入腹，胸膛瞬间鼓胀而起。 他双脚紧扣地面，继而踏地起身。 地面之上立时凹陷，放射状的裂纹密密麻麻延伸出去。 身如飞燕凌空，黑刀抡出璀璨孤光，跨越一丈多距离，直接坠落在百里炼面前。 “好一招分浪寻龙！” 百里炼口中暴喝，手中动作也是不慢。 宽刃锯齿刀颤鸣不休，他手臂肌肉虬结而起，黑色大筋弹抖，利刃呼啸划破空气。 无形威势之中，似有巨鲸乘浪而来。 这一刻滔天巨浪为它所驱使，风云色变间，两刀又一次磕碰撞击在一起。 “痛快！” 周阎不顾掌心斑驳血迹，直接兴奋大吼。 这种酣畅淋漓的厮杀，让他全身筋骨齐鸣，发出阵阵舒畅之感。 一刀接着一刀，连番劈砍而下。 分浪刀，其真正杀招却不是分浪，而是化作连绵不休的灭世洪水。 一浪更比一浪高，一浪更比一浪凶险。 此刻周阎身如蛟蟒，刀出如龙。 璀璨刀光在夕阳之下流转，搅动的峰顶空地之上烟尘弥漫。 百里炼脚步稳健，以慢打快，防守的滴水不漏。 在分浪刀上，他的熟练度已堪称圆满。 人力又穷，而这巨浪再是汹涌，却也有风平浪静的一刻。 他在等！ 一连挥砍出二十来刀，周阎手臂筋骨也是产生酥麻撕裂之感， 而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就在这时，百里炼眸中精芒爆闪。 他长啸一声，猿臂长伸，宽刃锯齿刀在其手中飞速旋转， 在周阎调整呼吸的间隙，猛地穿过防御，直抵周阎眉心。 这一招来的迅疾而猛烈，不过弹指功夫，利刃已然临于周阎身前。 周阎暗叹一声，随即弃刀，右手五指轮弹， 劲力爆发，将百里炼手中的兵刃击飞出去。 “周大人的分浪刀又有所长进！” 宽刃锯齿刀打着旋儿飞出。 百里炼轻笑着抬手接住，继而收入鞘中。 “还是不及你！” 周阎摇了摇头。 不止分浪刀，就是单纯的比拼刀术，自己也不是百里炼的对手。 “以大人的修习武学的速度，怕是过不了几日，我也会望尘莫及的！” 百里炼揉搓着已经泛红有血水冒出的右臂，十分自然的说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生死都在他人手中掌握，这漂亮话跟不要钱一样，一句接一句的。 周阎心底里发笑，却也是从袖口当中取出疗伤秘药，贴心的为百里炼涂抹上去。 “连累百里兄伤势还未痊愈就陪我切磋！” 价值百金的秘药敷在百里炼右臂上后，周阎拱手称谢。 百里炼脸上露出动容之色，他恭敬的道： “大人的刀道天赋世所罕见， 我已将手中的巨鲸斩浪刀整理了出来，等下就为大人呈上！” “好，那就多谢百里兄了！” 周阎心中一喜，轻轻颔首应下。 他在金旭明的身上乃至住处搜寻了数遍，都未找到任何关于天墟门的功法痕迹。 想来，应该是其在被驱逐出天墟门后，所有的功法全都被收了回去。 这些武道大宗为了防止传承泄露，都有各自的防范手段。 所以周阎也不再强求。 可没想到百里炼这里，却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百里炼身具的几门功法，都是金旭明传下。 虽未列入天墟门主要的传承当中，可也是不凡。 这就有点像于玲珑在千秋剑阁当中为自己兑换到的《赤阳离火刀》一般。 虽然还不会放在这些武道宗门的真传弟子眼里， 可丢出去，也是寻常武者百年难遇的好东西。 叫来孟庆，三人来到峰顶屋中，简单的吃了一顿晚饭。 在这水边，最多的就是各种鱼获。 可惜周阎对鱼无感，只是简单吃了几样时令小菜。 晚春时节，春笋已经老去，水边的茭白、山上背阴出的蕨菜，却正是爽口。 深夜，屋内灯火扑朔迷离。 周阎手捧书卷，静静研读百里炼送来的巨鲸斩浪刀。 这门刀法重意而轻术，其中言语隐晦，几番翻阅下来，周阎也是一头雾水。 他读的头昏脑涨，不由的揉了揉眉心，然后闭目，随意将书卷丢在桌案之上。 打开熟练度面板，果然，巨浪斩鲸刀并未被烙印在上面。 “明天再找百里炼请教一番好了！” 周阎沉吟片刻，很快就作出决定。 放着习练巨浪斩鲸刀多年，早已熟稔于心的人不去请教， 自己再是琢磨，也是闭门造车，不得门而入。 放下心中执念，顿觉神台清明。 周阎不由讶然失笑，怎么感觉有一种前世当学渣遇到难题放弃摆烂时的惬意松弛之感。 他重新坐回床榻，从衣襟当中取出秘药吞服，准备打磨大河易筋法。 “笃笃笃~” 这时，院外忽有一阵轻微的敲门之声。 周阎眉心当中魂力透体而出。 只是一扫，就发现，贺坤蹑手蹑脚的站在门外，矗立在黑影当中。 “这就坐不住了么？还以为你能有多沉得住气呢！” 周阎嘴角勾起。 看来今日铁戊带领火鬼营离开，让这位是彻底的急了。 第235章 极限拉扯 第二百三十五章 极限拉扯 周阎重新从软榻上下来，穿上鞋子走出森森庭院…… 门“吱呀”一声开启，候了有一会的贺坤脸上堆着笑，朝周阎拱了拱手。 “周大人！” 此时这个身如山岳一般的莽汉，完全没了先前那种硬朗气质， 反倒圆滑的像个混迹世俗多年的商贾。 “贺掌柜！” 周阎打了声招呼，然后诧异开口： “这么晚上门，贺掌柜是有什么要事与我相商么？” 说着，周阎侧身引着其走入小院。 贺坤讪笑两下，然后轻声道： “深夜拜访，属实是我的不对，不过这里......” 贺掌柜说着，转头往左右看了下。 “是我的不是！” 周阎故作懊恼，一拍额头道： “还请贺掌柜里屋坐！” “无妨无妨！” 贺坤连连摆手，随着周阎一起进入屋内。 这处院子，如今只有周阎一人。 至于原先被沙河盗掳掠来的侍女、几大坞主的宠妾一类， 有去处的全都被他遣散， 没有的则迁居到山下军营当中，派去为水鬼营的军卒洗衣造饭了。 亲手为贺坤斟上香茗，周阎眼神玩味，挑眉看向贺坤道： “贺掌柜深夜造访，不会是想与我秉烛谈心吧？” 周阎可没有强人锁男的爱好。 “哪里哪里......” 贺坤脸上挤出几分笑容，端起桌上茶盏放于唇前。 他抿了一口，掩饰住内心的不安。 “还未谢过贺掌柜这几日在我军中，传授那些匠师技艺！” 周阎也没多为难贺坤，反倒冲其拱手称谢。 “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贺坤嘴里喃喃着，只觉口中茶水有些苦涩。 他没想到周阎这样有耐心。 两人又开启了一轮漫无目的的闲聊…… 直到贺坤一杯茶水饮尽，周阎才轻笑着端起茶水道： “这夜已深了，贺掌柜若是没有其他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啊，这......” 贺坤下意识起身。 可他很快与周阎含笑的双眸对上，立时怔住， 然后他一拍大腿，终于不再绕圈子，咬牙道： “不知周大人对如今的大乾怎么看？” “哦？” 周阎挑眉，怪异的看了眼贺坤，然后自顾自的道： “大乾自是强盛至极，威压海内，宙宇八荒谁人不服！” 贺坤深深看了眼周阎，才轻声道： “不见得吧！” “贺掌柜此话从何提起？” 周阎眼帘低垂，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杯盏。 “不提年年犯边的狄人，就是大乾各郡，四处都有流民起义， 而南楚几郡，民间百姓更是不知皇权威严，这......可与周大人说的不符啊！” 贺坤斟酌片刻，缓慢吐露一大串话语出来。 “不过是些癣疥之疾，又如何能动摇大乾根基！” 周阎不屑一笑，立即反驳。 大乾再是倾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岂是自己这个小人物能随意质评的。 “今日夜已深，不如明日再与贺掌柜把盏言欢如何？” 眼见贺坤一直遮遮掩掩，周阎已是没了耐心再与他演下去。 烛火映照下，贺坤的脸色阴晴不定，沉默半晌，他才幽幽道： “不知周大人是否知晓真空老母教？” 真空老母教？ 周阎眯起双眼，上下打量了贺坤片刻，内心嗤笑，这狐狸尾巴，终于是露了出来么！ “贺掌柜说的可是在南楚几郡横行的真空老母教？” 周阎佯作知之不详，讶然开口询问。 “正是！” 贺坤面色凝重，语气极为深沉： “周大人拔除了这沙河盗的据点，却是惹火上身了啊！” “这我倒是不知，难道沙河盗与真空老母教有关？” 此时此刻，周阎的内心已然冰冷下来。 他周身气血翻涌，肌肉绷紧，目光锐利的看向贺坤。 同为易筋之境，可他身负魂修传承，有把握能轻松战胜贺坤。 而即便有什么变故，百里炼方长老两人，也在自己左近。 有这两位易筋境的武道高手， 贺坤就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今夜怕是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周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贺坤这会不准备继续装下去了，直接摊牌道： “周大人占了沙河盗后，就全部摧毁了这座孤峰上金旭明的金身像， 想来，这不是巧合吧？” 二人分坐长桌两侧，贺坤这话落下刹那，屋内似有狂风涌动。 从周阎和贺坤身上，同时激荡出厚重气劲，相互对撞而去。 桌上玉盏开始剧烈抖动，滚烫茶水也跳跃着从中翻出。 两人对峙片刻，周阎面色依旧淡然，可贺坤脸色却开始阴沉下去。 他没有见过周阎出手。 可此刻，自己体内涌出的气劲，却是明显被周阎压了一头。 感受着那如临深渊的气势，贺坤只得咬牙苦苦支撑住，他不想让自己落了下风。 “呵......” 周阎鼻中冷哼一声，继而收回气劲。 力道一撤，额头早已有汗珠渗出的贺坤也默契的收了手。 “所以贺掌柜，是真空老母教的人咯？” 周阎眼神冷厉的看向贺坤发问。 “没错！” 贺坤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起身作揖道： “真空老母教鄣郡香主贺坤，见过周大人！” “香主？” 周阎不由蹙起眉头。 一直以来，这真空老母教只是在于玲珑的口中听过只言片语。 南楚几郡离鄣郡实在过于遥远。 却是没想到，这大乾首屈一指的造反头子，早已把触角伸到了这里。 让他更意外的，今夜自己居然会这般容易遇到真空老母教之人！ 周阎也曾暗中揣测过贺坤的身份。 他先前以为，这位很大可能是王府黄总管的人。 可让周阎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位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真空老母教的人。 而且，香主...... 这在真空老母教中，又是何等职位？ 此刻的周阎满腹疑惑，暗中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的看向贺坤。 “周大人，沙河盗的金旭明，本是我发展出来的暗线， 就连那潮音洞中有黑水煞的消息，也是我传递给他的， 他死于你请来的那位剑阁真传弟子手中， 这让我十多年的苦心，一夜间付之东流了啊！” 贺坤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目光灼热的看向周阎。 “所以贺香主今夜前来，是想问责于我么？” 第236章 前朝传承 第二百三十六章 前朝传承 周阎眉心泥宫丸内，此时火鬼骑乘血鳄仰头咆哮。 澎湃气血自他经脉当中汹涌奔腾，带动额前垂落发丝无风自动。 若有若无的威压瞬间笼罩在贺坤身上。 只待他有半点异动，周阎雷霆手段片刻就可加诛其身。 “周大人无须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贺坤摇头轻笑。 可他周身汗毛却是乍起，如临大敌般，戒备的看向周阎。 “敌意？” 周阎哂笑一声，继而道： “贺香主方才这番话，难道是在与我开玩笑么？” 发展十余年的暗线，就这么毁在了周阎的手里。 而且金旭明，可是一位地煞境的武道高手，更是出自武道大宗天墟门。 周阎不会相信，贺坤就能心甘情愿的咽下这口气。 此时他内心更加感谢起于玲珑来。 如果没有于玲珑一直盯着贺坤，想来他早已把自己这边的情报传递给了金旭明。 一旦让金旭明得知有剑阁真传出手， 怕是早都带着沙河盗躲到云梦郡去了，哪还会让自己如此轻易得手。 “哈哈哈，不过一天墟门弃徒而已， 死便死了，倒是周大人，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啊！” 贺坤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下身子，以便随时能撞破门窗逃走。 周阎并未再开口言语，而是死死盯着贺坤。 直到过了片刻，贺坤被看的头皮发麻，他才拱手无奈笑道： “我今夜来，便是想让周大人也加入我真空老母教， 日后共襄盛举，掀翻这大乾王朝， 以您现在的身份地位，我愿意给教中送去信件，让你坐上堂主一职！” “这堂主，比之贺香主的身份如何？” 周阎沉默几息，忽的开口。 “堂主......我教内， 一郡之地也只设立一位，地位自然是要比我尊崇不少的！” 贺坤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说道。 周阎面上平静，可内心却是翻江倒海起来。 真空老母教，于玲珑连创立之人的名字都不敢提及。 如今，却是在他面前，露出了其神秘的面纱一角。 “这鄣郡内，你们现如今的堂主，又是何人？” 周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沉声问道。 贺坤摇了摇头，才轻声道： “上一任堂主，二十年前让剑阁的剑主袁青衣斩杀在白龙江畔， 自此之后，教里也就再未派人来担任此职了！” 事实上，鄣郡在大乾的版图里，不过是边陲之地。 这里对真空老母教来说，并无太大的价值。 有剑阁震慑，死去一位堂主后，教内其他人，也并不想来这个地方。 所以久而久之，这堂主一位，便空悬了下来。 其实以金旭明的实力，一旦他补全九幽玄水煞，弥补了自身武道的缺陷后， 贺坤就准备写信，让教内封其为鄣郡新的堂主。 这也是他给金旭明许诺下的。 甚至不惜花费巨大代价，为其弄来了教中的拜神之法。 可惜...... 贺坤这般想着，又忌惮的看了眼周阎。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能请动剑阁真传弟子出手啊。 让自己筹划了那么久的事情落空。 现在唯一能弥补自己过失的，就是把周阎吸纳入教中，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受到责罚。 一想到教中的万蛇噬体之刑，贺坤就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所以，你想拉我入你们真空老母教，让我去直面剑阁的剑锋么？” 一听上一任堂主被人斩杀，而真空老母教，就是连报复都不敢。 周阎立时对这所谓的造反头子，看轻了几分。 “这倒也不是！” 贺坤赶忙辩解道： “如今我教在鄣郡也很多年没有冒头了， 想来那剑阁也不会一直盯着， 再说当年袁青衣斩杀上一任堂主，也是为了磨炼剑意， 现在她成了剑主，又怎么会轻易动手！” 一听不是让自己送死，周阎终于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笑着看向贺坤不屑道： “只是一个堂主之职，对我的吸引力还不够啊贺香主！” 没有半点实质上的好处，就想让自己加入这么个在大乾人人喊打的邪教， 怕是太过天真了一些。 “如果周大人愿意加入我教，自然不缺了您的好处！” 贺坤见周阎神色缓和下来，话语里也有了几分亲近的意思，立刻加码道： “想必周大人现在还未有地煞境的武道功法吧？” 贺坤的实力，现在也是易筋之境。 而周阎比他更为年轻，武道实力也更为强悍。 像在这种年纪就到达易筋境的， 无不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武道天才。 这种人，突破就像是吃饭喝水，武道之路水到渠成，毫无瓶颈可言。 能困住自己十几载的难关，对武道天才来说，不过多费些时间的功夫。 这几日贺坤也没闲着，在匠作营教那些铁匠技艺的时候，也暗中打听过周阎的出身和经历。 他知道周阎出身低微，没有什么背景。 而地煞境所需的武道功法，在剑阁当中，也是不传之秘。 他不信那位剑阁真传敢冒着被剑阁追杀的风险，私自给周阎泄露出功法。 所以方才自己的提议，定能打动周阎。 贺坤越加琢磨，越觉得自己这招乃神来之笔。 他就不信，周阎不会心动。 这般想着，贺坤嘴角也是慢慢勾起，脸上浮现出成竹在胸的表情。 果然，如他所料。 这话一出，周阎立时就有些意动了。 “你能帮我拿到地煞境功法？” 周阎有些不可置信。 他最近苦恼的，可不就是功法么。 自己所需的煞气，已经让张家去给自己搜寻了。 想来以张家的权势，一道火煞之气，并不能难住他们。 可若是再想从张家手里讨得一门地煞境功法，那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地煞境功法，怕是姜天望手里都没有。 要不然，那位天潢贵胄，也不会自降身份，投身在剑阁门下了...... “当然！” 贺坤脸上出现傲然之色。 他没想到，只是抛出一门功法，就能引动周阎上钩。 “我教中可是有着大景皇室的完整传承， 不过一门地煞境炼煞功法而已， 若是周大人加入后能再立下功劳， 那还可以兑换到各种武学、地煞之气， 甚至还有护法长老为你亲自传授，演练武学！” “嘶......” 周阎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传闻居然是真的。 大景，正是被大乾覆灭的上一个王朝。 而真空老母教有着大景皇室的完整传承。 那不说明，创立此教的，真的就是大景仅存下来的那位公主么…… 第237章 两难抉择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两难抉择 “要不要加入这真空老母教呢？” 周阎心底开始纠结起来。 实在是贺坤给的诱惑太大了一些。 一门直指地煞境的功法！ 如果错失这次机会，自己又得去何处寻找别的功法？ 贺坤似是看穿周阎内心，他沉声道： “若是周大人为难，不若等见到功法秘籍后，再做定夺！” 周阎瞳孔一缩，讶然道： “你就不害怕我白白拿了你的功法，却不加入么......” “呵呵......” 贺坤神秘一笑，神色自然的说： “到时候随我来找你的，有可能是其他周边郡的堂主， 亦或是教中的护法长老也说不定， 我教虽然对传承不甚在意，但也不会让其白白流落到别人手中！” 他好整以暇的起身，冲着周阎拱了拱手道： “今夜就先不打搅周大人了，若你哪一日想通了， 便去府城百炼锻兵阁给我留个消息，到时候我自会带着功法来寻你！” 说完，他也不顾周阎阴晴不定的脸色，直接笑着出了门。 屋外夜色静谧，天幕之上寒星点点。 一阵微风从贺坤离去时未关闭的门扉中吹入。 周阎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心后背，全都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古人常言财帛动人眼，可这地煞境的功法，又何尝不是呢！ 周阎缓慢起身，合住两扇斑驳陆离的大门。 他又返身坐到桌前，为自己斟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真空老母教......” 他口中喃喃。 真是让人难以做出选择啊。 一旦加入这种邪魔教派，那自己日后也会受其掣肘。 万一身份暴露，还会被大乾朝廷追杀。 可这天大的风险换来的收益，却也是异常丰厚。 没有功法，他又得何年何月才能真正踏足地煞境。 自己眼下麾下武者众多，势力看似庞大，却也是空中楼阁…… 他长出口气，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心中烦忧，索性也省了睡觉的功夫。 周阎从兵器架上取出长刀，独自走入黑夜，习练起分浪刀来。 说起来，这分浪刀也是百里炼从巨鲸斩浪刀中简化而来。 即便没有百里炼的教导。 等分浪刀有一日到达大成之境，那巨鲸斩浪刀入门，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翌日，天光刚亮，孟庆就推门进入院中。 待看清眼前狼藉一片，满是刀风肆虐过后的庭院，他也是不由有些咋舌。 周大人实力比自己强出不知道多少倍，可却还是这么勤勉。 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三更起来练刀。 “见过大人！” 孟庆目露钦佩之色，深吸口气后，抱拳行礼。 “孟庆啊，先去里屋坐！” 周阎点了点头，将长刀收回鞘中。 一夜未睡，可他脸上，却是不见半点疲惫，反倒精神奕奕，眼中更是精芒爆射。 这是他沉浸于分浪刀的刀招当中，还未来得及收摄住在体外纵横气劲的缘故。 简单洗漱了一下，周阎这才迈着四方步，走入厅中。 孟庆正襟危坐，他见周阎进来，忙要起身。 “坐吧，这里就你我两人，无须客气！” 周阎轻轻颔首，示意孟庆不必多礼。 他自顾自从衣襟当中取出气血丹吞入腹中，用以弥补一夜练武后身体的损耗， 然后看向孟庆轻笑着问： “你这是从军营那边赶来的么？” “正是！” 孟庆恭敬的点了点头。 身为水鬼营的统领，他自是无法离营太久。 周阎了然，勉励道：“日后也得多辛苦你了！” “为大人做事，谈何辛苦， 只恨自此之后无法继续跟随在大人身边，时时聆听您的教诲！” 孟庆眼瞳当中，流露出几分遗憾神色。 周阎年纪要比他还小十多岁。 可此刻孟庆说这些时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样子，反倒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以周阎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他望尘莫及。 更何况他有今日的地位，还是侥幸得了周阎提拔。 “大人，行往青昭府城的船只我已为您准备好了，不知大人要何时出发？” 寒暄两句后，孟庆说起了正事。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轻点几下，然后沉声道： “过了晌午吧，这倒是不急！” 他这会还得抽出些时间去向百里炼请教巨鲸斩浪刀。 不出周阎所料，昨夜过后，贺坤也没再回匠作营，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肯定是担心周阎有可能会反水拿下他，之后再交给官府。 想来，按他这种谨慎性子，即便周阎回到府城当中，怕也是见不到这位贺香主了。 除非等那真空老母教的堂主或者是护法长老到来，这人才会显现踪迹。 不过现在周阎尚未做出抉择。 那贺坤消失与否，对他来说也便无关紧要了。 ... ... 周阎轻装简行，仅带了几名火鬼营的军卒扮做家丁护卫。 只用了不过半旬时间，就匆匆赶到了青昭府城附近。 过了晌午，府城高大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离北城门还有三四里多地的一处茶摊上，张管事和自己的儿子张鑫恒，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追云轻吐鼻息，稳稳停在迎风招展的杏黄色揽客幡旗下。 “张管事、恒掌柜，久等了，劳烦诸位来此接我！” 周阎跃下马背，冲着眼前几人拱手后，不卑不亢的说道。 张管事眯着眼，虽是有些老态龙钟，可精气神，看着却是不差。 初夏燥热阳光里，他还穿着一身玄色金纹长衫， 腰挂香囊玉佩，坐在几个仆役撑起的华盖下。 而张鑫恒，则是将淡蓝色袍服的两只宽袖高高撸起， 戴满碧玺翡翠的五指不停的摇晃着折扇，满脸急躁。 “怎么来的这么慢！” 见周阎过来，张鑫恒低声抱怨了一句。 他身子肥硕，在这热天等了太久，衣衫早已让汗水浸湿。 今年的天气比起往年，还要反常一些。 张管事腿脚不便，鸡翅木做成的拐棍在地上重重一杵，然后轻咳两声。 张鑫恒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头把自家老爹搀扶起。 “周小兄弟，你这做人可不太厚道啊！” 张管事嗓音沙哑，脸色有些不太高兴。 第238章 千山白鹤图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千山白鹤图 “您老人家这话，到是从何说起啊！” 周阎听到他的责备，立马佯装一副大惊失色模样。 “哼哼！” 张管事鼻中轻哼两声，他也不解释，挥动拐杖怒气冲冲道： “我张家向来以诚待人，为何你却要趁火打劫！” “哎呦，您老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谁能担待的起啊......” 周阎笑着打趣，然后从军卒手中，接过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这是我在沙河盗宝库中寻到的一件手串， 其有安心凝神功效，此次特意带来，献给您老人家！” 木盒古色古香，隐隐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扑鼻而来。 周阎打开木盒上纯金小锁，其内，顿时露出一条色泽油亮的暗金色手串。 “千载阴沉木？” 原本还带着愠怒神色，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张鑫恒直接脱口而出喊了一声。 “呵......这么贵重的东西，老夫可受不起！” 张管事没有给周阎半点好脸色。 他挥了挥手，示意张鑫恒把东西还回去。 张管事如此不近人情，周阎却是也不恼。 他把视线转移到张鑫恒身上，然后微笑着说道： “听说恒掌柜又重新在平江郡凑齐了一批粮食， 这次且放宽心，我保证这二千里白龙江上， 再也不会有什么胆大包天的匪寇敢出来劫掠！” “你......” 张管事瞬间气的吹胡子瞪眼。 周阎这话语里的威胁之意，不要太过赤裸。 沙河盗没了，可保不准这白龙江上，又出现个什么水鬼盗之类的对吧！ 看着张家父子咬牙切齿模样，周阎不禁哑然失笑。 他摇了摇头，又重新把木盒往张管事面前递去。 ...... 张管事胸膛不断起伏，他深吸了几口气， 忍住掏出丹药服下的冲动，然后一把抓过木盒， 深深的看了眼周阎后，才面无表情的道： “那老夫在这里，就谢过周大人赏赐了！” “当不得老爷子如此称呼！” 周阎连忙后撤一步，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起身恭敬的道： “如今你我两家应当勠力同心才是， 万万不要因为一些小小的误会而产生什么隔阂才好。” “什么误会，我看你就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看不起我张家了才是！” 张鑫恒方才也被周阎的话语气的不轻， 他用宽袖擦去额头汗水，火冒三丈的嘟囔了一句。 张管事手中拐杖在地上敲击两下， 然后颤颤巍巍的从袖中伸出右掌， 用手指勾起木盒中的千载阴沉木手串。 他放在手心当中把玩片刻，感受到涌入体内的那一丝温润之气，半晌才幽幽道： “还得是周大人识大体啊......” 周阎讪讪一笑，然后拍了拍手掌，又让几名军卒从马背上取下抬着的木箱。 “先前小子不过是忧心无法养活三千多新招募的军卒， 这才假借老爷子您的名义，找附近几县借了些米粮， 若不是这次赶得匆忙，小子定当负荆请罪啊！” 在他眼神示意下，几名军卒立时打开沉重的木箱。 其内，放着几样精美绝伦的玉器、细腻如娟的瓷器、还有一幅卷起来的画轴。 周阎五指一握，手中劲力吞吐，那画轴“嗖”的下飞入他掌心当中。 “这幅画，经我找人辨认，乃是五百年前， 名满中都的画圣吴道一亲笔绘出的《千山白鹤图》， 小子粗人一个，哪能欣赏的来这等名家之作， 今日便厚颜借花献佛了！” 周阎轻声说着，然后不疾不徐的展开画卷。 三尺长卷抖落，其上有白鹤悠然纵横于苍穹， 周边青云翻滚如浪，远处山峦林海如涛。 白鹤身姿灵动，栩栩如生，而云、山、林、石，则宛若天成。 “好画！竟真是吴道一真迹！” 张管事小心翼翼的弯腰仔细辨认了下画卷上的落款，然后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周阎。 如若只是那些瓷器玉器之类，他根本就不屑一顾。 在王府当中，比这还好的东西、甚至是皇室贡品，张管事都曾亲眼见过。 可这画圣留下的墨宝，却是世所罕见。 王妃尚在人世时，最喜欢的便是吴道一的画作。 可惜那么多年，只收得一幅《月下素兰图》。 张管事记忆很清楚，这幅画，如今就被八皇子殿下珍藏在自己的书房之中。 睹物思人，张管事霎时有些老泪纵横。 如果王妃尚还在世，他又怎会来到鄣郡这等偏僻之地，又怎能屈居在黄老九这马奴之下。 见张管事半天时间都不说话，周阎顿时明白，自己这礼物，算是送对了。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也不枉他让方长老费心出谋划策一番。 看来，回去得继续给方长老加加担子。 六十多岁的人，完全还有进步的空间嘛...... 这般想着，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张管事才默然站直身体，然后不咸不淡的告诫道： “都收起来吧，这次老夫就不计较你先前做的那些事情了， 不过日后你我两家，还得坦诚相待，不要再生什么事端非议出来！” 霎时，周阎喜笑颜开，拱手道： “小子定当谨记老爷子的教诲！” 此时的张鑫恒满头雾水。 不就是一幅破画么，哪里比得上那些不着寸缕的仕女图来的好看。 而且这画轴都快让虫给蛀了，怎么自家老爷子还当个宝似的。 “这么大热的天，你还傻愣着站在这里作甚......” 见他呆头呆脑，张管事抬起拐棍，照着张鑫恒后脑勺上就来了一击。 “老爷子您慢点，我扶您上车， 这等下到了王府拜见八皇子殿下，您老还得多提点一下呢！” 周阎压下心头笑意，然后大步上前， 扶住张管事臂膀，将其往不远处停放在树荫下的马车上带去。 “哼，是得给你小子讲讲规矩了，这王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收了画，张管事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他入了如同阁楼般华丽的马车之后，自由青衣罗衫婢女为其摇动羽扇纳凉。 马车暗格当中的冰鉴里，码放整齐的冰块正散发着屡缕爽冽的雾气。 “老爷子你为何不在这马车内等我！” 周阎抿了口透心凉的酸梅汤，不解的看向张管事。 “哼，老夫这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以诚待人， 你能为我解决掉沙河盗，别说等半天， 就是在这日头下晒个十天半个月，我也乐意！” 张管事解开衣领扣子，浑浊眼眸中浮现出爽朗笑意。 他抬手接过婢女递来的热茶，然后沉声道： “我这就给你讲讲王府当中的规矩， 免得你这个愣头青，犯了王爷的忌讳！” 第239章 太华殿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太华殿 “那小子就洗耳恭听了！” 周阎轻笑一声，然后抬头，目光炯炯的看向张管事。 到底是人老了，口腹之欲也就少了很多。 张管事对夏日解暑的酸梅汤没有半点兴趣。 他挥了挥手，婢女自是乖巧跪坐于他身后，轻轻摇动起羽扇。 有凉风扑面而来，张管事惬意的品了一口茶水，然后沉声道： “王爷乃天潢贵胄，凤子龙孙， 你见面时，自得恭敬有加，不可忤逆他的心意，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管事斜瞥了周阎一眼，然后郑重告诫道。 周阎面带微笑，轻轻颔首说： “能得见天颜，不知是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又哪敢轻易造次呢！” “哼哼，你小子明白就好，王爷乃地煞境武者， 麾下更是强手如云，你若不敬他，怕是连太华殿都走不出！” ... ... 太华殿，乃是八皇子姜天望平日里处理军机要事、接见四方宾客的地方，守卫极其森严。 一路来光是明面上见到披甲执锐的军卒，就不下百人。 “这些都是从贪狼、七杀两军中选拔出来加入进王爷亲卫的悍卒， 莫要小瞧这些人，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武道高手！” 张管事毕恭毕敬的走在前面。 待穿过长长廊檐，见到两侧巡逻的士卒少了后，才在周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周阎自是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将张管事讲的种种细节都牢记于心。 这些军卒的实力大多都在练肉和锻骨层次， 可身上悍勇气息扑面，身姿昂扬，行走间自有一种疆场杀伐之感。 以这百人武者组成军阵，怕是连他都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像周阎接手的黑甲军，最多算是朝廷在地方上募集的军卒。 平日里也就打磨下体魄，所演练的军阵自然是没有半点威势可言。 可大乾真正的精锐军队就不一样。 他们结成军阵后，能令主持阵势之人如臂使指般， 将百人千人的气血混而为一，壮大己身，增强自身攻伐之能。 这是真正的军阵之道，可惜除了那些将门子弟自小习练这等秘术外，旁人很难得到。 有了这军阵操练之法，即便是易筋境的武者，也能和地煞境初期的武道高手掰掰手腕了。 随着越发靠近太华殿，周阎的心情就愈发沉重。 明里暗里射来的探寻目光如同实质，刺激的他浑身汗毛倒竖，不由得提起了防备之心。 前两次来这王府，走的都是偏远之路，去的也是下人居住的地方。 可这次过来，他才真正感觉是进入了龙潭虎穴， 有一种只要做出任何出格举动，立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感。 “好了，放宽心，王爷平日里待人还是颇为和善的！” 张管事似是察觉出了周阎的紧张。 他抿唇轻笑一声，然后用干瘦的手掌拍了拍周阎手臂，以示宽慰。 周阎没有半点言语，只是眸中透出几分亲近感激。 步行不过半炷香时间，两人已是走到了太华殿正门。 一头数丈高的金色麒麟昂首立于庭院当中。 其后，蓝底金字的太华殿门匾高高悬挂。 十余个腹宽口收，红铜铸造的水缸依次排在太华殿前。 这里站着的军卒个个都人高马大，周身弥漫的炽热气血勾连， 如同狼烟般盖压在庭院上空，搅动风云变幻。 张管事有些惴惴不安，他反复数次整理了下自己衣裳，然后才深吸口气，对着周阎道： “王爷应是在殿内，快随我一起进去吧！” 先前来时，张管事已派人通传过。 两人一直在外等了两个多时辰，才有侍从出来，准许二人进入。 周阎脚步一动，贴近张管事身边，轻笑着搀扶住他的手臂。 张管事不知是内心紧张，还是体力不济， 如今走路时颤颤巍巍，周阎生害怕他摔倒在这太华殿前。 “哎呀，这不是张老哥么！” 就在二人走过金色麒麟雕像，欲要迈步踏上白玉铺就得台阶之时， 一个虎背熊腰、昂藏七尺的壮汉突然出现。 他背负双手，行走间龙骧虎步。 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四爪金龙。 头戴玉冠，面若刀刻斧斫，棱角分明。 其双瞳黝黑如寒潭，眸光闪动间有一股凛然气势朝着周阎和张管事压迫而来。 若非这人左脸处长着一片铜板大小的青色胎记， 没有人君之像，周阎差点以为，他便是姜天望了。 他神情淡漠，虽是笑着向张管事拱了拱手，可总给人一种皮笑面不笑的感觉。 张管事双眸眯起，轻咳两声后，稍微弯腰沉声道： “黄大管事！” 原来这人，便是张管事口中一直不屑一顾的那位黄老九。 周阎心里默默想着，若非张管事几番提起此人，他根本看不出他有半点马奴出身的样子。 果然，财气权柄最为养人。 “殿下知道你要来，特意让我在此候着......” 黄管事抬手虚扶，示意张管事起身。 而他则把目光转移到周阎脸上，看了几息后，才哂笑道： “你费尽心机，向殿下举荐这么一位毛头小子，呵......” 黄管事轻轻摇了摇头，丝毫没把周阎放在眼里。 看来这位张管事，真的是老了。 张家，也是后继无人，以至于要用留在殿下心里的微末人情，为这么个小人物铺路。 “黄管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你操心了， 老夫虽然年迈，可这双招子还未老眼昏花， 为殿下举荐合用人才，本就是我等身为奴仆应有之意！” 张管事挺直腰板，挣脱周阎搀扶，然后一步一步踏上玉阶，与黄管事对视。 “哈哈哈，张管事何出此言呢，我只是感叹一句你的用心良苦罢了......” 黄管事讥嘲一笑，然后俯身凑近张管事耳边，对他轻声道： “就是不知张管事能否得偿所愿啊， 这殿下的身边，可不会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的！” 说完，他长声大笑两句，然后拍了拍张管事的肩头，侧过身示意他进入太华殿。 此时面对黄管事的冷嘲热讽，周阎却是面色平静，并未有半点不忿之感。 第240章 结仇之因 第二百四十章 结仇之因 自踏入这太华殿范围之时，周阎身上的熟练度面板就发力， 将他的一身魂力全都吸摄进入了面板。 尽管没了魂力，可他身为武者的感知还在。 这黄管事看似表现的如同一个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不通武道的寻常人般。 可内里，周阎还是察觉到了其一身磅礴的气血。 如渊似海，就是比之金旭明，还要强出几许， 不过却是不及于玲珑，也不知道炼化了几道煞气。 这人，赫然是一个真正的地煞境武者。 果然！ 周阎内心叹息一声，这等阎浮大世，武者天生就会高人一等。 张管事气血衰败，武道境界下滑，如今垂垂老矣。 而黄管事踏入地煞之境，武道手段非凡，两者相比，堪比云泥之别。 他能得姜天望信赖和倚重，自是理所应当。 张管事如今还能和他分庭抗礼，更多的还是仰仗着在姜天望面前的一点人情吧…… 毕竟，张管事是曾经跟随在王妃身边的老人。 八皇子姜天望即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稍微照拂下，就能让张家在这府城当中混的风生水起， 几个成器的子孙都能开办商行，赚的盆满钵满。 等周阎和张管事并排踏入门槛之时， 黄管事背负的手掌猛然紧握，继而一股狂暴劲气横扫，击打在太平缸上。 红铜大缸发出低沉嗡鸣之声，其内一时水波荡漾，摇碎一片灿金。 黄管事回转身子，眸中带着些许冷意，有些忌惮的望着周阎高大背影进入太华殿。 没想到，这么个毛头小子，城府却是与张管事一般深沉。 即便自己三番五次言语试探，也没让他暴露出几分天骄之子的傲气出来。 像这般年纪，武道实力就已到达易筋境，即便是黄管事再瞧不上， 他也明白，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为好。 拳怕少壮！ 他虽是地煞境武者，可年过五十，未来的武道路途，早已走到了尽头。 而周阎武道天资纵横，如日中天，若是入了殿下法眼，地煞境对其也不是什么阻碍。 有朝一日，终会困龙升天，武道实力比肩自己、甚至超出，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啊......” 黄管事口中喃喃，他蹙起眉头，一股阴狠从其面容上飞快划过。 “就当是你时运不济好了，非得跟这个老东西走的那么近！” 他叹息一声，然后举步也跟随着不远处一老一少二人踏入太华殿。 太华殿内青铜烛盏鳞次栉比，火光好似云霞，绽放万千道华彩。 一根根粗大的盘龙柱金光灿灿，地面黑沉金砖明亮如镜，倒映出黄管事行走时的身影出来。 深深宫殿内，明亮如昼。 可这无尽光明，却是照映不进黄管事内心处的阴暗。 那是漫天大雪的时节，他前夜偷喝了几杯薄酒暖身， 以至于第二天睡过了头，误了给马儿喂养草料的时辰。 他记得，就是张管事带人，将自己从被窝中揪出， 然后掼倒在雪地当中，用藤条狠狠地抽打了十来下。 若非自己命硬，怕是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日。 此等深仇大恨，他一直谨记于心。 这些年得势后连番打压张家，眼看这个老东西都要失去能面见殿下的资格，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狠下心，给殿下献上无数钱财，以供其招募军卒。 如今更是凭借着这微末功劳，又要举荐人过来，实在可恨。 黄管事不急不缓的跟在周阎和张管事后面，眼神当中杀机愈发明显。 他背负双手，指尖之上，暗黄色的煞气来回吞吐，如同怪蟒游动。 ... ... 周阎眼帘低垂，跟着张管事亦步亦趋的走着。 蓦然，他只觉一股大恐怖将其周身笼罩。 似有杀机刺骨，又像他站在高山之前， 刹那山岳崩塌，地震山摇，欲要将自己活埋在万丈深渊。 “什么情况！” 他悚然抬头，左右环顾。 “你小子老实点！” 张管事心中暗暗叫苦，这都快见到王爷了，不知道这小子在搞什么幺蛾子。 “张管事，您老人家，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周阎声若蚊蝇，极力止住自己欲要冲出大殿的冲动。 “感应到什么？” 张管事重重咳嗽两声，茫然回头。 他哆嗦着从袖中取出丹药吞服进腹中，然后告诫道： “管住嘴，不要坏了规矩！” 说罢，他拉起周阎袖子，就往太华殿内里走去。 ... ... “咦，倒是好敏锐的洞察力！” 黄管事脚步轻移，他来到了周阎和张管事方才驻足的位置。 自己一时情绪激荡，体内蕴养的煞气不过出现片刻功夫，就让这小子感知到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黄管事面皮抽动两下，冷哼一声。 他眯着眼，站在大殿当中，开始盘算起来。 盘算该如何，能够一把按死这个不识时务，投身到张管事那个老不死麾下的周阎。 像这种武道天骄，再得到殿下青睐，日后专门和自己作对，那就不好了。 死去的天才，才是真正好的天才。 “哼！” 黄管事这般想着，继而拂袖，大踏步向前。 ... ... 殿内空空荡荡，而内里，却有管竹丝弦之声。 周阎视线之内，尽是明黄色的烛火跳跃。 就在他感叹太华殿之大时，有两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军卒出现。 “张管事！” 其中一名身形高大的军卒朝着张管事拱了拱手。 他腰佩仪刀，周身劲气圆润如一，有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周阎略一感知，就发觉此人也是个易筋境武者。 而且，不知道在此境浸淫了多久，怕是离易筋巅峰，也不远了。 “方将军！” 张管事没有半点托大之意。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小声问道： “王爷此时可有空闲？” “自是有的，王爷正在偏殿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说着，他视线从周阎身上扫过，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好，快带我们过去吧，不要让殿下等久了！” 张管事连忙催促道。 又随着这位方将军走了十来丈。 出了这处大殿，步入一间比之略小些的宫殿时，丝竹之声也逐渐的清晰起来。 张管事这会有些懵。 他犹疑了片刻，看向方将军道： “王爷这是在召见什么贵客么？” 第241章 张鼎 第二百四十一章 张鼎 方将军脚步一顿，他看向周阎和张管事，然后若有所思的道： “是剑阁的张鼎真传！” “哦......” 张管事沉吟了下，试探着问道： “王爷新设立的天府军未来总兵，是否便是这位张真传？” “这却不是我能知晓的了！” 方将军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副知之不详的模样。 张管事嘴唇嗫嚅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一言不发，默默的朝前走去。 “麻烦方将军禀报一声！” 到了偏殿门口，张管事冲方将军拱了拱手。 “王爷先前有过吩咐，若是张管事您老人家来了，直接带进去便是。” 方将军以手推开虚掩的朱门，然后示意两人进入。 奢华的偏殿里，丝竹管弦之音悦耳，又有十几位薄衫女子衣袂飘飘，长袖飞舞。 方将军走向屋内主位，冲着其中一个身着玄色龙纹长袍的男子躬身道： “王爷，张管事到了！” “让过来吧！” 周阎站在门厅前，目光追随着方将军的身影而去。 待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之时，他才猛然将视线转移到那人身上。 只见那人面如冠玉，看不出具体年纪，顾盼间自有一种威严贵气之感。 更让周阎惊讶的是他眼中生有重瞳异象，眸中似含无数星辰，深邃而明亮。 随着这人一声令下，花厅当中翩翩起舞的舞姬全都低头弯腰，乖顺的退到了一旁。 “老奴冒昧前来，打扰了王爷您的雅兴，实在是罪该万死！” 张管事急促的走向前，然后扑通一声叩倒在男子身前，连连磕头。 周阎紧随其后，也是弯腰作揖道： “小民拜见王爷！” “好了张老，快快起来吧！” 姜天望抬手虚扶，然后冲着周阎点头道： “这位年轻俊杰，便是张老你为我推荐的良才吧！” 张管事感激涕零的起身，然后用衣袖抹去眼角老泪，拱手道： “这位便是我前些日子向王爷举荐之人， 说来也是巧，他的兄长昔日也是王爷帐中亲兵营的一员！” “哦？” 姜天望剑眉挑起，轻笑着看向周阎道： “快说说你的姓氏生平，不妨让本王猜猜！” 而这时，端坐在姜天望身侧，一位身着宽袍大袖的中年武者朗声大笑道： “王爷向来是爱兵如子，这怕是难不住你呀！” “张鼎真传谬赞了！” 姜天望冲着张鼎摆了摆手，然后期待的看向周阎。 周阎深吸口气，只觉手心当中都被汗水打湿。 眼前端坐的这二人，不但身份尊贵，而且武道实力深不可测。 此时他体内原先汹涌澎湃的气血都有了几分凝滞之像， 熟练度面板更是缩成一团，即便自己心中呼唤，也不见半点动静。 他吞咽了下发紧的喉咙，然后沉声道： “小民周阎，乃沣城治下山南周家坪人士！” “山南周家坪......” 姜天望只是略一沉吟，然后不假思索的道： “周锋与你是什么关系？” 这话来的突兀，让周阎紧绷的心神也是一颤。 他脑中记忆回想片刻，然后沉声道： “周锋乃是小民大哥！” “哈！” 姜天望轻笑着看向张鼎，然后收敛嘴角笑意，叹气道： “没想到，你周家两兄弟，竟与我这般有缘，你大哥，可惜了啊......” 说罢，姜天望冲张鼎介绍道： “这周锋原是我麾下亲兵营中天资最为出众的一员， 若是未陨身在大雪关狄人手中，如今定是我等同道中人了啊！” “哦？那倒是可惜！” 张鼎也是抚掌长叹。 武道唯艰！ 可是能让姜天望记住并说其有成为地煞境武者可能的人，那定是真的惊才绝艳。 张鼎乃是一方脸大汉，面色枣红，眼眸当中内蕴精芒。 根根分明的长须从其两鬓垂下，脑后只是用木簪盘了个简单的发髻。 此时他挺直脊梁，身躯如同山岳一般高耸，硬朗的面容之上，也是浮现出几许惋惜。 “王爷，这周小子的天资比之他的兄长，也不弱分毫， 还未及弱冠之年，武道实力已然到达了易筋之境！” 张管事在旁适时开口。 这话一出，陷入追忆中的姜天望，也是对周阎露出几分感兴趣神色。 他衣衫无风自动，一股让周阎熟悉的魂力波动透出，从周阎全身拂过。 周阎刹那色变。 若非他此刻正低着头，怕是脸上微末的惊诧表情，肯定逃脱不出姜天望的法眼。 这位八皇子，竟也修行出了魂力！ “果然是易筋境武者，这般年纪，这......” 姜天望也是有些惊讶，他看向张管事道： “我记得这周锋家出身并不怎么好吧！” 张管事微微欠身，恭敬道： “周锋乃是山民之子，其父原先在黑甲军中效力， 后来我又派心腹为其安排了一个稳妥的赚钱营生！” 忍住因激动而颤抖的身子，张管事斟酌几下，然后又沉声道： “不过这营生赚得的银钱，要想供养出一个武者，却是有些捉襟见肘！” 张鼎脸上也是露出几分了然神色。 姜天望再是对麾下军卒照顾， 可每年战死在大雪关上的士兵人数众多， 即便穷尽大乾的人力物力，怕是都难以妥善安排。 而且以大乾如今的形势，发下去的抚恤金层层盘剥下， 真正能到达阵亡将士家人手中的，估计更是寥寥。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少年能到达易筋境，真的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世所罕见了。 千秋剑阁当中，虽是至少有十几种可供武者提前走完血肉四境的秘药， 可那些秘药哪个不需要庞大的功劳点来兑换。 只有那些剑阁高层膝下的子弟，才能有这等机缘。 更别说，眼前少年武道根基扎实，毫无半点用秘药拔苗助长之感。 再加上其一身的杀伐之气，环绕在体表外浓郁的血色灵光简直都要溢了出来， 这瞬间就让张鼎对周阎的好感大增。 他即将要接掌新立的天府军，正缺少这种杀伐果敢的悍将，于是张鼎直接顺势开口道： “王爷，如今新军初设，正需要周小子这等人才， 不若让其加入我亲兵营如何？” 在千秋剑阁时，姜天望名义上还是他的师弟，两人间的关系也颇为和睦。 张鼎抬手轻轻拂须，眼含期待看向姜天望。 料想，这位师弟，定不会驳了自己这个小小的请求！ 第242章 螭龙纹玉佩 第二百四十二章 螭龙纹玉佩 姜天望还未开口，张管事却是有些急了。 如果周阎真的被张鼎要去，那他谋划的这一切，可就全都落空了。 王爷身边，没有真正属于自己这一系的人马。 那以后，他如何能与黄老九那个马奴出身的贱种抗衡？！ 于是他着急忙慌的拱手，硬着头皮冲姜天望道： “王爷，这小子如今可非一个易筋境武者那么简单啊！” “嗯？” 正等待姜天望开口的张鼎，也是愣神了一下。 姜天望却是笑容玩味的看向张鼎，挥了挥手道： “这事我却是知道，师兄你的计划，怕是要落空咯！” 张鼎更加不解。 这么年轻的易筋境武者，光是锤炼武技，都得不知道费多少时间。 而且他方才也了解到，周阎的出身一般， 此时见姜天望卖起了关子，他也是没好气的激将道： “莫非是王爷爱才，不舍得将这么一个武道天骄送到我的手中了？” “非也非也！” 姜天望摇了摇头，然后瞥了眼神色焦急的张管事，轻笑着道： “罢了，张老，还得麻烦你多费费口舌，给我这位师兄好好讲下！” 张管事眸中露出几分感激神色。 他又麻利的跪倒在地给姜天望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快速起身，对着张鼎道： “这小子身上机缘不浅，胆子也大， 去岁裁撤黑甲军时，让他疏通关系，将好些黑甲军收入囊中， 朔郡那苦寒之地，被他带兵占据了一席之地， 前些日子，盘亘在白龙江三十里坞上的沙河盗，也被他剿灭.....” 说着说着，张管事摊手，佯作无奈的道： “如今这小子麾下，至少掌控有五六千武者， 要是真让他去给张真传您当个亲兵，那就太过暴殄天物了啊！” “啊......” 自周阎进来后，都显得很是平静的张鼎张真传，这会真的是有点被张管事说的给震惊住了。 当时裁撤鄣郡各地黑甲军军卒，还是他的提议。 为的就是给募集新军省下些钱财， 而且还能摆脱一直以来军中的贪腐成风和勋贵将门子弟越来越庞杂的拖累。 张鼎还想着，等新军设立的时候， 再从裁撤下的黑甲军中选些身世清白的良家子加入呢。 可没料到，却是让周阎钻了此等空子。 他这会有些哭笑不得。 “只是一营军卒而已，无关大局！” 姜天望轻咳一声，适时开口。 他知道新军的底细，也明白自己师兄的计划。 他这会都有点害怕自己的这位便宜师兄，会不会直接撂挑子跑路。 听到姜天望这么说，张鼎的神色才好了几分。 他怪异的看了周阎一眼，心中又生一计。 “那让你当我的亲兵，确实是有些屈才了，既然如此， 我准许你从麾下挑选两千军卒，加入新设立的天府军中，我允你一个偏将职位！” 以易筋境的修为，当一个偏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张鼎这话一出，张管事差点晕死过去。 他不知道，为何张鼎要如此执着的拉周阎进入新军。 要不是这会是在贵人面前，张管事怕是都得掏出自己怀里的秘药吞服下缓解自己的病情了。 “周阎，你怎么说！是想去我师兄的新军中当个偏将，还是来我身边，加入我的亲兵营！” 见周阎还是闷头站在原地，姜天望挪动了下眼前的茶碗，然后看向他问道。 有周锋这份香火情在，即便周阎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他都得出手照拂一番。 不过若真的如此，那周阎绝对到不了自己面前就是了！ 至于周阎聚拢起来的那点军卒，反倒没被江天望看在眼里。 他执掌贪狼七杀两军，什么精兵良将没见过。 小小的黑甲军军卒，他并不放在心上。 此时站在周阎身侧的张管事，浑浊双眸也是快速眨动，给周阎使着眼色。 周阎这会内心有些复杂。 两位大佬级的人物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而自己就真的应了那句话。 那年十八，站着如喽啰！ 事实上无论是姜天望还是张鼎，对自己也没过多看重。 加入张鼎麾下，去当个偏将，不分兵卒不说，还得让自己抽调两千精锐进去。 而姜天望这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兵身份，至于其他的，则是丝毫不提。 除了一个身份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在外人眼中，能成为姜天望的亲兵，那就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而加入新设立的天府军中，起步就是偏将，说一句未来可期也不过分。 可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啊...... 在有了易筋境功法后，突破已是必然的事。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后续地煞境的功法。 可这些，两位大人物提都不提。 张管事的示意，他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内心不满意归不满意，难道他还能出言拒绝眼前的这两位不成。 周阎不由苦笑一声。 罢了！ 周阎犹豫片刻，已是做出抉择。 他倏地抬起额头，对着姜天望郑重道： “小子年幼时，最为仰慕大哥， 此次有幸得遇王爷看重，我愿加入王爷您的亲兵营中， 重走一遍大哥昔日走过的路途！” “善！” 姜天望大笑着开口。 而张鼎，也无半点失望之意， 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又重新举起手边茶碗品茗。 “方林！” 姜天望冲着还站在门厅处的方将军招了招手，然后笑着道： “以后周阎便也是我亲兵营的一员了， 你等下带去，把甲胄刀兵等都配齐， 日后也随其他将士一同侍奉在太华殿左右吧！” “诺！” 方将军躬身向前一礼，再无其他言语。 而张管事瞬间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周阎成了王爷亲兵，日后他在王爷这，也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了。 “多谢王爷厚爱！” 周阎内心轻叹，却也是随着张管事一起，给姜天望又行了一礼。 加入姜天望的亲兵，只是权衡下迫不得已的选择。 只要能保全自己麾下的军卒，其他事情，日后还有盘桓的余地。 要真的自带兵卒加入张鼎新军当中，那才是脑抽了。 没有半点好处还要倒搭的事，他还是不屑于去做的。 “好了，你等且先退下吧！” 姜天望含笑虚抬手臂，示意眼前几人起身。 他从腰下解下一枚鹅黄色的螭龙纹玉佩， 指尖劲气吞吐，将玉佩送到周阎面前道： “你新入本王亲兵营中，有何不懂的就多向方将军请教， 这枚玉佩乃我贴身之物，今日就赐予你， 望你以后用心做事！” 第243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周阎躬身收下玉佩，在随着张管事离开这处偏殿时，心中还是有些恍惚。 他颇为怨念的看向张管事，然后轻声道： “这就完事了？” 张管事这会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不止。 他斜瞥了周阎一眼，然后冷哼到： “你小子能入了王爷法眼，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说完，他小步追上已走出四五丈外的方林身旁，对着他点头哈腰道： “以后这浑小子就靠方将军多多提携了！” “好说好说！” 方将军微笑着点了点头，继而冲周阎招了招手道： “小兄弟这就先随我去府中武库领取刀兵甲胄吧， 至于亲兵营的规矩，我再慢慢教你！” “多谢方将军！” 周阎颔首致谢，攥着玉佩的手悄悄收于袖口当中。 他已用各种手段试探良久，这玉佩上除了些许的温润之感外，并无其他特异之处。 “劳烦方将军多等片刻，我先给这小子多交代两句， 免得他到时候冲撞了府中贵人！” 张管事告罪一声，然后把周阎拉到偏殿一角。 几株翠绿修竹倚在角落朱红高墙之下，随着清风摇曳其盎然绿意。 周阎看向张管事抢先出声道： “老爷子，你先前叫我来时，可未说让我成为什么亲兵啊！” 周阎蹙眉，眸中有几缕危险光芒透出。 张管事人老成精，哪能猜不出周阎是在为先前偏殿中王爷的轻视而感到不满。 于是他语重心长的道： “王爷的亲兵营中，可是有传授真正的军阵秘术，而且你修炼所需的秘药都会给你提供， 这么天大的好处，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周阎嗤笑一声，手掌掠出，探在张管事肩头道： “您老为了条五爪金龙玉带，是彻底把我坑进这王府了啊......” 说着，周阎手上的力道，也不由的加重了几分。 张管事脸色一苦，可他还是很快说道： “放心，如今殿下要设立新军， 你在这亲兵营先待上几个月，混个好点的出身， 我再给你运作到新军里， 偏将是当不成了，可当一校尉，老夫还是有十足把握的！” 他眸中浑浊淡去，此刻竟有几分老奸巨猾之感。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你得有背景有身份， 别看你手里握着五六千人马，可那只是官府里的老爷、世家大族豪商不与你计较， 你真当朔郡蛮族部落中那么大的收益，就没人看得上么！” 张管事不屑的冷哼了两声，然后用手掌拍了拍周阎的手臂，沉声道： “如今虽有我张家替你遮掩一二，可终归打铁得需自身硬， 先忍耐一段时间，待我为你筹谋一番，到时候去天府军当个校尉， 以后啊，你这生意，才能做的长长久久不是！” 看着脸上浮现一阵错愕与震惊神情的周阎，张管事自得一笑。 若没这点眼光和本事，他早就让那个贱奴给玩死了！ 作为举荐人，加上自家的几个子嗣都不怎么争气。 张家，是彻底的和周阎绑定在一起了。 他这般尽心竭虑，为的还不是周阎能成为王爷的臂助， 然后有朝一日反过来庇佑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后人么。 周阎怔在原地，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口中原先的抱怨，都尽数烟消云散。 “而且你要的火煞之气，寻找也得一段时间， 不如趁着灭了沙河盗、出尽风头之际，先蛰伏一段时间...... 任谁也想不到，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贩盐狂徒，会成为王爷帐下的亲军吧哈哈哈！” 张管事开怀大笑着，又替周阎分析了一通。 “老爷子你这深谋远虑，实在是让小子汗颜！” 听完张管事的一席话，周阎也是被彻底震惊住了。 继而他自嘲一笑。 如今自己的这点微末成就，在姜天望这种天潢贵胄眼中， 最多算是大号的蚂蚱，稍微动动手指就能碾死。 他能得到姜天望赏赐的螭龙纹玉佩， 更多还是看在亡故大哥的面子、以及张管事的举荐。 既然如此，自己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不知不觉间，势力膨胀了一波的周阎，重新将自己飘在天上的心牵扯回了地面之上。 道阻且长，自己这是被虚荣迷住了眼啊...... 孟庆铁戊几人畏他惧他，更多的还是自己权势在握，能给他们一条通天坦途。 可旁人的几句恭维，却是险些让他迷失在了诸般假象当中。 还好，自己能遇到张管事这等真正意义上的人精，恰当的点醒了自己。 张管事虽是奴仆出身，可毕竟服侍过昔日的王妃，还有府中的八皇子姜天望。 在某些方面，他的眼界和认知，还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好了，勿要傻愣愣的站在这里当个呆头鹅了， 不然让方将军久等，小心他给你穿小鞋子！” 张管事嘿嘿一笑，背着手朝前走去。 他眸中的戏谑与满足，尽在这转身瞬间消失。 一番交心言语下来，想必这周小子定是对自己感恩戴德，日后也能为王爷尽心做事了吧...... 那五爪金龙玉带，看来是在朝自己招手了啊…… 张管事眼中的得意近乎要溢了出来。 谁说他不眼馋五爪金龙玉带的！ 虽然王爷平日里就喜欢给下属赏赐些小玩意。 可这五爪金龙玉带，就是连黄老九那个狗东西，都未曾拥有过啊。 自己到时候腰间佩一条，手中再捧一条，羡煞死这个幸进之辈！ 张管事这会只觉自己腿也不抖胸也不闷了，走的那叫一个龙腾虎步，雄姿英发。 短短几步，竟是让他走出了个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看的周阎错愕不已。 “方将军，久等了久等了！” 张管事冲方林拱了拱手，然后面色倏的阴沉了下来，对着方林身旁的黄管事冷哼一声。 “张管事你倒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让方大人在这里等你个小小的管事！” 黄管事挑眉，阴恻恻的一笑。 方林夹在王府中的两名管事间，一时有些进退维谷。 他索性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朱楼碧瓦。 “不过是与后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将军乃是大度之人，就不劳大管事操心了！” 张管事敷衍的拱了拱手，半点都不想再搭理黄管事。 这狗东西突然出现，把他大好的心情全都破坏殆尽了，实在是晦气的很。 第244章 仪刀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仪刀 看着张管事不加掩饰的得意神情，黄管事也是将冷冽的眸光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他看着徐徐走来的少年，轻呵一声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也，你这般年轻， 可别信错了人，走错了路，以至万劫不复啊！” “小子愚钝，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见场中三人都把目光看向自己，周阎嘴角抽了抽，然后无奈的开口说道。 “哼，冥顽不灵！” 黄管事压下心头怒气，直接拂袖离开，朝着偏殿走去。 “莫要理那黄老九！” 张管事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对周阎的回答十分满意，笑着拉住周阎，对方林道： “我可就把周阎这小子交到方将军手里啦， 他日后有什么错漏的地方，还请将军海涵呐！” “张老您言重了，周阎以后便是我方某子侄辈，定当悉心照顾！” 方林不苟言笑，沉声说道。 “好好好，最近我家恒儿从平江郡弄来了几坛好酒， 明日我设宴，还请方将军赏脸，到时来燕归楼一醉方休呐！” 一边说着，张管事不动声色的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塞入方将军手中。 “哈哈哈，张老您客气，明日我定会携周阎一起来， 好好的品品这平江郡的佳酿！” 方林熟练的将金子拢于袖中，冲张管事拱了拱手。 ... ... 亲兵营设在王府前院西南角一处校场之上。 等周阎被方林带着进入营房时， 只见得黄泥夯筑的土地之上，上百道半身赤裸的身影， 正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练着拳脚。 这些人旺盛的气血蒸腾的虚空都隐隐产生震颤之感。 上百人，全都是练肉境以上的军卒。 “王爷的亲兵营共设虎营豹营天狼营三大营， 一旬轮换一次，这次值守的乃是豹营的将士， 若是没什么意见，你的名字我便录在这豹营的名册上了！” 方林阔步来到一处二层小楼前，挥手从里面招出一名司吏。 周阎摇摇头，果决道： “一切都依大人！” “好，秦司吏，速速给他登记造册，再命人将腰牌刻出来！” 方林满意的点了点头，他雷厉风行的带着周阎步入小楼。 很快，就有几名库吏鱼贯走出。 前头两人先捧着甲胄上前。 方林轻咳一声，为周阎介绍道： “这两件甲胄，在王府执守时，便穿这轻便的银翼柳叶甲， 而那银煌山文重甲，则是我等上战场厮杀时才会选择穿戴，你可不要记错了！” 两件甲胄，一轻一重，样式不同，明光熠熠。 “这银翼银煌，都是府中甲师所制，用的乃是渊海沉铁！” 方林说着，猛然抽出腰间仪刀，刀刃对向银翼，从那排列齐整的修长甲片上横着用力一划。 他本就是易筋境武者，这一刀力道极大，加之毫无保留的用上了气血。 刹那间，捧着甲胄的库吏口中闷哼一声，而那银翼表面，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方林面无表情收刀入鞘，然后锐利的双眸看向那库吏。 库吏低头不语，转而从盛放甲胄的木盘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银色金属。 待金属被其捏住靠近甲叶豁口处，四五息时间不到， 那破碎表面就像是活过来会呼吸一般，发出蒙蒙银白色光芒。 而那块金属也同步软化下来，如同水银泻地流向破碎处，瞬息间就将破损处弥补。 不过片刻功夫，先前方林横拉出的豁口又恢复到了原先模样。 若非周阎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差点就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魂修幻术。 那库吏抬手轻抚，从银翼表面抓走缩小了一大圈的金属，然后对着方林问道： “大人，是否还要查验银煌！” 方林待周阎心头惊诧平复下来，然后才淡淡开口道： “这银煌，便由你来试吧！” 周阎微微眯起双眼。 刚才方林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怀捧木盒的两名库吏，光看面貌就知其上了年纪。 气血衰败下，如今就是连练肉境武者都比不上。 而银翼银煌能被当成姜天望亲兵营的装备，其坚固程度，肯定远超寻常甲胄。 可方林那一刀，风轻云淡，没有半点烟火气， 只是让库吏后撤半步，就在甲胄表面丝滑的切出豁口， 足见其对力道的把控已到了极为高深的境界！ 方林看似是让自己验收另一具银煌的真伪，可真正目的，怕是要看看自己的手段吧。 周阎心中这般想着，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他的黑刀早就在太华殿前被解下，索性并指如刀，指尖上瞬息就有炙热刀气跃动。 以指演练赤阳离火刀，刹那戳击在银煌甲叶之上。 不同于处在锻骨境时，那会他以手代刀，还会伤及筋脉。 如今步入易筋境后，又有了天河易筋法洗练筋脉， 之前的阻碍对他来说已造不成丁点困扰。 全力一指点出，甲叶光泽暗沉、比银翼要厚出半寸的银煌表面，立时出现一道长长刀痕。 方林瞳孔一缩，继而面色恢复如常，轻声赞叹道： “以手带刀，手法自如，你这门刀术，怕是登堂入室，已入了大成之境！” “大人谬赞！” 周阎谦虚的拱了拱手。 方林微微颔首，那名库吏也从盘中取出银色金属，放到还泛着红光的刀痕之上。 “有如此骇人刀法，又怎么能不配上好刀呢！” 方林大笑一声，手按腰间仪刀银龙吞吐出的刀柄，冲后方站立的另外两名库吏招了招手。 待这二人上前，方林右手化爪，劲力运转，直接将一把窄刃细长银色仪刀吸附过来。 “仪刀银月，同样为渊海沉铁所铸， 不过这刀锋刀脊处，各加了二两从煞气地穴中开采出的血魄铜， 所以其锋锐难挡，乃我们亲兵平日值守所用！” 他抬手将仪刀丢入周阎手中，然后轻笑着又探手抓来另一把宽刃直刀。 “障刀银狱......” 方林口中喃喃，手中揣摩着宽刃长刀，眼神逐渐火热起来。 “这柄刀，与那银煌相配，在大雪关前，我能在狄人大军中冲阵，厮杀七八个来回，哈哈哈！” 方林豪迈一笑，将连鞘大刀重重杵在地上。 与此同时，周阎手中仪刀出鞘， 一抹银色灿亮寒光跃出，瞬时在其脸颊上反射出出二指宽的条形光痕。 而仪刀刀刃刀脊处，还有红色细线，如同人体经脉血管，从刀根一直蔓延到刀尖所在。 周阎心中惊叹。 不愧是姜天望的亲兵营，光是初一加入，就有这种好处在等着自己。 啧啧，也不知道以这仪刀障刀砍向那银翼银煌，二者之间，不知谁能更胜一筹！ 第245章 意外之喜 第二百四十五章 意外之喜 四名库吏将刀甲轻轻放在桌案上后，方林又抬手从司吏手中接过刻好的腰牌和一页薄纸。 “这是你的腰牌，收好切勿丢失了，以后进出王府大营都需要！” 方林把腰牌递出，又将那纸张展开在周阎面前道： “你如今也是易筋境武者，每月可以领三瓶熔蛟炼筋丸，五瓶珍品气血丹。” 这两种丹药，一者熬炼筋脉，一者增补气血，足够寻常易筋境武者修炼一月有余。 “多谢方将军！” 周阎眼眸一亮，立马伸手接过。 他没想到，除了刀兵之外，还有这等惊喜在等着自己。 可这还没完，方林嘴角噙起笑意，拍了拍周阎的肩膀道： “身为王爷的亲卫，你下值后， 拿着腰牌可前去藏法楼一二层挑选武道秘籍借阅。” 他目光从仪刀障刀上扫过，笑着道： “要是这些刀兵使不习惯，还可以去武库当中再重新挑选， 不过材质上嘛，却是不及渊海沉铁了！” 一听这话，周阎也就熄了立时去往武库选择兵器的准备了。 他的鎏金十字大槊虽无银月银煌这般神异，可胜在坚固。 如今还放在张管事的马车当中，稍候等有了住处，再让其送来好了。 “行了，我差人带你下去休息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说！” 方林也是雷厉风行性子，三言两语交代清楚后， 又从楼中找来几名杂役，替周阎捧着刀兵送到给他安排好的住处去了。 ... ... “这位大人！” 一个身体健壮的杂役冲周阎拱了拱手，然后恭敬的道： “豹营的大人们都是住在这乙字号营房， 你看下这处房间，是否合您的心意？” 他谄笑着推开斑驳木门，露出其内还算整洁的一间小屋。 有淡淡霉味夹杂灰尘飞出，那杂役习以为常的看向周阎。 他见周阎默不作声，又解释道： “诸位大人都只是在王府值守时短暂住下， 其他时间，还是会回王府周边自家的宅邸里！” “原来如此！” 周阎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还想，能做这亲兵的人，都是练肉境以上的武者， 若都是这般简陋住所，怕也没有人钻着脑袋想往这亲兵营挤了。 不过周阎对住处并不挑剔，于是他淡淡开口道： “速速帮我收拾下，就在这里吧！” “诺！” 见周阎脸上并无半点不满，那名仆役也是立时喜笑颜开。 他和剩下几人把刀甲都放下，然后匆忙的挑水冲扫一番。 不过一时三刻，小屋立时焕然一新。 周阎这会已将周边都闲逛了一圈。 此处离校场很近，站在石板路上，还能听到远处的呼喝练拳之声。 算不得清净，可以后上值的时候也方便。 待杂役全都告辞离开，周阎这才昂首阔步进入分给自己的屋子。 屋内略显逼仄，再加上左右都是别的小屋， 恐怕在这里面动静大一点，隔壁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周阎也没再多想。 拂袖用劲气掩上门扉后，双膝盘坐在了木榻之上。 日头已快西斜，初夏的暖阳透过唯一一扇木窗，绯色的阳光倾斜在灰黄色的墙皮之上。 到了此时，周阎心中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内视己身，熟练度面板又狗狗祟祟的重新出现。 今日要没熟练度面板替自己遮掩魂力波动， 怕是在面见姜天望的刹那，就会被发觉。 没想到，这位大乾不得志的八皇子，也是一位魂修。 而且境界比之自己还要高一个层次，也不知道他修炼的到底是何法门。 周阎心底琢磨了片刻，毫无半点头绪， 只是与这些大人物打交道，就让他有些心神疲惫。 今日光见到的地煞境武者，就有三位。 自己在他们眼中，孱弱的就像是个鸡子般。 先前的自傲和成就，一下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张管事说要替自己运作，那不妨多忍耐一段时间， 刚好，趁着值守的这段日子，打磨下自己的武道！” 周阎吐出一口浊气，思绪瞬间明朗起来。 “熟练度面板！” 他嘴唇无声张合，弹指间金色符文在视野内流转。 百步长拳——大成43%→大成51% 蛇缠手——大成32%→大成36%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大成27%→大成32% 赤阳离火刀——大成17%→20% 凤凰三点头——熟练87%→大成1% 分浪刀——熟练39%→44% 踏浪巡天步——入门81%→熟练12% 巨鲸斩浪刀——入门3% 境界：易筋——初入7%→9%（天河易筋法） 日游——初入12%（火鬼不灭经） 粗略的观察了下熟练度面板上各门功法的进度，周阎心中无悲无喜。 巨鲸斩浪刀在他请教过百里炼后，又趁着在白龙江上赶路时， 勤加练习了半月有余，这才堪堪入门。 不得不说，这门刀法在他到手的几门功法中，算是立意最高，刀招最为晦涩难懂的。 至于自己武道和魂修的境界...... 周阎又看了眼熟练度面板，继而苦笑一声。 没了再使用火鬼不灭经吞噬生灵这种捷径后， 他的修炼进度肉眼可见的缓慢了下来。 武道境界还好，有着秘药辅助， 再加上他勤修不缀，还能勉强接受。 可魂修境界嘛，却是一时止步不前。 不过这也和他太过忙碌有关。 “算了，这段时日便在王府中低调一些， 魂力有关的全都让熟练度面板替我遮掩起来， 免得暴露出去，徒惹人注意！” 打定心思，周阎从衣襟中，取出方林赐下的熔蛟炼筋丸。 淡黄色的秘药足有黄豆大小，放于手心中时，还微微有些烫手之感。 周阎鼻子凑近嗅了几下，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 不过这种血腥气却不刺鼻，反而透着种清香，让人垂涎欲滴。 他用指甲稍稍刮下些许吞入腹中。 过了片刻，便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都开始活跃起来， 连周身各处坚韧大筋都不断开始蠕动，隐隐传来一股渴望。 眼下也没其他事情，周阎跳下床榻， 在自己门外挂了个闭关的牌子，然后闭目吞下熔蛟炼筋丸，盘膝开始静心修炼起来。 运转天河易筋法，落入腹中的秘药登时化开。 缕缕金色丝线状的药力瞬时进入经脉当中， 和黑色大蛇般的经脉纠缠在一起，不断的被其吞噬吸纳。 “好强的药效！” 周阎暗呼一声，忍不住有些咂舌。 第246章 熔蛟炼筋丸 第二百四十六章 熔蛟炼筋丸 方林赐下的熔蛟炼筋丸比他托张管事关系购买到的秘药不知要强出多少倍。 修炼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待消化完所有的药力之后，他猛然从床榻上跃下。 只是略微活动几下，全身筋骨刹那齐鸣， 一种舒畅满足之感从体内汹涌而出。 他五指紧握，右臂肌肉虬结， 其上黑色大筋抖动鼓胀，内里隐隐冒出金色光泽。 “嘶......” 周阎倒吸口凉气，忍不住重新查看了下熟练度面板。 只见境界那一栏上，易筋境的进度已从初入9%到达了初入10%。 只是一颗丹药，就足足将进度提高了1%。 他有些兴奋的把三瓶丹药全都摆在面前。 眼前白瓷瓶中，每一瓶都有六枚黄豆大的丹药。 若是每一枚都可为自己提供1%的熟练度， 那他实力提升速度，怕是会远超想象。 周阎眼中火热神情一闪而逝， 他瞅了眼外面暗沉下去的天色，耐下性子又重新坐回到了床榻之上。 若是其他易筋境武者，吞服下一枚丹药之后， 还要不断舒展筋骨、锤炼武技以求能最大限度的吸收药力。 可周阎有熟练度面板，却是无需如此。 丹药到了他的手中，全都囫囵吞下。 反正有面板在，秘药服用多了没了药力，他也能观察的到。 进度能提升，就说明还未产生抗药性。 这药有没有效果，他还能不知道吗？ 至于药力在体内淤积这种事，他更是丝毫不惧。 能把境界推上去，那点淤积的药力自然会化开。 要自己真的成了地煞境武者， 这小小的熔蛟炼筋丸就是全部当糖丸大把大把的吃， 也根本不会在体内产生丁点残留。 熟练度面板的恐怖之处就是境界到了，就再也没有退缩回去的道理。 什么气血衰败，受伤后武道实力大损这种事， 在他身上就根本不会存在。 懂不懂我这一身本事，全都是依靠自己勤奋得来的含金量啊...... ... ... 一直到月落日升，周阎才从闭目修炼中悄然苏醒过来。 屋外已有零星的脚步声响动。 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双腿， 然后看着在身前滚动的三个空瓷瓶，嘴角咧着，开怀大笑起来。 易筋——初入10%→27%（天河易筋法） 恐怖，着实是恐怖，一夜时间，进度条就拉升了17个点。 他欣喜之下拳锋上气血凝聚，然后对着虚空轰然砸落。 霎时逼仄小屋内似有一道闷雷之声炸响。 今日的自己，比之昨日，实力提升了一筹不止。 “还是得嗑药啊，就是有些可惜，这丹药却是全都让我吃完了！” 一时间，周阎的喜悦劲头也消失殆尽。 没了丹药，那不要了他的老命了吗！ 再吃张管事给自己买的那些丹药， 数量稀少不说，如今他手中留有的，也不过十来颗而已。 关键是这药力实在是有些不堪啊。 四五粒，甚至是七八粒才能抵得上一枚熔蛟炼筋丸。 “啧......” 周阎轻轻摇头，有些无奈。 他从院外水井中打了一桶水，然后稍微洗漱了一番。 穿好银翼柳叶甲，腰间再佩好已到银月。 小屋内霎时出现个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屋内简陋，并无铜镜之物。 周阎只是随意在水缸中观察一二，嘴角也是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 “周大人！” 就在周阎犹豫要不要先去校场之时， 他的屋外，突然传来张鑫恒的呼喊之声。 周阎心生疑惑，可他还是很快推门而出。 屋外小院中，张鑫恒在其他几个一身银色甲胄的军卒注视下，神情有些惶恐。 他见周阎屋门推开，立时松了一口气。 可待看清从屋内出现的那人面貌时，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只是一夜未见，这穿戴好银翼的周阎，变化也着实大了一些。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顾盼间全身好似沐浴着初升大日的光辉。 耀眼夺目，让人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虽是过去了一夜，可在自身实力飞速提升下， 此时的周阎给人一种生机勃发、踌躇满志之感。 出了门，周阎先是冲着四周投射来惊诧目光的同僚们看了一眼， 继而一身易筋境的浑厚气血毫无保留的释放。 晨时微寒的薄雾在这火山爆发般的气血灼烧下，刹那烟消云散。 一众隶属于豹营的军卒全都齐齐色变。 易筋境武者，即便是在姜天望精挑细选、好手林立的亲兵营中，也是比较稀少的。 这么年轻的一位，还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些军卒们立时收起轻视之意，非常客气的朝周阎躬身一礼。 “恒掌柜，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周阎将张鑫恒迎入屋中，轻笑着问道。 张鑫恒此时还处在震惊当中。 他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头汗水， 才徐徐打量起分给周阎的这个小屋，继而不满的嘟囔道： “我爹真是老糊涂了，怎么给你弄了这么一个地方！” 周阎并无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张鑫恒。 张鑫恒坐在床榻上，不安的扭动了几下自己宽大肥硕的屁股， 然后闷声道： “你的那把大槊，还有我爹昨日专门去各大商行采买来的一些武道秘药， 全都给你送来了！” 说着，他起身，从桌案上抓过昨日的凉茶“咕咚咚”喝了两口，才惬意的道： “我带来的仆役多，让他们给你好好收拾下这屋子好了， 这破烂地方住着，着实是有些委屈周大人你了啊！” 昨夜他们几个兄弟又和自家老爹秉烛谈了大半宿。 日后等走通新军那边的关系，周阎成了天府军校尉后， 他们张家，说不定还得多多仰仗周阎的照拂呢。 所以这会张鑫恒把姿态摆的极低。 “反正只是暂住一些日子而已，就先这样， 不要大动干戈了，不然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周阎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不过一亲兵而已，连半点官职也无， 平日里就是在王府内太华殿前值守，亦或是去校场打磨武技。 要是把这临时赐下的屋子装饰的金碧辉煌，那也太过引人注目了。 他又不是什么下来镀金的世家大族子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张鑫恒一拍脑门，连连告罪几声，接着才试探的开口问道： “周大人这边可还缺少什么，不如告诉我， 我在外边，也方便帮你采买一些！” 第247章 人情世故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人情世故 “嗯？” 原本还漫不经心，在想着赶紧打发走张鑫恒的周阎，眼眸倏地一亮。 他目光灼灼看向张鑫恒道： “你能为我多找来一些溶蛟炼筋丸么， 其中的花销，就直接从我们的交易当中扣除好了！” 他不想占张家的便宜。 反正两家现在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张家能用商行的渠道贩售他在朔郡的所得， 而他则会用武力在白龙江上为张家的船队保驾护航。 二者相辅相成，合作共赢。 “熔蛟炼筋丸啊......” 张鑫恒先是疑惑，继而有些为难的道： “这种秘药只有府中炼药大师明丹子才能炼出， 因着药材稀少的缘故，每个月就那么定量的一批！” 周阎搓了搓手，急促的道： “你们张家能替我搞到些么！” 他可不管什么炼药大师，只要能弄到秘药就行。 “嘶.......” 张鑫恒倒吸口冷气，他又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在房中踱步起来。 “很难，这些秘药都是定量分配给各处的， 要想弄到，花费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那就是还有机会弄到手咯？” 周阎不加思索的反问。 “嗯！” 张鑫恒点了点头，犹豫道： “老爷子和这位明丹子大师旧日有些交情， 要是我们找齐药材，让他代为炼上几批，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不过......” 他咬了咬牙，才闷闷的道： “不过这时间嘛，倒是不确定了，毕竟你知道的，搜集药材，得需要一定时间！” “这些都是小事！” 见张鑫恒说自己有办法，周阎脸上不由露出微笑。 他起身走到张鑫恒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我这就写信，让朔郡和三十里坞那里配合你， 你所需的药材，让他们派人去找，几方合力，应该很快能凑齐！” 周阎现在可不是孤家寡人，两处打下的地盘上，都有无数人手为他卖命。 而且三十里坞那，原先隶属于沙河盗的库房内， 还堆积着一些劫掠来还未出手的药材，这些能利用的都拿来利用上。 他得早些突破到易筋境巅峰才好，免得真等火煞之气和功法到手，却无法立即用上。 还未等张鑫恒开口，周阎又继续道： “你们应该和府中一些易筋境的武者熟识吧？ 派去问问他们可有要出手自己手中熔蛟炼筋丸的想法， 我不管花费多少钱财物力，尽量给我多弄一些过来。” “这熔蛟炼筋丸对你很重要么？” 张鑫恒有些疑惑，他能听出周阎话语里的急迫。 周阎义正词严的道： “事关修行，当然重要！” 张鑫恒苦笑一声，接着在心底盘算了片刻，才迟疑道： “那这样子所花费的钱财，就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你把船队派去三十里坞， 代我把那些匪寇劫掠来的商货全都运出去贩卖了吧， 哦，对了，记得运去别的郡去！” 沙河盗被他剿灭的消息还未传出。 索性趁着这个时间空档，先把这些赃物处理干净了， 免得日后别人上门找麻烦。 对沙河盗劫掠囤积的那些商货，张鑫恒见识过，也眼馋的紧。 这会听到周阎准备放手，他大喜过望，忙不迭的点头应允下来。 等两人达成交易，周阎忽然面色微变，他凑近张鑫恒耳畔，轻声道： “去打听打听来往白龙江上的船队， 若是有运送能炼出熔蛟炼筋丸药材的， 就把消息送到三十里坞去，他们自会出手！” “什么？！” 张鑫恒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周阎会如此胆大。 “哼，莫要这般看着我！” 周阎冷哼一声，直接道： “沙河盗能四处截杀船队，我周阎便不行了么，只要能得到秘药，我管他洪水滔天！” 通过昨夜一整晚的修炼，熔蛟炼筋丸的作用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很多。 三瓶秘药全都吞服下去，每一粒都能为他稳定的提升1%的熟练度。 而且体内，现在还未有半点不耐药力的表现。 这说明，那位明丹子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秘药中蕴含的毒性要少的很多。 由此，周阎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吞服，然后借助熟练度面板，飞速提升实力，再化解药力淤积。 这有点左脚踩右脚螺旋飞升上天的意思。 可周阎现在心头紧迫，急着要突破境界。 其中些许隐患，他也毫不在意。 先前张鑫恒还面色如常，等听到周阎安排沙河盗旧众出手，他就有些绷不住了。 这样子做，又与那些匪寇何异。 要知道，周阎现在可是王爷的亲兵。 这传出去，即便有老爷子的几分人情在，怕是最多也就留个全尸罢了。 似是看出张鑫恒心中纠结。 周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做大事不要惜身，而且这种事，做的隐秘一些嘛，扮做沙河盗， 说是昔日沙河盗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又有谁能辨得清呢！” 这也是周阎没有在一众新设的水鬼军军卒前露脸的缘故。 有百里炼和方长老这两位昔日沙河盗的高层，那随时都能改头换面，让沙河盗重新出世嘛。 张鑫恒这会人都有些麻木了，他没想到周阎竟是如此胆大包天。 “好了，我要上值去了，你再和张管事他老人家商量商量吧，我等你消息！” 周阎这会已听到屋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再看了看天色，也差不多到要上值的时辰。 于是他不再耽搁，提起仪刀，施施然的走出了大门。 ... ...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十日不过转瞬。 校场上，周阎用手中仪刀格挡开方林凌空斩下的刀锋， 继而假装一口气没提上来，噔噔噔的朝后倒退几步。 其实两人交手也有数次，对彼此的实力都心知肚明。 周阎虽说无法与方林抗衡，可也不会二三十招不到就快速落败。 一切，为的都是给这位方将军一个面子。 毕竟，他可是统管三大亲兵营的人。 见到周阎脸不红心不跳，退后时连脚步都无半点慌乱之处。 方林也是暗暗点头，如此年轻，就这么懂得人情世故，实在难得。 他在周阎这个年纪，若是也有易筋境的修为， 那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路过的狗都能被他甩两巴掌。 “方大人实力高深，小的佩服！” 周阎将仪刀收入鞘中，对着方林拱了拱手，心悦诚服的道。 “哈哈哈，都是军中兄弟，无须如此客气！” 方林脖颈拧动几下，笑着走上前。 他走到周阎身前，不动声色的道： “你让我替你问的消息有结果了， 有几位愿意出手熔蛟炼筋丸，不过这价格么......” 第248章 你的机会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你的机会来了 “大人您说个数就行！” 周阎眼眸一亮，嘴角勾起。 要论军中人脉，张家所有人加起来，怕是也不及方林。 张鑫恒那边还未传来消息，倒是方林这边给了自己一个意外之喜。 “走，我们去那边说！” 方林随意把仪刀入鞘，然后拉着周阎，来到了校场偏僻一角。 “方将军，现在可以说了吧！” 周阎微笑着开口。 “五十两黄金！” 方林点点头，淡淡说道。 “五十两么，那倒也不贵！” 周阎心里合计了下，连忙答应了下来。 “不，我的意思是五十两，一颗秘药！” 方林却是赶忙摇头，纠正周阎的想法。 “什么？” 周阎一愣。 易筋境的丹药，即便是张管事给自己代买的那些效果不怎么出众的秘药， 最多也就一二十两黄金。 这都算得上是天价了，寻常的易筋境武者，哪有这个家底如此挥霍。 可他没想到，方林报给自己的价格，却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五十两黄金一颗！ 他看着方林眼中未加掩饰的贪婪神情，心里登时一紧。 周阎瞬间明白，定是自己这几日急迫找寻丹药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让这方林觉得有机可乘，想要好好敲诈我一笔。 “按理来说，三瓶熔蛟炼筋丹也够你一个月所需了， 你到处找这秘药，看来你的底蕴根基，要比我想象的深啊！” 方林摩挲了下下巴，然后眼神玩味的看着周阎。 周阎面色淡然，他如寒潭般幽深的眸子与方林对上，然后轻笑着道： “卑职只是自感武道实力低微，这才想着多吞服些秘药，提升下自己的境界罢了！” “哈哈哈，熔蛟炼筋丹虽好，可用多了却也是过犹不及， 不过这次几位军中兄弟能拿出的秘药，也只有五瓶而已，你看你能吃下多少！” 方林没去深究周阎的打算，反而直接开口询问。 五瓶，一瓶就得两百五十两黄金。 这么多的钱财，周阎倒是能拿的出来，可他还是感觉到肉痛。 方林这明显是把自己当成了冤大头在坑自己。 不过周阎嘴角咧出弧度，莞尔一笑道： “好，那就多谢方将军牵线搭桥了，这五瓶丹药，我全都收了！” 周阎不用想都知道，方林所谓的军中兄弟凑出的秘药，很大可能只是他平日里留存下来的。 方林的实力到达了易筋境的巅峰，即便吞服再多的秘药，也没有寸进的可能。 周阎的出现，刚好是恰逢其会而已。 而且，说不得方林出此价格，正是看到了他与张家的关系匪浅。 以张家的豪奢家底，一千多两黄金虽是很大一笔，可也不可能掏不出来。 “周兄弟大气，我这就去把秘药给你拿来，不知这钱......” 方林眯了眯眼，笑着看向周阎。 “我这就让人送来！” 周阎轻轻颔首，打消方林的顾虑。 “好，那就如此说定了，你晚些在这校场上来寻我吧！” 方林明显心情大好，连对待周阎的态度都亲热了几分。 “那就有劳方将军了！” 周阎微微躬身行礼。 “无妨无妨，你可能不清楚，这熔蛟炼筋丸， 可是个稀罕物啊，只有王府才能供养的起能炼出如此秘药的炼药大师啊......” 见周阎对价格并无意见，方林也是明显开坏了几分。 他打开了话匣子，又和周阎讲了讲这秘药的来之不易。 周阎心知肚明，方林这是心里觉得有所亏欠自己，这才急着找补下罢了。 可惜，谁让张家不给力呢，这么久，连一颗秘药都没给自己捞回来。 他最近除了打磨武道外，境界的熟练度提升，反倒缓慢了下来。 ... ... 从太华殿下值时，天色已然昏沉下去。 有狂风渐起，吹得红墙碧瓦两侧的茂竹摇曳，片片细长竹叶纷飞落入青石板道上。 这般景象，让周阎突然想起了周家坪山前那片连绵不绝的竹林。 有宫灯被王府下人点燃，挂在各处要道上。 红色的火苗跳跃，在周阎视线中映出一片朦胧的光辉。 刚到休憩的院子门口，周阎却是意外的看到了一辆黑色的马车停放在那。 而张鑫恒百无聊赖的坐在马车外面，有一名温婉可人的婢女在轻轻为他捶打着双腿。 “恒掌柜！” 周阎左右看了下，除了零星几个下值的亲兵营军卒外，这里显得尤为安静。 “周大人！” 张鑫恒甩开婢女，肥硕的身子异常灵动的从马车上跃下。 他面色有些疲惫，边走，边从怀中取出一物。 “这是我鑫恒商行的承兑银票，你让方将军拿着他来我商行兑取就是！” 他下午接到仆役传来的消息后，就匆匆上门。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快两个时辰。 “劳烦恒掌柜了！” 周阎笑着接过，看了下上面签字画押的钱数和印章，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入袖中。 “这般大的价钱，却是有些不值当了！” 张鑫恒吐出胸口浊气，闷闷的说了一句。 周阎没有接茬，而是笑着问道： “药材的是收集的怎么样了！” 成品药材没有弄来，张鑫恒也是有些惭愧。 听到周阎询问，他这才略微挺了挺胸膛，讪笑着道： “丹明子大师那边给了三炉的量，如今凑齐的药材，堪堪只够炼制一炉！” “缺口还这么大么？” 周阎有些疑惑。 “害！” 张鑫恒颇为晦气的啐了一口，然后对着周阎诉苦道： “就缺一味碧琼花，这药也只在云梦大泽里有，不过......” 他搓了搓手，然后左右环顾两下，对着周阎神秘兮兮的道： “周大人，你的机会来了！” “机会，什么机会？” 周阎下意识退了半步，然后狐疑的看向张鑫恒。 “云梦郡有乱民反啦！” 这话一出，周阎悚然一惊。 “什么时候的事？！” 他瞳孔微缩，直勾勾的看向张鑫恒。 云梦郡与鄣郡沾衣带水。 这要是云梦郡生乱，怕是也会搅动的鄣郡不宁。 而且张鑫恒方才所说的机会，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家老爷子说，王爷有意派新募集的天府军， 进驻云梦郡平乱，这你的机会，那不是来了么！” 第249章 不计代价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计代价 “用新军去平乱吗？” 周阎只是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姜天望打的什么主意。 不得不说，新募的军卒先拉到战场上和那些孱弱乱民厮杀，确实能得到淬炼作用。 不过所谓的机会嘛...... 是指自己从亲兵营调离，加入到天府军么？ 周阎想起张管事先前的允诺，眼中顿时冒出火热神色。 说实话，待在这亲兵营每日按部就班的提升自己固然不错，可也比不得领军出征啊。 一旦到了天府军，他就可以借鸡生蛋、培育自己的势力， 而且还能一窥朝廷军队当中的战阵之法。 其中好处，不要太多。 “是啊，老爷子托我给你带句话， 让你放宽心，最多半个月时间，这事就能有眉目了！” 张鑫恒揉了揉自己的大肚子，眉开眼笑道： “眼下左右无事，周大人不如随我一起去潮生阁再详谈？” 周阎瞥了张鑫恒一眼，直接义正辞严的拒绝道： “我还要去与方将军完成交易，下次吧， 对了，那凑齐的药材，先拿去给丹明子大师炼制， 最好早些交给我！” 周阎向来与赌毒不共戴天。 这去了潮生阁，怕是得耽误他一晚上修炼，属实有些得不偿失。 被周阎如此果断拒绝，张鑫恒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更加恭敬。 “周大人这勤勉的劲头，属实是让我汗颜啊， 放心，药材我今晚就运到丹明子大师的府上去！” ... ...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打在屋外的芭蕉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暗沉的地面上，浮起了一层白色的水雾。 周阎关紧门窗，用火石引燃烛火，然后盘膝坐回到了床榻之上。 他深吸口气，从衣襟中取出得自方林手中的熔蛟炼筋丹。 五瓶，三十颗，他准备今夜全都吞服下去，来试试熟练度面板真正的底蕴。 说实话，他还从未如此富裕过。 真的是把这价值不菲的秘药当做可口的糖丸吃了。 眼眸当中金色符文流转，看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周阎心一横，直接仰头吞下一瓶秘药。 刹那间，体内气血好似即将要喷薄而出的火山一样活跃起来。 暴躁的气息瞬时将他全身都笼罩住。 屋内灯影瞳瞳，仿若有一头狰狞巨兽潜伏其中。 屋外雷声滚滚，雨声淅淅沥沥。 可周阎却是充耳不闻。 他全身体表通红，豆大的血珠一颗颗从皮肤上沁出。 筋骨之上发出“咔咔”鸣响，磅礴的药力不断渗透进入其中。 紧咬牙关，死死的抵御着在体内肆虐的药力。 剧烈的痛楚，好像要把他撑爆撕裂一般。 不出一个时辰，周阎全身已是冒出白色烟雾。 屋外狂风暴雨，冷冽如刀，屋内却似进入了烈焰沸腾的火炉当中。 “再来！” 周阎痛呼一声，决然的抓起另一个瓷瓶。 “咔嚓！” 白色瓷瓶被他暴力一把攥破。 飞溅的瓷片击打在如同钢铁一般的肌肤之上，继而弹飞到了黑暗当中。 看也未看，六颗黄豆大血红色的秘药，又被他强行按入到了口中。 无尽的痛苦，堪比千刀万剐的折磨。 这一夜，周阎隔壁几间屋子里住的军卒，全都彻夜难眠。 那如同受伤野兽一般的低沉闷哼声，激荡的他们头皮发麻。 因着这几日和方林对战的缘故， 周边军卒都知道这处房间住的是一个年龄还未到二十， 实力就已达到惊人恐怖的易筋境强者。 所以他们没有半点不满，反倒是把脑袋埋在被子当中， 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哆嗦着等待天明。 又是一夜未睡。 周阎推开屋门的时候，外面小院中已经有七八个军卒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见到屋内有人出来，他们全都默契的闭住嘴巴，齐齐转头躲开周阎投射来的视线。 此时的周阎，好像是被血浆包成的大粽子。 昨日新换的水蓝色武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大人，你要换洗一番么？” 有个满面络腮胡的军卒忐忑上前，朝着周阎拱了拱手。 不是他胆小，作为姜天望的亲兵，他也好歹在大雪关厮杀过几年。 可这会周阎身上那暴戾的气息，简直比洪荒猛兽都要恐怖。 充满血丝的双瞳好像要择人而噬般，根本没人敢与他视线对上。 “帮我烧几桶水来吧！” 周阎声音沙哑，缓步走到水井旁。 那名络腮胡军卒极有眼力见的转动轱辘，从井中打上一桶水来。 周阎也没客气，抱住木桶，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桶冰凉的井水。 带有丝丝甘甜气息的井水入腹，周阎不自禁的打了个饱嗝。 伴随他脚步移动，青石铺就得地面随即就产生无数细密的裂纹。 昨晚嗑药太猛，实力提升过于迅速，以至于周阎现在还有些收摄不住体内的劲力。 他这深一脚浅一脚的，很快就让小院中变得狼藉一片。 几名军卒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飞快的抄起各自屋内的水桶，替周阎烧热水去了。 “舒服！” 周阎惬意的躺在大木桶中，蒸腾的热气映的他面颊红润。 体表血痂全都片片龟裂开，将原先清澈的水搅合成了一团血红。 他深邃如同寒潭的眸子睁开，一片金色符文流转间，熟练度面板再次被其打开。 百步长拳——大成43%→大成51% 蛇缠手——大成32%→大成36%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大成27%→大成32% 赤阳离火刀——大成20%→23% 凤凰三点头——熟练87%→大成1% 分浪刀——熟练44%→51% 踏浪巡天步——熟练12%→熟练14% 巨鲸斩浪刀——入门3%→入门5% 境界：易筋——初入27%→59%（天河易筋法） 日游——初入12%（火鬼不灭经） 这段时日，他与方林对战时，用的最多的就是几门刀法，所以它们的提升进度尤为喜人。 可周阎还是很快掠过功法一拦，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境界之上。 熔蛟炼筋丹，在他昨夜不顾一切的吞服之下，药力还是稳定在一颗为自己提升1%的熟练度。 而周阎也有一种预感，吞服的秘药还远远未到达自身的极限。 可惜的是，自己手头拥有的，全都被他挥霍一空。 再想这样不计代价的增快熟练度，就只能等到丹明子那里，再炼出新的秘药了。 “希望速度快一些吧......” 周阎仰头躺在浴桶中喃喃自语。 他要赶在天府军进驻云梦郡的时候，狠狠提升一波自己的实力！ 第250章 不如一个小辈 第二百五十章 不如一个小辈 太华殿前，穿戴着银翼的周阎拾阶而上。 他腰佩仪刀，气宇轩昂。 “周兄弟，你这消息未免也太过灵通了一些！” 方林从朱门一侧走出，他看见周阎后，立时阔步迎来。 “方将军，为何会这般说？” 周阎面色古怪的看向方林。 “别藏着掖着了！” 方林拍了拍周阎的肩膀，把他拉到一旁的白玉栏杆前。 “天府军要去云梦郡平乱的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说完，他还有些生气似的抱怨道： “怪不得你大张旗鼓的找我购买熔蛟炼筋丹，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周阎一愣，继而尴尬的笑道： “如果我说这都是巧合，方将军行么？” 怪不得方林这副样子，原来他是误会了。 一切不过是恰逢其会，撞到一起罢了。 谁能想到，被囚困在鄣郡这等偏远之地的姜天望，有朝一日会把触角伸到云梦郡呢。 看来，这也和他在燕郡大杀四方有关系。 大乾是羸弱，地方上官府的武装力量早就被各大世家豪族掏空。 面对乱民时也搪塞上命，任其飞速扩张，如野火一般壮大。 其实，周阎也能猜想得到这些人的心思。 不乏有野心勃勃之辈，正伺机等着天下大乱，妄想火中取栗，从其中分上一杯羹。 这帝位姜家坐得，还一坐就是一千多年，那凭什么别人就坐不得。 而眼下坐看乱民四起，声势壮大， 不断消耗大乾的底蕴，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就在周阎心思百转之时，方林略带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幽幽道： “看来张家确实是对你极为看重啊， 就连丹明子大师都能被说动， 为你重新开炉炼制熔蛟炼筋丹！” 周阎讶然，没想到方林消息这般灵通。 他昨夜才安排给张鑫恒的事，转眼不到一日，方林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见周阎不说话，方林凑近周阎耳畔，冷声道： “为兄给你一个忠告如何？” 周阎不动声色的退开半步，平静的与方林双眼对上，然后淡淡道： “方将军但说无妨！” “哈哈哈哈！” 方林嘴角抽搐几下，继而轻声说： “刚过易折，我要是你，不如沉下心来，在这亲兵营多待一段时间， 有些东西啊，不是你这等没有跟脚的人能妄想的！” 周阎眼中一抹杀机掠过，继而低垂下眼帘，沉声道： “方将军说的过于晦涩，卑职一时半会，却是听不太懂！” 他这会终于明了，为何方林一大早的就会在太华殿门前堵上自己。 原以为他是不忿把熔蛟炼筋丹卖给自己。 不过自己出了几倍的高价购买，料想他也不会没脸没皮的反悔。 可没想到，这人到自己面前，不知道是充当谁的说客来了。 “哼哼！” 方林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他鼻中轻哼一声，这才不咸不淡的道： “我只是看你是个人才，年纪还轻，不想让你走上歧途罢了。” 说完，他伸手按在仪刀刀鞘之上， 右臂甲叶与肋骨一侧的甲叶摩擦，发出一阵冰冷的金属交鸣之声。 两人视线相对，方林神情当中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愤恨。 继而，他抬脚从周阎身边掠过，大步流星的走下玉阶。 “这些，是黄管事让你给我说的吧？” 周阎深吸口气，回头看向台阶下的方林。 方林的身影此时快要没入在麒麟金像投射下的阴影当中。 今日云销雨霁，天空湛蓝。 方林的半边银甲上，还浮动着璀璨的明光。 他顿足，转身，冰冷蕴含凛冽杀机的双瞳与周阎对上。 慢慢的，他嘴角翘起，勾勒出一丝残忍弧度。 “你自己明白就好，当场拒绝张鼎大人的招揽， 又投身在不识时务之人门下，任你天资再是出众， 这站错了队，说错了话，就得付出代价！” 他面无表情看着周阎，停顿了数息，才喟然叹气道： “我真的是爱惜你这个人才啊，你若老老实实的待在这亲兵营中， 如我一般磨炼个几年，未尝没有得到王爷看重的一日啊， 到时候你一飞冲天，摆脱他人桎梏，这不是更好么！” 其实方林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王府中，谁的势力又有姜天望大呢？ 不管是张管事，还是黄老九。 不都是姜天望麾下的奴仆，仰仗着这位八皇子的鼻息生存。 冒然掺和进张管事和黄老九的恩怨当中，在方林看来，这极其的不智。 此刻，周阎才真正明了他的身份。 既不是倾向于黄管事，也不是和张管事有瓜葛。 方林，从始至终，一直都忠心于姜天望。 明媚日光从飞檐上投射在周阎面颊之上。 暖洋洋的热意混着白玉地面上蒸腾起的水汽，消散了他一夜未睡的些许疲惫。 周阎轻轻迈动步子，一下一下，走到白玉长阶边缘。 他居高临下，看着方林淡淡道： “多谢方将军的好意了，可惜我这人天生反骨，不撞南墙誓不回头！” 用几年时间，去讨得姜天望的欣赏和认同，那太久了。 他周阎，只争朝夕！ “哪怕撞的头破血流，身死道消？” 方林挑眉，眼底杀意顿去。 他看着全身笼罩在日光下的周阎，陡然生出一种深深的忌惮。 早些时候，从黄管事那里听闻张管事在给周阎谋划天府军的校尉一职时，他心中大为震惊。 方林在亲兵营待了这么多年，很多次都想调离出去。 当姜天望的亲兵待遇是好，也很能得到贵人看重。 可这种时时刻刻谨言慎行、脖子上被套着锁链的日子，他过够了。 外放出去，怎么也比待在这里逍遥。 可惜，他渴求而不得的机会， 这个只加入亲兵营十天的年轻小辈，却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如愿。 这如何让他甘心！ 可现在，他有些明白周阎的想法了。 他也终于懂得，周阎在这般年纪，实力与自己相比也差不了分毫的具体原因。 心有所求，九死不悔！ 自己，竟是还不如一个小辈…… 第251章 比我先知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比我先知道 自那日过后，方林对周阎的态度疏离了很多。 期间张鑫恒又来了几次，送了些易筋境能用的上的秘药。 原本，周阎还以为自己在这亲兵营中能安稳些日子。 可没想调令来的如此之快，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太华殿前广场上，周阎身如轻松，站得笔直。 他眼帘低垂，借着执守的功夫，在心里细细琢磨着巨鲸斩浪刀上的一些关隘。 落日熔金，暖黄夕阳映红了半边广场。 一阵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传来。 周阎讶异抬头，就见到方林率着一队银盔银甲、器宇轩昂的军卒阔步走来。 等走到周阎近前，方林却是停住脚步，视线刹那间与周阎对上。 周阎沉默几息，拱手试探问道： “方将军！” 方林深吸口气，冷峻的面容上，挤出一丝笑容来。 他冲周阎拱手还礼，继而笑着恭贺道： “恭喜你了周大人，从今日后， 你就可以调离亲兵营，去天府军当校尉一职了！” “这般快？” 周阎心中一咯噔，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方林。 方林抿了抿唇，然后正色道： “明日辰时三刻前，你要赶到府城外天府军大营集结，不得有误！” 他传完令，脸上也是浮现些许轻容之意。 “今日下了值后，不知周大人是否有空， 我在春潮阁定了一桌席面，烦请周大人务必要赏光啊！” 方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前几日两人有些不欢，他生害怕周阎这会在众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 周阎现在一头雾水。 张鑫恒昨夜来时，也没提此茬。 之前告知的十天半月的期限，仔细算来，如今才过了六日。 周阎迟疑片刻，才朗声大笑道： “哪能让大人宴请我，上次我与大人赴宴，都未喝的尽兴，不如今日我做东！” “哈哈哈，你我乃军中袍泽，何须如此客气！” 方林神情好看了很多。 他拍了拍周阎的肩膀，笑着道： “你我勿要推来辞去的了，今日就由我来宴请你吧， 这调令下来，却是耽搁不得，明天，你就得去城外的天府军大营了！” 就在两人寒暄之时，王府内的铜钟沉沉响起。 “巧了，这么快就到了下值的时辰！” 方林脸上笑容更甚，他冲着身后军卒挥了挥手，轻声道： “你们且去换值，我与周大人还有事要商！” “诺！” 十名军卒齐齐躬身，然后踏步离开。 “方将军，可知为何调令来的这般急迫？” 周阎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好奇，看向方林问道。 方林沉吟几下，才幽幽道： “云梦郡乱民声势浩大，其中又有真空老母教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稍有不慎，战火就会祸及到我鄣郡， 所以这军令如火，是片刻都容不得拖延啊！” “这叛乱竟是如此严重了么！” 周阎眼中也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 “好了，我们去春潮阁边吃边谈吧， 这春潮阁乃是王府产业， 其内还供应稀有的妖兽肉，可莫要错过！” 周阎苦笑一声，看了眼自己穿戴的甲胄，才不好意思的道： “方将军不如等我片刻，容我换上一身舒适些的衣衫？” “怪我怪我！” 方林拍了拍额头，歉意道： “忙着和你说事，倒是忘了这一茬！ 你先去吧，等下在王府后门我们碰面如何？” “大人相邀，敢不从命！” 周阎莞尔一笑，轻轻颔首。 ... ... 周阎脚步匆匆，下意识间踏浪巡天步使出，不过片刻，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小院外，张鑫恒派来供他驱使的两名健仆正百无聊赖的在院中闲谈着。 见他过来，忙慌慌张张的站直身体。 周阎招了招手，示意二人随自己进去。 他摊开桌上纸张，飞速研磨。 把方林刚才告知自己的事情全都写在纸上，并约定让张鑫恒来春潮阁寻自己。 “速速把这封信送到恒掌柜那里，不得有误！” 周阎神情肃然，他将信件用蜡油封好，递于其中一名仆役的手中。 “是！” 那名仆人闻言，没有多半句口舌。 他直接出了门，沿着道路狂奔向后院方向。 王府中地盘颇大，可除了主子，其他下人们，都不得乘马。 周阎又思虑了片刻，然后重新用狼毫沾满墨汁，笔走龙蛇，又书写了一封信件。 “把这个带给张管事，亲自交到他老人家手中！” 等两人都离开，周阎这才脱下甲胄，换了一身轻便的武服。 他双手负于身后，眼眸当中有精光闪动。 方林说的那些，他自是信服，可却总感觉他话语中有未尽之意。 他只有找张管事打探清楚这一切，才敢决定自己下一步行动。 春潮阁内，周阎刚与方林入座。 酒菜还未上桌，张鑫恒已是匆匆推门而入。 “方大人，这便是我先前与你提及要来赴宴的恒掌柜！” “哈哈哈，我与恒掌柜虽然未见几面， 可他的大名，听得我耳中却是都生出茧子来了！” 方林热络的起身，示意张鑫恒入座。 其实张鑫恒不过一介商贾，与方林的地位堪比云泥。 可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个好老子呢。 就算方林再是孤傲，见了他，都得给上几分薄面。 更别提，方林本身就是一个长袖善舞之人。 张鑫恒和煦笑着。 他用锦帕擦去额头，然后暗中给周阎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听闻明日周大人就要高升调去天府军， 草民这才匆忙赶来，急着给大人贺喜一番！” 张鑫恒眯着眼，起身冲周阎拱了拱手。 “哈哈哈，恒掌柜也是心诚之人，今晚定要好好喝上一杯才好！” 方林拍了拍手掌，立时就有一众妙龄少女端着佳肴鱼贯而入。 “应该的，应该的！” 张鑫恒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频频冲方林恭维。 ... ... 明月高悬。 青昭府城这内城当中，并无宵禁一说。 所以此时路上，还能看到很多达官显贵，豪商游侠三五成群，在一间间酒楼食肆中穿梭。 夜已深了，周阎与张鑫恒立于春潮阁前，看着方林乘坐马车远去。 待马车驶入黑暗，原本醉眼迷离的周阎，却是突地清醒了过来。 他直直看向张鑫恒，冷冷道： “为何这方林，却是比我都先知道消息！” 第252章 天下易鼎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天下易鼎 由不得他内心恼怒。 这方林，今日可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先去我父亲那里再说吧！” 张鑫恒没有周阎这样一身浑厚的气血。 所以尽管他竭力压制腹中翻滚的酒气，可走路，还是有些踉跄。 周阎见他这副样子，只得随了张鑫恒的话语。 两人也乘了马车，在这夜半时分，叩开了张管事位于王府外围仆役居住区的屋门。 屋内一灯如豆。 张管事穿着一件浅色长袍，正半躺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敲打着。 见到一身酒气的张鑫恒进来，他立时有些不喜。 刚想开口呵斥，周阎却是已笑着从张鑫恒身后站出，对着张管事道： “张老，深夜造访，还请恕罪！” 张管事叹了口气，对着引领人进来的季流云道： “你先去准备给恒儿准备些醒酒汤去吧！” 张管事苍老面容上，有着深深的疲惫之色。 最近王爷为了筹措新军一事，他这个二管事，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就连自己豪奢的张家大宅，也好久未曾回去过了。 每日都凑近住在王府分配给下人的小屋子里，时时都准备聆听王爷的传唤。 “周小子......” 张管事神情来回变幻数次，才轻声开口道： “先坐吧！” “谢过张老！” 周阎拱了拱手，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还未等他开口，张管事嗓音略带沙哑的道： “去天府军当校尉一事，却是我给你办差了！” 他说话，还特地把目光留在了周阎的面容上。 周阎顿感不好，忙硬着头皮问道： “我今日也是接到了方林将军传来的调令，明日就要去城外集结， 这校尉一职，本就是我与张老你约定之事，张老何出此言呢？” 他这话，有些自我宽慰之意。 隐隐间，周阎也是感到，这事情有些超出了他与张管事的预料。 “让你进入天府军，本就是我之前谋划之事， 恰逢云梦郡生乱，还想着你能借此捞取一些功劳，也方便你日后晋升， 可没想到，那该死的马奴，却是先我想王爷说了你的事！” “黄老九黄管事？” 周阎挑了挑眉，露出不解神情。 “不知那方林有没有告诉你， 这云梦郡的乱民当中，有真空老母教的贼人参和其中？” 张管事深吸口气，沉声开口。 “这个，他倒是有告知于我！” 周阎轻轻颔首。 这时，季流云用木盘端着两杯热茶走入进来。 “张管事，周大人，请用茶！” 他微笑着把茶水放下，然后冲张管事道： “恒掌柜已喝下醒酒汤在偏房睡着了， 不知道张管事你可需要唤他过来议事？” “不用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三两杯黄汤灌进去，就醉的不省人事！” 张管事面带愠怒，不悦的摆了摆手。 “那卑职也告退！” 季流云冲着周阎点了点头，飞速的出了屋子。 “咳咳！” 张管事轻咳几声，才冷声道： “这真空老母教存在了上千年时间， 盘根错节下，不止民间，就是我大乾朝堂中，也有他们的人， 原先我想着你能入这天府军轻松捞取些功劳， 可有这么邪教中人参与，那去云梦郡的危险，就大大增多了！” 周阎自信一笑，道： “以我如今的实力，再加上身处大军之中， 不过一群跳梁小丑，又怎么可能威胁到我！” “哼哼！” 张管事喝了口氤氲着淡雅气息的茶水，然后嗤笑道： “你这就是有些坐井观天了，这次云梦郡的乱民当中， 那领头的三位、自号天王的人物，可都是地煞境的强者！” “这......” 周阎眸中浮现一抹忌惮，他有些坐蜡了。 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乱民而已，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等人物？ “都是些掩人耳目的把戏而已，什么天王天将，说是泥腿子出身， 可真正的身份，怕都是那些立了金身、裹挟万民叩拜的真空老母教中的护法大将！” “这些反贼平日里都在南楚几郡活动， 不知为何这次，偏偏要来到云梦郡， 而且看这战火，有引到鄣郡之势？” 周阎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云梦郡乃水之国度，又多险峻高山。 其中可供百姓生存的地方，少之又少。 而鄣郡就更加不用说了。 这种大乾边陲之地，除了被神女峰遮挡住的一段地界，以及府城周边数百里外， 其他的地方，也是饱受朔郡寒潮困扰，人口也很是稀少。 这真空老母教之人裹挟乱民，准备长驱直入这两郡，是准备图谋些什么呢...... 张管事目光闪烁几下，他缓缓起身，踱步来到周阎身边，附耳轻声道: “中都的那位老皇帝，属意要立八皇子为新的太子了！” ...... “嗯？” 周阎突地一愣。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让周阎内心翻江倒海起来。 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将要决定归属。 他似是看到一道遮天血幕，从中都蔓延而来，直至覆盖住了整座天下。 八皇子手里的七杀贪狼二军，可是全都在燕郡大雪关驻守， 防备狄人年年犯边打草谷呢。 这真空老母教裹挟乱民突然西进，其中，怕是也掺杂了中都其他几位皇子的影子吧。 周阎悚然起身。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张管事先前会说自己办差了事情。 天府军不过新募之军，战力肯定堪忧。 这种要命的关头，他入了天府军，等于一头扎入了旋涡当中。 其中的凶险，又岂是自己这个小身板可以抗衡的。 张管事喘着粗气，开始不断咳嗽起来。 他双手哆嗦着取出秘药吞服，继而长叹一声道： “我这旧伤，复发的是越来越迅疾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王爷登临大宝的那一日。” 他看向面带忧色的周阎，宽慰道： “丹明子那里你且放心，这两日熔蛟易筋丹就能出炉啦， 你入天府军后，还得在府城待一段时间，刚好能赶得上......” 周阎这会已经有些听不进去张管事说的话了。 中都那位老皇帝，一直传言说突破时走火入魔，武道根基大损。 如果真的要新立太子，怕是那传言为真，老皇帝自身也撑不了多久了。 眼看大乾将要大乱，周阎恍惚间，却是生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之感。 他现在有些感激那位黄老九了。 如果真按张管事这种瞻前顾后的性格，怕是自己根本捞不到这新军校尉一职。 第253章 石中火 第二百五十三章 石中火 夜色已深，张管事面上也多了几分疲惫之色。 周阎眸中的欣喜和身上勃发的战意，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轻咳两声，看向周阎道：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周阎徐徐起身，他轻轻颔首道： “那黄老九以为他只是动动手指，引我进入新设的天府军中， 就能让我殒身在滔天的杀劫之下， 可惜，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 这能领兵上阵厮杀，以血肉淬炼我手中长刀，却是正合我意！” 此时周阎全身涌现一种睥睨天下之感。 浩荡的战意与浑厚血气交融，驱散屋内寒意，令黯淡烛火大放光明。 “天府军中，张鼎真传为总兵，其下设立偏将五名， 其中左都雄、郝天赐乃他收的义子， 你入了军中，这两人却是不得不防！” 张管事已是年迈之身，可他不免也被周阎心中的豪情沾染，一时间心绪起伏不定。 周阎眸光大盛，如若天边高悬的赤阳。 他衣衫猎猎，无风自动，扶着仪刀的手中劲气游走，铮鸣刀气啸音似龙吟虎啸。 大争之世，正合我以手中刀，求取功名权势。 他脸上浮现淡淡微笑，心中思绪千转百回。 “那两人，可是入了地煞之境？” 他淡淡开口，看向张管事。 “并无......” 张管事沉默半晌，轻轻摇头。 “不过以王爷和张鼎真传的手段名望，军中定有地煞境武者隐于其中， 所以你还是勿要太过锋芒毕露，以免让这些高来高去的大人物不喜！” 张管事虽是在王府中有几分薄面，可这兵家大事，他却无法参与其中。 比不得黄老九贴身伺候王爷，消息灵通。 周阎点点头，脸色淡然，倒是毫无惧怕之意。 不过他还是微微欠身，对着张管事道： “小子谨记张老的告诫， 若是那黄老九的两位义子不寻我麻烦， 那我自然不会引火烧身！” 周阎这话还有未全之意。 他也不是泥捏的，更何况泥人尚且都有三分火气。 若在天府军中，那二人真不知死活来寻他晦气，那他手中刀，未尝不利。 张管事早已知晓周阎的性子。 所以他也没再开口劝诫，反而又说起另外一事： “老夫探听到火煞之气的消息，乃是中都一家商行所有， 名为石中火，可惜要价颇高，非是你我所能承担的！” 他眼中有些落寞。 张家在这青昭府城内，还算是有着几分名望和底气。 可出了鄣郡，放眼大乾四海八荒，却算不得了什么。 更别提，那可是中都，天子脚下。 就是一板砖扔下去，都会砸中几个世家门楣的贵人。 周阎也是有些遗憾。 煞气的珍贵，他自然是知晓。 而且中都，距离自己太过遥远了一些。 “不过你也不要气馁，我张家的商行四处游走，也在为你打探别的消息，而且......” 张管事摩挲着手中翡翠扳指，眼眸闪烁几下，才轻笑着道： “这等宝物对我等来说难以企及，可对张鼎真传那等赫赫人物来说，却是戳手可得， 你若是在天府军中立下大功，或许有机会求得一道火煞之气也说不定！” 这是他方才思虑良久，才另辟蹊径想出的法子。 周阎眉头蹙起。 天府军不过新设，就是连军卒都没募集完全， 要想立下能获得火煞之气的功劳，却是千难万难。 不过，这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成事在人，这也算是一条路子。 “那就两手准备吧，您老这边再替小子多找找其他火煞之气的消息！” 周阎眉头慢慢舒展，轻吐口中浊气。 桌角油灯扑闪几下，屋内光亮陡然暗了些许。 张管事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哈欠，继而又重重咳嗽起来。 季流云拉开门扉，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他关切的看了张管事一眼，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周阎扶了扶腰间仪刀，然后冲张管事拱手道： “小子就先告辞了，明日还是去那天府军中点卯，张老也早点歇息吧！” 张老抿了口参茶，气息平缓后，才点点头道： “也好，明日我让流云带你去城外的天府军军营吧！” ... ... 天边隐隐有微光出现。 灰色的天幕中有了几缕靛青色的霞光。 周阎看着放在榻上的刀兵甲胄，面上泛起了难色。 这些都是隶属于亲兵营的装备，昨日却是忘了去问下方林，如何处置。 此处屋子乃他暂时歇脚之处，不远后肯定会安排其他人进来。 把这么好的刀甲白白放置在此处，周阎心中也是隐隐有些作痛。 仪刀和柳叶甲虽然在战场上不堪大用，可放在外面，就是百金都难买得这种利器。 就在他内心纠结之时，屋门却是被人轻轻叩响。 周阎只是略一感知，脸上就露出微笑出来。 他手中气劲运转，轻轻一招，门无风自动，徐徐打开。 “方将军？卑职未能远迎，还请恕罪！” 周阎挑眉，面上出现几分惊讶之色。 方林后面，季流云一身玄色长袍，双手自然垂下，轻笑着看着他。 “都是军中兄弟，莫要说这些生分的话！” 方林佯作不喜，迈步走入屋中。 他眼神从放好的甲兵上掠过，继而笑着道： “今日来，是特意为周兄弟你送行， 你我相处虽是短暂，期间还有一些误会，可毕竟都是亲兵营出身， 到了外面，可万万不能堕了这名头！” 他大手从厚重的银煌甲叶上轻抚而过，然后笑意盈盈的道： “既是要去天府军中，周兄弟为何不换上这银煌山文甲？” 周阎蓦的一怔。 他疑惑看向方林，继而反应过来，忙开口问道： “这毕竟是亲兵营的兵甲，我如何能......” 周阎话还未说完，方林就连连摆手道： “这兵甲虽然贵重，可你出自我亲兵营，自然是配得上的， 有了这几件战场利器，你也能多为我亲兵营挣得几分面子！” 他转过身，朗声笑着看向周阎道： “放心，有我做主，这些你都带走，无须担心！” 第254章 流云山 第二百五十四章 流云山 “卑职谢过方将军厚爱！” 周阎双手抱拳，朝着方林一拜。 先前他的不舍和纠结，此刻随着方林话语落下，却是瞬间烟消云散。 “云梦郡危机四伏，有了这银狱银煌， 虽不能保你无忧，可也可抵住那寻常的刀光剑影， 这也算是我赠你的离别之礼吧！” 方林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快速走出屋子。 他边走边说道： “速速换上这重甲，勿要耽误了时辰！” ... ... 流云山，九巍镇。 周阎身骑追云，一身银色山文重甲，宽刃障刀斜插于身后， 手中提着鎏金十字大槊，端的是威风凛凛，英武不凡。 季流云长袖飘飘，身骑白马，与他同行。 马蹄如雷，沿着驰道，踏碎朦胧薄雾，惊起路旁山林中的鸟雀。 这九巍镇，正是天府军驻地所在。 很快，两人就到了巍峨的军营门前。 “来人止步！” 有手持长枪的军卒阔步上前，拦住两人去路。 周阎并未开口，而是取出手中腰牌。 其上，可有校尉两个苍劲大字。 “见过校尉大人！” 那军卒立时以手扣胸，弯腰行礼。 “好了，先让我入营，免得耽搁了时辰！” 周阎收起腰牌，淡淡开口。 很快，就有军卒拉开鹿角，继而紧闭的营门徐徐打开。 “周大人，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白马之上，季流云微微欠身。 “麻烦季大人相送了！” 周阎微笑着冲季流云点了点头。 曾经，这修习了魂修之法的季大人， 还能引得熟练度面板亲自为他遮掩住体内魂力。 可此时，自己早已到达日游之境。 而这位季大人，却还是处在夜游境。 他身上气血并不强悍，明显是在武道一路上，并无钻研。 却是不知他得了什么机缘，竟也有着魂修的修行之法。 周阎深深看了季流云一眼，继而头也不回的策马，疾驰入了营门。 对如今拥有两门魂修传承的周阎来说，他并不在意季流云真正的面目。 反而，他倒是对姜天望修习的魂修之法，愈加感兴趣。 也不知道这位大乾的八皇子手中传承，与那蛮庙的鬼神传承，到底有何不同。 亦或，这两者同出一源，都是吃人之法？ 周阎心中思索着，一路奔行，穿过林立的帐篷，终于赶到了校场边缘。 再次出示腰牌，很快就有一黑甲军卒上前， 为他牵过追云，领着他向主帐走去。 “总兵大人以及几位偏将大人已在帐中议事，这位校尉大人，还往这边请！” 这名军卒很是年轻，眉眼间也有着几分贵气。 面对周阎时，他只是面上闪过一丝艳羡，继而又恢复到原先那种不卑不亢的模样。 这处军营占据流云山半处地界，绵延不知道多少里。 周阎抬眼望去，眼中尽是旌旗林立， 一股肃杀之气萦绕在苍穹之下，犹如蛰龙盘首，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走了盏茶时间，巨大的主帐已映入他瞳孔当中。 刹那间，周阎眸中泛起一阵讶色。 只见一道赤色冲天剑气盘旋，如同狼烟扎入虚空当中，引得周边空间震颤不休。 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跟着带路的军卒，迈步走入军帐之中。 霎时，就有十几道气息强悍的目光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其实在周阎成为校尉之前，这天府军中所有的职位，都已有了归属。 反倒是周阎，成了这最后一人。 周阎低垂眼帘，不敢细看帐中之人。 在那名军卒的引路下，他挺直背脊，双膝盘坐到了一处矮案之前。 “好了，既然人已到齐，我等便相商这出军云梦郡之事吧！” 帐内，有一道洪钟大吕似的声音响起。 周阎略微抬头，余光看向上首开口之人。 那人，正是自己之前在王府中见到的千秋剑阁真传弟子张鼎。 今日的张鼎，并未如其他偏将校尉一般穿戴者甲胄， 而是一身玄色武服，头发随意盘了个发髻。 此时他正端坐在上首位置，仪态轻松恣意。 黑色武服之上，金色丝线勾勒出日月星辰， 而他腰间，悬着一把木鞘长剑， 看起来毫无半点一军统帅的样子。 就在周阎观察之时，张鼎轻轻侧头，也是看向了他。 只是一眼，周阎就有一种全身都被其洞穿之感。 脑海中的熟练度面板颤抖，死死的压住所有魂力波动， 好像化作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风浪当中随意飘摇。 霎时，周阎浑身如坠冰窖，后背上冷汗涔涔。 很快，张鼎就把视线移开。 他看周阎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一般。 “大人，如今云梦郡贼兵势大， 又有真空老母教的妖人在其中兴风作浪，我天府军不过初设， 这般冒然进入，风险实在是过于大了！” 帐内，坐于张鼎下首的一人徐徐起身，冲其拱手后沉声说道。 因他背对着周阎的缘故，周阎并不能看清此人相貌。 可他浑身流转的浑厚血气，却是在此刻暴露无遗。 那似山岳般的身躯之上，披戴着金色甲胄，甲胄在帐内万千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曾将军说这话，莫不是有些太过涨了那些乱民的气势！” 坐上张鼎还未开口。 离周阎左手不远处，又有一人起身。 这人身上好似有清风环绕，细细感知下，又有一道锋锐之气。 他修长手指轻抚腰间长剑，起身时看似随意的瞥了周阎一眼。 可周阎却是眉头轻轻皱起，有些不解的看向这人。 不知为何，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厌恶与恶意。 “这人，不知是那左都雄，还是郝天赐，应是此二人无益了！” 周阎面色淡然，可内心，却已是暗暗生出几分戒备之心。 “郝天赐，如今大人召我们过来，不过是商议出兵事宜， 兵法有云，未虑胜，先虑败， 贼人势如水火，不过月余时间就已占据云梦郡大半山河 你若是抱着这种轻敌想法，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那名为曾将军的人，毫不客气的转身回怼。 第255章 苦一苦百姓 第二百五十五章 苦一苦百姓 “懦弱！” 郝天赐手握银色蟠龙纹刀柄，傲然道： “我天府军虽是新设，可军中弟子都是修出气血的武者， 兵卒虽是新募，可亦有悍勇杀敌之心， 那些乱民不过是些从地里面跑出来的泥腿子罢了，又有何惧， 至于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自有张鼎大人的同门出手， 你曾将军可莫要在这军中涨他人志气，灭了自家的威风！” 郝天赐一口气说完，继而冲着上位张鼎揖手道： “我申请率领麾下儿郎，先入云梦郡，替王爷收服乱军占领之地！” 他不顾脸色变得铁青的曾将军，俯身长拜。 趁着两人相互呛声之际，周阎已是粗略将帐中人影大致看了一遍。 新军共设总兵一位，偏将五名，余下校尉十余名。 可此时帐中的人数，明显要超出不少。 而有的坐于张鼎下首的人，浑身并无任何气血之力。 可按位置，明显是身份尊贵非常。 随着郝天赐话语落下，帐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张鼎才轻声开口道： “不愧是黄老的义子，你对王爷的忠心有加， 我看这次当以你风影军为首，先头进入云梦郡， 先控住靠近我鄣郡的几县，以防局势蔓延！” 说完，他侧首看向身旁几人。 那些人全都一身玄色华服，还有的身上绣着四爪金龙图案。 “张鼎真传所说及是，乱民再是势大， 可如今王爷身处关键之时， 万万不可畏手畏脚，以免失了先机！” 其中一华服老者手捋山羊胡须，赞赏的看了郝天赐一眼。 曾将军一言不发坐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诸位可还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出来嘛， 为王爷做事，自是得尽心，大家都集思广益，多想想！” 那老者说完后，脸上笑意盈盈的看向众人。 场中又是一阵沉默。 帐内有烛火即将燃尽时发出的爆鸣之声清晰可闻。 “卓文远，如今大军将要启程， 随行的船只以及粮草秘药等，可否征集齐全！” 张鼎出声，打破沉寂。 名为卓文远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 他抱拳起身，神色有些为难的对着张鼎道： “回禀张真传，去岁鄣郡乃至周边几郡糟了雪灾，今年尚还未到征收夏税之时， 加上去岁府城几大商行运来的粮食都遭了白龙江上沙河盗的袭扰， 如今要凑齐一万多军卒以及马匹的口粮秘药，时间着实太紧迫了一些......” “唔，那张家之人， 不是又联合了一些商行重新从平江郡采买粮食运入我鄣郡了么， 如今是到了哪里了！” 山羊胡老者眼神转动几下，继而淡淡开口。 听到张家的名号，周阎也是不由自主的抬起头来。 “卑职先前与张家几位掌柜沟通过， 这些粮草，要想全数运来，怕是还得些日子！” 卓文远沉声回道。 “好了，军情紧急，你且加快些速度， 王爷在这郡中的各大庄园内，全都可将存粮抽调出来， 我看与鄣郡紧临的几县，今年都可以先征收夏税嘛， 再将剿匪平乱税也收上一笔， 如此，还可以在运输上节省些船力！” 那山羊胡老者摆了摆手，继而将问询的目光看向张鼎。 上首张鼎浑身血气凝实唯一，如同天上大日。 此时听得山羊胡老者的建议，也是极为认同的道：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苦一苦那几县的百姓也好， 若战火糜乱至我鄣郡，别说些许家财，怕是连性命都会不保！” “张鼎真传所说及是，一切都是为了王爷的大计！” 山羊胡老者轻笑颔首。 他将视线转移到卓文远身上，然后徐徐起身， 手指从悬挂于张鼎身后的牛皮地图上划过， 沉吟片刻，才笑着道： “这抚远、三杨、延平、盛江四县，和云梦郡不过一线之隔， 卓文远，你立即加印下令，让这几县准备好夏税事宜， 在我大军到时，务必要将粮草全都征集完全！” “唔，不止粮草，我天府军原本计划征召二万人马，如今还差五千， 这四县中，凡是武馆、帮派、宗门，都得派出年轻弟子入军， 另外征召县中青壮，编入军中， 再赐下秘药武学，令其熬炼体魄，不得有误！” 张鼎也站起身来，他双眼如炬，直视卓文远。 卓文远顿时额头冒出细密汗珠，他惶恐应承道： “谨遵张鼎真传、姚参军的指令！” “抚远、三杨！” 周阎眯眼，看着地图，有些怔怔出神。 他在清剿沙河盗时，可是前后都从这两县取走了大量物资。 而且这两县中，加入沙河盗的不在少数，受沙河盗荼毒的也不在少数。 两县本就贫困，如今又提前征收夏税，也不知道这两县之民，最后又会成了什么样子。 不过，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看来，之前让三十里坞新设的水鬼军全都隐藏下来，确实是有先见之明。 不然自己那些军卒，怕是会落入一些有心人的眼中。 周阎摇了摇头，索性不去多想。 他现在还未被分下军卒，在这天府军中，算是孤家寡人一个。 帐内又传来一众人议论之声。 周阎只是装作竖耳倾听之状，内里，则是暗暗运转起了大河易筋法的法门。 过了不知多久，又有一众端着食盒的军卒鱼贯而入。 很快，帐内就飘出饭菜佳肴的香气。 周阎回过神来，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道红烧妖兽肉，一盘清炒时蔬， 内心也是不由感叹起天府军的富足起来。 若他没记错，这妖兽肉，就是在自己昨日赴宴的春潮阁里，一盘最少也得二两金子。 啧...... 他挑起眉头，拿起筷子一尝，味道出奇的不错。 “军中不能饮酒，今日本将军就以茶代酒，预祝我等旗开得胜，建立功勋！” 张鼎端起茶盏，朗声高喝。 一时间，帐内顿时欢腾起来。 “时间紧迫，再休整十日，便是我天府军出兵之时， 入了云梦郡平乱，诸位，可勿要堕了王爷的声势！” 姚参军也是停下筷子，高举茶盏笑着道： “七杀贪狼二军在燕郡屡建奇功， 在大雪关前，杀得狄人人头滚滚， 愿我天府军，也有此等赫赫之名，诸位，且饮此杯！” 第256章 九运经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九运经 茶足饭饱，感受着体内多出的几丝气血，周阎也是露出满足之感。 今日在帐中，他只是充当小透明，一言不发。 不过也是，他这校尉一职，还是最后阴差阳错下得来。 而帐中其余人，别说名姓，怕是之前连自己一面都没见过。 所以也没有人过来与他攀谈。 倒是那郝天赐，却是偶尔会将目光看向自己这边，也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好了，诸位下去之后，还得多多操练麾下军卒，熟悉天府阵， 战场凶危，可不要等自己人头落地时再后悔莫及！” 张鼎起身，目光在帐内众人身上巡视一圈，然后出声告诫。 “周阎！” 他忽然开口，喊出了周阎的名字。 “卑职在！” 周阎快速起身，迈步走过案几，来到帐中。 “你以后就编入曾将军麾下！” “诺！” 周阎心中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即将要散场时，张鼎才提起这一茬。 不过还好，分到曾将军手下，总比加入那郝天赐和另一外左都雄军中强。 要真的是这样，他还得日防夜防这两人有心迫害自己。 “如此年轻，又有张管事和黄管事为你说项， 看来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良将之才啊！” 姚参军手中捻动串珠，轻笑着念念有词道。 “当不得大人夸赞！” 周阎有些赧颜，连忙拱手。 而他耳中，也是微不可察的听到郝天赐的冷哼之声。 “好了，今日就且先到此吧！” 张鼎冲周阎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出大帐。 很快，那些玄色华服之人，全都鱼贯走出。 周阎侧退到一旁，一直等帐内人快走的差不多时，他才施施然的加入其中。 “周......周阎对吧？” 就在周阎看着日暮笼罩流云山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他讶异回头，看着那身穿金甲之人，忙躬身道： “卑职见过曾将军！” “哈哈哈，你这一来，我这帐下，校尉总算是都来齐了， 走，跟我回去，我带你见见一众弟兄！” 曾将军是个国字脸，看着颇为刚正硬朗。 他肌肤发黑，极其有神的双目，锐利的好似红眼隼般。 在看向周阎时，嘴角还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顿时让周阎对他的好感倍增。 “多谢大人！” 周阎拱手作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流云山的天府军营地绵延数里，若无人引路， 他怕是如同无头苍蝇般，一时不知道到哪里去。 两人走过沿着宽阔的校场走着，不断有精壮的军卒排着整齐的队伍，从他二人身边走过。 曾将军在前，斟酌几许，才轻声道： “你这般年纪，就到达易筋之境，想来天资极好， 不过我有些担心，你对军中的情形，还不够了解！” 周阎忙上前，与曾将军之隔半步距离，这才小心翼翼的道： “我父亲原先是黑甲军中之人，后来小子也是因缘际会，收纳了一些黑甲军中裁撤之人， 所以对这军中之事，虽算不得多么精通，可也是有些了解的！” 曾将军脸上立时露出几分若有所思之色，他恍然道： “哦，那你算是与军队有些渊源， 这样也好，我们十日后就要乘船去云梦郡， 这几天你就随我一起操练军卒，熟悉下战阵之法！” 周阎眸中闪过些许精芒，忙开口道： “不知这战阵之法？” 他对军中的军阵之法好奇已久，此时有这位曾将军当面，这等良机下，当然得问清楚一些。 曾将军洒然一笑，温和的说： “我天赋军中，现有的天府军阵，乃是王爷赐下的战阵之法， 百人即可成阵，一旦结成阵势，主阵之人就可借助其他军卒的气血之力， 百人之力汇聚于一人，自然有摧城断岳，力敌千军之威能！” “这般神奇？” 周阎心中咋舌，面上则是露出几分感兴趣神色。 “这天府军阵操练起来也简单，等下入了帐中，我拿军阵之法给你一观你就晓得了， 哈哈哈，这门军阵，倒是得需要修炼专门蕴养气血的《九运经》， 如此，才可以做到和麾下军卒气血勾连，借百人之势，成一人只能！” 说罢，曾将军也没有藏私，轻声低语，将《九运经》的运转法门，全数向周阎讲解了一遍。 这法门不过是气血运用的粗浅之道。 周阎只是稍微试了下，熟练度面板之上，立时浮现了九运经几个字。 九运经（军阵之法）— —熟练54% 看着新浮现的文字，周阎一时恍惚，竟生出些不切实际的感觉出来。 什么时候，这熟练度竟然会变得如此容易了。 见周阎面色古怪，曾将军连忙开口问道： “怎么，这门功法，可是有什么难度？” “并无！” 周阎连忙摇头。 话落，他的指尖，就有一缕气血运转凝结，继而淡淡浮现出来。 曾将军脸上露出奇异之色。 他不动声色的停下脚步，然后左右环顾了下，才欣喜的道： “果然是天资非凡，这九运经竟是这般快的入手， 哈哈哈哈，没想到张鼎大人，居然给我崇山军送来这等良才美玉！” “当不得大人夸赞！” 周阎讪讪一笑。 有熟练度面板在，这种简单的气血运转法门，倒是难不住他。 “走走走，快和我去崇山军里，等我调来一百军卒， 你先和他们演练一遍，让你真真切切的感受下这战阵的威能！” 曾将军有些迫不及待，忙不迭的招呼周阎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健步如飞，很快朝着军营西南角赶去。 不知这曾将军身具何等轻身功法，行进间有种地动山摇之感。 他一步跨出，就是三四丈的距离。 而黄泥夯筑浇实的地面上，被他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出来。 “你这门步法倒是不错，不像我这迁山诀，走起来跟个大黑熊似的！” 曾将军驻身在半山腰的一块平整地，继而自嘲一笑。 “曾将军，我们可是到崇山军的军营了？” 周阎看着眼前一排连绵营房和那高悬的杏黄色旌旗，连忙开口询问。 “正是，走我带你进去，这会正是军卒归营之时，正好给你介绍下其他两位同僚！” 曾将军掸去甲胄上的的尘土，大笑着开口。 “看来这黄口小儿，倒是很合你曾将军的眼缘嘛......” 此刻圆木围成的栅栏转角旁，正有四人徐徐走来。 “郝天赐，你来我崇山军做什么？” 第257章 提议约战 第二百五十七章 提议约战 曾将军蹙起眉头，不悦的看向郝天赐。 郝天赐那阴柔面庞上带着些许嘲讽之意。 他没有去管曾将军，反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机缘， 竟是让张鼎大人都出面，把你调到了崇山军旗下， 哼...... 原本还想让你来我风影军中，多受受磋磨，免得平白生了骄狂之心！” 周阎剑眉挑起，淡然的看着他，继而轻哼道： “郝将军，你与我有仇？” 黄老九和张管事的争斗最多算是王府内的私事。 他就不信这郝天赐在军中就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而曾将军则是狐疑的看了眼郝天赐，他强压心头火气，沉声道： “周阎如今已是我麾下的校尉， 你郝天赐与他有何仇怨，我崇山军都一力接下了！” “曾将军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莫要陷在云梦郡当个枉死鬼的好！” 郝天赐右手虚按蟠龙纹刀柄，脚步徐徐前踏，淡淡清风萦绕其体表，吹动发丝乱舞。 “大人！” “曾将军！” 就在这时，两匹战马小步从山脚走来。 其上，还端坐着两名穿着甲胄，虎背熊腰的大汉。 这二人，周阎却是看着有些面熟。 仔细一想，原来是先前与他同坐帐中之人。 “好了，你郝天赐不要仗着黄管事的关系， 就在我面前狗吠， 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就冲我崇山军来！” 曾将军在帐中时，就被郝天赐和姚参军两人一唱一和气的火大。 此时见到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哪还忍得住心头脾气。 郝天赐阴恻恻的一笑，然后冲曾将军拱了拱手道： “曾正，你我都属张鼎真传帐下一员， 在这营门口争执岂不是白白失了颜面， 若是让张鼎真传知晓了，你我都讨不了好， 我这里倒是有个很好的提议！” 他如狼似鹰的吊长眼睛眯起，手指无意识的在刀柄上摩挲着。 “什么提议？” 曾将军已是面露不耐之意。 此时不断有崇山军的军卒从山下校场回营。 若是让这些军卒看到一军统帅在营门口和人发生口角，多少也是会失去自己平日里的威仪。 郝天赐后撤半步，让出身后的三名校尉。 然后他轻笑着道： “不如就让你我麾下的校尉各自比试一场， 都是军中兄弟， 谁的武力高，自然是谁的道理大，如何？” 他眼神玩味，从曾正这边两名脸色变得有些沉重的校尉脸上不屑移开。 “这......” 曾正沉默下来。 事实上，在营中，他麾下的这两名校尉， 也多次和其他几位将军帐中的校尉交过手。 可每次，他崇山军，都是最先败下来的那一方。 无他，曾正出身于青昭府城百里外的武道宗门镇山宗。 而镇山宗的几门武学，都是以防御为主。 在战场上，这就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可若上了比武场，却会被那些身法灵活的对手溜的找不到北。 一旦气血损失过大，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这郝天赐所说的这个提议，明显不好意思。 就是准备在崇山军军卒的面前，打他这位主帅，以及麾下校尉的脸。 郝天赐出自府城清风武馆。 后面又拜了黄管事为义父，修炼了黄老九的阴火唳骨刀， 又兼有修习武馆的两门武学撕风爪和飘叶无影步， 在一众将领中，最为难缠。 他手下三名校尉，都是清风武馆出身，身具的武学，都得到了郝天赐的言传身教。 曾正最不想对上的，就是此人。 “怎么，莫非你曾将军是怕了？” 郝天赐戏谑一笑，然后把矛头转移到了周阎这里。 “听说你麾下新来的这名校尉，有着天纵之才， 不过若弱冠之年，武道境界就已到达易筋之境， 曾将军，这优势可是在你这一方啊！” 曾正身后两名刚从战马背上下来的校尉面面相觑。 郝天赐说的话语，看似是有点道理......个屁啊！ 周阎年纪轻轻武道境界就已比肩他们这些三十来岁的人是没错， 可这般年纪，定是光顾着提升境界了，哪有什么时间修炼武学。 周阎就是打娘胎里开始练武，能学会几门武学呢？ 更别提这些武学是否到了熟练层次都很难说。 郝天赐也是暗自发笑。 他心里，自然是有自己的如意算盘。 从黄管事召集他和左都雄过去，说了周阎之事后， 他们二人就从未轻视过这个小年轻。 一旦等周阎真的得到王爷赏识， 那张管事那边，自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靠着举荐识人之明，在府内重新夺回权柄， 压住黄管事一头。 而正是凭借黄管事最先得知王爷将要派天府军去云梦郡平乱的消息， 他索性就顺水推舟，借着张管事的谋划， 直接将周阎打发出去，离开王府。 战场之上，危机四伏。 就是一个不好，连地煞境的武者，都有陨落的凶险。 死上一个小小的易筋境武夫，又算的了什么。 原本，周阎是要被安排在他郝天赐麾下。 等入了云梦郡，自己再暗中给他挖个坑， 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也就熄了张管事争权夺利的心思。 可不曾想，那张鼎真传不知为何否定了黄管事的提议，反而把周阎安排到了崇山军。 不过，这样也好！ 郝天赐偷偷看了眼气的脸色铁青的曾山，心中也是得意不已。 在府内，这曾山仗着王府供奉的名头， 和自己时常唱反调，对黄管事，也是不甚恭敬。 今日，就趁着这良机， 在崇山军三千军卒面前，好好让曾山栽个大跟头， 把这面子里子都丢个干干净净。 ... ... 曾将军浑身气血涌出。 如同山岳般厚重的气势威压，引得脚下地面龟裂出一条条放射状的缝隙。 他狠狠瞪了一眼郝天赐，然后低声朝着周阎探问道： “周阎，你可有把握， 若是没有底，我便拒了这郝天赐的提议就是！” 曾山这会也没法子。 自己派出两名校尉出去，纯粹就是给别人当靶子的。 这临要出征，失了面子是小事， 可万一收不住手，被人打成重伤，那就玩笑开大了。 自己一时间，到哪去找合适的人来担任校尉。 第258章 一槊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一槊 曾正这会苦着脸，一时愁容满面。 可等他看到周阎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时，瞬间就怔在了当场。 “什么情况这是！” 他有些不知所措。 这小子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的胸有陈竹？ 这是看不出来自己竭力想要避免推拒掉郝天赐的提议么…… 周阎脸上笑容淡淡，他朝着曾正一拱手，沉声道： “我还未入天府军时，曾听旁人说起过王爷麾下贪狼七杀二军的赫赫威名， 大雪关前，杀得狄人胆寒，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说着，脚步坚定朝前迈出， 直直逼视着皮笑肉不笑的郝天赐，然后朗声道： “可等我入了天府军，才发现这里，却是有着一些无能犬吠之辈， 不思为王爷尽心竭力上阵杀敌，反而一门心思想要内斗， 呵......” 他语气中，极尽鄙视之意。 刹那间，曾正立马心花怒放。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高低得给周阎磕一个。 这话说的好啊，说的可太好了。 无能犬吠，一门心思争权夺利的人是谁，不正是站在自己面前的郝天赐等人吗？ 这话就是落到王爷耳中，他老人家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而站在曾正身后的两名校尉，也是一脸敬佩的看向周阎，暗中甚至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每次他们和其他将军麾下的校尉比斗时，都只能被迫的当靶子，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可他们修的功法就是如此。 如果有可能，他们更希望披挂上阵， 率领军卒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一场， 何必困在方寸之地被迫挨揍，受这委屈。 周阎这话说的解气啊，真他娘的解气。 刹那间，场上局面反转。 曾正斜瞥了郝天赐一眼。 “你不是很爱笑么？怎么现在不笑了？” 郝天赐脸上阴晴不定，他恨恨看向周阎， 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继而咬牙切齿道： “牙尖嘴利的小子，有种和我麾下校尉较量一场，不要逞你口舌之能！” 还未等曾正答应。 周阎就一步踏出。 他脊背挺直，如若山巅苍劲挺拔的松柏， 自有一种傲雪凌霜，不畏欺压的决然气势。 “有何不可！ 我也正想用手中刀剑，称量称量郝将军麾下的斤两！” “说的好，这才是我崇山军之人应有的气魄！” 曾正击掌赞叹。 他的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色。 这个被张鼎真传派来的校尉，他先前还有些抗拒。 可此刻，他恨不得高呼一声张鼎大人英明。 这周阎，就应该是他崇山军的人啊！ “来人，营中清空一处空地出来！” 曾正声如洪钟，在崇山军营地上空炸响。 天色已近昏沉黯淡下来。 曾正身后的两名校尉直接飞跃上战马，高声大喝道： “将火把都点起来，今日我等挑灯夜战！” 不就是挨揍么。 反正他们练就一身横练，最不怕的就是挨打了。 郝天赐手下的几名校尉，都他娘的是软骨头。 上了擂台，就只知道到处乱窜偷袭，不敢硬碰硬。 这种人，最让人不齿！ 冲天火光燃起。 无数还未脱下身上甲胄的军卒全都齐齐退开，在营地中央露出一块十丈方圆的空地出来。 四周火把映的场内亮如白昼。 “周阎，好小子，这一战，就先让你薛大哥上场！” 曾正麾下，一名脸颊两侧生有浓黑细密胡须的中年校尉搂住周阎脖子，大笑着开口。 “先让你看清他们的底细，等下上了场，也好过受伤！” 另一名校尉，手提两把铁戟，直视郝天赐身后的三名校尉，浑身战意沸腾。 他们二人，都是欣赏周阎的勇气。 可毕竟刀枪无眼，周阎还年轻。 这上了擂台，万一三两招让人掀翻出去，这以后在军中，可怎么带兵啊。 而他们则不同，至少修习的镇岳功，能抗住对面七八十招没有问题。 周阎心中一暖，可他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两人是好心，但也有些太过小觑他了啊。 “来，先喝口冰镇过的绿豆汤去去热气， 今年这天气真是反常的紧，这还未入暑，就这般热！” 曾正带着两名军卒走出。 盛有绿豆汤的瓷碗表面，正有晶莹水珠沁出。 而营门不远处，白日里带自己进入军中大帐的那名军卒， 也牵着自己的追风，伴随几名长袖飘飘，手持长剑的武者走来。 见到追风背上的鎏金十字大槊，周阎眼眸一亮。 他双手食指拇指打圈，轻轻吹响口哨。 追风立时甩动长长鬃毛，四蹄飞踏，挣脱那军卒的牵拽，直直朝着周阎走来。 “曾将军，两人大人，这一战，还是让我先上场吧！” 他言语坚定，双眸中，有慑人光芒闪动。 “不急不急，先喝了这碗绿豆汤再说， 等下若是这凉意过了，可就白瞎了军中弟兄们一番心意了！” 曾正打起圆场，连忙端起一碗绿豆汤朝着周阎递来。 他害怕周阎太过年轻气盛，匆忙上场，最终搞得灰头土脸下来。 万一日后他一蹶不振，自己可就成了崇山军的罪人了！ 这冰镇绿豆汤，可是崇山军军中伙夫一大早熬煮好，放在井中冰过的。 此时淡绿色的汤水上，还飘着两瓣绿意莹莹的薄荷叶，煞是好看。 追风喷吐着响鼻，也在这一刻靠近。 周阎大手一招，无形气劲裹挟鎏金十字马槊飞入掌心当中。 “三位大人且先稍待片刻，等下你我共同把盏言欢！” 十字大槊槊锋倒拖在地，压实的黄泥地面上，被犁出深深沟壑。 一众崇山军军卒齐齐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曾山和两名校尉对视，一时都沉默下来，静静的看着周阎朝着空出的擂台而去。 大槊与地面摩擦，发出蛟蟒鳞甲振动之声。 “陈鹤，你上！” 郝天赐沉着脸，一指身侧校尉。 “诺！” 陈鹤拔剑弃鞘，轻舞剑花，双腿轻盈跃起，好似乘风腾云，潇洒的落在擂台之上。 “某家风影军校尉陈鹤， 你小子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日后见了，自当退避三舍......” 第259章 一刀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刀 陈鹤自得一笑，手中青锋绽放寒芒。 “花里胡哨！” 周阎冷哼一声，脚下步子骤然加快。 待靠近陈鹤不过三丈距离时，握于掌心的大槊一震。 继而丈长大槊发出虎啸龙吟之声，猛地弹地飞起。 周阎拧身反刺，大槊槊锋迸射金色华光，直接笔直戳向陈鹤眉心。 这一扎无比迅疾，仿若雷霆划过天际。 陈鹤脸色剧变，脚不沾地，身如白鹤展翅飞舞倒退。 炙热气血在周阎体内流转。 他冷哼一声，身退半步，微屈身姿。 右掌瞬时紧握成拳，一拳轰向大槊尾鐏。 大槊枪身颤动，破空啸音发出刺耳爆鸣。 槊锋之上寒星点点，势如破竹，转眼超出周阎五指掌控范围，凌空飞出。 “喝！” 周阎怒吼出声，银煌山文重甲甲叶铿锵。 踏地飞走，好似赶星逐月。 拳如霹雳炸响，一连三拳，拳拳接连轰击在鎏金十字大槊尾鐏。 陈鹤无奈后撤。 他身法灵活，动作飞快，可却比不上周阎刺出的大槊更快。 有如实质的死亡威胁加身，他面色凄然。 周边军卒的嘈杂议论声入耳，眼睛余光，已是看见自己快到擂台边缘。 “我认输！” 他无力反抗，只得开口求饶。 要再不认输，这一槊下，他的脑袋肯定会被这无可匹敌的劲力轰碎成渣。 周阎默不作声，追上大槊。 五指翻扣，直接将金色蛟龙擒于掌心之间。 金色大槊槊锋刃尖上此时通红如被火灼过。 陈鹤闭目，眉心间滚烫气息，撩拨的他额前发梢卷曲，发出刺鼻臭味。 “哼，废物！” 郝天赐怒斥出声，直接冷声道： “高文月，你去试试这小子的深浅！” 他身后，一个身姿高挑的女校尉应声走出。 其眉眼细长如刀，双眸含煞。 手持锋锐窄刃双刀，几个纵跃，已是踏入擂台。 陈鹤紧抿双唇，在周阎戏谑眼神下，徐徐退后，走到郝天赐身边低头请罪。 “好，周阎这小子，真是给我们崇山军长脸啊！” 曾山大笑着仰头喝下绿豆汤，击节赞叹。 “大人真是慧眼识英才，这周阎不但年轻，这手大槊还使的如此纯熟......” 老薛感慨出声。 他看着周边不断喝彩的军卒，脸上也是浮现与有荣焉的笑意。 曾山斜瞥了一眼薛贵，不由轻笑摇头。 何止枪法炉火纯青，周阎对战斗时机的把握，也是常人所难以企及。 借着陈鹤的轻视，直接先声夺人，再强势按死，没有给人家半点还手之力。 虽是简单至极的一招，可换他前去与陈鹤替换。 在那等困境下，即便自己防御功法再是出众，怕是也会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大人，要不要把周阎换下来让我上去！” 手持双戟的崇山军校尉王天磊笑着请缨。 “先看看再说，这小子刚才可是没有费半点力！” 曾山有些不满的上下打量了王天磊一眼。 人家周阎打的好好的，把你换上去做什么。 你王天磊会打擂台么，上去除了当活靶子，还能赢的这般干脆利落么？ ... ... 擂台之上，高文月双手持着窄刃短刀分别护于两臂之前。 她戒备的看着周阎，表情凝重。 周阎剑眉一挑，脸上沸腾杀意收敛。 先前怎么没注意到，这郝天赐手下，还有个女校尉。 不过，他却没露出半点小看之意。 手握大槊，指尖力道迸发，猛地将其插入黄土当中。 缚于身后的障刀银狱出鞘。 周阎一抖身上甲叶，厚重障刀倒拖于地， 昂首阔步，直奔一脸警惕的高文月。 “这小子！” 曾山手中瓷碗一个没拿稳，直接摔落在地。 一寸长一寸强，以丈长大槊和那小娘皮打，不是十拿九稳的事么。 怎么临阵舍弃优势，反而拔刀与人对敌。 这般年轻的小子，哪里懂得什么刀法。 飘了，一定是飘了！ 场上周阎，却是不知曾山心思。 被夜风吹得摇曳的火把，映出满地红光。 周阎来到擂台中央，深吸口气，缓缓躬身。 他双脚立地生根，紧抓地面。 双手握刀反持于身前，刀尖斜指天穹，银白刀刃在火光照耀下发出刺目光华。 “来！” 他口中轻喝，继而刀身拧动，耀眼光辉猛地刷在高文月脸颊之上。 “嘶......” 曾山差点惊掉下巴。 好阴险的小子，简直不讲武德！ 高文月下意识闭眼，可耳边，却只有长刀低语咆哮。 “糟了！” 她脑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还不等她有多余动作。 周阎手中障刀刀刃之上寒光流转，踏浪巡天步蹬地疾驰。 刀如狂龙席卷，身若苍鹰掠食。 似有千重浪，排山倒海，又若巨鲸撞击， 居高临下，直压高文月。 嘭— — 高文月双刀艰难抬起护在头顶。 她膝盖被巨力重重砸弯跪倒在地，丝丝血红从其紧咬的牙关当中冒出。 “嗬......” 一抹腥甜涌入喉咙，她仰头看向周阎冷冽双眼。 那狭长眉眼里，噙着怒火与委屈。 穿戴山文重甲的周阎，身姿魁梧如山岳。 他嘴角咧开，勾出一抹讥嘲笑容。 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加重几分力道。 刹那，高文月苦苦支撑的双臂之上，发出骨骼断裂之声。 “我们认输！混蛋，曾山你快喊停，莫要伤了人！” 眼前一幕，差点把郝天赐气的吐血。 高文月可不比陈鹤那个废物。 要是伤了她，自己在军中以后的日子，可就寂寞难熬了。 “好了周阎，停手吧！” 曾山心中畅快。 可看郝天赐一副要吃人模样，生害怕他狗急跳墙，进了擂台以大欺小，忙出声喊停。 周阎面无表情看了眼眼神不甘的高文月， 直接反手挥刀打飞她手上两柄短刃，这才施施然后撤。 “你......” 高文月恼怒出声。 “好了，快下来吧，还嫌丢人不够么？” 郝天赐眸中闪烁噬人凶光，恶狠狠低语。 他恨恨看向周阎，似是下一瞬，就要上场撕了这个连挑自己两员校尉的小子。 曾山摇头晃脑，眉飞色舞的走到郝天赐面前挑衅道： “怎么，郝天赐，输不起啊，还比不比了！” 他朝着地面啐了口唾沫，大嗓门欢快的叫道： “这么看，你的道理还是不够大， 今日这般耀武扬威的过来， 郝天赐，你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局面吧， 哈哈哈，以后在我崇山军面前，你风影军给我把头低下做人！” 曾山说到最后，声音竟变得有些狠厉。 “很好，还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过！” 郝天赐被气的嘴唇哆嗦，他愤恨的看着曾山，面目狰狞！ 第260章 一掌 第二百六十章 一掌 两场比试，曾山对周阎的实力，已是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他扬眉吐气道： “不敢比就夹起尾巴快点滚回你风影军去， 以后吃饭，你郝天赐去厩舍另开一桌好不好！” 这话实在太过恶毒。 那厩舍，不就是马厩么。 这另开一桌，是要郝天赐以后都在马槽吃么，哈哈哈...... 一想到那臭气熏天的景象，站在擂台中央的周阎听得直乐。 气一气这郝天赐也好，省的他无事生非跑到自己面前挑衅。 “三场比试还未完，你曾山，又得意个什么劲！” 郝天赐脸色铁青。 他重重吐出胸中浊气，然后一把拉出最后一名校尉。 揪住这右眼有条伤疤的男人，他大声咆哮道： “顾鹰，上去，给我杀了那小子， 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啊......我？” 顾鹰脸色愁苦，瞬间呆愣当场。 “还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去，今天你若是败了......哼！” 郝天赐并未把话说完。 可顾鹰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场景，立马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惴惴不安上场，看向周阎的眼神也躲躲闪闪。 周阎面无表情收刀入鞘，解下厚重障刀拄在地面。 隔着四五丈距离，淡然的看着顾鹰。 这人手指骨节粗大，其上厚厚疤痕堆叠，让整只手显得不似人类。 其指尖上，还戴着金属指套。 锋锐的指套好似鹰爪，在火光中闪着幽暗的光。 曾山昂头，跟个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如数家珍的指着顾鹰道： “顾校尉的撕风爪可是融合了阴火唳骨刀上的刀招， 以爪代刀，阴险歹毒异常， 周阎你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顾鹰怨毒回头，含恨扫了眼曾山。 “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让你这个黑鹰成了瞎眼秃毛鹰！” 曾山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吐到空地之上。 自家两名校尉吃过这顾鹰的几次暗亏，他可是一直记恨于心。 “曾将军，你这般作，可是有些不厚道了！” 郝天赐才缓和下来的面容，又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就允许你郝大将军当个阴险小人， 我曾山提醒下自家的校尉就不行？” 曾山不屑摇头，然后缓缓走到薛贵身边。 连斗两场，还都是干净利落的一招致胜。 此时围拢过来的崇山军军卒，全都崇拜的看着周阎，口中不断的高声呼喊周阎姓名。 有这么个战力强悍之人充当校尉，他们的内心，也都多了几分自豪之感。 “崇山军校尉周阎，顾校尉，请了！” 周阎手按刀首，千钧巨力压迫下，地面夯实的黄土好似消融的牛油， 厚重的连鞘障刀，小半没入土层当中。 “风影军顾鹰，得罪了！” 顾鹰抱拳一礼，身化黑鹰。 一步跨过数丈距离，直直朝着周阎扑杀而来。 他大手之上腥风扑面，其四指并拢，拇指外弯。 一扣之下，仿若九天之上展翅高悬的苍鹰搏击，凶狠而毒辣。 若这一爪加身，立时就会被其分筋错骨，扯烂皮肉。 周阎眼眸微眯，识海当中沟通熟练度面板，放出些许魂力。 被压制了十几日的火鬼驾驭血鳄，仰天咆哮。 一抹炙热火苗，瞬时跃然于周阎漆黑瞳孔当中。 他腿若象柱，左手撑天，右手变拳猛击，迎向顾鹰铁爪钢钩似的大手。 拳锋之上，红色火光隐隐浮现。 火鬼加持于身。 待两人拳爪相交刹那，火鬼挥动长鞭，猛地抽打在顾鹰身躯之上。 顾鹰身形一滞，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之感。 识海当中火鬼暴戾大吼。 周阎狞笑，拳化为掌，拇指内扣，四指并起如刀。 弹指间他以手带刀，演化出赤阳离火刀中火烧连营一式。 赤色火焰浮于指尖，那金刚铸造的鹰爪瞬时被融于熊熊烈火当中。 丈长刀气撕开顾鹰大手阻拦，斜斜斩在黑色甲胄之上。 甲叶刹那迸飞，半指厚的刀痕浮现甲胄表面，露出其内翻开皮肉。 “你......” 剧痛袭来，顾鹰只觉眼前一黑。 他用手捂住伤口，感受着其上灼热气息，身子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 好凌厉的刀法，以手带刀，竟是这般凶猛霸道。 他不由有些畏惧，怔在当场，不知进退。 周阎识海熟练度面板上金色符文流动。 刚放出来的火鬼，还未得半刻自由，就又被其镇压下去。 “顾统领，承让！” 周阎神秘一笑，悄然后退。 在这崇山军军营当中，他并不惧怕用出魂力。 反正赤阳离火刀这门功法，本就带着烈火特性。 火鬼出现不过弹指之间，再加上周阎凌厉刀招。 一时之间，营中所有人都未察觉到周阎的异样。 而被重创的顾鹰，更是只觉周阎刀招犀利，丝毫没有怀疑其他。 魂修本就神神秘秘，更何况这些武馆出身的武者， 身份地位不高，哪里能想到这一茬。 就在周阎心思电转之际，郝天赐却是根本无法接受顾鹰又被一招击败的事实。 他一把抽出腰间蟠龙纹长刀，尖厉咆哮道： “顾鹰，你今日若敢认输，我必将你斩于我刀下祭旗！” 顾鹰只不过是个若有若无的小角色。 要不是他是武馆大师兄，自身还有几分练武天赋，再加上平日勤勉， 否则，郝天赐根本不会从武馆中选他当自己的亲随。 “啧啧啧......郝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要不是张鼎真传血气如狼烟，镇压在天府军大营当中， 我差点以为，你郝天赐，是这天府军的总兵大人呢！” 曾山食指指着郝天赐，鄙夷的看着他。 三场比斗接连失利，这家伙跟失了智一样。 顾鹰可是受了印的校尉，又不是他郝天赐的奴仆。 这般喊打喊杀，简直没有半点规矩。 “我不信，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又怎能连挑我三名校尉！” 郝天赐反应过来自己一时气急说错了话。 他踏步跃入擂台，刀锋直指周阎，暴跳如雷道： “小子，我不信你有这种本事，来跟我打一场！” 就在他要冲向周阎之时，曾山如同一头暴龙般窜出，横拦在周阎面前。 “郝天赐，我还是那句话， 不管你有何恩怨，冲着我来， 我崇山军中，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来来来，就让我跟你比划比划， 看看我的镇岳功，能不能压的住你的阴风唳骨刀！” 第261章 薄凉 第二百六十一章 薄凉 胸口皮肉被翻开，透骨的疼痛，引得顾鹰脸色苍白如纸。 可郝天赐那绝情的话语，更令他心如刀割。 曾几何时，身为清风武馆的大师兄，他对这个师傅收下的小弟子关爱有加。 后来，郝天赐成了王府黄管事的干儿子。 自己，也就顺理成章的加入王府，当了一名供奉。 他以为，师兄弟俩，定能成就一段相互成就的佳话。 可没想到，郝天赐在王府站稳脚跟后， 对武馆一起来王府帮衬他的师兄师姐，就有些颐指气使起来。 可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仰人鼻息生活。 没有郝天赐，他们这些身份低微的武馆弟子，又怎能攀上王府的关系。 可渐渐地，他们就发现这一切变了味。 他们不知觉间，就成了郝天赐的附庸。 就连自己的生死，有一天都无法掌控…… 周阎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曾正，又看了眼垂下额头，半边脸颊陷入阴影中的顾鹰。 他想了片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丸疗伤秘药，顺手丢到了顾鹰怀里。 顾鹰诧异抬头，嘴角苦涩一笑，沙哑的道： “多谢！” 曾正把这一切，都收入眼角余光。 内心，对周阎的欣赏，又多了一分。 这上了战场，都是军中袍泽。 擂台比斗，本无多大仇恨。 能拿得起放得下，这小子，是个可以放心把后背托负给他的人。 “郝天赐，打不打说句话， 老子可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耗着！” 将周阎与郝天赐放在一起。 两相对比下，郝天赐这等性格乖张，翻脸无情的阴险小人， 实在是让他有些唾弃。 蟠龙纹长刀上，寒光熠熠。 可郝天赐，却是不见有半点动作。 他没想到，曾正与周阎不过是相处一日不到，就能这样不顾一切为这小子出头。 曾正，这个没脑子的莽夫，他自然是不惧的。 镇岳功，包括镇山宗的那几门上不得台面的功法， 又哪里比得上自己从干爹手中得到的绝学。 上了擂台，费不了多大功夫，他就能让曾正颜面扫地。 可自己脚下站的这处地方，是崇山军的军营。 周阎这小子太过邪性，加之皆是一招就击败了自家校尉。 便是郝天赐自己，到此刻为止，都未曾看清周阎的路数。 尤其最后周阎和顾鹰交手时， 他都不知为何顾鹰会在刹那间顿住身形， 以至露出个那么大的破绽。 他与曾正一样，都是易筋境巅峰的武者。 虽说他占有功法便宜，自认胜出曾正十拿九稳。 可再加上周阎和另外两名校尉，他就有些举棋不定了。 郝天赐脸上晦暗莫名。 握着长刀的手徐徐收回。 继而，只听一声长刀入鞘之声。 郝天赐恨恨扫了眼周阎，然后踱步走到曾正面前，冷笑道： “今日就先放过你们，日后上了战场，再见真章！” 说罢，他连还在涂抹疗伤秘药的顾鹰都不管， 转头怒气冲冲走出了崇山军大营。 “呸，什么玩意！” 曾正见郝天赐远去，忙不屑的啐了口唾沫。 “要是你今日敢与我上擂台， 我还真认你郝天赐是个人物， 哼，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他转身，招来薛贵道： “薛贵，带几个军中兄弟， 把风影军的校尉送回去， 我们崇山军，可不管他们的饭！” “哈哈哈哈！” 这话引得一众围拢上来的军卒全都大笑起来。 脸上，不由自主的都是浮现自豪之感。 自家新来的这校尉，实在是狠人一个。 一挑三，还这么干脆，打的别人落花流水。 啧啧啧...... 真希望，自己也能分到周校尉的麾下啊。 无数军卒，都憧憬期待起来。 周阎大步走出军卒圈出的空地， 他施施然来到捧着冰镇绿豆汤的军卒身前。 木盘中，仅剩一碗。 “周兄弟，干得漂亮，早就瞧不上风影军的这些杂碎了！” 手持双戟的王天磊倒提戟把，满面春光。 周阎谦逊摆手，然后轻轻端起盘中绿豆汤。 盛放绿豆汤的淡青色瓷碗碗壁之上，冰凉水珠还未干透。 轻抿一口，自有一阵凉意入喉。 一时间，周阎胃口大开。 双手端着碗，咕咚咕咚将这绿豆汤喝了个干净。 “哈哈，若非这是在军中， 我定要和你小子痛饮狂歌，一醉方休不可！” 曾正虎眸中噙着一抹自得，闲庭信步的走来。 此时他的心里，比三伏天饮上一碗冰沙还要痛快！ “曾将军！” 周阎拱了拱手，笑着道： “这绿豆汤，凉意可是还未散呢！” 曾正一愣，继而抚掌大笑道： “好小子，你入了崇山军，倒是我沾了光， 以后也别喊什么将军， 人少的时候，喊一声大哥就是！” 就在两人攀谈之际。 白日里为周阎牵马的那个贵气逼人的军卒领着几人上前。 他先是冲着曾将军揖手行礼后，才看向周阎道： “周校尉好俊的功夫，就是与剑阁当中那些即将位列真传的师兄，都不遑多让了！” 周阎脸上笑容渐去，他看着这军卒，讶然道： “你是千秋剑阁的弟子？” “自然！” 那人脸上有傲气一闪而逝。 继而拱手道： “千秋剑阁持剑弟子白秋华，见过周校尉！” 而他身后几名广袖长袍，一身玄衣的剑阁也都齐齐颔首，同声道： “见过周校尉！” “哈哈哈，周阎，你可不要小觑他， 等这场战事结束，你得称呼一声白真传了！” 曾正上前，拍了拍周阎的肩膀，有些艳羡的看着白秋华。 一旦位列真传席位，等于是地煞境的大门，彻底为其敞开。 其中突破所需的一应功法、煞气、秘药，自有剑阁为你准备周全。 突破成功后，还有剑主级的大人物出面，将之收入门下。 这种一步登天的机遇，实是自己镇山宗这等小门小户所不能比拟的。 “哪里哪里，曾将军谬赞， 我看等将军在云梦郡立下赫赫战功， 以后地煞境，也是指日可期！” 花花轿子人人抬，两人互相恭维几句。 直到周边军卒全都散去，白秋华才极有眼力见的告退。 他只是过来送马。 这见到风影军和崇山军几名校尉间的相互切磋，只能说是恰逢其会。 “将军，伙房已经将吃食全都送到大帐里了......” 王天磊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冲着曾山挤眉弄眼的说道。 第262章 醉千山 第二百六十二章 醉千山 “你他娘的！” 曾山左右敲了下，见无人注意，才当着周阎的面，小声道： “有没有把好货弄到大帐内！” “自然是有的！” 王天磊神秘一笑，不顾周阎不解神情，兀自昂头走在了前面。 周阎有些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这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 等入了帐，王天磊屏退左右，这才从桌下，掏出个黄皮葫芦出来。 他拔掉塞子，轻轻晃动，顿时一阵酒香飘出。 周阎看的瞠目结舌。 他望着浓眉大眼的曾正。 好家伙，你先前说的，都只是大庭广众下的场面话是吧。 这军营中，还敢藏酒。 “看什么，周小子，也就是大哥我与你投脾气， 这可是我镇山宗用妖骨酿造的药酒！” 王天磊捉来杯盏，给三人分别倒了一杯，然后才嘿嘿笑着道： “这药酒，怎么能算酒嘛...... 再说还未到发兵之时，晚上张鼎真传会去王府， 可不会陪我们这些苦哈哈待在军营里！” “啪！” 曾山恼怒，给了王天磊一巴掌。 “你这小子躲在背后编排张鼎真传，小心他老人家听到砍了你脑袋！” 说完，他还不放心的喃喃自语道： “张鼎真传功参造化，定是不会和我们这些人计较， 我等练武的，受伤也是难免， 这药酒，合该治愈我等脏腑内的暗伤啊......” 琥珀色的酒水兀自在杯中荡漾出圈圈金色涟漪。 周阎小心翼翼看了眼两人，然后轻声问道： “真没事？” 曾正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盘着腿，抓起筷子，捞了块煮的酥烂的羊腿， 然后沾满韭菜花，大咬一口后， 闷头就将身前杯酒喝了个精光。 有他打样，王天磊也是毫不示弱。 手指如电探出，从盘中捏了粒油炸花生米。 他一边咀嚼着花生米，一边慢悠悠的端起酒杯放于唇齿间。 轻轻一抿，霎时，飘飘欲仙。 这酒有这么好喝么？ 周阎狐疑，拎起酒杯轻嗅，鼻间有股很冲的药味。 这他娘，还真是药酒！ 周阎倒吸口凉气，然后在曾正王天磊两人逼视下，硬着头皮灌入喉中。 轰— — 周阎只觉自己脑海，有洪钟大吕敲响。 眼瞳之中金星乱冒，顺着咽喉流入肠道的药酒，滚烫无比。 他感觉自己喝下去的不是酒水，而是喷发的岩浆。 “哈哈哈，静心凝神，快运起你的功法！” 曾正和王天磊对视一笑，然后将黄皮葫芦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的重新藏好。 周阎五脏有种被烈焰燃起的错觉。 这让他刹那想起自己用火鬼不灭经献祭生灵时的感受。 相比那等从灵魂到肉体共振的灼痛， 这一杯酒所带来的触觉，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耳边曾正的话语响起。 他福至心灵，大河易筋法运转，体内气血沿着经脉汹涌流淌。 不断冲刷下，那被他喝下的酒水药力，在飞速的被其消化吸收。 不过一时半会，周阎就轻吁口气，紧闭的双眸缓缓张开。 “啊？” 夹着羊腿啃食的曾正手一抖，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王天磊更是把嘴巴张得老大。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曾将军，额......曾大哥，你们这是？” 周阎有些莫名其妙。 他已经感受到了王天磊方才倒下的这杯酒的妙处。 熟练度面板上，金色符文不断跳跃。 他抽空看了眼，武道境界那一栏上，已是悄然变化。 境界：易筋——初入59%→65%（天河易筋法） 周阎有些喜出望外，他不顾呆若木鸡的两人， 而是四处打量，找寻起那个酒葫芦来。 “磊子，你第一次喝醉千山的时候，多久才缓了过来？” 王天磊嘴巴无声张合两下，才神情凝重道： “我记得是四个时辰，那会我刚踏入易筋境！” 他砸吧两下，然后才看向曾正道： “大哥你呢？” “我？” 曾正眼睛眨了两下，有些底气不足的道： “快一刻钟吧！” “嘶......” 两人对完账，都同时吸了口凉气。 “他刚才多久！” 王天磊有些后知后觉，掰着手指在那算。 啪— — 曾正重重一巴掌拍在王天磊腿上，疼的王天磊龇牙咧嘴的跳了起来。 曾正讪讪一笑，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王天磊道： “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他娘的，没道理啊，这醉千山， 可是用堪比初入地煞境的妖兽骨加了好几位珍稀药材炮制的， 这周小子，怎么半点反应没有， 老子一根羊腿还没吃完呢，这就醒过来了？” 王天磊揉着自己发麻的大腿。 他可是把之前的甲胄，换成了薄衫。 曾正这一巴掌，让他的腿，都差点失去了知觉。 “大哥，你下次，可不可以打你自己的！” 他痛苦的低吟一声。 两人间的动静，终于将研究熟练度面板的周阎惊醒。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着看向曾正道： “曾大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方才那个葫芦去了哪里，让小弟再喝两口！” 好东西啊，这玩意劲可比熔蛟炼筋丸大。 这一口，境界熟练度，可是提升了6%。 一口更比六颗强！ 这好东西放在面前，脸面啥的，都无关紧要！ “给他？” 曾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开口。 “给吧！” 王天磊心一横。 他有些怀疑，曾正这王八蛋是不是把葫芦里的酒给偷换了。 可不对啊，方才自己也喝了，味道没变啊。 他都喝了好几年了，这宝山酒对他，早就没了半点作用。 可那味，他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 “那就给吧！” 两人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酒，只有最初喝的那段时间，才会有些效力。 后面嘛...... 药酒就只是个托辞。 他们就是腹中酒虫开始兴风作浪了。 “去拿来，我就不信这小子能顶得住这么大的药力！” 曾正一咬牙，下定决心。 他今天，就要彻底看下周阎的实力。 这醉千山喝下去，酒劲上涌。 除了用气血一遍遍冲刷外，别无其他解救的办法。 王天磊又从帐中放着兽皮地图的篓子里，把先前那个黄皮葫芦掏出。 他晃了晃其内盛放的酒液，立马放下心来。 这还有大半壶呢，今天，就好好看看周阎的底细。 第263章 一滴都没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滴都没了 王天磊有些不舍的把黄皮葫芦递给周阎。 他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句： “你小子悠着点啊，少喝点，慢慢来！” 曾正也舍了眼前美食，饶有兴趣的盘起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周阎看。 他就不信镇山宗的醉千山，对这小子没有半点效果。 周阎眼眸一亮，迫不及待的抬手接过。 拔开塞子，入鼻的，不再是苦涩的药味， 而是自己实力飞速提升的金丹妙药啊！ 当着两人的面，他仰头，喉咙不停吞咽，一葫芦酒水，尽数被他灌入腹中。 “完了，你他娘的！” 王天磊刚举起的筷子无声掉落。 这么大壶酒，全喝下去，明天张鼎真传要是点卯， 周阎缺席的话，他们该怎么圆过去。 他不由的把视线转移到曾正身上，眼中似是在说： “老大，这是你惹出来的祸，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去！” 曾正也是不由一哆嗦。 狠人啊这是。 先前打擂台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一挑三，要不是自己喊停， 怕是郝天赐那姘头高文月，都得被这小子一刀劈破相。 两人此时的心思，周阎已是无暇去猜。 不得不说，这用堪比地煞境武者的妖兽骨骼炮制的药酒，果然够劲！ 他现在仿若置身在熊熊大火之中。 不知觉间，他飞速脱下身上银狱山文重甲，露出其下白色短衫出来。 “快快快，给他拿些水！” 曾正一拍桌子，大声叫嚷了声。 王天磊忙不迭的冲出帐篷，招呼军卒取来井水放在周阎身侧。 “哎呦，你这小祖宗哦，可别出什么岔子！” 王天磊就差跪地给周阎烧香拜佛了。 这要是明天传出去，崇山军新任的校尉， 被他和曾山给灌酒喝死了，那也太丢人现眼了。 怕是张鼎真传，得把他们的脑袋给砍下来挂在军营门口以儆效尤去。 曾正也是心烦意乱的起身。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周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时周阎紧守灵台，保持意识清明。 腹中沸腾翻涌的醉千山，其充沛的药力，被运转起的天河易筋法一遍遍吸收。 可这，还是不够。 不由得，他沟通熟练度面板，让它把镇压回去的火鬼放了出来。 眉心识海魂力汩汩波动，刚从禁锢中脱身的火鬼驾驭血鳄，在无垠虚空当中肆意撒欢。 祂抽动火鞭，引得空间震荡。 周阎一心二用，火鬼不灭经也开始运转。 双管齐下，浑身火烧焦灼之痛，慢慢好转下来。 不断有污血伴随汗液从他体表流出。 “嘶，这是在洗骨伐髓啊！” 王天磊搓了搓牙花子。 按理来说，武者在锻骨境时，一身筋骨早都锻炼的如同钢铁。 可这周阎，却是有些违反常理。 似有无形火焰在他体表缭绕而出。 刹那间，他所在的地方，都有焦糊气味传来。 “哎呦！” 曾正一个愣神，就见摆放满美食的桌子快被火焰给吞没。 他连忙端起盛放羊肉的木盘后撤几步。 “老大，你还惦记着你那破羊肉呢， 要是周校尉这会平安无事， 我去镇子上给你多买几头回来炖！” 王天磊芒刺在背，惴惴不安的退到帐篷角落。 “放心好了，这小子一点事都没有！” 曾正已是瞧出几分端倪。 他毫不犹豫的捞出一块酥烂羊肉送入口中。 啧，没了韭菜花做的酱，这羊肉的味道，倒是缺了几分。 无形火焰蔓延至周阎所在一丈范围之后，便悄无声息的泯灭。 他周边桌椅一类，都被焚毁成了灰烬。 只有银色的刀甲，还绽放着光华。 过了足足有一炷香时间，双眸紧闭的周阎，才有了些许动作。 就像是刚从被泥浆包裹住的壳子里脱身。 他惬意的伸展了几下手臂，只听得体内筋骨传来炮竹似的铮鸣之声。 “好了，你小子醒来就先把衣服换上， 这大庭广众之下遛鸟合适吗？” 曾山有些没好气的丢出骨头。 王天磊捂着脸，他是真的自卑了。 ... ... 待帐内被重新收拾一遍，洗漱后换上曾山给来的衣衫后， 周阎只觉浑身无比舒坦， 宛若新生般，通体都笼罩在一种暖洋洋的热流当中。 他施施然的重新步入大帐，看着愁眉不展，端坐在桌案前的王天磊和曾正两人， 周阎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唇，垂涎欲滴的拱手道： “两位大哥，这药酒还有么？ 我觉得我这平日里练武久了，不懂得保养， 体内的暗伤，还没痊愈啊！” 这醉千山的效果，可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大半壶下去，熟练度面板上，境界那一栏，可是又有了一番新的变化。 境界：易筋——初入65%→93%（天河易筋法） 这要是再有一壶，周阎保证，自己的武道境界，绝对会踏入易筋中期。 王天磊脸色一黑，有些痛心疾首的高呼道： “我这次出宗门，统共就换到了这一壶， 你小子全给我糟蹋了，哪还有其他的！” 曾正摆了摆手，示意王天磊先冷静下来。 他嘎巴几声把口中肉块连同骨头一起嚼碎咽下，这才没好气的看着周阎道： “这醉千山又不是大白菜，再说，你喝了这壶后， 再多喝，也没多大效果了， 最多就解解腹中馋虫勾起的酒瘾！” 一听这话，周阎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他坐回桌前，看着眼前重新摆好，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只觉毫无半点诱惑力。 砸吧几下嘴，他有些不死心的继续道： “说不定这醉千山，对我还有效果呢！” “有你大爷......没了没了，一滴都没了！” 王天磊看着被烧的发黑的黄皮葫芦，欲哭无泪。 薛贵这是掀开营帐帘子，皱眉看向王天磊道： “大老远的就听到老王你鬼哭狼嚎的，这是咋的了！” 他疑惑的嗅了嗅鼻子，然后看着王天磊问道。 王天磊立时僵在当场，他挠了挠头，讪讪笑着看向曾正。 他总不能跟薛贵说，自己和曾山为了试出周阎的根底， 白白献上一壶醉千山不说，还啥底细都没看出来。 这周阎就跟个怪物一样，借着一壶醉千山， 洗练了一次根骨不说，还泰然自若的坐在这里，又找他们要新的醉千山。 第264章 大不了再被折磨下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不了再被折磨下 校场之上，周阎的气血和麾下千名军卒融合在一起。 借助九运经，他将所有气血都融入一起。 校场上空，合而为一的血气如同猎猎作响的大旗，在虚空飘荡。 周阎现在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一拳下去，怕是真的能摧毁一座小山丘。 “这军中战阵之法，果真不凡！”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在想着， 若是自己把这九运经抄录下来，交给麾下鬼面军中， 让他们习练，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惜，这天府军中，实力最差的，都是磨皮巅峰的武者。 比之他鬼面军，实力强了不止一筹。 尽管这样，可他不过操纵气血演练了几式巨鲸斩浪刀后， 这些崇山军军卒就全都脸色发白起来。 而周阎自己的经脉内，也是传来酸痛感觉。 “终归是借助外力强行催动，不可久用！” 周阎惋惜的摇了摇头，停下运转九运经，驱散了和军卒间的气血联系。 再看熟练度面板之上： 九运经（军阵之法）— —熟练54%→ 大成21% 这门军阵之法，真的是毫无半点难度可言。 也不知贪狼七杀二军所属的军阵，又是何等威力。 就在周阎心底暗自琢磨之时，校场外，有一军卒风尘仆仆赶来。 “周校尉，大营外，有人递了拜帖寻你！” 周阎眼神一凝，冲那军卒招了招手。 他躬身上前，朝着周阎递出手中捧着的信件。 站在校场垒砌的土台之上，周阎拆开漆封， 只是粗略一看，嘴角就不由勾出一抹笑意。 原来，是张鑫恒前来，给自己将明丹子炼出的熔蛟易筋丹，给带过来了。 指尖劲力涌动，瞬时震碎信件。 他挥退传信军卒，然后朝着曾山所在的地方走去。 “曾将军！” 曾山此时一身金色甲胄，手握战刀，昂首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之上。 “何事！” 曾山转头，待看清是周阎后，脸色立马缓和了几分。 “营外有人寻我，我先出去一趟，我麾下的军卒，烦请将军看顾一二！” “那还需你专门跑一趟！” 曾山摇头轻笑，他解下腰牌，招来亲兵道： “你去营外，替周校尉把人接来！” 周阎脸上，立时流露出感激之意。 天府军驻扎在流云山的军营太过大了， 无有要事，军中又不得纵马奔腾或用身法赶路。 他这去一趟，还得花费不少时间。 “何须跟我如此客气！” 曾山摆了摆手，促狭笑道： “周校尉可要与我练练手？” 他扬了扬宽刃大刀，一脸跃跃欲试。 周阎闻言，不由得后退两步，眼神不善的看着曾山。 这曾山，就是个乌龟壳子。 每次和他交手，都不经心，打不动不说，还会让他磨的没有半点脾气。 有这时间，不如去找薛贵和王天磊，好好的虐一顿他们。 “你光是欺负老薛老王有什么意思，来来来，今日你要是能打赢我， 我就写信去往镇山宗，让他们再给你搞一壶醉千山送来！” 曾山战意沸腾，他自上次没用醉千山试出周阎的底细后， 就经常借着切磋的念头，不动声色的探寻着周阎的极限。 “曾将军，你可饶了我吧，有跟你比斗的这功夫， 我多率领麾下军卒练两遍九运经他不好么！” 周阎无奈的叹了口气。 镇山宗的功法，真是变态。 他那么狠命的揍王天磊和薛贵二人，第二天两人都能毫发无伤的爬起来。 曾山有些不耐烦了。 他从腰囊当中，取出一个瓷瓶，随手抛了抛，诱惑道： “这可是我镇山宗的独门秘药，对你打熬筋脉，可是效果非凡！” 他说完，直接一把抛入周阎手中。 周阎撇撇嘴，新出炉的熔蛟炼筋丹他都快入手了， 还瞧得上这镇山宗的独门秘药？ 手指轻动，下意识的打开瓶塞。 嚯...... 真香！ 这瓷瓶当中，有如麝似兰的幽香入鼻。 他的气血，也在刹那间蠢蠢欲动。 “百珍丸，上百种珍惜药材提炼出的......” 见周阎有些意动，曾山索性介绍了下。 “曾将军我能尝尝么？” 周阎眼神闪烁，看着曾山问道。 这瓶中，只有三粒拇指大的丹药，金灿灿明晃晃的。 要是效力与熔蛟炼筋丹差不多，那他就完全没必要跟曾山空耗一场了。 “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曾山无奈一笑，挥手示意他尽管试。 反正他知道周阎这小子就是个怪胎。 寻常人吞服一颗秘药，得打坐运功半天， 周阎却是能跟个无事人一样，把丹药当糖豆吃。 周阎也不再磨叽，捻出一粒，瞬时入腹。 这丹丸看似有如铅汞金铁所铸，可送入嘴中，却是入口即化。 嘶...... 这该死的口感，怎么跟果冻一样。 周阎回味了两下，吃的有点快，没尝出什么味道。 可很快，汹涌的药力，就在他体内爆发。 他立马盘膝，正襟危坐下来。 大河易筋法运转，体内服食下去的金丹上所附着的磅礴药力，尽数被他用气血吞噬。 境界：易筋——初入93%→96%（天河易筋法） 他眨动了几下眼睛，立时有些惋惜起来。 这瓶中的百珍丸，太过少了一些。 还剩下两颗，若是药力不减，自己应当还能提高六点的熟练度。 “周校尉，现在可以和我比斗了么？” 周阎吸收这秘药，不过是花费了盏茶时间，可曾正，已是等的有些焦急起来。 这马上大军就要出发前往云梦郡镇压民乱了。 这不抓紧时间找机会揍一次周阎，他有些不甘心。 最近没得醉千山喝，他连晚饭都不怎么想吃。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周阎嘿嘿一笑，也不再扭捏。 好处都到手了，大不了被曾山这乌龟壳子再折磨片刻么。 而且和曾山比斗，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刷刷自己武道功法的熟练度。 他今日穿的是轻便的柳叶甲银翼，而腰间则是悬着仪刀银月。 刹那长刀出鞘，寒芒流转刀身。 刀锋一转，刀尖直指曾山。 “哈哈哈，好！” 曾山有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感觉。 他虎眸中笑意消退，转为凝重。 手中宽刃战刀被其缓缓拔出，金龙巨口吐出的长刀刀脊之上， 一缕暗沉金光在大日照耀下，逐渐明亮起来。 “咄！” 周阎身轻如燕，蹬地跃起，手中刀芒闪烁，直逼曾山咽喉。 第265章 就你最不争气 曾山长刀一震，满是尖锐长刺的臂铠立起， 接着魁梧身子晃动几下。 那快要到达他眉心的窄刃仪刀，被其一肘轰落。 “果然还是这样！” 周阎撇撇嘴，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可他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在曾山手肘巨力落下之时，周阎踏地飞身， 右腿在空中旋转倒飞，继而一脚飞踹向曾山肩头。 “哼！” 这式变幻，有些出乎曾山预料。 可他不紧不慢，粗如萝卜般的五指摊开， 仿若天倾般，朝着周阎右脚按去。 嘭—— 校场高台之上，仿若平地响起一道惊雷。 周阎身子一斜，手中仪刀飞速在掌心旋转。 银色刀芒刹那纵横呼啸飞出，直达曾山胸腹空挡所在。 “嘿嘿，早就等着你了！” 曾山大笑一声。 朴实无华的面容之上，也是露出几分狡黠神色。 他手中战刀一卷，就轻巧的将周阎刀锋磕飞出去。 他的武功招式，已是到达举重若轻之境。 这看似毫不起眼的一招，其中蕴含的力道，却是难以让周阎抵挡。 一个不防之下，仪刀仿若离弦之箭， 直接脱离他的掌控，打着旋儿飞到了高台之下。 曾山占得先机，便是得势不饶人。 踏步进肘，凶狠的朝周阎胸口撞击而来。 这一下，劲风呼啸，周阎只觉站在自己面前的， 根本就不似人类，而是一头洪荒猛兽。 不过他心中并无半点慌乱。 踏浪巡天步使出，原地只留下他浅浅的身影。 “嘿，欺负老子的身法不如你是吧？” 曾山好似熊覇，在高台之上横冲直撞，不过几息功夫，就逼得周阎无处落脚。 无奈之下，周阎身子跃起，探手扣住高台之上的木柱旗杆， 几个纵跃，就攀升到了高处。 他右手气血运转，先前落在不远处的仪刀， 猛地颤动，又重新飞入他的手心。 “周小子你耍诈！” 眼见周阎绝处逢生，又重新拿回了武器。 曾山的面容上，也是有些不太好看。 自己这几下，看似打的周阎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却是用出了自己最得意的路数。 接下来，以周阎滑不留手的身法，得，有的磨了。 他往掌心啐了口唾沫，索性解下腰间系带，将战刀与手掌绑住。 “来来来，就让我试试你的刀法！” 曾正大笑着，战刀催动出一道道土黄色气劲，满高台的追着周阎砍。 周阎毫不示弱，赤阳离火刀和巨鲸斩浪刀连番使出， 二人互有来回，一时间斗的火星四溅。 校场上演练战阵的军卒，都停下手中动作，看的目不转睛。 “老大，你们不要打了！” 薛贵和王天磊联袂而来。 看着场中破破烂烂的高台，他们有些欲哭无泪。 这要是让张鼎真传看到，怕是又得吃挂落。 “周校尉，替你传信的军卒， 可是将要见你的人带来了，你们还是停手吧！” 薛贵冒着挨上两人重击的风险，踏上了被蹂躏的破破烂烂的高台。 “痛快！” 曾山一刀将周阎逼退数步。 他收刀入鞘，看着周阎道：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这进步也太过迅速了一些， 我都有些后悔给你百珍丸了， 这要是让你武道实力再精进一些，怕是老子都招架不住你了！” 周阎嘿嘿一笑。 曾山只是防御招数出众，对战之时身法可没他灵活。 两人交手之时，这曾山算得上是他刷熟练度的利器。 听说武馆中有弟子武道功法处于关隘， 亦或即将突破时，会有师傅专门安排人桩来让其刷。 这曾山，何尝不是自己的人桩呢。 银翼柳叶甲下，周阎穿着的短衫，都被汗水浸透， 此时黏答答的，好不难受。 “曾将军武功高强，小子甘拜下风！” 他看了看被周正砍出好几道缺口的甲胄，也是不由的心痛起来。 王林送给自己的两块渊海沉铁，都快让自己用完一块了。 这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和曾正这个莽夫铁王八再比斗了。 剩下的渊海沉铁，他得留着在云梦郡用。 战场上刀锋剑雨无数，即便自己再有所依仗，也得靠着甲胄防护身体要害。 银翼银煌，可是半点都不能出问题。 见曾正有点不太想搭理自己，周阎也是飞速拱手道： “那将军，我可是去见我的那位故人去了？” “去吧去吧，你小子，对了，等下让你营的军卒去山上采石担土，给我把这高台修好！” 曾正没好气的摆了摆手，示意周阎赶快离开。 他这会，好像又琢磨出了个对付周阎的法子。 等周阎离开，曾正连忙拉住薛贵和王天磊，对着二人道： “来来来，两位师弟，快和我参详参详， 我刚才想好的这几招，对付周阎那小子，到底能不能行？” 王天磊最机灵，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对着曾正义正辞严道： “回禀将军，我麾下的军卒，对战阵的掌握还不纯熟， 卑职担有要责，还请将军恕在下无礼！”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只留下还未反应过来的薛贵。 等王天磊走远，薛贵才明白过来。 他面色一苦，满含悲意的看着曾正，拱手讨饶道： “师兄，下手轻一点！” “哼！” 曾正恼怒的一把将战刀摔飞，然后恨恨道： “一个个他娘都属兔子的，跑的飞快！” 他又看了眼可怜兮兮的薛贵，开口骂道： “出息点，不要一副娘们样，我崇山军中，就你小子最不争气， 快快快，先尝尝老子砂锅大的拳头！” … … 半山腰处的崇山军军营当中，周阎看着早已在此等候的张鑫横， 快步上前道： “熔蛟炼筋丹一炉出了多少粒？” 这秘药，可是事关自己修行，越多越好。 看着一脸期待的周阎，张鑫恒也是不负期望道： “丹明子大师这段时日技艺大涨，这一炉熔蛟炼筋丹可是足足有八十三粒！ 嘶… 周阎倒吸了口凉气。 他掐指一算，这些丹药，足足可以将自己的武道境界， 推动到易筋中期，接近易筋大成。 “快快拿来！” 周阎喜笑颜开，连忙催促张鑫恒将丹药取出。 第266章 一席之地 他这会有些急不可耐，完全顾不上重新换件衣衫。 张鑫恒见周阎这副猴急模样，立马不再耽搁， 转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箱子中，取出十几个白玉瓷瓶。 他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周阎道： “周大人，这熔蛟炼筋丹虽是能提升修为，可吞服过多， 却是容易在体内淤积丹毒， 你用的时候，最好还是隔一段时日、少次定量为好！” 他这话语，完全是出于善意。 可周阎却是不为所动。 有熟练度面板在，还有人比他更懂吞服秘药吗？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熔蛟炼筋丹吃的太多，对实力提升不起作用。 小心翼翼将丹药收好，周阎又从帐中换了件舒适的衣袍。 他长发用木簪束起，漆黑的眼瞳深邃而明亮。 嘴角噙着些许满意笑容，周阎踱步来到了长桌之前。 不知是张鑫恒今日赶路太久，还是天气燥热。 传信军卒为他奉上的一壶茶，早已让他喝的见底。 “今年这天气，合该我鑫恒商行发财啊！” 见周阎走出，张鑫恒感慨一句。 “哦？这是为何？” 周阎招手让军卒去灶房拿些井中凉好的绿豆汤来为张鑫恒解暑。 “这都快夏收时节，我这一路走来，田地间只见枯苗， 却是不见半点米穗抽条之象， 周大人你说说，这发财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张鑫恒搓着手，期待的看向帐外，等着冰镇绿豆汤的到来。 鑫恒商行，主要的生意，还是从其他几郡往来粮食贸易。 这天灾人祸越是频发，他就越是赚的盆满钵满。 璋郡的贫苦人家，做法事，拜龙王，祈求老天保佑，风调雨顺。 张鑫恒这种食禄阶层、富贵显荣之人，却是对灾荒手舞足蹈。 不得不说，这有些讽刺！ 周阎轻轻一叹，对着张鑫恒泼冷水道： “八皇子、王府里的那位王爷，如今在枕戈以待， 就等着挥斥方遒，让新立的天府军去往云梦郡平乱呢， 你就是运来再多的粮食，怕也是不够军中消耗， 妄想挣钱发大财，会不会想的有些多哦？！” 张鑫恒闻言，神秘一笑。 他翘着腿，一抖一抖的，不屑的冷哼道： “这又与我何甘，我能运来粮食， 自然也只会平价卖到军中粮仓， 可入了军中的粮食，只要打点好关系， 和那些地方上的豪门巨室勾兑勾兑，拿陈粮换新粮， 这其中的差价，也足够我吃了！” 他自得一笑，毫不避讳的道： “王爷的赏识我要，可这白花花的银子我也要！” “那你就不害怕推高璋郡内的粮价后，让那些贫苦庶民买不起粮食么？” 周阎眼瞳一缩，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又与我何甘？” 张鑫恒摊摊手，嗤笑一声后继续道： “总归是有人要牺牲的嘛……那就只能苦一苦百姓咯， 不然王爷的军费从哪里出，王妃的诞辰，又如何办的花团锦簇？” 他左等右等，也不见绿豆汤送来。 天气炎热，引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他对周阎开始大倒苦水，一脸便秘神色的说道： “我不这么做，那其他几家商行也会做，我不争不贪可以， 但你能让府城的那些大人，各县镇的那些官老爷不伸手吗？” 他长叹口气，对着周阎诉苦道： “周大人，我也很为难的……” 就在他话语停顿空档，军卒终于是端着冰镇绿豆汤上来。 瓷碗内点缀的薄荷叶，还是那样翠绿，还是那样诱人。 可周阎尚未饮下这解暑的绿豆汤，就觉后背上，出了层细密的冷汗。 见周阎若有所思，张鑫恒也不去管。 他抬手端起瓷碗，大口灌入。 透心的冰凉，驱散热意，解去发闷，让他惬意舒爽不已。 “周大人！” 他声量提高，对着还在愣神的周阎道： “你可知，这一炉熔蛟炼筋丹，价值几何？” 他抿了抿嘴角绿豆残渣，又摆手道： “不要按王将军坑你的那个价钱算， 就是正常的药材钱，再加上给丹明子大师封的赏银。” 周阎沉默半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他没过手，还真不好算。 反正自己在府城从王家手里的花销， 远在朔郡的周云虎，会用得自蛮族部落的原材料来和张家结算。 见周阎不语，张鑫恒比划出五根手指，自顾自的道: “前后统共三千两黄金！” “三千两，周大人，就是你在朔郡的那些风铜矿，那些私盐， 卖一辈子，你就是挖烂一座山，都不值这些！” 他激动起身，在帐中来回绕了几圈，又大声道： “贪狼七杀二军，足足有四十万人马， 而天府军才有多少，连两万都没征够， 王爷所需的金银，又得多少？” “我不贪，我老子张管事不贪，可你也架不住别人啊， 大乾已经烂了，从根子上烂了！” 他双眼通红，情不自禁的面向王府方向喊道： “只有等王爷登上大宝，才能拯救大乾万民于水火， 我现在多弄点钱，算不得什么， 到时候王爷大施仁政，那些百姓，自然就会感恩戴德， 只要再休养生息几年，死去的那些人口，又会回来！” 他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一下下敲击，震荡进入周阎耳中。 周阎默然…… 长久，他才轻轻抬手，手指轻微触摸到盛着绿豆汤的瓷碗之上。 瓷碗外壁，先前还晶亮的水珠，如今已消失的不见踪影。 他麻木的张口，一点点把绿豆汤喝下。 不见半点冰凉，只有腻人的甜。 这是属于民脂民膏的味道。 这是万民血泪…… 可这味道，也太让人沉醉迷恋了吧。 周阎闭目，心如擂鼓。 好啊，很好，王府、璋郡、乃至大乾，缺的就是张鑫恒这样的人才。 这样无耻贪婪的人，越多越好！ 张鑫恒欢欣鼓舞着天灾人祸，期待着姜天望化身明主，重振大乾。 可周阎，却是冷眼旁观，内心雀跃。 眼看他起高楼，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曲终人散。 他这个始终抱着挖大乾墙角的大寇，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到时候，这阎浮大世，总归会有他周阎的一席之地！ 第267章 还不够好 过了许久，发泄完一通的张鑫恒，才冷静了下来。 他抹去额头汗水，对着周阎拱手道： “一时激动，倒是让周大人看了笑话！” 周阎轻轻放下手中瓷碗，继而沉声道： “恒掌柜何出此言，你我如今真正算得上是食君俸禄，为君分忧， 在我看来，这偌大的王府， 要没了张管事居中调和左右， 没了恒掌柜这等王爷的肱骨之臣操劳， 又哪来王府的繁花锦簇！” 张鑫恒一怔。 他屁股还未沾到凳子之上，又是一下猛地跃起， 拍打着大腿惊讶莫名的叫道： “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遇到周大人这等理解我良苦用心之人， 若非是在军中，我张鑫恒定要与大人把酒言欢，引为知己！” 周阎这话，可真正是说到他的心窝子里去了。 去岁运粮在白龙江上被三十里坞的匪寇劫走， 其他几家共同运作此事的商行，都把责任推卸到自己这里。 那几个月，他是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就连身上养出来的肉，都掉了好多斤。 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他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打碎牙齿往下咽。 王府当中，老父亲也多次受黄老九那个马奴出身的狗杂碎排挤，给他的助力有限。 若不是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周阎， 那商船被劫之仇，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报。 他一直以为周阎只是个纯粹的武夫。 却是没想到他能看的如此透彻， 讲的话竟是让自己这个混迹江湖多年的人，都心生感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就得拉着周阎炸鸡头烧黄纸，结拜为异姓兄弟。 张鑫恒一扫先前癫狂颓态，对着周阎指天发誓，笃定说道： “周大人你且放宽心前去云梦郡平乱， 有我和父亲坐镇王府，你的功劳，定然不会让人吞没了去， 眼下大人虽是一校尉， 可等从云梦郡回来，少说也得给您运作到偏将一职去， 再在天府军中多攒些资历， 日后就是当一总兵，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三言两语就让张鑫恒将自己引为知己，周阎也是听得心中暗笑不已。 有张鑫恒这等硕鼠在，他才能借着虎皮谋大事，偷偷挖姜天望的墙角。 周阎眼珠子咕噜一转，轻咳两声，对着张鑫恒拱手道： “那周某就先提前谢过恒掌柜和张管事他老人家了......” 接着，他话锋一转，对着张鑫恒道： “恒掌柜方才所说的新粮换旧粮一事， 不知道其中，可否有能让周某掺和的余地！” 这钱嘛，谁不喜欢。 既然大家都撸起袖子大捞特捞，那他周阎，自然是不能免俗。 他在这其中掺一脚，再推波助澜下， 不害怕这鄣郡的黎民百姓能忍得住，去学那云梦郡活不下去的苦哈哈提刀造反。 “能啊，怎么不能了，那可真的是太能了！” 这话正中张鑫恒下怀。 三十里坞的那三千多水鬼军，他可是垂涎欲滴好久了。 这出门做生意，怕的就是遇到不讲理、抡两把刀就想白吃白喝的。 有那三千多军卒作为依仗，他大可以做的放肆一些。 像那府城县城的豪强他不敢惹， 那村镇建个土堡占地为王的土财主，他还不敢惹吗？ 他都开始幻想起来。 到时候别说新粮换旧粮，就是让水鬼军改头换面一番， 直接化身强盗土匪，冲进坞堡冲杀劫掠， 这无本的买卖，做起来不香么， 何苦把自己白花花的银子撒给这些土鳖呢。 想到此处，张鑫恒不禁有些飘飘欲仙起来。 “周大人，你在三十里坞藏得那些军卒， 以我之见，是可以动起来了！” 周阎挑眉，有些不解。 这方才还在谈论怎么掺和进偷梁换柱的把戏中呢， 怎么一转眼，就把注意打到了水鬼军的头上。 张鑫恒左右四顾一下，见周遭的军卒，早都极有眼力见的退出了不知道多远。 于是他也不再掩饰，直接大大咧咧的坐到周阎对面，开口分析道： “你看啊，这郡内的黑甲军全都裁撤了个干净， 再一等天府军去了云梦郡， 只要你麾下那支军队不来府城周边招摇， 这鄣郡，对你我来说，不就是予取予求吗？” 嚯...... 周阎悚然一惊。 他从头到脚，把张鑫恒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打量了一遍。 好家伙，我是想暗戳戳的挥动触头，低调的挖两镐子墙角。 你这简直就是明火执仗，生害怕鄣郡的庶民不揭竿起义啊。 这三千江上悍匪出身的水鬼军洒到鄣郡， 那不就是让孙猴子看守蟠桃园，老鼠封赏成为粮仓管事么。 “周大人意下如何？” 见周阎目光古怪，不为所动，张鑫恒也是有些急了。 他去年失了商船，损失可太大了。 今年来往平江郡运粮的生意这才刚铺开，就有了姜天望要派兵平乱一事。 加上先前为了给王爷募军，自家老子又吐出一大笔。 就是眼前的周大人，也是个十足的吞金兽。 指望变卖他在朔郡的那点产业，猴年马月才能补上这么大的花销。 再大的家业，这样只进不出。 怕是要不了多久，他张鑫恒和本家的几个兄弟，都得去喝西北风去。 没了钱财兜底，他老子，怕是又得让黄老九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横竖都落不了个好下场， 那索性不如大干一场，做做一本万利的买卖。 周阎眯眼，手指在前无意识的捻动。 张鑫恒的胖脸之上，留下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急了，不耐烦的说道： “到时候其中所得，你我两家五五分成如何？” 周阎出人，他安排遮掩身份。 五五分成，算得上是下了重注。 “不好！” 周阎轻轻开口。 “不好？” 张鑫恒大叫一声，一脸不可思议。 他这五五分成，可完全是看在周阎武道天赋不凡， 前途不可估量的份上，算是提早投资。 可他没想到，这位周大人的胃口却是这般大。 周阎轻轻颔首，莞尔一笑道： “我说的不好，是指恒掌柜，你的计划还不够好！” 张鑫恒一愣，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眨巴了几下眼睛，试探道： “周大人是指？” 第268章 收两份钱 周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朔郡的蛮人，去年也遭了雪灾，今岁天气又如此炎热， 这些山里的蛮子，眼看快活不下去了， 你说他们，会如何？” 张鑫恒皱了皱眉，狐疑的看向周阎，不解道： “蛮人活不下去，又与你我有何干系？” 再说，蛮族早都被大乾军队犁庭扫穴， 连蛮庙都给荡平了， 如今朔郡里的那些蛮人，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就是最大的蛮寨，也不过数万人。 往年活不下去时，他们就各自为战，杀得血流成河减少人口。 周阎如今要指望这些软蛋？ 那不成了笑话么！ 有骨气的蛮人，早都死在大乾军队的刀锋之下， 连骨灰，都让战马踩踏成泥了。 周阎摇了摇头，指关节在桌上叩动，发出清脆之声。 见张鑫恒注意全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才沉声道： “你先前有一点说的很对，那就是郡内的黑甲军全都裁撤了， 就连神女峰脚下的那处军营，都成了我的私产， 你说，等天府军入了云梦郡， 那些在苦寒之地待了那么多年的蛮人， 能忍得住，不觊觎我大乾境内的繁华么？” “你是说引蛮人进入鄣郡？” 张鑫恒脸色通红。 周阎的这个计划，可谓是太过大胆。 他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周阎道： “那些蛮人虽然懦弱，可野性不改， 这入了郡内，完全不管不顾大杀一通， 我们怕是什么都捞不着吧？” 周阎神秘一笑，指了指朔郡方向，低声道： “靠近我鄣郡一侧的蛮族，早都处于我的掌控之中， 甚至一蛮寨族长，都是在我手下做事！” 他见张鑫恒眼神明亮了几分，索性不再卖关子，笑着道： “我在那三十里坞的水鬼军，虽是悍不畏死， 可那也是我的家底， 若是让他们白白消耗在村野那种地方，实在可惜， 不如引得蛮人进来，先前劫掠威胁一番， 再让水鬼军出面，以抵御蛮人的名义，大肆敛财， 只要你能遮掩住，不让这消息落到王爷耳中， 那我等这大事，就可成了！” 咚— — 张鑫恒听得激动，一个不小心后仰，直接连人带凳子栽倒在地。 他利落起身，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周大人，你这计划，可真的是太妙了！” 他的眼眸越来越亮。 甚至内心，都有一种叩倒在周阎面前，顶礼膜拜的冲动。 指挥水鬼军假扮盗匪劫掠，又哪比得上真正的蛮人。 要知道，郡内那些乡野之地，还流传着蛮人鬼神的传说。 到时候，在蛮人刀兵威胁下， 那些只知道待在坞堡中作威作福的土财主， 还不全都如同鹌鹑般把头埋起来瑟瑟发抖。 先找几个显眼的杀鸡儆猴一番，再让水鬼军扮成官军模样神兵天降。 蛮人在前厮杀劫掠，水鬼军跟在后面坐享其成。 办同一件事，收两样钱。 他此时看周阎的神情都有些不对了。 这练武天赋好自己不及也就罢了， 怎么连玩阴谋诡计，自己这个在王府商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人， 都比不上一个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 难道这世界上，还真有生而知之之人嘛...... 他这会倒是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纠结片刻，他才咬了咬牙，歉意道： “周大人你方才说的这事，实在是过于天马行空， 一时间，我反倒是难以拿定主意， 不如你给我几日，让我回去跟老爷子商量一下如何？”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我反正最初的想法，只是跟着恒掌柜捞一笔油水而已， 可见老兄你有心想玩大点，这才出了些浅薄的主意， 至于这事能不能成，自然是得看你和张管事他老人家啊......” 周阎眸中带起笑意，浑不在意的摆手道。 张鑫恒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汗水。 他现在都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觉了。 这哪里是浅薄的主意，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一边是天大的诱惑，一边又足以让他张家万劫不复。 引蛮人屠戮大乾子民，这事传出去， 不但他张家要遭，就是连带着王爷，都得遭受朝堂非议。 兹事体大，他实在是左右为难啊！ “对了，你可知，王爷计划何时发兵云梦郡啊？” 周阎亲自在前引着张鑫恒出了军帐。 外面大日高悬，燥热引得空气都颤动起来。 身后的流云山，像是蒙了一层纱布般看不真切。 张鑫恒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道： “约莫就在这几日吧，具体的我倒是不知， 不过先前，已是找我运出去过两批粮食了！” “哦！” 周阎点了点头，继而若有所思的道： “那恒掌柜，你可得抓紧点时间了， 若真的等天府军出发，我可就没时间替你操办这些事情啦！” 张鑫恒现在已是六神无主，他讪讪一笑， 顾左右而言他，开始推诿起来。 毕竟，这事事关王爷和张家全族姓名，可得考虑完全才是。 “周大人，要不您先留步， 这外面天气太过炎热，却是不好让大人送我出营啊！” 张鑫恒拱了拱手，客气的对周阎说道。 “唉~恒掌柜，你给我送来熔蛟炼筋丹，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没有亲自去迎接你，已是我失礼了， 就让我送你出营，聊表我的歉意！” 周阎一意孤行，非得拉着张鑫恒，要把他送到营门之外。 张鑫恒无可奈何下，也就只能任凭周阎在前引路。 就在二人快要出了营门之时，军营处，却是哗然一片。 好多军卒，都四下奔走，交头接耳起来。 “出了何事？” 周阎皱眉，扯住一名伍长。 那伍长见到周阎腰牌，立时行了个大礼，然后惴惴不安道： “大人，方才有王府之人过来与张鼎大人商谈， 有消息灵通的打听到，是云梦郡府城，被那乱民给攻下来了！” 周阎眼神一滞，神情也凝重起来。 他没想，乱民声势，竟是到了如此地步。 一郡首府，也能被攻破。 那一万多天府军，去了云梦郡，所能做的事，也就有限了！ “不可能？！” 张鑫恒在旁高声叫道。 他抓住那伍长手臂，焦急问道： “荆阳城，可是有青璃宫在， 那可是与千秋剑阁一般无二的武道大宗， 那些乱民，如何能破得了？” 第269章 凉茶店 周阎也是有些吃惊。 事实上在加入天府军前， 他也或多或少从张鑫恒以及张管事那里， 知晓了一些有关云梦郡的消息。 青璃宫可不像千秋剑阁这般离群索居。 而是就位于云梦郡府城荆阳城郊外的镜水湖湖畔。 那里风景宜人，连年有奇花盛开。 美轮美奂宛如仙境，算得上是荆阳城的一大胜地。 只不过青璃宫只招收女弟子，声名倒是还没有云梦郡另一家武道宗门千水宗出名。 那伍长被张鑫恒抓着摇晃几下，也是有了几分怒气。 他用力甩脱束缚，然后不悦的道： “这具体的消息，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知道的， 大人还是不要太过为难卑职的好！” 张鑫恒一时间有些失神，他喃喃自语道： “不行，我得回去问下老爷子，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糟了！” 周阎心中生起几分疑惑。 他冲那名伍长挥了挥手，对方识趣告退。 “恒掌柜，可是有什么难处？” 见张鑫恒一副六神无主模样，周阎连忙问道。 “周大人，你可能不知晓，王妃可是青璃宫出身的！” 嘶...... 骤然听得这般隐秘，周阎也是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好家伙。 这些武道大宗，真的是神通广大，四处落子啊。 姜天望身为千秋剑阁的真传，又娶了青璃宫的弟子。 他这羽翼，不是一般的丰满。 相比于中都那几位狗脑子都快要打出来的皇子。 姜天望算得上是广积粮、缓称王。 如此说来，他还真有几分雄主模样。 怪不得张管事一家，都对其死心塌地。 荆阳城被乱民攻破，那青璃宫又怎会安然无恙。 有王妃这层关系在，姜天望一定会降下雷霆之怒。 “恒掌柜，这件事情的始末还不清楚， 你先不要自乱阵脚， 再说王爷深谋远虑，未必没有什么解决之法！” “你不懂......” 张鑫恒眼含忧虑，脸颊脖颈上都有汗水如注淌下。 他胡乱用袖袍擦了擦，然后轻声道： “前两日王爷将老爷子和黄老九叫去议事， 他有心再扩大天府军规模，以防云梦郡事态恶化， 当时老爷子和黄老九，都以银钱不足， 很难招募到更多武者为由，暂时拖缓了此事， 可现在......” 后面的话语他没说出口。 可其中的意思，周阎却是听得明白。 姜天望在鄣郡的威信是高没错，可这里，到底不是他的封地。 他要想扩军，肯定无法借助太多官府的力量。 作为掌管王府钱袋子的张管事和黄老九两人，都明白眼下的困境。 多年来在鄣郡中到处发展积攒下的家业，光是供给远在燕郡的七杀贪狼二军都已捉襟见肘。 以一郡之地，想要将天府军也扩编成贪狼七杀军这样的规模，那多少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周阎嘴角噙着笑意，拍了拍张鑫恒的肩膀，继而沉声道： “事情还未恶化的那等地步，不如恒掌柜回去，先和张管事商量商量， 万一方才那军卒所言，不过是以讹传讹，倒是白担心了！” 这番宽慰的话语，也是让张鑫恒的脸色好看了些。 他不顾炎热天气，对周阎拱了拱手告辞之后，飞奔的朝着营门外等候的马车而去。 望着张鑫恒远去背影，周阎也是不由的揉了揉眉心。 在军中不过几日，外边就已天翻地覆。 要是荆阳城真被乱民攻破，怕是天府军扩军一事，已成了定局。 那先前自己对张鑫恒说的那番话， 即便其与张管事知道这是一颗饮鸩止渴的毒药，那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去。 啧啧啧...... 事情变得愈发有趣起来了。 周阎冷笑一声，也没回返崇山军， 而是向营门处的守军出示腰牌登记后，快步离开了此处。 从三十里坞带来的几名火鬼军军卒并未离去， 而是假扮成了商户，在这九巍镇隐藏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最先跟随他的老人，知晓他周阎的手段，对自己敬若神明。 来到镇中一处不算起眼的小院，周阎轻轻敲了敲房门。 有一年长些的军卒扮做门房模样，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看了出来。 “周大人！” 老卒眸中一喜，立马就要推门出来迎接。 “老魏，先进去再说！” 周阎左右环顾，见到无人注意这边，连忙闪身进入。 九巍镇因得流云山附近驻扎有天府军大营，所以这里极其繁华。 许多府城当中的青楼酒肆，都在这里开了分店。 “其他几人，这会都去了店里么？” 周阎进了屋子，老魏飞速的奉上香茗。 他只是魂力透出略微扫视了一圈，就发现小院内，只有老魏一人。 “这几日天气炎热，大人传授的凉茶秘方，倒是卖的格外火热， 刘什长几人，都到店子里帮忙去了！” 听得此话，周阎也是不由摇头轻笑。 记得前世时看过一个电影，有官差开了家火锅店准备用来遮掩身份，却没想到火锅店爆火出名。 他端起桌上茶水轻轻抿了口。 武道实力到达他这一层次后，已是寒暑不侵。 这滚烫的茶水入了他的腹中，却还是让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热汗。 由此可见今年这天气的反常。 “去把红眼隼带两只过来，我有书信要寄出！” 周阎对老魏招了招手，吩咐了一声。 他看着屋内窗台前摆放的两盆蔫巴下来的绿植，有些怅然出神。 若这世道没有这般混乱，也无超凡脱俗的武道。 那他说什么也得搞搞发明，当个富甲一方的地主老财。 每天偎红倚翠，夜夜笙歌。 “可惜啊......” 他吐出胸中浊气，起身走入书房。 抽出书架上的《大乾律诰》，翻动其上书页， 用与周云虎和孟庆几人商量好的方法，将密信写了出来。 发与周云虎的一封，是让其派人将周家坪上的老幼，全部都撤去到朔郡雀翎部， 再让他转令给连景明和木少峰， 将日益壮大的奴兵营和雀翎部蛮人武者全部纠集起来， 前往神女峰下待命。 而给孟庆的，则是细致的交代了让其接下来一段时间，听从张鑫恒的安排。 写好书信，用火漆封在竹筒当中。 老魏早已推着两个大笼子，等在了屋外。 第270章 确认为真 “等入夜，将这红眼隼全都放飞出去吧！” 周阎轻声叮嘱了句。 老魏点了点头，然后试探问道： “大人是否要召刘什长他们过来？” 周阎沉吟几息，才缓缓摇头道： “不用了，我出来的急，这就要回返军营去， 你们在这九巍镇藏好， 若是有消息来，就去大营门口找人通传一声！” “诺！” 老魏拱手应是，然后领着周阎从另外一处院门走出。 不过片刻功夫，周阎混入熙攘人流当中，朝着流云山大营赶去。 ... ... “周校尉，周校尉！” 刚到崇山军所在校场，王天磊就扯着个嗓门在那里大喊。 “见过王校尉！” 周阎躬身一礼，然后好奇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张鼎真传召集我等去大营议事， 这快到时辰了，走，我们先去寻曾将军去！” 王天磊脱下厚重甲胄，在几名亲兵的伺候下，换上了一件轻便的长袍。 “这他娘的，热死老子了，要是在这天气下行军，怕是还没到云梦郡，就得脱两层皮！” 王天磊骂骂咧咧的说道。 虽说等大军出发之时，自有辅兵和驮马背运甲胄等杂物。 但这种天气持续下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折磨。 两人联袂，来到坑坑洼洼的高台处。 等见到薛贵那乌黑的眼眶之时，王天磊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还好他机灵，这才免了一顿毒打。 曾山猛地从高台跃下，震得地面都晃动了几下。 他冲三人招了招手道： “走吧，先去大营！” “曾大哥，方才我在营门口时，听说乱民打进了荆阳城，此事是否为真？” 周阎忍不住心头好奇，冲着曾山问道。 这会几人周边也无其他军卒。 所以曾山对周阎的称呼也没怎么在乎。 “那些乱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能攻入荆阳城，怕是我们鄣郡也得糟哦！” 曾山还未开口，王天磊就已是抢先说出了心头的怀疑。 薛贵神情恹恹，他脱下甲胄之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听到王天磊的话后，也是把目光转向了曾山。 曾山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凝重。 他还是穿着那副金色甲胄，身躯仿若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般。 “老子知道的消息也未必会比你们多到哪里去， 如今人心惶惶，搞得连训练都无法安生， 先去张鼎真传那里看看去吧，听听咱们这位总兵大人怎么说！” 他眉头凝成个川字。 跟王天磊一样，曾山也是不太相信那些从乡野中出来的泥腿子，会有这等战力。 ... ... 天府军大帐，距离上一次议事，也没过多久。 成块成块的寒冰被从冰窖当中拉出。 帐内边角各处，都摆满了青铜冰鉴。 眼看张鼎真传还未到，王天磊大手从冰鉴中抓了块冰坨子，咬的嘎嘣作响。 “看你那点出息！” 曾山不悦的扫了他一眼，然后独自端起矮桌前的茶水润喉。 “九巍镇有家新开的凉茶店不错，正适合消热解暑！” 薛贵正襟危坐，淡淡开口。 坐于他身旁的周阎心中一惊，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自己随手施为下弄出来的东西，名声都传到军营这边来了。 看样子，得让周云虎那边，给自己再派几批人手过来了。 “身为武者，连这点热气都耐不住，还不如回家去好了！” 就在这时，几人身后，有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不用回头，周阎就已是分辨出来，这真是那郝天赐的声音。 在进入大帐之后，他眉心魂力，又被熟练度面板给拖拽了进去遮掩下来。 仿若这大帐中，有什么大恐怖一样。 “怎么，郝将军，你是要与我们崇山军再比一场么？” 王天磊藏不住事，装作手滑， 那大冰坨子直接从他眼前掉落，丢溜溜滚到了郝天赐的脚边。 有明显的水渍晕开，在郝天赐的身下形成了一滩水印。 “我记得告诉过某人，以后见了我崇山军的人， 自当退避三舍才是，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啊！” 曾山眼眸都没抬，说出来的话语，倒是异常的嚣张。 他有周阎这样一个战力惊人的狠人在手，根本就不怕其他几位偏将挑事。 “几日不见，曾将军的脾气， 倒是有所见长啊， 就是不知道这本事，有没有长进！” 门口突地一暗，然后走进来一个皮肤蜡黄之人。 这大热天的，他脖子上还捂着一块毛绒绒的裘皮。 来人眸子狭长，其内有黄光闪烁，似是野兽之瞳。 他右手虚按一柄带鞘弯刀，身形瘦削却又不失精气神，似是一头林中恶虎。 周阎只是被他一眼扫过，立马就生出几分恶寒之感。 这人...... 他心中警铃大作，转身看向曾山。 曾山徐徐放下手中茶盏。 可周阎还是看到在茶盏与桌案碰撞的那一刹那， 他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 “左都雄！你是要为你这兄弟出头么？” “原来他就是左都雄！” 周阎心中了然。 这下子，黄老九在这天府军中的两位义子，他可都是认全了。 “你曾山要是想，也自无不可， 不过就不用让手下校尉出手了， 你我去校场之上，分分高下如何？” 左都雄的嗓子里，好似夹着铁片。 说出的声音沙哑，还带有丝丝尖锐啸鸣。 原先帐中相互低声言语的一众人，全都闭住了口，视线齐齐看向曾山这边。 “呵！” 曾山闭目，随即冷笑一声。 看来，左都雄和郝天赐这两兄弟，都把他当软柿子捏了啊。 他咬牙，正欲起身接下左都雄的邀战，却突地被一道声音打断。 “好了，都是军中袍泽，何故要闹成这样子！” 帐内昏暗一角，姚参军晃着一把羽扇，从桌案后缓缓起身。 他立到大帐中央，低眉不悦的看了曾山一眼，然后沉声道： “云梦郡贼人势大，正是你我合力攻抗外敌、为王爷分忧之时， 想要比斗，不如去了战场再说！” 姚参军饶有深意的看了左都雄和郝天赐一眼，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原来先前那军中传言，竟然是真的？” “我还以为是哪个龟孙子在造谣生事，扰乱军心呢！” 姚参军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到了热油当中。 霎时间，帐内沸腾，炸开了锅！ 第271章 明日启程 荆阳被破，而青璃宫毫无作为。 这种可怕的事实从姚参军口中说出，众人一时间完全无法消化。 大帐似嘈杂的街市，即便帐中已摆满了冰鉴，可却依然难以制住这股燥热。 轰—— 天边有煌煌剑气坠下，山海般雄浑的气血，与这大帐内的纷乱撞了个满怀。 张鼎真传沉着脸，背悬长剑， 在几名千秋剑阁弟子伴随下，阔步进来。 “吾等见过张鼎真传！” 姚参军第一个抬头，随后众人全都噤声，弯腰行礼。 张鼎真传不言，身法好似能缩地成寸般， 匍一出现，不过三五息，就坐在了主位之上。 “诸位！” 他锐利目光直视所有人，继而朗声道： “明日辰时，我天府军，就要开赴平江郡， 尔等稍后约束好麾下军卒，不得有误！” “啊？” 姚参军一个趔趄，差点没栽个跟头。 方才王府来人之时，他与张鼎真传一起接见。 其后张鼎真传就身化流光，直直朝着王府飞去。 怎么这过了不足半个时辰，回来就宣布这等大事。 荆阳城的失守，青璃宫的无为， 这般大的混乱冲击下，这一万多天府军， 即便去了云梦郡，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而且粮草兵甲等一应事物，都还未准备齐全。 这般仓皇，入了云梦郡后若是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又将如何是好。 姚参军只觉头皮发麻，嘴唇哆嗦着想要开口。 “已有确切消息，青璃宫不过是紧闭山门，并未沦落， 而云梦郡郡守齐柏然，已率府城三万大军， 暂退到镜水湖结营自守！” 张鼎真传伸手虚抬，制止住了姚参军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肃然起身，又接着道： “兵贵神速，吾等不可坐视妖人裹挟乱民击溃镜水湖大营， 以至云梦郡局势彻底糜乱！” “张...张鼎真传，这大军明日启程，可是王爷首肯的？” 姚参军不顾张鼎真传那如渊似海的气势压迫，硬着头皮向前说道。 由不得他上心。 张鼎真传不过刚从剑阁出关，之前，他可是从未参与过军中事宜。 这天府军要设立，王爷也是依仗了剑阁的鼎力相助。 再加上张鼎真传是王爷学武时的同门师兄，两方妥协下，这才让他坐了总兵之位。 可姚参军就不同，作为幕僚，他原先就隶属于七杀军。 比之张鼎，他算的上是熟稔军事。 如今云梦郡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大烂摊子。 不召集周边几郡协力出手，光是靠天府军这点人马， 根本就是杯水车薪，难以平息此等祸乱。 他现在也是有些骑虎难下。 不问个清楚，万一这出兵之事乃张鼎真传一意孤行， 到时候自己在王爷那里，可是讨不得半点好处。 此时帐中其他偏将校尉，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位总兵大人。 天府军成立不久，军卒连战阵都未掌握多深。 如果只是去打打那些手无寸铁的乱民反贼，那大家都愿意。 可眼见这乱民反贼成了恶龙，那再妄自尊大之人， 也不敢说入了云梦郡后，能讨得了好！ “怎么，难道你们要抗命不尊？” 张鼎真传目光徐徐落在姚参军身上，气势压的姚参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哼！” 他鼻中喷吐出凛冽煞气，继而一甩手，袖口中飞出一个紫金色的虎符。 “此事虽不是王爷当面嘱咐于我， 可也是王妃代为通传，并赐下虎符节制全军， 尔等速速安排好一切，明日大军出发，不得有半点延误！” 见到那合二为一的紫金虎符，包括姚参军在内，全都眼神一愣。 可军令在前，即便有再多疑惑，只得藏于心中。 “我等谨遵张鼎真传号令！” ... ... “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情？” 王天磊骂骂咧咧的将兵甲等一应事物全都收拾好后，交给了亲兵保管。 “你这话要是让张鼎真传听到了，怕是会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 周阎摇了摇头，起身端过茶水，润乐润冒烟的喉咙。 曾山皱着眉，端坐在崇山军营帐内，一言不发。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一回来， 你嘴就跟被缝住了似的，半句话都不说？” 见从周阎这里得不到什么答案，王天磊索性看向一直沉默着的曾山。 “好了，莫要再抱怨，周阎方才说的不错， 这话要真的入了总兵大人耳中， 你恐得被拉去砍下头颅祭旗去！” 曾山招了招手，示意王天磊稍安勿躁。 “将军！” 薛贵风尘仆仆，从帐外进来。 他仰头喝干壶中茶水，这才对着曾山道： “三千崇山军已是准备完毕，明日即可拔营！” “好，薛统领辛苦了，且先休息片刻吧！” 曾山一脸严肃，对着曾山轻轻颔首。 “大人，你说......” 薛贵面露隐忧。 他们这些人，之前都是跟随王爷，从七杀贪狼二军中调来的。 算是支撑起天府军的骨干。 曾山眸中精光一闪，既然招手让三人靠近。 他声若蚊蝇，蹙眉道： “总兵大人先前拿出虎符之事，说是并未见到王爷的面， 这其中，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以王爷的智慧和胆略，应该不难看出天府军这些人马， 即便去了云梦郡，也难有作为， 却是不知，为何要这般急迫？” “这他娘的，是要打糊涂账了， 可惜崇山军中这些儿郎了......” 王天磊满腹牢骚，一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之上。 “啪！” 转眼他就被曾山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继而又出脚踹翻在地。 “你小子，可不要再说这些动摇军心的话语， 不然我曾山第一个不饶你！” 曾山有些恼怒，指着王天磊的鼻子骂道。 王天磊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他讪讪一笑，正要低头认罪。 帐外，突地有军卒匆匆走来。 “何事？” 曾山见来人是自己的亲兵，便招手让其入帐。 “将军，大营外，有人递来拜帖，找寻周校尉！” 霎时间，曾山就将眼神转移到了周阎身上。 “你小子才入大营没几天，怎么今日这么多人找你！” 周阎已是猜出来人是谁，便索性直言道： “我与王府张家有旧，看这形势，他应是有要紧消息告诉我！” 第272章 心中悲意 “快去快去，与其一头雾水的干坐在这里， 周校尉你不如出去探听探听情况！” 曾山还未说话，王天磊已是急不可耐的叫嚷起来。 无奈的看了王天磊一眼，曾山斟酌片刻后，才挥手道： “你且先去吧，记得早些回来，莫要在营外过夜！” “属下省的！” 周阎点了点头，快步下了流云山。 果然，出了大营后，就见张鑫恒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马车旁来回踱步。 “恒掌柜？” 周阎轻笑着上前。 “老爷子也过来了，周大人快请！” 他掀开马车帘子，示意周阎入内。 今日张管事出行有些低调，并未带他那排场的车队。 “张管事！” 周阎入了车厢，正好看到张管事眼眸睁开。 他满脸疲惫，看着要比以往还要苍老许多。 “你来啦，走吧，我们先去九巍镇，找个清静些的地方再说！” 张管事沙哑着嗓子，浑浊眸中不见半点神采。 马车一晃，张鑫恒肥硕的身躯挤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周阎心中疑惑，有些不解的看向张管事问道。 “王爷今日可是在府中，把书房都砸烂了！” 张鑫恒附在周阎耳畔，轻声说道。 “嗯？” 周阎眸中闪过诧异，他继而询问道： “可是为了天府军出兵一事？” “对啊！” 张鑫恒连连点头道： “原本王爷是不准备这般匆忙出兵的，可架不住王妃苦苦哀求啊， 再加上张鼎真传飞遁入了王爷书房， 两人商谈了不过一炷香时间，王爷就直接改了主意！” 他用锦帕擦去额头汗水，又接着道： “等张鼎真传离开，王爷发了好大的火，书房都被他砸了个稀巴烂！” “王爷要再招募三万新兵，作为天府军的补充， 你们算是第一批进入云梦郡的先锋！” 张管事轻咳两声，适时开口。 他的嘴角，有丝丝缕缕的血腥气飘出。 “老爷子？” 张鑫恒麻利的取出丹药，送于张管事眼前。 “拿去拿去，不过是最近急火攻心， 旧伤复发而已，这些秘药，对我没有多大作用了！” 张管事眸中泛着哀伤之意，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张管事您老人家还是多保重身体的为好！” 周阎也是低声劝诫了一句。 此时张管事的气息就像风中残烛，俨然一副生命走到尽头的模样。 “咳咳，我还未见到王爷登上大宝， 还未亲手接过王爷赐下的第二条五爪金龙玉带， 又怎敢死去，放心好了！” 他取出帕子擦去嘴角血迹，又深深看了眼周阎，继而沉声嘱咐道： “兵事凶危，入了云梦郡后， 一切都得多加小心， 即便不能建功立业，也得活着回来！” “小子多谢老爷子关爱！” 周阎拱了拱手谢过，又好奇道： “您老可知云梦郡局势为何恶化的如此之快么？” 张管事用满是老茧的干枯手掌抚了抚胸口，沉吟几息后，才缓缓摇头道： “总归就是那些真空老母教的妖人作乱，亦或是中都......”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空，后面的话，全都吞进了腹中。 “是那几位坐镇中都的皇子吧......” 周阎默默想着。 不管老皇帝属意姜天望成为新太子这条消息是不是真的。 姜天望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一直潜伏于渊的蛟蟒被人曝晒于阳光下，那就不会逃过众矢之的的下场。 现在姜天望要面临的，还只是云梦郡的战火。 等朝堂上那几位皇子的反扑真正到来，他怕是还得遭受更多劫难。 就在周阎低垂眼帘思索之际，马车已是急速的驶入九巍镇，进了一家酒楼后院。 此时酒楼当中灯火通明，可其中并未有半点嘈杂之声。 “这也是我张家产业，今日要招待周大人，索性就不再接客了！” 张鑫恒在前引路，转身说道。 等三人入了古色古香的屋子，正中桌上，已是摆满了美味佳肴。 “今日谈事，便不喝酒了！” 张管事老态龙钟，被人搀扶上桌后，挥手让人撤下酒水。 周阎也是笑着摇头道： “晚些时候还要回返军营，这一身酒气的，怕是得让军中同僚不喜！” “你做事向来谨慎，这点就很好！” 张管事欣慰一笑，屏退左右后，这才拿起筷子道： “我们边吃边聊，周大人，尝尝这九巍镇有名的醉鱼！” 他用筷子夹起鲜美的鱼腹，放在了周阎的盘子当中。 “今日你与恒儿说的那些计划，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可行的， 不过没有你坐镇其中调和， 怕是那水鬼军、乃至蛮人，都不会听我张家行事！” 张管事抿了口盛上的鸡汤，慢悠悠说道。 周阎眯眼品尝了口醉鱼，浓郁的酒香与油脂香气在他味蕾绽放。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玉佩，递到张管事面前沉声道： “老爷子不要担心，我今日已是抽得空写了密信出去， 只要持我信物， 不管是水鬼军，还是蛮人，都会听命行事！” 白色不含半点杂质的玉佩，在烛火下通透的好似一汪泉眼。 张管事面色复杂，手指颤颤巍巍的将玉佩放在手心，他观摩半会，才无奈道： “即便你小子真的包藏祸心， 我们张家，如今也是不得不上你的贼船了！” “老爷子这是什么话，一切不都是为了王爷，为了你我两家能在这阎浮大世立足！” 周阎含笑，轻轻反驳。 “对，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张鑫恒举起茶杯，插口打断张管事的话语。 “唉......” 张管事浑浊眸子当中的光亮，又暗淡下去几分。 “王爷急着要再招募一批军卒，加上云梦郡战事紧急， 周大人莫要多心， 我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张管事取出锦帕，擦去眼角泪水。 他悲哀的不是周阎这明显居心不良的计策。 而是他去向姜天望禀明此事之时， 一直在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王爷， 居然连半点时间都没考虑，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那些世代居住在神女峰后，被大乾铁骑压的两百年都抬不起头颅的蛮人， 将又一次高举刀锋，直指大乾子民。 这繁华的鄣郡，也会遭受战火的磨难。 一想到那情景，张管事便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悲意，低头啜泣起来。 第273章 飞云渡 星月交辉，九巍镇街道上被洒下一片亮银。 “恒掌柜，留步吧，今夜月色正好，我想在这九巍镇多走走， 日后去了云梦郡，怕是难以见到这般太平之景了！” 张管事远远站在灯火光影里，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头顶两侧老槐树树叶发出沙沙之声，仿若他无奈的呢喃。 白色的槐花垂下，淡雅的清香交织在晚风中，闻着无比的惬意。 周阎冲二人拱了拱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步入空无一人的巷口。 ... ... “周大人？” 刘什长光着膀子，侧身开了半边门。 “是我，先进去吧！” 周阎点了点头，入了小院。 老魏和两个军卒都手握短刀，屏息贴靠在墙角。 再见到是周阎后，全都放下戒备，热切的靠拢了过来。 “周大人深夜过来，可是还有事要交代给我们？” 刘什长低着头，小心问道。 “老魏，红眼隼可否放了出去？” 周阎伸手将刘什长扶起，然后看着老魏问道。 老魏将短刀入鞘，收入怀中，然后拱手道： “这会四邻还未睡死，还得多等两个时辰！” “好，且稍缓片刻，我再给雀翎部书写一封。” 周阎点点头，在几名军卒的陪同下，一个人进入书房之中。 “老魏，你说周大人白日里就来过，怎么这晚上也来了！” 一个还算年轻些的军卒好奇的打量着窗户上投下的黑影问道。 “小丘，你他娘的是吃错药了，大人的事也敢随意打听？” 刘什长一巴掌抽在小丘后脑勺上，然后眼疾手快的将其嘴巴捂住。 “呜呜呜......” 小丘挣扎两下，见刘什长手上力道逐渐加重，立马冷静下来。 “好了，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 明日还得去店里干活， 这里有我和刘什长守着就好了！” 老魏将小丘从刘什长虎爪中解脱，然后小声的说了句。 等周阎将信件封好走出之时， 只见刘什长老魏二人站在屋檐阴影之下，还在默默的等着自己。 “将这封信也一起送出吧！” 周阎招手让老魏取走信件。 “大人，可否要在这里休息，我去收拾个屋子出来！” 老魏将信件攥在手心，有些忐忑的问道。 “不必折腾了，等下我就走了， 对了老魏、刘信，过两日， 你们全都撤出九巍镇，暂退到桃花镇吧......” 周阎沉吟几息，然后默默说道。 “这......” 刘什长迟疑片刻，这些时日凉茶店， 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一时间，他还有些不舍。 “全听大人安排！” 老魏一肘子戳醒愣神的刘什长，然后躬身应道。 “哦哦，都听大人的，我明日就安排！” 刘信如梦初醒。 “好了，这凉茶的方子也是你们经手的， 日后就自个留下，当个传承的营生交给子孙后代吧！” 周阎没有要半点责怪的意思。 这些军卒，都是黑甲军出身，颠沛流离半生，贪恋这种稳定的日子，也属正常。 “大人仁义！” 老魏和刘信面面相觑刹那，然后齐齐躬身。 “仁义吗？呵呵！” 周阎内心一忖，然后不由轻笑出来。 放任蛮人进入鄣郡掀起战火，不知多少无辜之人都要葬身异族铁蹄之下。 仁义，注定是和自己挨不上半点的！ 他摇摇头，快步离开了这处小院。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刘信心思重，周大人最后那个眼神，看的他有些头皮发麻。 而老魏，则没那么多的想法，他盘算着凉茶店里的几个配方，有些乐不可支。 “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这凉茶店的秘方，等下我们得好好记录下来， 等在军中攒多了银两，我就回老家县城里开个铺子去， 日后，我也当个魏老爷，哈哈哈！” ... ... 天府军大营之内，隶属于崇山军的营房里，周阎盘膝，坐于自己的小帐之内。 眼前，八十三颗熔蛟炼筋丹被其全部倒出，满满登登的摆了一桌。 “明日就要出发，今夜就让我好好见识下这熟练度面板的底蕴！” 他嘴角噙着笑容，有些迷恋的看着眼前秘药喃喃自语。 熟练度面板之上，境界那一栏，如今已是又变了模样。 境界：易筋——初入96%→中期2%（天河易筋法） “从曾将军手中得到的百珍丸， 倒是比我这熔蛟炼筋丹药力还要强一些，就是数量太过少了， 若是把这熔蛟炼筋丹全部换成百珍丸， 那我的境界，还不得蹿升两三倍！” 周阎有些贪心的看了眼熟练度面板，然后慢慢静心凝神，运转起了天河易筋法。 气血似熔炉，帐内霎时响起龙吟虎啸之声。 他挥袖一扫，立时就有七八颗熔蛟炼筋丹飞起，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澎湃的药力弹指间就全部爆发出来。 腹内顷刻间就有爆鸣之声传出。 “够劲！” 周阎脸上，痛苦之色一闪而逝，继而，就是浓浓的满足。 一夜未睡，眼前熔蛟炼筋丹，只剩下零星几颗，摆放在桌子一角。 “可惜了......” 周阎咂吧了下干涩的嘴唇，不由叹了口气。 有晨光透过缝隙落入帐内。 军卒整备器械发出的动静，让他从修炼当中清醒。 这熔蛟炼筋丹，未想到在吞服到还剩下几颗时，便已没了半点药力。 再看熟练度面板，境界那一栏上，金光闪烁不定，已是又更新了数次。 境界：易筋——中期2%→79%（天河易筋法） 他捻起剩余六颗熔蛟炼筋丹，全部放入玉瓶收好。 “这些丹药，日后留着赏赐给手底下的人，也不错！” 就在他感慨之时，帐外，已是传来亲兵小心的叫唤声。 “周校尉，可曾睡醒？” “进来吧！” 周阎起身，一边活动有些僵硬的筋骨，一边招呼亲兵入帐。 坐在泥炉上的水还有大半壶，这会还冒着热气。 他顺手提起铜壶，为自己冲泡了一杯香茗。 “周校尉！” 两名军卒入帐，找出银煌，恭恭敬敬的站在周阎面前。 “替我穿上吧！” 周阎沉默几息，然后才淡然开口。 帐篷帘子已被掀起，天边还有大星未曾隐去。 晨时清爽的风中，还夹杂有些许燥热气息。 不过一时三刻，所有的崇山军军卒，全都骑乘上战马， 沿着流云山上开辟出的道路，向着大营慢慢挪动。 “先去七十里外的飞云渡，再乘船从白龙江行至赤龙江， 这就得花费半月之久， 云梦郡什么情况，现在还云遮雾绕的看不清楚， 这糊涂仗，可不好打啊！” 王天磊顶着黑眼圈，小声的抱怨了句。 第274章 前途未卜 天上雷雕盘旋，时不时发出尖锐唳啸。 汹涌的赤龙江，自昨日，就已变得平缓起来。 暗红色的水浪被船桨撞碎，发出轰隆之声。 天水一线交织之地，已是能看到连绵山脉。 “这是快到云梦郡府城左近了？” 薛贵一脸虚弱，神情满是遭受晕船折磨后的疲倦。 崇山军中，也有一部分军卒与他一般， 全都经不住大船颠簸，吐得昏天暗地。 王天磊看着舱室悬挂起的地图，忧心忡忡的道： “我们这般长驱直入，船上携带的物资已不够七日所用， 万一被乱民断了后路，可该如何是好？” 曾山端坐主位，一言不发。 进入云梦郡后，获得的消息有限。 张鼎真传所乘的座船上，前几天还时常有军情传来， 可近些日子，却是连只言片语也无。 “大刿天王、啖虎天王、食龙天王，这三位反贼首领，都是地煞境强者， 若他们早早的就盯上我们， 怕是会在镜水湖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往里面钻！” 他盘弄着手中金色战刀刀柄，语气中有些萧瑟。 “张鼎真传这次可是带了好几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同行， 贼人首领声势再大，想是也不敢直面剑阁真传！” 周阎看着山势起伏、水网密集的云梦郡，试探着开口。 高端战力这方面，他见过于玲珑出手，还是对张鼎真传那边有信心的。 浩荡无垠的赤龙江，纵贯全郡，将云梦郡分割成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地形。 而镜水湖，宛若赤龙江上蜿蜒龙爪捧着的明珠，位于云梦郡西南位置。 这里，其实已与鄣郡相距了差不多千里。 这般孤军深入，确实是犯了兵家大忌。 可周阎位卑言轻，再加上上了船入了江后，连总兵大人的面都未见到一次。 他现在心中也是有些忐忑。 “且等着吧，不过一两日，就要靠岸了！” 曾山苦闷的揉了揉眉心，然后将舱室大窗推开。 大日高悬，江上水波荡漾。 赤龙河自朔郡群山当中始，奔行穿过了大乾半边疆域。 周阎一度有些怀疑，赤龙河上游处一定有丰富铁矿，这才造就了如此独特的水文结构。 万里无云的天际，雷雕振翅，羽翼带着湛蓝色弧光，直直朝着船队中心落下。 “这是传信用的雷雕，看来，是镜水湖那边，又有消息过来了！” 王天磊用手遮在眼前，看了半会才轻声说道。 雷雕乃是姜天望专门从大雪关带来的妖禽， 驯化降伏后，专用于军中通信，探查消息。 这一只雷雕，至少配备了十几人的军卒照料，比战马都要精贵。 舱室内曾山几人，俱是忧心于未卜前途，尽数沉默下来。 “周校尉，今日可还要去甲板之上习练武技？” 不知过了多久，曾山才轻笑着打断舱室内的死寂气氛。 相比于他们，周阎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近月余，也不放下手中武学。 每天天还未亮，都得在甲板上锤炼功法，引得一众军卒围观。 “不了......这眼看着要到地方了， 还是养精蓄锐，留点力气的为好！” 周阎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淡淡摇头说道。 他没了秘药，只得打磨武技。 “你的那门刀法倒是进境飞速，这怕是要触摸到了意境的门槛了吧？” 曾山眼眸转动两下，然后沉声说道。 “还得多谢大人不吝赐教！” 周阎拱手，谦虚一礼。 事实上，在这大江大河之中，每日演练巨鲸斩浪刀， 不知是刀法契合这环境，还是他天赋秉异， 这门得自百里炼的刀法，终于让他有了一窥刀法意境真谛的机会。 只是，这一步，看似不远，可真要突破，却又像差了些什么。 以至周阎日夜琢磨，却与掌握刀法意境的百里炼，还相距甚远。 也许是曾山心中烦闷，还是在这船上耐不住寂寞，他倒是多次找周阎来切磋。 周阎不知怎么解释自己这种非人进步，索性直接把一切都推到曾山的身上。 “你啊你啊......你小子嘴里半点实话也无，这是拿老子开涮呢？” 曾山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开口大笑起来。 若真的只是简单切磋几下，就能让人实力突飞猛进， 那老被自己揍的薛贵和王天磊，还能是那副鸟样。 跟真正的天才比起来，自己这等人，真算得上是愚笨不堪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周阎一眼，内心又是一叹。 接下来要是天府军顺顺利利和荆阳城府军汇合， 再加上青璃宫与千秋剑阁的武道高手，那平乱，还有几分把握。 可要是其中出了半点差错，不止周阎，就是自己等人，怕是也得折戟在这陌生之地。 一想到这，曾山太阳穴上大筋，就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心口被巨石压着，一口郁气不上不下，有些喘不过气来。 “曾老大，要是我战死了，你就把我埋在镇山宗后山里，和我那师傅葬在一起吧！” 薛贵深吸口气，虚弱的走到曾山面前哀求道。 “滚他娘的，你再说什么晦气话， 没卵的怂货，不过是些刚放下手中粪叉的乱民， 就吓破了你的胆？” 曾山勃然大怒，抓过手边砚台，就狠狠砸在了薛贵额头。 “老薛你也是，天塌了有总兵大人顶着，你我在这里烦心顶个鸟用！” 王天磊连忙挡在薛贵面前，将其与曾山隔开。 江面一个浪潮涌来，大船剧烈颠簸两下。 刚恢复了些精神的薛贵，不知是被砚台砸中了脑袋，还是晕船，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这样子，就先在舱室中多多休息吧，不要在军卒面前出现了！” 曾山叹了口气，对着王天磊招招手道： “等下你让军卒全都准备好，甲胄都着身， 等大船靠了岸，不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诺！” 王天磊拱手一礼，他刚抬脚往门口走了两步， 又悻悻回头，对着曾山惭然一笑道： “大哥，我要是死了， 我老娘就交给你照顾了啊， 她以后就是你亲娘！” 第275章 靠岸 “青山埋骨，马革裹尸，乃我辈应有之意，又何须如此惺惺作态！” 曾山恼怒，手掌重重拍打在案桌之上。 薛贵眸中黯然，蓦的垂下头颅。 而王天磊，则无事人般嬉笑着，径直走出房门。 周阎目睹二人姿态，内心也是感慨不已。 江面闷热，即便开了窗户，吹拂进来的江风，也是带着丝丝缕缕燥热。 他索性盘膝于舱室之中，默默运转大河易筋法。 不论如何，实力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若他有张鼎的战力，怕是也会做出如此选择。 要什么什么兵法谋略， 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杀他个天翻地覆再说。 大船行进，又是过了一日。 曾山连夜乘舟去了趟别的船只，不知用什么代价，换了些药材回来。 崇山军的药师在甲板之上，煮了绿油油的一锅。 那些晕船的军卒，全都被灌下去了一碗。 薛贵这会面色比昨日好看了许多，连按着长刀的手，都不再颤抖。 “大船要靠岸了！” 有军卒发出惊呼。 艳阳高照之下，大船好似要直直迎着眼前青峰撞去。 待与前船错开些距离，周阎才看到， 高耸的山峰脚下，褐色龟裂的滩涂之上，出现了破败的码头和栈道。 张鼎所乘主舟之上旌旗林立，兀自在风中发出猎猎之声。 “好胆，何方鼠辈，敢窥伺我天府军！” 就在周阎眯眼观察之际，耳畔突地传来张鼎叱喝之声。 俄顷，就见几道剑光遁起，迅速划破苍穹，朝着码头坠下。 “是总兵大人出手了！” 王天磊一愣，赶忙跃身朝着桅杆而去。 此时大大小小运送军卒的船只，近乎将水面堵塞。 而周阎所在船上的几百军卒，也都站在船舷边远眺。 伴随几道凄厉惨嚎之声，又有黑影飞速逃走没入密林。 曾山和周阎二人面面相觑，过了半会，曾山才吞咽了下唾沫，欣喜道： “有总兵和剑阁真传在，我们此趟，定然无忧也！”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王天磊跟个大马猴似的，拽着缆绳荡下。 他双目放着亮光，十分解气的大喊道： “守在码头上想要窥伺我们的那些匪类， 近乎被总兵大人一剑杀了个干净， 他娘的，这些乱民， 等老子下了船，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总兵大人威武！” “总兵大人威武！” ... 无数目睹此景的军卒，全都挥舞手中刀兵齐声高喝。 声若雷霆响彻云霄，惊得无数盘旋在水面的鸟类飞起。 “下船！” 张鼎身上剑煞浮动，如同大日俯瞰苍生般，镇定自若的悬于天空之上。 先靠岸的几艘大船上放下跳板， 牵拽着战马的军卒鱼贯而下， 很快就将码头边围拢起来，开始搭建工事。 见得此幕，周阎悬着的一颗心也是瞬时安稳。 张鼎帐中，还是有会行军布阵的能人的。 若是这会大山之中有伏兵出击， 在大量军卒还未靠岸之际攻来， 河面再辅以火攻，怕是天府军得损伤大半。 先立工事，确实可以处于不败之地。 等隶属于总兵大人亲兵营的一千多军卒下了船后，靠岸的船随即被辅兵拖曳着沿下游走去。 风影军、勾廉军依次紧随其后。 不过半日时间，码头之上就有五六千军卒驻扎其上。 肃杀气氛弥漫，号令之声此起彼伏。 甲叶撞击，刀兵铿锵之声撕碎天边云霄。 不断有剑阁真传飞身入林，披甲执锐的探子御马来回穿梭。 “该我们下船了！” 曾山深吸口气，虎眸猛地睁开。 他一把抓起手边战刀，脚踩铁靴，雷厉风行的指挥大船缓慢转向。 三千崇山军，共计乘坐了十来艘大船。 “总兵大人有令，下船即可造饭，不得有误！” 有传令兵扛着旌旗纵马而来，对着曾山这边大声呼喊。 先前下船的两队兵马，这会全都出了临时修整好的营地，给尚未下船的军卒腾挪地方。 “诺，某家晓得了！” 曾山抱拳一礼，一马当先从甲板上滑跃而下。 王天磊借着被绑缚在栈道上的缆绳也跳下船去。 三千崇山军，用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就已全部上岸。 “快快快，你们几个不要闲着，去林中砍伐些柴火过来！” 曾山骑在战马上指挥着。 眼前的情况，说是兵荒马乱也不为过。 码头上先前还有的一些建筑，全都被之前的军队拆下来用了。 此时他们只能临时去林中伐木。 “这般紧急，不会连夜就要行军吧？” 王天磊骂骂咧咧，他刚整好自己的队伍。 “曾将军，总兵召唤大人前去议事！” 又有传令兵火速前来。 “好了，先看好麾下军卒，不要多想，我去看看张鼎真传怎么说！” 曾山摆了摆手，催动马匹疾驰，跟在传令兵后。 先前张鼎真传以及其他几位剑阁真传展露的那一手，直接打消了所有军卒心头上的阴霾。 那种乘剑御风，无可匹敌的神武姿态，深深的烙印在了所有人的脑海当中。 有这等武道强者在，这小小的云梦郡，又有谁可以阻挡！ 一时间，无数人神往，心中战意也是炙热起来。 ... ... “今夜就要赶赴镜水湖，三大贼寇的兵马， 都还在荆阳城里驻扎，应该是不敢出来与我等正面厮杀了！” 曾山金黄色的甲胄上，被夕阳染上一层玫红。 他捧着军令，朝周阎几人展开。 “大人，那些贼寇，应该不会坐视我等与荆阳城出来的守军会合吧？” 周阎眸中闪过一丝疑虑，轻声询问。 “那正好出城与我天府军做过一场，省了日后攻城之苦！” 不知是在总兵大人面前得知了何等消息，曾山这会有些意气风发。 山林当中，开辟出的道路两侧，已经有火把被点燃。 暗影婆娑当中，似是浮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妖瞳。 “你们这边可否准备妥当？” 曾山摆了摆手，看向三人。 王天磊手中双戟敲击一下，然后沉声道： “都已用好了晚膳，所携带的气血秘药全部分发下去，随时都可以进发！” “好，你们几个各司其职，组成军阵， 有我坐镇其中， 即便遇到地煞境强者，老子也能一刀斩去他的狗头！” 曾山狞笑一声，大步走向亲兵牵着的战马。 “诺，谨遵大人号令！” 周阎三人全都齐齐躬身，飞速进入各自军阵。 第276章 兵败 此时周阎身着半寸厚的山文重甲银煌， 障刀银翼背负在后， 手握鎏金十字大槊，胯下追风“咴咴”嘶鸣。 “好马儿，也给你两颗气血丹尝尝！” 周阎俯下身去，给追风口中塞入两颗发下来的军中秘药。 眼下要长途奔袭，上百里路途，最快也得到了明天早上。 没气血丹补充体力，怕是追风难以支撑。 此时还在码头上的，除了曾山所率的崇山军外， 还有左都雄亲领的浮屠军， 而剩余的天水军，还在舟船之上。 等周阎他们离开，天水军才会下来坐镇在此， 以防舟船被毁，后路被贼人所断。 鼓声擂动，号角连营。 被大日曝晒干涸的滩涂，早就被人马踩踏成了细碎泥土。 三千崇山军，连着随军的四五千辅兵走过，激荡起满地尘埃。 “好壮观的景象！” 周阎处在麾下一千军卒当中， 望着绵延不知道多少里的长长队伍，内心一时震撼莫名。 此时天色已然暗沉，高举的火光映的半边山峦都成了红色。 这一刻，就连苍穹之上稀疏的几颗大星，都不再耀目。 刨除镇守的天水军。 要去往镜水湖，和据守在那的荆阳城大军汇合的队伍， 正兵辅兵加起来，足足有三万多人。 这般声势浩大，周阎还是第一次见。 他手中虽然有些兵马，可与之一对比，简直就没眼看。 “我什么时候才能拉出这么一支人马出来......” 周阎有些艳羡的喃喃自语。 翻过眼前险峻高山，凄凄古道在望。 火把组成的长龙，似要倾覆这片沉入夜色中的山川。 “上百里路，得急行军一夜，先缓片刻再说！” 曾山派人招来周阎王天磊薛贵三人，又接过军卒递来的水囊，饮了一口后下令。 他看着面色有些疲惫的军卒，犹豫几息，才咬牙道： “先卸下甲胄，交于辅兵背负吧， 不然等真的到了镜水湖， 我这些儿郎们，怕是连半点力气也无了！” “大人英明！” 王天磊拱了拱手。 先前着甲，自是为了应付潜藏在岸上的敌人。 此时崇山军前，还有两军，又有总兵大人的亲兵营。 四周撒出去的探马不计其数。 这种时候，是万万不可能被偷袭成功的。 由此，稍微卸下几分防备， 松松军卒紧绷的心弦，也是好事一件， 免得真等厮杀之时，手脚无力，被人当做待宰猪羊。 “曾将军，镜水湖那边，还有青璃宫，总兵大人可否派人前去联系？” 周阎抚摸着追云柔顺鬃毛，看向曾山询问。 王天磊和薛贵也是停下手中动作，都转身望来。 若有荆阳城军卒和青璃宫接应， 他们天府军明日一早，就能顺顺利利汇合。 镜水湖离着荆阳城也不远， 在乱民的眼皮子底下行军，还是冒着一定风险的。 “那是自然，先前总兵大人派出雷雕沟通消息， 午时靠岸后又有剑阁真传先头赶赴这两方， 到时候等我们合兵一处，这荆阳城左近的攻势，立刻就能反转！” 曾山似是智珠在握，一言一行都有种从容不迫之感。 这话听得王天磊喜上眉梢，他大大咧咧的道： “什么天王地王，等老子砍下他们的脑袋， 全都当尿泡给踩了，建功立业，正在此时啊！” 这话听得曾山一乐。 他笑着道： “方才听总兵大人说起，府城中王妃对青璃宫遭受此等困境可是心急如焚， 千里之外，王爷也是时刻注视着这里， 等下我等都要打起精神， 若真的要攻打荆阳城，老子就是拼死，也得抢个先攻的机会出来！” 有战阵辅助，气血勾连之下， 坐镇于军伍中的曾山，可力敌地煞前几层的武者而不落下风。 他说这话时，也是有着一定把握。 而且不管是王府，还是中都，都已将目光投射于这方寸之地。 方才王天磊说的没错，建功立业，正在此时啊...... ... ... 行军一夜，天边已是冒出一丝灰蒙蒙的淡光。 张鼎派来的传令兵通传完消息后，又策马朝着后方的浮屠军赶去。 “速速披甲，离荆阳城不过二十来里地了，都打起神来，不要分心！” 曾山揉了揉眉心，厉声高喝。 连着七八个时辰奔走，再加上他还得兼顾麾下七八千人马，这会有些心焦力疲。 周阎也是不敢再有半点耽搁。 他武道实力强横，自是不惧甲胄消耗过多体力。 可追风马却是不行。 在几名亲兵帮助下，他飞速穿上银煌，又催促起麾下一千军卒。 有辅兵随侍，不过盏茶时间，所有人都枕戈以待。 王天磊手里举着火把，从自家军阵当中拍马而出。 他快速冲到曾山身边，大声叫嚷道： “我等快些出发吧，莫要让风影军那些杂碎抢了风头！” 他眼睛咕噜一转，怪笑着拍了拍胯下战马，对着曾山道： “听说青璃宫中的弟子，都是人世间一等一的美人， 我老王也是出息了， 没想到有一天能与这等仙子般的人物打交道！” 他抽了抽鼻子，眉眼挤成一团，脸上横肉乱颤。 “快滚回军阵中去，再敢擅自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三条腿！” 曾山瞪了王天磊一眼，飞速上马。 随着崇山军加快脚步，两边山林愈发稀疏。 空气当中的湿润水意伴随雾气，在甲胄之上凝成细密水珠。 雾霭朦胧之间，天光越来越亮。 眼前所见，也不再是起伏山峦，而是成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平原。 昔日阡陌纵横、正是稻穗飘香的水田中，不见有半点草木痕迹。 尸横遍野，入目尽是凄惨颓败景象。 发臭的尸骨栽倒在沟渠当中，被烧毁大半的村落，不见一点人烟。 成片成片的良田，像是被蝗虫啃食过一样，成了光秃秃一片。 “这他娘的！” 王天磊抹了把额头汗水。 这可是一郡府城周边啊，如今怎么成这个鸟样了。 大乾还没亡呢！ “乱、乱军冲杀过来了，兵败了，前方兵败了啊......” 就在王天磊出神之际，远远有狂乱马蹄响起。 他一愣，拧身转头。 天边刚升起的大日，刺的他眼中倏地流出泪来。 第277章 溃逃 “何人扰乱军心？！” 曾山勃然大怒，手中战刀出鞘。 他策马前奔，欲要将那大声嚷嚷的军卒斩于阵前。 可很快，他就悬停，勒住了手上缰绳。 漫天遍野，黑压压的军卒，如同潮水般涌来。 曾山只觉后心发凉，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然后喃喃道： “这是为何，为何会这般？！” 怎么会兵败。 张鼎真传和剑阁弟子，都在崇山军之前。 再加上其他两军，不过短短时间，又是被何人所败？ 即便遭了伏击，那贼人的势力又得有多强大。 一时间，曾山手抖如筛糠，冷汗不自禁的从额头鬓角滚落。 “大人，快结下阵势挡住溃军，勿要让其冲散我们！” 周阎眼见形势紧急，立马一拍胯下追风，疾驰到曾山身旁。 “对对对！” 曾山忙不迭的点头。 先前的惶恐在周阎的这番警醒之下被他强压在了心底。 “王天磊、薛贵，你二人带领麾下军卒在前组建天府阵！” 曾山眼中寒芒闪烁，手中战刀之上金色光华流转。 王天磊薛贵二人不敢怠慢，他们二人身上有气血涌动， 和两千军卒勾连在一起，全都齐齐涌入曾山体内。 “周阎，你带领军卒约束辅兵， 在我等右侧立下防阵，将冲撞来的溃逃军卒全数斩杀！” 曾山深吸口气，又厉声暴喝。 形势危急之下，容不得他多去想。 “曾将军，可否要派人通知后方的浮屠军和天水军！” 周阎抿了抿干涩嘴唇，拱手快速问道。 左都雄率领的浮屠军，全都是重甲骑兵。 若两方能汇合一处，未尝不可挽回颓势。 “来不及了！” 曾山咬牙，有些不甘。 后撤的军卒，已离崇山军不到四五百米。 他挥了挥手，周阎也是无奈叹气。 前方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这些军卒都会如此仓皇逃命。 张鼎真传呢，还有那些剑阁弟子，都去了哪里。 以他们的实力，这般短的时间，又如何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不过现在也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 周阎纵马如若离弦之箭。 麾下一千军卒全都抽出兵刃紧随。 “全数辅兵，将车架拉到阵前，立盾，架矛！” 周阎声若雷霆，响彻原野。 有慌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的辅兵被他无情斩杀当场。 很快，四千多辅兵冲出，快速的将随行拖拽的车架全都摆在田野当中。 又有持着牛皮盾的军卒单膝跪地，臂膀抗住盾牌，身子掩藏于后。 而持长矛的辅兵，又结成密集阵势。 眼看溃兵已呼啸而至，黑压压的人马，让所有人都眼皮狂跳。 曾山眸子泛着血红，他果断道： “从两侧退开，勿要冲撞我崇山军军阵，不然休要怪本将军不留情面！” 这些人身上的穿着，都是天府军的样式。 曾山有些不忍心对同袍下手。 远方天际，隐隐有轰隆之声响彻。 冲杀嘶喊声也不绝于耳。 面对曾山的警告，抱头乱窜败逃的军卒充耳不闻，操控着战马死命狂奔。 “来不及了！” 周阎眸中冷意弥漫。 他不似曾山这般心善。 若真的让溃兵冲乱阵势，那即便是他，在这种混乱形势下，也讨不了好。 后方都是山林，即便到时想撤回赤龙江畔，都来不及。 “射箭，将那些乱兵全都挡住！” 周阎暴吼一声，胯下追风嘶鸣长啸。 他将鎏金十字大槊插入泥土地中，抽出马背上携带的长弓。 箭如雨点，撕碎长空，将几名奔行到辅兵阵前的军卒射杀。 血红喷溅，褐色地面之上，转瞬就湿润下去。 曾山转头，看了眼已经动手的周阎， 心中那仅剩不多的不忍全数消失， 手中战刀出鞘，虚空连斩，几道气血组成的劲气飞出。 “哗啦！” 眼前十几骑被他刀气拦腰撕碎，血雾漫天。 这般血腥场景，立时让冲来的军卒傻眼。 这些人有反应过来的，连忙拍马朝着崇山军两侧退去。 “你是风影军的？” 曾山大手探出，将一逃兵从马上拽下。 “前方出了何事？为何你等要溃逃？” 轰隆—— 视野尽头，地平线上，巨大的动静像是连绵不绝的雷霆，不断炸响。 “大人，我...我...” 那名军卒被曾山揪住脖子，双脚无力在地面乱蹬，脸色转瞬涨成了紫红色。 “快说！” 曾山恼怒的将其掼倒在地，手中战刀直指他眉心。 “我等被荆阳城守军突然袭击了啊， 张鼎真传也被几个凶人围住...... 大人，你也快逃吧！” “你说什么？” 曾山虎眸圆瞪，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名军卒。 “那青璃宫的人呢？” 他颤抖着抬手问道。 按照先前约定，前来会合的尚还有青璃宫的武道高手。 “不知，不知......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名军卒，已是被吓的有些语无伦次。 “曾将军！” 周阎的声音，从曾山斜后方传出。 他茫然转过头，正见到周阎伴着一骑飞速靠近。 “顾鹰？” 曾山对跟随在周阎旁的那人还有些印象。 “风影军校尉顾鹰，见过曾将军！” 顾鹰来不及下马，连忙拱手。 “郝天赐呢？” 曾山环顾左右。 崇山军仿若激流当中的巨石， 溃逃下来的军卒在见到阵前那些被斩碎的尸体后， 都自觉地避让开了此处。 “我与郝将军已经失散！” 顾鹰苦笑一声，不敢直视曾山猩红眸子。 “到底是如何败的？可是荆阳城守军反了？” 曾山不去看那名被他捉下来的军卒，而是朝着顾鹰逼问道。 “将军，卑职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我风影军在前，和总兵大人的亲兵营刚与荆阳城守军接触， 总兵大人就被对面冲来的强者包围， 而后荆阳城守军就突然动手，对着我等大开杀戒......” “混账东西，怪不得连自家府城都守不住， 原来早已投敌叛变， 那裴伦钱三运，就不怕被灭九族嘛......” 这裴伦钱三运，正是云梦郡的郡守和总兵。 “前来迎接我等的，正是这两人， 所以张鼎真传也是没有升起戒备之心！” 顾鹰在马背鬃毛上擦去手上血污，自嘲一笑。 千里驰援，却是连人家的根底都不知道。 无数鄣郡子弟，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恨啊...... 第278章 浮屠军 “除了荆阳城守军外，那占据城池的三大贼寇势力，可有动手？” 周阎没去管已被顾鹰口中话语冲晕头脑的曾山。 顾鹰身子一僵，愤然道： “我路过荆阳城时，已是看到城中乱兵集结， 看样子，是要朝我们这边追杀而来！” “两方人马没有合到一处？” 周阎眯眼，突然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 “可有看到青璃宫的人？” 曾山不死心的再次发问。 顾鹰嘴巴无声张合几下，猛地点头急促道： “围攻总兵大人的人中，有几个面罩轻纱的女人， 那，那应该是青璃宫的强者吧！” “这......” 曾山只觉天晕地旋，差点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他先前，还希冀张鼎真传以及剑阁弟子会杀穿强敌，再力挽狂澜。 可听到这消息，眼前直接一黑。 青璃宫可是比肩千秋剑阁的武道大宗。 如今又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张鼎真传，怕是连半点活命的机会也无。 “将军，是退是战，该做出决定了？” 周阎眼角余光，已是看到远处成群结阵掩杀而来的军卒。 他现在就是不知这些人，是荆阳城退走的守军，还是三大贼寇占据府城的人马。 唳—— 一头雷雕羽翼狂乱闪动，从云层当中直直摔下。 其胸腹位置，被根丈长的巨矛贯穿。 碧血染红长空，凄厉哀鸣引得平原之上所有人都侧目。 “是守城床弩！” 见此一幕，曾山瞳孔猛地一缩。 他拳表上劲气涌动，一拳轰击在虚空当中。 望着结阵固守在原地的辅兵和三千崇山军，曾山一时陷入两难之地。 若无人阻挡袭来的追军，三千崇山军固然能先一步逃入山林， 可这些没有战马的辅兵，又当如何？ “将军？” 周阎剑眉一挑，试探着看向曾山。 “都是爹娘生养的，没道理放弃他们！” 曾山眸中战意涌动，突然转头看向周阎道： “你将那一千崇山军留于我，带着辅兵先行后撤， 若是遇到左都雄，让他来带人来救老子！” 周阎还未开口，王天磊已是拍马上前。 他用拳头锤击着胸口护心镜发出砰砰声响，继而朗声道： “周阎，你他娘的别墨迹了，赶紧带着辅兵撤退吧， 曾老大在大雪关狄人军阵中都能进退自如， 如今还能陷在这小小的云梦郡？” “快走，我先挡住片刻，为你争取些时间， 崇山军都有战马，要逃比你还快， 周阎，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曾山额头之上青筋暴起，他咬牙，神情狰狞的看着周阎。 四五千辅兵，都是刚刚发下秘药功法打熬体魄的年轻人，这些都是崇山军的后备军。 若是如此平稳过渡几年，这些人中的大多部分，也会披上崇山军的甲胄。 “快走吧，今日就让这些敢背叛我大乾的狗杂碎看看老子手中的长刀！” 薛贵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周阎身旁。 他故作轻松的拍了拍周阎的肩膀，眸中的哀意一闪而逝。 “曾大哥、薛大哥、王大哥，你们小心，我这就带人后撤！” 此地离山林还有段距离。 他得带着辅兵快速遁入山中，免得让崇山军全都折戟在这。 “那我也留下帮忙！” 顾鹰拔出长刀，默默入了崇山军中， 身上气血自动运转，融入到了天府军阵。 “辅兵营，快些抛下身上辎重，随我后撤，勿要乱了阵型！” 周阎提着大槊，正欲随这些辅兵一起撤离。 场上形势如同水火，再不动作，这些辅兵，也会被追兵围住。 “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若事不可为，就自己先去逃命吧！” 就在他转身一瞬，曾山有些沙哑的嗓音，已是入了他的耳中。 周阎面无表情，只是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一炷香时间，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敌兵，已是曾山这些人的极限。 抛弃随身携带的重物，只带了些简单的粮草，四五千辅兵，沿着来路狂奔。 周阎骑马紧随其后。 不远处，曾山愤怒的大吼之声连连。 周阎回头，原野之上薄雾消失不见。 曾山率领着崇山军，已是在乱军当中冲杀起来。 ... ... “止步，勿要再上前了！” 还未等靠近山林，几十骑面颊都被铁甲覆盖的军卒来回奔走， 不断将后撤的溃军全都拦下。 “是浮屠军的人！” 周阎眼神一凝，策马前奔。 “左将军可在阵中？” 周阎拦住一个铁面军卒问道。 这军卒见到周阎所率的全都是些辅兵，而且阵型也未散乱， 言语中的不耐也减弱好多，立马拱手道： “敢问大人是？” “崇山军校尉周阎，快带我去见左将军！” 曾山还在后方拼命呢，如今也只有指望左都雄的浮屠重甲，去将他们从泥潭当中救出。 “卑职见过左将军！” 周阎被带到左都雄面前，此时这位身形瘦削的浮屠军偏将，双眼中正有一抹戾气闪动。 “曾山呢？可是死在前面了？” 周阎一愣，立马拱手道： “曾将军正在前与敌军拼杀，为辅兵留出后撤时间， 卑职愿随将军一起，将崇山军解救出来！” “你倒是忠心！” 左都雄冷哼一声。 前方风影军以及张鼎真传的状况，他已是知晓一些。 心中虽是恼怒，可看了眼四下山林当中夺命狂奔的天府军， 他狭长眸中终于还是浮现出些许不忍。 “周校尉不用随我浮屠军前去了， 你就带着两军辅兵后撤到码头处， 和天水军一起守住大船，不要让贼兵毁了船只！” 左都雄嗓音尖厉，浑身杀意腾腾。 “诺！” 周阎一怔，立时看到进山的道路两侧集结起来的一群辅兵。 这些人，都是属于浮屠军的随行辅兵。 “左将军还请小心！” 周阎抿了抿唇，拍马让出道路。 如今形势紧迫，也不是客气的时候。 两军辅兵，加起来足足有近万人。 这都是些还未成武者的普通人。 只是力气大些，气血足些，上了战场，怕是只能沦为刀锋下的亡魂。 除非真的到达张鼎那一层次。 即便就是自己，落入包围中，也是难以逃出生天。 周阎重新整顿好辅兵，又见浮屠军义无反顾跟随左都雄上前。 望着苍茫群山，一时间，竟是只觉自身无比渺小。 第279章 前有拦路，后有追兵 在山林中前行，近万辅兵的动作并不快。 不是武者，也未修习过什么身法，再加上隶属于浮屠军的辅兵还背着辎重。 他们所行的山路，虽然是昨日大军开辟过的， 可在这种兵败的影响下，所有人都垂头丧气，惶惶不安。 沿途还能遇到风影、勾廉两军后撤下来的军卒。 这些人零零散散的聚集到了辅兵中间，如同丧家之犬。 周阎骑乘着追风，一言不发。 他现在有些忧虑带领崇山军正抵挡荆阳城守军攻势的曾山等人。 就在这种古怪而又焦灼的气氛中， 队伍前行了约莫有五六个时辰。 一众人马尽皆疲乏不堪，眼看离码头已不远，可前方，又突然传来哗然之声。 周阎蹙起眉头，有些不安的穿过人流朝前走去。 “发生了何事？” 他手握鎏金十字大槊，神色肃然。 要知道，这些败退的军卒都是些惊弓之鸟，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军中动荡不稳。 若他不加快处理，这种动荡还会演变成营啸和哗变。 “大人，天水军撤出营地了！” 有崇山军的辅兵认出周阎后，连忙躬身向前。 “撤就撤了，我等加紧速度上船便是，何故在这里喧哗止步不前！” “不是......” 那名军卒有些紧张，吞吞吐吐的继续道： “他们在前方拦住了路，不让我等过去！” “混账！” 周阎的脸色一寒。 兵败已成定局。 要想不让这么多军卒全都葬身在赤龙河畔，撤离已是火上眉梢之事。 这些天水军的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他不再耽搁，从马上跃下后，运转踏浪巡天步，分开挤成一团的军卒，朝前跃去。 近万辅兵，再加上零零散散收拢来的溃兵。 此时漫山遍野，都能看到人影穿梭。 他能带着这么多辅兵保持阵型，已是奇迹。 “林校尉，你带人阻拦去路，是要做什么！” 周阎从牙关当中，挤出冰冷的话语。 此时道路已被人用拒马鹿角挡住。 其后天水军的近千军卒全都披甲执锐，弓弦紧绷，好似仇人一般看着自己这边。 “周校尉，是你啊！” 那被唤做林校尉的，名为林钦，乃将门子弟。 其家族势力在府城很庞大，他的父亲前两年被调去中都兵部任职。 林钦手持亮银长枪，跨坐在战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周阎道： “乌将军令我守在此处，收拢兵卒！” “有你这样收拢兵卒的嘛，这是把我们当做乱民匪寇了吧！” 周阎还未说话，人群当中，就有几人满脸愤然，大声吼道。 “让开！” 周阎大手拨开聚拢起来的几人， 这才发现空地之上，有名军卒，脖颈处被一道利箭贯穿，血流了一地。 “林校尉，我需要你做出解释， 都是军中袍泽，为何要伤人性命！” 那名军卒眼眸还未闭住，口中尚还一张一合的喷吐着血沫。 “乌将军下达的命令，可是让我守在此处，不要让溃兵胡乱抢夺船只， 职责所在，还请周校尉见谅！” 林钦手中长枪遥遥指向周阎，面无表情的说道。 “天水军的杂碎要先撤离了，他们把大船开走了！” 有眼睛尖的，已经看到河畔边大船扬起风帆，正在辅兵的扯动下艰难调转方向。 “林校尉，你也看到了，这些辅兵都在我周阎的约束之下， 你快派人将这些阻碍挪开，我保证他们不会肆意抢夺船只！” 周阎抿了抿唇，好言相劝。 得尽早让眼前这些人上船。 不然等乱兵追杀至此，数万军卒， 肯定会血染赤龙河畔，白白葬送掉性命。 “周校尉，你等就在此处等着， 除非我天水军安全撤离，否则恕难从命！” 林钦执拗的摇了摇头，不为所动。 “撤离，你又能撤到哪里去？ 坐视风影勾廉崇山浮屠四军全数丧命，只有你们天水军安然无恙， 你就不害怕王爷到时候砍下你们的脑袋吗？” 周阎心头已是怒极，可后有追兵如附骨之蛆，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火气。 “你等贪功冒进，中了那些贼人的圈套，又怎么能怪到我们的头上！” 林钦嗤笑一声，继而不屑道： “王爷在鄣郡重新招募兵马， 此刻正是用人之时，我等保全住了天水军，这是大功一件， 又怎么会得到责罚？” 随着林钦话语落下，天水军军卒当中，好些什长伍长一类人脸上神色也是炽热起来。 要是能安稳撤回到鄣郡，官升一级，不是奢望。 “敢闯阵者，死！” 就在周阎犹豫之时，林钦抽出大弓，箭矢连发， 将越过关卡冲上滩涂的几名溃兵射死当场。 天水军的这上千军卒，占据着通往码头的道路，身后视野也是一览无余。 有从另外几边林中冲过去的军卒，全都被他们乱箭射死。 一时间，上百具尸体，就这样扑倒在大船所处的方向。 都这时候了，这些人还想着争权夺利，不顾袍泽之谊，肆意草菅人命。 周阎有些傻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血腥场景，冲击的一众辅兵全都齐齐后撤。 即便再大胆的，面对这般骇人景象，也是胆怯犹豫起来。 又有几道身骑战马、甲胄兵刃上还有斑斑血迹的军卒逆流而上，向着周阎靠拢过来。 “大人，快些说动天水军的人让我等过去吧， 荆阳城的乱兵离此处，也不过二三里地了！” 有位老卒神色焦急的附在周阎耳畔低语。 “不是荆阳城的守军？” 周阎一愣，蓦然转头看向这名老卒。 “荆阳城的守军击溃崇山军后，就固守在了原地，坐视乱民与浮屠军厮杀， 我等撤退下来时，他们又朝着镜水湖的方向退走了！” 周阎有些无力的眨了眨眼睛，恍惚间，疲惫霎时涌上心头。 他一时有些搞不清楚荆阳城守军和三大贼寇所率乱民的关系。 而且崇山军就这么轻易的被击溃。 那曾山左都雄几人，又成了生死未卜的状态。 他率领辅兵撤走之时，远处天际还能听到武道高手厮杀交手的动静。 可现在身处赤龙河畔，却是只有滔滔不绝的河水之声。 “大人，不能再等了，不然我等全都得死在这里！” 老卒眼角充血，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周阎面前。 第280章 血鳄再现 天水军阻挡着道路，占据地形优势，根本无人能越过此处。 两三里地，对那些乱兵来说，要不了多长时间。 形势已是迫在眉睫！ 看着老卒垂泪，周阎不由攥紧手中鎏金十字大槊。 身后溃兵们开始骚动起来，有些大声嚷嚷着，想要一起冲过封锁。 周阎脸上的神情逐渐冷漠下来。 他深深看了眼林钦，然后突地高声道： “辅兵后撤百步，从风影勾廉两军中逃回来的， 若是不想死，就站在我身后！” “周校尉，你这是要做什么，准备强闯关卡么？” 林钦手中亮银枪猛地提起，直指周阎眉心。 刹那间所有天水军军卒全都拔出长刀，气血勾连，汇入林钦体内。 “天府军战阵，呵！” 周阎淡笑一声，招手让后方军卒将自己的追云牵来。 他跃上马背，胯下追云刨动铁蹄，鼻中喷吐出重重的水雾。 原先跪地的老卒，恶狠狠的站起。 他直视林钦那充满杀意的眼神，紧紧的站在周阎身旁。 而除了与老卒一起来的几人外， 其他逃出来的军卒，都是缩在辅兵当中，并不动弹。 “只有这几个人么？倒也足够了！” 周阎面无表情。 他从不指望，这些望风而逃的军卒， 能有什么勇气，来随自己一起直面天水军的刀锋！ 湛蓝色的苍穹被密林树叶分割，有斑斑光点落于地面。 人群中的躁动转为片刻的宁静，所有的目光全都死死的盯着周阎这位崇山军的校尉。 “只是些伸长着脖子，待宰的猪羊啊......” 周阎摇头轻笑。 战场之上，谁又比谁高贵呢？ 刀刃加身，若不想死，就只得拼出一条前路。 可惜这些道理，他们不懂。 亦或是懂，却惜身不敢去做。 “周校尉，速速退去，不要自误！” 林钦瞳孔微缩，他能感受到周阎身上勃然而起的战意。 上千军卒的气血汇聚己身，九运经被他运转。 此时不过易筋初期的林钦，只觉自己强大的可怕。 “退去吗？” 周阎眼神一凝，手中大槊金光迸射。 胯下追云四蹄腾飞，朝着挡在路前的拒马狠狠撞去。 “杀！” 周阎暴喝一声，斑驳光影落在银煌之上，给他全身披上一层银色薄纱。 眼前拒马鹿角被大槊撕碎，木屑乱飞。 大槊横扫，刚提刀前踏而出的三名军卒被他拦腰斩成两截。 追云一往无前，长鬃甩动，鼻间的喷吐声已化作低沉的闷雷之声。 大槊槊锋之上，锋锐气劲流转。 追云后蹄蹬地，前身人跃而起。 周阎双腿死死夹在马腹之上，握着大槊的右手如电刺出，戳向林钦头颅。 前有阻拦，后有追兵。 唯以手中利刃，劈砍出一条生路。 林钦手中银枪也在刹那探出。 天水军军卒身上凝聚的气血皆聚于一人之身，这道枪芒上，近是有撕裂苍穹之势。 剧烈的破风声在林中回荡，两道寒光顷刻间就碰撞在一起。 嘭— — 周阎只觉右臂一麻，虎口处鲜血流淌。 鎏金十字大槊半边槊锋断裂，化作飞羽，将林钦身子近前的几名军卒贯穿。 一击得手，林钦瞳孔中迸出几缕嗜血寒光。 追云落地，巨大的力道震荡的战马体外筋肉乱颤。 前冲的势头并未减弱，不过几步，周阎已与林钦并立。 林钦调转枪头，银芒化作勾人夺魄的弯月，裹挟气浪横扫而来。 周阎身子前倾贴靠在追云头颅之上，堪堪避过这凶横一击。 可腰腹处银煌山文重甲，却被斩出道一指深的豁口。 巨大的力道差点将他从马背上掀飞。 “这就是战阵之威么？” 周阎心中有念头转动。 可来不及多想，林钦已是抡转亮银长枪，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朝他追来。 天水军中，见到有机可乘的军卒纷纷向前冲杀。 刹那，十几柄锋锐长兵组成的枪阵，已是化作滔天巨浪，直扑周阎而来。 手心当中炙热鲜血滚落，追云痛苦的发出嘶鸣。 江边水浪拍岸。 微风依旧，轻拂新绿芦叶摇动。 鎏金十字大槊呛啷一声落地。 周阎淡漠双眸闭合，微蹙的眉头，消散他那无有悲喜的面容。 “敢与我林钦作对，你就是有十条命，今日也得给我死在这里！” 眼见周阎好似认命一般不再反抗，林钦手上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银色枪刃喷吐腥风，枪身仿若林中恶蟒窜动身躯，已是快要触及周阎后心。 组成枪阵的十几名军卒，眼中也是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昔日高高在上的军中校尉，今日就得沦落成自己这些小卒枪下的亡魂。 瞬息间，他们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涌上心头。 直扑千里，还未见到乱军的面，自家大军就已溃败。 可那又如何，跟随着乌将军林校尉，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打不过席卷云梦郡的乱民反贼，还杀不死你个小小的校尉了？ 所有人心头都有一种愉悦涌动。 可，刹那，江边水浪拍岸之声骤然一顿， 悬停在芦苇嫩芽上的蜻蜓似若被时间凝固。 一头丈长血色巨鳄，自周阎体表狂暴冲出。 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血鳄巨吻微张，猛地撞碎枪阵。 祂匍匐在地的短粗前肢抬起，钢筋铁骨般的长尾化作攻城锤，直接将林钦扫落马下。 林钦胯下战马，在血鳄尾部雷霆一击下，爆碎成了粘稠的血浆。 而十几杆断裂的长枪后，那些先前还跃跃欲试的军卒，则被血鳄碾成一地断肢残臂。 体内魂力泉涌，气血汩汩流出。 周阎双眸缓缓睁开。 江风吹起一股铁锈味没入他的鼻腔，妖冶的血红进入他的视野。 周阎甩动右臂向后一抓。 机括扣动，障刀银狱瞬息出鞘。 身如飞鸿飘然落地，转身，踏步，犹如寒潭般的星眸与林钦对上。 “别......” 林钦挣扎起身，想要求饶。 可周阎手中障刀却是倏地落下，直接切入他的脖颈。 斗大头颅在地面泥土当中翻滚。 林钦先前那高傲的面容，顷刻间就被黄土掩盖大半， 唯有一双不甘的眸子，尚未闭合。 周阎将银狱没入鞘中，大步上前， 一把抓住林钦散落开的乱发，将那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他如山岳般挺直的脊梁背后，血色巨鳄于大日下嘶吼咆哮。 汹涌的江河为之一静，天地间的颜色消失，唯有那从林钦头颅下滴落而下的红。 周阎眸光淡淡，视线从万千噤若寒蝉的军卒身上扫过，落在众人身后的山峦之巅。 那里，无数黑色人影，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而来。 荆阳城乱兵，到了！ 第281章 只为求活 江面之上，有一道暴怒吼声歇斯底里的传来。 七八艘风帆扬起的大船，开始脱离岸边，逆流而上。 而天水军留在岸边拖拽大船的几百名辅兵，这会全都傻了眼。 自己这些人，居然就这么被抛弃了。 他们站在齐腿深的浅水中，跳脚大骂。 有水性好的，扑腾跃入江水之中，朝着大船奋力游去。 “荆阳城乱兵已衔尾而至，诸位，我等大祸临头， 是要将性命白白葬身于此，还是放手一搏？” 周阎重新跨坐在战马背上，高声厉喝。 身后血鳄徐徐消散，一股虚弱感涌来。 他从腰囊当中取出补充气血的秘药，全都吞入腹中。 没去管那些失魂落魄，似是被血鳄吓破了胆的天水军军卒，周阎直面万千溃兵。 先前对着周阎叩首的老卒，第一个响应道： “我等族人都在鄣郡，如今又怎敢向这些乱民摇尾乞怜投降， 周大人，我这条命，今天就交给大人您了， 要如何做，您说便是， 若是皱一下眉头，我姚三就是狗娘养的！” 其他随他而来的军卒，也是纷纷上前，将周阎簇拥在了一起。 周阎深吸口气，腹内药力散开，不断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暖洋洋的气息在周身弥漫。 他望着这些军卒，继而大喝道： “追兵离我们不过一里多地，现在登船，已经为时过晚， 所有风影勾廉天水军中的袍泽们，来我面前，重整天府阵！” “我姚三，风影军甲三营什长，愿归大人麾下！” 姚三这个老卒抽出长刀对天起誓后，直接站在了周阎身后。 先前血鳄出现的那一幕，如同天降神迹。 那些观望周阎与林钦厮杀的军卒，全都走了出来。 百人，千人..... 方才还与周阎对上的天水军军卒，望着那远去的大船， 面面相觑后，又重新捡起地上的武器，加入了周阎身后的阵列当中。 终于，天府军中，溃逃而来的军卒，足足凑够了两千多人。 周阎满意的点了点头。 生死当前，众人全都抛下隔阂，聚集在了自己的麾下。 他望着愈来愈近的追兵，脑中思绪如电。 从荆阳城出来的乱兵，尚还不知道多少。 而且张鼎等人，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云梦郡府城周边的这上百里地，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荆阳城的乱兵，镜水湖的守军，还有那不知道底细的青璃宫...... 这里，是万万不能留下去了。 辅兵战力弱，可自己刚聚起的两千多军卒，孤立无援，又能如何施为？ 他回身望着江面上沉浮的五六百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心中已有定计。 要想活，当今之际，唯有抢渡赤龙河，才有一线生机。 “姚三，你挑五百人出来！” 周阎招手让姚三上前，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姚三脸上浮现坚定之色，他重重的朝周阎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相熟的军卒向河岸边走去。 崇山浮屠二军中的辅兵，阵列并未被打乱。 周阎又找来几个领头之人，让所有辅兵以千人为一营，向河岸靠拢。 不过一炷香时间，码头上挤满了人潮。 运载众人从鄣郡而来的大船，被辅兵们拖着向江心移动。 有原先操舟的军卒，在船上留守军卒的援手下跳上甲板， 从舱室中取出锁链，一艘艘开始将船只连接起来。 周阎，要以这些船只，为众人搭出一道通往生路的浮桥。 姚三率领着军卒，拎着大锤，开始打通所有舱室，并用木板铁索搭建起通道。 赤龙河畔，再次响起战鼓和号角之声。 “我周阎，出身寒微，不过一贩盐之辈， 幸得贵人相助，才有如今地位， 今日我等在此死战，只为求活！” 周阎骑着追云踏步而行，他一遍遍朝着众军卒呼喝。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 甚至周阎都可以看到冲在前面的追兵面容。 这些人乱糟糟的，有的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甲胄， 有的干脆就穿着破烂衣衫，手里握着粗制滥造的长矛。 他们不像是贼寇，反倒像是在黄土地上操劳了一辈子的农民。 这些身上没有半点武道痕迹的乱民，就是派辅兵上去，都能杀死一大片。 可周阎内心，还是涌起紧张之感。 无他，人数太过多了。 光是先前追击上来的乱民，就一眼望不到头。 再一想不过数月时间，这些孱弱之人，又如何能荼毒一郡。 真正的精锐，肯定随在这些人后，等着自己力竭。 天府军莫名其妙的大败，张鼎等剑阁弟子的杳无音讯， 无不时刻提醒着周阎，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恐怖。 要是一个不妨，怕是自己今天真的会饮恨在赤龙河畔。 “求活！” “求活！” 有军卒，无法忍受这种敌人越来越近的压力，不断开始高喝起来。 “放箭！” 周阎眸光锐利，右臂一挥，刹那箭矢如瓢泼大雨而下。 失了半边锋刃的鎏金十字大槊，被他重新捡起。 习惯了这伴随着他从朔郡到鄣郡，又从鄣郡到这云梦郡的长兵， 他对林钦先前所用的亮银长枪，没有半点想法。 树影乱晃，从山林当中冲出踏上码头边缘的乱民，尽数被射死在地。 尸体快速堆叠，可人潮还是前赴后继的涌来。 先前林钦布设的防线没起半点作用。 距离越来越近，百米，五十米...... 直指，不过短短十米。 “拔刀，随我冲锋！” 两千军卒催动胯下战马，钢铁洪流刹那涌动。 鼓声擂动，马蹄之声仿若要震碎苍穹。 地面之上尘土跳动，刀刃相撞的铿锵之声与厮杀呼喊相合。 周阎手中大槊舞动，体表一丈内金光流转，不断收割生命。 飞溅的鲜血喷射在银煌之上，继而顺着甲叶缝隙滴落。 结成军阵的天府军军卒如同割草。 那些还未掌握手中兵刃，就被催赶到战场的耕夫，转眼间就成了刀下亡魂。 第282章 山穷水尽 赤龙河靠近河岸一侧，江水已变得暗红。 有越过周阎所率军卒防阵的乱民， 一窝蜂的冲向大船所在方向，继而被辅兵抽刀砍杀。 用船只搭建的浮桥，快到达江心正中， 而又有几艘大船风帆鼓动，靠着河岸靠去。 只需再拖上一段时间，就可沿着浮桥逃出生天。 可是，那驱动这么多乱民来冲击码头、藏于暗处的贼人， 会让自己等人如愿么...... 周阎大槊抡起，金色弧光中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他清空眼前大片乱民，在无数双惊惧的眼神注视当中，抬头缓缓看向山林之后。 到现在为止，他还未运转九运经结成天府军阵的原因就在此处。 对付这些羸弱的耕夫，明显还用不到战阵之法。 留着军卒身上的气血，为的也是之后的大敌。 心头的警钟一遍遍敲响，直到码头血流成河之时。 轰—— 一匹黑色的战马嘶鸣着从乱民当中冲出。 沿途所有挡在它面前之人，全都被撞飞出去。 狂乱的马蹄声盖住鼓点，漫天的箭雨随即呼啸着划破长空，向着码头落下。 “举盾！” 周阎目眦欲裂，开口暴喝。 已被乱民消耗了足有半个时辰左右，正是三军溃兵力竭之际。 这骤然冲出的敌人，明显抓住了这个空档， 欲要以雷霆之势，将所有人都斩杀在赤龙河畔。 手中残破的鎏金十字大槊被周阎舞动，旋转的交织成金色护盾。 倾泻而下的箭雨，发出金属交击的脆鸣之声。 溅射开的火花落在地面，断裂的箭矢四处乱飞。 围拢住周阎的一群乱民，全都成了箭下亡魂。 可周阎的心情，却已是无比的沉重。 这箭，竟是大乾军中才会有的破甲重箭。 他的眼角余光里，成片成片的军卒被洞穿躯体，扑倒在了黄土当中。 “快运转天府军阵！” 周阎调转马头，侧身朝着军卒所在位置冲杀而去。 手中大槊槊锋精准的击打在每一根来袭的箭矢之上， 胯下追云未被铁甲覆盖的地方，已是被鲜血流淌而出。 先前高昂的战鼓声和号角声早都停下， 有抑制不住内心恐惧的辅兵，开始朝着还未搭建完全的浮桥跑去。 更有甚者，直接抛弃手中刀兵，孤身跃入赤龙河河水当中。 “呼~” 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发出的喘息之声好像被拉动的风箱。 还余下的一千多军卒运转九运经，他们体内为数不多的气血全都汇入到了周阎体内。 强横的力道在周身蔓延，周阎有一种自身快要超出易筋境的感觉。 怪不得先前林钦会那么狂妄。 这天府大阵不愧是王府当中赐下的军阵之法。 每一次合体运转，都让周阎心中产生一种世间再无人是我敌手的冲动。 可惜...... 他看了眼结阵围拢在码头前的军卒，内心感慨了一句。 自己最多只能竭力用出三招。 不然这些军卒体内的气血就会被他抽空，然后全都软倒在地，成了任人宰杀的存在。 “你们这些贱皮子，老子让你们在荆阳城中好吃好喝， 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公子都赏赐给你们当做玩物， 怎么到了战场之上却是如此畏手畏脚， 半天连点溃兵都清除不了！” 上千匹黑色战马横冲直撞。 为首之人阔鼻宽额，眼若铜铃圆瞪。 暗红色头发随意披散着，半身裸露在外的精壮肌肉如同小山般虬结隆起。 其手中大戟之上，还挑着一个尚未断气的乱民。 那人在见到周阎之后，立时大笑着道： “某家乃啖虎天王座下赤炎神将， 你这大乾鹰犬，今日吾定要将你斩杀在赤龙河畔！” 他话语未落，人马合一，已是如离弦之箭冲杀而来。 汹涌的气势带着凛冽劲风扑面。 大戟上的乱民方才发出惨呼之声，下一瞬就被撕扯成了漫天血雾。 “易筋境巅峰的强者！” 周阎瞳孔一缩，手中动作飞快。 双臂托举起大槊，追风铁蹄扬起。 噌—— 大戟弯月形的戟刃直直劈砍在了槊杆之上，立时将笔直的槊身压成了弧形。 如同山岳倾倒，万钧重的巨力加身。 周阎死咬牙关，眸中怒火喷涌。 他拧身催动追云朝前奔腾， 双臂隆起的肌肉之上迸发全身力道猛地将大戟推移出数寸距离。 两人摩肩而过，好似熔炉般的气血相互碰撞，虚空之上发出阵阵抖动之感。 弯折下的大槊，此时已完全失去作用。 周阎索性将其甩手朝着这赤炎神将砸出。 就在他拔出身后障刀银狱之时，暗中又有一道黑色光芒贴地而起，猛地窜向他的咽喉所在。 “好阴险！” 周阎双脚勾动在马镫之上，身子直接朝后仰下， 手中银色障刀划出璀璨光芒，与那偷袭自己的短枪相撞。 “嘿嘿嘿，竟然能躲过我这一枪！” 来人身形瘦弱如猴，可面容却丑陋仿若山魈。 他赤着双足，一身黑色锁子甲，眼中精芒闪烁。 一击并未得手之后，身子灵动后跳，踩踏在一匹奔腾而来的战马马背之上。 他双脚扣在马鞍处，手中短枪好似毒蛇吐信，催动战马绕着周阎周旋起来。 “我乃黑鳞神将，最喜拿人下酒， 你这小子筋骨结实， 若是用大料炖了，再配上黄酒，一定美味！” 他桀桀怪笑着，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意，似是真拿周阎当做了盘中餐。 赤炎神将在后，手中大戟抗于肩头，目泛冷意。 黑鳞神将蹲身在马背，有若黑暗潮湿的密林当中潜藏下来的毒蛇，下一刻就会择人而噬。 随两人在一起的上千武者已与聚拢的三军溃兵厮杀在了一起。 周阎先前与林钦厮杀，还未愈合的虎口上鲜血滚落，不过几息功夫就将银狱龙吻染成血色。 两个易筋境强者虎视眈眈。 天府大阵汇聚而来的气血，已是只够自己使用一次。 辅兵如同下饺子似的，被不可计数的乱民推搡，跳入到了大河当中。 搭起的浮桥上，桥头大舟所在，还有辅兵与乱民厮杀。 风影勾廉天水三军剩下的军卒一个个倒地而亡。 举目四望，已是到了山穷水尽之地。 第283章 啖虎天王 “小子，看你这般年轻，想必出身一定很好， 老子最喜欢斩杀你们这些高门大户出身之人了！” 赤炎神将瓮声瓮气的大吼着，手中大戟已是朝天抡起，向周阎腰腹重重斩下。 “让我来让我来，这小子的一身筋骨我得拿来下酒， 可不能让赤炎你个莽夫给糟蹋了！” 黑鳞神将舔了舔唇角，放下短枪，扬起马背悬挂着的弩箭，朝着周阎狂射。 “只有一击的机会，必须要撤离了！” 眼前只是出现了两名神将，就已让自己捉襟见肘，陷入身死危机当中。 若是再有强者出现，怕是连逃走的机会也无。 眉心魂力流淌，骑乘在血鳄上的火鬼，两只好似灯笼般大的血红眸子睁开。 继而，虚空当中，青铜锁链碰撞发出滚滚雷音， 一只缭绕着熊熊焰火的大手探出，猛地朝黑鳞神将按下。 “你是魂修？” 黑鳞一愣，错愕间身形已被火焰巨手按住。 “赤炎救我！” 黑鳞急促喊着，身子已是僵在了马背之上。 他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前蹄直接折断，朝着地面重重摔了下去。 “混账，这里怎么会有魂修出现？” 赤炎神将虽然感知不到火鬼的存在。 可那种魂力的波动，却似附骨之蛆般，让他通体冰寒。 在教中，自己这些神将，还没有资格在信徒中建立金身之像。 他与黑鳞愿意来这云梦郡，为的就是能开疆拓土，开辟出道场，攫取信仰之力。 眼见周阎拎刀御马，已是朝着黑鳞冲杀而去。 赤炎彻底急了。 他如蒲扇般的大手直接锤击在战马背上， 身子陡然跃起，大戟上红光陡现，赤色光华聚在双刃之上。 他没有急着去救黑鳞，而是做出搏命姿态，将大戟朝着周阎斜斩而下。 “呵......” 周阎紧蹙的眉宇舒展，眼眸中勾起一丝讥诮。 相比于喜欢暗中偷袭的黑鳞，赤炎这种战场猛将，才是自己忌惮的存在。 周阎嘴角噙着的笑意，看的黑鳞头皮发麻。 可他的灵魂已被火鬼巨爪擒住，正被火焰灼烧拷打。 那种堪比剥皮剔骨的疼痛，让他的反应，也是慢了几息。 然后他就看到，周阎身子猛地回转。 银色宽刃障刀之上，似有巨鲸裹挟千重浪，直面赤炎大戟。 体内运转不休的九运经，已近溃散。 而汇聚上千军卒气血的一击，让巨鲸斩浪刀，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威力。 先前对掌握刀意还差些火候的周阎，此时却是终于迈过那临门一脚。 巨鲸踏浪而出，身如大鹏，扶摇而上。 噌— — 银色光华闪烁。 大戟断裂，而赤炎神将眉心当中，也是浮现出一条红色血线。 “嗬嗬......” 赤炎神将口中喷吐着血沫，右手抬起，不可置信的指向周阎。 轰— — 他高大的身躯被分割成两半，滚落在了被血液浸润的地面泥泞当中。 军阵汇聚来的气血离体，一股虚弱感加身。 周阎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火鬼巨大的咆哮声让他双耳不断嗡鸣， 他望着不过四五丈远的黑鳞神将， 最终还是不甘的将火鬼召回识海。 一勒缰绳，追云轻巧的转向，朝着天府军军卒冲去。 身后的黑鳞好似刚爬上岸的落水之人，惊恐的捂着脖子剧烈喘息。 “辅兵先行上船，我与尔等先守在此处！” 周阎从上千黑骑当中杀出，银煌山文重甲已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溃逃下来的军卒人数，从先前的两千余人，竟是折戟近半。 地面上的伏尸层层叠叠，惨烈之状难以言表。 事到如此，已是容不得他们再退半步。 江水之上，十几艘扬帆而起的大舟，乘风逆流而上，与浮桥慢慢连接。 “再坚守一炷香时间！” 赤炎神将被他斩杀当场，而黑鳞畏惧周阎魂修手段，不知藏身在了何处。 那如潮水一般的攻击，终于有了缓和下来的迹象。 尽管如此，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无比漫长。 上千黑骑被周阎合力众人，杀了足有大半。 而被吓破了胆气，又不得不被强逼着冲上前送死的乱民，更是不知道死了多少。 昨日安静的码头，今天成了血色的屠宰场。 周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虚弱过。 连之前积攒下来的六颗熔蛟炼筋丹，都被他吞入了腹中。 天边高悬的大日，居于苍穹正中。 如同万千箭雨落下的骄阳，从赤龙河中蒸腾出滚滚热气。 远山好似被抖动的画卷，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山林当中，无时无刻都有敌军出现。 厮杀，呐喊，哭嚎，兵刃洞穿肉体的沉闷摩擦之声...... 直到一名身穿褐色皮甲的军卒，捂着还在喷血的断臂冲到周阎身前， 绝望的大喝道： “周校尉，一炷香时间已到，我等可以后撤了么？” “后...后撤么？” 周阎面容已被干涸的血液遮盖住大半。 障刀银狱之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缺口。 他回身望去，身后军卒数量，已是不到八百人。 明明他们是从前方溃逃而来的，却又在此地力战而亡。 “辅兵撤完没有？” 周阎一刀磕飞袭来的流矢，冲着这名军卒大喊。 可回应他的，只有不断攒射而来的箭矢破空之声。 他蓦然回头，却是见先前询问自己的那名军卒， 已被破甲重箭贯穿胸口，匍匐倾倒在了一地残尸之上。 昨日天府大军开辟出的道路之上，又有黑骑鱼贯冲出。 而周阎猛地惊觉，黑鳞神将不知何时策马来到自己左近，正用仇恨的目光望着自己。 舔了舔唇角，周阎挥了挥手，冲着后方的军卒厉声道： “先上浮桥，快！” “哈哈哈，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黑鳞阴恻恻笑着，扣动手中弩箭，又有一名军卒被他从马上射落。 周阎怒极，正要抽动银狱上前拼杀。 却是没想到靠近密林的码头一侧，突有上百绣着猛虎身形的旌旗出现。 “哈哈哈，啖虎天王已至，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黑鳞将身子斜挂在马背后面，一边戒备的看着周阎，一边放声大笑。 “周大人，快撤吧！” 姚三逆流而上，站在大船甲板之上，对着周阎呼喝。 轰隆— — 就在周阎转身之时，一杆赤红虎头丧门枪， 划破数千米距离，朝着他所在位置，轰然落下。 第284章 死里逃生 “周大人，快躲开！” 姚三瞳孔一缩，几个乱窜上来的辅兵，撞得他身子一个趔趄。 无须姚三提醒，周阎就已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被从天而降的大枪锁定后，他的心脏如同擂鼓般开始剧烈跳动。 双眸当中血丝弥漫，他的身体近乎无法动弹， 只得死死的看着头顶那虎头丧门枪落下。 “给我动啊......” 周阎发出咆哮之声。 额头上青筋暴突，双臂隆起肌肉抖动。 青黑色的血管如同狰狞的巨蛇开始扭曲挣扎。 体内消耗大半的气血开始凝结，眉心魂力透出清亮光辉。 血鳄仰天怒吼，猛地朝着大枪窜动而出。 而在魂力迸发的刹那，周阎的身体，终于是摆脱了大枪气劲的禁锢。 他如今的气血已近衰微，血鳄匍一出现，他就有一种快要晕厥之感。 斑驳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与铁锈味仿佛的腥气在其口腔中弥漫。 血鳄发出凄厉嘶吼，大枪洞穿祂的额头，瞬间被击溃，消散于无形。 “气血还是太过稀少了，不然也不会连一击都撑不下去！” 周阎眸中闪出疯狂之色，双手持刀用力上挑。 长鲸舞空，逐浪滔天。 嘭—— 万钧重力与爆裂的煞气一起倾斜在银狱表面。 厚重刀背上被勾勒出一道深深划痕，几近折刃。 胯下追云四蹄崩断，长嘶一声，直接气绝身亡。 周阎只觉头皮发麻，死里逃生后，他全身都被一道电流激荡而过。 藏于乱民中的黑鳞兴奋的手舞足蹈， 手中弩箭扣动，三支黑色箭矢电射破空， 直直朝着周阎眉心袭来。 “找死！” 周阎冷哼一声，障刀轻抬，身子不禁后退出四五步。 三枚箭矢，尽数被他拼尽全力挡住。 姚三这时也带着几个军卒开始弯弓搭箭，对准黑鳞一顿狂射。 “走！” 周阎暴喝一声，银狱入鞘。 这柄得自姜天望亲兵营的利刃，若无渊海沉铁弥补，怕是之后只得弃用。 就在转身之际，他蓦然看见陷入地面，将其附近戳出丈许陷坑的大枪。 “地煞境武者的兵刃，好东西！”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尽最后力气将其拔出，然后夺命朝着跳板狂奔而去。 “好胆！” 隆隆马蹄之声伴随天际雷音激荡。 大口的鲜血顷刻就从周阎口中喷吐而出。 这道声音，已是带了几分煞气的震慑。 “大人！” 姚三手忙脚乱的将周阎扶住。 另外几名军卒则是用火石点燃腰间悬着的火把。 “大人，还有辅兵并未上船！” 姚三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一眼望去，至少还有上千辅兵在和乱民厮杀。 随着那掷出长枪的地煞境武者加入，形势瞬间逆转。 辅兵毫无半点还手之力，很快就被黑骑如同收割麦草般斩去头颅。 “点燃火油，救不了了！” 周阎擦去唇角溢出鲜血，回望了那挣扎往跳板上冲来的军卒，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手中虎头丧门枪犹若存在生命般，不断有刺痛感袭上掌心，好似在汲取吞噬他的血液。 “好邪门的冰刃！” 周阎暗呼一声，只是随意用手肘夹住，头也不回的朝打通的浮桥通道走去。 轰—— 几名军卒推翻船上携带的火油，掷下火把。 冲天的大火瞬间燃起，将甲板点燃。 几人一边跟随在周阎身后夺命狂奔，一边打翻沿途所竖起的装载火油的大缸。 熊熊烈火在船只甲板缝隙蔓延，其后无数坠入火焰中的辅兵发出惨烈的呼嚎之声。 “啊啊啊，混账，敢夺我兵刃！” 一道黑色人影旋风般冲到跳板之上，眼看火势愈发凶猛，半边天穹都被黑烟缭绕裹挟。 他双掌挥舞，掌影翻飞，气劲连绵如同滔滔不竭的江水，无数火舌火星被他扇飞。 可附着火油的船只一旦点燃，又岂是这般容易扑灭。 这人的攻势不但未曾延缓大火，反而有助燃之效。 “天王！” 黑鳞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去，对着那被火焰舔舐身躯而似毫发无伤的人影恭敬低头。 “赤炎呢？速速让他过来带兵赶去对面河岸！” 啖虎天王振臂挥袖，笼罩在体外的金色煞气全数退散。 他自火焰中徐徐走出，一双猩红眸子直勾勾的看向黑鳞。 “天王，赤炎不幸殒命，已是前往老母天国沉睡了！” 黑鳞不安的扭动了下身子，双膝直接叩倒在地。 “废物！” 身后火焰灼烧生成的热气引发虚空颤动。 滚滚黑烟中，啖虎天王的面容扭曲模糊。 一头额头生有黑色长角，蹄似人手般的巨大黑马窜动而出。 其血色巨口当中，还衔着一个尚未吞咽下去的头颅。 “我还要与两位兄长去追击剑阁之人， 黑鳞，你速速带人去将那些逃兵剿灭， 这云梦郡，日后只能是你我收割生灵信仰的牧场！” 啖虎天王飞身上马，其口中发出古怪咆哮之声。 随他一起而来的黑骑蜂拥追随其后，转瞬又冲入了山林当中。 沿途所见的一切人马，都被这股黑色洪流摧毁。 “这......” 黑鳞擦去额头汗渍，左右环顾了下， 见啖虎天王远去后，他才是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又看到大半边燃起的浮桥，不由的有些傻眼起来。 毁了这么多的船只，这些从鄣郡来的官兵，是不打算回去了么。 他在河岸眺望片刻，在混乱当中，揪住两名黑骑，厉声喝问道： “对面是何处地界，从这里可有通往对面的地方！” 那两名黑骑飞速下马，其中一人从腰后摸出幅兽皮地图， 展开后快速查看一眼，这才沉声道： “神将大人，对面是埋骨山， 要想通往对面，得绕到关水峡一侧才能过去了！” “关水峡......” 黑鳞眼珠子转动两下，又喝问道： “若是让你们去调集附近的船只过来呢，得需要多久？” 那关水峡，三位天王带领他们攻掠云梦郡的时候也曾扫荡过一遍。 离此处，至少有着上百里远。 等他赶到，怕不是连周阎等人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神将大人，这附近的大船被食龙天王调去运送财货前往白泽郡了，至于那些小舟......” 黑骑没有说话。 黑鳞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心。 自己等人一路来都是烧杀抢掠， 裹挟乱民如同蝗虫一般过境， 这一时半会，到哪去寻那些有小舟的渔民。 “埋骨山左近，我记得是天方县，天刑神将正镇守此处， 你速速去将黑羽鹰取来，我要与天刑联系！” 黑鳞沉默几息后，缓缓开口。 第285章 留在云梦郡 他转过身，面对那染透了半边江水的赤色烈火，嘴角狞笑一声道： “埋骨山，真是个好名字，合该埋葬你们！” 黑羽鹰尖声嘶鸣，沿着水面扇动双翼。 咧咧火光映入它那金色的眼瞳当中。 倏地，翼展近半米左右的黑羽鹰猛地一个俯冲从水面掠过， 寒芒闪烁的利爪从河面当中勾起一条尺长的红甲洄鱼。 红甲洄鱼挣扎片刻后，暗红色的鱼须无力的抖动， 继而轻轻垂落在了黑羽鹰腿部灰绿色的竹筒之上。 唳— — 黑羽鹰双翅振飞，很快就飞过浅滩。 无数双茫然的眼睛徐徐抬起，望着那自天空划过，自由自在的黑色巨鹰。 “周大人，周大人！” 姚三不断晃动周阎手臂，试图将周阎唤醒。 “水......” 周阎艰难的睁开双眸。 他半躺在布满鹅卵石的河滩之上，身后是块被河水磨去棱角的巨石。 姚三晃了晃空空的水囊，然后两步冲到水边，打满淡红色的江水。 “周大人，水来了！” 姚三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水囊小心翼翼放在周阎手边。 他站起身，冲着周边围着的军卒叫嚷道： “谁有气血丹啊，谁有气血丹， 快他娘的拿两粒出来，别抠抠索索的舍不得！” “姚什长，我等的气血丹早就用完了！” 有相熟之人为难的摇了摇头。 从荆阳城附近溃败后，一路疾驰，早都耗尽了携带的气血丹。 就在姚三不知所措，四处打问之时， 终于有一个满面青涩的辅兵从人群中钻出， 手里捧着个被血污沾满的瓷瓶。 “大人，我这里有！” “好小子！” 姚三拍了拍这辅兵肩膀，轻笑着道： “你一辅兵，哪里来的气血丹？” 那人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先前捡来的，我...我准备用来突破磨皮境的！” “老子记住你了，日后定双倍， 不...十倍还你！” 姚三大喜过望，拔开瓶塞嗅了嗅，然后飞速的赶到周阎身旁。 此时周阎体内气血干涸，先前厮杀受下的伤势，也隐隐作痛。 他半边面颊都被干涸的血渍覆满，好似带着一张绯色的鬼面。 “周大人，你先把这瓶气血丹服下， 接下来，我等还得依仗大人您出手， 你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他抬手将周阎扶起，然后充满期待的将气血丹奉上。 “姚三，实力到达磨皮境以上的武者，还有多少人？” 周阎喉间发出一阵沙哑之声。 姚三怔了怔，起身清点后，很快回禀道： “大人，只有八百多名弟兄了！” 周阎一阵默然。 也就是说，从风影勾廉天水军中出身的军卒，仅仅剩下八百多人。 就这点人，勉勉强强能结成天府阵。 他捏碎瓷瓶，将其内六枚滚圆的气血丹吞入口中，又灌了一气赤龙河河水。 带着泥土腥味的水入喉， 胃部好似久旱逢甘霖般，立时开始蠕动， 消化起先前送入的气血丹来。 待身体有了些力道，周阎缓慢站起。 此时河面之上，只有两艘孤零零的舟船游弋在江水之中。 漫天黑雾和火焰，遮挡住了河对岸的视线。 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图仔细对照了片刻， 可一时半会间，竟是分辨不出，自己等人身在何处。 “大人，我等接下来，是不是要退回到鄣郡去了！” 姚三畏惧的看了眼地上的虎头丧门枪，然后蹑手蹑脚的靠近周阎问道。 先前他只是好奇摸了把这邪门的大枪，手掌的皮肉就被撕扯下去大半。 这鬼东西，不愧是地煞境武者的佩兵，简直就不是常人所能触碰的。 “回鄣郡吗？” 周阎沉吟了几息。 转过头，看着皆是满面颓然的军卒，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他只有八百多军卒可用，而辅兵都是还未到达磨皮境的普通人。 通过临时搭建浮桥过来的辅兵倒是很多。 粗略看去，半边河滩上都是辅兵身影，最少都得有五六千人。 可这些人，又有何用。 眼下粮草辎重全都丢失，带领着这么庞大的队伍，走过千里路途，回返鄣郡，实在是艰难。 即便前方没有三大贼寇设下关卡，后方也没有派来的追兵。 可周阎，还是不愿就这样灰溜溜的撤退到鄣郡去。 果然如王天磊所说，这打的就是个糊涂仗。 连局势都不明了，瞬间就落败。 可眼下，兵败已是定局。 身为总兵的张鼎以及其率领的剑阁弟子杳无音信，就连生死都不知。 而崇山浮屠两军，又陷落在对岸。 能否逃出生天，还是一个未知数。 自己千里迢迢来云梦郡一趟，却是毫无建树。 就这样以败兵之将回去，那在姜天望麾下， 即便有张管事周旋，怕是以后也难有作为。 刚攀上的大腿就这般舍弃？ 周阎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眼下破解困局的关键，就是自己的实力。 能接住那啖虎天王的隔空一击， 说明其实力，明显并未达到于玲珑那一层次。 至于啖虎天王完整吞噬过几道煞气，目前还尚未可知。 但周阎明了，自己若是能将魂修实力提升到寄魂层次， 至少可以保证再与那啖虎天王对上时，还有一战之力。 他手中握有的火鬼不灭经，可是直指召神境的蛮庙无上传承。 相比于缺少功法和煞气的武道，先提升魂力，才是明智之举。 而且...... 周阎眯了眯眼，几步走到江边。 江水映照着他的面容，漆黑的瞳孔之中有疯狂和火焰涌动。 这云梦郡，对那所谓的三大天王来说， 是他们予取予求的囊中之物。 可同时，这方沃土，也是自己的通往寄魂境的无上大药。 借助眼下这些兵马，也学着那乱民一般，掠夺一切可用之物。 求活只是本能，踏上强者之路才是自己永恒的追求。 “大人！” 姚三蹑步上来，拱手行礼。 “先将伤势重的人送上船只运回鄣郡， 再派些辅兵上去操舟照看，至于我们......” 周阎深吸口气，拧身直视姚三，沉声道： “我们，就留在这云梦郡！” 第286章 败军之像 姚三一脸为难的僵在了原地。 死里逃生，这些与他一起撤下来的同袍，有一个算一个，都盼着早点回到鄣郡。 不管是重整旗鼓也好，还是就此被钉上逃兵的耻辱柱也罢， 只要留的性命在，那也算不了什么。 周阎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直到许久，才幽幽道： “我等现在孤立无援，又无补给，就两艘舟船，又能运载多少人回去呢？” 继而，他上前拍了拍姚三的肩膀，沉声道： “形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峻， 对岸的贼兵以及荆阳城守军，说不定这会已出动兵马朝这里围剿而来， 姚三，去把我的意见传达下去， 再缓半个时辰，我等就要出发了！” “我知道了！” 姚三瞳孔当中的喜悦尽去，化作了浓浓的愁容。 侥幸未死，他有些得意忘形， 一时间竟不记得自己正处于虎豹豺狼环伺的战场之上。 荆阳城左近离鄣郡尚有千里，沿途高山大河无数。 这般艰辛跋涉，不知得耗上多长时间。 再加云梦全郡皆沦落到了贼兵手中， 就连原先身为大乾军队序列的荆阳城守军都与这些人暧昧不清…… 此时远山林木青青中，突地有大群飞鸟骤然惊起。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让迷茫中的姚三不由打起哆嗦。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观察许久后，才发现那在上方盘旋的飞鸟不知被什么给惊动，没过一会又很快落了下来。 此时，姚三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按照周阎的安排去找人交代下去。 河滩上的嘈杂和吵闹，没有持续多久。 最终，大多数人还是认命般的选择跟随周阎。 ... ... 两艘大船荡开积满油污的水面，缓慢扬帆而行，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 “大人，如今武者级的军卒尚有六百七十三人， 辅兵五千四百二十七人！” 姚三统计完剩余军卒数量后，赶忙向周阎禀报。 “好，你挑五十人出来，各带十名辅兵在前探路， 我们先沿鄣郡所在方向前行，若是有敌兵袭扰，再转进其他方向！” 周阎这会还在研究到手的虎头丧门枪。 这柄得自啖虎天王的兵刃，实在是诡异。 即便是他以气血强行镇压，也还是会不间断的汲取他的血肉。 而破损的银狱，他用剩下的渊海沉铁弥补后， 遗憾发现，刀身上尚还存着一道很显眼的缺口。 “不过暂时倒是够用了，可惜了追云和鎏金十字大槊， 陪伴了自己这么久，一朝就折损在了荆阳城外！” 周阎双手搭在额上，观察了下数千米浩荡大江外的河岸。 肉眼可见的，并未有敌人驾驭船只追索而来。 他的心，也是稍微安定了些许。 这方世界可能是因着有武者存在，所画的地图粗糙无比。 反正以武者的脚力，只要知道具体地点和方向，总能走到。 沿途所遇，无非见山开山，遇水淌水。 周阎不禁摇了摇头，将虎头丧门枪负在身后， 拒绝了姚三为他牵来的马匹，和着众人向眼前高山翻越而去。 在此处待的越久，他内心的不安就愈盛。 总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这是身为一名易筋境武者敏锐的洞察力，颇有一种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意思。 周阎在崎岖山路上奔走如履平地，前方有辅兵挥舞着长刀砍伐荆棘丛林。 散出去的五十支小队时时刻刻都有人回返禀明前方消息。 天水军和浮屠军遗留下的辅兵身上，还携带着不多的肉干和饼子一类果腹食物。 而最紧缺的则是补充气血的秘药。 可是在这莽莽山林当中，吃食尚可以捕捉野兽、收集野果野菜， 可气血丹药，却是无处可寻。 而众人刀兵还有箭矢甲胄的缺损，也很严重。 简单来说，周阎现在所率领的六千余人，完全就是一支失了心气、毫无斗志的败军。 要是再遇到午时那种敌军环绕包围的情况，怕是很多人都会发疯自戕。 不过周阎倒是顾不上这些。 路途中，姚三给他提了个馊主意。 两人用猎到的山中野兽血肉喂养虎头丧门枪。 一头两三百斤，獠牙暴突的山猪被大枪吸食成了干皮后， 这虎头丧门枪，终于是不再吞噬人的血肉。 “这倒是个好现象，前方不知还有多少凶险， 有了这杆大枪在手， 与敌人厮杀之时，终归是要轻松不少！” 周阎松了口气，手臂一震，倏地抖动大枪。 只见眼前枪影翻飞，劲风撕碎树叶，呼啸着扎入一棵古树树身当中。 “这威力比那啖虎天王愈要隔空毙杀我时，要小了许多！” 周阎暗暗皱眉。 姚三这时笑着上前，拱手道： “恭贺大人获得如此神兵利器！” “没有煞气在身，这大枪的威力终究是有限！” 周阎见他一副恭维模样，也不再多想，反而摇头解释了句。 “以大人的天赋，这地煞境，也是指日可待！” 姚三将一块用阔叶包着的烤兽腿递来，油脂的香气立时引得周阎唇齿欲动。 没有气血丹，单纯靠运转功法恢复，还是太过缓慢。 只有不断进食，才能加快这一进度。 “姚三，快要入夜了，值守的军卒， 以及明哨暗桩都布设好了没有？” 周阎示意姚三坐在自己身侧，他用短刀划开兽腿，挑出一块递到了姚三手中。 姚三感激莫名，也不顾烫，三两口吃下烤肉，这才忙不迭的道： “周大人放心，我姚三也是军中老人了，所有的一切都已布置妥当！” 周阎点点头，还是有些忧虑的道： “在这大山中行军，最忌讳的就是失了方向， 明日最好还是能找到一些熟悉附近环境的人出来！” “大人，我等今天走过的这片地方，可是连人烟都看不到， 不过大人放心，明日我亲自带着相熟弟兄，在前走一趟！” 姚三拍着胸脯保证。 他如今被周阎赏识看重，在这军中近乎是一人之下。 这是二十多年军中生涯中，从来没有过的荣耀。 若是回到鄣郡，怎么的也得将此事记录下来， 放到祖宗祠堂当中，让后人都膜拜顶礼一番。 “事关我等生死，还是谨慎些为好， 万一前路上有乱兵扎好口子严阵以待， 就等我们赶去送死，那就麻烦了！” 烤制好的兽腿有一股很难闻的土腥味，周阎倒是也没嫌弃。 随意撒了把粗盐，和姚三两人就着山中泉水，将其分吃了个干净。 第287章 天方县 云梦郡多水脉，多崇山峻岭。 千岩万壑中，时不时就可见飞瀑溪流。 天还未亮，姚三就携着刀兵甲胄，背好箭囊， 和几个先前风影军中的袍泽一起深入到了群山当中。 休整一夜后，辅兵和军卒脸上的疲惫之色褪去，可看着还是有些惶惶不安。 相比于昨日，今天周阎又放出了百队人马在周边巡视。 危机如影随形，时刻都不得有半点松懈。 直到日暮时分，姚三才领着熟人风尘仆仆而来。 “大人，探查清楚了，这附近地界名为埋骨山， 离此处最近的， 有一天方县，不过一月前就被乱军给攻破了！” 姚三脸色有些凝重。 他带人跋涉数十里，才找到了几个在山中躲避兵乱的山民。 拷问之后，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天方县中，如今可有贼寇盘踞？” 周阎取出水囊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声音有些沙哑的朝姚三问道。 “据那些山民所说，昨日砍柴时，有见到多批人马出城， 就是夜半时分，还有贼人高举火把大摇大摆的离开天方县， 想来是得知了我们的消息，这是搜捕来了！” 姚三眉头皱成川字。 埋骨山，这名字一听就很晦气。 自己没死在荆阳城外，难道会身陨在这茫茫群山当中？ “你来时可有记下通往天水县的路途？” 周阎眯了眯眼。 远处天际有橘红色的晚霞照在山头，而众人所在的地方，则是已被暮色笼罩。 姚三没有言语，而是从腰后取出兽皮，其上用炭块歪歪斜斜的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天方县就在此处么？倒是不远！” 周阎接过地图，沉思数息后，双眼当中有精芒闪烁。 他看向姚三道： “我打算今夜带人前去这天方县一趟，你留几人率领辅兵在城外接应！” “大人？” 姚三有些没明白周阎的意思。 这附近有乱兵占据的城池，应该早些饶道才是。 怎么这周校尉却是还要涉险入城？ 周阎轻笑道： “趁夜夺了这天方县，正好补充点军械物资， 这天方县周边群山环绕，也适合我等撤退时隐藏行迹！” “可是大人，那天方县乱兵出动，应是在到处搜寻我们， 我们主动暴露， 万一陷入包围当中，可如何是好？” 姚三忧心忡忡，总觉得周阎的这个提议算不上多么明智。 “所以我只带六百军卒前往， 若是事不可为，有夜色遮掩， 我们也能安全无虞的撤离......” 周阎拍了拍姚三肩头道。 姚三咬了咬牙，看着周阎郑重的神情，半天才挣扎道： “好，卑职这就安排人接手辅兵！” “嗯，此事宜快不宜迟，今日捕猎到的还不够半数人马消耗， 再困于这山中几日，怕是会生出其他变故！” 周阎点点头，示意姚三火速去将自己的命令传达下去。 这些从战场上撤下的溃兵， 若不能带领他们打上几次胜仗，激发他们的斗志， 再这样拖延些时日， 很大可能会有人趁夜逃离，苟且逃到大山当中躲藏起来。 眼下他的谋划还得依靠这些军卒，所以他不能坐视此事发生。 ... ... 六百军卒，加上凑齐的战马，全都人衔枚、马勒口。 趁着暗沉下来的天色，奔驰前往离此不过十里地的天方县。 也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刚好与天方县的乱兵擦肩而过。 白日里根本就没碰上前来搜捕的队伍。 沿途从一些村庄路过之时，只见得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森森白骨。 如同滚雪球般壮大的乱兵，简直残忍到了极点。 似是泛滥的蝗虫，所遇一切都会被他们摧毁。 一众军卒眼眸当中都泛着冷意。 这些乱兵再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鄣郡也会沦为这等惨烈下场。 “大人，可要先派些人手进天方县城打探一番？” 眼见地平线处，有一依山而建的大城出现在最后一抹天光当中， 姚三的神情，也振奋起来。 “休整一刻钟，就直接进攻吧， 乱兵已出动数批，料想留下驻守的人马也没有多少， 再加上我们突然发起袭击，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周阎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存了几分赌的心思。 他不信能在这偏远城池当中，就那么恰好遇到三大贼寇。 他摸了摸背后啖虎天王的馈赠，心头也是不由泛起些许笑意。 以这虎头丧门枪挑杀乱兵，再以他们的血肉喂养这嗜血大枪， 也不算是辜负了那啖虎天王的一番美意。 夜色愈发黑沉，天方县里，也见不到多少光亮。 破败不堪的城池墙头，燃着几丛黯淡篝火。 可直到周阎所率的六百军卒奔袭到城下， 除了城门紧闭外，并没见到任何示警之声。 “莫非这些乱兵全都倾巢出动围堵我们去了？” 姚三有些狐疑的策马绕过半边城池，可城内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先入城吧！” 周阎也是有些困惑，总觉得眼前所见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 天方县再是偏僻，也是一方大县。 那些贼兵占据一月，还能把这么大个地方全都搬空不成。 若真无人驻守此处，倒是省了自己动手的功夫。 几十名军卒下马，从马背上取出钩索抛上城头，然后借助绳索，身子敏捷的朝上攀爬而去。 周阎拔出身后虎头丧门枪，猛地撤身投出大枪。 大枪轰砸在坚固的城墙上，墙头深深没入其中。 他双脚蹬地，身如苍鹰飞掠而起， 在墙面上踩踏两步，双手探出，抓住了钉在城墙中央的大枪。 身子微微一晃，指尖劲力吞吐，大枪立时就被其拔出。 而借助这股力道，他轻巧的运转踏浪巡天步，三两下就登上了城头。 “你...你是何人？” 就在周阎落在墙头之时。 昏暗中，一个喝的有些酩酊大醉的武者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他似是连眼睛都未睁开多少， 就这样踉跄着走到周阎面前，大声嘟囔道： “旁人都去城中叩拜食龙天王的金身像， 你小子倒是胆子不小， 竟敢学老子躲在这城墙上偷奸耍滑， 呵呵呵......” 第288章 又遇魂修 等他走近，揉了揉双眼，看着手提长枪， 杀气腾腾的周阎后，立时惊叫道： “你，你是何人......” 他话还未说完，周阎手中虎头丧门枪就已调转方向，一下砸在他腿弯处。 伴随骨骼碎裂之声，他欲要再次痛呼， 就见那寒芒四射的枪刃，已是抵在了自己眉心。 “我问，你答，多说句别的，就送你去死！” 周阎冷声喝道。 这人被周阎痛击再加恐吓，体内的酒意已是醒了大半。 他闭紧双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见他上道，周阎这才缓缓道： “城头上的人呢，为何只有你一人？” 那人捂着双腿跪伏在地，仰着头艰难道： “都...都去城中叩拜食龙天王的金身像了， 这…这可是天王亲自吩咐下来的大事！” “食龙天王如今可在城中？” 周阎内心一惊，可很快反应过来，淡淡开口。 “天王那等神魔般的人物，又怎么会来天方县这种小地方！” 地上之人眯眼在回答完周阎的问题后， 却是很快瞪大双眼，有些畏惧的道： “你...你是大乾的官军？” “哦？这你是从何看出来的？” 如今夜色已深，再加上天上并无星月， 而且周阎所穿的银煌，也不是天府军军中制式甲胄。 这烂醉之人倒是好机敏的心思！ 周阎心中好奇，立时发问。 那人苦笑一声，自知今夜肯定是没了性命，索性直接摆烂， 侧身躺倒在地，一副任凭周阎宰杀模样。 “哼，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 周阎冷哼一声，眉心魂力透出，火鬼浑身被火焰缭绕，手中长鞭猛地抽打在了那人躯体之上。 那种透进灵魂深处，生不如死的疼痛，瞬时就引得地上之人满地打滚，哀嚎不断。 火鬼桀桀怪笑着，贪婪的吸食着恐惧情绪。 黑漆漆眼瞳当中的火焰，跳动的愈发剧烈。 “我...我说，这天方县，乃是天刑神将的地盘...... 他昨日收到了消息，连...连夜就带人出了城，我这才有所猜测！” 他痛的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就连口中舌头都被牙齿咬开半边。 “天刑神将、这天方县居然有神将坐镇？” 周阎神色一变，魂力全部涌出，朝着四野探查而去。 “呵呵呵......” 这人苦笑一声，乞饶道： “如今城内就只有神将座下的军师， 你...你给我个痛快吧.....” “好，那你告诉我这城中武者数量， 还有幸存下来的，又有多少人， 我就了结你的苦痛！” 周阎深吸口气，不断抽打男人的火鬼被他收回到了识海当中。 “武者三百余，城内人口嘛......” 男人苦笑一声，浑身抽搐道： “大概还有四五万吧， 食龙天王需要留着他们的性命每日诚心叩拜金身像， 给我个痛快吧，老子也活够本了，哈哈哈哈......” 他这会被折磨的都快有些神志不清了。 周阎点了点头，长枪往前一递，倏地没入他眉心当中。 挑动刚断气不久的男人丢入火堆，火鬼不满的晃动头颅重新出现。 祂大口一吸，瞬间在周阎耳畔发出愉悦之声。 “金身像嘛......” 周阎无视掉走到他身边的姚三等人，轻声呢喃。 在确认城中之人是去祭拜金身像后， 周阎就明白，这些什么天王乃至神将， 都是出自真空老母教。 即便不是，也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无他，这与在三十里坞沙河盗水寨所遇，如出一辙。 “天刑神将不在，城中只有三百多武者，呵呵，正好方便了我！” 周阎点点头，对着身侧的姚三道： “速速开城门，我等往城中去！” “大人？” 姚三看着被火焰炙烤着发出肉香的男人， 又撇了眼有些诡异的天方县城，有些担心的道： “若这人口里并未说出实话，我等怕是顷刻间就会陷入包围当中！” “无妨，赤龙河畔，我面对那黑鳞赤炎，都可以一敌二，你也无须担心！” 天刑神将在不在城中，都不能挡住他今夜掠夺天方县的计划。 周阎说完，飞身从城墙上急速跃下。 此时城门洞口的吊桥已被军卒放下， 守在外面的大军立时挥动马鞭，战马轰隆隆的涌入进来。 虎头丧门枪紧握于手，红色光芒在枪头慢慢凝聚。 那吸食人血肉的异力，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些不受周阎控制。 “真是件邪兵！” 周阎有些无语，火鬼不灭经就已经够残忍恶毒的了，怎么又遇到了这大枪。 狂乱马蹄沿着天方县官道疾驰，那位于城中心处冲天而起的火光，也愈发的耀眼起来。 “你等是何人，深夜敢不遵守宵禁，不去叩拜天王之像！” 等快靠近城中心，有几十人拎到提剑，从黑暗中走出。 “杀！” 周阎大枪一挥，身后军卒拉动弓弦，箭雨顷刻落下，将这些人全都扎成了刺猬。 战马铁蹄从残尸上踩踏而过。 一眼望不到边界、黑压压的人群弹指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人群一圈圈围拢，皆是双膝叩于地面， 嘴中不断念诵着食龙天王的名讳， 然后不断膜拜位于最中心位置的丈高雕像。 那闪动着暗金色光泽的高大雕像，乃是一四臂巨人。 其双手撕扯着一条腾空长龙，狰狞巨口狠狠咬在龙脊之上， 灯笼般大的眼瞳中，是说不出的邪恶与嗜血。 “这......” 姚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恐怖邪物。 入了场中后，那些跪倒在地的人，都仿佛着了魔一般，对自己等人视而不见。 反倒是一些全身笼罩在黑袍当中的人影快速出现，朝着这边踏步而来。 “全数杀了吧，这些人都被魂力影响了神智， 即便救回，也浑浑噩噩， 连自己名姓都记不住了！” 周阎皱眉，感知着金身雕像外那浓郁的魂力波动，内心也是被深深震撼了一下。 这般充沛的魂力，布设出这等场面之人， 怕是踏入到了寄神之境，而且不知养出了多少颗神魂结晶。 寄魂境也与地煞境相当，每凝结出一颗神魂结晶，就代表入了一层境界。 姚三也不耽搁，手中大弓弓弦如霹雳炸响，箭矢一根根朝着奔来的黑袍人射去。 而在大军周围，还有上百道黑影压迫上来。 “你们是何人，胆敢打扰天王饷宴！” 一断眉老者五指翻飞，射向他的箭矢奇异的被改变方向，落入到了叩拜的人群当中。 “魂修？” 第289章 弹指入寄魂 周阎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 不过这人的魂力波动，却是尚差自己一些。 “结阵，随我冲锋，碾碎这些乱贼！” 周阎暴喝出声，前排被断眉老者魂力影响到的军卒立时清醒过来。 虚空当中，火鬼欢快出现。 其周身朵朵火莲飘摇而下。 周阎一枪挑翻架在木柱上的火盆。 火油倾倒，火苗窜动，沿着地面熊熊燃烧起来。 他一拍胯下战马，六百军卒结成天府大阵， 汩汩气血涌入，强悍的力道瞬时充斥满了周阎全身。 大枪枪刃上气血凝结出长长虚影。 伴随周阎每一次刺空，都会有锋锐枪芒涌现。 冲杀上来的黑袍人影不过几息功夫，瞬间就全都被他横扫斩杀。 那断眉老者被周阎吓得连连后退。 口中无声念动着经文，一圈圈魂力波动击打向周阎。 虚空当中，数丈高的火鬼贪婪瞬息着生灵殒命后的气息。 祂粗如小山般的双臂不断轰砸， 很快就将一个生有四臂，托举着长龙，面部有些模糊的残破神只撕扯粉碎。 “这，这就是所谓叩拜金身像的真面目么？” 周阎悚然一惊。 就在残破神只被火鬼撕碎刹那， 不远处食龙天王金身像的表面，明显黯淡了下来。 而周阎，也在这一瞬明悟。 这叩拜金身像之法， 与自己用火焰焚烧生灵，再运转火鬼不灭经吞噬魂灵在本质上， 并无不同。 这些真空老母教中到达地煞境的武道高手， 另辟蹊径，以这等诡异方法，奠定自己魂修之基。 若等着金身像上汇聚的魂力真的到达一定层次， 再被人移花接木，吸收汇聚于食龙天王本身。 那他，也很快就会成为寄魂境强者。 而且金身像所立越多，也会加速这一过程。 果然，周阎暗自苦笑一声。 这方大世，什么狗屁的武道秘药，只有人才是永恒且最大的资粮。 “蛮人的鬼神！” 与此同时，断眉老者也是开口大吼。 “你竟习有蛮人的鬼神之法， 混账，难道传授你之人没与你说， 我神教与尔等有着约定么？” 断眉老者神情癫狂。 他能感知到上空火鬼的动静。 以火鬼的凶恶和残暴，这还未养成的食龙天王神只，怕是很快就会无法抗衡。 那自己这一个多月来的辛劳恐会立时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阎并不去理会断眉老者的狂吠。 随着他眉心魂力的涌出，火鬼愈发的神勇。 祂无惧自虚无之地探出的青铜锁链禁锢， 食龙天王还未蕴养出的神只在祂手中就是个弱小的玩物。 四臂神只一次次新生，火鬼就一遍遍重新将其撕碎。 到了后来，面对愈发微弱的四臂神只，火鬼索性开始甩动火鞭抽打。 无数璀璨火莲自天而降。 周阎散去体内运转的九运经，断开与天府军阵的连接。 他蹬地飞身，一把扣住断眉老者脖颈， 将其活活抡飞砸死在食龙天王的金身像上。 周阎只是与姚三眼神交汇刹那，姚三立时就明白了过来。 他将军卒分成六队，直接以金身像为中心，向外挥起手中刀刃砍杀而去。 没了那些黑袍武者的阻挡，被魂力干涉失了神智的天方县居民，瞬间就成了待宰的猪羊。 “将这些人处理完后，你且带人去县中仓库找寻刀兵粮草， 将城外的辅兵叫来一起搬走！” 周阎细若蚊蝇的声音在姚三耳畔响起。 食龙天王丈高的金身像不断龟裂。 表面破碎的暗金色箔纸片片飘飞。 不知怎的，姚三心里一沉，后背有一种莫名的冷意。 这城中心的火势，为何会越来越大。 那些临死都还在叩首之人，就像是薪柴。 只要一点火星子，就立刻会被点燃。 “快些快些，不要在这里多加耽搁下去！” 姚三有些惴惴不安的大吼着， 让军卒分散开来，将这些失了神智的天方县居民斩杀干净。 火光愈来愈亮，半边天穹都被映照成了红彤彤的颜色。 周阎福至心灵，盘腿端坐在金身像下运转火鬼不灭经。 那不断凋零的箔纸被风一刮，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在了周阎的身上。 食龙天王的金身像，在失去这些暗沉金箔纸后， 没过多久，就成了丑陋的泥塑之像。 虚空当中四臂神只早就不再重生， 而火鬼全身被青铜锁链洞穿， 伴随阵阵金铁交击的铮鸣之声，祂的躯壳被拉扯破碎...... 昂— — 一头掩于烈焰间，身形不知道有多少丈长的黑色巨龙痛苦咆哮。 祂不断抖动被青铜锁链束缚住的巨大肉身，片片磨盘大的龙鳞掉落。 黑龙狰狞魁首被火焰灼烧露出如玉白骨， 黑漆漆仿若一切光线都沉沦入内的双眸无神的看向周阎。 自万丈天穹之上，绯红焰火如同大日。 斑驳碧色青铜锁链蜿蜒好似群山。 而黑龙不甘回首，龙吻抵近周阎，无数黑色火蟒自其白骨当中扭曲攀爬。 “以数万人魂灵，铸我登上寄魂境之天梯！” 周阎心有明悟，眉心之中魂力不断凝结， 渐渐汇聚成了一枚小巧的红玉莲子。 火鬼不灭经上记载的那些经文，如水般倾泻流淌过他的心扉。 往昔一幕幕重现，那些死于他手， 被他亲自葬送的敌人，全都化作狰狞恐怖的鬼影出现。 可周阎却是颔首轻笑，双手横陈摊于胸前。 火莲飘摇，火蛇飞舞。 那些鬼影，尚未靠近周阎，就被焚灭成了黑色灰烬。 冥冥当中，被他用火焰寂灭的无数生灵，都漠然的睁开黑洞洞的双眸。 他们与火鬼一般，齐齐一动不动的望着周阎。 似是在恭贺，似又在期盼周阎沦为火狱中的亡魂。 “呵...不过都是些怨念泡影而已， 我借助尔等血肉， 成我不屈魂修道途，你们又能奈我何？” 周阎掸去山文重甲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朗声长笑起身。 回望黑沉天穹，星月无声，只有铅云低垂。 第290章 去路，抉择 “大人！” 姚三欣喜上前，弯腰躬身道： “县衙武库当中还有好些兵甲钱粮， 应是贼兵搜刮全城而来，如今却是便宜了我等！” 他说完后，抽空往那还燃着火焰的城中心看去，却是立时被吓的面色大变。 只见一地伏尸全数消失，只留下积起的一层厚厚灰烬。 而那食龙天王的金身像，更是倾塌大半，不复之前景象。 “这......” 姚三一时失神，骇然莫名的看向周阎。 周阎不动声色的向前走了两步，姚三身旁，还有一匹战马不安的停留在那。 “走，全军出城，莫要多耽搁！” 如今城中已没多少生人。 乱兵祸害一月有余，剩下的又在城中心被屠戮一空。 这天方县，眼下真的是成了一座死城。 “大人，我等辎重已然补充完毕，是否可以回返鄣郡？” 一直等出了天方县城时，姚三惊恐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他看着道路两边排成长龙的军卒，嘴上也是不由噙起笑意。 来这天方县城一趟，谁能想到还能有这发财的机会。 贼兵搜刮的钱财全都被他派人搬空，虽说这其中的大头都要交给周校尉。 可以他姚三现在的身份地位，定然也是有着一笔不菲收入。 “在县衙当中，可否找到周边详细地图？” 周阎望了眼背着大包小包，又有无数挽马拖拽大车的队伍，心头也安定了好多。 要想养活这么多军卒，实在是让人头痛的一件事情。 可掠夺天方县后，一切都当迎刃而解。 今夜以数万被夺了心智的天方县居民为薪柴， 还有薅夺那食龙天王金身像上的魂力， 二者助力下，自己叩开日游之关，晋升到了寄魂之境。 此时还未唤出魂力，周阎就已能感受到自己眉心处存在的那枚红玉莲子。 这就是神魂结晶，也代表他现在乃是寄魂一层的修为。 他没想到，自己魂力修为却是后来居上，居然比武道先突破一个大层次。 到达寄魂之后，实力比之先前，已经是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自此，在这险象环生的云梦郡，他也有了几分立足的本钱。 跨于战马之上，虎头丧门枪被他用魂力包裹。 自入了寄魂境后，他能感受到这大枪中，似真的有意识存在。 每当他运转气血，魂力就能感知到大枪当中，有恶虎咆哮之声。 “也不知那啖虎天王花费了多少心力才得到的这柄大枪，如今却是便宜了我！” 就在周阎暗暗思索之时， 姚三招手让亲近之人上来，取出一卷兽皮大图展开于前。 “大人，这就是悬于县衙后院大堂中的地图， 想来那天刑神将是个不识货的， 这般好的东西，就白白放置在那！” 不管是何地，这地图都是珍稀之物。 无论是行商还是率兵出征，都得需要地图。 可惜之前大军进发时，在舱室中见到的那幅图，却是太过粗略， 而且不亲身考察一番，根本就无法将图中所载与实际对应上。 这被姚三派人寻出的地图，明显只有天方县周边地理，却是详细不少。 周阎按照记忆中浮现的大图， 再与眼前地图一一对照，终于发现了回返鄣郡的方向。 自天方县一直北去千里，正是鄣郡方向。 只要绕过埋骨山，有数条路途，都可以出这天方县范围。 见姚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周阎轻笑着将兽皮卷起。 他将其重新抛入姚三怀中，然后才蹙眉道： “天刑神将正率领兵卒在这天方县四处搜寻我等踪迹， 后方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兵马绞杀而来， 这鄣郡，是回不成了！” 姚三心中的希望破灭，可他并没有生出其他心思。 此时周阎的威望极重，若无周阎在赤龙河畔拼死厮杀，自己等人早就殒命当场。 这种活命之恩，足以让姚三感恩戴德。 他见周阎话语中有未尽之意，立马拱手道： “还请大人示下！” 铁蹄踏动地面的轻微震动声，在这寂静的夜色当中极其显眼。 队伍前头，只有几束黯淡的火把燃着。 周阎略微思忖片刻，咬牙斩钉截铁道： “我们再渡一次赤龙河！” “这是为何？” 姚三有些疑惑。 这不才刚逃出生天没两日，怎么还得去赤龙河对岸。 难道是去找总兵大人汇合么？ 可他一直跟着周校尉，却是不知何时校尉与总兵有了联系。 “掠夺天方县后，我等的位置就已经暴露， 再加上损了食龙天王的金身像，我们肯定会成为他的眼中钉， 怕是再过几日，就会有无数大军包围而来， 若不趁早逃出......” 周阎话说到一半，非常果决的点点头： “不能再耽搁了，吩咐军卒，全都咬牙坚持住， 先入埋骨山，半途再改道前往赤龙河畔！” “诺！” 姚三也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现在人数虽然众多，可战力却是不强。 军卒当中成为武者的，不过六百余人。 这点人马，碰上乱兵，怕是如卵击石，顷刻间就得身陨。 “此趟收获的秘药，将那些能够提升实力， 增加突破磨皮境机会的全都分发到辅兵中去， 挑选那些快要晋升之人，得快速增加我等的战力！” 周阎又吩咐了一句， 然后从姚三怀中将兽皮地图取过， 摊开在马背上，细细研究起来。 此时他魂力透出，引导这战马前行。 姚三也是领命后，拍马疾驰而出。 很快，先前还慢悠悠的队伍立时增加了速度。 没过多久，在微光当中依稀可见的群峰，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姚三！” 周阎将姚三唤来，他轻声道： “队伍的行进速度还是太慢，将从天方县城得来的东西舍弃掉一些， 只留下够七日所用的粮草，再带上秘药兵甲， 我们加快速度， 明日中午前，就得赶到这断剑崖！” 周阎手指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挑眉看向姚三。 第291章 带他们耍耍 姚三有些心痛的看了看那用挽马拖拽着的一车车钱财。 他的发财美梦还未做多久，这就要破灭了么……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远处一骑飞奔而来。 狂乱的马蹄声打破姚三的沉思， 他惊讶回头望去，却是见来人正是自己风影军的手下余元。 “余元，可是发现了乱兵的踪迹？” 余元是被姚三安排出去在四周当探子的。 他这般急匆匆，肯定是形势紧迫。 “周大人，我们斜后方五里外的地方， 有大队兵马正在冲我们赶来， 怕是要不了半个时辰时间，就会与我们撞上！” 余元气喘吁吁的翻身下马，单膝叩于地面，大声禀报。 还未等周阎有所动作，又有几骑快速奔来。 他们的甲胄之上，出现多处破损，甲叶缝隙当中，还插着几根羽箭。 为首之人，半截臂膀消失，脸色煞白。 “谭疯子！” 姚三大吼一声，手疾眼快的将那从战马上一头栽倒之人抱于怀中。 “姚三，快...快通知大人， 我等前方三里处，正有乱兵冲杀而来！” “我就在这！” 周阎也是从战马上跳下，他用魂力遮掩掉谭疯子的痛觉， 然后又用气血化去他伤口上的淤血。 “先带他下去悉心照顾， 你们几人说说，可有看清前方敌兵的数量！” “大人，天色太黑，粗略看去，怕是不下千人！” 虽谭疯子来的几人快速答道。 姚三胸前甲胄上都被谭疯子的血污沾染，他抹了把脸颊，沉声道： “周大人，为何这贼兵来的如此之快？” 周阎冷哼一声，语气放缓道： “天方县火光冲天，如此剧变， 定是招惹来了出城的军卒，不过却是无碍！” 贼兵还未到来，却是不能失了方寸。 他一指余元，看向他问道： “你可有看清楚我等后方兵马数量？” “漫无边际，还有骑兵行动如风！” 余元起身回答。 “姚三，速速将拖累行军的财物全都抛洒在这路途！” 周阎飞身上马，将先前随他攻城的六百军卒全都召集过来。 “诸位，你等也都听到了， 如今前后皆有地方兵马攻来， 若不想死，就随我击碎来犯之敌！” 他一勒缰绳，战马四蹄腾飞，已是向前路踏去。 六百军卒先前被周阎带着厮杀一场， 再加上服了秘药，如今体内气血已经恢复。 周阎如同神魔般斩杀敌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此刻见自家主将如此英勇，他们哪还有退缩的道理， 立时齐声大吼，催动胯下战马追去。 隆隆的马蹄声，近乎将群山从沉睡中唤醒。 周阎面若寒霜，手中虎头丧门枪上气血之力一点点浮现。 云梦郡的贼兵，都是真空老母教那些妖人裹挟乱民发展壮大出的。 虽是这些乱民当中有野心家，也有不得志的武夫，可大多数，还是穷困潦倒的耕夫。 这么多身份迥异的人混杂一起，就是比之一盘散沙也好不了多少。 先在路途丢弃财物迷惑贼兵，以诱人钱财多拖延一些时间， 等他击溃前方兵马，先给辅兵打出条生路再说。 二三里地，以战马全力奔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周阎眼眸当中金色符文流转，瀑布般的信息冲刷而下，形成一片璀璨的帷幕。 百步长拳——大成51%→大成52% 蛇缠手——大成36%→大成38%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大成32%→大成34% 赤阳离火刀——大成23%→46% 凤凰三点头——大成1%→大成17% 分浪刀——熟练51%→79% 踏浪巡天步——熟练14%→熟练21% 巨鲸斩浪刀——入门5%→熟练23% 境界：易筋——初入中期2%→中期4%（天河易筋法） 寄魂——一层11%（火鬼不灭经） 九运经（军阵之法）— —大成21%→ 大成54% 魂修境界到达寄魂层次后，自己战力已经提升到了与地煞境一重的武者相当。 若是只有一个天刑神将，那周阎自是完全不虚。 莫说前方只有一千敌兵，就是再多一千，他也有信心将辅兵全数带入这埋骨山。 “埋骨山，当真是个好名字， 今日我率领尔等，将这些贼兵全都斩杀于此！” 周阎大喝一声，前方林中，已能看到被马蹄吸引冲出的人影。 这些人影当中，有马匹者竟是少数， 大多连甲胄刀兵都不齐备，一看就是乌合之众。 “凿穿他们！” 周阎已无须再运转九运经。 他左手剑指轻轻一点眉心，一颗红玉莲子滴溜溜的出现。 虚空当中，四五丈高的火鬼纵身而出。 此时祂双足落于地面，堪比马车大小的巨口当中，喷吐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火焰。 到了寄魂层次，身融魂力结晶后，就已能显化出火鬼身形。 以自身意识，勉强可操控驾驭这蛮人口中的火鬼。 可面对眼前这些不堪一击的敌兵，周阎却是不屑于如此大动干戈。 火鬼喷吐的烈焰到达敌兵头顶上空， 有那些拎着个简易长矛亦或是铁片冲锋的乱民，立时就僵在原地。 他们的神魂，瞬间就被火焰焚毁。 “鬼...有鬼啊！” 有些年轻力壮的，暂时还能抵挡的住火鬼的威势。 他们大叫着，一窝蜂似的转身想逃。 可刹那，六百高举战刀的军卒已御马冲杀而到。 山林前立时有腥风血雨骤现。 周阎手中虎头丧门枪随意挥舞， 实力超出锻骨层次的武者在他眼中犹如黑暗当中的烛火。 他或用大枪挑杀，或抽出马腹上的长弓引箭攒射。 不过片刻功夫，这处地界涌来的乱兵，就已被他率军清空。 眉心的红玉莲子稍微黯淡下去一些， 不断朝四周散发的红色雾气也是消失不见。 周阎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挥手让军卒取来火把上前。 不费吹灰之力，就全歼近前敌军，周阎此时的威势已到达顶峰。 火光映的周阎的脸颊通红，那似刀劈斧凿的脸上满是腾腾煞气。 “你等前去将辅兵带回到此处！” 他把火把丢到地上，当即就运转起火鬼不灭经来。 顷刻间就有一阵鬼哭狼嚎声在山林中响起。 火焰无风自动，沿着满地的狼藉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军卒们面面相觑片刻，全都脊背发寒的转身策马快速离去。 如今周阎已到了寄魂境层次，自身也是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这从朔郡得到的蛮庙传承，已没了再遮掩的必要。 反而他表现的越神异，能一场场的赢下所有战斗， 那他在军卒心中的地位，也就越发稳固。 如果能回到鄣郡，这些军卒，就是他立足于姜天望麾下的基石。 “那从后方追来的，不知道有没有那位天刑神将的身影， 呵...先不急， 今夜就带着这些追兵在埋骨山绕绕圈子，跟他们耍耍， 让其笃定我要从埋骨山逃跑！” 周阎眯了眯眼，火光映的他面容忽明忽暗。 虚空当中火鬼已是在焰火中起舞，口鼻当中不断汲取着魂灵气息。 第292章 慷慨赴死 等辅兵全数赶到之时，山林前只剩下一地灰烬。 周阎连战场都未派人打扫，直接全数扎入到了茫茫群山当中。 就这样赶了一夜路，期间远远还能看到紧追在后的乱兵。 这些乱兵明显比山林前碰到的那些要精良的多。 云梦郡山高、林密，携带着战马要在这里行进极其艰难。 所以两方人马间的距离一直未拉近多少。 也不知是这支乱兵首领建功心切， 还是在见到天方县被摧毁后勃然大怒， 竟是连给周阎这方半点喘息时间也不留。 “大人，再这样下去，怕是兄弟们会力竭啊！” 眼看天边泛起鱼肚白，姚三焦急不安的走上前来。 他如今在军中就是大管家的职位， 兵卒一应吃喝拉撒、安排值守、放出探子、口令等都得让他一肩挑起。 周阎也是不由皱起了眉。 他没想到后边的追兵这么难缠， 怎么跟自己刨了他们祖坟似的，用了一夜都未甩脱。 他取出兽皮地图展开，又借着天边微光四处观察了片刻， 终是确认自己等人离走出这埋骨山，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此时再让周阎带骑兵前去阻截乱兵就有些痴人说梦。 密林森森，仅是开辟出一条供大军行走的路就已千难万难。 骑兵无法发挥出优势，以他一人之力，又如何敌得千军万马。 眼下，唯有咬牙硬撑下去这一条出路。 “告诉麾下弟兄，等出了埋骨山，我等就可逃出乱兵追杀， 如今再多加把劲，秘药之类也别省着全数分发下去！” 周阎抚摸了下已是累的在吐白沫的战马，复又冷声道： “若赶不上路，那死在乱兵手中，也不要怨天尤人！” 这不是他赌气之言，而是形势所迫下的艰难取舍。 眼下还只有一支人马在后。 若再不及时跳出这埋骨山，怕是他们全都会被其他各方人马围住。 姚三也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他还是不由的连连苦笑起来。 就在这时，周阎的眼睛突地眯起。 他仰头看去，只见有一黑色大鹰在众人上空徘徊。 “这鹰是何时出现的？” 姚三面色一变，忙拉住周阎身旁的军卒。 “莫要问他了，这畜生已经跟了一夜了！” 周阎摆了摆手。 他如今魂力强大，感知远超常人。 昨夜开始他就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这边，却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在天上。 “这应该是乱兵豢养的传信侦探鹰隼一类， 如今天光大亮，我等要再想摆脱追兵，也是千难万难了！” 周阎取下马背上的长弓，拉满弦猛地冲大鹰射出一箭。 箭矢呼啸破空，不过穿出百丈，就已被山风吹得轻飘飘的落下。 周阎不甘，又是连射四五箭。 直到弓弦崩断，那大鹰才似是受了惊般，身形掠入云层，消失不见。 “倒是狡猾！” 周阎弃了大弓，看向姚三道： “去问问队伍中有没有猎户出身的， 在咱们走过的路上多设些陷阱，拖延下时间也好！” “周大人！” 就在周阎和姚三商议之时，昨夜被扶下去疗伤的谭疯子顶着张惨白面孔走了上来。 他右臂已失，如今左手擎着杆白蜡木长枪。 “你不去好好调养，过来作甚？” 姚三关心的上前问道。 谭疯子不答，而是双眼直视周阎道： “大人前日赤龙河畔活命之恩还未当面感谢， 今日我谭疯子愿带队人留守此处，为大人多争取些时间！” “你若与我们一起，还有几分生机， 可留在此处，怕是连尸骨都会被乱兵拿去泄愤！” 周阎握着虎头丧门枪的手指微动，有些不解的看向谭疯子。 谭疯子却是一脸无所畏惧模样，直接大声道： “只要大人记得我的名姓，回了鄣郡能将抚恤全数交到我犬子手中， 我就是搭上这条命也没什么， 再说，留人阻敌，其他弟兄，还有一线生机！” 他是七杀军出身，久经沙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谭疯子知道，以周阎的实力，随便带几个人往这山中一钻， 等些时日，风头过去后再回返鄣郡，自是会安稳无虞。 可他连一众武者都不是的辅兵也未舍得弃下，这般仁义之人，不应死在此处。 听他这般说，周阎的神色也是有些动容。 姚三身子一僵，他面上浮现自愧不如之色，继而沉声道： “大人，我姚三也愿留在此处， 不过一死而已，又有何惧！” “你们这是何必，如今还未到真正言及生死之时！” 周阎挑眉，不悦的看了眼姚三。 他正想着怎么将这谭疯子劝住呢，倒是没想到姚三又开始煽风点火。 魂修境界突破到寄魂后，如今周阎的眼眸当中，天然自带一股震慑之力。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立时就让姚三如坠火窟，几近汗流浃背。 “谭疯子，你先下去好好修养吧， 等真到了我需要你时，你就是想惜命，怕是也做不到！” 周阎轻笑着拍了拍谭疯子肩头。 他没想到，这等危难关头，会有谭疯子这等人站出来。 也不枉他拼死也要在赤龙江上用舟船搭建浮桥出来。 眼下这些人，只要能活着到达鄣郡，那日后，必会是自己的死忠。 “咳咳！” 姚三用小臂挡住半边脸颊轻咳两声，然后推搡谭疯子道： “周大人自有定计，再说真的要去送死， 老子不还比你多条手臂，哪能让你上前！” “姚三你他娘的瞧不起我？” 谭疯子虎眸一瞪，抬起手中大枪就要与姚三拼命。 这家伙果然名如其人。 “好了，先加快速度赶路，有那畜生一直盯着， 我等要想摆脱追兵还得多花一些心思！” 周阎用手指了指天上大鹰。 他这会手中没有床弩一类，武道实力也未突破到地煞境， 对付这种能翱翔九天的生灵是没有任何办法。 “大人放心，我已凑足了二百愿与我同赴黄泉的袍泽，只要您一声令下，敢不效死！” 谭疯子用大枪枪杆撞击身上破烂甲胄，摆出一副慷慨赴死之态。 第293章 琢玉神将 “如若所有人都与你这般想，那我还有什么可愁的！” 周阎朗声大笑，只觉军心可用。 如果说先前他对自己的谋划只有三成胜算，如今却是凭空再添两成。 周阎这会也不去管那在天上盘旋的黑羽鹰。 直接率领大队人马，又开始和后方敌军迂回起来。 ... ... 而另一边，距离关山峡约莫百里之遥。 黑鳞神将蹲身于马背之上。 他五指作爪，嵌在一个貌美女子的头颅当中， 拖拽着她在崎岖山路上疾驰。 那女子口鼻当中气若游丝，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时天际有黑羽鹰唳啸之声传来。 继而垂云被其羽翼分开，先是出现一个黑色小点， 转瞬就收翅急掠，扑飞到了黑鳞身前。 “好雀儿，这一路上倒是辛苦你了，先来点血食犒赏犒赏你！” 黑鳞桀桀怪笑着将那女子身子托起，一截截撕碎丢给黑羽鹰食用。 他周边黑骑脸颊全都罩在黑色铁甲之下，看不出半点表情。 腥臊气息被山风一吹，浓郁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来。 “黑鳞你快些，莫要让那毁了食龙天王神像之人逃走了！” 黑骑分开，有一赤裸上身，肩扛大锤，好似一尊肉山般的高大人影走出。 他不顾黑鳞眼眸中闪烁的冰寒， 直接攥住黑羽鹰脖颈将其倒吊在半空， 然后探手在大鹰腿部抓下一个竹筒。 “吞江，你他娘的小心一些，伤了我的雀儿，我与你拼命！” 黑鳞半蹲的身子跳跃反转，与那吞江鱼泡似的大眼对上。 吞江嗤笑一声，随手将黑羽鹰抛飞出去。 他挪动笨重的身子，“吭哧吭哧”的朝后走去。 “琢玉，这是天刑送来的情报！” 吞江瓮声瓮气的将那竹管递出。 一骑筋强骨健的白色战马徐徐自人群中走出， 其上，端坐着个身披碧色轻甲的女武者。 见她过来，吞江的脑袋不由垂下，而黑鳞也扑通一下从马背跃到地上。 琢玉一头及腰长发，双耳皆悬着碧玉小剑，其眉心正中，一点朱红娇艳欲滴。 她双眉如黛，琼鼻秀挺，唇若丹霞，双眸微阖，端的是一副冰肌玉骨的仙子模样。 可吞江与黑鳞见到她时，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天刑可是将人围住了么？” 琢玉声音清冷，修长白皙的五指轻轻勾动， 那被吞江捧于掌心的竹管被一道碧色煞气裹着飞入其掌心当中。 “呵...废物！” 琢玉玉手捻开竹管，只是瞥了一眼，就顺手将其化作齑粉。 那微张的眸子，似是一双蛇瞳，无情残忍。 “琢玉大人，那从鄣郡来的溃兵，如今可是出了埋骨山？” 黑鳞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血红，轻声开口。 轰— — 一道碧色气劲自琢玉手中迸出，直接将黑鳞掀飞出去数米远。 吞江怜悯的看了黑鳞一眼，然后沉声道： “琢玉大人，不如让我带一千黑骑， 绕过埋骨山，去那嶂云港守株待兔！” 先前天刑传信，说是已快将溃兵逼迫到了嶂云港附近。 璋云港虽是有着两位神将驻守， 可要是无法在璋云港前将溃兵拦截住，怕是这些人很快会找寻到足够的舟船， 然后直接困龙升天，逃出死地。 而且璋云港算是云梦郡有数的平原地区， 即便骑乘马匹，也很容易逃脱出众人的围剿。 若真的让这种胆大包天，不敬天王，肆意损毁天王神像之人走脱， 那自己等人，怕是真的会被拉去喂给食龙天王豢养的大蟒。 一想到这，吞江五六百斤的身躯，就有些颤抖。 他与黑鳞二人，可不像琢玉这般有着显赫背景。 办砸了事情，真的会化作大蟒腹中的一具枯骨。 “吞江你连马匹也无，若派你去，怕是真的会让那些贼人走脱， 眼下大刿啖虎两位天王正与我派长老合力围杀剑阁张鼎， 这等紧要关头办砸了事， 岂是你个小小神将所能担待得起的！” 琢玉黛眉蹙起，出声呵斥。 吞江想要反驳。 可一想到如今琢玉已晋升到了地煞之境， 又有青璃宫撑腰，立时神情又恹恹的低下头来。 “那琢玉大人您的意思是？” 黑鳞不知道什么时候四肢并用，爬了过来。 他胸前甲胄上，明显凹陷下去一块。 “我带两千黑骑去璋云港督战， 你等率领剩下一千黑骑和天兵一起前往天刑处，与他汇合后全力追杀鄣郡溃兵， 我等毕毕其功于一役， 早些砍下那贼人头颅，才可平息食龙天王心中怒火！” 琢玉眸光淡淡，却又摄人心魄。 黑鳞吞江二人连连点头。 “还有，若是荆阳城守军突然翻脸， 有璋云港在，我等尚存一条退路， 所以不容有失！” 琢玉转身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 回头冷冰冰的看了黑鳞一眼，突地压低声音道： “黑鳞，你若是日后再在我面前摆弄那种恶心场景， 小心我一剑削去你的脑袋！” 黑鳞瞳孔一缩，丑陋面容上露出几分渗人微笑。 等琢玉率领精锐黑骑离开，黑鳞又活泛过来。 他跳到战马背部，从水囊当中倒出一颗颗眼珠子去喂给那黑羽鹰吃。 “黑鳞，快些通知天刑一声， 让他不要追丢了那些溃兵， 多拖一个时辰，我等就会赶到！” 吞江笨拙的用大手去挠动后背位置。 半天无果后，他直接夺过一黑骑手中长枪。 刹那间这山道上，就出现一阵金铁摩擦之声。 那精铁铸的长枪每与吞江背部摩擦，都会冒出大片火星出来。 “嘿，你这横练功夫，若是入了地煞境， 再融入上一道土煞之气， 怕是就连琢玉那娘们，也奈何你不得！” 黑鳞艳羡的看了眼吞江。 然后以血为墨，用死尸衣襟为纸，没过片刻就洋洋洒洒的写下了一堆文字。 待黑羽鹰振翅高飞，黑鳞拍了拍手，嬉笑道： “我们帮了天刑这么大的忙，等会了天方县， 定让他请我食几个嫩些的大药才是！” “那溃兵当中，是否就有斩杀赤炎之人？” 一千黑骑与数万天兵夹杂在一起，沿着晨雾缭绕的山峦前行。 吞江吃力的跟在后面，黑鳞说的什么他是半点也未听进去。 “渡江过去的易筋境武夫就他一人，应是个校尉， 嘿嘿，咱们可真是幸运， 不像残剑几人，追索的还是鄣郡的精锐兵卒，哈哈哈！” 黑鳞也没去管吞江这憨子， 他老鼠似的小眼在天兵当中游弋，似是在找下一个玩物。 这些天兵不过是起了个好些的名头， 实则是叩拜供养神像的炮灰而已， 玩弄死几个，也不打紧！ 第294章 插翅难飞？ 飞流从高崖上急淌而下。 白蛇入水，荡出千层涟漪。 阳光从古树枝头透出，七色霞光织起一道天地之桥。 “周大人，我们这是要往璋云港去？” 姚三捧起甘泉入喉，半天才回过神来。 青苔长石上，周阎慢条斯理的将兽皮地图卷起。 “不去！” 听到姚三发问，周阎轻笑一声，缓缓摇头。 这等鲜有人至的深山老林， 自己等人行进的速度慢，那追兵自是也无法加快。 有腿脚利索的军卒风风火火从后赶来。 他在见到周阎后，直接单膝叩地，躬身见礼后沉声道： “校尉大人，那追兵已是翻山山岭，离我等不过三里之路了！” “哈哈哈，时间够了！” 周阎大笑一声，三里路，放在一马平川之地，自然是用不了多长时间。 可在这陡峭险峻的深山中，那还得多花费一些功夫。 “不去璋云港，那留在这埋骨山中，迟早也会被敌兵追上吧？” 姚三抿了抿唇，心头疑惑顿生。 “通传开路军卒，调转方向， 我们朝赤龙河畔、先前强渡的那处浅滩去！” 周阎随手将地图抛给姚三，开始披挂兵甲。 “什么？” 姚三一个趔趄，差点栽入到冰冷的潭水当中。 “再渡赤龙河，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被冲散的军卒！” 周阎眸光闪烁，他就不信乱兵真的就那么强势， 直接可以将风影勾廉崇山浮屠四军精锐全都剿灭。 毁了天方县，肯定能吸引所有追军的目光。 自己再做出一副要从埋骨山逃跑，进发去往璋云港的假象， 说不准能迷惑住贼兵，让他们分军，减轻些自己渡河的压力。 “可是大人，我等现在片板也无，如何渡江？” 姚三问出心中疑惑。 “自是原路，你莫要忘了那些与舟船焚毁后沉入江心的铁索！” 周阎神色也严肃起来，这么多人，渡河也是件难事， 而且能否用上铁索，也是未知。 一旦事情有变，他就只能舍弃掉所有辅兵，带领六百军卒强行渡河。 相比于被人追上，亦或是一头钻入敌人包围， 他还是想去往赤龙河畔，钻一钻有可能留下的空子。 姚三这会人都有些麻了。 他用泉水拍打了下脸颊，开始暗暗祈祷起来。 希望一切都如周校尉预料那样，不要再横生波折。 大军很快调转了方向，此地离赤龙河畔，还有小半日路程。 周阎望了眼北方，暗道一声可惜。 要是再给他多一些人手，这璋云港，大可以闯一闯。 那里毕竟是云梦郡有数的几座大城之一， 就手下这点可战之兵，他心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底气。 ... ... 面孔方正的天刑神用匕首切下半边鹿腿上的鲜肉，递于黑羽鹰与其一起共食。 而身旁侍立的亲兵已是小心翼翼开始念诵起了布帛上的文字。 就在这时，前方有黑骑快步上前。 “神将大人，那些溃兵好像变了方向，没有往璋云港走了！” “你说什么？” 天刑神将直接将血淋淋的鹿腿丢给黑羽鹰， 然后踏步上前，站于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黑骑身前。 “他们去了何方向？” 天刑深吸口气，有些不悦的看了地上黑骑一眼。 跟随自己这么久了，不知他最是忌讳别人打扰他进食么？ “东...东南方向！” 黑骑话还未说完，就被天刑神将捏住下颌，从地上一把攥起。 细碎的骨裂声吓得另一念诵信件之人抖如筛糠。 而天刑则是去了这黑骑铁面，饶有兴趣的将两指探入黑骑口中搅动。 半天，就在黑骑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之时， 突然的痛感让他心脏差些停止跳动。 “这鲜活的血肉，应是能弥补你的过错！” 天刑一把将黑骑丢开， 然后提着血肉模糊的半边口条粗暴的塞入了黑羽鹰长喙中。 “嗬嗬......” 地上的黑骑口中血沫喷吐，五体投地，不敢看天刑一眼。 “传令下去，要是放跑了那些溃兵，我一定在面见食龙天王前，将尔等尽数斩杀！” 天刑撕碎小鹿喉管，大口吞吸了几口滑嫩的血液， 倏地翻身上了一头身形宛如小屋般大的花豹背脊。 那花豹皮毛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紫色斑点，铜盆大的眼眸有着几分似人的狡黠。 它轻微晃动流线型身躯，然后趁天刑一时不察， 突地探出长满倒刺的巨舌，将那小鹿直接卷入了血口当中。 “这般贪吃的混账，今日不追上那些溃兵， 我定掏了你的心肺下酒！” 天刑取过挎在紫星花豹背上造型夸张的大剑， 挥舞两下后， 立时就有无数拖拽着战马的军卒开始奔行起来。 “四面围剿，让我看看这些丧家之犬，又能往何处去！” 天刑用锦帕擦去嘴角鲜血，随意抛飞在了凛冽的山风当中。 一直追了两个多时辰，他的面色突然一变，骇然叫道： “快些把黑羽鹰给我取来，这些溃兵，是在往赤龙河方向走！” “神将大人，有天兵在一处竹林中发现了砍伐的痕迹！” 又有黑骑来报。 天刑顿时如坠冰窖。 赤龙河，赤龙河，这些溃兵，是要重新渡过赤龙河。 这会再与黑鳞和吞江说，已是来不及了。 他手忙脚乱的从紫星花豹背上跃下， 取来笔墨书写一封，面色晦暗的将黑羽鹰放飞。 “所有黑骑，全都舍下重物， 随我一起追敌，他们跑了， 你等也难活！” 他眼中有血丝涌现，咬牙切齿的盯着一众黑骑怒吼出声。 第295章 葬身埋骨山 从高处往赤龙河望去，正午的灼热骄阳映的赤龙河上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河面上，还能看到楼船的痕迹。 有些大的舟船，半边未被烧毁的船身就这样翘起在水面之上。 飞鸟盘旋，水流激荡后从两面空隙冲刷而过。 周阎只觉一种喜悦涌上心头。 这种绝处逢生的畅快恣意仿若山巅清冽的风， 姚三也是喜不自胜， 揽着谭疯子的半边臂膀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大人，你这是真神了， 没想到那乱兵并未清理这些水中舟船，如今我们渡河有望了！” 周阎也抿了抿干涩的嘴皮，轻笑出声。 半日时间，又连着一整夜，都在被敌人追着跑。 终于啊，是到了这赤龙河畔了...... “先找些水性好的弟兄出来，将铁索从水中起出了！” 周阎挥了挥手，示意姚三速速去安排。 而谭疯子则是目光锐利的转头，看向周阎。 身后，追兵如影随形。 渡河，需要时间，此刻，自是到了他用命的时候。 “我与你一起！” 周阎拍了拍谭疯子的肩膀，蹬地跃上战马。 手中虎头丧门枪上气血涌动，肃杀的气氛开始在山顶开始蔓延。 谭疯子无声颔首，继而大步离去。 没过片刻，又有二百军卒全都披甲执锐，决然走出。 要给这所有人拖出过河的时间，这处山顶，是自然不能让出的。 不然等敌军从高往下冲杀，光是箭镞攒射，就能让手下兵卒死伤大片。 所以此处，寸步不能让。 辅兵已经开始排列好队伍下山， 长龙似的队伍中，不断有人走出，默默的站到了山顶。 山风拂过寂静山岗，这些人全都紧握手中刀兵，低头无言。 辅兵队列中，有他们的儿子，亦有他们的兄弟。 能否逃出这一劫，唯有看能拖出多长时间。 “先多歇息片刻吧，将秘药全都分发下去！” 姚三擦去额头汗珠，轻轻吩咐左右。 没有生离死别，这么久的跋涉，已让所有人心神疲惫。 “大人，选了八十善水军卒入了赤龙河！” 姚三拱了拱手，也和周阎一起转身望向那些冲下山坡的士卒人影。 拖着青竹从山上走下的军卒不知凡几， 有到达浅滩上的，已近开始挥动手中刀兵，砍伐起竹子捆成木筏。 “还是大人神机妙算，有这些露在外面的舟船残骸， 即便渡水时没了气力，也能暂时停靠片刻！” 周阎点了点头，淡淡道： “所以，还得看我们能为他们争取出多长时间了啊！” “嘿嘿，不过一死而已，就是他娘的， 没死在狄人的刀锋下，死在这赤龙河畔， 倒是让人有些憋屈！” 姚三取出油膏，开始细细打磨起手中兵刃。 “姚三，你也去渡河吧！” 周阎沉吟片刻，突地开口。 “这是为何？” 姚三委屈抬头，他觉得周大人，这是有些看扁了自己。 难道我姚三，就没有不顾身死、奋勇杀敌之心么...... “别多想，渡过河，后边的路还长着呢， 若没了你替我管这些辅兵， 那我可真的就没人可用啦！” 周阎策马在姚三左右绕了一圈，轻笑开口。 姚三一愣，突地咬牙道： “大人，我在军中厮混了大半辈子， 却从未有这几日快活过， 能让几千人都听我的命令，就是梦里也不敢去想！” 他的眼眶开始变红，继而拱手道： “只要大人不嫌弃我粗手粗脚， 那我自然是愿意一直为大人做事的，不过......” 他将长刀归入鞘中，目光灼灼的看向周阎道： “周大人，你可得应允我， 今日定要平安无事的渡过这赤龙河去， 若是没了你，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弟兄，也走不远！” “那是自然！” 周阎轻轻颔首，非常笃定道： “不过是些乱兵贼子，又有谁能斩去我这大好头颅！” “姚三你他娘的就别在这磨磨唧唧的了， 我老谭就是舍了这条命，也得护得大人周全！” 谭疯子手中铁枪猛地杵在地上，发出铿锵之声。 周阎策马，从四五百视死如归的勇士身前走过， 这些人中，有一半就连武者都不是， 如今却是提起刀剑，于这山巅静候敌兵过来。 “等我回返鄣郡，你等的功勋与荣耀，我自会去王爷那里为你们讨回， 今日我等在此死战，只为给身后弟兄开辟出一条生路， 诸位，随我杀敌！” “杀敌！” “杀敌！” 所有人都同仇敌忾，纵声高喝。 “姚三，快去带人安排军卒渡河！” 密林当中，已有黑骑狼狈走出。 而赤龙河畔，亦有扎好的竹筏入水。 军卒攀在竹筏边缘，而内里，则摆满了刀兵甲胄。 先前安排入水的军卒，已将一截截沉入水底的铁索起出。 “举弓！” 周阎左手下劈，立时有军卒举起手中大弓。 等黑骑全数从林中走出之时，周阎心头，却是瞬时一松。 “想来是我突然改道，让这追兵失了方寸， 以至于就连那些乱民也没带， 只起了精兵追杀过来，这倒是好事！” 周阎冷眸注视着那自密林后窜出的紫星猎豹， 其上，正有一持巨剑之人杀气腾腾朝己方扑来。 “射箭，三轮过后，随我冲杀！” 林中行走，道路艰难。 这些黑骑，全都弃了随身战马， 而又因这长路，他们披挂着甲胄跋涉追来，一身力气，已剩不多。 三轮稀稀拉拉的箭雨倾泻而过，地面上，不过只多出了四五十榉到底的尸体。 “这些黑骑，应该是真空老母教在南楚几郡暗地里培植出的私军，倒是难缠！” 周阎眯了眯眼，大乾武者众多， 虽是不禁刀兵，可这铁质重甲，却是很少有人敢藏私。 但这南楚几郡却是不同，被真空老母教的妖人渗透成了筛子， 又加上连年掀起叛乱， 当地的势力，很少没有与这些邪教妖人勾结的。 尤其是他们击杀了大乾太子后，声势壮大，行事也愈发猖狂。 那南楚几郡，近乎成了真空老母教的自留地。 “不过，今日尔等，全都要葬身在这埋骨山中了啊！” 第296章 以身寄魂 周阎轻声呢喃，继而以剑指轻点眉心。 那红玉莲子涌出，被其攥入掌心当中。 寄魂境，召唤火鬼，以身寄魂。 一枚神魂结晶，已够自己短暂操控火鬼几分威能。 原本，这深藏的一招，周阎准备面对大军围剿之时，再使用出。 可现在，形势已然危急。 麾下二百军卒还有两百多辅兵与那黑骑匍一接触，战场形势，立马就一边倒。 谭疯子率领的队伍，被打的节节败退。 “速速冲杀过去，莫要让人过了河！” 就在谭疯子左突右支，艰难支撑之时， 端坐于紫星花豹上的天刑，猛地催动胯下妖兽。 他手中巨剑抡起，呼啸风声几近掩盖掉战场上的所有喊杀之声。 方才躲过一名黑骑直刺的谭疯子，还没来及生出庆幸， 就见自己头顶上空一黑， 继而巨剑斩过，他的头颅高高飞起。 “不堪一击，就这种货色，也值得本神将在林中吃了这么久苦头！” 天刑眸中泛起冷意，紫星猎豹口中涎水流出， 还没等周阎反应过来，就已将谭疯子的头颅吞入腹中。 “畜生！” 见此一幕，周阎心头怒火直冲云霄。 不过犹豫半会要不要就在此处耗空这枚才凝结不久的神魂结晶， 谭疯子却是已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就连完整尸首，都未保留下来。 这还没拖住半盏茶时间，自己这边就已折损大半。 黑骑占据人数优势，加之天刑也加入战场，不畏生死下，竟是异常勇猛。 手中红玉莲子黯淡，继而仿若破碎的琉璃，片片凋零。 识海中火鬼暴戾的咆哮之声仿若雷霆。 汩汩魂力波动扫过全场，天刑神色剧变。 “怎么会，这等威势， 比之食龙天王金身像上的魂力威压， 还要强上几分！” 天刑方才砍碎一名穿着风影军甲胄的军卒， 可他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戒备的看向周阎。 他胯下的紫星花豹，也是不安的用巨爪挠动地面。 此时这头畜生，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它晃动了几下硕大的脑袋，将口边那颇有嚼劲的无头尸体甩飞。 轰— — 湛蓝色苍穹下，突地有热浪涌动。 天刑下意识抬头，就见一硕大无朋、黑色焰火缭绕的手掌按下。 那指节纹理清晰，甚至能看见一张张狰狞鬼面的巨手，直接朝着自己捏来。 “这什么鬼东西，为何此处有魂修的存在？” 天刑头皮发麻，身子开始无助颤栗。 火焰燃烧发出隆隆之声。 熊熊烈焰刚一靠近天刑半丈范围， 他胯下的紫星花豹皮毛就开始卷曲燃烧， 继而冒出道道黑色烟气。 而黑骑当中，实力低微些的， 魂灵在见到火焰大手的刹那，就已被捉拿摄了去， 被黑色火舌一缭，瞬息就泯灭不见。 此时周阎以刚凝聚出的神魂结晶，施展真正的寄魂境手段。 一直以来他每与人对敌，在用到火鬼之时， 都只是以魂力激发火鬼威能，映照在敌人识海当中。 可此刻，这只让所有人骇然失魂的火焰巨手，却是真实形成。 魂修到了寄魂这一层次，已然有了用无形无相的魂力，来干涉现实的手段。 巨掌落下，天刑首当其冲，直接僵在原地，连逃脱都无法做到。 周阎高高坐在战马之上，虎头丧门枪枪刃背其没入身侧地面。 他以左掌托住右臂手肘，而右手五指反扣，朝着地面狠狠镇压而下。 手中似攥住个异物，他面目狰狞， 只是轻轻一捏，天刑连同紫星花豹， 就像是个被灌满水的尿泡，瞬间筋骨断裂、血水四溅。 火焰灼烧，连同血肉魂力，一起被吸入到了冒着黑炎的巨手当中。 而其他一众黑骑，此刻也是没了敢战之心。 有些挣扎从魂力影响脱身出的，全都惊恐万分的想往密林后撤去。 “咄！” 周阎额上汗珠滚落。 才凝成不久的神魂结晶在这一击下，却是已耗去大半魂力。 他望着那欲要窜逃的黑骑，五指猛地松开， 继而火焰巨手解体，化作漫天飞火射出。 拳头大的火球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热量。 上百黑骑还未反应过来，厚重黑甲就已被灼出个拳头大的窟窿， 而他们体表，也是发出一道道白色雾气。 肉体像是蒸熟的龙虾，龟裂开的红色纹路中，透着诡异的光泽。 有一黑骑不甘怒吼，可嘴只是张开刹那， 便见一丝火苗窜出，而他，则瞬息失去了生命。 “还好追兵没有全部到来，没想到以身寄魂，却是这么消耗魂力！” 周阎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的睁开双眼。 先前被他捏碎的红玉莲子缓慢聚合，无比黯淡，仿若风中烛火。 他苦笑一声，魂力一卷，就将其送入识海当中温养。 虽说火焰大手伤人时，也会卷动收摄一些魂灵补充消耗，可这却是有些捉襟见肘。 下次要想再用出这等手段， 要么至少得运转一两个月的火鬼不灭经， 要么就抓上两三千人来焚祭。 “啧啧，真是蛮荒手段， 这般赤裸裸，不是逼着我当个恶人么！” 周阎轻笑一声，颇为无奈。 此时山岭之上，还存活下来的四军军卒，只剩下三十多人。 而辅兵，也只有七八个侥幸存活的幸运儿。 不过周阎对这些人也没有太多奢求， 若无他们拖住，自己还未必有机会一招捏死那位神将。 这是死在我手中第二个神将了，倒是可惜了谭疯子。 周阎跨马来到密林边缘，那些失了胆魄的黑骑，早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而先前天刑神将死去的地方，只有一坨看不出形状的灰痕。 至于谭疯子，这会就是连尸骨，都未存下了。 “眼下渡河人数，还不及一半， 我等，还要在此处，至少再坚持一个时辰， 诸位，可有信心？” 周阎收拾好心情，对着剩下的人鼓起劲来。 “大人如此神威，那些乱兵，不堪一击！” 有一风影军军卒抹去眼角泪水，伏地高声大喝。 “大人威武！” “大人神威！” 幸存下来的四十多人，异口同声高喊。 而这响动传到赤水河中。 波光粼粼间，那爬在竹筏边缘的众人， 筋疲力竭间，竟是又有一阵新的力道从心田当中涌出。 此时他们能安然无恙，甚至平安过河。 可那山顶之上，却还有人为他们献出了生命！ —————————— 给大家推荐下我的新书 《练武十三载，才发现拿了黄巢模板》 大家有时间可以看下，嘿嘿嘿，刷下第一二章，想要个首秀的机会，磕头！ 第297章 渡过赤龙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个时辰是如此的漫长。 山林当中又有几个黑骑的身影冒出， 被周阎用长弓射了几箭后，转瞬就消失不见。 “这应是又有追兵到了，不过也无大碍，麾下军卒都快撤完了！” 周阎手掌从战马油光水滑的鬃毛上抹过。 渡河，这些战马，自是得全部弃在河岸， 不过，却是不能便宜了那些贼兵。 “周大人！” 山坡上，姚三扶着双膝，缓慢走上前来。 他忙着在河岸边安排士卒渡河，这会已是累的筋疲力竭。 他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没见到谭疯子的身影后， 姚三默默驻足半会，才强颜欢笑道： “大人，如今兵卒大多数过了河中央，我等也速速离去吧！” “好，那就走吧，走，我带你们渡河！” 周阎大吼了句，山岭顶上沉闷的气氛瞬时被冲散。 “渡河，回家！” 有幸存下来的军卒高声喝着，骑乘上战马，飞速从山坡上冲下。 姚三在周阎身侧耳语几句后，惆怅的看了眼满地灰烬， 然后猛地俯身抓了把黑色泥土，悲泣道： “走了，谭疯子，老子带你渡河， 带你回家，记得你还欠老子三坛酒呢！” 说罢，他头也不回，亦步亦趋与周阎离开。 几百匹战马就这样在河岸边徘徊，他们的主人弃它们而去。 “大人，这些战马如何处理，可不能让给那些贼人啊！” 姚三拱了拱手，十分不舍的将视线挪开。 周阎沉默几许，眉心中魂力透出。 火鬼的气息弥漫，这些马儿像是受了惊般， 全都四蹄扬起，沿着上流奔驰而去。 “放归山林吧，若是运道好，说不定还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周阎摒弃心中杂念，在姚三的辅助下， 将甲胄脱下，连同刀兵一起，丢入到了竹筏之上。 水波轻轻荡漾，他卷起裤腿，跃入赤龙河中。 几人推着竹筏在水中行进片刻， 这才看到从舟船残骸穿过、被架起的碗口粗锁链。 姚三仰躺在水中，双脚摆动。 他右臂用力抓住锁链，同侧其他几名军卒也有样学样，很快竹筏速度就加快起来。 “嘿嘿，那些乱兵怕是没想到， 我们还能再次渡过这赤龙河， 重新回到先前位置吧！” 姚三嘿嘿笑着，水珠溅落在他那张沧桑的脸颊上，显得有些惬意。 “那是，大人神机妙算，不过施展小小手段，就耍的那些人团团转！” 又有军卒朝着周阎恭维了句。 周阎摆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 渡河也不全是他之功劳，若无士卒用命， 一夜加上半天时日的夺命狂奔， 怕是他们现在早都被天刑神将率领那些贼兵追上，死伤大半。 毕竟周阎麾下，大多数都是些连武者都不是的辅兵， 面对精锐黑骑，只能沦为刀下亡魂。 “周大人，不对劲，你看那对岸，是不是有追兵到了！” 炙热大日照耀下，赤龙河河水都有温热之感。 姚三方才还在奋力抓着锁链推动竹筏前行， 蓦的转身之际，突然发现之前大军停留位置， 又有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出现。 “呵...是追兵无疑了，可惜差了一步！” 周阎摇摇头，用气劲轰砸在水面上，竹筏又加快了些速度。 追兵中似是有人不忿，搬动巨大石块砸在了河水当中。 没过一会，就又有些竹筏被有样学样的推进了水中。 “哈哈哈，你们加快些速度，等再走一段，我就将这锁链砍下半截去！” 姚三大笑着，提起竹筏上的战刀，跃到了一艘半截船身翘在水面上的大舟。 他勾动船舷，找到锁链位置，已是开始磨刀霍霍。 只见几簇火星冒起，在水中浮沉的锁链， 就如死蛇般，快速朝江心坠下。 “快快快，都上竹筏！” 周阎大手一挥，上岸的军卒，已近开始拖动锁链， 无须大伙用力摆脱水流影响，竹筏已近开始快速移动。 姚三一个猛子跃入河中，很快又从水下蹿了上来。 “嘿嘿，让这些狗贼来追， 没有锁链辅助，怕是还没到达江心， 那些竹筏就会被水流击碎。” 他没心没肺的大笑着，看着敌兵跳脚怒骂模样，开怀不已。 不过半个时辰都不到，周阎几人，已是湿漉漉的重新登上水岸。 “走走走，这里离荆阳城太近了， 小心城中派出乱兵过来围剿！” 天边黑羽鹰一直在盘旋， 在砍下半截锁链，剩余的又被回收后， 江面上，已是见不到追兵的竹筏了。 姚三将战刀扛在肩头，随意抓了些辎重挂在背上， 快步走上龟裂开的滩涂，朝着围拢来的军卒挥手示意。 “还有镜水湖中的守军，也不得不防！” 周阎用气血蒸干身上水渍，心头默默想着。 胡乱逃窜了几日，到现在局势还未明晰。 也不知道这边兵败的消息传回到鄣郡，那位八皇子姜天望又得作何打算。 自己离开之时和张家商议的引入蛮人入郡一事，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执行。 重新披挂好甲胄，双手握住不断颤动的虎头丧门枪， 回望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穹，周阎只觉心头畅快不已。 带领这么多人找到一条活路，不得不说，他心头十分满足。 “列好队伍，将军卒都打入辅兵队伍中， 我们沿着鄣郡所在的方向移动， 先脱离出荆阳城的范围！” 先前天方县的地图，已经没了用武之地。 周阎只得凭借在悬在舱室中的地图，开始带领麾下逃命。 他的脑海，不断闪回那一日舱室内的画面。 心有戚戚的薛贵，粗枝大叶的王天磊，还有偏将曾正。 啧... 周阎抿了抿唇，眼神开始锐利起来。 也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逃了出去， 若是身陨在这荆阳城外的原野上， 他现在可没有办法，给三人复仇了。 ... ... 赤龙河河岸，先前两军对垒厮杀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然暗沉，黑鳞蹲在一株老树下，有些无神的望着地上灰色的余烬。 而吞江，则不断地挥舞锤头，击砸的地面砰砰作响。 “吞江，你发泄完了没有，琢玉怎么说？” 黑鳞掏了掏耳朵，黑羽鹰乖巧的用鸟喙啄食着他手中的肉块。 第298章 青璃宫宫主 琢玉已经从半路改道赶来了， 哼哼…黑鳞，你先前的情报有误啊， 不是说逃出的人中，只有一名校尉么！” 吞江赤红着眼，口中喷吐着浓郁的白气。 黑鳞有些郁闷的将手中肉全都抛飞到半空中， 然后他拎起弓弩，沿着被吊在树上的一排黑骑， 挨个射出箭矢。 “那校尉可不简单呢，武道和魂力双修， 我看这天刑啊，是小觑了人家，这才死无葬身之地了！” 黑鳞舔了舔嘴角，残忍的将二三十个黑骑全都射死。 “再带一批过来，哼… 敢弃掉自家主将独自逃命， 那也不用留在这世上了！” 他有些贪婪的望着那些还未断气的身影，大手一挥，又有一批黑骑被押解了上来。 而山林空地上，还有无数乱民双眼无神的跪在地面。 “够了！” 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呵斥之声。 紧接着，身穿碧色轻甲的琢玉狼狈从山林中走出。 她的身侧，已不见了白色战马。 “天刑麾下的这些黑骑还有作用，且先留住性命吧！” 琢玉不满的看了黑鳞一眼，然后直接开口道： “你说那些溃兵，全都逃到了河对岸？” 黑鳞这会与吞江两人老老实实的站到了琢玉面前。 吞江不敢抬头，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句。 “呵...倒是好手段， 刚好让他找出活路的空子，黑鳞， 有与荆阳城联络过么？” 黑鳞点点头，急促的道： “荆阳城中，现在也无多少兵马， 不过还是派出了三名神将，率领五千黑骑出去了！” 琢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直接一道碧色煞气轰砸在黑鳞胸口， 将他击飞出去。 “你让荆阳城出兵？” 她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就连声音也在这一刻陡然提高了几分。 “啊？” 黑鳞痛苦的哀嚎了声，有些不解的爬起身子看向琢玉。 “你知不知道齐柏然还有三万军卒这会还在镜水湖虎视眈眈着呢， 他巴不得我们出了乱子， 你敢调集大队兵马，若是荆阳城失守......” 琢玉有些说不下去了，手中长剑出鞘， 身形一晃，直接挑飞了黑鳞的半边耳朵。 “琢玉，你发生什么疯？” 黑鳞大叫一声，直接扣动手中弓弩，十几点寒芒朝着琢玉眉心射去。 “废物！” 琢玉冷嗤一声，轻甲上涌出一层淡淡碧光。 那些精铁打造的弩箭，匍一触及煞气范围，立时就泯灭不见。 “琢玉大人，黑鳞不过是忧心于那些溃兵逃脱， 再说齐柏然，也未必有胆子敢与我们神教作对！” “哼，你也是废物！” 琢玉鼻子差点被气歪开来。 她转身看了眼比自己还有高出小半截身子的吞江，冷声道： “齐柏然失了荆阳城，若等中都皇令下来， 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丢的， 眼下我们势大，强压他低头， 可若给了他机会，未尝不会收复失地！” 琢玉眼中寒芒闪动片刻，透出一抹凶狠。 “眼下让荆阳城出来的黑骑回去，已是太晚了......” 琢玉沉吟几息，又对着黑鳞命令道： “你抓紧与残剑联系，看他有没有追击到逃出包围的那两支军队！” “那我们呢？” 吞江挠了挠头，小心的看向琢玉。 “连夜过河，我已让璋云港派出舟船过来！” “那这些天兵，就没有多大用处了吧？” 正在闷头用血红勾勒着文字的黑鳞抬起头来，眼中冒出嗜血光芒。 “全都带去璋云港，食龙天王的金身像聚拢魂力已到了关键节点， 刚好让这些天兵将魂灵全都奉献出来！” 琢玉不悦的看了黑鳞一眼，淡淡说道。 “那倒是可惜了......” 黑鳞压住心头冲动，低低念叨了一句。 而琢玉没再管黑鳞，而是走到了白日里周阎用火焰巨手扼杀天刑神将的位置。 “果然，这是寄魂境的手段！” 琢玉用目光丈量了下黑炎焚烧后的范围，心头也是生起了几分警惕。 她虽是入了地煞境，可面对魂修，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除非到达食龙天王这一层次， 自身潜力不足，武道实力已无法继续提升， 只能依靠魂修秘术增强自身手段。 不然，同境界的魂修与武修对上， 只有出其不意靠近魂修一丈范围，不然会被魂修诡异手段玩弄致死。 可她一想到黑鳞口诉的情报，又有些烦闷的揉了揉眉心朱红。 跳出包围，从赤龙河逃走的那名校尉， 除了是魂修外，可还是一名武修。 也不知食龙天王的金身像有何神异之处， 竟是让前几日还处在日游境的一名武夫， 短短时间就成了寄魂境的强大魂修。 “可惜，我青璃宫的魂修传承， 还得仰仗一国气运， 但如今大乾，又岂能容得下我等分食王朝气运？” 琢玉负剑于身后，脑中也是思绪翻涌。 “唯有鼎革之际，天下大乱，重换新天， 才有我青璃宫的出头之日啊！” 入夜后的山林当中还是异常闷热。 琢玉越想，心头似有一团火焰灼灼燃烧。 宫主计谋长远，将师姐嫁给了鄣郡的八皇子为妻， 可惜，要想等姜天望上位，不知道还要多久。 青璃宫宫主她老人家，余下的寿命，可是快要到头了啊...... 不成武神，千年之后，终是一堆枯骨。 任你如何惊才绝艳，总后都逃不脱这个下场。 ... ... “周大人，我已放出了上百军卒四处打探， 在这群山当中，想来也不会那么巧，再遇到乱兵！” 一处莽莽山林当中，天上星月黯淡。 所有安营扎帐的兵卒，就连篝火也不敢点燃， 就这样借着微弱暗光，安静的咀嚼着口中食物。 “还是得多加小心一些，暗哨数量再加一倍， 兵卒们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让他们睡得安稳一些！” 周阎点了点头，将自天方县搜刮来的几粒气血丹药丢入口中。 有点遗憾的是，那些能增进气血的秘药，就是连一粒也未寻见。 天刑让自己杀死的太过干脆，倒是忘了他身上，说不定还有着好东西。 “好，我这就按大人您的吩咐去办！” 姚三重重点头，他是锻骨境的武者， 就是几日不眠不休，也没什么大碍。 麻烦的，还是那些辅兵。 不通武道，在这种混乱场合下， 终究难以有所作为，反倒是成了拖累！ —————————— 推荐下我的同类型新书《练武十三载，才发现拿了黄巢模板》 第299章 林三十 夜半，林三十仰躺在一处凹陷下去的山石上。 而与他同队的几人，都猫在不远处的山洞中撕扯着冰凉的肉干。 “林三十，你他娘的别睡着了， 让你望风，你可得警醒着点。” 一个老卒左右环顾了下，不满的说道。 “就是，你睡着事小，我王干巨的这颗脑袋， 可万万不能让敌人上来摸了去！” 队伍当中唯一的武者轻声笑着，大步走出了山洞。 六月的天，就连晚上的风，也带着消解不去的热意。 “王什长，你且放心就是， 那些乱兵都让甩在了赤龙河对岸了， 如今我们又疾行了那么远，如何会有敌人摸上来！” 林三十满不在乎的翻了个身子，拔下手边草茎抿在唇齿间， 细细感受着那柔嫩处的丝丝甜意。 今夜并无星光，就连圆月，都一晃躲在了厚厚云层里。 听着耳畔虫鸟啼鸣，林三十有些惬意的打了个哈欠， 继而又想到了隔壁的二丫。 “嘿，能活着回去， 怎么也得让阿娘去找人上门提亲去！” 林三十揉了揉眼睛，垫在后腰处的长刀硌的他有些不舒服。 一个鲤鱼打挺，林三十重新站起。 就在他刚想拍打皮甲上粘着的草屑泥土之时， 一道利箭裹挟风声，迅疾传来。 “谁在那？” 王什长在那箭矢破空前，就已察觉有人摸近。 他拔出腰间长剑，身子匍匐在大石后，又压低声音道： “快说口令！” 他话刚落，箭矢擦着林三十头皮飞过，一股温热从林三十额头流下。 “敌...敌袭！” 林三十吓得哆哆嗦嗦，口齿都不利落起来。 “快蹲下，你他娘的别喊了！” 一直对林三十照顾有加的老卒满面惊慌， 手足无措的躲在山洞内朝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箭矢过后，又恢复到了先前寂静状态。 过了片刻，才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继而，就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大喊道： “吾乃天府军浮屠军的兵卒，你们是哪一军的溃兵？” 被吓得半死的林三十，听到熟悉的口音后， 喜出望外的对着洞内大喊： “老叔，这口音跟俺的差不多勒，都是九巍镇的人！” 山洞内的几人刹那间也都卸下心头巨石。 一直匍匐在地的王什长倒是警觉，快速转身换了个地方后，又大吼道： “风影军出身，你说你是浮屠军的， 走出来让我瞧个仔细！” 浮屠军全军，除了辅兵外，可全都被左都雄带去了荆阳城外。 而且，天府五军中，唯有浮屠军的最好辨认。 那一身重甲，除了被人杀了剥去甲胄，不然很少有人能冒名顶替。 “你们不要紧张，等我过来！” 对面山林中，沉默半晌后，才有声音传来。 “就只你一人出来，若是还有其他人， 就不要怪我手中弓箭不长眼睛了！” 王什长又换了个位置。 这会他半蹲下身子，背后长弓卸下握于手中，弓弦被缓缓绷紧。 很快，山脊下首附近，出现一道魁梧的人影。 这人手中握着斩马刀，身着暗红色山文重甲，大踏步而来。 “还真是浮屠军的人！” 王什长嘀咕了一句，又呼喝道： “把你的牙牌丢来看看！” 啪嗒— — 那人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从腰间解下铁质牙牌，远远的冲着王什长丢来。 “狗日的，好敏锐的洞察力！” 王什长暗骂了句，捡起牙牌端详片刻后，才猛地站起身来。 “你们浮屠军，现在如何了？” 姚三派出的探子，都是一个武者带领十个辅兵。 王什长，之前也是隶属于风影军的正兵。 “情况不太好，缺少秘药粮食！” 那人脱下铁盔，又解开面甲，不加掩饰的道： “你们倒是机灵，躲在了这深山里，有没有吃的拿些过来！” “嘿！” 王什长抿了抿唇，取出个瓷瓶丢了过去。 那人明显有些吃惊，不可思议的道： “你手中居然还有气血秘药？” “先说说浮屠军的情况吧，我还得去给上官禀报呢！” 王什长摇摇头。 军中发下的气血丹，早都让他用尽了， 这一瓶还是自天方县掠夺到的。 周校尉仁善，收拢来的气血丹药，全都分到了麾下的军卒手中。 ... ... “你说什么？浮屠军残众就在我们左近？” 在运转火鬼不灭经修炼魂力的周阎，被姚三过来时的脚步声给惊动。 还未等他细问，就从姚三口中，听到了这令人欣喜的消息。 “是啊，不过他们状况不太好， 死了两个校尉，还有个也丢了条腿......” 姚三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浮屠军可是天府五军中真正的精锐， 其内的军卒全都是从贪狼七杀二军中调来的。 连着折了两名校尉，另一人也失了战力。 可想而知，那伙占据了荆阳城的乱兵，是何等的凶残。 “左都雄呢？” 周阎眉头蹙起，抬眼看向姚三。 最后一次面见左都雄之时，他正欲率领浮屠军接应崇山军。 “左将军也在，不过他的状况，也有些不太好！” 姚三抹了把额头汗珠，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速速带我去......嗯，先小心为上， 派三百辅兵，前去把他们接引到后山拿出坳口吧！” 周阎有些谨慎，生害怕中了乱兵的圈套。 待姚三离去后，周阎又将营地当中的武者唤醒。 一众人火速披戴好甲胄，赶紧朝着山坳处赶去。 等了大约有一个时辰左右，就在气氛愈发焦灼之时。 借着天边微弱月光，周阎终于看到山脚下，正有一队人马缓慢前行。 而很快，就有几人单独走出，用竹哨发出鸟鸣之声。 “周校尉，他们在问您的位置呢？” 有一老卒竖耳倾听半晌，然后来到周阎身侧恭敬开口。 “可有异象？” 周阎五指反扣虎头丧门枪，微眯着双眼问道。 “一切如常，确定是浮屠军之人！” 这老卒是风影军出身，平日里和浮屠军来往的很是密切。 “好，那就见上一见，我正想知道崇山军的消息！” “曾将军实力超群，应是不会有事的！” 那老卒见周阎有些急切，又出言宽慰了一句。 “先去看看再说，战场上的事，又有谁能说的清楚！” 第300章 一剑穿胸 过来的浮屠军加上先前派去帮忙的三百辅兵，加起来足足有一千八百多人。 损失近半，还未有发生军卒哗变溃逃。 足以说明这支军队，确实是姚三口中的精锐。 浮屠军一人可是携着三匹战马。 这些产自燕郡的战马不但膘肥体壮，而且据说还混有妖兽血脉。 周阎居高临下，只是简单清点了下， 就发现战马的数量，超过了两千匹。 “这倒是能给我麾下分配到一些！” 周阎琢磨了片刻，待浮屠军靠近山坳后， 挥了挥手，一众军卒随即拱卫着他，朝前迎去。 “左将军呢，快去禀报，崇山军校尉周阎，前来拜见！” 周阎拦住最先几骑，语气中有些焦急。 战马上坐着的军卒也不敢托大，见到周阎后连忙下马，并恭敬道： “左将军中了敌人神将暗算，这会还未苏醒， 如今军中，都是雷校尉在管！” “那快带我去见雷校尉！” 周阎佯作沉痛模样，悲叹一声。 “周校尉且随我来！” 那名与周阎攀谈的军卒脸色也是有些凄然。 不止左将军重伤昏迷，就连雷校尉， 也是强撑着身体苦苦率领一众兄弟在竭力摆脱乱兵追杀。 前途未卜，一时间，他竟是生出返身回去， 与那些敌军同归于尽的想法。 雷校尉被人搀扶着从战马背上下来。 有跟随周阎而来的军卒，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把。 黯淡火光明灭闪动，映的雷校尉苍白脸上，多了些暖色。 “这里有些气血丹，快快送与雷校尉服下！” 周阎从腰间取出几瓶气血丹，一脸沉痛。 雷校尉，他在张鼎大帐中议事的时候，也见过几面。 不过那时，崇山军与风影浮屠的关系并不和睦，所以从来都没说过一句话。 雷校尉捧着气血秘药，也是不由想起了从前之事， 虚弱面颊上，多出几分惭愧之色。 他仰头吞服下秘药后，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口鼻中，大块的淤血吐出。 周阎知道，他这是借助着气血丹的药力，在清除体内积下的伤势。 看着雷校尉右腿断折处，胡乱用布子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滴落血红。 他赶忙唤来身边军卒，取了些疗伤秘药连同洁净布子一起， 给雷校尉重新包扎了一下。 “周校尉，先前左将军让你带辅兵后撤， 为何你等又会出现在此处！” 雷校尉此时已近油尽灯枯之态，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 周阎还未开口，姚三就已迫不及待的开口怒斥起来。 “都是天水军的那些杂碎， 我等还未上船，他们就封锁了通过码头的道路， 等乱兵追至， 又着急慌忙的连自家半数辅兵都不要，直接开船溜了！” 姚三越说越气，最后直接点名道姓的骂起乌貉的祖宗十八代来。 雷校尉有些惊奇，他与姚三也算见过几面， 此时见他这般为周阎出头，立时讶然道： “周校尉，那你等又是怎么从乱兵手中逃脱的呢？” 他匍一问完，又接着喟然长叹道： “说来也是惭愧，原本左将军要率我等去将崇山军解救出来， 可快到之时，崇山军已被乱军冲溃，仓皇朝着北边去了， 无奈之下，我们也只好反方向南下， 那些乱军，我可是亲眼见着有很大部分，冲向了码头啊！” 雷校尉也是知道，周阎手中，并无多少善战之兵。 那些辅兵，平日里运送些物资， 帮忙背背甲胄刀兵的还能有点作用， 指望他们上阵厮杀，着实是天方夜谭了。 他这话问出，周阎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如何回复。 毕竟连着两次强渡赤龙河。 虽说惊险刺激，可让他亲口说出，就有些自夸的嫌疑。 于是他避重就轻的随便大致说了几句后，这才一脸凝重的道： “雷校尉方才所说，崇山军不敌乱军冲锋后，朝着北边去了？” “正是！” 雷校尉面带惋惜，他知道周阎也是崇山军的一员。 而且崇山军中，那曾山又是个和善性子， 不像左将军那般强势、郝将军那么刻薄寡恩， 所以他们四人向来团结。 可去了一趟，人未救出不说，浮屠军自个也是不敌乱兵冲杀。 眼下军中两名同袍不幸殒命，左将军也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再想到这从燕郡就跟随而来的一众兄弟， 他瞬间就悲从心起，潸然泪下。 “还得多谢左将军连同浮屠军众兄弟前去驰援我崇山军上下将士之恩， 周阎这里，先代曾将军，拜谢了！” 周阎双手做出揖礼，沉身叩拜。 雷校尉愣愣望着周阎，过了几息，才摇头道： “上了战场，无论之前有什么隔阂，都是袍泽弟兄， 周校尉无须如此， 再说，我浮屠军的辅兵， 全赖周校尉用兵如神，这才侥幸捡的一条命出来......” 他说着说着，也想同周阎一般，起身拜谢。 “别…雷校尉你重伤在身， 快些起来好好歇息去，派人带我再去见左将军就好！” 周阎一把将他扶住。 雷校尉现在半个身子都依靠在亲兵身上， 连站都站不稳，他如何能让对方给自己行大礼。 “左将军，唉......” 雷校尉用袖袍抹去泪水，怅然道： “也不知那乱兵当中，为何会有魂修的存在， 左将军受了一击魂修秘术后， 如今昏迷，已是三日有余了！” 等周阎见到左都雄时，才发现他如今的状况，要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很多。 能活着，多半是依仗他那强悍的体魄，以及身上多半携带的珍贵疗伤秘药。 左都雄胸口处，一道贯穿剑伤，几乎擦着心脏位置过去。 而外露的伤口处，还有一抹淡淡金光萦绕， 不断涌出药力，生成粉嫩肉芽， 与那留存下来的剑煞抗衡。 左都雄浑身都瘦了一圈不止，脸颊也凹陷了下去。 口鼻进出气短促而紊乱，额头不时有豆大汗珠滚落。 周阎只是略微观察片刻，就明白， 左都雄先是受了一道剑煞后， 又被敌人魂修用秘术伤及了魂灵。 “将军！” 雷校尉从搀扶他的军卒手中挣脱。 取来帕子沾了些水，为左都雄擦去额头虚汗。 “雷校尉且先后退半步， 我对魂修一道也有涉猎，先让我看看左将军的伤势再说！” 周阎拱了拱手。 左都雄体外被剑煞所造成的创伤，他无能为力。 可对那魂修手段，倒是有解决之法。 他自忖，若这秘术是寄魂境魂修施展， 那左都雄早就一命呜呼，哪还能活到现在！ 第301章 米粒之珠 “周校尉你还会这魂修之术？” 雷校尉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连忙再三追问。 周阎轻轻颔首，示意军卒将雷校尉搀扶到一旁。 他初凝聚的神魂结晶虽是还未恢复， 可对治愈左都雄神魂之伤却是有着九成的把握。 眉心魂力流出，一道淡淡人影浮现在左都雄身前。 他的神魂在到达日游境后，就可以显现于人前。 不过因着神魂羸弱，对大日朔风雷霆等天然畏惧，所以平日里他很少施展这等手段。 在周阎神魂具化之后，擎起火把的军卒下意识后撤半步。 火光明灭间，映照出周阎仿若神魔一般威严的面庞。 雷校尉悚然一惊，继而喜色浮上面颊。 他激动莫名，刚想开口，却是害怕打扰到周阎施展手段， 立时双唇紧闭，暗自期待起来。 神魂虚影比之周阎原本样貌，还要俊美许多。 其表情淡漠，好似高坐云端的神灵， 又若泥塑金身，眸中不见有半点情感外露。 一点毫光汇聚于神魂指尖，然后徐徐靠近左都雄眉心。 刹那间，周阎脑海中，出现一道青面獠牙、背生紫色大翅的怪物身影。 这怪物在见到周阎的瞬间，巨爪中横握的一根暗黄色铜杵高举， 狠狠朝周阎天灵感轰砸而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周阎不屑冷笑，指尖弹动， 倏地面容一变，又化作狰狞火鬼模样。 口鼻中黑炎喷吐，铜杵还未近身，就已迅速消融。 火鬼右臂延伸拉长，骨刺横生的五爪死死攥住怪物脖颈。 黑炎在其掌心跳跃凝成火莲，继而没入怪物咆哮怒吼的血口当中。 轰— — 好似一篷火星跌入油锅，那怪物连半点反抗也无，下一瞬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无声交锋下，周阎大获全胜。 他剑眉一挑，体内火鬼不灭经运转。 怪物虚影刹那间崩毁，被火鬼一口吞入腹中。 火鬼满意的打了个饱嗝，身形闪烁几下，容貌又恢复成了周阎的模样。 “呵......” 周阎嘴角噙起笑容，神魂再次踏步向前，降临到了左都雄的意识当中。 在压制左都雄神魂的怪物虚影被灭杀后，那魂修施加给他的魂术也被击破。 此时左都雄识海当中，周阎身高万丈， 浑身黑炎缭绕，又有淡淡金莲拱卫左右。 “左将军，速速醒来！” 周阎手并剑指，轻轻划动，分开左都雄混沌识海。 那被困居于黑暗处，几近干涸枯萎的神魂立时与肉体产生联系。 “动了，动了！” 雷校尉眼角含泪，大笑出声。 周阎神魂虚影也是化作虹光，遁身没入他的眉心。 “幸不辱命！” 周阎眸中闪过几许怪异神采，不动神色间，对着雷校尉拱手一礼。 “周校尉此等恩德，却是不知让我如何感谢！” 雷校尉跳着上前，激动的俯倒握住左都雄手臂。 “水，快拿些水来！” 他朝左右亲信呼喝，又取出周阎先前给予的气血丹，一同喂与左都雄服下。 四周燥热，就连风也消失不见。 众人焦灼等待小半个时辰，才见斜躺与雷校尉怀中的左都雄缓缓睁开双眼。 他嘴皮微动，嗫嚅半晌后，才苦笑着看向周阎道： “劳烦周校尉援手，不然我这条命，怕是得交代在云梦郡了！” “左将军无需如此，如今你我都以身入局， 危难之际，自当患难与共、同舟共济才是！” “倒是惭愧，贼兵势大，没来及救出崇山军上下！” 左都雄神色黯然，艰难转头看见雷校尉后， 又是哽咽几下，叹气道： “雷怒，你且先放手让人扶我起来吧，我已无碍了！” “可是......将军，你胸口剑伤？” 雷怒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左都雄心口位置还在不断蠕动的肉芽。 “这是风煞剑气，销魂剔骨， 若没义父赐下的生生造化丹，怕是我早已一命呜呼了！” 左都雄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然后在军卒搀扶下站直身体。 他本就瘦削，这几日身体外伤加之神魂中了魂术， 已是让他脸颊凹陷，成了皮包骨模样。 只是那一双眸子却是愈发明亮，顾盼间透出几分饿狼般的凶戾来。 在服食下气血丹药后，左都雄找来一根铁矛， 拄着与周阎并排前行，朝着晚些时候设立的营地而去。 两人互相交换了彼此所知的情报后，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齐柏然等人，还未真正的投身到贼兵阵营？” 周阎不解开口，明明张鼎总兵带人与齐柏然所率的守军会面之时遭到背叛。 可按左都雄的说法，后来追杀他们的， 全都是从荆阳城中出来的贼兵。 “我也不知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亦或藏着什么算计， 不过这也算是当前困局下的一个好消息， 总兵大人连同剑阁弟子都一起失踪，我等又四分五裂， 实力被大大缩减，如今，可是有些不太妙了啊！” 左都雄愁容满面，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彷徨。 “不止如此，方才将军你所说追击浮屠军的贼兵中， 有四大神将，而且为首之人，还是地煞境的强者， 虽只是地煞一层，可这也不是你我所能抗衡的， 而且我率麾下第二次从赤龙江强渡时， 河岸处也有追兵赶至， 若两方人马汇合，对我们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周阎这会只觉四面楚歌，到处都是贼兵踪迹。 一众人马回到临时营地，辅兵们取出晚些时候造好的饭食分与浮屠军众人。 就连那些成为武者的军卒，也是毫不心疼的拿出秘药，与浮屠军互换了战马。 周阎自是乐的见到如此一幕。 就如他先前所说所想，此等危急时候， 唯有合力一处，才能增大几分活命可能。 左都雄有些惬意的长吁口气， 他嗦了下手指上沾染的油渍，有些失笑的道： “我中了魂修秘术，神魂困于黑暗一隅时， 常常在想，若有幸捡回条命， 定要好好感受下这人生百味， 啧啧啧......若此时再有一坛燕郡烧刀子，那就无憾了！” 周阎盘膝坐于篝火之前，折断手中树枝抛入火焰当中。 他面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神色，挑眉看向左都雄道： “左将军不知是出自贪狼七杀哪一军？” 第302章 胜算可再增加一成 “贪狼！” 左都雄也无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点头应道。 周阎轻轻颔首，继而轻声道： “以左将军你所见，不知王爷可否会调集贪狼七杀两军中人来这云梦郡平乱？” 左都雄沉默半晌，才缓缓摇头道： “没有半点可能！” 他见周阎疑惑，复又叹气道： “燕郡的形势比这云梦郡还要危机， 贪狼七杀二军，几乎可以说是边陲支柱， 狄人年年进犯边关， 四十万大军也堪堪只够守住燕郡不失， 实在是再无力抽调兵马过来了！” 周阎眼神一凝，之前觉得大乾风雨飘摇， 只是见到天灾频繁，上位者冷漠贪婪，以至于底层之民求生艰难， 却是没想到边关之患，也是这般严重。 他妈的，这泱泱大乾，又何至于此！ 周阎腹诽一句，取来篝火旁烤炙着的肉干丢入口中， 咀嚼几下又问道： “王爷回到鄣郡以待天时，那燕郡兵马，又是何人掌管？” “兵部左侍郎、兼任燕郡郡守，贪狼七杀二军总兵廖永靖廖大人！” “王爷就这么放心，让外人替他掌管麾下大军？” 周阎咽下干柴似的肉丝，有些无法理解。 左都雄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开口道： “廖大人是王爷的岳父！” “咳咳......” 周阎差点被呛住。 他是万万没想到姜天望与这位巡抚大人还有此等羁绊。 “王妃也是青璃宫出身，为何此次青璃宫会无动于衷， 坐视云梦郡糜乱至此！” “无动于衷？” 左都雄暗黄双眸中，似有锐利寒芒涌动。 他嘴角抽动，冷笑一声，杀气腾腾的道： “此番云梦郡天变，青璃宫可是积极的很， 若这背后没有她们的影子，我是万万不信的！” 他说完后，手指无意识的在自己胸口轻点两下。 剧烈的疼痛瞬时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左将军你身体要紧，还是快去歇息片刻吧， 等下我让人再送一些疗伤秘药给你！” 周阎望着那不断阻隔皮肉愈合的风煞剑气，瞳孔骤然一缩。 青璃宫、郡守齐柏然、真空老母教， 小小的一方云梦郡， 背后却是有这三个庞然大物搅动风云。 “周校尉，吾是否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万仞穿心的痛楚加身，左都雄不得不将右臂深入火中。 火舌无情舔舐他的五指，烟熏火燎间，他渗人眸光流转， 继而低声咆哮道： “周校尉，待我掌管浮屠军，带弟兄们回返鄣郡，你可愿？” 说完，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周阎。 周阎神情一滞，他先是觉得，此乃从天而降的惊喜。 继而眉头微蹙，有些举棋不定。 为将者，兵马自是多多益善。 而且浮屠军，可是天府军中精锐。 有这一千多重甲骑兵在手，周阎回返璋郡的把握，又大一份。 可他望着左都雄那期盼眼神，顿觉心头苦涩。 这是活生生一千多条人命啊，交到他手中，又是何等沉甸甸的份量。 犹疑间，一簇火光燃尽竹枝后突地爆鸣出声。 星火四溅，缭绕出浮桥之前，那无可奈何，泣泪落入到熊熊大火中的辅兵身影。 前路断绝，后无退路，该是何等绝望！ 谭疯子手拄大枪，昂然决绝。 生死一瞬，犹能慷慨赴死，这是何等豪迈。 在这血肉绞杀场上，他周阎自忖有着几份保命本事，可他甘心于此么？ 彤彤火光映的周阎神情明晦不定。 身侧被用魂力压制许久的虎头丧门枪，似是发出一道不甘铮鸣。 瞬时，周阎从诸多思绪当中抽身， 直视左都雄如狼似鹰的暗黄眸子，重重点头道： “顾所愿尔，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 “好，回返璋郡后，我带你去见我义父，消弭你与他老人家的恩怨！” 左都雄淡淡一笑，露出认同之色。 周阎摆摆手，不卑不亢道： “我与黄大人，哪里来的恩怨， 不过是他老人家，对我有着误会罢了……” “哈哈哈，这些不过是些微末小事，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逃出这重重包围！” 左都雄也略过此事不再提起。 他甩动被篝火熏黑的五指， 从腰间解下浮屠军令牌，双手递于周阎面前。 “我接下来，还得专心消磨去体内风煞剑气， 如此，就拜托周校尉你了！” “左将军客气，这是我应有之意，再说，帮你，岂不是也在帮我？” 周阎朗声一笑，将令牌收入囊中。 左都雄又喝了几口瓦罐当中煮沸的竹沥。 他抿了抿唇，艰难的舔舐了下发干的唇角，这才忧虑道： “周校尉你有无思量出什么应对之法， 我还能撑一会，可为你参详一二！” 周阎握住虎头丧门枪，劲气流转，用气血魂力冲刷躁动不安的大枪。 他沉吟片刻，才对着左都雄道： “断其十指不如伤其一指， 眼下要摆脱重围，必须要狠狠打掉一支追兵， 让后来之人心有余悸，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左都雄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却又皱眉否定道： “此话虽是在理，可以你我合兵后的这点实力， 与那斩伤我的几位神将所率兵马对上，胜率却是不足三成！” “三成？” 周阎若有所思。 手指捻动间，复又说道： “我如今是寄魂境实力，依将军之见，这胜算可能再加一成？” 左都雄以手按眉心，思考片刻后，又沉声道： “若是不幸遇到什么三大贼首天王，你我怕是连半点逃命机会也无！” “唯死而已！” 周阎轻轻摇头，他脸上，已有几分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不迫。 “哈哈哈，如此胜算可再添一成！” 左都雄放声大笑，突然释怀下来。 “我以这竹沥为酒，敬周校尉一杯！” 周阎莞尔一笑，也是举起身侧竹筒与之相碰。 “虽是不及烧刀子那般爽利，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左都雄心中战意沸腾，如若冲天大火，熊熊烈烈。 不过唯死而已，他已是彻底明白周阎心志。 借着两方人马汇合这一消息还未被贼兵所察，不如狠狠迎头痛击一番。 让那些乱臣贼子感到畏惧， 不再视他们这些自璋郡远道而来的天府军为不堪一击的鱼腩。 竹沥清香甘甜滋味在嘴中蔓延。 两人四目相对，突然齐齐放声大笑起来。 恰在此时，浮光霭霭间，溶溶冷月穿云破雾，陡放光明！ 第303章 放火烧山 天蒙蒙亮，前去探路的军卒就已赶回到了临时营地。 拿了左都雄给的浮屠军令牌后， 他如今麾下掌管的军卒，却是超过了七千多人。 这么多人，乌泱泱的占据了半边山林。 砍伐树木，拾取枯草干柴。 还好今年云梦郡入夏也早，加之大日如火， 并未往年那般阴雨连绵天气，否则又将增大行军难度。 左都雄和雷怒都在自家亲兵的照顾下疗愈伤势。 恰在此刻姚三手捧一卷刚绘好的兽皮地图走来。 “周大人，弟兄们搜山涉水， 终于是将这附近三十里山川全都摸清楚了！” “拿来让我瞧瞧！” 周阎用布子拭净脸上汗珠，浑身气血蒸腾片刻， 就将习武一夜的痕迹全都抹去。 大军驻扎的山林并无名姓。 在这山峰林立的云梦郡，这属于很正常的现象。 如果附近有山民或者村子， 还会取个好记好听些的名字，以防对这山老爷不敬。 可惜乱兵势大，肆掠月余， 这待在山中之人没了采买盐巴油米等生活物资的去处， 慢慢也就四散逃荒去了。 铺开兽皮，其上用炭笔扭曲勾勒着山川河流。 “却是没想到此处两侧都有河流，这倒是有些难了！” 周阎皱眉，有河流在前拦路，无疑会拖累行军速度。 “大人，这河流不过是赤龙河支脉，水量并不丰沛， 弟兄们左右都试过了， 在这处河滩，寻常人马都可以轻易淌过！” 周阎手指不禁从地图上掠过， 指尖落在姚三方才所说那处几字形位置。 他眼眸微动，立刻下令道： “你去调集三千辅兵去往这处河流上游， 搬动附近山石抬高水位，我要这处河滩位置再浅一些！” 姚三点头应下，突地大声道： “大人此计妙啊，在这处位置拦截水流， 待追兵一到立即摧毁堤坝，这是要水淹贼兵啊！” “呵......” 周阎摇头轻笑，手指竖起对准天空，示意他抬头。 姚三顺着周阎所指方向看去，瞬时眉头就拧出个川字。 天上两只黑色大鹰盘旋，早就盯上他们这些人马了。 “有这些畜生监视着，我们人马刚动， 怕是他们立时就会得到消息！” 姚三不由苦笑。 “无妨，我就是要让他们知晓我们如今在做什么， 到时才能吸引住周边追兵目光全都汇集于此！” 贼兵中有魂修，可以借助魂力侵入大鹰识海，提取其所观察到的画面。 所以自己一方，基本上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想来他们也清楚左将军所率人马与我们汇合了， 不过姚三，你方才所说水淹敌兵之法也有几分可行之处， 关键时刻毁去，也未尝没有效用！” 周阎双臂环抱，淡淡开口。 “失了先机，反倒会让敌人生出防备！” 姚三挠了挠头，他这会也猜不透周阎心中所想，只得小声嘀咕两句。 “截断水流后，只留少部分兵马藏在林中不要出来， 其他全都做出往北撤离假象！” 周阎用手中兽皮敲打姚三两下，这才将他赶走。 填饱肚子的三千辅兵被满腹狐疑的姚三率领着朝那几字形河滩上游位置走去。 而浮屠军与其他几军溃逃下来的武者， 尽皆依令披坚执锐，原地静候。 “没了姚三，身边一时半会倒没了可用之人！” 就在周阎顿感头大之时， 却是见到余元正和相熟的军卒聚到一起，不知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余元乃前夜被姚三打发出去探查周边形势之人， 也是他第一个来周阎面前禀报敌军接近， 所以周阎对他还有些印象。 于是，周阎招手，同时口中大喝道： “余元，余什长！” “周大人！” 余元吐出口中草茎，三两步来到周阎面前见礼。 “你立刻率领二千军卒在这林中再搜集些能引火之物， 等敌军到达一里范围，全数点燃！” “啊？” 余元一愣，自己所处这方山势低缓， 大半部分常年被大日所照，山上林木稀疏高大。 引火烧山，这也就拖延下敌人两三个时辰而已，又有何用。 见他疑惑，周阎也不解释，板起脸沉声道： “速速去做，若是耽误了事情，我第一个砍下你的脑袋！” “是，我这就征调辅兵做事！” 余元被周阎身上气势震慑， 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连忙点头应是。 很快，周阎的命令就在军中传开， 就连服用气血秘药治疗自身伤势的左都雄和雷怒两人都闻风而来。 “左将军，雷校尉！” 周阎冲两人打了声招呼，直接开门见山道： “敌军气焰嚣张，不打痛一次， 势必如那疯狗般紧追不舍，让我等无有半点喘息之机！” 他指了指晨时新绘的地图，杀气腾腾的道： “这处几字形河滩地形狭窄，不够骑兵展开阵势冲锋， 所以我令辅兵截断上游水道，将之与对面这片河滩连起， 到时候我亲身率领所有军卒，与那贼兵狠狠做过一场！” “可周校尉，你这烧山，又是为何？” 左都雄还在思索周阎计策的可行性， 而雷怒却已按捺不住心头好奇。 听他发问，左都雄也是抬起头来看向周阎，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周阎粲然一笑，左右环顾了下，轻叹道： “燃火之举只为阻断敌人全数进攻， 拖慢他们行进追赶我们的速度， 我要借着这场大火，把来敌分割开来！” 周阎说完，抬头眯眼观察天穹，却是发现黑鹰少了一只。 “你这也太过冒险了些！” 左都雄神情凝重，不断在心头权衡利弊。 “不孤注一掷，又哪里能杀出一条血路， 我等来这云梦郡不是上门当客人的！” 周阎冷哼一声，眉宇间的煞气一闪而逝，继而语气森寒道： “还未真正见到敌人面，就从荆阳城外落荒而逃， 这种耻辱，只有用那些贼兵鲜血，才能洗涮干净， 而且，左将军......” 周阎顿了顿，才决绝道： “你也不想回了鄣郡，在王爷面前，失了信任吧， 败军之将，终究是以后难堪大用啊！” 第304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这话一出，左都雄脸色大变。 他能认黄老九为义父，投身在王府门下， 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此次即便能全须全尾回去，怕是也难过义父、王爷那一关。 他如今不过一小小偏将，就是在天府军中，都不能说一句可以呼风唤雨。 若再失势，怕是今生将止步易筋天关，再难有踏出那一步的机会。 想到此处，左都雄深吸口气，眸中闪动疯狂之色， 手指重重拍砸在兽皮之上，沉声道： “那便就在此处，死战不退，杀他个天翻地覆！” 雷怒只觉体内气血上涌，眸泛红光，狞笑道： “老子只是瘸了条腿，人可还未死呢， 将军，将我绑在马上， 此战我当打头阵， 就如那在燕郡大雪关前，在狄人军中杀他个七进七出！” “我知你心思，雷怒，放手施为即可， 我也披挂上阵， 今日若不幸身陨，你我弟兄共赴九幽， 九泉之下，也不孤单！” 左都雄被雷怒一句话激起斗志，只觉热血上头。 他不顾周阎与雷怒劝阻，重新披好甲胄， 抽出鞘中弯刀，对着周阎颔首道： “且先让我去鼓舞一番麾下儿郎，今日定将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周阎青涩面容上已不复先前那般随和，此时也是掷地有声的道： “能与二位联手迎敌，此战定能大获全胜！” ... ... 林中号角吹动，汹涌战意近乎搅碎天边积云。 凑齐的近两千骑兵马，全都缓慢开始拔营前行。 “余元，你责任重大，敌兵靠近一里地范围， 必须依次燃起山火，我等性命，可是全都交于你手中了！” 周阎双目死死盯着余元，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余元此刻浑身燥热，恨不得随着周阎等人也入军阵厮杀一场。 他声音哽咽道： “定不负大人所托，还请大人准我入阵一同杀敌！” “好，我等你！” 周阎嘴角浮现笑意，只觉习习凉风当中，尽是兵戈铮铮之声。 浮光破晓，大日东升。 万籁俱寂的山林当中，被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泽。 浅滩处，流水已近干涸。 鱼虾在河底淤泥当中挣扎跳跃， 百丈外山林深处，肃杀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周阎手持虎头丧门枪，居于大军最前。 左都雄雷怒二人皆是神情凝重，所穿重甲在霞光中浮现熠熠光辉。 视线尽头，一道黑烟滚滚而起。 继而，又是一道紧随其后。 不过盏茶功夫，眼前青山已是变换了颜色。 苍穹之上黑鹰高亢叫声不绝，不断有大鹰飞起又落下。 “残剑大人，那些溃兵点燃山林， 如今踪迹隐入山林不显， 这是想借助大火阻挡我等追击速度啊！” 一腰缠虎皮袄子，赤裸魁梧上身之人打马越过琢玉神将， 来到军阵当中，对为首之人躬身行礼。 “琢玉，你怎么看？” 人群里，残剑神将嗓音沙哑。 琢玉低头，看了眼还跪在地面上的搬山神将， 继而秀眉微挑，轻笑道： “那溃兵狡猾非常，几次从我等手中逃走，不得不防， 以我之见，不如等火势稍缓，再做决定！” “懦弱之举，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些人的尾巴， 又怎可错失良机，坐看他们从容退去！” 与残剑并排而立的一钓叟打扮老者满面煞气，怒斥出声。 他手中握着一杆明晃晃的银色钓竿， 鱼线尽头，几只尺长钓钩在风中甩动。 残剑神将并未立即开口。 他先是伸手虚扶，待搬山起身后，才淡淡道： “江翁勿要动怒，琢玉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哼，不过是些连武者都不是的辅兵而已， 就这还能放任他们从自己眼皮子下逃跑， 要是说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什么时候，一贯心狠手辣的琢玉神将，改做善事了？” 江翁吊眉三角眼中，满是阴寒。 立于琢玉身后的黑鳞和吞江面面相觑刹那，然后都齐齐低下头来。 江翁可是与残剑神将有着几十年交情，亦师亦友，二人向来关系匪浅。 再说有琢玉神将在前顶着，他们又何必做这个出头鸟。 琢玉展颜一笑，眉心朱红也在这明媚霞光下娇艳欲滴， 她轻柔的看向残剑神将，娇滴滴道： “残剑大哥，莫非就连你也在心中埋怨我做事不利不成？” “妖女！” 江翁没好气的瞪了琢玉一眼， 继而眼观鼻鼻观心，坐于战马之上仰头观天。 “残剑大人，不如让我率领三千黑骑，将这些溃兵一网打尽！” 搬山举手锤砸在自己胸口，上前请战。 “那溃兵当中，可是有着一位寄魂境的武者， 你一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呢， 要是这么让残剑大哥折损一员虎将，怕是又要怪我不懂事了！” 琢玉妩媚一笑，两颊红云渐生。 “眼下两位天王携手青璃宫长老，已将那张鼎围困在元殿山脉中央， 吾等要是再拖延下去，等天王们回来，肯定要受责罚！” 残剑皱了皱眉，沧桑面容上浮现几分无奈。 他一生向剑，十年前孤身前往千秋剑阁叩拜山门。 不过半日功夫就吐血逃出，从此之后折断兵刃，自号残剑。 这琢玉，乃是昔日故人门下子弟， 加之她乃青璃宫真传，自是不好得罪过深。 思虑片刻，残剑神将才对眉头舒展，对着琢玉道： “你让麾下黑鳞与吞江一起协助搬山， 眼下溃兵并未逃出多远， 这山火刚刚起势，快马加鞭下，应是很快能追上！” “一切都听残剑大哥的！” 琢玉酒窝荡漾春光，她轻抚额前青丝，碧色小剑耳坠迎风摇晃。 搬山神将望着那被一身碧色轻甲罩住的姣好身段，只觉口干舌燥。 琢玉勾动手指，眸光转冷，斜瞥黑鳞与吞江，厉声呵斥道： “你们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若是再让人逃走，你俩就原地自裁吧！” 黑鳞人立而起，其身高还未到达吞江腰部。 “残剑大人、琢玉大人，那些鄣郡溃兵当中， 可是有着寄魂境魂修啊， 我等即便加上搬山，也是无能为力！” 残剑以手拂须，点头道： “按我推断，那人应是借助了食龙天王金身像上残余魂力， 这才侥幸突破， 他的神魂结晶应当在于天刑厮杀时耗尽， 此次你等率领这五千人马，结成军阵， 不过一小小寄魂境魂修， 大军冲锋下，又能施展出几分手段？” “速速去，勿要在这里推辞耽搁！” 琢玉甩动马鞭抽打在吞江脑门之上，清晰可见的烙印下一道红痕。 第305章 操魂之术 “取我兵器过来！” 搬山神将一招手，就有两名黑骑捧着杆前端形似短剑的马槊走来。 “残剑大人，烦请您让黑羽鹰入林一探， 若那些溃兵趁着火势在林中设伏， 反倒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搬山神将拎起马槊翻身上马后，对着残剑神将恳请道。 “准了，江翁？” 残剑面如春风，对着江翁拱手。 “小事儿，残剑大人稍等片刻！” 江翁自得一笑，右手双指放入口中，吹出个响亮的口哨。 一头在上空盘旋的黑羽鹰展翅飞下。 江翁眸中泛起丝丝涟漪，魂力透体而出，与那黑羽鹰淡金色兽瞳对上。 黑羽鹰身形一滞，羽翅无力扑动两下， 正欲从半空跌落时， 突地唳啸一声，惊慌莫名的穿过冲天焰火，朝远山飞去。 “坏了！” 就在黑羽鹰消失不见之时， 江翁似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咬牙切齿道： “我却是忘了那溃兵当中也有魂修， 若他们真的隐于山林内，这黑羽鹰不是羊入虎口任其射落么？” “这倒也没什么！” 残剑摇头，宽慰江翁道： “若黑羽鹰真的无法回来，反倒说明搬山方才猜测是对的， 真这样的话，我们索性等火势弱了，再去追击也可！” 搬山身下战马仿若人手般的铁蹄叩动地面， 钢筋铁骨般的四肢上附着青铜鳞甲。 战马“恢恢”嘶鸣一声，搬山焦躁道： “你这畜生又在抽什么疯， 且先稍待片刻，今日有足够血食够你吃！” “你这魇马倒是养的好，竟是生出了鳞甲， 比我胯下这蠢货要好的多！” 黑鳞手脚并用从地上跃起，扯过他的魇马，满目嫌弃。 吞江蒲扇般的大手挠动皮肤，火星子四溅， 他瓮声瓮气道： “这魇马还是太过瘦弱，连我都托不住！” “你若能替我擒住那左都雄， 我倒是可以在啖虎天王面前美言几句， 为你求得一头玄冥虎来！” 残剑面无表情的扫了吞江如若小山般的身躯一眼，淡淡开口。 “怎么那黑羽鹰去了这么久还未折回？”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琢玉却是蹙起秀眉，心中有了几分不好预感。 ... ... 黑羽鹰扶摇直上，发出穿云裂石般的啼鸣。 熊熊山火中，它锐利眸光从一众狼狈逃窜的辅兵身上掠过， 继而迎头朝着溪流外的山林中扎下。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左都雄与雷怒的重视。 “定是贼兵当中有魂修操控这大鹰前来探查我等踪迹！” 雷怒抽出手边硬木长弓，箭矢遥遥指向快要从天际落下的黑羽鹰。 他率军逃亡路上，就是因有这大鹰监视，才摆脱不了追兵。 “雷校尉且先缓片刻！” 周阎抬手按在雷怒弓身之上，继而眸中缭绕黑炎， 无形中，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徐徐站起。 “那大鹰身上并未有神魂痕迹， 想来贼兵当中那名魂修尚未踏足寄魂境！” 周阎沉吟片刻，待大鹰快要触及山林顶端树梢之时， 他意识涌入火鬼庞大体内， 瞬时火鬼巨爪探出，直接将大鹰笼罩其中。 魂修到达日游境时，神魂就可附着在有灵性的野兽亦或妖兽身上。 那在朔郡蛮人部落内流传很广的山神都是化作野兽模样， 其背后，就是有魂修在兴风作浪。 蛮人魂修最擅装神弄鬼，火鬼不灭经中也不乏操魂之术。 不过贼兵中的这魂修明显没敢让自己神魂冒险，只是施展控魂秘术操纵这大鹰而已。 此刻，周阎借助火鬼神只威能， 直接抹去大鹰身上残留的魂力， 将自己的一点神魂映照进入大鹰意识当中。 他乃寄魂境修为，自是可以肆无忌惮一些！ 比之用神魂浅浅感知零星画面片段那种粗糙手段。 周阎这种附着在大鹰躯壳，身临其境观察外界情形明显高明许多。 “成了！” 周阎松了口气，火鬼散去。 而他则操纵大鹰转向，朝着远方天空纵腾翱翔。 “周校尉？” 左都雄嘴巴微张，有些吃惊。 他倒是没想到周阎魂修手段如此诡异， 竟是隔着大鹰身子与人隔空交手一番。 “我先操纵这黑羽鹰去迷惑那些贼兵！” 周阎一心二用。 透过大鹰能明察秋毫的锐利双眼， 他能清楚看见余元正领着辅兵四处放火， 火线已快逼近到浅溪这边。 “且先耍个手段，勿要让那魂修对我产生怀疑！” 周阎抿了抿唇，大鹰突地降低高度， 在快要飞离山林时，羽翅不小心从窜起的火焰上擦过。 瞬时，一点疼痛涌入周阎识海。 他咬动舌尖，摒弃痛觉，操控大鹰不断发出啼鸣之声。 “这扁毛畜牲，真是蠢的要死！” 江翁放下心来。 他看着开始在天际如同无头苍蝇般徘徊的黑羽鹰， 对搬山神将道： “黑羽鹰能回来，说明对面那座山林当中并无伏兵， 这畜生被火焰缭了下翅膀， 受惊后一时半会估计不敢落下， 你们且速速出兵，不要让溃兵逃远了！” 残剑也是轻轻颔首，对着搬山点头示意。 “五千黑骑足够歼灭那些溃兵， 卑职三人这就去将那些人的头颅全都砍下来！” 搬山用大槊在胸前撞击两下， 勒马转向，朝早已列好阵势的五千黑骑走去。 “走吧吞江，你可别落在后面，在焰火中被当猪给烤了！” 黑鳞桀桀怪笑着蹲身在魇马背后，举着弓弩呼啸冲出。 吞江暗骂一句，继而朝手心当中啐了口唾沫， 舞动手中大锤轰隆隆的朝前杀去。 此时山林缓坡上火势愈发变大， 一处处起火点快要勾连起来，生成不可逾越的烈焰城墙。 轰—— 搬山手中大槊抖动，风卷残云般在一处火墙上撕出个丈高的口子。 他驾驭魇马腾空而过，点点星火落在魇马背上，竟是奇异的毫发无伤。 而紧随在他身后的一众黑骑， 挥动长兵左右左突右砍，很快就开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道。 “吞江，快些跟上！” 黑鳞五官扭曲，癫狂大吼，手中弓弩一发发箭矢朝空中射去。 ... ... “终于是让这些家伙上套了！” 周阎突地兴奋大喝一声。 他回头冲左都雄与雷怒点点头，然后咆哮怒吼道： “天府军上前迎敌， 今日定当死战不退，杀出条血路出来！” 隆隆马蹄如同擂鼓般在浅溪百丈外的山林当中响起。 无数身着红色山文重甲的铁骑催动胯下战马，杀气腾腾的缓缓向前进发。 万里无云的长空之上， 周阎操纵大鹰猛地贴近到另一只仓皇飞回的黑羽鹰身侧， 铁爪如电探出，直接趁其不备撕扯在它半边羽翼之上。 鲜血黑羽簌簌而落，痛苦啼鸣响彻天宇。 “那是什么？” 残剑身子一震，悚然抬头。 一览无遗的碧空之上，大鹰如同断线风筝，直接重重摔落下来。 第306章 请君入瓮 “我刚派出的那头黑羽鹰，被其神魂控制住了！” 江翁大叫一声，神情恍惚，有些难以置信的又低头呢喃道： “怎么会，这操魂之术可是我在教中用半数身家与那蛮人魂修换得的， 这溃兵当中， 怎么也有人会这手段！” 琢玉耳垂下的碧色小剑剧烈抖动， 她胸前饱满处上下起伏片刻，厉声娇斥道： “江翁，快派只黑羽鹰前去通知搬山他们，让撤回来！” 江翁绝望摇头，琢玉碧色轻甲起伏的曲线，晃得他有些头晕眼花。 抿了抿干涩的双唇，江翁老脸上浮现一抹惨笑， 继而无奈道： “有那人操控黑羽鹰御守苍穹， 去再多黑羽鹰也是白搭的， 如今之际， 唯有残剑大人琢玉大人你们二位地煞境高手，才可无惧这凶猛火焰！” 残剑表情凝重，他轻轻点头， 正欲跃马飞奔进入火场， 却是听得琢玉在后幽幽道： “要是那寄魂境魂修趁乱深入大火当中出手偷袭， 残剑，不知你我谁先死呢？”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过了半晌，残剑才叹气道： “江翁，先派只黑羽鹰去将左近那支从荆阳城出发的黑骑唤来！” 他方才派去的五千黑骑，未必能全数活着回来。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壮大己身，才能赶在溃兵逃脱前，将其歼灭。 “那荆阳城怎么办？” 琢玉秀眉蹙起，姣好面容上浮现狰狞之色。 “料想那齐柏然也不会甘愿冒着触怒我神教的风险， 强行夺回荆阳城！” 残剑面上发狠，咬牙道： “江翁，我来写信，快些将黑羽鹰派去吧， 若是拖久了，那些溃兵真的就会逃走了！” “老朽明白了！” 江翁揉了揉眉心，手中钓竿高举，鱼线拉长。 铁钩呼啸飞出，从马匹拉动的铁笼当中，勾扯黑羽鹰出来。 有黑骑上前，将残剑手信绑缚在黑羽鹰腿部。 残剑面露希冀之色，看着黑羽鹰低低飞出。 可惜直到黑羽鹰翻越群山消失不见， 那盘旋在众人头顶的大鹰， 还是只守在烈焰升腾的山林上空未有半点多余动作。 “可惜了......” 残剑挥了挥手，让十几名黑骑重新将床弩收起。 若这魂修忍不住诱惑敢去操控黑羽鹰飞身下来， 那这两架床弩，刚好可以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 ... 山林当中一株株参天古树如同穿云火炬， 周边荒芜荆棘丛生处，火势也逐渐蔓延过来。 “这些鄣郡来的溃兵失心疯了不成， 就是引发山火，又能拖延我们几时？” 黑鳞蹲在魇马背上，对着搬山喋喋不休。 “真是让人窝火，等下我要把左都雄以及那名魂修全都抓起来喂了我的魇马！” 搬山一槊挑飞燃烧断裂下来的枝杈，含恨怒吼。 “嘿嘿，五千黑骑组成的极乐大阵， 就是地煞境五六重的武者，都能斗上几个来回， 不过一初入寄魂境的魂修，乱箭就可将其攒射至死！” 黑鳞舔了舔嘴唇，又忆起周阎当着他的面杀死赤炎神将的场景。 吞江大锤挥砸，气喘吁吁的远远跟在后面。 他全身肉块乱颤，体表被炙热火焰烤的滋滋冒油。 呛人的浓烟与深红火焰交织， 五千黑骑中，不断有人跟不上队伍而脱离军阵。 阵型越拉越长，搬山却是没有半点忧虑。 他抖动大槊气定神闲的开辟前路， 一边策马而行，一边对着两三丈外的黑鳞告诫道： “等下出了火场，别急着追击溃兵， 先把军阵列好再说， 免得他们藏身在暗处出手偷袭我等！” 尽管江翁已派黑羽鹰探查过一遍，可搬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嘿嘿，搬山，你心思还是这般细腻， 怪不得能深得残剑大人信任， 我看啊......吞江能不能得到那幽冥虎我不好说， 你定是能拥有一头大妖坐骑的！” “幽冥虎对我有个卵用，你看残剑琢玉两位大人都未拥有， 我若立了大功，定要求得那地煞境的武学才是！” 搬山不屑冷笑。 他这会被烟气熏的满眼通红，泪流满面，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前方若有若无的白光透过黑色树杈照射进来。 搬山一喜，行进动作又加快几分。 五六百黑骑将其与黑鳞簇拥在一块， 不过片刻功夫，就齐齐冲出火焰包围。 “呸呸呸，还以为这火场至少还要再多蔓延几里呢，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黑鳞脸上满是灰烬，他左右环顾下，突地惊奇道： “怎么这河水不见了？” 搬山抓过魇马背上水囊当头脚下，冰凉触感让他发出惬意呻吟。 “不见就不见了，许是被大日给灼干了，今年真是怪哉......” 他话还未落，就见黑鳞神色惶恐，继而，大地开始颤动起来。 “浮屠......浮屠军！” 搬山目眦欲裂。 他与浮屠军交手数次，若非有残剑大人相助， 他的头颅早就被左都雄用弯刀斩下。 这浮屠军身上穿戴的山文重甲极其精良， 比黑骑的甲胄还要厚重坚固数倍。 再加上浮屠军全数都是大雪关出身，战力异常强横。 没有人数优势，搬山还真拿这些如狼似虎的军卒没有办法。 火场当中，黑骑零星走出。 还未结好阵势，就满脸骇然的愣愣看着数十丈外严阵以待的浮屠军。 “搬山，要不要我们先退回去！” 黑鳞焦急的吼了出来。 搬山怒目圆睁，眼眶殷红，似要快滴出血来， 他沙哑绝望的悲声道： “我等哪还有退路存在！” 经过这么长时间发酵，山火愈发迅猛。 后路已断，而黑骑一个接一个不断涌出，驻足在这狭窄的浅滩之上。 “已快有千骑出现了！” 左都雄徐徐抽出弯刀，凶相毕露！ 两千浮屠军，如那下山猛虎，煞气冲天。 “不要再拖延了，将这些贼兵全都赶入火场吧......” 第307章 秋风扫落叶 雷怒紧了紧手中刀兵，浑身战意沸腾。 天空黑云翻卷，火鬼欢呼雀跃遁出身形。 周阎将虎头丧门枪抵在自己腋下， 催动战马，朝着浅滩冲击而去。 隆隆马蹄声震的河中鹅卵石跳跃，水花四溅。 “搬山，搬山，你他娘的快结极乐大阵啊！” 黑鳞抓耳挠腮，急的跳脚。 被他呼喝一通，搬山神将这才如梦初醒。 他来不及擦去额头滚落的水滴，红着眼大吼道： “快结阵，先抵住片刻， 待大军全都聚齐，我等自然就安全了！” 他竭力嘶吼，可慌乱间，却是有黑骑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左右空隙位置狂奔而去。 黑鳞见此一幕，只觉脑中都快溢血。 他也顾不上搬山，直接催动魇马， 甩下马背上毯子用水打湿铺盖在身上， 然后闷头冲入大火当中。 “黑鳞，你个蠢货......” 搬山被黑鳞气的三尸神暴跳。 就耽搁这几息的功夫，他已是能看到周阎手中大枪枪刃上的刺目寒芒。 ... ... 九运经在体内运转，两千浮屠军气血汇入。 心脏跳动如同擂鼓，不断有澎湃力道从中涌出，继而流向周阎四肢百骸。 脊背大龙直挺，耳畔呼喊冲杀之声震耳欲聋。 在与黑骑接触刹那，周阎想都未多想， 手中虎头丧门枪已是点刺而出。 仿若热刀滚入油脂，一道身影被他洞穿脖颈从马上挑飞。 他还未来的及看清这人面容， 战马前进的冲势已然将他带出两三米外远。 左都雄和雷怒这会也淹没入了茫茫人群里。 身披红色山文重甲的浮屠军自是所向披靡，一千黑骑转瞬就被撕碎大半。 而剩余那些失了胆气的，不顾一切的又重新进入到了火场。 不过短短几息功夫，战斗就已匆匆结束。 尸骸遍地的浅滩之上，汩汩血红流淌汇成了血泊。 “周校尉，真是痛快！” 雷怒眼中兴奋神情还未褪去， 他有些跃跃欲试的望了眼大火燃烧处，不无遗憾的道： “要是这山火再小一些，我定要冲入进去杀戮一番才能解气！” 这时左都雄也拍马赶来，他的弯刀上还有粘稠血液流淌。 “先前这黑骑当中，不是还有一名神将在么， 怎的还未交过手，就不见了踪影？” 周阎散去天府大阵抽来的军卒气血，有些疑惑的看向左都雄。 黑鳞的逃窜他自是看在眼里， 可与他说话的另一神将，一个不留神，怎么就无了踪迹呢？ 左都雄大笑两声，继而伸手往后一指，意气风发道： “那人乃是搬山，早都被周校尉一枪给戳死了！” “恭喜将军报得一仇啊！” 雷怒听到左都雄提起搬山神将名字， 眸光顿时大亮，喜悦溢于言表。 “周校尉，接下来该如何做？” 眼看这场秋风扫落叶般的战斗就要落下帷幕， 自来到云梦郡后，就从未打过这么令人酣畅淋漓战斗的左都雄， 一时间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山火被点燃后，早就超出了他们所能掌控的范畴。 这愈演愈烈的大火，不但葬灭了贼兵生机，也将他们阻隔在了浅滩之上。 若说这场大战有什么遗憾的，就是未能一竟全功。 要是再让黑骑出来的多一些，亦或是多现身几个神将...... 就在左都雄浮想联翩之时，周阎却是淡淡开口道： “左将军、雷校尉， 你们二人分别带领五百浮屠军沿着这河滩左右巡视一圈， 以防有人侥幸逃出火场！” 两千浮屠军，明显还不能足够掌控这处低矮的山林。 肯定有人会存活下来。 周阎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左都雄与雷怒出手，碾碎他们最后的希望。 “周校尉你要留在此处？” 左都雄一愣。 那贼兵也不是傻子，明知眼前死路一条，还会闷头往前冲。 就在他说话空挡，十几名浮屠军狞笑着射出箭矢， 将在火幕前奔跑而来的几个黑色人影穿成了筛子。 “留一千浮屠军就足够了！” 周阎眯了眯眼，手指指向天空道： “我要入这火场一趟，劳烦二位派人看紧天空， 若是那黑羽鹰突地朝北边飞去，你们就立时撤退......” 周阎吩咐一句，突地似又想到什么，连忙道： “记得撤离前让姚三毁了堤坝将这河流填满， 不然等火蔓延，我们就得自食恶果了！” 密林当中战马行动困难。 若真的大火超出眼前范围，演变成一场大的火灾， 自己等人跑都跑不出去，那周阎就要欲哭无泪了。 “这般大火，周校尉你想进去？” 雷怒眼睛瞪的浑圆，他这会脸上也落满了一层灰烬，样貌看起来异常的凶恶。 周阎淡淡一笑，并不去开口解释。 他飞身跃下战马，身子还未触及那乱窜的火舌之时，火焰就自动为其让开道路。 “魂术！” 左都雄眸中闪过几分忌惮。 他身受贼兵阵营中的魂修迫害， 所以对这种魂修秘术自然下意识就想离远一些。 “嘿，周校尉不知从哪学来的这一手， 要没有他， 左将军，你我早都曝尸荒野了！” 雷怒憨笑两声，然后挥手招来兵马，向着山林右边行去。 ... ... 火鬼的嘶吼咆哮之声在山火燃起的那一刹那，就从未停歇过。 那被火焰泯灭后的魂灵甘甜气息，引得祂垂涎三尺。 随着周阎双足踏入黑灰地面， 祂就如一个忠心的护道者般， 不断挥动大手，将两侧焰火推开。 伏倒在地的黑骑成片成片，战马与人扭曲纠缠在一起， 奇异的肉香涌入鼻腔，让周阎不禁生出几分愉悦之感。 火鬼不灭经徐徐运转，红玉莲子从他眉心当中透出。 细碎的裂纹开始被弥补愈合， 黯淡的红玉莲子，没过多久，便慢慢变得饱满圆润起来。 “这贼兵派出的黑骑大概足有四五千数， 虽是未能全歼，却也足够让他们肉痛一次了！” 眼前视线被重重阻碍，到处都是熊熊火光和如墨般漆黑的烟气。 飘落下来的灰烬如那雪花，簌簌落在他银煌山文重甲之上。 高大树木轰然断折落地之声此起彼伏，期间还时不时的传来人马凄厉嘶喊。 就在他挪步间，火鬼的身形变得逐渐高大起来。 从黑羽鹰的视角看去，这浓烟滚滚的山林里，似是在孕育着一头不可名状的恐怖巨兽。 第308章 我恨啊 周阎闲庭信步，这处地界于他人而言就是残酷暴戾的火狱魔窟。 可在周阎眼中，却是不亚于洞天福地。 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魂力涌入红玉莲子， 弥补着他上一次寄魂后的空虚。 有火鬼在，那些侥幸未亡的黑骑，全都让周阎找了出来。 他甚至都懒得直接去用手中虎头丧门枪斩杀这些贼兵。 直接伸手一招，将自身神魂寄托在火鬼真身当中， 火焰大手无休止的落下，随意碾压着一具具弱小的生命。 越往里走，生灵被焚灭后的魂力波动就越微弱。 “应是这些黑骑都快走出去的缘故， 不过也好，若再吞噬下去， 我怕是会被这么充沛的魂力给撑爆身体！” 周阎眉心悬着的红玉莲子徐徐落下。 他摘下细细观察片刻，见得其圆润毫无一丝瑕疵之后，立马喜笑颜开。 五千黑骑，而且其中大多数的武者都在练肉境以上， 就是锻骨境的武者，也不在少数。 这么优质的资粮，全都供养他一身。 无须打开熟练度面板，周阎就已明了， 寄魂境一重，今日却是飞快证得圆满。 不过就在他有些志得意满之时，行进的步伐却是突地一顿。 不知为何，他倏地察觉自己的身躯好像变得无比沉重。 就好像是拖着他要往那深水寒潭当中坠落，窒息的感觉开始出现。 “这......” 周阎苦思冥想半会，却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如今算是明了。 为何那些真空老母教出身的天王在入了地煞境后， 实力进无可进时才选择塑造金身接受万民朝拜。 就连于玲珑，也与他说过剑阁当中的剑主， 前路断绝时，才会选择开辟新的魂修之路。 他现在的状况，倒是与这些武道路上的先行者背道而驰。 别人是武道打磨到自身极限，才会选择另辟蹊径增强神魂。 而他呢，神魂突破，魂修境界到达寄魂层次， 可肉身武道修为，还远远落后在易筋之境。 神魂强大，肉身羸弱，自然是无法契合。 他现在就像是被困于沉重枷锁之中。 神魂无比渴望自由，却是身受肉体拖累， 只得步履维艰，蹒跚前行。 “不过这倒也不是无法解决！” 周阎从容不迫，体内火鬼不灭经再度运转。 红玉莲子被他压制在了眉心泥宫丸中，而从黑骑血肉身上抽出的魂灵，全都被灌注进了肉身。 熟练度面板，武道境界那一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易筋——初入中期4%→中期7%（天河易筋法） 易筋——初入中期7%→中期11%（天河易筋法） ...... 数字模糊跳跃间，开始不断刷新演变。 一波波的魂灵被火鬼吞噬，而周阎体内，也好似吞入了大量的武道秘药。 这种让人迷醉、酣畅淋漓的提升，足足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易筋——初入中期7%→大成23%（天河易筋法） “嘶......” 望着熟练度面板最终定格下的数字，周阎也是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这得吃多少颗熔蛟炼筋丹，才能达成如今这个成就。 以众生为薪柴，以血肉为天梯。 果然只有朔郡那等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 才能诞生出这种诡异又泯灭人性的极端魂修法门。 也就是大乾果决，派兵捣毁了蛮族神庙。 不然任其发展下去，迟早会动摇大乾根基。 相比于以信仰为养料、以气运为资粮的其他魂修手段， 这蛮族祭司掌握的，太过血腥残忍。 “可这，又与我有何干系呢！” 周阎喃喃一声。 非是难以回头，而是前路太过诱惑。 永生不死的武神境，就像是吊在这座天下所有武者眼前的胡萝卜。 总有人会忍不住心头欲望，去无止境的追寻。 而且，他不过是在这山林当中焚灭四五千人马而已。 那被真空老母教蛊惑生成的民乱暴动，致使云梦郡死了不知多少人。 他周阎与这些真正的造反专业户相比， 简直纯洁的就像是一个白莲花一样。 就在他思忖间，前方火焰已经开始变得慢慢微弱起来。 还好此刻山中并无大风，缓坡两边又被河流环绕。 不然在这种无比炎热的天气下， 一片火星子，就可以酿成滔天大祸。 “是时候该退去了！” 在他操控的黑羽鹰视角里，贼兵已是按耐不住， 开始派出乱民们携带折砍下来的树枝扑灭起山火来。 而远山道上，还有一支黑骑正在疾驰而来。 周阎弹指凌空一击，震断截堪堪将要倾倒下来的粗大树杈。 大半躯干被烧成黑炭的树枝轰然坠地， 灰烬火星激荡间，周阎却是眉头一皱。 他双脚蹬地飞身，朝着方才魂力发现的魂灵波动位置赶去。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山林中还有人存活着！” 周阎大为讶异。 要是没有火鬼帮助，以他易筋境的武道实力，早就葬身于这火场当中。 黑羽鹰观察下，先前贼兵派出的人马中， 可没有地煞境的武者啊……真是怪哉！ 周阎心中啧啧称奇，脚下动作却是不慢。 火鬼开道，踏浪巡天步被他使出。 不过盏茶功夫，那快要与乱民接触到的位置， 一头模样古怪的黑色战马，正俯卧于大地之上。 四周所有草木全都被人清开，又有泥土翻动痕迹。 战马腹部大半，就这样被埋入到了地下。 只是围着这黑色战马绕行一圈，周阎心头就不由冷笑起来。 他已是明白马腹当中存活的这人是如何做到的了。 “黑鳞神将，你还要躲到几时？” 周阎眸光转寒，踢动脚下石块击打在快要熟透了的马腹位置。 “咳咳......” “该死，我都这样藏身了， 都能让你发觉，莫非我黑鳞真的是命数到了！” 一把短刀从马腹内探出，继而包裹着毯子的黑鳞跌跌撞撞爬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都被火烧的皮开肉绽， 原先丑陋的面容上结满了水泡血洞，显得狰狞而恐怖。 “又见面了！” 周阎轻笑着冲其打了声招呼， 继而转身让出后方景象留给黑鳞查看。 此时距离黑鳞不过二三十丈的位置， 正有几个高举树枝的乱民扑打的升腾的焰火。 也就是说，只要黑鳞先前再多走几步， 亦或是周阎发现的稍晚半分，结果，都会不同。 “我恨啊！” 第309章 想让我当狗？ 周阎一脚点出，踢在黑鳞咽喉处。 鲜血从他口中喷出。 伴随“嗬嗬”细微出气声，黑鳞不甘闭目，气绝身亡。 “好胆，敢当着我的面杀人！” 远远地，传来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暴怒巨吼。 周阎骇然转身，就见有道黑色身影风驰电掣，朝着自己冲杀而来。 “这般威势，地煞境武者......” 周阎悚然一惊，脚步重重蹬踏在地面。 白色灰烬在他大力之下激荡而起，地面陷下去个半丈方圆的深坑。 而周阎则是如离弦之箭般，快速没入到了山林深处。 四周巨木还有稀少的火光照耀。 这会缓坡外围，余元最先带人点燃的地方， 山火已是开始熄灭下来。 周阎身如蛮熊，面对焚毁后脆弱不堪的古木横冲直撞， 所留踪迹全都被飞灰遮掩。 可即便如此，那人也不知用何神异手段追摄到了他的气息，步步紧逼而来。 周阎面露焦急之色， 他双耳微动， 又听见一道破空之声从侧下方杀来。 “两个地煞境武者...... 好好好，真当我奈何不了你们么？” 周阎咬牙发狠，停下步子，直面那从后方追来的二人。 眉心红玉莲子浮现，淡淡红光在他手中闪烁。 “怎么？不逃了？” 一道沙哑声音响起。 继而，出现个手拎半截黑色剑刃，身披甲胄的中年人。 而在两人对峙几息后，琢玉晃动身形， 化作一道碧色流光转瞬出现在了男子身侧。 被两个地煞境的武者堵住，周阎这会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他打量了眼前这一对男女，然后轻笑着道： “不知你们是真空老母教的人，还是青璃宫的呢？” 自他与左都雄沟通后，心底里就已明白， 如今造成云梦郡这个烂摊子的罪魁祸首， 可能就是这两大势力。 不过青璃宫也就是在这云梦郡称雄， 相比于真空老母教这种庞然大物， 还是差了些实力。 “一个死人，问这么多问题作甚？” 琢玉声音冷淡，手中碧色剑光流转， 可狭长眸子却蕴浓情蜜意，面上似嗔似喜。 “呵......” 周阎摇摇头，晃动手中红玉莲子道： “若论操纵人七情六欲， 你这点手段在我眼前可不够看！”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角，嗤笑道： “青璃宫的斩心剑法？” “你倒是有点见识！” 手握残剑男子点点头，算是认了下来。 “明明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却又做出这等让人作呕的姿态， 听说青璃宫的斩心剑要先斩去心中人伦大欲， 才可悟得剑法真意，啧啧.....” 周阎摇摇头，对那碧色轻甲女子暗暗提起戒备。 能练这种泯灭人性剑法之人，定是个狠角色。 他又把脑袋转向黑甲男子，淡淡道： “你便是残剑神将了吧...... 反正我现在已无退路，不如说说你是何出身？” “哈？” 残剑神将轻笑一声道： “有费这口舌的功夫，不如你想想怎么向我乞饶如何？” “残剑大哥？” 琢玉美眸含煞，不解看向残剑神将。 “寄魂境魂修，也算是一方好手， 而且这般年轻， 要是一剑斩杀了，反倒白白埋没一个人才！” 残剑面无表情扫了琢玉一眼。 琢玉瞬间心领神会，她媚笑着看向周阎道： “残剑哥哥说的是呢，小弟弟， 不如你也如我们般， 弃暗投明加入神教，共襄盛举呢？” “你说的盛举，就是给你们当狗吗？ 这我可有点做不到！” 周阎手中红玉莲子上下起伏，一股灼热之感从他手中爆发。 琢玉有些忌惮的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以手掩唇，“咯咯”笑着道： “你若是愿意，可以当姐姐的狗呢！” 说完，她眸中水眸流转， 修长白皙的手指从胸甲位置轻轻勾动滑下。 “呵......可我现在想的，却是让你去死！” 周阎不置可否，神魂瞬时没入红玉莲子当中。 火鬼山岳般的身躯浮现在后，空洞双眼寂灭无情，死死的盯着脚下蝼蚁般的二人。 “你这魂修传承，可是朔郡蛮族的邪法？” 突地，残剑开口打断两人交谈。 “好见识啊，莫非，你要替这个妖女一死？” 周阎抚掌赞叹，火鬼硕大无朋、布满黑炎的枯骨右臂向前探出，朝着残剑点去。 “且慢！” 残剑蹙起眉头，继而略带深意的看向周阎道： “你有这邪法傍身，我今日可以饶过你一回， 作为交换， 你把麾下军卒全都送过来让我斩杀了如何？” “这不还是想让我给你们当狗么...... 不如你也听听我的意见怎么样？” 周阎手指捻住红玉莲子，琉璃状的红玉莲子外表立时就有白色细纹出现。 这是即将催动寄魂手段的征兆。 火鬼仰天咆哮，朵朵金色火莲自天际降下。 刹那，残剑神将与琢玉神将齐齐变色。 先前，他们只是凭借着晋升到地煞境后武者敏锐的感知， 能察觉到周阎身后虚无处那让人心生畏惧的力量。 可等周阎拨动手中红玉莲子， 却是没想到火鬼枯骨大臂直接变成了实质。 四五丈长的白骨手臂如神如魔，黑炎缭绕。 死亡的气息瞬时降临在二人心头。 “要么退下，要么今日我换走一人性命！” 周阎双眸当中精芒溢出，面露决绝。 两人不过地煞境一重而已。 自己如今已是将神魂寄身到了火鬼体内， 一击之下，必然可以从残剑琢玉中带走一人。 他在赌，赌二人惜身，并不敢与他翻脸。 实力到达寄魂境后，他就有了与这些地煞境武者掰手腕的实力。 当然，也仅限于与他同一重境界的武者。 若是真的碰到于玲珑那种层次， 六道煞气剑光斩出， 就现在他掌控的这点火鬼残躯，怕是立时就得成为齑粉。 “小弟弟你好狠的心啊......” 琢玉不动神色间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注视着周阎的动作。 周阎轻笑一声，红玉莲子上，有琉璃碎屑飘落。 方才还饱满圆润的红玉莲子，开始褪色干瘪起来。 “来日方长，这云梦郡已被我神教布下天罗地网， 就让本座看看， 你等这些丧家之犬，又能逃到哪里去！” 残剑深吸口气，无比恼怒的瞪了琢玉一眼。 要不是这女人早早胆怯，他与之联手施压逼迫下， 根本就不用担心周阎拼死反击。 可惜，现在他被周阎魂力锁定，稍有动作就会引来雷霆一击。 如今失了先机，他残剑神将还有大好前途，何必在这里与人换命！ 想到此处，残剑眉头舒展，也学着琢玉一样，身子缓缓朝后退去。 见状，周阎并未卸下心头防备。 此时他后心脊背处，冷汗涔涔。 要不是看到两人貌合神离，他今日根本没有半点脱身之机。 火鬼白骨大臂并未消散，而是随着残剑动作亦步亦趋的向前跟随。 如影随形的死亡波动笼罩在残剑周身。 “放轻松些，你还年轻，犯不着如此， 加入我神教，不比给大乾卖命要好么？” 残剑将利刃归鞘，又开始劝说周阎投敌。 “其实在鄣郡的时候，我也有遇到过一个真空老母教出身的人， 他可是给我许诺了两门地煞境的功法， 还有三道火煞之气啊......” “不可能！” 残剑还没开口，琢玉却是大声叫嚷起来。 她这会身子都退出二三十丈外了，却是愤愤不平的讥嘲道： “哼，你这是在做白日梦么， 哪有人会为你许诺下这等夸张的东西！” “一道火煞之气！” 残剑身子顿住，他冲周阎比划道： “你若是能带大军来投，让他们甘心成为天王座下的信徒， 我可以允你一道地煞之气！” 这价码有些低了啊......这不还是想让我当狗么！ 周阎颇为无语的看了残剑一眼。 没有地煞境功法，也无吞噬煞气的手段法门， 他有这么一道煞气在手，又有何用。 见周阎不答，残剑也是不再劝说。 他在这云梦郡算的上是一号人物。 可去了神教，也不过才堪堪跻身香主一级， 身份地位连琢玉这个青璃宫的真传都比不上。 周阎狮子大张口要的这些东西，他可做不了主...... ... ... “周大人，你回来了！” “周大人！” 一众军卒全都崇拜的将周阎围住。 左都雄和雷怒推开人群上前，也是颇为忧心道： “我等统兵清剿贼兵，久久未见天际大鹰动作， 还以为是你出了事情！” 大火这会已将半边山林烧没。 若是再有两三个时辰，怕是这火也得熄灭。 周阎死里逃生一趟，重新见到熟悉之人，脸上也是多了几分欣喜。 “大人，我等接下来去往何处！” 姚三从雷怒身后探出脑袋问道。 是啊...... 这话一出，不止姚三，就是左都雄和雷怒，也是低头思索起来。 放火烧山，分割战场，大获全胜。 虽说这一仗打的酣畅淋漓，可他们却没有忘记， 眼前的困局，并未有所缓解。 一旦等火势停了，那些贼兵还是会追上来。 到时候，还是得狼狈逃命。 能在这缓坡处放下大火，少不了这种两河夹一山的优越地利。 但现在贼兵有了防备，未必会再给机会。 “先沿着辅兵北去的路子走，合兵前让我再琢磨琢磨！” 周阎颇为疲惫的从姚三处要过几瓶气血丹捏碎吞入腹中。 他这一趟可谓跌宕起伏。 先是焚尽生灵气息，弥补了虚弱的神魂结晶。 可大喜之下，却又遇到了残剑和琢玉两位地煞境的神将。 刚才饱满圆润的红玉莲子， 还没捂热呢，转瞬又多了不少瑕疵， 光是再想让其恢复如初，就等消耗四五天的时间。 不过能捡回条性命，这点损失倒也算不得什么。 而且他现在武道实力到了易筋境大成， 距离到达巅峰、突破至地煞境也就差了临门一脚。 再如今日这般找些薪柴燃了，这点差距完全算不了什么。 什么武道秘药，又哪里及得上血肉大丹。 就是可惜残剑琢玉太过吝啬了些， 若是能当场给他几门地煞境功法，再给个七八道煞气， 他不介意当场投身在真空老母教当中。 “回青昭府城了，得先去找贺坤聊聊， 若他先前只是信口开河诓骗自己，那就一拳打死！” 周阎恨恨开口。 若非他有自保之力，现在怕是连尸骨都不存了。 这真空老母教之人，着实可恨！ ... ... 虽是被火烧去了边缘羽翼，可大鹰在周阎操控下，还是自由翱翔在碧空之下。 有他这个寄魂境的魂修在，贼兵都很是乖觉的并未放黑羽鹰出来。 先是到贼兵的营地当中巡视了圈，周阎立时满面愁容。 刚刚才损失了大波人马的贼兵里， 又新加入了一支军队，而且全都是些精锐黑骑。 看其来的方向，应是在荆阳城那边。 这些真空老母教之人，不知在云梦郡收拢了多少兵卒，近乎源源不断。 而他这边，五千多辅兵、二千重编后的浮屠军，死一个就得让他心痛半天。 按照大船行进速度，即便天水军一路畅通无阻， 这会应是还在云梦郡打转呢。 姜天望从鄣郡再四处征调军队，也得一些时候。 眼下，他这点人马，真算的上是一支孤军， 要想活命，只得靠自己本身。 就在周阎一边心头思索，一边操控黑羽鹰在天空探查前路之时， 突地，鹰眼视角里， 却是见到赤龙河畔， 几十艘大船正杂乱无章的停靠在昨日他们强闯上岸的渡口处。 更让他欣喜的是，这处地界守兵还不到千人...... “左将军，你与雷校尉继续带兵沿着赤龙河向北前行！” 周阎勒停战马，眼中异彩连连。 这些船只，未尝没有机会获取。 “周大人，你可又有良策了？” 雷怒搓着手，为周阎递来水囊。 “抽调八百军卒出来，随我隐匿前行， 改道前去东边那处渡口！” “什么？” 姚三身形晃了两下，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又去那处渡口，周大人这是准备第三次渡河么...... 可现在追兵可是堵死了他们的后路，哪还有机会去啊。 再说要渡河，就得舍了浮屠军携带来的战马和厚重甲胄。 哦，不对...... 姚三突然想到，自己等人第二次强行渡过赤龙河后， 那河中铁链肯定早都让贼兵给找到并毁去了， 说不定连那堵塞河流的船只残骸也没了。 现在想渡，怕是连半点机会也无啊...... 第310章 抢夺渡口 黑羽鹰在天际徘徊。 周阎率领八百浮屠军，昼夜不歇， 足足饶了两日功夫，才躲过贼兵追剿。 而左都雄与雷怒统领剩余军卒和辅兵， 也是颇为艰难的继续奔波着。 期间，还与那贼兵前锋小队人马厮杀过几场。 若非周阎一直用黑鹰居中调度，怕是他们早都落入到了追军的包围里。 一路苦逃，何其艰难！ 想到此处，周阎呼出胸中浊气， 颇为烦闷的用布子擦拭了下体表上的汗液。 这天气简直不给人半点活路， 周边山林当中的草木全都恹恹的少了很多生机。 地面龟裂开大口子，就连虫鸟鸣叫之声，听起来都有气无力。 “周大人，那渡口处除了千余名守军外，并无其他兵马掩藏！” 姚三风尘仆仆，快步上前。 “很好，你先下去歇息片刻， 待入夜前天气凉快了，我等再发起进攻！” 周阎宽慰姚三两句后，也是继续用黑羽鹰观察起周边情况来。 得亏有了这黑羽鹰，自此之后等于他多了双眼睛在天空之上。 不过这操魂之术对魂力的消耗也是可怖。 往往半日功夫，他就得把黑鹰召唤回来捆缚住， 再运转火鬼不灭经弥补消耗。 姚三这会喜不自胜。 他躺靠在草甸之上，慵懒的捶着大腿。 “唉，周大人奇谋百出，这又带我们杀到了此处， 哈哈哈，那些贼兵怎么也不会想到，老子又回来了！” 姚三一想到赤龙河中飘荡着的那些船只，心头沉闷尽去。 可他光顾着欣喜，却是忘了八百浮屠军，又能操控多少船只...... 等众人在树荫凉快处全都披挂好甲胄， 喂养过气血丹药的战马吭哧吭哧的喷吐鼻息全都站立而起。 “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愿我们旗开得胜，大杀四方！” 周阎举起虎头丧门枪，这柄得自啖虎天王的兵刃，不知痛饮了多少敌兵的鲜血。 枪刃之上红芒微闪，继而手心当中又有酥酥麻麻的痒感传来。 周阎低头一瞧，却是这邪门兵刃， 又蠢蠢欲动，准备吞噬自己的血肉。 “且先忍耐片刻，今日定给你好好的补补！” 周阎面目满是残忍与嗜血， 刹那间，他双腿夹住马腹，催动战马在林中小路狂奔起来。 隆隆马蹄声不加掩饰，二里地外的渡口处， 还能见到贼兵临时修建的箭塔和土墙。 “敌袭，敌袭！” 有守望之人敲响铜锣，继而零星箭矢簌簌而落。 大日笼罩，贼兵哪里会想到周阎竟是绕了这么大一圈子来奇袭渡口。 此时土墙内很少见到贼兵身影， 这些人早都跑到河岸边，身子泡在水里凉快。 轰— — 周阎运起全身力道，飞掷投出虎头丧门枪。 大枪如同星沉原野，裹挟无尽巨力， 轰然撞击在土墙之上，立时让半边墙体崩塌。 而分立两处的箭塔，立时被八百军卒包围，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浮屠军中控弦之士，飞速抛射箭矢划破长空， 将那箭塔上敢露出身形的敌兵全数绞杀。 “带几个人上去，把箭塔残敌肃清！” 周阎对着姚三出声暴喝。 而他则马不停蹄，纵马驰骋，朝着河岸边远去。 有黑羽鹰充当他的第三只眼，敌兵动向自是无所遁形。 战斗很快就落下帷幕，赤龙河河畔边缘，又被鲜血染红。 新绿芦苇低垂枝叶，无有微风吹拂，就这样伫立在夕阳余晖当中。 “上船，搜检敌兵踪迹，若有生人，全都杀了抛入赤龙河中！” 周阎半边甲胄都被粘稠血浆染红， 他扛着虎头丧门枪飒沓如流星， 飞快安排人手占据了六条大舟。 “姚三，其余的船只全都给我凿沉了， 勿要让敌军有追击我们的机会！” 周阎一心二用，笔走龙蛇写下信件绑缚在黑羽鹰腿上， 看着其掠翅朝左都雄等人所在位置飞去。 他们离赤龙河也不过数里之遥。 周阎已是严令剩余浮屠军全都快马加鞭向着赤龙河河流沿岸赶去。 “璋云港！” 周阎冷哼一声，手臂下挥。 在八百浮屠军操控下，舟船全都扬帆， 逆流而上，准备前去接应左都雄等人。 ... ... “周校尉，若没了浮屠军护持左右， 那五千多辅兵可是危在旦夕啊！” 此时率领浮屠军赶到的，正是左都雄。 而雷怒，周阎则是安排他和余元一起，继续带领辅兵北上。 周阎摇摇头，狞笑着问道： “你以为，那些贼兵，如今还会有追击辅兵的兴致么？” 左都雄一愣，他左右环顾， 见到麾下浮屠军全都燃起火把上船，立时惊讶道： “周大人，你是准备抛弃辅兵，带着我们回返鄣郡么？” 说到此处，他明显有些着急了。 雷怒可还与辅兵在一起呢。 作为共同经历生死的军中袍泽，他如何能抛下雷怒一个人逃走。 “怎么？左将军，在你眼中我周阎， 就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笑话，寸功未立，即便回到鄣郡， 除了被姜天望冷落外，能有什么好处。 左都雄关心则乱，他抿了抿唇， 静下心来思虑片刻后，才摇头否认道： “是我失言，还望周校尉勿怪， 不过我等接下来，是去往何处？” 调集二千浮屠军，而且就连战马，全都运到了船上。 这般大的声势，周阎肯定不会无的放矢。 “璋云港，我们前去璋云港， 只有那里，才会有足数大船和操船的舟子！” 周阎深吸口气，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和盘托出。 “辅兵如今已对我无甚大用， 有他们在，反而会拖累我们行军， 所以接下来，左将军，我给你五百军卒， 你用他们押解征调来的船只， 连同辅兵一起，回返鄣郡！” 这话一出，左都雄不由沉默下来。 他无力张口，过了半晌，却是一句话也未说出来。 胸口蠕动的剑痕如影随形，疼痛刺骨。 而雷怒，如今也是残缺之人。 他明白，周阎方才所说的无甚大用之辈，也包括他与雷怒。 “左将军无须多心，以你在雷校尉冲阵援救崇山军， 以及前日合力打败贼兵的功绩， 即便去了鄣郡，王爷也不会苛责惩治你的！” “而且......” 周阎顿了顿，又沉声道： “接下来收复璋云港的这一战， 你会也参与其中， 这等失地重归大乾的荣耀，自有左将军一份功劳！” 第311章 寇亦往，我亦可往 左都雄眼眸一亮。 璋云港，说是港， 其实是借助水运便利发展而起， 在整个云梦郡，都算是为数不多的大城。 若是能有此等功绩，回到鄣郡， 在面见王爷之时，他非但无过，反而会有大功。 再加上自己义父黄总管多多美言几句， 说不定他就能摆脱偏将这一身份，再上层楼。 念及此处，左都雄对着周阎拜谢道： “周校尉对我的恩德，左某敏感五内， 你且放宽心就是， 你在这云梦郡立下的赫赫战功， 我定会一字不漏的禀报给王爷！” “哈哈哈，那我就先在此处谢过左将军了， 不过一切都得等璋云港收复、 尘埃落地之时再说！” 周阎莞尔一笑，语气中也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虽说王府里，有张管事在， 他并不害怕自己的功劳被旁人吞没， 可总归还是不保险。 但有了左都雄方才这番承诺， 到时候黄总管、张管事两人都为他出面说项， 到时候，又有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去顶替掉他的功勋呢？ “左将军，你我一起登船！” 周阎正在心中盘算着一切， 却是突地发现姚三站在船头， 晃动火把一明一暗发出了即将要出发的讯息。 “周校尉......不， 就容我托大，称呼你一声周老弟如何？” 左都雄卸下心头负担，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相比于直接抱头鼠窜的天水军， 被击溃打散的其他勾廉风影崇山三军， 他浮屠军如今还算是保留了些底子。 再加上遇到周阎后，这战功是一场接一场， 若非身体不允许，他根本就不舍得回到鄣郡去。 “自无不可，这也是我的荣幸！” 周阎颔首应下，他见左都雄眉间郁气渐消， 又出言宽慰道： “左将军还是先保重身体要紧， 等你剑煞尽去，身子好了， 再带大军前来云梦郡，犁庭扫穴， 你我兄弟，共建一番事业如何？” “哈哈哈，好，那就一言为定！” 左都雄郑重的点点头，继而钦佩道： “你夺取船只，重渡赤龙河，再攻打这璋云港， 真是神来之笔， 那些贼兵，近乎让你耍的团团转！” 听他赞叹，周阎面上却是并未有自得之色。 他揉了揉眉心，摇头苦笑道： “我能有如今成就，也得多亏总兵大人以及千秋剑阁那些真传英杰拖住了三大贼首， 若那些什么天王、或者隐身于幕后的青璃宫长老全都出马， 我就是算计再深，也不过是人家剑下亡魂而已！” 左都雄也是颇为了然的点点头。 虽然张鼎总兵受到贼人与荆阳城守军蒙骗而中计被伏， 也连累到新募不久的天府军遭受大难。 可左都雄却也明白，没有总兵大人以及那些剑阁真传， 他们这些实力连地煞境都没到的小辈， 在高出他们很多的武力镇压下，是不会有半点反抗之力的。 所以他虽是痛恨张鼎真传打了个糊涂仗， 可一饮一啄间，却也是给了他和周阎建功立业的机会。 如果璋云港能被收复，两相对比， 更能显现他们如今功勋卓着。 “璋云港敌兵大半被调来追杀我等， 其内里，却是空虚的紧， 等我们兵临城下， 不知那残剑脸上，又会出现何等精彩的表情，哈哈！” 左都雄手扶船舷，望着黑沉的水面，心中异常痛快。 “寇可往，我亦可往， 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而已， 待他们疲于奔命，才是我出手奠定胜机之时！” 周阎眸光淡淡，朗声一笑。 “好气魄，寇亦往，我亦可往…… 说实话，老让这些依靠蛊惑乱民起家的贼人追着， 本将军也是感到心中火大， 就是在大雪关，面对那些凶悍的狄人， 我都从没这么憋屈过！” 左都雄手掌重重拍下，厉声喝骂。 都是些乱臣贼子。 如今王爷即将君临东宫，这等紧要关头， 真空老母教的那些妖人掀起滔天兵祸，其心可诛！ 等王爷登上大宝那一日，他左都雄，定当愿为马前卒， 率兵剿灭这些目无王法、祸乱大乾的蝇营狗苟之辈。 … … 随着时间推移，苍穹大星璀璨，前些时日的钩月，也多了几分圆润。 此时也快到一月正中，河面之上泛起粼粼白光。 船桨搅碎一汪明月，不知惊醒了多少水中游鱼的清梦。 而黑漆漆屹立于平原之上的大城， 已是朦朦胧胧出现在了众人视野当中。 黑羽鹰从甲板上展翅腾飞。 周阎眉心魂力涌出，眼前景象，大为不同。 浩荡赤龙河至此，河面又宽大了数倍不止。 可又有一道奇峰突起于江心，将水流分割出两半。 河流改道变缓，经年累月冲击下， 却是在左近形成了一处满是沃土的原野。 在如纱银月下，周阎迅速的找到了足可支持大船靠岸的位置。 “无非是舍弃了这些船只而已， 等入了璋云港，哪还会缺这点大舟！” 周阎咬牙，喝令军卒转舵、降下风帆， 任凭六艘承载着两千人马的大船， 被水流冲击着上岸，继而陷入到了淤泥当中。 甲板之上，浮屠军鱼贯而出， 抛下跳板，拖拽着战马走上浅滩列好阵势。 红色的山文重甲连成一片，在月色笼罩下颇为壮观。 肃杀的气氛弥漫，近乎隔绝了天地一切生机。 刀兵泛着寒芒，军卒眼眸满是森森杀意。 都是刀刃上舔血，吃军粮的武夫，又何惧一场厮杀。 而且周阎前日用兵如神，焚毁山林， 带他们大胜一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所以这些军卒对周阎是无比的信任。 此时他们眼中，不见左将军，而全是周校尉的影子。 “周大人！” 姚三身骑战马，斗志昂扬。 “今日，我等就在这璋云港城外，打响浮屠军的名头， 让那些狗娘养的看看， 我浮屠军，没有软骨头，也没有怕死鬼！” 左都雄猛地抽出腰间弯刀，愤怒嘶吼。 “杀！” “杀！” 两千军卒的喊杀声近乎将天边大星摇落。 陷入昏暗夜色当中的璋云港， 此刻就像是个脱光了衣服的娇滴滴美人，正等着被他们临幸。 第312章 青角神将 甲叶铿锵，铁蹄好似惊雷翻动。 朦胧夜色当中，二千浮屠军如同鬼魅， 不过一炷香功夫，全数杀到了璋云港城墙之下。 周阎眉心魂力涌动，红玉莲子瞬时出现。 火鬼白骨大手降临，黑炎弥漫间，已是将城门洞轰破。 红玉莲子宛如琉璃片片碎裂， 万幸他寄魂一重圆满后， 不再像之前那般神魂结晶只有一击之力。 城墙上乌泱泱聚集而来，正在引动弓弦攒射着箭矢床弩的守军全都傻眼。 那准备好的擂木滚石金汤， 全都在周阎这邪异一击下成了无用功。 “青角神将，这......这！” 有传信黑骑期期艾艾，望着这一幕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青角神将瞳孔中的震惊之色久久无法散去。 他瞠目结舌，顿觉心如死灰。 城门已破，而大部分黑骑前几天被琢玉调去了荆阳城左右。 “这些溃兵是如何出现在此处的？” 青角只觉头皮发麻，有一种大祸临头，即将身死的感觉。 按照他所了解的消息，从鄣郡千里迢迢赶来平乱的军卒， 还未靠近荆阳城，就被天王设计大败。 其军中核心总兵以及一众地煞境武者， 全都被自己这边的高手联手围堵，现在生死不知。 而剩下的人马，又鸟兽而散。 残剑琢玉正领大军衔尾追杀。 可......可这些突然冒头的人，又是何方来的神圣。 那浩荡的赤龙河天险是这般轻易度过的么...... 对了，船，船只！ 青角一拳击打在条石垒砌的墙头，目露恨意。 正是琢玉用黑羽鹰传讯，让他派出大队人马以及舟船承载他们渡河追杀溃兵。 他怎么也没想到，琢玉竟然无能到让这些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且用的还是他拱手送出的船只。 “青角大人，如今我们该如何做！” 黑骑传令兵焦急不安，惶惶喝问。 “还不速速用黑羽鹰传递讯息出去， 让残剑琢玉大人过来支援， 这璋云港可是有着三位天王的金身像， 若是全都被摧毁，那谁都逃不了！” 青角一把将传令兵推搡出去。 他感受着脚下不断震动的马蹄之声，心中开始暗暗祈祷起来。 若溃兵中再无有施展出那一诡异手段之人， 内城在千螳神将的守卫下，还能坚持一时半刻。 “徐炎，将我大旗竖起，召唤所有黑骑在城头汇合！” 眼看城楼两侧进兵甬道全都有浮屠军冲杀而入，青角再也不敢多耽搁。 嘶喊杀戮之声已然响彻整片墙头， 青角披挂好甲胄，拎起手边两杆蛇矛， 惴惴不安的走向一处甬道入口。 “青角大人，不好了，你看！” 就在他心头战意涌动之时， 方才他下令去放飞黑羽鹰的传令兵又如丧考妣的跑了过来。 “还不戴好甲胄随我厮杀，在这里嚷嚷个什么？” 青角满脸不耐。 这传令兵是他同乡之人，按辈分也是他子侄一辈。 二人在白湖郡世代捕鱼为生， 后来神教的香主杀了镇长，又带乱民毁了他们的渔船， 无奈之下，青角索性一把火烧了屋子， 拎起鱼叉就入了真空老母教。 他运气好，天赋也够强。 一路拼杀，终于成了香主，又在这云梦郡被加升到了神将一职。 这么多年过去，之前同他一起入教的乡民如今就只剩眼前一人。 唉...... 不只是死到临头，才有这般久远记忆涌现， 还是太过渴求存活，才会如此留恋往昔。 青角神伤之际，却是见同乡讷讷站立，脑袋一动不动的望着城墙上空。 还未等青角反应过来，一头黑羽鹰抛洒鲜血，轰然落地。 其肠肚不知道被什么利刃给剖开，这会哀鸣不断，还未咽气。 “这是......” 青角再也维持不住佯装出的镇定， 蛇矛自他手中脱出，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出好远。 为何溃兵手里，也有黑羽鹰存在？ 这不是神教中那些蛮人祭司专门培育出的么...... 就在他思索之时，一道红色枪芒陡然映入眼瞳。 要遭......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浑身似坠入无边火窟，瞬时动弹不得，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脖颈被一枪捅穿。 “这人也是易筋境武者，竟是连一点警觉都没有， 就这般让我轻易得手！” 周阎心中诧异，可手上动作却是不断。 红色枪芒不断从他手中挥洒出来， 漫天红雨铺开，在这高大城墙之上绽放出朵朵血莲。 左都雄上前一脚踩断黑羽鹰脖颈， 他狞笑着振飞弯刀上的血渍，对着周阎大喊道： “周兄弟，墙头已被我等肃清， 当下之际，可要去攻入内城？” 彤彤火光开始在城头点燃。 周阎一边运转火鬼不灭经吞噬生人被焚灭后的魂灵， 一边转头看向左都雄道： “先不急着破城，左将军你快些带齐人手， 去这外城中将那擅于操船之人搜找出来！” 如今之际，围攻有着重重防守的内城，已不是最紧要的。 先找齐人手开动足数大船， 去将辅兵连同左都雄雷怒二人全都运回鄣郡，才是头等大事。 还好璋云港位置太过重要。 真空老母教的那些妖人也是不断掳掠周边百姓来这边膜拜天王金身像， 而城中那些有手艺的工匠船夫一类， 倒是并未拉去当薪柴献祭。 “姚三，你也安排人去打听打听， 这璋云港内，那大刿啖虎食龙三位反贼首领， 可曾来过此处！” 周阎凝望内城位置那染红半边天穹的火焰， 心头也是有了几分垂涎欲滴。 彼之薪柴，亦是自己血肉大药。 这般大的一座城池，得被真空老母掳来了多少生灵。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那些被魂力吞噬去神智，成了只知叩拜金身像的提线木偶之人， 即便周阎仁慈放过他们一命，他们以后也没了活路。 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何不提前了结他们的苦痛。 就在周阎眼中眸光流转之际， 方才派去拷问口供的姚三已是快步上前。 “大人，一个月前，食龙天王曾在此处， 用大船运走了无数搜刮来的金银财宝、铁器丹药。” 姚三面色沉重，这些被掠夺走的， 可是云梦郡千万人几代积攒下来的财富。 就这般一朝尽丧，成了真空老母教崛起的养分基石，实在是可恨。 第313章 左都雄远去 “那齐柏然枉为一郡之首，尽是坐看贼兵壮大声势！” 左都雄此刻恨不得将这云梦郡郡守生吃活吞。 他没想到，齐柏然竟是这么个首鼠两端之人。 一边受着皇恩、吃着大乾皇粮， 一边又与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虚与委蛇，设下埋伏重创天府军。 实在可恨！ “可有找到足数操船之人？” 周阎不置可否。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内城所在方位。 “呵......” 左都雄轻笑两下，颇为无奈道： “三千多人，都被关在城外草棚子里呢，倒是省了我们一番苦功！” 周阎也是轻轻颔首。 看来贼兵也是做好了随时都从云梦郡撤离的打算。 大乾如今虽说不是鼎盛时期，可毕竟还未倾覆， 云梦郡的糜乱只是暂时而已，迟早也会被收复回来。 只有南楚几郡，才是真空老母教的保留地。 这么多年，那里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就连大乾朝堂，也奈何不得。 “左将军，那你即刻出发， 率领五百军卒，去将辅兵接上前往鄣郡休养吧！” 周阎挥了挥手，接下来他还得准备用这内城做做文章， 可没有时间精力再在这些琐事上耽搁。 “周兄弟，要不要我再给你多留三百军卒， 这些舟子被解救后全都感恩戴德，不用担心他们叛乱生事！” 左都雄沉吟几息，突地开口。 从草棚子里救出的那三千多苦命人， 他们的家眷早都被贼兵拉到内城当了祭拜金身像的信徒， 生死都不在掌控当中。 有二百军卒在，足够镇住这些人了。 “还是带齐兵马吧！” 周阎缓缓摇头。 他现在担心，贼兵已经封锁了赤龙河中通往鄣郡的要道。 毕竟，按眼下形势， 真空老母教那些妖人的爪牙，迟早得伸到鄣郡里去。 其实周阎心中已是有了些许猜测。 云梦郡突地失守，齐柏然按兵不动。 这一局，可不单是真空老母教为了扩大地盘之举， 更多的，则是针对身在鄣郡的姜天望。 谁让传言当中，老皇帝属意让他入主东宫呢。 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 中都里的八位皇子明争暗斗，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却是没想到让一局外人给摘了桃子。 周阎就不信，他们能忍得住不下黑手。 至少按照张管事给予他的情报， 那齐柏然，隐隐是四皇子一脉之人。 有意思，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宁与外贼，也不愿意将这大好河山交给自己同源同血的手足兄弟。 呵呵...... 周阎轻笑两声，只觉胸口心脏如同擂鼓般跳跃起来。 这等乱世景象，才是他所期望的。 不然他在这云梦郡出将入死，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攫取下大乾底蕴，将之化作自己崛起根基。 见劝说不动周阎改变主意，左都雄感动之下， 只得率齐人马， 在璋云港外的港口中，挑选了三十多艘大舟， 向着茫茫江面驶离。 此时天光已近大亮，山水一线之处， 鱼肚白泛起，河面荡漾清冷波光。 周阎与姚三策马目送大船离开。 空气中的燥意在这时刻才有了缓和的迹象， 姚三抽动了几下鼻子，欲言又止。 “怎么，你也想回鄣郡？” 周阎讶然转头，揶揄道： “大船还未走远呢，你现在跳入水中游过去， 应是能追得上的！” 姚三讪讪一笑，老脸一红，赧然道： “大人就不必取笑我了，我乃风影军出身， 如今主将生死不知， 我就是回去，也会被当做逃兵，拉出营门外给砍了！” 姜天望治军极其严苛。 主将若是冲锋在前，战死沙场， 而败逃下来的军卒，都会被拉去斩首示众。 除非他们拼死抢回主将尸骸，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在大雪关时，面对狄人兵锋， 姜天望才能率领贪狼七杀二军， 屡战屡胜，打出赫赫威名。 可惜，这鄣郡，被姜天望连年招兵买马， 却是再也无法培育出一支新的精锐了。 就连天府军，都得依靠张管事四处搜刮，献上家财充军， 再加上姜天望掏空王府府库，才凑出不足两万的人马远征。 “那就在这里多加把劲，等你有了足够战功， 回到鄣郡，不但无罪， 反而会加官晋爵，荣耀乡梓。” 周阎淡淡开口勉励了姚三一句， 然后甩动马鞭，让胯下战马朝着外城方向疾驰。 他现在心中还有些担忧，不知临走时与张管事定下的计策执行的如何。 三十里坞的水鬼军若非早早的允诺给了张管事， 他现在就想派黑鹰前去， 调集三千大军踏入云梦郡，襄助他一臂之力。 引蛮人入鄣郡，再驱使他们四处劫掠， 逼迫世家大族献出金银平乱。 不得不说，这有些饮鸩止渴。 也就是现在局势火烧眉毛，姜天望没了其他办法， 不然怕是在张管事开口提出这一建议的刹那，早早的给拖出去砍了。 “哈哈！” 周阎突地笑出声来。 他能想到，那些几辈子没踏足过鄣郡这等丰饶之地的蛮人，该是何等的疯狂。 说不定还未等真空老母教裹挟乱民大兵过境进入鄣郡，鄣郡早都让打成了白地。 要知道，蛮人劫掠的每一份收获，都有他周阎的份。 这是借助姜天望的声望，图谋他周阎自己的私事。 如此，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未来可期。 只要不在这云梦郡陨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有朝一日，我终会去那中都看看， 去见识见识大乾真正的底蕴与繁华。 武道之路无忧穷尽，地煞之上更有天罡， 每一步，都得花费大量资源。 没有武力，没有财力，如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 … 就在周阎一路御马狂奔到城门洞时， 那被他操控去监视残剑琢玉等人动向的黑羽鹰， 却是传来了新的画面。 漫山遍野，粗略看去， 一万多黑骑裹挟着七八万乱民， 正在朝渡口处蜂拥赶至。 “没有船只，你等又要如何渡河呢？ 难道是要去拿这么多人命去填么？” 周阎轻笑一声，眸中神色，却是凝重了起来。 这么多人，砍伐山中古木， 学着他先前办法， 造出一条通往对岸的浮桥，还是有可能的。 “再在这璋云港徘徊两三日， 调动他们渡河后，我就要趁早离开此处了！” 第314章 乱民出城 等黑鹰回来，天光大亮后， 周阎又让其藏于云层中绕着内城多飞了几圈。 他这才惊觉，光是内城黑骑数量， 明面上戒备的，足足就有三千多人。 也就是他昨日趁着夜色进攻璋云港外城， 让内城的贼兵摸不清己方的动向。 再加上内城可是有着三位天王的金身像，半点不容有失。 不然内城贼兵怕是早都合兵一处，对周阎发起反围剿了。 “这内城倒是不好强攻了！” 周阎与姚三随意站在外城一处民居的顶部， 望着内城观察了半晌，他才有些不甘的摇了摇头。 “大人，反正我们如今有船只在手， 在这赤龙河上来去自由， 一时半会进不去内城，倒也没什么！” 姚三却无周阎这样患得患失。 光是打下外城这一仗，他都算是捞了不小的功劳。 这回了鄣郡，他也有了吹嘘的本钱。 嘿...... 转战百里，三渡赤龙河，打的贼兵晕头转向。 这哪一点说出，不得让周围人大叫一声彩！ “姚三！” 周阎出声打断了姚三的浮想联翩。 他转身从屋檐上跃下，然后对着姚三肃然道： “你率千骑，再将所有马匹都带上， 光明正大的从东门出去， 直扑赤龙河，上船沿北边行舟， 只待我用黑鹰通知你们后， 再就近靠岸，策马重新回这璋云港！” 周阎眸光闪动几下，心中已是又有了定夺。 “大人你这是？” 姚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留五百浮屠军，而且连战马都不要， 这继续待在璋云港，也太过危险了些。 “按我说的去做，对了，临走之际， 随意选择几处放火给点燃了， 逼迫那内城贼兵不得不出来灭火！” 周阎心中发狠，他打算带兵先在城中潜伏下来， 晚上得姚三赶到，里应外合，再破一次这璋云港。 反正按照残剑与琢玉那边的速度， 过河来到此处，还得需要几日功夫。 他就用这种办法先将城中守军调出来些，减少到时候攻城的压力。 “诺！” 姚三抿了抿唇，立即接下军令，匆匆而去。 很快，五百浮屠军全都脱下笨重甲胄， 将之就近藏于各处民居院中地窖。 外城区域让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裹挟乱民霍霍了个遍， 除了少数幸运儿外， 其他的或者被囚在城外河滩， 或者直接拉去了内城。 这么大片的地方，再加上姚三走的时候放了把火， 到处都烟熏雾缭的， 就是借给那些贼兵十个胆子，怕是也不敢随意搜查。 果然，就在周阎把手下军卒分散安排在南城各处地界后， 还没过半个时辰功夫，内城当中的贼兵，就有些坐不住了。 这么大火，如今天干气燥，再不管，连同内城都有被焚毁的风险。 守御内城的如今唯有千螳神将一人。 他身子矮小，双臂奇长，又长着双绿豆大的眼睛， 索性就给自己起了个千螳的名号。 这会他正焦躁不安的在内城城头踱步。 昨夜那阵喊杀声，把他吓了个够呛。 若是那些溃兵真的一股脑的破城而入，损毁天王金身像， 那他身死倒也一了百了， 可就害怕侥幸存活，却又过不去三大天王那一关。 到时候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最可怖的还是被拿去当食龙天王座下大蟒的零嘴。 那种被生吞入腹的痛苦，他虽未感受过，却也曾亲眼目睹过几回。 不过他惜命的很，眼看火势愈来愈大， 这才不情不愿的派出两千天兵出城。 这些从各处胁迫加入他们真空老母教的乱民， 平日里最为胆小， 眼下有黑骑抽刀在后逼迫，才把他们驱使动。 放任这些乱民出城，一是可以去惊扰打探下外城是否有溃兵残留， 虽是他在城头看见了有船只远渡，而且一前一后有着两批人马， 但千螳神将可不敢拿身家性命去赌。 万一这些人来个回马枪， 那他这内城还能不能守住，都是两码事了。 没多大时间，上百黑骑操控马匹，身上兵甲寒芒闪烁， 如同放羊般，抽打着一众乱民出城。 这些乱民手里也无什么合用的工具。 要么就是扛着个竹枪，要么腰间别着不知从哪捡回来的残刀断剑， 就这样一窝蜂的往外冲。 还没走几步路，有的乱民藏在身上的金银掉出，引得周边其他人哄抢起来。 千螳有些痛苦的揉了揉眉心。 若是琢玉未从他麾下征调走两千人马， 再给青角多留些人手，他也就不用如此受这些蠢货的折磨。 “真想把他们拉去让魂师迷了心智， 丢到天王金身像前当个磕头泥偶！” 千螳恨恨大骂两句，然后抄起亲兵手中捧着的战刀，跃入城下一顿厮杀。 直到生生斩杀了数百人，他才长舒了口气，恶狠狠的看着一众乱民道： “给你们一个时辰，若是还不能将大火扑灭， 我就将你们全都杀了丢入赤龙河当中喂鱼！” 迫于他的凶狠和狠厉，这些乱民方才重新排好队伍， 喊着号子，慢腾腾的奔赴各处燃火点。 “周大人，有贼兵出城，正往这里赶了， 看样子，倒不是那些精锐黑骑！” 一个在外放风的探子飞快走入书房。 此时周阎正捧着卷书籍，端坐在这户人家的书房里细细品读着。 这书有记载了大乾各地的风土人情，他这会正读的津津有味。 “先吩咐弟兄们藏身好，不要去管他们！” 周阎对此早有所料，而且他的目标也不在这出城的一些乱民身上。 只有破了城，才有机会将那金身像上的魂力以及无数血肉薪柴顷刻炼化， 铸就他晋升到易筋境巅峰的通天坦途。 周阎坐于书房小小天地，放眼的却是偌大的璋云港以及云梦郡。 他有预感，自己这般横冲直撞，无视敌兵追击的日子，也没有多少了。 按时间，真空老母教以及青璃宫百般谋算， 又怎会让张鼎以及那些剑阁真传存活那么久。 万一期间再生变故，让这些人死里逃生， 那他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么…… 冒着得罪江天望以及大乾朝廷的风险， 放任这些人全须全尾的离去，想想都不可能！ … … 鄣郡，青昭府城，王府。 黄总管脚步匆匆，走过长长回廊，低头忐忑进入太华殿。 “王爷！” 他一入内，就对着殿上端坐的人影叩拜行礼。 久久无人回应，只有计时漏刻当中水流一点点的滴落之声。 尽管殿内放满了冰鉴， 可黄管事还是觉得自己浑身如坠入烈火当中一般。 没过半会，他就已汗流浃背了。 直到许久，又有沉重脚步自殿外走来。 很快，四五个身披重甲，高大魁梧的军伍中人走近。 坐于殿上的姜天望头发披散，眼神阴鹜站起。 他赤脚从玉阶上步步走下， 万千烛火映照，他的影子微弱的近乎不可见。 黄管事身子前倾，将头触及冰凉金砖，不敢动弹分毫。 “霜月可曾开口？” 姜天望声音冰冷，他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黄管事淡漠开口。 “回禀王爷，王妃自囚百花殿中，闭门不再见任何人！” 凌霜月，姜天望结发正妻。 “哼，她就不想跟我解释解释， 为何青璃宫竟然敢背叛于我？” 嘭—— 黄管事心脏猛地一跳，就见一块玉珏被姜天望狠狠砸在地板之上。 “将她拖出百花殿，给我杖毙在蟠龙升云壁前， 我要用她的性命，来祭奠天府大军上下将士！” 磅礴气劲自姜天望身上轰然爆发。 他披散开的头发狂乱飞舞， 罩于体表的金袍瞬时发出布帛撕裂之声。 黄管事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姜天望五官扭曲，几近癫狂。 “王爷，不可......眼下传来的消息， 青璃宫可是宣布封闭山门，不理世事的， 这节骨眼上若真的处死王妃， 怕是青璃宫会一头转向真空老母教啊！”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 我就是要将青璃宫这些伪君子的面皮全都扯下来， 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敢不尊我大乾法度， 背叛我姜天望，是何等下场！” 姜天望怒不可遏，发出雷霆震怒。 自天府军兵败的消息从云梦郡传回那日， 他就摔砸了书房当中最喜爱的一对玉狮镇纸。 随后，又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从云梦郡传回。 先是传言郡守齐柏然叛国投了真空老母教， 又有消息说他按兵不动，坐视天府军被贼兵击溃。 后来，千秋剑阁一日连传十三封信件， 问他张鼎等人为何会陷落在荆阳城下。 就在他焦头烂额、还没有喘息之际， 远在云梦郡的暗子用迅鹰传讯， 说是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青璃宫那位老宫主的影子。 可恨，真是可恨！ 姜天望在殿中来回踱步。 娶凌霜月，为的也是引云梦郡的武道大宗青璃宫成为他臂助之一， 平衡千秋剑阁对王府的影响。 可未曾想到，即便将凌霜月扶持到正妻位置，也无法让青璃宫满足。 为什么，明明，我即将入主东宫。 只等老皇帝登天，他就会成为这亿万万里国度的掌控人。 到时候青璃宫的地位未必不会水涨船高， 即便染指中都， 成为天下有名有姓的武道大宗，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 非得与真空老母教那些妖人搅合在一起。 这是要让他姜天望死无葬身之地啊！ 姜天望眼神阴狠，彤彤烛火映入眼帘。 他周身气血无法抑制，如潮涌出， 将这大殿淹没， 引得火光跳跃，继而齐齐熄灭。 中都..... 云梦郡的这一切，背后到底有没有自己那几位好兄弟的影子？ 难道他们真的就不害怕引得老皇帝动怒？ 竟是敢与真空老母教扯上关系！ “王爷，还请您收回成命，稍待一段时日， 待云梦郡局势明朗，再定夺也不迟啊！” 黄管事泣泪恳求。 为今之计，还不能让青璃宫真的倒向真空老母教那一边。 只要维持着这一丝情分在，那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大不了等王爷犁庭扫穴之时， 让那青璃宫丢出几个替死鬼， 日后其还会成为殿下身边的中流砥柱。 若是没了青璃宫扶持，与中都其他八位皇子相比，殿下的势力还是过于微弱。 眼下王爷最要紧的事，还是尽快平息云梦郡的动乱， 勿要让其波及到鄣郡亦或是糜乱至周边数郡。 那真空老母教在南楚几郡经营百多年， 如今亮出爪牙，不过短短两月时间，就能掀翻一郡统治， 其势力之庞大，兵锋之锐利，无不让人胆寒。 黄管事已是心有预感，这一次， 他们的矛头，可是直指王爷而来。 有刺杀过前太子的例子在，这点不得不防。 念及此处，黄管事从地上缓缓爬起， 他大手一挥，煞气迸发， 震荡间，所有熄灭烛火全都复燃。 再看姜天望，已是重回王座之下，陷入暗沉阴影当中。 “殿下，戚参将几人到了， 应是张管事先前所说那事，有了眉目！” 黄管事将五名膀粗腰圆的军中将领引到王爷座下。 先前王爷大发雷霆之时，这几个将领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见殿中气氛缓和，他们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的躬身立于姜天望面前。 “戚羽，可是朔郡蛮人有了动作？” 姜天望低垂眼帘，轻声开口。 “回禀王爷，五千蛮人武者现已开始翻越神女峰， 预计再有七八日功夫，他们就会踏入我鄣郡范围！” 戚羽双手抱拳，沉声应道。 “你内外二城守备军中，能否再抽出三千精锐？” 姜天望点点头，声音中不带有半点情感。 戚羽身子一僵，思忖半会，才试探着开口道： “王爷，眼下云梦郡贼兵对我鄣郡也是虎视眈眈， 若再抽调府城兵马，怕是会危及您啊！” “混账，朔郡那等荒芜之地的蛮人， 可是有两百多年没有抵近过我鄣郡沃土了， 若不早些将他们剿灭，你让我如何去中都面见圣上？” 姜天望怒喝一声，挥袖将身前一应事物全都打翻在地。 戚羽心中叫苦不迭，这差事哪是剿灭蛮人。 这般暴热的天气，让麾下军卒去跟赶兔子一样到处追着蛮人跑， 不但得严防他们祸乱大城，还得收拾他们整出来的烂摊子。 ‘张管事啊张管事，不得好死啊你， 竟是想出这么毒的一条计策！’ 第315章 我笑那溃兵无谋 【上一章补了两千字，没看过的读者老爷们可以重新看下，抱拳！】 戚羽内心的抱怨就没停下。 直到又被处于盛怒状态中的姜天望斥责了一通， 他才期期艾艾的点头应下。 等走出太华殿时，他望着快要西斜的大日， 微微眯起眼， 不动声色间从左右几名守备偏将身上扫过。 “刘景文，这次的追击逃窜蛮人的任务就交给你来做吧......” 他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两声，然后才淡漠道： “王爷对你可是关心有加啊，说不定哪一日， 你就可以取代我， 成为这青昭府城新的参将啊！” 说完，他下意识的朝腰后刀柄按去， 却是没想到手摸了个空。 “哼！” 他没好气的瞪了刘景文一眼， 继而匆匆走下玉阶，绕过金色麒麟雕像， 身影消失在了长长回廊当中。 双颊有些凹陷下去，颌下长着长髯的刘景文， 面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之色。 他与周边几位同僚对视一眼， 不由轻轻晃动了下脑袋，只觉有几分眩晕之感。 作为府城本地势力中最先投靠王爷的大族之一， 这些年他刘家在府城以及鄣郡都如鱼得水。 可眼下时局困难，他又不得不为身后家族考虑。 这追击蛮人倒是个轻松的活计。 那些在穷山恶水中走出的蛮人， 怕是连一副好些的铁甲，一柄好刀都没有。 可跟随在后，去压服被蛮人劫掠过的小门小户， 让他们出钱剿灭蛮人，倒是困难了。 他知道这一趟的差事，搞钱才是最重要的。 天府军陷落在云梦郡一事，昨日已在府城传的沸沸扬扬。 无数家中子弟有去天府军搏出身的， 个个都悲天跄地， 更有甚者直接就挂起缟素，简直让人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就在他思虑之间，其他几位守备也是拱了拱手， 脚步急切的去追随戚羽而去， 独留他一人站在这恢宏的太华殿前。 天色有些暗沉下去，就连金光灿灿的麒麟金像， 也被涂上层抹不去的灰色， 一如他此刻内心的阴霾般，让他压抑的几近吐血。 这得罪人的事可不好做啊…… 最后王爷要平息民愤，最先拿来开刀的， 大概就是那位张管事，而他，则是紧随其后了。 唉...... 他双手负于身后，只觉心头悲凉无以复加。 好好的大乾，怎么就成了如今这风雨飘摇的样子。 ... ... 云梦郡，璋云港。 自大火扑灭之后，千螳神将又派出千余名黑骑， 裹挟一万多天兵从内城当中走出。 他们重新将璋云港四门封闭，严阵以待起来。 千螳神将独坐在高高的内城墙头， 回望天边红色火云，心头也是放松了些许。 他这会有些自责，若是昨夜没那么谨小慎微， 出兵与青角汇合，是否就没今天这般惶惶不安。 “按照食龙天王传回来的信件， 再有半月，他就可以从白泽郡回返， 到时候......我也就不必这么担忧了啊......” 这般想了半会，空气中的暖意熏的他有些昏昏欲睡。 直到月色如水，笼罩在墙头，千螳神将被一阵嘈杂之声惊醒。 他正欲要起身查看情况，却是见得璋云港外城北门处，有冲天火光燃起。 “这他娘......那些溃兵怎么又回来了？” 千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自己白日里可是派出了千余名黑骑去镇守四门， 这下子，怕是全都被那些溃兵给包围了。 他面皮狠命抽动几下，焦躁间，又甩手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这怎么就不长记性呢，昨日外城是如何陷落的你又不是没见到！” 他一边暗骂自己愚蠢，一边命令身边亲信擂鼓聚兵。 “白日里放飞出去的黑羽鹰有没有回来的！” 千螳神将着急忙慌的穿戴好甲胄，一把揪住亲信脖颈，大声喝问。 “千螳大人，没......咱们那些黑羽神放飞后， 就没了影子， 或许是那残剑琢玉二位大人离我们过于遥远的缘故！” “放你娘的屁......” 千螳一脚踹在这亲信腰间，伴随让人牙酸的撕裂之声， 他这巨力之下， 那亲信连同体外披着的黑甲， 全都被劲力撕裂，成了两半。 血腥气涌入鼻腔，他心头的燥热与怒火还未能平息。 红着眼，千螳用那能吃人的目光，死死盯在远处燃烧起的火焰之上。 城内信众麻木的叩拜念诵天王名讳之声让他耳中一阵嗡鸣，他含恨又砸碎两段女墙。 仰头望向天上明月，并无一丝云彩的晴夜空空荡荡， 别说黑羽鹰的踪迹， 现在就连一根鸟毛都看不到。 ... ... “大人，那些溃兵又退走了！” 碧空之下，淡粉色的水面之上， 白帆扬起，几艘船又驶入晨雾当中。 一夜未睡的千螳神将几步登上城头， 望着远去的大舟，心中冷笑。 “这些溃兵也就这么点微末伎俩， 想再引我上钩， 怕是还得再练个几百年， 哈哈哈，可笑呐可笑......” 千螳神将意气风发，只觉看透了溃兵谋略。 他在墙头来回踱步片刻，大手一招， 将传令兵呼喊来，大声道： “再派些天兵出城，将这靠近内城的房子全都给我推平了， 那些人就是想再用火攻，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他不禁有些得意，昨夜溃兵只是挑黑骑少的外城围攻， 而对自己守御的内城没有半点想法。 这就说明他们的兵力并不足以支撑打下内城。 “哼......昨日放火引诱我出城的计策很好， 可惜就是只点燃了几处， 要是全城都燃起大火， 说不定我还会还焦头烂额，弃城逃走了呢......” 千螳这会只觉自己智珠在握，看透了溃兵的阴谋手段。 望着城下如蚂蚁般畏畏缩缩走出的天兵， 他面上不禁露出几分鄙夷。 也就璋云港有赤龙河这条天然的护城河， 不然他哪里需要费心做这种事情。 只要静等食龙天王降临，一切定然不同。 赤龙河静静流淌...... 周阎双手撑在船舷边，凝望波涛愣愣出神。 他这会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黑羽鹰的视角当中， 自是不知道千螳神将那丰富的内心活动。 此时自高空俯瞰而下， 那来去几次的渡口处、残剑琢玉所率大军营寨外， 江面小舟如林， 来回穿梭，正用滚木搭建着浮桥。 第316章 摧毁浮桥 “也就昨夜调来黑羽鹰查看了几番璋云港内城的动作， 又派去与左都雄几人沟通一二， 倒是没想到这些贼兵动作如此之快！” 周阎暗暗皱眉。 璋云港内城那位神将，戒备之心竟是如此之强。 坐看麾下黑骑被他屠戮殆尽也无动于衷。 面对那高墙铁壁，再加上军卒数量远远不及， 周阎也就息了攻入城中的打算。 自己手中有大船优势，在这赤龙河可以说是来去如风， 不若趁着这个空档， 再去与残剑和琢玉会会面。 那些从城外草棚当中解救出来的舟子， 在他派人宣导之下个个同仇敌忾， 这会正鼓足劲划动船桨。 没过多长时间，如同离弦之箭般的大船已是顺着水流， 来到了渡口左近江心位置。 “姚三，去将从璋云港搬上来的床弩拉出来！” 周阎大手一挥，五艘大船一字排开， 从城墙上拆卸下来的床弩上好丈长重箭， 对着那江面上搭建浮桥的天兵就是一通乱射。 无数小舟倾覆于江水当中，周阎也是引弓搭箭， 羽箭前端还捆着沾满了火油的布子。 姚三这会上蹿下跳，连拉断了三张弓， 那兴奋劲还是无法褪去。 他就从未打过这般酣畅淋漓的战斗。 周大人每每行事都超乎他的预料，而且每次都大有收获。 不过半晌时间，刚搭起一半的浮桥， 已让浮屠军摧毁了数百米。 就连那些操着小舟的天兵， 一个个都被射的哭爹喊娘，死命的划船往岸上靠拢。 而天际苍穹当中，周阎操控的大鹰， 也抓住机会，又撕扯碎了一头黑羽鹰。 也就是他现在只有一颗神魂结晶， 而且大部分的魂力都得留着对付地煞境以上的武者。 不然这只突然被战火迷乱了眼的黑羽鹰， 早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周阎甩手掷出几根手臂粗的弩箭， 将那在水下绷直的碗口粗铁索全都射断。 顷刻间还余下的浮桥被水流冲刷，滚木全都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残剑琢玉派出人手一日夜的辛劳，此刻尽毁。 河岸边，狂乱的马蹄声骤起。 残剑铁青着脸与琢玉联袂而来。 他一见眼前惨状，立马就要跳上小舟，冲入江心与周阎搏命。 “竖子，真是气煞我也， 早知道那日在山火当中， 就是拼了命，也要将他斩杀当场！” 残剑一把推开琢玉阻拦，招来十几个黑骑， 划动从附近渔村征召来的小舟，朝着江心划去。 琢玉碧色轻甲之上，沾染的血污还未擦净。 她昨夜怒斩了几百偷奸耍滑的天兵，这会还正在气头上呢。 见到残剑这般奋不顾身，也是瞬时没了往日冷静， 她唤来一些黑骑拱卫，乘上另外一艘小舟朝前追去。 “风紧，撤呼~” 周阎仿若一个真正的江面悍匪。 黑羽鹰早都盘旋在了千丈外的渡口之上， 眼见残剑琢玉追来， 立时呼喊舟子操控大船调动方位，逆流又朝上游逃走。 等残剑与琢玉二人赶到之时， 江面上除了些卡在早先焚毁的大舟残骸上的尸体还在水中沉浮外， 周阎所率浮屠军，早就没了踪迹。 “不行，若是那些溃兵每日都来这么一遭，渡河也就没了指望！” 琢玉心绪难宁，胸前饱满处晃动的周边一众黑骑口干舌燥。 “那你说该如何去做，璋云港危在旦夕， 要是一旦三位天王的金身像被毁， 你我怕是被扒皮抽筋，都难以恕罪啊！” 残剑立于船头，浓眉紧蹙， 自有一股化不开的杀意在其眼眸中徘徊。 “若只有我们二人前去璋云港支援呢？” 琢玉神色一动，浅笑嫣然间，提出建议。 “这......” 残剑不由有些尴尬。 方才渡口处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他暴怒下的口不择言。 要他真的去与周阎拼命，那他还有些做不到。 自己大好前途，被那么阴险狡诈之人算计换掉，怎么想都有些不划算。 而且他打算重新磨砺剑意，再去一次千秋剑阁，将自己那日断裂开的剑心找回弥补。 他自是有傲气傲骨之人， 七岁练剑，三十年勤练不缀， 从村中一少年，到横扫县中所有剑馆，无一败绩。 若非在千秋剑阁损了心志，他岂会困在这小小的地煞一重。 时也，命也，但绝非没有挽回的余地。 在这云梦郡的两月当中，他所率黑骑攻城拔寨， 四处烧杀劫掠，自有一种新的剑意在他胸中蕴养。 这余杀戮中所悟出的剑意， 有一种舍得一身剐， 敢拉皇帝老儿下马的草莽英雄之气。 以下犯上，无视之前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 这种纵横自由的剑气，虽是与他前些年磨砺出的剑意不符， 但是心中畅快，直抒胸臆。 他有一种感觉，若是能真正砍下姜姓贵胄血脉的头颅， 那他的剑意，直接会到达大成之境。 到了那时，他就全无瓶颈之困， 至少在地煞境六重之前，都会水道渠成。 “还有办法，还有办法......” 他眼中光芒不定，忽的，似是想到什么。 残剑脚下一点，纵跃到琢玉的小船之上。 两名处于船尾的黑骑没站稳身子，立时被震落入江水当中。 残剑不管不顾，目光灼灼的看向琢玉道： “只要再有一与我们实力相仿的地煞境武者， 三人联手下， 那寄魂境魂修的舍命一击，必能轻松抵挡！” 琢玉也是瞬间明白残剑的意思。 可她却是面露难色。 “青璃宫已是全部封闭上门， 你要知道这次背叛讲姜天望，我宫中意见也未统一， 而且万一谋划失败， 也要给青璃宫留一丝火种，所以......” 她轻轻摇头，示意这事爱莫能助。 除了眼下活跃在云梦郡的青璃宫真传外， 这会还处于山门中的，才是绝对的核心。 那些长老，不会让他们出来冒险的。 听她说完，残剑只是轻笑几下，脸上并没有浮现出失望神色。 他望向荆阳城方向，淡淡开口道： “如果我们去找齐柏然齐郡守， 从他麾下借来这样一位地煞境武者， 琢玉，你觉得如何？” 第317章 刺将 琢玉沉默了半晌，才幽幽道： “与齐柏然交易，乃是与虎谋皮， 再说没有天王开口，他哪会听我们两个小小神将的话......” “只要他还想继续要回荆阳城， 我们说的，他未必不会考虑， 再说，剿灭这支鄣郡溃兵， 会大大削弱姜天望实力， 这等机会，他不愿意做，那他背后的人呢？” 残剑脸上浮现出一股自信从容的笑意来。 琢玉点点头，沉声道： “那我就去镜水湖一趟， 若事情不可为， 你也莫要怪我啊残剑哥哥......” 琢玉眼波流转，魅意天成。 “真是个妖女......” 残剑按捺住心头的冲动，不由的嘀咕了声。 琢玉这女人，就是比之神教当中的白莲圣女，都更会蛊惑人心。 实力稍弱些的，怕是在其一颦一笑间，就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还好自己一心向剑，除剑之外，别无他物。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目光却是下意识的在琢玉胸口饱满处游移。 琢玉琼鼻中冷哼一声，不满的看了残剑一眼。 “有色心美色但的家伙，我又不会吃了残剑哥哥你......” 她凑近到残剑怀中，身子与残剑快要紧挨到了一起。 “好了琢玉，莫要胡闹了， 正事要紧，我在这渡口处等你的好消息！” 残剑微不可察的后退了半步。 琢玉秀眉轻蹙，犹疑道： “去镜水湖，来回最少也要一天时间， 若是那溃兵攻破璋云港，毁了天王金身像， 你我又当如何？” “怎么可能？” 残剑连连摆手，继而朗声道： “若那些溃兵有这等实力，早都破城后溜之大吉了， 如何还会多此一举，再来摧毁我们的浮桥......” 说完，他又沉吟了半会，才冷笑道： “这些溃兵真是肆无忌惮，不过是些丧家之犬而已， 得了大船，还不速速回返鄣郡， 在这里挑衅我等，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琢玉也是应和道： “无非怕回去被那姜天望责罚而已， 在这云梦郡多待两日， 还能积攒些功勋，倒也无可厚非！” “把主意打到咱俩得头上，他怕是离死不远了......” 残剑以右手并做剑指， 剑煞瞬间从其掌心涌出，击打在江面之上， 推动渔船朝着岸边靠去。 至于江水中那些挣扎求活，喊得声嘶力竭之人，他则全然不去理会。 不过是些卑贱的乱民而已， 给他们安个天兵的名头，就不知天高地厚。 他们殊不知，能在这云梦郡予取予求，烧杀劫掠， 靠的还不是自己这些神教中人的无上手段。 ... ... “周大人，船只可要停泊在璋云港？” 迎面而来的江风吹在王五脸上。 卸下甲胄，他的胸膛自短打下露出大半。 先前剧烈跳动如同擂鼓般的心脏位置，这会归于了平静。 那身体中的那股热血，却是难以消弭。 他这会还沉浸在那种以一当十，大破贼兵的快感当中。 周阎心神还驻留在黑羽鹰当中。 透过鹰眸，他能看到气急败坏的残剑与琢玉二人。 不过片刻，却是见到琢玉单骑出营，朝着远山奔去。 “这是去搬救兵？” 周阎内心思忖片刻，顿感头大。 紧接着，他就听到姚三在自己耳畔的低语。 “先不急，这会璋云港里的那个神将， 肯定派出了探子在四周打探， 我们直接逆流而上，先绕过去再说！” 守在璋云港内城的那名神将着实谨慎， 昨夜自己当着他的面又重新攻破外城、吃下他派出的黑骑， 却是没想到这人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千余黑骑葬身火海。 若他所料想没错，奈何自己不得的残剑与琢玉两人，肯定商量好了对策。 他可还没忘记，这里距离荆阳城可不远。 昔日云梦郡的这座府城，如今被贼兵占据。 虽未操控黑羽鹰前去探查过，但他知道，那里肯定重兵云集。 而且不要忘了，齐柏然齐郡守可是率领府城大军，驻守在附近的镜水湖畔。 啧...... 如果齐柏然真的撕下脸皮， 和真空老母教的妖人狼狈为奸，搅合在一起， 那自己真的可就危险了。 有些头痛的揉着眉心，借着午后悬在众人头顶的大日， 他锐利眸光注意到， 璋云港左近的水面之上，还有几艘小舟远远徘徊着。 见大船过来，这些小舟也不畏惧， 灵活的调转方向，东绕西绕的， 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泊当中。 那里郁郁葱葱，水生绿木与茂密芦苇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然的迷宫一般。 “大人，让我把床弩拉出来，射这狗日的几箭！” 姚三杀气腾腾，撸起袖子就想让浮屠军把床弩从舱室中推出来。 “不用去管这些贼兵！” 周阎伸手拦住，然后对着姚三道： “你先率领军卒继续北上， 待走个四五十里地停下等我黑羽鹰消息！” 璋云港有了防范，追兵那边又去调集人手。 眼下局势又重新危急起来，已是不容他继续在这里多停留。 除了冒险一搏外，别无他法。 经过这几次与贼兵的厮杀，姚三现在对周阎周大人是言听计从。 他也没有多问，命令左右打出旗语， 大船不停，继续沿着水面缓慢前行。 而周阎则是披挂好甲胄，背上宽刃银狱障刀， 手握虎头丧门枪， 趁着大船航行进入一处水湾之时， 身子迅疾的跳入到赤龙河当中。 悄无声息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水草丛生处。 “周大人这可真是......” 姚三啧了啧舌，心中也是有些动容。 每次与敌交战，周大人都是身先士卒。 自己等人反倒成了他的累赘，唉...... 姚三叹了口气，若非周大人容貌还很年轻， 他都差点忽略，这是一个与他儿子年岁一般的同龄人。 大日将浅水处蒸腾的几近沸腾。 水中深藏的暗流，裹挟着周阎沉重的身躯，想要将他卷入漩涡当中。 至于姚三的所思所想，他已是来不及去过问。 此时此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璋云港的那位神将。 只有出其不意，直接刺杀掉这人， 才能让内城群龙无首，他才有短时间内攻下内城的机会。 第318章 飞颅大弓 周阎一直到天色入了夜，才悄悄的摸入到了璋云港内。 今天的内城守将倒是学乖了。 外城之中并未派兵马驻守。 北门空空荡荡，连昨夜死去的残尸都未收拾。 黑羽鹰从天而降，双爪扣抓在墙头位置， 金色的眼眸闪动间，与周阎视线对上。 “好鸟儿，等我入了寄魂境第二重，就给你找个伴！” 周阎手指弹动，一颗气血丹药没入黑羽鹰鸟喙当中。 既然派去传信的黑羽鹰已经回来， 那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姚三带领浮屠军前来。 守在内城上的贼兵已是惊弓之鸟， 在朦胧月色中匍一看到大船顺流而来， 立时就有人敲响警钟。 而就在周阎抵近城墙下时，却是愕然发现， 靠近内城城墙的四五十丈范围的房子， 全都让人拆成了平地。 “啧啧......这人可真是怕死啊！” 周阎用手搓了搓脸颊。 他最近一直都未合过眼， 此刻以他强壮的身躯，都有些挡不住袭来的困意。 “且先多等片刻再说，等那神将出来，直接寄魂一下按死！” 周阎心头发狠，面色也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人在休息不好的时候，脾气就会莫名变大，他现在就有些这种苗头。 在云梦郡的这段时日，对他来说， 每天不是逃跑，就是想着反杀， 实在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要不是所图甚大，他早都与左都雄雷怒二人一起撤回鄣郡去了。 披甲执锐，身跨战马的浮屠军全都集结起来。 一千五百骑，几若铜墙铁壁。 也没遮掩，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从北门冲杀进来， 沿着长长的街道开始向内城推进。 ... ... 铜钟低沉的嗡鸣与大鼓擂动之音交织， 瞬息间就让在城中一处华丽府邸耍乐的千螳皱起眉头。 他推开身边衣衫不整的妇人，赤脚从血泊当中走出，来到了庭院当中。 月色溶溶，满庭院的紫薇争奇斗艳。 他毫无半点怜悯的转身看了殿内的美妇一眼， 继而残忍的开口下令道： “将她也杀了吧，一家人还是得齐整的才好！” 身后甲叶铿锵，有黑骑面无表情上前，挥刀而下。 伴随戛然而止的惨嚎之声， 千螳骑乘上魇马，大笑着离开这处城主府。 若是这大乾治下的郡县都像这般不堪一击， 那神教日后定然会成为这片土地上亿万生灵的主人。 千螳这般在心里头想着，随手接过自己的兵刃， 双手平举，让亲信给他披戴好甲胄。 “这些溃兵跟狗皮膏药似的， 有种就真刀真枪的来与我大战一场！” 千螳这会自信心爆棚。 他抖擞精神，两步走到女墙之上。 没过多长时间，就见远处街道， 排列好军阵的浮屠军缓慢走来。 千螳挥了挥手，十架床弩被推出， 寒芒四射如若大枪般的弩箭，对准了这些重甲骑兵。 “倒是精锐，可就这么点人马， 又没攻城利器，你等又能如何？” 千螳不屑冷笑。 内城足有二十余丈高，之前璋云港几任城主，都是贪生怕死的。 内城比外城还要筑的高一倍不止。 “神将大人，那些溃兵全都停下了！” 有亲信吼叫了句，神色间还略带惊慌。 “稳住心，且先看看这些溃兵要做什么！” 千螳老神在在的伫立于城墙前， 也就是他今天心情好， 不然早都一拳把身侧亲信给轰杀当场了。 床弩绞动弓弦，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声。 可那操纵的黑骑左右苦等半会，也不见浮屠军踏出半步。 “拿我的飞颅弓来！” 见此一幕，千螳也是有些不耐烦起来。 这些浮屠军真是大大的狡猾， 半夜扰人清静，这是吃准了自己不敢出城野战么。 千螳嘀咕着，就见四名黑骑“吭哧吭哧”的抬着飞颅弓走了上来。 白骨森森的大弓，其弓把位置，嵌着个拳头大的淡红色头骨。 这把大弓，乃是吞龙天王早先赐予他的。 铸造大弓的材质，是用了一种名为飞颅兽的妖兽脊骨以及头颅而成。 这种妖兽最擅吸人脑髓， 而且它的脖颈可以伸长飞出四五丈远， 往往让猎杀它的人防不胜防，所以才得名飞颅兽。 千螳双臂修长，最擅箭法， 这璋云港的守备偏将，就是被他五百丈外，一箭精准击杀。 “哼，床弩够不到你们的位置，那就来尝尝我的飞颅弓！” 千螳冷笑着弯弓搭箭。 他的全身肌肉弹抖，就连鬓角下，都有涔涔汗珠滚落。 这大弓对易筋境巅峰的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驾驭。 毕竟那头飞颅兽，还活着的时候， 其实力可以与地煞境一重的武者媲美。 “嗖~” 一箭射出，空气中的爆鸣之声直接震得尚未躲远的黑骑耳膜破碎，鲜血溢出。 而夜空当中，似是多了个黑色的洞口。 那一米多长的白骨大箭前端是半尺长的三棱形铁簇。 其与空气飞速摩擦之后，变得通红一片。 下一瞬，浮屠军中，见势不妙的前排军卒举起手中大盾。 可伴随着一股难以匹敌的巨力传来。 大盾直接破碎，而那白骨大箭直接从这军卒额前穿过，又层层没入后方军阵。 一箭之威，竟是这般恐怖！ 就这一弹指的功夫，十三名浮屠军军卒命陨当场。 姚三面色骇然，正欲下令撤退， 却见城墙下方位置， 突地有一道身影急速贴近，然后飞快的朝上攀爬起来。 “是周大人！” 姚三眼眸一亮，大喝道： “诸将士，随我冲锋，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他这声暴吼，打破低落下来的士气。 而城墙高处，千螳抛下飞颅弓，揉着手臂诧异道： “这些溃兵是在发什么疯，还敢冲锋， 真是不知死活，快用弩弓射死他们......” 飞颅大弓实在不是易筋境武者所能驾驭。 每一次动用这大弓，千螳的右臂，都要修养半日功夫。 就在他转身喝令之时，却见身前亲信瞳孔放大。 而在那黑漆漆的瞳仁里，一道仿若神魔般的白骨大臂缭绕火焰，直接朝他握抓而来。 “这是......” 他艰难转头，自己腰腹位置，猛地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烧之痛。 继而，他的意识一黑， 整个身躯仿若火炬，直接燃起熊熊大火。 第319章 就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一闯 “完了！” 千螳亲信双瞳圆睁，眸子里多了一丝死气。 果然，那白骨黑炎大手呼啸从他身上擦过，瞬时也把他焚烧成灰烬。 周阎吐出胸中浊气， 身子如离弦之箭，从墙头窜下，消失在了朦胧夜色当中。 十架床弩、以及无数黑骑在愣神片刻后， 全都发疯似的朝他消失地方射出了箭矢。 箭如雨下，可周阎只是抡起虎头丧门枪横扫， 气劲形成帷幕，将射来长箭全都打飞出去。 他心头暗呼一声侥幸。 也就是这千螳暴露的太快，而且也未结成气血大阵。 不然，以内城黑骑数量，结成军阵后的千螳实力， 足以与地煞境一二重的武者相媲美。 到了那时，周阎要想再在大军拱卫下杀掉他，可就千难万难了。 周阎心思如电，这般想着，也没有去管自己残破的神魂结晶。 身子顺着高墙飘落而下，在地上砸出个数丈方圆的大坑。 他全身气血之力凝聚， 在识海中酝酿了不知道多久的血鳄发出咆哮之声， 一头狠狠撞击在高大的城门之上。 被铁皮包住，镶嵌有碗口大铜钉的城门直接轰然破碎。 周阎长啸一声，引得浮屠军全都朝他这边汇聚而来。 隆隆马蹄之声震耳欲聋，撕碎夜幕，风卷残云般冲入到了内城当中。 那些还聚集在上兵甬道两边的黑骑满脸错愕。 可很快迎接他们的，就是浮屠军高举的战刀。 头颅抛飞，鲜血如泉涌。 周阎飞身跨上姚三牵来的战马， 又领了五百军卒，长驱直入，奔着三大天王金身像杀去。 “挡住他们，勿要让这些人毁了天王的金身像，不然你我必死无疑！” 一些黑袍魂修眉心魂力鼓动，无数种可怖的幻象齐齐涌出。 而看守信徒的黑骑也是面色大变，挥舞刀柄亡命上前想要阻挡。 周阎浑身杀意沸腾，心脏如同擂鼓般“砰砰”直跳。 铿— — 铿— — 刀兵刹那碰撞，惨嚎与骨肉断裂之声连绵不绝。 在这种难以匹敌的大势之下， 任何反抗都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冲杀不过半会，三座七八丈高的金身像出现在众人视线尽头。 近乎高耸入云的金身像威严可怖。 一者背生双翅，手握钢叉，青面獠牙。 一者战天斗地，生撕飞龙。 一者凶神恶煞，面目狰狞，大手擒拿猛虎，欲要丢入口中果腹。 三尊金身像体表弥漫浓郁魂力， 而口中念诵祷文的信徒全都双眼迷离， 面对即将要落于脖颈的刀锋无动于衷。 周阎银甲染血，一脚将个长相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可头发却已花白的中年人踢飞出去。 那人口喷鲜血，半截身子直接断折开来。 可还是执拗的挣扎想要起身，继续跪伏在金身像面前叩首。 “大人，这些人真的没有挽救回来的余地了么？” 姚三面露不忍。 他方才带领军卒去城墙上冲杀了一番。 在失了千螳神将带领后，那些黑骑全无斗志，竟是连半点抵抗也无。 全都一窝蜂似的到处乱窜，姚三左突右杀，还没过一时半会，眼前黑骑全都消失不见。 他这才不甘的率领浮屠军朝着周阎这边赶来。 “就是能救回来，也活不长久， 魂灵残损，肉身寿命流逝太快， 外表看着还有人的样子，内里血肉脏腑却是已经枯萎！” 周阎摇摇头，眸中并无半点怜悯。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也是身处于这方阎浮大世的悲哀！ 强者肆意烧杀掳掠，弱者只配充当牛马薪柴。 快些带人去将城中搜刮一番，我们今日就要撤走。 眼下璋云港内城贼兵死的死，逃的逃，能威胁到他们的已不存在。 姚三点点头，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已无心去窥伺周阎有何秘密。 反正能活着回到鄣郡，回到家族当中，他就已心满意足了。 等大日重新笼罩天地，璋云港上空，却是被一层灰色尘埃所笼罩。 周阎骑在战马之上，身体就像是筛子一般，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 “他娘的，补太猛了......” 这璋云港三座金身像上的魂力， 还有那么多薪柴，全都被他一股脑儿吞噬。 不但神魂结晶恢复如初，就连第二枚也是有了雏形。 这代表着，他即将就要突破到了寄魂境第二重。 邪法就是邪法，阻碍它提升的，只有我够不够心狠，血肉大丹够不够多。 周阎抹去口鼻中又冒出的血红，口中喃喃自语。 没有地煞境功法，也没有火系煞气， 他的武道实力在到达易筋境巅峰之后，就已停滞。 无计可施之下，他才冒险提升魂力修为。 果然，他现在自己好似赤身裸体处于冰天雪地。 霜刀雪剑刮的他通体生寒。 肉身为舟，魂灵为帆。 现在他的问题是魂灵太过沉重，而肉身却有些不堪重负了。 “不过问题不大！” 周阎又丢了两颗补血丹入了自己口中。 这一路上，他拿补血丹当糖豆。 姚三不但不心疼，反而一直在问他够不够。 “唉，姚三，我果然没救错你......” 周阎打了个饱嗝，笑眯眯的夸赞了句。 “周大人你这说的什么话，若没有你，我......” “好了好了！” 周阎连忙出声打断。 姚三这种感激的话早就不知道说了有几百遍， 不过他最近的所作所为，却是没有辜负周阎的一番心意。 昨夜损失的军卒有四五十人，周阎下令将这些人就地掩埋之后，剩下的全都齐齐上了大船。 “大人，接下来我等要去往哪里？” 姚三又将璋云港城外幸存下来的百姓全都收拢到了一起。 此时赤龙河上扬起风帆的船只，大大小小足足有二三百艘。 这么庞大的船队，简直遮天蔽日，横贯了大半边江面。 “先护送这些人往鄣郡水路走一段， 等残剑琢玉所率的贼兵赶到璋云港， 我们再带他们兜兜圈子，哈哈哈！” 周阎虽是肉身疼痛难忍，但心气却是高昂。 无他，这是一种战略和智商上的碾压。 看着贼兵疲于奔命，却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 “要是再多一些军卒就好了， 那荆阳城就是龙潭虎穴，我也敢深入其中去闯一闯！” 第320章 坐看天倾 就在周阎默默感叹之时，一阵如若洪钟大吕般的巨大响声自他耳畔响起。 头脑瞬时嗡鸣。 而他脚下大船，也是开始剧烈摇晃。 整条赤龙江，似乎都要沸腾起来。 “剑，剑气！” 姚三嘴角溢血，目眦欲裂。 而周阎顺着他手指方向，却是看到苍穹之下， 五道煌煌剑气，连绵不知多少万里，近乎贯穿大日。 很快，众人身后，视野尽头， 群山与水面成一线之处，发出刺目的光芒。 伴随这道璀璨光芒，继而就是一股让人惊惧的气息弥漫而来。 这宛若天倾般的气势排山倒海压迫而来， 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心惊肉跳、大祸临头之感。 “千秋剑阁！” 周阎双脚宛如生根，死死扎在船板之上。 他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铮鸣剑气呼啸尽头。 这般恐怖威势，这般如虹剑芒。 他能想到的，只有千秋剑阁。 而且按照其所来方向，明显就是在鄣郡一段。 “是那些剑主级的人出手了么？” 周阎心中已是有了几分揣测。 也只有剑主级的强者，才能如此冯虚御风，驾驭剑气纵横千里。 这等伟力加持下，就连天地，都黯淡了几分颜色。 这种突变一直持续了盏茶时间，才渐渐消弭。 而笼罩在他们头顶的那五道剑气，却是好似烙印在苍穹之上，久久无法散去。 “至少也是天罡境的高手！” 周阎心神向往。 他和于玲珑相交甚笃，所以对于剑阁当中的一些隐秘，也早有耳闻。 地煞境高手，像是于玲珑，六道煞气在手，就可短暂腾空。 可这也只是借助煞气威能，最多也就浮空片刻。 哪里能像操控这五道磅礴剑气的人物，直接御剑千里啊...... 这才是武道修炼到高深处才有的风采！ 周阎瞳孔当中异彩连连，恨不得身化飞羽，也追随那剑气直到群山尽头。 这么远的距离，就凭他现在的魂力，也无法操纵黑羽鹰前去查看。 等等...... 他突地一愣，我黑羽鹰呢？ 我那么大的一只黑羽鹰，方才还在头顶盘旋的...... 就在他疑惑之际，魂力也是瞬时沟通进入黑羽鹰的体内。 直到这时，他才愕然发现， 那黑羽鹰竟是被剑气所慑，直接一头栽入到了赤龙河中。 “快快快！” 周阎一边操纵黑羽鹰向水上浮， 一边让姚三找了几个水性好的，潜进赤龙河里，将其托举上来。 剑气出现的刹那，居然割裂了他与黑羽鹰的魂力联系。 他震惊片刻，在黑羽鹰重新被打捞上甲板的刹那，也是瞬时冷静下来。 自己如今虽然晋升到了寄魂境一重，可在这种如若天地之威的剑气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就连魂力，都弱小的一触即碎。 他在内视己身，识海当中，火鬼缩成一团，抖动着身子藏在血鳄之后。 而血鳄则是咬着尾巴，双眸紧闭，似是闭目等死。 周阎被这一幕差点给气笑了。 无论是火鬼，还是血鳄，都是从蛮族手中得到的魂修秘典后机缘生成。 祂们原先本体乃是被蛮人祭拜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神，对于这种恐怖气息无比敏锐。 也许那打碎祂们本体，让祂们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其中说不定就有千秋剑阁的剑修。 “周大人，我们如今还要继续前行么......” 浑身狼狈的姚三也是畏惧的望着天际久久不散的剑气，半天才冲着周阎询问了声。 这种超出他想象的力量，已近非人。 先前他只觉自己卑微如蝼蚁。 “让那些脱身的百姓继续前行， 我们原地待着，等战斗结束再说！” 周阎皱了皱眉。 他的感知当中，已是察觉到群山尽头，有一种危险正在酝酿。 那里，应是剑阁的剑主级人物，与真空老母教乃至青璃宫的武道强者交上手了。 这场战斗的胜败，关乎接下来他在云梦郡的行动。 如果千秋剑阁这一方落败，那他还是直接和落难百姓一起，朝着鄣郡逃命就是。 若是千秋剑阁一举击溃两方人马汇集起来的高端战力， 此时在这云梦郡中，心向大乾的将领里，谁人手下能有他这么多的精锐军卒？ 那自是一个也无！ 周阎一副赤胆忠心模样，誓要大展身手，一雪前耻。 无论如何，在这场争斗没有落下帷幕之时，他都不能轻举妄动。 这也许是他此生也难以捕捉到的良机。 收复失地，打出他周阎的赫赫威名，兴许就在这瞬息之间。 “我明白了！” 姚三点点头，他自是能看到周阎眼瞳当中汹涌勃发的战意。 他连忙下去布置，与庞大船队做出切割。 而就在姚三忙碌之时，周阎却是感慨万千。 这张鼎总兵真的是好命，千秋剑阁也够果决。 这般兴师动众，看来张鼎在剑阁当中的地位，也非同寻常。 不过这能出动五位天罡境的剑主级人物，那剑阁的实力，怕也不止明面上那么简单。 别说五位天罡境， 就是先前云梦郡能出现一位天罡境的高手，那如今的局面早已大为不同。 可能就连他自己，这会早已枯骨生蛆，不知被随意丢弃在了那处山林当中。 周阎弹指，喂给黑羽鹰两颗气血秘药。 等它抖落干羽翼上水渍，恢复一些后， 周阎才操控着他沿着赤龙河水面向着荆阳城飞去。 没有哪一种战果与功劳，能比得上收复一郡府城。 只要剑阁获胜那一刹那，他就准备朝着荆阳城进军。 有剑主级高手镇压全郡， 他半点也不担心荆阳城贼兵、以及那镜水湖畔齐柏然所率的守军敢妄动分毫。 不仓皇逃命，都算是他们胆大包天了。 周阎口中冷哼一声，细细感知远处战斗于波，内心也是开始暗自期待起来。 ... ... “袁青衣，你真的是疯了不成， 天罡境武者不得随意出手，你剑阁竟敢不遵守约定！” 群山深处，剑气将周边各处切割成黑色的虚空裂缝。 长髯老者叹息一声，自暗中显现身形，为啖虎天王挡下致命一击。 第321章 袁青衣 “跟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有什么好说的！” 有一清清冷冷女声自虚空飘荡而出。 继而，就见漫天无形剑影荡下。 “秦长老救我！” 啖虎堪比金刚的身躯块块崩裂，金色的血液如同泉眼一样迸射而出。 “袁青衣，你越界了！” 长髯老者一甩袖袍，五指从内探出，如同天之柱，将那无形剑气包裹。 群山之巅，各色罡气碰撞发出的响动声震耳欲聋。 长髯老者一招击碎无形剑气，其将右手负于身后，面上不见悲喜。 “袁青衣，你剑阁如此大动干戈， 五位天罡境剑主，这是底蕴尽出了吧， 何必呢，快些收手，莫要自悟！” 长髯老者再次出声劝告。 而回应他的，只有晃落群星的沛然剑气。 “哼，冥顽不灵！” 秦长老面上出现愠色。 他袖袍一甩，一道乌黑钩锁自内飞出。 钩锁迎风见长，锁天拿地，瞬时就布设出天罗地网。 而那百丈剑影似是落入樊笼，左右挣扎劈砍，也于事无补。 “秦长风，十几年不见，你这老狗的本事倒是见长！” 此时，一道袅袅婷婷的曼妙身影自云海中走出。 其眉如黛，眸如璀璨星辰。 一身青衣，上绣花鸟鱼虫，山川河流。 青丝高挽，玉颈修长。 身后三尺青锋无风自动，锋锐剑芒自上激荡而下， 撞击在钩锁之上，发出穿云裂石般的铮鸣之声。 “大乾气数已尽，你这是何苦来哉！” 长髯老者再次叹气，手上动作却是不慢。 他手捏印诀，那乌黑钩锁化作黑龙，头角峥嵘，仰天咆哮。 无数剑影尽数被其巨口吞下，继而身形缩小，重新被老者擒入袖中。 而与此同时，江面雾气当中， 似有龙吟虎啸声骤然响起，继而滔滔不绝的江水声蔓延天地。 有一浑身放着白色毫光，约莫有百丈高的身影陡然出现， 其面容模糊，掌中托着一方形玉玺。 “敕！” 似是口含天宪。 这人匍一开口，脚下赤龙河静止，天地狂暴的风也悄无声息消弭。 那如碎裂镜子般的空间各处，全都重新愈合。 宛若春风拂过，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从天际落下。 “青璃宫的老鬼，也来凑这热闹？” 袁青衣蹙起眉头，玉手握住青锋横于身前。 “都住手吧，此番因果，我青璃宫一并担了， 自此之后，我永镇镜水湖，不再踏出一步，如何？” 宛若神人般的巨人身如洪钟。 可他话语里，却有一种惋惜落寞之意。 “自无不可，我真空老母教也愿退出云梦郡！” 长髯老者轻轻颔首，袖袍一卷，将那大刿啖虎两位天王裹挟到身边。 其又冲袁青衣点了点头，身化虹光，转瞬消失不见。 “好一个青璃宫，此番你等的图谋，算是一败涂地！” 冥冥中又有一道声音幽幽响起，响彻天地。 “太渊剑主，唉......” 神人虚影苦笑摇头，继而又从山中抓走几人，转身没入到了云雾当中。 “张鼎，速速前来见我！” 不过几息时间，这处被打的山河崩碎的地界，重归寂静。 四道剑光隐入青冥不见，唯有袁青衣一人飘然而至，落在了山林当中。 ... ... “战斗这就结束了么？” 周阎极目远眺，先前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慢慢消失。 沸腾的赤龙河又重新缓缓流淌。 若非头顶苍穹上那五道剑气并未消逝，他差点以为之前不过是梦幻一场。 “武道到了天罡境，才可以说的一句改天换地，神通莫测啊！” 周阎眼底涌出一抹渴望。 他思忖半会，咬牙对姚三道： “先将大船全都开往那处渡口去！” 若真空老母教掌控的贼兵要退走，最先撤走的，会是那处渡口的残剑等人。 至于荆阳城，他只能等靠近渡口了，再放出黑羽鹰打探。 大船重新起航，姚三从心惊肉跳中恢复过来。 或许是先前那般动静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这会其彻底安静了下来，一路都未有多余的话说出。 而浮屠军众人，也全都沉默着。 至于操舟的那些舟子，在群山震荡之时，全都跪伏在甲板之上，磕头如捣蒜。 果然，如同周阎先前所料想的那般。 等大船到达渡口之时，就见贼兵营地当中，已是嘈杂一片。 黑羽鹰从营地上空掠过，也被这些人熟视无睹。 就连残剑，都是一脸骇然莫名的样子，骑乘魇马，在黑骑当中厉声吼叫着。 “先把大船靠近一些，拉出床弩射上几轮！” 周阎心中畅快。 见残剑这般慌乱，他顿时就明白，这场争斗算是落下了帷幕。 也只有千秋剑阁中的剑主胜出，才会让贼兵这般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大船往岸边靠近之时，营地中的人马终于发现周阎等人的身影。 还不等床弩发射弩箭，这些人如同无头苍蝇般，一点抵抗也无，蜂拥着朝山林当中涌入。 周阎视线尽头，又有两只黑羽鹰自荆阳城方位飞来。 周阎正欲故技重施，操控黑羽鹰靠近之时， 却是觉察到那两只大鹰身上，有着浓郁的魂力气息。 “呵......这是知道我操纵黑影四处狩猎，开始防范我了么？” 周阎轻笑一声，他能觉察到，那寄魂在黑鹰体内的魂力波动，远比自己还要强大的多。 他也未再去触碰霉头，而是远远观之，坐看两只大鹰把情报传递给了残剑。 一直等贼兵撤离，天色变晚之际，周阎才小心翼翼吩咐姚三等人将大船靠近渡口。 “周大人，你说，我们这是第几次横渡赤龙河了？” 姚三重新踏足土地，顿觉身子一轻。 在船上随着河水晃荡之时，他常常头重脚轻，眩晕欲呕。 只有真正登上河岸，才感到一阵安心。 “第四次还是第五次来这？” 周阎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等浮屠军全数上岸，他又花费了一些时间重新布置好营地防守， 这才卸下疲惫心神，准备休憩片刻。 贼兵的退去还等一段时间。 而且镜水湖那边的原荆阳城守兵态度暧昧。 要是两方人马在这空档有过交易，他也未必能最先赶到荆阳城下。 说实话，在经过白日五剑齐出， 横跨千里之遥驰援云梦郡的场景后， 他对这些战场上的打打杀杀已不再热衷。 唯有这种人间绝顶武道，才是他毕生所求！ 第322章 痴儿痴儿 镜水湖，原荆阳城守军大营。 齐柏然面色晦暗，魂不守舍。 他双手负于背后，在营帐当中踱步徘徊。 帐内还有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这是他半日连斩四五位劝他尽早撤离云梦郡的幕僚。 眼下，他这处营帐似是成了旁人眼中的绝地。 二三十丈范围内，没有丁点人马嘈杂之声。 帐内烛火飘摇，明灭间映的齐柏然身影如同鬼魅。 黑色虚影在地上扭曲挣扎，张牙舞爪的，似要择人而噬。 他体内压抑不住的气劲迸发，缕缕气血击打在帐篷上，发出沉闷声响。 “为何，为何会是这样？” 他指尖恰在颌下长须之上，眸中尽是不甘与恼怒。 三日前，中都有天使乘坐龙鹰拉驭的飞车，远道而来， 在鄣郡青昭府城上空，当着满城黎首的面， 宣布姜天望成为大乾新任太子，入驻东宫， 又加任其为东南平乱大将， 可调集东南四郡兵马为其驱使。 这一下子，就让其手中权柄大盛。 等齐柏然收到消息之时，连着砸了两套最珍爱的茶具，这才冷静下来。 可还未等他歇上一口气，又有千秋剑阁剑主剑压云梦郡， 逼得青璃宫老宫主自守山门，永世不出， 真空老母教退出云梦郡，秋毫不犯。 “四殿下，我可真的是让你害苦了啊......” 说好只要云梦郡一乱，再让贼兵北去，搅动鄣郡风云， 趁着混乱之际，轻轻松松就可以让那姜天望死无葬身之地。 可为什么，计划只到一半，老皇帝就把太子之位给定了呢。 这让那些在中都明争暗斗，这么多年都不服输的其他八位皇子怎么看。 自己棋差一着，押错了宝，眼下落得个满盘皆输的局面。 四皇子倒是无所谓，他有贵妃撑腰，舅舅又是九城兵马司司主，权势滔天。 即便暴露了在云梦郡的所作所为，大不了也就是被老皇帝禁足几月。 可他齐柏然呢...... 现在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生害怕中都天使过来，降下圣旨，赐他九族全灭。 就在他彷徨之际，营帐帘子被人从外掀开。 他怒不可遏，直接拔出腰间长剑。 拧身回头，却见是一长髯老者倏地走入。 这老者面若重枣，虽是须发皆白， 却全无老态龙钟之态，反而精神矍铄，眸光熠熠。 其身躯约莫有两米高，一进帐篷， 内里烛火瞬时熄灭下来，似是被他吸摄走了所有光线一般。 “秦老！” 齐柏然哑然。 他嘴巴无力张合两下，终是将手中长剑丢弃于地。 长髯老者袖袍一挥，自有无量毫光生出。 暗室皆白，如若大日被其截取出了一丝光亮，安放在了营帐当中。 “秦老！” 齐柏然声音提高几分，带着怨怼与不忿。 秦长风叹息一声，徐徐走到桌案之前。 他翻动杯盏，为自己斟满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 轻抿两口，他才幽幽道： “齐柏然，你与我神教有缘， 此次我来，正是准备接你回去， 等到了白泽郡，你可在教中担任护法一职！” 齐柏然颇为幽怨的看了老者一眼，继而轻声道： “那我在云梦郡的族人呢？” 要知道，齐家世代牧养云梦千万百姓，家族人数早已超过十万。 更别提门下家丁护院，仆役婢女，供奉一类...... 光是靠着他齐家而活的，就有百万人之多。 他能走，可齐家呢，偌大的齐家呢，难道就在这闭目等死么？ 秦长风摇了摇头，惋惜道： “按照我与殿下约定，能救走你一人， 已是我宅心仁厚，至于齐家其余人，恕我无能为力！” 砰— — 齐柏然一把扯下腰间玉珏，然后重重摔砸在了桌案之上。 那破碎的玉片边缘锋利如刀，全都射向了老者脸颊。 老者似是浑然未觉，如如不动。 待玉片快要靠近他周身三尺范围时，却猛地一滞，弹指间化作飞灰不见。 “齐柏然，老夫脾气可未有你想象的那般好， 而且，你应听闻过，天罡境宗师不可轻易折辱！” 话落，齐柏然面色一变。 他的身躯似是落下万丈高山。 无尽的力道欲要将他全身骨骼压断崩毁。 “秦老，我知错了！” 齐柏然咬牙痛呼一声，直接扑通跪倒于地。 “再带上你的儿子吧，放心，入了神教，齐家还是会开枝散叶， 过上百年，虽是不能恢复今日这般鼎盛局面， 但血脉长存，你也不必多加担心！” 秦长风淡淡开口，算是网开一面。 “我那孙儿天生聪慧，武道根骨不凡......” 齐柏然垂泪叩首。 “过了，过了......” 秦长风摆摆手，欲要起身离开。 “秦老，我......我应下了！” 齐柏然脸上泪水止不住的流淌，终是咬牙开口。 “眼下还有时间，我可允许你多留两日，安排家族中的一应事物！” 长髯老者讥嘲一笑，复又叹气道： “说不定还能多送一些血脉子嗣出去呢，不是么？” “没有机会了啊！” 齐柏然凄然惨笑。 此时镜水湖上，乃至云梦郡上空，都有若有若无剑意盘旋。 像他这种背弃大乾之人，血脉必须全数断绝，才可让世人警醒，大乾，还未覆灭！ “千秋剑阁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 而且不知元龙那老儿给他们许诺了什么， 竟是连山门都不管不顾， 直接来云梦郡找我们的麻烦，啧啧啧......” 长髯老者怪笑两声，其眼睛好似狼鹰，环顾下才轻笑道： “五位剑主啊......就是剑阁鼎盛之时，也唯有这般声势吧！” “元龙皇帝......” 齐柏然口中呢喃，继而含恨站起。 “若我齐家此番能逃过此劫，定要颠覆大乾！” “过了过了，痴儿啊......那四皇子，咳咳！” 老者话说了半句，却是不再言语。 齐柏然却是身子猛地一颤，继而刚刚眼眸中亮起的光，又熄灭了下去。 四皇子啊...... 第323章 整编兵马 营地里，浮屠军整理甲胄，喂养马匹的嘈杂声传入周阎耳中。 没了辅兵随侍，这些颇耗时间的杂活，都得军卒自己来做。 “姚三，姚三！” 周阎揉了揉眉心，出声大喝。 很快姚三就飞奔而来。 他口中，还叼着个刚烙好的鱼饼子。 从璋云港外解救的舟子，天还没亮就把网抛入赤龙河里。 这边渡口最近接连大战，伏尸不知道有多少。 因着担心引起瘟疫，全都被两方人马抛入赤龙河中。 所以汇聚而来的鱼虾极为多。 也就军卒见惯了血腥场景，才没有这么多的忌讳。 肠子掏干净了，再把首尾用刀砍去， 和上黑面，将河畔上青石用大火烧的滚烫。 鱼饼子直接贴上去，撒点粗盐，很快煎熟。 就地取材，用来果腹很是方便。 “周大人，你要不要也来一块！” 姚三嚼吃着饼子，麻利的从衣襟当中又摸出一张。 周阎有些嫌弃的看了姚三一眼。 这家伙浑身脏兮兮的，饼子上全是他留下的手印子。 摆摆手，周阎轻笑着道： “催促军卒快些填饱肚子，我们就要出发了， 那些随船而来的舟子，全都让他们在大船上等候！” 姚三两口咽下鱼饼子，他大力拍着胸脯，对着周阎道： “大人放心，再有盏茶时间，我等就可拔营！” “好！” 周阎取过油膏，在银煌虎头丧门枪上擦了一遍，然后飞身上了战马。 他虽是手上动作不断，可心神大部分，还是沉浸在黑羽鹰的视角内。 荆阳城中，贼兵已是分批撤退。 那随行的乱民，足有十万人数。 乌泱泱的人海混乱，不知绵延了多少里。 如若璋云港还在敌兵手中，那他们行进的方向，自然也会路过这处渡口。 可惜，周阎先前率军破了璋云港内外城，又摧毁三大天王金身像。 就连港外漂泊的船只，大多数交于幸存下来的百姓运走。 这一下，贼兵只得辗转，去往离荆阳城还有数百里之遥的平津渡。 周阎操控黑羽鹰在荆阳城观察了片刻，又倏地飞到三十里地外的镜水湖。 这边山水相和，风景宜人。 有大湖宛若神灵之眼，湛蓝而澄净。 又有群山隐入雾中，缥缈而巍峨。 原荆阳城守军，郡守齐柏然所率兵马，正横陈于镜水湖前。 不过令周阎愕然的是，不知为何，此时营中处于群龙无首当中。 三万军卒像是无人看管的牲口，营地四处都有烽烟燃起，争斗不休。 他端详大半个时辰，也未见有什么校尉偏将一类出来喝止。 还有机灵些的，三五成群，早早的就背上行囊从营地周边溜走。 怕是再多拖一段时间，这三万兵马尽皆会啸营四处逃窜。 周阎沉思片刻，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他索性让浮屠军抛下辎重，交由舟子看管。 大军迅速南进，穿过山林，绕行一段路程， 兜了个圈子避开荆阳城，直扑镜水湖大营而去。 沿路有遇到云梦郡军卒，周阎立时下令全都缴械抓入军中充当先锋， 有不服管教者当场格杀。 千秋剑阁五位剑主出马，青璃宫真空老母教全面退出。 此时张鼎以及其他官身比周阎高的天府军将领全都不显， 他在浮屠军中威望又足，一言一行发出，都有麾下为他效死。 很快，等到达镜水湖军营时，他的麾下已是滚雪球般壮大到了五千余人。 “将旌旗给我展开！” 周阎眼神微眯，瞳孔之中杀气腾腾。 接下来，事关他此次入云梦郡真正收获阶段，不得有半点心软和怜悯。 其实就在周阎所率大军靠近这前营之时， 这处占地足有四五里的军营里，早就开始爆发内乱。 即便了望高塔上有军卒吹响牛角号，可还是未有兵马出来探查警戒。 “让我们抓获的那些逃兵前去喊门，让他们出来投降！” 周阎马鞭一会，姚三恶狠狠的拍马迎上。 他挥舞着战刀，在逃兵前一顿威逼利诱。 很快就有上百军卒出列，咬牙入了大营当中。 没过片刻时间，营门洞开，几队人马却是仓皇逃出。 “问下他们的归属！” 周阎皱眉看着这些蜂拥而来，好似无头苍蝇般的军卒，面上不悦一闪而逝。 很快他身边亲信披甲执锐，悍然纵马疾驰，冲入这些军卒身前。 没过半会，就有人来报信： “大人，这几队人马，乃是玄铁军出身， 他们头上的校尉偏将，却是昨夜就领着亲信逃走了！” “全都收编，以玄铁军为号，令其在前带路，招揽其余营地兵马！” 周阎眉头舒展。 此刻无了校尉将军统领的兵马，早已没了任何斗志。 这些人比之散兵游勇都不如。 不过荆阳城守军人数超出浮屠军一二十倍。 就算是三万头猪羊，让浮屠军去抓，也得费些功夫。 不如边打边收整，分化全都编入他的麾下。 这般混乱场面，他自是不嫌兵多。 浮屠军早都长兵高举，杀意凛然。 连番胜仗，让他们气焰嚣张，视这些守军如同虫豸，根本不屑一顾。 有那掂的清轻重的，早早放下反抗之心，乖乖归顺于周阎麾下。 而那些桀骜不驯之徒，尽皆死在了刀锋之上。 这番杀戮收编，直到持续到了月上中天。 周阎耐心已经耗没了大半。 尤其是他通过黑羽鹰看到，贼兵已是用车马驮运无数财货， 乃至掠夺来的人口，朝着平津渡赶去。 “再快一些，有那不服管教的，直接格杀在当场！” 周阎暴躁开口，手中大弓连射几箭， 将几个仗着武道实力高深， 蛮横不讲任何道理的军卒射杀当场。 不过是些锻骨境的武者，在守军当中有一定地位，却是又有何资格亲自面见与我？ 周阎心中冷哼，手上动作不停。 火鬼自他体外慢慢浮现。 魂力鼓荡间，更加衬托的他英武不凡。 天还未亮，他的麾下，以五千人为一军， 不但扩编满了玄铁军， 而且另立了风铜军、渊海军、合平军。 杀戮加之一些人趁乱逃走， 三万人马，最后收整下来，却是堪堪之过两万之数。 就这，他还是费尽心力，不但连着从浮屠军中提拔了数百位军卒担任统领。 而且又分化，吸收了不少守军当中威望高的人才。 第324章 落槐坡困敌 一连休整两日，等麾下两万多军卒认清现状，全都没了其他心思时，周阎这才松了口气。 他手下可堪重任之人不多。 能让这么多人俯首，无非依仗够狠，敢杀， 杀的人头滚滚，悬在大营高木上的头颅连串， 血液汇聚成湖泊，让所有心思有异之人胆寒。 ... ... “周大人，我们要进荆阳城吗？” 破败的荆阳城已在眼前，重铁铸造的城门，早都被贼兵拆卸了去。 坍塌下的大石将城门洞堵了大半，远远望去，还能看到死尸曝晒其中。 绿头苍蝇仿若乌云，来回辗转腾挪，聒噪难捱。 残垣断壁之上，亦能看到食腐鸟雀，红着眼，似是下一瞬欲要择人而噬。 周阎大弓，一箭洞穿一头腐鸦身子。 这种昼伏夜出的生物，此时叼着个干瘪的眼珠子，离周阎也不过三丈多远。 面对遮天蔽日的大军，它不但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振翅欲要掠飞过来。 “进城？” 周阎奇怪的看了姚三一眼。 “进城做什么，就以我这个校尉，以你这个什长？” 周阎摇头哂笑。 张鼎他们还没死呢。 进城容易，出城难啊。 这收复荆阳城的虚名，先前他还可觊觎一二。 现在千秋剑阁五位剑主坐镇云梦郡，剑气横空，盖压千里。 一切鬼魅自是无法遁形。 可他敢堂而皇之的率军进城么？ 这么大的名望和功绩，他还未活够呢！ “徐山，你带五百人，先前在城门处收拾一下， 等张鼎总兵到来之时，恭迎总兵大人入城！” 周阎招手喊来徐山，在他耳边叮嘱一二。 这位在浮屠军中担任什长一职，后来在他身边当了亲兵。 其是千秋剑阁白衣剑士出身，武道无望后从剑阁投身入了姜天望麾下。 周阎此时安排他在场，也是随手为之。 反正一份顺手人情，给了他， 能让其更进一步，说不定日后还能承上一份香火情。 姚三这会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而徐山，却是直接扑通一声从马上跳下， 不顾身上沉重甲胄，双膝跪倒在了周阎面前。 “多谢大人厚爱，我......卑职感激不尽！” 周阎轻笑两声。 这家伙脑子倒是比姚三要灵光一些。 以他的出身背景，再加上早早迎在荆阳城至阳门前， 张鼎就是再高高在上，也会记挂着他这一份功劳。 等姚三想明白，他面上却是并未有失望之色，反而目光灼灼的看向周阎。 虽然这机遇非凡，但他现在一心想跟着周大人在战场厮杀。 相比于遥不可及的总兵大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周阎现在如锥入囊中，只待风云再起，自可飞黄腾达。 而这一日，明显不远。 “好了，先在这荆阳城外修整半日， 等日头过了，我们再去与那贼兵会会！” 周阎洒然一笑，调转马头，寻了处有树荫遮挡的地方。 两万多兵马，此时全都卸下甲胄兵刃，狂饮随身携带的清水。 “这鬼天气，即便没有战乱，今年的收成也是悬了！” 姚三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用竹笠给周阎扇起了风。 徐山这会干劲十足，不顾麾下军卒埋怨，带着人正在清理这城门口坍塌的甬道。 死尸、残肢断臂等一应有碍观瞻的事物，全都被他派人挖出大坑掩埋焚烧。 周阎脸上浮现愁容。 他思虑片刻，又让姚三派人回返镜水湖营地， 找了些干净布子用沸水煮了， 然后分发下去，让军卒遮掩住口鼻。 以这种高温天气，瘟疫必然早已弥漫。 也就武者身体强悍，不然早早的军中就有瘟疫横行。 现在军中并无医师，也缺少药材等其他防疫物资。 他抿了抿干涩唇角，望着破败不堪的荆阳城，心绪也是难以平静。 在此番情况下，即便城里还有活人，怕是感染瘟疫，命不久矣！ 不过这些麻烦事，还是交给张鼎总兵去忧虑吧...... 周阎摇了摇头。 迫于他这条命令的下达，大军出发时间，又向后拖延了大半日时间。 直到浮光破晓时分，两万兵马又重新上路。 还好贼兵也是如此，一路抛尸遍野，如同蝗虫过境， 慢慢开始趁着傍晚晨时天气并不炎热时，才开始行进。 ... ... 落槐坡！ 离平津渡也不过四五十里地。 对贼兵来说，也就两三日功夫就可抵达。 周阎所率兵马一路急行军，终于是远远望见贼兵影子。 有了荆阳城守军加入，周边地形他已了如指掌。 神骏的黑羽鹰自天际盘旋掠下，猛地扑到周阎战马跟前。 战马发出“恢恢”惊叫之声，前蹄还未扬起，就被周阎镇压下去。 他眸光淡淡，从马背皮囊当中摸出气血丹，丢给黑羽鹰吞服。 望着其急不可耐模样，周阎不禁摇头轻笑。 疾行四五日，两万多兵马并未有损伤， 倒是这黑羽鹰，这已是他俘虏到的第三只。 一号二号，全都在长空厮杀，陨落于它的同族爪牙之下。 贼兵当中也有魂修，虽是迫于弥漫于天空的剑气，不敢大肆施为。 可操纵黑羽鹰与周阎厮杀，却是无碍。 他们也早都发现了周阎率领两万精兵在后，可一路上，并未留下人马组成阵势。 “按这情况，是准备在落槐坡与我一战么？” 周阎双手遮在额前，锐利目光透过大日蒸晒、有些卷曲的天空， 望着落槐坡那起伏山峦，心中已是明了几分。 他所率兵马，一大半都是骑兵。 这落槐坡，却是多裸露山石在外，崎岖难行。 而且周阎先前用黑羽鹰去侦测时，发现贼兵出动无数天兵，在砍伐山中林木。 “这是害怕我放火烧山么？” 周阎不由哑然。 看来残剑琢玉回到贼兵大军后，并未放松对自己的警惕。 “可是，我为什么要与你们正面厮杀呢？” 周阎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嘲讽浮上脸颊。 如今攻守之势自是与先前不同。 这落槐坡易守难攻。 但上山容易下山难。 贼兵将领，却也是有些失了智。 当然，这也跟他率军追的太过急迫有关。 无法甩脱后方大军，等到了平津渡，到那一马平川的地界。 骑兵真正开始冲锋，一旦撕破军阵， 瞬时就能将乱民连同黑骑一起，当成饺子赶入赤龙河当中。 第325章 想来个下马威 周阎想通其中关隘，也是不再犹豫。 大军暂缓前行，就隔着二十多里地， 静观贼兵在落槐坡扎营、从开采山石搭建各种防御工事。 “对了！” 他忽的记起一件重要事情，立马让姚三找了几个熟悉落槐坡的军卒上前。 “你们可知，这落槐坡中，可有水源？” 周阎目光从几人面上扫过。 这些日子他在军中为了树立威望，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所以他话才一出口，就有个锻骨境的军卒抢先答道： “这山上原本有几个泉眼，不过都在山石缝隙当中， 每日涌出泉水有限， 而且这般酷烈天气，水流会不会干涸，也不一定！” 很明显，他也是揣测出了周阎话语里的深意。 此时这落槐坡上，黑骑少说也有一万多人，而乱民更是茫茫多。 尽管这些日子因着瘟疫缘故，死了大批人，但剩下的还是一眼望不到头。 先行逃走的黑骑早早的就到了平津渡， 这会乘上船只，顺着赤龙河而下，准备离开云梦郡。 而有剑阁高手镇压全郡，贼兵里， 地煞境与寄魂境的强者早早得了消息逃得无影无踪，根本就不敢冒头。 “派人从镜水湖大营当中，把辅兵全数调集过来， 我们在这里布下防御，免得贼兵狗急跳墙，下山强攻！” 周阎心中了然，很快就下达命令。 如今他不但兵马众多，就连这天时地利也在自己一边。 除非贼兵能从落槐坡后山逃窜，亦或是半夜偷偷从山上留下来，从狭窄古道逃向平津渡。 不然，周阎现在就是瓮中捉鳖，把他们全都堵到了这两片山头。 “让玄铁军、风铜军轮番披挂好甲胄， 一旦贼兵要逃，给我狠狠冲上去厮杀一番！” 周阎眸中转冷。 说来，玄铁军还是遵从了荆阳城守军的原来番制。 可后面又新添的风铜、渊海二军， 则是纪念他在朔郡那些肆意纵横的日子， 以及被打的破破烂烂，无法弥合的银翼银煌。 至于合平军，再过些日子，就到了他父亲的忌日。 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他能从沣城鸣鹤书院的一少年，成长到今天这种地步。 说是阴差阳错也罢，亦或是全凭自身努力也好， 总之，没有周合平为他搭下的路子， 他的武道说不定还是处于磨皮之境，仍在书院磋磨。 理定思绪，看着玄铁风铜二军先在前头扎好营地，又挖了陷马坑， 从周边砍伐树木制成鹿角拒马等防御军械， 周阎的心也就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荆阳城守军在齐柏然手里按兵不动， 但毕竟是正规军，种种军中手段，比他还要运用的娴熟。 再加上姚三在旁查缺补漏，根本就不需要周阎多费什么心思。 等到第二日傍晚时分，四万多辅兵又远道风尘仆仆而来。 一应缺少的粮草兵甲箭矢等，全都补充齐全。 周阎这下子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急行军的时候，害怕辅兵拖累行进速度，现在反而得多多仰仗他们处理些琐碎杂事。 如此又过了两日，周阎一边习练打磨武学，一边操控黑羽鹰在长空之上厮杀。 “四号，今日赏你份鲜肉！” 林枭用大枪挑起林中枯叶下藏着的毒蛇，赐给黑羽鹰吞下。 昨夜贼兵当中，有一部分兵马欲要逃走， 他率领玄铁军冲入古道大杀一场，连累三号不幸殒命。 有他神魂操控黑羽鹰，自是不会出现嫌弃这蛇没二两肉的事情。 他又弹出几粒气血丹，很快黑鹰蹬地掠翅疾飞， 落槐坡被古道分隔开的两处山峦，已是近在眼前。 “今日那贼兵当中的魂修，怎么不放黑羽鹰出来与我拼斗了？” 周阎目露好奇。 他秉持着结硬寨，打呆仗的原则， 稳扎稳打，把贼兵困在落槐坡，折磨得欲仙欲死。 “啧啧......” 眼见山中贼兵并无反抗，就连黑鹰降低身位，低低盘旋之时， 也未见有人拿出床弩大弓攻击， 周阎顿时就明了，这些人，应是放弃抵抗了。 他又多方搜查片刻，却是长叹一声。 果然，这方武道大世，就是有这点不好。 武者高高在上，来去如风。 他虽是将其困在山上，可那些有点本事的，昨晚竟是以部分黑骑为诱饵， 剩下的却是抛弃了乱民以及部分实力低微的黑骑，全都从后山溜走了。 “亏我以为自己智计多端，却是忘了这一茬！” 周阎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大人！” 姚三目露讶色，有些不解。 他才统计出昨夜战果，正美滋滋的准备前来禀报呢，却见周阎面色不虞。 “你说，贼兵给我留下个这么大的烂摊子，又该如何处置！” 周阎叹了口气。 剩下的黑骑还扼守古道两侧山崖， 他欲要追击昨夜那些趁机逃走的贼兵， 唯有不计代价强攻，亦或是绕过落槐坡去往平津渡。 就在他思索之时，所处的这座小山下，却是有几骑疾驰而来。 烟尘滚滚，一路畅行无阻。 “周大人！” 很快几骑战马勒停，徐山翻身下来，冲着周阎就是躬身行礼。 “周大人，如今张鼎总兵已入了荆阳城，他派我来传你去面见于他！” “张鼎总兵？” 周阎一愣，继而讶异道： “他怎的这么快就到了！” 张鼎连同手下其他剑阁真传，只在荆阳城露了一面， 就被齐柏然引诱，让他落入了贼兵和真空老母教强者的追杀。 这么多时日，生死未卜、不见他消息，却是没想到战事结束后，却又突地现身。 徐山摇头苦笑，拱手道： “卑职也是不知，张鼎总兵武道手段非凡莫测， 等我昨日下午察觉到动静时，他已在帐中久候我醒来了！” 周阎心中“咯噔”一下。 这天气太过炎热，徐山那边要清理荆阳城外围遍地死尸，只能选择昼伏夜出。 可这张鼎不光明正大出现，为何要好端端的进徐山的帐中。 莫非，这是想来个下马威？ 还是展露雷霆手段，准备收服人心。 周阎心念电转，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回望落槐坡上那十万乱民，却是有了些许欣喜之意。 第326章 昏招迭出，还真是失了智 张鼎真传，来的好啊！ 这也太巧了些，正好把眼前这烂摊子，全都丢给他处理。 十万多乱民，不知多少人染上了瘟疫， 这种麻烦事，还是扔给这位剑阁真传去操心。 能让五位剑主出动为他撑腰，可以想象他在千秋剑阁当中的地位。 甚至初一下山，就能被姜天望拜为一军总兵。 若他真是个知兵的，就不会引得天府军如丧家之犬， 让人打的分崩离析，四处惶惶逃命。 不过谁让人家出身好呢。 武道资源不缺，还有盖压一郡的庞大宗门在后。 没法比，根本就没法比。 周阎多次夜深人静，辗转反侧之时，都暗暗告诉自己。 今日寂寂无名，来日未必不能名震天下。 他立志做那窃国大寇，冲着渐渐日薄西山的大乾挖墙角。 可真的面对这种天之骄子，却还是有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可能张鼎总兵肩头，这辈子扛过最重的东西，就是他那把云纹骊龙剑了吧...... 周阎心中腹诽，抓过姚三交代一二，然后跨上战马，与徐山一起匆匆朝荆阳城赶去。 ... ... 荆阳城外，周阎将战马交给军卒牵走， 徐山在前领路，不过片刻，两人就走入大帐当中。 其内，檀香袅袅，有一伟岸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拨弄桌案上茶盏。 “明明都有军卒进来禀报，怎么还这副样子！” 周阎心中念头闪过，却是不动声色间，朝着这人躬身一礼。 “卑职崇山军校尉周阎，见过总兵大人！” 徐山也是单膝跪地，低头见礼。 他在军中也就一什长，平常连面见张鼎的机会都没有。 此刻两人能同处在一个帐篷内，说什么也是沾了周阎随手给予的功劳。 念及此处，徐山也是偷偷朝周阎递出个感激的眼神。 “周阎，嗯......很好！” 帐内寂静半晌，张鼎才徐徐转过身来。 他重瞳当中似有电流激荡，又若有铮铮剑气闪动。 他拂袖虚抬双手，对着周阎和徐山道： “且先起来吧！” “卑职多谢大人！” 两人异口同声。 “周阎，你在云梦郡的所作所为， 我已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些， 四渡赤龙河，当的上是胆大心细，智勇无双！” “大人谬赞了！” 周阎不卑不亢，双手作揖，抱拳行礼。 “贼兵诡计多端，若非你力挽狂澜，怕是云梦郡局势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收起身上气势，眸光淡淡，带着嘉许。 周阎佯作欢喜，嘴角浅浅露出一丝痕迹。 “不过......”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的道： “齐柏然已被真空老母教妖人庇佑，逃出了云梦郡， 可他麾下兵马，享着我大乾供奉，却是坐视贼兵壮大， 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慰藉云梦郡千万黎民！” “回禀大人，卑职也是不忿贼兵强取豪夺， 掳走云梦郡百姓不说，就连世代积累下的财富，也被他们一车一车运走， 所以才冒险收编守军，给他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周阎思忖几息，忙开口回答。 张鼎这话语里的指责意味太浓，而且也太过沉重。 若他不加辩解，怕是会连累到自己。 说起来，还是他有些逾矩了。 小小校尉，统兵过两万，这要是传扬出去，天下尽皆会哗然一片。 他本意是见不得那些贼兵在云梦郡耀武耀威完了，还能全须全尾的撤走。 可却是没想到此刻张鼎居然上纲上线，把这件事情定性到如此严重。 齐柏然所作所为，自是该千刀万剐。 就连军中那些偏将校尉，乃至幕僚，全都宰了，周阎是举双手赞成。 可那么多军卒，全都要严惩，那就有些矫枉过正了。 如今云梦郡被打成了白地，不知多少白骨，横陈于荒野田间，莽莽山林。 手下没有足够兵马，别说报仇雪恨，就是等贼兵卷土重来，怕也连半点抵抗之力也无。 “ 这件事情，我自有计较，不过眼下，还有件要紧事情......” 张鼎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那看向周阎的双眸当中，却是多了一份不喜。 没办法，自己被追的到处跑，这小子在后面屡立战功。 那些被他救下的军卒，无不感念其活命之恩。 以至于张鼎深夜潜入荆阳城外的军营当中，都能听到周阎的名字被人一遍遍传诵。 什么时候，这偌大的天府军， 只知周阎，而不知他这位出身名门望族、又传承剑阁通天剑道的总兵大人了？ 真是滑天下大稽！ “ 总兵大人但说无妨，只要卑职能做到的，定当竭力去办！” 周阎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紧绷着一根弦。 他生害怕张鼎总兵失了智，口中突地冒出一句： 借你小子项上人头一用。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场面抛之脑后。 贼兵只是跑了，又不是死完了。 杀了他，谁人再去清理云梦郡那些贼兵。 要知道现在很多县城当中，还有贼兵聚集， 立着天王金身像，到处找薪柴膜拜生成魂力呢。 荡清贼寇，非一时一日之功，也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主级人物，愿意亲力亲为的。 “我准备五日后，在这荆阳城当中召开庆功庆典，传扬天下， 告诉如今贼兵已去， 让那些不得不逃出云梦郡故土的百姓， 都能重新归来，恢复先前鼎盛之世！” 你是生害怕别人不知道大乾混战内乱，让一郡之地被人铁蹄蹂躏是吧。 周阎心中嘀咕着，可面上却是露出动容之色，对着张鼎道： “总兵大人深谋远虑，非是卑职所能比拟的， 这庆典传扬开来， 自是引得那些眷恋旧土之人纷纷回归， 又能让世人记住总兵大人立下的赫赫战功，卑职佩服！” 这话一出，徐山立时瞠目结舌。 他望着浓眉大眼的周阎，顿时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怪不得周大人能以弱冠之年不到的年龄，就可以成为校尉， 而且就在张鼎真传眼前，能做到面如平湖。 光是这份拍马屁的功力，他就远远不及也！ 此时周阎哪里会去顾得上揣度徐山所思所想。 他巴不得将这张鼎捧得再高一些，让他昏招迭出。 “嗯，很好，你速速将麾下兵马全都调来这荆阳城， 五日功夫，还是有些紧了， 到时候我剑阁当中几位剑主，都要屈尊至此，不得不提早准备，才能显得我心诚啊……” “什么？” 第327章 重见曾正 周阎听得有些瞠目结舌。 这就着急开庆功大典了？ 那贼兵怎么办？ 他们离荆阳城，可没有多远。 虽说千秋剑阁五位剑主镇压全郡，可总有离开的时候。 不趁着现在多剿灭些贼兵，等到时候收拾这烂摊子时，肯定又会焦头烂额。 一想到此，周阎再也按捺不住，忙对着张鼎躬身道： “总兵大人，如今尚有十万出头乱民，一万多黑骑被我围堵在落槐坡， 眼下他们斗志全无，只要再围困几日， 定能让他们走投无路......” 周阎话还未说到一半，却被张鼎出声打断。 “这些乱民黑骑不过疥癣之疾， 我等当下首要事情，还是得壮大声势， 周校尉啊，我知你素来勇武， 可在这大是大非上，却是幼稚的很呐......” 这会，面对自己麾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武将，张鼎明显多了几分耐心。 他冲着周阎沉声道： “你可知王爷如今身份？” “嗯？” 周阎双眼眯起，有些不解。 鄣郡离云梦郡有千里之遥。 即便飞鹰传信，都得需要一些时间。 这事情又怎么和姜天望扯上关系了？ 见周阎眼神迷离，张鼎这才好整以暇的道： “王爷如今已是我大乾储君，地位身份自是与以往不同， 云梦郡被妖人祸乱，整个朝堂上下，都盯着这里， 有那无父无君之辈，像阴沟里的老鼠，恨不得抓住殿下弱点， 然后一拥而上，生啖其肉， 所以眼下最紧要的，就是办这么一场庆功大典， 让那些鼠辈看看，太子殿下是何等的功勋彪炳......” “可总兵大人，举办庆典劳民伤财，又哪及得上一场大胜来的酣畅淋漓， 到时候斩下贼兵头颅，摆在赤龙河沿岸， 这何尝不也是殿下功绩！” 周阎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肯定会得罪张鼎，引得他不快。 可有些事情，如鲠在喉，他是不吐不快。 云梦郡都糜乱成这副样子了，还不忧思救民于水火，怎的要去做这表面功夫。 “咳咳......” 徐山轻咳两声，示意周阎少说几句。 张鼎面现愠色。 周阎三番五次阻挠，实在是扫了他的兴致。 他正欲发火，准备出声教训下这个目无尊上的小辈之时， 却是听得外面军营当中出现一片喧哗之声。 “总兵大人，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徐山当机立断起身。 如今这处军营，可是他在管辖。 而且张鼎坐镇在他营帐当中。 这有任何事情还得给总兵禀明情况，以待其做出决断不是？ 张鼎重瞳中剑影一闪而逝。 他嘴角勾起，对着徐山挥手道： “速速出去，将两位将军全都迎进来！” “两位将军？” 周阎和徐山猛地一愣，僵在原地。 此时云梦郡只有反贼和叛将，除了鄣郡在姜天望指挥下有出兵外， 周边其他几郡可全都按兵不动，这会又从哪冒出的将军。 等等...... 周阎突地欣喜起身，对着张鼎道： “总兵大人，可是我崇山军曾将军回来了？” 张鼎抚恤含笑，轻轻颔首道： “还有风影军郝天赐郝将军，真是得天之幸，得天之幸啊...... 这种危难关头， 能看到两位将军还持有用之身，平安返回，真是让人欣喜！” 张鼎眸泛水意，竟是不等徐山动身，直接踢拉掉战靴，夺门而出。 徐山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而周阎也是目瞪口呆，实在是被张鼎的一番操作给惊住了。 这般熟练，这是看话本小说看多了？ 这笼络人心的手段，你是在内心里演练了多久啊…… 你可是地煞境武者！ 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风度呢？ 还是，这位总兵大人是觉得剑主时刻注视在此，想用这等手段，挽回一点面子？ 周阎心中腹诽，脚上动作却是不慢。 他拉了拉呆若木鸡的徐山， 却没想到这家伙忽的上前捡起张鼎黑色蟠缡纹虎头战靴，撒腿就追。 “你......” 周阎不过迟疑几息，等他出了帐篷，却是见到营门驻地外， 张鼎搂住曾正郝天赐臂膀， 正在捶胸顿足的说着自己的过错...... 一连番话语，引得两人虎眸当中热泪盈眶。 如此感人一幕还未维持多久，徐山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总兵大人，你怎的把这战靴给脱下来了，这地上满是污浊......” 啪— — 周阎以手扶额，这简直没眼看。 他估摸着，这会张鼎一掌拍死徐山的心都有了。 给你往上爬的机会，你是半点把握不住啊！ ... ... “曾将军，薛兄与王兄......” 闹剧还在持续， 看着只带了两三百人来到这荆阳城前的曾正与郝天赐二人， 周阎心中也是涌现一股悲凉。 他忍不住上前，对着曾正拱手。 曾正如今只剩一只独眼，半边眼睛用黑布蒙着，仍可见眉骨处尚未愈合的剑痕。 而郝天赐除了身形狼狈一些，倒是毫发无伤。 看到周阎现身，曾正仅剩眸子当中也是出现几分激动之色。 可他还是忍住上前与周阎寒暄念头，微不可察的把视线转移到了张鼎总兵身上。 周阎深知自己方才是有些梦浪了，忙拱手见礼道： “崇山军校尉周阎，见过曾将军、见过郝将军！” 有周阎出现，场中尴尬气氛终于是得到缓解。 张鼎有些不虞的面色平缓下来，对着曾正与郝天赐道： “两位将军劳苦功高，快些先与我回营！” 荆阳城离镜水湖守军大营也不远，所以一应物资还算充沛。 此时几人重新回到营长当中，还未坐下，却见郝天赐嗓音尖厉道： “怎的这营长当中连冰鉴都没有，周校尉你是如何做事的， 岂能让总兵大人处在这等寒酸之地......” 浑然不知方才自己差点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徐山立马上前，对着郝天赐道： “如今兵荒马乱的，郝将军还是多担待一二！” “你是浮屠军的？” 郝天赐上下打量徐山一眼，突地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面熟。 “卑职正是浮屠军出身！” 徐山面上讪讪一笑，连忙应道。 “那我兄长呢？” 郝天赐声量提高，有些急不可耐。 “左将军被贼人剑气贯穿胸腹，如今却是回返鄣郡修养去了！” 周阎这时上前，打断两人谈话。 第328章 如若一去不回 “我那麾下两位弟兄，怎的没有这等机会！” 曾正独眼泛起血丝，有种难言酸涩涌上心头。 荆阳城外一番混战，三千崇山军，归来只有百人。 听得左都雄安全，郝天赐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张鼎道： “总兵大人，自见到几位剑主出手的那一刻， 我就知道，这荆阳城附近，肯定是无碍了...... 所以这才与曾将军一起，回来见您！” 同生共死一场，眼下曾正与郝天赐，倒也有了几分冰释前嫌的味道。 不然搁以前，两人一见面互相呛声，哪还会这般融洽的处在一地。 曾正也是深有感触的道： “贼兵凶猛，能再见到总兵大人，是我等三生有幸啊！” “无妨，无妨，平安归来即可， 日后二位将军，还有大展宏图之时， 些许贼兵，早晚得让他们人头落地！” 张鼎眸泛恨意，说话时身上剑意涌动，杀气腾腾。 徐山亲自煮水斟茶，忙的有些晕头转向。 在这帐中，也就他军中职位最小，所以一应琐碎繁杂，全都得让他操劳。 他倒也乐此不疲，甘愿如此！ 待喝了一会茶水，心绪平复下来，张鼎这才拂须道： “周校尉，眼下两位将军归来， 正好你把手头上的兵马各分出一半，交由两位将军统辖， 这举办庆功大典一事，迫在眉睫，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郝天赐与曾正二人面面相觑。 过了半晌，郝天赐才试探着问道： “大人，你方才说的是庆功大典？” ... ... 曾正以手扶额，望着落槐山上贼兵，目露恨意。 而郝天赐也是几番打量后，不断点头。 “周校尉，我与曾将军一路狼狈窜逃，如那丧家之犬， 倒是没想到，你却是麾下兵马越大越多， 两万多军卒，好大的威风！” 郝天赐感慨一声，看向周阎的眼神，都有了几分畏惧。 直面过强悍贼兵，才能明白周阎今日成就，是有多么不凡。 而且他与众人汇合不久，从荆阳城，到这落槐坡前，一路都在纵马疾驰， 也未来得及从旁人口中知晓周阎四渡赤龙河的赫赫战绩。 若是让他知道了，怕是立时就会对周阎佩服的五体投地。 视贼兵如遛狗，闪转腾挪间，进退自如， 这种用兵之道， 即便让他翻遍所有军书，兵韬武略熟稔于心也做不到。 曾正也是认同的点点头，继而惋惜道： “你之前说的没错，眼下却是大破贼兵的良机， 可总兵大人只给我们五天时间， 这些军卒全都得调回荆阳城壮大声势， 算算路途来往时间，留给我们的，也只有短短三天， 确实是不能在此多耽搁了！” “周校尉，你也不要多想，有总兵大人，再加上千秋剑阁诸位宗师， 日后有的是找贼兵报仇雪恨的机会！” 郝天赐斟酌几下，复又宽慰出声。 撤退的命令已经传下，如今营地当中多有不忿之声传来。 这些人里，大多都是跟着周阎厮杀过几场的浮屠军军中之人。 这些军汉并不理解在此等紧要关头，为何会有这种命令传下。 要不是姚三居中调和，怕是早都沸反盈天了。 周阎默不作声，大日炙烤下，他不动如山， 就这般站在大帐前，远望落槐坡上贼兵。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抿了抿干涩唇角，周阎对着曾正与郝天赐道： “两位将军，我心有不甘，且给我一战机会，让我与那贼兵再厮杀一场！” “不可！” 曾正几乎与郝天赐异口同声阻止。 “眼下还是总兵大人的事情要紧， 周校尉，你切莫意气用事， 军中自有法度，怎可随着性子任意胡来？” 郝天赐板起脸，赶忙拦在周阎身前。 而曾正也是有些无可奈何的叹气道： “周阎，我与你一样，朝夕相伴的两位兄弟就死在我面前， 而且那么多的同袍都葬身在贼兵刀锋之下， 我恨不得生吃他们的血肉， 可如今，确实不是你肆意妄为的时候啊！” 曾正也是苦口婆心的劝诫。 “庆功大典可是关乎王爷的大事，王爷如今成了太子，身份自是尊贵非常， 我等以收复荆阳城为之献礼，这才是身为臣子做的事情！” 郝天赐脸上多了几分郑重。 他愿意投身于黄老九门下当他的干儿子，再在王府被驱使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 在他眼中，姜天望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此时能取悦这位大乾的太子爷，什么事情，都可以往后放。 “我不甘，意也难平！” 周阎咆哮一声，大手甩开曾正，然后踱步朝着军中走去。 “姚三何在？” 他声如雷霆，立时在营中炸响。 无数军卒全都停下手中动作，茫然的左右环顾。 “卑职在！” 姚三面色肃然，掸去身上尘土，朗声上前。 “替我披挂！” 周阎魂力透体而出，战马“恢恢”嘶鸣向前。 “诺！” 姚三只觉一股热血上头，阔步走到周阎身边，为他披挂好甲胄。 “浮屠军何在，有愿意随我冲杀敌军的，上前一步！” 周阎手握虎头丧门枪，翻身跨上战马。 其目如电，其声如雷，其身形宛若巍峨山岳。 “某家陈熹炳，愿随周大人赴汤蹈火！” “浮屠军甲字营伍长许忠，愿随周大人赴汤蹈火！” “风影军什长姚三，愿随周大人赴汤蹈火！” 姚三仰天长啸，近乎声嘶力竭。 随着几人话落，上千浮屠军衣衫猎猎，全都沉默走出。 他们与周边袍泽眼神交换，瞬息间开始为对方穿戴重甲。 “我等大好男儿，又岂能坐视贼兵在眼前耀武扬威！” 周阎穿云裂石般的声音在营地上空盘旋。 他停顿几息，再次出声高喝道： “玄铁风铜渊海合平四军，可有悍不畏死的勇士，与我同去！” 场中风雷激荡，瞬时就有人挺身上前。 “都是带把的爷们，在镜水湖憋闷了那么久，还没受够这窝囊气么？” 有人愤怒咆哮，身上甲兵铿锵作响。 很快，就凑足三千披甲执锐的勇士。 “曾将军、郝将军，今日且为我周阎擂鼓，看我大破敌军！” “若是周大人一去不回又如何？” 徐山从曾正身后探出个脑袋，忧心忡忡的问道。 “放你娘的屁，徐山你个狗东西， 等老子回来，非得扒了你的皮不成！” 周阎指着徐山喝骂一句，继而大笑着道： “众将士，冲上落槐坡，随我踏碎贼兵！” 第329章 你过来啊～ 曾正目眦欲裂，头发披散，手中鼓槌近乎抡出残影。 郝天赐好似忘了自己先前所说。 他脱下半边长袍，上身肌肉隆起，死命敲击战鼓。 鼓声如雷，大地激荡起白色烟尘。 三千铁甲，齐齐冲阵。 待一靠近落槐山前，周阎眼神微眯，体内气血运转，血鳄透体而出。 贼兵建立起的防御工事瞬间土崩瓦解。 “下马，上山迎敌！” 周阎暴喝一声，飞身从马上跃下。 他手脚并用，脚踢拳打。 山石如同豆腐般被他捶击破碎，又被虎头丧门枪挑起，落入乱民堆中。 无数人哭爹喊娘，嚎啕着往山上涌去。 就连那鱼贯而下的黑骑，都被他们阻挡住了前路。 见此良机，周阎哪里会轻易错过。 大弓崩响，箭矢呼啸而出。 浮屠军弃了战马，抽出腰间长刀，举盾呼喊着朝上冲去。 而其他军卒，有那弓马娴熟的，不断策马绕着山脚奔腾。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瞬时浮尸遍野。 姚三聚拢了五六十个精悍军卒，紧紧随在周阎左右。 他们如同尖刀，狠狠捅入贼兵脏腑要害。 无数乱民失足从山崖上跌落，摔在古道上成了一滩烂泥。 而落槐坡，被古道分割出的另一边山峰上，那些黑骑疯了似的，敌我不分，箭矢攒射而出。 “呵......” 周阎轻笑一声，抛下弓弦断裂的长弓， 虎头丧门枪左右晃动，抖出枪花，将漫天箭矢全都振飞出去。 他目光一凝，火鬼自虚空中踏步而走，仰天长啸。 魂力波动瞬时涌出。 周阎眸中锐利光芒一闪而逝，继而就见对面山上贼兵全数呆愣当场。 火鬼一吼之下，数不清有多少魂灵孱弱之人，瞬间意识崩溃，变得痴痴傻傻。 “冲上去，冲上去，把这些贼兵全都从山崖上赶下去！” 姚三怪叫着，手中刀光飞舞，不断劈砍冲杀。 落槐坡前半段地势平缓，而到了山巅之上，却是立时陡峭下来。 贼兵无有退路，又被乱民裹挟反抗不得，只能在三千精锐冲锋下，蜂拥着朝山上退去。 一时之间，不知多少心存侥幸之徒，自陡峭崖壁上攀援而下。 可那如雨点般坠下的乱民以及山石，瞬时将他们砸的头破血流，失手一命呜呼。 “痛快，痛快！” 姚三咬牙拔去大臂甲叶缝隙当中的羽箭，口齿含糊不清的大喊着。 与周大人一起上阵，就是这般的痛快。 相比于被追杀的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不停逃窜， 他更喜欢这样迎着敌人箭雨， 然后在他们的哀嚎当中，一刀刀斩下敌人头颅。 “找死，真当我们神教中人，都是泥塑捏的么？” 对面山峰之上，一个黑甲身影猛地出声暴喝。 他手提半边残剑，怒火已是无法抑制。 “哦？” 周阎抹去脸颊上血水，有些诧异望向山崖对面。 “原来你还未退走啊，残剑神将！” 周阎冷哼一声，长枪前指，对着残剑高声喝道： “来，到我近前，与我厮杀一场，你也早就想如此做了吧？” 他眼中嗜血红芒闪动，神情是说不出的狰狞。 山火当中，残剑与琢玉二人，近乎将他逼到了绝境。 可现在，只有残剑一人，他又有何畏惧。 “你......” 在周阎灼灼目光逼视之下，残剑脸色变幻不定。 他非青璃宫之人，无法如琢玉一样， 在千秋剑阁五位剑主降临之时，得到山门庇佑。 而真空老母教的那些高手，在群山当中败退之后，也是马不停蹄的退出了云梦郡。 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类似他这般无有根脚之人。 “怎么？你胆怯了？ 还是想眼睁睁看着我麾下如同屠戮猪狗一般虐杀什么狗屁真空老母教的余孽？” 周阎眸光淡淡，嘴上却是半点不留情。 他这会要用激将法，让残剑过来与他拼斗一场。 若让残剑退出云梦郡，他心有不甘。 被追杀了那么久，不报复回来，不是他周阎的性格。 见他不为所动，周阎脸上神情更加鄙夷，他不屑道： “怎么，你的剑残了，就连斗志也没有了么？ 还是说你的兵锋，只敢对准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黎首？” “你的骨气呢？你身为剑客的锐气呢？ 全都随着你的剑一起断折了吗？” 周阎连连咆哮，虎头丧门枪上光华流转。 “气煞我也，你可知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残剑被周阎一顿话语说的面红耳赤。 他拎着残剑的右手不断颤抖， 望着身边不断侧目望来的亲兵与幕僚，他终是咬牙道： “好好好，不要以为有了点微末本事，就敢挑衅于我， 今日就与你真刀真枪的拼杀一场， 让你见识下，即便剑刃已断，可我的剑，未尝不利！” 说罢，他双脚蹬地，猛地踩踏在山巅边缘，身如黑影急掠，飞身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姚三有些傻眼，他忠心耿耿的护在周阎身前，焦急的道： “大人且先撤到后方，我先为你阻拦一二！” 他也知道残剑乃是地煞境武者，而且也是黑骑统帅之一，实力非常强悍。 “不过是一小小神将，在这云梦郡中，死在我手中的神将，还算少么？” 周阎嘴角带起一丝讥讽。 就在残剑身子快要越过古道一半之时。 虚空当中，火鬼半边白骨手臂突然显现。 黑炎缭绕，骨骼摩擦，似是在给残剑吟诵挽歌。 “你！！！” 残剑几欲吐血。 他这会人在空中，根本没法借力，就是连躲避的机会也无。 说好的面对面厮杀呢，怎的这般不讲武德。 姚三也是有些傻眼。 他不可置信的揉动眼眶，然后就瞪大瞳孔， 看着残剑被白骨大手猛地按在身上，轰然朝着古道之上拍去。 落槐坡虽然没有多高，可从山巅位置，到达古道地面，至少也有三四十丈。 再加上白骨大手黑炎缭绕。 那种焚毁万物的高温，引得他身上甲胄，都通体生红，铁水滴落。 “啊！” 残剑的不甘咆哮已是听不太真切。 周阎双指点在眉心前红玉莲子之上。 如今他快要突破到寄魂二重，这施展出的寄魂一击，却是只让神魂结晶，损伤分毫。 红玉莲子泛出一阵红光，然后猛地没入周阎识海当中。 白骨大手骤然消失，场中，只剩下无数贼兵绝望的眼神。 第330章 彼可取而代之 “大人，这残剑死的也太过凄惨了一些！” 姚三嘴角抽动几下。 若是他见到别人明面上和人相约比斗，暗地里却是运用上不得台面手段， 那他肯定会跳脚大骂这人乃是武者中的败类，没有半点风骨的阴险小人。 可周阎如此，姚三却是抚掌大赞，不愧是自家周大人，真是英明神武。 眼看这处山峰上的贼兵死的死，逃的逃， 而那些乱民，有一半都被踩踏，亦或是摔落下山崖，跌成了肉泥。 周阎也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原本还想着多围困这些贼兵几日，再让他们走入穷途末路。 没想到这一冲锋，却是发现贼兵只是银枪蜡烛头，中看不中用。 也是，他们当中稍微有点身份的，早就退走逃命去了，独留下这些乱民和黑骑，充当炮灰。 这能有斗志，那才奇怪。 “大人，还有这么多的乱民，是全杀了，还是......” 姚三目光闪烁，他现在也知道了周阎的一些隐秘。 半边落槐坡上，还幸存下来的乱民全都跪伏在地，少说也得有近一万人。 漫山遍野，都藏在山石堆里，亦或是萋萋草木之间，光是靠着三千精锐，却是根本就顾不过来。 “下山，不用去管这些人了！” 周阎皱了皱眉。 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再提升自己的魂力了。 肉身羸弱而魂力强盛。 就如同小儿耍大锤。 若再不想办法提升武道境界， 肉身迟早会成为魂灵的拖累，二者之间早晚背道而驰。 既肉身枯朽，而魂灵没了依附， 也如浮萍，在风雨侵蚀当中烟消云散。 “麻烦啊麻烦......” 乱民当中被瘟疫所感染者，不知凡几。 带回去也不是，留在这...... 周阎揉了揉眉心。 这带兵厮杀一场，痛快是痛快了。 却是给云梦郡留下个烂摊子。 他敢保证，等自己大军一撤，这些人被吓得失去了胆魄，未必还会敢往平津渡退走。 再说，岂能有那么多的船只，去载这些薪柴。 于是，就在另一边山峰上一众黑骑与乱民注视之下， 周阎带人如同风卷残云般乱杀一通，又毫不留恋的转身撤走。 独留下一众人心有余悸，惶惶不可终日。 ... ... 三日之后，晨光熹微。 被匆匆粉饰过一遍的荆阳城，还是死寂一片。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真空老母教的妖人，率领在南楚几郡培育出的精兵， 又裹挟乱民，短短两月时间，就让云梦郡满目疮痍，成了一片死地。 张鼎总兵为了壮大声势，都不顾前嫌，把镜泊湖大营里的辅兵调集过来， 让他们换上平常衣服，充当城中居民。 尽管这几日大军从落槐坡调来之后，又在城中大肆搜索， 可幸存下来的百姓，还是少的可怜。 毕竟荆阳城位于云梦郡中心位置，贼兵势大之时，很多人都已拖家带口，慌忙逃命去了。 还留下来的，要么是没有能力，要么是眷恋故土，不忍离开。 这些人早早的被当了血肉大丹，在祭炼完三大天王的金身像、 没了用处后，全数拉去坑杀了结。 周阎入城这段时间，光是见到的埋骨地，少说也有十来个。 他举目四望，只见城中空空荡荡，到处残垣断壁，不由的轻声叹了口气。 他草草新立的几军，在被郝天赐和曾正二人瓜分后， 这会大半都被勒令卸去甲胄，也充当了参加庆功大典的一员。 张鼎这几日可以说是殚精竭虑，废寝忘食。 就连青璃宫，都让他派人前去勒索了一遍。 不然，眼前这处气势恢宏的高台，还无法建成。 红毯铺路，旌旗林立。 一千多浮屠军披着红色山文重甲，整齐划一的列在高台之下。 作为天府军嫡系队伍，他们才是根正苗红的一员，深得张鼎信任，被拿来充当了依仗队伍。 高台之上，还有被张鼎从青璃宫弄来的青衣婢女，罗衫长裙，身姿曼妙，面如死灰。 “周大人，你怎么还在这里待着啊，庆典都快要开始了！” 姚三脚步匆匆，左顾右盼之下，才发现周阎立在一处屋脊之上，正在那怔怔出神。 “你说，就为了千秋剑阁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剑主大人， 如此兴师动众，真的值当么？” 周阎双脚落地，幽幽一叹。 “哎呦喂我的周大人哎，你说话可是小心一点吧，万一被听到可就不好了......” 姚三食指指天，轻声低语。 他知道自家周大人在被剥夺去兵权后，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可这种诛心之言，也是随意能说的？ 云梦郡能有现在的安稳，那些剑主可是功不可没啊...... “走吧，吉时快要到了，我们也去参加这庆功大典去！” 周阎故作轻松，翻身上了战马。 一缕大日从高台之上跃出，紫气东来，苍穹之上，还未散去的剑光，近乎凝成实质。 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压缓慢降临，继而就见到云层似被大手分拨而开，有一神人御剑自天而降。 “我等，参见青衣剑主！” 张鼎带头，双膝跪地，对着来人三叩九拜。 来人身形朦胧，体外有层光华笼罩，看不清楚样貌。 周阎只是用眼角余光打量，身子就不由的一颤， 似是有道锋锐剑气，没入到了他的四肢百骸当中。 “天罡境的武道强者，果然恐怖！” 他惊骇莫名，与此同时心中野望疯涨。 “彼可取而代之！” 个人伟力超越世俗权柄的武道大世。 就连这种堪比参拜皇帝的礼节，都算不上什么僭越。 周阎心里默默想着，撑住身躯的手掌骨节，微微泛白。 来人与张鼎交谈几句，根本听不真切。 还未停留盏茶时间，就身化道虹光飞速遁走。 继而，天边五道剑气，开始慢慢溃散。 “剑阁的剑主全都离开云梦郡了！” 位于周阎身前的郝天赐，低声呢喃。 周阎眯起眼睛，眸中异彩连连。 纵剑疾驰，一日横跨两郡，何等风姿，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第334章 终回璋郡？ 周阎一脚踢开一个风化干瘪的头颅，抬头看去， 就见半边倾塌的城门洞上，还有几具干尸被吊在高木顶端。 “这些贼兵真的是毫无半点怜悯之心啊，这座城池又被屠空了！” 姚三骂骂咧咧的从倒塌城墙后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身穿皮甲的军卒。 自庆功大典后，张鼎坐镇荆阳城， 麾下兵马除了曾正郝天赐外， 周阎也被升为偏将，分给了他三千兵马。 如今他所统帅的，为骁勇军。 姚三终于得偿所愿，被破格提拔到了校尉层次。 只是周阎手下能用之人不多，现在还有两名校尉空缺。 时间如同指间沙，他庆功大典后在荆阳城耽搁了五天时间，随即就领兵出了荆阳城。 眼下距离离开荆阳城，又是过了半月时间。 郝天赐带领一万二千军卒南下，朝着南江郡一路扫荡而去。 南江郡是南楚三郡之一，其他两郡为白泽郡和洞湖郡。 那里是真空老母教妖人的老巢所在，经营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 被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外来势力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大乾历年派下去的官员初一上任就会无端身死。 久而久之，中都朝堂各个派系攻讦，有那福薄、站错队的，就会被派去南楚三郡送死。 现在朝堂之上，一提在这三郡出仕，那个个闻之色变， 宁愿倾家荡产，也要让吏部改换上任地点。 而曾正和周阎则是率领三千精锐，又各挟着一万辅兵， 在荆阳城周边清剿贼兵余孽，收拢难民。 “走吧，这巫溪县算是彻底废弃了！” 周阎提笔，在地图上抹去巫溪县的名字。 城中到处都是死尸，每当夜晚到处都燃着鬼火，再加上瘟疫横行， 没十几个年头，这城池根本恢复不了原样。 “休整半日，再去下一个城池！” 周阎招手让姚三走近，然后吩咐了句。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天气愈发炎热，一天可供行军的时间也就傍午前后，还有天光初亮的两三个时辰。 其他时间，只能找个能凉快些的地方休息。 还好云梦郡多高山，多山林，多湖泊水泽。 不然光是取水都是个问题。 “周将军周将军，不好了！” 就在周阎感叹之时，一队被他派出去搜索周边情况的军卒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什么事情这般大惊小怪的？” 姚三有些不悦。 他成了校尉后，也是有了几分威仪。 “这县城西边的河流上游，被人用巨石断木给阻塞住了。” 一个军卒上气不气的说道。 边说，他还欲要作势呕吐。 “你他娘的，这是在发什么疯！” 姚三怒不可遏，一把揪住他的脖子。 “不是的姚校尉，那河道里现在全是尸体，呕......” 他说到一半，直接呕吐了出来。 姚三面色铁青，周阎也是一脸郑重。 “先不要去管他，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都不要饮用当地的水源， 还有，日后所有水都要烧开才能饮用，违抗军令者杖责五十！” 周阎目光变冷。 这些没有及时撤出云梦郡的贼兵，与他们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把戏。 像这种在水源投放感染瘟疫尸体的行为，至少已出现了不下十次。 “先带我去上游看看情况！” 周阎飞身跃上战马，在军卒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一处半掩在崖壁下的河流左近。 “这些贼兵全都是些畜生啊！” 就连一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姚三，都差点被眼前一幕给吓傻。 臭气熏天的河水当中，密密麻麻全都是些泡的浮肿的尸体，这般天气，早都形成了巨人观。 “看这样子，最少也过了四五天的时间，也就说， 原先占据巫溪县的贼兵，早都逃之夭夭了......” 周阎眯了眯眼，县城当中的天王金身像还完好无损，不过其上的魂力倒是逸散了不少。 没有魂修操控那些布设下的法阵，聚集而来的魂力很快就会消弭于天地之间。 而这河中的尸体，则全是那些被迷失了神智的薪柴。 “真是该杀！” 周阎眸光泛冷，远离此处后找来纸笔又写了一封信件，让四号黑鹰送回到荆阳城去。 这边的情况，还是要给自家这位总兵大人知会一声的。 至少得让鄣郡以及与云梦郡相邻的平江郡做好防范，勿要让贼兵窜逃入境。 其实当初要是不举办那什么庆功大典，直接调遣兵马扫荡周边，还未必能造成如今这等恶果。 为了壮大声势，给剑阁五位剑主演上一场戏，却是让如今云梦郡情况恶化到不可收拾地步。 ... ... 黑羽鹰自天而降，稳稳落在周阎身前。 密林当中，蚊虫飞舞，姚三嚼着干饼子，这会噎的两眼泛白。 “周大人，可是张鼎总兵来信了？” 有亲兵从黑羽鹰腿上取下蜡封竹筒，双手恭敬递过。 周阎捏碎竹筒，从内取出信件展开。 只是一眼，他脸色瞬变。 “大人发生了何事？” 姚三凑到一旁，刚读了几个字，就嘴巴张的老大。 “不继续追剿贼兵了？让我们回返璋郡？”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周阎。 “平江郡总兵章怀玉调集八万大军，连同辅兵一起共计二十万人马自西南方向进入云梦郡， 准备一路东进，在饮马河建立防线！” 周阎轻声呢喃一句，脸上阴晴不定。 都是聪明人啊…… 姜天望入主东宫，又成了东南平乱大将。 名望权柄都有了，眼下已是不缺上赶着来投靠的人。 “看来姜天望志在南楚三郡啊！” 周阎指间一抖，信件瞬时破碎。 他拍了拍手掌，故作轻松道：“没想到出来一月有余，终是可以回返璋郡了！” “大人你是不是高兴的太过早了一些！” 姚三皱着眉，思忖半晌才道： “总兵大人只说让我们回三杨县修整，可未说回青昭府城啊！” 这两地，可是隔着七八百里的距离呢。 而且三杨县距离云梦郡也不远，一旦饮马河防线完成，肯定还会调兵过去驻守。 第335章 三杨县 “总比眼下要强上些许吧…… 难道你姚三，每天就想在这山林里扎根？” 周阎斜瞥了姚三一眼，揶揄打趣道。 自从巫溪县离开后，他们沿着贼兵留下痕迹，一路尾随， 虽是斩获了些人头，但都是些无用的乱民。 而真正这支贼兵的主力，却是布下疑阵，不知道逃窜到了哪里。 如今攻守之势一变，周阎又开始头痛。 若有目标还好，可怕的就是这伙贼兵化整为零，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回璋云港，等王爷派来的舟船来接我们回去！” 周阎伸了个懒腰，紧绷心神骤然松懈下来。 这几日，他的肉身与魂灵隔阂愈发严重。 他估摸着，若再无功法与煞气让他突破到地煞境，这身体早晚得出问题。 平常武者都是到了进无可进，才会选择开辟新路，专修魂修法门， 以求用他山之石，来助力自己突破。 而朔郡的蛮人祭司，却是专修魂道，对武道涉猎不深。 自己所获两门传承当中，并未有提及这一点。 可能这些东西最为粗浅，亦或是自古以来铁律，无人不会遵守。 反而周阎这个野路子，误打误撞， 得了功法之后又肆意焚灭生灵，才惹了祸端，有了眼下此劫！ 于玲珑专修剑道，千秋剑阁当中涉及到魂修的记载也并不详实， 她所看到的只言片语，却是语焉不详…… 如此种种，巧合之下，却是造就周阎如今尴尬局面。 … … 三杨县左近，大地之上到处都是龟裂开的口子。 之前剿灭沙河盗时，还能看到此处一副欣欣向荣模样， 可过了才三月时间，此地就已满目疮痍。 “这是被贼兵肆虐过了？” 姚三面露疑惑。 实在是一路行来，多见白骨于原野。 “未必是有贼兵来过，你且派遣几个人入那三杨城中探查一二， 问问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阎眸光淡淡， 望向在田地中捡拾俯身不知在寻摸什么些什么，穿着破破烂烂的灾民，若有所思。 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看这样子，估摸着城中粮食，怕是已经涨到了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价格。 相邻之郡爆发战乱，而璋郡虽然表面安稳，可内里肯定是人心惶惶起来。 再加上今年天气过于炎热，夏粮虽不至于颗粒无收，但减产已是不争的事实。 周阎心中思绪万千，他去了云梦郡一趟，回来却是只觉恍如隔世。 这里距离三十里坞并不算远。 水鬼军被他派去给张管事充当打手，为他谋划筹措银钱一事操劳。 可总归，那水寨还是会留人驻守的，就是不知道留下的人是谁就是了…… 去往云梦郡时，都是一路在赤龙河上乘着大舟前行，匍一到荆阳城附近，就兵败而逃。 期间所有联络全都消失，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 周阎想到此处，心头也多了几分急迫。 派水鬼军出去搞钱，其中可是有分润到他的一份。 而且水鬼军是他私下里的势力，不容有失！ 念及此处，周阎火速叫来身旁亲兵， 写了封信后，蜡封好了，让几人伙同着去三十里坞送一趟。 黑羽鹰让张鼎总兵给要走了，却是断了周阎快速传递消息的渠道。 “啧啧……总兵大人可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拿了我的鹰不说，就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周阎恨得牙痒痒，但是无可奈何。 这位总兵大人又升了官，如今统领云梦郡一切军机要务。 就连平江郡的那位总兵，都要受他节制。 这就是抱对大腿的好处，能力有没有无所谓，出身好才决定一切。 有五位剑主出面给他撑腰，周阎虽是暗中腹诽，却也羡慕的要死。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如同无根浮萍。 最先的天使投资人铁大人如今已在青昭府城彻底摆烂。 好兄弟于少白跟着于玲珑去往千秋剑阁。 而张管事现在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向姜天望献上毒计， 正引得蛮人翻越神女峰，给璋郡西南处那片地界的地主乡绅们大放血呢…… 思来想去，如今他能依靠的，也就唯有自己一人。 他这趟回来，所率兵马也只有八百人。 而曾正也与他差不多，不过他被安排去了左近县城。 至于郝天赐，可能是黄老九暗中发了力，他反倒没有撤回，这会还在云梦郡追剿贼兵。 “大人，这就是分给我们的兵马？” 来到三杨县城外的县兵大营。 破破烂烂的营地里，站着两千多面黄肌瘦的青壮。 姚三目瞪口呆。 这些兵丁的素质，还赶不上之前他们麾下的辅兵呢。 “去把三杨县县令给我找来，如此糊弄了事， 那等贼兵卷土重来，难道要让那些八百年没动过手的县兵出马么？” 周阎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们这次回来休整是其次， 更主要的还是重新训练新招募兵卒，以期日后重新返回云梦郡， 和那盘亘在南楚三郡的真空老母教妖人再厮杀一场。 “周大人先在营中稍待片刻，我去会会这个狗东西， 这哪里是敷衍了事啊，这就是明显不把您放在眼里！” 姚三比周阎还要上心。 抽出二十骑，披挂好了甲胄，耀武扬威的沿着官道疾驰，朝着三杨县城而去。 就在姚三离开不久，县兵营地外，却是又有一队人马搅动烟尘，远道而来。 “周校尉？哦不对，如今是得称呼一声周将军了！” 来人闯入营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周阎，阴恻恻的说道。 “乌貉？！！” 周阎挑眉，有些讶然的看向来人。 怎么这位天水军的偏将，会突地出现在此处。 “杀我麾下校尉，周将军，你好大的威风啊！” 乌貉所率人马，不过一百来数。 他趾高气昂，手中马鞭一点一点，直指周阎额头。 “乌将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莫非你当初当了逃兵，被王爷打发到我这里，来当个大头兵了？” 周阎佯装诧异，赶忙问道。 这人率领天水军，临阵脱逃，怎的回到璋郡，没让姜天望给处死？ 不都说姜天望治军极严么？ 一看到此人安然无恙，周阎就彻底对那姜天望没了什么指望。 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让这位新晋太子收到麾下啊…… “大胆，如今王爷可是贵为太子，周将军可莫要逾矩胡乱称呼殿下啊……” 第336章 门都进不去 周阎冷哼一声，索性准备连半点好眼色都不给乌貉。 “乌将军有事还是赶紧说的为好， 本将军还要平整营地，可没有什么时间与你多费口舌！” “嘿，当了将军，还真是不一样了啊， 半点规矩也不懂， 等下就去问问曾正，看看他是怎么管教你的！” 乌貉面色一变，有些不悦。 “曾将军如何，却是不碍着你乌将军什么事啊…… 也罢，我看这大营中颇有几处空旷的地方， 乌将军既然有意，不如亲自来教教我什么是规矩？” 周阎特地在规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以前他是校尉的时候，见到乌貉还得行礼。 现在二人官阶相同，又何惧于他。 而且若非他贪生怕死，在荆阳城外渡口前，又如何能让那么多辅兵惨死在贼兵手中。 “你......” 乌貉闻言一滞，继而打起了退堂鼓。 周阎能从云梦郡那等鬼地方杀出来，一身本事，他是自愧不如。 “咳咳......” 乌貉轻咳两声，从马背兜囊当中，取出一锦绣卷轴出来。 “周将军，你倒是好大的脾性，这乃太子爷指令，你且接旨吧！” 说罢，他把帛书往周阎怀中一丢，端坐于马上，气定神闲的仰头看向蔚蓝天空。 “一月时间，就得凑足五千能战之军？” 周阎抖开帛书，上面还加盖有太子府大印。 不过一小小的三杨县，又从何处去找寻这么多兵马。 眼前三杨县县令弄来的两千余人，老弱病残都有。 别说上战场，就是远渡千里，怕是得劳损过半，丢掉性命。 “周大人，你的任务还是很重的啊， 太子爷可是看着你呢，切莫要让殿下失望的才好！” 乌貉皮笑肉不笑的丢出一句话，然后调转马头，趾高气昂的从军营当中走出。 这处县兵用的军营，杂草丛生，早就不知道荒废了多少时日。 就连围起的土墙，都坍塌大半，成了兔子狐狸的老窝。 不过现在，别说见到个兔子，就是连根毛都逮不到。 早都让那些饥肠辘辘的三杨县居民，捉了个干净。 “罢了罢了......还是先等姚三从三杨县县衙回来吧！” 周阎一脸阴晴不定。 光是指望他，别说五千人马了，就是眼前这两千人如何安排，都让他头痛不已。 而且营地几大库房里，那是空空荡荡，耗子进来都得饿着肚子出去。 领周阎前来的几个县兵，佝偻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县尉巡检等人呢，怎的就安排了你们几人在此？” 周阎揉了揉眉心，淡淡开口。 几人环顾左右，都是眼神闪躲，不敢开口。 “再不说话，就把你们都拉出去打二十军棍！” 跟在周阎身边的亲信李尘板起脸，凶神恶煞的朝着几人怒喝出声。 也就是自家主将仁慈，不愿与这些人大动干戈， 不然就这等惫懒货色， 早都拖出去打的皮开肉绽，让他们求死不能！ “那县尉和巡检领了兵丁，去给自家的坞堡修高墙去了！” 其中一个老卒裹了裹身上粗布麻衫，畏畏缩缩的说道。 “很好，看来这三杨县，真的是庙小妖风大啊！” 周阎嗤笑一声，不再这库房当中多停留，径直走到前方校场之上。 坑坑洼洼的黄泥地上，战马正在啃食着从土中露头的杂草。 周阎翻身上马，看了看天色，对着左右道： “不等姚校尉了，我等一起前去县衙，今夜就住在县太爷的府邸里了！” 轰隆隆— — 铁蹄如雷，荡起层层烟尘。 周阎一马当先，带着麾下朝三杨县赶去。 “祸事了祸事了......” 先前开口的那个老卒吓得面色发白，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让这些一身煞气的杀胚进了城，那能好的了吗？ “五爷爷，你也莫要多想其他，我看这将军也是个心善的， 说不得进了县城，还会开仓放粮，救济救济那些过不下去的百姓呢！” 这时又有个毛头小子小跑着上前，把老卒扶起。 “嘿，都是当官的，哪能那么容易为我们这些黎民百姓做主， 只要那王县令摆几桌席面，再给多敬几杯酒， 最后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老卒浑浊眸中满是看透世事的沧桑。 大乾的子民都跟那羔羊一样， 一旦受了欺负，就想着会有一位青天大老爷，脚踩七彩祥云，手执钢鞭，为民做主。 可千百年过去了，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爷，倒是牧养他们的贪官污吏，换了一批又一批。 “造孽哟......” 他叹了口气，又直接回到自己营中小屋，躺在草榻上逗弄起自己怀中的蛐蛐。 “这小玩意咋长的呢，天天叫，饿了叫，吃饱也叫， 偏偏活的，比老汉我还要潇洒， 一滴露珠，一点草芽就能活，唉......” ... ... 三杨县县衙外，姚三手按战刀，怒不可遏。 他被那门子耍的团团转，说是王县令去下边镇子公干去了，得等晚上回来。 结果他出去一打听，才得知这王县令就跟那养在深闺中的黄花大姑娘似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别说离开县衙后府了，就是连平日里连府衙政事都不搭理。 这会门子倒是有了记性，任凭姚三在外边喝破了嗓子， 那朱漆大门，就是连条缝都不再开了。 等周阎到时，就正好见得姚三狼狈模样。 啪— — 周阎直接甩动手中马鞭，不轻不重抽打在了姚三面颊之上。 “怎的？你姚三这当上校尉，就连性子都改了？ 云梦郡随我闯风闯雨，可现在连个小小的府衙，都进不去？” 周阎声音冰冷，如若那刺骨寒风，瞬时就让姚三打了个激灵。 他可忘不了，自家将军，可是彻底的杀胚一个。 别看平日里性子温和，跟个书院出身的读书郎似的， 可等上了战场，一柄虎头丧门枪，不知屠戮了多少贼兵的性命。 “卑职知错，还请将军给我一炷香时间，我就不信，今天见不到这位王县令！” 姚三咬了咬牙，他这会也一肚子的气没处撒。 原本想着来到这县衙，见到县令后好言好语相劝两句， 让他好好配合，给骁勇军多拉起点兵马。 可没想到，自己来了这么久，连门都进不去。 三百三十七章 说话不管用，那刀子呢？ “一炷香时间？” 周阎挑了挑眉，又是一马鞭抽打在姚三肩膀之上。 “我喊十个数，这门你不给我拆了， 以后也别说自己是我麾下校尉，干脆滚回军营养马去！” 周阎心头火大。 三杨县什么地方。 他之前借助张家权柄，那王县令低头哈腰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呢。 怎么自己亲自过来，却是又换了一副面孔。 难道，这世道，刀子还没权势说话有用了？ “是！” 姚三狞笑一声，气血凝聚，直接一脚踹在朱门之上。 铜环剧烈响动，叩打门钉发出硄硄声响。 “还挺结实！” 姚三暗骂一句，右脚抬起，疯狂连踹。 朱门轰然倒地。 “哎哎哎......你们要做什么， 让王县令知道了，可得把你们的皮全都扒了下来！” 门子领着两个青衣短打仆役，吓得战战兢兢。 “我等他来扒我姚三的皮！” 姚三一把揪住门子脖颈，将他掼倒在地。 “将军，门我给敲开了！” 姚三恭恭敬敬上前。 “走，今天兄弟们就在这县衙里过夜！” 周阎用马刺轻轻踢了下战马腹部， 战马瞬时迈动四蹄，小跑着往县衙当中冲去。 八百军卒，全都大笑着挥动马鞭，紧紧随在自家将军身后。 而那艰难起身的门子，已是面无血色。 “都......都死人啊，还不快去把县令老爷喊出来！” 门子张牙舞爪的乱叫，而那两个青衣仆役，哪还敢听他指使， 早都两股颤颤，裆部湿润大片。 ... ... “什么人，敢擅闯府衙！” 府衙前院，几个皂衣捕快听到马蹄动静，赶忙抽刀从班房中跑了出来。 “压下去！” 周阎挥了挥手，自有军卒为他效劳。 而姚三，则是从同袍手中取了两柄铜瓜锤握于手中。 沿途所遇门扉，尽皆被他暴力拆毁。 还未走出前院，就见一绿袍官员气喘吁吁的走了出来。 而他周边，护院家丁几十个，一起簇拥着他上前。 “这位将军，卑职.......” 他话还未说完，就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端坐在战马上的周阎。 这...... 这样貌，怎么那么熟悉？ 他心中嘀咕了声，脑子开始疯狂转动。 “王县令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怎么， 上次搬空县衙粮仓的事情，你就这么轻易给忘了？” 周阎促狭一笑，策马走到王县令身前。 王县令步步后退。 而他带来的那些家丁护院，在周阎浩如渊海的气势压迫下， 一个个呆若木鸡，不敢有半点的动静。 “不是......卑职怎敢忘记，只是一时见到大人英姿， 有些情难自禁，情难自禁而已......” 王县令被吓得双腿叩地，赶忙讨饶起来。 “你倒是会说话！” 周阎轻笑一声，然后翻身下马，踩踏着王县令的身子落于地面。 王县令闷哼一声，竟是两眼一翻，直接昏厥过去。 “怎的这般孱弱，莫不是装晕过去了？” 周阎面色不虞，立马对着姚三道： “去打盆水来，给他叫醒！” “哎呦呦......大人，我来我来，老夫多少懂点医术！” 王县令的幕僚师爷从人群当中两步窜出，对着王县令摇晃几下身子，又掐起他的人中。 “哪还用得上这么麻烦！” 姚三推开师爷，抓起王县令，对着其胖脸就是两记响亮耳光。 眼看王县令清醒，周阎立时大笑着道： “姚三你他娘的还真是深藏不露，怎的这医术我看着比师爷还要高明啊......” 师爷哭丧个脸，忙不迭的恭维道： “将军手下能人辈出，老夫这点医术，纯属班门弄斧，班门弄斧......” 一地主官，多少也是有点气血在身。 虽是未必要打磨多深的武道境界，但至少不会这么弱不禁风。 由此可见，这王县令定是被酒色给掏空了身子，竟是连他一脚都承受不住。 见王县令醒来，周阎立马没好气的冷哼道： “先前府城可有让你招募军卒的公文传来？” 王县令这会磕头如捣蒜，一个劲儿喊道： “有的，自是有的，将军，我这不是给你招募了两千军卒么？” “你还好意思说？” 姚三重新抓住王县令，又是给他施展了下大记忆恢复术。 王县令哭丧个脸，对着周阎道： “我三杨县人丁稀薄，这一听要参军，也没多少人来应招啊......” “所以你就拿那些老弱病残来糊弄我家将军？” 姚三虎眸一蹬，吓得王县令双眼一闭，又快要昏死过去。 “看来不多给你两下，你是半点记性也不长！” 姚三正欲撸起袖子，就见师爷苦笑着出来，对着周阎拱手道： “将军，今夏夏税大多都未收齐， 这用兵役抵挡夏税，也是应有之意......” “这些军卒，可是要去云梦郡与那乱民厮杀，为我大乾平定反贼的， 你觉得，我能指望上他们么？” 周阎毫不客气的一马鞭抽了过去。 “王县令，我不管你怎么想，十天内，招募五千至少入了品阶的武者， 不然你就让你膝下几个儿子，全都给我入伍！” “将军，不要啊......” 一听周阎这话，王县令顿时如丧考妣。 五千入了品的武者，这不要了他的老命了么...... “你这县兵营地当中空空荡荡，就留下些不堪驱使的老幼， 我记得按照规矩，满营县兵， 最少也得有着一千人吧，我问你，人呢？” 周阎丝毫不惯着他，又是一脚给踹了过去。 这些县兵，招惹三十里坞沙河盗的本事没有，可至少也是入了品阶的武者。 拉进骁勇营，去云梦郡和那些南楚三郡的贼兵厮杀几趟， 大浪淘沙，应是能筛选出些有本事的。 “城中武馆，还有各大家族的家丁护院，多征召一些过来， 至于乡镇当中那么多坞堡，每家每户，我就不信没几十个武者...... 王县令，我周阎，很看好你啊！” 周阎突地蹲下身子，和言善语的看向王县令。 如今已有乱世前兆，稍微有点家产，有点财力的，都想着修建坞堡以求自保。 他们坞堡里的护院家丁，再加上本家供养出的武道种子， 招募五千可战之兵，其实并无多大难度。 无非是愿不愿意，想不想去做。 这大乾民间的武道底蕴，还是很足的。 不然真当那些刚从田地里拔出脚的泥腿子，能让云梦郡十户九空？ 第338章 送上美妾 “将军，五千人，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王县令几乎要哭了出来。 收到府城信函后，被告知要招募军卒，重练新军。 他也没当回事，把信函往自家师爷手里一丢，就去后衙寻欢作乐去了。 可没曾想，这次来他三杨县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混世魔王。 五千入了品阶的武者，这不要了他的老命么？ “王县令，看来你是觉得我周阎太过和善了些， 那要不，我们就换个地方谈如何？” 周阎眉毛一挑，冲着姚三使了个眼色。 “换......换地方？” 王县令有些错愕，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是被姚三跟抓小鸡崽子似的给提溜了起来。 “去把他那几个儿子也带出来，一起绑在战马后面拖着， 饶三杨县多跑两圈，完了再与他好好谈！” “等等等等......” 一听这话，王县令一个机灵，顿时就大声哀求起来。 “将军，七天时间也太短了一些， 给我三个月如何，三个月，我保证给你招募到五千军卒！” “拖走！” 周阎怒不可遏。 他都没有三个月的时间，哪里还容得下王县令在这里磨洋工。 既然他不想体面，那自己就帮他好好体面体面。 “告诉弟兄们，在这府衙吃好喝好，等下就封锁全城！” 有军卒自屋内搬来椅子，周阎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师爷？我记得你姓秦对吧，先给我麾下军卒们照顾好，不然小心你的腿不保啊！” 周阎斜瞥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的秦师爷，淡淡开口。 “唉......这位将军，能不能把我家老爷放下来再说？” 秦师爷哭丧着个脸，拱手上前。 “我立即派人通传给城中几大家族，大伙一起坐下来好好想想办法， 怎么也得给将军你把这人给凑够了！” 秦师爷目光闪动几下，试探着开口。 “对对对对……周将军啊，你看我与张管事也是有些交情， 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你可莫要把我拖在马后面了， 快放我下来，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王县令这会如蒙大赦，瞬时脑子就灵光了起来。 一旦周阎封锁全城，城中那几大家族，肯定就会乖乖就范。 真当周阎军卒手中战刀都是拿来吃白饭的啊。 那些家族捆绑在一起，怕是都不够这八百军卒冲锋一波的。 “放他下来吧，我就说你王县令有的是办法...... 就七天时间，过了日子， 不但你得人头落地，你那三个儿子，全都得去给我充军！” 周阎伸出手拍了拍王县令满是横肉的脸颊，笑眯眯的说道。 “卑职省的......今晚就会给将军一个答复！” 见逃脱一命，王县令终于是松了口气。 就他这身板，武道修为早都荒废了，这被绕城拖上两圈，怕不是命都得没。 “快伺候各位军老爷在前院休息，好吃好喝给我供上， 谁出差错，那就是和本官作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王县令高声喝着，让一众家丁护院全都上前，开始忙活起来。 ... ... “老爷，要不要写封信寄给府城，让他们来治一治这人！” 秦师爷弓着腰，扶住王县令那被摧残的有些不能动弹的身子缓慢前行。 王县令这会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就连说话都不利索。 “写，肯定是要写的，但是府城那边，可未必会管啊......” 他叹了口气，又烦闷道： “听说殿下在云梦郡吃了败仗，这定是要找回面子的， 不然他才刚被立为储君，朝堂之上根基不稳，日后又怎能服众！” 王县令在官场浸淫数十载，其中许多道理，他都看的透彻无比。 眼下看似周阎飞扬跋扈，说封城就封城，说打杀他就打杀他。 但这点事情，即便禀报上去，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的几句责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云梦郡啊。 这段时间，三杨县也是有云梦郡的难民前来。 他与城中其他几大家族，很是吃了口肥肉。 能活着逃出来的，在这异地他乡也无多大背景， 加上身家丰厚，那岂不是小儿持金过闹市么。 也就这一两个月，听说白龙江上流窜的沙河盗，又重现踪迹。 杀人掠货，无恶不作。 一旦这些腌臜事让查出来，他王县令的脑袋，得掉，就是家族，也得飞灰湮灭。 念及此处，王县令深深叹了口气。 他对着秦师爷吩咐道： “快些把城中几大家族都请过来吧，我与他们商议一二， 这过江龙，还是早些打发走的为好，待在这，也误了我们的大事！” “小的遵命，不过大人，要不要先去找医师过来给你瞧瞧身上这伤势！” 秦师爷眯了眯眼，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这伤先留着，也让那几大家族的人看看，好让他们明白明白， 如今三杨县，又是谁在做主！” 王县令摆摆手。 他怕啊...... 万一这几大家族来的，都是些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蠢货。 那自己也会被连累到。 “对了，柳县尉这几日去了哪里，速速让他带着县兵回返， 偌大的三杨县连几个守城的军卒也无，岂不是让人笑话， 万一真有盗匪杀来，谁来保护老爷我！” “是，我这就派人快马加鞭，让柳县尉速速回来！” 柳家在这三杨县，也是手眼通天的存在。 不但城中有祖宅，就连几处镇子里，都有他们的坞堡田地。 而且他们豢养私兵，开采矿山，寻常又在江面上扮做盗匪。 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 王县令正是与这种地方豪强狼狈为奸，平分利益，这么多年，才活的这般滋润。 “哎呦，要命了要命了......这些杀胚，得赶紧送走才是！” 等到秦师爷远去，王县令这才揉搓着脸上肿胀淤青，一瘸一拐的回到后院府邸。 “老爷！” 他新娶的第十八房小妾扭着细柳腰肢，媚声媚气的上前。 “前院可是出了何事，怎么这般乱糟糟的，扰人清净， 哎呀......老爷，你的脸！” 她正要关心上前，却是被王县令一巴掌抽在翘臀儿上。 水波荡漾几许，小妾媚眼如丝，正欲去抚摸王县令脸颊。 却是没想到他突地色变，狠狠拉住其柔嫩小手，急不可耐道： “速速去洗漱打扮一番，去前院服侍那位将军大人， 若是让他满意，老爷给你多打两个金镯子......” 第339章 有人假扮沙河盗 前院，好好的府衙，成了周阎麾下八百军卒吃喝的场所。 跟那上流水席面似的，肉食美酒就没断过。 周阎手下这些人，有原来浮屠军的，更多的则是镜水湖大营的。 在云梦郡吃了那么长时间的苦头，周阎也放开让他们吃喝。 只要不是喝的酩酊大醉拿不起刀，随意他们施为。 “将军！” 姚三眼神古怪，悄悄凑到周阎身边。 “王县令给你送来个美人，你看......” “嗯？” 周阎眼神锐利，放于口中的鸡爪子被他嚼吃的嘎嘣响。 “大人，我这就给你带到房间里去？” 姚三点头哈腰，有些弄错了周阎的意思。 “姚三，你是不是皮痒了，不好好想想怎么招募军卒，尽给我玩这些花活？” 周阎用帕子擦拭完嘴角，然后直接摔打在姚三脸上。 姚三讨了个没趣，有些赧然道： “卑职也是想着大人......” “你若是想，就赐予你了，再让王县令给弟兄们，也安排安排！” 周阎拍了拍手，重新捉过一条炖的酥烂的羊腿。 什么档次，敢对自己施展美人计。 这要让玲珑姐知道了，怕是会从剑阁下山，打断王县令的两条腿不成。 “大人您仁义！” 姚三嘴上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王县令献上的美人，可是妖娆风骚的很。 眼见姚三迫不及待离开，周阎面色转冷，漆黑瞳孔当中，有若那古井无波的幽潭一般。 来三杨县招募军卒，可完全是个苦差事。 即便招募到了，也没多少时间训练，到时候去了云梦郡，谁又知道是什么下场。 真空老母教在南楚三郡经营了不知道多少载， 以眼下情况，除非能够犁庭扫穴，一下子荡清贼兵老巢， 不然光是对峙，除了劳民伤财之外，并无其他益处。 而且总兵还是张鼎，并未更换。 周阎对云梦郡未来前景，并不如何看好。 还是得多多发展自己的势力才是，正好趁着回返鄣郡的空档，跟自己三支兵马联系联系。 ... ... “百里炼，怎么是你过来了？” 天色刚刚放亮，周阎就被一阵敲门声给惊动。 他收住拳脚，打开门时，却见姚三与百里炼正站在门外。 姚三脸上还洋溢着春光，此时见周阎与百里炼相熟，立马识趣的退了下去。 “见过大人！” 百里炼背负锯齿长刀，手捧锦盒，单膝跪地，献于周阎面前。 “这是何物？” 周阎鼻间轻嗅，闻道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 “过来的路上，在江面遇到一艘打着沙河盗旗帜劫掠的船只， 属下就割下了那为首之人的头颅，特来献于大人！” 百里炼拱了拱手，沉声说道。 “你体内的剑气尚未发作吧？” 周阎伸手虚抬，让百里炼起身后，淡淡问道。 他体内被于玲珑打入了一丝剑气，至少得有一年多时间，才能慢慢逸散。 百里炼苦笑一声，无奈道： “除了运转气血不畅，周身经脉有如刀割一般外，并无其他异况！” 周阎思忖几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半晌才道： “只要你用心做事，一年后我便让人为你解除这剑气之苦！” “多谢大人！” 百里炼感激说道。 这抹剑气存于他体内，其实也并非全都是些坏处。 至少感受那丝丝缕缕的剑气，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剑道境界飞快。 “对了，此次带兵与张家配合，你为何没有去？” 周阎有些奇怪，按理来说，百里炼的实力，是水鬼军的第一高手，怎的留他在了三十里坞。 “孟统领、方长老与我商议之后，觉得张家肯定会派高手随军， 这三十里坞事关大人日后大计，不容有失，所以让我留在岛上！” 周阎瞬时了然，他点点头，看着百里炼问道： “如今三十里坞，还有多少水鬼军军卒？” “还有千人，属下带领他们习练武艺，日夜不辍，如今突破到练肉境的，就有二百余人！” 这话一出，周阎反倒是吃了一惊。 虽说有了张家商行的便利，再加上沙河盗攒下来的银钱，一应秘药敞开供应。 可三四月时间，就有二百多练肉境武者出现，这其中，肯定是百里炼下了一番苦功。 “你做的很好，我这里有一份军阵要术，你带去传授给众人， 等再过几天，找些可靠嘴严的， 让他们分批来三杨县，加入我麾下军中！” 周阎眸光闪动，忽的心生一计。 他要给骁勇军，掺掺沙子。 反正这支定数五千人马的大军，大多数人，都是就近在三杨县招募。 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下，谁又能知道，这支军队当中，还会有周阎真正的嫡系。 “我明白了！” 百里炼点点头。 “到时候你来我军中，我允你一个校尉之职！” 周阎轻笑两声，对着百里炼说道。 他魂道修为到达寄魂境后，也不再需要于玲珑的剑气为他控制百里炼。 虽说百里炼如今修为快要到达易筋境巅峰， 可他有操魂秘术，不担心他日后掀起什么浪花出来。 “多谢大人垂青，属下日后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 百里炼异常激动。 他没想到，跟着周阎之后，还有洗白上岸，吃上大乾官粮的一天。 从一个在白龙江上叱咤风云的盗匪，到成为大乾官兵。 这种身份上的转变来的太过突然。 “嗯，以后尽心做事即可，跟着我，日后自是有大好前途等着你！” 周阎顺手就给百里炼画了个饼。 百里炼感激莫名，对着周阎连连叩首。 “等下你就回去吧，虽说你的面生，但三杨县，未必没有认识你之人， 在此之前，还是勿要走漏风声的好！” “属下醒的，不过这三杨县中的武道高手颇为羸弱，应是没人能发现我的影踪！” 百里炼颇为自傲的点点头。 他的一身刀法，已臻化境。 巨浪斩鲸刀，已是有了刀意雏形。 周阎自是知道他的本事，无非也就是开口敲打一二。 他忽有所思，看向百里炼道： “这白龙江上，打着沙河盗名声新冒头的水寇多么？” 第340章 剿之不净，杀之不完 百里炼沉吟几息，才缓缓点头道： “多，以前沙河盗尚存时，无人敢冒头， 沙河盗覆灭后，水寇如那过江之鲫......” 他说完，又叹息了一句，无奈道： “这世上的水寇，剿之不净，杀之不完啊！” “呵......如此，才有我等的机会啊， 要是这大乾乃太平盛世，又哪里有你我出头之日呢？” 周阎端起手边茶水轻抿一口，眸光淡淡。 “大人说的是！” 百里炼被周阎眸光所慑，立时低下头来。 只是从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语，他已是听到了周阎内心的野望与疯狂。 大乱之世，才是群雄并起，涿鹿天下的良机啊！ “过两日，我准备以剿灭江上水寇的名头，在这三杨县运作一番， 你且做好准备，找些替死鬼出来！” 周阎手指在桌上瞧动几下，目光灼灼的看向百里炼。 剿匪嘛...... 自然是得收钱，这城中的几大富户，还有那王县令，就很合适。 周阎可不想去压榨穷鬼的钱财，更不屑于去玩如数奉还的把戏。 他想拎着刀，站着，把这钱光明正大的给挣了！ “属下明白了，等我回去后就点齐人手，在这江面上潜伏，静侯大人前来！” “嗯！” 周阎轻轻颔首，又为百里炼斟满茶水。 百里炼望着距离自己还有两步之遥的杯盏，心头苦笑，连连拱手道： “大人，属下就先告退了！” ... ... 县衙后院，王县令府邸当中。 此时王县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过了半晌，等师爷到了，他立即焦急道： “柳家李家何家还有马家的家主，你可有全部请到？” 师爷苦着个脸，沮丧道： “除了何家还有马家的两位家主说是晚些回过来外，其他两家， 却是都对那位周将军，瞧不上眼！” “他娘的......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县令急的跳脚。 “柳家主的二弟，可是我三杨县县尉，怎的连他都不懂事情， 这种紧要关头，不同舟共济， 难道非得等到家破人亡，才肯低头么？” 王县令有些不解，皱眉看向师爷。 师爷左右环顾，见侍奉王县令的丫鬟婢女都不在，这才大起胆子道： “坊间传闻，那柳家在白龙江上，做了一笔大买卖， 云梦郡府城一个大族的嫡系，全都被柳家连人带货收入囊中， 听说光是气血丹药，就收拢了数十箱子，金银财宝，更是不可计数！” “这事果真？” 王县令眼睛瞪的溜圆，有些兴奋的搓起了手。 果然，那从云梦郡出来的难民，都是送宝童子。 可他心思转动几下，却是又变得为难起来。 “怎么的也得把这个煞神给送出三杨县才行啊， 让他继续待下去，怕是有泼天的财富，也是那水中月，雾中花啊......” 王县令喃喃自语，半天似是下定决心，重新对着师爷道： “你再去请一次，把其中利害关系与那柳家主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些， 再传信，让柳县尉快些回来，不然恐有性命之虞！” “是，老爷，你且稍等我片刻，我这就去！” 师爷用袖子擦去额前汗珠，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他这会心里委屈的直骂娘。 那柳家乃三杨县地头蛇，李家府城大族旁支，一向跋扈的很。 这活计，委实就不是他个小小的师爷所能做的，唉...... 果然，不出师爷所料，他这次去，接连吃了两回闭门羹。 等再重新回到县衙时，天色都快暗沉了下去。 他身上衣服这会全都被汗水打透，湿漉漉的贴在肌肤表面，好不难捱。 “什么？没请到？” 王县令顿时觉得头大如斗，眼看时辰逼近，他赶忙道： “你先去门口去迎那何家与马家的家主，至于老爷我，去请那周将军过来！” ... ... 周阎端坐高堂之上，眼神玩味。 “我记得三杨县几大家族，可不仅只有你们二位吧？” 他目光从满头大汗的王县令身上掠过，又看向其下首位置坐着的两人。 两人锦衣华服，长得都有些富态。 在二人身后，还各站着个锻骨境的武道高手。 锻骨境在这小小的三杨县，已是顶层高手。 除了几家武馆外，也就这些大族，能豢养的起了。 “周将军，你也知道今年年景不好， 这不其他两大家族的族长，都忙着去乡下督促征收夏税去了么？” 王县令用绣帕擦了擦额头汗珠，一脸谄媚。 “是么？” 周阎轻笑着点点头，继而道： “看来这两位家主，真的是一心为公，乃我大乾不可多得栋梁之材啊！” “是是是，柳家李家二位家主，自是一心向着我大乾，向着太子殿下的啊！” 王县令冲着北方所在拱了拱手，那里，正是青昭府城的位置。 “好啊，好......既然是如此忠心之人，想必能多为我麾下拉来一些兵马了吧！” 周阎不怒反笑，眸中多了几缕冰寒。 糊弄鬼呢，这两大家族内里养了不知道多少打手护院， 就征税这种芝麻大的小事，还值得贵为族长的两人亲自去？ 而且，周阎活这么大，就从没听过收不上来的税。 逼得人卖妻卖子都是轻的，家破人亡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大族，可是吃人的妖兽，勾魂的恶鬼。 “啊，这......” 王县令眼珠子转动两下，捋着胡须欠身道： “这招募兵卒一事，事关我大乾威仪，两位家主亲身来此，正是为了这事啊......” 他轻咳两下，对着下首两人道： “何兄、马兄，如今你们也知道我三杨县的窘境， 可周将军催的急，老夫也没办法，无奈之下，只得厚着脸皮把二位请过来了， 不知，你们两家，能出多少人入军啊？” 事情首尾，在两大族长来之前，就已通过师爷那里，得知了个仔细。 所以两人也没多耽搁，立即开口道： “我何家风头虽是不及柳、李 两家，但是为了周将军远大前途，愿意出三百人手！” 而剩下的马族长，也是起身拱手道： “我马家也愿意出三百人，而且我马家麒麟儿听闻此事， 也是愿意自备刀兵甲胄，来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第341章 忠君爱民，大大的好官 马家在三杨县，也属末流。 经营着几家客栈酒楼，两处鱼市。 所以其说的什么麒麟子来投，周阎却是毫不怀疑。 毕竟他年岁不过弱冠，就已位列偏将一职，前途可谓光明至极！ 这马家的族长，倒是个深谋远虑，目光长远的。 无非就是下注赌一场嘛...... 就赌周阎能够飞黄腾达，他马家的麒麟儿，也能攀附在这棵参天大树之上。 “三百不够......” 周阎淡淡开口，看向马家族长道： “你马家，再出三百人，多备皮甲刀刀兵， 我准许你马家麒麟儿，加入我亲兵营！” “多谢将军，我马某自当竭力，哪怕是散尽家财，也要为将军募得六百入品武者！” 马族长双膝跪倒于周阎面前，掷地有声。 “你何家，八百人马，无须自备甲胄刀兵， 但得凑足足够三个月人吃马嚼的粮草！” 周阎不容何家族长拒绝，挥手就让姚三将此事记录在侧。 两家兵卒摊派出去，周阎才转头看向王县令。 “王县令，你王家，乃至你，又能出多少兵马呀？”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可却让王县令身子如坠冰窖。 马家何家，两家一起，才分走了一千四百人。 那剩下的三千六百人，可全都压在了他与还没到场的柳家李家身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 王县令咬了咬牙，沉声道： “愿为将军再分担八百军卒！” “一千吧，凑个整，刀兵甲胄，粮草全都备齐，王县令，可有难度？” “并无，属下遵命！” 王县令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对着周阎行了个大礼。 “好，那这般说来，柳李两家，不愧为我大乾擎天玉柱啊， 剩下两千六百人马，就交给他们两家了？” 周阎面带笑容，和煦的看向马族长与何家族长。 马族长重重点头，瓮声瓮气道： “柳李两家乃我三杨县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我看这点人马，还是轻轻松松的嘛......” 何家族长也是连连点头，附声道： “听说柳家在这三杨县外边的几大坞堡里，都有屯兵，想来是能解将军您的燃眉之急的！” “姚三，你都听到了吧！” 周阎脸上笑意不减，对着王县令道： “柳李两家，认下了招募二千六百名入品武者的任务， 这要是七天之内完不成，可不要说我周某人，心狠手辣啊！” “是是是，属下一定把这消息传给两位家主！” 王县令一边抹着额头汗珠，一边磕头如捣蒜。 “好，那接下来，我们就说说剿匪的事宜！” 周阎在桌上不轻不重的敲击两下，继而才幽幽道： “说起来，我和三杨县，可是颇为有缘啊， 我记得四月份的时候，还率领大军，来剿灭过在白龙江横行霸道的沙河盗， 怎的这没过几个月，就又听到沙河盗重新出世，在这白龙江上搅动风雨了呢？” 这话一出，王县令登时就感觉脑中有逆血上涌。 他把额头贴在地上，大声道： “是属下无能啊，坐视匪寇在江面上做大， 还请将军给我些时日，我定会遣人去江面上围杀这些胆大包天的贼寇， 还我三杨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呵呵......王县令，你行吗？” 周阎嘴角带起一丝讥讽。 他大手按在茶盏之上，猛地长袖甩动，那杯盏连同其内碧汤，瞬时就从王县令额头跌下。 鲜血与那碎瓷片一起掉落在地，王县令闷哼一声，又想故技重施开始装死。 “姚三，看来这王县令，是想试试被拖拽在战马身后绕城而走的滋味了啊......” 姚三嘿嘿一笑，把那文书一卷，迈步就要从周阎身后走出。 作弄王县令，他可是乐意的很呐...... 以前在村子里时，别说一城的县令，就是镇子里的里长， 在他眼中都算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 如今再看王县令这副窝囊样子，他心中却是快意不少。 原来大人物，也会这般不堪！ “周将军！” 王县令声嘶力竭，悲痛的喊道： “烦请周将军为了我三杨县的黎民百姓，亲自出手，剿灭那在白龙江上目无法纪的水寇！” “好！” 周阎抚掌大笑，对着王县令伸手虚抬，示意其站起身来。 “王县令可真是忠君爱民的父母官啊， 既然如此，我就先舍下身上军机要务， 为这三杨县的数十万乡亲父老、还诸位一个朗朗乾坤！” “大人仁德，我等没齿难忘！” 马族长第一个双膝跪地，高声大喝道： “我马家，愿意捐献白银三千两，为那剿贼所用！” 何家族长咬了咬牙，自知今天不大出血，是万万不可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县衙的。 他立即俯身叩拜道： “我何家，也愿意敬献白银三千两，以资大人麾下兵马！” “好好好，都是我大乾忠心耿耿的子民啊， 有尔等拳拳之心，何愁大乾不能再昌盛，不能再传承千万载！” 周阎放声大笑。 梁顶之上，有那积灰簌簌而落。 “姚三，我说，你记！” “诺！” 姚三翻开文书，用那唾沫润湿笔头。 “柳家献银万两，粮草一千五百石、李家献银万两，粮草两千石！” 周阎说罢，把视线投向王县令。 王县令哭丧个脸，尖声悲泣道： “县衙愿献出白银五千两，粮草一千石！” “哦？王县令在这三杨县，也上任了十年有余了吧， 我听外边百姓说，你上任这么多年，就连三杨县的天，都高了三尺啊， 你可真是劳苦功高啊王县令！” 扑通— — 王县令又一头栽倒在地。 师爷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我......我个人再为大人剿匪，献银千两！” 王县令咬了咬牙，好悬没有再昏过去。 “姚三你可都记清楚了？” 周阎大马金刀的坐在太师椅上，眸光从众人面庞上一一扫过。 “大人，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落下，全都记上去了！” “嗯，但凡少一个子儿，到时候抄家灭族之时，就别怪我周某人心狠手辣啊！” 第342章 同气连枝，休戚与共 “周将军，卑职定当谨记在心，稍候就......不，我亲自给大人把银钱拿来！” 王县令期期艾艾，油润脸颊上满是汗珠。 他这一日光是流出的汗，怎么说也能抵得上过去半月有余。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何族长、马族长，希望我也能早些看到二位的诚意！” “是是是，等回去了就立即督办，绝不差大人一毫一厘！” 两大家族的族长垂首而立，面上尽是骇然。 这位周将军，周身弥漫的强悍气势，简直能让他们窒息。 等人散尽，厅内空空荡荡之时，姚三凑到周阎耳边，恭敬道： “大人，到时候柳李两家若是也如今日这般，对您的命令视若罔闻，又当如何？” 周阎轻哼一声，挑眉拍着姚三肩头道： “你腰间这战刀是做什么的？眼下我们的要务，就是凑足五千人马， 等府城调令传来，就立即入驻云梦郡！” 周阎话语轻飘飘的落于姚三耳中。 却瞬时让他脸上杀意沸腾。 招募五千军卒，这是定数。 事关自家大人前途，谁敢阻拦、拖后腿，那就尝尝他姚三手中长刀，到底利不利。 ... ... 柳家别院，此时柳家家主柳梦生端坐在溪水河畔。 朦胧月光里，他轻轻抖动手中鱼竿，却是见一头吃的滚圆的胖锦鲤自水中挣扎跃出。 “真是个蠢货，平日里喂你吃的那么饱，现在别人稍微够你点甜头，就又让你上钩！” 他生气的把手中竹竿摔砸在地。 身后随侍的绿衣罗衫婢女立时小心翼翼递上锦帕。 胖锦鲤在草地上不断曲弓翻滚，柳梦生看的厌烦，大袖挥舞， 一道劲气挥洒而出，倏地将其抛入到银辉映照下的溪流当中。 水花四溅，有腥风扑面而来。 四名丫鬟吓得面无血色，而柳梦生则神色如常。 他轻轻品了口茶，这才对着一旁侍立的管家道： “白河，李观李家主，可有上门？” 先前王县令差人过来送信，把今日在府衙当中的一切都全须全尾的说了个遍。 尤其是周阎摊派下来的招募军卒数量以及钱财，简直就是狮子大张口。 “哼......我看呐，这三杨县的天，还变不了！” 柳梦生阴恻恻的说了一句。 他面相上看着三十年华左右，可两鬓，却是已有了斑斑白发。 “柳兄说的好啊，这三杨县，还没人能在你我的地界上翻出什么浪花来！” 两个仆役打着灯笼，引着李家家主，连同他的几个护卫一起前来。 “哈哈哈，刚还在朔李兄呢，却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柳梦生大笑着站起，热情的招呼道： “坐坐坐，李兄还请入座，来人，重新换些茶水过来！” “柳兄着实客气，不过看那周将军的所做作为，来者不善呐......” 李观初一坐定，就立即迫不及待的开口。 他眉头蹙起，已无先前那般云淡风轻。 “李兄，你乃府城李家旁系，与主家的关系也算是密切， 怎的，这位周将军到底是何来头，你有打听清楚没有？” 柳梦生重新坐下，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焦灼。 在三杨县的百姓看来，柳家简直如日中天，让人望而生畏。 可他自己知道，出了三杨县，在这偌大的鄣郡， 他柳家，顶多就是大一些的蚂蚁，稍微有那根脚深的，就能一下子捏死。 “前几个月其领兵来清剿沙河盗时，我也往府城去过两封书信， 这周阎，也就是个抱上王府张管事大腿的幸进之辈， 却没曾想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他竟是成了一名偏将！” 李观摸了摸颌下断须，有些疑惑。 “难道他的背景，真的是通天了不成？ 张管事再是得殿下看重，也不可能让他的人坐上这偏将的职位吧？” 柳梦生思索两下，试探着开口。 “他周阎有什么背景，这般年轻，听说之前还是子承父业，来往鄣郡两地的贩盐之徒， 能攀上张管事已是顶天！” 李观不屑冷哼。 “可他如今......” 柳梦生吞咽了几下口水，有些艰难的开口。 要是真如李观李家主所说，这周阎，何德何能，能有如今成就。 “所以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啊，张管事那边...... 哼，现在郡内稍微有点耳目的，都在传是这个老东西引得蛮人入了鄣郡， 我看迟早，这条蒙蔽殿下的老狗，会被凌迟处死，夷灭九族啊......” 李观眸中狠厉一闪而过。 他接着又道： “所以我现在有些怀疑，这周阎，是不是攀上了那边的关系！” 他说着，手指往天空戳了戳。 柳梦生立时明白，他所说的，正是坐镇一郡之地的千秋剑阁。 毕竟一月前，那横亘在天空的五道霸道绝伦的剑气， 正是自千秋剑阁一路延伸，没入云梦郡的。 “不可能......” 柳梦生当下就立即否定。 “也不是没有可能，天府军总兵，可是千秋剑阁真传， 纵观这位周阎周将军，一路可是有很多贵人相助啊， 不然他怎的能从一介私盐贩子，成为披甲执锐，统领千军的将军！” 李观思忖几息，又有些不确定的道。 “所以......” 柳梦生咬牙挣扎两下，才不甘道： “难道你我两家，就得任凭他摆布，去给他招募军卒，献上银钱甲胄刀兵么？” 柳梦生觉得，他现在也有点像那溪水当中的胖锦鲤。 被养的肥肥胖胖了，就有人过来觊觎，想要把他端上餐桌。 “呵......这世上哪有这般好的事情， 之前看在张管事的面子上，还能给他一点好眼色，随意给点粮草，也就打发了， 可现在，他是想要你我两家的命根子啊！” 李观一拍身前石桌，怒不可遏的站起身。 明眼人都能看出，大乾如今日薄西山。 就连有太子殿下坐镇的鄣郡，都是风雨飘摇。 一边是真空老母教搅动掀起的暴乱，一边是二百多年未踏足过鄣郡的蛮人肆意屠杀劫掠。 手底下没了可靠的武装力量， 这不是让他们把自己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白白拱手送人么？ “李兄，所以你我两家，才要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啊！” 第343章 杀杀杀杀杀杀杀 “哈哈哈，是极是极，你我两家联手，坐看那贩卖私盐之徒，到底有多大本事！” 李观一拍掌，大笑着开口。 “大乾还没亡呢，那大乾诰律，可铭刻在中都的九鼎之上呢， 他就是再气焰嚣张，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带兵屠灭我等两家不成！” 柳梦生以茶代酒，捧起朝着李观敬去。 嘭— — 杯盏相撞，蓉蓉皎月似在碧汤中浮动。 溪水当中，有那肥硕的鲤鱼安逸的吐着气泡，摇动身姿。 ... ... “大人，已是过了三日，那柳李两家，还无动静！” 姚三手按腰后长刀，踱步走入府衙。 “其他两家以及王县令的钱财，送来了吧？” 周阎合上兵书，淡漠的看了姚三一眼。 “毫厘不差，全都摆在前院，有精兵看守！” “那就且再等几日，先让羽箭飞一会！” 周阎眸光淡淡，语气当中，听不出喜怒。 “诺！” 姚三躬身，徐徐后撤。 ... ... 柳家大宅外，周阎肃然而立。 “七日已过，柳家不听派遣，杀！” 手中虎头丧门枪枪刃抵在地上，有万钧巨力瞬时迸发，倏然撞击在了高大朱门之上。 铜皮包裹着的大门顷刻破碎，连同周边铺设着琉璃瓦的红墙。 “满门诛尽，不可放走一人！” 姚三身披甲胄，跨坐在战马之上。 “谁人刀上不沾血，我就亲手杀了他！” 周阎翻身上马，锐利眸光朝着五百军卒身上扫过。 “杀！” “杀！” 麾下军卒齐声大吼，继而催动胯下战马，四名朝着敞开的大门冲杀进去。 “祸事了祸事了，家主大人！！” 白河嚎哭着，连滚带爬冲入别院。 内里，柳梦生正与小妾围坐在溪边凉亭，看着一众舞女翩翩起舞。 小妾素手为他剥开才从藤上剪下来的紫玉葡萄外皮， 正欲娇媚的送入柳梦生口中时，却是见到柳府大管家白河，狼狈而入。 “混账，发生了何事，怎的连一声通传也无！” 幽幽琴声戛然而止，十几个舞女，茫然停下手中动作。 “家主，那周阎......周将军，已是带兵杀进来了！” 白河上气不接下气，惶恐大喊。 轰隆— — 似是天边有闷雷滚动，柳梦生踉跄几步，不可置信的问道：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的，难道不知道我二弟，正领着县兵正往城中赶么？” “杀！” 喊杀之声，这会已是清晰落于柳梦生双耳之中。 他面色顿时发白，不安道： “速速调集所有家丁护院，让顶上去， 我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养着他们，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家主，挡不住了啊！” 柳府护卫首领捂着断臂，满脸鲜血，自院门当中闯入，满目悲凉。 “啊！” 那小妾尖叫一声。 而其他舞女，全都吓得花容失色。 “杀！” 几支羽箭，自院外划破长空，迅疾射来，转瞬就没入到了那凉亭廊柱之上。 几个舞女慌忙跳下凉亭，想要跳入那浅溪当中。 这条溪流，与那滔滔白龙河相连，若是幸运，说不得还能捡回一条性命来。 “怎么来的这般快，李家呢？李观呢？” 柳梦生双手探出，揪住白河脖颈前已近就是一顿摇晃。 他乃练肉境武者，这般大力之下，白河瞬时口中倒起沫子，眼睛都快突了出来。 “你就是柳家家主？” 姚三提着一个披着札甲的护院，大踏步从院外走入。 而周阎，端坐在战马之上，眼中杀机弥漫，缓缓而来。 “我......我......” 柳梦生松开白河，有些不敢搭话。 而那准备逃走的舞女，连同柳梦生小妾，直接被乱箭射死当场。 “还以为你头有多硬呢？竟是连我的军令都不听从！” 周阎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柳梦生，嘴角带起一抹讥嘲。 “大人......周将军，是我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还请饶我一命， 我双倍，不......我散尽家财， 全数交于将军，还请将军饶命啊......” “晚了，杀了你，你柳家世代累积下的财富，还不都是我的！” 周阎冷哼一声，魂力透体而出，没入到柳梦生眼瞳当中。 “姚三，去找纸笔，让他柳家的隐秘全都写出来。” 操魂之术，又何止能操控黑羽鹰。 像柳梦生这等武道修为低下，魂灵也微弱之人，不过弹指间功夫， 周阎就能让他把一切都吐露出来。 “大人，柳家二千三百口人，无一逃走，全都被我等斩杀当场！” 周阎身边亲兵甲胄之上鲜血滴滴淌落。 眼看柳府有浓烟滚滚而起，周阎大手一挥，对着姚三道： “你留在此处，再遣派三百军卒，随我前去李府！” 李府那边，已被三百军卒重重包围。 就连县兵大营中那些不堪使用的老弱杂兵，都被周阎一纸调令征来。 冲天喊杀之声，连同哭泣惨嚎，回荡在三杨县天空。 ... ... “阿爷，你今日为何老看天啊！” 稚童丧气的撇下飞不起来的纸鸢，跌跌撞撞的跑到粗布麻衣老汉身前。 “爷爷啊......在看这天哦！” “这天有什么看的啊？连一片云彩也无，连一丝风也无，快要热死了...... 阿爷，你说我爹爹和娘亲，今日能找到吃的吗？” 稚童面黄肌瘦，只用一块满是补丁的破布捂了下身。 他的肚子鼓胀到老大，晃晃悠悠间，还能听到水花之声。 “我看这三杨县的天，要变了！” 老汉揉了揉眼。 他的祖宅，原先就在李家府邸当中。 只是李家的院墙越修越高，越修越远，占了他的祖宅，也快占了三杨县南城半边。 稚童不满自家阿爷这般神神叨叨敷衍，立时上去捉住阿爷稀疏胡须，不依不饶的揪拽起来。 “哎呦......哎呦，你这小崽子， 你拿了你爹的书去做纸鸢，小心屁股开花哟......” 老汉疼惜的把稚童搂入怀中，瞬时老泪纵横。 哐哐哐哐— — 街头巷尾，有人敲锣打鼓。 “快去到柳府李府啊，有人在那里发粮哩，快些去啊，去晚了可就没了！” “放屁！ 一个瘦的麻杆似的少年背着个大口袋，跑的飞快。 他边跑边骂道： “那两家积攒下来的粮食，足够我们三杨县的人，吃上大半年了，怎么会被人抢空！” 第344章 从来就没有青天大老爷 “将军，你听，外面都喊你青天大老爷呢！” 姚三提着染血战刀，与有荣焉的对着周阎说道。 此时周阎骑乘在战马之上，闻言，则是意味不明的轻笑两声。 他望着从各处蜂拥而来的民众，只是摇头道： “若只是寄希望于什么天降青天大老爷，那他们的日子，永远都会这样！” 说完，他一勒缰绳，率领军卒带着收拢来的金银辎重撤离出了李府大院。 “让王县令过来洗地！” 周阎回头，对着姚三吩咐了句。 等他离开，姚三则是一头雾水。 “将军这是何意？难道被叫做青天大老爷不好么？” 他喃喃两声，又用大手拍了拍额头。 这些事，想想都让人头大。 还是紧跟在周将军身后，随着他刀锋所指，一往无前的冲杀就是了。 “祸事了祸事了！” 周阎刚出李府，王县令就如丧考妣的从轿子上跳下，疯跑过来。 “周将军，如今我已令人关闭了三杨县四门，不让城内消息走漏！” 他擦了把额头汗水，肥滚滚的身子上肉块胡乱颤动着，又忙不迭的说道： “柳家二爷已经带着县兵回返在路上了，周将军你看？” “二爷？” 周阎一愣，继而面色古怪道： “就是柳家城内的主家，都让我全都屠灭，不过一小小县尉，好大的脸，敢自称二爷！” “周将军你说的是！” 王县令取出锦帕不断擦拭额头，他慌乱的道： “可柳梦永麾下，可是足足养着千名精锐县兵啊， 而且听到城内出了事，他肯定会把柳家其余几处坞堡的精兵全都带上！” 王县令现在可是和周阎绑在一条船上。 以前四大家族还在的时候，他居中调和，如鱼得水。 现在柳李两家被覆灭，等于真正意义上他背叛了双方默契的攻守同盟， 这在柳梦永看来，不亚于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一旦等其攻进三杨县，怕是第一个，要砍下他王天良的脑袋啊！ 看出王县令的恐惧，周阎却是淡淡一笑。 以他现在易筋境巅峰的实力，再加上快要突破到寄魂境第二重的魂道修为， 这什么柳梦永能在照面下多活一刻钟，都算是他周阎心慈手软。 “你方才说三杨县四门已封闭看管了起来？” 周阎声量提高几分，看向王县令道。 “对啊......县衙当中还有些衙役帮闲，我都给赶到城墙上去了！” “那柳梦永，王县令你估计会是先从那个门进城？” 周阎斜瞥了畏畏缩缩的王县令一眼，迅疾问道。 “北...北门吧，他从榆前镇过来的，那边离北门更近一些！” “呵......” 周阎摇摇头，望向身侧三百军卒道： “速速把财货全都放在县衙，再随我前往北门！” 王县令虽是在三杨县底层普通百姓眼中声名狼藉，但威望还是够的。 有他在此，也生不出什么乱子。 此时姚三也率人赶了过来。 他还未去县衙，王县令就出现在此处，这也省了他空跑一趟的功夫。 “姚三，你在县衙留两百军卒看守，剩下人，全都随我一起吧！” 周阎扬了扬马鞭，他虽是对那什么柳梦永并不大瞧得上， 但手中兵马，还是多多益善的为好。 这些上过真正战场的军卒，总比那些在小地方耀武扬威， 最多装模作样剿剿匪、顺便扮做匪寇的县兵要强得多。 “是，将军！” 姚三嘴角嗫嚅几下，终是叹了口气，翻身上了战马。 等众人驱赶着大车走到半路上时，周阎才勒停战马，等姚三过来后才道： “看你方才样子，应是有什么话与我说？” 这会王县令并不在场，四周也都是他从云梦郡带来的军卒，所以周阎才会出言提及此事。 “周将军，这次我们损失了三十二个弟兄，还有十几个受了伤，以后也很难再上战场了！” 姚三有些难过，这三十二人中，还有一人，曾经是浮屠军出身， 他们在云梦郡患难过几场，彼此间也很是熟悉。 周阎驻足，默然望着远处天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但折戟在三杨县这种小地方，尤其是死在一群家丁护院手中，还是显得有些憋屈。 柳李两家看似被他轻而易举的率兵覆灭， 但他们豢养的家丁护院，手里还是有着两把刷子的。 不然如何去在县中强取豪夺，去镇压一切反抗他们的人。 就比如那柳梦永，他身为县尉，却是把一众县兵当成了自己的私军。 朝廷下发的俸银，到了他的手里，就成了他的私有物。 吃空饷，喝兵血都算是轻的。 更可怕的是他把朝廷的兵马，变作了自己麾下的家丁护院， 用朝廷的钱财，来壮大自己的声势。 这种人如今在大乾比比皆是...... 所以姜天望难以扩军，除了七杀贪狼两军掏空了他的家底之外， 更多的还是这些硕鼠的缘故。 ... ... 北城，破破烂烂的城墙之上。 原先被王县令调集来此的县衙捕快、帮闲等全都被周阎派人赶走。 此时唯有他与姚三二人站在墙头。 而麾下兵卒，则全都披甲执锐，在城门甬道之后排列整齐，等待柳梦永前来。 周阎眸光看向天际盘旋飞鸟，魂力突地透体而出。 立时就有两头大鸟哀鸣一声，斜斜朝着地面栽下。 嘭— — 鸟羽飞散，鲜血溅落成红色残花。 周阎眸中冷淡，又是大袖一挥，魂力继续捕获欲要远遁走的飞鸟。 这些鸟兽的体魄比之黑羽鹰这种贼兵专门培育出用来传信侦查的弱了很多。 魂力初一进入，就会瞬间让它们的意识烟消云散。 姚三有些忐忑不安的攥紧了拳头。 他的内心，已是开始暗诽张鼎真传也太不讲究了一些。 怎的连自己属下的东西也抢夺。 要是黑羽鹰还在，放飞去探查敌情，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在他焦急万分，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 突地见到一头灰色鸟雀双翅掠飞，瞬时落在了他的头顶。 “啊......” 他张大嘴巴，小心的用手触摸两下，然后欣喜的看向周阎道： “周将军，这是成了？” 第345章 没了胡子的就是柳梦永 “肉身太过孱弱，最多维持一两刻钟时间！” 周阎轻轻摇头，继而长袖挥舞，鸟雀跃起腾升于半空当中，沿着北城前的官道迅疾飞去。 直到过了好大一会，姚三才听到周阎鼻间冷哼一声，面露几分讥嘲。 “将军？” 他有些疑惑不解。 “看来三杨县内发生的事情，一定是暴露了！” 周阎淡淡开口，与此同时，他也并没有期待落空的失望之感。 无他，就以张县令手下那些酒囊饭袋，能真的管控住局势才会让人惊讶。 而且衙役捕快以及帮闲当中，未必就没有心向柳李两家之人。 在鸟雀视野下，周阎清晰的看到，柳梦永所率的大队的大队人马，停在了十里坡的位置。 此处距离三杨县北门，也就十来里的距离， 加上周边地势起伏，生成荒丘一座，所以才有此名。 这个柳梦永，看来忧心城中主家安危，是把所有能带来的人马，全都调集过来了。 除了身穿札甲，头戴斗笠的县兵足有千人之外，还有家丁护院，也凑了上千人。 这些人大多良莠不齐，有的皮甲刀兵弓箭一应俱全，有的则直接是举着长竹削成的竹枪。 “不过，却也是足够了......” 周阎轻轻颔首。 县兵全都抓入自己麾下，当做是骁勇军的人马，而那些家丁护院，入了品的也征调进军中， 其他青壮全都当做辅兵运送粮草辎重。 如此说来，这柳梦永，可算是个大大的好人啊。 杀了他，再去把柳李两家在外的坞堡全都清理一遍， 再算上何马两家，还有王县令招募来的军卒，五千的数额，已是差不多会被填满。 当然，他也没忘了三十里坞那边， 到时候百里炼挑一些口风严的，专门编成一营，由百里炼作校尉统率。 “让人把城门打开，我们出去会一会这柳梦永！” 周阎大笑着从城头落下，而姚三则快速从石阶上冲了下来。 号角之声响起，五百军卒，全都飞身上了战马。 伴随城门缓缓被人打开，周阎手中虎头丧门枪用力挥下， 霎时铁蹄如擂鼓般涌动，白色烟尘在管道上腾空而起。 十里地，不过些许时间而已。 柳梦永这会颇为烦躁的正与身边亲信幕僚争论着。 而他手下那些兵丁，在这种炎热天气下， 早都卸了甲胄，随意找了处阴凉地方，或躺或坐， 即便有人催促，用皮鞭抽打， 最多也就懒洋洋的翻滚个身子，再口里嘟囔几句罢了。 等周阎率领五百军卒快要到达十里坡时，看到的，就是一片人荒马乱的景象。 “姚三，将军卒分为两队，左右前去包抄！” 下令完毕，周阎战马并未勒停，而是被他魂力蛊惑， 直接四蹄翻飞，夺命狂奔，冲向柳梦永所在位置。 “来人是谁，怎的这般大胆，竟敢直冲我的军阵！” 柳梦永大惊失色，他被亲信推着驾上了战马。 “取我的刀来！” 他见来袭人马分散开来，心头刚涌出的退避想法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 贼兵这般小觑自己，何不趁着他们还未站稳脚跟，自己带兵直接冲杀一场再说。 “县尉大人，快些撤吧，这么雄壮的兵势， 一看就是那些从云梦郡撤下来修整的正式兵马， 其中主将，最少也得是易筋境的修为！” 有那老成持重的亲信，赶忙牵着柳梦永的战马，想要从缓坡上走下来。 “你说的也是，那快些退，等回了榆前镇的坞堡，借助地里，我再与他好好厮杀一场！” 柳梦永蹙起眉头舒展，突地觉得自己手下说的不无道理。 就在两人犹豫之间，周阎已是长驱直入，狂奔着向他这边杀来。 “啊？” 怎的看他来的方向，却是与我这边无二。 柳梦永大惊失色，就连为他牵马的亲信，也是骇然大叫道： “定是二爷你的画像被人泄露，所以才被这人发现， 看他身上涌动气血，定是易筋境的武者无疑了......” “要死要死！” 柳梦永把心一横，齐了战刀，腰间短剑一出，割下自己颌下胡须。 周阎被他这动作的直乐，于是故意板起脸大喝道： “那没了胡子的就是柳梦永！” “啊......” 柳梦永痛苦的哀嚎一声，脱下身后红色大氅，直接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 这会他的亲信可顾不上自家二爷了，直接扔开缰绳，撒腿狂奔。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看到柳梦永动作，差点没一口气憋死过去。 这般热的天气，二爷还包着个显眼的红色大氅，这不是给人当活靶子么。 “用那红布裹了身的就是柳梦永！” 周阎枪刃一指，大笑着开口。 其声如雷霆，震得小山都轻微晃动。 那些县兵以及家丁护院，哪里见过这等猛人， 骇然下头也不回的打马逃窜，竟是连半点抵抗也无。 周阎也不去管这些乌合之众，反正有姚三带人堵住两边，迟早也能把他们全都逮回来。 而且这里是三杨县，他们有家有室的，又能跑去哪里， 破开坞堡，到时候瓮中捉鳖，还省了让自己麾下丢掉性命的危险。 柳梦永不过才练肉境大成的实力，这会后背冷汗直流， 在听到周阎大声叫喊之后，直接起了红色大氅，闷头贴在马背上就想从山坡上冲下来。 “没有红色大氅的就是柳梦永！” 周阎一时起了玩心，故意大喊大叫。 柳梦永如那惊弓之鸟，这会才听到周阎的声音，就肝胆俱裂，直接仰头从马背上跌下。 “废物，就这还想找我的麻烦！” 周阎冷哼一声，拍马赶到柳梦永身边，直接调转枪头，用那枪尾狠狠砸在他的双腿之间。 伴随凄厉惨嚎，柳梦永已是被周阎捏住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柳梦永已被我生擒，你们若是不想人头落地，就立即放下手中刀兵，跪地投降！” 周阎单手拎着柳梦永，把他拖在地上疾驰。 而骁勇军的其他军卒，这会全都鼓噪了起来。 “跪地投降，饶尔等不死！” “再有反抗，定斩不饶！” ...... 第三百四十六张 有你是三杨县百姓的福气 扑通— — 柳梦永被周阎直接丢落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脖颈，大口喘息着。 还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见一柄寒芒四溢的大枪已是抵在了自己眼前。 “让你手下的人都放下刀兵吧！” 周阎眼神淡漠，看向柳梦永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不能杀我，我可是三杨县校尉！” 柳梦永怨怼的看了周阎一眼。 万万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聚拢来的人马，竟是这样不堪一击。 “哦？县尉啊......” 周阎淡淡点头，一枪递出，没入到他的喉咙当中。 有柳梦永劝降，自己手下也能减少一些伤亡，亦或是能省点功夫。 可他分不清其中轻重，又觉得自己不敢动手杀他，真是又愚蠢又可笑。 三杨县县城的柳家满门，都让自己给屠灭殆尽了，还差他一个小小的县尉？ “周将军！” 姚三挥舞手中战刀，用刀背将一个个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县兵从马上拍打下去。 以他锻骨境的实力，在这群乌合之众当中，可以随意乱杀。 但周阎要求是要活的武者填充到骁勇军中， 所以无可奈何下，他才能用这种最为憋屈的方法。 也就这会带来的军卒不多，捉襟见肘下，才让姚三觉得有些左右为难。 周阎看到狼狈不堪的姚三，也是会心一笑。 说实话，姚三这个校尉在他看来，很是称职。 也就实力低微了些，但交代给他办的事情，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完成。 正好，周阎这会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县兵和家丁护院组成的杂兵身上。 魂力爆发，火鬼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咆哮，十里坡上所有人眼神呆愣，僵在了原地。 直到过了半晌，有那实力强悍些的，才缓过劲来。 周阎所率骁勇军，算是曾正与郝天赐特意照顾他，让他挑选了精锐出来。 这些人，实力都在练肉层次，有几个什长，都是锻骨境的武者。 所以他们很快清醒，在看到立于山坡中央好整以暇的周阎之后， 立时就明白了这是自家将军大人出了手。 他们也就不再客气，狞笑着用刀兵将那些县兵家丁护院全都拍翻在地， 等后续有军卒从火鬼咆哮下清醒过来，再上去随意驱赶在一起看管。 太阳还未落下，三杨县县城北门之上， 王县令有些瞠目结舌的望着那远远升腾起的白色烟尘。 县兵大营中，那些被骁勇军俘虏的人马尽数被驱赶了进去。 这些人现在灰头土脸的，稍有反抗，就会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训。 别说反抗，就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进了熟悉的营地，全部乖乖的蹲在了杂草丛生的校场之上。 “姚三，给你几日时间，给这些人教教规矩， 再把他们的籍贯登记下来， 十人一伍，哪一伍逃跑了人，那就从伍长到兵卒，全数斩杀！” 周阎眼下已没了多少时间去玩什么怀柔，收拢人心的把戏。 反正就三杨县这里的兵员条件，能凑够数字拉到云梦郡，他就得谢天谢地了。 这些人上了战场，最多熬不过两场战事，就会丢掉性命。 比那些被贼兵当做薪柴的流民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人，我这就去办，你就瞧好吧！” 姚三点点头，高声的叫喊道。 原先他这个校尉，只是空有个名头，眼下却是连一兵一卒都没有。 可现在，他兴奋的看着抓来的这么多人马，立时就有了兴致。 周阎带了几个亲兵回到县衙的时候，王县令以及何家马家的两位家主，早都翘首以盼多时。 他们可是被今天这场屠杀给彻底给震住了。 想到此，何家与马家的两位家主不由对视了一眼，皆是感到侥幸与后怕。 若是他们头铁，也学着柳李两家，这会，怕是人头都落地了吧。 就现在，王县令还忙着找人把这两家的尸体往城外乱葬岗搬呢。 “周将军，除了之前答应的银钱之外，我与马家主商量了下，再给大人捐献二千两白银！” 何家家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会说话的时候，都不敢去看周阎的眼睛。 “你们两家招募的军卒呢？要知道，允给你们的时间，也是在今天啊！” 周阎不假辞色的看了何家家主一眼。 “人手凑够了，这会已是在县兵营外候着了...... 大人，我马家的麒麟儿马轩，可否入得您的帐下， 给你做一个亲兵？” 马家家主目光谄媚，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过一亲兵而已，马家主放心，日后你家公子在我帐下，我定会悉心教导一二！” 见到两人这么识趣，周阎也是起了拉拢的心思。 三杨县没了柳李两家，这留下来的势力真空，肯定会被两家补上。 和他们打好关系，对周阎来说，有益而无害。 ... ... “既然兵卒已到，五日后，我准备去白龙江上去剿匪， 一来练兵，二来还三杨县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酒宴过半，周阎端着杯盏起身，大义凛然的说道。 “有将军在，真乃我三杨县百姓的福气！” 何家家主率先响应道。 而马家家主则是不甘示弱的起身拱手道： “为了将军剿匪大计，我马家，愿意再出一千两白银！” 他现在是有些看明白了，这位周将军说什么剿灭水寇都是假的， 真正意义上要想做的，还是巧立名目，大把的捞银子。 马家家主暗地里叫苦不迭的同时，心里也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 当官的哪有不爱银子的。 只要周将军能收下自己的银子，那日后，他也能更加尽心为其办事不是。 “我看这让贵公子做个小小的亲兵，真是屈才了啊， 等回了兵营，我就提拔他当我亲兵营的伍长！” 周阎一拍大腿，举着的杯盏遥遥冲着马家家主敬了一杯。 “哎哟，大人，你可真是仁善呐......” 马家家主这会心里简直比吃了蜂蜜屎还甜。 他谦卑的弯下腰，讪讪笑着捧起杯盏一口饮尽。 何家家主这会羡慕的牙齿都快要咬碎了。 为何自己没有跟马家家主这个老狗一样，也把自己家中的子弟给送过去呢。 虽说亲生的舍不得，但那还不是有着旁系呢嘛？ 不过听说这位周将军好像对美色并不看重。 王县令派去拉拢他的美人，都被其随手赏赐给了麾下的军卒。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端着杯盏凑到周阎身前道： “我何家也愿意为大人献上千两白银，稍等下我就让家中子弟给大人送上！” 第347章 我与你的仇恨不共戴天啊 他笑的极其谄媚。 却没想到周阎把脸一板，正色道： “何家家主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银子怎么能算得上是给我一个人的呢， 这可是为了三杨县百姓啊！” “就是就是，何家家主，你这可算得上是污了周大人一颗忠君爱国的拳拳之心了啊， 且快自罚两杯，自罚两杯！” 马家家主见气氛有些不对头，立马出来打起了圆场。 “对对对对......” 何家家主连忙抽了自己脸颊一下，弓腰稽首道： “是我说错了话，这就自罚......自罚三杯！” 他也敞快，连干了三杯酒后，才红着脸再次对周阎行礼。 “唉，这就对嘛......虽说小小骂名，我周某人一力承担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咱们现在做的这些，可全都是为了三杨县十几万的百姓未来生计啊...... 何家主，这一点，你可是万万不能搞错的！” “就是，现在全县人都知道，周大人您来了，这三杨县的青天就有了， 也就是这县令一职配不上您如今身份，不然我早都想辞官回乡颐养天年了啊......” 见到马何两位家主与周阎聊得甚欢。 王县令再也按耐不住了。 周阎这会算得上是完全把他冷落了下去。 等其把两位家主都笼络好，那手中屠刀， 会不会落在自己这个县令老爷的头上，还犹可未知啊！ 王县令可不是闭目等死的性子。 他咧着嘴，先是连干三碗酒水，这才踉跄着步伐拱手道： “说来实在是让人汗颜，我这个县令，实在是不称职啊， 坐看那白龙江上水匪日日壮大，百姓们苦不堪言......” 王县令这会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股哭腔。 他怕啊！ 这白龙江上的水匪，内里真正的身份，他还不清楚么。 都是自己和几大家族的人，在江面上养出来的。 不止他们会这么做，就连附近几县，都有那豪奢家族，派人在江上扮做盗匪。 反正从云梦郡逃难的人，大多数财货都入了他们的口袋。 这种无本的买卖，来钱可比压榨那些穷的叮当响的百姓还要快的多。 周阎如今说要剿匪，那是剿匪嘛...... 这剿的是他王县令的命根子啊。 而且，他现在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不赶快跪下献上忠诚， 下一刻他王家，也会落得如柳李两家一样下场啊。 “哦？莫非你王县令，也要献上金银不成？” “献......我出三千两，还望大人荡清江上匪寇， 让这千里白龙江，干干净净，透透彻彻， 每日只有渔舟唱晚之声，再无万民哀嚎血泣之音啊......” 王县令捂住胸口，只觉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字字扎心。 这该死的周将军，何时能从三杨县离开啊。 听说隔壁县的那位将军，到现在，还连一千军卒都没招募够， 每日就是与那几大家族周旋。 怎么的，就自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混世魔王啊。 ... ... 好不容易送走周阎这个瘟神，王县令是终于松了口气。 他已是快要喝的酩酊大醉，刚回后衙房内，就看到自家师爷正在来回踱步，神色有些焦急。 “这是发生何事了？怎的这大晚上的你不回去，来这作甚？” 王县令有些不悦。 何家昨日给他献上了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他还未去享受呢， 哪还有时间在这里，听自家师爷唠叨。 “老爷，祸事了啊祸事了！” 师爷一开口，就让王县令蹙起眉头。 怎的自从周将军来到三杨县，他听到最多的，就是祸事了这三个字。 有什么祸事，比得上抄家灭族这种么...... “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每逢大事有静气，你跟了老爷这么多载了，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 王县令面色不虞的端坐在了太师椅上，他抓过茶壶，对着自己口中往里灌起凉茶来。 “大人，沙河盗重现江湖，咱们白龙江上的船队，可是全都被覆灭了呀！” “哎呀......” 王县令一头从椅子上栽倒下来。 他捂着胸口，使劲的叫唤。 师爷忍不住上前查看，才发现自家老爷，这会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老爷，老爷，你可别吓我啊......” 师爷哭嚎着，不断推搡着王县令。 他可是知道，自家老爷上个月，可是把大半家业全都拿出来，从各处采买来了刀兵甲胄， 又让家丁护院、随从亲信扮做沙河盗，在那江面上准备大干一场呢。 “周阎，我与你势不两立啊......” 王县令幽幽转醒，仰头喷出一口血来。 出点银子，再招募点人手，对他来说并不难，顶多也就肉痛会。 可自家船队出了事，那可就是要了老命了啊。 他还准备，明日就遣人去江上送信，让扮做水匪的手下最近一些日子都消停点呢。 怎么没想到周阎动作这么快。 什么沙河盗重出江湖，那就是周阎养寇自重，从未真正消灭三十里坞的盗匪啊！ ... ... “姚三，各方送来的人马，全都到齐了吧！” 周阎抿了口茶水，眸光淡淡，看向姚三。 府衙前院的金银还有从柳李两家收拢来的财货粮草等，已经搬到了县兵大营。 方才归来的时候，马家何家也派了人手把银子送到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稍微整顿下兵马， 再去白龙江上装装样子，耀武耀威一番后，就可暗中把百里炼等人吸纳进来。 “周将军，如今我们已是有了差不多四千六百多入了品的武者， 三月时间还未到，这五千军卒的数额，已是差的不多，嘿......大人，你可真是神了！” 姚三现在对周阎，有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他知道周阎做事狠辣又不失手段， 可这么快，凑够府城和张鼎真传派发下来的任务，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先好好操练两日兵马，等过几天，我带你去白龙江上威风一圈，哈哈哈！” 第348章 火煞之气 江风吹动，几艘大舟缓慢航行在江面之上。 周阎坐在船舷边缘，有风吹起他额前发丝。 “上钩了！” 他抖动手中鱼竿，就见一尾银刀鱼从水面挣扎而出。 “大人我来！” 马轩纵身跃入水中，扑腾两下，双手高高捧起五尺长的银刀鱼。 姚三有些不满的耷拉下脸。 马轩这小子的钻营本事，可比他姚三要出众的多。 甲板之上，有军卒朝水中丢下绳索。 马轩双指扣住鱼鳃，手脚并用抓着绳索翻身上船。 他单膝叩地，恭恭敬敬的把银刀鱼递到周阎眼前。 周阎有些好笑的看了马轩一眼，继而摇头道： “你好歹也是练肉境的武者，在我身边，何须做这种辱没自己的事情？” “当为大人尽心办事，就是赶赴刀山火海，我马轩也不会有半点退缩！” 马轩挺起胸膛，说话时掷地有声。 周阎有些头痛，他捂住额头揉动眉心。 得，不知不觉间，他快成了九千岁了。 这时一艘小夹板自芦苇荡中飘出，其上还能见到有人打出旗语。 周阎若有所思的望了过去，然后对着马轩挥挥手，他极有眼色，立即提着银刀鱼大步离开。 而姚三则是随在周阎身后，两人很快走入舱室。 没等多久，百里炼戴着斗笠，已是在一亲兵领路下，走了进来。 “附近那些匪寇的老窝，你可有眉目了？” 周阎挑眉看向百里炼。 这几日他与百里炼见过数次，所以姚三对其也很熟悉。 他热络的端来热茶，替几人满上。 百里炼来不及喝茶，拱手道： “周将军，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 应是这周边大户派出的家丁护院伪装，不过用来练兵，倒是极好！” 周阎轻轻颔首，对着姚三道： “姚校尉，接下来就得辛苦你跑一趟了， 让手下的军卒都见见血，以免日后去了云梦郡上战场后给吓成软脚虾！” “卑职明白！” 姚三面色肃然起来，立即点头应下。 周阎给他分派了两千人马，比之以往的光杆司令，他现在终于是有了自己的兵卒。 而且两千人马，最少还都是入了品的武者， 实力大多在磨皮一境，就是练肉境的，也有几人。 这些军卒实力，如果放到云梦郡的战场之上，可能算不了什么。 但在这小小的白龙江上，说一句兵强马壮也不为过。 寒暄两句，百里炼就与姚三匆匆下船离去。 而周阎，则是继续稳坐在船舷边，继续垂钓起了江中鱼儿。 他出来剿灭这江上水匪，一来是看上了这些水匪四处搜刮来的金银， 二来，则是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背后主使，抄家灭族，一网打尽。 府城与张鼎给他安排征召军卒的时间有足足三个月， 眼下时间充裕，正可以好好锻炼出一支可堪使用的强军出来。 武者能俘获编入军中的，就全数收下， 至于超出五千人这种事，在周阎看来，完全不是问题。 大不了编入侍从兵，让他们当辅兵就好。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自己有充足银钱，能够负担大军一切的开销之上。 去指望府城那边发下的饷银，怕是过上猴年马月，才能拉起这么一大支人马。 就在周阎思量之间，突地天际有红眼隼迅疾掠下，朝着大船所在位置快速靠近。 周阎高高举起右臂，红眼隼双爪探出，扣动在他的小臂之上。 似是有一簇火星冒起，周阎仿若毫无所觉。 他自鱼篓中摸上条小鱼放入红眼隼鸟喙之中， 而其绑缚在腿上的竹筒，已是悄无声息的落入在了他的掌心当中。 “嗯？” 初一展开信纸，周阎面上神色就瞬时大变。 “张鑫恒要来见我？是煞气有了消息，还是？” 他眸中闪动精芒，手中信件在他下意识施为下成为齑粉。 “来几个人，先随我回三杨县！” 周阎沉吟几许，吩咐身边亲兵上前。 ... ... 夜，沉闷的燥热气息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位于三杨县城中的一间酒楼内，周阎独坐在二楼一处楼阁当中。 这里是马家的产业，所以他只是张口，马家家主就立时把这里清空，当成他待客的场所。 一直等到日暮降临，还未见到张鑫恒的消息，周阎有些不耐起来。 他目光透过小窗，在大街上游移。 自从柳李两家覆灭之后，三杨县好像重新恢复了活力。 两家积攒多年的粮仓除了周阎派兵分发下去的一些外。 其他的，则被王县令全部收走。 王县令这段时间在忙着重新修葺外城城墙与县兵大营。 有了充足粮食，以工代赈下，城中活不下去的居民纷纷前往， 反而造就了三杨县如今这等热闹局面。 而且马何两家慑于周阎威势，也未再与柳李两家那般大肆侵吞百姓利益。 两家在三杨县反而低调下去， 仅仅带人破除了柳李两家在城外各处的坞堡，吃了个盆满钵满。 不过这些琐碎事情，周阎自是看不上眼。 只要自己的那一份不被他们昧下，那他则全然不去理会。 他在三杨县最多也就待上三个月，之后说不定再与这座小城没有半点交集。 就在周阎手指叩动桌面，心中思绪万千之时，酒楼外，终于有了动静。 有一黑色马车缓缓停下，其上，身子滚圆的张鑫恒，自上挪步而下。 他整个人都拢在黑袍当中，视线在与周阎交汇的那一刹那，能看到他眸中的忧色与悲意。 “见过周将军！” 来到二楼，张鑫恒拱了拱手后，就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怔怔愣神，在周阎诧异当中，半天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恒掌柜？” 周阎试探开口。 这时，张鑫恒好像才反应过来。 他抿了抿唇，胖手捉住桌上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从怀中，掏出个长条形的锦盒来。 看到递在自己面前的锦盒，周阎右手探出，放在其上摩挲两下，这才看向张鑫恒道： “恒掌柜，难道这里就是煞气？” 第349章 王府来人 周阎在手指触及锦盒表外的刹那，就感知到其内暴虐的气息。 有若火山喷发，又如黑夜当中的熊熊大火。 炙热难当的气息，好似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是从中都买来的陨星熔岩火，上品火系煞气！” 张鑫恒轻轻颔首，其神情恍惚，说话的声音也是尤其而无力。 周阎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 他先前还以为，这是张鑫恒赶路太久，身体疲惫所致。 “恒掌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阎连到手的煞气都未去查看，连忙开口询问起来。 现在，张家和他可以说是绑在一条船上。 而且，人家都并未失言，连允诺过的火煞之气，都为自己找了过来。 于情于理，周阎也不会做出熟视无睹的举动。 张鑫恒又取过桌上茶壶，自顾自的给自己添了杯。 他身上，还有一种惶惶不安的气质。 过了半晌，他才幽幽叹气道： “我家老爷子，死了！” 周阎低垂的眼帘下一瞬抬起，其内瞳孔当中，还带着震惊与不敢置信。 “什么时候的事......” 他嘴皮嗫嚅，轻声问道。 张管事身体一直欠佳，全靠丹药吊着。 这事，周阎一早就知道。 可没想到，这噩耗竟是来的如此突然。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手边陨星熔岩煞，一时间，竟是不知说些什么的好。 直到过了许久，周阎才悲痛道： “恒掌柜节哀，且先等我片刻，我交代完军中事务，再随你去府城吊唁！” 现在三杨县这边，有姚三与百里炼镇压，没有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即便有两人决定不了的事情，曾正，这位昔日周阎的上司，就在隔壁县城。 所以他暂时脱离，去到府城当中，应是完全无碍的。 张鑫恒有些感动，可继而他就摆手道： “府城去不了了，说实话，我是从青昭城逃出来的！” “逃？” 周阎眼神一凝，上下打量张鑫恒几眼。 说实话，以张家在府城的权势，又有何人可以逼迫张鑫恒用逃这个字眼。 除非...... “王爷成为太子之后没多久，就下令让人处死了我的父亲！” 张鑫恒放下杯盏，眼中并无任何仇恨目光。 他似是早就认清现状，亦或是张管事之前有所交代。 “是因为蛮人入郡一事？” 周阎敏锐的觉察到其中蹊跷。 他瞬时就在内心感慨姜天望的果决与心狠。 前脚张管事还在费心的为他搞钱招募军卒， 后脚等被立为太子后，为了自身羽毛，直接处死了张管事， 把所有脏水，全都推到一人身上。 好算计好无情...... 周阎脸上神情瞬时冰冷下去，就连放在桌下的双手，都不知觉间紧紧攥起。 “放心，太子殿下并未有斩草除根的想法，不然，我也不可能来到这三杨县！” 张鑫恒苦笑着摇摇头，他又抿了口茶水，在黯淡烛火下，他两鬓的斑白清晰可见。 “其他几位掌柜的呢？” 周阎有些想打听清楚其中内情。 “应是都逃走了吧，我父亲在 被下令处死后没多久，我们就得到了消息， 虽是还未见到王府有派人追拿我等， 但思虑再三后，我们兄弟几个还是趁着夜色逃出青昭城了！” 周阎手指在桌上敲动几下。 引得蛮人进入鄣郡，这建议，还是他给张管事提的。 而且，他现在忧虑的是，张管事已被姜天望处死，那进入鄣郡的蛮人呢？ 其中领兵的，可是木少峰与连景明二人啊。 而配合他们演戏的，还有自己水鬼军的军马。 他心思电转，赶忙冲着张鑫恒询问起来。 “我不知道......” 哪想到张鑫恒听到后，却是连连摇头。 “那晚与你分开回到王府后，张管事就不再允许我参与其中， 所以这事情现在发展到了什么阶段，我却是连半点头目也没！” 他见周阎眉头紧蹙，也是长叹口气后，拱手道： “周将军，我有些困乏了，这里有没有住的地方，先让我歇息一二， 说实话，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我这身上的肉，都瘦了好多斤啊......” 他开了个玩笑，想要打破房间内凝重的气氛。 周阎也是轻笑出声，只是两人眼眸当中的那抹悲痛，还是无法遮掩下去。 找来酒楼掌柜，让他给张鑫恒安排了间上房。 就在周阎送张鑫恒走入房间之时，他突地转身，对着周阎道： “我父亲之前让我见到你后，给你说声抱歉，他未能给你找到地煞境的功法！” “无事......” 周阎感受着手中锦盒内的火煞气息，淡淡摇头。 不过是一场交易，张管事为他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目送张鑫恒闭上房门，周阎也是大步离去。 他重新回到之前那个小阁当中，思忖半晌， 才有些自责的从怀中取出之前张鑫恒写给沙河盗大坞主寄去的信件。 将其放在烛火上点燃，周阎找掌柜要了壶酒， 对着青昭府城所在方向，全都倾洒在了地板之上。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睡的周阎，这才抬手打开锦盒。 其内，放着一个用黄色玉石做成的小盒子。 现在他手上没有吞噬熔炼煞气的功法，所以周阎并未去打开盒子，而是把其贴身放好。 留下两名亲兵守在张鑫恒房门外听从他的吩咐， 周阎骑乘战马，他准备去江上找到姚三与百里炼， 交代一番后，先去府城探听探听情况。 张鑫恒这里逃出的匆忙，倒是连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无。 “周将军，你可算是来了！” 周阎登上江边停靠的大舟时，就见姚三正一脸焦急的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我正想带人去三杨县找寻大人呢......” 姚三搓了搓手，凑近周阎耳畔道： “王府来人了，是太子殿下的身边亲信！” “什么？” 周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张鑫恒刚来没多久，这太子的人也来了？ “来人实力如何？” 周阎魂力涌出，在察觉舱室内的人，也只有两名易筋境的武者后，瞬时就放下心来。 他方才还在担心，会不会姜天望得知朔郡蛮人翻过神女峰这事上，还有他周阎的手笔。 所以震怒之下派来武道高手来处理自己了呢...... 第350章 不妨多来些土特产 在用魂力感知清楚舱室内来人的实力后，周阎心口大石顿去。 他面上带起笑容，大步走了进去。 “见过两位詹事大人！” 周阎拱手，对着两个身穿暗红色鎏金云纹长袍的中年男人一礼。 “周将军，你可真是大忙人啊！”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有些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周阎脸上笑容不减，对着身后姚三轻轻颔首。 姚三立即差人端上一盘金银。 “如今这般热的天气，劳烦两位大人前来，周某实在是过意不去， 特备了点三杨县这边的土特产，还望两位大人笑纳！” “咳咳......” 先前并未开口的中年男人轻咳两声，然后他起身笑意盈盈道： “土特产好啊，三杨县自古以来物阜民丰，这土特产，就很好嘛......” 他用手抄起一锭金子掂了掂，脸上是说不出的满意。 而方才那还略带不满的中年人，也是表情一收，立时和颜悦色起来。 “想来周大人也是忙于剿匪事宜，我等都能理解的！” 周阎让人重新换上茶水，这才与两位自王府来的詹事大人一起坐下。 “不知两位大人此次来？” 亲眼瞧着两人把金银收好，周阎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问道。 “哈哈哈，此次我等前来，可是受殿下旨意，给你嘉赏来了！” 右侧中年人长袍一甩，从内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圆形宝玉。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之物，今日赐给周将军你，还望你日后要多为殿下奋勇杀敌才是！” 另一人也是取出一枚铜制令牌，上有偏将职位，还有周阎名姓。 “张鼎总兵也是把晋升你为偏将的事情写信告知了殿下， 所以此次特意给你带来了身份令牌！” 他把令牌反扣于桌上，缓缓推到了周阎面前。 周阎先是双手捧起接了那圆形玉佩，心中好笑的同时，面上佯装出几分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太子殿下，卑职定当效死，才不枉殿下如此看重！” 周阎对着青昭府城所在方向拱了拱手。 “好好好，周将军如此忠心，等回到青昭府，我等定会一一禀报给殿下！” 两人抚掌而赞，齐齐说道。 三人推杯换盏，又寒暄几句，周阎这才眨动几下眼眸，对着二人道： “我如今来这三杨县已快有一月之久， 说实话，这凑足五千兵马的数量实在有些超出了这小小县城的承受力， 所以想斗胆问下两位大人，这说好的饷银以及大军所用粮草，何时才能到来啊！” 皇帝还不差遣饿兵呢。 怎的他在这三杨县待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为难。 忽然一人把脸上笑容收敛，有些不悦的道： “周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在来这三杨县的路上，我们已是探听清楚了你这些时日来的所作所为， 不过我等也清楚，你也是为了殿下日后大计，才不得不如此， 但你还莫要贪得无厌的为好啊！” 他语气阴恻恻的，其内，还带着一丝警告。 周阎赧然一笑，赶忙拱手道： “日后我率兵可是要重新回到云梦郡去征讨那些贼兵的， 这一路上人吃马嚼，就是有再多，也不够手下人分的啊......” 他面上装作一副愁苦模样，但心底里，却是冰寒一片。 这姜天望委实可恶。 又轻飘飘的用一块宝玉打发了自己。 之前在与张鼎会面之时，他可是旁敲侧击，想要讨得一门地煞境功法的。 张鼎虽是几次推诿，但话语还留了余地，说是会写信去青昭府城， 以他的功绩，姜天望这位太子殿下，定是会不吝赏赐的。 可等赏赐真的到手，周阎立时就大失所望起来。 就这？ 也不知张管事为何死之前，都对那劳什子的玉带念念不忘。 以他的身份，别说玉带，就是给自己打制出个玉屋都轻而易举。 “好了周将军，我们可是先来你三杨县的，等下还要去寻曾正将军！” 两人训了一通周阎后，都起身想要告辞。 周阎自是没有阻拦的道理，他做好表面功夫，恭敬的将两位王府詹事送出舱室。 只是两人还未下甲板，在前嘀咕几句后，突地回返，说出一句让周阎瞠目结舌的话语来。 “周将军，这三杨县的土特产不妨多来一些，让我等回去，也可以给同僚分发一些啊......” “对对对，周将军放心，我等定会在太子殿下面前，多多为你美言几句！” 另一人更是有些大言不惭。 “好好好......” 周阎心中冷笑，但还是让姚三又端来一盘金银。 等两人离开，姚三立即唾骂道： “这两人也太过贪婪了些，太子殿下身旁怎的有这种奸佞小人？” 姚三还有些不可置信。 之前见到二人时，他还觉得自家将军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可没想到来只赏赐了一枚玉佩，一面在姚三看来毫无用处的令牌。 周将军眼下的威望，何须一面小小令牌。 这五千多人马，又有几人敢不服周将军管教。 姚三骂骂咧咧。 方才送出去的那些银子，足够他回到乡里，当个富甲一方的地主老爷。 周阎站在船舷边缘，江风吹拂起他额前凌乱发丝。 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只有那垂下的手背之上，能清晰看到跳动的大筋。 “姚三，传令下去，就说本将军，要闭关两月！” 既然姜天望不给自己功法，那他周阎，只好想办法自己拿了。 周阎眼中发狠，面上多了抹凛然杀机。 “日后军中事务，就由你和百里炼互相商量，在我未出关之前，不得擅自妄动！” 周阎吩咐了句后，蹬地而起，身子在江面连点，飞身遁入到了茫茫芦苇荡中。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闭关啊，怎的这般突然？” 姚三挠了挠头，正疑惑之时，却是突地看到周阎方才所在位置，半点甲板已然倾塌下去。 “这......” 他瞳孔骤然放大，两步走到周阎方才离开一侧，嘴巴张的老大， 可是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第351章 刘香主，路线图 十七日后，周阎乔装打扮，戴着斗笠，身穿短打，挑了两担柴， 装作那附近樵夫模样，混进了青昭府城。 至于城门口查验户籍身份，征收入城税的守军， 在他魂力迷惑下，只是三两下，就糊弄了过去。 周阎入城没多久，就找了家露天的茶摊，坐下不动声色的听左右顾客闲谈。 如今能在这茶摊上消费的，多半都是有些家底的人。 那些每日困于生计的贫民百姓，哪里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茶摊中间还有老板雇佣来的说书人。 此刻这山羊胡老者，正唾沫横飞的说着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果断出手惩奸的故事。 “话说那王府的张管事，真是无恶不作啊， 明面上装出一副忠仆模样，背地里却是与那朔郡的蛮人勾结，来祸乱我鄣郡百姓， 此等人，真是该千刀万剐！” “好，说的好！” “赏！” 有人拍手叫好，也有人自身上钱袋中摸出几文铜钱，丢在了中央空地。 “好一个惩奸除恶，哈哈哈！” 周阎嘴边露出几分讥嘲，他甩手丢下二十多文铜板，挑了柴慢悠悠的朝着南城走去。 连番炎热天气，一滴雨都未下过。 物价飞涨，就连喝碗茶解渴，都得二十多文钱。 这等用茶叶渣子泡出来，还带着泥土腥味的茶水，就得要这么多钱。 那些出手阔绰的，点的上好茶水果脯蜜饯，怕是得以银两来计。 ... ... 南城，百炼锻兵阁外。 周阎望了眼那黑底金字的楼牌，伸出手把头上斗笠往下压了几分。 眉心魂力透出，左右观察片刻， 在见到这百炼锻兵阁内，并无什么强者气息后，他才迈步进入。 “客官......” 一个裸着半身的壮汉迎上前来。 这前院虽是与最后的锻造房隔开着， 但汹涌火意还是能让人在这厅内感受到一股窒息的热流。 周阎并未搭话，左右在那些的摆放的刀尖上观察片刻后，才轻声道： “贵阁锻造房内，是不是有一位名叫贺坤的锻造大师？” “你是？” 来人犹疑几下，半天才犹豫道： “贺坤乃我家阁主好友，目前并不在这里， 客人要是不急，还请留下信息，等见到贺大师，我定会告知于他！” “不在么......” 周阎点点头。 想来贺坤自从暴露身份后，应是在这青昭府城躲了起来。 不在也是应有之理。 但是自己都去了云梦郡数月了，这人的胆子也未免太过小了一些。 “你就告诉他是三十里坞的故人来访......” 周阎沉吟几下，他还未在这青昭府城找到落脚的地点。 于是，他眼眸眨动几下，淡淡道： “若是他回来了，就在这外面招客的幌子上拴块红布吧，我看到，自然就会过来！” “这......” 壮汉思忖半晌，才咬牙道： “你既与贺大师熟悉，理应也是我百炼阁的贵客，这事我就应下了！” 闻言，周阎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看来，贺坤的身份，在这百炼锻兵阁里，也是很吃的开的。 他这般想着，告辞快速离去。 如今青昭府城内，张管事死去后，张家其他子嗣也是分崩离析，四处逃散。 而铁魁铁大人那里，最近应是也不好过。 作为依附张管事后才得了看守城门职位的铁魁来说， 不被王府别的派系清算，都是烧高香的了。 周阎这会到青昭府城，来的隐秘，谁也没有告知。 此时更不可能去到铁魁院中，表露自己的身份。 自己与张管事一家走的那般近，这在王府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看姜天望之前派人来嘉赏他，应是也有不赶尽杀绝，从张管事身上牵扯到他人之意。 出了百炼锻兵阁后，周阎也未有在左右逗留的想法。 他还是按照自己伪装出的这个身份， 四处喊着叫卖完了两担干柴，然后才混入人流，从青昭府城北门离开。 一连五日，周阎都是化作樵夫，在这青昭城四处卖干柴。 直到周阎快要等的有些不耐烦时， 他突地发现百炼锻兵阁外的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红色的布子。 他的魂力刹那没入锻兵阁，可很快，周阎脸色瞬时一变。 弃了两担柴火，身子迅疾没入一处巷道当中。 后方有劲风很快追摄而来。 左拐右拐，周边已是无有旁人痕迹，周阎这才停下步子， 双手拧动扁担，虎头丧门枪从内里显现出来。 “啪啪啪！” 巷口，两人脚步声传来。 其中一人还不断鼓动着手掌。 “不愧是在云梦郡大方光彩的周将军，这份果决，真让老夫汗颜！” “呵......” 周阎吁出口气，讥嘲道： “知道我的名字，你一个地煞境一重的武者，就敢前来追我？” “周大人且慢！” 贺坤气喘吁吁走上前拱手道： “这位，是我教在府城的香主！” “哦？” 周阎挑眉。 “刘香主，周大人既然前来，定是心向我真空老母教的， 依我看，二位也莫要斗气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啊！” “好啊！” 刘香主点头应下。 而周阎也是轻轻颔首。 很快，百炼锻兵阁二楼，三人隔着差不多四五丈的距离，相对而坐。 “周大人，你此次前来，可是要投入我神教当中？” 贺坤抿了口茶后，才笑着开口。 “什么神教，在我周某人看来，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的存在， 要想我投入，怕是你们这两人出面，还不够资格与我谈！” 周阎看了眼身旁茶水，并未去动。 “以周大人在云梦郡打出的赫赫威名，这话也是在理！” 刘香主也不恼，他拂须沉声道： “周将军此次前来，应是为了地煞境的功法吧？” “除了功法，也没有让我专门来府城找寻你们的必要了！” 周阎摇摇头，神色平淡。 “哈哈哈，周将军，你不愿加入我神教，着实是让我很为难呐......” 刘香主说完，颇为忌惮的看了周阎一眼。 对方手中那杆虎头丧门枪，实在是扎眼的很。 这可是教中颇为有名的后起之秀啖虎天王的大枪，怎的落入了这凶人的手里？ 刘香主以食指叩动桌案，沉吟半晌才道： “若是周将军能拿出大乾新太子回返中都的路线图，这功法，也不是不能给你！” 第352章 你怎么比反贼还像反贼 姜天望要回中都？ 周阎吃了一惊。 云梦郡那里，还是个烂摊子呢。 一旦等贼兵重返，波及鄣郡，又当如何？ 千秋剑阁的五位剑主虽然抵临云梦郡，救出了张鼎，也逼迫的贼兵退去。 但盘桓南楚三郡的真空老母教，岂会没有剑主层次的高手。 之前准备不足，现在却未必。 而且通过周阎这几日在府城听到的消息，蛮人在被府兵杀散后，可也未离开鄣郡。 神女峰那一侧，除了自己麾下掌控的蛮人之外， 还有其他部落的，也是见到有好处，全都蜂拥而来。 去岁雪灾加上周阎麾下搅动风雨，蛮人可谓是过的凄惨无比。 一旦得知鄣郡这等繁华所在，就像是没人守御的香饽饽，哪里还忍得住。 这般危急形势，姜天望居然会选择回中都，这让周阎也是没有想到。 不过他看了看刘香主，突地道： “你们真空老母教还真是神通广大，就连这等隐秘能都探听的清楚， 不过，只是一本功法，对我来说不值得犯如此大的风险！” 周阎现在可未跻身到王府真正的顶层，这等隐秘之事，他自是无从得知。 而且张管事已被姜天望下令处死，他在王府当中，也没了依靠。 果然，随着周阎话落，贺坤就出声质疑道： “周大人，我们可都听说了张管事之事了， 你如今就连来府城，都得潜藏身份， 又有什么办法，替我们探听清楚姜天望的动静呢？” 周阎摇头轻笑，忽的眉心魂力迸发而出，火鬼嘶吼咆哮，贺坤刹那如坠火渊。 他强撑起精神，咬牙死死抵抗。 就连刘香主，也是短暂愣神了几息。 他不知道，周阎为何会这般突然出手， 可还是很快长袖甩动，一股澎湃气劲朝着周阎涌去。 周阎身子不动如山，右臂却是轰然砸出。 拳风与刘香主气劲对碰，而眉心魂力全都收摄进入体内。 贺坤浑身衣衫被汗水湿透，他有些畏惧的看了周阎一眼。 之前在三十里坞，那时候周阎身边，还有一位千秋剑阁的地煞境女武者，实力非常强悍。 他忌惮于此人，所以隐藏身份，但对周阎，则内心里有着几分不屑。 他觉得，以他进入易筋境多年的修为，对付一个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等这次周阎出手，他才骤然间发现， 自己已是沦落到连一个还未弱冠的小辈都不及的层次。 这周阎实力提升的速度，也委实太过夸张了一些。 年纪轻轻，不但武道实力到达肉身四境巅峰， 就连魂力修为，也是打破桎梏，到了那让人生畏的寄魂境。 见两人惊疑不定，周阎嘴角也是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点几下，对着二人道： “我自是有办法得到姜天望回返中都的路线图， 不过二位仅仅依靠着一本地煞境的功法想要让我出手，却还是不够！” “周大人，地煞境功法何等宝贵......” 贺坤有些急了，赶忙出口。 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刘香主打断。 刘香主脸上表情莫测。 怪不得周阎可以拿到啖虎天王的虎头丧门枪，而且可以毫发无损的从云梦郡离开。 就是这魂修功夫，怕是与啖虎天王对上，也是在伯仲之间。 他眸中闪过几丝亮芒，瞬时明了周阎为何会这般胆大与他二人见面。 有这等魂力修为，自然是有着底气不惧才堪堪进入地煞境一重的自己。 刘香主抿了口茶水，继而眸光看向周阎道： “那如周将军所言，这路线图，你想要什么价码，才能交给我们呢？” “一本地煞境功法，一本地煞境层次的枪道秘籍，再来上五道火系煞气吧！” 周阎伸出手指比划，开始狮子大张口。 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要姜天望回返中都的路线图，肯定是没有安什么好心思的。 很大可能，是想重演旧事，再截杀一次大乾太子。 而且这位太子，可是老皇帝新立，在中都朝堂之上的威望以及羽翼，都不足。 此时出手，很大可能成功。 “噗......” 刘香主差点一口茶水从嘴巴当中喷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指着周阎问道： “你说多少？” 两本功法还能理解，甚至这事，他当场就能拍板应下。 可武道火系煞气！ 煞气又不是什么大白菜，他们神教当中，也有高手要培养。 寻常有煞气进入内库，早都让那些有着通天背景的人给兑换走了，那会白白流出到外界。 “刘香主，我这价码，可不高吧？ 姜天望乃是大乾储君，亦是我的主上啊， 想让我周阎出卖他，就这点......” 他摇了摇头，有些不悦的道： “我都觉得出少了呢！” 贺坤脸色一黑，他上下打量周阎。 这人一口一个姜天望，对其的尊敬可见一斑。 也不知他是怎么厚颜无耻，才说出这番话来的。 “不行，功法我可以做主，地煞之气，即便是神教当中，都得立下功勋才能兑换， 除非周大人加入我神教！” 刘香主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否决。 作为神教香主，他的地位在这鄣郡，自然是无人能及。 可六道煞气，就远远超出他能力范畴了。 这种事，空口白牙的允诺下去容易，可到等交换之时，他又怎么拿出来呢？ “刘香主，你们这可就没诚意了啊...... 不要以为，我猜不出你们真空老母教在打什么主意， 老皇帝立下太子之位，还没几个月呢， 一旦他出事，怕是你们这些妖人的威望，立时就能达到顶峰吧...... 到时候再在南楚三郡周边掀起滔天兵祸，大势之下，未必没有取代大乾的一天啊！” 周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为刘香主分析起了其中的利害与好处。 贺坤在一旁听得有些瞠目结舌，而刘香主，眼中也满是怪异。 怎么听着，这位周大人，比他们真空老母教还更要像反贼一些呢。 这是深怕姜天望不死啊...... 就在两人思忖之间，耳边还有周阎高谈阔论之声传来。 “而且姜天望一死，中都那其他八位皇子，说不得又得争斗起来， 你们这些妖人，未尝不能在其中渔翁得利啊......” 第353章 双手沾满妖人鲜血，谁信我有不臣之心？ 周阎左一句妖人，右一句妖人。 可刘香主却像是没听到一般，脸上神情未有半点不悦。 姜天望是死是活，与他无关。 这些都是神教内那些大人物要操心的事。 而他，则是只需拿到准确的路线图就好。 自从姜天望被立为太子后，他这位神教在鄣郡的香主，地位可算是水涨船高。 几位长老级的大人物，都给他传来了信件，让他密切关注姜天望动静。 而去弄来路线图这事，更是右护法亲自指示下来的，由不得他不重视。 “好了好了，周将军！” 刘香主苦笑着开口打断道： “说实话，五道火煞之气，即便我上报给神教当中，也不能给你的！” “既然刘香主如此没有诚意，那周某就先告辞了！” 周阎听得自己这般大费口舌，连一点好处都捞不到，立时就没了继续谈下去的打算。 不如先晾一晾这两人，到时候看看情况。 实在不行，只得厚颜去求助玲珑姐了。 他现在身上有火煞之气，却苦于没有吞噬炼化煞气之法。 这不与那坐拥宝山，却不得门而入没两样么。 念及此处，周阎刚要起身，刘香主却是比他还快一步，站起身来高声道： “周大人且慢......” 他咬了咬牙，老脸上满是纠结神色，半天才道： “一道地煞之气，两门功法，只要将军能弄来路线图，这些都可以给你！” 他见周阎不为所动，立即道： “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相信周将军也看到我的诚意了， 若我想诓骗将军，大可以全都应下你之前所说......” “真没得谈了？” 周阎有些不信。 姜天望是死是活，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巴不得这座天下变得更加混乱，以方便他火中取栗。 眼下他就是想要一门功法，想要一道煞气，都千难万难。 而地煞境，可是有着十二重，之后还有天罡。 到时候所需的天材地宝，功法宝药，又何止今天这点。 大乾门阀林立，世家横行，所有资源入了他们的口，就跟进了貔貅肚子里似的。 自己费尽心力，也难以从中得到一星半点。 不如就让这座天下糜乱，他再做打算。 相比于真空老母教这造反头子，他现在弱小的有些可怜。 可即便身如蝼蚁，未必就没有张口吞天的一日。 坐拥熟练度面板，他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和资源。 “周大人，就连这煞气，也得我传信给教中，得看看那些长老们的意见， 你也知道，先前我神教在云梦郡，可是折损了不少人手， 眼下正是需要煞气培育强者的时候！” “呼~” 周阎轻吁口气，眼眸眨动几下，对着刘香主道： “煞气没得谈，那秘药呢，地煞境武者所需的秘药，想来你们这些妖人手中应该不缺吧？” 这话一出，刘香主脸上神秘一笑，有些阴恻恻的道： “秘药我敢给，周大人你敢服用么？” “刘香主，周大人，二位先坐下再说，先坐下再说！” 贺坤起身，将两人重新劝回位置。 他拱了拱手道： “周大人，只要你能弄来路线图，我与刘香主也可以在神教中为你斡旋， 要知道，这次因为大人，我神教在云梦郡的损失，可不少啊！” “不过是些黑骑乱民，薪柴而已， 你们神教蛊惑人心是一把好手，又岂会在乎这些人？” 周阎立即出声反驳。 “死在你手里的神将，也不在少数啊...... 他们乃是我神教的中流砥柱！” 刘香主冷哼一声，淡淡开口。 “周大人，据我们所知，最多也就半月功夫， 大乾新的这位太子，就会从鄣郡回返中都， 时间紧迫，你还是早些行动的为好！” 贺坤给刘香主使了个眼色，然后才沉声说道。 如果得不到路线图，今日这番争论，都是枉然。 周阎身子斜靠在座椅之上，他视线从两人脸上扫过，继而轻笑着道： “这事我自有办法，不过两门功法与一道煞气，何时才能到我手中呢？” “自然是等你拿到路线图，等我们确认无误后才可！” 刘香主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道。 “二位这是拿我周阎当做三岁小儿来哄了， 你们这些妖人跟阴沟里的老鼠无异，到时候反悔，我又去还出去寻？” 周阎声音加重几分，眼眸当中涌现几分锐利光芒，他又开口道： “而且，一旦姜天望身死，你们再放出是我泄露了路线图， 到时候我周某人，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大人何时出现在的青昭府城，我等怎么不知道？” 刘香主面露讶色，装出几分迷茫。 “哈哈哈，刘香主着实是个妙人啊， 这样吧，两门功法先与我， 等路线图到手，二位再拿火煞之气来换！” 功法这东西，只要强者出手，随意就可烙印。 可地煞之气，那是用一道少一道。 至于出卖姜天望这事，周阎自是不会担心真空老母教的妖人宣扬出去。 就他在云梦郡的功绩，以及出发之时，可是用的闭关的借口。 再加上姜天望杀死了张管事。 这在旁人看来，青昭府城不亚于他周阎的龙潭虎穴之地，又哪来的胆子孤身深入。 真空老母教这种邪教妖人，造反头子说出的话，根本就没多少可信度。 要让他们去信一个手上沾满了妖人鲜血的将军背叛大乾，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事情还未办成，哪还有先给报酬的道理？” 贺坤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事没得谈，就当是你们给与我的定金好了！” 周阎大手一挥，身上气势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他眸中带着几许玩味，对着二人道： “你们真空老母教高手无数，难道会害怕我周阎空手套白狼不成？” “好！” 刘香主一拍桌子，似是下定决心。 他语气加重，咬牙切齿道： “我手中现在就有一门地煞境功法，可以先给周大人， 至于剩下的枪道秘籍和火煞之气，这些还得从教中调来， 十日后，我等再在这百炼阁会面，互换即可！” 第354章 熟练度面板，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红莲业火经？” 周阎忍住颤动的双手，面上佯装风轻云淡的说道。 “红莲业火经、白莲济世经、黑莲灭世经、青莲万蕴经、金莲功德经， 此五经，在我神教当中，都算是最为上乘的地煞境功法了！” 贺坤见周阎神情并无半点波动，忙开口解释。 刘香主则是轻抚胡须，自傲道： “也就老夫曾为神教立下汗马功劳，这才有机缘兑得这等神功， 今日交给周大人，我还得去找传功长老解释一二！” “所以，周大人，这功法，可只能由你一人观， 若你不想被我神教高手追杀的话，还是不要随意传播的为好！” 贺坤点点头，语气有些生硬。 他跟刘香主两人一唱一和，为周阎阐明其中利害。 “哈哈哈，二位放心，以我的身份，可是半点也不想和你们真空老母教这些妖人扯上关系的， 烦请刘香主加快些速度，我现在，可就等那道火煞之气了！” 周阎翻动了几张薄薄书页，眸中精光闪烁。 熟练度面板之上，立时就有金芒涌动。 啪— — 他把红莲业火经合住。 此时还不是悉心钻研的时候。 “哈哈哈，放心，我神教当中，自是不会缺周大人一道火煞之气， 不过，那姜天望前往中都的路线图？” 刘香主徐徐起身，走到小窗边，望向王府所在方向。 “十日后，我定会携带路线图和二位会面！” 周阎长笑一声，冲二人拱了拱手道。 “好，一言为定，周大人，可莫要觉得我神教中人好欺啊！” 刘香主转过头来，似是意有所指。 他并不会担心拿了功法就逃走。 一来火煞之气难得，二来，他们真空老母教就连大乾的太子都敢伏杀， 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偏将。 “哈哈哈，刘香主大可放宽心即是，不过到时候，可莫要拿那下品的煞气来糊弄我！” 周阎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自是不会，相比于姜天望的行踪，一道煞气虽然珍贵，但也算不得什么！” 贺坤走到二人中间，对着周阎道。 “那就十日后见，两位，告辞了！” 周阎嘴角抽动两下。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价码是不是开的太低了。 一位大乾的太子，也就值个两本功法，一道煞气。 啧啧...... 不过能看到天下大乱，也算是值了...... 现在就看真空老母教的妖人，是不是真的会出手对姜天望不利了。 至于获得姜天望前往中都的路线图，周阎心中早有计较。 左都雄这位黄老九的干儿子，自从回到府城疗伤后，就一直未曾出去过。 看样子，其八九成会随着姜天望前往中都。 太子开府，自是需要知根知底的手下。 左都雄实力不低，忠心有加。 再加上黄管事这层关系，未必不能捞到功法和煞气，从而进阶到地煞之境。 还好，自己先前留下了手段， 到时候以操魂之术，让左都雄泄露一些隐秘，应是简简单单。 不过他却是不急着进王府去寻左都雄。 一来自中都而来的天使还未离开。 有上一任太子这个前车之鉴。 中都的那位老皇帝，不可能不往姜天望的身边派遣人手。 而且千秋剑阁五位剑主剑压云梦，在这位未来大乾的掌控者身上可是下了重注， 怎么可能坐视他轻易出事。 所以现在的王府，算得上是龙潭虎穴。 还是先提升一波实力，等晋升到地煞境后，他无论进退，都有几分把握。 周阎心中这般想着，脚上动作加快。 自离开百炼锻兵阁后，进入到一处小巷当中。 踏浪巡天步被他使出，旁人只会见到一阵清风流走。 很快，他就从青昭府城南门出去，找了处周边僻静的山林，准备闭关几日。 ... ... 欲御红莲业火，先净自身业障。 斩破虚妄，破除万法。 ...... “这红莲业火经，倒是有点意思！” 周阎立于幽暗洞穴内，暗处，还能听到滴水之声。 他将功法放于青石之上，而装着陨星熔岩火的玉盒，也在刹那间出现在了另一旁。 吞噬熔炼煞气的法门，我已掌握，现在...... 万事俱备，就等进阶突破到地煞境了！ 念及此处，周阎的心潮也难免开始澎湃起来。 不容易啊...... 那朔郡漫天的风雪，似是还在昨日。 云梦郡兵锋险恶，战场上冲天的杀伐之声，还在耳畔回荡。 此时此刻，望着青石上的功法，他终于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淡定从容。 屏气凝神，降心猿，伏意马。 双眸闭合，意识归于混沌深处。 点点流水之声，似是从他心田淌过，抚平一切褶皱涟漪。 继而，他嘴角勾起，轻声呢喃道： “熟练度面板，来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封存在玉盒当中的火煞之气，瞬时飞出。 红芒好似朝霞，又带有点点星光。 周阎识海当中，骤然见到无垠天际，一道大星崩裂碎成千万道， 划过苍穹，化作一团团炙热火焰。 继而，大地震动。 坠入地面的陨石激荡其烟尘，与那地火勾连。 霎时，火山喷涌。 天雷与地火相连，一丝带着神韵的气息浮现。 他心中一片清明，暗自运起红莲业火经上吞炼煞气的法门。 红芒在他一呼一吸间，自鼻腔而入。 黑暗当中，周阎那刀劈斧凿般的俊秀面容之上，开始出现一丝痛苦神色。 体内气血好似被点燃般，齐齐暴动。 “魂力，给我镇压！” 周阎咬牙，雄浑魂力透体而出，进入四肢百骸内，不断与气血纠缠。 熟练度面板之上，一道道金色符文流转。 瀑布般的信息倾泻而下，可周阎，已是无心旁顾。 吞噬炼化火煞之气的难度，比他想象中还要高的多。 五脏六腑都似有熊熊烈焰燃烧。 他的肌肤表面，已是通红一片，快要成了那煮熟的虾子。 呼吸吐纳时，都有红色烟火缭绕而出。 周阎强自镇定心神，不断运转功法。 那被打磨的如若金铁般的筋皮子骨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它们像是重重关锁，去阻碍那欲要冲破阻碍的陨星熔岩火。 “呼......终于沉了！” 过了不知多久，黑暗当中，周阎终于徐徐睁开眼眸。 第355章 去收拾烂摊子 百步长拳——大成52%→大成80% 蛇缠手——大成38%→大成84%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大成34%→大成52% 赤阳离火刀——大成46%→圆满∞ 凤凰三点头——大成17%→大成65% 分浪刀——熟练79%→圆满∞ 踏浪巡天步——熟练21%→熟练66% 巨鲸斩浪刀——熟练23%→熟练79% 境界：地煞一重——初入1%（红莲业火经） 寄魂一重99%（火鬼不灭经） 九运经（军阵之法）— —大成54%→ 大成99% 眉心一道火莲印迹一闪而逝。 周阎紧闭双眸睁开，熟练度面板瞬时隐没消失不见。 武道实力突破地煞境后，功法的熟练度也是水涨船高，暴增了好多。 他徐徐起身，右手五指探出，按在洞穴石壁之上。 火煞从掌心浮现，一道灼热气息霎时吞吐而出。 就见那山石如若豆腐般开裂破碎，化作一地齑粉。 “好好好，这才是地煞境武者的威力，比之以往，提升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周阎喜不自胜。 实力进入地煞境后，以往的那些普通功法，都化腐朽为神奇，有了神鬼难测的威能。 他后退半步，眼眸当中有些跃跃欲试。 对着这石壁，轰一拳，应该问题不大吧？ “呸呸呸......” 周阎灰头土脸的从洞穴当中窜出，还没走出两步， 那之前不知是黑熊还是猛虎的老巢，直接坍塌。 “好恐怖的威力！” 他提着虎头丧门枪，望着眼前一切，有些傻眼。 还好这处山林离府城还有段距离，附近并无有生人活动的迹象。 不然这般大的动静，肯定能引得一些有心人过来查看。 “呵呵......现在碰到刘香主那个老东西， 魂力先压制住，再一枪刺去，怕是登时能让他人头落地！” 周阎眼睛眨动几下，终是息了去杀人灭口的方法。 他虽是闭关，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还是存在的。 自从百炼锻兵阁离开，如今已是过了五日。 想必刘香主和贺坤，早都把两方之间的交易内容，传递到了真空老母教当中。 在鄣郡，真空老母教身份最高的，也就只有刘香主一人。 这是因着青昭府城有姜天望坐镇， 谁知道这位大乾皇子、燕郡的战场杀神府上，有没有什么暗地里潜藏的高手。 所以实力太高一层次的，都不敢轻易到青昭府城露面，以免平白无故身陨道消。 可鄣郡周边的几郡，未必就没有护法长老一类的高层了。 周阎拍打干净身上灰尘，又下山准备找一处水源洗涤一番。 可没想到，这荒山里，好多小溪都已干涸， 而还有幸存下来的，却是被不知从哪冒出的难民占据。 他索性也就没了这等心思，又乔装打扮一番，混入到了青昭府城当中。 ... ... 黑夜，王府。 左都雄胸口剑气，已是被王府高手祛除。 就连那蠕动的伤口处，也早已闭合。 此时他在暗室当中修炼完毕，正准备换衣洗漱一番， 却没想到自己干爹黄老九，早已在正堂等候多时。 “父亲大人！” 左都雄连忙走进正堂，对着黄老九就是恭敬的三跪九叩。 “起来吧！” 黄老九声音幽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之意。 “还有几日，殿下就要回到中都，你最近万万不能有半点懈怠！” “孩儿明白！” 左都雄从地上爬起，殷勤的走到黄老九身后，为他捶打肩膀。 “父亲大人......” 他刚想开口，就听黄老九摆摆手道： “这里可是在王府，你称呼我黄总管即可， 殿下即将入主东宫，这规矩啊，可不能乱咯！” “是是是，黄总管，不知殿下何时才能赐下那煞气和功法啊......” 左都雄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当中有着一份急迫。 没办法，谁让他在云梦郡，实在是太过凄惨了些。 要没有周阎搭救，他怕是早都死在了云梦郡某处不知名的山林湖泊当中。 所以他对提升实力，非常渴望！ “雄儿啊......” 黄老九疲惫的闭上眼眸。 “我听着呢黄管事，有什么您老吩咐即是！” 左都雄手上动作一滞，连忙做出洗耳恭听模样。 “天赐那小子，如今在云梦郡，可以说是独当一面......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偏偏要把你留在这王府，还不是运作到云梦郡领兵呢？” 黄老九手指在扶手之上轻轻敲击。 左都雄思忖良久，才小心翼翼的道： “孩儿......咳咳，属下却是不知！” 他现在，有些猜不透自家这位干爹的心思。 “张管事的事情，想必你也清楚吧......” 黄老九开口提点道。 左都雄一愣，继而沉声道：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张管事死的实在是过于冤枉......” 他是军人出身，心直口快，也没那么多的心思，往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迂腐！” 黄老九重重的拍打在椅子扶手上，然后怒其不争的骂道： “张庭那老东西，和我争了一辈子，最后却是落到这么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哼哼......” 黄老九鼻中冷哼一声，面露不屑，半天才自傲道： “他屡屡被我打压，好不容易孤注一掷献出毒计，却是引得殿下不满，最后惨死，晚年不保， 如此种种，不过是他实力太过低微，后辈也无有争气之人， 这才让殿下卸磨杀驴罢了......” 黄老九声音越说越低，可落在左都雄耳中，却是让他面色煞白。 他现在就恨自己长了两只耳朵，这种诛心之言，也是他个小小的易筋境武者可以听的？ “你怕什么？” 黄老九挥挥衣袖，淡淡道： “你这处位置，可离殿下的寝宫远着呢，那些中都来的高手，可不会把目光投射到这里......” “爹！” 左都雄连忙喊了一句。 他觉得自己再不亲近一点黄老九，怕是下一刻，就会沦落到给张管事陪葬的地步。 “嗯！” 黄老九点点头，斜眼冷冷看了左都雄一眼，这才咬牙骂道： “你个不成器的，那周阎不过在云梦郡救了一命而已， 这几日为何要在府中大肆宣扬他的功劳？” 左都雄一愣，赶忙拱手道： “爹，你是不知道，那周将军四渡赤龙河，以弱胜强，打的贼兵节节败退......” 他还想多说两句，可看着黄老九那如同看待一个死人般的目光，立时坐蜡了。 他赶忙低头认错道： “爹，孩儿知错了！” “你啊......” 黄老九用手指头在左都雄脑袋上敲了几计。 他用了不知多少力道，刹那就让左都雄的额头红肿。 “明日你就给殿下献计，他周阎不是用兵厉害么，就让他去平定那些蛮人引发的祸乱， 如此一来，也算是替张管事收拾烂摊子嘛...... 哈哈哈，想必他也是很愿意的！” 第356章 乱葬岗厚葬，殿下真是宅心仁厚 左都雄眼帘低垂，半天才低声道： “爹，听说那些蛮人，大部分都是周将军贩卖私盐时所结识下的， 这让他去剿灭，我害怕到时候不用心啊......” “不用心好啊，要的就是他不用心， 未到二十，就成了偏将， 这要是不打断他日后上升的势头，等哪天爬在你我头上可怎么办？” 黄老九阴恻恻一笑，满不在乎的说道。 他就是姜天望贴身的管事，地位在外人看来高不可攀， 可说白了，没有实权，也还是属于仆役之流。 等姜天望真的入主东宫，乃至日后成为这大乾的帝皇， 他的地位还能不能如今日这般稳固，都很难说呢。 毕竟，他又狠不下心，给自己来上一刀。 他现在是地煞境的武者，又怎甘让身体残损，肉身气血衰败下去呢。 张管事垂垂老矣的样子，他还没忘呢！ 见左都雄好一会都沉默着没说话，黄老九这才淡淡道： “你也莫要多想，殿下回返中都才是重中之重， 你可要安排好，一路上给伺候妥当了， 至于那周阎，你想要报恩， 等他死了在坟上多少几张纸钱，也算是全了这救命之谊了嘛......” 左都雄神色凝重，也不敢反驳，踟躇几息，才低头叹息道： “父亲大人，孩儿记下了！” “嗯，沿途都有过来的内务府和皇室供奉庇护， 再加上千秋剑阁两位剑主出马，安全自然是无虞的， 可毕竟山高路远，这大半时间都在车马之上， 诺达的王府，还有那么多的妃子乃至殿下的子嗣，都得一一照顾妥当， 你我肩上的担子，可不小啊！” 黄老九叹了口气，甩了甩袖子对着左都雄道： “你且早日歇息吧，明天早些来太华殿，殿下还要议事呢！” “孩儿恭送父亲大人！” 左都雄小心的搀扶住黄老九，慢慢把他送出院门。 一阵风吹过，屋内灯盏上烛火闪动两下。 “这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给我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啊！” ... ... 左都雄心情沉重，他揉着自己的胸口，总觉得那道剑气还未被拔除，这会刺的生疼。 关上院门，用那门栓给闭紧。 他住的地方，还在王府当中，自然是不好再找仆役丫鬟什么的伺候。 摇摇头，左都雄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走入正厅。 “你......” 左都雄方才抬脚迈入门槛，就见到主位上坐着一个人影。 他一愣，旋即有些失神大喊道： “周将军？” “左将军！” 周阎起身，对着左都雄拱了拱手。 “你......你怎的到了这府城！” 左都雄后背一凉，他知道周阎魂道修为已是到达了寄魂之境， 这会再逃，已是半点机会也无。 于是赶忙挤出笑容，对着周阎热络道： “周将军是何时来这府城的， 我不是听说，你与曾将军一起，退到白龙江畔修整招募军卒了么？” 他重新换好茶杯，为周阎沏了一杯热茶。 周阎轻笑着抬手接过杯盏，抿了口后，惬意道： “就在左将军与黄管事相谈甚欢之时啊......” “这......” 左都雄手哆嗦两下，赶忙乞饶道： “周将军，你也知我是迫于无奈，黄管事决定的事情，我除了执行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我知道！” 周阎点点头，好笑的看向额头冷汗直流的左都雄，淡淡道： “放心，左将军与我在云梦郡怎么说也并肩作战过几场，也是有着袍泽之谊，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那就好那就好......” 左都雄心里一松，登时就瘫软靠坐在了椅子上。 他同时也在暗中叫苦，这周阎，怎么神出鬼没的， 而且最近殿下好像也没有下过调令，让他来府城吧。 所以他是...... 他瞳孔一缩，试探着开口道： “周将军来府城，可是为了吊唁张管事？” 周阎眨眨眼。 他到现在，连张管事埋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就假装对此事不知情，面色黯然下去，摇头道： “方才听你们说张管事被卸磨杀驴了，这具体的，左将军，可否对我说说？” 其实前两天张鑫恒来给他送火煞之气的时候，可能是舟车劳累了一路，也没有说多清楚。 所以周阎现在再问问左都雄这位知情人，看看他都知道些什么。 “周将军！” 左都雄沉默半晌，才拱手道： “那几日我正在府中疗伤，之后也才得知了个大概...... 王爷被中都天使传旨成为太子后，大概也就不太需要张管事继续为其收敛钱财， 而且这蛮人进入鄣郡肆掠，事情也闹得挺大的，自然是需要平息祸端......” 左都雄这会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毕竟之前黄老九都打算让自己去给周阎坟上烧纸了。 “呵......” 周阎将杯中茶水饮尽，轻笑两下道： “那些蛮人，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可否有出动兵马前去清剿？” 之前与张管事商定此事的时候， 其也是借助周阎手中在三十里坞原先沙河盗的人手，准备用水鬼军的部分人马来约束蛮人。 其中也有借机跟在后面敛财的意思。 左都雄这会坐立不安的，听到周阎话后，立时又把头埋低。 涉及殿下隐秘，他却是有些不敢多说。 “左将军，还记得我与你在赤龙河上，与那些贼兵争斗，来去如风，可未见你这般扭捏啊......” 周阎用手指叩动桌面，声音转冷。 “周将军见谅，这可是军中机密，我若是轻易泄露，怕是会被殿下不喜！” 左都雄硬着头皮说道。 他现在都在内心祈望， 自己干爹万一又想到还有什么事情未给自己交代，说不得还会再回来一趟。 到时候，哼哼…… “哦！” 周阎点点头，不置可否。 害怕姜天望不喜，难道就不担心我周某人不喜么？ “那左将军可否告知我，张管事最后可有入殓，又被埋在了哪里？” 左都雄见得周阎轻飘飘的揭开此茬，心头也是一缓，他赶忙道： “这我倒是知道，张管事虽是被殿下下令处死，但还是将他厚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 “哈！” 周阎吐出口气，大笑着道： “咱们这位殿下还真是宅心仁厚啊......” 第357章 天焱火，我想要一件东西 左都雄总觉得周阎这话语里带着些讥讽意味。 但事关殿下，他只得强颜欢笑的点头道： “谁说不是呢！” “左将军，周某人这里还有一件小事，还得麻烦麻烦你！” 周阎自顾自的斟满茶水，捧起杯盏看向左都雄。 “周将军但说无妨，只要不是涉及殿下，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左都雄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道。 “啧......” 周阎嘴角勾起，轻笑着道： “左将军这样说，却是有些让我为难呐......” “事关殿下？” 左都雄眼神一凝，神情也慎重起来。 “姜天望前往中都的路线图，想必左将军，是不会对我说的吧？” 周阎抬起头，眸光淡淡。 方才他潜藏在暗中，可是听到了左都雄与黄老狗商议的事情。 姜天望前往中都的路线图，左都雄，却是个知情的。 左都雄瞬时色变，他倒是没想到，周阎连这等至关重要的隐秘事情都敢惦记。 而且，以周阎现在身份，要这路线图，又有何用。 瞬间，他就想到了很多。 “你......你与真空老母教的人接触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来，刚想夺门而出，大声呼喊闹出点动静。 可耳畔只闻火鬼暴怒咆哮之声。 他的胸口一痛，被剑气所洞穿的地方，似是传来了一阵奇异的酥痒之感。 他顿感心悸，虎眸瞪大之时，却见眼前景象一变。 乱阵当中，残剑骑乘魇马，飞身而下，一剑贯穿自己胸口。 那狠厉面容，残忍凶狠的剑气，让他如坠冰窖。 不可能...... 我都脱离云梦郡战场多久了，又怎么会重新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就在他意识挣扎之时，忽见天空火莲朵朵降下，火鬼伟岸身躯陡然出现。 白骨大手凌空盖压而下，他惊呼一声，双眸再次睁开之时，神智已然全数消失。 周阎又饮了口茶水，他轻声呢喃道： “这操魂之术，还真是奇妙啊，不但禽兽一类能为我所用，就连这人，也逃不出我的手爪！” 而且他在替左都雄治愈魂灵伤势之时，还留下了手段。 二者想加，得手的才如此轻而易举！ 他拂袖起身，左都雄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跟随在身后。 两人一起进了书房，周阎找了纸笔，又替左都雄研墨。 “左将军，把姜天望前往中都的路线图都写在这上面吧......” 如今周阎武道实力已到达地煞之境，神魂与肉体之间的那种隔阂，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再运用这操魂之术，比他在云梦郡时，还要得心应手。 左都雄连半点犹豫也无，捉住毛笔就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这姜天望，还真是胆小如鼠啊.....” 周阎先前还笑意盈盈的看着，可很快，面上就变了颜色。 无他，王府一应人马，包括姜天望的妃子还有子嗣等，都是自白龙江上乘船， 从平江郡南上，一路经过岳山郡、丹霞郡，再从长光郡进入中都地界。 可暗地里，姜天望却是会在内务府和大乾皇室供奉的护卫下， 直接坐着龙鹰拖拽的飞车，直接远遁飞去中都。 这其中，还有千秋剑阁的两位天罡境的剑主随侍拱卫。 按理来说，这等隐秘之事，也不是左都雄这等人物所能知晓的。 但谁让他拜了一位好干爹呢...... 等左都雄停笔，周阎捧起纸张，吹干净其上墨痕后，魂力再次自眉心涌动，视线与他对上。 刹那之间，左都雄却是痛呼一声，栽倒在地。 他茫然起身，左右环顾下，有些讶异的道： “我这怎么在书房当中睡着了？” 他晃动了下脑袋，把破碎散落一地的椅子清除开，再看桌案之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旧疾又复发了么？” 他揉动胸口，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偏差。 送走干爹之后，他就进了屋子，可是之后呢？ 他手脚无措的走出书房，又去了正厅， 把黄管事与自己用过的杯盏收拾好， 旋即才揉着眉心，护住烛火，走入西厢房中疲惫的进入梦乡。 一直等他鼾声四起，周阎消失的身形才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眼眸当中看不出任何神采，就这样冷漠的站在左都雄床头。 ... ... 百炼锻兵阁。 周阎双手负在身后，透过小窗远眺，还能看到王府前院广场上那金色的麒麟一角。 刘香主与贺坤二人真是煞费苦心，才选择了这么个好地方。 “周大人，你......你可真是出乎了老夫所料啊！” 刘香主感慨着放下手中纸张，转身对着贺坤又吩咐道： “先去多抄写两份，立时放出飞鹰，把消息传递出去！” 贺坤领命退下。 周阎玩味一笑，转身看向刘香主道： “你就不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刘香主眼眸闪动几下，忽的轻笑道： “周大人不会以为老夫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吧？” 他也起身，走到周阎一侧并肩而立。 “这情报比之老夫手中的，还要详实不少，尤其是那位殿下身边护卫的力量，实在是......” 他摇了摇头。 由此可见，那位老皇帝，还是对姜天望很是看重的。 七位天罡境的高手拱卫，再加上十几个地煞境六重以上的武者。 “怎么，你们真空老母教不会打算放弃吧？” 周阎索性也就戳破了双方之间一直秘而不宣的窗户纸。 真空老母教如此费尽心力，肯定不会只是简单知晓姜天望的动静那么简单。 进了中都后，他们再次出手的机会，几近于无。 而这一次，才是最好的机会。 一旦姜天望身死，这天下，也差不多就真的乱了。 连死两位太子，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大乾，真的是气数将尽。 “呵......” 刘香主脸上无忧悲喜。 他吐出口浊气，淡淡道： “他活不到中都！” 说完，他又重重点头道： “无论是付出何等代价！” “哈......” 周阎从怀中取出装在玉盒中的天焱火，对着刘香主道： “刘香主，那就祝我合作愉快！” 刘香主眼皮抽动两下，才生硬的挤出笑容道： “相比于合作，我还是更期待大人加入我神教当中！” “闲云野鹤惯了，受不了拘束啊......” 周阎就连个蹩脚的借口都不想找，信口开河胡乱掰扯了句。 他似是想到什么，看向刘香主道： “若姜天望身死，不知我能否向贵教讨得一样东西？” 刘香主有些好笑的转过身。 这位周将军还真是现实啊，能用上他们的时候就称呼为贵教，用不上就一口一个妖人。 “周将军但说无妨！” 刘香主不知周阎打的什么算盘，但先听听到底是何物，却也无妨。 周阎眼神微眯，看着那在大日下熠熠生辉的麒麟金身像，沉默半天，才幽幽道： “我所求的，不过是姜天望腰间的那条玉带......” 第358章 戮神枪 乱葬岗，荒山之上。 张管事就被埋在其中。 若非周阎找到机会，用魂力操控了一个从王府出来采买东西的小管事拷问， 他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乱葬岗上，找到张管事的埋骨之地。 “唉......” 周阎叹了口气，挥袖间气劲透出，红色煞气一闪而逝，那小小的土包瞬时消失。 而内里，只有一张破烂席子包裹的已近腐朽的躯体。 “还真是厚葬啊！” 周阎冷笑一声，若非张管事的腰牌还被人丢在内里，他差点以为，自己是找错了地方呢。 他下了山，雇了几个附近的流民，给张管事重新换了个山清水秀些的地方。 等回到三杨县，这处位置肯定是要告诉张鑫恒的，以免张家到时候哭错了坟，那就有些可笑了。 ... ... 周阎悄然离开青昭府城，待回到三杨县白龙江畔骁勇军大营时， 之前还散乱的军卒，已有了几分锐气。 “周大人，你闭关结束了？” 姚三面上被晒得发红，他光着个膀子，提着战刀从校场之上走来。 这处临时开辟的营地，王县令可谓是功不可没。 他用被周阎屠灭的柳李两家粮草，换得附近流民百姓加紧平整出一块地方， 充当骁勇军的临时营地。 而原来县兵所在的大营，则留给了三杨县。 一路疾驰，周阎就连马匹都未用。 晋升到地煞境后，他的实力比之以往，已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差别。 就连奔进的速度，比之寻常战马，都差不了多少。 “最近营地中可有要事？” 周阎看着快被晒成黑炭的姚三，开口问道。 “倒也无甚大事，这白龙江上那些什么劳什子沙河盗，全都被我与百里校尉带兵给剿灭了！” 周阎听完，不由轻笑出声，他眼神怪异，望着水波荡漾的白龙河。 这沙河盗的名头，还真是好用啊。 那位大坞主的尸骨，都让他派人给挫骨扬灰了， 倒是没想到沙河盗的名声，还在这数百里之地经久流传。 也许有朝一日，等他率领麾下大军离开，这‘沙河盗’又会卷土重来，也不一定。 乱世之中，匪寇横行，也是应有之理。 周阎这般想着，然后挑眉看向姚三道： “你与百里校尉继续操练军卒，容我再闭关几日！” “还闭关？” 姚三一愣，可他面上却是恭敬异常。 之前与周阎相处，他只觉得自家大人身上气势强大， 甚至靠的近了，还能隐隐听见那魂灵哀嚎之声。 可现在再见，景象却是又有所不同。 仿若春雨洗涤，周阎浑身，竟多出一种勃勃生机。 那一身钢筋铁骨，从外表之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全身气息内敛，好似个没有涉足过武道的普通人一样。 周阎踱步走到岸边，自有亲兵摇动船桨，用小舟将他接上大船。 舱室内，周阎屏退左右，这才徐徐吐出胸中浊气。 说实话，半月时间长途赶路，不止肉体，就连身形都有些疲惫。 他自衣襟当中取出刘香主送来的天焱火与枪道秘籍。 “《戮神枪》，倒是有点意思！” 一路奔行之时，他也会偶尔取出这本功法揣摩一二， 时至今日，熟练度面板上，也是烙印下了这门地煞境的武道功法。 他的眼眸倏地闭合，金色符文流转。 百步长拳——大成80% 蛇缠手——大成84% 斩铁刀法——圆满∞ 切玉腿——大成52% 赤阳离火刀——圆满∞ 凤凰三点头——大成65%→大成87% 分浪刀——圆满∞ 踏浪巡天步——熟练66%→熟练97% 巨鲸斩浪刀——熟练79% 戮神枪——入门1% 境界：地煞一重——初入3%（红莲业火经） 寄魂一重99%（火鬼不灭经） 九运经（军阵之法）— —大成54%→ 大成99% 周阎望着面板上如瀑布般倾斜下的信息，心头也是多了一份凝重。 到底是地煞境的功法，即便有凤凰三点头这门枪术， 可戮神枪的熟练度，也只是初入门而已。 不过只是钻研透了这戮神枪上的一些绝技， 就能引得凤凰三点头熟练度提升几许，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他沉吟着意识自踏浪巡天步一拦掠过，脸上也是不由浮现笑意。 此趟从青昭府城赶来三杨县，唯有这门轻身之术，进境最为斐然。 他眸中金色符文转瞬消失，仿如一梦，案桌上杯盏内，还有茶香袅袅。 “刘香主给的这门戮神枪，倒也展现了真空老母教的几分诚意！” 周阎重新捧起一看就是不久前才抄录而出的功法。 常读常新，他现在倒也不急着去修炼这门功法。 一来是其提升条件有些苛刻，虽是烙印在了熟练度面板之上， 但指望千遍万遍的去打磨， 那就是到了猴年马月，怕是也难以寸进。 无他，其乃是一门杀戮之术，唯有在铁与火中，才能得到淬炼。 “这真空老母教的底蕴真是恐怖啊， 在得知我修炼过了蛮人祭司的魂庙传承之后， 特意选择送来此等功法，也不知到底是何用意！” 周阎心底思索。 这门枪术，要想大成，最好还是以朔郡蛮人部落内的那些供奉的邪神为养料。 可惜...... 他叹了口气，自二百年前大乾精锐破山伐庙之后，蛮庙祭司就已不成气候。 刚刚才死灰复燃，就又引得于玲珑和他的师姐许红英奔袭杀向天元山， 在万神峰上把这些余烬全都斩杀殆尽。 啧啧...... 这些蛮人祭司混的可真是惨啊...... 就是可惜了，少了自己蕴养枪术的资粮。 周阎兀自感叹着，吞服下气血秘药之后，盘腿打坐，运转红莲业火经，徐徐吐纳调息起来。 其体表肌肤之上，红光悄然流转。 陨星熔岩煞覆于表面，随着其呼吸而明灭不定。 脏腑内刚吞入的秘药弹指间就被溶解吞噬，化作了滋养煞气的养料。 ... ... 翌日，周阎从舱室中走出。 甲板之上，还有几个军卒正在嬉笑着抛洒渔网进入江水当中。 酷暑天气，也就晨时天气还有点凉意的时候，才能捕点鱼虾出来。 很快打捞起的渔网当中，就可见几尾一指长的鱼儿，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虾。 “这点儿东西，还不够哥几个塞牙缝的！” 一个军卒骂骂咧咧的说了句，稍一转头，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了刚从舱室内走出的周阎。 “周将军！” 他赶忙小跑着上前。 而听到这边动静，马家那位麒麟儿马轩，已是殷切的提着食盒从下边舱室当中跑了出来。 第359章 这沙河盗怎么剿不完呐 “周将军，这是我让伙房那边炖煮好的一些甜梨水和桂花糕，您趁热吃点？” 马轩讨好的看向周阎。 见他这副乖觉模样，周阎也是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定是他从家中请了大厨过来弄出来的， 就伙房当中那些粗手粗脚的大汉，能把馒头蒸熟就不错了。 “也不必回舱室内了，就在这外边吧！” 周阎轻轻颔首，自有军卒殷切的为他取来桌椅。 待吃食摆上，周阎才发现，方才马轩只说了两样，可桌案上林林总总，却足足有八道。 “还真是奢侈啊......” 对比一路上那些到处乞讨要饭的流民，周阎心中莫名感叹了句。 他正要举起手中筷子，江面突地传来浆板与水面碰撞的“哗哗”之声。 没过多大功夫，姚三与百里炼联袂而来。 而他们身后，曾正却是悄无声息间冒出头来。 “哎呦，曾将军！” 周阎热络的打起了招呼。 曾正被分去了三杨县隔壁的吉安城，那里比三杨县还要繁华的多。 “喊什么将军，还是叫我一声哥哥就成！” 曾正大手扒拉开姚三与百里炼，施施然的坐在周阎对面。 他用手捉住那晶莹剔透，外皮薄如蝉翼的水晶包子，一口吞入腹中。 “还是你小子会享受啊......” 他打趣的说了声，然后就看周阎有些愣神，立即道： “听说你小子最近发了财了，做哥哥的恭喜你啊！” “曾大哥你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周阎不置可否的亲手给他盛了碗甜梨水，他笑容满面的道： “曾大哥你怎的这么早就从吉安赶过来了， 你看我在这江面上风吹日晒的，是那发财的样子么......” “你小子可不老实，在我面前就不要遮遮掩掩的了！” 曾正一口喝干碗中甜梨水，然后才对着周阎倒起了苦水： “你这五千军卒都快招募满了，我在吉安，却是连一千人都没凑够呢！” 他蹙起眉头，颇为苦闷的三两下把桌案上的吃食全都送入到了自家的五脏庙中。 周阎看的有些瞠目结舌，这怎的去了趟吉安，是没吃过一顿饱饭不成。 侍立在一旁的马轩看的肉痛不已。 昨天周阎闭关出来之后，他可是直接让自己老爹把酒楼里最好的大厨给派过来了。 自己这般煞费苦心，没想到最后，却是入了别人的口中。 周阎虽是心中腹诽，可他还是挥手让左右撤下了桌上碗碟，重新沏了壶茶上来。 “所以曾大哥，你来此处，是真的来打秋风来了？” 周阎有些好笑的看着曾正问道。 “嘿嘿......” 曾正讪讪一笑，对着周阎道： “府城那边一直未送来饷银，之前张鼎总兵赐予我的封赏都让我给花完了， 这眼看三月快到了，周阎你不若先借我些， 等我募够了军卒，日后定当双倍奉还！” 嘶...... 周阎听得倒吸了口凉气，他眼眸眨动几下，看向曾正道： “曾大哥，你都知道我发财了，难道就不清楚这钱财是怎么来的么？ 吉安可是比三杨县还要繁华不少，你这......” 周阎狐疑的上下打量曾正，总觉得自家这位曾大哥，是不是真的太过于实诚了。 “这不好吧，那些大族还有县衙这些日子也跟着我吃尽了苦头， 就连我麾下兵马的粮草辎重， 全都是他们献上的，我再调转刀口......” 得...... 周阎一拍桌子，对着差点就没忍住笑出声来的姚三和百里炼道： “听说这白龙江上匪寇横行，尤其是那沙河盗， 麾下四五千人马，到处打家劫舍，破城灭族...... 唉，吉安这等富裕的地方， 想来也是要遭难了啊......” “诺！” 两人瞬时就明白了周阎的意思，肃然应承出声。 曾正这会还在琢磨周阎话语里的意思，没反应过来。 却是没想到周阎直接拉住曾正臂膀道： “曾大哥，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 只要你带兵撤出吉安，等剿灭这伙匪寇后，你三我七......” “不是！” 曾正腾的一下原地跳起。 他这会是彻底明白周阎话语里的意思了。 匪在哪，就在他这位崇山军偏将的眼前啊。 周阎眸光淡淡，面对满脸不可思议的曾正，轻抿了口茶水道： “这些世家大族，最为贪婪愚蠢， 我等在云梦郡打生打死，为的不就是免除他们遭受那些贼兵的侵袭么...... 可他们如此不识抬举，那也就没什么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周阎，可这样，府城那边定会责罚，到时候你我的性命，也就不保了啊！” 曾正这会都有些后悔来三杨县找周阎打秋风了。 他是半点没想到只是一个多月未见，这周阎怎的变成这样无法无天之人了。 要不是他还顶着偏将的职位，这与那真正打家劫舍的强盗有何两样。 周阎取出之前姜天望赐下的圆形玉佩丢在桌上道： “想必曾大哥也见过两位府城来的詹事了吧...... 我在三杨县做的这些，他们也心知肚明，至于惩罚，更是只字未提！” 曾正目光复杂，而周阎则是继续趁热打铁、语重心长的道： “王爷如今贵为太子，日后这大乾，都是殿下一人的， 我等只要尽心竭力做事，这点小小的隐忧，又能算得了什么， 再说，只要募够兵卒，在那云梦郡立下战功， 殿下非但不会不满，反而会为你赐下重赏啊！” 周阎一边说着，一边暗中用魂力干涉扰乱曾正意识。 他这般胡言乱语，强词夺理的说辞，若是让旁人听到了，定是嗤之以鼻。 可如今曾正病急乱投医，再加上周阎偷偷用魂力惑乱心神，竟是下意识的开始点起头来。 周阎面上笑容不减，心底里却是已经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一旦等姜天望被真空老母教刺杀，大乾必定纷乱。 到时候发生在鄣郡下辖这等小地方的破事，又能搅动起多大的水花。 “再说，这破城灭族的，也只是那些胆大包天的沙河盗， 你我最多也就担个剿匪不力的罪责，又能有多大事情， 大不了少领两个月俸禄嘛......” 周阎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等姜天望身死，他们能不能去云梦郡都是两说呢。 不如在此之前，先把手中兵力多提升几倍，一旦生乱，他就可以平乱为由，率军节制鄣郡。 只要自己身上披的还是忠君爱国的虎皮，那高高在上的千秋剑阁，又怎么会对他不利！ 第360章 给你个机会 曾正离去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 他望着那从兵营当中排列整齐走出的军卒，不由摇头苦笑。 若是自己在吉安也去学周阎这般，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如今这等尴尬境地。 可吉安县衙，还有那些大家族，难道真的是在敷衍自己么？ 他抿了抿唇，再一想到快要到达张鼎总兵定下的三月期限，眼中最后一丝怜悯消失。 慈不掌兵，这是他进入军营后学会的第一课！ ... ... 曾正率领一千八百军卒，就这样远远的站在十里外的土坡之上， 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繁华的吉安陷入战火当中。 自吉安勉强凑够的一千军卒也是一脸冷漠。 他们大多数都是没了出路，才投身于军伍当中的。 这吉安城中，也无有他们的亲族。 听着喊杀劫掠之声，他们反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人心都变了啊......” 曾正感叹了一句。 世家大族把持的资源愈来愈多，底层人生活变得艰难无比。 他们所能凭借依仗的，也只剩下手中冰冷的刀锋。 曾正脑海中盘旋着从三杨县了解的一切，最终咬牙下定决心道： “我带你们去吉安周边剿匪！” 吉安周边，哪有什么匪寇，都是些城中大族自建的坞堡庄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却又跃跃欲试。 周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吉安城北门城墙之上。 北城乃是吉安最为繁华所在，更是无数大族在此立身的地方。 可现在，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他昂着头，大日倾斜在脸颊之上。 红玉莲子自眉心透出，火鬼骑乘血鳄，自天际游荡。 他的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有淡漠、近乎让人心悸的冰冷与肃杀。 啵— — 似是水泡破碎，发出轻轻声响。 继而，红玉莲子边缘位置，又有一枚神魂结晶出现。 自此之后，魂道修为正式踏入寄魂第二重。 “不管真空老母教能否刺杀成功，还是要早做打算！” 周阎眼眸中的喜悦一闪而逝，神魂结晶没入眉心后，他又低垂下眼帘，望向滚热的地面。 右手当中，虎头丧门枪被其杵在地上，没过半会，姚三脚步匆匆的走了上来。 “大人，城中五家大族，全都被我等屠戮一空， 至于县衙那边，按照你的吩咐，没有轻举妄动！” “嗯！” 周阎点点头。 县衙算得上是官府真正的脸面。 只要不扯下这块遮羞布，一切都往死灰复燃的沙河盗身上推，事情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沉吟数息，看向姚三道： “你让马轩来见我！” 周阎独处在城墙上修炼火鬼不灭经，自然是不会让麾下亲兵看到。 不过姚三跟随他在云梦郡那么久，早都知道他修炼了魂修秘术。 “是！” 姚三应下后快步离开。 等下还有一堆事得让他处理。 他与百里炼二人，现在分工明确。 姚三实力低，如今还是锻骨层次，所以军中一切后勤杂七杂八的事情，周阎都托付给了他。 而百里炼，距离突破到易筋境，也只差一线，再加上刀意在身，杀伐自是无双。 所以周阎命其冲锋陷阵，两人一主内一主外，倒是配合的相当默契。 “这封信，让你的家族安排人手，给我一定要送到千秋剑阁玲珑真传手中！” 周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其内他留了魂道手段，倒是不害怕旁人私自打开。 至于于玲珑，之前两人在三十里坞见到最后一面时，就已突破到了地煞六重， 如今她的实力说不定又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周阎的这点手段，对她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 马轩面色一紧，慌忙接住信件收好，然后对着周阎道： “大人放心，这封信件绝对会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千秋剑阁，若有差错，我马轩愿以命抵还！” 人的一生中能抓住的机会寥寥无几，现在跟随周阎，马轩却是觉得自己的机缘到了。 周阎不置可否，轻笑着在他肩上拍打两下，以示嘉许！ 等暮色笼罩四野，百里炼满身煞气，提着宽刃锯齿刀自城下甬道迈步而来。 周阎坐在城墙边缘，双腿自然垂下，面上满是平和。 “见过大人！” 百里炼身上甲叶铿锵，单膝叩地，神情严肃。 “金旭明可有给你留下地煞境的传承？” 周阎突地开口，目光灼灼的看向百里炼。 他在金旭明的身上，并未发现其所拥有的功法。 而百里炼作为沙河盗天赋最好，也是最年轻的一人， 他有如今武道成就，也多亏了金旭明的教导与传授。 周阎如此突然发问，百里炼瞬时一惊。 他俯下身去，对着周阎诚挚道： “大人，实不相瞒，我是学到部分《玄阴真功》的残篇，若是大人需要，我可以誊抄一遍！” 百里炼抿了抿唇，声音颤抖的说道。 实力越发强大，他才能更加清晰的感知到周阎身上那如渊似海的气势。 “金旭明传授你《玄阴真功》残篇，恐怕也没安什么好心思吧...... 以你的天资，他参悟不透的功法，说不定还会让你趟出一条新路出来！” 没有天墟门的秘药，玄阴真功就完全无有用武之地。 金旭明此番，未尝没有借鸡下蛋的意思。 周阎哂笑一声，眸光淡淡，看向百里炼。 百里炼默默低下头颅。 “给你个机会！” 周阎深吸口气，取出黑水煞递向百里炼。 “这里面，是一道黑水煞气，你身怀功法，又有煞气，完全可以突破到地煞之境......” 周阎挥了挥袖袍，手指自己身侧位置。 宽大的女墙之上，百里炼小心的坐在了周阎身边。 “我不勉强你，想必你也清楚， 日后若不能得到天墟门全本的真经与秘药， 你的武道路途，也就如那金旭明一般，只能止步在地煞一重了！” 周阎轻吁出口气，神情多了几分凝重。 他拍了拍百里炼肩膀，严肃道： “说不定，还会遭受功法反噬，变成金旭明那般鬼样子！” “大人！” 百里炼突地沉声，打断了周阎的话语。 他摩挲着手中装着黑水煞的玉盒，脸上满是决绝与从容。 “大人所说的，我自是了解，可若无当下，又何谈未来？” 第361章 约见于玲珑 他的声音瞬时变得高昂了起来。 字字句句间，充满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 “要是我一直抱着自己天资不凡，以后定能青云直上、每天只期盼着机缘落身的想法， 那等有一日身死道消之时， 我肯定会后悔，今日没有攥紧这瓶黑水煞！” 他望向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那猩红的晚霞，如若吉安城中，那些被骁勇军用刀锋酿出的血泊。 他深吸口气，从城墙上跃下，站在周阎一侧，郑重道： “还请大人为我护法，若我突破失败，我亦无怨无悔！” 说罢，他竟是不等周阎点头，就一把捏碎那玉盒。 冰冷刺骨的黑水煞涌出，百里炼右手之上，瞬时就有黑色坚冰浮现。 皮肉如若被刀削过半，块块滴落，落在地上，变作血色冰粒。 百里炼面上无有半点痛苦神情，他镇定自若的盘膝坐下，徐徐吞吐运转起了玄水真功残篇。 内心的欣喜与肉身的煎熬，二者合二为一。 逐渐他的面部，也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 待星月出现，姚三悄无声息走来，脸上带着艳羡。 周阎挑眉，揶揄道： “姚三，百里炼可不同于你，他还年轻，武道还未走入瓶颈， 而且天赋乃是我所见武者当中最为出众之辈...... 你若是想突破地煞一重，怕是只能让我给你收拾尸骨了！” 姚三苦笑摇头。 他取来一坛烈酒递给周阎。 “大人，我能有如今的地位，已是心满意足，不敢再去奢求其他，而且......”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他都过了四十了，肉体机能已然开始走入下坡。 能突破到易筋境，都算是走了狗屎运。 至于地煞境，就是连想，都不敢想。 而且，功法、煞气，都是何等珍贵存在。 他并不觉得，以自己立下的这点微末功劳，能让周阎不惜代价，为他寻来这二者。 “知足好啊，知足者常乐！” 周阎拍开酒坛，仰起脖子，清冽酒水自上倾斜而下。 周阎有些羡慕姚三，他就是个不知足的。 还未弱冠的年纪，拥有的一切，能让所有人都眼红。 可...... 还不够！ ... ... 有闷雷在天际回荡。 于玲珑收起手中青锋负于身后。 而于少白，这会满头大包，正可怜巴巴的举着石锁，站在小院墙角。 “姐，周阎最近一些日子，有没有给你写信啊！” 于少白双臂肌肉颤动，身子也抖如筛糠。 其面颊之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 就连那宽松的衣袍，也是紧紧的贴在精壮的肉身之上。 听他提起周阎，于玲珑那表情淡然的面庞之上，罕见的多了一丝忧愁。 剑阁当中五大剑主齐出，去云梦郡救援张鼎真传的事情，她自然是清楚的。 可周阎，入了云梦郡后，却是半点消息也无。 “这家伙不会是死了吧......” 于少白趁着于玲珑走神，偷偷的把脚从低矮木桩上挪下，想要偷个懒。 啪— — 于玲珑眼眸当中闪过一丝锐利， 一道劲风自她指尖迸出，击打在于少白的额头上，又给其新添了个红肿的鼓包。 “啊......” 于少白惨嚎一声，只觉人生了然无趣。 什么时候，他才能再回沣城，牵鹰遛狗，夜宿勾栏听曲，过上他于大少的日子...... 唉...... 他生无可恋的吐出口气。 前几天沣城那边传来信件，说是自家老爹，又给他新添了两个弟弟。 “日后，我这于家大少的名头，怕是再也当不成了吧......” 于少白叹息一声，悲痛欲绝！ “玲珑真传，山门外有人送来信件，说是故人所托，你要不要见一面！” 就在这时，小院门扉被人轻轻叩响。 一个白衣女剑士恭敬的出现在了门外。 “去把信件给我拿来吧，人就不见了！” 于玲珑挥了挥手，随意的打发走了来人。 估计又是沣城那边传来的信件。 无非是又在外边与别的家族发生了利益冲突，想要让她出面，用剑阁的名头平定事情。 于玲珑早就厌烦了这种凡尘 里的争斗。 至于于家之前对她的投入，早在她成为剑阁真传后，就已百倍千倍的偿还。 只是没过一会，于玲珑刚上手信件，面色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缕剑气自她手中斩出，虚空当中，似是传来火鬼的哀嚎之声。 “周阎？” 她面上浮现笑意，手一抖，封漆掉落，其内，已是出现了一张信笺。 ... ... “从吉安到千秋剑阁的山门，最快也要十天时间， 不过玲珑姐身法在身，赶来这边，倒是费不了多久功夫！” 周阎自入定当中苏醒。 他掸落衣袍上的灰烬，自舱室当中走出。 朦胧天光里，星月已然渐渐隐退。 群山披上蓝灰色，白龙江里，波涛阵阵。 “百里炼，又在锤炼巨鲸斩浪刀了！” 周阎轻声呢喃一声，脚尖轻点，身影已是飘然而至，到达了船舷边缘。 从高处望去，百里炼手持宽刃锯齿刀，刀意连绵不断， 水浪翻滚间，似是有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怒鲸乘浪而来。 刀意轰鸣，百里炼所乘的小舟就在这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 “不错，入了地煞境后，杀伐比之以往，强悍出了数倍不止！” 周阎点点头，如今他麾下武者当中，实力最为出众的，就只有百里炼一人了。 而且还是那种断档超出的强。 身负无上根骨天资，这是服用再多秘药资粮也无法比拟的。 还好，他有熟练度面板这等逆天的存在。 水到渠成，无有瓶颈。 他的武道之路不是开了挂，而是挂没关过。 周阎嘴角噙起笑意，双手按在船舷边，细细审视百里炼于浪涛间纵横自如的刀法。 百里炼巨鲸斩浪刀的熟练度，早就到达了登峰造极之境。 周阎只是旁观一会，就觉得自己心中有了感悟，而熟练度面板功法一拦，已是有金辉浮现。 果然...... 三人行，必有我师啊！ 他正兀自感慨之时，双耳微动，却是觉察到身后，悄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第362章 软饭硬吃 “玲珑姐？” 周阎回身，淡笑着看向于玲珑。 此时于玲珑一身素白长衫，腰悬三尺青锋，面上不施粉黛，却又显得清丽脱俗。 她两颊酒窝之上浮现浅浅笑意，走到周阎身边后，也是望着正在练刀的百里炼道： “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也能突破到地煞境，你把黑水煞给他用了？” “没错！” 周阎点点头，出声打断正在江中心练刀的百里炼。 “玲珑姐，还要麻烦你祛除留在百里体内的剑气了！” 周阎转头看向于玲珑，言语笃定。 于玲珑轻笑着道： “也是，以你如今的实力，也不会害怕他会反水！” 待百里炼恭敬走上甲板之时，于玲珑只是抬手一招， 就有一道剑气从其体内飞出，继而没入到了于玲珑身躯之内。 “多谢大人，多谢......” 百里炼不知如何开口称呼于玲珑。 “这是千秋剑阁的玲珑真传，好了百里，你先下去继续练刀吧！” 周阎挥了挥手。 “诺，多谢玲珑仙子！” 百里炼对着于玲珑再次行了一礼之后，躬身退下甲板。 如今体内剑气消弭，他算是真的困龙升天， 可望着甲板上衣衫猎猎的二人，百里炼内心，却是生不出半点怨怼。 他虽是踏入到了地煞境，但习练玄水真功后，前路已失。 如今唯有仰仗周阎，日后才有机会自天墟门中，得到全本的功法和独有秘药。 而且在进入地煞境一重后，百里炼的感知又比往日高出数倍不止。 可周阎在他的观察之下，依然是看不出深浅。 其气势如渊似海，稍一靠近，耳畔甚至能听到有鬼神咆哮嘶鸣，冤魂悲戚呐喊。 似是有冲天的焰火在他身躯虚空之上燃烧，想要焚灭万物。 百里炼心中思索着，面上却是没有半点情感流露出来。 他重新乘上小舟，这会也没有去江中心继续习练刀法，反而是去到了岸边的兵营。 攻破屠灭吉安城几大家族后，周阎赐下的奖赏不可谓不丰厚， 这也让被迫加入骁勇军的很多人，都变得努力了起来。 天还未亮，就出现在校场之上习练武艺。 ... ... 江风拂动于玲珑额前发丝，两人并排而立，细细聆听着大船下水面中波涛汹涌之声。 过了半会，于玲珑才轻启红唇，淡淡道： “你在信中说，要迎娶我？” 周阎双臂环抱，他在内心深处，早都做好了再次见到于玲珑时的各种准备， 可等她真的站到自己面前，心里还是有着些许的忐忑和不安。 幼时在鸣鹤书院，他与于玲珑于少白三人形影不离。 那时的于玲珑，就像是他的亲姐姐，对其照顾的算是无微不至。 不提二者之间巨大的身份鸿沟，但就是能相遇在一起，都是莫大的缘分。 可周阎却也明白，于玲珑看似随和，可内心坚定，其诚于剑，诚于武途。 所谓情情爱爱，都是羁绊纠葛，怕是早已被其慧剑斩断。 周阎双手按在船舷边缘，凝望远去朦胧群山，深吸口气后，才郑重道： “我如今已踏入到了地煞之境，可前路依然渺茫， 姜天望离开鄣郡之后，少了这条过江龙，日后的鄣郡，未必会那么安稳！” “你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与千秋剑阁产生牵连？” 于玲珑好看的星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她开口，仿若在说一件普普通通，稀松平常之事。 “我欲要在这鄣郡掀起滔天兵祸，可若是千秋剑阁出手，我怕是顷刻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周阎深思良久，又开口沉声说道。 “姜天望会出事情？” 于玲珑挑眉，脸上多了几分诧异。 她心细如发，已是从周阎说的只言片语当中，洞察到了事情的真相。 周阎并无半点隐瞒，直截了当的道： “真空老母教会出手，不管事情最终结果如何，我们脚下这片大地， 终究会难以继续维持现在的安宁！” 于玲珑脸上神情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 她讶然的看向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周阎，半晌才幽幽道：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剑阁长辈，又会如何！” 周阎摇摇头，嘴角勾起，轻笑道： “来不及了......而且，玲珑姐你也不会说的对吗？” 周阎转头，视线和于玲珑对上。 一道锋芒自于玲珑眼眸当中迸射而出， 可到了周阎近前，却是被暗红色的火煞所挡，旋即消散于无形当中。 “不止地煞境一重，倒是没想到短短几月未见，你的魂道修为，也到了这个层次！” 于玲珑有些吃惊。 周阎今天表现出的，三番五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玲珑姐，你是袁剑主麾下真传，在剑阁当中的地位，也是非同小可， 只有迎娶你，我才有机会受到这些大人物的青睐......” 周阎的声音平稳，若非于玲珑能清晰看到他手臂上那暴起的青筋， 差点就以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内心不会有半点的紧张。 于玲珑突地觉得有些好笑。 眼前之人，好像也不再是那个在沣城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和自家弟弟少白打闹的顽劣孩童。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近人情，但若我能如你所愿，我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于玲珑“噗嗤”笑了出来，旋即肃然看向周阎。 她此生只奉于手中三尺青锋。 除去剑道，再无其他。 虽是对着周阎有着朦朦胧胧 的好感，但让她放下手中剑，却还不够。 “以一郡之地，只能供养出一宗， 可即便成为剑主，最后还是会枯坐在剑阁之中，难以一窥武道最顶峰的玄妙， 玲珑姐，你甘心于此么？” 周阎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于玲珑问道。 于玲珑沉默良久，臻首微微摇动，面上，已是多了几分迟疑。 之前周阎向她表明过心迹，她还记得其癫狂的野心。 武道最高峰的风景，千年来，所有强者都会去觊觎，可从未有人攀登上过。 以一郡之地，难以供养出武道最后一境的强者，可若是以一国，甚至这座天下呢？ 如今大乾还未灭亡，大乾周边，还有数国虎视眈眈。 她能听出周阎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可他，能真正做到么？ 第363章 求道之心坚如铁 “玲珑姐，数月不见，不知你的武道境界，可有突破？” 周阎出声打断二人之间的沉默。 “地煞境后，一重一关，关关难过， 你也入了此境，当明白吞噬煞气时的危险......” 于玲珑眉头轻蹙，话语里也有些遗憾。 她如今，还是处在第六重的位置。 不是资源不够，也不是天资有缺。 地煞境每突破一重，都等于是让体内的煞气，叠加一层。 前六重她并未觉得有何阻碍之处， 可等到要突破到第七重时，才觉察到其中的困难，要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没有完全把握，她是不会去动手尝试的。 突破失败事小，害怕的是损伤根基，日后泯然于众人。 “玲珑姐，我如今，可是到达地煞境一重了！” 周阎语气加重，旋即又从怀中取出天焱火。 “这也是你与真空老母教交易的一部分？” 于玲珑接过封存火煞的玉盒，观察片刻后说道。 “哈哈，用姜天望的行踪，换得了两门功法，一道煞气，倒也划算！” 周阎点头应是。 “你的进境太快了，好像就没有瓶颈一样！” 于玲珑叹了口气，有些气馁。 “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周阎脸不红心不跳。 “我曾与你说过，武道如攀山，越往高处，风险越大！” 于玲珑递还玉盒，轻声开口。 “可高处的风景，不也更美么？” 周阎手指自玉盒表面轻轻划过，灼烧的痛感从指尖处位置传来。 岸边兵营中，军卒操练呼喊出的口号声惊动起一群飞鸟。 它们扑闪着翅膀，从大船之上掠过。 陷入沉默中的二人，都不由自主的把头抬起，去看那遁入青冥当中的鸟兽。 无拘、自由！ 两人眼神忽的交汇，继而齐齐大笑出来。 武道之路千难万难，有若悬于千丈高崖，纵使跌落摔成齑粉，可二人求道之心依旧如铁，百死无悔！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终于洞彻对方心迹，尽皆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感慨。 于玲珑素白衣裳被风吹动，发出猎猎之音。 她好看的眼眸当中似是有星河流转，红唇轻启，浅笑着道： “好，什么时候来娶我！” 周阎双手按在船舷边缘，眼中喜意一闪而逝。 “待这鄣郡千里之地，尽被战火糜乱之时！” 他的话语铿锵，决绝而有力。 即便万人唾骂，即便尸横遍野，我心如刀，不动分毫！ “回去后，我会向剑主阐明你我二者之间的关系！” 于玲珑轻轻点头，算是认可。 “我的母亲还在朔郡偏远之地，她患有重疾，身体虚弱， 我会让人为她执笔，向沣城于家传递聘书！” 周阎脸上有些愧疚。 “又何必拘泥于这凡俗间的理解，只要你我能互相理解彼此，再多的闲言碎语又能如何？” 于玲珑不以为然。 她挽起耳边青丝，转身靠在船舷边缘。 远山之上，红日喷薄而出。 ... ... 自于玲珑回返千秋剑阁，时间悄然流逝，已是半月匆匆而过。 曾正在周阎的照拂之下，五千军卒全部招募齐全，正在加紧训练。 按照时间，不久之后，二人就会接到张鼎从云梦郡传来的征召令。 可周阎像是对此并不上心，每日不是闭关，就是在大江之上跟着百里炼习练巨鲸斩浪刀。 这一日，天光才微微亮起，姚三就风风火火的冲到了大舟之上。 “周大人，府城来信，让我等即刻出发，前往鄣郡北边一带，联手府兵剿灭朔郡蛮人！” 姚三脸上还有些慌张。 这份命令下达的实在是有些荒谬。 什么时候，那些躲在朔郡的蛮人，还敢入侵鄣郡了。 云梦郡中，贼兵还在虎视眈眈，誓要重新聚集乱民，再次夺回失地。 虽是有平江郡援兵，可军卒数量，还是远远不及。 蛮人不过芥藓之疾，可贼兵却是大麻烦。 再不镇压，周边几郡，官府所掌控的地方，都会被其搅的翻天覆地。 他有些搞不懂，为何王府，会下令让自家大人去剿灭蛮人。 难道那些府兵，都是吃干饭的么？ 周阎招招手，让姚三把从驿站传递来的军令送了上来。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眼，心中就已是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黄老九还是发力了啊。 如此，也说明，被他魂力操控过的左都雄，并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算算时间，姜天望已经开始前往中都，现在可能都已出了鄣郡。 就是不知道，真空老母教的人，到底选择在何处动手。 拱卫在姜天望身边的高手人数可不少，而且天罡境的也有几位。 此次，说不得还能见到真空老母教真正的底蕴。 这些积蓄了近千年实力的反贼，显现出獠牙之时，怕是会引得大乾震动，无数人惶惶不可终日。 不过，这又关自己何事？ 周阎摇头失笑，指间稍一用力，军令顷刻间化作齑粉。 “去唤百里炼过来，你们二人前去军营聚兵， 再传信给王县令和马家何家的族长，让他们准备好粮草等一应事务！” 周阎火速下达命令。 进入鄣郡的蛮人大多数可是自己手下的人，他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落入险地。 等姜天望身死，那些追缴蛮人的府兵，也没有继续存活下去的必要了。 要知道，还有水鬼军的军卒，被张管事给调换了身份，也加入到了追杀蛮人的任务中呢。 到时候二者里应外合，周阎就不信这些人能翻出什么浪花出来。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修炼火鬼不灭经了。 这等蛮庙祭司流传下来的邪道功法， 加上自己拥有的熟练度面板，才是让他实力飞速提高的真正原因。 答应让于玲珑看到的战火，必须得快些燃起了。 如此一来，自己才可以借势与千秋剑阁勾连上， 让剑阁看到自己的真正潜力，从而重新落子，大力扶持他。 待鄣郡生乱，他就可以大肆发展自己的势力， 而且有朔郡那等苦寒之地遮掩，麾下人马尽可入了朔郡藏匿行踪， 坐拥两地，他就不信自己能缺的了武道资粮！ 第364章 摊牌，看其选择 周阎麾下大军还未开拔的时候， 王县令与马何两家抽调出来的粮草，已经先行运送到了码头之上。 “大人，如今蛮人尚在洛川一带，府城让我等前去与刘景文将军汇合！” 姚三又捧着调令传来。 一连三日，两封自府城而来的调令，足以见得，黄老九那老货已是有些急不可耐。 “算算时间，姜天望应是离开青昭府城，在去往中都的路上了， 也就是说，这些调令，全都是黄管事留下的后手！” 周阎心知肚明，黄管事是害怕自己前往云梦郡征讨贼兵，从而再次建功立业。 现在姜天望去了中都，正好自己被留在云梦郡。 一旦等时间推移，慢慢的，自己的名头也会从那位太子殿下的印象里淡化。 可若自己再在云梦郡大放光彩，声名鹊起之时，难保姜天望不会重新重用自己。 想通此节，周阎倒也没有失去姜天望这个粗大腿的气馁，反而是有些庆幸。 张管事被姜天望赐死之后，他这一系的人马，全都明升暗降。 自己被排除在王府权力核心之外，倒也算是一件好事情。 中都毕竟藏龙卧虎，他去了后除了蛰伏以待天时外，束手束脚的，并无有其他发展余地。 反而是留在这鄣郡，天高皇帝远的，放手施为即可。 ... ... 十日之后，周阎所率五千多人马，连同辅兵一起，足足有上万人，全都来到了洛川一带。 这里靠近朔郡，两地有天堑般的雪山阻隔。 沿途所见，还能看到蛮人肆掠后留下的痕迹。 “大人，粮草辎重，已经运到了澜山镇， 刘景文将军的大军，离此地也不过才三十多里， 只待我们休整一日，就可以汇合！” 姚三风尘仆仆，拍马而来。 “可有探听清楚这位刘将军的底细！” 周阎眼眸微眯，斟酌了片刻后才开口。 能被派出清剿蛮人，说明他也成了王府那边的弃子。 这要是能功成还好，可剿灭蛮人失败， 怕是很快就会沦落到和张管事一个下场，被斩杀用以平息世家大族的愤怒。 “这......” 姚三犹豫了下，才低声道： “大人你也知道，我们现在除了马何两家外，并无有其他获取消息的渠道， 而且刘将军乃是府城刘家嫡长子， 地位尊贵，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靠近他左右的！” “嗯！” 周阎点点头，他也就是随口一问而已。 以眼下他地煞境的实力，并不觉得会忌惮这位刘景文多少。 他挥手斥退姚三，又唤来了百里炼。 “百里，能联系到水鬼军剩余的人马么？” 孟庆和方长老，按照原本计划，将率领两千水鬼军军卒，随在蛮人后面监视，并收敛钱财。 百里炼身穿银色锁子甲，腰悬宽刃锯齿刀，眸中神光奕奕。 他轻轻颔首道： “已是用红眼隼与孟统领联系上了，他们这会在苍巍山附近......” “木少峰连景明二人，也是在苍巍山吧？” 周阎手指微动，转头看向百里炼。 “正是，自从王府派出大军后，连统领与木族长，就再也没有去劫掠， 反而躲入了苍巍山，静等大人您的指令！” “嗯，刘景文麾下兵马，有八千多人， 不但兵强马壮，而且还有王府供奉与刘家客卿相随，以卵击石，殊为不智！” 周阎点点头，算是认可连景明与木少峰的选择。 至于其余随着二人进入鄣郡的蛮人，周阎根本就不会去管他们的死活。 如果真空老母教出手之后，姜天望命不该绝，那到时候周阎也会拿这些蛮人的头颅立功。 “先加快速度，到澜山镇再说，还有......” 周阎沉吟两下，对着百里炼道： “派人去找刘景文将军，就说我大军马上到达，让他准备好营地粮草！” 李景明可是有着王府和刘家支持，这些东西并不缺，只要能薅到羊毛，周阎并不会放过。 “是！” 百里炼躬身应下。 ... ... 洛川一带，位于鄣郡西北位置，与朔郡相邻，多高山。 这里有名的城池也只有安护一座小县城。 以前此处还有黑甲军驻守。 后来黑甲军被裁撤后，安护城的防守瞬时就薄弱下来。 要是张管事没有出事，这安护城，迟早也会被蛮人刀锋所指。 至于出了安护，后面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土地丰饶，又有白龙江在， 蛮人有了船只后，很快就会抵近青昭府城附近。 所以周阎与张管事所商议的，就是蛮人必须得止步在安护城前。 引发鄣郡其他世家大族恐慌就好，万万不能破了安护， 不然，鄣郡所有势力恐会立即反扑。 在进入澜山镇后，马何两家派来的管事，已是与姚三进行了交接。 出兵仓促，这些临时凑齐的粮草，最多也就够周阎麾下大军使用半月而已。 至于其他，就得靠周阎自己去想办法了。 入夜...... 周阎营帐被人掀开，百里炼带着几人走入。 “吾等，见过大人！” 来人，正是孟庆与方长老，还有统率奴兵营的木少峰和连景明。 除了孟庆和方长老没有带亲随之外， 木少峰与连景明身后，倒是跟着几个穿着蛮人打扮的武者。 周阎嘴角勾起，对着百里炼道： “去把姚三喊来！” 今夜，也是到了正式摊牌的时候。 在攫取鄣郡之前，肯定得让手下一心。 姚三跟随自己也不短了，给他一个机会，看他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没过半刻，姚三就有些疑惑的随百里炼进入周阎帐内。 只是，他初一掀开帘子走进，身子就猛地一僵。 黯淡烛火里，所有人的眼眸全都齐齐注视着他。 孟庆与方长老还好，一老一少，都是穿戴着甲胄，看不出什么。 可木少峰以及连景明，连同他们身后那些头上束着鸟羽的蛮人装扮，却是让姚三后背发凉。 他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姚校尉，怎的不坐？” 百里炼拍了拍姚三的肩膀。 “大人！” 姚三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周阎身前。 “这些人，都是我昔日手下的势力！” 周阎眸光淡淡，手指向木少峰等人位置。 “大人，我......” 第365章 里应外合，等一个消息 姚三实在是被吓得够呛。 这会说话的时候，都还有些哆嗦。 他就是再蠢，也能看出周阎与蛮人的关系不一般。 而且，方才周阎可是亲口承认，那几个蛮人，都是他之前的手下。 连景明入驻奴兵营后，为了和手下蛮人拉近关系，也选择了蛮人传统装扮。 此时他大笑着把头上尾羽头巾取下，玩味的看着姚三。 “姚三啊，不瞒你说，这趟来剿灭蛮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我昔日贩盐时所收拢的部族......” 周阎放下手中杯盏，轻叹了口气。 如何抉择，就看姚三自己了。 不过被这么双眼睛盯着，他又不是什么铁骨铮铮，非得效命大乾的忠臣。 所以周阎只是在心底里数了不到十个数，就见姚三磕头如捣蒜道： “多谢大人信任，能把此等机密之事告知于我， 若无大人，也没有我姚三今日，所以......” 他咬了咬牙，对着周阎道： “姚三愿一如往昔那般追随大人，还望大人看在我勤勉份上......” 他声音哽咽，有些说不下去。 周阎眼神看向百里炼，示意他把姚三从地上带起。 百里炼顿时心领神会，忙抓住姚三臂膀，将他搀扶起来后沉声道： “姚校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周将军不过是邀你过来议事而已， 且放宽心， 这骁勇军没了姚校尉你，怕是顷刻间就要土崩瓦解啊！” “哈哈哈......” 姚三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干笑。 说实话，骁勇军能有今日，他确是劳苦功高。 一应杂活累活全都让他担了，周阎就连出面的机会都很少。 而百里炼则是只管练兵，在兵营当中威望足够，但亲和力，却是不如姚三。 “姚三啊，这世道，眼看就要乱了， 良禽择木而栖，放心，你日后定会感念今日做出的选择！” 周阎摆了摆手，让人搬来座椅。 等所有人都重新坐在长桌前，周阎这才好整以暇的道： “真是岁月如梭，重新看到几位故人，倒是让我有些缅怀昔日在朔郡冰天雪地里的日子！” 木少峰这时拱了拱手道： “还得多亏大人为我雀翎部着想， 不然我等这些苦寒之地出身的人，又哪里能有机会一窥鄣郡这等丰饶之地呢......” “哈哈哈，你们劫掠来的钱财，可有运回朔郡，继续去招揽其他部族的蛮人？” 周阎轻笑，看向连景明。 “回禀大人，如今奴兵营足有蛮人武者七千余人， 虽说是奴兵营，但大多数还是用粮饷招募而来， 至于未成为武者的蛮人，更是到达了上万， 我们翻越神女峰，一路所来，攻占所有坞堡，抢劫地方豪强几百年的积累， 按照大人吩咐，我们并未去为难那些贫民百姓， 所以有很多活不下去的人，反而会选择加入我们奴兵营， 替我们运送粮草辎重，打造修缮兵甲器械！” 连景明一口气把最近奴兵营境况介绍了个遍。 周阎欣然点头。 这不就是和那些贼兵一样么，只要多一些时日，未尝不会再掀起另一场乱民起义。 人都是有血性的，被欺压了那么久，有人带头，自是会蜂拥而上。 周阎颔首，眼眸闪烁几下，对着孟庆与方长老道： “明日你们也从苍巍山出来，去到刘景文大营左近，只待我率兵进入后，立即出面与我汇合！” 自己手里拿着的可是府城传下的调令。 而孟庆所率水鬼军，张管事生前也做了遮掩，给了他们一个府兵的名头。 料想那刘景文，也不会做出防备。 如此一来，两方兵马合兵一处，即便人数上还有差距，可已是微弱到近乎看不出来。 而且自己这边还有百里炼这个地煞境的武者，那刘景文，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大人，我等麾下军卒，又该如何向他们解释？” 姚三苦思冥想半天没有结果，这才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骁勇军中，大部分都是自三杨县招募来的军卒，而原先八百骑，则是荆阳城守军。 他们未必会那么识相，也如姚三一般光速滑跪，认同并接纳蛮人。 “这事好办啊，等我们与刘景文大兵汇合后，演一场戏即可！” 周阎眼中杀意弥漫。 他转头看向木少峰和连景明道： “你们也从苍巍山出来吧，就当是逃无可逃，走向了穷途末路之人，准备殊死一搏！” 他指节在桌案上叩动几下，对着两人道： “等两方人马对峙，我再出面看看， 若真有忠于大乾，觉得蛮人十恶不赦，甚至想杀了建功的，就送他们一程嘛......” 周阎嘴角勾起，轻笑一声。 到时候等府兵与蛮人对峙，再加上自己和水鬼军作为内应， 直接当场反戈一击，仓促之下，又有谁能有防备。 “大人，不若我这几日先在营中吹吹风，以免那些脑袋不灵光的，到时候反应不过来！” 姚三还是有些不忍。 毕竟这趟来洛川一带，明面上宣扬的，就是征讨蛮人。 万一到时候他们和蛮人媾和来的太过突然， 引得骁勇军中有人反应不过来，当了那死里糊涂的冤魂，就有些可惜了。 “嗯！” 周阎沉吟几息，才点头认同道： “姚三，你这个想法不错，毕竟我们现在也缺少人手，能争取过来的，还是要争取一下， 不过你且注意，不要让人趁机从大营当中携带消息逃走了...... 刘景文麾下可是有着八千精锐， 我到时候，可不想面对做好万全准备的府兵！” “大人思虑周全，卑职佩服！” 姚三拱手，小小的拍了一记马屁。 而百里炼则是快速起身道： “那就由我带领水鬼军的兄弟在暗中守着， 若真有那想要出卖我们的， 就立即处死，如此一来，才可做到万无一失！” “好，事情紧急，姚三你先去找些靠得住的把口风放出去，我们多在这澜山镇盘桓两日！” 攘外必先安内，周阎要真迈出这一步，等于是彻底没了退路。 不过他还在等，等一个最为至关重要的消息。 “答应好的要给张管事再弄一条玉带，却是不好食言了啊......” 周阎低垂下眼帘，眸中野望疯狂生长。 第366章 性情中人，喝了假酒了？ 澜山镇居民也才有两三千人。 周阎麾下大军驻扎不过两日，这里比起以往，热闹了许多。 周边有那被蛮人侵扰逃进山林当中的， 听得有朝廷大军前来，立即拖家带口的出来，寻找庇护。 “大人，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马轩一如既往，上前献媚。 而以往与马轩一较高下的姚三，今日却是异常的沉默。 大军开拔，他脸上却无半点欣喜。 如果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家这位大人， 不知这些失了安身之处的贫民，又将作何感想。 “姚校尉，你怎么看？” 百里炼凑上前来，眼中带着莫名神色，看向姚三。 姚三知道，这是百里炼对自己的试探，他赶忙挤出笑容道： “马轩说的没错，这些人如此爱戴大人，正是说明大人仁德无双！” “哈哈哈......百里，可莫要再为难姚校尉了！” 周阎翻身上马，止住了欲要再次开口的百里炼。 他眸光淡淡，看向姚三道： “历史总会被那些胜利者粉饰，待我功成之后，自会有大儒出面，为我辩经！” 若有朝一日，周阎真的可坐拥这座天下， 那又有几个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来揭露这些黑历史。 “大人说的是！” 姚三坐在马上，面上的最后一丝复杂神情消失。 他望向身后那上前拖家携口的贫民，有些为难的道： “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先不管了，能跟上就让跟着吧，军中粮草先挤出来一些留在路上就行！” 周阎回身望了眼那些面黄肌瘦的平民， 立时知道，他们在山林中待了一段时日，如今已是快要活不下去了。 他的心中并无悲痛与怜悯，事实上蛮人袭扰，进犯最多的， 也就是那些大族所建立的坞堡庄园。 可灾难落在头上，最后受苦的，却还是这些底层。 “且先忍耐几日，待我占据鄣郡，自会重新丈量田地，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周阎心中暗暗发下誓言，脚下战马铁蹄叩动地面，自有铿锵之声在这天地回荡。 ... ... “周将军！” 刘景文率领帐中亲信，早早的就在路口迎接。 蛮人狡猾，加之常年在山林当中渔猎， 比之披坚执锐，行进多有不便的军卒来说，更能适应这片地方。 所以刘景文带人驱散蛮人后，也并未退兵， 而是扼守在这处要道口，把苍巍山与安护分割开来。 只要安护不出事情，他也能像府城，向殿下交差。 “见过刘将军，有劳了！” 周阎驱马上前，他倒是没想到，这位青昭府城刘家的嫡系，居然会亲自出面来迎接自己。 看来朔郡翻越雪山而来的蛮人，确实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既然周大人来了，不如先随我入营帐，商议商议清剿蛮人之事如何？” 刘景文并未披甲，而是穿了件淡绿色的长衫，其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再加上那矜贵的气质，隐隐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周阎从善如流，翻身下马后，把战马交给匆匆而来的亲兵。 “刘大人，我来之事，已与之前张管事派来的另一只人马联系上了， 且再等两日，想来他们也会从苍巍山赶来！” 周阎对着刘景文拱手一礼，笑着说道。 “周将军所说的，乃是孟校尉所领的那一支府军吧， 他们作战勇猛，先于我大军之前，进入到了苍巍山与蛮人对峙， 这令本将，有些汗颜呐......” 刘景文谦逊的摇了摇头。 “都是为殿下办事，刘将军的功劳，自然是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若无你亲率大军坐镇于此，怕是孟校尉，也是孤掌难鸣啊！” 孟庆如今身份，在张管事运作之下，成了一名出自府兵的校尉。 如此才能名正言顺的跟在蛮人后面，以清剿之名，行敛财之事。 周阎心头这般想着，凑近到刘景文面前，小声道： “不知刘将军，可否知晓张管事之事！” “唉......” 刘景文脸色一沉，有些黯然道： “张管事为殿下忠心耿耿，却是不能善终，实在是......” 听得他所说之言，周阎一愣，继而惊讶的看向刘景文。 你这是喝了假酒了？ 怎的这种诛心之言都敢诉诸于口。 刘景文自知失言，可他却是没有什么畏惧神色，眸光与周阎对视，轻笑着道： “听说张管事他老人家对周将军也有知遇之恩！” 周阎这会心头已掀起惊涛骇浪，非是对于刘景文揭破自己与张管事之间的关系。 而是他如今对待姜天望的态度，让周阎有些浮想联翩。 刘家可是最先投身在王府门下的啊...... 怎么如今这位刘将军，却是对其有着不小的怨气呢？ 周阎百思不得其解，可面上多出了几分悲痛之色。 “唉......听说张管事最后被人胡乱埋在乱葬岗， 我被军务所累，竟是连为他老人家收尸，都做不到！” “周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啊，放心，我这就写信寄给家里，让家中为张管事敛尸！” 刘景文见到周阎如此，赶忙出声安慰。 “听说殿下不日就要回返中都了？” 周阎抬起手臂护住半边面庞，假装遮掩脸上悲伤神情。 他眼眸眨动几下，试探着开口。 “哈哈哈，殿下如今贵为我大乾太子，自是得回返中都啊， 像鄣郡这等地方，浅水里，又怎能孕育出那等蛟龙！” 刘景文自嘲一笑，淡淡说道。 周阎神色古怪，赶忙恭维道： “殿下能在鄣郡立足，贵族可是功不可没，想必日后，大人定会飞黄腾达吧？” “呵......” 刘景文嗤笑出声。 他挥了挥淡绿色的衣袖，头上玉冠在大日下发出油润光泽。 刘家虽然算是有着从龙之功，但可惜，后继无力， 出了鄣郡，就对这位殿下的帮助有限了。 姜天望成为太子后，原本想着，他刘家，也能有几分机会，在那中都扎稳脚跟。 可是没想到，这位殿下，却是个性子凉薄的， 不但没有任何好处不说，还把清剿蛮人这等苦差事交给了他。 第367章 想要建功立业的，请往前一步 刘景文沉默走在前边，周阎负手于后也未再多言。 待入了大帐，自有幕僚取来洛川一带兽皮地图，铺展在案桌之上。 “苍巍山如此之大，那些蛮人进入， 即便我与周将军合兵一处，怕是也难以奈何得了他们分毫！” 刘景文捧着茶水，神情有些淡漠。 “他们迟早会出来的！” 周阎注视着兽皮地图，连头也未抬。 刘景文扎营的地点，刚好处在苍巍山与安护的关隘之处。 看来其还是很有战略眼光的。 周阎如此想道。 刘景文深以为然道： “蛮人并未带足军粮，都是边劫掠边壮大己身， 入了山林后，等补给消耗一空，自然是会出来的， 周将军与我所见略同啊！” “嗯，等孟校尉出来，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毕竟他在山林中与那些蛮人对峙，也有一段时间了，想必很是了解蛮人的状况！” 周阎转过身来，看向刘景文道。 “好，既然周将军与孟校尉熟悉，那倒省了相互熟悉了解的功夫！” 刘景文点点头，他对于立功之事，并没有那么急迫。 只要不出大的纰漏，不影响到刘家在府城当中的地位稳固就好。 而且姜天望离开青昭府城之后，那些昔日被他们刘家所压迫的其他大族，肯定会率先反击。 自己这个偏将的身份，还是很有用处的。 ... ... 又多等两日，这一夜，突地有嘈杂之声自营帐外传来。 “兵败了兵败了！” 有军卒大声呼喊，把刘景文从睡梦中惊醒。 他赶忙挑灯出营，正好见到手下亲信匆匆而来。 “发生了何事？” 刘景文颇为不悦，如今军中尚有他的八千精锐，周阎也率领有五千多骁勇军。 那蛮人就是长着三头六臂，怕也无法攻破他们的营地。 “回禀大人，是孟校尉兵败，被蛮人一路衔尾追杀，快要到达我们左近了！” 有亲兵上前躬身回答。 “是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信的， 我们在外面征用的几处坞堡，也传来消息，说是见到了蛮人的踪迹！” 一个头发灰白，面上满是疲惫的幕僚神色有些紧张。 他是刘家所养的供奉，若是刘景文在这安护城前兵败，那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快去请周将军来我帐中议事！” 刘景文知道事情紧急，赶忙吩咐。 “不用了，刘将军，还是速速与我起兵前去接应孟校尉吧！” 周阎挑起帐外帘子，披戴铁甲，大步走了进来。 他冲着衣衫不整的刘景文道： “刘将军，孟校尉手下兵丁虽是不多， 可万一兵败的消息传开，再有溃兵冲击我们营地， 到时候我害怕手下将士军心不稳啊！” 周阎言辞恳切，面目上也是带着森然杀机。 刘景文被他情绪所感染，不过思忖几息，就大手一挥道： “击鼓，起兵，这些蛮人躲在山林里，我还奈何不了他们， 可出来了，真当我麾下三千精骑是摆设么？” 他冷哼一声，叫来左右，为他披挂。 很快，星夜之下，月辉倾洒，官道两旁，还能听到虫鸣声音。 可很快，这股宁静就被铁蹄踏地的隆隆之声所打破。 刘景文穿着淡金色铠甲，面上也有铁面所覆，端的是英武不凡。 而周阎则是随在他一侧，二人并排骑乘战马同行。 周阎麾下骑兵数量，除了之前从云梦郡带回来的八百骑外， 其他的御马之术还不娴熟，所以也只选了优秀者二百余人，并做千骑。 而刘景文却是不同，他的三千骑兵里，很多就是刘家这么多年豢养的私军，弓马娴熟， 此时两方人马汇集，光是官道上的烟尘，就笼罩住了皎皎月光。 几处刘景文征调来，派军卒驻扎的坞堡，有冲天火光燃起。 这是示警信号，见得此幕，刘景文挥手，又让左右加快了些速度。 周阎身边还有百里炼跟随，至于姚三，则统领剩下步卒与刘景文麾下合兵一处，紧随在后。 “前方就是老山堡，这是旗木镇李家前些年为了防范附近山贼才建起的， 这里工事完备，而且周边全都是平原， 更利于我等骑兵发挥，不如就在此处建立防线，阻迎蛮军？” 刘景文语速飞快，声音清晰的传入周阎耳中。 “刘将军入军已有十余载，对敌经验比我这个毛头小子要丰富的多， 此次与蛮人交锋，我愿意把麾下兵马交出，让刘将军您来指挥！” 周阎面上带起谦逊之色。 “好，等事成之后，自是不会少了周将军的功劳！” 刘景文也没有推脱。 他的兵卒本来就比周阎精良， 更何况，若是战场之上两人意见不统一发生争斗，那才是灭顶之灾。 见得周阎如此有眼力见，刘景文对他的好感倍增。 不愧是张管事看中之人，这般明事理，懂进退，日后也可与他交好，在军中互为臂助。 刘景文如此想着，心头也多了几分喜悦。 蛮人失了智，竟敢追杀出山林。 哼...... 今夜之后，一定要让这些蛮人知道， 我鄣郡兵强马壮，不是这些还未开教化、茹毛饮血之辈，所能觊觎的！ ... ... 孟庆面上惊慌，可所率两千兵马，却是阵型并未散乱。 而后面追袭的蛮人光是动静大，实际上两方的距离，一直隔着三四里左右。 他们就这样默契的从苍巍山中走出，朝着周阎与刘景文大军所在位置而来。 “孟校尉到了！” 有探子飞马而来。 “速速让他们从侧翼过来，不得冲撞我大军行进前路！” 刘景文一甩马鞭，立即下令。 疾行一夜，此时天边已有日光升起，血红色的霞光外道，映的山川，都披上华彩。 周阎与刘景文合兵一处，四千骑兵尽在一起。 不知怎的，刘景文方才传下的军令，那孟校尉并未理会。 反而率领大军，从步卒正面冲撞而来。 刘景文正欲发怒，周阎赶忙拉住他道： “刘将军，还好这孟校尉也是个知兵的，你看我骑兵冲锋方向，可是全无半点阻碍！” 再看视野尽头，蛮人已是乱哄哄的一窝蜂而上。 “愿意杀尽蛮人，建功立业的，请向前来！” 步卒营地里，姚三有些不忍，可还是按照计划，高声喊道。 不知何时，百里炼，已是悄然出现在了他的左右。 第368章 可惜了 刘景文望着如潮水一般涌出的蛮人，脸色阴沉下来，他狞笑着道： “周将军，看来这些蛮人，在这山林中是熬不住了才出来的，这是要与我等拼命了啊！” 他见周阎不回答，又好奇道： “不知周大人如何看？” “刘将军真觉得，这些蛮人，就该死吗？” 周阎轻笑一声，语气有些莫名。 “周将军这是何意，只有杀尽这些蛮人，我才能回到府城， 本将军待在这等穷山恶水中，可是受够了！” 刘景文手中马鞭高举，准备让军卒大举进攻上去。 “可惜了......” 周阎叹了口气。 “什么？” 刘景文一怔。 然后他就听到不远处步卒阵地中，传来呼喊刀兵之声。 “周将军，你麾下的军卒，好像发生内乱了啊？” 刘景文这会已对周阎有了几分警惕。 他勒住缰绳，想要让战马与周阎拉开距离。 可随着他话落，伴随着的就是耳边火鬼的咆哮之声。 他的意识瞬时被拖入一片火海。 等他再次挣扎清醒之时，就看到周阎手中枪刃已经从贯穿了自己的脖颈。 他颤颤巍巍抬起手臂，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能发出的，就只有沙哑的血沫喷溅之声。 “杀！” 周阎一马当先，一枚神魂结晶出现，继而破碎。 他的神魂寄身进入火鬼之中，缭绕着黑色火焰的白骨大手，轰然朝着周边陨落。 虎头丧门枪之上红光弥漫，漫天枪影好似孔雀开屏，铺天盖地的朝着骑兵阵地中倾轧而下。 周阎身边千余骑兵，早在出发之前就被甄别过。 再加上周阎魂力影响，这些人对待周阎就只有亲近与无条件的服从。 伴随周阎令下，早已准备万全的千名骑兵抽出腰间战刀， 迅疾的杀入到了刘景文所带的三千骑兵里。 在看到刘景文身死刹那，刘景文麾下兵马就慌了神。 而火鬼的咆哮在他们心头震荡，白骨火焰手臂拍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当场。 地面震动，这等如同神魔降临一般的骇人场景，简直让无数人都失神无法动弹。 他们像是遇到天地的小兽一样，除了闭目等死外，没了其他选择。 也有那机敏些的，齐了刀兵，翻身从马上坠下，双膝跪倒在地面，放弃了抵抗。 尽管这几日姚三就已带亲信旁敲侧击，偷偷的放出风去。 可还是有那分不清轻重的，一上了战场，就双目充血，欲要取下蛮人头颅，建功立业。 可是随着他们向前一步之后，得到的，就是身边昔日同袍从后面抵进体内的刀子。 有百里炼这位地煞境的武者在前镇压，就有几人能掀起浪花。 四千步卒至少当场就有八九百人殒命， 而剩下的，则在百里炼与姚三带领之下，朝着刘景文麾下步卒冲杀而去。 战场倒戈，而且是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 霎时间，只听得一片片惨嚎与刀兵刺入甲胄肉体的铮鸣之声。 蛮人武者组成的大军，早在木少峰和连景明的带领之下，悄悄的从两侧包围而去。 有侥幸从这场杀戮中逃出的，也走不脱，全数被蛮人当场用乱枪给刺死。 周阎专门就找刘景文麾下武道强者杀。 刘家毕竟在府城也是高门大户，供奉的武道强者，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刘静文来之前，也在王府里笼络了一批好手。 可这些人，面对寄魂境二重、地煞境一重的周阎，根本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不过两三个时辰之后，周阎麾下的骁勇营，还有奴兵营就开始打扫战场。 “大人，还有几百最开始降了的军卒，可否要留着他们！” 姚三好似从血浆当中爬出来的一样，甲胄表面鳞甲之上还挂着些肉块。 无力改变这些人的结局，他能做的， 就是出刀更快一些，杀得更多一些，让他们走的不用那么痛苦。 内心的自责和一些小小的情绪，在这番杀戮之下， 好似被大雨荡涤干净的天空，没了半点阴霾。 “留着他们，还要分出人手去看管，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打下安护， 占领这座城池之后，北可退居到朔郡以待天时，南进又可兵锋直指青昭府城......” 周阎身上纤尘不染，好似根本就没有参与这杀戮一样。 可所有人，都用如看神灵般的敬畏眼神， 望着这个身骑战马，披着银色甲胄，手持虎头丧门枪的男人。 不提那让人畏惧的白骨大手，就是手中枪刃之下，不知有多少人身死。 “姚校尉，我就说让你动手了吧，这点小事，又何须请教周大人！” 孟庆最先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有一个校尉之职。 不过以练肉境的实力，能成为校尉，真的就全凭张管事的运作。 不过之前的黑甲军中，亦或是其他城池的一些县兵里，也有练肉境就身居要职的。 不过这些人都是出身显赫，可孟庆，祖上几代，都是泥腿子出身，在地里刨食吃的。 能成为校尉，孟庆到现在都有一种好似在做梦一般的感觉。 他在周阎身边也没多待多久，这会上赶着过来，想要重新取得周阎的信任。 若是没有周阎让他担任水鬼军统领， 甚至如果他当初没有选择从黑甲军离开，加入到周阎麾下。 那现在，大概还是处于磨皮之境， 在自己村中附近乡镇上，开个只够糊口的小武馆， 或者是做点小买卖，哪还有现在这般的风光日子。 一路以来，周阎也是不知不觉间，就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姚三与孟庆除了两日前见过一面之外，这是他们第二次打交道。 此刻听得孟庆这番暗戳戳挑拨的话语，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自鼻中喷吐出一道冷哼之音，姚三拎着刀，找人取来了火油一类， 那几百军卒，还有一地的残尸，没多久就化作了一道火海。 姚三知道周阎的隐秘，而且周阎现在好像也没有再去遮掩。 但身为下属，又如何能让自己的上司在这种场合下赤裸裸的修炼神功呢。 所以这一切的骂名，还是让他这位姚校尉，自己担了吧。 第369章 不简单 安护，在洛川一带算得上是最大的城池。 而且它的位置恰好在山川起伏的鄣郡北地与丰饶的南地中间。 一边多是高山丛林，一边又好似江南水乡，良田沃野。 这里之前驻扎的黑甲军，足足有五千多人。 就连铁魁当时，都不敢游说，让被裁撤下的黑甲军变成周阎的私兵。 后来这些黑甲军部分精锐调去了府城， 而剩下的，则全部被从军伍中赶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户籍所在地。 当初裁撤黑甲军，一来是吃兵血的将领越来越多， 姜天望又要组建新军，财政负担着实巨大。 而另一方面，则是鄣郡好久都没了战事， 让这些官老爷再养着一群丘八衣食住行，着实是没有什么必要。 所以黑甲军才被裁撤了不到一年， 但如今的安护城，这座洛川一带的要地，就只剩下四五千县兵驻守。 而今年大旱，再加上最近蛮人翻越了神女峰四处劫掠， 这县兵里大部分的，都让上官给调走，去给自家修建坞堡去了。 等周阎率兵来到安护城下之时，别说有什么示警的信号， 就连那些县兵，都懒洋洋的走了上来，还准备从这么多军卒身上捞一笔银子呢。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见爷爷手上的刀和甲胄上的血迹么？” 骁勇军里，一个脾气暴躁的大汉一脚踹翻这县兵。 而其他几个围拢上来的县兵登时就不乐意了，拔下腰间铁尺就走了上来。 “不就是吃了败仗么，这进城交税，可是丁大人专门定下的， 眼下流民四处逃窜，想要进安护， 一人最少也得二十文钱，就是少一个子，都不行！” 此时周阎也只带了八百精锐，所以这些县兵，完全就没当回事。 在城中的县兵最少还有两千多人呢， 他们就不信眼前这点人马，真敢就不服软，抗税不交，强闯进城。 “丁县令呢，让他出来见我！” 周阎也没与这小小县兵置气，反正看其这嚣张模样，怕是连今天的晚饭都吃不上了。 “你谁啊你，我们县老爷，也是随随便便一个阿猫阿狗就能见的？” 能留在城里的县兵，没有调去被当牛马给上官修坞堡的，多多少少也有点关系。 鄣郡承平太久，刀不架在这些人的脖子上，他们根本就不懂得死字怎么写。 至于什么蛮人侵扰。 笑话，就那些连饭都吃不饱，被纳入大乾版图几百年，却从未当过一天大乾子民的蛮人？ 最多也就在乡下那等穷苦地方打打秋风，能有多大的胆子，赶来安护这等坚城。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可是我家将军！” 孟庆一把揪住这县兵领子，把他提到周阎跟前。 望着那青铜铸造的偏将令牌，他登时就有些慌乱，兀自嘴硬道： “偏......偏将又如何，在我们安护，这是龙也得盘着！” 啪— — 孟庆直接一个大嘴巴甩了过去。 “看来这丁县令，若是按部就班的进程，今日是别想见上了！” 周阎摇了摇头，看向百里炼。 “大人，交给我！” 百里炼面无表情的抽出腰间宽刃锯齿刀，雄浑刀气直接爆发，劈砍在了城门空地之前。 登时就有几朵血花爆开。 这些平日里耀武扬威在城门口收税的县兵，哪里还会想到有横死当场的一日。 见得百里炼这般残暴，都恨不得自己爹妈多给他们生两条腿，呼喊着就往四处逃窜。 而那些在城门之前被堵住，依次交着二十文铜钱入城税的百姓与商户，都撒丫子迈开腿逃跑。 周阎却也没管这些人。 他手轻轻挥了挥，手下八百军卒直接强闯进入了城池，占据了通往城楼处的进兵甬道。 “呜~”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远方地平线之上，立时就有如若擂鼓般的马蹄声传来。 长长的烟尘近乎遮蔽了大日，地面震动，就连那些细小的沙砾，都开始不安的跳跃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有衣衫不整的县兵什长自城后的值房当中走出。 可迎接他的，就只有一根没入眼球的长长羽箭。 周阎麾下这些刚从杀戮中走出的军卒，对待县兵可没有半点心慈手软。 城墙之上有鲜血流淌，而冒头的县兵，很快就被箭雨给打压下去。 “大人，我们要去见见那位丁县令么？” 姚三躬身走到周阎近前问道。 “见他，他倒是好大的脸！” 孟庆冷哼一声，对着周阎道： “大人，让我和方长老出面，去把那什么丁县令给你捉拿到这里，等候将军您的处置！” 孟庆实力低微，但方长老却是锻骨境的武道高手。 原本三十里坞的沙河盗被周阎打败并且收编之后， 这位方长老还想去过那闲云野鹤、不再过问江湖世事的悠闲生活。 可他被周阎逼着领了要职，去给孟庆辅助。 几个月不见，他完全没了之前的不情不愿，反而又有一种回到三十里坞的感觉。 麾下的水鬼军，本来就是沙河盗盗匪出身的。 方长老对这些人很是熟悉，所以有他居中调和，孟庆才能指挥得了这群昔日江上悍匪。 此时见得孟庆出面献殷勤，方长老脸上挤出一团菊花也凑了上来。 “周大人，你就瞧好吧，那什么丁县令，给我一个时辰， 不对，半个时辰，我就乖乖的让他跪倒在大人您的面前！” 方长老低垂下眼帘不敢与周阎对视。 “百里炼，你也去一趟吧，说不定这位丁县令，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呢！” 周阎面上淡漠，挥了挥手，百里炼自后方走来。 七千多军卒全都入了城池，这安护，今日彻底是成了他周某人的模样。 百里炼领命而去，此刻城内，还能看到骁勇军与鬼面军纵马狂奔，去封锁其他几处城门。 外出在街上游荡的居民，全都被喝止赶了回去。 而县衙所在，除了多出些兵丁拱卫在左右外，倒是并无半点动静。 “这位丁县令，还真沉得住气啊！” “不是沉得住气，而是这位丁县令，身份有些不简单呐！” 居高临下，周阎眼睛却是敏锐的发现，那县衙当中，似是供奉着一座容貌模糊的金身像！ 第370章 身死，天下震动 周阎捻动手指，暗暗有些咋舌。 真空老母教触手绵延之深，让他都有些惊惧。 就连鄣郡这等偏远之地都不能避免。 而且安护还是鄣郡北地一带的门户所在。 这等重城一县县衙之处，堂而皇之的供奉祭拜金身像，攫取生灵魂力， 简之就是不把大乾律法放在眼里。 由此可见，大乾对治下各郡已无多少统治力。 安护如此，那更偏远的乡下呢？ 那些鱼肉百姓的大族地主一类，是不是也在修行这等奇诡武学？ 细思极恐！ 周阎站在高墙之上，望着那金光熠熠的金身像，一种杀意自他体内弥漫。 “姚三，你去通知百里校尉，让把那丁县令活捉给我带来！” 周阎冷哼一声，对着姚三吩咐道。 在府城的时候，那位刘香主已算是鄣郡这边真空老母教地位最高之人。 这丁县令估计就是一普通教众而已，不知从哪学来了供奉金身像的法门。 这等人，死不足惜，但周阎留着他，却是想从他口中，获取一些真空老母教的消息。 姜天望去往中都也有一定时日了。 他在这洛川一带反客为主，杀掉来剿灭蛮人的刘景文， 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被大乾派人来镇杀。 可要是姜天望身死，那自己犯下的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会投注在姜天望身死之地以及去看中都如何反应， 鄣郡这等偏远地界发生的事情，绝对没有几个人去顾及。 至于府城刘家，看刘景文那等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就知道， 被姜天望抛弃，光是勉力守护住他们家族在府城的利益都已千难万难， 等到能腾出手来对付周阎的时候，说不定周阎麾下兵锋已经直指府城。 而且周阎做事算的上是隐秘。 一者用魂力干涉手下思维与认知， 二来则是队伍大清洗过后，剩下的，都是自己一系的人手，至少也是心向自己、 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渴望改变阶层，改变自身以及家族命运的野心之辈。 无论如何，他们都与周阎休戚与共，至少在周阎还没有出现颓势之时，肯定不会急着挑翻。 他们的刀兵之上，也沾染了同袍的血液，甚至还有刘家这等大族子嗣的鲜血。 这种事情暴露出去，面临的就是杀头的罪过。 竭力遮掩都来不及，那会堂而皇之的宣扬出去。 如此一来，周阎就可以高枕无忧， 至少在姜天望这事出现定局之前，杀戮府兵这事不会轻易的泄露出去。 “这也就足够了，至少能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周阎双手按在城墙之上，轻轻吐出胸中浊气。 远处县衙内里喊杀声四起。 那被丁县令召来拱卫县衙的兵丁，在骁勇军以及水鬼军这等虎狼之师夹击之下， 就连阻挡片刻都是不能。 百里炼更是一马当先，刀气横飞，率先冲入到了县衙后府。 没过多久，他一身戎装，手上提着个四肢被打折，相貌有些阴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这人身上还有官衣穿着，双眸紧闭，似是痛晕了过去。 “拿些水来，把他唤醒！” 百里炼把人丢在地上，对周阎拱了拱手后，就去吩咐左右。 很快丁县令悠悠转醒，而他眸子匍一睁开，就看到周阎那仿若大日一般的双眸。 继而，其脑中轰然一声炸开，朵朵火莲垂落而下， 火鬼愤怒咆哮嘶喊出的鬼魅之音让他眼神开始迷离起来。 “说说吧，你的来历，还有在真空老母教的身份！” 周阎挥了挥手，除了百里炼几个地位尊崇的校尉以外，其余亲兵都恭顺的退了下去。 被魂力迷惑了心智的丁县令，简直就是有问必答。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的说道： “我乃府城大族丁家嫡系，在真空老母教中，乃是九等教徒！” 真空老母教里，教徒共分三六九等，按照对教中贡献来提高等阶。 以眼前这位丁县令的功劳，怕是再有新功，他就可跻身到香主位置。 怪不得他有供奉金身像这等邪法。 他的实力在易筋一境，距离突破，也就只差一线之隔。 这等实力在安护这种城池内，自是无人能及， 可他运气不好，碰到了百里炼这等入了地煞境的武者。 所以不过两个照面，就被打断四肢擒下。 周阎微微颔首，对着丁县令继续问道： “你这几日可有与真空老母教联系？” 涉及教中隐秘，丁县令神魂明显开始挣扎起来。 周阎双眸当中，魂力震慑，火鬼似是要在虚空当中显化身形。 瞬时，他欲要清明的眼眸瞬间就黯淡了下去，继而就老老实实的答道： “有收到平江郡护法的来信......” “没想到这位丁县令，倒是个有根脚的！” 周阎眸光闪烁，不过思忖几息就瞬间明白过来。 能到达一县县令这个位置，不提丁家，怕是就连真空老母教内，都给他提供了不少臂助。 等其再进一步，或是在府城要害部门任职，或是被调去到其他郡， 都可以捞到个举足轻重的位置。 这等于是又在大乾的官场之上，打上一枚独属于真空老母教的钉子。 所以这位丁县令背后，肯定是站着真空老母教内的高人。 而那位平江郡的护法，应是他的靠山。 这也解释了其供奉金身像之法的来历。 “说说吧，信里都说了些什么？” 周阎眸光淡淡，看向丁县令的眼神已有不同。 地位高好啊，如此才能得到更为关键详实的消息。 若真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那可真是浪费了他眼下的一番苦功。 “护法......护法大人来信说，大乾新任太子，在岳山郡殒命， 他老人家让我做好准备，不日即将调去府城......” 嘭— — 周阎屈指微弹，一道红芒闪过，霎时洞穿丁县令头颅。 他的眉心之上，瞬时就有血色红点出现。 姜天望身死，这等骇人消息，吓得百里炼姚三几人面无血色。 尤其是姚三，他在军伍当中有数十载，对姜天望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 虽未亲眼见过，却也知道这位殿下，日后将是大乾真正的主事之人。 可他现在，却是殒命在了岳山郡那等地方。 这下，就连整个大乾，都要震动了啊！ 第371章 十里红妆 周阎眼眸闪烁，他倒是很想去问，真空老母教到底出动了多少高手，才能斩杀姜天望。 可惜这等隐秘事情，丁县令未必会知道。 而且，他当时向刘香主提供路线图的时候， 也告知了其守护在姜天望身边的，有中都皇室以及剑阁的天罡境武者。 如此一来，能在这么多强者守护之下除掉姜天望，怕是真空老母教真的动了自身底蕴。 “真是可怕啊.......这等延续了上千年都没有被大乾镇压下去的邪教， 一连两次，都堂而皇之的除掉了大乾太子， 如此一来，这座天下，真的就风雨飘摇了......” 周阎双手负在身后，回望依稀还有烟气升腾的县衙位置，继而他大手一挥道： “百里炼，你与孟校尉以及方长老带领三千精兵， 自今日起，以驱除蛮人之名， 扫荡整个洛川地界，但有反抗者直接抄家灭族！” “诺！” 百里炼孟庆和方长老都是齐齐躬身，他们自是听得到周阎口中的腾腾杀气和坚定意志。 自此之后，洛川这千里之地，就只能有周阎一个人的声音。 “姚三，你去征调府衙当中所有官吏，重新丈量田亩， 以人头数量均分粮田， 再号召所有民众修建水利设施，共同抵御眼下这场天灾浩劫！” 有百里炼等人的屠刀在前，料想姚三推行分田，已无阻碍。 周阎此法，堪称粗暴。 他自是知道此种举措实施后，隐患重重。 可时间不等人，大日已高悬数月之久，夏粮已然欠收， 也就洛川这个地方多高山，尤其是与朔郡相连的地界，还有无数雪山存在， 如此，还有溪流水源存在。 只要及时抢救一下，兴修水利，至少秋粮还能保证。 再加上分发大族囤积在粮仓内的粮食，至少安稳度过这个灾年，应是无虞。 至于其他安民措施，眼下已不在周阎考虑范围之内。 洛川太小，也不是鄣郡繁华所在。 姜天望身死的消息，他如今只是通过丁县令这等信徒的口中得知， 等其传遍鄣郡乃至大乾所有地界，才是周阎真正动手的时候。 ... ... 入夜，周阎掀开帐篷。 内里，木少峰以及连景明，还有他们手下的头目，都已久候多时。 “大人！” 所有人全都起身，望向周阎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钦佩。 这些蛮人都是畏威而不畏德的存在， 可惜周阎那一日寄魂之后，白骨大爪仿若要撕碎天穹， 这与蛮人古老传说中火鬼所展现的威仪，相差无几。 此时在他们看来，周阎就是火鬼的化身，是牧养所有蛮人的无上神祖。 “木少峰，你与连景明二人，多多派人去往朔郡， 大肆鼓吹只有丰饶的鄣郡，才是蛮人世代应许之地， 让所有身强力壮的蛮人全都南迁进入鄣郡！” 周阎就连身子都未坐下，可口中所说话语，却是让木少峰一个激灵。 他有些颤抖的起身，不可思议的张大嘴巴，半天都未说出话来。 而其他蛮人头目，都是激动莫名。 这可是火鬼化身，如同神灵一般的人物亲口所说，几如天宪。 他们蛮人世代寓居在朔郡这等苦寒地方，稍有越界，就会被大乾兵锋踩踏一通。 二百年前，更是连蛮庙都被攻破，失了传承的蛮人，等于是被打折了脊梁骨。 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 居然有机会，让蛮人来到这等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鄣郡。 那丰沃的田野，无有暴雪天灾的地界，还有高大城池庇佑，丰沛的水流滋养万民。 他们相信，一旦周阎方才说出的这等话语被传到朔郡， 肯定所有蛮人，都会将其奉为圭臬，然后蜂拥朝着鄣郡涌来。 “大人！” 木少峰扑通一声跪到，对着周阎道： “大人如今身具火鬼神威，您就是神灵的化身， 日后是我朔郡所有蛮寨的共主， 我这就回返朔郡，召及所有蛮人首领共同商议此事！” 此时他的眼神赤诚而狂热。 若非周阎身上气场太过强大，让他有些畏惧不敢冒犯， 说不得现在就回扑倒在周阎身前，以蛮人上古至高礼节，亲吻周阎的鞋面。 周阎对此早有预料。 他袖袍一甩，内里已是出现个用风铜铸造出的火鬼傩面。 红玉莲子重现，一点点火鬼神威注入到了鬼面当中。 继而，那红色狰狞的鬼面，就轻轻浮动，盘旋于大帐之中。 所有蛮人立即跪倒，口中高呼火鬼神名。 “木少峰，你执此物，去召集所有蛮人部落首领前来商议翻越神女峰之事......” 周阎眼眸眨动几下，又道： “我已派人去征调各处船只，到时候，也可自蜱垅部渡口处进发，攻占鄣郡各处地界！” “我......” 木少峰激动莫名，有充满火鬼神威的鬼面在手， 他在朔郡蛮人首领当中，等于是天然占据了话语权。 再加上周阎许诺下的进入鄣郡一事，他相信，肯定没有蛮人会拒绝。 “大人，你且等我两个月，最多两个月，我就会号召所有蛮人精壮，为大人所用！” 木少峰激动的哭出声来。 他曾经失去所有，如今却有一丝机会，让自己的名字在所有蛮人部落流传。 这等际遇变化，全靠眼前之人啊。 他们蛮人所居之地，当从朔郡那如刀子般的风雪，变作鄣郡油润的春雨。 日后雀翎部的威名，怕是会烙印在每一个蛮人的心田。 “好了......” 周阎伸手虚扶，示意所有人都起身。 其实在他看来，朔郡早被大乾纳入了统治范围。 如今蛮人，大多通晓些大乾的语言。 世代被阻隔在大雪山后，久而久之，真等大乾分崩离析，这些蛮人肯定会自立门户。 与其去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重现，还不如早早的让蛮人搬迁过来与大乾融合。 到时候，自己不但麾下多了些可控之兵， 而且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让鄣郡遍地都涌起滔天战火。 “以这一郡之地盛放的滔滔血河， 当做是给玲珑姐的十里红妆， 到时候，剑阁那些大人物，又当如何审视我呢？” 第372章 麦子熟了 “洛川的麦子熟了有几千次了......可全都是王老爷的！” 宁老实叹息了口气，浑浊眸子中的悲意再也掩饰不住。 他弃下锈迹斑斑的镰刀，双膝触地，跪在龟裂开的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今年大旱，收成本就不好。 去年年底大雪时找王老爷家借了一袋麦子，今夏却只能把自家的两亩地卖了，才能抵得上。 “宁老实......宁老实！” 田埂处，有个光着脚板的中年人带着斗笠，光着膀子呼喊。 半天，他没有寻见宁老实的人影。 绑在木杆上的破布被风吹起，又无力落下。 他跳下田埂，滚烫的地面让他龇牙咧嘴的痛呼了一声。 “宁老实，你家阿大给王老爷修坞堡，从墙上掉下去，摔死了......” 中年男人找到了在麦田当中哭泣的宁老实。 “宁老实，你家阿大给王老爷修坞堡给摔死了......” 中年男人又重复了一句。 宁老实似是终于听清了。 他茫然的抬起头来，喃喃道： “我家阿大死了哇？” “尸体还停在王老爷的坞堡前呢，宁老实...... 乡亲们尽力了，凑不出钱财把你家阿大赎回来......” 中年男人弯下腰，想把宁老实从地上拉起来。 他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枯瘦如柴的宁老实， 今天怎么跟个犟驴似的，屁股挨在地上就不挪动一下呢。 “要多少钱哇......” 宁老实手插在泥土地里，指甲中渗出的鲜血，让地面洇出几点湿痕。 “要......要一两银子呢，王老爷家的管事说死了人，晦气的很， 不拿钱，尸体就要给筑进墙里去了！” 中年男人偷偷把宁老实手边的镰刀拿走。 “啊......” 宁老实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呆愣半晌，才哽咽道： “桑娃子，陪我去屋里拿钱吧......” 中年男人怔住了，扶着宁老实起来后，低声道： “宁老实，你家里还有钱吗，乡亲们凑了七十文，这还差三十文就够了......” “钱......哦，对了钱！” 宁老实似是并未听到桑娃子所说，跌跌撞撞往前走。 他往田埂上爬的时候摔了一跤，大媳妇给做的新草鞋就这样甩飞出去。 “宁老实，鞋......鞋子！” 桑娃子捡起鞋，抹了把脸上黄土，就朝着宁老实追了过去。 宁老实走的很快，小小的身影在黄土小道上飞快。 两边的麦子摇晃着穗子，今年收成不好，大半的麦穗都干瘪的还没挂浆就被晒死了。 风呜啊呜啊的从田地里吹过，飞扬的尘土，让宁老实的身影在桑娃子眼中愈发模糊。 “呸呸呸......” 他吐出灌入口中的泥土，终于是在进了村口没多远追上了宁老实。 “快些拿上钱我们去把你家阿大赎回来吧......” 桑娃子把镰刀别在后腰上，随着宁老实一起推开了他的家门。 继而，他就惊恐的看到，宁老实家阿大去岁才新娶的媳妇，就垂在房梁之上悠悠晃晃。 “啊......” 桑娃子大喊了声，再看宁老实，却是已经抱着木梯朝着二楼小阁爬起。 木阁楼外延晒着一点野菜和捡回来的山黄甜根等药材。 宁老实爬上去半天，才颤颤巍巍的抓着几个铜板走了下来。 “这肯定是把钱藏在麦草里了......” 桑娃子看着沾了一身枯黄麦草秸秆的宁老实想到。 这晒干的麦草，还可以铺在土炕上，在冬天的时候取暖。 他有些不敢去看吊在房梁上的女人，拉住宁老实道： “宁老实，要不要先把阿大媳妇放下来，等我们回来一起给葬了......” “桑娃子啊......钱还差上些，你去外面等我会，我先把阿大媳妇给放下来......” 宁老实把几枚铜板全都塞到了桑娃子手中。 “行，那宁老实，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桑娃子把身后镰刀抽出，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宁老实手中。 “去去去，老汉活了六十有五了......” 宁老实絮絮叨叨说着，搬来长凳，动手赶人。 桑娃子攥着铜板出了门。 日头晒得他有些发昏。 “才七枚铜板，这还得凑些......”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走到村口大树下乘起了阴凉。 听说北边的蛮人打过来了，王老爷准备再建两座坞堡。 给王老爷建坞堡有钱拿，一天最少能赚十来个铜板。 不过这些钱全都得等夏粮收了之后再发。 到时候有借过王老爷钱还不上的，还可以抵一抵。 王老爷可精明的很，手下养的家丁护院个个如狼似虎，听说都是双臂能跑马的武者大人...... 桑娃子蹲在树下，搓着手上的死皮。 这几年村里过不下去的人家太多，所以很多事他都有些司空见惯了。 去岁宁老实家的二儿子不也得了重病没得治死了么...... 儿媳妇怀了孩子又没吃食，等宁老实借来粮食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 还好人保住了。 好像也没保住...... 桑娃子把搓下来的死皮塞到牙缝里咀嚼。 “他娘的怎么总觉得这话有些绕口呢......” 他嘀咕了句。 突地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桑娃子抬起头。 “哎？宁老实家怎么着火了！” ... ... 桑娃子躲在人群后面，不断的咋舌。 “这王老爷家攒的钱粮这么多啊...... 怎的这些贼人搬了两天两夜了，还没搬完？” “桑大叔你不要命了？” 同乡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望着那不断进出的军卒，满眼都是艳羡。 “王老爷就这么被人杀死了，呶......脑袋还在那杆子上挂着呢，这不是贼人是什么！” 桑大叔瞪了同乡小年轻一眼。 这都被关在坞堡两天两夜了，啥时候让他们回去啊。 地里的麦子都熟了，家里的老婆子肯定一个人割不完，这再不回去，要是下雨了可咋整。 桑大叔双臂环抱，尽量把自己的身影放低一些，藏在人群后面。 “宁柴，你小子......别没头没脑的，等下这些凶人要是杀起人来，你就赶紧跑...... 坞堡西边那墙还没建好呢，你能翻过去！” 桑大叔不厌其烦的叮嘱。 他见宁柴有些心不在焉，立即不满的道：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啊......对了，前头那个骑在大马上他娘的嘀哩咕噜的说啥呢？” “桑大叔，这人说他是什么骁勇军的勒......” 宁柴双手举起，突地发出一声欢呼。 而前面几排人影，尽皆齐齐高喊了起来。 “咋的了咋的了......” 桑大叔一直想着逃跑的事情，根本就没听前边那个披甲大汉说话。 “桑大叔，这人要给我们分田地，还要分粮食！” 第373章 剑心斋 时间如同指间沙，一眨眼就是两个月过去。 桑大叔坐在田埂上，不远处新修的沟渠里，还有汩汩水流激荡而过。 夕阳映红了他半边脸颊，往日那佝偻的身躯，却是挺直了些许。 他恍如做梦般紧盯着眼前田亩里稀稀拉拉的粟米。 这些收完麦子后才补种下的粟米，已是快要成熟。 时已近九月中旬，再过不了两个月，又是能冻死人的寒冬。 可他眯了眯眼，远处村落里炊烟袅袅，依稀还能听到孩童在村口大树下玩耍的声音。 “桑大叔！” 黄土路上，有个高高大大的身影风尘仆仆而来。 “宁柴，嘿......你小子，真的去当民兵啦！” “哟......这还壮实了不少！” 桑大叔揉了揉眼，赶忙从地上站起来。 今日的宁柴，上半身穿着破旧的披甲，手中还持着一柄红缨枪。 “是啊......周大人的军队即将要开赴府城了， 这没有兵丁在，如何能守护我们的田地、我们的子孙后代！” 相比之前还有些跳脱的宁柴，现在的他，倒是沉稳了不少。 “唉......周大人是个好人啊！” 桑大叔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不但给我们分田地，还减免了三年税收， 听说每个村里，以后还会建学堂武堂， 过了八岁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能入学呢......” 宁柴把红缨枪杵在地上，眼前一望无际的田野里，还有晚归的农人。 村子里新修了沟渠之后，这地里的杂草，也开始疯长。 赶在收割前，多拔拔地里的野草，再过上半个月，说不定还能多收两三斗粟米。 “唉......就是，这......” 桑大叔重重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 “你看人家戏文里都有人写了，好官都不长命的......” “谁敢！” 宁柴把长枪往地上重重一砸，怒喝道： “也就是我练武晚了，等我进了磨皮境，肯定要加入周大人的麾下， 这八百里洛川，日后只能是我们子孙后代的， 谁要想占走，就让他问问我手里的长枪答不答应......” “走走走，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桑大叔吃了一惊，赶忙拉住宁柴道： “我昨儿个在田里除草，捡到个撞死在树桩上的傻兔子， 你阿婶今天大中午的就给炖上了，这会肯定烂糊的很， 宁柴你也跟我一起去吃吧......” 宁柴成了民兵，听说还被传授了武学，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说不定他们宁家村，就要出一位武者咯...... 桑大叔手背在后面，慢悠悠的往村子里走。 几个稚童光着半边屁股，胯下骑着削的溜光的树杈当做那战马，在村口老树下打闹玩耍。 “唉......” 行走间的桑大叔，突地又长叹了一口气。 “桑大叔，咋的了？” 宁柴不明所以，好奇的看向他。 桑大叔扯了扯衣角，擦去眼中浊泪，望着宁老实焚毁后的屋子，悲戚道： “他娘的，这周大人，怎么就没早来上那么几日呢！” ... ... “周大人，二十万蛮人已跨过安护，眼下鄣郡南边大半地界，都已是烽火连天！” 木少峰与连景明深夜联袂而来。 此时周阎率领三千精兵，已是离开安护， 快马加鞭下，距离青昭府城，也不过只有十日路程。 “你们做的不错，如今洛川一带，已尽数落入我的手中， 有蛮人在前袭扰，我等就可在后效仿洛川之事，杀死当地豪强，均分田地......” 周阎轻轻颔首，示意亲兵为两人奉上茶水。 而他下首位置，百里炼、姚三两人，则全数沉默着一言不发。 “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连景明并未坐下，反而单膝叩倒在周阎面前。 “说！” 此时周阎心情大好。 “大人，不知您为何要执着率兵前往青昭府城，我等徐徐图之，不是更好么？” 这话一出，百里炼以及姚三，都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颅。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叩击两下，却是摇头道： “你们不觉得，这鄣郡，太过于安静了么？” “安静？” 连景明一愣。 “是啊......我们在洛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为何就没有人出面干涉，而是让我们如此平稳的度过了两月时间呢？” 见到几人都陷入思考之中，周阎才缓缓起身道： “百里，你先暂代我的位置，统帅三千兵马，我要先行一步前往青昭府城！” 百里炼一惊，赶忙躬身道： “诺！” 他知道，既然周阎不想明说，那事情肯定是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 占据安护，扼守洛川之后，周阎颁布的一系列法令，都只能无条件执行。 但有反抗者，立时就会破家灭族。 为了推行这些政策，整个洛川可以说让周阎麾下兵马彻彻底底给犁了一遍，杀得人头滚滚。 ... ... 周阎漫步在街道之上。 与往日相比，青昭府城，似是没有多大的变化。 可周阎还是很敏锐的觉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涉着这座鄣郡的首府。 姜天望这等人物，又怎么可能死的悄无声息。 普通百姓不清楚，难道那些世家大族，会什么都不知道么。 如今，他们都在等，等着看大乾的反应。 是与真空老母教彻底宣战，还是如之前那般太子身死，却是选择龟缩下去。 “剑心斋么......这好像是个茶楼！” 周阎突地驻足，倒是没想到，于玲珑会约他在这个地方相见。 此处，好像离南山书院不远。 他突地想到了鸣鹤书院的陈夫子，想到了两人之前的约定。 “可惜了......今年的乡试，却是早在几日前，结果就出来了！” 周阎摇了摇头，迈步踏上台阶，朝着内里走去。 “此趟应不仅仅是玲珑姐想要见我，恐怕那位青衣剑主，也会过来！” 第374章 又见故人，物是人非 周阎魂力探出，如同清风，拂过这三层楼的小阁。 内里，并无于玲珑的身影。 他随着小厮的指引，来到了二楼靠窗处。 透过小窗，还能看到剑心斋后院一丛茂密的修竹。 有那流水自假山上流淌而下，显得宁静而悠远。 楼下吵吵闹闹的，是些刚参加完乡试的学子。 他们喝着酒，高谈阔论，针砭时弊，也有来了兴致的，引颈高声诵念着诗词。 “先来一壶清茶吧，其他的果干蜜饯随意上就好！” 周阎丢下一锭银子，看着小厮远去。 忽的，又有四五个人被小厮引着走上了二楼。 先前几个皆是锦衣华服，折扇轻摇，腰间环佩叮咚作响。 而缀在最后一人，却是个身形有些消瘦，但眸光却是异常明亮的灰袍老者。 周阎讶然，见到来人后，立即起身拱手道： “陈夫子！” “你是？” 陈夫子愣了一下，他上下打量半会，才认出周阎的样子。 与之前在老童家酒肆见到的周阎相比，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气质更加内敛，却又不失锋芒。 似是一举一动，都有能决定旁人生死的无上威严。 他揉了揉眼，这才轻笑着道： “是不是路上耽搁了时日，可惜了，今年的乡试，已经结束了！” “陈夫子，这人是？” 在陈夫子前头的几个华服公子好奇询问。 无他，周阎的气质实在是太过于出众了。 一看就是身份地位都很高，若是能有机会结识，以后说不定在这青昭府城，会多一份臂助。 “他是鸣鹤书院的周阎，你们应当有印象才是！” 陈夫子点点头，介绍了一下。 “哦......” 几人冥思苦想，却是根本难以记起周阎到底是谁。 在鸣鹤书院的时候，周阎本就孤僻，再加上平日里也只跟着于家姐弟，没交过什么朋友。 陈夫子正想说起周阎在书院时所作诗文，耳畔却是传来了一道悦耳的声音。 “陈夫子！” 陈夫子扭过头，就看到两个青衣女子联袂而来。 其中一个身材丰腴些，脸上被轻纱遮掩着看不出什么年岁， 而另一个则是粉黛未施，面容清丽脱俗，年岁比之身旁女子，应是小一些。 他恍惚几息，却听到那年轻一些的女子柔声道： “弟子于玲珑，见过陈夫子！” “啊......是你啊！” 陈夫子终于想起。 毕竟于家在沣城，算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而且眼前这位在书院时，小小年纪就才思敏捷，文采不输同辈男子。 只是后来听说，这位是被千秋剑阁相中，去学了武...... 陈夫子念头一闪而过，他拦住了身后想要上来献殷勤的几个弟子，赶忙道： “使不得使不得，你已入了千秋剑阁，是那云端上的人， 我也就一介凡夫俗子，痴长了些年岁而已......” 说着，他就弯下腰，让开了路。 陈夫子虽然清高，但也知道，入了千秋剑阁，即便不提那可能身负的高超武学， 就连地位，也是无比尊崇。 所以他在于玲珑面前，半点也不敢托大。 见到他这般小心谨慎模样，于玲珑也失去了继续打招呼的心思。 她美眸眨动几下，突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轻轻颔首之后，于玲珑与身侧女子穿过陈夫子几人，来到了周阎近前。 “周阎，这位就是我的师尊，青衣剑主！” 于玲珑声如蚊蝇，传入周阎耳内。 早已起身的周阎，立时对着袁青衣作揖道： “晚辈周阎，见过青衣剑主！” 此时二楼小阁内，其他人都是噤若寒蝉。 袁青衣还未说话，于玲珑却是抢先道： “我们先去三楼吧，那里清净一些！” 这剑心斋，本就是千秋剑阁的产业。 掌柜的早都在楼梯口翘首以盼， 听到于玲珑吩咐，忙不迭的上前，引着三人入了楼上一间更为雅致的小阁。 内里典雅陈设自不必提，三人入座后，袁青衣才轻声道： “倒是长得一表人才，未入宗门，武道实力倒也还马马虎虎过的去......” 她的面容看似被轻纱所拢，可体表还有一层玄妙青光流转， 却是阻碍了所有想要洞察她真容的目光。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周阎却突地生出一种前世面见丈母娘时的错觉。 啊......不对，前世我一直是个单身狗来着。 脑中记忆一闪而逝，可周阎，却是愈发紧张了。 无他，在这种武道强者面前，就连他的思维，都已快停滞住了。 此时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体内气血运转，不断对抗袁青衣身上摄人的气势。 至于魂力，在袁青衣走入剑心斋十丈内时，熟练度面板就已躁动不安。 可今天，周阎却是没有让熟练度面板为他遮掩。 此番来，商定与玲珑姐的婚事倒是其次， 最重要的，却是展现自己的价值，以便真的图谋鄣郡一郡之地。 “师尊！” 于玲珑笑着打破二人间的沉默气氛。 她素手捧起茶盏，为三人各自倒了一杯。 此时楼下那些书生的交谈还能清晰入耳。 倒是二楼处，周阎很快就听到了陈夫子几人离去之声。 “听说你在书院时就颇有文名， 若你没有际遇学得武学，想来也与楼下这些士子无二了吧？” 袁青衣未去触碰茶水，反而淡淡开口说道。 在入了青昭府城后，她身上气势早已敛去了九成， 尽管如此，周阎后背已是不自禁的有汗珠出现。 周阎喉头滚动几下，眼帘低垂下去，轻笑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际遇，相比于纸上谈兵，晚辈更想做的，倒是身体力行！” “所以你在洛川一地屠尽当地世家大族，均分田亩， 这等行为，与那些王朝乱世时的草莽反贼所做，又有何区别？” 袁青衣不置可否，但话语里，已是多出几分冷厉。 周阎暗叫不妙，赶忙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于玲珑。 “是时候，到了玲珑姐你出面的时候了......” 他在心里嘀咕了声。 不过袁青衣此等反应，倒是在他的预料当中。 毕竟依附在千秋剑阁这等庞然大物身上的世家大族，不知几何。 若整个鄣郡都按照周阎在洛川所为实行下去，怕是千秋剑阁第一个会反对。 第375章 提笔，蘸墨，挥毫 “师尊，你为何要说这些，此次来，不是为了我的婚事么？” 于玲珑美眸眨动几下，故作疑惑问道。 “哼......你可少来，我就不信，你们二人之前没有商量过！” 袁青衣颇为好笑的看了眼自家徒儿。 要不是护送大乾太子前往中都的路途中，他们剑阁陨落了两名随行剑主， 这才不得不收缩势力范围，静等中都那边的反应。 不然以周阎在洛川的所做所为，剑阁早都派出人手去征讨他了。 不过眼下，她却是不得不耐着性子来见周阎一面。 一来是自家徒儿恳求，这二来，则是中都那边传来的消息，颇为的不妙。 听说姜天望身死之后，消息传到中都时， 老皇帝当着群臣的面，呕血三升，旋即宣布闭关，让二皇子暂代监国。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大乾不但腾不出手来打压对付真空老母教， 就连云梦郡对抗贼兵的防线，都是一退再退。 平江郡来支援的兵马，也打算彻底放弃抵抗，直接回返其府城驻守。 这两个月来，剑阁中人已是焦头烂额。 不但得收缩势力，以防真空老母教反扑，还得居中调和，让平江郡不要撤走兵马。 眼见得大乾已是真的回天乏术，有了王朝末年征兆， 她这位剑阁中地位尊崇的剑主，才会选择下山一趟，屈尊来见见这位在鄣郡异军突起的小辈。 苦心投注在姜天望身上的资源，全都打了水漂。 这时候，他们剑阁，也不得不做出考量。 中都太远，而且不能牵头对付真空老母教的话，那他们千秋剑阁，可就彻底难了。 毕竟不久前，他们五位剑主才在云梦郡压服真空老母教放弃大好局面， 要是相信这些邪教中人真的不会报复回来，那也太过于幼稚了些。 周阎的适时出现，再加上于玲珑在其中牵线搭桥，立刻就引起了他们几位剑主的注意。 毕竟王朝末年之时，群龙并起，到处都是草莽英雄。 所以对待周阎的所作所为，他们先是选择冷眼旁观，看看他的潜力。 要是真的有未来君主之像，眼下趁着他还未起势之时投注一二，未来的回报，一定丰厚。 可周阎在洛川一地施展的政策，却是严苛而酷烈， 许多大族纷纷被抄家灭族，这也引得剑阁内部，对其的态度不一。 所以袁青衣此次来的目的，最主要的就是当面见见周阎这人， 至于其和自家徒弟于玲珑的婚事，只是顺带之事而已。 能成为她袁青衣座下真传弟子，向武之心和虔诚于剑道之心自是不缺。 周阎能说动于玲珑与他结合，未必没有借助千秋剑阁势力的想法与野心。 可他们千秋剑阁又不是开善堂的， 投注姜天望可以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光是这次失利，就让他们伤筋动骨。 至于再次选择周阎，那必然得慎之又慎！ 或许先前给他一点甜头，等真的有利可图时再加码，才是正确选择…… 袁青衣这般想着，眼眸中的锐利也慢慢消失。 俄顷，她才微微点头道： “玲珑向来是有自己主意的，你们的婚事，我同意了， 至于周阎你，大乾还未彻底动乱， 所以府城以南，你的麾下军队，还有蛮人，都不得擅自入内！” 这话一出，周阎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至少，千秋剑阁没有明面上否定他在洛川的所作所为。 他一边做出兵锋直指府城的假象，再让蛮人在鄣郡四处掀起战火， 为的也就是给千秋剑阁展示自己的底蕴。 可内里，他很清楚，府城，的确是不能轻动。 不然等那些大族全都联合起来， 自己未必能依靠麾下兵马彻底镇压， 若是兵败，如今一切所得都会如那梦幻泡影般顷刻崩碎。 “你和于玲珑成亲之后，可以让她带你来我剑阁当中挑选一门功法， 至于突破所用煞气，剑阁当中，也可为你提供，权当是给我徒儿的嫁妆了！” 说罢，她也不等周阎是否同意，身形化作一道剑光，刹那间消失于无形。 等她离去，周阎才彻底卸下心中巨石。 虽说来之前，他就有十足把握，自己这趟，未必会有什么危险。 但真的和天罡境的强者对上，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周阎捧起茶盏一饮而尽后，这才笑着看向于玲珑，郑重道： “多谢玲珑姐了，此生定当不负！” 于玲珑为他的付出，自是不必多提。 不管是之前的功法秘药，还是后来陪他前往三十里坞，都让周阎敏感五内。 此次更是牵线搭桥，能让千秋剑阁默认下他即将在鄣郡的行事，这也就足够了。 至于所谓的功法和煞气，却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至少他现在手中还有一道煞气在，短时间里，也没有突破到地煞境第二重的可能。 “你我携手，为的也是在武道之路上前行， 这条道路上倒下的尸骨太多， 要是无法踏足那传说中的武神之境，才会真正让我遗憾！” 于玲珑轻笑着又为他添上茶水。 日光自菱形窗棱中透过，照在于玲珑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之上。 窗台处几朵金菊在风中摇曳，她的眉宇间，还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与遗憾。 她的根骨与悟性，在这世上已是超绝。 可如今止步在地煞六重，已有数月之久。 行至此处，她方才感受到前方的阻碍与艰难。 唯有以一国乃至这方大世为资粮，才能托举她走出那最后一步吧...... 周阎抿了口茶水，小心的牵起于玲珑的素手。 微凉的触感和手心中下意识的挣扎，让他的脸上，突地浮现出笑容。 自此之后，终是能有一人理解他的喜怒哀乐，这感觉，不差！ 于玲珑只是稍一诧异，却也并未拒绝。 她身子挪动了下，又凑近周阎些许。 听着楼下那些士子文人交谈，她的眼眸眨动几下，不容周阎分说，就让掌柜的取来纸笔。 “好久未见你写过诗了呢...... 要是你没有习过武，此时会不会也和楼下那些人一样，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周阎朗声长笑，看着于玲珑挽起衣袖为他磨墨。 曾几何时，他也做着红袖添香的美梦。 可惜，出身底层，这方世界对他开启了地狱级难度。 前世的记忆太过久远，如若被蒙上厚厚的尘土。 可他凝望那在明媚日光下兀自吐露芳华的金菊，却是突地心中有一股豪情迸发。 他眸中戾气一闪而逝，继而提笔，蘸墨，挥毫。 “待到秋来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中都， 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376章 分别，讨要玉带 铁钩银划，力透纸背。 斟酌着字里行间的杀伐不平之意，于玲珑面上神情并无半点异样。 她吹干墨痕，然后小心的收好。 “这诗可不能让师尊看到！” 她轻轻一笑，脸颊酒窝中，荡漾着秋日和煦的暖阳。 “其实看到也没什么，青衣剑主，应是默许了我在洛川的动作！” 周阎不禁失笑摇头，他却是很少能看到于玲珑这般狡黠的姿态。 少女明媚的笑容，让那小窗前的金菊，都失了几分颜色。 “眼下你最重要的就是积蓄实力，府城以南不能涉足...... 但这里却是鄣郡最为富庶的地方！” 于玲珑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如果有剑阁支持，周阎占据青昭府城，其实问题不大。 可他的行事手段太过暴戾，剑阁在府城这边有着很多产业， 也有很多依附剑阁而生存的家族。 一旦周阎真的按照洛川那般行事， 怕是光是世家大族的反击，就能让他毁掉眼下大好局面。 “先积蓄一段时日也好，玲珑姐...... 我们要不要在这青昭府城内，好好的走一走！” 周阎发出邀请。 两人每次相见，都是匆匆一面。 索性趁着今日还有空暇，不如好好看看这座鄣郡府城。 于玲珑牙齿轻轻咬在红唇之上，沉默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我方才看到你的诗文时，心有触动， 准备趁此机会，回剑阁当中，去炼化煞气，突破到地煞七重......” 于玲珑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如蚊蝇一般。 周阎眼中喜色一闪而逝，对着于玲珑道： “那就恭喜玲珑姐了......” “嗯！” 于玲珑点点头，有些歉意道： “周阎，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回返剑阁，方才师尊有许诺过给你提供武学和煞气......” 周阎沉吟片刻，这才缓缓摇头道： “功法与煞气一事，倒是先不急， 眼下最为重要的，却是将府城以北的地界完全占据， 今年大旱，民不聊生，至少也得让这些灾民休养生息一段时日也好...... 不然，我空有地盘，却是如同无根浮萍一般！” “也好，我回到剑阁后，会为你悉心挑选一门功法， 至于煞气，等你突破到地煞境二重时，便可来寻我！” 于玲珑点点头。 两人也不是扭捏的性子，相互约定好后，便互相告辞离开。 周阎在府城北门送走于玲珑后，却是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还记得，真空老母教的人，还欠着自己一样东西呢…… … … 再次来到百炼锻兵阁外，周阎只是用魂力一扫， 就发现贺坤正在二楼小阁内，与几个黑衣人商谈着什么。 这几人中实力最高的也在易筋境层次，应该是真空老母教的人。 姜天望死后，府城明显没了武道强者制约，这些真空老母教的妖人，又开始猖獗了起来。 周阎没有去找锻兵阁小厮代为通传的想法。 他用魂力蒙蔽了一楼那些人的感知，然后不疾不徐的走入到了二楼。 “你是什么人？敢偷听我们谈话！” 为首黑衣人脸上带着黑铁铸造的面具， 匍一见到周阎后，双掌气劲涌动，纵身朝着周阎头颅劈下。 “等等！” 贺坤吓了一跳，赶忙阻拦。 可周阎的速度，却是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指尖处红色煞气只是吐露些许，轻轻一弹，红芒闪动， 那冲周阎出手之人的脑袋上，已是多了个被炙烤的发黑的空洞。 “你......” 贺坤脸色阴晴不定，而其他几个黑衣人，全都被周阎狠辣的出手跟震慑住了。 这会他们全都僵立在原地，身子忍不住的哆嗦起来。 “周大人！” 贺坤又惊又怒，可片刻后，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对着其余人挥了挥手道： “你们先带着秦九离去吧......” 几个黑衣人如蒙大赫，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快速抬起地上死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二楼小阁。 “周大人，你怎么来到这青昭府城了？” 贺坤脸上讪讪笑着，找来茶盏，为周阎斟满了茶水。 “怎么？这青昭府城，现在是你们真空老母教的地盘不成？” 周阎好整以暇的坐下，并未去碰那茶盏。 “当然不是......” 贺坤躬着腰站在周阎面前。 他没想到，周阎出手这般果决。 秦先是教中从平江郡派给他与刘香主的帮手， 却是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就死在了周阎的手中。 “府城刘家，可是对大人您恨之入骨，发出了悬赏呢！” 贺坤拱了拱手，说出了个让周阎感兴趣的消息。 “哦？悬赏，多少银两！” 周阎挑了挑眉，并没有当一回事。 府城刘家，在没了姜天望的庇佑之后，就连自己家族，都是朝不保夕了， 这还有精力能顾及到自己的头上？ “三千两银子！” 贺坤眼眸眨动几下，压低声音开口。 “哈......想不到我周某人的脑袋，能值这么大的价钱！” 周阎不由莞尔一笑。 不愧是大族啊，光是悬赏，就能出这么多银子。 “这是他们不知道大人您的实力，不然哪敢出什么悬赏啊！” 贺坤小心翼翼的恭维了句。 “刘香主呢？答应我的事情，莫非不作数了不成？” 周阎眼中冷色一闪而逝，盯着贺坤厉声问道。 “刘香主......” 贺坤一怔，赶忙道： “刘香主今日并不在锻兵阁中，不若周大人稍等片刻，我派人去请他过来！” “倒是不用了......” 周阎忽的开口，然后就在贺坤神情莫名之时， 就见刘香主，已是单手负于身后，推开门扉，走了进来。 “这人好敏锐的感知......” 刘香主明显是被之前那几个出去的黑衣人给通知到了消息，这才匆匆而来。 他看到周阎后，赶忙拱手道： “见过周大人，老朽未能提前迎接，倒是有些失礼了！” 今日的刘香主，倒是有些意气风发。 看来他送出消息后，得到的嘉尚应是不小。 周阎心中思绪一闪而过，然后他轻轻颔首道： “刘香主应是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姜天望怎么死的他没兴趣知道，但那玉带，却是一定要拿到手中才是。 这是他给张管事许诺过的。 第377章 到手，谋划发展 “哈哈哈，周大人放心，这事老朽可是一直记着的！” 刘香主似是早有预料般，从衣袖中，取出个明黄色锦绣织成的袋子出来。 他捧着袋子，毕恭毕敬的递到了周阎手边。 自他传出姜天望的路线图后，在教中立下了大功。 赏赐下的秘药和功法，却是还没有来得及全数消化。 所以此刻在周阎面前，他不得不伏低做小。 毕竟，眼前这位周大人，不止武道实力进入了地煞境，就连魂道修为，也是处于寄魂境。 二者相加，即便是他再有所突破，也是没有半点把握能对付得了。 除非是教中护法出手，不然根本就奈何不了这人。 周阎表情淡漠，探手打开袋子后，其内，有一条淡金色的玉带浮现。 玉带正中心处，安放的那枚明晃晃的宝玉，其上还有莹莹微光浮动。 一头五爪金龙被浮雕而出，乘风腾云，好不逍遥自在。 光看这精致做工，就明白其是出自名家手中。 周阎心中不由翻涌起滔天浪花出来，这条玉带，他却是在姜天望的身上见过。 张管事渴求了数年都不可得之物，如今这般轻易出现在了周阎的手里。 他一时间，生出无数感慨。 “不知周大人，这玉带，可有何玄妙，让您这般念念不忘？” 刘香主察言观色片刻，忍不住心头好奇出声。 为了这个玉带，他可是消耗了自己不小的贡献，才让教派中的一位实权长老赏赐了下来。 “不过是故人所托而已！” 周阎并未多解释，他的手指捻起玉带收入袖中，旋即对着刘香主道： “既然玉带已到手，那刘香主，就此别过了！” “周大人等等！” 就在周阎想要离开之时，刘香主突地伸手拦住了他。 “还有事？” 周阎冷哼了声，眸中精光闪动，似是下一刻，就要发出雷霆一击。 “周大人且先稍安勿躁，您在洛川之事，我也偶有耳闻......” “哦？” 周阎不置可否，双手垂下，镇定自若的看向刘香主。 “周大人所作所为，与我教中旨意也有契合之处， 而且以周大人的天资，加入我神教，岂不是天作之合？” 刘香主拱了拱手，再次发出邀请。 “呵......” 周阎嗤笑一声。 真空老母教教义当中，自是有均分田亩，杀尽天下贪官一类， 只是这么多年，就没见他们实行过。 南楚三郡，被占据那么多年，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他们还不清楚么？ 在他们眼中，万民不过血肉资粮，是登上武道天梯的薪柴而已。 “刘香主，若是你们想与我合作，我自是欢迎， 可想让我加入你们，还是不要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吧......” 周阎摆摆手，却是已无耐心再去听刘香主的游说。 “周大人所说的合作是指？” 刘香主压下心中不虞，试探着开口。 “粮食、秘药，乃至培育药田的法门，都可以与我交换一应财货， 南楚三郡与鄣郡朔郡，自是大有不同， 我们双方互通有无，互惠互利，难道不好么？” 周阎轻笑一声，看向刘香主。 倒是刘香主面上突然露出几分不自然出来，他摇头道： “周大人这是有些想当然了啊...... 我神教占据南楚三郡不知有多少载了，又怎么会缺少寻常的财货， 再说，以周大人如今实力， 想与我们平等合作，属实有点异想天开了......” 他们神教，也只是对周阎感兴趣而已...... 再说神教内部，有那么多的天王在，这些都是护法以及长老选出来的武道种子。 资质天赋，比周阎还要惊才绝艳的，都有好多。 拉拢周阎，也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就这么个草头王，不过是为王先驱而已，等他们培育的真龙出世，自是能轻易荡平。 “那刘香主，有缘再见了！” 听到他语气中的不屑与轻视，周阎也并未有所反驳。 毕竟真空老母教，可是连杀大乾两位太子，顺带着让大乾朝野上下齐齐噤声的存在。 这等庞然大物，看不上他，也是理所当然。 等周阎离开，贺坤看向刘香主道： “香主大人，要不要把这人出现在府城的消息，透露给刘家那边知晓呢？” 刘香主沉默几息，对着贺坤道： “不日我即将回返神教总坛，这鄣郡香主一职，我会指代你来接任， 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结个善缘吧......” ... ... 周阎离开锻兵阁后，并未急着把玉带放到张管事的坟茔里。 张鑫恒，以及张家残余的势力，如今不过是销声匿迹躲藏了起来而已。 这等拉拢人心的手段，怎么也得当着张家人的面施展才是。 他可是对张家那几个掌柜手中握着的商路很感兴趣。 周阎沿着官道疾驰。 他突破到地煞境后，运转起踏浪巡天步，速度就是比一般的战马，还要快上几倍不止。 在重新回到军营时，才用了两日不到的时间。 此刻百里炼统辖队伍，正按周阎所吩咐，缓慢向府城逼近。 “大人！” 百里炼几人见到突然出现在道路上的周阎，赶忙从战马上跳下，过来见礼。 周阎伸手虚扶，示意几人起身，然后淡淡道： “府城事已了，自此之后，我们在这鄣郡北地，算是可以畅行无阻了！” 他没有去解释其中缘由，而是看向姚三道： “你传信给木少峰和连景明，让他们率领蛮人撤出青昭府城以南，进驻合川一带......” 周阎眸光闪动几下，招人取出舆图，观察片刻后，又对着百里炼道： “你与孟校尉，以及方长老，带三千兵马去往合川周边，把这里的三座小城全都占据下来！” 周阎伸手直指舆图西北地带。 赤龙河自此浩荡南下，每年都有水患出现在合川地界。 不过今年大旱，倒是很少发生有赤龙江改道溃堤之事。 合川地广人稀，等蛮人入驻后，倒是可以作为他们新的家园。 如此一来，洛川可以作为周阎的基本盘，日后为其培养军卒。 而合川则可以当做给予蛮人的休养地，方便木少峰和连景明在此发展奴兵营。 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名为乌川，周边多山脉，其处于苍龙山脉边缘，附近都是些低矮的山岭。 不过这山中有很多避开官府逃税进入的山民，如果发展好的话，还是有潜力可以挖掘的。 四百里乌川也只有个青原城算是有点名气，其规模与三杨县差不多。 周阎端详舆图少许时间，招手让姚三写信用红眼隼寄去给三杨县。 第378章 百废待兴 张鑫恒此时还在三杨县中。 如今周阎所占据的地盘，百废待兴，正需要这等商业奇才。 而且三杨县处于鄣郡以南，县城内的马家何家都已臣服于他， 靠着水运便利，也可以从平江郡买来粮食，运到乌川与合川两地。 至于洛川，他最先占据后，又抢修水利，补种秋粮，今岁的寒冬，应是可以度过。 今年这场天灾的波及范围之广，就是周阎也从未见过。 他从府城来时，沿途所见一幕幕，皆是惨不忍睹。 大族忙着修建坞堡，抵御有可能的风险，那些逃难的灾民，精壮些的全都被抓去当了奴隶。 至于瘦弱的老人、妇女稚童，则没人管，任其自生自灭。 周阎亲自出手，青原城一夜被破。 城内的几大家族，降的降，灭的灭。 入主青原之后，周阎按照洛川行事。 一边招募人手重新丈量田地，一边延续之前政策，派出人马攻克乡镇里豪强修建的坞堡。 他麾下也就两千人马，而从朔郡调来的三千火鬼军，还在周云虎的带领下，朝着青原而来。 周云虎麾下，还有一支风鬼军。 不过这支兵马人数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从周家坪附近招募的军卒。 自他从府城回来后，有千秋剑阁首肯，他在青昭以北行事自是无所忌惮。 这也算是安稳了下来，所以才马不停蹄的让周云虎带人来到青原。 雀翎部还有犲瑀部，有盐田和风铜产出。 这两个地方，都留下充足人手，赶着在赤龙河还未封冻之时，加紧开采。 粗盐铜矿源源不断的从赤龙河南下，又从合川改道到达青原。 至于朔郡其他被周阎占据的蛮寨，有产出的， 无论是药材，还是兽皮等，全都朝着鄣郡运送而来。 合川被周阎分给蛮人占据后，已是改易原先蛮寨限制，打乱以村落居住。 成为武者的蛮人充入进了奴兵营。 说是奴兵，但眼下却是成了周阎手中最尖锐的刀锋。 他派出小股蛮人，不断出合川侵扰附近周边， 劫掠当地豪强，迁徙人口进入合川和乌川两地。 至于乌川附近山民，也颁发政策，赏赐田亩， 料想再有些时日，这些踌躇观望的山民，大多会从山林中出来。 毕竟山林里生活艰苦，缺少盐米等重要物资。 而这些，周阎倒是并不缺。 雀翎部的盐田，足够他使用。 而破城灭族之后，世家大族百年的积累全都肥了周阎的仓库， 他有充足粮食用来供应麾下兵马，还能救济没有活路的灾民。 以工代赈，修建开辟道路，水利设施...... 等张鑫恒自三杨县千里迢迢而来之时，乌川已是变得与以往死气沉沉，路有白骨不同。 沿途所见百姓面貌一新，重新恢复了活力与朝气。 “周大人，对不住，我那几个弟兄， 如今已是到了平江郡立足了， 我几次写信，又在三杨县等了段时日，还是没劝说动他们！” 见到周阎后，张鑫恒立即拱手道歉。 “无妨，我如今占据乌川合川洛川，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恒掌柜能来，真是令我如虎添翼啊！” 周阎大笑着引张鑫恒入座。 张鑫恒面色有些复杂。 再次见到周阎，却已无了之前那等凶厉气息，反而整个人变得平和无比。 尤其是他现在一身粗布麻衫，若是不知他的身份，还以为和那些乡间青年一样。 “恒掌柜，计划有变，这一个月来，青昭府城连同周边几大城池的家族， 封锁了赤龙河白龙河的河道，禁止我麾下船只通行， 而且各处道路都设有坞堡，自合川乌川过去的人马，都会受到羁押， 无有背景钱财的，就会被拉去当奴仆......” 周阎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如此激烈。 不过这样子也好，反正合川那些蛮人武者闲不住， 周阎已经调整政策，大肆报复两地相连的那些豪强。 他这些日子，忙着指挥百里炼连同自己麾下兵马清剿附近山林中的匪寨， 从府城传递来问责的手信如同雪花一般，堆满了青原城府衙后院。 不过这些周阎都丢给了姚三处置，以至于每次见到姚三时，他都一副愁苦模样。 “周大人无须这般客气，你想要让我做何事，直接说便是！” 张鑫恒没了张管事撑腰之后，在周阎面前，也无了以前那种底气。 所以他态度异常恭敬，就连坐下的时候，屁股都只敢挨在椅子边缘， 以至于他那庞大的身躯，看着都好像要摇摇欲坠。 周阎心底里暗自好笑，可面上却是凝重了许多。 他拍了拍手，马轩捧着一个木盒走了上来。 “恒掌柜，且先看看这个再说！” 周阎示意马轩把木盒放到张鑫恒之前。 张鑫恒一脸莫名，可他还是抖了抖衣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木盒。 “啊......” 他面上浮现骇然之色，身子没坐稳，直接跌倒了在地。 “这这这......” 他在王府待了那么久，岂能不明白，这盒中所盛之物，到底是何。 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姜天望身死之时。 随着时间推移，大乾这位入主东宫不久的太子，燕郡的兵神身死的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 听说燕郡的七杀贪狼二军，那些将领，很多都群情激奋，想要入关，马踏南楚。 可惜，这些都让兵部左侍郎、贪狼七杀二军的总兵廖永靖压了下来。 这位人至中年、正处于年富力强的总兵大人， 不但死了女儿，就连投资了那么多年的佳婿都死在了岳山郡。 可他硬是在这种重压之下，顶住了狄人的叩边。 甚至假传边关军营不稳的消息，暗地里设下埋伏， 引得狄人兵败燕郡大雪关前，被衔尾追杀了三十余里。 张鑫恒此时面色苍白，就连瞧，都不敢去瞧周阎一眼。 这可是姜天望的贴身之物，又是如何出现在周阎的手中的？ “恒掌柜，张管事在世时，待我极好，我曾经应下，替他讨来殿下腰间的玉带，这......” 周阎一指那木盒，感慨道； “如今我可是应诺了啊！” 第379章 秘药司 张鑫恒心脏如同擂鼓般砰砰直跳，他面色复杂，半晌才喟然长叹道： “家父这一生都为殿下而活，可惜......” “唉......” 他又叹了口气，对着周阎感激道： “多谢周大人完成家父夙愿，可惜，生为人子的我，却是连家父的尸骨都找不到！” “鑫恒兄节哀！” 周阎再一步拉近关系，他自袖中取出折叠好的纸张递到张鑫恒面前。 “我前些日子去了府城一趟，刚好找了个知道内情的小管事， 如今张管事的坟茔已让我迁移到了一处风景秀丽之地， 鑫恒兄且稍待一段时日，等咱们入主青昭府城后，我会亲自与你一起去祭拜张管事！” “这......” 张鑫恒手指哆嗦着打开纸张， 只是看了眼上面记载的地址和简笔勾勒出的山川图形， 立马双膝叩地，对着周阎道： “周大人的恩德，我张家几辈子也还不完， 还请周大人您示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张鑫恒，也不皱一下眉头！” 张鑫恒胖胖的身子在地上蛄蛹着，眼中已是噙满了泪珠。 “鑫恒兄快快请起！” 周阎伸手虚扶，示意张鑫恒起身。 “原本写信召鑫恒兄前来，是准备让你重新操持商贾之事， 可眼下府城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断了路途......” 周阎恨恨挥袖，然后看着张鑫恒道： “烦请鑫恒兄代我巡视三川之地，统计这三地的药田， 我已让手下把收集到的秘药配方全都整理了出来，并调集所有药师来到了青原府城！” 张鑫恒轻轻颔首，他已是有些听明白了周阎想说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恭敬坐在椅子上，继续颔首倾听。 “像气血丹，还有突破磨皮境所能用到的金玉磨皮膏、黑砂膏， 其中所用药材，都是寻常之物，极易生长，而且苍龙山脉中，也能开采出来， 眼下我麾下已是开始招募军卒开始操练，这秘药，却是有些短缺啊......” 这时，马轩叩门通传，说是姚三已近来到了县衙前院。 周阎立时停下话语，招手让马轩领姚三进来。 “这位乃我麾下校尉姚三，日后负责鑫恒兄在这三地行走时的安全！” 周阎轻轻颔首，示意姚三入座。 然后他继续道： “我准备先行组建秘药司，鑫恒兄可有意上任这司主一职？” “秘药司？” 张鑫恒轻声呢喃。 “统管三川之地所有药田以及悬赏采买山中药材， 并负责让青原城药师炼制出足够我麾下大军所用的丹药！” 周阎淡淡开口。 张家虽然是分崩离析，但账房掌柜这些人才，却是不缺。 虽说大部分都在青昭府城周边，但以张鑫恒的手段， 再去招募培养出来一些，应是轻轻松松。 毕竟秘药一事，涉及到的账目乃至钱财流通，都是个不小的数字， 只有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周阎才会放下心来。 张鑫恒咬了咬牙，又看了眼手边那华贵玉带，立时双膝跪地，对着周阎沉声道： “多谢周大人看重，这司主一职......” 他沉默了下，扭头看向姚三。 “姚校尉我还要委以其他重任， 这司主之位，只能由鑫恒兄你担任了啊，不知鑫恒兄，能否为我解忧啊！” 周阎起身，把张鑫恒从地上扶起。 张鑫恒抹了抹眼角泪水，感激道： “既然如此，这司主一职，我就应下了，日后军中秘药，定当竭力供应！” “好，张司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周阎大笑着点头，然后眼神示意姚三，让他把秘药司的腰牌拿出来。 底层武者，培养算不上多难，但得需要银钱还有秘药投入。 至少每日肉食都得供应充足，这样打熬体魄时，才不会导致气血亏损。 这些底层武者，大部分人，日后都会被派驻到乡镇充当民兵， 给他们封赏田地，用以拱卫基层。 而其中精锐，才会进入周阎麾下军队。 他准备等周云虎到后，再重建火鬼军，日后这支军队，才是他点燃天下烽火的依仗。 但这却是需要时间。 一边吸收大乾底蕴，一边自己培养。 不过周阎眼下有了地盘，也稳定了下来，至少再经营一段时日， 等这三川之地富庶下来，肯定会有武道强者来投。 毕竟这些武道强者也是人，也有亲族，也需要秘药钱财。 只要自身有足够吸引力，周阎倒不担心麾下没有足够高手。 别的不提，就是打下青原后，归附在他手下的家族，就有两支。 这其中，光是锻骨境的高手，就有十三人加入了军中。 以周阎如今武力，已是不害怕他们会搅动风云， 反而他们很快就会融入到周阎的政令当中，为这三川之地的安稳出力。 ... ... 又过了十日，在暮霭将沉之时，周云虎带着五百风鬼军守护着柳氏，进入到了青原城中。 而三千火鬼军，早已进入了周阎安排好的营地。 天色已晚，铁戊连同李忠赵然等人， 本来要进城拜会周阎，可思虑再三后，还是先选择留在城外。 毕竟周阎可是好久没和家人团聚过了，他们不会这么没有眼色。 周三狗......哦不对，如今更名为周火旺后， 不但实力突破到了磨皮境，就连个子都窜高了几分。 周阎自县衙前院处理完公事后回到后院时，这家伙第一个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阎哥儿阎哥儿，我如今都是磨皮中期的武者了......” 他腰悬长刀，之前虎头虎脑的面容上，多出几分棱角。 “不错不错！” 周阎笑着摸了摸这家伙的脑袋。 如今周火旺，已经快及得上周阎的肩头位置了。 记得第一次去朔郡贩盐时，他还是小小的一点，经常半路上躲起来偷偷的哭鼻子。 周阎再次感慨时间飞逝，好不容易摆脱这家伙的纠缠， 这才看到，周云虎领着几人已是匆匆而来。 “云虎哥！” 周阎上前，热络的打了声招呼。 “当不得当不得......” 周云虎连连摆手。 他虽是在朔郡一直待着，但关于周阎的消息却是时常都能收到。 而且从朔郡出发，他们可是翻越神女峰而来， 一路经过洛川乌川两地，很清楚周阎在这两地的影响力。 昔日那个在书院一身青衫的少年，早已成长为了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云虎哥，还是与往常一样就好了，若无你坐镇朔郡，我又如何会有今日这等家业！” 周阎拍了拍周云虎的手臂，轻笑着开口。 他占据洛川时，所花费的钱财，有一部分就是周云虎近一年来的积攒。 他这个周阎名义上的大管家，可是从未失职过！ 第380章 凤毛麟角 周云虎的实力还在磨皮境，他似是放弃了继续在武道上的修行。 “阎哥儿，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有一日会替你做这么多事情！” 周云虎笑的有些憨厚。 朔郡虽然环境严酷了点，但不用再长途跋涉去贩卖私盐， 他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和张家贸易往来上。 麾下的风鬼军都是周家坪以及附近村落相熟之人， 这让他在雀翎部的日子并没有那么的难熬。 “我母亲呢？” 周阎左右看了下，并没有发现柳氏的身影。 “周成陪着去后院休憩了！” 舟车劳顿，加上柳氏身体并不好， 所以刚一到县衙后院，就早早的在仆役带领下找了房间休息。 说实话，周家坪全村的人，因为周阎的缘故，大多数都迁徙到了朔郡雀翎部。 这会还有许多周家坪的人围在周阎身边。 就连他的两个婶娘，都抱着自己的弟弟妹妹躲在人群之后。 不缺少衣食穿着，这几个小孩子都长得粉雕玉琢的， 不过看到周阎的目光注视过来，还是胆怯的缩回了自家娘亲的怀里。 “云虎哥，这几日还得辛苦你，为我准备成婚事宜！” 周阎随着周云虎朝着自己母亲柳氏的房间走去。 至于自己与于玲珑要成婚的消息，早都让人通传到了朔郡， 所以这事周云虎还有柳氏都是知道的。 前几日于玲珑从千秋剑阁传回书信，她已顺利的突破到了地煞境七重， 说是准备要带着为他挑选的功法和一道煞气来青原。 趁着这个机会，索性就早早的把婚事给办了。 周阎有预感，他在青原的安稳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姜天望身死的影响，远远还未结束。 云梦郡那边，真空老母教麾下的贼兵又卷土重来。 早早下注的平江郡总兵章怀玉开始不断地撤军， 而张鼎麾下兵马本就稀缺，如今不得不放弃才建立没多久的防线，重新回到荆阳城据守。 也就是现在快要入冬，不然云梦郡，又会回到真空老母教的囊中。 周阎现在就希望张鼎能在云梦郡坚持的久一些，至少不要过早的退回到青昭府城， 不然他这位名义上还隶属于其麾下的偏将，说不定会被调去府城听差。 不过他与于玲珑联姻之后，有千秋剑阁在，他与张鼎的矛盾，不至于会闹的很难看。 现在周阎需要的是安稳，至少也要度过这个冬天再说。 等明年春种结束，治下民心安稳，他才能更进一步去图谋其他。 柳氏的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上一路跋涉，早早的就睡下了。 周阎也没有让人进去通传打扰。 他和周成以及周云虎坐在庭院当中，随意的聊着最近过往。 直到华灯初上，柳氏才从睡梦中醒来。 周阎进去时，正看到她在两个婆子的伺候下，服食着参汤。 “母亲！” 周阎缓步上前，握住柳氏的双手。 柳氏浑浊眼眸当中泪水涌动，似是激动能再次听到周阎声音。 她不断拍打着周阎的手背，欢快的招呼两个一直随身伺候的婆子取出给周阎缝制的衣物。 柳氏在朔郡的时候，常常惦记着周阎。 让两个婆子，还有周阎的婶娘，给他做了好几件衣裳。 她眼睛已不能视物，可等周阎换好衣衫后，还是有些埋怨的道： “这袖子却是短了一些，阎儿你又长高了，我让人给你改改， 时间太急，就连你的婚衣也没有让人给赶制出来！” 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可周阎心田当中已有暖流涌动。 武道进入地煞境后，对寻常人身上的气血，他有很强的感知力。 此时柳氏身上气血如同残烛，似是稍有微风摇晃，就会熄灭。 过了半月时间，沣城于家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到来。 周阎又一次见到了于玲珑的父亲。 于玲珑和于少白的母亲早早离世，加上后来于父又把名下妾室扶正。 自此之后，兄妹俩跟于家，也是有了隔阂。 周阎只是初见时招呼了下于父，然后就让周成与周云虎陪同。 又过了小半月时间，于玲珑终于和于少白从千秋剑阁来的青原城， 同行的还有之前见过的师姐许红英。 “见过许师姐！” 县衙前院，周阎从公廨中走出，一众招来的典吏书办等，都极有眼色的告退离开。 这会周阎正忙着给青原附近的居民分划田亩， 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就连修行，都耽搁了不少。 许红英还没开口，倒是于少白有些咬牙切齿的走了上来。 他望着一身粗布麻衣的周阎，狠狠的用胳膊勒住周阎脖颈威胁道： “好你个周阎，我就知道你对我大姐图谋不轨，哼，还真让你给得逞了...... 这下子，可以分我一个领兵的职位当当了吧！” 于少白在千秋剑阁时，被于玲珑每日操练，如今实力倒是水涨船高，到达了易筋之境。 周阎只是魂力一扫，就立时明了。 他赶忙笑道： “少白兄，你这可就不地道了...... 之前你与我说的，难道全都忘记了么？” 这家伙属狗的。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叫嚣让周阎娶了他的大姐于玲珑，这样子他就好花天酒地。 怎么等这事真的实现的时候，又不乐意了。 “我不管.....日后我就在你麾下做事了， 你要是敢亏待我，看我不告诉我大姐！” 于少白没有丝毫要饶过周阎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少白！” 于玲珑眉头皱起，轻咳一声。 于少白立时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缩到了周阎的身后。 周阎看的好笑，但还是恭敬的把许红英请进了房中。 至于于玲珑，虽说两人不日要成婚，但她却无那么多的顾忌，带着于少白也进了书房。 “恭喜你了啊周阎，玲珑师妹在我剑阁当中，可是很受人追捧的，啧啧...... 我一直以为玲珑师妹是一心向剑，这才对那些人不假辞色的， 倒是没想到原来是心有所属！” 许红英捧起眼前茶盏，笑着打趣。 于玲珑赧然一笑，轻拂额前发丝，对着许红英道： “师姐就不要取笑我了......只是我与周阎幼时就相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而且......” 她的眸光中满是追忆神色，继而咬着红唇道： “世间优秀的男子多，但能及得上阎郎的，却是凤毛麟角！” 第381章 忧国忧民 “这还没成婚，你就开始维护上了！” 许红英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于玲珑。 她在剑阁当中，可从没有见过于玲珑这般。 “玲珑姐谬赞了......不过师姐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姻缘天定，情投意合而已！” 周阎笑着为于玲珑解围。 说实话，他能和于玲珑结合，更多的是想要在武道上携手共进。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两人互有好感。 不然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于少白气鼓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周阎身上。 他这会还做着身骑战马，指挥千军万马的美梦。 至于见到自己幼时的玩伴娶了自家姐姐， 这倒也无所谓，至少以后，他一个人，也能逍遥自在不是。 他这般想着，眼中又突地热切了起来。 才来青原城的时候，他就见到了城中到处巡逻的军卒。 腰悬长刀，背负强弓长矛，身披铁甲，十人一列，行走如风。 而更让人称奇的就是，城中居民见此，非但没有畏惧， 反而有那些胆大的追捧在后，高声夸赞。 这对组建过白虎帮的于少白来说，吸引力可谓是巨大。 相比小孩子玩闹一般的白虎帮，这种真正的披甲锐士，才是他想统率的。 见于少白一直纠缠着自己，周阎和于玲珑对视刹那，立即就颔首轻笑道： “少白，你既然如此喜欢军中生活， 不如等过两日我与你姐成婚后，再把你安排去历练一番如何？” 周阎已经重新组建了火鬼军，抽调了骁勇军中的一些精锐， 再加上就地招募的武者，组成了五千人的大军。 如今这些人还在城外营地当中操练。 周阎按照前世的一些记忆，并未让这些人先打磨武道，而是着重整顿行军纪律。 就于少白这跳脱的性子，去了军营，至少得被扒去一层皮不可。 于少白并不知晓这些，此时见得周阎答应，立马得意洋洋起来。 “好了，少白，我先让人带你在这青原城走走！” 周阎招手让马轩进来，将于少白领出。 等他离去，书房内，也只剩他与于玲珑、许红英两人。 周阎眸光温柔，看向于玲珑轻声道： “玲珑姐，青衣剑主袁前辈，可会参加我们的婚事么？” “袁剑主已在十日前去了云梦郡！” 许红英摇摇头，抢先说道。 “哦......” 周阎挑眉，有些诧异。 这个节骨眼上，千秋剑阁的剑主级人物，去云梦郡。 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很多。 手指在桌案上叩动两下，周阎犹豫片刻，试探着看向对面二女道： “可是张鼎总兵要撤兵了？” 许红英有些讶异，可她很快就想到了周阎在云梦郡的种种离谱操作， 立时就开始佩服其长远的战略眼光起来。 窥一斑而知全豹，仅仅通过自己一句话，就能联想到这么深。 瞬时，许红英心底里，对周阎又高看了几分。 原本她印象里的周阎，还是那个随他们前往朔郡追杀蛮庙祭司时的小小锻骨境武者。 可眼下再见，不但实力提升到了地煞境，就连胸中丘壑，也远超常人。 “真空老母教已大举进攻云梦郡，日后不但南楚三郡，就连云梦郡，都会成为它的势力范围！” 于玲珑深吸口气，看向周阎的的神情有些凝重。 云梦郡可是与平江郡和鄣郡紧挨着的。 光是天狼七杀二军，鄣郡的底蕴基本上就让姜天望掏了个干净。 更别提之后为了组建出的天府军，就连张管事献上的让蛮人进入鄣郡， 逼迫那些豪强献上钱财这等离谱之事都能答应。 所以鄣郡当前看着是风平浪静的，可内里早就千疮百孔， 等真空老母教麾下的贼兵到了，怕是很难去抗衡。 至于平江郡，则就不一样了。 它比之鄣郡，要富庶几倍，再加上处于大乾腹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周阎推断，真空老母教占据云梦郡后，很大可能会继续攻占平江郡。 毕竟平江郡可以算是大乾的粮仓。 只有真正掌控平江郡，真空老母教才有和大乾朝堂分庭抗礼的本钱。 “那张鼎总兵，可是要回返青昭府城？亦或是去平江郡，共同抵抗真空老母教入侵？” 周阎沉吟片刻，看向于玲珑和许红英。 许红英有些好笑的道： “你怎知那些黑骑，就不会进入我们鄣郡呢！” 周阎并未有多思考，而是立即道： “鄣郡，如今还能有什么呢，人口钱粮，都不及平江，更别说还是位于大乾边陲， 除非那些邪教妖人想去翻过雪山去往朔郡那等苦寒之地发展了，不然不会轻易进犯鄣郡的！” 周阎眼眸眨动几下，又轻笑道： “再说鄣郡还有剑阁这种武道大宗，即便想要攻下，也会崩毁他们的爪牙......” “哈哈哈，你倒是会说话！” 许红英大笑着拍手。 其实平江郡，也有武道大宗黑白道宫。 其实力比之千秋剑阁，还要强横几分。 但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啊。 打下鄣郡，又能获得什么呢。 鄣郡也就青昭府城以南，才会繁华一些罢了。 其他地方，都是恶山恶水之地，就是想找薪柴去凝练那魂修邪法，都找不到多少人。 而且攻下平江郡，就像是一柄利刃插进了大乾脏腑，这能比么。 “还有一事......” 突地，于玲珑红唇轻启，看向周阎道： “三月前，乌斯人与我大乾撕毁盟约，陈兵溟郡边关一带，这段时间内，双方忽有争斗......” “乌斯人与狄人仿佛，都对我大乾有着狼子野心， 不过昔日乌斯弱小，又守在雪原之上， 如今见我大乾有了颓势，这才准备学那狄人犯边， 劫掠人口，抢占钱粮，甚至是我大乾土地......” 许红英含恨一掌击打在桌案之上。 桌上杯盏瞬时跳跃，碎了一地。 屋外亲兵慌忙赶了进来。 “无事，你们先下去吧......” 周阎摆了摆手。 一般来说，这种武道大宗的弟子，很少有忧国忧民的，倒是没想到这许红英是个异类！ 第382章 怎的手臂抖的厉害 周阎眼皮跳了几下。 许红英在前，他自是无法去说，这大乾越乱越好。 越乱，他才越有机会。 三人又寒暄一段时间，许红英以路途疲乏为由，告辞离开。 周阎找人在后院给她安排了住所。 “许红英师姐最近困于境界，所以我才邀她过来参加咱们的婚事，顺便散散心！” 等许红英离开，于玲珑这才出声解释了句。 千秋剑阁当中，自家师傅袁青衣常常闭关，她一身功法，近乎是许红英代师传授。 是以于玲珑对许红英很敬重。 周阎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并未有半点介怀。 他笑着看向于玲珑，揶揄道： “再过几日，就是你我成亲的日子，玲珑姐，你紧张么？” 于玲珑好看的眸子泛起一丝笑意，然后不经意的瞥了眼手中长剑，轻声道： “好久没与你比试了呢，不如趁着眼下有空，让我看下你的武艺有没有长进！” 周阎一滞，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呛了出来。 “玲珑姐......舟车劳顿，要不你还是先去后院歇息一下？” 于玲珑是突破后才来青原城的，周阎最近又忙于公务，手头上吃空练武的时间少的可怜。 他欲要再推辞，却见于玲珑已是拔出三尺青锋，率先朝着院外走去。 周阎不禁讶然，他摸了摸鼻子，喊来马轩为他取来一杆长枪。 和于玲珑对战，自是用不上虎头丧门枪这等杀伐利器。 他屏退县衙前院左右，待刚刚站定，于少白这家伙，不知从哪听得消息，雀跃着走来。 “周阎，我大姐可是突破到了地煞境七重，你被打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啊.......” 于少白颇为欠揍的蹲到了院中假山前。 周阎脸色一黑，瞪了于少白一眼，也没再多说， 反而聚精会神，凝视离他不过七八丈远的于玲珑。 九尺长枪枪刃之上，已是浮现淡淡红芒。 凛冽的煞气弥漫于上，周阎深吸口气，血鳄化作流光，飞速朝着于玲珑撞去。 于玲珑淡淡一笑，五指间煞气流转，继而一道剑气迸射，瞬时把血鳄枭首。 而与此同时，周阎运转踏浪巡天步，已是离于玲珑不过两丈距离。 长枪高举，枪刃似有鬼神咆哮，杀伐气息震的于少白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至于偷偷躲在门缝外观战的马轩更是不堪，直接“哐啷”一声撞在门上晕倒在地。 枪芒如同大日凌空而下，这正是戮神枪第一式贯日。 轰—— 于玲珑方才还漫不尽心的脸上终于多了一分凝重。 她手中青锋煞气凝聚，卸撩向上，剑气如虹，与周阎枪刃碰撞。 刹那火星四溅，地面晃动。 周阎眸中战意涌动，神魂结晶显现出红玉莲子外象， 继而莲子龟裂而开，瞬息间变作火鬼白骨大臂。 黑色火焰如同长蛇扭曲舞动，在旁观战的于少白再也坚持不住， 直接翻身跳过院墙，朝着远方奔逃而去。 周阎已无闲心再去顾忌于少白，寄魂后的白骨大臂带着泯灭万物的黑色火焰， 直接迅疾横扫向了于玲珑所在位置。 魂道与武道相结合，这一招下， 于玲珑不但得面对周阎手中长枪，还得受到魂力干扰，以及寄魂后火鬼显化的庞然身躯。 于玲珑抛飞手中长剑，剑光刹那分化， 七道剑光如同孔雀开屏般在她身前凝结成半圆形光罩。 地动山摇，轰砸而下的白骨大臂压方一触及剑气光罩，立时就碎裂凋零。 周阎大笑着将神魂结晶收入体内，这一击下，不过是先声夺人， 若是再强行寄魂，损伤红玉莲子， 这会让他以后与人真的厮杀时，少了一个最为重要的手段。 他虽是收走了红玉莲子，但大枪带起腥风血雨，又似百鬼哭嚎。 红芒漫天，枪影遮天蔽日，陨星熔岩火升腾，似有大星坠落，引动地火喷涌。 戮神枪第二式泣血！ 周阎心中念叨着，可下手却是更快三分。 “厉害厉害！” 于少白站在远处屋脊之上，不断拍手称赞。 而与周阎双目相视的于玲珑，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 七道煞气剑光凝而为一，锋锐杀伐之气撕扯周阎身上衣衫，发出猎猎之声。 地面青石板块块龟裂，而那数不清的枪影在这一瞬被剑气泯灭于无形。 周阎体内筋骨发出沉闷之声，右臂高举，一拳裹挟气血轰出。 于玲珑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劲风吹打她额前青丝飞舞，她左手并做剑指，轻描淡写的点在周阎掌心当中。 剧烈的痛感袭来，周阎差点觉得自己手心在玲珑姐这一指点出后被洞穿。 可他只是咬牙轻喝，身子再后退半步。 房顶瓦片如若被狂风席卷，片片掀飞摔碎在庭院之中。 而原先还整洁的地面，此刻一片狼藉。 以于玲珑所站位置为圆形，已是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白色烟雾袅袅而起，自犁开的沟壑间遁入青冥。 周阎手中大枪抖动，那在战场中积攒的杀戮气息，尽在此刻凝于一点。 “归墟！” 他轻喝一声，昂藏身躯之后，似是有高楼坍塌，众生寂灭。 火鬼再次在虚空咆哮，青铜锁链被其拉扯的如同闷雷般在天际炸响。 不知觉间，于玲珑方才还清明的眼神有了一瞬息的迷茫。 魂力的侵蚀，终于突破了她剑气的防御。 周阎按捺住心头喜悦，一枪凌空挥斩而下。 刺啦— — 仿若布帛撕裂之声，可周阎额头冷汗激发，豆大汗珠立时滚落在地。 自己这无可匹敌的一枪，竟是被于玲珑收缩变小的剑光轻轻抵挡。 而就在周阎脚步踉跄，倒退之时，七道剑光如同游鱼，在尘雾中穿梭，即将抵临周阎肉身。 自己费尽这么多心力使出的戮神枪，在于玲珑面前，却是毫无作为。 地煞境一重与七重之间的差距，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出不少。 “认输了......” 周阎不禁摇头，再看手中大枪，早都断裂变作了几节落地。 于玲珑袖袍一卷，长剑归鞘，单手负于身后，显得气定神闲。 就在周阎准备上前之时，于少白身子如同灵猿，不断跳跃来到院中。 他用袖子捂着嘴鼻，来到于玲珑身后，待尘土消失，他突地讶然道： “哎呀姐，你受伤了么？怎的这手臂抖的那么厉害！” 第383章 皇天剑经，去世 嘭— — 于玲珑恼怒挥袖，一缕煞气击打在于少白腹部，让他倒飞出去。 方才还镇定自若的于玲珑瞬间变了颜色。 周阎如今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恐怖。 尤其是魂道修为和武道并驾齐驱，与他对战， 一边得提防意识收到魂力侵扰，另一方面，还要防备其那诡异的枪芒。 周阎此时双手已是开裂出了几道血痕，可他似是没有痛觉般，抖抖手，朝着于玲珑走来。 “玲珑姐你没事吧......” 周阎方才可是用尽了全力。 “你想笑就笑吧......” 看到周阎快要憋不住笑出声的样子，于玲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自己不过是不想在周阎面前显现狼狈一面，却没想到被于少白这个家伙直接拆穿。 “周阎，你快管管你家婆娘......” 于少白气急败坏的走了过来。 “少白兄！” 周阎招了招手，等于少白走近，突地用胳膊钳住他的脖子，嬉笑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娶了你姐后，你得称呼我为什么？” ... ... 十日后，周阎和于玲珑在青原成亲。 两人并未大肆操办，只是在府衙中摆了几桌。 而周阎麾下将领，大多领兵在外，只能托人送上贺礼。 于父在参加完两人婚宴后，当天就离开回返了沣城。 倒是周阎母亲柳氏，当日多喝了两杯喜酒，一直牵着于玲珑的手，就未松开过。 入夜，周阎盘膝于床榻之上，手中捧着一卷颇为古朴的功法书籍在细细端详。 这是于玲珑在千秋剑阁为他选择的功法， 今日婚宴后，许红英代剑阁长辈，送给周阎当做贺礼。 “《皇天剑经》！” 周阎揉了揉眉心，顺手把功法放到了身侧。 而离他不远处地方，还有一个玉盒，内里，是许红英给他的九眼木心火。 这也是上品火煞，不过周阎如今还在地煞境一重，倒是用不上。 于玲珑还在陪着母亲柳氏在主屋说这话。 至于于少白这个家伙，晚上多喝了两杯酒，一直吵着要闹洞房， 被周阎和于玲珑两人联手给教训了顿。 成亲只是周阎想要与千秋剑阁搭上关系， 二人现在正处于实力突飞猛进的阶段， 自是不准备养育后代，所以如今这装扮喜庆的洞房里，却是只有周阎一人。 他把九眼木心火和刘香主送来的天焱火放入密室当中。 至于《皇天剑经》 ，虽说明面上看着像是剑道功法，可内里，却是还有魂道修法。 要想练成这门功法，还得以自身骨血铸剑，再于胸口蕴养， 最后才能寄魂进入剑身操控长剑。 这门剑经颇为奇诡，想来于玲珑知道他不善于剑道， 所以这才选了这一门牵涉到魂道的功法，想让他触类旁通，在魂道上有所精进。 但周阎觉得这门剑经，有点和自己的《火鬼不灭经》类似， 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门气息。 不过周阎并未去找于玲珑求证，眼下这功法也用不上，他索性也一起放入到了密室当中。 不断提取自身骨血铸剑，这也太过耗费心力了一些。 而且每铸一柄剑，自身实力都有些许倒退，但这还不是最为麻烦的。 之后胸中蕴养剑器成型，才是最为花费时间与精力。 要想培育出一柄能与人对敌的骨血长剑，最少得有一二十年的功夫， 即便他有熟练度面板，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周阎来到屋中，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这门功法倒是有些意思， 如果以真空老母教那般祭炼金身法祭炼铸造好的骨血长剑，又当如何？” 这算是周阎想到的一个捷径。 少了在胸中蕴养这一步骤，但却能汲取生灵魂力，以万民供养骨血长剑成长。 只要周阎有能力，就可以不断铸造骨血长剑，到时候与人对敌，招手就是遮天蔽日的剑光。 而且他的熟练度面板，可以提升铸剑时的速度。 而最为繁琐的步骤，却是能够借鸡下蛋，交给治下百姓虔诚供奉， 汲取他们膜拜时产生的微弱魂力即可。 “不过这也太邪门了一些，别人的剑气带着光束特效，就我的血淋淋的，还是白骨所铸！” 一想到那个场面，周阎就不禁有些汗颜。 以一县之地，祭炼一柄骨血大剑，应是能够做到。 他不断琢磨，愈发觉得这事有搞头。 而且《皇天剑经》，还有剑阵图。 到时候手中剑器多了，完全可以组成剑阵，到了那时，自己又手握一个大杀器。 周阎越想越兴奋，不过他还是按捺了立即铸剑的念头。 “最好是等云梦郡之时水落石出再说， 到时候不管是张鼎退居到青昭府城，还是真空老母教西进攻入平江郡， 只要能让我有安稳发育的时间，才是铸造这骨血大剑的良机！” ... ... 年关前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 周阎白日里或是和于玲珑切磋、彼此映证武学，要么就是处理下政务。 木少峰和连景明不断将训练好的蛮人武者分为十人百人小队，在合川周边袭扰。 实力稍弱些的坞堡，直接就连根拔起。 而百里炼统领的兵马，则是驻扎在千秋剑阁为周阎划好的势力范围边缘， 做出觊觎青昭府城周边之势， 引得府城以及其他几个大城的世家大族，都不敢联起手来去清剿蛮人。 十二月底，年关前的一天，已是连着下了小半月的大雪。 周阎忙着带领军卒在青原周边救灾。 他占据青原的时间并不长，也没有来得及在当地训练出民兵， 而且按户籍人口均分完田亩后就入了冬，这些灾民也没有多少抵御雪灾的能力。 这一日，风雪愈发变大。 周阎刚从营中走出，他手捧姜汤，正欲仰头饮下，却见白茫茫天地里，几骑快速靠近。 周云虎连同周成翻身下马，叩于周阎面前。 周成声音悲戚道： “老夫人昨夜走了！” 第384章 天焱火，突破 荡涤尽天地的大雪簌簌而落。 还未靠近周阎身体，就化作缕缕白烟消失无形。 他低头，垂眉，久久无言。 大雪落在周成和周云虎大氅之上，积满了厚厚一层。 “起来吧！” 周阎声音沙哑。 从周家坪到朔郡，从朔郡到青原城。 可能是舟车劳顿，也可能是柳氏身体本就虚弱。 还未挨过这漫长冬日，就早早的离去。 周阎手指捻动，气劲透出，抹去周成与周云虎二人肩头残雪。 他唤来铁戊，将赈灾一事吩咐下去，然后连夜赶回了青原。 来到县衙后院的时候，于玲珑一身缟素，眼眶泛红。 自她与周阎成亲之后，柳氏对她极好。 这让自小失去母亲的于玲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可惜，自此之后，这世界上能够关心她的人，又少了一个。 “大人，节哀！” 姚三和张鑫恒拱手靠近，低语一句，为周阎递来熊皮大氅。 周阎轻轻颔首，接过大氅，却是披在了于玲珑肩头。 “玲珑，我们进去吧！” 熟悉的场景再现，可周阎的内心却并无多少悲切。 所有的情绪，都在路上奔行时，已烟消云散。 如此伟力加于一身的世界，可凡人的寿命，却是短暂的可怜。 如若蟪蛄，生命短暂。 七日后，柳氏下葬。 周阎吩咐左右，宣告闭关。 连番杀戮，又用火鬼不灭经汲取生灵魂力化作气血。 如今他的实力，已经到达地煞境一重极限。 取出天焱火，气血运转，收摄进入体内吞噬炼化。 屋外大雪连天，暗室内却是热浪潮涌，如同身处在火山口一样。 火鬼显化身形，恣意遨游在火海当中，驾驭血鳄， 手持火焰长鞭，咆哮声使得识海内震荡不休。 吞噬天焱火的痛苦，比之第一次炼化火煞之气时，还要痛苦几分。 不过周阎却是极有耐心，不断用气血分化火煞，一缕一缕汲取入经脉百骸之中。 直到静室内发出“啵”的一声，就像是沸腾的蒸汽冲开壶盖。 周阎这才幽幽转醒。 手指虚握，天焱火煞在掌心凝聚。 他用气劲卷来虎头丧门枪，手掌拂过枪身，刃尖之上，立时就有两道火煞附着其上。 炙热的气息在枪刃处流转，还未触及地面， 铺着暗沉金石的砖块就被烧的通红，继而出现碎裂。 周阎耳朵微动，旋即将火煞收入体内。 他按动静室机关，厚重石门轰然开启。 他迈步而出，于玲珑早已久候在外。 “玲珑！” 周阎笑着对于玲珑打了声招呼。 突破的喜悦，终于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阎郎，恭喜你，成功踏入地煞境二重！” 于玲珑背负长剑，脸上也是有着淡淡喜意。 以周阎的天资，突破几如喝水，至少在地煞境六重之前，应是不会遇到瓶颈。 不过，这是于玲珑以自身的经验所做的假设。 她虽是知道周阎有火鬼不灭经这等邪门魂道法门，能以生灵魂力突破。 可她却是并不知晓，周阎还有熟练度面板这等逆天存在。 周阎持之以恒苦练，任何武道功法都会水涨船高， 突破层层阻碍，直到到达这门功法的巅峰。 “玲珑你是准备回返千秋剑阁了么？” 两人成亲，自是比以往要叫的亲昵一些。 “原本是打算等你闭关结束后，我就回返剑阁当中的！” 青原毕竟不及剑阁。 没有适合地煞境服用的秘药，修行遇到问题时， 也没有许红英以及袁剑主的及时教导解惑。 周阎脚步一顿，看向话未说完的于玲珑。 “可是我闭关之时，璋郡出了什么事情？” 周阎皱了皱眉。 如今他的治下，不说风平浪静，但至少也没有人敢在他大军震慑之下搅动风云。 按户籍人口均分田地一事早已在入冬之前结束， 有剿灭那些世家大族所积攒的钱粮，冬季雪灾也能让百姓安稳度过。 所以，是什么事情，才阻住了于玲珑离开青原的步伐呢？ 就在周阎思索之时，于玲珑将额前散乱下来的青丝拢于耳后。 她一边陪着周阎从暗室往外走，一边道： “张鼎真传，在荆阳城被真空老母教的人围困住了， 我剑阁两位剑主前去交涉，中了埋伏，重伤而回！” 周阎眼神一凝，静静的看向于玲珑。 他闭关之事，就已给自己的亲信马轩以及姚三姚校尉交代过， 如果没有涉及到三川之地的大事，就不要轻易打扰他修行。 所以云梦郡之事，在闭关的这半月里，他并不知晓。 不过周阎也没有生出什么诧异神情。 张鼎的带兵手段，他早在天府军之时，就领教过了。 对于其兵败、亦或是被贼兵围困，早有预料。 毕竟平江郡撤兵之后，他就独木难支， 再说偌大的云梦郡， 近乎让真空老母教裹挟走了数百万人口以及几百年积累，现在就是个破烂摊子。 死守在荆阳城，算不上什么好的策略。 “张鼎总兵如今是在荆阳城固守，还是已经兵败而亡？” 周阎出了暗室，守在门口的亲兵马轩，立即捧上最近从各地获取到的消息。 张鑫恒不但接任了秘药司司主一职， 而且他还联系到了张家在云梦郡以及其他各郡的掌柜充当眼线。 所以有些并不隐秘的事情，周阎都能早早的获取。 “张鼎真传，却是被两位剑主带回来了！” 于玲珑见周阎查看最近下边人递来的消息，就简略的说了一声。 “哦？” 周阎挑挑眉，这么说，郝天赐等人，应是被抛弃了。 还好姜天望身死之后，璋郡就已是群龙无首。 变化太快，以至于张鼎都来不及下令调集自己与曾山收拢招募来的五千军卒。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 他和曾山用三个月时间组建新军，能有多大的战力。 那会平江郡总兵还带着大军云集，真的是不差周阎和曾山两个。 周阎翻动姚三与张鑫恒传递过来的消息，这才发现如同自己方才所料想一样。 不过郝天赐并没有身死在荆阳城中，被张鼎抛弃之后，他果断的带兵投了真空老母教。 千金买马骨，倒是混了个神将的职位。 “呵……” 第385章 留下，为其担忧 曾经他与也郝天赐闲聊过，这位能投身进入王府，并拜黄老九为干爹， 就是看重了姜天望的潜力，期望有一日也能获得从龙之功。 可现在姜天望被真空老母教强势击杀于岳山郡。 大乾连一点反应都没。 他的干爹，以及好兄弟左都雄，也是杳无音讯。 再加上被张鼎抛弃，早早的委身于贼兵，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郝天赐可是纯纯的投机派，其所奉行的，正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理念。 周阎把一摞密信和消息都放下，然后对着于玲珑道： “玲珑，事情应还在我的掌握之中，张鼎总兵失了麾下兵马，这对我来说更为有利一些！” 确实，没了兵马的张鼎，就像是老虎被拔掉了牙齿。 如今周阎麾下兵强马壮。 有五千火鬼军，算是抽调而来的精锐。 还有百里炼以及孟庆带领的水鬼军，骁勇军。 至于连景明和木少峰所率奴兵营，蛮人武者数量飞速膨胀。 尤其是入冬之后，大批蛮人早早翻越神女峰，来到了合川之地。 这些人中，也有桀骜不驯的，想着往洛川一地作威作福，四处劫掠。 可惜洛川自周阎组建民兵之后，又加派了几支兵马四处游弋巡逻， 一路上遇到作乱蛮人，全都吊死在路边惩戒后来者。 再加上木少峰知道蛮人恶习，在见到洛川事态有持续恶化之象， 他害怕失了周阎信任，连夜带了三千奴兵营的蛮人武者，直接进驻到了桃花镇， 自神女峰上下来的蛮人，先调教归整好后，才会带去移民到合川。 这也省了周阎大部分精力，能够一心投入到救灾当中。 若非母亲柳氏去世，他的实力又到突破边缘，说不得他现在还奔波在外。 如此种种，周阎已非昔日那个站在太华殿如若喽啰一般的人物。 只要千秋剑阁不对他出手镇压，那璋郡，他自然是横行无忌。 再说娶了于玲珑之后，那些盘踞在青昭府城还有乌川以南地界的大族， 家中隐于幕后的老怪物，更是对他忌惮不已。 周阎的实力，在杀死刘景文后，已是暴露， 但地煞境七重的于玲珑，却是能够让所有蠢蠢欲动的心都安定下来。 “我自是知道如此！” 于玲珑见周阎神色恢复如常，这才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周阎是一个野心家。 相比于她在剑道上的纯粹，周阎却是布局长远，欲要以一国为资粮，奠定他的武道根基。 “不过张鼎既然被剑阁前辈救回，那日后主理璋郡的人选必定是他无疑！” 于玲珑面带担忧之色。 张鼎早在去年年初就突破到了地煞境十重。 在其实力稳固之后，就被姜天望邀请下山，担任总兵一职。 如果没有姜天望坐镇璋郡，那张鼎这个总兵，必然是会担任郡守一职。 自从姜天望被贬谪出中都，来到璋郡之后。 其与几任总兵都不合。 后来姜天望合纵连横，拜入到了千秋剑阁当真传， 又与云梦郡青璃宫联姻，更别说后来做了兵部左侍郎廖永靖的乘龙快婿。 他攫取璋郡底蕴，组建贪狼七杀二军，远赴燕郡大雪关， 有廖永靖在后出谋划策，连战连胜，打的狄人溃不成军，再也不敢轻言犯边袭扰大乾边陲。 如此种种，使得他在朝野威望愈来愈盛。 后来几任郡守或辞官，或调任去别地，久而久之，这璋郡的郡守位置就空悬下来。 璋郡也事实上成为姜天望所管辖！ 眼下没了姜天望掣肘，这璋郡郡守一职，自然是会落在张鼎身上。 谁让他是璋郡总兵，又有剑阁撑腰。 在张鼎面前，周阎不过是一剑阁真传的夫君，这种关系远近，明眼人很容易分辨出来。 所以于玲珑此刻担心的，就是周阎和张鼎日后会起冲突。 所以她想再坐镇青原城一段时间，在周阎实力足够和张鼎抗衡之时，庇佑一二。 两人从密室入口处的屋子中走出。 周阎感动之下，牵起了于玲珑白皙如玉的柔荑。 于玲珑能为了他，暂缓武道路途，她的心意，周阎自是心知肚明。 于是他赶忙安慰道： “张鼎即便入主璋郡，其首要大敌，依然会是即将占领云梦郡的真空老母教…… 虽说攘外必先安内，但我还未真的打出鲜明旗帜去反大乾朝廷， 这张鼎又有什么理由对我下手？” 周阎笑了笑，又说道： “这不是还有袁青衣前辈呢么……” 他忽的想到什么，看向于玲珑道： “此次前往云梦郡救援张鼎，青衣剑主有没有参与其中？” 之前于玲珑可是说过，两位剑主级人物，在云梦郡重伤而归。 “并没有，此次去的是另外两位剑主！” 于玲珑缓缓摇头，她眸光灿亮，看向周阎的眼神已是不同。 没想到周阎居然把事情看的如此透彻。 周阎没有去管于玲珑变换的眼神。 他的嘴里有些发苦，没想到千秋剑阁底蕴如此之深。 护卫姜天望时，就损失了两个剑主。 此次又在云梦郡重伤两位。 就这样，还要一力推张鼎上位。 与此同时，他也有些庆幸，至少按上次自己与青衣剑主会面情况来看。 这位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 于玲珑能嫁给她，并且特意让许红英从剑阁带回来了功法和煞气来贺喜， 这说明，一定程度上，其是认同了自己。 所以他在三川之地对大族豪强的血洗， 有袁青衣为他压下，即便是张鼎真的要数落他的罪责，这也没有什么。 不过周阎却是不好再去青昭府城了。 万一张鼎设下什么鸿门宴， 亦或是府城当中还有那些没灭干净的余孽想要暗中复仇可怎么办。 这些大族四处联姻，彼此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也就三川之地在府城那些世家看来，都是些乡下地方，瞧不上眼，羁绊并不深。 他们如今派人对三川之地袭扰，主要还是害怕周阎作大，手中利刃日后会抵在他们头上。 毕竟周阎行事太过狠辣，抄家灭族不说，白花花的银子都分给了穷人。 这比真空老母教那些妖人，还要可怕的多。 第386章 调令与鸡汤 草长莺飞的三月时节，周阎独坐于书房之内。 不知何时，于玲珑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阎郎，这是我让后厨炖的鸡汤……你要不先喝一些吧！” 于玲珑素手贴近周阎太阳穴，为他轻轻按动。 她继而俯身在周阎脑袋一侧，看向桌案上并未收起的公文，也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这个月来，张郡守派人传来的第三封调令吧？” 周阎微闭的双眸睁开，握住于玲珑有些冰凉的柔荑之上。 “看了张郡守，是急了啊……” 周阎轻笑出声。 赤龙河都还未解冻，这位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周阎带兵前往青昭府城。 实在是真空老母教给的压力太过于大了。 开春之际，夺下荆阳城的真空老母教，又卷土重来。 此刻已陈兵在云梦郡和璋郡边缘，兵锋直指三杨县与吉安。 “快些喝点鸡汤吧……不然一会就凉了！” 于玲珑催促了声，重新替周阎把杂乱的桌案收拾了下。 此刻三川之地的发展正如火如荼的开展着。 去岁分好田地后，这些百姓感念周阎仁德， 他们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都不用派出官吏催促，早早的开始了平整土地。 好些地方，在民兵带领下，向着山岭进发，新修水利与开荒。 这些信息汇聚到青原，每日周阎的桌案上都能堆的满满当当。 就连合川蛮人占据之地，周阎也派出了农事官为他们指导。 本来朔郡在归于大乾版图之后，这些蛮人就被大乾人同化的差不多了。 对于种田之事，也是驾轻就熟。 无非就是需要人指导他们精耕细作而已。 更令周阎欣喜的事，他让麾下兵马出动， 为治下百姓抗灾的事传出后，山民纷纷拖家带口来投。 以至于他还得安排专门的官吏，为这些新来的山民分划田地，组建村落，去派专人管理。 至于武堂和学堂，都开始了大规模的建设。 三川之地人口并不多，剿灭那些世家大族抄来的钱财，足够支撑这些前期的建设。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就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周阎也不寄希望于这些才入武堂学堂的种子，能为他提供多少助力。 但可以想象，十年后，这批被冠以了周阎执政理念的武者儒生，定会在有一日开花结果。 他即便是最终兵败，可火种依然会留存。 “玲珑，你也与我喝一些吧……” 周阎揭开食盒，为于玲珑也盛了一碗。 于玲珑待在青原这等小地方，自然是比不上在千秋剑阁便利的。 不过她才突破地煞境七重并不久， 眼下多花一些时间沉淀，对未来武道路途，并没有多大的阻碍。 “咱们这位张总兵，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啊……” 周阎笑着喝了口鸡汤。 对面于玲珑眉眼含笑，似是在等待周阎夸赞。 周阎眼角抽动，在于玲珑注视下把鸡汤咽入口。 “玲珑，你别告诉我说这这鸡汤是你亲手熬的！” 周阎竭力让自己表情平静。 “好喝么？” 于玲珑轻笑着开口。 “好喝！” 周阎咬咬牙，把半碗鸡汤全都送入腹中。 “玲珑，想不到你还有如此手艺，我这会急着要去城外军营，这鸡汤你多喝些！” 他夸赞了一句，把食盒推到了于玲珑身前。 像是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般，周阎着急忙慌的领着马轩几人乘马奔出了县衙。 “周大人？” 马轩有些不解。 “快走快走，把你的水囊拿给我！” 周阎赶忙催促道。 而等周阎离开，于玲珑才讶然的张大嘴巴。 她星眸眨动几下，有些不死心啊的用调羹舀了一点点鸡汤放入口中。 “呸呸呸……” 她赶忙把鸡汤吐了出去。 “我就是按照后厨王大娘的手艺炖的鸡汤啊……” 于玲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怪不得周阎逃也似的溜走了，原来这鸡汤如此咸。 “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后厨灶房内。 王大娘扯着嗓门道： “嘿……今天主母第一次煮鸡汤，我生害怕她放不合适盐，所以特意下了一撮！” 噗嗤— — 王大娘对面的胖厨子把口中茶水喷了出来。 两人大眼对小眼…… 然后就听到灶台前的另一个厨子惊骇道： “哎呀糟了糟了……我也放了一小撮，主母还让我多盯着点火候呢…… 王大娘，我去挑水那功夫，不是就让你看着火就行了么？” … … 校场之上，旌旗烈烈。 如今火鬼军已扩展到了六千余人。 铁戊一身黑色铁甲，腰间火鬼面具轻快摇晃。 他手按长刀，锐利目光从每一个兵卒脸上扫过。 李忠赵然二人也是端坐在马上，不断催促在校场上训练的军卒出矛刺出动作再迅疾几分。 “铁统领，周大人到了！” 有亲信小步走上土台。 “赵然，先喊停军卒！” 铁戊吩咐了句，然后越下高台，骑上战马朝着军营正门而去。 周阎如今已是很少来军营里了。 所以铁戊担心，是哪里有了战事，需要调集火鬼军。 “大人！” 他翻身下马，朝着周阎行礼。 “铁统领，辅兵招募的如何了？” 周阎伸手虚扶，示意铁戊起身。 “大人，如今要准备春耕事宜，所以来军营报名的青壮并不多！” 铁戊回了一句，然后试探着道： “要不要让县衙那边告示，强制招募兵卒？” 周阎为了休养生息，已是下令三年内不会征收徭役劳役兵役， 可眼下辅兵凑不够人数，那就只有用强制征招的办法了。 周阎摆了摆手，对着铁戊道： “眼下并无战事，倒也不急着征招，一旦出现情况，还可以抽调各地民兵转换身份！” 民兵的训练虽然少，但也是层层选拔之后裁撤出去的。 至少在执行力上，与正兵并无多大差别。 而且以周阎现在的影响力，这些家中有了分地的民兵，也很愿意效劳。 这就是民心所向。 张鼎一遍遍派人传信，想要让他带兵进入青昭府城拱卫， 其实也不仅仅是真空老母教所给的压力。 第387章 铸剑与乱局 短短半年时间不到，三川之地已是让周阎打造成铁板一块。 那些世家大族如今对周阎无比的忌惮。 张鼎着急推动他入府城，背后很可能就是这些世家大族的出谋划策。 只有把周阎约束住了，他们才能在三川之地打开口子，再恢复以往作威作福的模样。 对此，周阎自是心知肚明。 所以张鼎传来的调令早都让他束之高阁。 这青昭府城，他只想带兵过去血洗一遍。 想让他去做那些世家大族的看门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 … 不过十日功夫，张鼎又派人传来调令。 不过这会的措辞，比之以往，要严厉了很多。 周阎与麾下将领商议后，还是决定不去理会。 为了防止影响春耕，他直接派出火鬼军进驻到乌川以南边缘地带。 再加上早就在此的水鬼军骁勇军，瞬时，府城那边就安定了下来。 倒是真空老母教裹挟着乱民，已是大规模的进入璋郡。 至于平江郡，其总兵早都派人在交界处严防死守， 在斩杀了几千乱民之后，真空老母教却是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 于玲珑从闭关密室中出来，这些日子有空闲时，她会与周阎切磋比斗。 是以周阎的面板上的熟练度，有了一个飞速的增长。 “玲珑，你闭关结束了？” 周阎声音温柔。 他这会还在书房当中批阅着公文。 “阎郎，你真的要选择铸造骨血剑么？” 于玲珑端坐在周阎对面，有些担心的问道。 一来这《皇天剑经》中记载的铸剑法门太过诡异。 这二来么，则是眼下的局势危机。 周阎似是判断有误，真空老母教明显有了占据璋郡的意思。 老皇帝闭关不出来。 监国的二皇子被其他几位皇子掣肘，政令都出不了中都。 各系人马倾轧，常常来回在天牢和朝堂中。 稍有不慎，那些站错队的小势力就会一招覆灭。 而且这个冬日各地都有雪灾。 也就是周阎出动麾下兵马救灾，才让三川之地的百姓安稳度过。 其他地方，特别是边陲之地，大雪连天下，到处都惨不忍睹。 “这不过是真空老母教的障眼法而已，南楚三郡也遭了灾，唯有平江郡，才能喂饱他们！” 周阎看似是在闭目，可放眼的却是整座天下。 狄人屡屡犯边，虽是并未突破大雪关一线，但以大乾眼下局势，也是迟早的事情。 各地横征暴敛，大户都忙着修建坞堡，组建私军。 指望从那些贫苦百姓手中征收赋税养活几十万大军，那也太过天方夜谭了些。 姜天望在时，还能以他的威望和名义，让璋郡供养天狼七杀二军。 他人都没了，光指望廖永靖，这很难的啦…… 周阎将最后一份公文批阅好后，他看着于玲珑道： “玲珑，我准备今夜就闭馆铸造骨血剑，我的实力，还远远未达到在这天下纵横的地步， 只是偏安一隅之地，对我们的未来，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于玲珑沉默半晌，才幽幽道： “好，那我就再替你坐镇青原一段时间， 你我夫妻一体，自是不用担心什么，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烛火爆鸣，室内突地一暗。 等再次亮起时，二人已是相拥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厚厚的石门关闭，于玲珑失神的坐在椅子之上，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她知道周阎不像是表面看上去这样风轻云淡，此刻大乾各地都有小规模民乱。 虽未演化到真空老母教这般程度。 但是各处出现打着种种旗号的草头王，已是如过江之鲫。 可两人都还年轻。 周阎年少时受困于资源，武道起步并不顺遂。 但他却是能从一乡野里的泥腿子，成为现在统管三川之地的大人物。 事实上，就连朔郡，都成了周阎的自留地。 等赤龙江化冻，朔郡数不清的资源，就可以源源不断的被运送到青原城。 周阎入主青原并不久，但短短几月，外城城郭已有扩建之势， 就连很多商队，都不顾禁令，偷偷来到青原行商。 没办法，谁让周阎为了获取各地资源，就连入城税都减免。 只在青原城开办专门的交易区，按数量与金额，只征收一次交易税。 这比去其他城池被扒皮拆骨的赋税，要轻松的多。 也就是时间段，等再过一段时间， 重新开拓的官道就会出现在三川各大城池之间，把这片地域勾连起来。 等治下百姓手里有余钱富裕之后，这片地方的商业，还会更加兴旺。 周阎闭关不过五日，于玲珑就得知了真空老母教出动十万黑旗， 裹挟百万流民开始攻打平江郡。 这再一次验证了周阎敏锐的判断力。 青昭府城的张郡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派了人过来劝说周阎去往府城镇守 只是来人没想到，接见他的也是千秋剑阁的真传。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队伍灰溜溜的回转。 铸造骨血剑，比周阎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不过半旬时间，他的手中，就已出现一柄半个巴掌大，泛着盈盈红光的白骨小剑。 白骨仿若纯净玉石，其上还有点点金光 周阎在锻骨境时，打磨的体内骨骼如同金玉。 此时他抽出指骨铸剑，自是也带上了这一特性。 他一遍遍用魂力打磨骨血剑，又趁着还未出关，吞服秘药开始疗伤。 一直到四月中旬，他才在闭关静室内走出。 此时天气又开始炎热起来。 周阎不由得皱了皱眉。 看来大乾不但失去民心，也失去了气运。 按照这个情况，还会出现去年那般旱灾情况。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派人兴修水利， 再加上三川本就靠近赤龙河，还有连绵不绝的雪山， 这场旱灾的影响，也就不会那么严重。 周阎出关时，于玲珑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二人寒暄交换了信息之后，周阎已是知道了真空老母教的黑骑正在平江郡和章怀玉交手。 听说此次，就连黑白道宫的高手都纷纷走出，加入到了战局当中。 第388章 军中要称职务 气血滋养，再加上各种秘药，没过两天，周阎就从静室内出关。 指骨已经重新长出，就连损失的气血，也回到了他最巅峰的时候。 周阎心情大好！ 他取出自己锻造的骨血剑交给于玲珑看，此时剑器还是雏形，并无多大杀伤力。 “这剑胚还得需要纳入体内用气血蕴养，颇耗时日！” 于玲珑剑道修为比周阎要强出不少，所以直指问题关键。 周阎轻笑着摇头，他把骨血剑收入掌心当中，两人结伴走到庭院。 马轩很是尽忠职守，这几天一直守在周阎闭关的静室外。 见得两人出来，他赶忙上前行礼。 “马轩，姚三现在在青原么？” “在的大人，姚校尉前夜才从安护赶回来！” 姚三陪着张鑫恒在处理各地的药田，如今回来，应是又收拢到了一批药材。 “去把他喊来吧，我有要事吩咐于他！” 周阎牵起于玲珑的手，两人一起走入到了书房之内。 “玲珑，这养剑之法，我却是有个新的思路！” 周阎神秘一笑。 他另辟蹊径，准备以百姓祭拜时所产生的微弱魂灵气息为基石，来铸造自己的骨血大剑。 于玲珑一时愕然。 他没有修行魂道，所以对周阎计划的可行性，没有一个很深的认知。 但他知晓周阎不会无的放矢，立马轻笑着道：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相信你的！” 她的眼神坚定，让周阎很是感动。 “阎郎你且先在此处与姚校尉商谈吧，我先去到后厨给你炖煮完鸡汤来！” 她似是想到什么，浅笑嫣然道： “这次我会亲自盯着火候，你可不要提前溜走了啊……” 周阎原本想说的话语，这下被堵到了口中。 他只好辩解道： “玲珑你听我说，上次真的是去军营有要事！” 与此同时，他也咬牙暗下决心， 这次无论于玲珑煮成什么样，他都得喝下去，如此才不能伤了于玲珑的心！ 很快姚三到来。 周阎把骨血剑交给他，并让他带回安护，建立祭祀骨血剑的祠堂。 周阎在安护的影响力，比在青原还要高上不少。 而且安护位于洛川，在三川之地，属于大后方， 如今璋郡很多双目光都盯着周阎，这种事，当然是得暗中去做。 姚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尤其是他听到周阎说这事关其日后的修行。 他眼睛转动，却是忽的道： “周大人，如果我以当地乡老的名义，为你建造一座生祠， 到时候再将骨血剑供奉进去，如此才能瞒天过海，了无痕迹！” 周阎也是觉得此计甚妙，于是赞同道： “那就按你说的尽快去办！” “对了……” 看到姚三有告辞离去的迹象，周阎叫住他道： “夫人正在灶房中炖煮鸡汤，姚校尉你也留下喝一碗吧！” “周大人，这怎么好意思……” 姚三珊珊一笑，同时脸上满是激动。 这是何等的恩赐！ 他哪里知道，周阎这是害怕于玲珑炖煮的鸡汤味道太过于逆天， 所以才拉上姚三与他同甘共苦。 “阎郎，姚校尉可是夸赞我炖的鸡汤好喝呢！” 看着姚三离去，于玲珑有些欣喜的道。 周阎满面愁容，之前那碗鸡汤，他还以为是于玲珑第一次做，手艺有些生疏 如今，却是破案了…… “玲珑，下次这种费心费力的活计，你还是交给后厨那些人去做吧……” 周阎狂饮茶水，开口劝道。 于玲珑秀眉轻挑，笑着道： “阎郎，这次的鸡汤，也很难喝么？” 她皱了皱眉。 可看到被喝干净的瓦罐，却是没有开口。 “煮的很好啊……你看姚校尉都喝完了呢！” 周阎故作诧异，强压着不让自己面上显现出笑意来。 这鸡汤寡淡无味，应是这会，玲珑忘记放盐了…… … … 时间很快到了四月份。 姚三快马加鞭，带人赶赴到安护。 此时周阎打开他用红眼隼传来的信件，说是已在城内开始选址。 值得一提的是，周阎和于玲珑成亲之时， 沣城于家送了十对红眼隼过来，还有专门培育红眼隼的师傅。 虽说周阎可以用魂力操控这些猛禽，但肯定要耗费心神，还是比不上自幼培育来的强。 第一柄骨血剑要开始接受万民供奉，而他对三川之地的建设，已然走上正轨。 如今周阎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图谋璋郡剩余土地。 受真空老母教的压力，原先还和周阎对峙的那些世家大族， 都把人手撤回去拱卫青昭府城去了。 受于冬日大雪影响，这些大族都没有来得及撤出青昭府城。 如今白龙河赤龙河要道彻底被真空老母教麾下乱民占据，他们就是想逃，也没有法子。 而且平江郡兵荒马乱的，相比之下，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璋郡呢。 如此周阎也是松了口气，他生害怕这些大族裹挟钱粮，逃去外地， 到时候自己攻下青昭，拿到的只是一座空城。 这些世家大族几百甚至上千年的积累，还是很雄厚的。 至少周阎如今能安稳坐拥三川之地，度过去年旱灾与冬日雪灾影响， 很大部分原因就是抄了这些家族底蕴。 用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来牧养万民。 … … “姐夫！” 于少白讪讪笑着。 自从被周阎和于玲珑混合双打之后，他才是彻底的服气。 每次见到周阎，都会称呼一声姐夫。 “你在我火鬼军也待了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周阎为于少白斟上茶水。 于少白面色一苦，直视着周阎的双眼道： “姐夫，什么时候我才可以领兵出征啊…… 这每日都在营中训练队列和厮杀之术，实在是乏味的紧！” “我还以为你是想说受不了军中清苦呢！” 周阎大为诧异。 于少白在沣城的时候，就是一个花花公子。 可没想到来了青原，跟转了性子一样。 “兵事凶危，你上了战场，若是出个什么岔子，你让我如何跟你姐姐交代啊……” 周阎也是有苦说不出。 于玲珑和于少白的母亲走的早，他们姐弟的关系向来都很好。 若是于少白真的折损在战场之上，自己可无颜去见玲珑啊…… 第389章 兵进 “姐夫，大丈夫合该马革裹尸，若是姐姐知道了，也是会赞同我这个想法的！” 周阎很少来军营，更别说如今火鬼军驻地，离青原还有两三百里呢。 他星野前开，肯定是有了战事。 想到此处，于少白也是兴奋了起来。 “嗯……这样吧！” 周阎喝了口茶，看向于少白道： “我出来的急，却是有件要事没有告诉玲珑， 你替我去送一趟信吧，兹事体大，也不好用红眼隼！” 这话一出，于少白立马急了。 他狐疑的打量周阎，就连姐夫也不喊了，直接焦急起身道： “周阎，你不会是想把我支开吧……” “咳咳……” 周阎捂嘴轻咳一声，然后看向于少白道： “少白，你怎么可以这样子想我呢， 以你易筋境的实力，在这火鬼军中，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见于少白有些不信，旋即又道： “想必你也清楚，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虽是与平江郡开战了，但对我们璋郡的影响有限， 眼下周边太平，我又怎么会妄动干戈呢对吧！” 于少白顺着周阎意思思考片刻，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再加上在这军营却是待久了，他也觉得有些枯燥。 去青原城看看热闹，也能放松一下。 “那快些把信给我！” 于少白探出手，看向周阎。 “这信上我可是用魂力做了标记，要是你提前拆开，走漏了消息，那我可要用军法处置你了！” 周阎面容恢复严肃，冷厉的看向于少白。 “知道了知道了……” 于少白不耐的摆了摆手。 “军中可是要称职务的，怎么，铁戊没有教过你么？” 周阎板起脸，不悦的看向于少白。 于少白一滞，张了张嘴，这才闷声道： “晓得了周将军！” “好了你先出去吧……” 周阎暗地里发笑，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哄住这个家伙。 于玲珑已经决定前往千秋剑阁修行，等于少白回去，他也会被带到剑阁去。 不过这也不是周阎故意欺骗于少白。 而是于少白能安稳生活，这是他母亲临终时的夙愿。 在这种事上，周阎和于玲珑保持一致。 于少白虽然是易筋境强者，但在军阵冲杀之下，对火鬼军的帮助也有限。 如今周阎坐镇军中，正准备对乌川以南的地界动手。 他如今是地煞境二重，又有魂道修为，若是运转军阵，足以和地煞境四五重武道强者匹敌。 如此一来，只要不去攻打青昭府城，他还是有很大把握的。 其实也不是周阎想要着急动手。 而是三川之地春耕之后，已经开始趋于安稳。 可璋郡其他地界，受真空老母教的影响，开始产生动荡。 这种不安会愈演愈烈，以至最后会传导到周阎治下。 他如果不腾出手来开辟出一片缓冲区，那好不容易攒下的基业，就有一朝倾覆的风险。 这对周阎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翌日，等于少白离开之后，周阎开始加紧让合川地界蛮人武者进入乌川以南地界侵扰。 这次再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袭扰，那是做出要大举进攻的样子。 乌川以南，为黑水城治下。 黑水离沣城也不远。 蛮人袭来的消息，一日之间就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 有说蛮人凶残，以吃人为乐的， 还有说蛮人还是受了天神旨意，会为所有的百姓均分田亩， 惩治贪官污吏，专和世家大族对着干。 当然，这些都是周阎借着通行商队故意传出去的。 一时之间，黑水城的四处城门，都被逃难的人群挤满，这些都是知道内情的小家族。 他们原来还以为周阎会蜗居在三川之地，就此罢手呢。 这才抱着侥幸心理，还接受了一些大家族抛弃的产业。 可没想到，周阎的动作如此之快，春耕刚一结束，就会先启用蛮人进兵。 … … “他娘的，这位周将军实在是欺人太甚！” 县衙后院，黑水城县令陆远愤怒拍桌。 而城内几大家族的族长，全都面面相觑。 他们早在周阎占据乌川之后，就开始把名下的产业套现，让部分嫡系血脉去到府城扎根。 所以此次蛮人南进，对他们的影响算不上多大。 只要跑的及时一点，不至于落入周阎麾下大军手中， 被拉去游街示众和开什么劳什子的批判大会就好。 那可是真会死人的啊…… 可陆县令就不一样了。 他仗着是府城大族陆家嫡系，不但接受了众人的产业，还加紧训练军卒， 又献上重礼给新任郡守，让其加以约束限制周阎行为。 在真空老母教改变方向，对平江郡动手的时候。 这位陆县令还洋洋得意，向自己部下吹嘘他的卓越眼光。 以极低的价格，甚至可以说是趁火打劫， 去掠夺了几大家族弃下的势力，这让他大赚了一笔。 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三百里黑水，安安稳稳。 现在蛮人大规模进兵，光是那些豪强地主家修建的坞堡，一夜间就被推平了十几处。 是该轮到这位陆县令着急冒火了啊…… 几大家族的族长对视一眼，都有些幸灾乐祸。 “黑水城里，县兵足足有五千余人，再加上我陆家私兵，足以组建六千多人的大军， 你们几家，最少也要出一千私兵，不然，就不要怪本大人调转兵锋，去挨个找你们谈心了！” 陆远极有魄力。 不过瞬息功夫，他就明白过来。 不把这些首鼠两端的大家族绑上自己的战车， 那他这次，除了灰溜溜的溜走，并无其他办法。 可他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谁都能瞧出大乾日薄西山。 未来坐上中都那皇位之上的，也未必会是姜姓。 他们这些大族，个个都野心勃勃。 即便不能逐鹿天下，可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让自己家族成为望姓门阀之一， 享受子孙后代千百年香火供奉，也是极好的。 甚至有可能名垂青史！ 一想到此，陆远眸光好似要吃人一般，直勾勾的看向所有人。 “此次，我不止要大破蛮人，还要把那周阎小儿的头颅砍下来！” 他说的杀气腾腾，而与此同时， 两名身穿青袍，手上皆有煞气流转的武道强者自屏风后走出。 第390章 地煞境逞威，想碰一碰 “地煞境强者？” 几家大族的族长都瞪大了眼。 地煞境高手可不是什么大白菜，尤其是在黑水这种小地方。 即便以他们族中底蕴，也是出不了地煞境的高手的。 功法易得，可煞气一旦有消息泄露，或者被那些武道大宗提前拿走，亦或是会被府城乃至中都的手眼通天之辈抢夺走。 像他们这些小家族，一旦拥有煞气，那个不是小心翼翼的，泄露出去，那就是祸患之源。 所以他们宁可卖出去赚一笔银子，也不想留着煞气招惹别人觊觎。 除非是家族里真的出现不世出的天才。 但可能吗？ 即便有天才出现，也早早的送到了武道大宗，日后成长起来，也跟他们没了关系。 “是府城的鬼青和鬼红！” 终于一位家族族长面色大变。 这两位，原先是府城王府的供奉。 他们原先在青龙山脉边缘开了一处武道宗门，名为血手宗。 可后来惹上了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不得已下逃到了府城，加入了王府收到姜天望庇佑。 可现在，这二人是如何出现在此的。 十年前，他们就是易筋境巅峰的强者，可看此刻他们身上威势，最少也是地煞境三四品的高手。 见到几人齐齐色变，陆远终于大笑出声。 “如今这两位先生，可是我陆家的供奉长老，诸位，现在，该你们献上诚意的时候了！” 有两位地煞境高手在场，其他家族族长无不内心苦涩。 原本还想中立，此刻怕是但凡敢说个不字，自己的头颅，就会被这两个煞星给拧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叶家族长眼眸转动，似是想到什么，小声道： “听说青原城的那位，可是和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结了亲！” “是沣城于家那位吧？” 田家的族长转动手中象牙雕出的狮子球，轻笑着道： “于家在我们这些大家族中都成了笑话，好不容易养出的天之骄女，就被那么个出身底层的泥腿子娶了去......” “话虽如此，但有剑阁真传护着，即便是两位先生，也不能奈何人家分毫吧？” 叶家的族长终于硬气了起来。 “哼，莫非你们是要做那首鼠两端之人？” 陆远手按在长桌上，睥睨的目光自所有人面上扫过。 “千秋剑阁的真传，未必会护佑住那姓周的，而且两位供奉，联手足可与地煞境五重的武者抗衡，那于家的女娃，才入了剑阁记载，我就不信她的实力真的能抵住两位先生联手！” 于玲珑在千秋剑阁本就孤僻，除了自家师姐外，平常就是在自己小院当中闭关。 而于家和她有着隔阂，自是不会知道其具体实力。 毕竟于玲珑还年轻，就是再惊才绝艳，那也不及鬼青鬼红两位早早就在鄣郡成名的高手。 “可我们，真的要和千秋剑阁对上么？” 田家族长有些忧虑的说道。 毕竟剑阁那位真传才成亲不久，这杀死人家的丈夫，难免日后不会被报复啊！ “怕什么？” 陆远挑眉，不屑一顾道： “这姓周的以为娶了以为剑阁真传，就可以在咱们鄣郡横行无忌，岂不是，他的狂傲，造就了日后的死局......” 他挥了挥手，看向几人，下了最后通牒： “我已与咱们新任郡守大人取得了联系，杀死周阎，乃是他首肯的......” “什么？” 叶家家主惊的跳了起来。 新任郡守张鼎，也是剑阁真传。 而且他比之于家那女娃，实力更高，背景更为深不可测。 有这位出面，料想即便杀死周阎，于家的那位真传，也无法说什么。 他转瞬就想到，此次是陆家的嫡系陆远出手针对周阎。 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也无法和他们牵扯上什么关系。 想到此处，他下定决心抚掌道： “我叶家愿意为县令大人分忧，不就是一千私兵么，且给我几日，定当全数派到县兵大营内，听候大人您的差遣！” 见就连态度最为强硬的叶家家主都俯首称臣，其他几家族长瞬间也就泄了气，纷纷出声附和。 唯有田家家主顾虑重重，他踌躇半晌才道： “不如我们先和那位谈谈，让他约束下蛮人......” 他瞧着其他几人都把目光注视过来，立马讪笑道：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田兄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叶家家主捋了捋胡须，眼中精明之色一闪而逝。 “我们都知，那蛮人向来桀骜，说不定此次真的就不是那位周将军所主事，我看陆大人，不如派人过去与他好好谈谈如何？” 砰— — 叶家族长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耳边一痛，继而就听到杯盏摔碎在身后之声。 他茫然的抬起手捂在右耳处，这才发现其上只剩下模糊血肉。 “你你......” 他指着陆远，惊怒交加。 “废物，三日后准备一千精锐私兵送到县衙，不然我就让两位先生去你府上做客了！” 陆远含恨甩袖，双手负于身后，死死的看向其他人。 “我等都听陆大人的！” 其他家族族长此刻瞬时化作磕头虫，在陆远和青鬼红鬼的逼视之下，齐齐跪地叩首。 “都是些贱皮子，你们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能与你们好言好语的说话乃是你等天大的福分，真是给脸不要脸！” 陆远大马金刀的坐回椅子，看着下首一群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家族族长，立时冷冷说道。 ... ... “周将军！” 铁戊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黑水城，有调集军队赶来的迹象！” 他拿着红眼隼送来的密信，匆匆而来。 “哦？” 周阎接过密信，只是看了两眼，就用气劲将其搓成飞灰。 “看来这位陆县令，仗着家世，想和我碰一碰啊！” 黑水城中，也有张家留下的商行掌柜和伙计。 这些人和城内几大大族族长关系匪浅。 这几家要调动兵卒，肯定得要买刀兵和甲胄。 所以在县衙发生的一幕，很快就传入到了周阎的耳中。 “红鬼青鬼，两位疑似地煞境三重的武者......呵！” 第391章 奔行百里 如果那位陆县令只有这点依仗，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周阎霍然起身，他取出腰间令牌丢给铁戊道。 “铁统领，点兵，率六千精骑，明日天亮，我就要看到黑水城出现在我面前！” 这会才不过午时，以骑兵的速度，百里距离，完全能在明日赶到。 周阎不动则已，若是要想出手，必会雷霆一击。 若是等人家打过来，那也太丢脸了一些。 他原先不对乌川周边出手，就是忌惮府城那边的反应。 但现在有真空老母教的压力在， 他就不信张鼎能冒着再失青昭府城的风险，调兵来和周阎死磕。 而且他还在曾山那里，埋了一步暗棋。 真等上了战场，一旦用魂力引发曾正体内他留下的手段，那瞬间其会倒戈相向。 他所忧虑的，却还是张鼎这位地煞境十重的剑阁真传。 不过，这位，未必会瞧得上自己，说不定直接派遣麾下大军过来。 毕竟姜天望留在鄣郡的大部分遗产，全都被张鼎给接收了。 当然，周阎现在所想的这些，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 他知道，张鼎赴任郡守后，就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时间顾及得到自己这种小角色。 而且青衣剑主的面子他不可能不给。 这人最多也就是暗戳戳的来找找自己麻烦而已。 “诺！” 就在周阎思虑之时，铁戊接了令牌，杀气腾腾的走出了营帐。 他现在也才锻骨境而已，但有了周阎传下的天府军阵之后， 率领大军，就是和易筋境的武者捉对厮杀，都完全不落下风。 周阎找来笔墨，很快就给百里炼写好了一封密信。 他做事最是周全，攻打黑水城只是其一。 有蛮人在前，百里炼在后，这黑水城地界，定要给他掀个天翻地覆。 反正黑水城，他是不准备去占据的，但三川之地的模式，完全可以移植过去。 到时候等张鼎派来新的县令，其政令也出不了一县之地。 真等局势向自己这边倾斜，那他就可以直接拔去黑水城这个钉子。 “赵然！” 周阎把密信用火漆封好，然后喊了赵然进来。 “你放飞红眼隼到百里那里，把这封信传递出去！” 赵然点头应下，脚步匆匆。 周阎在桌案上敲击几下，然后又喊来马轩去取来他偏将的印信。 “得给咱们这位郡守兼任总兵的张鼎真传再送一份信去！” 周阎嘴角勾起，又伏案写了一封。 ... ... 铁马踏碎冰河，黑铁甲叶撞碎氤氲在晨时的薄雾。 春耕完的田亩上，已有青禾出现。 可刹那间，随着周阎手臂下压，六千铁骑轰隆隆的朝着县兵大营冲进， 瞬时就让佃农一个春日的辛劳作废。 这黑水城外的地界，都被几家大族把持着，不过现在，应是归属于陆远陆家名下。 星夜兼程，周阎有秘药司在，此次就连军卒身下的战马，都被喂食了气血丹。 兵贵神速，不过一日功夫不到，他就已马踏黑水城。 城内，几大家族答应给陆远的兵马还未征调凑足人数。 也不是这几大家族拉胯，他们的家产早都变卖了很多，开始在府城那边重新开辟产业。 这一千兵马，放在以前，把自家坞堡里的私兵调来， 再算上护院家丁那些，怎么的也能凑够了。 可现在，一边是周阎麾下的蛮人武者正在大举入侵，破开了好多家的坞堡， 另一边，则是陆远给的时间太紧。 短短三日，小小的黑水城，又能找来多少武者。 陆远带兵还是有一套的。 毕竟府城陆家，传承也有四五百年，对兵事的理解远比别的小家族要强的多。 此刻按照兵书上记载，这小小的县兵大营， 不但挖掘了护城河，四周还设有箭塔，而营门处鹿角拒马更是不计其数。 可他们准备完全，却是没想到周阎居然不讲武德，直接奔行百里，打到了他们家门口。 无数抛飞出去的绳索勾在那鹿角拒马之上，就连箭塔，也被弓手远远压制。 周阎军中，可是有很多山民组建而来的弓箭队。 这些人在山林中打猎，一身本事都在弓箭之上。 而且周阎分发给麾下的兵器远比这些县兵要精良的多。 陆远手中最精锐的人马，还是陆家的私兵。 可这些人守卫在县衙，又不在这县兵大营当中。 此时铁戊披甲在前，脸上覆盖着火鬼面具，手握长刀。 人借马势，产自朔郡的战马四蹄腾飞，不过丈宽的护城河立马被其绕过。 而他所率百人精锐军卒全都紧随在后，战马嘶鸣间，营门已被轰然撞开。 那高高拉起的吊桥，被几刀砍断绳索，瞬时就把护城河遮掩。 刹那间，戴着火鬼傩面的军卒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县兵大营当中。 那些值夜亦或是岗哨早都鸣哨敲锣发出示警。 可鬼面军行动如风，那会等这些人聚齐。 人数少一扎堆，立马箭雨倾盆而下，再提刀冲杀一番。 不过盏茶时间，这处县兵大营已化作人间炼狱。 随身携带装在瓦罐中的火油被抛洒而下，冲天火势汹涌而起。 周阎骑乘在战马背上，身上马轩举着旌旗，神色兴奋。 三千精锐随在周阎身后，不动如山，就这样静静望着黑水城北城城门所在方向。 生灵被焚灭后的魂灵气息，引得周阎识海内的火鬼发出愉悦的呼喊。 汩汩魂力涌入周阎眉心，眼看第三处神魂结晶已有雏形。 周阎眼眸闭合，细细感知半会，不由发出轻叹。 果然，还是得去屠戮这些身为武者的兵卒，才能更快的增加自己魂力的增长速度。 眼前这至少有四五千人马的县兵大营，此刻已沦为火海。 周阎眉心的神魂结晶成型的更加迅速。 就在他惬意的睁开眼眸之时，终于见到远处城门轰然落下， 气急败坏的陆远，被他身旁的青鬼红鬼拱卫着，率领人马朝这边杀来。 也不知这家伙是以为有了两个地煞境三重武者护卫后有了依仗， 还是没有瞧得上周阎带来的这些兵马。 他竟然是连其他家族的私兵都未等到，就直接披挂冲杀了过来。 “呵......” 周阎眸光锐利，早早的就盯上了那两个地煞境三重的武者。 手中虎头丧门枪被他斜斜举起，刹那间， 三千兵卒齐齐运转天府大阵，澎湃的气血瞬时涌入周阎心田。 “杀！” 第392章 城门大开，不堪一击 三千铁骑如同洪流。 刚仓皇出城的陆远，还在和身旁幕僚讨论着什么。 “大人，晨时起了大雾，我们如今应该固守在城池中，等其他几大家族的兵卒到位再去出城！” 黑衫幕僚苦口婆心，他年龄大了，武道实力衰弱，战马奔腾起来，让他胸腹内一阵翻涌。 “笑话，我还没有去找他的麻烦， 这个贩盐出身的狂徒竟然敢来袭杀到我黑水城下......” 陆远眼瞳当中有火焰燃烧。 说实话，以他的家世和背景，在这鄣郡，又有几人敢不给他的面子。 可没想到，给周阎寄去的几封信件，都杳无音信。 “陆大人，您要三思啊，刘家的大公子刘景文，传言可是陨落在这位的手中！” 幕僚差点被颠簸摔倒在马下。 “哼......不要跟我提刘景文那个废物了， 刘家在府城现在都快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若他不死，起码还能维持刘府百年荣耀，我陆远，自是与他不同！” 不是陆远目中无人，两名地煞境三重的武者，在这黑水县附近横着走都没问题。 而且他还有些嫉妒周阎。 就这种出身底层之人，凭什么能引得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青睐。 而且三川之地，平常时日还看不出来什么， 但眼下天下乱象出现，这种偏远之地，一旦占据下来，日后定可以作为起家的基业之地。 他陆远、甚至陆家，也是有野望在身的。 杀掉周阎，夺回三川之地归于他陆家管辖， 日后，未必没有在鄣郡，乃至周边几郡称雄的本钱。 而且别忘了，三川之地临近朔郡。 朔郡虽然是蛮人故土，但是矿产乃至药材皮草等都很丰富。 欲要逐鹿天下，没有打造的兵甲的矿脉又如何起家。 所以朔郡，在他陆远心中，也是自己称霸天下必不可少的一环。 城门洞开，幕僚的絮叨让陆远有些厌烦。 周阎又算是什么东西，他有家族支持，两位地煞境三重的武道高手护卫， 如此还敢来黑水城放肆， 哼……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不过这样也好，还省的自己再跑去青原找了。 “陆大人三思啊......” 幕僚还欲要做最后挣扎，可下一瞬，他的瞳孔就睁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前方。 县兵大营的惨状，其实在城中就可以看到。 冲天的烟火，甚至靠近城门时，还能听到隐约的厮杀之声。 但是，为何，那些攻打县兵大营的人马，会出现在城门之前。 甚至，他能清晰的看到对面那些被戴在铁甲盔下的狰狞鬼面。 “嗬......” 他的嗓子中，艰难发出声音。 继而，就是漫天箭雨。 “周阎！” 陆远也是瞬时色变。 他挺起手中双剑，放声大喝。 乌泱泱的骑兵冲击而来，一眼望去，黑色的铁甲中，只有那一张张黑红相间的鬼面。 周阎，又在哪里？ “陆公子，放手杀戮即可，都是些不入流的武者，以我兄弟二人，定能护得住你周全！” 青鬼嗓音尖厉，就如同喉咙中含了铁片似的，能听的人毛骨悚然。 而红鬼，也是下意识点头。 不过他面上凝重，甚至紧紧抓住了手中长刀。 无他，红鬼在这些黑骑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还留在城墙上的黑水城守军，早早的就搬来了床弩。 但就在校正方向绷紧弓弦的刹那，火鬼军已经杀到了城门之下。 “先杀退敌兵！” 陆远也有些慌了，他何曾见过这种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就在红鬼与青鬼狞笑挺身上前之时， 黑水城城门上空，忽的探出一道缭绕黑色火焰的白骨大臂。 其五指舒张，如同山峦倾轧而下。 缭绕的火焰化作火球掉落，更令人胆寒的是， 看不见的虚空当中，似有真的鬼神游走，发出一声声穿云裂石般的恐怖嘶吼。 此时周阎的感知里，火鬼双足踏地，白骨骷髅头也被火焰所覆盖。 祂昂首，仰天，咆哮似能撼动山岳。 陆远麾下陆家私兵，还有随之一起而来的精锐兵卒，皆在此刻失神。 火鬼军只是三轮箭矢，就把这些人全都禁锢在了城门之前。 而且还有半数兵卒被堵在城门洞后，进退两难。 一时光是被战马亦或是同袍慌乱间踩踏而死的，就不计其数。 红鬼和火鬼的气息，在这群人中，如若黑夜当中的烛火。 周阎身形掩藏在大军当中，九运经运转，天府大阵调集而来的气血汩汩传入四肢百骸。 其手中虎头丧门枪高举，电光火石间， 随着火鬼白骨大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戮神枪一式贯日自上而下，冲着红鬼杀去。 周阎乃是地煞境二重，而红鬼虽比他高一境界， 但在火鬼魂力震慑下，此时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头顶上空。 而且他能和青鬼在这鄣郡纵横，最主要的是二人有一套合击之法。 只是此刻，他没有想到，周阎居然会趁乱对他下手，而且一下就是雷霆一击。 两道火煞之气绽放爆裂的气息，红鬼目眦欲裂，高呼一声： “吾命休矣！” 下一刻，刚刚才抵御过白骨大臂一击的红鬼额头，已被枪刃贯穿。 周阎肌肉虬结的右臂轻轻一抖，甲叶震荡刹那，其头颅冲天而起。 而就在青鬼反应过来的刹那，就看到一张黑红相间的火鬼傩面，如神如魔， 甚至他能在那黑洞洞的面具下面，看到一双嘲弄的双瞳。 “啊！” 他发出惊惧大喊。 原以为这么多年，他早已看透生死，历经人世间沧桑。 可相伴多年的红鬼就这样被残忍杀戮，而他...... 那让无数人胆寒的青鬼，竟然在这一刻，有了退缩之意。 只是...... “现在想逃，已经太迟了啊！” 周阎发出一声叹息。 黯淡破碎的神魂结晶遁入眉心，刹那间又有一颗圆润饱满的红玉莲子出现。 方才消失还没几息的白骨大臂重现，其食指轻轻点出， 就像是要把青鬼从这片天地抹除一般，直接按在了他魁梧身躯之上。 飞溅的鲜血如同泉涌，继而，青鬼在这世上看到的最后风景，就是一道惊艳绝伦的枪芒。 第393章 就你叫陆远啊（端午安康！） “周将军，这位就是黑水城的县令陆远！” 赵然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在一地残尸当中，把陆远拖了过来。 陆远此时，已不复之前那种高傲的世家公子模样。 他的头发披散，就连甲胄，都被污泥和血水浸染。 其小腿，甚至已经成了肉糜，胫骨白花花的裸露在外。 城门口的陆家私兵尸骸，被抛入护城河中用火油点燃。 “就你叫陆远啊！” 铁戊摘下头上傩面。 他才从县兵大营里出来。 此时周阎正在一旁运转火鬼不灭经吸收生灵被焚灭后的魂灵，哪里顾得上管这家伙。 铁戊挥了挥手，赵然颔首退下。 接下来，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黑水城城门大开，也省了再攻城的麻烦。 原先那些城墙上的军卒，排着队弃了刀兵，正如鹌鹑般瑟缩在墙角根处。 至于县衙，自是已被火鬼军占据，如今全城戒严，正等周阎传来下一道指令。 “你就是周阎？” 陆远有些不服输的抬起头，看着平平无奇的铁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的这般快、这般惨。 而且眼前这家伙...... 他眸中有不可思议的情绪涌出。 这人，不过是个锻骨境的...... 等等，听说那周阎，入了地煞境，所以，这个摘下火鬼傩面的，又是谁？ “呵......” 铁戊嗤笑了句，然后大手探出，按在陆远脖颈。 “看清楚了，那位才是周将军，死之前，可莫要认错人了！” 此时周阎站在尸山血海当中。 四周飘荡的白色灰烬如同大雪纷扬而下。 他如神人般，尽是让陆远生出不可直视的错觉。 天边大日洞穿晨雾，照在那黑甲覆住全身，亦是戴着火鬼傩面的昂藏身躯。 瞬时，陆远就自惭形秽的低下来头。 虽未看到周阎的面容。 但他这一刻却是认了命，输给这样的人，不冤！ “能不能留我一条生路，我陆家，愿意拿出一切来交换！” 陆远艰难的开口，他还不想死。 “交换？” 你鼓动黑水城几大家族一起出兵的时候，可有想过今日？ 铁戊如今成了火鬼军的统领后，身上的威压愈重。 其声音铿锵，如若九幽般，在陆远耳畔响起。 “我......” 陆远低下头颅。 铁戊也没有再去为难他，一切，等周阎修炼完毕后再做决定。 而且，他也犯不着和一个死人计较。 此时铁戊站在护城河边缘， 看着那站在火焰当中而身躯佁然不动的周阎，心头也是感慨万千。 最初，在周家坪那种小地方，他见到周阎的时候， 其还是一身儒衫，跟个书院苦读数载的书生似的。 哦，好像也对，那会周大人，本就是鸣鹤书院的学子。 只是，这才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就打下了偌大的基业。 就连铁戊，现在也是心服口服。 若没有周阎，他说不定早就回到了自己那小家族中，当个繁衍自私后代的种马， 每日囿于那小小的坞堡，过着平淡无有半点激情的日子。 亦或，有一日他再次得到自家叔叔青睐，被调到府城，去给铁魁当个亲信。 此生普普通通，活的卑微，死的无声！ 但现在，却是不同。 麾下六千多兵马，他一声令下，就可席卷天地。 在周阎手下中，他因着投靠的最早，再加上被自家叔父手下跟随多年， 对兵事也是了如指掌，所以他的地位稳固。 就连远在青昭府城的叔父铁魁，每次写信来时，都不无艳羡。 就在铁戊脑中思绪万千之时，周阎浑身气劲爆发，将周围火焰逼得泯灭消失。 他一步步缓缓自被尸骸堵塞的护城河上走出，慢慢走到了铁戊的面前。 “周将军！” 铁戊单膝叩地，无比敬重的行了个礼。 “你啊你啊......都说在军中，不必这样！” 周阎轻笑着摆了摆手，可他并未摘下火鬼傩面， 这让一直紧紧注视的陆远，也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周阎对待部下，竟是如此随和。 在陆远看来，所谓的部下，与家奴仆役无异， 他一道令下，这些人为他奔走拼命，这是应有之意。 “大人，礼不可废！” 铁戊行完礼后起身，指着陆远又道： “这位就是陆家嫡系，也是黑水城县令陆远！” “嗯......杀了吧！” 周阎看都未看陆远一眼，这种人，不管他有多大背景，有多好的出身， 可在与他为敌的那刹那，就已与死人无异。 他不想跟个死人多费口舌，而且打下黑水城后， 周阎并不打算占据，这里只当是一个缓冲之地。 这并不是惧怕了新任郡守张鼎，而是眼下没有必要再起冲突， 老老实实的低调发育，等度过夏粮收割，治下民心再次稳当之后，再图谋其他。 “什么？” 就在周阎负手而立，思考着接下来如何行事之时，陆远惊叫一声，心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阎连看他一眼都不屑，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他的命运。 周阎摘下脸上傩面，空气中还有浓郁的焦糊味道和血肉被焚灭后的恶臭。 他气劲离体，虎头丧门枪自动飞入手中。 马轩小跑着上前，为他牵来战马。 陆远挣扎着朝周阎远去方向看去，他伸了伸手，惊惧让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陆大人，陆少爷，我这就送你上路！” 铁戊解下腰刀，用脚踩在陆远的身后。 冰冷的刃口抵在陆远喉咙，她如梦初醒般的哭泣大吼道： “等等，等等，这位将军，我陆家愿出千金来换得我的生命，求求了，放我一条生路吧！” “千金？” 铁戊轻笑一下，凑近他的耳畔道： “我今日若是被你这千金所吸引，那才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跟着大人，日后何止千金，就连这大乾的江山，也未必不是我家大人的囊中之物！” 话落，刀刃向右一拉，陆远脖颈当中，鲜血刹那如泉涌。 铁戊拎起他的头颅，随手扔入了还未熄灭的火焰当中。 “周将军！” 赵然率领着百人精锐，铁甲上被鲜血沾染。 他的身前，黑水城几大家族的族长，如同丧家之犬般， 脖颈被兵卒用长刀架着，在县衙门口，跪伏了一地。 第394章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咯 周阎的铁靴踩踏在黑水城县衙之前的时候，刚好就看到这一幕。 而赵然的动静，也引得几大家族的族长全都惴惴不安的抬起头来。 年轻！ 这是他们看到周阎的第一印象，继而就是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 这么年轻，就能统率近万兵马， 黑水城就像是被剥去外壳的鸡子，轻而易举的就让其一举踏破。 他们瞬时明白，自己这步棋，是走岔了。 跟着陆远那个扑街货，毫无未来可言。 想到此处，几位大家族族长不顾形象的就挣扎的爬到在周阎脚下，然后哭喊道： “周将军，周大人，是我等被猪油蒙了心......” “周大人，我等也是冤枉的啊，是那陆远逼迫我们！” “对，就是陆远，你不知道，他是府城陆家的嫡系，还用两个地煞境的强者来威胁我们， 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而且我们怎么敢去调集私兵去攻打大人，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 “对对对，缓兵之计，就是让那陆远小儿被蒙蔽，这才能让大人一举建功啊！” 五人七嘴八舌，生害怕自己说的晚了，或是说的少了，下一刻脑袋搬家。 “哦？那照此说，我还得谢谢你们咯？” 周阎眼神眯起，表情淡漠。 “啊对对对，不是，不是...... 周大人，我等可是盼着望着，等着你的到来啊！” 叶家的族长涕泪横流，抱着周阎的大腿，就开始忏悔。 “赵然！” 周阎声量提高，有些冷厉。 “将军！” 赵然不敢直视周阎双眼，恭敬的把头低下。 “这些人，全都拖出去埋了吧，至于他们的家族，就按照三川之地行事！” 周阎挥了挥手，不顾五大家族族长哀求。 “你这暴戾的狗东西，你不得好死啊......” 叶家族长最先反应过来，他被两个兵卒拖着，破口大骂。 而其他族长，见自己没了活路，也是把最恶毒的诅咒全都施加给周阎身上。 面对他们的辱骂，周阎熟视无睹。 他大踏步走入县衙当中，而冰冷的话语，则是让五大家族的族长全都如坠冰窖。 “他们的家族，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夷九族！” 世家大族几百年繁衍，早就牵连甚广。 不是周阎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而是这些人的姓氏、乃至他们的血液里，都带着横征暴敛，榨取民脂民膏的原罪。 让他们活着，还会有诸多祸端发生。 日后再均分田地时，如何推行的下去。 原谅他们是上天要去做的事情，而周阎，只负责把他们、以及他们的血脉全都送入幽冥。 “完了完了，我愧对我宋氏一族啊！” 年龄最为老迈的宋氏家族族长瘫软在地，面若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周阎会如此的残忍嗜杀。 这一句话下，是上万颗人头落地。 “你对不起的是这黑水城治下的十几万百姓！” 赵然不屑一顾。 这些狗东西，他来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带领家族私兵来县衙汇聚了。 若不是他直接了断的带兵冲散聚齐的五千私兵， 怕是周阎麾下刚才占据黑水城，就要受到他们的反扑。 ... ... “周大人，百里将军传来了消息！” 马轩捧着信笺匆匆踏入县衙正堂。 此时周阎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让县衙中的老吏取来了全县的户籍人口信息。 他只是粗略的翻了几下，眉头就已蹙起。 而下首那些穿着青黑色官袍的官吏，全都噤若寒蝉， 生害怕下一刻周阎暴怒将他们全都杀死。 “拿过来吧！” 周阎伸出手，却是并未打开。 黑水城的情况，比三川之地，还要严峻一些。 所有的户籍信息上，都有些触目惊心，有的村镇，就只有几户还能征收上税的人家。 这可能么？ 他仰着头，看了眼威严的县衙正堂。 不过是地方豪强压榨过甚，所有人都脱了自由身，成了这些家族的佃农仆役了而已。 他们的田地已失，子孙后代，都会成为别人的奴仆， 让人当牲口一样的奴役，日后，再无半点出头之日。 “青原县那边，可有红眼隼飞来？” 周阎手指捻动，信笺开启。 “这百里的动作，还是一如往昔般那么快， 如今黑水城所有地方豪强，全都让他和蛮人联手，清除一空！” 只是大致看了眼，周阎的嘴角，就勾起明媚的笑容。 “大人，青原那边，还没有红眼隼过来， 不过按照昨日的消息，周云虎大人， 应是领着主持分田与水利相关的农事官吏在来黑水城的半路上了！” 马轩想了下，赶忙开口。 “嗯......” 周阎点点头，然后一指堂中站着的那些官吏和捕快衙役吩咐道： “这些人，全都拉出去，找人好好甄别下， 那些作乱严重的，全都拖到菜市口接受黑水城城中百姓的公审， 至于罪名轻的，戴罪立功，让其加入到黑水城地界分田的事宜！” 周阎轻飘飘的一眼，就决定了堂下四五十人的命运。 “诺！” 马轩似是对此早有预料，挥了挥手，就有火鬼军进来。 如今的火鬼军中，有好多都是底层出身的武者，他们对周阎的拥护，近乎到了狂热的程度。 无他，加入火鬼军中，不但有不菲的俸禄拿，而且一人当兵，全家都能多分十亩田。 这些田地，都归入他们的名下，由他们的亲属代持。 即便家中人口稀少，田地太多种不过来， 也可以在官府的监督下签订契约，雇佣其他闲散的劳力。 如此一来，每个火鬼军，可以说是有了双重收入。 所以周阎在这些武者眼中，那就是堪比圣人的存在。 眼下，就是大乾的那位老皇帝从闭关中出现站在他们面前， 他们也敢嗷嗷叫的挥舞刀兵砍去。 这么多年，又有谁在乎过他们的死活。 他们能成为武者，哪个不是靠着家中父母兄妹省吃俭用，这才托举供养出来的。 如今正是报恩的时候。 而周阎的出现，让这些为生计所困， 不得不去城中卖身为家丁护院、亦或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去当些镖师一类的底层武者，有了新的希望！ 第395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能让自己的父母姊妹弟兄，过的有尊严，能吃饱，不挨冻，这是所有底层武者的夙愿。 他们恨不得周阎是这座天下的帝王， 能让他们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都能拥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 所以大乾的这些普通百姓，还是很通情达理的，谁愿意让他活，他就愿意为其卖命！ 自周阎占据黑水城后，分田就在周云虎的主持之下，如火如荼的开展。 周云虎在他的培养下，如今成了内务型人才。 他在朔郡的那段时日，已是证明了他足够胜任周阎的托付。 而百里炼所率领的骁勇军以及孟庆的水鬼军，全都悄悄的撤回到了乌川。 至于那些蛮人，则化整为零，游荡过了黑水城地界，慢慢朝着其他城池治下靠拢。 周阎所率的火鬼军，一边在消化黑水城所得，一边在加紧招募身世清白的武者充当兵丁。 即便实力只是初入磨皮，成为武者还不久， 也会被征召进来，丢到辅兵营中，当做后备役。 周阎大力组建发展秘药司后，气血秘药源源不断的运送而来。 就连从磨皮境突破到练肉境的秘药，如今在军中也不是什么稀缺之物。 只要你战功足够，又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就可以申请领取。 一名武者，足足有三次的机会。 再加上周阎把所有世家大族的武学全都收缴， 他以自己的熟练度面板上几门满级的武学为基础，又糅杂进去了其他武学， 不过一月时间，就重新谱写出了《基础拳法》、《基础刀法》、《基础枪法》三门。 这些武学虽然名字普通，但却直指易筋境。 眼下各地武堂当中，也有周阎传下的三门武学。 普众类型的武学，门槛低，所需耗费的资粮也少，武堂还有军中，都可以供养起这些武者。 以三川之地，还有新占据的黑水城托举， 未必不会为周阎打造出一支全数由武者组成的强军。 时间推移，已是进入到了四月。 暮春时节，到处都是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只是让周阎有些烦闷的便是，张鼎的问责信件就如同飞雪般，自青昭府城一封封的传来。 他揉了揉眉心，让人把铁戊赵然李忠三名身处在火鬼营的统领喊来。 李忠年龄大了，如今在火鬼军主要担任督导一职，教授以及训练军中兵卒。 至于铁戊和赵然，虽然天资不行，但甚在年轻， 周阎用大把资源砸下去，至少易筋境，不会是这二人的阻碍。 如此，也就够了！ 等三人到齐，才深入乡下的周云虎，却也是凑巧赶到了。 光是这小半月功夫，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云虎哥！” 周阎心生感动，招呼他过来道： “有些事情，可以分给手下人做，你也不用亲力亲为，只需统观全局即可！” 他害怕周云虎再操劳下去，身体会被拖垮。 随着柳氏远去，他开始更加珍惜起自己的身边人来。 更别说周云虎，和他的渊源颇深。 “阎哥儿！” 周云虎虎眸当中噙着泪水，他的手掌粗糙，指甲缝隙中还能看到黑色的泥土。 “我去给那些贫苦百姓分发田亩，他们都喊我是青天大老爷， 我不是被虚名所累，而是怕辜负他们的殷切期望， 若是早三十年，我的父母，也能有几亩薄田，又何至于会让我自小就孤苦无依！” 周云虎说的情真意切。 他出身底层，自是能感受到底层人民的喜怒哀乐。 周阎默然。 他知道，周云虎的父亲，困于生计，这才加入到了黑甲军中， 身死后，他的母亲很快也操劳离世，幼小的周云虎，就被周合平收为养子。 他还能忆起每到月圆之日，周云虎都会一个人跑出周家大宅，在山中竹林里啜泣。 “为这天下的贫苦百姓做些什么么？” 周阎眼神复杂，坐在椅上久久无言。 说实话，他如今所做的这一切，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武道前途所谋划。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偏执也成。 可身为觉醒前世宿慧之人，他除了渴望攀升到武道顶点，去见一见那武神的风采外， 更多的，还是看不起这个肮脏的世道。 他有着所谓穿越者改天换地的迷之自信，也有着对世间不平的悲悯。 如果说之前，他视那些百姓为薪柴，其实本质上，与真空老母教这个造反头子并无两样。 造姜家的反，祸乱天下，去当个大寇也好，还是黄袍披身，当个拳镇山河的帝王也罢。 这不过是他迈向武道巅峰的必经之路罢了...... 可周云虎的一番话语，却是让他有些触动。 这一世，他也不是什么好的出身。 要是家境富裕，那自家大哥，也不会去当姜天望的亲卫，殒命在大雪关前， 自己的母亲柳氏也不会积劳成疾，以至于半辈子都看不清眼前一切， 父亲周合平，也不会为了给自己买一个虎皮，而被王家坞堡的人杀死。 所以...... 他握紧拳头，终是看向周云虎，重重点头道： “云虎哥，你做得很好，终有一天，我要让麾下铁蹄踏破眼前腐朽， 让人人有饭吃，有衣穿，稚童能入武堂学堂，老者有人供养。” 他徐徐起身，也顺势看向铁戊三人，继而大声道： “我不敢去说能给天下世人一个绝对的公平，但至少，能让他们有站在阳光下活着的权利！” 他知道自己手段狠辣，甚至动不动就修炼火鬼不灭经，以人的魂灵为大药。 可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求活， 为了能在这世上活的更加恣意，能在武道路途上走的更远。 但眼下，他知道，自己又有了新的目标， 那就是为这座天下真正的底层百姓，去做些什么。 他要让那座盘踞于中都，如同天上宫阙的地方，燃起冲天的焰火。 他要让这焰火，被全天下人都看到。 让另一世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喊，激荡于这座天下。 叩边侵扰大乾百姓的异族，祸乱南楚三郡的真空老母教， 以及那些如同过江之鲫兴起的草头大王， 全都当在他的战刀下瑟瑟发抖！ 第396章 谁是我们的敌人 周云虎默默垂泪，他知道，这一刻，周阎是懂他的。 而铁戊赵然李忠三人，心头亦是有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三人中，除了铁戊出身还算好一点外， 其他二人，都是早早的进了黑甲军，只为赚那么点饷银。 就这，还常常被上官吸兵血，带他们去做一些乱七八糟的私事。 像出营剿匪，收获与他们无关，但先登冲阵的风险，得让这些大头兵承受。 死了，也就死了。 如同路边杂草，永远寂寂无名！ “大人的仁德，如同天上日月，以后愿为大人荡尽这人间不平事！” 三人齐齐跪下，冲着周阎叩首。 周阎的大宏愿，听得帐内几人都心潮澎湃。 这世间并不缺乏从底层走向高位的强者。 可那些昔日的弱者一朝得势后，俯瞰终生，视弱者为蝼蚁， 面对苦难，只会轻飘飘的言语一句你们不够努力。 但他却忘了，光是费力在这世间的泥泞当中行走，就已耗尽了大多数人的气力。 又有几人，能够一窥天宫一角。 光是填饱肚子，就已是终其一生也难以满足的愿望。 疫病、灾祸、赋税、世家大族的倾轧，都如同山峦，压在这些人的肩头。 这几千年来，从没有人与周阎这般，去珍视底层人的苦难， 愿意伸出手，将他们从泥潭中拉出。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周阎的这一番话，不止是对眼前四人所说。 他是有感而发，在角逐力量的道路上，不要因为走的太久，而忘记是从何出发。 他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周家坪，在这芸芸众生之上。 以万民托举他一人成就武道巅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他更希望，日后的大乾，亦或是新建的国度，能够人人如龙。 等四人重新坐回帐下，周阎才轻声道： “府城那边，郡守已是三番五次的派人过来，责令我退出黑水城！” “阎哥儿，我们不能退，也退不得！” 周云虎有些急促的打断话语。 他起身有些激动的道： “才分下去的田地，可那乡间，还有欺压百姓的恶棍青皮， 还有那些躲在暗处，准备偷偷反噬吾等的豺狼虎豹， 一旦退兵，我们在黑水城大好的局面，都会一朝尽丧！” 就连一直唯周阎马首是瞻的铁戊，这会也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等人，麾下火鬼军乃至其他几军军卒，为了夺得黑水城地界所付出的努力与鲜血。 “若那什么郡守空口白话就想夺走我们打下的黑水城，那就是白日做梦， 除非就真刀真枪的跟他们战一场， 我不信六千火鬼军儿郎，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李忠也拍着桌子起身。 他年龄大了，但热血难消！ 周阎自是明白他们的顾虑，可他还是强硬道： “非是我愿意退，而是眼下鄣郡乱不得！” 他看向依然倔强的几人，笑着道： “放心吧，这次我们后退，只是为了更好的回来， 就让这黑水城治下的百姓好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给予他们帮助的人！” 黑水城攻破的太过容易。 而且周阎事先的安排，无论是提前进驻到黑水城地界的蛮人也好， 还是后续百里炼势如破竹，攻下好多豪强修建的坞堡，给了那些佃农和奴仆的自由。 这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来了。 有了田地，也再没有官府欺压，这一切来的太过容易，反而让好多人没了珍视之心， 甚至生出鬼面军留在黑水城，是为了和他们抢夺田亩这等可笑的念头。 当然，这其间肯定有很多鬼面军没有扫荡除尽的野心勃勃之辈， 亦或是那些地方豪强的余孽，贼心不死，意图鼓动民众掀翻周阎的统治。 这些人也不辨是非，没了主人的鞭子，反倒是缺了前进的方向和动力。 周阎正是忧心于此，生害怕让一些不懂感恩之心的人吃饱喝足后， 领着他布施的仁德，反过来对付自己的军卒和官吏。 三川之地因着他统治时间长久的缘故，这些不利因素、害群之马，早都一遍遍的剔除干净。 可黑水城，才占据了不过小半月，是人是鬼，还很难分辨的清。 又过了一会，周阎把心头的顾虑全都掰碎了，一点点分析给周云虎铁戊几人，他们面上神色，也慢慢缓和下来。 “大人（阎哥儿），是我等考虑不周！” 几人都面带愧色。 不过周阎还是摆了摆手道： “我自是明白你们想为这天下百姓做一点什么的心意， 但斗争的路还长，先保护好自己，留得有用之身，才是最为重要的， 我们要把那些坚定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吸纳进入鬼面军的队伍， 日后他们就是我们的袍泽、战友，生死与共的伙伴！” “诺！” 一番话，说的几人重新燃起斗志。 “回去后，你们也像部下阐释清楚，让他们明白，谁是我们的朋友，谁又是我们的敌人！” … … 周阎又在黑水城拖了五天时间， 让随队而来的辅兵，把在黑水城地界的缴获全都带回了青原。 第二日，细细雨丝飘荡而下，城中还是有薄雾升起。 春日的黑水城，亦或是鄣郡大半地方，都是这样。 赤龙河自北向南流淌，与从怒涛江分流出的白龙河交叉汇合， 充沛的水源，造就了这片丰沃的地方。 这与三川之地，有很大的不同。 所以在内心深处，周阎还是不打算放弃黑水城地界的。 而且占据黑水城，像类似于沣城这种大城，还有至关重要的青昭府城， 都像是被卸去防御的军卒，已被他用枪刃，抵在了心脏要害之处。 这也是张鼎为何这般急切让他退兵的原因之一。 有千秋剑阁在，张鼎不可能出手直接对付周阎，周阎也无法明晃晃的对府城出兵。 如此之下，张鼎就只得以郡守和总兵的名义，来让周阎就范， 至少在明面上了，也要给他这位鄣郡名义上的大人物一点尊重和畏惧。 周阎身骑在战马之上，随着队伍缓慢前行。 隐入烟雨中的小巷房屋隐蔽处，还能看到那些偷偷走出的百姓。 有的心生畏惧，有的面露仇恨，有的更是兴奋的无以复加。 总觉得鬼面军离去，这黑水城，将会成为真正的无主之地。 第397章 老农、豆饼 “阎哥儿，有一日，我们还会回来的，对么？” 周云虎用马鞭抽动胯下战马和周阎并驾齐驱。 “当然！” 周阎肯定的点头回答。 他望着那些在暗处偷窥之人，不禁发出了冷笑。 黑水城，他只是让人大致的甄别了一番， 只有那些作恶多端，或者是与世家大族同气连枝的，才会被抓出来斩首示众。 毕竟时间过于紧迫，这才让好多魑魅魍魉躲藏了起来。 等自己一走，这黑水城，或许又会成为之前那般样子。 有的是人甘愿在这即将纷乱起来的世道中游走于刀尖之上， 若是再有个两三年，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家族崛起。 众人离开黑水城，周阎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在此处留。 张鼎派来的几位亲信，他们自府城而来， 在看到周阎大军离开后，彼此对视了下，皆是松了口气。 而紧接着，他们全都抑制不住，心思活络起来，准备瓜分黑水城。 原先的利益集团被周阎犁庭扫穴， 等没了这位杀星的存在，那黑水城，岂不是就是个谁人都可以取走的香饽饽。 这些人，投奔张鼎后，在青昭府城，他们的家族都算是后起之秀。 要发展家族势力，是与那些府城原先的老派大族为敌， 还是分润黑水城壮大己身，这想都不用想。 漫无边际的火鬼军整齐行走在泥泞的官道之上。 说是官道，可周边朝廷设立的驿站早都废弃， 而这处官道也是年久失修，被来回的车辙、马蹄弄得坑坑洼洼的，很不利于大军行走。 尤其是这几日皆有大雨，马蹄很容易就因裹上泥浆，而厚重难行。 今日班师回营，不比从青原百里赶赴黑水那般急切， 所以周阎与麾下将领商议了片刻，就决定放慢脚步。 尽管道路难行，可也没有军卒御马冲入到两侧的田亩当中。 随着黑水城渐渐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雨水变得更大了。 可田地边大树下，还有那些忙着除草，舍不得回去再等雨水变小后耕耘的农人。 分发田地后，他们的心气空前高涨。 就在周阎端坐在战马之上，望着眼前欣欣向荣之像时， 一个老农突地顶着斗笠，就那样踉踉跄跄沿着田埂跑了过来。 风雨掀翻了他头上斗笠，他竟是连重新捡起都顾不上，就这样冲到了行进的队伍当中。 “我远远的就看到你们了哩......” 他气喘吁吁的喊着，而其身后，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大人，要不要驱离这些人！” 铁戊策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先等等，看看他要做什么！” 周阎觉得有趣。 在黑水城里，自己麾下的这些火鬼军，光名字，就能让小儿夜间止啼。 白日里走在街上巡视，那些百姓更是退避三舍。 虽然周阎已多次命令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但在大多数城中百姓的眼里，火鬼军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匪寇。 周阎也没想着长久占据黑水城，再加上他行事颇为狠辣， 所以这种误解几乎根植在了所有见到过他开展公审、毫不留情杀戮的城中百姓心中。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会有人出现，拦住火鬼军前进的路途。 见到周阎反对，铁戊也没有吭声。 他就立在周阎身侧，雨点落在其黑铁甲叶缝隙当中，转瞬就成了潺潺小溪滴淌流入地面。 周阎轻笑一声，笼于自身的气血扩大了几许范围，很快就让铁戊的身躯变得暖和起来。 这种小恩小惠，看似无用，可天长日久之下，却是足以让铁戊为他死心塌地。 铁戊抿了抿唇，感动的同时，想要扭头去看周阎背影。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那老农吸引。 老农颤颤巍巍伸出还沾染有泥浆的手掌，他方才跑的急，在田埂上摔了一跤。 那瘦骨嶙峋的手掌，轻轻的贴在了一名火鬼军军卒披戴的甲胄之上。 军卒转身，看了看自家伍长，见他并没有说话，于是只得摘下自家面上戴着的火鬼傩面。 “老人家，你可是有何冤屈？” 面具下，是一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庞。 宁柴是从洛川地界，一处民兵营里脱颖而出的武者， 才进入磨皮境没有多久，因着自身根骨出众，这才一路被推举进入了火鬼军。 他出身苦寒，自是对眼前老农生出怜悯之心。 老农抚摸着黑色甲叶，其上还有明显的箭矢撞出的小坑。 他咧开不剩多少牙齿的嘴巴，大笑着从粗布麻衫下取出一块用笋壳包起来的豆饼。 这是农人煮熟豆子后压成薄饼， 放凉之后，干的如同石块一般，但甚在能抵得住一天的饥饿。 “娃啊，看你也与我崽一般大，你是有出息的，莫要嫌弃我这豆饼子， 就是往年年节时候，老丈我也吃不上这么好的豆饼子，我是赶上好时候了啊......” 雨水倾盆而下，击打在宁柴在脸颊之上。 他望着老农粗糙的手掌，看着其将之举在头顶，遮挡在了豆饼之上。 “老丈，军中亦有伙食，我家将军仁慈，从未有亏待过我们......” 他哽咽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老农，让宁柴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村中的那些长者。 “我知道啊......你们肯定是要去攻打那些老爷的坞堡吧， 这豆饼顶饿，娃子你留在路上吃吧......” “你家将军肯定是世上最好的老爷了，给我们田地，让我们吃饱！” 老丈用笋壳重新把豆饼放好，想要塞入到宁柴手中。 宁柴红着眼眶，不忍推辞，又不知如何去做，他嗫嚅道： “老丈，我们要回......” “宁柴！” 他的伍长侧着身子从队伍当中走出，身上甲叶与他人甲胄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他取过老丈递来的豆饼，然后打开腰间布袋，从内里摸出一角碎银子递了上去。 这是攻打下黑水城后，周阎对麾下军卒的奖赏。 “老丈，军中有规矩，不能随意收受百姓吃食财物，这豆饼，我买下了！” 他轻柔的掰开老丈手掌，把碎银子放了进去。 那后面追来的几个年轻些的农人，已是跪倒了一地。 “宁柴，去把这些乡亲们都搀扶起来吧！” 第398章 天子剑 伍长招手让人取来斗笠与蓑衣，为老农披上。 这么大的雨，再加上老人体弱，很容易让他染上风寒。 宁柴疾步上前，把后方的几位百姓全都搀扶起来。 “你们回去吧，去树下避雨，亦或是回庄子里去！” 伍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了看天色道：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了！” “没事的没事的！” 老农几次想把碎银子还回去，可都被伍长拒绝。 他笑的很是开心，大声道： “我们赶上好时候了，有了自己的田地，镇子上的何老爷让天兵给处死了， 老汉可是去看了公审大会哩， 你们的政策好，那何老爷无恶不作，死的好啊......” “天兵？” 宁柴愣了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老农所说的，应该是与自己一般的火鬼军。 “是啊，你们得吃得饱饱的，都是好孩子......” 老农只剩下几颗牙齿了，可他的笑容灿烂。 伍长劝了好几次，他才依依不舍的朝着远处小树林走去。 在田埂上，这位老农，还有其他几个年轻些的百姓， 都一步三回头，看着火鬼军继续在官道上行军。 周阎转过头，看向不知在思考着什么的铁戊，然后轻声道： “铁统领，我记得你曾问过我，何时……我们才会回来？” “大人......” 铁戊支支吾吾。 当时不过是一时激愤，后来听到周阎的解释后，他便也明白了自家大人所遇到的难处。 摆摆手，示意铁戊稍安勿躁，周阎望着老农远去方向道： “你也看到了吧......我们很快会回来的，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需要我们， 下一次来，铁统领，你就可以看到他们箪食壶浆，夹道欢迎我们的到来！” 周阎说罢，马鞭抽打在战马后臀，然后冷声道： “到时候，这盘亘在黑水城地界的魑魅鬼魉，就会明白，他们的死期......到临了！” 这话周阎说的杀气腾腾，铁戊也是心头热血沸腾。 他再次看了眼田垄中稀疏的豆苗，那蓝紫色的小花，迎着狂风暴雨，顽强的盛放着。 “好雨啊......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我们也应该回来！” 铁戊沉声说了句，伴随而来的，就是不知何时凑到他身旁的周云虎重重的点头。 回到青原时，雨已经停下。 周阎犒赏完军卒后，又为他们放了三天的假期。 好多兵卒，都是从青原城附近征召而来。 经过这一趟，他们手中，也算是有了些余财， 带回家中，刚好可以交给亲族，让他们改善下生活。 从这日后，周阎在三川之地的威望，愈发的高涨。 可他又默默回到了县衙静室内，开始了新的一轮闭关。 屠戮黑水城那些县兵后，他吸收的魂灵， 还不足以支撑他突破到地煞境三重、亦或是寄魂境三重。 所以他把一切的重心，都放在了淬炼骨血剑上。 在回到青原城的第一天，他就收到了姚三从安护传回来的消息。 城中百姓纷纷前往周阎的生祠祭拜之后，骨血剑，有了新的神异诞生。 姚三虽是不懂其中奥妙，但是能察觉到其上锋锐的剑气与日俱增。 而且现在，都增长到了一种让他心惊胆颤的地步。 不过周阎却是并未急着去安护收取骨血剑。 一来就像种地，刚才把骨血剑栽种到丰沃的土地里， 稍有点起色，就急急忙忙的收割，这不符合他的预期。 二来，则是周阎突然产生个想法， 若是自己治下，都有暗处藏着骨血剑的生祠出现，这能让他很好的监测治下民心。 百姓愈发勤勉的去生祠祭拜自己的金身像， 这说明他们对自己这位三川之地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愈发的认可。 所以，他准备忙里偷闲，多祭炼几柄骨血剑，然后安置在三川几处大城当中。 刚好收拾完黑水城后，他有充沛的魂灵可供自己消耗。 一旦锻造骨血剑造成的气血损失太大，那就可以直接用魂灵补充。 这样子一来，即便有战事突然发生，他也能立时回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净室内，周阎忍着疼痛，再次抽出自己一截指骨。 运转法门，花费几日，将它锻造成了小剑雏形。 一股邪异气息在骨血剑上流转，看了半会，周阎却是突地笑出声来。 他喃喃自语道： “什么骨血剑，什么魂道邪法，若我日后能取代大乾，这就是我周阎手中的天子剑！” 放松了会，周阎又开始加紧锻造骨血剑。 手中这柄小剑，距离成型还有一段时间。 还得继续用气血淬炼才行。 ... ... 入了夏，天边黑云中，有闷雷滚动。 关闭小半月的静室石门，突地开启。 今日恰好是马轩在此值守，他赶忙探出脑袋，在看到周阎大步走出后，立时迎了上去。 “周大人！” 马轩躬身一礼。 “最近三川之地，以及鄣郡还有真空老母教那边，可有什么重要消息传来？” 周阎身上不染半点尘埃，面上更是连一点疲惫之色也无。 这让马轩心底里怀疑，自家大人是不是又如先前一般，说是闭关，实则是去了别的地方。 不过他也只敢暗暗腹诽下而已。 自从成为周阎的亲兵后，他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再加上三杨县那边，他的老父亲经常写信劝诫他，要好好的抱住周大人的大腿，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得不到周大人的信任，那他第一个会抽死马轩。 这让马轩如履薄冰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鬼面军中，出人头地。 当亲兵只是一时之计，等他武道实力再强悍一点，说不定还会被外放出去。 若是能当个校尉，就好了，至少能统管两三千人马， 至少，在这三川之地，是属于横着走的存在了。 周阎见马轩半天不说话，转头看去，只是一个眼神，就让马轩背脊处有冷汗滚落。 “回禀大人，咱们三川之地，自是安稳没有什么大事， 不过黑水城还有真空老母教那边，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却是发生了大乱子！” “哦？” 周阎挑了挑眉，率先走入书房。 “先去将云虎统领还有铁统领喊来，我有事情要问询他们！” 第399章 劲爆消息 马轩毕竟地位不高，好多事情传到他的耳里，其实已不太准确。 周阎一边翻动桌案上积累下来的公文，一边沉思。 他在撤出黑水城后，百里炼所率的骁勇军，也随之撤出了其治下。 不过骁勇军还是驻扎在黑水城地界边缘保持着警戒之态。 按理来说，黑水城，又能出多大的乱子。 至于真空老母教，不会是将平江郡攻占下来了吧。 一想到云梦郡被其霍霍成了民不聊生的样子，周阎的神情，就有些凝重。 真空老母教这些邪道妖人跟蝗虫一样， 只知道用生灵魂灵祭炼金身， 一边吸纳那些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一边又把他们当做血肉薪柴。 做大乾再不限制真空老母教，等其做大之后，周阎就得直面这些妖人的兵锋了。 周阎又拆开漆封，抖落出木少峰和连景明二人一起传来的信件。 大致扫了下，周阎就发现，两人率领麾下蛮人武者化整为零， 已是越过黑水城地界，暗暗朝着沣城一线靠拢而去。 这些蛮人，无论是生活习性，还是语言，都与大乾有所不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蛮人死上再多，周阎也不会心疼。 让他们在前探路，周阎再派出麾下密谍搜寻这些地方的消息， 勾画舆图，到时候他大军出动的时候，能省下不少时间。 很快，周云虎就和铁戊先后赶到。 周云虎就住在县衙后院，离得近些。 等铁戊来的时候，周云虎这才从从外厅与他汇合，二人一起联袂走入书房。 “来了，坐吧！” 周阎随意一指，马轩就带着亲兵为两人搬来座椅。 “云虎哥，先说说黑水城的情况吧！” 周阎合上卷宗，看向周云虎。 可能是天气开始变热的缘故，周云虎一身粗布麻衣， 头发只是简单的用铁环束住，昂藏身躯，显得孔武有力。 他沉吟了下，拱手道： “阎哥儿，我等还是得尽快再次派兵进驻黑水城才是， 不然先前的那些辛劳，就全都会被那些新来的贪官污吏、世家大族给窃取了！” “嗯？” 周阎皱了皱眉。 他在黑水城待的时间并不久，但连番杀戮下，哪来的那么多世家大族，除非说...... “青昭府城派出人手，已是快要把黑水城地界分瓜完毕了， 那些给到百姓手里的田亩被这些人抢走不说，还大肆摊派赋税兵役， 眼下，可是有好多活不下去的百姓，偷偷来到了咱们乌川！” 周云虎愁眉苦脸的，说话时难免就有些激动。 周阎自是明白他的性子，倒也没有责怪其失礼，而是温和道： “出兵一事，我早有定夺，你先说说府城那边的情况吧， 这几日以来，张郡守，可有再派人来征召我过去？” 毕竟周阎麾下人强马壮，张郡守急着守护鄣郡，自是很需要周阎去为他抵御真空老母教。 “这倒没有！” 周云虎摇摇头，继续道： “想来，咱们这位郡守，应该也顾不上......” 铁戊嗤笑一声，对着周阎道： “他可是忙着抢夺黑水城那些遗留下的产业呢，哪还会顾忌到咱们这！” 周阎了然的点点头。 张鼎的出身，他并不了解，但是这人身后，却是代表着千秋剑阁的势力。 他成了郡守之后，又一肩挑起总兵之职。 好多剑阁的附属势力，都皈依到了这位的帐下，成了他的马前卒。 若是周阎行事没有那么酷烈，想来他娶了于玲珑后，应该会有很多大族豪强来投效。 可惜，周阎天生就和这些人不对付，更是视他们为豺狼虎豹， 誓要清除这些依附在百姓身上，不断搜刮民脂民膏的蛆虫。 而且三川之地分田之事一出，这些大族的掌控者就明白，周阎和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觉得周阎就像是那洪水猛兽， 若不是其还有于玲珑这层背景，怕是早早的就游说动张鼎，早早的将这个祸患斩除掉了。 “等夏收之后，再出动兵马吧！” 周阎指节在桌案上叩动几下，做出决定。 这样子一来，他就彻底和张鼎撕破脸了。 不过也无所谓，到了那时，张鼎还能不能腾出手来管这些事情，都是两说。 对于夏收之后这个时间节点，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得先让黑水城地界的百姓，感受一遍道失而复得，日后才能真心的拥护他以及鬼面军。 这次闭关，周阎可是锻造出了两柄骨血剑。 其中一柄剑，他已预定好，就放在黑水城。 说不定再次进入黑水城后，这些治下百姓，对他感恩戴德， 能加快不少淬炼骨血剑的进度呢...... 民心民心，又岂是那么好获得的！ 得来太容易的东西，反而会没有人珍惜。 他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花费在一城之地上。 只要以三川之地为基本盘，培养军卒，培养合格的官吏，用他们来贯彻自己的思想， 之后再占据其他地方，这些人也很快就能上手。 “铁统领，再说说真空老母教那边的情况吧！” 周阎闭关，铁戊这位火鬼军的统领，就可以暂时节制兵马。 而张鑫恒掌控的那条渠道汇聚而来的消息，自是先回到达铁戊手中。 铁戊深吸口气，面上神情已不复先前那般轻松。 他起身，走到书房后挂的舆图上，叹气道： “原来就在咱们夜袭黑水城那日， 平江郡就在大野泽处被真空老母教的黑骑设伏， 平江郡章怀玉总兵，更是差点被这些妖人联手击杀！” 这消息，有些出乎周阎的预料。 他看向铁戊手指地方，疑惑问道： “章怀玉身边，应该也有黑白道宫派出的高手守护吧，怎么会让真空老母教的人得手呢？” “黑白道宫内，听说也发生了乱子，就连山门，都差点被破了！” 铁戊苦笑了下，说了个更为劲爆的消息。 “什么？” 周阎倏地起身，两步走到舆图前。 黑白道宫，可是靠近平江郡府城了。 第400章 所谓大局 “黑白道宫，怎么可能让人给打上山门去！” 这可是比千秋剑阁还要强一些的武道大宗啊...... 而且，平江郡抵御了这么久真空老母教，中都那边，竟是连一点动静也无么？ 周阎看着地图，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具体的消息，就不是我们所能探查清楚的了， 反正黑白道宫封锁了山门，就连金乌城，都已是开始戒严了！” 金乌城，是平江郡的府城。 不过这些离鄣郡还远，眼下周阎最为关心的，就是张鼎那边的动作。 章怀玉麾下兵马吃了败仗，那压力，就来到了青昭府城这边。 之前章怀玉，可是领了兵马，去往云梦郡支援过张鼎的， 此刻对方陷入危机，肯定会给张鼎写信求助。 至于平江郡周边的其他两郡为何按兵不动，周阎心里也是有所揣测。 自年初开始，各地纷纷都有流民匪寇作乱，有那猖狂的，直接就打出了国号。 这一定程度上，也分散了中都那边的注意力。 毕竟真空老母教势力再大，可还没触及到大乾的腹地。 虽说两任太子都殒命在这些妖人手中，但老皇帝膝下的儿子还很多。 如今监国的二皇子一手大权在握，未必就愿意去与真空老母教死磕。 柿子还挑软的捏呢，再说，他的那几个皇弟，也都不是些省油的灯。 姜天望身死，也有他们推波助澜的因素在。 就在周阎重新回到桌案前，还未坐下多久，马轩就在门口禀报道： “周将军，府城那边，有信使前来！” “哦？” 周阎轻咦一声，笑着看向铁戊几人。 方才他还在想这张鼎，会不会有所行动。 没想到，其动作竟然这般快。 半个月没有往青原城派人了，这平江郡吃了败仗，又想到了自己。 “先把人带进来吧！” 周阎沉吟了下，吩咐马轩道。 “大人，要不要我等先退避下！” 铁戊抱拳问道。 “不必，你等就在此处待着吧，也好听听，咱们这位郡守，又准备耍什么幺蛾子！” 周阎心中冷笑。 张鼎无非就是以郡守名义，拿着大乾朝廷和千秋剑阁的虎皮， 让自己出兵守在鄣郡与平江郡云梦郡相邻之地，以防真空老母教的乱民和黑骑突然北上。 当然，这一切和周阎在云梦郡打下的赫赫战功脱离不了关系。 四渡赤龙河，不知道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感到惊艳。 以弱旅抵抗强敌追杀，不但能完美逃出重重包围， 还能以弱胜强，反手掉头打的真空老母教麾下兵马节节败退。 要是周阎手中军卒再多一些，怕是能直接打到荆阳城下，把这些人全都赶出云梦郡。 如此一来，也不会让真空老母教的人再卷土重来，也没有当下这等祸患了。 很快，马轩就引着两名身穿朱袍的人走了进来。 看样子，这两位是府衙的官员。 其身上，自带有一种久居高位的气度。 二人出示完随身腰牌之后，对着周阎拱手道： “吾等乃天府军监军御史，周大人，如今贼人势大， 我们此次来，正是邀请大人出兵，与郡守大人一起，合力为这数百万鄣郡百姓遮风挡雨！” 其中一人上前，自袖口摸出一封盖了张鼎私印的信笺放于桌案，然后轻笑着道： “这乃是我二人离开青昭府城前， 郡守大人特意为您书写的一封信，还望周大人看后，再做决断！” 说罢，他退后半步，与身后那人并排而立，有些好奇的打量起了周阎。 说实话，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周阎，但这名字，却早已是如雷贯耳。 周阎在三川之地的所为，有那目光长远者，自是能看到其不加掩藏的野心。 可更多人，却根本不信周阎会这样大公无私，不但把土地分给那些泥腿子，还免了三年税负。 即便再仁慈的人，身居高位之后，也不会不顾眼前一切利益，忍得住贪婪之心。 尤其是对周阎这等尝过权利滋味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些乡野间衣不蔽体的愚夫。 此时二人看着周阎如此年轻的面容，心中都有些震惊。 相比之下，张鼎郡守虽说在这鄣郡地位已是无人能及，但他毕竟已过而立之年数载， 而周阎却如同朝阳，正冉冉升起。 周阎眼神余光看了两人一眼，继而玩味的抿了抿唇。 取出信件，内里，是张鼎深明大义的一番陈词强调。 无非就是让周阎顾全大局，前往一线镇守，防备真空老母教的入侵。 而且他还许诺，事成之后，会让千秋剑阁出面，收周阎为真传弟子。 “呵......” 周阎抖了抖手中轻飘飘的信纸。 这位张鼎郡守，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人都说鸟兽尽良弓藏，可真空老母教还未退去呢， 他就想着一杆子把自己支到千秋剑阁当什么真传弟子去。 到时候，在山中枯坐习武，一下就是数年乃至十几年， 等出了千秋剑阁，自己手中的这些兵马， 怕早都被别人瓜分殆尽，就连这天地，也许变幻了颜色。 至于大局，周阎更是冷笑。 这些人不顾脸面，责令自己离开黑水城时，怎么不说大局。 毕竟黑水城再往前些，打下沣城，再绕过青昭府城南下， 到时候三杨县、吉安也会唾手可得， 这样，都不用他催促，自己就身处在对抗真空老母教的一线之地了啊。 还是太过短视，亦或是无法舍下手中权利。 这位张鼎真传，出任郡守之后，身兼天府军总兵一职，权利大的没边了。 现在想起谈论大局，那才被瓜分殆尽的黑水城，那些被他们重新夺走田地的百姓，是不是又在这大局当中。 “周将军，不知您思虑的如何？” 先前为周阎奉上信件的监军御史眼眸闪烁，沉声问道。 “咱们郡守大人，可是要我率领多少兵马南下，去往通往云梦郡的要道呢？” 周阎把信纸反扣在桌上，饶有兴致的看向二人。 他倒是想听听，张鼎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不会不知道，自己视三川之地为自己禁脔。 调任自己领着兵马离开，到时候三川之地，是否会重演黑水城之事！ 第401章 星星之火 “当然是多多益善！” 另一人出面对着周阎和煦的笑着。 “哦？” 周阎挑挑眉，讶异道： “难道郡守大人的意思，是让我尽起麾下兵卒，全部都带去前线阻敌么？” “自是如此，周将军，我鄣郡数百万百姓，何其无辜， 一旦让这些邪教的妖人攻占进来，到时候流血漂橹，百姓流离失所， 到时候你我，恐怕会有负皇恩浩荡啊！” “那这三川之地，又归谁人统辖呢？” 周阎双手放在膝上，转身看向两人。 两人互相对视几眼后，似是有了决断，其中一人拱手，大义凛然道： “周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位大人你说！” 周阎很给面子的点头，他顺便，让马轩为二人搬来椅子，奉上香茗。 “若我说的，有与大人心意不合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那人抿了口，润了润喉咙，这才正色道： “以我愚见，大人的路子可是走偏了啊！” “你不妨详细说说！” 周阎轻轻抬手下压，让铁戊几人稍安勿躁。 这位监军御史侃侃而谈道： “底层百姓，不过是如同那草原上的牛羊般， 他们所能做的，无非就是供养肉奶皮毛，让吾等这些牧养他们的父母官吃饱穿暖！” “是我见识浅薄了，这种说法，还是我第一次听见！” 周阎点点头。 这些底层百姓，不就是跟牛羊差不多么。 吃的是草，还得逼着人家挤奶。 在田地里辛劳了一辈子，临死都没有片瓦遮身，这也是当下现状。 武者的存在，加剧了这种割裂。 就是几十个赤手空拳的百姓围住类似铁戊这种武者，怕是连他的皮肉都无法伤及一处。 所以大乾除了弓箭弩箭这种远程器械外，并不禁刀兵。 好一些的甲胄，至少也在百斤往上了，就是给这些乡间村夫，他们也穿戴不动。 至于指望手中薄如纸的刀兵，亦或是那些削尖了的竹子，还有粪叉一类，又有何用。 除非跟真空老母教那般，以精锐黑骑毁去这些人赖以生存的土壤， 把他们跟驱赶羊群一样带到另一处地方，激发身上血性， 让这些泥腿子变成双眼赤红的流民，如同蝗虫一样，说不定还真能让武者产生畏惧。 毕竟蚁多咬死象，人数过万，多到一定地步，武者实力再强，也有气血用竭的一刻。 “所以啊周将军，你在这三川之地的所作所为，在府城那些有远见的人士眼中，完全就是无用之功， 土地分给这些连武者都不是的人，让他们耕种，这不是白白糟蹋了么......” 这人苦口婆心的继续道： “以十户人口供养一个磨皮境的武者，那是绰绰有余， 只有把田地给到成为武者的人，才能激发他们身上的悍勇，为你效死啊......” 在他眼中，你对底层百姓再好，这些人也是一盘散沙，作用还不如一队精锐武者来的大。 “可是......” 周阎忽的轻笑起身，看向二人道： “若无这千千万万的百姓，又哪里来的武者呢， 二位也许不知，如今我在三川之地各处都开设有武堂学堂， 到时候人人可练武，人人可读书，到时候这天下人人如龙，不好么？” 这话一出，两人都是勃然色变。 其中一个更是指着周阎的鼻子骂道： “周将军，你这是祸乱之源， 要知道，民智被开后，他就会不思进取，心里更是没了对簪缨贵族的敬畏之心， 长久以来，他们哪知尊卑，又怎么会甘心被我等牧养！” 另一人也是怒极反笑，起身看向周阎道： “周将军，我也不欲与你争辩其他， 若是你日后有了子女，难道会看着他们迎娶、亦或是嫁给那些三代贫寒的泥腿子么？” 他向前一步，再次逼问道： “你建学堂武堂，反而会加剧这些人心中的野望，让他们目无王法， 以为认识几个大字，手中有杆秃笔头，以为打磨了几年体魄，能窥见武者门槛， 就能与我等平起平坐，你岂不闻龙不与蛇居，凤不同鸦栖！” 周阎摸了摸鼻子，总感觉有被冒犯到。 而这时，铁戊再也听不下去两人的狂吠。 他直接拔出腰间长刀，寒芒涌动的刀刃直指二人，大声驳斥道： “二位可真是有勇气的很，敢当众羞辱我家大人！” 这话一出，屋内一静。 就连那二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们面上顿时就变得有些精彩起来。 方才光顾着直抒胸臆，批判周阎这种离经叛道之举， 却是忘了眼前这位周将军，亦是出身苦寒之家， 后来听说从书院出来后，还去当了一段时间的贩盐狂徒。 这种游走在大乾律法边缘的私盐贩子，与那聚啸山林的匪寇又有何异！ 可这位的命好啊，不但能以卑微之身入了天府军中，如今更是成了坐拥三川之地的周将军。 而且，他还迎娶了沣城于家的嫡长女、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那几乎跟天上仙子一般的人物。 他俩这一通是骂爽了，可之后要想安稳的离开青原城，还有郡守大人交代下来的任务，又当怎么办呢？ 刹那间，二人面如死灰，他们艰难的抬头，对着周阎道： “周将军，吾等方才所说，可不是针对你，是卑职失言了！” 两人赶忙道歉。 “给我跪下！” 铁戊步步紧逼，长刀近乎夹在了右侧监军御使的脖子上。 而屋内刀兵铮鸣之声，也引得马轩带着亲兵推门而入。 他看到内里剑拔弩张模样，立即带人将两位自府城而来的大人物团团围住。 “原来，府城当中的贵人，居然是这般看我周阎，以为我是什么名不副实的幸进之辈么？” 周阎负手于后，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他知道，这是自己在三川之地，还有黑水城大肆屠戮世家大族后引起的反噬。 不管是眼前二人的无心之言，还是他们指桑骂槐。 至少是让周阎明白了这些人心底里真正的想法，那就是视百姓为猪狗。 可他们又怎么会想到，蚍蜉亦可撼树， 那在灶膛中燃烧的星星之火，未必没有席卷天下，焚尽这些人世代富贵的一天！ 第402章 我不急的，态度转变 “好了铁统领，你们先退下吧！” 周阎上前，用手拨开监军御史脖子上的刀锋。 铁戊收刀入鞘，然后狠狠看了这人一眼，他连同马轩等人，一起走出书房。 庭院里，还能听到甲胄与铁器碰撞之声。 闭关后，县衙这边，铁戊和周云虎，至少调来了五百精锐守护。 此时听到书房内的动静，全都赶了过来。 周阎并未去管这些人，而是笑意盈盈的看向两名监军御史。 “现在，你们是不是该感谢我这个泥腿子，挽回了你们的性命呢？” 他的眼神玩味，可看向两人的神情，满是冷漠。 “周将军，你自是与他们不同！” 其中一人似是被吓得够呛，这会开口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结巴。 周阎不置可否，走到桌案前坐下。 两人都哆嗦着不敢再坐下，书房内气氛凝滞。 过了半晌，受不了这种煎熬的两人，都异口同声道： “周将军，如今鄣郡，可是需要您的支援啊！” “如果只是先前给的那些条件，想让我去抵抗真空老母教，我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周阎摇摇头。 他不想为了什么大局，而让自己麾下军卒白白丧命。 “周将军要如何做，还请明示，我等来时，也有携带飞鹰，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谈的嘛......” 右侧面容方正之人抖了抖衣袍，轻笑着开口。 “黑水城、三杨、吉安，还有蕤县，都得受我节制！” 自舆图上挪移开目光，周阎淡淡开口。 黑水城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且三杨县与吉安， 原先这里的世家大族，或臣服，或被斩杀殆尽。 才过去了这么短时间，料想也没有几个成气候的家族重新起势。 在这三地推行他的政策，阻碍最少。 而蕤县，则在鄣郡最为偏远的东北处，和吉安接壤， 但与此同时，此处又靠近溟郡，算是通往溟郡的门户。 若是真空老母教真的势不可挡，周阎还可以此为跳板，进入溟郡发展。 不过到了溟郡，没有千秋剑阁照拂，行事，要比在鄣郡困难一些。 “这不可能！” 方才和周阎搭话的监军御史断然拒绝。 周阎的胃口，也太过大了一些。 一下子，就要走三座城池。 “二位可以去和张鼎郡守再商议商议么，我不急的！” 周阎眸光淡淡，声音轻柔。 如今急着让自己去抵抗真空老母教的，可是张鼎。 三川之地在青昭府城之后，即便真空老母教攻打进来，也有其挡在前面，到时候周阎还可退居进入朔郡。 不得不说，占据三川之地，乃明智之举。 这人还要开口，却被旁边同伴拉了一下。 “周将军还有何要求，不若一并提出吧！” 他向前半步，态度极为恭谨。 周阎面容上笑意盈盈，这人确实懂事一些。 “大军所需的粮草，饷银，兵甲秘药，都得府城这边为我提供！” 圆脸监军御史垂眸思索了几息，点头道： “这是应有之意，不过还得郡守大人首肯后才行， 大人不若稍待两日，待府城飞鹰归来，我等再与大人商议！” 他说话的时候，完全不敢去看周阎的双眼。 毕竟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震慑住了他内心的骄傲。 “可，那今日就如此吧，我来送送两位大人！” ... ... 等二人离去，周阎才缓步来到书房当中。 铁戊和周云虎等人，悉数紧随在后。 “阎哥儿，我们真的要去往三杨吉安两地，与那真空老母教在云梦郡一侧对上么？” 周云虎此刻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出心中疑惑。 他们在庭院中，自是能听到周阎与那两位监军御使的交谈。 周阎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唇角，然后轻笑着道： “三川之地虽是安稳，但不利于我们日后发展， 北边有神女峰连同其他雪山阻隔，而南下首当其冲就得面对沣城青昭府城， 只有跳出这个圈子，我等的基业，才能进一步的扩大！” 周阎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语调深沉而柔缓。 他需要把一些事情向部下解释清楚，只有上下一心，日后才能无往不利。 过了两日，先前拜访周阎的两位监军御使就又上门。 不过这次，他们只应下了后勤补给一事，但对被周阎索取走的四城，张鼎郡守却是没有答应。 周阎自是一口回绝，他不缺粮草刀兵，就连秘药，有秘药司在， 虽说眼下还有些捉襟见肘，但可以想象，等药田当中种植的药材有了收获， 再加上愈来愈多精擅采药的山民自山林当中走出。 而且朔郡留下的蛮人，还保持着之前的渔猎采药习惯。 随着源源不断的药材运到青原城，再被药师淬炼， 按照周阎收集来的方子，全都变成了强大麾下军卒的秘药。 只要再给一段时间，他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张鼎手中的那一点秘药，而把自己手中的大军搭进去。 两人无奈，只得回到城中客栈，和青昭府城那边沟通。 六月，青原府城当中给周阎建造的生祠终于竣工。 骨血剑被供奉在其中。 周阎特意去了一趟，感受到其上萦绕的生灵魂力，以及那日益增长的锋锐剑气，他的内心，终于安稳下来。 如此，说明自己另辟蹊径想出的办法，还是有效的，这不比他一人淬炼来得快？ 这样子一来，他就可以抽出时间锤炼武学，处理公务，不会被骨血剑所拖累。 本来还有一柄骨血剑，准备安置在合川地界的大城昌县，但是那里如今大多都被迁移来的蛮人所占据。 思来想去，周阎最终决定先缓一手。 蛮人的治理，有木少峰在，完全不需要他用骨血剑去测试。 一旦有不臣，直接大军压上，全数杀戮殆尽即是。 蛮人与大乾百姓的融合，少了神女峰的阻碍，最多不超过三代。 这个时间虽然遥远，但周阎等得及。 府城派来与周阎商议的人员，明显有了之前几次的经验。 他们在城中买了一处客栈，用飞鹰在两地传讯，渐渐的，周阎发现这些人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 第403章 连年大旱，窑厂 眼下即将要到夏收时节，周云虎多次禀报，黑水城治下的百姓逃到乌川地界的情况愈演愈烈。 周阎也不去管，两位监军御史的话语里，已有把黑水城抛出充当筹码的意思。 不过他们的态度转变，早就在周阎的预料当中。 三川之地的仁政，通过行商，早都传遍了全郡，就连周边几郡，也有耳闻。 也就云梦郡和平江郡处于战乱当中，不然那里活不下去的百姓，早都拖家带口的逃难而来。 今岁的气候变化，明显有着往去年旱灾那般靠拢的样子。 若非三川之地修建了水利设施，恐怕今年，又得饿殍遍地。 即便如此，周阎几次去田间地头时，能看到地里的麦苗全都稀稀拉拉的，好多都已干枯死亡。 “云虎哥，你若是我们鄣郡如此，还是全天下，都是这样子呢？” 周阎面无表情的望着干涸的土地，愁绪在心间凝结。 周云虎蹙着眉头，蹲下用手抓了把泥土。 空气当中，连一丝风也无。 他粗糙大手中，泥土簌簌而落。 “鄣郡毕竟还有赤龙河连同怒涛江这样的大江， 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阎哥儿你已经看到了，想来大乾腹地，应是比这里还要困难！” 周云虎吐出胸中浊气，声音有些萧索。 周阎轻轻颔首，按照张鑫恒手里掌握的商道组建的情报网， 岳山郡那里，姜天望身陨之地，听说已是出现乱民造反的势头。 “时不我待啊......” 周阎长叹一声。 “阎哥儿，还要和府城的那些人继续谈下去么？” 周云虎深吸口气，昂首望向湛蓝的天空。 “呵......就照现在的情况发展，咱们这些张郡守，很快要撑不下去了！” 周阎翻身上马，率领亲兵朝着青原城赶去。 马轩递来水囊，周阎喝了两口，然后对着周云虎道： “我看他的样子，应是要拖着几地夏收后再征缴一笔税负，才会把这烂摊子交到我的手里！” 周云虎笑了出来，抚掌道： “怪不得你早早的就让铁戊率领火鬼军离开了青原城！” “我又怎能让他这般轻易如愿呢......” 周阎也是轻笑道： “那些蛮人武者，把其他地方也祸害的够呛， 而百里炼手中的骁勇军，孟庆所统领的水鬼军，全数到达了黑水城地界边缘地带， 明日辰时，三路兵马合击，只需一日功夫，黑水城就会又归于我们的怀抱！” 周阎伸掌虚握成拳，口中杀意沸腾。 周云虎也是肃然道： “新晋的农事官，连同从学堂抽调出的大龄学子，全都准备妥当， 只待阎哥儿你一声令下，黑水城顷刻间，就能重换新天！” “那等下回到青原后，你等就出发吧！” 周阎点头应下。 张鼎能拖得起，他倒是有些愈发急迫了。 平江郡的守军连连败退，虽说期间也胜了几场，但周阎回忆自己近几日看到的密信，心中冷笑连连。 战报会骗人，可战线不会。 眼下黑骑和乱民，都快推进到平江郡首府三百里范围了。 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大捷，有几成水分，他也能大致估算出来。 他现在有些害怕是平江郡的守兵，直接把治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头颅砍下，充当了战功。 这种事，乱世中向来也屡见不鲜。 就连鄣郡，前些时日张鼎也派出兵马，清剿了一处匪巢。 这些家伙也是胆大，竟是趁半夜袭击附近三处乡镇，准备称王作乱。 这世道，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而鄣郡靠近平江郡和云梦郡的地方，真空老母教从南楚三郡裹挟来的乱民，也是越过防线，开始骚扰周边城池。 马轩也是几次收到他父亲的信件，说是马家在下面几个乡镇里修建的坞堡，收到了乱民的骚扰。 也就精锐黑骑全都在平江郡和官兵作战，不然三杨县吉安两城，早都被攻破了。 ... ... 黑水城在夏收之前，被周阎麾下兵马重新占据的消息传回府城后， 听说张鼎郡守没有控制住体内气劲，毁去了所在的书房和小半边府衙。 这事传的沸沸扬扬，等到了周阎耳中，他却只是淡淡一笑。 手中张鼎亲笔书信被他震碎成齑粉，他的面上，终于是有了轻松之色。 张鼎要不如此做，如何能安手下那些投靠过来家族的心。 他们前脚还准备在黑水城大展宏图呢，后脚就被周阎连根拔起， 一众才迁移过去不久的分支，全都被他没收了财产，驱赶回了青昭府城。 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周阎的动作，却并未止步在黑水城一带。 除了水鬼军还留在黑水城内镇守之外，如今人手已扩充到八千余人的骁勇军火鬼军，全数赶去了三杨和吉安。 时间如同指间沙，周阎亲率三百精兵，终于赶在六月最后一天，赶到了三杨县城。 “周将军！” 马何两家的族长，还有王县令，早早的就在城池外等待。 而百里炼，也是带了几个亲兵，站在官道上翘首以盼许久。 骄阳似火，炙烤的大地翻卷龟裂，就连空气当中，都似是抖动的画卷般，不断有热气升腾。 王县令额头大汗淋漓，就连穿的官袍，也把袖子撸起，衣领豁开。 再见到周阎后，他连滚带爬，众目睽睽之下，俯首在地，准备充当人肉马凳。 “王县令，你这是？” 周阎从另一侧轻飘飘落地，伸手将王县令扶了起来。 “周将军，终于是把你等来了，您一到，咱们三杨县的主心骨可就有了！” 王县令笑容可掬，丝毫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样子。 周阎在三川之地，还有黑水城的所作所为，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骁勇军进驻三杨县城的当天，他就解散了门下家丁仆役， 并且给奴仆佃农分发了自家大半数的土地。 也就是他仗着有朝廷官身， 马何两家的族长，早在周阎攻下青原城不久，就把自己家族名下的土地，直接分了个干净。 有马轩在军中，他们比谁都清楚，周阎的狠辣手段。 说起马轩，这家伙也是运道好， 不但成了周阎身边的亲兵，就连何家族长的掌上明珠，都与他定了亲。 周阎掠过谄媚讨好的王县令，和马家何家两位族长打过招呼后，这才来到了百里炼身前。 “周将军，我已在三杨县治下选址了几处地方，开办了窑厂......” 第404章 修坞堡，天罗地网 “窑厂？” 王县令还有马家何家的族长都是有些不解。 周阎招手让三人过来，然后看向百里炼道： “百里，你给咱们的王县令还有两位族长好好解释一下，这窑厂的用处！” 周阎神色淡然。 事实上，他在从云梦郡退回来三杨县招募军卒时， 就发现此处盛产的红土，可以用来烧制红砖。 这方世界建造房屋时，除了大族外， 寻常人家就是用泥土木头垒砌，红砖的烧制之法并未被人发现。 他在青原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不但号召辅兵进山伐木，就连乌川合川两地，伐木的任务也是分派下去。 这么长时间，所有自山中采来的木材， 全都自赤龙河转运进入白龙河，源源不断的运到了三杨与吉安两地。 有了木材充当燃料供应，红砖的烧制自是水到渠成。 在听完百里炼的解释之后，王县令几人，全都用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周阎。 他们没想到，周阎麾下能人辈出，居然连这种法子都能想的出来。 如此，三杨和吉安两地，能想象到，很快就会建出一大批坚固的坞堡， 如那雨后春笋一般，等真空老母教的黑骑裹挟着乱民进入时， 迎接他们的，就全都是在坞堡内坚守的军民。 一旦这些人想要绕地突破，那迎接他们的，就是无所不在的袭扰，被迫切断的粮道。 而且，这样子一来，周阎就可以集中麾下人马，来去如风， 将被连片坞堡分割出来的敌军，全都逐一击破。 “三位，修建坞堡的事，不但要用到你们手中的力量，还得发挥三杨县百姓的力量！” 周阎见三人都明白过来，立即沉声开口。 “我懂我懂......” 王县令下意识点头，继而很快反应过来道； “卑职定当遵从大人的指示！”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从三杨县这个地方调走。 毕竟周阎待了差不多三个月，他在这三杨县的利益收到了巨大的损害。 而且马家何家都投靠了周阎，两家开始同气连枝， 他的一些政令，别说出县城，就是想要出县衙，都得看两家的脸色。 他伏低做小，四处活动，可惜，府城那边，根本就连一点消息也无。 要不是三杨县实在是太靠近云梦郡，他这个县令的位置，怕是也难以坐稳。 人微言轻，这是他的现状。 而眼下，周阎又率大军亲至，他再不投靠， 怕是会在某天夜里，自己的府衙后院被一把诡异大火吞噬，亦或是背后身中几箭自杀而亡。 王县令对这些，可太明白不过了。 毕竟，他王家能从一乡下小家族发展到如今地步，其手上沾染的血腥，必定不会少。 周阎略带深意的看了王县令一眼。 这家伙很识时务嘛...... 对于王县令的投效，周阎很乐意见得如此。 他如今手中能用到的人才，还是太过于少了。 即便王县令乃至他背后的家族，发家史中不乏累累白骨， 但周阎又没有什么精神洁癖，只要能对他的发展有利，那自是先收入麾下再说。 至于说事后要不要清算，那就再观后效嘛...... 至少当下王县令，还是做的不错的。 很快，没过几日，王县令就发动全族乃至县兵以及捕快， 全力支持百里炼提前开办的几处窑厂。 而在城中，马家何家也是全族精壮齐齐带头上阵， 并不惜洒下大把银钱招募民夫，开始前往各地修建坞堡。 不过一月时间，三杨以及吉安两地，坞堡林立。 与此同时，周阎一边让周云虎领着农事官吏均分田地，惩处地方豪强恶霸， 又以保家守护家园为名，在各地组建民兵，训练他们如何守卫坞堡。 如此，三杨县有骁勇军在，吉安又有铁戊带领的火鬼军。 两处城池互为犄角，再以坞堡相连，短短时间，就在这百里之地组成了天罗地网。 原本那些从真空老母教逃出的乱民， 或者准备趁着鄣郡势弱准备打打秋风的野心之辈，见此一幕，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那些修建的坞堡，就他娘的跟个乌龟壳似的，无处下嘴。 而一旦耽搁的时间过长，等坞堡内专门修建的烽火台点起黑烟亦或燃放火光， 很快就有精锐骑兵前来，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把这些小股的贼人全数歼灭。 就连远在府城的张鼎郡守，都连连下发公文， 让全郡都学习三杨县和吉安两地修建坞堡自守。 而对周阎的支援，更是不遗余力。 粮草战马，秘药刀甲，但凡周阎想要的，不但给，还加倍给。 无他，张郡守其实也是有苦难言。 他发现，当一郡之首，亦或是天府军总兵，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 麾下各大家族，都有异心，自己很多命令，他们都阳奉阴违，只为小家，不顾大家。 而千秋剑阁，对他和周阎的争斗，不偏不倚，作壁上观。 尽管他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了自家师尊凌天剑主，但是都被青衣剑主给强硬的堵了回去。 没办法，自从剑阁两位剑主连同姜天望陨落在岳山郡后， 千秋剑阁的几位仅存的剑主，就改变了方针，以守成为主。 而当下周阎的出现，却是让这些高坐云端的大人物眼神一亮。 毕竟三川之地的安稳有目共睹， 剑阁所需的秘药药材，只要一道令下，周阎这边，就可以全数供应上来。 而他这里呢，那些投靠过来的家族根基本就弱小，又在黑水城那里吃了个大亏...... 自此之后，张鼎就发现这些人，对他表面诚服，可吩咐下去事情，就开始推三阻四。 别说上贡给剑阁的药材和矿石，就连赋税，都不愿意上交。 而府城其他大家，或者就和剑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就是那种传承久远的家族， 在府衙各处位置，都有他们的亲族，牵一发而动全身，张鼎即便想改革，也束手束脚。 要不是青衣剑主让亲近她一脉的家族掏出部分家财资助周阎在三杨吉安两城行事， 他这郡守的脸，可就真的丢大了。 至于受他掌控的天府军，也陷入了泥潭当中。 至少府城这边的武者，最先选择的，还是加入世家大族，去给人家当护院供奉， 很少有人加入到天府军中。 无他，缺钱啊...... 第405章 国之将亡，妖孽横生 当护院供奉给的银子和加入军中的那点饷银相比，堪比云泥。 有时候，张鼎恨不得自己效仿周阎，带兵把这些世家大族全都屠尽了，收缴他们数代人积攒的家财。 可惜...... 他叹了口气，坐在新修好的书房内，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姜天望赐给他的玉带。 说实话，他有些佩服故去的殿下了。 不但能平衡郡中势力，还能组建出七杀贪狼这种强军在大雪关对抗外敌。 “若是殿下能安全到达中都，也许我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吧......” 张鼎抿了口茶，心中有些悲凉。 他跟姜天望的关系极好，自其拜入千秋剑阁就是同门师弟， 而姜天望的一身武道，大多也是他亲手教的。 如今其连尸骨都无存，说实话，张鼎又何尝不想报仇雪恨呢...... 可惜，真空老母教如今，已是势成了啊！ 占据南楚三郡，又打下云梦郡，继而在平江郡打的府兵节节败退。 他现在都有些担心，自己一觉醒来就听到噩耗，真空老母教的妖人，大举进攻鄣郡了。 还好有周阎！ 张鼎不由有些庆幸，周阎在三杨吉安的所作所为他自是有目共睹。 至少，他这几日能睡个安稳觉了。 就是...... 他重重放下杯盏，又好气又好笑的拿起桌上自三杨城传来的信件。 “这他娘的三杨县是个吞金兽不成，前段时间才支援去的军资，怎么又告急了？哦......” 张鼎突然眯起眼，其下一行轻描淡写的文字，让他心潮也是彭拜起来。 “斩获黑骑七百，乱民一千余首级，已用石灰腌制，发往府城......” 这是请赏来了！ 张鼎恍然大悟。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周阎在三杨吉安战果丰硕， 那他自是不好去拖人家的大腿，如此，就再苦一苦治下百姓吧。 夏收时节，这赋税，还是要多征收些，如此，才能对抗真空老母教妖人的兵锋嘛...... 忽的，张鼎眼神一暗。 他的视线注视在桌案舆图上，三川之地，听说其治下百姓富足的很。 可惜了，这个地方就是周阎的禁脔，别说征税，就是连他派去的几任官吏，都被割了人头。 听说是什么山中匪寇。 笑话！ 张鼎的眼神冷了几分，什么匪寇，能在三川之地横行？ 那里被周阎打造的如铁桶阵一般，不但有精锐军卒镇守，听说乡下村镇，还有民兵存在。 但凡作奸犯科之人，被押送大狱之后，很快就会举办公审， 由官府依照律法对其定责，再让百姓见证。 所以现在的三川之地，吏治清明，夜不闭户。 不过...... 张鼎放下手中信件，轻轻捻动二指， 他突然觉得，这个只有几面支援，听说才及弱冠的年轻人， 野心......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 旋即，张鼎面上就浮现一丝无奈。 大乾若是还处在鼎盛之时，哪里能轮得到周阎这种人冒头。 “国之将亡，妖孽横生啊！” ... ... “国之将亡，什么魑魅魍魉都冒出头来了！” 周阎脚下铁靴自血水中踏出，他的脸上，是还未退去的杀意。 望着一地伏尸，而且这些人中，也没有真空老母教的精锐黑骑， 全都是被妖人裹挟来，面黄肌瘦的乱民。 今年的大旱，他的三川之地，还有吉安三杨两地的百姓能熬的过去， 别的地方，就难说了。 这些人，也未必是受了真空老母教的蛊惑，而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就在军卒泼洒火油点燃之时，原本准备修炼火鬼不灭经的周阎，突地被铁戊出声打断。 “铁统领，发生了何事？” 周阎闭合的眼眸睁开，眼中并无愠色。 说实话，这些连武者都不是的乱民，对他的提升，聊胜于无了。 “蕤县那边.....” 铁戊似是来的太过匆忙，以至于说话时还带着剧烈喘息。 周阎轻笑着宽慰道： “先平复下心绪吧......” 说着，他就招手让马轩取来水囊。 铁戊眼中的感动神色丝毫不像作伪，休息了片刻后，他才沉声道： “大人，蕤县那边，听说附近山林上，出现了个什么荡世大王， 自号有三万兵马，如今却是把县城都包围了？” “哦？” 周阎面上露出感兴趣神色。 蕤县，可是通往溟郡的关隘。 其如一柄短匕，因着山川分割，狭长地形大半都处于溟郡内。 溟郡在大乾不显山不露水。 即便是当地的武道大宗天墟门，早已没了什么声势，落魄的很。 周阎第一次知道这家宗门，还是通过金旭明。 溟郡多数地界都被瘴气包围，又因其靠近山越，经常被山越人侵犯。 但此处地界，潜藏着很多的地煞天罡之气，还有数不尽的药材矿脉， 在周阎看来，大乾的前几任皇帝还是极有远见的。 不惜浪费兵力，也要把溟郡自山越人手中夺来。 可惜，眼下却是有些守不住了。 “查清楚了没有，这什么荡世大王，可否与真空老母教有关？” 周阎眼神阴鹜，这个名号，让他想起了真空老母教的所谓天王。 他可没忘了，自己手中虎头丧门枪，可是从什么啖虎天王手中夺取的呢。 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被千秋剑阁的剑主给杀死。 “查清楚了！” 铁戊神情凝重，正因为查清楚了，他才连口气都来不及缓， 就这样快马加鞭，从吉安来到这处名为大屋堡来找周阎商议。 他不待周阎开口，就继续道： “这位荡世大王，其父亲是南越山人，而其母亲，相传是入山采药后被掳走的！” “有点意思！” 周阎轻轻颔首。 现在的大乾，就是太祖皇帝从坟墓里爬出来，怕是都要叹息一句无力回天，自挂东南枝了。 什么时候，这些让大乾强势时打的丢盔弃甲，连国土都丢了的异族，都敢卷土重来了。 要知道，之前南越山人，可是对大乾俯首称臣的。 如今，却是不加掩饰的染指、进入大乾境内。 “你先回吉安，带领火鬼军星夜出发，替蕤县解围，这里对我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无论是日后突破所需的煞气，还是自地煞迈入天罡境后所需的天罡气，都是他不可或缺的。 溟郡，是他以及麾下实力飞速增长的重要一环！ 第406章 以蛮人制衡山人 其实不是周阎对蕤县形势不重视，而是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眼下，他的主要精力，还是聚集在真空老母教这边。 平江郡府兵都被堵到府城之前了，再退，也无退路。 这一下，就激发了章怀玉和麾下将士的血性。 面对节节败退的局面，总兵章怀玉和郡守云易兰放弃之前恩怨，联手对敌。 云家本就是平江郡大族，千年世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其与中都朝堂之上的那些实权大人物，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再加上云家的小公主火速嫁给了二皇子的长子， 一时间，中都终于开始对平江郡战场重视起来。 要人暂时没有，但物资的供应却是源源不断。 也就是岳山郡自身就处于城头变幻大王旗的烂摊子当中， 不然起码支援两三万精锐军卒没问题。 如此，真空老母教的攻势，就缓慢了下来。 章怀玉借此机会，在金乌城百里范围内，构筑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一边加紧收割后方粮草，一边派出军卒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以及乱民一团散沙的局面， 直接多点开花，断其后路粮草。 再加上黑白道宫在山门被袭一事后，听说后山几位老祖连夜出关，并大发雷霆。 恐怖的武道威势，引得黑白道宫上空乌云密布，空间被切割碎裂成久久无法愈合的裂隙。 有几位老祖坐镇，再加上黑白道宫原先的武道高手。 立即，章怀玉在高端战力这一层次，再也不输于真空老母教进入平江郡之人。 双方打的有来有回，渐渐陷入对峙当中。 可这样，鄣郡，就要受苦了。 虽说真空老母教的黑骑和乱民还没有调转枪头大举转为进攻鄣郡， 但压力，却是实打实的传递到了周阎身上。 就连张鼎都用飞鹰传来数封信件，对他的支持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甚至于，张鼎特意交代，让周阎放弃蕤县，不要四处树敌。 对于前者，周阎是举双手赞成，可对于放弃蕤县一事，周阎却是嗤之以鼻。 蕤县关乎他武道提升大计，其实张鼎轻飘飘一句，就让他弃之不顾的。 而且从吉安出发，到达蕤县，不过三日之遥。 八千火鬼军，铁戊备好只够五日的粮食辎重，直接带着六千精锐星夜兼程，远赴蕤县。 什么荡世大王，在周阎眼中，就是土鸡瓦狗般的存在。 他生怕铁戊不敌，还让百里炼又带了五百骁勇军前去支援。 一者在明，一者在暗。 这荡世大王，可以说是南越人对大乾的一次投石问路。 周阎不一次将这苗头打压下去，那南越以蕤县为跳板，甚至会得寸进尺，继而进犯溟郡。 不过这些事情还很遥远，暂时周阎也顾不上溟郡的死活。 说实话，溟郡本就是南越山人的故土，很难说溟郡当中，没有心向南越之人。 只有等局势进步一恶化，周阎才能透过迷雾，分辨出谁才是南越山人提前埋下的暗子。 不止明面上大军进入蕤县镇压匪患，在暗地里，周阎更是用红眼隼千里传信， 让木少峰与连景明带领蛮人武者，自赤龙河转道白龙江，继而从吉安向蕤县进军。 乌川毕竟太小，还不够蛮人生存，周阎的目光，顺势就放在了蕤县以及溟郡身上。 以蛮人制山人，对周阎来说，都是异族，无非是狗咬狗而已。 蛮人势弱，朔郡苦寒，周阎一边挥舞战刀，一边画大饼给出丰厚赏赐， 这才引得部分蛮人愿意听从他的吩咐离开祖地。 可只局限于乌川一地，那对蛮人来说，吸引力并不怎么大。 但是蕤县以及溟郡就不同，虽说瘴气的存在，让此处大多数地方，并不适合长期生存， 但是，一年三熟的溟水稻了解一下。 就这，就能引得蛮人趋之若鹜。 再说，溟郡哪里比得上朔郡苦寒。 在蛮人眼中，这里，才是真正的鬼神应许之地。 至于乌川，唔...... 在蕤县和溟郡的诱惑之下，蛮人表示， 鬼神赐予的应许之地，不应该只有巴掌大的一地，他们蛮人，需要更多的沃土。 对此，周阎从木少峰这边下手，暗中送去火鬼金身像，内藏骨血剑，再组建火鬼蛮庙。 他打算，以蛮庙下手，控制蛮人的精神信仰，继而更好的掌控几百万蛮人。 一者武力在前，以木少峰这个投效在他麾下的蛮人为首，再辅以连景明手中掌握精兵， 就蛮人这种部族制度，分而击之，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能掀起什么浪花。 再就是用火鬼，以蛮人本就对蛮庙的遵从和虔诚， 让连景明挑选值得信任、好控制的蛮人当火鬼祭祀。 虽说是祭祀火鬼，但有骨血剑这等邪门剑器藏于火鬼金身像内， 拜火鬼，不就是拜他周阎么。 这种偷梁换柱，想来火鬼，也是同意的！ 周阎嘴角勾起，眉心破碎的神魂结晶，早就在连番大战后弥补完全。 此刻火鬼依旧盘亘在他的识海当中。 周阎能明显察觉到，随着他实力的提升，火鬼多了一丝灵动气息。 但是有熟练度面板在，他完全不会担心火鬼本体会假借这一丝他用火鬼不灭经修出的分身复活。 这些日子，他有空闲时，都会翻看木少峰进献上的蛮人各部族存下的古老兽皮书籍，其上多有记载各部族供奉的鬼神。 周阎有一种猜测，所谓鬼神，应是修炼魂道，到达不可测之地的强者。 不过这些人或陨落，或就是被大乾的武道大宗镇压下来。 所以他不但有假借火鬼之名而修行己身的胆子，而且这胆子，还很大。 木少峰对他的忠诚，自不必说。 火鬼金身像到达军中后，其麾下蛮人武者不但没有任何反感， 而是个个，都仿若找到了主心骨、有了精神信仰支撑一般， 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挥舞战刀，准备跟随连景明，来蕤县开辟新土！ 夏收之后，原本就要开始着手种植粟米豆等物，但是连日高温，加上真空老母教的袭扰， 这让三杨县和吉安城治下的百姓，不得不缩在坞堡内。 而抽调大批火鬼军远去蕤县，却是让周阎颇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第407章 曾大哥，你和我生分了啊 他索性回到三杨，用还算建制完备的骁勇军为骨干，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直接夜渡白龙河，攻打平江郡内，真空老母教占据的小城梁城。 梁城，眼下不但成了真空老母教麾下黑骑和乱民攻打鄣郡的桥头堡， 而且这里，还堆积了很多自平江郡劫掠来的物资。 因着处于要道位置，就连真空老母教从南楚三郡调集来的物资， 有部分，都是从这里经过的。 如今真空老母教势大，更是打出了真空家乡、开辟净土的旗号，准备组建白莲神国。 南楚三郡，再加上云梦郡，如果平江郡和鄣郡也落入这些妖人手中的话， 大乾五分之一的领土，也就彻底易主。 到时候，成立新的国度，自是一点难度也没有。 周阎虽是忌惮那个在暗中，据说活了几千年的前朝公主，真空老母教的创立者，大乾最大的造反头子， 但还是那句话，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这里可是鄣郡，对时刻关注战场形势的青衣剑主来说，不过盏茶时间，就可以御剑飞遁而来。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真空老母教的强者袭杀。 不过，在大帐内，将一切都盘算完毕的周阎，却是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眸。 马轩极有眼力见的走了进来，周阎在大帐中熬了一夜，他自是看在眼里。 “大人，如今你可是我鄣郡百姓的主心骨啊，可万万要爱惜您的身体才是！” 马轩不是不知，以周大人如今武道实力，就是一月不眠不休，那也算不得什么。 但表忠心的机会，他岂能随意错过。 果然，就如他所想的一样，周阎面露宽慰，看向马轩道： “你也是锻骨境的武者，每日都游走于我这帐下，却也是太过屈才了一些......” 周阎沉吟几息，然后对马轩道： “若你愿意，我调你去骁勇军担任一队率如何，等你入了易筋境，立即升任为校尉！” “卑职还是想在将军身边伺候您啊......” 马轩眼含热泪，有些不舍。 “好了，大丈夫就不要做如此小女儿之态了，就按我说的吧， 日后勤加修行，待武道有成，自有大好前途等着你！” 周阎拍了拍马轩肩膀，很快就写下调令。 队率在校尉手下，也可领兵五百。 马轩不过锻骨境修为，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恩赐。 周阎如今麾下虽不能说是人才济济，但锻骨境武者，还是不缺的。 对马轩的奖赏，一来是其本就很会来事，在周阎身边办事兢兢业业，从来就没出错过。 这第二嘛，则是三杨县马何两家，他们联姻后算是同气连枝，而且对周阎的政策支持不遗余力。 三杨吉安两地坞堡多点开花，其中这两家，可是下了大力气， 不但掏空自身自身大半底蕴不说，为了迎合周阎政令， 在他到来之前，就把家中田亩均分给了佃农仆役。 借对马轩的封赏，更是给了所有观望的家族一个信号，那就是跟着他周阎，不会吃亏。 见马轩有些依依不舍，周阎心中欣慰同时，也自书房内取出两瓶丹药。 “这是淬骨境能用上的乾元淬骨丹，而这枚，则是千秋剑阁的易筋丸， 有这两瓶秘药在，半年内突破到易筋境，应是没有任何阻碍！” 周阎麾下几军内，对于武道功法的管控，并不严苛， 用功勋，就可以兑换到各种功法乃至武技。 但这丹药，就异常珍贵了。 秘药司所能提供的，首当其冲还是最为基础，最为实用的气血丹以及磨皮练肉两境所需秘药。 而锻骨境，甚至是突破至易筋境关窍的秘药，就是对马何两家，也是珍贵的很。 这一下，马轩是彻底被感动坏了。 他连忙叩地，对周阎行起大礼。 不得不说，原先在三杨县内，他马轩虽也是大族子弟，但是马家势弱， 所以他被其他几族公子排挤打压，他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可随着其他几家被干脆利落的破家灭门，他父亲、马家族长果断投身在周阎麾下。 马轩被送入军中，虽是马家族长为了更进一步取得周阎信任， 但这才多长时间，他不但被从一亲兵提到了队率之职， 就连校尉，也被允诺半年后就可以升任。 这份看重和信任，对马轩来说，比什么都宝贵。 要是没有周阎，何家的那位在三杨因貌美而声名远扬的仙子似人物，又怎可成为他的妻子呢...... ... ... 等马轩离去，周阎也走出书房，带人朝着三杨县城外走去。 带领兵马攻打梁城，不是小事。 在此之前，他自是得做好万全准备才是。 城外官道上，周阎与几十骑亲兵等待不过片刻时间， 就有红眼隼自天际掠过，迅疾的落在了一名亲信的肩膀之上。 “大人，曾将军，距此不过十里之遥！” “好！” 周阎轻轻颔首。 对抗真空老母教，张鼎这位郡守自是得出人出力。 不过除了曾正外，旁人显然不得周阎信任，更是连走进三杨县的机会也无。 很快，官道漫天风尘遮天蔽日，五千崇山军精锐骑乘战马奔行而来。 崇山军此次，还领有三万辅兵，不过曾山嫌弃他们行进速度慢，再说已进了三杨，安全方面自是无虞。 所以他就直接先抛下辅兵，带领大军和周阎汇合。 感受到曾正体内那熟悉的魂力波动，周阎大笑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曾大哥，上次匆匆一别，我们又见面了！” 他昔日还在曾正帐下当一校尉，如今两人虽说职级相同。 但是...... 曾正罕见的垂眸下去，对着周阎一礼。 “周大哥你这是？” 周阎心知肚明，但面上功夫，还是得做做。 “当不得周将军你的大礼啊，我来之时，郡守大人就耳提面命，让我到了之后，就以将军你为主！” 曾正双手抱拳，沉声说道。 “曾将军，你和我生分了啊......” 周阎佯装不悦，轻轻拦住曾正臂膀。 第408章 偷梁换柱，远渡梁城 曾正摇头苦笑，非是他与周阎身份，而是两人地位已是不同。 如今周阎的野心，在府城世家大族眼里，那就是昭然若揭的反贼之流。 而且有远见的，都察觉周阎比之其他郡的草头大王还要可怕。 甚至有一些从中都辞官回到青昭府城的老臣联名上书给张鼎， 让他态度强硬一些，早些将三川之地收入府城治下管理。 这也就是张鼎对周阎的态度数次更改的原因。 可惜，相比于真空老母教，周阎不过是小贼尔！ 大敌当前，张鼎还需要周阎麾下兵马来抵御真空老母教的侵扰，外敌不除，又怎可生内乱？ 再加上周阎娶了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于玲珑后，身份地位比之以前已然不同。 自此之后，他也不是那种毫无根脚的泥腿子，再说这事可是经过青衣剑主首肯的。 至少，在千秋剑阁对周阎的看法没有更改之时，张鼎自是无法去动周阎分毫。 眼下，他不但得提供周阎所需的兵甲粮草，一应所求都是尽可能的充足供应。 事实上张鼎也是有苦难言，他这个被临时推上位的郡守，左右都有掣肘。 连自家总兵都奈何不得周阎，曾正又怎敢自持身份。 虽说两人有同袍之谊，甚至他以前还是周阎的上官。 但眼下局势变幻太快，周阎的发展已是到了让他都目瞪口呆的程度。 最让曾正感到心悸的，则是自己之前因吉安之事前往三杨县找寻过周阎后， 他的内心，就隐隐感觉，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手脚。 面对周阎，他有一种惶恐之感。 这是在张鼎面前，都不曾感受过的。 两人寒暄，来到了三杨县。 周阎让张鼎派曾正过来，自是准备让其接手三杨县及周边防守， 以防自己在进入平江郡，攻打梁城时，让真空老母教的人给钻了空子。 只是一夜功夫，三杨县的城防早已更换。 而周阎率领五千骁勇军，直扑梁城而去。 白龙江有他早就备好的船只，甚至之前就已有探子渡江建立了隐秘据点。 天不过刚亮，五千人马已在芦苇荡的山林前集结。 有探子飞马而来，不断传递梁城那边的消息。 “如今梁城中的守卫，居然是啖虎天王？” 周阎翻身下马，看着探子查明递来的消息后，也是吃了一惊。 他之前还以为，这位啖虎天王，是死在了追杀张鼎的路途当中呢。 毕竟五位天罡境的剑主级别人物出手，居然能让他全须全尾的生还。 周阎反手将虎头丧门枪插入地面。 真是巧了，如此，自己与这位真空老母教天王的恩怨，也可了解一下。 在荆阳城外渡口处，这位可是逼得自己狼狈逃窜。 甚至差一点，就身陨在了他的手中。 若非自己运气好一些，怕是当时都难以借助浮桥逃脱。 要是啖虎天王能早来盏茶时间，云梦郡的战场形势就得逆转， 再也无自己四渡赤龙河打出的赫赫威名。 周阎震碎密信，然后吩咐左右进入林中歇息。 这处山林离梁城还有百里之遥。 而且以真空老母教妖人的狂妄自大，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主动出击。 而且守护梁城的，除了啖虎天王这位地煞境五重的武道强者外， 还有足足三千多精锐黑骑，更别说其下征调来的辅兵民夫。 小小的梁城，原先的百姓早就死的死逃的逃，如今能否还有幸存者，都是一个未知数。 以真空老母教的残暴，这些人估计会被拉去当血肉薪柴。 说不定啖虎天王的金身像，又在这梁城立起来了呢。 想到此处，周阎不由得有些垂涎欲滴。 那金身像上浓郁的生灵魂力，怕是能加速他提早踏入地煞境三重。 悄无声息渡过白龙河后，自是得兵贵神速。 周阎在河畔不远林中休息了半日时间，趁傍晚天气稍微凉快一些之时， 直接领着五千精锐朝着梁城袭杀过去。 非是他做了万全准备，而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 真空老母教已是加紧了对三杨和吉安的攻势，这两处地方，算是鄣郡的门户。 若无这两座城池以及周阎下令修建的那么多坞堡阻扰，一路都是平原， 真空老母教的人早都长驱直入，逼迫到了青昭府城城下。 这也是张鼎一听周阎求援，就连想都没想，直接派遣崇山军前来的主要原因。 天府军在府城重新招募，虽是有着天水军和崇山军的底子在，他其他几军，都损失惨重。 尤其是左都雄统率的浮屠军。 左都雄也是个忠心耿耿的，在姜天望身死后， 他护佑着姜天望的妻妾，一路遥遥远去中都，扎入了那个深不可见底的漩涡当中。 至于黄老九这个姜天望身边的大管家，自是连同他的主人一起覆灭。 左都雄走后，浮屠军群龙无首。 尽管张鼎有升任了其他偏将入驻浮屠军， 但毕竟浮屠军中的骨干，都是自边关而来的骄兵，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取代左都雄的。 所以天府军中，也就建制最为完好、重新招募够了军卒的天水崇山二军战力最强。 至于天水军，在荆阳城下差点没有把周阎得罪死， 就是张鼎再想玩平衡之术，也不可能失了智，让天水军过来。 毕竟，若是天水军与周阎麾下起了冲突，亦或是军中有脑子不清醒的泄露了周阎的行踪， 那前线两城，顷刻间就会被真空老母教踏破。 隆隆马蹄震的地面都有轻微颤动，撒出去的探子，拦截袭杀所遇敌兵。 周阎双眸锐利，端坐在疾驰战马背上，身形如同巍峨山岳。 他身后旌旗猎猎，所有骁勇军军卒，呈箭形攻势，迅疾的穿过荒原， 待天边晨光熹微之时，梁城已是遥遥在望。 远远的，周阎就能听到沉闷的号角声在地平线上传荡。 周阎明白，这是自己这边的动静，被梁城守将啖虎天王察觉了。 不过周阎并没有半点懊恼之意。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曾正接手三杨县后，自是以求稳为主。 即便真空老母教挑衅，大多也是固守在城池之中。 第409章 手下败将，我要你死 就算那些妖人再是蠢笨，两相对比之下，也是能发现三杨县中的异样。 这些邪道妖人，不知控制了多少教徒为他们所用。 三杨县的变动，说不定早早的就被这些人所知晓。 虽然周阎出兵之时，已派人封闭四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而且在城墙高处，还有他留下的弓道好手，以防有人用飞鹰信鸽之类私通内外。 但时间拖了这么久，肯定会有消息泄露。 不提他临行前的布置，最多为他拖延半日时间，其实就已足够。 能平安的渡过白龙河，自己所率的五千兵马，动静何其之大。 这梁城周边，都有真空老母教的黑骑和乱民游弋，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情。 距离凉城最近的，乃是云梦郡的台城。 不过他们要想支援啖虎天王，没有三日时间，根本不可能赶到。 “服食气血秘药，运转天府大阵！” 周阎勒停战马，目光徐徐望向晨光中矗立的梁城。 远渡白龙河再奔行百里，其实他内心的压力也很大。 这一仗，若是赢了，再毁去城内的军资， 那不但可以替金乌城前线缓解压力，延缓真空老母教的攻势。 而且可以解放三杨县和吉安， 至少，不会让真空老母教的黑骑和乱民轻易的穿过赤龙河袭扰两地。 至于真空老母教是否会调转兵锋，直扑三杨吉安，把仇恨全都宣泄在周阎身上。 这一点，周阎倒是毫无畏惧。 至少短期来看，真空老母教在平江郡奈何不得章怀玉所率的府兵， 那它自身，也是被拖入在泥潭之内。 一旦退兵，被章怀玉率兵穷追不舍下，大半年的攻势立时就会溃败， 就连夺取平江郡的小半土地，都得吐出来。 平江郡可不比鄣郡和云梦郡，这可是大乾最为有名的两大粮仓之一。 真空老母教谋划那么久，甚至连新任太子都要袭杀， 为的就是让朝堂大乱，无暇顾及平江郡。 如此，又怎会因为周阎破了梁城，截断了他们的粮道而挥兵北下，转换目标攻打鄣郡。 擂鼓只剩瞬时撕碎晨雾，就在麾下兵马休息之时，周阎的面色，却是愈发的沉重。 他没想到啖虎天王，居然这么稳健。 他来时还幻想着，这位会不会直接在城外迎敌。 倒是没想到，之前在渡口处那般放肆的啖虎天王，如今却是异常冷静。 有坚城阻挡，至少能让周阎麾下兵马的死伤增加三成。 不过...... 周阎咬了咬牙，为了日后短期的安稳， 这一仗必须打，就是再难啃的骨头，也要把它拿下来。 “全军进发，踏破梁城，血洗梁城！” 周阎声音如雷霆一般在原野上空震荡。 此战，无退！ 真空老母教，不但是大乾的敌人，也是他周阎的敌人。 若无这么一个虎视眈眈的造反头子，那他大可以在鄣郡安稳的种地， 直到实力飞速发展，有了逐鹿中原的本钱。 再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对真空老母教来说，周阎也是他们窃取大乾国运路上的绊脚石。 眼下虽不是时候，但两方，迟早会爆发出一战。 这也是周阎为何要执意要走蕤县，并在得知蕤县县城被什么荡世大王包围时， 不惜抽调火鬼军和百里炼前去击溃匪兵的原因。 有了蕤县在手，他就可以盘活整局，再也不必拘泥于鄣郡一地。 朔郡虽好，但他若被迫退入进朔郡据守，那也失了夺取天下的良机。 要想成为这天下新的共主，至少当前就得有个上桌吃饭的资格。 眼下大乾虽是风雨飘摇，对各地的掌控力明显减弱。 但至少中都未乱，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雄主出现，重新恢复大乾盛世。 所以周阎要抓住一切能够让自身飞速发展的契机， 哪怕，这期间会损伤不少对他忠心耿耿的军卒。 铁蹄之下，褐色泥土翻飞。 周阎手持虎头丧门枪，枪身之上，两道火煞如同长蛇盘着，蛇信在枪刃刃尖吞吐。 “先登营，随我冲杀上城，死战不退！” 周阎手中虎头丧门枪掷出 ，难以言述的巨大力道，直接在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那十几丈宽的护城河，立时被他轰砸出了一道宣泄的口子。 “绕开，去北城！” 周阎面色不变，他麾下五千兵马，全都是骑兵，尤其擅长游走。 他招手用气劲裹挟来方才掷出的大枪，大笑着震飞漫天箭雨。 五千骑兵蜂拥在他身后，有那骑射好的，还在行进间与城上守军对射。 周阎如法炮制，在北城时，又用大枪在护城河上凿出个口子。 “以为固守在城中，我就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了么？” 见到自己的两次出手，引得城上守军气急败坏，周阎的心情，瞬时就愉悦了起来。 这也就是在武道世界，坚城等物，并不能造成多大阻碍。 其最大的效用，只是为了防止民乱和小规模的匪寇袭扰，给治下百姓一个心里上的安稳。 听说中都之外，根本就连城墙也无。 倒是内城为了维持皇家威仪，还留有巍峨城墙。 不过中都武道高手云集，更别提朝中朱紫，大多都是家学渊源的武道强者。 即便是以儒生进入朝堂的官员，也会在大乾的资助下，开启他们的武道之路。 虽是超出了习武最佳的年龄，但至少也能筋骨强健，多活几年不是。 周阎脑中思绪电转，不过手上动作却并未停止。 “走，去南边！” 他勒转战马朝着另一处城墙走去。 先前护城河被破的两处地方，已是成了泽国。 就是啖虎天王想要出城，都得选择其他两处地方。 “差不多了！” 来到南城外墙处，周阎却是并未动手。 先登营早就围拢在他周边左右。 先登先登，这是无上的荣耀，也是鬼神的诅咒。 周阎深吸口气，眸光从五百精锐坚毅的面颊之上扫过。 九运经在体内运转，大军气血勾连，组成天府大阵，五千军卒的气血，他皆可调转。 这也能让他抹平和啖虎天王之间武道的差距。 “啖虎，看看我手中是什么，你这手下败将，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跪地迎接我的到来！” 周阎举起虎头丧门枪，耀武扬威的挥动。 他要给啖虎心头怒气，再添一把火。 与此同时，也可狠狠打击守城黑骑军心。 就连他们心头如同神明般的天王，都被他夺走手中神兵，那此次真的可以守御住梁城么？ 周阎的吼声，如同阴霾，浮在每一个黑骑的心中。 “杂碎，敢挑衅于我，我啖虎天王今日要你死！” 第410章 天外飞剑，不讲武德 “啖虎天王？哈哈哈！” 周阎长啸出声。 老相识了啊！ 荆阳城前，其虎头丧门枪从天而降，而自己狼狈逃窜。 此时此刻，自己竟是在梁城这种小地方碰到他。 不得不说，这是周阎的幸运。 城墙上，一人踏空而下，如若陨石般坠落在地。 “哦？” 周阎挑眉。 这么勇的嘛，居然敢一个人出城迎战自己以及五千骁勇军？ 不过很快，周阎就发现，这家伙虽然嘴上叫嚣，但还是谨慎的很。 城门洞开，三千黑骑鱼贯而出。 啖虎冷哼一声，跃上在前奔腾的魇马。 “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夺我虎头丧门枪，我还未找你的麻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取下马身上悬着的亮银长枪，只是抖动两下，就有枪影绽放。 周阎一拍身下战马，他对啖虎身下的魇马，也是垂涎三尺。 就是不知，这魇马是真空老母教用何秘术调教出来的，几可比你锻骨境的强者。 其似人手般又壮硕了数倍的铁蹄，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那黑色鳞甲，更是可阻寻常刀剑。 周阎率领骁勇军绕城而走，很快就转了一圈和黑骑正面对上。 “来！” 周阎暴喝一声，继而大笑道： “今日，我就破了梁城，砍下你啖虎的头颅，让你变作一条死猫！” “大言不惭！” 啖虎怒极，身上气血凝结。 他身后的三千黑骑，也是齐齐涌动气血。 周阎知道，他这是在运转气血大阵。 胯下战马嘶鸣一声，毛发上凝结的汗珠如同鲜血抖落在地。 周阎策马狂奔，五千骁勇军个个面红耳赤，身上气血迸发。 强悍的天府军阵在此刻运转，与啖虎不过十几丈的距离弹指便至。 贯日一式点出，澎湃力道于周阎虎头丧门枪枪刃之上炸响，继而狠狠与啖虎手中亮银枪枪尖对上。 周阎眼眸煞气弥漫，眉心神魂结晶浮现，白骨大手缭绕火焰，狠狠抓向啖虎天王身躯。 “哼，早就知你魂道秘术！” 啖虎天王似是早有预料，胸口护心镜上光华流转，继而出现一个金色光罩。 光罩上有魂力波动一闪而逝。 下一瞬，周阎的神魂结晶崩碎，白骨大手火焰再次暴涨三分。 真空老母教本就吸收了朔郡蛮庙祭司加入，对魂道法门也有涉猎。 此刻啖虎天王护心镜上的防护秘术，定是实力强横的魂道之法。 但周阎早已预料，甚至不惜牺牲一枚神魂结晶。 巨大的白骨手臂在击碎金色光罩之后，继续沿着原先的轨迹拍打而下。 周阎耳边，出现生灵痛苦哀嚎。 这声音中夹杂着虔诚的呢喃。 “呵......以生灵为薪柴祭拜金身获取的魂力炼制么？” 周阎心头已是有了几分明悟。 他的枪头调转，自上而下泣血一式贯穿而下。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排山倒海般的气劲让地面晃动，荡起漫天烟尘。 骁勇军自两人身边分出，朝着后方的黑骑冲杀而去。 周阎不为所动，徐徐勒紧战马，朝着啖虎所在方向杀去。 毕竟他才是地煞境二重，而啖虎的实力还要比他高出不少层次。 以地煞境二重对战地煞境五重，优势在我！ 他大笑一声，漫天枪影轰砸而下。 五千骁勇军汇聚在他身上的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释放。 燎原贯日碎星三式没有片刻停顿自周阎手中使出， 方才被白骨大臂击伤的啖虎双目赤红，亮银枪疯狂舞动，不断去抵挡住周阎汹涌的攻势。 “若你就这点本领，今日这梁城，就是你身陨的地方！” 啖虎甩手抹去脸上汗渍，黑色铠甲之上满是拇指大的空洞。 可惜，他的体魄强悍，周阎奋力的几招，并未伤到他的根本。 “是么？” 周阎不屑一顾，胯下战马此刻已是无法坚持住，继而前蹄断折，无力的栽倒在地。 他轻盈跃下，虎头丧门枪倒拖于地，慢慢踱步走向啖虎。 “哈哈哈，战场之上，你无了战马，又如何与我打？” 啖虎大笑出声，声音中夹杂着对周阎的仇恨。 之前在荆阳城时，这家伙还是易筋境的武者，后来虽说坏了神教的大计，几次追杀都无功而返。 那时，啖虎被调去追杀张鼎，自是无暇顾及此人。 可现在......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其居然也入了地煞境，而且啖虎可不会忘记，这人还有着魂道修为同样不俗。 如此人物，一旦成长起来，日后说不定就是他们真空老母教的大敌。 眼看周阎离他不过四五丈距离，啖虎收摄心神，狞笑着抓紧手中大枪，怒声道： “今日，我就送你上路好了！” 话落，周阎却是面上浮现微笑。 他手指抬起，冲着啖虎轻轻一点，刹那间，远处一道巨大剑气横空飞遁而来。 “千秋剑阁......” 啖虎大吃一惊。 他再也不顾上近在眼前的周阎，枪刃全力朝着剑气点出。 “不......” 他大喝一声，那拦截剑气的大枪直接被一分为二。 锋锐剑气自他眉心穿过，继而将他身子剖开。 “可惜了！” 周阎叹了口气，这一下，就连啖虎身下魇马也被于玲珑的剑气击杀。 远处，于玲珑白衣飘飘，如若仙子一般翩跹而来。 其手中青锋还握于修长玉手当中。 方才那道蕴含七道煞气合一的剑气，正是她激发而出。 周阎含笑看向于玲珑，只是轻轻点头后，就转身冲杀进入黑骑阵中。 啖虎已死，这些人，又哪里来的底气和周阎抗衡。 更别说，周阎在前，于玲珑在后，两名地煞境的强者冲阵，再加上五千骁勇军。 片刻间，这些黑骑就疯狂的逃窜，想要遁入梁城之中。 “分割开击杀，勿要让贼人逃走！” 周阎随意用魂力操纵了一匹无主战马。 他做事寻求个完全准备。 这一次，不止传讯给张鼎，让其调来了崇山军，而且他又去信给千秋剑阁，让于玲珑下山。 真空老母教中，不缺乏武道高手。 他才地煞境二重，自是不会以卵击石。 不过，看眼下情况，这梁城当中，应是只有啖虎一人。 第411章 大胜而归，以防不测 以周阎现在实力，对上啖虎，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虽说不至于被其当场击杀，而要想战而胜之，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于玲珑的出手，恰到好处。 啖虎全部心神都放在周阎身上，那自暗处偷袭而出的一剑，仓皇之下，肯定是抵挡不住的。 尤其是于玲珑的实力，还远在啖虎之上。 周阎没有顾得上去和于玲珑寒暄，而是直接率兵踏破梁城。 城内的守军和那些乱民在冲杀之下很快就化作鸟兽散。 周阎明了，梁城被攻打的消息传开，平江郡和云梦郡的贼人肯定会瞬时前来救援。 所以他一边让人四处放火修炼火鬼不灭经，一边朝着城内竖着啖虎金身像的位置赶去。 于玲珑衣衫猎猎，奔行比之周阎胯下战马也是差不了多少。 周阎面目含笑，伸手探出，于玲珑只是迟疑片刻，就握紧他手臂，任其抱在怀中。 二人共乘一马，不过半柱香时间，啖虎的金身像就已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么多城中百姓！” 于玲珑面上浮现讶然之色。 虽然周阎曾经也跟他说过真空老母教征服一地后，除了精壮之外，全都会被当做血肉薪柴， 被修行魂道之人用秘术迷了心智，然后成为只知道跪地叩首的傀儡。 但亲眼看见这残忍一幕，还是让她内心多出几分怜悯与不忍。 守护在啖虎金身像前的几名魂修，尽数被周阎用大枪挑死。 “玲珑，你先在旁稍待我片刻！” 周阎翻身下马，喊来骁勇军军卒投放火油，而他则是两步走到金身像前， 虎头丧门枪上煞气流转，直接几下就将四五丈高的金身打破。 萦绕在上的生灵魂力成了无主之物， 周阎淡漠的用枪刃划过地面，一簇火星飞入泼满火油的广场。 于玲珑似是知道他接下来要修行，却也不再去看这骇人场景。 她转身在一栋栋房屋上奔走，很快就来到城墙之上。 远处大日高挂，地面滚烫泛起阵阵热浪。 她抿了抿唇。 一直在千秋剑阁上苦修，如今下的山来，见到种种末世般的场景， 她的耳畔，又浮现周阎之前说过的话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其实若是以真空老母教这般残忍嗜杀，他们所占领的地方，自是十室九空。 可于玲珑通过千秋剑阁的情报网，也知道南楚三郡，真空老母教治下，倒是很少出现这种状况。 那里被真空老母教的妖人渗透传教，各地百姓被洗脑后， 都是心悦诚服的加入到了邪教当中，甘愿去膜拜各种金身像。 如此一来，他们也不会被修行魂道之人迷了心智，也能有自己的生活。 可能类似于云梦郡平江郡的百姓，被真空老母教直接当做了仇寇， 用秘术抹去神智，以一种俗称之法，来榨取生灵魂力。 城中燃起熊熊大火。 冲天的火焰，还夹杂着让人闻见就欲要呕吐的气息。 骁勇军开始有序撤退。 虽然梁城是真空老母教粮草物资的转运中转站，但时间紧迫， 除了搜刮一些秘药之类的能带走外，其他的全数让周阎下令一把火点了。 很快，大日西斜，骁勇军已退至白龙河畔。 江面上停留在江心处的大舟在见到信号后立时开动过来。 周阎骑乘在战马上，和于玲珑自远处不疾不徐的走来。 “这一下，你可是把真空老母教彻底的得罪死了，我在三杨县，多待几日吧？” 于玲珑声音温柔。 她在接到周阎传信的第一时间，就匆匆而来。 为了以防泄露消息，更是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才闭关没多久，这次突破未遂，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下心神！” 周阎轻轻颔首。 他知道，自己占据三川之地后，于玲珑身上也多了几分紧迫感。 她想早些提升武道修为，未来可以给自己以臂助。 可欲速则不达，有些时候还是得张弛有度才行。 这些于玲珑自然是心知肚明，但有时候当局者迷，所以此刻周阎出言提点，想要让她放松一些。 “我知道的，闭关冲击地煞境八重失败后，师尊也曾告诫过我！” 于玲珑摇摇头，她还是太急了。 突破地煞境七重还未有多久，就又想去叩动下一关瓶颈。 若非她当机立断，毁去了大半煞气，不然反噬下，她的身体肯定会出大问题不可。 要真是这样，这一次周阎求助，她真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跟随众骁勇军军卒花费了两个时辰登上大舟， 周阎双手按在船舷边，望着天上皎月，白龙江面粼粼银色华光，他轻声道： “梁城被迫，城中真空老母教的军资被毁，这样一来，也能减少一些金乌城那边的压力！” 至于能否扭转战局，周阎是连想，都不敢想。 虽说章怀玉在退兵前，也曾下令坚壁清野，不给这些黑骑和乱民留下什么补给。 但还是太迟了。 那时候，平江郡小半土地已落入了贼人手中。 平江郡地势平缓，到处都是沃土良田，加上处在夏收季节， 即便今年又是大旱，但真空老母教肯定还是收割了很多粮食。 所以攻下梁城，只是延缓了真空老母教攻打平江郡的步伐，但对时下占据的帮助有限。 不过嘛......他的目的也并不是在此。 梁城被毁，自己的三杨县和吉安这边的防守，就可以轻松一些。 甚至，他可以让治下百姓开始补种粟米豆子等物，这样一来，在金秋时节，还能有所收获。 船桨在江面拨动之声清晰入耳，于玲珑拢了拢额前垂下发丝，轻笑着道： “要不要我再将师姐喊来，有我二人守护，你在三杨县也安全一些！” 她这是害怕真空老母教狗急跳墙。 周阎沉吟几下，却是摇头道： “倒是也不急着请红英师姐过来，再说鄣郡有青衣剑主， 实力强横些的武道高手即便踏入，也很难逃得出去！” 地煞境十重以下的武者，他和于玲珑联手，再加上大军，未必不可拖延阻挡一二。 而实力层次强的，一进入鄣郡，青衣剑主就会生出感应，其自是难逃一死。 除非，自己与姜天望一样，被真空老母教究极一大批天罡境高手，直接悍然袭杀。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也就是小打小闹，还远远不及这种程度。 所以当下回去后只要低调一些，倒也不用害怕真空老母教针对于他。 第412章 不为虚名所累 回到三杨县城外兵营，周阎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出兵，他还是承担了很大的风险的。 不过收获也大。 不提麾下军卒从梁城搬来的各种秘药， 光是毁坏了真空老母教的粮道，减轻三杨和吉安两城的压力， 就能让周阎日后能更从容的应对两地战事。 周阎和于玲珑携手来到书房，他眼眸闪烁几下，提笔将此次在梁城所行的战果书写下来， 然后让人放飞红眼隼送去青昭府城。 张鼎好不容易大张旗鼓的这般支持自己， 当然得把战果分享给他，顺便让其从府城再运送一些物资过来。 毁去邪教妖人控制的一城，不管是在中都朝堂，还是鄣郡平江郡两地， 这都能让张鼎拥有一定声望。 周阎对这种虚名，其实并不在意。 他巴不得真空老母教可以把视线从自己这边转移到张鼎身上。 等周阎忙活完，于玲珑轻笑道： “阎郎，你这可是赤裸裸的阳谋啊，以张鼎如今在青昭府城的困境， 这场战事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说是自己的谋划了！” 周阎轻轻颔首，内心则是不以为然。 张鼎在青昭府城完全没有打开局面，主要原因就是被世家大族所掣肘。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理。 他毕竟出身千秋剑阁，而好多世家大族，本就和剑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阎此次在梁城大胜而归，并且击杀了啖虎天王， 这泼天的战功，至少能让朝廷认可这位才被推举担任鄣郡不长时间的郡守。 所以他方才提的一系列要求，算不上狮子大张口，不过是二者互有所求罢了。 ... ... 就在周阎还在等府城传回来信件的时候，铁戊率领火鬼军也是低调的回返到了吉安。 有百里炼在暗处，那所谓的荡世大王，自是被他斩于马下。 蕤县之围瞬时解除。 铁戊留下赵然与两千火鬼军，坐镇在蕤县，替周阎把持住这通往溟郡的通道。 周阎得知此事后，立时下令犒赏骁勇火鬼两军。 而自乌川远道而来的蛮人，不日也会自白龙江来到吉安，再从吉安进入蕤县。 到时候，守在蕤县的火鬼军就可以和木少峰他们完成换防。 “曾大哥，你的崇山军不如先留在这三杨县替我固守如何？” 县衙后院，王县令又一次操办宴席。 马家何家的两位族长联袂而来。 至于曾正，在周阎回返后，就准备领着崇山军退到三杨县后另一城池。 这是他前来支援时，张鼎对其下的命令。 不过到嘴的肥肉，哪有白白放走的道理。 所以此刻周阎端着杯盏，笑意盈盈的拉住曾正手臂相劝。 “就是，曾将军，你在户城镇守，粮草秘药都还得靠着你自行筹备， 索性不如留在三杨，放心，你麾下五千兵马的一应支出，我与马何两家给你包圆了！” 王县令油光满面，笑容灿烂。 就连马何两家的族长都是举起杯盏，齐齐对着曾正灌酒。 “这......” 曾正有些不知所措。 若是留在三杨，乃是实打实的违抗军令。 “曾大哥你且放宽心，此次在梁城大胜之后，真空老母教必来报复， 所以我已写信向张鼎郡守阐明此事，你留在三杨，于公于私，都是一件好事！” 周阎按在曾正肩头，两人重新坐下。 “只要张鼎郡守同意，我这边自是没有问题的！” 曾正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只觉得自己今晚的酒，似是喝的有点上头。 周阎眉心的魂力波动一闪而逝。 留曾正在三杨，那他可操控的兵马足足就到达一万八千人。 算上辅兵和这段时间在三杨吉安招募的新丁，麾下已超两万人马。 即便是真空老母教打过来，他也能与其抗衡一二。 留下曾正，并非未雨绸缪，而是不忍崇山军五千精锐，就这么白白溜走啊。 反正他的军资都有府城那边充足供应，即便分出一些给崇山军，也能完全养活他们。 三日后，红眼隼自天空掠翅而下。 很快，就有亲兵双手捧着府城传回的信件跪于周阎面前。 校场之上，锣鼓喧天，今天是火鬼军中大比武的日子。 周阎和于玲珑铁戊等人，端坐在比武台后，看着从各营选出的军卒互相比斗。 他伸手一招，气劲卷动，信笺瞬时落入到了他的手心之中。 只是一眼，周阎就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出来。 “看来张鼎郡守，应是允了你之前所提的要求！” 于玲珑见周阎这么开心，也是大致猜出了信上所写。 周阎将张鼎亲笔书写的信件转交给曾正查看，然后他轻笑道： “曾大哥，崇山军留在三杨之事，已是得了张鼎郡守首肯，如此，你总能放下心来了吧！” 周阎用魂力潜移默化的影响曾正，短时间内，其实还见不到什么成效。 最多也就在他心头留下个种子。 事实上，曾正就像是周阎留在张鼎身边的一颗暗子， 只要局势还没恶化，二者还未刀兵相见，那他自是不会像操控左都雄一般对待。 曾正看完盖有郡守大印的信件，心头大石瞬时落地。 他沉吟几息道： “最近吉安三杨两地的真空老母教妖人，好像比之以往，要少了很多！” 周阎出兵梁城之事，在其归营时，他才有所了解。 曾正一方面震惊于周阎的胆大，另一方面，则是有些忧愁， 万一真空老母教转移目标，直接攻打鄣郡，又当如何。 “粮道被断，梁城储备的军资中，秘药被我麾下掠夺，粮草一把火焚烧殆尽， 这些黑骑和乱民撤兵，也是应有之理！” 周阎却是并不担心。 骁勇军和火鬼军两军中的摊子，早都被他派出。 无论是平江郡还是云梦郡，都有他的人马。 更别说张鑫恒手里，还握有商队的暗线。 这两郡的情报，几乎源源不断的传到周阎手中，供他研判各地形势。 如今已是快要到十月份。 往年时候，朔郡这边已是大雪连天，其后转冷。 而鄣郡云梦郡平江郡几地，亦是出现大范围降温情况。 可眼下，周阎拂袖起身，望着天边炎炎大日，不由得苦笑出声。 第413章 发展与开拓 也不知道这般变化，到底是好是坏。 即将进入冬季，按理来说，平江郡那边，真空老母教的攻势肯定会放缓。 可周阎破了梁城之后，还未等到章怀玉带人反攻， 真空老母教却是发了狂一般，直接连连攻打金乌城防线。 “这是准备在冬季来临之前，看看能否强行攻破金乌城么？” 周阎心中暗自思忖。 如此一来，他就有些不太看好真空老母教了。 要是稳打稳扎，等度过冬季，明年开春之时，再加紧攻势，破坏掉平江郡的春耕， 只要多拖一段时间，未必没有占领平江郡的一天。 可这般急迫，那章怀玉只要不失了智，固守在金乌城一线，完全可以让其无功而返。 而且黑白道宫全力支持下，在高端战力这一块，至少还是能跟真空老母教掰掰手腕的， 除非...... 周阎眼神中多出一丝凝重。 南楚三郡，被真空老母教经营这么多年，其教中自是不缺少武道天才。 这么多年积攒，高手肯定不是黑白道宫所能比拟的。 但这些人，大多都守在教中，一旦离开，那中都自是不可能放弃这种良机， 说不定直接调集高手犁庭扫穴，给真空老母教致命一击。 这也就是树大招风的坏处了。 待在老巢，大乾自是拿它没有办法。 但出来了，自是会被大乾纠集其他武道大宗，一起正本清源。 ... ... 如今吉安三杨两地，到处都是坞堡。 周阎修建坞堡，已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一村一镇，最少都有一处坞堡。 甚至地势险要些的，人口密集地方，直接坞堡相连，打造的跟铜墙铁壁一般。 眼下就是真空老母教想要报复，不派出大军和武道高手，都拿这两地没有丝毫办法。 烧制出的红砖，用来构筑防御工事，自是比以往采山石要便利的多。 就连两地县城，都被周阎派人重新加固过了一遍。 修筑的外城郭，比之先前，至少加高了四五丈，而且像床弩这种守城利器，更是不缺。 这也就是他除掉了治下世家大族后，彻底解放了附近百姓的生产力。 像以往一脉单传的打铁冶炼等技艺，全都招募百姓，流水化生产。 又高效又便捷。 自乌川合川采伐下的巨木，猎取的兽筋兽皮，全都源源不断的被运到前线。 而且朔郡确实是宝地，姚三和张鑫恒二人， 为了找寻能培育秘药药材的药田宝地，四处在山川之间游走， 其手下能人辈出，好多矿脉都被挖掘。 他们身边随行，至少有千余精锐军卒守护，再加上木少峰和连景明也调集了两千蛮人卫队， 所以那些还待在朔郡的蛮族，就彻底遭了殃。 顺从的就让他们整体翻越神女峰，搬迁至合川。 而不遵从号令的，直接伐山破寨，将寨中蛮人俘虏至矿脉开山挖矿。 趁着赤龙河还没冰冻的这段时间，大量的物资被转运至青原。 一时间，青原的发展，简直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搬去百姓肩上压着的大山，彻底激活他们的创造力。 不但有了自己的田亩，家中有闲散劳动力的，还能进入附近大城打工。 商业更是在张鑫恒打下的基础上愈发繁荣。 也就是现在平江郡处于战乱当中，好多东西无法运出售卖。 但青昭府城左近连同还在张鼎手中的城池内，可就遭了殃了。 一应铁器包括日常用品，价格一路下跌。 那些世家大族叫苦连天，但又舍不得三川之地物美价廉之物。 每天，都有逃奴出现，拖家带口前往富庶的三川之地。 大城周阎还无法顾忌。 但那种小城镇，一有镇压逃奴的事情发生， 没过几日他们的庄园坞堡就会被蛮人武者攻破，继而抢劫一空。 张鼎不知是出于何种缘故，居然会默认这种事情发生，也不派兵去清剿。 他似乎只在乎几处大城安稳。 “呜呜呜~” 牛角号自地平线上低沉响起。 周阎披着一身黑色甲胄，眉宇间自是有一种沉稳气度。 他身后，是八千戴着火鬼傩面的军卒。 而早在三日前，崇山军就已和骁勇军渡过白龙河，进入到了平江郡范围。 两军中，还有周阎写信给青衣剑主，让其派来十几位千秋剑阁的武道高手。 四名地煞境武者，八名易筋境武者， 其中地煞境武者中实力最高的，已是到达地煞境七重，和于玲珑相当。 而周阎这边，于玲珑也不负众望，拉来了她的师姐许红英。 许红英是地煞境十重的强者，再加上身上还有青衣剑主赐下的一缕罡气凝结的剑气， 即便遇到地煞境十二重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于玲珑虽说还没突破到地煞境八重， 但她入了军中，自是准备以战火来淬炼自身剑气，培育剑道杀伐之气。 八千火鬼军，在渡过白龙河后，却是并未进入到平江郡， 而是乘着大船转道入了赤龙河，开始在云梦郡和鄣郡相连处游弋。 周阎站在船舷边缘，伸手准备接住一片自天而降的雪花。 晶莹剔透的雪花，其实还未靠近他就已被蒸发消融成了一缕青烟。 时间飞速，如今已是入冬，到了十二月份。 这一年即将结束。 中都的那位老皇帝，还未出关。 二皇子监国，但大半精力，都用在了和自己其他七个弟兄勾心斗角上面。 今年的旱灾席卷了大乾半数国土，到处民不聊生。 岳山郡郡守，镇压治下各处起义的草头大王， 焦头烂额下，终于是勉强维持住了岳山郡的安稳。 由此，岳山郡终于有暇出兵，前往平江郡支援。 这一消息，还是张鼎通过飞鹰告诉周阎。 张鑫恒的几位弟兄逃去了岳山郡扎根，在这隐秘消息在得以确认后， 周阎直接火速出兵，准备在真空老母教的退路上做做文章，打打秋风。 云梦郡，在被真空老母教祸乱之后，一年多时间，始终都没发展起来。 那些乱民习惯了劫掠，即便分发给他们土地，也不再安心种地。 周阎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大片地界就这么荒芜。 他的三川之地太过狭小，而蛮人还在翻越神女峰不断迁入。 三杨县和吉安被他打造成了铁桶阵，自是无法再扩大发展。 至于蕤县，眼下只是派出连景明率领奴兵营固守在此，周阎还未有精力去开拓溟郡。 在没和张鼎撕破脸皮之前，周阎自是不好对鄣郡其他地界下手。 如此，他的目光，不得不汇聚在了云梦郡上， 这一次，他得当着真空老母教的面，狠狠的咬下一口。 第414章 开辟万世太平 “下雪了……” 于玲珑肩披白色狐裘大氅，自舱室内走出。 “许红英师姐呢？” 周阎微笑着上前，揽住于玲珑的腰肢。 二人并肩而立，好似神仙眷侣一般。 好多还在甲板上值守的军卒全都目不斜视。 “师姐还在舱室内闭关！” 于玲珑淡淡开口。 “地煞境十重啊……快要触及到天罡境的门槛了！” 周阎感叹一声。 入了天罡境，在大乾几乎可以横行无忌。 “哪有那么简单……” 于玲珑莞尔一笑。 看似只有两重境界，可吞服煞气后体内的反噬如同巨浪拍岸，一重接一重。 稍有不慎，顷刻间就会身死道消。 即便有剑阁中长辈护法，再吞服秘药护体，也是很难度过这重天堑。 唯有水滴石穿，细细打磨。 以煞气淬炼己身，夜以继日勤修不辍，一点点去吞服消磨掉煞气之威，如此，才有破境的可能。 其时间纬度，得以年来计算。 “此次战事结束之后，我也要好好闭关一段时间！” 周阎替于玲珑掖了掖她肩头大氅。 大雪簌簌而下，于玲珑娇俏的面容上有粉嫩光泽，吹弹可破。 周阎一时间有些呆住。 红尘最为消磨人心。 若此方大世没有通天彻底的武道伟力，王朝安稳， 那他做个富家翁，和心爱的女子浪迹天涯，也无不可。 可惜，武道争渡，不进则退。 真空老母教，大乾朝廷，还有那些暗处的野心之辈…… 周阎如今已是走上这方世界的舞台。 虽未处于万人瞩目之处，但如野草，蓬勃发展。 只需这样按部就班下去，终有一日，亦可成为参天大树。 只是这条路太难，太过艰辛。 一路留下的，尽是皑皑白骨。 攻打梁城一战，虽有于玲珑出手将啖虎天王一剑枭首。 但与结成战阵的黑骑厮杀，他麾下骁勇军还是不可避免的损伤了三百多人。 而在蕤县，铁戊和百里炼带领火鬼军去镇压围困城池的荡世大王时，也是损兵折将好多。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尽管周阎早早的就被铁魁教导过慈不掌兵。 但看着上报而来的伤亡数字，他还是默默无言。 这些牺牲的军卒，是顶天立地的父亲，亦是供养双亲的儿子。 他们为了周阎的事业和野望而殒身。 在刀刃加身，利箭贯穿脖颈的那一刹那，他们可曾有过片刻的后悔。 后悔舍弃亲人，亡命在异地他乡…… 察觉周阎的情绪陡然落寞下去，于玲珑反手握住他的手掌。 温润在周阎指间流转，刹那间他心扉上的阴霾烟消云散。 “是我着相了……” 周阎轻吐浊气，喟然长叹一声。 “你想到什么了？” 于玲珑好看的星眸眨动，无声间，却是又给周阎强大的力量。 二人既是亲密无间的伴侣，又是生死与共的求道者！ “也没什么，是我突然有些过于矫情了！” 周阎将头埋在于玲珑脖颈之上，嗅着其发间淡雅香气，方才阴郁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自己麾下军卒，愿意舍身，愿意为我拼命， 不过是自己能给他们亲族安稳，能让他们看见一个璀璨而美好的未来。 他们举起刀兵，也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他们的子孙后代不被欺压，不被当做奴隶。 此时此刻，周阎的心又坚定下来。 面对那些逝去的人，他唯一能够做的，去回馈他们的， 唯有荡涤尽这乱世，给其子孙后代开辟出一个新的太平。 … … 红眼隼穿过层层铅云，抖落一身寒霜，飞抵大舟之上。 亲兵高举手臂，任凭红眼隼铁铸似的利爪落在他的臂膀之上。 “将军，有百里校尉的信件！” 亲兵单膝跪地，奉上密信。 周阎伸手一招，气劲卷起密信落入掌中。 “哦？百里已是和真空老母教的黑骑交上手了？” 周阎眼眸中有锋芒闪动。 真空老母教退兵，早就在他预估之中。 岳山郡的进兵，更像是给出的信号。 那就是大乾还未亡，只要腾出手来，根本就不是真空老母教所能撼动的。 尤其是在璋郡这一边，周阎麾下几万兵马虎视眈眈，时刻都有摧毁其粮道可能。 不征调大批兵马，又攻不进璋郡腹地。 可放任不管，不止粮道受到威胁，若是其骤然出兵，首尾夹击之下， 很有可能会让真空老母教派出入侵平江郡的人马全军覆没危险。 再加上寒冬将至，赤龙河云梦郡一段虽不会结冰封冻，但水势延缓，很不利于大舟行进运送物资。 当下退兵，不过是因势利导之下的最优选择。 大不了来年再卷土重来。 “取笔墨来！” 周阎将密信化作一团齑粉。 很快红眼隼展翅翱翔飞向苍穹消失不见。 白茫茫的天际尽头，唯有群山依旧。 “百里炼所率的骁勇军和曾正的崇山军，其主要作用，就是驱赶退下来的黑骑……” 周阎看向有些疑惑不解的于玲珑，继续柔声道： “平江郡总兵章怀玉也是个有本事的， 自然不可能看着真空老母教安稳退回到云梦郡亦或是南楚三郡， 所以他一定会稳步推进阵线， 这样一来，真空老母教被迫之下只得分兵，用精锐和武道高手延后阻敌……” 于玲珑轻轻颔首，旋即轻笑道： “所以你在梁成一线囤积兵马，让贼兵舍弃最为平坦的路程，翻山越岭穿过黑云山， 然后再在延水城乘坐大舟进入赤龙河？” “哼……” 周阎眼眸中有杀意升腾，其冷声道： “这些邪教妖人进了其他郡，只知道杀戮劫掠，不安民心，不重视生产， 他们要想调集舟船接送兵马离开，就只能从南楚三郡出发……” “如此远的路途……撤退下来的贼兵肯定会在延水等待几日，如此……” 说到此处，于玲珑终于是知道了周阎的用意。 撤退出战场的贼兵和乱民，可不管你是为了积蓄实力还是什么。 一旦被勒令回返，定是心中惶惶不安。 后有追兵，半途又有兵马突然袭杀，如此，哪怕再安抚， 也会对真空老母教的未来产生动摇。 被逼进入山林，更是会怨声载道，可能唯有到了延水，心里紧绷的弦才会松懈下来。 可这样一来，周阎在赤龙江上巡弋许久的火鬼军，就有了用武之地。 第415章 锐意进取，裱糊匠 于玲珑好看的眸子中，多出几分敬佩来。 如此用兵，等于是在这些贼兵的退路上布下口袋，就等着他们一头钻入。 继而，于玲珑似是想到什么，她捂嘴偷笑道： “我之前还不明白你是如何说动师尊她老人家坐镇三杨的……现在却是想明白了， 若无她为你遮掩，若真空老母教天罡境武者横空掠过， 你的这些谋划，怕是顷刻间暴露了吧！” 周阎也是无力的摇了摇头。 这方世界生产力太低，科技侧更是落后的很。 但他娘的……天罡境武者可以飞度长空，一日百里不在话下。 而修行魂道的更是可以操控飞鹰自天空俯瞰山川。 他如今寄魂境二重，操控两只千秋剑阁培育出的剑雨龙鹰已是极限。 有这两头实力堪比易筋境巅峰的妖兽镇守苍穹， 贼兵军营里那些放出的飞鹰自是没了用武之地。 可这还不够，唯有青衣剑主镇守在附近，他才能放心的调兵遣将。 其锋锐剑气贯穿长空，若有那些隐于暗处的天罡境武者，自会退避三舍， 不会在千秋剑阁这个武道大宗的家门口与同境厮杀。 “我也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周阎撇撇嘴，轻声解释了句。 能请动青衣剑主坐镇，只是有备无患。 真空老母教在平江郡的武道高手，肯定被黑白道宫监视的死死地， 他们忙着护住那些还未来得及退出的黑骑呢， 哪能腾出手，去照顾这些快要走出平江郡的兵马呢。 这，就是周阎的机会！ “怪不得少白老想从剑阁出走，来你麾下效力，有你这位主将在，自是无往不利……” 于玲珑也被周阎一席话说的热血沸腾。 沙场，可是属于所有武者的浪漫。 “唉……虽说养在高门大院中的花朵，不堪风雨折磨，但少白……” 周阎眨眨眼，这家伙，还是留着给于家传宗接代吧。 也不是周阎对于少白有什么偏见。 自家这小舅子性格散漫的很，日后待在军中万一违反了军规，就会让周阎颜面有损。 即便周阎铁面无私，但他麾下的将领，肯定会阳奉阴违，偷偷为于少白遮掩下祸事来。 如此久而久之，自己定下的军纪，肯定会开始败坏。 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米虫的好啊…… 周阎暗自腹诽一句，日后其有了一定自保之力，天天勾栏听曲逍遥自在，不好么？ … … 夜，漆黑如墨。 两只剑雨龙鹰一前一后的飞入大舟之上。 十几名火鬼军军卒又用铁索拖拽着另外两只剑雨龙鹰登临甲板。 铁笼打开，早已被周阎用魂力入侵进识海的剑雨龙鹰振动羽翼， 磨盘大的爪子在甲板上踩踏出巨大空洞，继而没入浓稠夜色之中。 而方才飞回来的剑雨龙鹰，立时就有驯养妖兽的人员喂其服下气血秘药。 刚宰杀好的牛被拖出丢到甲板，瞬时甲板上就激荡起一阵血雾。 周阎盘膝坐于舱室之内，眉心两枚红玉莲子上下悬浮。 “还差些许生灵魂力，我就可踏足寄魂境三重了……” 有熟练度面板居中调和，他魂道与武道并修，并无冲突阻碍之处。 只要境界被烙印在面板之上，他就不用担心二者反噬己身。 这也是熟练度面板的逆天所在，它更像是一种游戏面板，技能固定其上，瞬时而发。 此时周阎睁开双眸，眼前景象，不再是舱室内暗黄飘摇的烛火，而是黑白二色的天地。 两只剑雨龙鹰在风雪掩盖下，横穿过延水城，朝着其莽莽群山而去。 延水是云梦郡门户，被真空老母教祸害的民不聊生。 他麾下精锐探子，早都扮做流民，藏身在四门位置， 一旦周阎大军靠岸进发延水，立时就会里应外合，助他拿下这座巍峨城池。 剑雨龙鹰继续朝着东边平江郡飞去。 体型堪比小舟般大的剑雨龙鹰，只是一个振翅，就能掠飞出数十米远。 妖兽的气息在天空中盘旋，惊吓的一些夜行鸟兽全都瑟缩飞入林中。 “真空老母教的妖人，是察觉到什么了么？” 在离梁城不足五十里远的山林里，周阎操控的一只剑雨龙鹰，锐利眸子突然锁定一只黑羽鹰。 黑羽鹰身上的魂力波动，好像是黑夜里的烛火一般显眼。 “呵……” 周阎不屑冷笑。 剑雨龙鹰发出尖锐啼鸣。 那黑羽鹰仿佛受惊了一般仓皇乱窜。 剑雨龙鹰藏于云层中并不显露真身。 它就盘旋在这出贼兵临时营地上空。 “大约有千人……小小营地里，居然还会有修行魂道之人！” 周阎分心二用，把此处地形方位细致描述后，直接让亲兵放飞红眼隼传递给百里炼。 百里炼军中，可是有着千秋剑阁派出的武道高手。 不得不说，周阎在三川之地以及三杨吉安蕤县三地的所作所为，让青衣剑主终于开始下起重注。 也不单单是青衣剑主，其后肯定还有其他几位剑主点头应允。 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本就超然于外。 那些世家大族在这些踏上武道之路，一心向上的强者眼中，又算的了什么。 他们的子嗣，家人，有根骨的，早早就加入了宗门里。 而其他没出息的开枝散叶，几代之后，又能和这些武道强者有多少亲情可言呢。 天罡境武者漫长的寿命，足够熬死好几代，最后成为孤家寡人。 所以周阎的一些激进政策，虽是引得非议， 但并不足以让这些天罡境强者觉得他乃是什么洪荒猛兽，邪教妖人，非得斩杀而后快。 再者，除去了周阎，难道就凭张鼎，去守住璋郡么？ 张鼎终究是少了几分周阎的铁腕手段…… 他只能去做一个裱糊匠，在璋郡缝缝补补！ 而周阎却是能高歌猛进，不但守住璋郡门户不失，还能开疆拓土，去虎口夺食， 和真空老母教这些贼兵狠狠的厮杀一场…… 如此一来，谁更有前途，更能为千秋剑阁争夺来巨大利益，一目了然！ 第416章 白莲锻魂香 周阎操控剑这只雨龙鹰并未远离。 他驱赶黑羽鹰找到潜藏在下方隐秘处的贼兵营地后，立时用红眼隼传信给百里炼。 等天快要放亮时，他嘴角露出一抹喜色。 百里炼率领骁勇军，已是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搜寻而来。 剑雨龙鹰猛地自长空发出啼鸣。 其硕大身形骤然从低垂的黑云中掠出。 风雪中，剑雨龙鹰双翅张开，其根根如同长剑一般的羽毛在天光下发出淡淡光泽。 百里炼骑在战马背上，听着耳边穿云裂石般的长鸣之声，他猛地抬起头来。 在看到天边一处位置不断盘旋的剑雨龙鹰后，他瞬时挥鞭，对着左右道： “向左前方进军，直接荡尽所遇敌寇！” 剑雨龙鹰，乃是千秋剑阁所豢养的猛禽，更是堪比易筋境武者的妖兽。 其不但力大如牛，还能生撕虎豹。 百里炼知道，此次剑阁对自家周将军的支援里，就有四头剑雨龙鹰。 他身侧两名地煞境武者早就发现了剑雨龙鹰，二人对视一眼，对着百里炼笑道： “百里校尉，周将军可真是个妙人，居然能想出此等办法！” 剑雨龙鹰，本就是剑阁中为门下弟子培养出来的飞行坐骑。 虽是稀有，但剑阁中还是有着十几头。 此次周阎借出四头，原以为是为了更快传递军情， 没想到他直接寄魂进入剑雨龙鹰体内，操控其在长空之上侦查敌情。 这样子一来，从平江郡退下的贼兵顷刻间就无所遁形。 “我家大人的谋略胆识乃是我生平罕见，其更是有着许多不可思议的奇思妙想！” 百里炼与有荣焉的附和一句。 他纵马狂奔，心头也是不由的火热起来。 跟随在自家将军身边，建功立业如同吃饭喝水。 很快，先遣在前的军队已是和贼兵交上了手。 “有地煞境的武者，应是什么劳什子的神将！” 百里炼眼神锐利，他在被包围的贼兵里，看到一个一袭银色甲胄，手持双刀左右拼杀想要突围的神将。 “让我来！” 地煞境七重的剑阁强者捋了捋颌下长须，清啸一声纵身跃起。 他如登云梯般在空中漫步而走，袖中长剑如同青龙出水， 自天际盘旋两圈后直接斩在那神将的身躯之上。 瞬时一篷鲜血在战场之上绽放。 方才还无有人是他敌手的神将，还没支撑住一息就毙命当场。 剩余贼兵全都如丧考妣，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贼兵里，只有几百精锐黑骑，而剩下的，却是乱民组成的辅兵。 百里炼狞笑着抽出宽刃锯齿刀，到处如龙，撕碎眼前一切所见之地。 求饶惨叫声不绝于耳，刀光剑雨中，他似是见到了幼时那一轮圆月下的景象。 “若当时的我有今日这身本事，又怎能让娘亲死在眼前而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他眼神惆怅，可下手却是毫不留情。 三川之地的百姓安居乐业，夜不闭户。 这种场景，只有在给大乾开国皇帝歌功颂德的史书里见到过。 但眼下，自家周将军却是凭一己之力，让其真的实现。 只有斩灭眼前这些贼寇，再荡清这世上所有不平与欺压，日后这大乾地界，何处不是乐土！ ... ... 两只剑雨龙鹰重新落于甲板之上。 自有军卒上前操劳。 周阎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檀木长盒。 盒内，有青衣剑主赐下的安魂香。 捻出两根，指尖搓动，火煞陡一出现，就让安魂香香头上浮现红光。 “听说真空老母教中有一白莲锻魂香， 不但能滋补魂力，还能壮大愈合神魂结晶，不知什么时候我能一睹其真容！” 叹了口气，周阎挥手让两根香落入青铜炉中。 青铜炉上，立时有烟气氤氲升腾。 青烟袅袅间，周阎闭上眼眸，刹那，魂力与准备万全的剑雨龙鹰连接上。 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所以他连片刻放松都不敢。 延水城关乎他未来大计，这一战若是能拿下， 那他不但可以虎口夺食，在云梦郡真空老母教手中薅夺出一大片土地， 还能顺势将坞堡阵线向前延伸。 扼守赤龙江两岸，锁死云梦郡通往鄣郡的水路要道。 再将云梦郡前往平江郡的空间压缩至莽莽山林当中，立时就能缓解真空老母教在此处的攻势。 周阎此举，还有祸水东引的念头存在。 云梦郡与鄣郡溟郡平江郡岳山郡洞湖郡五郡相连。 洞湖郡乃是真空老母教的地盘，而溟郡多山林，内有瘴气弥漫，不利于大军突进。 如此，真空老母教要想东进谋夺中都，就只能沿着岳山郡进发。 这样子一来，鄣郡周边几郡被其袭扰的压力就小了很多，刚好能够给周阎一段时间好好发展。 岳山郡今年可被不断的乱民起义给搅合的够呛。 内里，虽是有着真空老母教的影子在，但根子还是出在大乾朝廷软弱，天灾频发后的民不聊生。 岳山郡本就没有多少大川大泽，但依靠平江郡，粮食药材等物并不缺少。 可平江郡被真空老母教攻打，小半土地被占领。 那些世家大族早早的就拖家带口跑去逃难了，余下的百姓，也是慌不择路。 这加上兵荒马乱的，哪有人还有心情种地。 如此，岳山郡内乱频发，也就理所应当了。 再加上此处乃是姜天望埋骨之地。 岳山郡郡守和总兵都被下了大狱，一时间群龙无首，就是想要评判，也无有人做出决定。 直到几月前朝堂才不忍再见岳山郡糜烂下去， 特意从中都派遣官员担当郡守，又提拔当地大族出身的黄修平当了总兵。 黄修平上任不过两月，军内匪患反贼被其大手笔招安，即便偶尔有反抗不接受者，也很快踏平。 就这样，刚腾出手来的黄修平直接大手一挥，府兵进入平江郡，自侧翼强攻真空老母教贼兵。 相比于周阎的小打小闹，与章怀玉联手的黄修平，才是真正意义上让真空老母教恨之入骨的存在。 “不过......” 周阎一边在心底里盘算自己所看到的几郡情报，口中却是呢喃出声。 延水城被他拿下，撤进城内的黑骑和乱民被他用火焚尽，到时候，自己的名头，未必会比此人小啊...... 剑雨龙鹰在天际翱翔，遇到贼兵放出的黑羽鹰后，直接强势吓退， 靠近百里炼和曾正二人所统率大军扫荡位置的，传信让其出击灭杀。 而若是贼兵势大，或者离的远的，则将附着修炼魂道之人的黑羽鹰撕碎。 第417章 击鼓 说起来，周阎此举，与钓鱼无异。 逼迫那些魂修操控黑羽鹰躲避剑雨龙鹰锋芒， 等其落地后顺藤摸瓜找到贼兵藏身营地，直接不讲武德召集大军强袭杀戮。 不过一月时间，靠近梁城河鄣郡地界的真空老母教贼兵风声鹤唳，根本不敢再从这两处地方冒头。 而大雪时节，山林里路途崎岖，行军速度自是缓慢无比。 舱室内，周阎和衣而睡。 于玲珑点燃安魂香后，安静的陪伴在内。 这一月，周阎休息的时间寥寥无几。 即便他武道和魂道齐修，身躯精神比常人要强悍数倍。 可铁打的身子也有熬倒的一天，不得已下，于玲珑只好强制让周阎休养几日。 眼下，延水城那边，退下来的真空老母教贼兵足有万人，城中人满为患。 可前来接应的舟船还在其他云梦郡其他几城。 此趟，真空老母教可以说是全面溃败。 其实，这溃败早早的就有了苗头。 在章怀玉站稳脚跟，在金乌城重新建立起阵线强势对抗的那一刹那， 就说明真空老母教在战略上已经处于下风。 驱赶乱民，如同潮水，沿途所过，全都裹挟进入，势头越来越大。 可等真的无法向前推进时，光是自身内部的反噬，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乱民中也不乏武道强者，亦有野心投机之辈， 藏于茫茫几十万人中，即便真空老母教想要甄别管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人无法在劫掠中取得好处，那就直接调转矛头，直接打起了落单亦或是小股的黑骑注意。 谁让这些家伙，抢劫一路，个个富得流油呢...... 如此一来，岳山郡的出兵，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奈之下，只得退兵。 借着冬日不利于攻势的由头，先把黑骑撤下来再说。 至于那些乱民，管他们是死是活。 反正这些人跟田间地头的杂草无异，割了一茬，开了春又有新的一茬冒头。 要知道，这些乱民也鸡贼的很。 朝廷大军到了后，或是躲藏起来，或是直接就投降充当了良民。 虽是朝廷大军有杀良冒功的毛病，但还是能有幸存下来的。 等来年真空老母教一吆喝，又直接丢下锄头找出藏起来的刀兵重新当回乱民。 见了血之后，尝过了劫掠暴富的甜头，又有几个甘心在地里刨食的。 家中老幼要么饿死，要么被真空老母教妖人迷了心智当成血肉薪柴。 这些人心中，也只剩下杀戮的念头了。 ... ... 舱室舷窗被于玲珑轻轻推开。 江面之上，雪花落入水中，悄无声息。 周阎盘膝坐在矮桌前，烧着兽炭的铜炉带来一阵燥热之意。 他手捧杯盏，抿下碧色茶汤。 这些乱民，与这落于江中的雪花又有什么两样。 一生命运，自出云端就已注定。 坠入泥沼，再无翻身可能。 所以三川之地的百姓，又是何等幸运。 氤氲着热气的茶水入喉，自有香气在唇齿间弥留不去。 于玲珑坐在他的对面，用帕子擦拭三尺青锋。 火鬼军，已在江面大舟上飘了一月有余。 而百里炼所率的火鬼军和曾正的崇山军，朝着延水合围而来。 远在三杨县城的青衣剑主，身影遁入青冥。 而千秋剑阁山门之上，亦有几道剑光倏忽划破苍穹，消失于无形。 这场战事，所牵动的，又何止是周阎一人。 就连青昭府城内的张鼎，也是焦躁不安的在书房中走着。 他是前夜，才从剑阁一师弟口中得知周阎谋划延水之事的。 望着墙上舆图，张鼎颓然的靠坐在椅子上。 一阵无力感袭来。 他迷茫的叹了口气。 只有和周阎身处一地，才能感知到这种压力。 自此之后，他会被剑阁抛弃。 虽是明面上还顶着郡守和总兵一职，但以后剑阁对他的支持，肯定大不如前。 “我不如也......” 他喟然长叹，内心生出自愧不如之感。 不过，若是延水之事能成，那至少能给鄣郡带来两三年安稳。 让治下百姓免受战乱之苦，也算是一件幸事吧。 府衙中的几位幕僚，这会齐齐站在书房当中。 他们传阅着自剑阁递来的信件，个个面面相觑。 虚假的军神，天潢贵胄，有个兵圣岳父。 真正的名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才二十岁啊......” 一名头戴玉冠，穿着锦衣华服，腰悬玉佩的老者感慨一声， 把信件折好，轻轻放在桌案之上。 张鼎眼眸闪烁几下。 是啊，才二十岁！ 有如此智谋，又踏入到了地煞境。 日后有了千秋剑阁的托举，其真正的未来，怕是璀璨无比。 “看这人在三川之地行事，我等大族，有难了！” 一个两鬓斑白，脸上满是皱纹的老者摇动羽扇，望着舆图怔怔出神。 “方老......” 张鼎苦笑一声。 有剑阁撑腰，在鄣郡这地界，又有几人能奈何得了周阎。 “我就不信他不用我世家子弟！” 一个身穿紫色华服，脖颈围着貂皮的中年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那些底层出身的泥腿子，大字都不识一个，最多会点庄稼把式， 又怎么能比得上他们世家子弟的家学渊源。 这位要成事，又怎么会眼光如此狭隘。 ... ... 连绵出三四里的舟船顺流而下。 船桨击水之声如同惊涛拍岸。 若非张鼎在府城居中调和，周阎还无法找来这么多的大舟。 雪越下越大，甲板之上，很快就铺了厚厚一层。 周阎一身黑色甲胄，脸上火鬼傩面狰狞而恐怖。 眼前延水城依稀在望。 两侧山林之中，崇山军与骁勇军已冲杀而出，开始蚁附攻城。 四头剑雨龙鹰在天际声声啼鸣。 周阎身骑战马，大舟已是快要靠岸。 无数军卒跃入冰冷江水之中，牵起绳索拖拽大舟。 跳板轰然坠入滩涂之中，冲天的喊杀震的人耳膜生疼。 于玲珑解下肩上披着的狐裘大氅，温柔笑着与周阎对视。 纵身跃到甲板最高处，那里有一排兽皮大鼓。 “妾身今日，当为阎郎击鼓！” 她柔柔一拜，刹那，万钧力道自鼓面之上炸响，虚空震荡起层层涟漪。 试下新功能 第418章 破贼，先登 “今日破贼！” 鼓声激荡，周阎情绪亦是高昂。 他暴喝一声，战马嘶鸣。 戴着红黑相间傩面的火鬼军鱼贯而下。 此刻延水城城墙之上，弩机射出手臂粗的重铁长箭，火油滚石檑木纷纷而落。 箭如雨下，骁勇军悍不畏死。 竹梯勾在墙头，军卒口中咬着长刀，顶着盾牌奋力朝城头冲击。 而另一处的崇山军，却是被守城黑骑的箭雨压制， 即便曾山怒声咆哮，甚至连斩后撤下来的十几名军卒，可还是无济于事。 这一切，自是透过被魂力操控的剑雨龙鹰，落入周阎眼中。 千秋剑阁的一众地煞境武者，全都隐藏在暗处，还未动手。 许红英不知何时出现，其双臂长袖如蝶翼翻飞，奔行速度比骑乘战马的周阎还要快上几分。 “让剑雨龙鹰下来，载我升空！” 她冰冷的话语在周阎耳畔响起。 周阎轻轻颔首，一头剑雨龙鹰长鸣一声，双翅收起，直接坠入到一处小山丘之后。 一身红衣华裳的许红英面若寒霜。 根据之前情报，这延水城中，可是有与她境界相同的地煞境强者。 此次千秋剑阁全面扶持周阎，青衣剑主更是对其耳提面命。 这一战，可不单单是周阎的事情。 真空老母教袭杀姜天望回返中都的队伍，可是让剑阁中一位剑主陨落，一位受伤。 大舟靠岸位置，离延水城不过三里之地。 此刻隆隆马蹄声，让地面颤动。 百里炼手持宽刃锯齿刀站于阵列之前。 他身侧，提拔上来的两名锻骨境武者咬牙请命道： “校尉大人，火鬼军快要到了，还请让我亲自领人登城， 若是让火鬼军那些人抢在咱们前面，那骁勇军的颜面，就要丢尽了！” 这两名骁勇军的队率，原先就是在周阎麾下，他们乃是去过云梦郡战场的老卒。 “运转天府军阵！” 百里炼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大人？” 披着黑色重甲的队率还要开口，却是被百里炼直接开口打断。 “这破城之功，如何能让火鬼军给抢去，即便周将军在前，我也要争一争！” 百里炼领着骁勇军在梁城一带大杀四方，追行数百里， 才将这些真空老母教的黑骑和乱民堵在延水城中。 若是他能率先破城，这泼天的富贵，可不就到手了么...... 他可是知道，周阎谋夺蕤县，以此为跳板进驻溟郡， 有部分原因，可是为了给他补全玄水真功。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土报之。 若无周将军，他也许还在三十里坞当个水寇，亦或成了金旭明练功的资粮。 眼下，他不但晋升入了地煞境，就连八千骁勇军，自家大人也是放心的交给了他。 如此恩情和厚报，自是得奋力效死才是。 百里炼提起玄铁大盾将自己的身躯遮挡在后。 三千骁勇军结其天府大阵，他体内气血运转，九运经居中调和军卒汇聚而来的气血。 大盾之上，不断传来弩箭射来的响动之声。 可百里炼步伐坚定，眼眸中杀意凛然。 此次，就由他来破开这延水城！ “好一个虎狼之军！” 望着果敢无畏的骁勇军。 千秋剑阁的两位真传弟子，面上皆有罕见的震撼之色。 其中一个颌下有三缕长须的武者一挥袖袍，长剑出鞘。 “严师弟，我愿助百里校尉破城，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被称为严师弟的，乃是个年龄约莫有三十出头的青年。 他披着牛皮札甲，头上扎着双髻，背后背着一长一短两口宝剑。 “日后这鄣郡，怕是会落入这位周将军手中了， 而且来之前，青衣剑主可是特意交代过，让此行以这位周将军为首！” 严师弟深吸口气，面上浮现跃跃欲试之感。 “我在剑阁后山练剑十五载，今日，合该让我多斩下几颗邪教妖人的头颅，以为千影剑主报仇雪恨！” “好，师弟有此心志，日后剑道修为，定能再上一层楼！” 剑修，自当百折不挠，恩怨分明。 这些真空老母教的邪教妖人，祸国殃民，好好的云梦郡十室九空。 就连大乾两任太子，都陨落在他们的手中。 如此，岂不是断了大乾的传承，引得国朝动荡不安。 这种窥伺大宝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师兄弟二人对视片刻，皆齐齐放声大笑起来。 他们衣袖翻飞，拔剑后如同两道锋锐箭矢，护在三千骁勇军左右，朝着城头冲杀而去。 另一边，曾正面上溅满了血珠。 他眼前，跪满了一排怯战退缩的逃兵。 “我曾正，耻与你们为伍，今日砍下尔等头颅，也是你们咎由自取！” 曾正身上甲叶发出铿锵之声，他一挥手，对着拱卫在其左右的军卒道： “督战队，将这些逃兵头颅斩下，传于营中， 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我崇山军，不需要这等贪生怕死之辈！” 说罢，他声音提高，盖过战场上的喊杀之声。 “若有人不敢上前，就自己抽刀抹脖子吧，也莫要脏了同袍们的手！” 话落，所有崇山军身上，终于多出了几分血性。 “唉......” 曾正叹了口气。 对比周阎麾下的骁勇之士，自己崇山军中，确实与其有云泥之别。 他心中苦笑，张鼎总兵可是花了大力气重建天府军。 可看看，即便是天府军中最为精锐的崇山军都是这样，若是与那周阎翻脸，这些军卒，能堪大用？ 曾正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而且此次，千秋剑阁派出阁内真传武者和精英弟子随行。 看情况，莫非是张鼎总兵被剑阁抛弃了，转而开始向周阎周将军下注了么...... “去请柳真传和付真传过来，就说本将军要和他们商议攻城之事！” 曾正意兴澜珊的招手让亲兵去请两位千秋剑阁派来的真传弟子过来。 很快，就有两名手提三尺青锋，身穿白色武服，丰神俊朗的真传弟子走来。 他们身后，还有四名易筋境的精英弟子。 “曾将军，相比于东城那一边，咱们崇山军这里的进度，可是远远落下了啊......” 第419章 自天而降的一剑 柳真传面如冠玉，长发落于脑后，被一枚玉环束起。 他的面上出现几分不虞。 若率先攻入城中，他也能收获不菲的功绩点。 可崇山军此刻，就连护城河都未填平。 别说登城，这些崇山军的军卒，个个在城墙百丈外就止步不前。 更有甚者，直接抛弃刀兵四处奔逃。 这位曾将军的治兵水平，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怪不得剑阁要转向扶持那位周将军。 果然，于师妹还是眼光独到啊！ 柳真传手中把玩着一枚剑玉，对着曾正就是毫不遮掩的一顿斥责。 他乃地煞境六重武者，而且是剑阁真传，这小小的崇山军偏将，在其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要是那位周将军在前，他肯定不敢这般放肆，但是曾正么，呵呵...... 而付真传，也是面色不虞的看向那些被斩首的逃兵。 “曾将军，战场之上，怎可如此仁慈，这些逃兵难道没有亲眷么？” 他声音好似剑鸣，森然杀气在军中激荡。 “再有避敌不敢上前者，其罪责还会落到自己亲族头上，莫要怪我言之不预也！” “糟了！” 曾正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好不容易聚拢来的军心，被这位付真传一句话就给打散了。 若是祸及家人，即便这些军卒今日奋勇杀敌，日后也会心生怨怼。 也就是他刚才果断让督战队行刑震慑住了一批人，不然现在怕是会顷刻间发生啸营这种祸事。 “唉，唉......” 眼前两位，可都是千秋剑阁的真传，他竟是连反驳几句也不敢。 就在崇山军营中纷乱之时，突地有嘈杂之声如同沸水般喧嚣起来。 “发生了何事？” 曾正扬了扬手中战刀，看向身侧亲兵。 亲兵也是一头雾水，不过他愣神片刻，立即纵身跃出。 没过一会，这人就重新回返。 其面上还有消退不去的震惊与喜悦。 “将军，将军......” “快说！” 曾正寒着脸，大声斥道。 “城破了，城破了，南城被骁勇军攻破了！” ... ... 百里炼重甲缝隙处，插满了羽箭。 就连两位护持在他左右的千秋剑阁真传，也是身上染血。 “百里校尉，怪不得周将军会对你委以重任......” 严师弟面上浮现叹服神色，对着百里炼拱了拱手道： “眼下南城城墙已破，我等还得步步紧逼，入了城中将那些贼兵全都绞杀殆尽才是！” “哈哈哈......” 百里炼喘着粗气，他的身躯都因力竭而有些颤抖。 “终于是赶在周将军的火鬼军之前，率先破城了！” 他望着墙头一地伏尸，其中近一半，都是自己骁勇军的军卒。 瞬时，先登后的喜悦，变成了嘴角上的苦涩。 这些人，大多都是从三川之地跟随自己而来。 日后，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他们的父母。 唉...... 他用手心抹去脸上血迹，恶狠狠的看向如同潮水般攻打上城墙的骁勇军道： “先守住南城，再来几队随我夺下城门！” 就在百里炼下令之后，城中突地有铮铮剑鸣响起。 这穿云裂石般的巨大动静，引得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齐齐侧目。 “这是许师姐？” 严师弟蹬地自城墙上跃到下面民屋房顶之上， 而他身后，先前那长须武者亦是运转身法，朝着延水城内城而去。 “这......” 百里炼皱起眉，脸上有些阴晴不定。 他知道，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肯定是有地煞境高品的武者藏在城中。 可眼下，若是千秋剑阁的强者失利，自己方才夺下的城墙，会不会被那些黑骑给反攻回来。 “快，先不要去管内城那些武道强者的对决，先将城门打开再说！” 周阎的火鬼军，分成两边，其率人在北城攻打， 还有一部分可是骑乘着战马，用弓箭压制那些城头上的黑骑呢。 要是城门洞开，有这些精锐骑兵冲击， 即便千秋剑阁的那位许师姐不敌，这延水城肯定也不会再重新落入真空老母教手中。 可就在百里炼刚走下进兵甬道之时， 内城那足有七八丈高、面目模糊狰狞的金身像，似是被人一剑分开成两截轰然坠地。 “许红英，你敢毁我金身像！” 城内传来巨大的暴吼之声。 那人似是气急败坏，开口发出连连咆哮之声。 “随我破城！” 周阎嘴角勾起。 许红英许师姐，藏身在剑雨龙鹰背部。 那守在内城金身像附近的地煞境十重武者，方一现身，就被一道自天而降的剑气率先偷袭得手。 这人所有心神，应是在焦灼的战场之上。 所以对于许红英的出手，连半点防备也无。 两人本就实力相当，但许红英手握先机，一击建功之后，胜负其实已分。 而更让周阎喜不自胜的则是百里炼那边。 没想到，他在两名千秋剑阁真传的帮助之下，竟然能先登上城。 他还以为，得让自己出手，才会有机会呢。 看来，得尽快从溟郡天墟门里，为他弄来后续的功法了啊。 其实这事，周阎心中已有定级。 千秋剑阁和天墟门，还是有着几分香火情在的。 如果能说动青衣剑主出面，让百里炼拜入天墟门中，应是能获得手续功法。 以百里炼在玄水真功一道上的天赋，即便放在天墟门，也是资质出众的弟子。 若是天墟门中都是顽固不化之辈，不愿意收已入地煞境的百里炼，甚至对其修炼玄水真功而介怀。 那周阎只得将此事记在心中，等他日后有了实力，再灭掉天墟门满门，毁掉其传承。 不过这样子一来，百里炼就可惜了。 习武之路，一步快，步步都快。 他落于人后，日后的武道路途，怕是会走的艰难。 不过...... 周阎抿了抿唇，这先登之功，自是得大大奖赏才是。 城墙已失，这些守城的黑骑早都慌了神。 周阎寄魂召出白骨大臂，轰然一击，就将城门洞穿。 火鬼军鱼贯而入，瞬时城内想起一片惨嚎之声。 而就在延水城城破之际，苍穹之上，袁青衣负手而立，飘然如同天上神魔一般。 而在她对面，一名老妪手捧花篮，一个披着黑色蓑衣的老者愁眉苦脸与其对峙。 第420章 棋差一招 “青衣剑主，过了过了啊......” 蓑衣老者蹙着眉，延水城的一切，似是让他痛心不已。 袁青衣双手负于身后，虚空之中，一道宏大剑气似是要贯穿苍穹。 她并无言语，而是冷冰冰的拦在二人前面。 那手捧花篮的老妪自内里捻出一根绣花针，其上黑丝罡气浮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芒。 “怎么，无生老祖，你是想对我出手么？” 袁青衣伸手一招，云层里似是传来鹤鸣发出的清唳声。 继而，一柄宝光内敛的长剑出现在她修长的五指当中。 袁青衣手提长剑，对着同样是天罡境的两名真空老母教的护法，身如万丈高山，巍然屹立。 “呵......正要领会下青衣剑主的妙招了！” 老妪眉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话语一出，那蓑衣老者的愁容更甚。 “何必呢何必呢，以你我如今的地位，又何须这般打生打死的， 青衣剑主，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蓑衣老者沟壑丛生的老脸上浮现一抹憨厚笑意，他轻声道： “不若你退回剑阁去，这延水城中，那几个小辈，就交由我打杀了， 免得日后给你们千秋剑阁招惹祸事！” “青竹叟，你若是有本事，就向前一步好了！” 袁青衣不假辞色，眼中寒芒涌动。 “唉......” 蓑衣老者悲苦叹气，继而眼中狠厉闪动，直接抬手下压，无尽罡气似是形成一片茂密竹林。 内里杀气森森，竹林愈发茂密，而破土而出的竹笋转瞬就成了参天之竹。 袁青衣提剑挥动，剑气横空，大片巨竹倾倒，竹叶纷飞。 她身如柳絮，片叶不沾身。 虚影在竹林中晃动，继而直接出现在了蓑衣老者面前。 蓑衣老者面露惊骇之色，可双掌却是迅疾捏动指诀。 绿竹活化扭动，个个如同青色巨蟒，嘶鸣咆哮着欲要合围成巨大牢笼，将袁青衣捆缚在其中。 而那老妪托着花篮，阴鹜狠厉的面容上多出几分残忍之意。 她纵身一跃，直接来到牢笼上方，手腕翻转下， 附着黑色罡气的银针如若沙河倒卷，数以万计的黑色丝线密密麻麻的刺入牢笼之中。 “以一敌二，青衣剑主，莫非我二人在你眼里，就是如此不堪么？” 蓑衣老者嘴角浮现几分讥嘲之意。 他手中印诀不断变换，绿竹组成的牢笼内向内挤压，不断逼迫袁青衣闪转腾挪的空间。 “呵......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袁青衣冷嗤一声，手作剑指，突地引动天际悬浮的巨大剑气。 “早都防着你这一招啦！” 老者解下蓑衣，轻轻笑着将其抛飞迎向剑气。 黑色蓑衣之上，立时就浮现出一张狰狞恐怖的面容出来。 这面容与老者相似，可眉宇间却是多出几分戾气。 其张开巨口，吞天噬地！ 剑气遁入巨口当中，瞬时崩毁成一口口小剑。 托举花篮的老妪也是阴恻恻一笑，拂袖自花篮中取出一把金色小剪。 “今日就杀了你这个小贱人，用你的命来给我神教的弟子赔罪！” 她狞笑着，金剪发出铮鸣之声，迎风便长，直接对着那些破碎的剑气剪下，将其绞碎于无形。 “嘿......” 见剑气崩毁，老者得意一笑。 他十指合拢，瘦骨嶙峋的双掌贴合在一处，那绿竹组成的牢笼，已是不足三丈。 “今日，你可是就要死了，千秋剑阁，又痛失一位剑主啊......” 老者放声大笑，突地，他的面容一僵。 “风，哪来的风！” 老者面上的笑容转瞬就成了悲苦之色。 “该死！” 老妪眼神变化，伸手如要将金剪召回。 “迟了！” 绿竹牢笼里，袁青衣周身浮现金色小剑，每一道剑气，都将老妪黑丝银针阻挡住。 而她挥动衣袖，旋即一条白色巨龙腾云而上。 巨龙逾越百丈，轰然撞碎牢笼。 “风！” 袁青衣如若口含天宪，其声如洪钟大吕在苍穹激荡。 “雨！” 她双眸好似万载寒潭，黝黑眸中不见半点神采波动。 “你何时突破到天罡境三重的！” “呵......” 从蓑衣老者绿竹林中脱身的袁青衣衣袖翻飞，她冷冰冰道： “今日正好借二位头颅，来为我祭剑！” 白色巨龙咆哮，销骨寒风自天而降，伴随蕴含剑气的雨丝。 蓑衣老者和老妪体表外，开始浮现透明冰甲。 先前消散的剑气重新出现，撕碎黑色罡气组成的头颅，不让其回返到蓑衣老者身旁。 “吾命休矣！” 老者哀嚎一声。 而那老妪口吐鲜血，金剪化作一道流光，穿梭过漫天剑气，猛地回刺袁青衣后心。 “哼！” 袁青衣拧身挥剑斩下，金剪直接被其劈成两半。 “对不住了青竹！” 老妪声音有些虚弱。 “不......无生！” 青竹叟眼瞳一缩。 就见那残破的金剪直接洞穿青竹叟眉心，化作一道罡气没入青竹叟奇经八脉。 瞬时，青竹叟体内盘旋的十二道煞气和两道罡气都不受控制的开始躁动起来。 不知何时，无生老祖花篮中已是悄然探出几十道黑色丝线束缚在青竹叟各处关节位置。 “可惜了......” 无生老祖狠狠看了袁青衣一眼，似是要将她彻底印在心间。 “果然够狠，与你相伴百年的青竹叟，说放弃就放弃！” 袁青衣无比忌惮的看着无生老祖。 她召回剑气横亘在二者之前。 “嘿嘿嘿......老身若死，留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想必痛不欲生的很， 不如先走一步，去老身去那九幽世界探探路！” 面对隐藏实力，天罡境三重的青衣剑主。 无生老祖知道，若是今日不下狠手引动青竹叟体内吞噬炼化的煞气与天罡气，怕是两人谁都逃不出。 “青衣剑主，你若是再向前，老身可不介意将青竹叟体内天罡地煞气在延水城引动！” 老妪阴鹜面上，出现几分即将逃脱生天的欣喜。 她捧着花篮，身子如若离弦之箭朝远处飞去。 而青竹叟，则是面色痛苦，七窍上有殷红流出。 他的眼眸中多出几分希冀之色。 袁青衣冷眼看着无生老祖远去，然后身子飞速朝着延水城坠下。 第421章 境界突破，战后诸事 轰— — 青竹叟体内躁动的天罡气和地煞气发生剧烈冲突。 铅云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大日浮现，无尽的光明从云层后露出。 周阎双眸紧闭，火鬼不灭经运转，汩汩魂力涌入眉心，第三枚红玉莲子状的神魂结晶愈发饱满。 “寄魂境三重了......” 他长吟出声。 还不止！ 延水城中，那金身像虽是之前被许红英一剑斩成两半。 但其上生灵魂力，并没有开始消散。 而且如今延水城，火鬼军骁勇军已是开始有序后撤。 大火燃起，这城内，如同火狱一般。 上万武者血肉，连同之前金身像上的浓郁生灵魂力。 这一下，他不止能晋升到寄魂境三重，剩下的魂力转换为气血，就是突破地煞境三重，都足够了。 “果然，我的实力，还是要在战场上才能得到最大速度的增长！” 风雪暂停，延水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等周阎结束修炼之时，附近空地上，已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烬。 他身上气劲爆发，将落于身上的灰烬全都震飞。 望着延水城这凄惨景象，他不由苦笑摇头。 延水城的位置重要，自是不必说。 之后他麾下火鬼军，肯定是要进驻在这延水城中。 而骁勇军，则可以南下，在梁城立足。 至此，两地互为犄角，吉安三杨县的百姓，才可向前挪进， 开拓被他占领的平江郡和云梦郡小部分地界。 至于原先此处的大族豪强，即便有幸存下来逃走的，他就不信敢拿着地契文书来找自己讨要。 至于自己占了梁城之后，平江郡郡守如何看，自是不重要。 他就不信，平江郡总兵章怀玉能白白放过自己这么一员悍将回返鄣郡。 他肯定巴不得自己在梁城长久待下去。 只要真空老母教一日不灭，其对平江郡的觊觎一日不死心，那自己想在梁城待多久就能待多久。 “开发梁城和延水城，把这两地打造成铜墙铁壁，斩断真空老母教自此进入平江郡的坦途， 而且还可将三杨吉安阵线迁移，令两地百姓能放心安于生产种地！” 周阎一边整理自己修炼所得，一边开始盘算其日后的发展。 此刻延水城内静悄悄的，连一点生机也无。 他挥袖踏步而起，身形纵跃如电，很快就出了延水城。 如今也就青衣剑主在左近，而且自己军中还有许红英等一众千秋剑阁的武道强者， 不然在这战场之上，他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修炼。 部分舟船，已是载着伤兵和殉身的军卒回返鄣郡。 如今年关将至，周阎虽是很想给麾下军卒放个小假，让其回到亲族身旁团圆几日。 可惜...... “时不我待啊！” 周阎叹了口气。 他已是看到感知到自己动静迎面走来的于玲珑和一众亲兵。 “阎郎！” 于玲珑眼眸闪烁，周阎实力突破后还未收敛的澎湃气血，让她有些欣喜的同时，也多了几分隐忧。 蛮人神庙祭祀的传承，邪门的很，日后，怕是要生出几分波折出来。 对于熟练度面板，即便周阎和于玲珑平日里耳鬓厮磨，很是亲密， 可他还是将之潜藏深深埋在心中。 这种事，一来即便说出，对方也无法理解，还以为自己得了癔症。 二来则就是这算得上是他体内最大的隐秘之一，而且是根本就无法宣之于口的。 他没忘记，如今这方世界，可是武道大世。 之前在延水城中，他亦是感受到了苍穹之上的动静。 料想那里，青衣剑主，应是和真空老母教的武道高手有过交手。 天罡境啊...... 他有些眼热。 虽是他没见过天罡境武者出手，但这等境界的强者，肯定有着改易天地造化之能。 若是实力到了武神之境，会不会能够回到他之前所在的那方世界呢？ 或者，以他的记忆为坐标，直接打通空间通道，真身降临。 当然，这一些都是周阎的揣测。 自己是这方世界的异数，这秘密，还是深深藏在自己心底里，只有他一人知晓就足够了。 ... ... “百里校尉，已是带领骁勇军回到了梁城！” 有亲兵将这三日的战场动静，全数禀报给了周阎。 至于曾正，那一日之后，他自知无言面对周阎，准备率领崇山军回返鄣郡， 却是被于玲珑给苦口婆心的给劝住了。 闻听此事后，周阎不由的看了眼坐在舱室舷窗前的于玲珑。 自己可真的是娶了位贤内助啊！ 若是曾正回返，那他手中兵马可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虽说崇山军战力不强，在攻打延水时踟蹰不前， 可总归，这些人打打顺风仗，替他坐镇两地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眼下冬日地面冻结，很不利于坞堡修建。 不过这些人，倒是可以在延水城周边山林上采伐木材当做燃料， 运送到三杨和吉安的窑厂去。 这样也省了从三川之地运送木材过来的功夫。 如今鄣郡内的大部分赤龙河已是快要封冻，船运不便，肯定不如就地取材的好。 周阎心中盘算片刻，不过他暂时并没有去见曾正的想法。 挥手斥退亲兵，周阎看向于玲珑道： “玲珑，青衣剑主，如今可是还在三杨县坐镇么？” 这位，可是自己在此处能否长久待下去的定海神针。 于玲珑脸部轻移，为周阎捧来一杯茶水。 碧色茶汤荡漾金色粼光，于玲珑轻笑道： “师尊自是还未离开三杨县，不过......” 她抿了抿唇，脸上酒窝当中浮现浅浅笑意，旋即正色道： “师尊在延水城上空斩了真空老母教中一尊天罡境二重的高手， 而她也感悟到了一丝突破到天罡境四重的契机！” “天罡境高手！” 周阎神色凝重。 若非自己未雨绸缪，请来青衣剑主这位大神，怕是自己这一次，就悬了。 以自己的实力，亦或即便是许红英当面， 可在天罡境武者面前，就如小儿舞大锤般没有半点威胁。 “青衣剑主要突破了么？这么说，她肯定是要回千秋剑阁的......” 旋即，周阎的面上就多了几分愁容。 第422章 金身像后，骨血剑成 “你且放心，如今不止千秋剑阁，就连黑白道宫的武道强者，也是坐镇在章怀玉帐中， 即便真空老母教想要反扑，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 等于玲珑说完，周阎也是不由轻轻颔首表示认同。 真空老母教，如今还没有发展到真正和大乾朝廷分庭抗礼的地步。 眼下局势明朗，其肯定会选择明哲保身， 先收缩力量，消化在平江郡所得后，明年再开展攻势。 虽说在云梦郡和平江郡这两地，明面上真空老母教的两次试探，都未有好的结果。 但周阎还是心头沉甸甸的。 真空老母教就跟蝗虫无异！ 其势如水火，侵吞一地后，迅速掠夺当地百姓， 精壮者裹挟当了乱民，武者反抗者死，顺从者招入黑骑。 再加上真空老母教军中不乏有武道功法赐下， 所以很多出身底层，没有完整传承的人， 还是趋之若鹜的选择加入黑骑，为真空老母教卖命！ 这也算是无解的阳谋，毕竟哪个武者，甘于屈居人下，一辈子只在肉身四境打转。 即便肉身四境，没有秘药功法，大部分武者穷其一生，最多也就在磨皮练肉境徘徊。 如同铁魁这般，等有了机缘地位，可年龄大了，肉身气血开始衰败。 即便再给他功法，他也没有心气去锤炼武道了。 武道唯争，一步慢，步步慢！ 周阎想通此节，也是不由叹了口气。 他为什么愿意建立学堂武堂，更是编纂功法传承，不也是因为如此么。 只有给底层人希望，让他们吃饱穿暖，才不会举兵造反。 毕竟批判的武器，又如何抵得武器的批判。 也就这座天下有武道存在，实力高强的武者以一敌千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朝代轻易就能延续千年。 但大乾，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了几分王朝末期的迹象。 野心家层出不穷。 即便没有真空老母教，也有其他邪教亦或是不甘欺压的势力举起反旗，点燃这星星之火。 周阎自是乐意见得如此。 也就他实力低微，势力也局限于一郡之地， 不然他早就马踏江湖，去尝试尝试什么叫做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成锦绣灰了。 这他娘的狗屎世道。 若非有出路，谁愿意加入军中被上官喝兵血， 子孙后代连个出路都没有， 只得走上数千里路途，冒着风雪和被朝廷缉捕的风险贩卖私盐。 还不都是被逼出来的！ 他也想学着跟于少白一样，每日无所事事勾栏听曲，奈何，穷啊！ 幼时周合平还未傍上铁魁，那会他还在黑甲军中效命。 一个月寄来的俸禄，还不够一家人吃穿。 饿肚子的滋味，周阎现在还记忆犹新。 若非如此，自家大哥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入了军中， 自己老娘累的一身病痛，甚至在大哥死讯传回家中时哭瞎双眼。 即便后来周合平发迹，他也只敢偷摸把周阎送入书院，生害怕牵连到他。 按理来说，做贩卖私盐这种动辄抄家灭族的危险行当， 自是一身反骨，麾下都是一言不合就拎刀杀人的大胆狂徒。 可周合平在地方豪强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不过为了一虎皮，说打死就打死。 唉…… 周阎叹了口气，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他抿了抿干涩唇角，将手中杯盏内茶水一饮而尽。 于玲珑走到他的身后，轻柔的揉动其太阳穴。 “阎郎，你在想什么呢？” 淡雅的香气入鼻。 周阎轻笑一声，握住于玲珑修长的玉手，心头郁气瞬时一散而空。 他透过舱室小窗外纷乱的雪花，不由得攥紧拳头。 这狗日的大乾，非得给它弄个天翻地覆不成！ … … 火鬼军进驻到延水城，周阎一边派出兵马在附近山林中巡视，找出来不及撤退的乱民。 这些手头沾了血的乱民，周阎已经不能把他们当做普通百姓来看。 索性直接戴上脚镣，押送到采石场令其开采修复延水城的石料。 一整个冬季，他前后共收拢了差不多三千多人。 原以为这些人中，起码会出现些反抗的。 可谁知，到了后来，这些人全都抢着干活，分配下去的任务居然能超量完成。 周阎有些啼笑皆非，他找人一问，才知采石场内的管理人员，全都按照军中伙食供给。 一日三餐，偶尔还有肉汤。 这些人拼了命，就是害怕会被驱赶出采石场去。 闻言，周阎也是不由的长长出了口气。 不过几个粗粮馒头，一碗肉汤，就能在这数九寒冬的日子辛勤劳作。 自此之后，周阎索性也就去了这些人的脚镣，就连肉汤，也换作了从白龙江中捞起的鱼肉等…… 如今三川之地，还有周阎大规模兴建的养殖场。 再加上靠近白龙河赤龙江，肉食还是不缺的。 白龙河并未封冻，一整个冬日，从三杨吉安两城运送过来的红砖通过新修的码头运往延水梁城。 袭杀真空老母教退兵时有缴获无数马匹，其中不堪上阵的齐齐烙上印记当成了拉货的挽马。 立时，延水梁城两地，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用糯米浆石灰再混合上沙子，再加之红砖，两地左近，一座座坞堡林立而起。 自三川之地还有三杨吉安迁徙来的百姓纷纷入驻，抽调精壮充当民兵，再在农闲时节训练军阵队列。 其中根骨禀赋不错的，还会赐下秘药。 等到春日将近，周阎才率人从延水一路返回青原。 他可没忘了，自己淬炼出的骨血剑，已是快要被祭炼的差不多了。 这就是万民供奉的力量。 周阎在三川之地的名望，自是无人能及。 再加上当地官府引导，生祠之中，香火就从未断过。 不过，周阎刚进青原，在书房凳子上还没坐安稳，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心神俱震的消息。 “你说……大雪关，被狄人攻破了？” 周阎面上阴晴不定，就连铺开在桌案上的宣纸，都被滴落墨迹浸染。 “殿下身死之后，七杀贪狼二军军心溃散，再加上中都那边数月都未下发俸银，所以……” 张鑫恒拱了拱手，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 ...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敲击几下。 燕郡虽远，但大雪关被狄人攻破后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还是可以预料到的。 尤其麻烦的是七杀军和贪狼二军，大多数军卒都是自璋郡招募而出。 若是等消息传回，怕是到处都得挂满白幌。 周阎有些惆怅的起身。 张鑫恒连同姚三二人陪着他走出书房。 今日最为重要的，还是去往生祠查看自己淬炼的骨血剑。 若是等骨血剑淬炼完成，其上自是蕴含剑意。 不过这剑意的杀伤程度，却是和淬炼的强大与否有关。 若是蕴养在自己体内，数十年如一日，那剑气激荡而出时，自是如臂使指。 但周阎如今这种取巧的法子，却是也有着一定的风险。 那就是他治下民心思变，欲要推翻他的统治，则骨血剑上剑意立时会消弭殆尽。 有得必有失，周阎当初选择这种办法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不利因素都考虑了一遍。 这种代价是他能承受的。 三川之地的百姓，其实也很可爱的。 给他们吃饱，穿暖，分好田地，让他们有奔头， 他们就会拥护你，爱戴你，并且在你的统治下安居乐业。 周阎如今是地煞境三重的武者。 就连魂道修为，也是进入了寄魂境。 而且魂道修为处在寄魂境巅峰，随时都可以突破。 也就周阎害怕魂力进入寄魂境四重后，肉身和魂灵会出现隔阂和阻碍。 至于武道进入地煞境三重，则是他有着之前千秋剑阁赠予他的火煞之气。 相比于玲珑吸收的各系地煞之气，周阎则是专精于火煞之气。 如今他体内有三道火煞之气盘旋于肺腑五脏之间。 内视己身时，能看到三道火煞之气如同游龙一般。 这就是武者习武初始淬炼肉身四境的缘故了。 唯有皮膜脏腑骨骼如铁似钢，如金如玉。 才可托举煞气入得体内，进一步对身体进行淬炼。 至此，为日后吞噬天罡之气打下坚实基础。 天罡之气比之地煞之气，更为爆烈。 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寸断，五脏被侵蚀的千疮百孔。 … … “大人，这就是以你的名义建造的生祠！” 张鑫恒和姚三领着周阎走进青原城中一处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建筑。 内里翠柏环绕，庄严肃穆。 有百姓携家带口来到生祠，即便远远的，也要遥遥一拜，继而进入其中，在周阎的金身像前焚香虔诚叩拜。 “大人，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张鑫恒望着眼前热闹惊喜，不由拊掌赞叹。 他这一年多时间，和姚三二人，领着兵马在三川之地还有朔郡四处寻找药田。 山林之中，独有的秘药所需药材，也找到附近山民，为他们长期采取。 秘药司，周阎最为重视。 甚至不惜派出姚三这个跟随自己的老人。 而两人也不负周阎所望，秘药司如今发展如火如荼， 麾下兵马所需秘药，大部分都是出自秘药司。 至于青昭府城张鼎所赐，则只是一部分。 不但如此，秘药司还收取各地独有秘药药方。 特别是朔郡蛮人祭祀还有药师手中的一些秘方，在淬炼肉身自有其独到之处。 周阎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冲天的香火，内心不由生出几分感动。 这还是他在三川之地只立足了短短一年多时间， 若是再有五年，十年，到时候自是香火鼎盛胜过今朝！ “五年，十年……” 可能在很多人眼里，这并不是一个多么漫长的岁月。 但对周阎意欲只争朝夕。 五年十年，是很多平凡人的一生。 一场天灾，一场大雪，朝廷衙门里官员一次征税，都足以让一家破灭。 望着从生祠内走出百姓脸上浮现的笑容，周阎内心也是有了些许的成就感。 自己力所能及下的所为，竟然能让这么多人改变命运，不得不说，他也是有着几分自豪。 “大人，我俩就不进去了！” 来到安放金身像后边的一处小阁时，姚三和张鑫恒都很识趣的停下了脚步。 骨血剑当时交给到姚三手中时，他也是能从上感受到一股邪异气息。 尤其是周阎在云梦郡修炼火鬼不灭经，很少会遮掩。 姚三对自家将军的一些事情，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这事关其修行方面的问题，他们两个外人，也不好掺和。 “行，就在此处等我片刻吧！” 周阎轻轻颔首。 金身像后的这处小阁，乃是用铜水浇灌而成，内里，又填充了很多珍稀金属。 至于原因么...... 周阎初一用钥匙打开堪堪只够一人侧身进入的门扉， 立时就有一道锋锐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射而过。 “有点意思！” 周阎下意识用手背擦拭了下，就看到上面一抹殷红。 他进入地煞境后，寻常的刀剑，可是连他半点皮膜都伤不了。 血气萦绕周身，周阎举着灯盏踏步而入。 其实也根本用不到灯盏照明， 四五平的小房间内，一柄成人小臂粗的骨血剑悬浮于贡台之上， 一尺厚铁铸贡台，已是千疮百孔。 运转《皇天剑经》！ 瞬时躁动的骨血剑开始止住铮铮剑鸣。 其如若被驯服的小兽一般，乖觉的落入到了周阎的掌心之中。 剑刃洁白如玉，不过内里还嵌有细若纤毫的血丝状雾气，就如同人体内经脉一般。 “这剑，会呼吸！” 周阎也不由一滞。 对《皇天剑经》的改良，自进入到万灵膜拜这一环节时， 已远远超出了当初创造这门功法之人的预料。 若是按照《皇天剑经》所述， 骨血剑用养剑人心血，数十年如一日的淬炼之后，自是收发由心。 可它的体型，却不会发生明显变化。 毕竟，武者的五脏即便再剑刃，这等又长又锋锐难挡的剑器，又如何吞进腹内。 周阎手捧骨血剑，越看眼眸越亮。 “这剑，还远未到达大成的地步，还有蕴养的空间！” 他吐出舌尖血溅射到了剑器之上。 此时骨血剑闪烁红芒，很快就将其精血吞噬入内。 第423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血线仿若有了生命，游走的更加迅疾了几分。 周阎按捺住心头喜悦，沉吟了片刻后，直接抽出腰后长刀掷于空中。 “去！” 他轻喝一声，骨血剑灵动飞遁而出，斩在了腰刀之上。 噌—— 一道清脆之声响起，腰刀立时一分为二，短刃处光滑如镜。 “嘶......” 周阎也对眼前一幕感到头皮发麻。 以他如今地位，所拥有的刀兵，又岂是凡品。 这柄腰刀，可是于玲珑从千秋剑阁藏兵阁中为他换回的。 即便不及虎头丧门枪，但也相差无几。 “好好好！” 周阎一试剑器锋锐后，不由啧啧称叹。 这柄以他指骨为基，心血为养料最先淬炼成的骨血剑，在经过万民供奉之后，有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小心翼翼的捧起骨血剑，感受着他与剑器若有若无的一缕联系，周阎心中也是轻轻一叹。 出了小阁，姚三和张鑫恒敏锐的察觉到自家将军有些魂不守舍。 三人骑乘上战马，离开生祠。 其后，还有十几名亲兵跟随。 到了周阎如今地步，即便想要微服私访，玩玩白龙鱼服的把戏，都不可能了。 很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寄于他一身。 一直快走到青原县衙之时，不知是第二次用精血祭炼过的缘故，还是剑器成长到了一定地步。 即便相隔这么远，周阎还能清晰的察觉到骨血剑的雀跃与沸腾。 他眼眸一亮，若是等剑器再成长一段时间， 怕是相隔一郡之地，他都能将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与敌人交手，不就又多了一层底牌？ “姚校尉、张司主......” 周阎停住脚步，若有所思的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日后你等行事，都得谨记此言啊！” ... ... “周将军这是有感而发？” 姚三和张鑫恒对视片刻，心头都感受到了一种沉重。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语，却足以抵万金。 如今跟随周阎的人马不在少数，这些人里，未必没有尝到权利滋味美妙而生出骄纵之心的。 即便能约束住自己，可他的朋友，亲族，又当如何呢？ 即便是周阎自己，也不敢拍着胸膛说自己只有公心而无私心。 “好了，张司主先去回家歇着去吧……本将军有些私事要给姚统领交代一二！” 周阎见二人沉默，于是挑眉轻声开口。 张鑫恒毕竟过惯了好日子，他手头收拢了自家的商行后，又重新富足起来， 在这青原城中，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府邸。 “大人，那卑职就先行告退了！” 张鑫恒恭谨一礼后，目送周阎与姚三徐徐走入县衙后院。 虽是过了寒冬，可庭院中还是荒芜一片。 周阎与姚三并肩走在空旷处， 自从母亲柳氏去世后，于玲珑又常驻在千秋剑阁，周云虎等人，也是早早的搬离了这里…… 所以此时的后衙内，除了尚未消融的残雪外，并无多少人影痕迹。 姚三见此，也是心生感触，同时又有些自惭形秽。 他这一年多时间在各处奔走，虽是苦累， 但也有善于钻营之人为他送来各种美婢伺候在左右。 而周阎地位实力比之他，高了何止一个层次。 可如今这县衙后院，并无美婢，并无奴仆， 只有几个并无去处的周家坪老人，在这院中了却残年。 而据他所知，周将军即便在青原县，也是或闭关锤炼武道，或外出考察各地风土人情。 一日不过三餐，一餐不过简单的两菜一汤。 数遍这大乾上千年历史，又有几个位高权重的，能做到如此地步…… 姚三深知，这并不是周阎在作秀给外人看的，而是他志在武道，志在这天下黎民百姓。 “姚校尉啊，你在想什么呢？” 周阎眼眸含笑，和姚三交谈时的语气平和，就像是好久未见的老朋友相互寒暄。 姚三赧然一笑，对着周阎拱手道： “大人还是称呼我为姚三就好，这样，也能让卑职感到亲近一些……” 周阎摇摇头，歉意道： “是我的错，怎么样，这一年多的时间在外奔波，可有觉得疲累？” 姚三面上笑容敛去，义正辞严道： “为大人办事自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你啊你啊……” 周阎手指姚三道： “方才还说我与你生分了，我看你才是与我生分了啊！” 姚三擦了擦额头渗出汗珠。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如今周阎手握权柄，威势自是比以往还要凌厉几分。 见姚三讪讪不敢言语，周阎拍拍他的肩头道： “你办事，我自是放心的，秘药司能这般容易建起来，你功不可没……” “全赖大人指导有方，这期间，张司主也是出力颇多！” 姚三不敢居功。 “好了，客套的话我也就不与你说了……” 周阎沉吟片刻，才幽幽道： “如今我准备兴建天卫司，专门用来肃清咱们内部世家大族安插进入的钉子，还有被拉拢腐蚀之人…… 你，可有这个魄力，刀刃向内，成为我麾下最为尖利的一把刀！” “天卫司？” 姚三一听，立时就大吃一惊。 这么大的权柄，由此可想，大人对自己，是何等的信任。 “怎么，是怕了？还是不敢在同僚里以身作则，当这天卫司的司主？” 周阎从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天卫司司主腰牌，递到了姚三面前。 姚三叩倒在地，双手高举，颤抖着将腰牌收下。 “大人......” 他感激涕零道： “非是卑职舍不得那些荣华富贵，而是大人对我的信任，实在是让人敏感五内啊......” “好了，感激的话就不要再提了，你应是知道我创办天卫司真正的原因吧？” 周阎莞尔一笑后，神色又多了几分凝重。 眼下还是创业之时，可他这般作为，若是让心思深重的人看来， 那就是刚有成势的苗头，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行狡兔死狐狗烹之事。 但周阎明白，他如今所为，不过是准备在武道一路上多积攒些资粮。 万民祭拜后产生的魂力，不断淬炼骨血剑。 若有朝一日，这鄣郡，乃至其他地界都有自己的生祠、金身像存在， 到时候伸手一招，几十柄骨血剑自天南地北齐出，就是天罡境武者，他也能一试其锋芒！ 所以，对治下百姓的牧养，不得不加倍重视。 要让那些害群之马加入到如今还很弱小的队伍，去蚕食、破坏得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那损害的，不仅仅是为当下美好愿景所献出鲜血、乃至生命的军卒，更是侵害了他的利益。 唯有武道，掌握自身命运走向的武道，才是最为重要的！ 他拂袖走在姚三之前，姚三亦步亦趋跟随在后。 寒风从两人耳畔吹拂而过。 远处，似是还能感受到万民的欢呼之声，和那潜藏在生祠里骨血剑的颤鸣铮铮之声。 要是在梁城和延水城一战时，自己有能力敌地煞境武者的实力， 又何必委曲求全，给千秋剑阁多献出了不菲的银钱和药材。 “姚三啊，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的，万民、百姓，乃是我等鬼面军立足之根基， 谁要是不想让百姓过好，不让他们吃饱穿暖， 想要去薅夺他们的田地家产， 那他......就是与我们不死不休的敌人， 不管他是谁，在哪里......” 周阎的话语与这刺骨冷风无异。 姚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挺直脊梁，杀气腾腾的道： “日后，我就是大人您手中的尖刀，这天卫司，是您最为忠实的耳目和爪牙！” 他决定了，今日回宅邸之后，就把那些美婢奴仆，全都还了自由身送出府去， 最好在这青原城，也给他们找个差事做。 之前那些给他送礼贿赂的，则是在心头狠狠记了一笔，等天卫司成立，就先对这些人下手好了。 谁让他们，居心叵测，想要拉自己下水呢？ 姚三想到此处，不由轻轻颔首拂须。 周将军如此信任我，让我担任天卫司司主一职，怕是也有敲打之意。 毕竟自己跟着张鑫恒，一应吃食用度，也和这位昔日青昭府城的富贵公子哥无异了啊！ “唔......” 他望着走在前边，身躯如同巍峨山岳，又有冲天锐气勃发的周阎周将军，内心也是不由的一紧。 等下出了县衙，就得去到张鑫恒府上，多劝诫一二。 毕竟这位如今也是担着秘药司司主的职位， 要是其日后触怒了周将军的霉头，自己这天卫司，到底是抓人，还是抓人呢？ 毕竟同僚一场，又在鄣郡朔郡这千山万水中一起折腾了那么长时间， 这点情谊还是有的，那就先去提点一下好了！ ... ... 天卫司的成立，在青原城中，颇为低调。 倒是好多军中老人，还有跟随在周阎身边的官吏都对这突然出现的什么天卫司， 有些噤若寒蝉不敢开口多言。 而姚三，也是在三川之地各处武堂学堂中选调优异者加入， 而且尤为偏爱那些出身底层，却又不坠青云之志的良才美玉。 天卫司初立后，周阎连番大手笔的投入钱财， 这也让姚三很快的就在明面下，组建了密谍司，暗中监听所有军中将领以及城中官吏。 其又大兴土木，直接在青原城地下，修建了一处占地极广的大狱出来。 森森大狱落好之时，已是到了天降流火的六月。 周阎特地出关，领着所有还在青原城的将领和官吏，入了这大狱参观了一回。 自他感受到骨血剑的威力之后，这五个月的时间，又淬炼出了五柄骨血小剑。 合川大城缭阳，自蛮人开始往蕤县迁移之后，此地居住的，大多就剩下故土难离之人。 所以他才放心的在缭阳兴建了生祠，用以供奉一柄骨血剑。 这半年时间里，不知是今年鄣郡左近， 平江郡岳山郡等地风调雨顺，还是大乾朝堂中二皇子作为监国，慢慢站稳脚跟。 如此，其也能腾出手来，往平江郡和岳山两军派驻人马，用以抵御真空老母教的入侵。 但让周阎有些生疑的是，不知为何， 如今占据南楚三郡，又实控云梦郡大半土地的真空老母教， 似是蔫了一般，不但没有出兵，而且还是眼睁睁坐视平江岳山两郡的兵马愈发壮大。 “不过，这也是祸患之源啊！” 周阎骑乘在战马之上，从三川之地最新招募而来的三千火鬼军，还有三千骁勇军， 都在他的带领之下，准备前往梁城青原换防。 为了拉拢各方势力，监国的二皇子， 可是给了各郡郡守和总兵独断之权，可以自由招揽军卒，没有数量限制。 地方豪强，也是允了其大肆兴建坞堡，招募兵卒的权利， 就连甲胄弓弩这种原本私藏就会被抄家灭族的大杀器，也是格外开恩，不再禁绝。 无他，去岁冬末大雪关被迫，狄人叩边，在开春之际，掳走了四五十万的边民。 七杀贪狼二军，折损严重，听说好多溃兵脱离了军中后，在燕郡各处大山当起了匪寇。 就连位于长水郡关外的乌斯人，也是蠢蠢欲动，派出部族勇者，小规模的进犯大乾。 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异族叩关。 据周阎所知，溟郡地界，这近一年里也是出现很多山越人的踪迹。 就连如今被周阎占据的蕤县附近山川， 据说是出现了荡世大王几个子嗣，打着为其父报仇的旗号，开始招兵买马。 之前周阎还未来得及去管这些跳梁小丑，眼下却是未必。 只因蕤县里，也有他冒险送去祭炼的一柄骨血剑。 此行，他准备在梁城和延水，也布置一番，将两枚骨血剑暗藏于城池当中。 至于最后一枚，他则是准备蕴养于体内，专门用来熟悉《皇天剑经》中的御剑对敌之法。 《皇天剑经》中，不但有上乘剑术，还有所谓的剑阵之法。 眼下，他才淬炼出了九柄骨血剑，堪堪只满足基础剑阵所需剑器。 而且，这骨血剑明显还未大成，至于威力如何，还尤未可知啊！ 也就是真空老母教不知是什么原因龟缩了起来，不然周阎，还不敢送骨血剑来此呢...... 要是有朝一日位于平江郡的梁城、云梦郡的延水， 这两处与真空老母教势力范围紧挨着的城池被破，那他便是哭，都来不及了！ 就在周阎骑乘在战马上，率领前去换防的新兵前行之时，远方山道上，突有几骑疾驰而来。 “周将军，百里校尉派我等前来传信， 先前梁城之中收得暗探密报，南楚三郡各地，今夏已是有了几分蝗灾的苗头！” 第424章 暖冬，灾祸之源（新） “嗯？” 周阎扬起马鞭，看向前来传送口信之人。 怪不得，真空老母教迟迟没有动静，原来是早都察觉了会有蝗灾之祸。 去岁冬日并不寒冷，也没降几场大雪。 若是暖冬，田地深处湿润处，定会有很多蝗虫之卵，有心之下，未必不会提前发现。 六千多正兵，再加上上万的辅兵，此刻官道之上烟尘弥漫。 周阎手捧百里炼亲笔写的书信，只觉其有千斤重。 前世的记忆当中，他对蝗灾，并无多大印象。 可纵观大乾乃至前朝历史，一旦蝗灾演化成型，那必然会蔓延数郡。 冬日时节，他还觉得，连着两年反常气候，今年终于是正常了一回。 再加上三川之地的百姓如今家家富足殷实，就连赈灾，都省了很大功夫。 可如今再看，这一切，似是早有预兆。 暖冬，无法杀尽藏在土地深处的虫卵，以致今日，在南楚三郡，演变出了真的灾祸。 怪不得真空老母教收缩力量，蜷缩在自己地盘上没有动静。 原来是再有预料！ 如此，坐视蝗灾侵袭周边几郡，再因势利导，裹挟乱民，很容易就能掀起蔓延几郡的兵灾。 “不愧是传承久远的邪教，如此算计！” 周阎轻哼一声，对着左右道： “快马加鞭，先去往三杨县再说！” 继而，他找来自己亲随，沉声道： “你率几人先回青原，将周云虎与李忠二人带来，对了......” 周阎思虑了片刻，又吩咐道： “还有姚司主，也一起带来吧！” 周云虎如今在三川之地，主抓农事连同武堂学堂这几处。 李忠年龄大了，再加上气血衰败，渐渐不适合再待在军中前往战阵厮杀。 周阎体谅他之前付出，便也令李忠跟随在周云虎身旁，时时刻刻为其查漏补缺。 毕竟李忠年龄大些，做事也稳重。 周云虎心思细腻，如若猛虎细嗅蔷薇，二者相加，民生相关的方方面面，就从未让周阎担心过。 ... ... 三杨县，还未进入，就能远远看到平原日暮之下，升起的缕缕浓黑烟气。 这是烧制红砖的砖厂。 即便梁城和延水，承担了前线重任，但在三杨和吉安两地的建设，周阎并未放松下来警戒。 虽说这两处城池后边，还处于张鼎郡守的管辖范围之中，若按常理，周阎完全不用在此处构建防线。 即便贼兵冲破两地，反而还会让张鼎带人顶在三川之地之前。 但周阎如今心怀鄣郡，甚至鄣郡都被他视为囊中之物。 有些事情，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要将三杨吉安梁城延水四城连成一片，构筑起真的铜墙铁壁。 这些事情，平江郡的总兵章怀玉如若洞中观火，看的十分明白透彻。 对于周阎强占梁城之事，他非但连问都没问一句，甚至还特地派人送来各种军资。 这与张鼎两相对比之下，堪比云泥之别。 毕竟在战事结束之后，张鼎不但三番五次派人传信，调走曾正所属的崇山军， 就连后续周阎麾下大军的粮草供应，都提都不再提一句。 对周阎，他仿若是在躲避瘟神一般，能避则避，即便避之不及，也是隐身下来，不再招惹。 周阎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毕竟之前袁青衣坐镇三杨，事后他得知， 这位青衣剑主，甚至在战场上空，斩杀了一位真空老母教的天罡境高手。 而且当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剑阁真传弟子，可是足足有着六位之多。 这位张鼎郡守，是害怕他失去了如今地位，在剑阁那边，彻彻底底失去信任啊！ “不过眼下蝗灾之事一出，你这郡守之位，又如何坐的安稳呢？” 周阎双眼微眯，也未入城，而是进驻到了城外的兵营。 与骁勇军和火鬼军中部分军卒换防的六千兵马， 已经在校尉的统率下，马不停蹄的朝着梁城和延水前沿赶去。 入夜，安排好军中事务的周阎，心血来潮之下， 忽然唤来几人，随他一起去了三杨县城中修建的生祠。 这里，供奉着他的金身像。 守在生祠中的庙祝，早都得了通传，此刻领着一众弟子恭敬的站在门外一排翠柏之下。 “吾等，见过将军！” 这庙祝约莫有着五六十岁，是马家旁系的一位族老。 其一身土黄色衣服，面上是和善笑容。 如今马家权柄在三杨县周边可以说是日渐鼎盛。 不过马家族长也是个拎得清的，不但全力支持周阎在三杨县所为， 而且家中子弟，多在军中和县衙里效劳。 有姚三的天卫司在，周阎也不会去担心马家尾大不掉。 即便马轩曾作为他的亲兵，与他有着一份香火情谊。 但敢阻自己武道之路者，即便是大乾的老皇帝， 他都要拔剑怒斩，更别提只是一小小马家了。 即便其与何家联姻，可在火鬼军冲击之下，又能坚持几息？ “将军，我等先进去吧……” 马家族老哪能想到，只是初见这一会的功夫，周阎在内心，就差点将马家和何家置之死地。 “行，带我去生祠内吧……” 周阎轻轻颔首。 他来此，自是为了骨血剑，再加上如今蝗灾将至，他可没有闲工夫和这庙祝多说其他。 周阎的金身像被塑造的威武不凡。 金色甲胄，眸含神光，手按长刀，背后悬着银枪，而腰间，还有一黑红鬼面。 周阎与自己的泥塑之像对视，内心也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这金身像比之其他几处城池，还要更加精细，堪称鬼斧神工。 由此可见，马何两家，在这生祠修建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金身像前的铜炉内，还有未燃尽的香烛散发缕缕青烟。 周阎驻足片刻，一挥衣袖，轻笑道： “马庙祝，这处生祠，你打理的很好，稍后，我会派人给你送来赏赐！” “这……此乃老夫份内之事，哪里当得上将军您的赏赐？” 马庙祝面上佯装出几分惶恐之色。 他见周阎转身欲要离开这处生祠，犹豫了下又道： “将军，不再入内参观一二么？” 以马庙祝的身份，金身像后的铁铸暗室，自然是清楚的。 所以他见得周阎只是巡视一圈后就要匆匆离去，内心也是有些不解。 “不用了……此处香火鼎盛，足见马庙祝用心良苦……” 周阎停下步子，在马庙祝肩头拍了两下以示嘉许。 事实上，他在靠近生祠之时，就能感受到内里骨血剑的雀跃。 这柄骨血剑淬炼后留在此处，还没有多久。 剑气增长，自是不及青原城那边。 不过这也足够了！ … … 夜，几点残星沉浮于淡云之中，窗外蝉鸣甚是聒噪。 三杨县外军营主帐内，周阎伏案疾书。 烛火被晚风吹得明灭不定。 冰鉴内，亦有清凉寒气袭来。 这时，帐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之声。 周阎停笔，起身。 姚三、周云虎李忠三人，联袂而入。 “坐！” 周阎挥手示意帐外亲兵奉上茶水。 “如今事情危急，我也就不多和你们寒暄了！” 周阎双手按在膝盖之上，盘膝坐于主位清凉竹榻。 “先前阎哥儿提及，南楚三郡，疑似发生了蝗灾，此事是否有再派人去详实的探查一番？” 周云虎抿了口茶水后，率先开口。 三川之地，乃至三杨县和吉安这两边的农事，都归他统辖。 一听到鄣郡有可能被蝗灾牵连，他可是坐都坐不住，连忙加紧星宿疾驰数日，才来到周阎营帐。 “不知百里校尉那里收到了密信， 就连张司主掌握的那条暗线，也是传回了消息，南楚三郡遭逢蝗灾一事，确切无误！”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敲动，声音有些沉重。 云梦郡的大江大河，可阻挡不住蝗灾的蔓延。 而且南楚三郡有了这等祸事，难保平江郡、岳山郡也不会生出蝗灾。 李忠遥遥一拜，然后才恭敬道： “自将军传来消息之后，我奔赴青原各处，又抽调当地农事官仔细勘察， 三川之地，目前暂未发现有蝗虫成灾的可能！” “三川之地靠近朔郡，冬日比其他地方还要寒冷一些，未必会生出什么蝗灾......” 周阎沉吟数息后轻轻颔首。 不止如此，三川之地作为他的起家之地，水利设施修筑完善，田地分于百姓之后， 自是悉心照料，若是有蝗灾迹象，早就上禀到了他这里。 “但事情麻烦，也就麻烦在此处！” 李忠叹了口气。 这蝗灾发生之时，遮天蔽日，一地青绿被啃食殆尽后，又会转往另一地。 至少在入秋之前，这蝗灾，就不会停止。 眼下只有南楚三郡传来消息，可平江郡作为大乾的粮仓，说不定形势会更加紧迫。 到时候，驻扎在平江郡，用来弹压真空老母教的岳山郡府兵， 肯定会撤回去，以防岳山郡生乱。 “你等也知道，梁城如今虽说在我们手中，但相隔不远之地，就有章怀玉派来的兵马， 我虽是让百里校尉派人去往平江郡内地打探消息， 但这也不是说三两日功夫，就能传回来的！” 周阎放下手中杯盏，亦是觉得有些头痛。 姚三正襟危坐，此刻一言不发。 周阎斜瞥了他眼，眸中突地多出几分严厉。 “姚司主，真空老母教的这些妖人，最擅借着天灾来挑动人祸， 所以这些时日，得多辛苦你一些了， 务必不要让真空老母教在我治下传教、妖言惑众！” 姚三凛然一礼，继而沉声道： “天卫司如今已有天鬼卫千人，暗线不计其数， 那些妖人一旦在咱们的地盘露头，卑职立时就会得知他们的消息！” 这话一出，就连周云虎李忠二人，也是面露讶色。 天卫司的势力发展之迅速，实在是有些超出他们的预料。 不过周云虎很快就苦笑一声。 这段时间，自己掌管的各地武堂学堂里， 都有山长写信来告状，说是姚三为了挖人，可是不遗余力...... 姚三领命之后，周阎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周云虎和李忠二人身上。 “如今即将要到夏收之时，若是让蝗灾影响到， 那百姓辛勤百年所费的功夫，可就白白糟蹋了！” 李忠拂须长叹一声，继而起身对着周阎拱手道： “将军，卑职简易，立刻让三川之地的民兵还有当地百姓一起早做准备， 到时候等夏粮成熟，立即组建抢收一事！” 周云虎也是频频点头。 李忠说的这番话语，也与自己商议过。 这是老持沉重、眼下最为稳妥之言。 “如果只是顾忌我等治下几地，上下一心， 自是能安稳度过，可我所忧虑的，却也并非这一件事情啊！” 周阎双手负于背后徐徐起身。 他在帐内踱步，看向三人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若平江郡的夏收受到影响， 百姓流离失所，颗粒无收，到时候这大乾，又当如何？” “平江郡每年的产粮，不仅仅是供应周边数郡， 去岁平江郡就因真空老母教入侵，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乌斯客商在平江郡购买不到足够粮食，这才在冬日侵袭我长水郡边关......” 姚三也是感到事态有些严重。 燕郡那边，狄人的事情还未解决，说不定今岁就又会重新冲击边关。 被打残了的天狼七杀二军，可挡不住这些异族的铁蹄啊。 大乾，是真的日薄西山了啊！ 满朝诸公，难道真的要坐视天倾么？ “三川之地，我并不担心，云虎哥，你这段时日，就坐镇在这三杨县， 悬赏于民间，寻找对抗蝗灾之法！” 三杨吉安，离云梦郡平江郡不过一线之隔。 要是这里崩毁，那当时修建的那么多坞堡，就全没了用武之地。 毕竟百姓都逃难，十室九空下，放着坞堡，又能派谁人能驻守呢？ “如此也好，忠叔先回青原，我就常驻在三杨吉安这两地！” 梁城延水周边田地，大多荒芜，即便周阎下令迁徙人口，但才半年时间，成果并不理想。 所以周云虎只要守好三杨吉安即可。 “忠叔，若在青原有遇到阻碍，就让姚司主为你出面！” 周阎担心李忠会镇不住场面，又为他添了一份助力。 第425章 试探反应，谋夺璋云港（新） “李大人，你可不要与我推辞啊，有什么事情，直接来寻我便是！” 姚三含笑起身，以茶代酒，冲着李忠遥遥一礼。 “不敢不敢，以后就拜托姚司主了！” 李忠连连摆手，端起桌案上杯盏一饮而尽。 “云虎哥，你等先下去歇息吧，今夜我要拔营前往延水！” 周阎见二人商定，也不再多言。 “这么急？” 周云虎蹙起眉头，有些不解。 “姚司主，忠叔，我先让人带你们去帐中吧......” 周阎沉吟几息，招手让亲兵领着姚三李忠二人去往其他营帐。 而他，则当着周云虎的面，展开了舆图。 “阎哥儿，莫非，你志在溟郡？” 周云虎看着被周阎用朱笔多次勾画之地，不由吃了一惊。 “是啊！” 周阎并未隐瞒。 溟郡多高山，多瘴气，可亦有良田沃土，蝗灾就是再严重，对这里，可是没有半点影响。 不过溟郡中人，素来和山越人亲近。 这片地方，昔日可是山越人的故土，这些异族，无时无刻不想重新将其夺回。 如今大乾势弱，怕是他们早都摩拳擦掌，恨不得在溟郡掀起滔天兵祸了！ “欲要占据溟郡，可不容易！” 周云虎如今位高权重，视野比之以往那个贩卖私盐的亡命徒，要开阔的多。 溟郡地形狭长，还有武道大宗天墟门镇压。 即便大乾管控不利，但也不是周阎这点人马，所能撼动的。 再说，那些山越人，肯定不会白白看着周阎在溟郡兴风作浪。 甚至他们巴不得周阎如此，然后里应外合，借机生乱。 “夺取溟郡，势在必行，不过在此之前......” 周阎闭口，手指在青昭府城处，轻点两下。 欲要攘外，必先安内。 要成大事，自古如此！ “青昭府城......” 周云虎端详舆图，面上浮现凝重之色。 张鼎郡守，又兼任府兵总兵一职，无论是在朝堂那些大人物心中， 还是千秋剑阁内，都有不低的地位。 毕竟一方郡守，也算是大乾的封疆大吏了。 周阎想要进驻青昭府城，所遇困难险阻，比之夺取溟郡，也是不遑多让。 “阎哥儿，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啊，青昭府城可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周阎如今麾下精兵悍将如云，但是比之张鼎，却还是差了少许。 虽说姜天望掏空了鄣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毕竟张鼎乃是郡守，有名分在，自是引得无数武者和读书种子前来投效。 这在大义上，比之周阎，可太有优势了！ “呵呵......” 周阎轻笑摇头，旋即看向周云虎道： “云虎哥，这南楚三郡遭了蝗灾的消息， 说不定现在就已被送到了张鼎的桌案之上，我所能想到的，他未必不会想不到！” 示意亲兵进来收好舆图，周阎领着周云虎走出帐外。 空空荡荡的校场之上，银辉泻地。 “当下明眼人都能看清，一旦蝗灾爆发，鄣郡难免不受波及， 到时候赤地千里，民不聊生，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烂摊子...... 云虎哥，你说张鼎总兵，愿意如此么？” 周阎负手于后，在月光下行走。 “他定是不愿的！” 周云虎连半点考虑都没，直接应声说道。 “是啊......若真等蝗灾蔓延至鄣郡，他这郡守也就当到头了， 即便有着千秋剑阁的关系，能继续在这位置上待下去，日后也再难进一步！” 张鼎，算是千秋剑阁推出进入朝堂当中的代理人。 不过姜天望死后，他就彻底没了靠山。 以千秋剑阁的手段，还不能将他送入中枢，成为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大人物。 如此，保得郡守还有总兵这个位置，就很有必要。 不提青昭府城那些世家大族当中不乏想要上位的野心之辈， 就连中都，也是会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想要在各处落子。 一郡郡守加之总兵这等显赫身份，动用家族底蕴后，轻松拉起十万兵马，不在话下。 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看到大乾日薄西山，离改朝换代，也没有多远。 虽说不知老皇帝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不理朝政，甚至坐视局势愈发糜乱。 但中都那些真正的门阀，早都生出了异心。 若是鄣郡遭逢蝗灾，再被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裹挟乱民冲击，他这个郡守，可就当不下去了。 被人绕过千秋剑阁直接取代，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张鼎的能力就摆在这。 千秋剑阁既已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注，那张鼎，还会受他们重视么？ 所以周阎，想要重赌一局！ ... ... 延水城战事结束后，除了许红英和于玲珑先后回返了千秋剑阁外， 其他的四名真传，八名白衣剑士，可还是分别守护在两城。 为的，就是防止百里炼铁戊二人，收到真空老母教的武道强者刺杀。 距离与周云虎交谈，已是过了三日有余。 周阎乘舟，赶在换防的队伍之后，终于是进入到了延水城。 骁勇火鬼两军换防下来的军卒，原先是要回到青原的，可周阎改变主意，又留了下来。 蕤县有木少峰连景明镇守。 而孟庆方长老所率的水鬼军，则是坐镇在乌川一带。 更别提各地民兵队伍，还有武堂中，都会有优质兵源源源不断的产出。 所以周阎眼下，并不急于扩兵之事。 “铁统领、百里校尉，坐！” 之前被焚烧一空的延水，经过半年的重建，终于是有了几分先前的样子。 不过周阎还是把重心留在延水周边修建的坞堡之上， 对于延水是否能恢复往昔样貌，并不在意。 之前作为云梦郡门户，云梦平江两军往来商人旅客进入云梦郡的第一站，这里繁华无比。 可被真空老母教占领之后，城中百姓要么逃走，要么成了乱民，当了黑骑， 命运更悲惨些的，直接被拉去用魂道手段迷了心智，当成了血肉薪柴。 眼下周阎驱赶走真空老母教的妖人，使得延水城安定了下来。 可除了张家的商队外，还很少有外人敢来延水城。 至于什么定局，更是无稽之谈。 若非周阎迁徙三杨吉安两地人口，说不定眼下的延水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兵营。 “大人召集卑职来，可是要商议进兵云梦郡其他地界之事？” 百里炼躬身一拜，试探开口。 周阎目光从舆图之上挪回，看向百里炼道： “你能猜出我心中所想？” “大人可莫要以为我是您肚子内的蛔虫，而是我与铁兄来这帐中有一段时间了......” 百里炼莞尔一笑。 周阎心思都扑在舆图之上，自是没有去理会他二人。 而且他目光所在，大多停留在云梦郡一带，所以自家将军的心思，并不难猜。 “哦！” 周阎轻轻颔首，眼眸中多出几分笑意，对着百里炼道： “那百里校尉不妨再猜猜，我为何要出兵云梦郡其他地界？” “试探真空老母教的反应，继而谋夺青昭府城！” 百里炼斩钉截铁的道。 “哈哈哈！” 周阎大笑起身，揶揄道： “怕是我肚内蛔虫，都不如你知我心思！” 南楚三郡蝗灾爆发，真空老母教又哪里能顾及的上云梦郡这等被打烂的地界。 周阎派兵进发，趁乱多占些地盘，把云梦郡靠近鄣郡和平江郡一线的要地全都占据， 就此组成新的防线，以防真空老母教的妖人趁着蝗灾之事掀起乱民反叛。 而且，此举，除了试探南楚三郡的受灾情况之外， 更多的，却还是给千秋剑阁内的那些剑主级人物，演的一场戏！ 张鼎困在鄣郡，只知守城，其被那些世家大族掣肘， 什么事情都办不成，空有名头，而无法发挥手中权利。 可周阎不同，不但攻城略地，还敢在触碰真空老母教的虎须。 如此高下立判，难道千秋剑阁放着周阎不去支持，去继续支持张鼎这种不能成事之人？ 一郡之地，虽是够得上供养千秋剑阁一宗。 但千秋剑阁的野望，又岂止拘泥于一郡之地。 若再多有几郡之地，那所能培育出的剑主级人物，又不知能多出多少。 “骁勇军只在梁城留下五百人，其余的全都来延水城集结！” 周阎赞许的看了百里炼一眼后，开始下令。 “大人，平江郡府兵在梁城外，可还有三千人驻守， 只留五百人，岂不是说大半数坞堡，也要弃守？” 百里炼并没急着答应，反而是问出了心中不解。 “要是章怀玉起了其他心思，怕是梁城，一日便可易主！” 铁戊开口，直指百里炼心中顾虑。 “是啊大人，梁城地界，光是坞堡就修建了一百二十三座， 这般大兴土木构筑的铜墙铁壁，被平江郡府兵轻易占据， 岂不是让我等这大半年时间，为他人做了嫁衣？” 百里炼点头附和道。 “这你们就想岔了！” 周阎轻轻摇头。 百里炼和铁戊二人，在战略眼光上，还是不够长远。 “此刻南楚三郡蝗灾爆发，平江郡郡守这般大张旗鼓的封锁消息，定是也受到了蝗灾的隐患， 而且别忘了，平江郡夏收可是比南楚三郡还要晚上大半月时间...... 到时候吃空南楚三郡和云梦郡的蝗虫一来，这平江郡，怕是会寸草不生啊！”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章怀玉非但不会派兵侵占梁城， 他还巴不得让咱们长久的占据在梁城一线，以防真空老母教的卷土重来？” 百里炼这会有些明白周阎的意思了。 “是啊！” 周阎挥袖起身。 “真空老母教卷土重来，已是定数，蝗灾爆发，乃是天灾， 可这些妖人掀起的乱民兵祸，却是人道杀劫啊！” 蝗灾一过，今夏颗粒无收。 吃不饱肚子的百姓，只得充当流民。 这场眼见就要发生的祸事，未必只拘泥于一郡或者几郡之地。 岳山郡那位新上任郡守大手笔招降，吸纳的反贼，未必还会选择继续安稳下来。 就是再多家财，在这种反复小人面前，又能有什么用。 到时候，大乾西南，可就彻底糜乱，如此至关重要的时节，正是周阎起势之时。 一番解释之下，铁戊百里炼终于是明白了周阎的长远谋划。 他俩激动道： “大人，我等对云梦郡其他地界的攻势，是做做样子给千秋剑阁看，还是真的要对真空老母教动手？” “做样子？” 周阎嘴角勾起，嗤笑道： “若只是做做样子，这延水城百里内，可连一个真空老母教的妖人也没， 我大可直接向前推进，又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这......” 百里炼面上浮现惭愧之色。 说实话，他对真空老母教这等庞然大物，也是惧怕的很。 虽说外表强装镇定，可一想这等存在了上千年的势力， 就连天罡境的武道强者也层出不穷， 他一小小地煞境一重的武者，何德何能，敢和这些人作对。 可自家周将军，却是不同。 其好像天生就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这里！” 周阎手掌重重按在璋云港。 “这璋云港，离云梦郡府城荆阳城可不远，而且作为云梦郡吃水最深的重要港口， 我等占据此地，等于扼守住了真空老母教进出平江郡的要道！” “以我们的实力，即便攻占下璋云港，怕是也守不住吧？” 铁戊眼神闪烁。 “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可不会坐视真空老母教趁乱冲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江郡， 所以这璋云港，除了千秋剑阁剑主级的人物镇守外， 还会有黑白道宫的天罡境强者，而且你们也别忘了......” 周阎捧起茶盏润了润干涩喉咙，继而沉声道： “云梦郡武道大宗青璃宫，只是关闭山门，可不是道统陨灭， 其又怎么会看着天罡境的人物在云梦郡打生打死，将这里弄成一片死地！” 一番解释，说的周阎有些口干舌燥。 百里炼和铁戊，终于放下心来。 “大人，我这就用红眼隼传信给副统领，让他带兵前来！” 百里炼拱手，就欲要离开帐中。 “不！” 周阎伸手止住百里炼动作，然后轻笑道： “你亲自去，而且要大张旗鼓，多拖延几日，让平江郡总兵章怀玉知道，我等芽哟退兵了！” 第426章 以工代赈，占据天齐山（新） “这......” 百里炼稍一犹疑，就立时明白了周阎的用意。 他嘴角也不由的翘起。 自家这位大人，可算得上是布局长远，擅于给人挖坑啊。 这般大张旗鼓的，生怕那位章总兵不知道骁勇军即将撤离梁城。 要知道，章怀玉对梁城被周阎麾下骁勇军所占，可是毫无芥蒂。 要让其知道周阎准备撤军，那肯定会不惜花费巨大代价。 到时候，自家将军所求的派遣黑白道宫高手占据璋云港之事，不就有了指望了么...... “将军，我这就去办，至少也得等消息传入章怀玉总兵耳中，我才会率领骁勇军动身！” 百里炼眼眸明亮，瞬时浑身一轻。 有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这两个位居平江郡和鄣郡的武道大宗派遣高手镇守璋云港， 那日后璋云港内，自是不会害怕真空老母教的高手偷袭。 “嗯，你能明白过来就好......当下我还得从三川之地抽调粮草秘药来前线， 这段时间，刚好做些战前准备之事！” 周阎轻轻颔首，等百里炼兴冲冲的离开后，他才看向铁戊道： “如今鬼面军差不多有一万一千名磨皮境以上的武者，比之以往，要强盛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段时日，训练酌情较少一些， 多多在军中宣扬下之后进攻云梦郡之事，让他们也做些心理准备！” 战场凶危，可能一次战事，就有同袍殒命。 “大人，如今军中每日都有肉食供应，秘药更是不缺， 火鬼军中，个个悍不畏死，只等将军您一声令下！” 铁戊身上甲叶铿锵，话语掷地有声。 周阎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铁戊。 此时铁戊已是易筋境的武道强者。 他的叔父铁魁，此生也就在练肉一境徘徊，铁戊可以说是彻底改变了铁家的命运。 其如今身上气势之甚，就是之前铁魁，也不能比拟。 时事造英雄，混乱之际，自有英才乘风而上。 等再过两年，各地武堂和学堂培养出的人才，就如过江之鲫， 到时候自己麾下人才济济，就不会如今日这般捉襟见肘。 “你的叔父铁魁，最近可有书信寄来？” 周阎眉眼低垂，轻声开口询问道。 铁戊沉吟数息，才抱拳道： “月前才有收到叔父寄来的信件，他老人家勉励我在军中好好为大人您出力！” “哦？” 周阎饶有兴趣的抬头。 “铁叔有没有说过青昭府城内的动静！” 铁魁人老成精，他知道若想让自己侄儿和周阎亲近，就得多多透露一些府城之事。 毕竟他乃是守城的校尉，对城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可谓是了如指掌。 “府城荣家有弟子晋升成了剑阁的真传弟子，听说荣家老族长在府衙当中都硬气了很多， 之前张鼎总兵曾下令清查府城周边各处土地，应是想要效仿大人， 可是被这位荣老族长给当面顶了回去！” “哈哈哈！” 周阎不禁莞尔一笑。 他能让世家大族俯首，自是手中刀兵的功劳。 不流血，不砍下这些硬骨头的头颅，又如何能乖乖的让他们放血割肉。 只有死了的世家大族、地方豪强，才能不威胁到他的改革。 他在三川之地杀得人头滚滚，让人闻之色变，靠的，就是铁血手段。 张鼎如此怀柔，除了激化矛盾，又如何能将改革进行下去。 他只见自己主政的三川之地还有三杨吉安两城政通人和，百姓富足， 又哪里沉下心想过其中真正的门道！ “铁戊，去让人给我将剑雨龙鹰运来！”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叩动几下，淡淡开口。 是时候向青衣剑主摊派了。 此时已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徐徐图之，肉刀子割肉。 至于和千秋剑阁之间的交易，肯定有无数的妥协。 周阎此刻弱小，自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但至少，也要给那些与千秋剑阁有牵扯纠葛的大族脖间套上一根随时都会索命的笼套。 这些大族，能拆分就拆分，能清除就清除，再也不能让他们把持着数不清的田地和山林， 而肆无忌惮的欺压依附于他们鼻息之下的百姓。 “不过......这事得先和青衣剑主通通气， 至少也得在璋云港一事结束后，才能着手清算青昭府城以及张鼎治下的其他几城！” 至于张鼎郡守的去留，日后还是做个吉祥物，顶在明面上，专心去锤炼其剑道就好！ 至此危难之际，想来千秋剑阁也明白，也愿意做出妥协！ 剑雨龙鹰乘云而上，周阎眯眼望着其消失在远处群山之中。 ... ... 半月倏忽而过，一万一千骁勇军，连同三万辅兵，自梁城出发，来到了延水。 周阎站立于城头，面上阴晴不定。 他手中，还有一只蝗虫在奋力振翅。 只是轻轻一捏，气血裹住那黄褐色的粘稠液体将其焚烧成灰烬。 “蝗灾......到了啊，麻烦了！” 这蝗灾，不是来自南楚三郡，而是自平江郡而来。 百里炼和铁戊站在周阎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形势，真的危机至此！ 周云虎此刻一身短打，被晒得发红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愁苦。 他的裤腿上，还能看到斑斑泥点。 “阎哥儿，三杨和吉安，我找来乡野遗贤，终于想出了豢养家禽应对蝗虫之法， 只是面对这蝗灾，却也是杯水车薪啊！” 天际仿若被一层黄云笼罩，延水城外山林，肉眼可见的少了很多苍绿。 蝗虫振翅时发出的嗡鸣之声连绵成片，能让人耳膜时刻不得空闲。 天色愈发暗沉，周阎等人站在墙头，却并无要离开的意思。 “点火！” 赵然手按腰间长刀，厉声下令。 离城墙不远的田地上，有篝火燃起，继而一丛丛篝火仿若天上繁星，在这片大地上点燃。 受光驱使，蝗虫成群结队的冲入到了火焰之中。 有军卒披着蓑衣，戴着鬼面，不断往火堆中倾倒火油，可那焰火，却是摇摇欲坠。 周阎脸色阴寒，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云虎哥，传令下去，夏粮提前收割，严厉打击治下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人， 一有查明，审问清楚后，直接当街处死！” 乱世得用重点。 “阎哥儿，提前收粮，损失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像三川之地，因着离神女峰山脉近的缘故，气温还很低，麦子挂浆还未有多久， 如今收下来，除了给战马做青储之外，也无了其他用处！ “不提前收割，等蝗灾蔓延下来，那就连一点都没有了！” 赵然摇摇头，只觉眼前天色昏暗，就连这冲天的焰火，也无法照亮寸土！ ... ... “大人，果然如你所说，章总兵传来了信件！” 校场之上，旌旗林立。 再有五日，周阎就准备兵发璋云港。 天边黄云并未退去，蝗灾之祸愈演愈烈。 即便是军卒，平日里出行，都得蓑衣斗笠鬼面准备齐全。 “秘药司研制出的驱虫丸，可有下发下去？” 周阎抬手接过章怀玉亲笔书信，鼻间不由发出一声冷哼。 千秋剑阁那边还未有消息传来， 他原以为，张鼎郡守会迫不及待的向他求援，倒是没想到，他还真沉得住气。 蝗灾演变至今，鄣郡半数地界已出现其身影。 田间地头，百姓的哀嚎，似是就在周阎的耳边回响。 他抿唇，拆开封漆，只是扫了一眼，就大笑出声。 “章怀玉总兵答应派出黑白道宫的武道强者了？” 这还是最近一段时日，百里炼第一次在周阎面上看到笑容。 “两位天罡境一重的武道强者，还有六名地煞境武者进驻璋云港， 不过他所求之事，却是有些不太好办呐！” “哦？” 百里炼脸上，也是多出几分好奇。 周阎索性就把书信递到他的手中。 “这位章总兵，还真是异想天开！” 百里炼看完，不由哑然失笑。 骁勇军守御梁城一地还不够，璋云港战事结束后， 还得前移阵线，到达辉山一带，在那里构筑坞堡。 辉山处于云梦郡天齐山一侧，梁城延水这边进兵通道被堵死， 再加上璋云港一失，真空老母教未必会愿意来这几处地方啃硬骨头。 除此之外，就只有翻越天齐山，出辉山攻打平江郡了。 “这位章总兵如此做，难道就不害怕大人您拒绝么？” 百里炼把信件还给周阎，不由嗤笑出声。 “他在赌！” 周阎斩钉截铁说道。 “赌......” 百里炼眼瞳一缩，若有所思的说道。 “去岁真空老母教的妖人退兵，主要原因其实与咱们攻占梁城， 断了他们一条运粮通道没有多大关系！” 周阎提点了一句。 “大人您的意思是......岳山郡腾出手来，才是主要原因？” 百里炼并非愚钝之人，而且这一点，也很好猜。 岳山郡兵马支援之后，真空老母教很果决的就选择了退兵。 “所以这位章总兵，是准备祸水东引啊， 他在赌，真空老母教这一次，会将目光聚集在岳山郡这边！” “若是拿下岳山郡，等于斩断了中都对平江郡的支援， 即便周边其他几郡，也会受真空老母教贼兵威胁， 他们又哪里来的胆子，来对平江郡伸出援手！” 百里炼瞬时明悟。 周阎周身气血爆发，三道煞气盘旋着将周边数十丈内的所有蝗虫全都焚化成飞灰。 然后他轻笑道： “你说的没错，蝗灾总会过去，但平江郡的沃野良田，却不会消失， 攻下岳山郡，平江郡鄣郡，就是瓮中之鳖......” “真空老母教的胃口，真的有这么大么？” 百里炼不由呢喃，他有些震惊。 “相传真空老母教乃是前朝侥幸逃出皇宫的最后一位公主所创， 其毕生心愿，就是掀翻大乾统治，既然敢图谋一国，胃口不大点，又怎么行？” 周阎摇摇头，百里炼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了！ 这开始复辟前朝统治，再重续其辉煌的丰功伟业。 中都那边再没有动作，平江郡一失，真空老母教， 可真的就有几分夺得这天下的根基和底气了。 “不过，我的胃口也很大啊......如此，又怎么能让这些邪教妖人，真正如愿呢？” 周阎负手而立，脑中思绪纷飞。 平江郡、鄣郡、云梦郡、溟郡，他也想收入囊中啊...... “那大人，可要答应章怀玉总兵的要求？” 百里炼眼眸闪动，试探问道。 “当然答应，为何不答应......百里，你是知道我的！” 周阎眉眼弯起，大笑道： “这有好处的事情，我肯定会先一口吞下，至于能不能消化，呵呵...... 你家大人的胃口，也好的很呐......” 章怀玉只是给了他在辉山修筑坞堡的权利，而辉山附近，还有一座大城亭远。 他此举，就是防止真空老母教的贼兵突然西进，自天齐山而出攻占亭远，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才想着让周阎修筑坞堡，去当个替死鬼！ “平江郡作为大乾粮仓之一，历年来囤积的粮食可不缺少， 这位章总兵除了答应派遣来的武道强者外，至少还得压榨他一笔，让他多出出血才行！” 周阎骑乘上战马，很快就从校场赶赴大帐。 有幕僚已提前研磨好松墨，周阎当着铁戊百里炼等人的面，把自己的要求，写了上去。 “将军你要这么多的粮草做什么？” 铁戊皱眉。 其实眼下，军中并不缺乏粮草。 朔郡如今成了周阎真正意义完全掌握的一郡之地，之前被大乾官府禁运的铁器农具，自是不缺。 以朔郡广袤土地，找出合适耕种之地，并不困难。 再加上三川之地在被大力改造之后，良田沃野绵延千里，所囤积下来的粮草，足够三年使用。 “以工代赈，章怀玉想要在辉山构筑防线，格局却是有些小了！” 周阎狼毫笔尖沾满浓墨，转身在舆图上轻轻一点。 “天齐山！” 铁戊百里炼等人齐齐色变。 “我要在天齐山修筑烽火台，兴建囤兵营，如今真空老母教那些妖人的重心， 可不会放在天齐山这等无关紧要的地方！” “可占据天齐山！” 铁戊眼眸中的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占据天齐山，自此之后，攻守之势易也！ 大半云梦郡，就会暴露在鬼面军兵锋之下！ 第427章 面见青衣剑主 “真空老母教的那些贼兵，想要岳山郡，那就给他们好了，反正为此忧心的，也是中都朝堂上那些大人！” “章怀玉想让我在亭远之前修筑防线，那我就更进一步，直接把防线建在天齐山山巅之上！” 周阎挥毫泼墨，很快就写好了给章怀玉的回信。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我如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周阎眼见红眼隼飞入青冥，心头也是多了几分压力。 他如今所有的一切，无不都是双手拼杀而出，每一个脚步下，都踩踏着敌人的鲜血尸骨。 梁城、亭远、天齐山，这平江郡，也如同那去了壳的鸡子一般，彻底的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至于章怀玉会不会答应，周阎虽是与这位素未谋面，但以自己所知其心性，哪怕他再狮子大张口多要一些，这位也会捏着鼻子应下。 无他，蝗灾之后，真空老母教必会卷土重来。 这都成这些邪教妖人的路径依赖了。 什么教义洗脑，哪里比得上这种天灾带给底层百姓的苦难。 无须言语教育，事实胜于雄辩！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大灾之下一家老小都吃不饱肚子，卖儿鬻女，可官府世家大族粮仓中，沉积的粮食如同小山。 比这世道更恶的，还是这些大族豪强啊...... 蝗灾之后，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可这些大人物的嘴皮子上下一哆嗦，以赈灾之名，赋税又会增加几倍。 举事亦死，无动于衷、也会家破人亡。 这些一生埋首于田野中的贫民黔首，又做错了什么呢？ 凭什么就得背负沉重税赋，还得服徭役兵役，卖儿卖女，也难换得一餐饱食...... 这事搁谁身上，心中也会难平。 若只是小病小灾，还能大骂老天眼不长眼，不给自己一家人活路。 可大灾之后，到处都是与自己境遇相同之人。 流连失所之后，这些贫苦人聚集在一起，激情开麦之下发现，咦...... 原来那些大城当中，是吃不完的粮食，是穿不完的绫罗绸缎。 世家大族，地方豪强的坞堡庄园里，流淌着牛奶和蜜...... 这不他娘的削竹为毛，再在真空老母教这些妖人的引导下直接去抢他娘的，还在等什么？ 所以，眼看一场能席卷大乾小半土地的祸乱即将来临，就是周阎的要求再过分一些，这位章总兵，也会咬牙答应下来啊！ ... ... 校场之上，鬼面军和骁勇军军卒的喊杀训练之声，震的天地都传来轰鸣之声。 周阎沉默立足在此处，远远的，他能感受到延水城中，骨血剑微弱的悸动。 “人口太过稀少了啊......就连生灵魂力，也没有多少？” 周阎摇摇头，他自是不能学着跟真空老母教一样竭泽而渔。 而且鬼面军中，修炼魂道的，也就他一人。 至少在找出正常些的魂道修炼之法前，周阎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火鬼不灭经编纂成册传下去。 这功法，太过邪门了！ 他求得是长治久安，可不是自己治下全都是些嗷嗷叫着焚人练功的邪教妖人。 所谓骂名，让自己一人担着就好了！ 周阎五指张开，望着掌心中盘旋的三枚红玉莲子，不由轻笑出声。 ... ... 魂道武道齐头并进，日后就是碰到武道境界比他高两三重的，也能比比高低。 魂道手段诡异莫测，再加上他有熟练度面板在手， 各种武道功法信手拈来，根基比之别的武者，要扎实的多。 他将神魂结晶收摄进入眉心，然后看向黄云密布的天空。 蝗灾啊...... 就这么迅疾的爆发了，就连想要多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不过，千秋剑阁、还有青昭府城那边，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可是就连平江郡总兵章怀玉，都能给自己寄来信件。 不应该啊...... 周阎喃喃两声，开始思虑起来。 莫非是自己要价太高？ 还是千秋剑阁在自己与张鼎之间，选择了后者？ 如此的话，自己的出路，要么退缩回朔郡，日后与蛮人为伍， 要么拼死一搏，冒险进入溟郡，重新打下一片田地。 但这样一来，自己在这大势潮头，明显就会落了下风。 毕竟当下局面，来之不易啊，说什么，都得争取一二。 周阎咬了咬牙，他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旁人手中。 眼下有黑白道宫的天罡境强者出面，璋云港，还是能拿下来的。 说不定，黑白道宫还会以璋云港设局，逼迫真空老母教的强者出手，然后狠狠的再杀灭几个。 周阎冷哼几声，盘膝坐于帐内，开始修炼起了火鬼不灭经。 皇天剑经是精妙，但没自己淬炼的骨血剑在手，还是无用武之地。 火鬼不灭经虽是可以用邪门手段，以焚灭生灵后产生的魂力修行， 但平日里的点滴积累加起来，终是可以聚沙成塔！ 夜，帐内烛火通明。 魂力波动在营地中游走。 突地，一道不加掩饰的磅礴剑意撕裂长空，他散布于周边的魂力瞬时泯灭。 继而，森森剑气伴随青虹落入帐内。 袁青衣面覆轻纱，那修长丰腴的身姿徐徐出现在周阎面前。 周阎一惊，赶忙拱手道： “晚辈周阎，见过青衣剑主！” “不用多礼！” 袁青衣莲步轻移，反客为主，在上首落座。 周阎面色不变，恭敬的为其倒上茶水。 不过袁青衣并未伸手去碰杯盏，而是戏谑笑道： “等急了吧？” 周阎面色讪讪，赧然道： “左右不过几日时间，这点耐心，晚辈还是有的！” 袁青衣不置可否，轻轻颔首道： “如你所想，若真的让你掌控鄣郡，你会如何处置那些世家大族？” 果然。 周阎心中咯噔一下。 实力到了青衣剑主这地步，自是不用虚与委蛇。 一言一行，都直指问题本质。 周阎在三川之地、甚至是三杨吉安的所作所为，但凡有点根脚的，哪个不心知肚明。 要是鄣郡落于他手，那些世家大族，怕是惶惶不可终日， 生害怕周阎屠刀会落在他们的脖颈之上。 可这个问题，却是无法避免。 周阎脑子开始疯狂转动。 通过于玲珑，他也知道这位青衣剑主性子孤僻， 其自参悟出绝世剑法之后，就隐遁进入千秋剑阁当中不问世事。 就连她原先出身的家族落寞下去，也不管不问。 虽说这么多年，也有一些人依附在其麾下，但这也算是一种利益交换。 毕竟袁青衣又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 她也需要秘药修炼，甚至还得招纳根骨上佳的弟子来传承己道。 但是，无非利益而已。 周阎有把握，自己给她的，能比其他人更多！ 深吸口气，周阎双眸中光华灼灼，他斩钉截铁道： “想来剑主您也知道，晚辈对这些世家大族恨之入骨， 这些人与民争利，贪得无厌，依附在大乾朝堂上下，如同跗骨之蛆，祸国殃民， 不断蚕食太祖皇帝立下的万世基业！” 眼下，周阎可不会口无遮拦的说出彼可取而代之这种话语出来。 歌颂创立大乾的太祖皇帝，这就是政治正确。 毕竟没有这位，千秋剑阁也不会成为鄣郡首屈一指的武道大宗。 “可你的行事手段，也太过于激进了些......” 轻纱遮掩了袁青衣的面容，可周阎还是敏锐的觉察到，其在这一刻蹙起了眉头。 “非是晚辈残暴不忍，而是乱世当用重典，沉疴当下猛药， 若不下定决心铲除这些贪婪无度的大族豪强，那我大乾永无宁日！” 周阎心一横，直截了当的说道。 袁青衣双手结印，自有非凡气度浮现。 她沉默良久，才幽幽道： “也就是鄣郡被姜天望掏空了大半根基， 真正的世家大族要么迁移去了别郡，要么被打落下去，门楣失了往日荣耀， 不然就连我，怕是也护持不住你！” 如今鄣郡内，世家大族聚集最多的地方，也就在青昭府城。 但内里的大族，家族底蕴，也就只有地煞境的武者，而且都是些不入流的。 要真是在类似平江郡岳山郡这等大郡，周阎刚打着均分田亩这种口号跳出来， 下一瞬，说不定就会被那些天罡境的老怪物偷偷的给打杀掉，死的悄无声息。 周阎抿了抿唇，讪讪一笑，对着袁青衣弯腰躬身拜谢道： “剑主对晚辈的照拂，自是铭记于心，不敢有丝毫忘怀！” “你与玲珑成亲，便也是我的晚辈......” 袁青衣轻笑了声。 刹那间，周阎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明白，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剑阁里，其他几位剑主，对你颇有微词， 若你进驻青昭府城，对那些与我剑阁有渊源的大族，还是得妥善处置才是！” 袁青衣伸手虚扶，示意周阎起身落座。 周阎眼眸转动几下，试探道： “前辈是要让我维持眼下局面么？” 其实在内心里，他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要真的不去动这些世家大族，那跟张鼎那个补锅匠没什么两样。 袁青衣语调一变，突地冷声道： “这些人，我剑阁自会出面约束，除了各家嫡系不能打杀外，其他都按你规矩行事即可！” 这话落下，周阎也是一惊。 不是诧异于剑阁对他的恩待，而是大乾的形势，真的危及到了如此地步了么？ 就连剑阁，都一定程度上做出了妥协。 这样子，是真的想要让自己力挽狂澜，避免鄣郡陷入战火当中么？ “你方才说的没错，大厦将倾，谁又能独善其身......” 袁青衣眼眸垂落在周阎身上，沉吟片刻后，又喟然长叹道： “大势之下，即便是剑阁，也有倾覆风险，就如那青璃宫，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闭锁山门下，就连自身传承，也难以维系！” 周阎亦是轻轻颔首赞同。 武道大宗要想传承，自是得招纳吸收资质根骨上乘的弟子。 那青璃宫与真空老母教暗通款曲，自封山门，也是无奈之举。 再加上云梦郡中，民不聊生，被真空老母教给弄的十室九空，日后到哪去寻找优秀门人啊。 就连门中弟子练武所需的秘药，都再也没有势力来供养。 这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想来剑阁当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主级人物， 正是见到青璃宫这等凄惨模样，才做出妥协，让自己入驻青昭府城。 “那张鼎师兄，还会兼着郡守之职么？” 周阎想了下，看向袁青衣问道。 他和于玲珑成了亲，便也能和张鼎攀攀关系， 喊一声师兄，在袁青衣面前，也能显得亲近一些。 这可是心向千秋剑阁的迹象啊...... 谁人又想看到自己扶植起的，会是个白眼狼呢。 投资姜天望多年，就那么白白打了水漂，想来千秋剑阁中的大人物们，也是心疼的很呢！ 袁青衣莞尔一笑，玉音婉转，轻轻道： “原本张鼎会卸任郡守和总兵职位由你接收，不过你还年轻，在朝堂当中，又没有什么声望， 若强行推你上去，阻碍重重不说，还会让你陷入风口浪尖！” “晚辈晓得了......多谢剑阁诸位剑主大人爱护！” 周阎起身，再次郑重一礼。 这也是他乐于见到的。 有张鼎顶在前面，哪怕分润给他一些功劳，也无所谓。 周阎眼下最需要的，是有时间来偷偷发育。 些许虚名，不过浮云。 袁青衣自袖中取出两方装有火煞之气的盒子，用罡气托举着飞到了周阎面前。 “我见你如今已是入了地煞三重，这修行所需的火煞，便也顺手为你带来了！” 周阎面上浮现激动之色。 这肯定是玲珑姐央求过的。 不然这位青衣剑主，哪会记住这等小事。 “等璋云港一事结束后，你就带兵封锁鄣郡全郡， 到时候，张鼎也会配合你交出所有权柄，然后回剑阁闭关冲击地煞境十一重！” 见到周阎收下火煞之气，袁青衣一边惊诧于周阎修行迅速，一边也是说出了剑阁对张鼎的安排。 张鼎在地煞境十重，都待了好多年了，如今骤然闭关，定是剑阁对其做出了一定的补偿。 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说起来，张鼎乃是剑阁嫡传，信任度比之周阎，还要高一些。 第428章 （0623新）化龙 “今日就是出兵的日子......兵贵神速！” 周阎望着占据满赤龙江的大舟，不由自得一笑。 厉兵秣马数日，青衣剑主已经远赴璋云港附近与黑白道宫的武道强者会合。 至于除了青衣剑主外，千秋剑阁是否还派了其他天罡境剑主过来，那就不是周阎所能知道的了。 这些剑主级的大人物高来高去的，又岂会在周阎面前显露踪迹。 至于黑白道宫的强者，他也是无缘一见。 倒是章怀玉派遣来他的亲信，一位偏将，据说也是黑白道宫的真传弟子。 “许兄，请！” 出征前的战鼓之声响彻河湾，穿云裂石般的巨响，让这天地风云色变。 周阎面不改色的看向一旁平江郡府兵出身的许游许将军。 此刻的许游，并未穿着戎装。 而是一身短打劲装，腰佩金纹长剑，手持桃花折扇，风度翩翩， 根本不似一位统兵数千人的将军，反而如同寻常士子一样。 “周将军客气了！” 许游面色白皙，长相俊朗。 若非其喉间有凸出喉结，周阎第一次见到此人时，差点以为他是女扮男装。 不过这位身上的强横气血，却是做不得假！ 按照周阎估计，其最少也是地煞境七重的高手，和于玲珑相差无几。 由此也可看出，平江郡的武道之昌隆。 姜天望裁撤黑甲军，组建的天府军中，像偏将，实力大多也就在易筋境巅峰， 可平江郡，能做到偏将一职的，已是地煞境的强者。 望着对方温润的笑容，周阎不卑不亢的拱手，然后率先飞跃到甲板之上。 属于他的坐船周边，百里炼和铁戊，双手负于身后，镇定自若的指挥着传信兵摇动幡旗， 号令一艘艘大舟进入航道，顺流而下，朝着璋云港所在而去。 自此到达璋云港，最快，也要八日时间。 两头剑雨龙鹰，撕扯吞吃完一头刚宰杀好的黄牛后，扶摇直上。 清唳之声响彻云霄。 许游抬眼望着在大日下羽翼泛着金属光泽的剑雨龙鹰， 又沉默的看着军容整齐、如气如虹的火鬼和骁勇二军，久久无言。 这些精兵悍将，即便是在平江郡府兵里，也能称得上一支精锐部队。 而更让他骇然的，则是这些军卒似是根本不知自己即将赶赴沙场， 其斗志昂扬，浑身都透着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战天斗地的昂扬之气。 “周将军麾下兵马之盛，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过了许久，江风徐徐而来，吹动其额前发丝飘摇。 许游展开桃花扇，感慨出声。 “许兄谬赞了！” 周阎轻轻颔首，伸手示意许游随他进入大舟舱室。 此时他的座舟已经开动，有铁戊在甲板上操持一切，自是无须他出面。 许游乃是章怀玉派来，沟通黑白道宫强者的，周阎对他，可谓是无比客气。 进入舱室内，许游抿了口亲兵奉上的茶水，沉吟了下才缓缓道： “不知能否问周将军一个问题！” 周阎心中虽是疑惑，可面上却是无比淡定从容。 他放下杯盏，轻笑道： “许兄但说无妨，如今你我双方乃是同盟，又共同面对真空老母教这种大敌......” “周将军倒是坦荡！” 许游面上笑容有些不太自然。 他犹豫了下，然后才不解道： “不知周将军麾下的这些军卒，士气为何如此昂扬？ 我在参军之前，也是游历四方，所见大乾兵马，都无有这些士卒的精气神！” 周阎手掌按在杯盏之上，沉吟几息后，幽幽道： “不知许将军出身如何？” 许游一愣，继而摇动折扇，让凉风自身上拂过，才洒然一笑道： “许某出身门楣，自是不比金乌城那些大族弟子显赫，但也算富足！” 周阎瞬时明了，这位说的话，是有些自谦的成分。 看起气度，又这般年轻，定是有着不菲的身家，才能拜入黑白道宫，又可在大乾四处游历。 这年头，平常百姓，就从未出过远门。 不提路上花销，光是户籍路引这等事情，在与官府打交道时，都能被盘剥下一层皮。 他举起杯盏，遥遥示意许游与其同饮，然后才坦然道： “周某麾下军卒，大多都是出身底层的贫民，他们士气高昂，并不是为了我一人！” “哦？” 许游挑眉，还未开口，就听得周阎继续道： “他们每战必先，舍身忘死，为的也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不受地方豪强欺压，有属于自己的田亩屋舍......” 周阎相信，以他在三川之地的所作所为，这位许游许将军，不会不明白。 如今这般问，莫非，是别有目的？ 他不知道，但不妨把话语挑明。 如今周阎算是羽翼渐丰，寻常的算计，他可不会胆怯。 “周将军心胸宽广，又有仁爱之心，实在是让许某佩服，可是......” 许游面色凝重，合住纸扇沉声道： “大乾的脊梁，可是由无数的世家豪强，门阀大族撑起来的， 那些端坐云端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出身显赫，以一族底蕴，才能供养的起的呢？” 这是许游的不解之处。 武道大世，即便普通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像火鬼和骁勇二军中的那些军卒，实力高强些的，也不过是练肉一境。 若是运气不好，碰上地煞境武者，一场战役后被屠戮几百人，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即便有战阵庇佑，也不会奈何得了地煞境武者。 以其身法之迅疾，即便打不过，也会远遁游弋于左右，暗中偷袭，以一挡百，不是什么难事。 周阎挥袖，气劲缓缓推开舱室小船。 船舷外，是无垠的江水。 碧水蓝天，飞鸟在天际自由翱翔。 “想来许兄，也是知道我的家世出身的吧？” 许游迟疑了下，才无奈一笑，轻轻点头。 事实上，自他得知真空老母教所占据的梁城以及周边粮道被人截断之后， 关于周阎的身世以及所有履历，当夜就摆放在了他的书房当中。 再一次，许游忍不住抬头打量周阎。 那斧劈刀凿的面容，是如此的坚毅。 其深邃瞳孔当中，有若寒潭，欲要吞噬一切！ 昂藏身躯下，蕴含有无穷力量，似是随时都在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虽然许游是地煞境七重的武道强者，但他突地觉察， 若是自己出手，还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这位周将军。 他的出身，不过是最为底层的乡民， 要不是姜天望那位才当上太子就被真空老母教袭杀的倒霉蛋在鄣郡穷兵赎武， 说不定周阎的父亲大哥，都不会参军，而是世代寓居在那小小村落，面朝黄土背朝天， 就连周阎，眼下说不得已是穷困潦倒，每日起早贪黑，用以养育妻儿老小。 命运际遇变化无常，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测啊...... 许游在心底叹了口气。 周阎的发迹，在有心人眼里，自是如同掌上观纹，清楚的不得了。 其第一桶金，不就是前往朔郡贩盐，然后和沣城于家合作才赚得的么...... 至于之后机缘之下收拢了部分裁撤下来的黑甲军， 这才在朔郡蛮人部落当中攻城拔寨，劫掠大笔财富。 说起来，还是时势造英雄啊！ 但是许游觉得，若是让自己与周阎互换，未必能比眼前这位小了自己足足十岁的人做的好。 从鄣郡到达朔郡，一路翻山越岭，千里之遥，又岂是那么好踏足的。 匪寇、天险、风雪、还有仇视大乾的蛮人...... 种种因素干扰之下，又有几人能有幸得到命运垂青。 从一小小贩盐狂徒，成为如今坐拥鄣郡半数地界，又有数万精兵悍将拱卫的将军。 说不得，等这趟从璋云港回来，鄣郡，就会落入这位周将军手中，任其予取予求！ 周阎轻轻吹开碧色茶汤上沉浮的茶渍，然后一饮而尽。 馥郁香气在喉咙腹内翻滚，他惬意的长舒口气，眸中含笑，看向许游道： “底层出身之人，自是无法比得上那些世家大族子嗣， 没有家族传承，也没有财力托举其在武道上前行， 但纵观大乾乃至前朝历时，不乏惊才绝艳之人， 从一介布衣，到拳镇山河，许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许游一愣。 这个问题，是他没想过的。 他自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之人，愿意俯首，去聆听底层人民的喜怒哀乐，去试着同情这些人。 但不管如何，他总觉得，和这些人，处在不同的世界，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一般。 为何底层之人，也会有人披荆斩棘，登上高位？ 这，他不知！ 大舟在江水当中稳稳行进，锣鼓号令之声，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军卒，无聊时在甲板之上相互角力，引得一众围观之人大声喝彩。 “不若我们也出去看看热闹？” 见许游被自己一句话问住，周阎心中却也没有生出什么窃喜之意，他侧身相邀，示意二人走出舱室。 “固所愿也！” 许游蹙着眉，轻轻颔首。 大日悬于天穹，桅杆阴影在甲板上拉出好长。 甲板中间围满了穿着粗布麻衣的军卒。 而正中，两个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大汉，正在相互角力摔跤。 汗液顺着两人块垒般的肌肉潺潺流下， 二人都是练肉境巅峰武者，在军中也是伍长级别的人物。 可在各自队中军卒的起哄下，却是不敢有半点的松懈，生害怕输了后丢失颜面。 铁戊站在高处，在看到周阎和许游后想要过来参拜，被周阎抬手制止。 二人悄无声息，施展身法，来到了船楼之上。 过了一炷香时间，终于是那颌下生有短须之人将另一个大汉摔倒在地， 然后他耀武扬威般的高举双手，迎接众人的欢呼。 “彩！” “彩！” 围观军卒高声叫喊，掌声雷动。 铁戊也是抚掌赞叹，又示意人赐下一瓶气血秘药。 这更让旁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很快，又有二人跳入圈中，开始新一轮的比斗。 ... ... “许兄，你可看出了什么？” 周阎双手按在围栏之上，眯眼看着下边一切。 许游愕然，摇动折扇的手停下，他思考了下，试探道： “周兄麾下兵马强盛，却是不同凡响！” “言不由衷啊你......” 周阎拍了拍许游的肩膀，发出爽朗笑声。 练肉境武者的比试，在地煞境七重的许游面前，无异于小儿玩闹， 要不是周阎邀请，他根本没有一点兴趣来看。 许游面色发红，折扇在手中一拍，发出脆响，然后他咬牙道： “那就请周将军赐教一二了！” 周阎拂袖一指下方攒动人头，然后郑重道： “许兄又怎知，这下方的军卒，日后不会有人于我这般， 亦或是远远超出我，直入青冥，与那些大人物平起平坐呢？” 他眼神玩味，揶揄一笑。 “啊......” 却是没想到，这一次，许游却是赞同的点点头。 草莽之中，亦有英杰。 今日如同喽啰一般的人物，他日青云直上， 一声令下，山河震动，天翻地覆，亦是有可能的。 命运的玄妙，不是已经在自己身边这位周将军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了么？ 而且，周阎麾下兵卒，都很年轻，而且根骨在许游眼中，也是不凡。 见许游陷入遐想之中，周阎却是并没有打扰他。 他用魂力蒙蔽了周边军卒的感知，闲庭信步一般，挤入到了围观人群里。 修建武堂学堂，还没几个年头。 可三川之地那么多人口里，大基数下，总会出现非凡之辈。 以往那些世家大族，垄断武道功法、将秘药抬升到让常人望而却步的价格， 为的，还不是竭力打压，不想让底层翻身么？ 可周阎编纂武道功法，形成好几种直指武道要领的基础功法， 再组建秘药司，大力在军中推广秘药， 为的，就是在数百万人中，抽出几张精英卡啊...... 他就像是一位渔夫，在汪洋大海中驰骋，一网下去，总有机会捞出真龙。 可那些世家大族呢...... 自家小鱼塘里，最多也就培育出几尾锦鲤。 不经历磋磨，终是难一遇风云，成为大材啊！ 第429章 黑白道宫，虚空磨盘 （上一章也是今天的新章节） 周阎混入军卒里的行迹，自是在许游眼中暴露无疑。 他看了半晌，突地哑然失笑。 这位周将军，也是一个妙人啊...... 也就其身处在鄣郡之中，又娶了一位剑阁真传， 有千秋剑阁当做背景，常人就是想动他，都得思虑一二剑阁的反应。 毕竟能成为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尤其是明面上那点实力。 若这位投胎在平江郡，怕是也难以有如今成就。 “不过看这位的野心，未必会甘于待在鄣郡啊......要是其有一日兵锋直指平江郡，那就好玩了！” 不过短短接触半日，许游就察觉到了周阎隐藏在深处的野心。 大乾如今风雨飘摇，何止周阎一人生出不臣之心。 那真空老母教，不也是如此么？ 相比于周阎，只是重建秩序，那真空老母教，才是大乾真正的敌人， 要真的让这些邪教妖人得了江山，怕是天下黎民，才真的有难了！ 想到此处，许游叹了口气。 他也不愿在这酷热的日头下多待，摇动折扇，又重新回返到了独属于自己的舱室之中。 “得让家族，多多重视下这位周将军了，嗯......还要给章总兵写一封信才好！” 许游研好松墨后，把自己的见闻和揣测都写在信笺之上。 他想了下，又撕毁写给章怀玉的信。 “周阎如今已经起势，即便我让总兵大人小心戒备，怕也是无济于事， 毕竟平江郡如今也是自身难保，还得靠着这位周将军在辉山一带建立防线......” 他招来自己的亲信，让其放出飞鹰，将信件传回金乌城。 怔怔的看着舆图，许游心中疑惑更甚。 “这位，真的就那么轻易的答应，来替亭远城挡下此劫么？” 许游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这位周将军，也不像是利令智昏的。 即便没有黑白道宫，光是千秋剑阁一宗，替他镇守璋云港，也是容易的很。 毕竟南楚三郡受蝗灾影响，现在也没缓过劲来。 虽说真空老母教对治下百姓生死并不会太过在意， 但这种天灾影响下，还是会波及他们的徒子徒孙。 这些人又有着自己的亲族。 焦头烂额下，谁还会在意小小的璋云港呢...... 即便丢了，这些邪教妖人，也并不会太过在意，大不了，再高举屠刀，重新夺回璋云港就是了！ ... ... “晦气，真是晦气！” 距离璋云港，也就只有不到三日的水路。 可那漫天的蝗虫，又如影随形，出现在了云梦郡的天空当中。 遮天蔽日，山上翠绿转瞬消失，成为光秃秃的一片。 大地被日头炙烤的龟裂开来，四野只见白骨，说一句赤地千里，也不为过。 周阎手持鱼竿，端坐在大舟楼阁之上。 他挥动衣袖，用气劲将方圆几丈内的蝗虫全都化作齑粉。 钓了一早上，连条小虾米都没捞到。 “莫非，真得让人下到水里，给我挂上一条上来？” 钓鱼佬，永不空军。 他这般想着，却是突地笑了出来。 上一世的记忆，愈发的淡薄，像是虚无缥缈的云烟，偶尔，才能想起。 不过这一世，父亲周合平，母亲柳氏，还有自己的妻子于玲珑...... 几人的样貌在他脑海中依次变幻。 终于，周阎坐不住了，把钓竿丢给身旁亲信，然后才开口问道： “那位许将军，还是待在自己的舱室当中么？” 亲兵还未回话，铁戊却是阔步而来。 “你先下去吧......” 其实以周阎的魂力感知，这艘大舟上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 不过许游毕竟是地煞境七重的武者，而且还肩负着和黑白道宫派来的天罡境武者沟通， 所以，这点面子，周阎还是要给的。 “何事？” 见到铁戊，周阎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旋即轻声问道。 “大人，这蝗虫也太过诡异了些，看样子，怎的从平江郡和南楚三郡两地方向上过来的都有！” 铁戊拱了拱手后，才愤愤开口说道。 鄣郡所受蝗灾，主要是受平江郡那边的影响。 却是大军行进五日，这云梦郡，也遭了灾。 不过云梦郡早都让真空老母教犁过一遍，有点力气的，早都逃亡了他处。 此刻的云梦郡，除了几座大城附近还有幸存下来， 亦或是南楚三郡的乱民选择留下来，老老实实的耕种田地过活外， 其他地方，大多十室九空。 所以蝗灾再是汹涌，对云梦郡的影响，还是有限的。 周阎坐在竹凳之上，他忽的卷袖，强横气劲扫过，气血中又夹杂了些许火煞气息。 眼前大片的蝗虫如同雨点般落入河中。 “若非大舟还在顺水前行，用这些蝗虫打窝，也算不错！” 他心中想着，旋即轻笑一声，淡淡道： “云梦郡也爆发了蝗灾，对我们，不也是一件好事么？” 在他看来，蝗灾席卷范围，越广越好啊！ 大乾的底蕴，还是有些深呐...... 连着两年气候反常，中都朝堂上那些大人物们，好像并不急迫。 在他们看来，什么乱民反贼，不过是些疥癣之疾。 刀子没架到朝中朱紫们的脖颈上，这大乾，就还不算亡！ “这倒也是！” 铁戊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他是知道周阎谋划的。 今岁蝗灾愈发严重，那对自家周将军的助力，就越多。 至少平江郡的那位总兵大人，不就是答应了资助周阎在辉山一带建立坞堡么？ 要是这位知道周将军准备暗度陈仓，直接进驻天齐山，会是个什么反应。 占据天齐山，何止扼守住了真空老母教贼兵的侵袭， 就是平江郡最为富庶的小半地域，也是处在其辐射范围内啊...... “让兵卒们这几日都披好甲胄，气血秘药不要吝惜，全都发下去！” 周阎眯起眼，先前被他荡涤干净的虚空中，又被蝗虫占据。 此次大军开拔，辅兵这些，还未出发。 至少也得等拿下璋云港，再慢慢转运辅兵过来，修补璋云港，并在附近建立兵营和坞堡。 日后，这璋云港就是周阎势力延伸出去的触角。 “对了......” 见铁戊领命后要转身离去，周阎突地叫住了他。 “你给姚司主传封信，让他加紧寻找流落在外的青璃宫门人弟子！” 周阎沉吟了下，声音汇聚成线，在铁戊耳边响起。 铁戊眼瞳一缩，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继而慌忙离开。 青璃宫，云梦郡武道大宗。 即便封闭山门，可在云梦郡的影响力还在。 再说其门中那些天罡境的强者，未必乐意见到周阎待在云梦郡。 不早点联系一二，周阎也不放心把大军驻扎在此。 再说...... 他的嘴角勾起。 到了这会，自己身上的天使投资人，就有些少了啊...... 千秋剑阁支撑他在鄣郡行事，自是足够的。 但出了鄣郡呢？ 眼下算是和平江郡的武道大宗黑白道宫牵扯上了一丝丝， 但他人微言轻，连人家的面都没见到。 而溟郡那边的天墟门，还事关百里炼日后的道途，功法的事，还得抓紧。 于玲珑已经答应，愿意去找剑阁中和天墟门中有渊源的前辈，可现在，这事还没影呢...... 蛮人在溟郡中，已是开始大范围的活动，其中还有很多密探四处活动。 溟郡的消息，还有绘制出的舆图，源源不断的传到了青原那边。 周阎招揽来的幕僚，已是默默的制定计划。 等璋云港这边事态平息，他日后的重心，就得转移到天齐山和溟郡两地了...... 至于平江郡么！ 啧......还是先度过当下这场蝗灾再说吧。 反正肉烂在锅里，迟早都是自己的。 平江郡地形平坦，沃野千里，只有天齐山可做屏障， 但这处地方，可是在不知觉间，让章怀玉给到了周阎手中。 一旦等烽火台兵营坞堡修建完毕，这天齐山，就是困死平江郡的锁链。 即便岳山郡的兵马想要过来支援，也得从天齐山一带的防线走啊，到时，呵呵...... 周阎眸中有疯狂和杀意涌动。 “还不到时候！” 他徐徐吐出胸中浊气。 实力还不够啊，打下璋云港，就好好磨砺自己的骨血剑，手里得有底牌面对那些武道强者。 靠人，不如靠己啊...... 指望千秋剑阁的天罡境武者在外边替他打生打死，不现实。 “璋云港有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的几位剑主级人物掺和， 这火鬼不灭经，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修炼了！” 周阎皱了皱眉。 思虑半晌，他才轻轻点头，看向一直侍奉在左右的两名幕僚道： “传下去，那些璋云港的乱民，全都关押起来，至于血肉薪柴，也是如此......” 乱民，几鞭子抽打下去，再杀鸡儆猴一番，还能当做劳力，修建城墙坞堡。 可血肉薪柴...... 周阎揉了揉眉心，真空老母教的这些邪教妖人，真是不当人子。 被魂力迷了心智的人，和行尸走肉无异。 除了本能的吃喝拉撒，就只会跪地诵经，献上魂力了。 这些人，倒是可以再聚集起来废物利用，刚好他体内，还蕴养着一柄骨血剑。 说起骨血剑，藏于脏腑当中用气血慢慢淬炼，那进度，着实感人。 周阎对比过，比之万民虔诚祭炼供奉，进度差了不止一筹。 与其白白浪费，还不如交给这些血肉薪柴呢...... 到时候，也可拿出来和其他几地的骨血剑比较一下。 周阎有些忧心的，就是这些血肉薪柴的魂力太过混沌驳杂， 若是引得剑气不够锋锐，或是毁了骨血剑，那可就糟了...... “算了，最多也就浪费我大半月功夫，等空闲了，多弄些骨血剑出来！” 一想到这，他的双手两根小指，都有些隐隐作痛。 自己拆骨，再淬炼成剑器，其中痛苦折磨，没有哪个常人能够忍受， 更别说打制这么多骨血剑了...... ... ... 星夜，天边还能听到蝗虫振翅之声。 突地，一道雷霆自云层中游走划过。 继而，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这是......” 方才披挂好，拎着虎头丧门枪的周阎突地色变。 他踏步登上大舟楼阁顶端，极目远眺，就见云层当中，似是有神人隐于其中。 “天罡境武者的交手，居然会引动天象变动，真是恐怖如斯......” 实力低微的军卒看不见云层中发生的事情。 在这夏日，雷雨太过寻常。 可周阎却是明白，这突然炸响的雷霆，还有那些在云中影影绰绰的身影，都是一位位天罡境的高手。 “周兄，还是暂缓攻打璋云港吧？” 许游走到周阎身边，神色凝重。 周阎轻轻颔首，就是许游不提，他也不准备让自己的军卒现在就冲上去送死。 天罡境武者的随手一击，对这些磨皮练肉境的武者来说不亚于毁天灭地。 光是看那璋云港内如同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的黑骑和乱民，他就知道了。 这次黑白道宫还有千秋剑阁准备充分。 再加上真空老母教在南楚三郡的老巢一直隐藏的很深， 深害怕大乾皇族供奉抓住他们的根脚，直接引动大军来个犁庭扫穴。 所以这璋云港内，即便真空老母教事先察觉，估计也不会派出太多天罡境武者来送死...... 在真空老母教里，能成为天罡境的，都是长老一级的人物， 修炼了漫长岁月，若是身死道消，岂不可惜？ 深红色的雷霆又一次在云层中闪烁。 轰隆—— 震得耳膜嗡鸣的雷声过了几息才传入周阎耳中。 “那是......” 他面上再也无法维持方才镇定。 只见一道金色剑气横贯天地，突兀出现后，就有一道独角巨大身影缓缓消失。 “陨落了一位真空老母教天罡境级数的高手！” 许游眼眸中多出几分神往之色。 他在平江郡战场之上，也曾目睹了几次黑白道宫和真空老母教高手之间的对决。 那种骇人场景，让他觉得，武道实力到达天罡境后， 生命的层次，就跃升到了不可思议之境！ “青衣剑主、凌天剑主、太渊剑主，你们千秋剑阁，真的要和我们神教不死不休么？” “不死不休？” 虚空当中，突地出现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继而，周阎眼前仿若只剩下黑白二色。 一道由黑白二气组成的大磨盘，迟缓出现。 雷霆铅云纷纷被碾碎成齑粉，似是有腥风血雨在天际飘摇。 “黑白道宫！！！” 第430章 凄厉喊声中，夹杂着惊惧！ 似是真空老母教的天罡境武者，也没想到出手之人里，居然会有黑白道宫之人。 “哼哼......” “黑白道图，镇压！” “天罚剑！” 接二连三，有震天动地的巨吼响彻在穹顶之上。 那让人心神不稳的强悍气息，像是一柄巨锤，一下下锤击在周阎的心神之上。 “这就是天罡境强者么，这等手段，引动天象变化，摧城断岳，也是等闲！” 此刻，他心向往之。 若是有这等武力，想来日后征伐，也会少了很多阻碍。 很快，天空血雨如注。 在周阎注视下，足足有四道人影从云端坠落，很快就被黑白磨盘和煌煌剑气斩碎成了齑粉。 “可怕，真空老母教这下子可是得肉痛了，一连损失四位天罡境的武道强者！” 许游叹了口气，然后面色凝重的看向周阎道： “周兄，该你麾下兵马动手了！” 周阎轻轻颔首，天穹之上的交手，已经进入尾声。 猝不及防之下，真空老母教出现了巨大的损失。 也不知道这些邪教妖人，会不会把这一切都算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周阎也是无惧！ 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的天罡境高手，接下来还会在璋云港坐镇一些时日。 他们定会小心翼翼，时刻注意防范真空老母教的反扑。 毕竟，今日就是靠着出其不意，才取得如此辉煌战果。 其又怎么不会防备着那些邪教妖人也来这么一手...... “铁戊，击鼓！” 另一边，百里炼所统率的骁勇军，已是缓慢的驱动大舟开始靠岸。 如今璋云港中，一片混乱。 天空中的动荡这般剧烈，即便看不清铅云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通过只言片语，猜也猜的出来。 四门齐开，黑骑仓皇逃窜。 而城中，亦有冲天火焰燃烧而起。 那些年富力强的乱民，可对真空老母教没有多少忠心可言。 平日诵念诵念教义，看似和睦如同一家人。 可这等生死攸关之际，就连黑骑都不再管束他们， 那不赶紧趁乱劫掠一把逃窜，还留在此处等死么...... “铁戊，记得先前我交代给你的，多抓些活口，日后我有大用！” 周阎声若蚊蝇，汇聚成线，在铁戊耳畔响起。 铁戊轻轻颔首，大步离去。 “周兄，不亲身进入这战场中厮杀么？” 许游诧异的看了周阎一眼。 这火鬼军和骁勇军虽然军卒士气锐不可挡，但总归，还是缺少了真正一锤定音的强者。 周阎双手按在船舷之上，轻笑道： “若是这些邪教妖人殊死一搏，我还高看他们两眼， 可眼下个个抱头鼠窜，毫无斗志，又哪里需要我亲自下场！” 铁戊身骑战马，上万军卒运转天府大阵，气血加于他一身。 此刻他有一种错觉，就是地煞境武者，他也敢斗一斗。 这就是战阵的威力。 人力又穷，可上万军卒，即便让天罡境的武者去杀，也怕是会累的力竭，罡气耗尽。 至于百里炼那边，则更是简单，他们率先下船，精锐横空出世，直接半路截断黑骑逃窜路线。 至于铁戊这边，直接大军压上。 舍了城池防御便利，这些黑骑，又能翻得起多大浪花。 “困兽犹斗，周兄你这围三缺一，颇得兵法精髓！” 许游拱手，眸中含笑。 进入璋云港，死路一条，向前则是滔滔赤龙河，没有舟船，即便水性再好，又能如何。 而铁戊和百里炼的兵马，也是自东北侧缓缓合围。 留给那些黑骑乱民逃窜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多了！ 第431章 大局为重啊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他眼下即将要离开璋云港，前去齐云山一带，看看防线进度， 也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等真空老母教到来。 至于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的天罡境高手是否会离去，周阎并不担心。 实力到达天罡境之后，突破已不是轻易之事，数年不得寸进，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再加上寿元的增长，天罡境武者，比之常人，更有耐心的多。 璋云港一战，杀死了三名真空老母教的武道强者。 这种胜利，即便是黑白道宫在平江郡战场上，也没有做到。 由此，两个武道大宗，也算是报了与这些邪教妖人之间的仇恨。 周阎擦了擦额头汗水，自书房中走出。 整个璋云港完好的建筑并不多，这处宅子，估计是之前璋云港内某个外出逃难官员留下的。 在火鬼军和骁勇军进驻后，此处也成了周阎短暂歇脚之地。 他如今实力，还到不了寒暑不侵的地步。 冬日还好一些，气血锤炼体魄，对抵御严寒有着帮助。 可天一热，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再加上到处都是飞舞的蝗虫，铺天盖地，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实在是烦躁的很。 入眼所见，苍翠消失，到处都是战火遗留后的痕迹。 “唉……这大乾的黎民百姓，还真是多灾多难！” 周阎摇摇头，找来铁戊。 他离去后，就由铁戊在此处镇守。 至于火鬼军嘛，也要抽走三千人。 先去齐云山巡视一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正式入驻璋郡。 大乱之世，他已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入局了。 而上牌桌，是要本钱的。 只有手握一整个璋郡，才能实现他心中一些蓝图。 … … “大人，如今我等离辉山，最多也不过四五日的功夫……” 马轩离开去了火鬼军担任队率之后，周阎的亲兵队长，就成了夏彦。 他是之前就进入火鬼军的老人，也是从黑甲军裁撤下来的军卒。 “有没有和百里将军联系上？” 骁勇军到达万人已有一段时间，百里炼顺理成章的被周阎提拔成了偏将。 至于明面上，则是两人军职都相同。 但周阎对此并不在乎。 马上入主璋郡，按照和青衣剑主的约定，张鼎还担着郡守的名头。 但这总兵一职，就可以交到周阎手中。 毕竟一郡之兵，光是饷银、平日里的人吃马嚼，就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也需要璋郡财政供养。 那些世家大族，他无法轻动， 但想来给他们一个和底层百姓共同承担税负的机会，他们应是愿意的。 毕竟屠刀之下，众生平等。 推行均田之事，压力重重。 要想按照三川之地以及三杨吉安这般推行下去，首要的，就是搬开千秋剑阁这座大山。 周阎如今实力，明显还未到达不看任何人眼色的地步。 不过…… 道路虽是曲折，但前途还是光明的。 先让人拿小本本记着。 那些阳奉阴违，贪婪无度的世家大族，等自己羽翼渐丰的时候，再慢慢清算好了。 拿着族谱，挨个玩玩九族消消乐，这也是周阎心向往之的事情。 不是为民请命，而是这些人，无法为他提供多少生灵魂力。 毕竟周阎于他们而言，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们世代累积下来的家财那般丰厚，又怎么可能对周阎的小恩小惠而感恩戴德呢。 这种人，只能物理消灭。 再把田地分出去，分给愿意去生祠里，求个五谷丰登的底层百姓。 就在周阎思索之时，夏彦从袖中取出红眼隼送来的密信，沉声道： “正要和大人您禀报呢，百里将军已是用飞鹰传来信件，不过事涉机密，卑职还未察看！” 周阎轻轻颔首，把水囊交给夏彦之后，取来密信打开。 “呵……百里倒是动作快！” 周阎嘴角勾起，轻笑一声。 也不对…… 他突地暗暗皱眉。 就连平江郡的形势，已是如此不堪了么？ 看来这一场蝗灾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啊…… 他和百里炼定下的策略，就是在辉山附近， 以招揽流民亦或是闲散劳力修筑工事为名，再把这些人引到齐云山修筑坞堡烽火台藏兵营。 眼下齐云山一切顺利，就连那些劳力的招募，都是应者云集。 如此说来，不正是平江郡的灾情，到达了一个岌岌可危之境。 平江郡，可是大乾的粮仓之一啊。 即便受了灾，往年各大富户粮仓中的陈粮，官仓里收拢的粮食，也足够应对这场天灾了。 可流民四起，那也就是说，官府并未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富户甚至囤积居奇，或者就是坐看天灾愈演愈烈。 到时候没有粮食裹腹的底层，不得不卖儿鬻女， 他们好来吃吃沾血馒头，给自家多增添些奴仆。 “这些硕鼠，真是该杀！” 周阎暗骂一声，同时心中也有怒火燃烧。 这种趁着灾年壮大己身的法子，都快成了世家大族还有那些地方豪强的路径依赖了。 地主想成豪强，豪强又想做那望姓，望姓又想传承不绝， 渐渐成为一城乃至一郡的世家门阀。 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意…… 世代累积下，这大乾也就积重难返了。 虽说大乾不像自己前世历史中某些朝代一样， 考取功名，有了官身之后就可以庇佑家族，不缴纳税负。 但地位到达一定层次，就也有了门路。 官官相护，有的是办法把这税负转嫁到底层百姓头上。 甚至每年夏秋交税，这些大族最为积极，以做天下人表率。 可暗地里，与那官府勾兑，三七分账，都是常有之事。 当然，这七成都回到了大族手中。 至于三成，呵呵…… 也不看看那些穿着官衣的老爷，姓甚名谁。 反正都是自家的东西嘛，无非多倒腾两次。 以至于那些经手的小官小吏，也是乐此不疲。 毕竟…… 这过一遍，就有一遍油水啊…… 只要应付过中都那边派下来的稽查，面子上说的过去。 大家其乐融融，一派民生安稳，王朝稳固之象。 又有谁会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戳破此事呢？ 至于这是否会损伤姜家的利益…… 周阎摇头轻笑。 皇族姜家，本就是这世上最大的门阀。 虽然没有什么分封制，姜家大多都聚集在中都。 一切资源调用，也是先紧着这些人使用。 中都周边超过大半数的地界，都是皇庄。 上千年来，姜姓在中都都有几百万人了， 这些人也不事生产，国朝供养着，对底层百姓的压榨，比之别的大族更加严重。 这也是为何这几代的皇帝不改革的原因。 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非得发展到陛下何故造反这种地步么？ 毕竟选皇帝，又不是看实力强横与否，而是血缘传承。 … … 又行两日，周阎眼中也有了一些麻木之色。 他身边火鬼军，足有三千人马。 加上辅兵，足足过万。 这官道上，前后几十里，基本上都只有大军前行。 可不知为何，这两日，出现在官道附近的流民，开始慢慢增多。 以至于有了胆大包天的，仗着有点武力，就敢趁夜偷偷潜入营地里偷取粮食。 这两天光是夏彦禀报，经周阎首肯，砍下来的头颅就有上百个。 “这些人应是饿昏头了，这才敢不顾咱们大军威仪， 冒死守在此处，以期能捡拾点大军留下的残羹剩饭，苟且存活下去！” 夏彦见周阎面色不太好看，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答道。 周阎所率这批人马，还有押运一些从三川之地送来的粮食。 所以车队行进速度并不快，一路行来，吸引了很多没了生计之人的目光。 周阎沉吟了下，挥手对夏彦道： “你传信给铁戊，让他日后运粮时， 一定要有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和白衣甲士暗藏其中，以免有人铤而走险！” 这些乱民，并不算什么。 都无需火鬼军冲杀，光是辅兵提刀，都能砍杀死一大片。 麻烦的是有那野心猖狂之辈看中那粮食的价值，直接派出武道强者拦路劫掠。 要是因此让周阎损兵折将，那也太过于痛惜了些。 蝗灾对三川之地的影响，因着地利以及周云虎在其中的努力，算不上太大。 除了三杨吉安早早抢收外，三川之地其实撑到了小麦豆子成熟，减产，并不多。 而且周阎也是不惜花费大量钱财，从百姓手中收走粮食以做储备。 这些粮草，足够他撑过一两年时间，更是足以作为底牌， 让齐云山和璋云港的工事修建完毕。 而且也别忘了，他手中还掌握着朔郡呢…… 没有禁运限制，那些蛮人的生产力大大提高。 这也足足补充了周阎在三川之地所设粮仓的存储。 就是…… 这粮食再多，也不够在这被蝗灾牵连的几郡赈灾的啊。 璋郡，才是他的基本盘 至于平江郡，只是搂草打兔子罢了。 “夏彦，去让人给这些流民中传下消息，说是只要坚持走到齐云山，就有他们的活路……” 他想了下，又无奈道： “傍晚再让各处伙房多蒸些麦饼，在沿途少量留下些吧！” 这麦饼，就是还未脱壳的麦子捶捣碎蒸出来的。 就是辅兵，如今都不会供应这些。 只因麦饼干硬，难以咀嚼。 但至少，也吃不死人。 有这些麦饼在，也算是周阎先展示了一波诚意，将这些流民吊着前往齐云山。 都是迫不得已背井离乡的苦命人，筛选些精壮出来，日后充当劳力。 … … “大人，您终于是来了！” 百里炼蓬头垢面的，一看就是最近操劳过度。 “可是出了何事？” 周阎皱眉问道。 这修筑工事，又不用百里炼和骁勇军出手。 有辅兵和招揽来的劳工，他最多主持下大局，何故弄着这副狼狈模样。 “亭远城校尉柳河，最近三番五次的来寻我，说是想要借走一批粮食， 咱们没在辉山一带修筑防线，构建坞堡，他定是想以此事来做要挟！” 亭远守城校尉柳河，金乌城柳家嫡系，虽不是最为杰出弟子， 但三十多岁就做到校尉一职，还是地煞境一重的武者， 若说背后没有柳家发力，周阎是半点也不信！ “呵……” 周阎面皮抽动两下。 历来都是他劫掠别人，没想到有一日，被旁人给威胁到头上了。 “不对啊……” 周阎正欲开口，突地反应了过来。 这修筑坞堡花费的银钱还有粮食，章怀玉可是答应了由平江郡承担的， 怎么这还倒反天罡，一个小小校尉就敢对自己的人马耀武扬威了？ 把心中疑惑说出，周阎正色看向百里炼。 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就不信章怀玉动作会这般迟缓，约定好的事情能不作数！ 周阎派遣骁勇军远赴平江郡，可是为了抵御真空老母教，这章怀玉，也不会如此目光短浅。 “这……” 百里炼脸上阴晴不定，愤愤道： “据我所知，从金乌城运来的粮食，被那柳河给扣下了，据说……” 百里炼沉吟了下，担忧的看向周阎道： “原三杨县柳家，和这金乌城柳家，还沾那么点血脉关系……” “呵……” 周阎差点被气笑了。 “百里炼，点三千精兵，随我一起到这亭远看看，这柳河，是不是真的长着三头六臂……” 周阎狞笑着，连营帐都没进，直接翻身骑上战马。 “大人，兹事体大，要不要先和章总兵沟通一二！” 百里炼知道周阎的脾性，这带着兵马去，肯定会对柳河动手。 可柳河若是一意孤行，躲在亭远城中不出来，那难道要攻破城池么！ 不对…… 百里炼瞳孔一缩。 自家周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胆大包天，这亭远城，未必会护的住柳河啊…… “等我把柳河的头颅砍下来，送去给章怀玉看看， 想来他也是乐意让我代劳，替他惩治一番这种肆意妄为之辈的……” “大人，大局为重啊！” 百里炼赶忙拦阻住周阎。 “大局，狗屁的大局，若我退兵，这辉山就是真空老母教的囊中之物，这才是大局！” 第432章 风无眠，苍云 由不得周阎愤怒，柳河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至于这其中，是否掺杂了章怀玉的意思，周阎尚且不知。 不过他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 等百里炼点起兵马后，他有些反应过来。 若是章怀玉真的想要出尔反尔，那完全不会从金乌城将周阎所需粮草运送过来， 甚至，直接派遣人传信，让他从辉山一带撤离就好。 百里炼在齐云山修筑防线，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章怀玉反应过来。 权衡利弊之下，他可能早都默认了此事。 如此，那柳河，应是擅作主张，亦或是看中了那一批粮草，这才行如此无矩之事！ 正好，自己在璋云港一役中，并没有出手。 突破之后，还未尝与人一战。 这柳河和他背后的亭远，刚好来试试地煞境三重、寄魂境三重巅峰的实力。 “大人，兵马已经集合完毕！” 百里炼披上甲胄，身上杀气沸腾。 说实话，这段时间和柳河扯皮，也是让他心身俱疲，而且攒了一肚子的怒火。 虽说他劝阻周阎以大局为重，但这只是理智下的行为。 既然自家主君要大战一场，他百里炼，自是紧随在后。 那柳河，着实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风兄、苍兄！” 百里炼身旁，还跟着两名从千秋剑阁来的弟子。 他们并非真传弟子，但身为剑阁执事，实力不弱，乃是地煞境二重的强者。 这二位，都是袁青衣从剑阁中派来跟随在周阎军中的。 “不敢不敢，周将军，如今是在军中，自是以你为主，这也是青衣剑主交代下来的事情！” 风无眠拱了拱手，脸上满是谦卑神色。 他根骨不凡，但家族底蕴浅薄，无力角逐剑阁真传弟子之位，便索性转为执事。 而苍云，也是认同的点点头。 他们虽说出身于千秋剑阁，但在周阎面前，却是不敢拿大。 即便尚未见过周阎出手，但两人站在他面前时， 还是能隐隐觉察到一股生命受到威胁的惊惧感。 秋风未动蝉先觉，武者到达一定境界后，感知敏锐。 “二位，随我前去亭远城前，会一会这位柳河！” 周阎见到他们如此谦恭，也是心情大好。 方才心头的愠怒一扫而空。 千秋剑阁加码之后，他麾下能调动的资源，就很恐怖。 “呵......那柳河，不过是柳家之人，出身好一些罢了， 可在周将军您面前，那是完全不够看，这会就给他一个教训！” 苍云身子矮胖，脸上浮现讨好的神色。 他年龄大了些，要是没有机会，日后武道路途也就止步在了地煞境三重。 可加入周阎军中，等眼前这位大人扶摇直上， 说不定他还能得受地煞之气和秘药一类的奖赏。 “二位，若是不嫌弃，日后你们就加入骁勇军中，享受供奉一职如何？” 周阎眼眸转动，准备趁热打铁，促成此事。 真传弟子，前途远大，也受剑阁悉心栽培， 以他眼下身家，即便花费不菲代价，也很难拉拢。 但风无眠和苍云则不同。 见两人有些为难，周阎轻笑道： “放心，加入军中，也是想着让两位能领取一份饷银，也不能让你们白白出力不是！” 周阎心知肚明。 这两人虽说有投效之意，但他们是受袁青衣指派而来，肯定还是要一些脸面的。 周阎刚好，就给了二人一个台阶下。 “既然周将军如此诚心相邀，这供奉一职，我兄弟两就领下了！” 苍云沉思片刻，也应了下来。 白得的好处，为何不拿。 他们身后，可是还有亲族要供养呢。 “哈哈哈，不会让二位为难的，在我麾下，来去自由！” 周阎深知他们所担心在军中会被禁锢自由。 骁勇军虽好，可终究比不上千秋剑阁。 别的不说，就是武道传承还有秘药这一块，自己底蕴太浅，根本就比不上千秋剑阁。 “那就多谢周将军了，放心，这柳河，无须您出手，我和苍兄，即可将他从城中擒出来！” 风无眠脸上笑意愈盛，准备投桃报李。 “不过是一反复无常的小人物，又何须二位出手！” 周阎翻身上马，摇头婉拒。 他所谋的，又岂是一个柳河这般简单。 即便这人身后有着大族柳家支持，可在周阎面前，还是不够看。 “哦？” 风无眠虽然年轻，但是脑子灵光。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周将军，志在亭远啊。 如果说占据天齐山，修筑好工事后，半边平江郡，都在周阎兵马辐射范围之内。 可若取了亭远，则是直接叩开了平江郡的大门。 至此两地相连，等于是在平江郡腹地插入了一根楔子！ 再加上远处的梁城...... 这位周将军，所图甚大啊！ 风无眠眼眸一亮，对成为骁勇军供奉之事，再也没有半点推辞。 说不定，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机缘！ ... ... 昔日山路崎岖，不利于大队兵马行走的齐云山， 已是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开拓出了一条山道。 这也得益于周阎舍得下血本。 有武者出手，平山填河已是等闲。 但武者消耗甚大，肉食秘药等，肯定都得充足供应。 也就周阎财大气粗，身后有朔郡还有三川之地支撑着， 再加上秘药司不遗余力的收集药方，炼制秘药，才能让一切水到渠成。 “百里炼，这段时间来，从平江郡过来的流民，你可有全数收拢下来！” 周阎和百里炼骑乘战马，并排驰骋。 “按大人您的吩咐，自是来者不拒！” 百里炼和周阎对视刹那，然后大笑着出声。 他们手中，可不缺粮食。 这些流民，能不远千里来到齐云山这地方，肯定都是那些比较年轻力壮的， 老弱病残，早都在沿途因着疾病饥饿惨死了，哪还会千里迢迢的跑这么远地方求活。 “嗯......” 周阎轻轻颔首，大军从齐云山上下来的时候， 还能偶尔看到一些流民警惕的窜到林中躲藏起来。 蝗虫过境后，就连山林都失了往日那般葱郁。 再加上这些衣不蔽体的流民，饿得很了，树皮什么的都能剥下来食用。 这让沿途所见，都是那种毫无生机的枯黄之色，让人不由惋惜。 “派人传口信回齐云山，一方面加强防备，另一方面，则派人沿着辉山一带宣传， 领着流民前往齐云山修筑工事，沿途，多设粥棚......” 周阎勒马，看着那在林中影影绰绰出现的可怜身影，做下决定。 这些人，若是有着自己的土地，能安稳下来，不知道能给他提供多少生灵魂力呢， 就这么死在路上，着实可惜。 他以柳河为抓手，强行打下亭远，为的也是在这平江郡中有一块落脚之地。 一边收拢乱民，一边则是趁乱取得这些人信任， 再在城中设立生祠，淬炼出一柄新的骨血剑。 “想来章总兵，应是能原谅我的不告而取吧......” 周阎轻哼一声，大军在山野中无边无尽。 烟尘遮天蔽日，铁蹄似要摇晃震碎这片山川。 疾行两日，辉山已近在眼前。 说是山，可在见过巍峨神女峰的周阎眼中，这不过就是连绵一片土丘而已。 也就是平江郡大多都是平原之地，而辉山靠近岳山郡和云梦郡，才会有如此迥异地貌。 “离亭远，也不过一日时间了，想来，那柳河，应是有了防备！” 百里炼抿了口清水，望着天际盘旋的飞鹰，鼻中轻哼一声。 周阎看也未看，握着虎头丧门枪道： “知道又如何，我就不信他能猜出来，咱们这趟的真正目的......” 要不是来的匆忙，没有把剑雨龙鹰运过来。 不然这些飞鹰，哪能那么容易窃取到自己大军的信息。 当然，他率兵前往亭远，也并未遮掩行踪，在柳河眼中，这很大可能就是讨要粮草和公道。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是搂草打兔子，柳河的头颅和亭远城，都已快成了周阎囊中之物。 ... ... 亭远城中。 县尉王大龙和县令闫福生坐在公廨内，皆是愁眉苦脸。 “那柳河，还未过来么？” 闫福生四十多岁，身子瘦瘦巴巴的，颌下一缕长须，整个人显得颇为精明。 侍从赶忙上前，跪在他面前道： “柳校尉说是要在城墙上迎接那骁勇军的人马，就不来县衙和两位大人议事了！” “混账！” 闫福生一把扇飞桌案上茶盏。 那侍从眼前一画，继而大片殷红从额头汩汩流下。 “拖出去！” 看着身子摇摇晃晃的侍从，闫福生怒不可遏。 “还不算太蠢！” 县尉王大龙面容粗犷，身子坐在大方椅上，如同一座小山。 他摇摇头，对着闫福生道： “这柳河仗着出生柳家，就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真是利令智昏， 拦截下运往辉山的粮草，引得骁勇军那位百里将军不快，更是破坏了与鄣郡的情谊......” “此事我已禀报给了郡守大人，但你也知道的，咱们这位郡守大人和章总兵本就不睦， 虽说中都来人三番五次调解，但真空老母教退去，没有外敌在前， 两人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等剑拔弩张的样子.......” 闫福生有些无奈。 他只想好好的做官捞银子，根本不敢掺和进这种神仙打架中。 王大龙也是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瓮声瓮气道： “柳校尉可是章总兵麾下的人......你说，这一切会不会是章总兵改了主意？” “不可能！” 闫福生断然开口。 他捻着胡须道： “真空老母教的那些妖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 有骁勇军守住一路，可是会大大的减轻金乌城一带的防线压力， 你看，这些贼兵都退走大半年了，咱们这亭远，可有一兵一卒增援而来？” “也是......” 王大龙皱了皱眉。 他满脸横肉，看着粗鄙不堪，但心细如发。 突地，他瞳孔一缩，似是想到了什么。 深吸口气，王大龙哆嗦着手指，不可置信的道： “我听闻柳家和郡守大人走的很近，你说这柳河......” “嘶......” 闫福生霍然起身，然后惊惧道： “祸事了祸事了......要真是如此，两方定然在亭远城前谈不拢， 要是动手，你我可就被殃及了啊！” “不如，先把咱们妻儿老小，亲族都送出城去？” 王大龙轻咳两声，试探着说道。 “晚了晚了！” 闫福生摆摆手，旋即道： “县兵都落入柳河掌控，再加上他麾下的三千飞蝗军， 这亭远四门都被封锁，即便咱们想走，也走不了了啊......” “真是晦气！” 王大龙摩挲了下脑壳，眼中阴云密布。 他望着关紧的门窗，听着耳畔蝗虫振翅之音，然后愤愤道： “叫什么不好，非得叫飞蝗军，今岁这场蝗灾绵延至此，已是快有两月了， 我之前站在城墙上，只见赤地千里，田野中连一点翠色都看不到！” “唉......所以王县尉，接下来你的任务，可是深重的很呐......” “这我知道，城西官仓，我已增派了五百青壮，光是武者就有三百人！” 王大龙点点头，神情凝重。 “还不够......眼下城中粮价虽是飞涨，可听说岳山郡那边，已是翻了五倍不止， 等眼前这场祸事过去了，咱们就派人将官仓中的粮食，运往岳山贩卖如何？” 闫福生豁开衣襟，长吁了口气说道。 “我也是这般想的，毕竟咱们平江郡最不缺的就是粮食了， 虽是蝗灾泛滥，但死的都是那些贱骨头，又与我们何干？不过......” 他也学着闫县令那般脱下衣裳，袒胸露乳后又摇动蒲扇，带起习习凉风。 “我再把城中几处武馆的人手拉拢过来吧......” 王大龙眼眸转动，狡诈之色一闪而逝。 “如此正好，也就柳河扣下了一大批从金乌城运来的粮草， 不然以他的脾性，早都把主意打到咱们头上了！” 闫福生一想到目中无人，平日里都是用鼻孔看人的柳河，就气不打一处来。 “哼哼......骁勇军可是来者不善，到时候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这柳河虽然做人猖狂，但行事还是谨慎的很， 守着城墙，再以他地煞境的武力，即便骁勇军，也奈何不得！” 第433章 做人猖狂，行事谨慎 “周将军，若是那柳河据守在城池当中，又当如何？” 风无眠一身白衣，身后背负兽鳞龙纹长剑，风度翩翩。 “柳河的飞蝗军里，也就只有他一个地煞境的武者，到时还得劳烦风兄和苍兄……” 周阎眸中满身和善笑意，似是根本不在意柳河如何。 这般自信从容态度，也是让风无眠的心安定下来。 毕竟无端攻破城池，要是大乾朝堂下发罪责，即便他是千秋剑阁出身，也讨不了好。 “周将军但若无法！” 就在风无眠思虑的时候，苍云大大咧咧的拍打着自己裸露开的胸膛，声音粗犷的说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阎摇摇头，轻笑道： “二位兄长随着百里将军入城，一起将那柳河在军阵前斩首就好！” 这话一出，不止苍云，就连风无眠和百里炼，都愣了下。 “我想要的，又岂是一个破破烂烂的亭远…… 再说，如今大乱将起，能收拢来一份力量， 也总好过让那些跟随在柳河麾下的军卒无端枉死不是？” 周阎也并未隐瞒，而是直接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 苍云有些不解，可风无眠却是大笑道： “之前在剑阁的时候，就听闻周将军您谋略无双，这样……” 他沉吟了下，指着苍云道： “云大哥，等下你我也换一身甲胄，装扮成百里将军身边亲兵如何？” “妙啊！” 苍云一拍大腿，瞬时明白了其中意思。 三人冲阵。 而且他俩还是千秋剑阁出身，实力手段比那柳河，不知道要高明到哪里去。 这样子一来，在众目睽睽下， 直接把柳河当死狗一样从亭远城城墙上擒下，那守城军心不得当场崩溃。 如此，即可兵不血刃，就将亭远掌握在周将军手中。 这样，也免得骁勇火鬼二军的军卒受到损伤。 可以说如此，是最大化的发挥了自己两人的用处。 这也是为何之前在平江郡战场上，章怀玉总兵率领的府兵被打的节节败退。 而后直到黑白道宫平息了在山门前生起的事端， 把那些潜伏在门中、心思叵测之辈全都清算完，这才腾出手来去金乌城百里外防线。 由此，也彻底稳住了平江郡府军溃败之象， 甚至坚持到最后，还能反攻，将真空老母教的贼兵横扫一空。 高端战力，在战场上的作用，不可小觑。 不过很多武道大宗出身的武者， 所求也是在山门当中闭关苦修，又怎么会在世俗里和人打生打死。 这也是为何青衣剑主派他二人加入周阎军中的缘故， 毕竟那些真传弟子，可不会把时间精力耗费在这种事情上。 武道大宗的山门里，资源不缺。 只要有功绩点，无论是煞气还是秘药，这些真传底子以其身份，总能兑换的到。 这也是为何剑阁当中真传之位每年都要遴选， 甚至实力稍弱些的被人当众挑战退出，就会变成他们这样子的外门执事。 日后，即便攒够功绩点，可像煞气这种稀缺资源，就和他们无缘了。 想到此处，风无眠和苍云眼神有些炙热。 他们对视片刻，皆发出畅快大笑之声。 “周将军，你可瞧好吧……我苍某，定能将这柳河擒住，献于大人您……” 大日笼罩下的亭远，隐于朦胧雾霭之中。 热气自地面蒸腾，巍峨城墙好似在虚空中挣扎扭曲的画卷。 周阎自腰间摘下火鬼傩面，缓缓戴在自己面颊之上。 风无眠和苍云，连同百里炼一起，皆是深吸口气后，骑乘战马缓缓向前。 “呵......” 城池之上，柳河一身暗黄色山文重甲，面上阴沉如水。 虽是早都得了情报，可等看到那位百里将军率人来到亭远城前，他还是有些恼怒。 不就是扣押了些粮草么，为何要这般大动干戈。 听说那位百里将军，原先是白龙河上一匪寇，也不知怎么得了机缘造化，居然一跃成了统领上万兵马之人。 不过，自己出身金乌城柳家，又怎么会看得上这种从角落旮旯里出来的幸进之辈。 “柳校尉，要不要先派人下去问问，那位百里将军，意欲何为？” 他的心腹柳阿九，面相憨厚，沉声献策。 “无非是让我交出章总兵运送来的粮草罢了......” 柳河嫌弃的摆了摆手。 若是那位百里将军能好好说话，如今各郡粮草都紧缺的很，贩售出去，说不定自己心情一好，还会给他分润一笔。 可那位三番五次派人送来信件，都是一副严厉告诫模样，很不识趣，如此，哪还有什么好话说。 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哪有再交出去的道理。 再说，如今家族彻底转向，投身到了郡守门下，即便章怀玉想要动自己，也要投鼠忌器。 这从外郡来的人，即便长着三头六臂，也不敢拂自己虎须啊！ 他面上得意，想了下，又轻笑着道： “老九，你先替我问问，这般大军犯禁，是觉得我平江郡之人好欺么，让他速速退军，不然我会上禀郡守大人和朝廷，好好治治他的罪责！” 柳河桃花眼中，多出一抹戏谑也傲然。 很快，柳阿九，这位跟随了自己快有二十年，算是他玩伴之一的仆从，就小心翼翼坐着从城墙垂吊下去的篮子里，出现在了亭远城前。 他一身牛皮札甲，在落地后，还冲柳河招了招手。 “去吧，若是那百里炼识趣，怎么也得来这城中，向我负荆请罪！” 柳河轻轻颔首，浑不在意的低声道。 这位，也是太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大乾还未亡呢。 再说他那将军之位，姓名都不在军部名册之上，比之那山野间自封的草头大王，也差不了多少。 自己见他，都是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 ... 柳阿九摸了摸腰后悬着的长刀，心头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跟着柳河久了，也算是摸清了自家公子的脾性。 虽是不赞同其将粮草全数扣下，可现在人家都打到门上了，再去卑躬屈膝，反而让人小觑了自家公子。 所以他昂起头，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迎着激荡其烟尘的百里炼三人走去。 “来人可是百里将军，我家校尉说了......” 嗤——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觉得自己眼前视角，变得有些奇怪。 自己，怎么飞起来了？ 头颅高高飞起，旋即又重重坠落。 唉？ 旁边这立着的身体，怎的那么熟悉...... 在死去刹那，他面上突然变得惶恐，双眼睁的老大。 这......好像是自己！ “原来，我已经死了！” 他意识消失，死不瞑目。 好快的刀！ 城墙上的柳河，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方才出手之人，只是百里炼身边一个亲兵而已。 可已是易筋境的柳阿九，竟是连人家一剑都挡不住？ 真是废物！ 白跟自己那么久了，柳家赐给他的秘药和功法，岂不是打了水漂？ 柳河心一通。 他想到的，不是陪伴自己长大的柳阿九不幸身死，让人扼腕叹息。 而是这么个废物东西，死也就死了。 这城头，站在他身旁的几位随从，哪个不是家中自小就为他选出来的忠仆。 可连一句话都未说完，就这样被人一剑枭首。 这...... 是当着无数军卒的面，在打他柳河的脸啊。 要是让王大龙和闫福生那两个狼狈为奸的东西看到，说不定在背地里要怎么编排自己呢。 他脸色阴沉如水，手掌紧紧攥住，然后狠狠在墙头挥砸了下。 土石迸飞之间，他的耳畔，突然传来其他几位亲信的惊呼之声。 “什么？” 他猛地抬头，就见两柄长剑划出璀璨毫光，朝着自己飞射而来。 “该死，敢对自己动手？” 他怒骂一句，正欲拔刀，却见虚空传来巨浪拍岸之声。 似有巨鲸踏浪而来，携带排山倒海的汹涌杀伐之气，狠狠撞向自己。 “不对，这三人，都是地煞境武者！” 他又惊又怒。 身后两名忠仆挺身上前，可还未靠近，就被长剑斩碎躯体，殷红鲜血仿若炸开的泉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 “呵......” 腰后战刀还未出鞘，眼前金色弧光迅疾如电出现。 仓皇间，柳河身子下蹲，自他身后挺身而出的一名忠仆，又是化作一道血雨。 “啊啊啊啊.......我要你死！” 生死之间，柳河凭空生出一股戾气。 他红着眼，一拳轰击向横斩而来的锯齿宽刃刀。 当啷—— 拳锋与刀刃接触，他鼓荡而出的气血瞬时破碎。 然后他就感到，两柄如同游鱼般的剑气从自己腋下贯穿。 风无眠和苍云二人同时落地。 两人大袖飞舞，先是卸下柳河双臂之后，又凶狠的朝着扑杀上来的飞蝗军冲去。 不过瞬息之间，就有十几人殒命。 百里炼合刀入鞘，揪住面若死灰的柳河，然后轻声道： “你就是柳河吧......应是没有找错人！” 柳河的长相，他可是听自己派去传信的亲兵描述过数次。 眼见这位让自己焦头烂额的仇人这般凄惨，他的心头，也是不由的升起几分舒爽。 这种贪婪无度的狗东西，他见得多了。 以往，为了大局，忍也就忍了。 可现在，主事的可是周将军，自家这位大人，杀伐果断。 就这种货色，又是如何敢在自己大人面前耀武耀威，高高在上的？ 莫非，是不懂死字如何写么？ 柳河下意识的点点头。 剑光太快，快的他还没发觉，自己双臂已失。 可很快，撕心裂腹的痛苦加身，他额头汗水滚落，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可是地煞境的武者啊...... 为何，也与柳阿九一般，连别人一剑都接不住。 “是你就没错了！” 百里炼可不管他。 甩手抽了两巴掌，然后为他止住血后，直接大手扣在他的脖颈，继而笑着道： “两位供奉且先住手，先把这柳河提到大人面前，让他发落吧......” 说完，他身子如同大鹰腾飞，拎着柳河僵直的身体，直接轻飘飘的落在了马背之上。 “无趣无趣！” 苍云又斩杀两名军卒，一挥衣袖，劲气透体而出，将围拢过来的几人掀飞。 而风无眠早在百里炼话落刹那，亦是御剑横空。 伴随朵朵陡然浮现的血花，他抿唇含笑，仿若闲庭信步一般，从墙头飘然远去。 那些方才围拢在他左右的飞蝗军，脖颈间，都出现了一道殷红血线。 苍云忌惮的看着这一幕，又是苦笑一声。 风无眠比他年轻，也是去岁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位剑主大人的亲传弟子，这才从真传位置上退下。 二人实力虽是相仿，但若真刀真枪的拼杀。 他怕是连风无眠一剑都接不住。 自己地煞境之时，苦于身上功绩点不足，再加上背景不够强悍，兑换到的煞气，都是下品。 而风无眠呢，根骨资质绝佳，再加上早早的争上了真传之位，这地煞境所用煞气，三道都是上品，远远的超出了他不少。 若非运气不好，碰到了比他跟脚天赋还要深厚之人，说不定真的能扶摇直上，一窥那地煞境巅峰之境。 苍云这般想着，脚步连点，在空中拉出一连串虚影。 在一众飞蝗军军卒惊骇之中，三人骑着战马，调头拍马远去。 群龙无首，巨大的恐惧袭上所有人心头。 “这......这！” 一名才赶来的队率六神无主。 “快去请闫县令和王县尉！” 终于，有人发出呼喊。 这一下，所有人面上的惶恐出现了短暂的消失。 是了...... 天塌了也还有高个的顶在前面呢。 难道这骁勇军，真的要跟他们不死不休？ 没见，方才那三个凶人，也只是砍下了自家校尉的双臂，而没有真的杀死么。 这说明，对方也是忌惮柳校尉的家世背景。 唉，可惜了！ 柳校尉失了双臂，又损了这么大的颜面，日后就是回到柳家，也不会再收到重用了啊。 于是，一众方才还六神无主的队率，彼此交换了眼神之后，就有两人无奈下了城墙，朝着县衙狂奔而去。 平日里，有柳校尉在前，他们出身飞蝗军，自是可以不用去理会那闫县令和王县尉。 可现在去求人家，这说不得，又得卑躬屈膝，让人嘲弄一番。 第434章 （0630）百里将军，可以入城了 “你就是柳河？” 周阎手握缰绳，狰狞可怖的火鬼傩面在他脸上，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柳河双臂这会已经止血，可身体受伤， 再加上心中的忐忑和不安，让他没了先前那种趾高气扬。 他希冀的抬起头颅，此刻甲胄之上被鲜血和泥污沾满，看起来整个人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你是......百里炼？” 柳河没见过百里炼，只是觉得这问话之人被簇拥着， 理所当然觉得他就是骁勇军那位和自己打过交道的百里将军。 “这是周将军！” 将柳河掼倒在地的百里炼顺口说了句。 这家伙真是好大的面子，自己好声好气的说，应是扣住粮草不给， 非得自家大人过来，被当狗一样从亭远城中俘虏出来，才知道害怕了是么....... 不对！ 百里炼突地一挑眉，继而就是冷笑。 这家伙不是知道怕了，还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周将军？” 柳河眼神茫然，可很快就变为惊惧。 毕竟百里炼能有如今成就，还多亏了背后提携他之人。 那人，就是在云梦郡打出赫赫威名，并且在鄣郡也是混的风生水起。 听说一应世家大族，都折戟在这位的手中。 就连柳家族中，也谈过几次，说这人狼子野心， 说不定日后就是大乾最大的反贼，比之真空老母教的威胁还要大一些。 毕竟真空老母教造反归造反， 可南楚三郡，那些世家大族最多就是投身进了邪教妖人门下， 就没听说过哪一家被人给满门不留屠灭九族的。 这就是周阎用手中刀兵彻头彻尾打出来的名气。 在青昭府城周边，那也是能让地方豪强大族中小儿止啼般的存在。 “周、周大人啊......” 柳河眯了眯眼，然后勉强笑着道： “吾乃金乌城柳家弟子，而且家中亦有长辈和黑白道宫渊源颇深......” “所以呢？” 他话还没说完，周阎就嗤笑一声。 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求饶了是吧，那为何之前有那般硬气呢。 果然是贱皮子。 可惜，即便今日不破亭远，他也会拿柳河下刀。 毕竟自己这趟过来，原先准备就是在齐云山视察一遍就赶回青昭府城接收张鼎退位后的一应事物的。 可谁让这家伙好死不死的扣下金乌城运送过来的粮草， 非得逼着自己点齐兵马，来这一出呢？ 被周阎粗暴打断口中话语，柳河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他这会痛的龇牙咧嘴，心中更是快要恨死眼前之人了。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又不是真的没有脑子的蠢货， 这会儿再嘴硬下去，摆出自己世家大族出身的姿态，怕是真的会被别人挫骨扬灰的啊。 虽说双臂被断，但家中又不是找不到接骨生肉的大药， 最多日后突破时阻碍和瓶颈增大一些，可也比丢了性命好吧。 “大人，还请留条性命，我柳家必有厚报，这次是我做的不对， 你放心，等我回去，扣押的那些粮草我定会如数奉还！” 柳河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求生欲拉满。 可周阎已是没了耐心再和他纠缠下去。 他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百里炼立时心领神会。 他拉出骁勇军的大旗，然后直接像拖死狗一般将柳河拖到了亭远城下。 此时城墙之上，闫福生和王大龙都是着急上火的赶了过来。 原本他们还想晾晾飞蝗军中这些目无尊卑的队率， 可一听到城外边还有上万兵马在，立即被吓得不轻，火急火燎的带人跑上了城墙。 这从鄣郡来的人可全数是些疯子。 居然敢众目睽睽之下掳走飞蝗军校尉。 如此，就不怕章怀玉总兵还有郡守那边雷霆大怒么...... 军中自有法纪，即便柳河犯了再大过错，可要处置，那也轮不到外人啊。 而且就以柳河的身世地位，这出了事，最后往往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有人猖狂到如此程度。 于是，两人在听闻这一切后，都马不停蹄的登临亭远城头。 他们怕啊，要是等下柳河再惹怒这些人， 或者这些杀胚们无法如愿，那说不定人家会直接动手攻城。 如此，不就是城门失火，殃及他们了么？ 闫福生和王大龙对视几眼，心头也是火大。 他们只想好好的鱼肉百姓，可不愿意掺和进这种掉脑袋的事情上啊。 “快些，你们几个赶紧把城门打开，去给骁勇军的人说一声，扣留下来的粮草速速给人还回去！” 王大龙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从未如此畅快过。 以往柳河看都不正眼看自己，就连他麾下养的狗个个都头脸朝天目中无人的很。 可现在么...... 出了事情，不还是得让自己和闫大人出马？ “对对对......” 闫福生也反应了过来。 这柳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抢了人家的东西，别人打上门来，那就吃个亏先把粮草交出去， 事情平息下来后，以他的家世，要收拾这些外郡的泥腿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非得闹得如今难堪地步。 看看，如今被人当死狗一样在地上拖着...... 唉？ 闫福生突地瞳孔一缩。 那迎风招展的骁勇军字号的旌旗，还有那在脖子上被套索后拖在马后前行的柳河。 这是，这是要祭旗啊...... 闫福生虽是文官，但并不代表他不懂其中的门道啊。 “坏了！” 王大龙也是目眦欲裂。 祭旗之后，伴随的可是屠城。 这种暴戾手段，即便往日真空老母教，也没有这般做过啊。 哦....... 人家是让乱民蚁附攻城，等耗尽城中守军力量后，黑骑才一锤定音破城的。 但这祭旗的手段，尤其献祭的还是之前一城守军校尉，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果然，王大龙转头看去，就见一众飞蝗军个个如丧考妣般， 就连手中的刀兵都有些快要握不稳了。 “真是......废物主将，废物军卒！” 王大龙心中哀嚎一声。 这也是有心气的兵马，见到自家主将受了此等耻辱，那还不同仇敌忾，跟人上去拼命。 可现在看这些人呢，个个六神无主，怕是下一刻就要撒腿撤走吧。 就在闫福生和王大龙心乱如麻，不知所措之时， 就见柳河被人猛地一拽，身子跟风筝一样轻飘飘的飞起。 继而刀鸣之声在虚空炸响，而柳河瞬时被一刀两断， 鲜血溅落在旌旗之上，仿若盛开的鲜花。 顿时，城头恍然一片，甚至还有那胆小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我数十声，打开城门，不然，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 百里炼手中扬起刀气，将柳河斩成两截后，虎眸圆瞪，暴喝一声。 其声如雷霆，瞬时在闫福生王大龙，还有飞蝗军一众主事之人耳畔响彻。 “这可如何是好？” 闫福生喃喃自语，失了方寸。 “县令大人，要不把这城门开了吧？” 眼见百里炼一副凶神恶煞模样，王大龙也怕的要死。 他这个县尉，也才锻骨境武者。 眼下没了柳河庇佑，这亭远脆弱的跟被剥去壳的鸡子似的， 他哪还有勇气去和周阎麾下兵马相碰。 “若是这些军卒狂性大发，屠戮我治下百姓，又当如何？” 闫福生突地冷静下来。 他就不信，眼前兵马真的能够胆大妄为到做出什么出格行为。 “哎呦大人......” 王大龙急的一拍大腿。 自家县令平日里贪财好色，胆小如鼠的，怎么到了这位，又失了智昏了头。 那些百姓不都被他视作猪狗么，怎的现在又想起来当垫背的了。 “再不下决定，即便不屠城，不止你我，就连我等亲族，恐要遭难啊！” 王大龙这会可比闫福生要清醒的多。 甚至这话，也提醒了其他几位飞蝗军的队率。 众人下意识慌乱过后，就开始明晰其中利弊。 有的目露凶光，似是下一个闫福生再要拦阻， 就会一刀砍过去，先斩了他的人头，再献上城池，用以保全身家性命。 被一双双如若豺狼般的眼睛盯着，闫福生只觉自己腿肚子发软。 他哆嗦着手，惶恐不安的冲着王大龙道： “快，快派人把城门打开！” 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继而道： “我们......恭迎骁勇军的大爷们进城！” 这一刻，他这副样子不比亭远城中那些花阁卖春的姑娘差多少...... 被斩成两截的柳河尸身，还在地上滚动着。 血还未冷却，依旧是刺目的红。 亭远南城门徐徐开启。 “兵不血刃，拿下亭远！” 百里炼心头只觉一阵酣畅淋漓。 他回头，想要去看大军中的周阎。 可此时，漫天黄沙卷动，再加上铺天盖地游走的蝗虫， 一时间，竟是有些看不清自家将军的样貌。 只觉，其如若天上仙神，深不可测！ “百里将军，可以入城了！” 风无眠长袖卷动，三尺青锋入鞘。 苍云也是没想到亭远仿若一个不堪蹂躏的小娘子般，就这样打开了城门。 “嘿......这些人，不会藏在城门洞里，再布上三百刀斧手，准备埋伏我等吧？” 他想起之前在话本小说里看的故事，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放心吧，他们不敢的！” 百里炼轻轻颔首，然后右臂高举，旋即高声道： “骁勇军入城，解除飞蝗军和亭远县兵的兵甲装备！” 眼下周阎还没下令，这些活，肯定是要他们骁勇军来干的。 毕竟鬼面军，是周阎麾下嫡系，而火鬼军，更是嫡系中的嫡系。 这种脏活累活，又怎么可能让火鬼军的人干呢。 周阎并未入城。 事实上，打下亭远容易。 而之后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当众斩杀一军校尉，而且是在别的郡。 这没有千秋剑阁护持，怕是章怀玉还有金乌城府衙里，会哗然一片。 不过周阎自是不惧。 他也有理由和这些人掰扯。 谁让先失信的，是章怀玉这一边呢。 至于柳家的报复。 呵...... 他人都准备离开平江郡前往青昭府城了。 就不信柳家的人头如此头铁，不远千里来刺杀、找自己的麻烦。 “来人，取笔墨！” 周阎招手让亲兵取来一切。 旋即盘膝坐于矮桌前，挥毫泼墨，避重就轻的将此事一笔揭过， 却是重点写了鄣郡与平江郡二者之间的关系不会因着柳河的贪婪而断绝。 日后亭远、辉山，还有天齐山一线，就交由他鄣郡的守军驻守， 保准将这一带地界打造成铁桶阵，不让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侵犯。 这般春秋笔法，要是等真的到了章怀玉的手里，肯定会让其气个半死。 可周阎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只要他能继续为平江郡挡住真空老母教， 即便做的再过分一些，想来章怀玉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去吧，放飞红眼隼，将此事传到金乌城去！” 周阎吹干纸上笔墨，浑不在意的说道。 眼下各处都有蝗灾泛滥，谁都知道，真空老母教的那些邪教妖人，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毕竟南楚三郡的倾轧，已是经过了几十上百年。 只要起事，南楚三郡过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都会被驱赶出自己的家乡， 然后奔走在异地，以求一线生机。 往年南楚三郡风调雨顺，最多被投身在真空老母教中的那些世家大族多欺凌一段时日， 可现在，蝗灾过后，这些世家大族未必能够幸免。 他们张开血盆巨口，欲要择人而噬。 而真空老母教要想不让自己地盘上的势力炸锅，只得调转兵锋，去侵吞其他郡。 以战养战，用巨大的利益，来满足这么多欲壑难填的世家大族、乃至教中势力。 所以即便章怀玉，也心知肚明，富庶的平江郡，肯定是真空老母教的首选。 至于岳山郡，怕是也难以逃得了。 到时候，他能指望的，还能有谁呢。 因着柳河一个反复无常贪婪无度的小人，而让鄣郡退兵？ 这还不如直接拱手把平江郡相让呢。 再说，他和平江郡郡守虽然不合，但在利益面前，却是可以选择勾结起来。 即便柳家有再多的不满，也能先手替周阎压下。 很快，周阎嘴角勾起，又给章怀玉写了一封信， 准备再找他要一些钱粮，毕竟这构筑防线，可是消耗颇多啊。 他一个外郡之人，不在里面得点好处，又凭什么为平江郡打生打死呢？ 第435章 （0630）蠢货，邪火 放下章怀玉还有金乌城那边的事情，周阎终于骑上战马， 悠哉悠哉的随着自己的亲兵进了城中。 此时投降后的飞蝗军，已是被卸下刀兵，然后灰头土脸的让骁勇军的军卒押解出了城池。 不过百里炼也没有太过于为难这些人。 毕竟他们之中，练肉锻骨境的武者不在少数。 平江郡的兵员质量，比鄣郡要高不少。 周阎也根本舍不得放弃这么多招来即用的战力。 把飞蝗军还有亭远县兵全都拉去天齐山填线，不好么？ 如此，就得麻烦百里炼多跑几趟了。 进入被百里炼占据的亭远县衙。 此时百里炼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旁， 而闫福生和王大龙都噤若寒蝉，乖巧的躬身站在下首位置。 周阎当仁不让，径直走到主位。 他轻轻招手，百里炼还有风无眠苍云三人这才松了口气，陪着他一起坐下。 “百里，飞蝗军还有县兵大营中，可是有不少我大乾忠贞之士啊， 若是因为柳河一人缘故，让这么多人陪葬，本将军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啊！” 周阎面上浮现沉痛之色，开口有些犹犹豫豫。 “谁说不是呢！” 百里炼接过话头。 他明白自家周将军的意思。 战事将近，先收拢一些炮灰去往天齐山，这总好过让自己麾下军卒打生打死的强吧。 至于飞蝗军还有县兵，会不会反抗。 呵...... 等到了天齐山，无非拉拢分化。 认同周阎在三川之地颁发的政令、出身底层之人，自是极力吸收进入自己队伍。 而那些食古不化、冥顽不灵，亦或本身就带有原罪之人，自是早早的清除出去。 要是不听军令，有千秋剑阁的地煞境高手在，这些人即便聚集起来，又能翻起什么浪花呢。 百里炼脸上浮现笑意，他伸手一指下首闫福生王大龙二人，继而徐徐道： “方才我还在与闫县令和王县尉商议呢，如今我等鄣郡还有平江郡首要面临的大贼， 就是真空老母教那群邪教妖人，要是一个不慎， 让其再卷土重来，那日后，我等怕是永无宁日啊......” “何止永无宁日，是连生存的地方都没了啊......” 王大龙讪笑着，打蛇随棍上。 飞蝗军本就不属于他。 至于县兵营那些脑后生有反骨之人，早早的就投靠在了柳河麾下。 都是些不知死活，看不清局势的贱骨头。 即便丢给这骁勇军，他也不心疼。 唯一让他有些疑惑不解的是，听说在辉山一带的， 不是这位百里将军么，怎的又换了人了。 这鄣郡来人，也是居心叵测啊。 原本听说章总兵，是要让他们在辉山一带施以援手，构建防线的。 怎的又向前推移阵线，跑到天齐山去了？ 天齐山又不独属于他们平江郡。 其中一半还在云梦郡郡内，还有小部分，也是和岳山郡相连。 其实之前，包括章怀玉也好，还有他的幕僚，视线本就集中在平江郡之内。 可等周阎大军盘亘在天齐山，听说要在上边修筑坞堡烽火台，还有兵营时， 这才发觉，相比于辉山的被动防守，似乎落子在天齐山，乃是一步妙棋。 可人家鄣郡的兵马来都来了，就那样堂而皇之的占了天齐山。 他们总不能说，让这些人原路返回到鄣郡去。 毕竟天齐山再好，也得人来驻守。 他们光是看顾金乌城前的防线，都捉襟见肘，哪来的兵马，再去布局在天齐山呢。 索性也就听之任之，就连周阎狮子大张口索要的钱粮， 章怀玉章总兵一点折扣也没打，直接应下。 让人拼命，不喂饱怎么可以。 这也不是周阎军中的惯例。 像他们这些总兵还有军中偏将校尉，谁手下没些个自己家族养的私兵。 这打仗之前，比发粮饷。 饷银足够，大军才开拔。 甚至好多次，敌人都到了阵前了，这边饷银没法放，军卒根本连动都不动。 令人瞠目结舌的就是，一些校尉偏将，也是认可此事， 有些干脆就暗戳戳的在里面搞事，让他章怀玉还有金乌城这边，加紧把赏钱发下来。 打仗死的一兵一卒，可都是自己家族辛辛苦苦培养的。 换不来钱财，谁愿意上去拼命。 所以周阎笃定章怀玉不愿跟他翻脸，也是有此方面的缘故。 再说，他即将要前往青昭府城，从张鼎手中接过总兵一职， 日后二人平起平坐，这点面子，想来章怀玉也会卖他一点的。 果然，就在周阎和百里炼等人， 在亭远城中商议着如何处理那些俘虏来的军卒还有在县城中招募劳力之事时。 远在平江郡西南位置，占据平原，如若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荒野巨兽般的金乌城内， 章总兵眉头紧锁，正捏着周阎用飞鹰传来的两封信件，细细沉思。 过了半晌，他才怒极反笑道： “这柳家柳河真是个蠢货，还有这周阎，也是个贪心不足的豺狼之辈， 妄想吞下亭远城，也不害怕撑死他！” 他随手把信件丢在桌上。 梁城落入周阎手中，他并不在乎，可亭远...... 一想到此，他就有些心痛！ 他府中的几个幕僚小心翼翼的接过信件，然后挨个传看。 过了片刻，一个智珠在握，颇为机敏的幕僚拱手道： “总兵大人，此事我们需要向府衙那边，还有柳家招呼一声么？” 柳家背刺了自家总兵，投靠在了郡守甘易门下，至于柳河， 算是柳家后代子嗣中，比较声名鹊起的一位。 “当然......” 章怀玉点点头。 他和甘易斗了快十年了，若非自己及时俯首， 说不得在去岁对阵真空老母教的战事不利时，就被甘易在背后给阴了。 为此，他付出了很大的利益。 谁让，他不是平江郡本地之人呢。 而甘家，在平江郡经营了上千年，势力盘根错节下， 又岂是他这个外调来的总兵所能抗衡的。 也就是他背后还站着中都朝堂中的几位大人， 不然，他怕是早早的就被人灰溜溜的赶出了平江郡。 “柳河那蠢货惹出来的麻烦，何必来让老夫给他擦屁股！” 章怀玉抖抖手，有衣衫清凉的婢女上前，奉来用水打湿过的帕子。 他擦了擦自己额头脖间的汗水，然后挥了挥手，让一众婢女仆役走出书房。 虽然书房冰鉴内，亦有缕缕冷冽雾气氤氲， 但在这种酷暑之下，再加上内心焦躁烦闷，他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很多汗水。 “天罡境啊......” 到了天罡境，别说寒暑，就是水火，都能不侵啊。 可惜，他章怀玉，如今四十多岁，明面上离天罡境不过一步之遥， 但在知晓内情的人眼里，他这辈子潜力耗尽， 若无天大机缘，这辈子怕是再难以一窥天罡境玄妙了。 “天罡天罡.......” 几名幕僚见自家总兵发愣，全都极有眼力见的也退出了书房。 等书房内空空荡荡，再无其他人影之时，章怀玉这才起身，按动身后机括， 檀木所制的书架被轻巧挪开，露出后边隐藏极深的暗格。 内里，一个玄铁所造的大铁箱就安静的放在角落。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在那铁箱之外沉浮。 “这青雷天罡气，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望而生畏，妄想吞噬，不亚于痴人说梦，自找死路啊！” 他摇摇头，面上多了几分气馁之色。 一步登天的机会，踏入天罡境的机会，这辈子还会出现么？ 他靠近铁箱，如若白玉般的五指靠近，任凭那在虚空震荡， 看不见的锋利在他手指尖划出一道道入骨伤痕。 斑斑血红滴落，他浑然不觉。 “哼......胃口大了好啊，只要你能替我挡住真空老母教一路攻势， 别说亭远，就是禄丰城也给了你，又能如何？” 章怀玉嘴角勾起，面上浮现莫名之色。 他已是在暗中得知，南楚三郡，那些附着在真空老母教身上的各方势力， 已是开始叫嚣着攻入其他郡，准备掠夺一切，来弥补在这场蝗灾中收到的损失。 而且，这所谓的神教内部，也有一位序列在前的神子横空出世， 统御各方势力，对平江郡和岳山郡，已是虎目眈眈。 至于靠近云梦郡的溟郡和鄣郡，已是也会被这场兵祸波及。 可那，也是在他平江郡沦陷之后了。 毕竟，平江郡作为大乾的两大粮仓之一， 光是这么多年囤积下来的粮草，就能活人无数，让真空老母教拉起不知道多少兵马。 他徐徐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 “说起来，这位周阎周将军，哦......不对，其即将走马上任，也是要升任总兵一职了啊。” 章怀玉沉思着。 这位，比之那真空老母教中的神子，也不遑多让了。 这般年纪，就能让千秋剑阁不顾一切，甚至拉下自己门中真传弟子，也要让其上位担任总兵。 “听说这人的武道天赋，也很不错......可是行事太过偏激了些， 比之真空老母教的那些邪教妖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什么均分田地，修建武堂学堂，适龄子弟都得送入这两处学堂当中。 哼...... 这就是祸乱之源。 也就是现在大乾朝廷实在是管不过来了。 乱世之中，这种妖孽天才人物如同过江之鲫，层出不穷。 不然，他怎么也得向中都那边参上一本， 让这种行事极端，又窃据了官身的居心叵测之徒，身死道消。 “姜家......坐了上千年的帝位，这次，还能挺过此劫么？” 章怀玉背后的大人物，和如今中都朝堂上那位监国的二皇子走的很近。 之前姜天望要入主东宫的时候，章怀玉还沮丧了一段时间， 觉得自己是不是也把膝下的女儿送到东宫里，给人当个妾室什么的。 这日后姜天望君临天下，他说不定还能被调回到中都城中。 可就在他谋划之时，却是又听到姜天望在岳山郡被真空老母教的邪教妖人杀死。 真是疯了...... 之前大乾太子巡游天下之时被刺杀，那会中都皇帝大发雷霆， 一时间各处地界真空老母教都销声匿迹，就连南楚三郡，也是岌岌可危。 可这次，姜天望身死之后，那老皇帝就迫不及待的安排了二皇子监国， 而他却宣布闭了死关。 “也是，姜家夺得天下，自是有无数传承供其参阅， 甚至天罡之气，也能挑拣那些气息温和的吞噬， 不过，之前老皇帝才天罡境七重，这临时闭关， 即便给他个十年，能突破一重么？于大局，又有何益呢？” 章怀玉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他抿了口冰镇过后的莲子羹，只觉腹内翻滚的邪火，瞬时窜起。 拂袖坦然一笑，他也不去压制这莫名而起的邪火。 手指在桌案上一处小铜鼎上弹动，章府的老管家立时推门而入。 “老爷！” 老管家弓着身，轻声问候了句。 “红鲤仙子可还在后院里做客？” 章怀玉靠在太师椅椅背之上，神色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这红鲤仙子，是自家大儿子的红颜知己。 “大公子的文会昨日才召开，这红鲤仙子，应是还要在府中多待几日！” 老管家斟酌了下，缓缓开口。 “呵......” 章怀玉用手指触及那冰凉的铜鼎，面前又浮现了那倾国倾城的容貌。 “去，将人带来，我家麒麟儿，年龄也大了啊， 这有些事情，还是要我等做长辈的多操持一二！” 屋外往年恼人的蝉鸣不见，却又多了些蝗虫振翅之声。 为此，整个章府，高一些的树木都被砍伐，而用淡青色丝纱，在府邸上空罩了一层。 不止他章府一府如此，这金乌城中，稍微有点底蕴的， 无不是用那轻纱拢了自家府邸，免得受那蝗灾侵扰。 所以...... 章府内繁花锦簇，各种名贵草木郁郁葱葱。 红鲤仙子一身月白长裙，面纱下，是若隐若现让人挪不开目光的姣好面容。 其肤如若冬雪，身姿亦如崖壁淡雅幽兰。 章怀玉的书房庭院前，阳光透过轻纱，斜斜照在奇石峰峦叠嶂的假山之上。 一股清风吹来，掀开红鲤仙子面纱。 半截身子快要入土，这一辈子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老管家，也是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怪不得大公子一掷千金，也要邀请红鲤仙子入府， 这等如若天上神女一般的姑娘，即便是浅笑，也能引动金乌城中那些公子全都疯狂吧......” 老管家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仿若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 第436章 （0630）卑职见过张郡守 那时，正午吃饭，过了不到半刻钟，又会腹饥！ “真是难以忘怀啊......” 老管家推开书房门，单手伸展，指引着红鲤仙子入内。 “看来，大公子好事将近啊！” 老管家温和笑着，双手拢在袖中，踱步离开庭院。 只是！ 他的脚步忽的一顿，耳畔传来让人血脉愤张的呻吟之声。 这声音，仿若小猫的爪子一般，挠在了老管家的心田。 他只觉惶恐，下意识加快脚步。 “原来，是老爷想入洞房了啊......” ... ... “这章总兵还真是识趣！” 周阎一身粗布短打，手中摇着蒲扇。 百里炼还有风无眠苍云三人，也是毫无形象的盘膝坐在凉席之上。 四个人就那样旁若无人的啃吃着瓜果。 还是世家大族的人会过日子呢...... 蝗灾再如何影响百姓生计，可对这些人来说，不过是些许风霜而已。 周阎抬起头，面目似笑非笑。 艳福生县衙后院的天空，被青纱拢着。 这么豪奢？ 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若是这些青纱制成罗衫，又能换取多少金银，又能填饱多少黎民百姓的肚子。 周阎默默想着，他也不知。 就在几人沉默之间，一名亲兵脚步匆匆走入庭院。 “禀报将军，方才......” 亲兵单膝叩地，深呼了口气后，佯装悲痛道： “亭远县令闫福生闫大人，午时突发心疾，不幸身死了......” “哎呀......” 周阎扔下蜜瓜，悲痛道： “这可如何是好，没了闫大人，亭远几十万百姓，日后又当何去何从！” 百里炼也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大步走到亲兵面前道； “快快快带我前去闫大人新的府邸之上吃席......哦，不是，去吊唁！” 他擦去嘴角残留的汁水，忽的沉声道： “王县尉与闫大人相交甚笃，想来他也很悲痛吧...... 去喊他过来，大伙儿一起去送送闫福生大人吧！” 跪在地上的亲兵，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咧着嘴笑道： “百里将军，王县尉听闻噩耗，也是一蹶不振，眼下怕是也步了闫大人后尘了！” “咦......还有这好事？今日能吃上两家的席面了！” “怪不得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喜鹊在房梁上叫唤呢，原来是双喜临门啊......” 苍云看热闹不嫌事大，撸起袖子准备随着百里炼一起去吃席。 “好了好了！” 周阎赶忙挥手喊住二人。 “要去吃席，就多些骁勇军的兄弟，去这两家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无论是闫福生，还是王大龙。 这两人在亭远根深蒂固，不知道搜刮了多少家财， 如今主事之人不幸身死，那也到了周阎为他们的家人主持公道的时候了。 以免尸身还未凉透呢，因着家产而让他们的亲族不睦，徒生嫌隙。 “大人，听说这两位大人在城中囤积了一大批的粮草， 估摸着再过些日子，说不定会运往其他郡呢，如今倒是便宜了我们！” 这戏演足了，百里炼也重新坐下，商议起了瓜分闫福生和王大龙遗产的事情。 至于他们二人为何会这般巧合，那自然是百里炼派人动的手脚了。 都无需周阎发出命令。 章怀玉从金乌城冲传回来的信件，就是他们二人的催命符。 驻扎在亭远的飞蝗军还有县兵，全数被火鬼军的兵马押送到了天齐山上充当力工劳作。 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分化吸收志同道合者加入军中。 这也是周阎在三川之地早都做了几百遍的事情。 如今，只是单纯杀戮，他倒是很少做了。 毕竟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也是他当下首要之事。 “城中那些大族，最近没有投诚过来的，全都杀一遍吧，就说是城外的匪寇入了城......” 周阎信口开河，随便说了个理由。 至于旁人信不信，反正面子上给章怀玉能交代过去就行。 至于这匪寇是姓周还是姓百里，那自是不用多说。 “是，我这就去办！” 百里炼早都蠢蠢欲动。 他们来时，可是什么都没带。 之后还要在城中招募劳力呢，以工代赈， 光是抄了飞蝗军中被柳河扣押下来的粮草，可还不够。 不止发动亭远城中百姓，他还没忘了，如今平江郡内，到处都是流民。 这么多的人，能跑到齐云山这偏僻地方的，大多身强力壮， 都是年轻之辈，调养休息一段时间，又会生龙活虎。 齐云山可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光是在各处修建烽火台和防御的坞堡，就得撒下去茫茫人海。 如今趁着真空老母教还未入侵，正好加紧修筑工事。 “去吧，你做事，我放心！” 周阎轻轻颔首，明日，等火鬼军从天齐山回来，他就得转道去往青昭府城。 准确的说，他也是要去'吃席'啊！ 张鼎那边，有千秋剑阁出面。 即便他再不忿，可胳膊拗不过大腿，除了乖乖把总兵之位交给周阎之位，还有别的办法么？ 说不定周阎此去，还是为他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呢。 毕竟谁都知道，眼下真空老母教沉寂的越久，其后他们的攻势就会愈加疯狂。 于玲珑已是用飞鹰传信，说是她与师姐许红英快要到达青昭府城。 周阎接手总兵之后，就要开始正式梳理鄣郡全郡。 那些和千秋剑阁有瓜葛的世家大族，先不好去大动，可为他们修剪修剪羽翼，这还是能够做到的。 “到时候，自己又得大出血了！” 周阎看着百里炼和苍云二人离开，心中默默想道。 除了青昭府城外，他还没控制下的大城，足有七座。 到时候一个城池一柄骨血剑。 算算时间，最少也得闭关小半年。 “希望真空老母教能多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剑器都淬炼好了，再和这些邪教妖人好好斗斗！” 不过，在这之前，真空老母教的视线，未必会放在鄣郡这等穷乡僻壤的地方。 平江郡真的是富足啊...... 去岁兵灾，这亭远侥幸逃过一回。 光是这几日周阎麾下人马统计出来的粮草和各种武道资源，就足够他在拉起两支万人兵马。 这还只是一座小城。 不过周阎也不会做那种杀鸡取卵，掏空亭远之事。 他占据梁城之后，又夺了小半云梦郡，下次真空老母教侵犯平江郡， 可就不会选择梁城一带了，而是会转道从天齐山这边进攻。 到时候亭远可以做为后方基地，有章怀玉从金乌城源源不断的送来粮草军资支撑， 想来天齐山的守军，也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周阎已是在暗中给百里炼下令。 若真的到时候事不可为，允许他后撤回到梁城。 反正他在天齐山驻守，防备真空老母教还是其次， 主要的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虎口夺食，拿下平江郡。 不过看着展开放在地上的舆图，周阎心中也是有些举棋不定。 真空老母教经营南楚三郡上百年，其兵锋之盛，不是自己所能阻挡的。 天齐山这边过不去，还有其他路通往平江郡。 不过这样一来，等于是把真空老母教的进兵通道，放在了天齐山和梁城之间，处在他的监控之下。 “算了，这一劫，主要还是看章怀玉还有金乌城那边， 我只是敲敲边鼓，大不了，再转换个方向，去溟郡发展也行！” 真空老母教的最后目标，肯定是前往中都。 溟郡距离中都，可是有点南辕北辙的意思。 总不能真空老母教不想谋夺这天下，而是非得追着他周某人不放吧？ 而且溟郡武道大宗天墟门，之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好像起了内乱，已是封闭山门多年，周阎进入溟郡，收到的阻力相对应的，也会减少很多。 至于山越人，也不过是芥藓之疾。 其虽有狼子野心，但实力还未壮大。 周阎打定主意，徐徐起身。 风无眠跟在他身后，拱手贺喜道： “大人真是用兵如神，如今拿下亭远，布局之深，实在是让我佩服！” “哈哈哈，日后亭远，可要多拜托风供奉照顾了！” 周阎也是轻笑出声。 花花轿子人人抬，好听的话谁不喜欢呢。 再说，风无眠，这位地煞境三重的武道高手，日后就会长期停留在亭远城中。 也就是其加入周阎麾下时间比较短。 不然周阎应是属意将亭远县令一职交给风无眠。 这位比之苍云，心思更深，但也更可靠一些。 ... ... 两头剑雨龙鹰，在天际盘旋，继而飞速掠翅，飞入火鬼军军阵当中。 地面掀起一阵烟尘，有豢养剑雨龙鹰的军卒上前， 拖来刚杀死剖开的牛肉，奉给这两头妖兽使用。 周阎方才操控剑雨龙鹰在苍穹上飞了一圈，在他的视角里， 青昭府城前，张鼎正带着上百官员，早早的等候在外。 似乎他这位还没上任的总兵，比郡守还要架子大一些。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可周阎却是突地有些理解这位张鼎郡守了。 毕竟他未必愿意来青昭府城前迎接自己，可架不住麾下的势力催促啊。 周阎在鄣郡可谓是凶名远扬。 如今他一朝得势，入主青昭府城，虽是明面上张鼎还是鄣郡的主人， 可谁都知道，真正有话语权的，还是这位被千秋剑阁青睐的新贵— —周阎周总兵啊！ 这不上赶着出城来巴结，以图在周总兵还未上任前留下个好印象， 难道真的要等抄家灭族之事，才能幡然醒悟么？ 有千秋剑阁背景的势力自然不怕，但树大招风，难保在暗地里，不会被这位给盯上啊。 毕竟周阎在三川之地的所作所为，可谓是人神共愤。 那些如今都化作尘烟的地方豪强里，就真的没有家族和千秋剑阁有香火情么？ 可最后呢，让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的是，这位周阎周大人，却是发展的越来越好了。 听说为了他，剑阁中的几位剑主级大人物， 在云梦郡，专门和那真空老母教的强者对峙了几场。 其中斩获，也是不菲！ 大势之下，千秋剑阁未必会那么珍惜羽翼。 不过是些附属势力，亦或是门下弟子出身的家族，这死也就死了，断绝也就断绝了。 只要传承不失，作为鄣郡武道大宗的地位稳固，又岂会在乎那么多？ 灭掉周阎容易，可选出来一个能够和真空老母教贼兵打的有来有回的人，就难了！ 不看张鼎，作为千秋剑阁几位剑主精挑细选、互相妥协后派出的真传， 按理来说应是在姜天望被突袭杀死后，最为有望掌控鄣郡的人物。 但他统治鄣郡的这几年，处处掣肘，政令连青昭府城都出不去。 还不如周阎在各地大杀四方，威望大呢！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阎心中的野望，也不在这小小的一郡之地。 他有退路，也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野心。 在他看来，张鼎这种守成之辈，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有这么好的资源发挥不出来。 不说其他，就是稍微心狠一点。 合纵连横，培植出自己的羽翼...... 等等！ 周阎突然反应过来。 这位张鼎郡守，是培植自己的亲信势力了，可好像在黑水城中，让自己给剿灭的差不多了。 “哈哈哈，这倒是自己的过错了！” 周阎眼眸一转，他已是想到，等到了青昭府城前， 那位张鼎总兵的脸上，会出现什么神情了。 果然，就跟周阎所料想的一样。 等他率领火鬼军到了青昭府城前时，其他大族推举出的人物都是纷纷来到了自己面前， 甚至很多都立即献上钱财美玉，还有仆役美婢， 唯独张鼎，自持身份，在几个幕僚陪同下一动不动。 周阎自然不会是那种得势就猖狂之人。 如今张鼎明面上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再说，人家可是剑阁真传，是几位剑主共同选出的。 他又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这位的面子。 所以...... 他眼眸中浮现几丝阴冷。 看着挤在自己面前的这群人，心中不由泛起杀意。 他就不信，这些人想不通此节。 可偏偏，他们就堂而皇之、迫不及待的想要给张鼎上上眼药。 “呵......” 周阎鼻中冷哼一声，他身边亲兵已是挥舞马鞭，勒动战马朝着人群冲击而去。 翻身下马，周阎身上甲叶铿锵，他脚步连点， 沿着亲兵开辟出的通道，走到张鼎面前，沉声下拜道： “卑职见过张郡守！” 第437章 升任总兵 张鼎猛地抬头，目光迎向大步走来的周阎。 那青年眉宇间似是尚带着未脱的稚气，可眼底深处，却有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内敛。 按理来说，这青年今日之后，就会代替自己，成为这鄣郡真正的主事人。 可张鼎在他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一丝属于其这个年纪独有的意气风发和傲然。 这是张鼎第一次正视周阎...... 那有若深潭般古井无波的眸子，引得他内心一阵慌乱和不安。 周阎单膝缓缓叩于地面，四周，成百道目光皆汇聚在他的身上。 “张郡守？” 张鼎身边的幕僚，适时的小声开口提醒了句。 “起来吧！” 张鼎伸手虚扶，示意周阎起身。 他知道，这是周阎在众人面前，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大日在苍穹上高悬，没有风的酷热天气里，只有蝗虫振翅之声。 没有人知道，这场蝗灾，要蔓延多久...... 不过，他们也并不会去关心这些。 眼前这场权力的更迭，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心。 日后这鄣郡，还会如往昔那般安稳么？ 所有出来在青昭府城东门前来迎接周阎的世家大族族长、亦或是城中位高权重的官员，全都默不作声。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 这从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里出现的泥腿子， 终于是登堂入室，成了悬在众人头顶一柄明晃晃的利剑。 也许有人暗地里还有其他心思，可望着那整齐的三千火鬼军， 又看向军中几名身穿白衣，身上气息凌厉的剑士，他们立即明白，今时不同往日。 有千秋剑阁照拂，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若是敢涌出，几乎与螳臂当车无异。 自己连同家族，会被这股大势残忍碾压而过，化作一地齑粉。 ... ... 周阎徐徐起身。 他双手按在腰后长刀之上，看向张鼎的神情，有些莫名。 萦绕于胸中的那股昂扬之气，无处宣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张鼎时，其跟随在张管事的身边， 那日在太华殿后的小阁中，他站如喽啰。 只记得当时院后竹影婆娑，风也轻柔。 但如今，物是人非。 陪坐在张鼎身旁，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已是身陨在岳山郡里。 而与他前来的张管事，至死，也未拿到姜天望赐下的玉带。 命运真是叵测！ ... ... 张鼎的重瞳里，有着几分落寞与黯然。 他从袖中取出那代表着总兵的腰牌，双手捧着，递到周阎面前。 “郡守大人！” 周阎轻轻颔首，接过那泛着暗沉红光的腰牌。 他并未去仔细查看，而是转身，淡然的看向官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全都谦卑俯首，无人敢与他对视！ “周总兵真是年轻有为，今夜我等斗胆在玉华楼设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还望大人赏脸莅临！” 过了半晌，才有一朱袍老者拱手笑着上前。 而张鼎，也在刹那之间脸色骤变。 这老者，乃是郡丞楚胥，亦是府城大族楚家的族老，平日里和张鼎多是不对付。 此刻他出头，这是明晃晃的在给张鼎上眼药。 周阎眼角余光，已是看到了张鼎那有些铁青的面容。 至于这楚胥，他自是不认识。 但在来青昭府城之前，一些城中有名有姓之人，张鑫恒已是暗中都备好画像，送来让他熟悉。 画像上人影与身前老者渐渐重叠...... “哦，楚郡丞啊！” 周阎挑眉，沉声道： “最近舟车劳顿，这晚宴之事，改日再说吧......” 说罢，他理也不理楚胥，而是走到张鼎身侧道： “张鼎师兄，来之前我家玲珑就与我说过，在剑阁中，她最为钦佩的， 就是师兄您，你我虽是有过几面之缘，但却从未好好交流沟通过， 不如今日我在城中设宴，与师兄您一醉方休如何？” 见到自己抛出的橄榄枝，周阎不闻不问，转头就邀请起了张鼎， 那楚胥的面庞，立时涨红成了猪肝色。 他转头看向自己派系中的那些人，嘴角嗫嚅，愠怒之下，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鼎神色复杂的看向周阎，继而从善如流道： “你从平江郡远道而来，奔行这么久，不若今天就来我府上休息一夜吧......” “城中我等已为周大人您备好了宅邸......” 张鼎身后的一中年幕僚笑着说道。 “有劳师兄了！” 周阎欠身，对着张鼎一礼。 张鼎面上终于是挤出笑容，他揽住周阎手臂，佯装亲切道： “你与玲珑既已成亲，便也算是我的师弟，且先随我入城吧......” 二人都是天生的演技派。 在这鄣郡，若想成事，绕不开千秋剑阁。 张鼎能交出自己手中权利，还不是因为失去了剑阁的看重。 可不管如何，周阎也根本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和张鼎撕破脸皮。 毕竟他军中，还有剑阁执事在。 而且今日之事，难保不会落入那些剑主的耳中。 至于府城内的那些勾心斗角，又与他有何干系。 张鼎碍于面子，不愿和楚胥这伙人多计较。 可周阎却是浑不在乎。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辨的清楚的...... 他有大军在手，再加上于玲珑和许红英早早的就到了青昭府城。 任何魑魅魍魉，在绝对的力量下，自是无所遁形。 要是有人想要妄图横生事端，直接大军推平即可。 成了总兵之后，天府军自然而然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九巍镇，离这青昭府城也不远。 即便手中三千火鬼军不够，也可调集天府军过来。 至于天府军中，是否被那些世家大族之人渗透，周阎更是不用担心。 有大义和名分在，慢慢将这些人清退，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反正在入主青昭府城之前，他已是和张鼎还有千秋剑阁沟通过。 那些亲近剑阁的势力，早都把自己羽翼收拢，至少不会再明面上和周阎有什么争端。 在三川之地周阎所行的那一套，自是无法彻底的套在青昭府城还有周边其他大城上。 但以温和手段，一点点去剥离蚕食他们手中权势富贵，那还是能够做到的。 到时候，各处城中，也会兴建起自己的金身像，用以供奉‘天子剑’！ 这可事关他的武道之路，万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第438章 府城新家 周阎从张鼎府邸离开之时，天色还未黑。 他自是还没有心大的在这种时候和人吃酒。 先前不过是找了个理由不去参加楚胥等人组办的宴席而已。 三千火鬼军，已经全部驻守在了青昭府城东城。 城墙之下，亦有两处小型兵营。 协调好后，与原先的府兵换防。 而周阎来张鼎府邸前，他的身边还有五百亲兵跟随。 这些人都是选出来的身家清白，根骨天赋还不错者，如今大多处于练肉之境， 其中一些年龄稍大些的，早早的借助营中充足供应的秘药进入到了锻骨之境。 “阎郎！” 就在周阎刚出朱漆大门的刹那，斜对面的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喊。 周阎探头望去，就见于玲珑自马车中款款走下。 “妾身在这府城当中，亦有宅邸，晚上咱们回家吧......” 这话一出，跟随在周阎身后，张鼎派来的那位幕僚，不由得愣了下。 他原本是要带周阎去往给他新建的宅邸里的，却是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了千秋剑阁的于真传。 周阎面上浮现笑意。 这就是吃软饭的快乐么？ 他倒是忘记了，于玲珑本身还是个小富婆呢。 于家在沣城本就有不菲基业，在这青昭府城置办几处房产也算不得什么。 原本还要欠张鼎一个人情，如今倒是不用了。 周阎转身看向那位幕僚，微微颔首道： “替我为张郡守告罪一声......” “应该的，不过那处宅子在大人您的名下，不论您住不住，日后都会留着的！” 那幕僚很识趣，拱手后身子退入进了郡守府。 有亲兵为周阎前来战马，不过他并未骑乘，而是拉着缰绳看向于玲珑道： “玲珑，许师姐是不是也在车马之上？” 于玲珑此次来青昭府城是和许红英一起的。 “师姐外出访友，却是不在呢！” 今日的于玲珑，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髻高挽，显得清秀可人。 她的声音柔和，仿若长风吹过山谷，让人心旷神怡。 好久未见，周阎对她的思念，倒是深了许多。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倒也未做什么亲昵举动。 “那咱俩一起上车马吧.......” 他顿了顿，才温和的笑着道： “回家！” “回家......” 于玲珑眼眸一亮。 周阎入主青昭府城后，面对的局面更为复杂。 她此次下山，为的就是能够给周阎一臂之力， 甚至不惜耗费好多口舌，才让许红英师姐陪她一起。 二人结伴上了车马，车厢内还有丝丝缕缕的凉意。 周阎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车内放了冰鉴。 这也是只有豪奢人家才舍得在这种天气拿出窖藏了一个漫长冬天的寒冰。 车马辘辘而行，五百火鬼军面上覆盖火鬼傩面，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威势在他们身上逸散而出，这让靠拢在街道两处的人群，都不寒而栗。 这就是久经沙场自然而然生出的杀伐之气。 他们入了青昭府城，就如同那虎豹进入羊圈，总有一种格格不入之感。 一部分火鬼军分开，朝着东城离去。 而剩下的百人，则是默不作声跟在车马之后。 护卫周阎，本就是应有之意。 更别说周阎在他们心中的威望如日中天。 他们大多出身在三川之地，或者是早早从黑甲军裁撤下来后就入了火鬼军中。 对于周阎，除了发自肺腑的敬佩之外，就只剩下对强者的畏惧和信服。 这无关他们的家人有没有分到田地。 自古以来，弱者依附强者，似是天经地义。 而像周阎这般仁善，所作所为又偏向于底层黎民百姓的大人物自是凤毛麟角。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自家主将。 ... ... 周阎原本以为，于玲珑所说的宅邸，最多也就三进三出，跟他在青原城县衙后院那般大小。 可等真的到了，他才有些讶然。 眼前房屋连绵，与其说是府邸，倒不如说是庄园。 此时府门大开，一众青衣奴仆在中年管事的带领下，早早的就守候在外。 “这是父亲在听说你即将来青昭府城担任总兵一职后才加紧置办的！” 晚风吹拂起于玲珑额前秀发，那白皙的面容在夕阳下仿佛透着微微的光亮，一时间美艳的有些不可方物。 周阎并未多说，他握住于玲珑修长的五指，携手进入了府邸当中。 高门之上，还有黑底金漆所写的周府二字。 而门前，亦有一派阔气的拴马桩。 他一时间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拳就是权，这二者相和，财富似是唾手可得。 这般豪奢的府邸，要是搁几年前，他怕是连看一眼，都是奢望。 可眼下...... 他望着那用长竿撑起，在各处笼罩住院舍的轻纱，不由的摇了摇头。 “怎么了......” 于玲珑见周阎停下步子，转头开口询问。 “无事！” 周阎轻笑一声。 今岁受蝗灾影响的人家，不知凡几。 可对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些轻纱，不知能制成多少衣衫。 不过周阎自不会是那种不知情趣的人，在这种时候说些扫兴的话语。 他脑海中是残留着上一世的记忆没错， 可贸然去喊出什么人人平等这些话语，却也是徒惹人笑话罢了。 即便是那些乡野中目不识丁的老翁，也会将其当做天方夜谭。 上位者的威仪，根植在这千千万万底层百姓心中。 若想改变，非一朝一夕之功。 以他现在的地位，要想变革，道阻且长！ 除非有朝一日，他所说的话语，能让天下所有人都俯首聆听。 人人如龙，不过是未来的一个期望。 不过倒是可以先把三川之地运行了几载的武堂学堂制度先搬迁过来，在府城周边实施。 先开民智，再让其掌握让士族胆寒的力量，这样一言一行，自是有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民不畏死，亦有以暴制暴的力量，如此，才可威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啊...... 周阎和于玲珑漫步在这好似琼楼玉宇的庭院之间，一时间思绪漂浮。 第439章 你又该如何做呢 入了夜，天上看不见繁星。 苍穹被黑云所笼罩，淡淡微光之中，那云层好似吞噬一切的怪物般，在慢慢舒展着无边无际的身躯。 周阎一身素净单衣，负手站在庭院当中。 如今，他手下的大多数军卒，还在云梦郡和平江郡前线。 而周云虎和姚三张鑫恒等人，则是坐镇在青原城后方。 要想在这青昭府城打开局面，周阎并不打算去把他们全都调集来。 在此地的行事，他准备温和一些，潜移默化去接受那些世家大族妥协退让后的地盘与势力。 翌日，周阎从静室当中走出。 于玲珑还在另一侧静室内闭关。 这趟从平江郡来青昭府城的时候，周阎也曾独身离开军营， 前往了三杨县左近一处偏僻的荒野。 原先被真空老母教用魂道手段迷了心智化作的血肉薪柴， 在从璋云港内运走后，便被安置在了荒野当中。 每日用点米汤果腹，可等周阎到来时，还是发现有大批的血肉薪柴已近死去。 他有些痛恨柳河耽误了行程。 在亭远多停留了几日，让他突破寄魂境第四重的生灵魂力，骤然减少了很多。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迷了心智后的这些人，也没了照料自己的手段，只凭本能行事。 这么远的路，再加上天气燥热。 没生出瘟疫，已算是他麾下的人手用心照看了。 尽早的解除了血肉薪柴的痛苦，即便以周阎的铁石心肠， 在看着那些于火焰当中凄惨哀嚎的身影之时，眼眸也是有些刺痛。 火鬼的咆哮在天际回荡，如山如岳的白骨虚影渐渐生出血肉。 那一呼一吸间缭绕的黑色焰火，似是夹杂了无数沉沦在火狱中的灵魂。 火鬼不灭经，确实是邪道功法无异，而且是最为上乘的功法。 若无这法门的反哺，他如今也不会才堪堪二十一岁，就到达了寄魂境四重，地煞境三重。 可望着那从苍穹飘落下来的白色灰烬，他的心头却是第一次生出触动之感。 这些人，从蹒跚学步的小儿，到最后沦为一捧白灰，他们的喜怒哀乐，又有谁在乎过。 即便是自己，也只是当他们为血肉大丹而已。 这吃人的世道，他已是沦落成了大魔！ 呵...... ... ... 心头的重重压力慢慢收敛，周阎的面上，又浮现出往日的淡漠。 他回望了眼在晨光中屹立的巍峨府邸， 最终还是选择毫无眷恋的与亲兵一起，汇入到了空旷的长街之上。 淡淡雾气在天地间游走，有那早起的行人，在看到腰间悬着鬼面的火鬼军后， 也是不安的吞咽着口水，退避出好远。 踏踏踏— — 铁蹄叩动地面，甲胄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之音。 很快，府衙就出现在了周阎面前。 他皱了皱眉，直接催动胯下战马跃上石阶，进入到了那早就洞开的大门。 这般旁若无人的举动，看傻了一众出来迎接的小吏。 早都听说这位周总兵不是个好相与的，可看这样子，似是太过狂傲了一些。 “击鼓，去通知府衙中的所有官吏，今日不得告假！” 周阎声音冷淡，飘入一众小吏耳中，让他们齐齐色变。 这些上层人物的争斗，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要参杂进其中么？ 要知道，之前府衙中，楚胥郡丞在面对张鼎郡守时，都可以分庭抗礼。 周阎在青昭府城外，当着所有人，无情的拒绝楚胥郡丞的宴请，这无疑是落了这一系人马的面子。 这些人，本就是府城本地势力，扎根了不知道多少年，势力盘根错节。 即便是以姜天望的威望，张鼎的武力，都奈何不得。 眼下这位周总兵，又如何与他们抗衡呢？ 是若无其事，双方握手言和，还是剑拔弩张，血染青昭府城。 这，犹未可知！ 可所有值守在此的小吏，都面色发白，只觉山雨欲来。 这种大风大浪，他们一个月就领那么几两银子...... 唉！ “怎么，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清！” 周阎骑乘在战马之上，那披着铁甲的战马双目赤红，喷吐鼻息，似是要择人而噬。 而他带来的火鬼军，也是戴上鬼面，手持刀兵，步步紧逼。 “我等......我等谨遵总兵大人号令！” 终于，有人耐不住，做出了选择。 他仓皇出门，身影很快消失。 “陈进.....你去击鼓！” 见到府衙前的小吏一个个领命而去，周阎挥了挥手，让手下亲兵前去擂响衙前兽皮大鼓。 很快，如若雷霆一般的鼓声炸响，轰隆之声蔓延向了全城，很快就惊起了一群飞鸟。 过了半会，昨日张鼎府邸内遇到的那个中年幕僚，就骑马匆匆而来。 “周总兵，张郡守已是入了静室闭关，日后这青昭府城一应事物，就全赖总兵料理了！” 他跳下马来，又奉上了代表郡守之位的印玺！ 周阎拂袖，气劲飞出，卷过印玺。 昨日在张鼎府上，两人可是交谈了半天，也不见他拿出这印玺。 今日派幕僚前来，这应是心中还有芥蒂。 所谓闭关，也算是他最后的倔强和体面了。 幕僚在送完印玺后，也没离开。 他走到不远处的廊檐之下，双手垂在腿侧，肃然而立。 周阎知道，今日府衙发生的一切，还得靠着他传到张鼎耳中呢...... 此时，张鼎的幕僚，那中年文士，低垂眼帘，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昨夜这位周总兵离开之后，张鼎又找来自己府中幕僚， 大家都商量了半晚上，决定以静制动，以退为进！ 先把所有的权柄交出去，青昭府城的这处烂摊子，早都让张鼎心焦力疲。 若是周阎有能力压下各方势力，那张鼎自是会死心， 以后回返剑阁，老老实实的闭关，以求未来突破到天罡之境。 到时候，成了剑主，权势威望，也不是一郡郡守所能比拟的。 可要是周阎办差了事情，惹得天怒人怨， 他也可以趁机出手，在剑阁的诸位剑主面前，重新赢回信任。 但现在...... 中年文士抬头看了眼天色。 都这么久了，除了原本府衙中一些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外，楚胥等人，迟迟未到。 “你又该如何做呢？周总兵！” 第440章 发出自己的声音 如何做，这并不在周阎的考虑范围内。 如今应该焦虑的，反而倒是楚胥一系的人马。 他们真的做好，与自己撕破脸的准备了么？ 周阎来青昭府城，可不是与人和和气气的请客吃饭来的。 自己手中的刀，未尝不利。 所谓的斗争，自始至终，就从来没有不流血的。 随着时间推移，府衙当中，聚拢来的官吏，看向周阎的神情愈发的古怪。 昨日没有接受楚胥楚郡丞的宴请，如今就被这么赤裸裸的晾在府衙里。 周阎周总兵，与张鼎张郡守，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这青昭府城，连同周边数个大城，终究还是在本地扎根了几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说的算。 接下来，这位总兵，应是会无能狂怒，继而认清现实了吧？ 有心向楚胥的官吏面上浮现冷笑。 周总兵还是太过年轻了啊，被这样打个措手不及， 只依靠那带来的三千火鬼军，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这些府城的大家族中，哪一家没有豢养私兵，培植羽翼，府中供奉的武道高手里， 亦或是家族中托举出的武道天才，肯定也有迈入地煞境的强者。 即便他能以总兵的名义，将天府军征调来，又能如何？ 到时候，说不定这些府兵们反而会倒戈相向。 大日磅礴，蒸腾的云层消散，天际有璀璨华光升起。 空气里已是出现炙热之意。 府衙前的兽皮大鼓，陈进敲了一遍又一遍。 可这仿佛，却成了个笑话。 “好了，停下吧......” 周阎面上，依旧古井无波，似是早有预料一般。 张鼎身边幕僚终于是没有耐心继续再苦等下去。 他悄无声息间从人群中消失。 结局已定，要么妥协，要么被楚胥等人联手架空。 除了此法，别无其他可能。 即便这位周总兵能借助千秋剑阁，可张鼎还是剑阁的真传弟子， 是几位剑主共同推举出治理鄣郡的人选， 最后，还不是沦落到以闭关为由保全颜面么？ 难道这位真的欲要行三川之地的旧事，举起屠刀，把这府城当中的世家大族全都犁一遍么？ 呵...... 这天下的士族，可是杀不完的啊。 那些出身底层的泥腿子，又如何懂得治国之道，怕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吧？ ... ... “好了，与司农相关的官吏全都留下，其余的都散了吧！” 周阎挥了挥手，转身走入府衙当中。 身后，他还能清晰的听到有人发出讥笑之声， 好似是在嘲讽周阎黔驴技穷，当着众人的面，自己落了自己的面子。 陈进揉着有些发酸的胳膊。 他与其他火鬼军，全都面色不善的看着那些站在府衙之前的官吏。 主辱臣死...... 这些人！ 若非周总兵没有下令，陈进现在就想抽刀，把眼前所有敢对大人不敬之人脑袋砍下来堆成京观。 府衙正堂庭院中，松柏苍翠。 那覆于建筑之上的轻纱，被晨风吹拂，抖动出潮水一般的波浪。 “总兵大人！” 这时一个小吏脚步一滑，差点栽个跟头。 他脸上浮现尴尬之色，看向转头过来的周阎道： “楚郡丞便是分管监督农事之人......” “那城中官仓的仓令呢？也不在场中么？” 周阎轻声说道。 “何仓令今日也没有来上值......” 那小吏期期艾艾，面对周阎漆黑深邃的眸子，只觉一股让他有些窒息的压力传递而来。 “呵......好啊！” 周阎轻轻颔首，并未动怒。 他招了招手，让陈进走来。 “去东城兵营当中调集二千火鬼军来，先将城中官仓控制住，有不服管教者直接诛杀便是！” 他取下腰间令牌，放在陈进手中。 “诺！” 陈进情绪激动。 自家总兵这么多年，还未如今日这般委屈过。 这让其他火鬼军的兄弟过来，定是要让府城之中血流成河。 这话一出，不止陈进。 就连那些身份低微的小吏，都全都是错愕不已。 这位大人，如此沉不住气的么？ 这就要与楚郡丞一系的人马下手了？ 不过，就两千火鬼军，又如何去与楚郡丞争斗。 即便姜天望在时，府城楚家就有楚半城之说。 意思是这府城，有一半，是归属于楚家的。 由此可见楚家在青昭府城的势力，有多么庞大。 “我也不为难尔等，各司其职，下下去吧！” 等陈进离开，周阎眼神莫名，负手静静站在府衙正堂前的台阶下。 光影顺着飞檐上蜿蜒而下，此时他恰好立在檐角斜影里， 那一袭于玲珑为其新置办的青色长衫，衣襟被风掀起。 如此融洽一幕，却是让所有小吏全都噤声，不敢发出一言。 他们躬身齐齐退下，仿若那站在正堂庭院之人，如若洪荒猛兽般让人不寒而栗。 先前还会以为是在看一场笑话。 可事情发展，真的能如楚郡丞所愿么？ 有两个身穿蓝色官袍的中年文士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撩起袍子，直奔府衙大门而去。 他们的心中，近乎被不安与惶恐所占据。 这位周总兵的赫赫之名，可是用刀兵杀出来的啊。 比之顾虑颇多的张鼎张郡守，楚郡丞选择如此激烈行事，真的合适么？ 可眼下木已成舟，他们这些处在楚家船上，无关轻重的小角色，又当如何自处！ 他们还有亲族要照拂，家中还有老幼。 两方庞然大物的对撞，是会殃及池鱼的啊...... 此刻，甚至有人心头，已经有了辞官的念头。 他们小胳膊小腿的，夹杂其中，稍不留神，就会祸及家人，被捻碎成齑粉。 有懂事的小吏搬来椅子放在庭院之中。 周阎就那样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面。 让火鬼军控制官仓，一来就是查账。 即便楚胥等人做的再天衣无缝，可还是会有蛛丝马迹落下。 真不会以为，他的那位好岳父，就只给他在府城当中留下一个大宅子吧？ 于家在府城，也有生意。 再加上张家控制的商行，他抽调来些精通擅于查账的老账房，也是轻轻松松。 到时候以这条线挖掘下去，以点及面，就不信楚胥麾下的人露不出什么马脚来。 而且，他来府城一路，见过不可计数的流民。 甚至因为他的到来，这些流民都被驱赶离开了青昭府城周边。 他接下来要做的，既是开仓，放粮，在这鄣郡，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第441章 破局之法 蝗灾的影响，对鄣郡来说，虽然严重，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事实上黑水城以及青原那边，因着周云虎等人处置得当， 今岁虽说没有丰收，但治下百姓，也并未流离失所。 甚至，还会有余粮支援到天齐山和璋云港那边。 沣城，他的便宜岳父，在他即将要赴任总兵时，就变卖家产， 名下的田地庄园等，大多都在暗中交到了周阎派出的人手中。 只等周阎到任，必会掀起一场势不可挡的改革。 周阎双手横陈放于腿上，身侧，还有先前小吏沏好的茶水。 袅袅茶香氤氲。 周阎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轻笑到： “少白，不知等你从剑阁中回到沣城，发现自己日后要继承的财富大幅缩水，又当如何？” 他的岳父能毫无阻碍的说服于家族人，而放任几世积累的家产化作梦幻泡影。 不得不说，于玲珑在其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其实有这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在，再加上周阎如日中天的声望和手中握着的权柄， 于家的传承，自是不会断绝。 反不如在这鄣郡几千万黎民百姓之前，做个表率，也免了周阎被人戳脊梁骨。 变革如同席卷天下的洪水，在鄣郡之地已无法避免，于家急流勇退，也算是明智之举。 当然，周阎也要承了自家岳父的人情。 所以说，这也算是吃上软饭了吧...... ... ... “猖狂，真是演都不演了！” 周阎眸中喷出滔天怒火。 他原本以为，自己找来的账房，至少也得花费不少时日，才能查清那位何仓令留下的猫腻。 可没想到，不但账面上没有任何遮掩， 就连青昭府城城北的几处官仓中，大半也是不知道堆放了多少年的陈粮。 他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第一天上任，楚郡丞一系的人马，狠狠的落了他的面子。 可这些人也没有放弃争权夺利。 听说当日，楚胥在府中大办宴席，甚至还有楚家的嫡系当众宣扬， 说是周阎这位新任总兵，怕了他们。 可自那日后，周阎就领着火鬼军，龟缩在官仓这边。 至于那位何仓令，更是连面都没露过一次。 有楚胥给他做靠山，似是真的可以高枕无忧。 周阎并未去找这位的麻烦。 尽管铁证如山！ 但他准备先忍一手，将此事记在心中，日后抄家灭族，将其拖拽于马后，绕城而走。 种种酷刑，早都在他心中演练了数遍。 不止何仓令，就连楚胥以及楚家，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周阎这几日，除了查账之外，就是用手中权利，不断将天府军中一营营军卒调离九巍镇。 这些军卒，大多被世家大族腐蚀渗透，已不可信。 但至少明面上，也不会拒绝自己的命令。 把这些人全都放到三杨吉安两地，让留在那里的骁勇军和火鬼军去慢慢炮制这些人。 不断甄别出出身底层、而又心存善念之人。 至于那些被世家大族掺进去的沙子， 有千秋剑阁的武道强者镇压，这些人自是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等时间推移，一万多天府军中，肯定是还能淬炼出精兵种子的。 这些周阎安排下去后，也就不再去管。 派出去的天府军，这会应是还在大舟之上，到达三杨吉安两地，还得有十日的水路。 他眼下重心，还是放在了如何打开当下局面。 “官仓中囤积的粮食，有没有囤积出具体数量？” 周阎丢下手中账本，压下心头怒火。 就是他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何仓令，还有他手下的人马，都是一群硕鼠。 按理来说，官仓中从治下百姓收取夏秋两税运来的粮食，最多只能堆放三年。 而陈粮，则必须在严冬亦或各地出现灾情之时用以赈灾消耗。 可这粮仓当中，别说三年，就是四五年的陈粮都有。 堆积在粮仓底层，已是开始腐化。 周阎方才所说，是还能用来食用的粮食。 “总兵大人，数量统计出来了！” 有从于家出身的账房递来墨迹还未干涸的本子。 周阎只是大致看了眼数量，心头就已大定。 他在来青昭府城的一路，就让麾下火鬼军宣扬，只有府城这边的官府，才有力量赈灾。 这会，终于是到了自己兑现诺言的时候。 原本，以他的总兵职位，除了兵事外，是不能干涉府城一应内政的。 但谁让张鼎，就把郡守印玺交给他了呢。 由此，整个鄣郡，他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存在。 至于楚胥等人，不过是跳梁小丑，先让他们多活几日。 周阎找来陈进，让他带着火鬼军，开始押送粮草出城，在城外设置粥棚，招揽流民，以工代赈。 当下，除了楚胥等人识不清大势之外， 那些千秋剑阁的附属势力，已是慢慢的开始将名下田产交与周阎手中。 他也开始在府城这边各大书院招募帮手，用三川之地的制度， 准备重新厘定田产，给那些流离在外的灾民分画田亩。 至于周阎为何不用三川之地培养成熟的人手，则是因为他心中还是有着些许的不安之感。 三川之地，是他起家的基业。 尤其是当下，各处城池当中，还供奉着骨血剑。 以骨血剑的杀伐之利，等真的大成之时，由他操控， 即便武道高出他几重的人，也能抗衡一二。 这算是他手中真正的底牌。 而且，他重新开始，也是给千秋剑阁中那些剑主一个交代。 等过上几年出了鄣郡，他也能如今日在青昭府城一般，继续推行延续自己的政策。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真的有入主中都的一天。 这样，千秋剑阁的前期投资，也不会打上水漂。 至于这其中难度，肯定不会是嘴上说说这么容易。 但怎么的，也得让几位剑主看到希望不是。 周阎如今，已是深谙画饼之道。 这就像是拉投资，不说的天花乱坠，做些华丽的ppt， 你又如何让所谓的资本相信，你真的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第442章 故人上门 天很快黑了下去，周阎最近几日，都是待在官仓这边， 就连府城中岳父置办下的宅邸，他也再未回去过。 反正于玲珑在静室闭关，而以她和许红英的武道实力， 自己在鄣郡有任何不测，相信两人也能很快过来。 所以周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此处。 “大人，官仓衙署外边，有人前来拜见，说是你的故人！”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脚步匆匆走到周阎身旁。 “故人？” 周阎只是讶异片刻，就看到亲兵手中拿着的一封书信。 不用打开，看着上边熟悉的字迹，周阎就大笑道： “你去把人请进来吧......” 他倒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铁魁居然敢上门来找自己。 不过，张管事死后，他的处境也很不妙。 因着铁戊的关系，坚定选择自己这边，也是应有之意。 毕竟随着周阎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手下的人马，肯定是被人清清楚楚的研究了一遍。 铁戊的身份，并未有半点遮掩。 他和铁魁的叔侄身份确认无误，楚胥一系自是不可能提携铁魁这个如今还处在练肉境的落魄之辈。 不过多年未见，铁魁是否有了其他心思，周阎也无法揣测。 终归，故人上门，肯定还是要见一见的。 这位，可是自己最先的天使投资人。 如今，也到了自己力所能及，回报他的时候了。 ... ... “铁魁叔！” 周阎早都出了衙署正堂，来到庭院中早早等候。 “使不得使不得！” 铁魁连连摆手。 他弓着身子，头发胡须发白，整个人都苍老了很多。 “我有如今地位，还得多亏当时铁魁叔不遗余力的扶持， 再说铁戊眼下是鬼面军中顶梁柱，我与他同辈， 你是他的叔父，自然也是我周阎的叔父！” 周阎殷切的拉住铁魁手臂，将他带入堂中。 若无铁魁，他还是那个在周家坪、亦或是鸣鹤书院苦读的穷酸书生，哪会有今日的威风。 再说他能起势的关键，还是铁魁运作，让裁撤后的黑甲军成了他的私兵， 更是介绍张管事这位姜天望身边的亲信给自己认识。 这么一算，铁魁对他，简直有再造之恩啊！ “来人，去街口买些酒水吃食回来！” 邀请铁魁坐下之后周阎又喊来亲兵。 “周大人，若是不嫌弃今儿个就用我带来的酒水如何？” 铁魁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周阎。 他还是有些放不开。 在张管事被赐死之后他也失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 如今赋闲在家，每日除了逗弄生下的小崽子外，也没有其他事情。 其实周阎进入青昭府城之前他就从铁戊那里得到了消息。 可楚胥楚郡丞和周阎之间的争斗，让他有些进退维谷。 思来想去几日，这才提心吊胆的上门。 大人物之间隔空斗法，他这种连官身都被罢免之人掺和进去，前途实在难测。 即便周阎还如往日那般亲切，可他心中忐忑还是没有退去。 他没了官身，还要养活一家子，虽是还有远在外地的本家每月送来银两， 但铁家本就是小家族，财力有限。 所以他日子一直过的很清贫。 这些事情，他从未对铁戊说过，甚至三番五次叮嘱铁戊，要牢牢抱住周阎大腿。 之前他可是姜天望母妃府中老人，只因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 不知道巴结讨好他人，这才白白错失晋升机会。 所以他才苦口婆心劝导铁戊。 大人物的提携，对他们这些没有根脚，底蕴浅薄，出身小家族的人来说不亚于泼天富贵。 这其中的门道，二十岁的铁魁不懂，可五十岁的铁魁，每当午夜梦回，肠子都快要悔青了。 要是当时膝盖软一点…… 哦，不对！ 要真是如此，那随着姜天望一起葬身在岳山郡的人马里，肯定也有他。 这命数，一饮一啄间，却是让人难以揣测。 铁魁神色复杂。 周阎轻笑道： “铁魁叔带来的酒，自是这府城当中最为上乘的，快些取来，今日咱们叔侄痛饮，一醉方休！” “周大人，我……” 铁魁有些激动起身。 这酒，还是之前周阎过来看望他时买的。 周阎也发现了这一点。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而再看了眼铁魁今日穿戴后，他才恍然大悟。 看来铁魁在这府城，过的并不好啊！ 也怪自己，一直忙于其他事情，却是忘了这一茬。 “叔父今日上门，可是要换个职位？” 周阎伸手拂去酒坛泥封，一股清冽酒香萦绕于他鼻尖。 “我……” 铁魁面色赧然，犹豫了几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 “如今我年老体衰，即便再有志向，也没有什么精力操劳了啊……” 他并未说自己当下窘境。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扣动几下，这才缓缓说道： “铁魁叔，以您这个年纪，正是奋斗的大好时候…… 我麾下有位方长老，都六十好几了，还在四处奔波，为这大乾百姓发光发热，依我看啊…… 这青昭府城，正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德高望重之人啊！” “这……” 铁魁下意识扯动胡须，惊喜起身。 “坐坐坐，铁魁叔，先饮酒！” 周阎赶忙拦阻住欲要叩拜的铁魁。 这位以退为进，周阎自是能看清他的心思。 之前为了上位，他可是能狠下心花光所有积蓄，这才走通张管事那边的门路。 他就不信才几年没见，铁魁就心灰意冷，对这官场毫无眷恋之心了。 这一入官场深似海没错，可权利，才是男人真正的春药啊！ 他眨了眨眼，铁魁可是一入青昭府城，就娶了新妻。 如今意志消沉，莫非是被酒色所误？ “贤侄……” 酒水入腹，铁魁终于是大起胆子。 他怅然道： “我在清波门的指挥使差事，已是卸任许久了…… 这次厚着脸皮上门，原本是想见见你，毕竟……” 他又饮了口酒后才道： “铁戊在你照拂下过的很好，我得多谢贤侄你不计前嫌！” 他的眸子中泛起感激之色。 “铁戊将军能有如今地位，也是他做事尽心竭力的缘故…… 若是那朽木，即便我再提携，也难堪大任啊！” 当啷—— 铁魁手中酒盏落地，摔碎成几瓣。 “啊？我那侄儿，都成将军了？” 第443章 狼烟 由不得铁魁震惊。 这校尉和偏将的差距，可太过于巨大了。 尤其是周阎麾下兵丁充沛。 若是铁戊能成将军，这岂不是说他成了火鬼军那一万多军卒的头？ 一想到此，铁魁的面色，就开始复杂了起来。 这晋升的速度，也太过于快了一些。 跟对了人，想不进步都难！ 于是，他对周阎的热情，又增加了几分。 周阎轻笑着颔首，示意所说为真。 他要回返鄣郡，入主青昭府城。 那在吉安还有璋云港留下的火鬼军，自然也不能群龙无首。 铁戊也就实力差了些。 可有千秋剑阁的武道高手在军中当供奉， 再加上铁戊的表现在周阎看来，足够担任一军之统率。 所以在他离开亭远的时候，就放权，让铁戊当了火鬼军的偏将。 如今铁魁的心思，他已经摸透。 刚好，自己在官仓这一摊子，还缺少个靠谱的人选。 他还要忙着城外施粥，以赈灾之名招募人手，去接收千秋剑阁附属势力留下的田地庄园。 蝗灾之后，游离到青昭府城周边的流民，不知凡几。 要想让这些人安定下来，至少得给他们个活路。 所以分田，势在必行。 而这，也需要引导。 至少得把这些流民打散，不让他们聚集起来，以防别有用心之人借机生出事端。 当下，周阎端起酒盏，对着铁魁示意了下后一口饮尽。 “铁魁叔，你也知道我如今在府城里，有些举步维艰， 若你不嫌弃，先来这官仓，暂代仓令之职如何？” 琥珀色的酒水，在杯盏中摇曳。 铁魁一愣，继而忙不迭的起身道： “哪里来的嫌弃，贤侄你看的起我这把老骨头， 别说当什么仓令，就是重入军中，当个大头兵，我也愿意！” 他拂须大笑，心中有说不出的畅快之意。 来找周阎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他就说么，以周阎的为人，又怎会不给自己安排个妥当的出路。 这下，他感觉自己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铁魁叔快快坐下！” 周阎此刻并未起身，然后伸手在虚空中往下一按，示意铁魁入座。 他自是不担心铁魁无法胜任仓令一职。 这几日，周阎又不是闲待着。 于家还有张家派来的账房，可是把这几处官仓彻彻底底的梳理了一遍。 留下铁魁，为的也是日后趁机将何仓令的官职罢免，让铁魁在府衙中，当个楔子。 粮食事关百姓生计，要想维稳，肯定是绕不过此茬。 有自己身边人在，他也放心。 至于铁魁会不会被楚胥收买，被当做暗子潜伏在自己身边。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但周阎如今羽翼渐丰，这种鬼蜮伎俩，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如今他和楚胥一系的人马，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那就是双方，还不想撕破脸，针锋相对。 周阎是在鄣郡崛起的新贵，而楚家是老牌势力，底蕴深厚。 二者之间的争斗，往往悄无声息。 周阎也不想最后鄣郡成了个破烂摊子。 他准备温水煮青蛙，以流民入手，在为其分派田地后，先把今年的灾劫度过。 真空老母教那边，随时都会反扑。 无论是天齐山，还是璋云港，都有可能成为被攻打的一端。 周阎大部分的精力，还得留着对付这些邪教妖人。 在三川之地内，招募军卒之事，就从未停下过。 各地组建的民兵，还有武堂，也能当做他补充兵源的储备。 “上有千秋剑阁坐镇，下有黎民百姓维护，优势在我啊！” 周阎在心中沉吟一声，眼看酒喝的也差不多了，他徐徐起身。 铁魁这会，已是有些酒劲上头。 他来之前，愁容满面，可周阎给他安排了仓令之职，又让他转悲为喜。 这种大喜大怒之下，难免就喝多了些。 周阎也并不介怀。 在他看来，铁魁能敞开心扉，这是对他的一种信任。 由此，官仓这块，交由铁魁，看来是没选错人。 顺便，他又留下了五百军卒，还有从千秋剑阁出身的两名地煞境供奉。 当然，这两人也是一直隐于暗中，只有到了形势危急之时，才会出现。 他也是防备楚胥等人狗急跳墙，来个火烧粮仓，直接平账。 手握那位何仓令贪赃枉法的铁证，只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周阎就可让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又陪着铁魁喝了会茶，他人走的时候，脚步如踩云端，跟先前相比，简直跟换了个人一样。 ... ... 翌日，府衙。 楚胥穿着官服，大马金刀的坐在公廨之内。 比之在青昭府城迎接周阎时的谦卑之态，今日的他，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即便掌控官仓，握住你的把柄，又能如何？有我在，他还能动你分毫？” 楚胥身子后仰，下首位置，何仓令毕恭毕敬的站在那里。 “大人，这两年的新粮，都让咱们瞒着张郡守， 全都发往其他郡售卖，这差额，着实有些多啊......” 何仓令有些惴惴不安的开口。 他年龄约莫四十左右，面白无须，此时眉头拧成川字。 自从周总兵派了兵马将官仓围住后，他就感到大事不妙， 这几日心中更是惶恐，总觉得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呵......” 楚胥端起茶盏，浅浅的饮了口。 他啐出进入口腔中的茶叶，然后慢条斯理的道： “何仓令，你我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你不信任老夫， 那大可以去对着周阎小儿摇尾乞怜，看看他会不会轻易的放你一马？” “不是，郡丞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仓令被吓得面若死灰。 这售卖官仓粮食的钱财，大多都进了楚家。 他也就沾了手油水。 楚郡丞方才话语里的意思，不就是要把他送出去给背锅么？ 一想到此，何仓令立马跪到在楚胥面前恳求道： “大人你是知道我的，这么多年，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呐...... 若无您的照拂，无论是那位殿下，还是张郡守，随意一句话就能撤了我的官职！” “嗯！” 楚胥点点头，茶盏被其重重放在桌案之上。 “你知道就好，不过......何仓令，你说咱们这位周总兵，守着官仓，到底意欲何为呢？” 何仓令艰难的吞咽了下喉咙，然后他满脸堆笑道： “我之前在东城外，见到那些腰间悬有鬼面的军卒在布设粥棚…… 依我看啊，咱们这位总兵大人，是同情心泛滥了！” “呵……” 楚胥不置可否。 他手掌在椅子扶手上撑了下，坐直身体后才肉痛道： “那粮仓中的粮食，能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给那些泥腿子…… 咱们这位总兵，好得很呐，唔……不忘本，这是好事！” “哈哈哈……” 何仓令也是点头附和道： “听说周总兵出身贫寒，也就是运道好，在年幼时遇到了千秋剑阁的于真传，不然……” 这话他没说出口。 但显然，在何仓令看来，若没有于玲珑和沣城于家托举， 这周总兵，说不得就是那徘徊在青昭府城外求活的一员。 “随他，周总兵想要做什么，咱们也拦不住！” 楚胥摆摆手，眸中的锐利消失。 他戏谑笑道： “原以为他会行三川之地的旧事，引来麾下兵马与我们硬碰硬， 却没想临到头，却是个软骨头！” “天府军被调出，楚大人，这事，不得不防啊……” 何仓令想了下，试探着开口。 “你多虑了！” 楚胥满不在乎的笑着道： “那天府军又不是贪狼七杀二军，这招募培养精锐军卒，又岂是那么容易…… 张郡守枯坐府城两年，连府军都不能招纳满员，再说…… 如今的天府军，除了我，又有谁能指使的动！” 何仓令恍然大悟，佩服道： “所以楚大人您坐视天府军被调离，是另有谋划？” 楚胥并没有隐瞒，端起茶盏用茶水润了润喉咙，然后轻松道： “其实我真的希望，周总兵把天府军调回三川之地，和那里的守军换防…… 这三川之地，可是富足的很呐！” “嘿嘿……不得不说，周总兵精擅打仗，就连治理政事也是懂行的很， 可惜……屁股是歪的， 视咱们这些世家大族为洪荒猛兽，恨不得处置而后快！” 何仓令有些心有余悸。 之前黑水城，他家中被安排投向张鼎麾下的旁系，也掺和了一手。 可最终，不但先前投资打了水花，就连人，都差点死在那个地方。 “哼……打下大乾的，是我等的先辈，这荣耀，当然是由我们这些后辈继承， 那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下贱货色，只配沦为奴仆，世世代代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楚胥有些不悦，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他们楚家，能有如今地位，可是因着在推翻前朝的时候，出了很大的力。 姜家与门阀大族共享这座天下，不过才千年， 就有人不知死活，妄想爬上高位，和他们一起同寝共食。 这次，怎么的也得给那位周总兵一个教训。 姜天望声势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选择蛰伏。 无非怕的，是其血脉。 可张鼎周阎之流，又算的了什么…… 至于千秋剑阁！ 楚胥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寒。 真当其能轻易就成为这璋郡的武道大宗么？ 背后，还不是有他们出力的结果。 虽说他们楚家再也没出过惊才绝艳之辈，到达剑主层次。 但这香火情，绵延几百载，也不曾断绝。 即便周阎再出众，还能改变这一切不成。 以他们楚家的底蕴，何止在璋郡，就连中都朝堂上，都有关系。 无非是真空老母教裹挟乱民生起的祸端太过于恐怖， 他们不想迎难而上，取代这璋郡的真正主事人话语权罢了…… … … 铁蹄叩在青石板上。 火鬼军护着装载着粮食的车马朝着东城缓慢而行。 沿途所见居民，或冷眼旁观，或出现仇恨之色。 甚至暗处，还有贪婪与渴望。 这府城之中，富足者还是少数。 好多为了谋生来到青昭府城的外地人，求生艰难。 尤其是受今岁蝗灾影响，物价飞涨，日子愈发难捱。 周阎对此心知肚明。 他在城外设置粥棚赈灾，除了招揽流民之外，也想吸引城内居民目光。 分封田地的吸引力，可能很大程度上，会让城中的一些落魄户动心。 时间如同流水，又是一个月过去。 周阎在青昭府城的日子，仿佛波澜不惊。 城外粥棚附近的流民，比之开始几日，明显变得多了一些。 分地这种事的影响力，还是大大超出了周阎的想象。 大乾户籍制度虽然严苛，但在大灾前，本地的官府巴不得让流民逃难， 他们趁此再横征暴敛一番，把那些无主的土地变成自己家族的。 所以周阎还有府衙中的小吏所面临的情况就是，每日都有人拦在车马之前喊冤，投递诉状。 连番下来，这不但弄的周阎等人心力交瘁， 还引得楚胥一系的人马乐开了怀，纷纷弹冠而庆。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算起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有些流民，都是从其他郡跑来的，即便周阎有心想要施为，也是有心无力。 不过楚胥等人不知道的是，周阎在暗中已是派出人手专门将这些事情整理成册， 并且备份之后运到了青原城水鬼军大营里。 旁人或许还不清楚周阎的谋划。 但等周云虎等人看到那么多的诉状，都在直指当地的官僚以及地方豪强时，眼眸立即生出亮光。 这可是大大减少了他们日后清算的工作量啊。 周云虎不但沉下心，一头扎在农政之事上，而对学政，也有关注。 各地学堂中优秀的读书人种子，他也秘密派到了青昭府城。 这些人慢慢聚集起来，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周阎曾经在给周云虎写信之时，笑谈以他现在的本事，就是做个郡守也绰绰有余。 而那些学堂中出来的文士，日后也可做他的班底。 周云虎虽然天生体魄异于常人，但对习武并不上心。 他出身于底层，自是见过太多在泥泞中挣扎的不幸。 由此，他白日里在各地视察，夜晚还得挑灯诵读先贤着作， 深怕跟不上周阎的步伐，日后无法为这天下黎民百姓出一份力量。 … … 平江郡，天齐山。 在山林当中拔地而起的坞堡烽火台，渐渐有了规模。 一队驼马在密林之中艰难行走。 这还是在开辟出了前路的情况下，不然这种深山老林，根本无法长途跋涉。 像这种绵延几百里的山泽中，经常会有妖兽出没。 但部分骁勇军加上火鬼军驻守于此，再加上出身千秋剑阁的供奉，这才没生出什么乱子。 有他们庇佑，流民中的青壮还有自亭远城中兵卒组成的劳力， 在短短几月的时间里，就让这座巍峨山川换了新颜。 百里炼就地取材，在山中平缓地界修建窑厂，烧制砖瓦， 再加上周阎凭借模糊记忆，有找了工匠，试验无数次后， 终于是将水泥这种大杀器给制造了出来。 这种土法烧制的水泥，肯定无法和前世相比， 但以老竹为骨，烧制出的红砖为血肉，再辅以土法水泥粘合。 短短时间，坞堡和烽火台，就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开始出现在天齐山山峦之上。 “徐头，这狼牙堡可是都处在云梦郡了，我有个兄弟从亭远那边回来， 他说南楚那边，有邪教妖人举兵，朝着平江郡来了，你说……” 一个面相有些憨厚，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瘦削汉子，揉按着被缰绳勒的有些发肿的手臂低声说道。 而他口中的徐头，穿着牛皮札甲，背有二石强弓，手按精锻长刀，身上有气血涌动， 虽不强悍，但却是标志着，他已是踏入磨皮，成了武者。 徐头是拖家带口来到天齐山的。 他以前厮混于马帮，蝗灾之后，各地盗贼纷起，而他的家中田地也是在蝗虫祸害之后颗粒无收。 当地官府催着收取夏税，又有恶吏趁机敛财，什么剿匪税赈灾税之类的， 名目繁多，甚至看他是磨皮境的武者，还准备强征去当县兵。 一气之下，徐头联络到马帮的兄弟，直接当街打死几个税吏，连夜带着家人跑路。 这不知怎的，一路就来到了天齐山附近，顺势被招揽，成了修建坞堡的劳力。 他有气血在身，武道也入了门。 没多久就被提拔为运送物资队伍的头领，手下分到了二百多人， 开始在这天齐山中翻山越岭，运送各种建造用的红砖和水泥等物资。 原本只是为了给家人多挣一份口粮，好让他们存活下去。 却是没想到除了足额不菲的俸银外，还会有各种武道功法开放传下。 这让他欣喜若狂，同时对营地的认同感，增加了很多。 听说那些骁勇军和火鬼军的老爷们，甚至是从璋郡来的辅兵，家中都有分发下来的田亩。 三年免税，官府也是竭力扶持他们。 以至于徐头都有了心思，等再过段时间，日子安稳， 他就准备带着家人，去投奔到三川之地，去看看这些人口中说的，是不是为真。 他倒不是羡慕有田亩免费分发，而是自家还有两个孩子，都才七八岁。 这三川之地，听说还有武堂学堂，加入进去后，也没束修那种东西， 有当地官府财政倾斜，学有所成后还会安排出路，日后说不定能当个官老爷什么的。 营地开放的武道功法，都只是磨皮练肉二境。 但三川之地的武堂，听说有直指易筋境的武道功法玩。 天老爷…… 什么时候，这种武道功法，能免费给他们这些泥腿子学了？ 他为了当武者，在一个破落武馆给人当牛做马十几载， 没日没夜的偷偷打磨身体，才机缘之下进入磨皮境。 而且更让他有些不可思议的是，那些骁勇军和火鬼军中的军卒，都很友善。 平常路过营地，还会分发些饴糖之类的小玩意给附近玩耍的孩童。 就连管理营地的官老爷，也是和善的紧，从不苛待他们这些背井离乡之人。 这就够了！ 第一回，徐头发现，有人把他们当人。 于是…… 他眸中的迷茫消失，坚定的看着方才说话的王大头，笑骂道： “你说的那些邪教妖人，我也知道，去岁他们还攻打过咱们平江郡，不过……” 徐头指了指将要去往的狼牙堡，轻声道： “从璋郡来支援的大人物在此处修建工事，为的不就是阻住那些贼兵么？ 有这天险加上坞堡，咱们还怕什么，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 “我哪里会怕？” 王大头梗着脖子犟了一嘴。 他嘟囔道： “咱们在营地里，吃食管够，偶尔还能尝尝肉腥，说实话，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我就是担心哪一天梦醒了，我又成了那居无定所的乞丐……” 王大头脑袋大，但身子却是没二两肉。 他小的时候被卖去一户人家当奴仆，经常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还要挨鞭子抽打。 一次他被打闭过气去，主家以为人死了，嫌晦气，当场就给拉到镇子外的山林里给丢了。 半夜王大头醒来的时候，看着周边闪烁的鬼火，嚎啕大哭。 至此，他侥幸活了下来。 但根本不敢回家，就这样在各处流窜乞讨。 能活到现在，可以说是个奇迹。 徐头也想起了王大头之前说过的身世。 他心头涌起怜悯，于是从马背兜囊中摸出个豆饼。 这豆饼里还掺了油脂，吃起来倒没那么干硬。 “吃个饼子吧……等下多出点力气，等傍晚到了，咱们进入狼牙堡，还能吃顿热乎的！” 蝗灾已经结束，天气也有些转冷。 待在这山林中，更能感到一阵阴寒。 王大头揉了揉粘着眼屎的小眼睛，惊喜道： “徐头仁义，你人可真好！” “咳咳……” 徐头轻咳两下，摆摆手装作不在意的道： “营地中常说要人人互帮互助，我们都是底层苦命人，不过一个饼子，不算什么……” “是啊是啊……” 王大头咬着饼子，觉得异常香甜。 突地，他愕然的张大嘴巴。 “怎么了？” 徐头害怕他吃的太急噎住，找来了水囊。 “那……那是不是狼烟？” 第444章 接战 王大头就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不远处山岭上，一道灰黑色烟柱，笔直升天。 过了半盏茶时间，又消失。 很快，狼烟又升腾起来。 反复数次，徐头数着，面若死灰。 “是有人进攻狼牙堡！” 王大头把饼子收好，慌乱的从驼马背上抓起一杆长枪。 以竹为杆，只有枪头是用铁打制。 这是辅兵，还有各地民兵的标配。 当然在天齐山来往运送物资的队伍里，大多也是这种装备。 不过是些青壮，就会几手庄家把式，就是配再好的刀兵，也无用武之地。 而且，周阎麾下的军队，也没奢侈到这种地步。 “徐头，我们还要去狼牙堡么？” 王大头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有些艰难的开口。 “去，将物资都卸下来掩藏在附近，我们抓紧赶往狼牙堡！” 徐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狼烟升起，代表发现了敌踪。 也就是说，这山林周边，不再安全。 最近距离的坞堡，还有四五十里。 舍近求远，无疑是拿手下这二百多人的姓名开玩笑。 他宁可先进入狼牙堡避敌，至少有着城墙防御，说不定还能逃脱一劫。 而且狼烟升起，其他坞堡都能看到。 等讯息传到山腰处的几个兵营当中，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只是一瞬间，徐头就做下决心。 而队伍中的骚乱并没有持续多久。 徐头是武者，威望也够。 所有人全都加紧速度，把砖石水泥卸了下来， 放到附近一处凹陷下去的土坑当中，并用树枝草皮大致掩埋好。 “走，快些，示警的狼烟已经升腾起了三回，一次比一次急，说明敌军快要到了！” 徐头催促起来，他们扯上矮脚驼马，风一样的往狼牙堡冲去。 在进入坞堡，登上城墙还未有几息，徐头的视线当中，就出现了上百手持刀兵的乱民。 他身边，隶属于骁勇军的队正陈山眉宇拧成川字。 他目光阴寒，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后，才心有余悸道： “游弋在山林中的探子在发现贼兵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狼牙堡， 我方才还担心只有三百军卒无法护住这里呢，你们来，我也就放心了……” “也就是太过紧急，不然我们携带的那些物资，说不定还能有些作用！” 徐头抹去额头汗水，也是有些紧张的说道。 坞堡不远处，汇集而来的乱民越来越多。 期间他更是发现了穿戴铁甲的军卒。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武者。 狼牙堡虽说已经修建完毕，但内里还要修建兵卒休憩的屋子，所以像红砖之类的建材一直未中断供应。 徐头知道陈山队正的话，是自我安慰。 就指望他带来的这些人，能做什么呢。 “去城下多搬些滚木礌石上来，热油金汁都烧热些， 等下这些贼人要是进攻，就给他们个痛快！” 徐头眼眸突地一亮。 他在看见那些忙碌的狼牙堡守军后，立即让自己队伍中的人替代了这种繁琐的工作。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徐头你来的正好！” 陈山大笑一声。 他看向身后山林，此时一道道狼烟冲天而起，黑色的烟柱就像是催命符。 想来兵营那边，应是有了准备。 要知道，百里将军，还有千秋剑阁的地煞境强者都在， 要是形势没有那么危急，这些贼兵人数还没到能冲击大营的地步， 他们这些人，肯定会被救援。 这一刻，陈山开始在心中暗暗祈祷。 被解放了手中事物的守军，全都上了城墙。 “先把头低下来，藏在墙后，不然一发流矢就能带走你们的性命！” 守军里，还有新晋的兵卒。 他们没什么经验，还得陈山时时刻刻提醒。 他又招手，让狼牙堡中的善于弓射的锐卒上前。 “先来几轮急射，让这些乱民知难而退，晓得咱们狼牙堡，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陈山面目发狠。 至于说为什么能分辨清楚眼前这些人是乱民， 除了和真空老母教这些邪教妖人打交道的固有经验外， 就是不远处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眼中有着一种独有的野性和嗜血。 这说明，真空老母教肯定是去黑骑驱赶着治下百姓一路流离失所， 在一场场杀戮当中，让他们慢慢失去了人性，而变为只知道烧杀劫掠的怪物。 咻—— 箭矢破空之声急促而尖锐。 朵朵血花在乱民群中绽放。 陈山面不改色。 这些先头过来的人，不过是一次试探。 人群当中真正的精锐，那些身穿黑甲之人，还未有动作。 陈山眼角突地一抽。 之间一个黑色人影突地跃起，一拳将羽箭砸碎成齑粉。 “真是找死……” 陈山顺手抓过自己身侧大弓，拉满弦后， 破甲重箭直接对准那武道实力差不多是练肉境的黑骑。 身为队正，还是坞堡主事之人。 陈山的实力，早就突破进入到了锻骨境。 而且他是山中猎户出身，这大弓在他手中，如臂指使。 两枚破甲重箭连珠射出，方才还一拳轰碎箭矢的黑骑就像是个破布口袋般被击飞出数米，重重摔落在地。 “陈队正好箭术！” 徐头赞叹一声，顺手扯住一个搬运礌石上来的青壮。 “快些藏在墙后来！” 陈山嘴角笑容收敛，大喝一声。 伴随他话落，坞堡底下传来弓弦崩响之声。 “这些贼兵，还真是难缠啊！” 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箭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呢…… 陈山扛起铁盾抵在身前，细细观察后，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狼牙堡，修筑了才不到五米。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那些乱民已是砍伐林木，制好了云梯开始缓慢推进。 “弓箭手呢？给我射死这些狗娘养的！” 陈山都气的开始大骂起来。 若无坞堡守护，他麾下三百军卒， 还有徐头方才带来的那两百人，今日都得随着狼牙堡一起埋葬。 第445章 黑暗与光明 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潮水拍打在狼牙堡上。 陈山头发披散，狼狈不堪。 血污近乎布满了他的身躯。 就连铁甲之上，也有破损痕迹。 他奋力用出全身力道，将云梯从墙头推了下去。 那尚在椅子上的几个乱民，呼喊着一头栽下去，摔在了地面垒起的尸体之上。 有骁勇军军卒赶忙丢开手中大盾，弯弓搭箭， 都不用拉满弓弦，瞬时就将下边那几个乱民射死。 “都省着点箭矢，这些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烂命一条，还没一支羽箭值钱！” 陈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道。 贼兵的攻势太过迅疾，甚至都不给他喘气的功夫。 这天还未黑，才不过小半日，坞堡中储备的滚木一类防御器物就消耗了大半。 还好周阎对麾下的军卒并不吝啬。 像羽箭这种消耗品更是敞开充足供应。 不然这狼牙堡，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天齐山骁勇军兵营。 百里炼面色肃杀。 他紧紧盯着桌案上的舆图，陷入了沉思当中。 而他周边，陆续提拔上来的校尉，还有幕僚，都是加紧推演，汇报从前线坞堡而来的军情。 “一共四个坞堡都受到了贼兵的冲击，真空老母教这一次的攻势，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凶狠！” 有幕僚双手按在桌上，眸中忧虑之色一闪而逝。 “百里将军，要不要放出飞鹰，加紧让亭远城那边，再增派人手过来？” 一个校尉沉吟几息，斟酌了数次后才试探开口。 就如同他所想的那样。 百里炼连一丝犹豫也无，果断的拒绝道： “不行，亭远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过了辉山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地界， 要是没有亭远城，我们连退路都没有，说不定会在黑骑的追击之下，全军覆没！” 他双手负于身后，在营帐中来回踱步数次，才出声道： “先把飞蝗军还有亭远城县兵重新组织起来，打乱后让其奔赴前线四处坞堡支援！” 百里炼准备投石问路。 这两军中的不稳定因素，早都被清除干净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嫡系，百里炼还是准备拿他们当做炮灰。 “若是能打退贼兵进攻，我准许他们离开卸甲离开军营， 亦或是加入我骁勇军中，成为我们的袍泽！” 百里炼大手一挥，下达了第一道军令。 “诺！” 掌管这两军的，是百里炼在沙河盗中的旧识。 虽说大部分存活下来的沙河盗，都加入到了水鬼军。 但百里炼离开的时候，还是带走了一些自己的亲信。 这时候，也唯有自己人，才值得信任。 “将军，周大人那边，要不要传信一声？” 有幕僚献策。 “先缓缓吧……眼下连真空老母教的敌情都没探清，就贸然惊动大人， 这岂不是说我们骁勇军，都是一群废物？” 周阎数次用兵，简直都如神来之笔。 这让麾下军卒钦佩的同时，也多了几分依赖。 长远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周阎，分身乏术。 “将军说的是……要不从梁城再抽调两千骁勇军来天齐山驻守？” 幕僚眼神闪烁，又提出建议。 “允了！” 百里炼指尖在桌案上敲动几下。 梁城靠近璋郡，即便守兵被抽调，也不会造成防守中空。 三杨吉安两地，很快就会补足守军。 “还有，放出红眼隼，提醒一下璋云港内的铁将军！” “要让璋云港过来支援我们么？” 幕僚一愣。 “嗯？” 百里炼眼眸转过，内里满身冷厉。 “周大人费了如此大的财力武力，我等在此的作用，就是一个楔子，死死的钉在这里……” 百里炼声音昂扬。 他直视帐内所有人道： “没有周大人，你我也不可能站在此处，有的可能早已随着沙河盗一起覆灭在白龙江上， 有的也许只是个底层武者，每日还都得忍受上官喝兵血……” 百里炼，从没有否认、甚至掩盖过自己以前出身于水寇。 那白龙江滔滔不绝的水流拍岸之声，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长夜，都于他的耳畔回响。 在百里炼看来，这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而是他的来时路。 帐内，受周阎提携之恩的武官，不在少数。 就连坐于营帐角落沉默着的千秋剑阁供奉，也是齐齐起身。 如今千秋剑阁大力托举周阎上位，他们在这紧要关头退缩，回去等待的，肯定是门规处置。 再说他们也看好周阎的前途，若是真能走出璋郡，乃至横扫这座腐朽的大乾。 那今日帐中的所有人，都有可能飞黄腾达。 至于会不会陨落在这莽莽天齐山。 呵…… 身为武者，自当披荆斩棘，历经坎坷。 死了，也就黄土一抷，也就只能去怪命不好！ 他们走出剑阁，来这军营当中，早已有所预料。 “天齐山驻地事关大人谋划，我等皆要抱着为大人赴死的念头， 才能全力以赴，挡住这次真空老母教的攻势……” 百里炼身子如长枪般笔直，他的眸中是熊熊怒火。 真空老母教那些邪道妖人，横征暴敛，欺凌黎民百姓的世家大族，终将会被他心中怒火所吞噬。 “诸位，度过此劫，我愿意亲自向大人为尔等请功， 那些贼兵，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刀刃加身，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 周大人在云梦郡和平江郡战场之上，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真空老母教的黑骑， 难道说，你我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么？” 百里炼话语铿锵有力，振聋发聩。 坐在下首位置的一个队率，豁然起身。 他眸中喷薄出不加掩饰的战意。 “我的家在合川小城椟娄……家中双老还有亲族，都是仰赖周大人恩德，这才有了自己的田地， 我的一双儿女，都入了武堂学堂，日后还会加入周大人麾下，为他效尽全力， 若我战死，则我的后代会继承我的意志， 要是我今日怕了，退缩了，那我的后辈也只会沦落为猪狗， 延续那世代的命运，被人欺压，只配为奴为仆……” “为了我等的子嗣，能享自由，不身处压榨之中，我等愿意效死！” 之前这名队率的慷慨激昂之词，引得所有人都赞同。 如果未曾见到过三川之地的盛景，那他们永远也不会相信， 这大乾，这座天下，还会有如此充满希望之地。 只有历经黑暗，才能晓得这缕光亮是多么可贵。 第446章 一切的前提 “愿你我都能存活下去，杀出一条生路！” 不知不觉间，百里炼已是从帐中走出。 淡蓝色天穹之上，能看见无数道狼烟横贯天际。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五十三道。 比之先前，已是少了四道。 是坞堡被攻破，还是引燃之物耗尽。 “来不及了，擂鼓，依托山上坞堡构筑阵地，让梁城的兵马快些支援过来！” 亭远守兵并不多，而且也不在百里炼考虑范围之内。 这是留给骁勇军和火鬼军的退路。 天齐山上，骁勇军还有八千，火鬼军则只有从吉安调来的两千。 至于俘虏来的飞蝗军和亭远县兵，已是被当做炮灰，派出和真空老母教的贼兵接触。 这注定，是场血战！ 平江郡的府兵，一直龟缩在金乌城前的防线里，根本就不可能来援手。 如今，百里炼等人，真的陷入了孤立无援之境。 一只只红眼隼和飞鹰被放飞。 焦灼的鼓声在山林间回荡。 肃杀与金戈铁马之声交织在一起。 ... ... 红眼隼从云层中发出清唳。 宽大的羽翼收起，掠身飞入璋云港内。 铁戊神情严肃。 而他身侧，几个幕僚连同校尉，也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铁将军，天齐山那边，咱们真的不派兵过去么？” 天齐山燃起战火的事情，已是过去了三天。 每日收到的战况，让铁戊等人明白，百里炼所面临的情况，是何等的危急。 似是进攻平江郡的贼兵，把矛头直指天齐山一侧。 是啊，去岁真空老母教部分兵力从梁城一带投送过去， 为的就是敲山震虎，让鄣郡这边无法分心支援。 可现在，不但梁城那边让周阎打造的如同铁箍一般瓷实， 就连最重要的水路，云梦郡赤龙江上游部分，也被鬼面军所占据。 璋云港的地位重要性，谁都能看的出来。 并且，就在璋云港，真空老母教接连损失了天罡境强者。 眼下，他们选择从天齐山进兵，一定程度上，也有报复周阎的想法。 璋云港这边，明面上看，只有铁戊和近万火鬼军驻守在此。 但暗处，那些邪道妖人，肯定能猜出来， 千秋剑阁不会放任周阎的势力延伸这么远，而不派武道强者坐镇。 如果再在此处设下圈套，再陨落几个天罡境强者，可就真空老母教筋骨了。 这，不得不防。 “太远了.......” 铁戊先是摇头拒绝。 从璋云港去往天齐山，最近的路，其实是从云梦郡这边直扑天齐山，无须绕道。 但是那里，肯定有真空老母教的贼兵重重把守。 他们选择进攻天齐山一侧的路途，就在那里。 周阎不在铁戊身边，他不可能冒着巨大的风险，率兵前出，进入真空老母教占领的地方。 敌情不明，这与羊入虎口无异。 “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的天罡境武道强者还隐藏在附近， 如果我们前去央求他们的话，铁将军，你说有没有可能？” 这时，火鬼军一名校尉开口。 “以咱们的身份，怕是连他们的面都见不到！” 铁戊身边，一个中年文士摇了摇头。 “咱们军中，不是还有剑阁出身的供奉么，若是派这些人去呢？” 那校尉还不死心。 周阎麾下各军同气连枝，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天齐山的形势十万火急，这也让一些火鬼军的人生出恻隐与不安。 毕竟，还有部分火鬼军的袍泽，与骁勇军待在一起。 “去把这头红眼隼传送来的信件给我！” 铁戊见亲兵抬起臂膀吸引红眼隼落下后，开口下令。 他得根据战场形势，做出新的判断。 “这红眼隼不会是百里将军那边派来求援的吧？” 之前说话的那个校尉揣测道。 铁戊抿了抿唇，并未发言。 到底如何，一看便知。 “嗯？” 密信展开的刹那，他的眼瞳就猛地一缩。 “好啊，好啊......” 铁戊突然发出爽朗笑声。 原以为，真空老母教会以天齐山为撬杆，逼迫着鄣郡这边发力，派出兵马支援呢。 没想到他们不但进攻了天齐山，就连璋云港附近，也发现了黑骑的踪影。 “这么看，真空老母教卷土重来之后，目标似乎是冲着咱们鄣郡过来的！” 那中年文士看了眼铁戊的脸色，才出言分析道。 他没有明说的便是，如今鄣郡实际上属于周总兵统治。 按眼下事情发展的苗头，有可能是真空老母教发现了周总兵与他统率的鬼面军对其有了威胁， 正准备趁周阎还未起势，就将这股焰火扑灭。 “璋云港这边，肯定是不能让贼兵过去的！” 铁戊长吁出胸中浊气。 三杨吉安那边，天府军虽说被派到了这两地，兵源充足，但天府军，天生就不受周阎信任。 将其派在这两处，是要慢慢潜移默化的将一些校尉将领的军权分化出去。 既然楚胥等人能掺沙子，那周阎自是可以依葫芦画瓢，无非是看谁手段更为高明一些罢了。 铁戊抖手将密信震碎，然后沉声道： “如果真空老母教没有天罡境武者出现， 那黑白道宫还有千秋剑阁的前辈，肯定不会出动，哪怕璋云港被迫！” 他负手于后，看着沉入江面的夕阳。 那在天地间沉浮的雾霭都被染成血色。 “此战，不止是天齐山，就连我们，也危险了啊！” 他长叹了口气，继而眼神变得坚定。 “百里将军来信时说，他欲要在天齐山死战不退，你们，又是如何想的呢？” 他看向自己的属下和幕僚。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面对。 大敌当前，自是得先统一思想，同仇敌忾。 这也是周阎亲口教导给他的。 如今周阎坐守青昭府城之中，左右都受那些世家大族的掣肘。 虽说铁戊对周阎无比的信任，相信他肯定能处理好这些琐碎事情。 但这一切的前提，那就是得需要时间。 第447章 明知必败，却一往无前冲锋的勇气 “我们就据守在这璋云港内， 等密谍司的人探查清楚真空老母教的动静后，再把情报送到府城周总兵的手上！” 铁戊双手搭在额头前，看着浩浩荡荡流淌的赤龙河，淡淡开口。 他知道，决定璋云港内命运的，不仅是自己和麾下军卒， 还有那不知藏身在何处的两方武道大宗的天罡境强者。 璋云港在明，是饵。 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在暗，为那执棋之人。 这方棋盘上，不止铁戊他一人，就连远在青昭府城的周总兵，也无法逃身。 天下杀伐不平，狼烟四起，何处又能得享太平呢？ 也就只有中都，可能还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了吧…… 这一刻，铁戊痛恨自己的弱小。 红眼隼振翅掠入云端。 在暮色四起之时，远远朝着璋郡的方位飞去。 “想来周大人，也会颇为头痛，贼兵来势汹汹，稍有不慎， 当下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局面，顷刻间就会瓦解崩塌……” … … 于玲珑素手揉按在周阎太阳穴两侧，那身上浮动的暗香，能让人心神安定。 烛火在书房中跳跃。 陈于桌案之上的舆图，被周阎用炭笔勾勒出了无数道线条。 犬牙交错间，亦是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之感。 “真空老母教这次，好像是对我有了想法！” 周阎轻声开口，语气里，是说不出的疲惫。 青昭府城内，他还没瓦解抱团取暖，选择和自己为敌的楚胥等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周阎能理解，但时不我待。 府城外，田地已经分给流民。 甚至出借了种子，让这些还未安家的流民，先行开始补种一点成熟期短的作物。 只是，蝗灾的影响，过了三四个月后，才初见端倪。 连日来府城周边聚拢来的流民，越来越多。 多到了即便以官仓中的粮食，也无法满足这么多双无力伸来求援的手。 少衣，少食。 还有瘟疫，开始有了苗头。 府衙当中，楚胥一系人马连日抨击，甚至在城中肆意传播流言蜚语。 说是他周阎周总兵，假仁假义。 说是救助灾民，可实际上，却是要以青昭府城的未来做赌注，无视城中百姓的死活。 夜风将门扉吹开一条缝隙。 院外骤然响起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内宁静的氛围。 于玲珑刚想开口让来人止步，不要打扰到连续十几日不眠不休的周阎。 可就在她欲要出声之时，周阎眼眸突地睁开，然后反手握住了那还泛着凉意的白皙手臂。 “玲珑，夜深了，你先去后院歇息吧！” 周阎叹了口气。 诸事纷杂，由不得他有片刻空暇。 “进来吧！” 他语气轻柔，似是有万钧力道酝酿于肺腑当中。 这大敌当前的镇定，让门外忐忑不安的亲兵，长舒了口气。 “大人，璋云港来了消息！” 亲兵单膝跪地，语调急促。 “念！” 周阎挥了挥手，继而又注视起桌案上舆图。 “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已迫近璋云港，黑骑预估，在五千人左右，至于流民，无边无际！” 亲兵话语声戛然而止。 就连他也没想到，形势到了如此危急地步。 “去喊陈山过来吧，密信就放在桌上！” 周阎沉吟几息，缓慢开口。 等人离开，于玲珑脸上泛起担忧神色。 和自己不同，周阎要走的路，更为凶险。 这是携万民之力，以这座天下为薪柴，才能有机会去窥见那武道巅峰的风景。 千秋剑阁，传承几千年。 剑主级的天罡境强者，从未断绝。 若按部就班，以她的根骨天赋，迟早有一日，也能登顶此境。 但是，这还是会无法避免的陷入循环当中。 即…… 那些剑阁前辈，也无法步入的境界。 到了天罡之境，已不是什么家世天资，都能托举其节节攀升了。 一境一重天！ 要有多少的机缘，才能捕捉到那游离于苍穹之上的罡气？ 要有多强悍的体魄，才能吞噬罡气炼化，于生死边缘，求得向上的生机。 于玲珑不敢想，也不愿陷入求索的心魔之中。 她脚踏实地，步步坎坷。 地煞境七重，像是耗尽了她的底蕴。 再往上，如若在悬崖边游走。 稍有不慎，身死道消！ 这就是一人之力的弊端。 唯有水滴石穿，日日苦捱打磨自身武道，才能于渺茫之间，见到一丝破境希望。 到了地煞境七重，煞气像是潜伏于体内的凶兽，随时都会舞动爪牙，杀人吮血！ 难，千难万难，但她武道之心坚如磐石。 可此刻，于玲珑却是有些动摇了。 她不是动摇自己选择之路，而是心疼自己的夫君周阎，所选择的这条人迹罕至的崎岖山路。 万民的喜怒哀乐，他要感同身受。 世家大族的如渊恶意，叵测无端的人心，如若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这种能让寻常人逢魔的压力，接踵而至。 望着那尚未褪去稚气，却又异常坚韧的面孔。 于玲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于书院当中那还散发着墨香的字迹：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陌生于这万刃加身、如履薄冰，还能甘之如饴。 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 那些留存于历史长河的英雄事迹，经过后人的一遍遍传唱，光辉耀眼。 而只有与他身处在同一个时代的人，才能看到英雄留下的血泪。 明知必败，却一往无前冲锋的勇气，不是谁人都可以拥有。 那在黑夜里舔舐伤口时的痛楚，更是无法诉诸于口。 现在，这于灯火摇曳间，对着舆图苦思冥想破局之法的人， 在千百年之后，依然能在世人口中传唱么？ 于玲珑默然。 她站在光与影的边缘，注视着一身青袍的伟岸身影。 何其有幸，能与他长相厮守，同甘共苦。 第448章 祥瑞，鹿湖 雄鸡啼鸣，府邸上空轻纱被吹得发出响声。 起伏间，能看到大日初照，那凝结着秋露的残花花蕊上忽明忽暗的光影。 一声剑啸铮鸣之声，陡然清空了周阎心中的疲累。 不知何时，火光熄灭，青铜灯展之上，残烛泪迹斑斑。 周阎放下披于他肩膀上的大氅，秋日之后，空气中已有几分凉意。 书房门发出“吱呀”一声。 门轴响动，惊的屋檐上才落下的鸟儿，又仓皇飞起。 见得如此一幕，周阎不由讶然失笑。 这定是哪出轻纱破了后，落入他府中来啄食的飞鸟。 他抬起头，和于玲珑四目相对。 修身的白色武服，更显动人身姿。 那姣好面容上，还能见到晶莹汗珠。 胸膛起伏间，于玲珑红润的面颊上，多出几分赧然。 “方才悟透一式剑招，忘了收住手……” 于玲珑声音中饱含歉意。 她之前练武时，久久未听到书房内传来动静。 又见烛火熄灭，以为周阎是困乏后，忍不住入了梦中。 “阎郎，当下形势，你可有想到什么破局之法么？要不……” 她抿了抿红唇，面上浮现煞气，冷声道： “我可以说动师姐，为你斩下那楚胥的人头，平息府城内的纷争！” 千秋剑阁出身之人，不乏杀伐果断。 当下唯有快刀斩乱麻，荡涤尽府城这边那些在暗中窥伺、想要让周阎陷入万劫不复之人， 才可让自家夫君全力以赴，在真空老母教大举进攻之时，夺得一线生机！ 周阎嘴角慢慢浮现一丝弧度。 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可最后还是被理智抹平褶皱。 这是属于他和于玲珑二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大道之前，当携手并进。 “让玲珑你担心了，我已想到破局之法！” 周阎声音淡然，可落入于玲珑耳中，却是让她红了眼眶。 缓步上前，将于玲珑揽于怀中。 在她耳畔，周阎轻声道： “楚胥等人，无非跳梁小丑，倒是让玲珑你为我担忧了！” 怀中软玉不安扭动，继而臻首贴靠在了周阎肩头。 青丝撩拨的周阎脸颊有些发痒，暖意在流淌，消散了这初秋晨晓时的微寒。 过了半晌，二人又共坐在黄花梨木做成的一方桌案边。 氤氲着白色雾气的鸡汤，让周阎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抿了口澄澈如若白水一样的鸡汤，馥郁的香气在唇齿间溢出。 周阎有些庆幸。 自己老丈人还真是有远见。 这府邸的厨子，比青原县城后衙的厨子功底，要更胜数筹。 “我已让沣城那边，运送了些粮食过来……” 于玲珑挽起耳鬓青丝，用那白瓷汤匙舀起鸡汤送入嘴边。 瞬时，她的眼眸弯成月牙。 不愧是自家老爹从明月楼挖来的厨子，等下提些四色礼，去拜师学艺一番。 于玲珑确信，自己在厨艺一道上的潜力，尚未完全挖掘出来。 “青原那边，云虎哥也安排了些粮草物资沿着白龙河南下！” 周阎指尖在桌案轻点几下，沉声开口。 千秋剑阁附属势力不情不愿让出的地盘，还有大半。 要是全部接收，足够府城周边的流民，度过漫长的冬日。 在府城里招募军卒之事，进展并不顺利。 倒是那些迁移聚居起的新村，青壮组成的民兵，也在一些火鬼军老卒的带领下，开始了操练。 风起于青萍之末…… 底层黎民百姓手中，亦有开天辟地的伟力。 学堂武堂也在缓步推进。 有了恒产，自有恒心。 能传承给子嗣后代的土地，那些流民自当会用生命去守护。 而周阎赐给他们的，无非是那能射向世家大族的利箭。 武道、文字，向来被世家大族视若珍宝。 控制住二者，延续统治自是无往不利。 只要民智未开，那与牛羊何异？ 鞭子抽下去，自是能驱赶他们为奴为婢，永不停歇的躬身于田亩当中，世代劳作。 可如今周阎却是打破了这沉疴，释放出了被枷锁束缚了几千年的洪荒猛兽。 楚胥等人对自己越是针锋相对，越是说明自己做对了。 他们感到了恐惧，看见了那微弱的星火，即将席卷天下。 “你还没有说那破局之法，到底是如何呢？” 于玲珑轻轻放下白瓷小碗，美眸当中多了一分好奇。 一碗鸡汤下肚，周阎心情愈发的明媚，如若那透过窗棂，照在博古架上的阳光。 他起身拉住于玲珑朝着书房走去。 那静静摊开的舆图上，有他用朱笔勾勒出的印痕。 那是向死而生，亦是砍向真空老母教的一把利刃。 “你看这里……” 周阎手指方向，是天齐山一侧，自云梦郡分流进入平江郡形成的鹿湖。 这里水草丰茂，常能听到呦呦鹿鸣。 之前新皇继位，当时的平江郡郡守，亲自率领家中私兵， 在这鹿湖左近，狩猎到了一头白鹿。 那鹿角如玉，足足有三十六枝分叉，像是能撑起天穹的冠冕。 一头实力堪比地煞境的白鹿妖兽，让那位郡守，青云直上。 可惜…… 出了这祥瑞之后，鹿湖年年干涸，湖泊面积越来越少。 于玲珑顺着周阎手指的方向看去，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是说真空老母教会从鹿湖进入平江郡？” 鹿湖位于天齐山和梁城中间地带，如果真空老母教虚晃一枪，说不定真的会瞒天过海。 “很大可能......” 周阎并没有否认。 苦思冥想一夜之后，他偶然间，才想通此节。 鄣郡也受蝗灾影响，好多百姓流离失所，都往府城和三川之地跑。 即便真空老母教击溃自己麾下兵马，这鄣郡也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打下一个烂摊子。 这收益也太小了一些。 相比之下，平江郡无论是人口还是富庶程度，远超鄣郡四五倍不止。 作为大乾两大粮仓之一，一旦真空老母教占据平江郡， 只要多经营几年，此处就可做他们夺得天下的基石。 这也是周阎为何选择在天齐山修建坞堡烽火台还有兵营的原因。 他也是对平江郡垂涎欲滴，只恨实力太过弱小，只能守在天齐山上，远远的窥伺此郡繁华。 周阎俯下身子，看着舆图为于玲珑解释道： “真空老母教手中握着南楚三郡，如同庞然大物一般， 可玲珑你看他们在天齐山和璋云港两地，看着来势汹汹，但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在青昭府城内，每天都能接收到这两地用飞鹰传来的密信。 通信并未断绝，这说明天齐山和璋云港内的火鬼骁勇二军还在顽强抵抗。 可以真空老母教的势力，要是下了狠心，至少天齐山那边，被平推过去，并没有多少难度。 璋云港虽是有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的天罡境高手设下埋伏，但这么久了都没啥动静。 想来真空老母教也不会轻举妄动，很大可能也是让那些神将带领黑骑袭扰璋云港。 据周阎所知，相传此次真空老母教的神子出山，操纵着眼下一切。 这大乾最大的造反头子内部，也是竞争激烈。 就连神子都有数位。 事关未来道途，想必那位也不会把目光放在他以及鄣郡身上。 这地方，即便打下来，也无法提高多少教中地位。 而且千秋剑阁杀伐之术在大乾都是数一数二的，不算是一个号啃的骨头。 “阎郎，即便真空老母教最后会选择从鹿湖借道进入平江郡， 但当下最为紧要的，还是天齐山与璋云港，能不能经受住这一次冲击！” 于玲珑欣喜之后，转瞬就冷静下来。 她说的也没错。 若是这两地不能拖延贼兵脚步，让人家轻而易举的就攻打下来。 再多的谋划，在大势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我相信铁戊和百里炼，更相信骁勇火鬼二军！” 周阎缓缓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准备让璋云港内的守军突围出去，然后让其在荆阳城附近现身......” 他深吸口气，朱笔又在舆图上轻轻一点。 “那是要放弃璋云港么？” 于玲珑紧张的发问。 璋云港那边，可还事关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的谋划呢。 要是火鬼军轻而易举的撤离， 那岂不是让两个武道大宗派出的天罡境高手，白白枯等半年？ 要是如此，那周阎在几位剑主面前，可就失去了信任。 “天府军......”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叩动几下，然后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于玲珑道： “玲珑，你与许师姐，能否去三杨吉安两县，替我去弹压天府军！” 如今周阎手边能用的人不多。 虽说三杨城也有他留下的守军，甚至就连天府军都被打乱分散在两地。 但要下令让天府军进入云梦郡战场之上，那肯定会造成士兵哗变。 这些人已是没了血勇之气。 不过还好曾山在天府军中，也占了一席之地。 虽说他后来招募组建的崇山军没多少战力，但曾山的威望尚可，至少能保证崇山军不出大乱子。 这样一来，周阎让于玲珑和许红英去弹压的，也就只剩下其他三军约九千多人。 至于配套给天府军的辅兵，当下还在九巍镇还没离去呢。 等下也可以下令，让舟船运送他们前往三杨吉安两地。 不过这个事情倒也不急。 这些辅兵，也是只填充换后的天府军。 如今鄣郡内，特别是靠近平江郡和云梦郡的地界，都不安稳。 没有大军在，很容易让那些流民作乱，然后侵扰后续的恢复生产。 “好......我会说服师姐与我一起跑一趟！” 于玲珑只是沉吟几息，就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周阎如今面临的困境。 而且她与师姐来青昭府城，也是受了青衣剑主的交代。 “你在府城这边，也要小心一些！” 于玲珑并没有多耽搁。 她换了衣裳，提着三尺青锋，又重新来到了书房。 此时周阎已近写好数封密信，准备让陈山放出红眼隼，传递给铁戊和百里炼。 他不知是安排好了于玲珑这边前往三杨吉安， 还要安抚百里炼所率的骁勇军， 让其在天齐山依托之前修建的坞堡等工事，竭力抵挡住贼兵的袭击。 “变局就在眼前......百里炼真的能坚持住么？” 周阎长叹了口气，内心也有些不确定。 原本他对天府军准备的手段，与府城对待楚胥等人一样， 也是温水煮青蛙，把那些进来混军功的大族子弟慢慢清除出去。 可现在局势不容他再有片刻温情。 唯有快刀斩乱麻，先行让驻留在三杨吉安的火鬼骁勇二军军卒动手。 有于玲珑和许红英在，即便那些大族子弟武道修为再高， 身边亲兵再精锐，也不可能抵挡得住两名地煞境武者。 要不是之前天水军的偏将乌貉找了门路，调去了中都。 他都准备让于玲珑直接将这人杀死祭旗。 之前天府军前往云梦郡支援的时候，这位在渡口先行退兵不说，还封死了其他军卒后撤的脚步。 也就他跑的快，这笔仇恨，周阎只能记在心中。 “璋云港这边，才是关键，可惜我现在身份地位不同， 却是无法亲临一线，和火鬼军并肩作战了！” 周阎眼眸闪动，眉宇间浮现坚毅之色。 他手中狼毫沾满松墨，又重重提笔将自己的计划写在上边。 躁动不安的剑雨龙鹰，已被亲兵带到了府邸之中。 周阎踏步走到近前，抚摸那根根分明好似利剑一般的飞羽，心头立时安定起来。 这最后一封密信，让剑雨龙鹰送到璋云港，想来能安全一些。 铁戊百里炼等人身上，都有他留下的魂道手段。 一旦不是他们亲自拆开密信，其自会被附着在上的煞气烧成灰烬。 所以周阎也不担心计划外泄。 但用剑雨龙鹰，能够更加保险，而且之后让其随着火鬼军一起， 在苍穹之上阻截贼兵手中放出的飞鹰探查。 等清洗后的天府军入驻璋云港，火鬼军便可立即着手突围。 到时候他们顺着赤龙河南下，做出要攻打云梦郡府城荆阳城的样子， 逼迫真空老母教调集兵马前来支援。 到时候就可声东击西，直接从天齐山属于云梦郡的一侧， 从后面进军，和百里炼率领的骁勇军会师。 这是周阎所能想到，当下危急局势下的最优解。 其中当然也有冒险的成分，但他手中兵力不够，只得如此刀尖游走。 还好火鬼军中有几位出身千秋剑阁的地煞境供奉，不然周阎还无法彻底下定决心。 “楚郡丞......等避过眼前一劫，你我之间的事情，再慢慢计较！” 第449章 断岳刀意 （上一章内容有增加） 百里炼一身血，护持在他身边的风无眠和苍云，也是累的有些脱力。 鏖战了如此长时间，就是铁打的身躯，也承受不住， 更别说，真空老母教在这天齐山中的人马，数倍于骁勇军。 “如今坞堡之声下二十七处，这真空老母教的攻势，还没有暂缓的迹象……” 风无眠背靠古木，剑刃抵在地面以做支撑。 苍云摆了摆手，无奈道： “周大人可还没让咱们退呢，再说……” 他伸出手，颤动着指了指那一地的伏尸，沉默半晌才幽幽道： “现在天齐山各处都是贼兵和乱民，就连辉山亭远，也有狼烟升腾而起……即便要退走，也晚了呀！” 这时，百里炼转过身。 他的面颊有一道刀痕，皮肉翻卷，淋漓鲜血还未干涸。 “二位放心，若是不敌，你们自去逃命便是，我百里炼，绝不阻拦！” 梁城的援军，早都投入战场。 他一马当先，率众拼杀数次，却是节节败退。 如今只能依托剩余坞堡和兵营，竭力抵挡贼兵如潮水般的袭击。 有飞鹰啼鸣之声透过巨树枝杈传入他的耳中。 他眯眼敲了半晌，然后才怒气冲冲道： “这是那妖人寄魂操控的黑羽鹰……有这畜牲在，咱们就是连红眼隼都放不出去！” 显然，真空老母教之人，也学了周阎的手段。 以修行魂道之人寄魂在黑羽鹰上，从而拦截骁勇军传递消息。 “等我找到那魂修藏身处，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苍云不知从哪摸出大弓，满弓之后，又突地泄气。 那操控黑羽鹰之人异常狡猾，这么远的距离，怕是除了床弩之外，也克制不了它。 “再等等，说不定周大人那边派来的援军，就在路上了呢！” 风无眠站起身，准备和百里炼一起，收拢还幸存下来的骁勇军。 为了能重新夺回这山头上的坞堡，他们星夜出发，奔赴上百里山林，绕了好远，才把真空老母教安置在这里的粮仓焚毁。 山路难行，再加上林木影响。 物资调配，是个大麻烦。 也就周阎和百里炼商议修筑坞堡之时花了心思，所有的粮草军械都分开存放。 一旦坞堡快要失陷，就立即放火毁了这些物资，从而不让真空老母教的贼兵有所缴获。 近一个月来，骁勇军折损了快三千多人。 而其中失踪、当了逃兵的，统计下来也有一千多。 毕竟再精锐的军队，在这种战损下，也难免会失了悍勇之气。 如果百里炼能够回返璋郡，那这些逃兵身份确认后，肯定会祸及他们在三川之地的亲族。 要是百里炼身陨在天齐山，骁勇军全军覆没。 那一切，自是无从查起。 看着来时的八百人，如今只剩下六百多健全军卒，而还侥幸活下来的伤兵，就有四五十人。 百里炼抿了抿干涩唇角，神色漠然。 不是他冷血，还是战事发展至今，伤亡已经司空见惯。 慈不掌兵的道理，铭刻于他内心。 可同袍的离世，还是让他有些痛心。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他是这骁勇军的头领，值此为难之声，又怎么会真情流露。 虽已入秋，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滚烫的热意。 铁戊手持铁矛，奋力掷出。 势大力沉的一击，贯穿来璋云港城下挑衅的黑骑躯体，将其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这才多久时间，这些贼兵就愈发的放肆！” 铁戊神情阴沉，有些不悦。 眼下真空老母教还未正式对璋云港动手，但周边袭扰的贼兵数量，明显比之前要多出不少。 “三杨吉安的天府军，何时还能抵达呢？” 铁戊挑眉，看了眼在天空盘旋的剑雨龙鹰，心头稍微安定了些。 至少有这堪比地煞境的妖兽在璋云港上空巡弋，那些邪教妖人操控的黑羽鹰，根本就不敢靠近。 这剑雨龙鹰可是千秋剑阁专门豢养出的猛禽， 哪怕没有周阎寄魂俯身在上，也能成为这片天空的霸主。 看了眼四散奔逃的黑骑，铁戊不由哂笑一声。 他的实力，在秘药和功法不缺的情况下， 再加上剑阁供奉时常在左右指导，进境自是非比寻常。 也就是他根基还浅薄了些，眼下也没有煞气供他突破，不然他有很大可能， 在这种危急关头，选择破釜沉舟，试着突破到地煞境一重。 听说百里将军，就是在压力之下，放手一搏，才突破成功。 他铁戊，未必没有这等勇气！ “大人，火鬼军全军都备好了刀兵甲胄，粮草军械更是整理完毕， 只待换防的天府军过来，咱们就可着手突破事宜！” 有亲兵上前，躬身说道。 “好，选八百锻骨境的精锐出来， 再让剑阁的几位供奉都随我一起，出城先试试这些贼兵的深浅！” 铁戊深吸口气，肃然说道。 较量是假，钓鱼是真。 若是有幸把那藏在暗中窥伺的真空老母教天罡境强者引出， 继而陷入到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的包围，那他对突破重围一事，信心就更足一些。 ... ... 青昭府城，周阎独坐在书房之内，看着楚胥等人这几日在府衙当中， 以他挥霍官仓为由，要向中都朝堂弹劾自己滥用职权，对府城百姓生死不管不顾。 他放下有投靠过来的小吏送来的信函，鼻中轻哼一声，发出冷笑。 就如今天下形势，中都那边，岂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鄣郡。 不提真空老母教，就是太子之外的争夺，都够将绝大多数势力卷进去了。 “这楚胥纯粹就是痴心妄想，有千秋剑阁镇压着， 他不能在明面上和我撕破脸，只能耍这种小手段恶心人！” 这也是周阎为何不将楚胥放在眼里的原因。 这人色厉内荏，不过是明面上强撑着罢了。 也就是他将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平江郡和云梦郡战场之上， 不然早都调集麾下军卒过来，直接掀桌子将这青昭府城清洗一遍了。 “不过，些许磋磨，倒也是可以看清青昭府城当中这些势力中， 有哪些是心向于我的，又有哪些和楚胥狼狈为奸！”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瞧动几下，外边陈山踱步走了进来。 “总兵大人，天齐山那边，已是半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了，你说......” 陈山有些担心，若是百里炼失陷云龙在了天齐山，那自家大人，不亚于被断了一条手臂。 “放心，百里炼军中有千秋剑阁的地煞境强者护持在左右， 即便兵败，他也有很大概率退回到亭远城中！” 周阎取来笔墨，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也得催催章怀玉。 如今战火快要烧到平江郡这边，百里炼那边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至少也得让平江郡府兵出出力。 章怀玉那边，之前对他的安排是在辉山一带构筑防线。 可若是真的听了他的，现在平江郡小半地界，怕是已经被真空老母教攻陷了。 这不让章怀玉出出血，都说不过去。 “不过看真空老母教这样子，好像也没有动多大的杀心，应是真的如我之前想的一样， 准备暗度陈仓，从鹿湖直接偷袭平江郡！” 周阎挥手让陈山退下后，不由的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鹿湖周边，湖泊缩减之后，被大面积开垦。 可经过去岁真空老母教的入侵，还有今年蝗灾的影响，那边的居民，早早的逃散一空。 再加上遇到大水时，湖泊面积会扩展，所以鹿湖周边，也没有大城。 关于真空老母教会从鹿湖这一点攻入平江郡的事情，周阎只是在信中隐晦的提了一笔。 不过以他对章怀玉的了解，这位即便知晓了真空老母教的动静， 也根本不可能前去布防针对。 只因他在平江郡内，不如自己这般大权独揽。 他身后，还站着平江郡郡守。 左右都被掣肘，比自己在青昭府城内的境遇更加不如。 催促章怀玉进兵支援天齐山，估计毫无作用。 但是让他多给百里炼一些刀兵还有粮草军械，这算不上什么难事。 天齐山和平江郡府兵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天齐山失败，则平江郡东南一片区域则首当其冲，会被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冲烂。 到时候裹挟本就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滚雪球下，会直接撕裂好不容易才稳住的阵线。 金乌城沦陷，也是迟早的事情。 章怀玉不是什么短视之人，肯定能看到这一点。 即便周阎狮子大张口多要些，他也会如之前一般捏着鼻子认下。 … … 八百锻骨境武者组成的精骑，是铁戊在火鬼军中堪堪挑选出来的。 再加上千秋剑阁派来四名易筋境的白衣甲士，两名地煞境三重执事， 他很快就出了北城门，并将附近徘徊不去的贼兵一扫而空。 北城毗邻赤龙河，一旦天府军到来，就会从这里渡口下船。 铁戊欲要先行扫平之后阻碍，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大舟缓停靠岸之后，就像是活靶子。 一旦受到真空老母教贼兵的袭击，很大可能让整个天府军葬身火海之中。 抖去战刀之上血水，铁戊眉头拧成深深沟壑。 天府军什么样子……他在见过曾正将军率领后的崇山军后，就心知肚明。 这些军卒，不堪大用。 璋云港，单凭天府军，真的能守住么？ 若是璋云港被破，他的后路也会断绝。 再被荆阳城守兵追击，亦或是陷入到天齐山那个烂摊子里， 自己这一万多火鬼军，生还希望渺茫啊…… 不过这是周阎周总兵制定下的策略。 虽说风险很大，但若是功成，则瞬时将眼下糜烂时局解开。 不但能夺得云梦郡部分地域不说，还能和在天齐山中镇守的骁勇军联合起来，共同进退。 就在这种焦灼之中，铁戊每日都会带兵出北城游走厮杀。 原本在城外耀武扬威的黑骑，这些日子也很少来北城这边。 无他，铁戊麾下有地煞境武者…… 这在真空老母教的黑骑里，唯有精英神将，或者是有着天王称号的大人物，才能抵挡得住。 但可惜，真空老母教并未准备在璋云港这边投入多少实力。 只是以袭扰为主，不让璋云港守军从城内轻易脱身。 “埋伏在东城西城城门处的火鬼军，手中刀锋早已枕戈待旦多时， 这些贼兵应是明白，赤龙江上将有大舟靠来…… 无论是援兵还是补充军械粮草，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铁戊吞服下去一粒气血丸，在亲兵帮助下卸下身上厚重甲胄。 血水早已干涸，恶臭腥气扑鼻。 铁戊对此浑然不觉。 连番厮杀，心神早已麻木。 唯有手中刀，更为迅捷锋利。 他感觉自己掌握的功法，到达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境地。 如同化腐朽为神奇，一招一式，皆带着奇异的力量。 “意境么？” 铁戊喃喃自语。 他知道，百里炼在进入地煞境一重之前，就掌握了巨鲸斩浪刀刀意。 如今，他家传的断岳刀，炉火纯青，每一刀竭力挥出，都有群山虚影浮现。 似是这一刀，能撕碎苍穹，引得群山震荡。 “断岳刀，哈哈哈……演化出了意境，我对踏入地煞境更多了几分把握， 一旦此次能抄了真空老母教后路，在天齐山和百里炼会师， 以我的功勋，足够让周大人赐下地煞之气……” 秘药在腹内化作滚滚气血，滋养着他的体魄。 铁戊眼眸放光，整个人都有些亢奋。 用水稍微清洗了下身上尘埃和血污，铁戊走上城头， 望着那快要沉入群山后的大日，惬意的蹲身靠坐于城头。 有火鬼军军卒取来肉干分与他食用，铁戊也没有拒绝。 之前他在黑甲军中，年纪轻轻就成了武者，再加上营中统领，还是自家叔父。 这让他养了一身傲气，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 即便遇见实力地位高的，也在内心暗暗直呼彼可取而代之！ 在被周阎三拳两脚打败，输了金玉磨皮膏后，他内疚了很久。 后来被叔父劝说了几句，再加上他只觉二者实力相差无几，只是自己少了点运气罢了。 可第二次与周阎比斗，他准备完全，可两者之间的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自此之后，他终于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世上根骨天赋不凡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 第一次，他敢去正视自己的平凡。 后来加入鬼面军麾下，慢慢和周阎熟悉之后，他逐渐被其影响， 不但能心平气和的与人交流，就连心头那点傲气也被磨灭。 身为武者，应有傲骨而非傲气。 如今三川之地，包括鬼面军中，都是他的袍泽弟兄，只有职位之高低，而无身份之尊卑。 如此，他才可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火鬼军的同袍，与他们共生死，同进退。 肉干质感粗粝，咬碎之后如同沙子。 一种齁咸之感让他眼眸眯起，嘴角甚至带起笑意。 他可没忘了，自家周大人可是贩卖私盐起家。 有了雀翎部后，这军中对于吃用的盐，并不缺少。 如今就连那些药师……给伤兵包扎的时候，也是先用盐水浸泡过布条后再用来捆缚伤口。 对于自家总兵大人，铁戊佩服的很。 不止为人处世，而且他还有很多远超常人的想法与远见。 即便身处高位，也没有和其他世家大族亦或是大乾官员一般，视万民如刍狗，予取予夺！ 就在铁戊含笑沉思着这些的时候，悠长而沉闷的号角之声响起。 他眼神一凝，继而就见山水一线之间，有高高楼船出现。 “是天府军的兄弟到了，可真巧，原以为还能多休息会呢……” 铁戊感慨一声，旋即跃起。 他双臂伸展开来，让亲兵为他披上甲胄。 那放置在不远处的刀兵，被其用气劲卷入手中。 刃口为止，还能看到几个豁口。 “让其他两处城门的弟兄都做好准备，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不会坐看援军就这么安稳的下船！” 就在铁戊说话的空挡，剑雨龙鹰清唳一声， 双翼仿若斩出锋锐剑气，将一头靠近的黑羽鹰撕碎成两半。 血红飞溅长空，远处黑骑铁蹄叩动地面之声震耳欲聋。 铁戊挥了挥手，感受着有些僵硬脱力的四肢，不由摇摇头，又取出两粒气血秘药吞下。 “看看，真空老母教的这些贼兵也是急眼了，竟然这般不管不顾的冲锋过来！” 他狞笑着走下城墙。 璋云港北城城门徐徐开启，吊桥刚刚垂落下来的刹那， 八百火鬼军精锐连同千秋剑阁的武道强者，在铁戊的率领下冲击而出。 轰隆隆的蹄声掩盖住那在夕阳余晖中唱响的牛角号。 自远处山林里奔行而来的黑骑，还未靠近，就被火鬼军劈头盖脸的用箭矢一顿招呼。 “先放过来一些……” 铁戊大笑两声，放下手中长弓。 他调转马头，领着兵马朝着渡口位置赶去。 黑骑紧紧缀在后边，仿若看到猎物的猛兽，死咬着不放手。 “哼……” 铁戊看到这一幕，眼眸中浮现冷厉之色。 要是往常，这些黑骑肯定不敢绕开璋云港来包夹追击自己毕竟城中还有兵马， 要是齐齐涌出，断了他们的后路，那即便他们想撤回， 除了冲入赤龙江外，也没有其他方法。 “不过如今么……” 铁戊冷眼看着追过来的黑骑越来越多。 再加上那些挥舞竹枪还有破烂刀兵的乱民，心头也是杀意弥漫。 轰—— 八百精锐当中，有人燃起火箭射出。 浓浓黑烟划破暮色，在淡蓝色天穹之下异常显眼。 赤龙江上，大舟还未靠近。 可东西梁城城门打开，各有两千火鬼军在城头军卒床弩箭矢掩护之下涌出， 就如在奔涌潮水中放下闸口。 先前还紧追不舍的真空老母教贼兵瞬时被截断。 左右都是呼喊喝杀之声，铁戊身子疲累，但手中刀挥动的愈发迅疾。 群山虚影幻灭又重生，茫茫刀气无穷无尽。 腹内气血秘药化作汩汩精纯药力，支撑着铁戊运转断岳刀。 他手中百斤战刀愈发轻盈，挥洒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写意之感。 追击而来的四名黑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铁戊斩落马下。 他的心头并无自傲之感，反而觉得若是自己方才一刀角度能再偏转， 向上的角度多一丝这式刀法会更精妙一些。 他变得有些魔怔。 嘴里喃喃自语之时，手头刀法变得更灵动暴戾。 护在铁戊左右的两名地煞境三重武者，齐齐色变。 他们对视片刻，不由会心一笑。 看来，这位铁将军，不日功夫，就会与他们一般，跨入到地煞之境。 只要功法跟得上，再有一道适合他的煞气。 破镜，不过弹指之间。 “没想到那位周总兵麾下，也有这等根骨异禀之人， 看年纪，也就比之剑阁当中最为出众的真传底子大个一两岁， 可他的实力，离地煞境不过一线之隔……” 一个剑阁执事出身，如今位居火鬼军供奉一职的武者，面露苦涩。 也就铁戊没有机缘。 不然他也可参与角逐真传弟子行列。 就在他身如蚊蝇，和另一地煞境武者沟通之时，突地只觉浑身气血暴走。 “怎么回事？” 他勒住战马缰绳，恐慌浮上心头。 而另一地煞境供奉反应比他还快。 其脚下连点，踩着战马背脊横踏于虚空之中。 手中三尺青锋剑气环绕，在清空尚还处于顿悟当中的铁戊铁将军周边黑骑后， 皱着眉头看向了长空之上。 冥冥中，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这是有天罡境的人在交手！” 刹那之间，他有所明悟。 关于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天罡境强者埋伏在左右之事，他并不了解其中内情。 这还是铁戊曾失言提过只言片语。 等真的看到那煌煌剑气和如同山月般大小的黑白磨盘。 他眼中浮现狂喜之色。 “是我剑阁当中的剑主大人动手了……” 他没想到，不过是与真空老母教贼兵简单的一次冲突， 居然会引动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罡境强者出动。 不止两名天罡境剑主，和他们联手的，还有三名头顶悬有黑白二色罡气的黑白道宫强者。 第450章 这一次，我赌赢了 （上一章补了五千字） “等了这么久……鱼儿终于是上钩了么？” 铁戊从顿悟中清醒过来。 茫然几息，他才从左右亲兵口中听清事情始末。 苍穹之上的战斗远未结束，战斗的余波引动山峦晃动，江水动荡。 就连运送天府军的大舟，都停在了铁戊视线尽头，寸步未动。 铁戊揉了揉眼，看着近乎被撕碎的天穹，不由得长叹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天罡境武者交手。 可如此恐怖场景，还是引得他心神俱震，面露骇然。 也只有到了此等境界，武者才有改天换地之能，才能在世人眼中，被当做神魔顶礼膜拜。 拥有这等武力，已不用去在乎世俗中的皇权、那些门阀大族世代积累的财富。 人世间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唾手可得。 只需张口，就有人上赶着奉上。 “铁将军，要放飞红眼隼，催促天府军快些动身前行么？” 有亲兵跳下战马，单膝叩于地面禀报。 铁戊沉吟几息，才无力道： “先等等吧……” 他挥了挥手，让亲兵退了下去。 此刻战场上，那些黑骑和乱民，也没了继续动手的兴致。 他们警惕的看着火鬼军，然后慢慢远离。 铁戊苦笑一声，昂首看着遥远天穹上巨大的虚影。 在这种举手投足都能让自己死数以千次的无穷伟力下， 火鬼军与真空老母教黑骑乱民的这点争斗， 就像是两伙大号蚂蚁之间相互撕扯，已是让铁戊提不起半点兴趣。 至于天府军，能停留在江面上也好。 万一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的天罡境武者落败，自己等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那天府军距离此处还远，应是能够等到璋郡内剑阁高手的救援。 不对，若是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的武道高手陨落在此处， 那璋郡和平江郡内两宗宗门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出动所有底蕴，来为同门报仇。 两名剑主，三名黑白道宫的道主。 要是都死在这，怕是大乾都会震动吧。 细思极恐，铁戊此刻才突地明悟过来。 之前在璋云港，也是在此地，有两名真空老母教的天罡境强者被碾碎成了齑粉。 真空老母教的隐忍，开始让铁戊感到害怕。 等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就只是为了天齐山和璋云港这两个地方么？ 恐怕就是连璋郡，也换不回来两名天罡境武者吧？ 这足以是当做一宗之底蕴，能轻易改变一个大族未来命运的强者。 接连陨落两位，如今这场争斗当中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瞬时，铁戊就放松下来。 真空老母教连天罡境武者都出马了……嗯，应该不是针对我这种小虾米的。 他默默的垂下头来，心头大定。 自己何德何能，配让天罡境武者针对。 怕是周大人，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只有平江郡，这等富庶之地，才是这些邪教妖人的目的。 他眼眸瞬时亮起，一边收拢残军，一边厉声喝道： “火鬼军的袍泽们，与我一齐冲阵， 给后续到来的天府军开辟出平安进入璋云港的通道来，顺便……” 他面上浮现与有荣焉之色，继而话语铿锵道： “也给他们看看，我们火鬼军是如何杀敌的， 这些待在府城周边的软脚虾，可不要被这战场给吓晕了……” “哈哈哈，将军，咱们火鬼军中的兄弟， 个个都是铁打的汉子，那些府城的老爷兵，哪里能比得过我们？” 有军卒满脸不屑一顾。 在这火鬼军里，吃得好穿得暖，每月饷银足数下发不说，还有秘药武学敞开供应。 这放在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不能这么说，之前曾将军麾下的崇山军，可是和我们打过交道......” 一名校尉抖落枪刃上血滴，轻笑着摇头。 “先不说其他，把眼前这些贼兵全都杀尽了再说！” 铁戊深吸口气，马刺戳入战马腹部，引得其嘶鸣一声，甩动长鬃，向前狂奔而去。 “冲冲冲......” 看到连自家将军都冲向前去，那校尉再也顾不得其他， 拎起长枪，暴吼一声，纵马朝着铁戊追随而去。 周阎麾下各军战力强悍的主要原因便是如此，每战都有主帅在先。 瞬时方才还有些疲累的火鬼军，全都心头燃起火焰， 个个嘶吼着催动战马，欲要和那真空老母教的贼兵拼命！ ... ... 曾正立在船头。 他对璋云港，并不陌生。 之前率军回吉安募兵的时候，也在璋云港停留过几日。 更别提，此处，还是周阎四渡赤龙河经过之地。 那场杀伐，即便没有亲身经历过。 可根据崇山军老卒中流传出的只言片语， 他也能推断出当时的周阎是如何的意气风发，玩弄真空老母教贼兵于股掌之间。 天罡境武者交手的动静，引得天象都发生了变化。 闷雷在云层当中游走，暗红色的闪电像是末日般的景象。 “将军，我们还要继续向前么？” 有侍奉在曾正左右的亲兵，低声开口。 前边几艘大舟，已是将航道堵塞住了。 曾正皱了皱眉，打头的是张鼎郡守回返鄣郡后重新组建的勾廉军。 虽说天府军在三杨吉安的时候，被大清洗过一场。 但勾廉军信任将军，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 他在发觉事情不对之后，立即俯首，这才没被那两个千秋剑阁的煞星摘去头颅。 此时此刻，曾正也很能理解这位的想法。 毕竟天罡境武者交手的动静太大了，即便是耳聋眼瞎之人，也能感受的到心头的那种悸动与不安。 “可是，天罡境武者，又与我们有何干系呢？ 耽误了周总兵的事情，到时候即便侥幸在这战场上捡回一条命， 可等回了鄣郡，还不是难逃一死？ 难道就指望楚郡丞，能够扳倒周阎么？” 曾正轻声呢喃。 说实话，他不是很看好这位楚郡丞。 没办法，谁让周阎在他心中的地位和威望，都已经到达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地步。 眼下楚胥还能做出分庭抗礼的样子，那也是周阎志不在鄣郡之中。 外边真空老母教的动静，牵扯住了他大半的精历。 不然以其在三川之地的所作所为，那些世家大族，还不得被按着族谱抄家灭族啊...... “给前边的陆将军座舟发旗语，让其把水路通道让出来，不要耽误我们崇山军！” 曾正双手按在船舷边缘，轻声开口。 既然入了军，这葬身在战场上，也是注定的事情，无非早晚。 若不是他命大，早在支援云梦郡的时候，就差点死在真空老母教那些邪教妖人手中。 “诺！” 就在曾正陷入回忆之时，他身侧亲兵队长已是领命快步而去。 很快，前边的大舟缓慢的挪动的江面一侧，让出江心位置。 “走吧！” 曾正漠然的点点头。 他崇山军中，也不全是那些贪生怕死之辈。 如今他也是趁着天府军全军大清洗的功夫，把自己军中一些害群之马，也剔除了出去。 “这崇山军，理应成为鄣郡、乃至大乾最高的山岳，让万人敬仰，受百世香火！那么......” 江风吹动曾正额前发丝，他坚毅面庞上多出几分肃杀之气。 “就从此战开始吧！” 咚咚咚— — 架在舟船正中的鼓声躁动起来，大舟船首破开水浪，驶入进迷离暮色之中。 璋云港...... 天上地煞境武者交手的战场，开始朝着周边山林转移。 曾正耳朵微动，他甚至能听到云中一些气急败坏的话语，似是真空老母教那边，落了下风。 “好啊好啊......” 他的手心当中，全是汗珠。 这一次，是他赌赢了！ ... ... 没了这些天罡境强者在，曾正也能放开手脚。 “快些将大舟都开往璋云港前的渡口......” 曾正扯着嗓子开始催促。 站在船舷边的军卒不断打着旗语。 这换防一事，可是周阎周总兵亲自定下来的。 要是他们敢在这事情上耽搁，等消息传回青昭府城，怕是天府军会招来新一轮清洗。 一想到那手提三尺青锋，杀人如麻的两个女魔头， 这些天府军军卒的神情就开始扭曲恐惧起来。 大舟还未靠近岸边，就有那崇山军的军卒跃入水中，朝着岸边游去。 河水激荡拍岸，层层叠叠的尸身还有尚未散尽余烟的火堆，引得这些军卒都紧张不已。 这可是在战场之上。 要是运道差些，刚上岸就吃了那暗处射来的冷箭，那才是真的冤死。 前锋浩浩荡荡向前开进，曾正披戴好甲胄，面沉如水。 船舷边铺设下去的跳板，一直延伸到沙地。 有亲兵牵着曾正视若生命的战马，与他同行。 曾正轻轻颔首，战刀扛在肩头，大步跃下。 等他看清战场形势，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火鬼军，他之前也打过几次交道。 如今看这战场之上，基本上是呈现一边倒的情形。 那些匍匐在地，身穿火鬼军甲胄的军卒，头朝向的地方，都是在追击黑骑的路途当中。 远处喊杀声震天，曾正的视线穿过重重雾霭， 看到了那驱赶真空老母教贼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铁戊等人。 “走吧，先入城！” 曾正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周阎是如何将一支军队，打造成虎狼之师的。 这些人，原本都是底层出身的泥腿子，没有传承，也没有秘药， 可如今个个突破成为武者不说，就连战力，都比自己的崇山军军卒要强悍不少。 若是崇山军和火鬼军对上，他可没有什么信心，在其冲锋下稳住阵脚。 ... ... 璋云港北城门，曾正率领崇山军一路行来的时候， 顺便将火鬼军军卒的尸身都让人起出携带在身边。 这些费而不惠的事情，至少能让火鬼军中人对崇山军有所改观。 果然，在看到那些放在马背上的火鬼军军卒尸体时， 出城和曾正交接换防事宜的校尉，瞬时亲近了不少。 这会火鬼军已经整装完毕，正等着天赋军的人马入驻呢。 “那些带不走的粮草军械全都给崇山军的弟兄......” 城门洞开之后，火鬼军校尉挥了挥手，招来亲兵在他身边耳语几句。 曾正毕竟是易筋境的武者，听力比旁人要出众的多。 他在听到这些话语后，也不由的有些汗颜。 事实上，他在战场收殓火鬼军军卒尸身，也是有着自己的算盘。 可没想到这校尉居然投桃送李。 那些留下的粮草，可不止单单粗粮糙米，其中还有精盐肉干等物。 这些东西对崇山军来说，可是宝贵的很。 毕竟他们之前在外驻守的时候， 府城那边就连基本的俸银都无法每月按时提供，更别说这些好东西了。 “多谢！” 曾正拱了拱手，声音有些低沉。 “无妨，曾将军，上了战场，你我都是袍泽弟兄， 天府军那么多人，也就只有你们崇山军最先抵达璋云港......” 那校尉摘下脸上火鬼傩面，露出一张无比年轻的脸庞。 他轻笑着道： “这一切，我站在城墙上，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如今璋云港北城，就交给曾将军您的人马驻守了， 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和你把酒言欢！” 说罢，他翻身骑上战马，对着曾正抱拳一礼道： “曾将军，接下来，就拜托崇山军了......” 他眸中泛起复杂之色，望着那近乎要被暮色笼罩的璋云港，轻声道： “为了这座城池，坚守在此处的我们， 不知损失了多少军中袍泽，我可不想看到， 它重新落入真空老母教那些邪教妖人的手中！” “放心，人在城在，即便我不敌，也愿意身陨在这璋云港城前！” 曾正下意识被他语气所感染，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曾将军保重！” 那校尉看着从城门甬道鱼贯而出的火鬼军，低声说了句。 他解下腰间酒囊，扔给了曾正身边亲兵。 等驻守在北城的火鬼军全数离开， 去追赶铁戊铁将军的脚步后，曾正才转身看向捧着酒囊的亲兵。 “这酒先收起来，等火鬼军大胜而归，再取出痛饮！” 他的神情上，多了几分尊敬与佩服。 虽说不知道火鬼军之后要进兵前往何方。 但这种一往无前的勇气，还是让他心头涌出敬佩之情。 明知前方荆棘密布，有可能一去不回，还这般坦然，视死如归。 大丈夫，当如是也！ 与此同时，他对周阎的御下手段，更是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校尉的年岁并不大，说不定就是那三川之地从武堂中崭露头角之人。 这才被选拔出多久，如今就可担任校尉一职，统领上千精锐兵马。 有朝一日，等三川之地再被经营数年， 那些散落在民间的人才全都聚集起来，汇入周阎麾下，这是何等可怖的一股力量。 那楚胥，还有世家大族手中培养出来的天骄，真的能和这种草莽英雄相提并论么？ 曾正原本的一些想法，已是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偏移。 似乎，周阎口中那人人如龙的愿景，不是一句空谈！ ... ... “还以为天府军这些孙子要在江面上耽搁到明日呢！” 黑夜当中，四处点起的火把好似天上繁星。 铁戊盘膝坐在篝火旁，而他身侧，一个短须中年武者嘲笑出声。 铁戊抚摸着怀中长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绪如若那寒潭，波澜不惊。 “铁将军，接下来，我们要前往荆阳城么？” 水浪之声，在这寂静的夜色当中，听得异常真切。 那没入夜色当中的大舟，随着浪涛起起伏伏，巨大虚影好似爪牙潜伏的妖兽。 过了今夜，他们就会乘上这些天府军带来的大舟， 依照计划，在荆阳城周边的赤龙河上露面，吸引真空老母教注意。 而之前大舟上那些操舟的辅兵水手，还安静的待在船舱里， 并未随着天府军一起进入璋云港。 之后，在等迷惑完荆阳城内真空老母教的守兵之后，他们就得转道前往天齐山。 而这些大舟，则会逆流而上，重新返回鄣郡。 这些大舟来的不易。 除了张鑫恒张家留下的底蕴外， 还有周阎在府城与那些千秋剑阁附属势力交换了些利益，这才换来。 也就鄣郡中不缺大江大河，这才有着充沛的水上运力。 建造一艘能载四五百人还有战马的大舟，可不容易。 光是从崇山峻岭中选取合适木材，再运出莽莽群山，到达造船厂，就得消耗大量人力物力。 更别提这些木材之后还有无数繁复工序。 一艘大舟，往往要七八年功夫，才能建成。 单是毁去一艘，周阎就得心痛半天。 有了大舟，然后鄣郡周边几郡，有水路联通的地方， 他都可以快速进兵，让自己的势力辐射到周边。 这关乎他日后大计。 四头剑雨龙鹰排成一行，在低空掠过。 那磅礴的妖气，让人不寒而栗。 剑雨龙鹰背上，还有千秋剑阁的地煞境高手操控。 这是在巡查周边，以防有真空老母教的武道强者混入火鬼军，强行袭杀领兵之人。 等剑雨龙鹰离去，铁戊才不紧不慢的道： “不管如何，也得做出突袭荆阳城的假象出来...... 这可是周大人专门交代下来的任务，不能有半点懈怠！” 真空老母教中人，最喜欢在各方大城中心修建金身像， 然后让修行魂道之人施展手段，迷惑黎民百姓充当他们的血肉薪柴， 日日叩拜金身像贡献生灵魂力。 而像荆阳城，之前乃是云梦郡府城。 姜天望身死之后，没了支持的张鼎，被迫从云梦郡退兵。 这荆阳城，可以说是拱手让给了真空老母教之人。 他们在这两年多时间里，不知道迁徙了多少流民过来。 一郡府城，虽说被战火驱赶走了原先的城中居民， 但大多数建筑并未损毁，就连城池周边的土地，也肥沃的很，足够养活几十万人口。 这些，在云梦郡别的城池里，都没有如此条件。 所以根据之前的情报，荆阳城里，足足有二三十尊真空老母教地煞境强者的金身像。 这些树立起金身像的武者，都是前路无望之人。 在武道路途走不通，那就准备转修魂道之法，以求用它山之石，另辟蹊径。 这也是提升自己战力的一个手段。 毕竟魂修个个手段奇诡，魂道法门难以防备，一个不察， 同境武者被其有心算无心下，也会沦落到身死的下场。 这些人可不像周阎一样拥有熟练度面板这种神器， 修炼魂道之后，一个个都变得性格极端，行事不择手段，阴狠毒辣。 没有熟练度面板镇压那些生灵魂力中的负面情绪， 敢走上这条路的武者，都像是把一切都压上去的赌徒。 稍有不慎，就会葬送自身性命。 铁戊率领火鬼军，一旦出现在荆阳城周边水域，这些在城中立起金身像的邪道妖人， 肯定会以为这是敌人准备孤注一掷，来毁去他们的未来路途。 这样子一来，就能大大减缓天齐山那边压力，回撤兵马以防荆阳城不测。 周阎之前支援云梦郡的时候，四渡赤龙河，用兵如神。 想来真空老母教对此也是有所提防。 这些邪教妖人宁可坐视天齐山被围困的骁勇军逃出生天，也不会让自己的金身像被焚毁。 而且周阎修炼魂道手段在真空老母教中也不是什么秘密。 这么多金身像，附着在上面的生灵魂力何其之多，绝对能让周阎吃个肚儿溜圆，实力突飞猛进。 这不是纯纯资敌行为么！ 这些迫于无奈，修炼魂力之人。 那金身像就类似于蓄水池。 让被迷了心智的血肉薪柴虔诚膜拜奉上的生灵魂力， 附着在金身像上，然后被他们慢慢运转功法吞噬消化。 又怎么可能如周阎一般，生冷不忌，直接一把抓起，顷刻间炼化呢…… 那么多生灵，意识纷乱，只能一点点梳理，去芜存菁，精纯之后再徐徐图之。 也就是周阎如今实力还不够强横，不然他真敢带兵攻入荆阳城。 这么多金身像，他可是垂涎三尺许久了…… … … 天光微亮，铁戊率领火鬼军登上大舟。 水波荡漾间，船桨划动。 一万多火鬼军，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朝着荆阳城进发。 曾正站在璋云港北城城头，望着那在烟雨朦胧之中缓慢驶离的大舟，久久不发言。 第451章 （新）绝笔血信 “传令下去，出城的探马人数，再加一倍！” 曾正双手按在墙头，沉声吩咐。 火鬼军乘着大舟，开始向着云梦郡内里进军。 那里被真空老母教经营了两年多，危险重重。 由此，曾正才感到心头压力如若山岳一般沉重。 火鬼军将璋云港交到天府军手里，这也代表着他们的退路，就由自己等人一手掌控。 先前进城时遇到的校尉郑重眼神突地浮现在曾正脑海当中。 言犹在耳，他忽的摇摇头，咧开嘴，无声的大笑了两下。 这，也是他的机会。 若不是自己出身的宗门底蕴浅薄，无法支撑他踏入地煞之境。 不然，以他在易筋境蹉跎的岁月，一应武道功法还有肉身，都打磨的堪称金刚无漏！ 如今缺的，就只是地煞之气而已。 功法他有宗门传承，并不缺少。 可地煞之气这种东西嘛…… 就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偏将所能觊觎的了。 偏将虽说在璋郡这一亩三分地还有点份量，可放眼整个大乾，又算的了什么。 若是他也有府城那些世家大族公子的家世，怕是早都破开瓶颈，成为地煞境武者了。 “不过如此也好，我毕竟与周总兵乃是旧识，而且他向来赏罚分明， 等守住了璋云港，立下功劳，我就拿功勋兑换地煞之气……” 曾正面上浮现狂热之色。 他如今年龄过了四十，虽说因着武者的缘故，体魄强大，气血也如渊海，勃发而有生机。 但再这样子原地踏步，等多过几年还不能得到地煞之气， 那日后破境的希望，可就彻底渺茫了。 “而且……” 他双手负于身后，看着城下那些正在捧着碗筷喝粥的军卒，不由轻笑出声。 “天府军名义上属于总兵统辖，但张鼎郡守可是宣告闭关， 如此，等于是连郡守之外也一起落入了周大人手中…… 这也是我的机会啊！” 他准备再上一步，以偏将之身，统领整个天府军。 他如今麾下，也就三千多兵马。 那铁戊，实力还不如自己呢，一念之间，就可喝令上万兵马为他所用。 这种威风，谁人看了不艳羡。 曾正已是暗下决心，追随周阎脚步，成为他的心腹之一。 看看铁戊还有百里炼，亦或是周阎麾下其他一些将领。 不但有出身于军中底层之人，还有盗匪，异族。 只要放下心中那点介怀…… 迟早他曾正，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说不定还能让天府军，也成为周大人麾下嫡系。 之前曾正总觉得，周阎层是他手下的校尉。 两人相见的时候，他总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谁人看到自己相熟之人飞黄腾达，而无动于衷呢。 也就是周阎走的太快，让别人望尘莫及。 不然，光是之前旧识的诋毁和背离，就能让他陷入泥沼当中。 现在，周阎如同天上大日，耀眼夺目。 曾正选择放下仅存的那点高傲，彻底依附，也算是迷途知返。 很早之前，曾正就觉察到了周阎的野心。 那会，他还觉得以其行事，早晚会引来祸端。 可现在，他肠子都快悔青了。 就连璋郡武道大宗— —千秋剑阁，也选择支持周阎继任张鼎位置。 那他再犹豫下去，即便有往日情谊，怕是也很难成为周阎的心腹。 … … 大舟在快要靠近荆阳城左近的时候，河岸两边逐渐出现了真空老母教黑骑的踪迹。 以铁戊的目力，能清楚的看到三五成群的黑骑来回奔走呼喊。 剑雨龙鹰荡清整片天空，那些真空老母教豢养的黑羽鹰在这四头妖兽下，脆弱的跟纸片一样。 之前那些天罡境武者交手的动静，已经停息了足足有两天。 胜负未知。 但铁戊心中并没有多少忐忑和不安。 因为他军中还有两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 此次剑阁和黑白道宫准备充分。 即便不敌，也有足够时间通知铁戊等人撤离云梦郡。 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说这些真空老母教的邪教妖人，会不会乘着战船来对我们围追堵截？” 铁戊身旁，一直护持着他的千秋剑阁真传弟子长袖翻动， 五指仿若穿花蝴蝶般，在玩弄着一把描金纸扇。 而另一位真传弟子，则是意兴阑珊的靠坐在船舱楼阁长梯之上， 兀自在光影交接之处看着江面水波荡漾。 “或许吧……” 铁戊亲手为眼前真传斟茶。 “铁将军好似对那真空老母教之人并不放在眼里？” 这名真传弟子轻笑着颔首致谢，手却是并未停下，也未去触碰那杯盏。 “若是真空老母教中人真的御舟而来，那对我火鬼军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铁戊抿了口茶水，眼神中满含希冀。 若是能在赤龙江上，打掉真空老母教在水路投送军卒的船只，那他在周总兵面前，就是大功一件。 南楚三郡通往云梦郡的路途，虽是可以在陆地上行走，但哪里比得上逆流驶入赤龙河方便。 不但路程缩短不说，就连时间，也是大为减少。 南楚三郡并不兴盛造船业。 这些运送黑骑的大舟，也不知是真空老母教从哪里搜刮来的。 至于那些乱民，还不配乘坐舟船来到云梦郡。 “哈哈哈，想来这也是那位周总兵的意思吧？” 坐于铁戊身前的真传弟子恍然大笑出声。 铁戊不置可否。 自家周大人神机妙算。 对于真空老母教的种种应对措施，都尽量布置的井井有条。 而且很大程度上，也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利。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毕竟战场之上风云变幻，择机行事，也是他身为一军统帅之职责。 由此，可见周阎对他的信任是有多么浓厚。 火鬼军，可是周阎麾下嫡系中的嫡系。 就这最为精锐的人马，也交到了铁戊的手中。 不管何时何地想起此事，铁戊都有一种为君效命赴死的冲动。 “不急……不急！” 他缓缓摇头，在心里暗忖道： “以周大人如今展露出来的潜力，真的有几分开国明主之像， 若是其日后能推翻大乾，自己很大可能，会混上一个从龙之功！” 他的眉梢浮现喜意，转头看向船首位置。 那里，他派出的亲兵正打着旗语。 “铁将军，其他大舟的兄弟都传回来了消息， 说是不会轻易对岸边真空老母教黑骑动手的！” 铁戊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这赤龙河两边，越靠近荆阳城的地方，守护继而巡视的黑骑就越多。 这些人能早早的发现火鬼军，还是因为这江面上的队伍太庞大了。 即便是在几十里外，也能远远看到那如山岳般的大舟浩浩荡荡而来。 这些大舟旁边，还有沙船和渔船拱卫在左右。 船上都是火鬼军精锐，时时刻刻防备真空老母教的贼兵突然袭击。 “传令下去，等下到达渡口，让二号和四号船先行靠岸，做出登陆假象！” 铁戊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监视自己这边动静的贼兵数量，已不是那些骑乘剑雨龙鹰的剑阁执事所能处理的了…… 索性，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让这些人看看，火鬼军是如何踏上荆阳城周边土地的。 “将军，估摸着还有半日时间我等就会靠近渡口！” 有军卒来报。 两艘大舟脱离航线，风帆扬起，先行从赤龙江另一侧绕到队伍最前。 铁戊点点头，沉默不言，任凭亲兵为他套上甲胄。 此时船舱之内，那些休息的火鬼军军卒全都整装待发。 贼兵不会轻易坐视他们上岸，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 … 天齐山，瓜州堡。 这是骁勇军辖下修筑的最大一处坞堡，离兵营很近。 贼兵进犯天齐山后，百里炼直接舍弃兵营，调了八百军卒入主瓜州堡。 后来形势急转直下，就连百里炼，也是无奈退于这处坞堡之中。 此时百里炼半边臂膀无力垂下，有医师正为其处理着贯穿左大臂的箭伤。 尽管有两位千秋剑阁执事护卫在左右，但战场兵危凶险，意外常有发生。 百里炼左臂这差些就让他身陨的伤势，乃是一位专精箭道的地煞境神将暗中偷袭所致。 而且更为阴毒的是，箭矢上还被涂抹了剧毒。 多亏风无眠奉上剑阁解毒大丹，不然百里炼都撑不到退入瓜州堡。 自从真空老母教中修行魂道之人寄魂在了黑羽鹰上， 百里炼就彻底收不到从璋郡传来的消息了。 “也不知那周小子到底有没有派援军过来！” 苍云面色苍白，整个人显得有些暴躁。 他身上已不再是月白色长袍，而是换成了黑铁铸成的厚甲。 甲叶缝隙之中，淤积的血污腥气浓烈到让人睁不开眼。 他将手中残破的大盾重重丢在地上， 再看坞堡墙头，还有三百多军卒，皆是一脸疲惫，神情麻木。 “唉……” 风无眠撑地起身，长袖一甩，喟然长叹道： “还好这波击退了真空老母教的贼兵，眼下即将入夜，应是能安稳一段时间！” 风无眠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 可这种惨烈的战事，他之前是闻所未闻。 一万多骁勇军，如今能存活下来的，不足半数。 至于那些派出填线的飞蝗军，还有亭远城县兵，逃的逃，死的死，如今也所剩无几。 “风兄、苍老哥……” 被医师用白布条处理好伤势的百里炼咬牙起身。 黄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 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体内毒伤加上连日大战所造成的疲累，让他的精神有些萎靡， 就连肉体，也是快要到了崩溃边缘。 能支撑到此刻，唯有那如金铁般坚毅的意志。 “若是瓜州堡破，我会留下来，给二位争取时间， 你们……就回返千秋剑阁吧！” 百里炼声音微弱，可话语中，还是透露出一种坚定。 “屁话……” 苍云摆了摆手，直接怒目圆瞪，看着百里炼道： “怎的，你是当我剑阁中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成？” 他性格急躁，脾气火爆，一点就炸。 风无眠赶忙拉扯住苍云，然后无奈笑道： “百里将军，到了这会了，你也不要说这些让人泄气的话了…… 咱们在这天齐山同生共死月余，想来你也知道我与苍兄的脾性！” 百里炼眼眶有些泛红。 他转身，又看向与他同行，却又慢慢变少的军卒，狠狠道： “如若让我渡过此劫，定要率兵打入南楚三郡，将那真空老母教连根拔起！” 此中之仇恨，穷尽笔墨也难以书写。 如今梁城和亭远两边都支援，也断绝。 囤积了那么多的粮草军械，也在一场场战事下消耗殆尽。 “周大人，若我身死，还请你为我骁勇军，报仇雪恨啊！” 百里炼昂首看着墨云后出现的稀疏大星，以血为墨，衣襟为纸，写下绝笔血信！ 荆阳城外，渡口。 细雨朦胧。 守在岸边的真空老母教军卒，手持长兵，望着远处江面上黑压压前行而来的大舟。 忽的，四头剑雨龙鹰撕碎雨幕，凌厉的剑气自长空扫荡而来。 煞气漫天，带动剑光没入早已结成军阵的黑骑当中。 原先守在此处的黑骑，足有千人。 在得知赤龙河上，原先璋云港内军卒进发， 目的地有可能是荆阳城后，真空老母教又派来了两千黑骑支援。 再加上其随行的乱民充当辅兵。 此刻这处占地不算广的渡口，足足有上万人马。 按理来说，即便是在此处放上上万头猪羊，让火鬼军的人来捉，都得费几日功夫。 可他们根本没想到，火鬼军就不按常理来出牌。 四头剑雨龙鹰，加上操控着他们的剑阁武者，瞬时就摧枯拉朽，搅动的军阵发生动乱。 剑气激射之外，还有控御剑雨龙鹰的武者抛下装有火油的皮囊。 火煞剑气穿刺过皮囊，凌空燃爆后火雨纷纷而落。 在掉到黑骑军卒甲胄之上时候，火光还未燃熄。 细雨微风，更是让这火势凭空增长。 “靠岸，靠岸，快些下船！” 二号四号两艘大舟甲板之上，领队的校尉见到眼前一幕，血脉愤张，开口怒吼出声。 大舟还未靠近渡口，就有军卒奋不顾身跃入水中，提着刀兵冲入芦苇荡。 随身携带的火油被丢出，扔入黑骑阵中，大舟上装载的床弩发出啸音。 根根丈长的铁枪带着巨大的力道，朝着退缩成一团的黑骑攒射而去。 即便有那神将勒马，不断嘶喊欲要整顿军阵。 可在四头剑雨龙鹰的冲击之下，那恐怖的妖兽气息， 惊得战马恢恢嘶鸣，迈动四蹄狂乱奔走。 轰—— 扬起风帆的大舟，斜斜插入进满是淤泥的滩涂， 跳板被飞速推下，牵着战马的火鬼军鱼贯蜂拥而下，朝着岸边黑骑杀去。 两艘大舟，火鬼军不过千人。 可气势，却是压过了上万真空老母教教众。 而其他大舟之上，亦有千秋剑阁执事出身，加入军中成为火鬼军供奉的武者， 手提三尺青峰，掷木于水，身如飞鸿，横踏渡江。 夺取渡口，进攻璋云港，只是一个幌子，铁戊还不想把军卒的性命白白损耗在这里。 天齐山那边，百里炼还能坚持多久，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只要能让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从天齐山撤回来一些，缓解下百里炼所面临的压力， 那铁戊此行的战术目标就能达成。 “你说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会上当么？” 铁戊表情凝重，转头看向身侧幕僚。 “将军，饵已经撒下去了，鱼自然会上钩的！” 那幕僚乃是一中年文士，此刻手摇羽扇，故作轻松的道。 铁戊手按在刀柄之上，微凉的触感，让他有些紧绷的心神缓和下来。 “荆阳城的守军本就空虚，若是那些真空老母教的天罡境强者突袭， 让咱们璋云港不攻自破，那荆阳城自然是会安稳无忧，可惜啊……” 中年文士上前半步，眼神中带着一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自信与从容。 这家伙原本是青原城县兵兵营里的幕僚，前半生有些郁郁不得志。 在周阎入主青原后，认清形势，果断加入军中投效。 他在军中浸淫二十多载，熟悉各种历朝历代兵阵韬略，也算是个人才。 周阎让他加入火鬼军，成为铁戊军中幕僚一员，也是想着为其多出谋划策。 他并不是像表面上这般夸夸其谈，而是有着真才实学。 对练兵和排兵布阵方面很有见地！ “温先生，你看是否要再派出些军卒，将这守在渡口的黑骑一网打尽！” 铁戊面上浮现几分笑意，和颜悦色的看向身侧中年文士。 虽是佯攻荆阳城的策略，是自家总兵大人所定下的。 但在具体问题上想要落实，他还是愿意听听自己军中幕僚们的建议。 “将军，过犹不及啊……” 温庭羽扇一指那陷入骚乱中的黑骑营地，轻笑着道： “若是一网打尽，显得我火鬼军杀伐太盛，这反而会适得其反，逼得贼兵从南楚三郡再调兵遣将……” 他挥了挥衣袖，镇定自若的道： “眼下渡口一失，这些贼兵就如丧家之犬般无处可去，只能乖乖逃命前往荆阳城， 这样一来，这云梦郡府城中，守军军心也会涣散， 慌不择路下，才能就近先把天齐山的人手调过来啊……” 铁戊沉思了片刻，这才深以为然的缓缓点头。 天齐山离荆阳城不远…… 而且荆阳城除了修建的一座座金身像外，还存放着贼兵攻打天齐山所需的军械粮草， 日后若是再进发平江郡，这里也可算做是一要地。 所以荆阳城对真空老母教来说，至关重大。 眼下，也许天齐山那边，已经有贼兵退出，朝着自己这边赶来了。 ... ... 轰隆—— 金色雷霆自云层当中游走，很快就有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天地瞬时成了白茫茫一片。 周阎提笔的手腕突地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宣纸上， 层层叠叠，很快就将纸面字迹晕染的看不出来。 “大人？” 从府衙中投靠在门下的一个小吏轻咦一声，有些疑惑眼前这位大人为何会突然走神。 “你先下去吧......” 周阎皱了皱眉。 给流民分封完田地后，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也还好他在府衙中和楚胥一系人马分庭抗礼后，也算是慢慢站稳了脚跟， 这才引得好多没有背景靠山的小吏慢慢投身在他门下。 “是，大人，那卑职就先行去往云湖镇，督促那里的百姓修建处过冬的房舍！” 这些流民才安定下来，可眼下已入了秋，按照以往， 等雪灾来临之时，又得有一大批人遭劫。 这对方才有了栖身之地的流民来说，不亚于雪上加霜。 趁着还有时间，周阎也就派出人手，未雨绸缪，等冬季来临后减少一些伤亡。 他如今身兼郡守和总兵之位，虽然在青昭府城当中捉襟见肘，无法让自己的政令同行。 但在府城之外，军政和治下百姓息息相关的一应事物，都得受他管辖。 责任重大，可也会被琐碎束缚住。 等这小吏领着随行人员离去，陈山悄无声息的走近，为他换了新茶。 “天齐山那边，还没有消息么？” 周阎声音有些沙哑。 自己麾下两支兵马和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发生大战， 而自己却受困于这青昭府城内，不能亲临战场。 天齐山那边，消息断绝了一月有余。 这让他有些忧心忡忡。 “百里炼......” 周阎放下笔，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穿过小窗外击打在芭蕉上的雨珠， 似是看到了在天齐山上苦苦挣扎的百里炼一行人。 至于百里炼会不会身陨，周阎不敢去想。 骁勇军虽不是他嫡系鬼面军中的一员，但那可是上万条人命， 就这样葬身在天齐山的话，会让他无比心痛。 而且百里炼天资非凡，是他麾下最先突破地煞境的武者。 他之前还曾允诺，为他在溟郡天墟门找来后续的功法呢...... “你可要坚持住啊百里，不要让我失望......” 周阎喃喃自语，话语中，却又透着一股果决。 若是天齐山落入真空老母教手中，那他即刻离开青昭府城， 调集驻守在青原城与黑水城的水鬼军，前往云梦郡。 第452章 （新）大乾应当多一些如我这般的忠臣良将 “周大人，铁将军传来消息，说是已前往荆阳城外渡口，预计三日内就将此地拿下！” 陈山穿着牛皮札甲，身子显得有些魁梧。 坐于桌案后的周阎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自己的起家之地啊...... 四渡赤龙河这等辉煌战役，正是从此地发起。 如今，他的嫡系部队火鬼军，又到达了此处。 不得不说，冥冥之中似是有一股无形力量，在干涉着所有。 那时前军溃败，而自己也被逼上绝路，奋死一搏，却是没想到又开创出了一片新的天地。 由此，他才能成为鄣郡的主人，又在云梦平江两郡，也占据了不小地盘。 “给铁戊回信，让他加快些速度，早日赶往天齐山， 不但要保住百里炼还有骁勇军的性命， 还要多杀伤真空老母教贼兵的有生力量！” 周阎挥袖，重新抓起狼毫。 “诺！” ... ... 两艘大舟随着河水缓慢航行。 雨滴落在甲板之上，击打出细碎的水花。 他们所去的方向，乃是位于荆阳城周边另一处渡口。 若是城中守军想要退出荆阳城，则此处会成为他们登船的地点。 云梦郡多山，对骑兵来说，并不友好。 唯有大船，才能通行无阻。 红眼隼被两名军卒从舱室内放出，其振翅遁入长空，很快就消失在灰暗的雨幕里。 扑棱棱—— 铁戊所在的座舟，一点暗黄色烛火在舱室内被点亮。 有亲兵捧着密信走入。 中年文士起身，接过看了眼后，立马一拍大腿，惊喜道： “将军，大事成矣！” “是张方建他们夺下那处渡口了么？” 铁戊眉宇间有些疲惫，望着桌案上的舆图发呆。 “不但拿下了渡口，还将守护的军卒驱赶走了...... 张校尉揣测，荆阳城那边，应是真的缺少兵马， 就连这等重要的地方，也只有不足千人的黑骑看守！” 中年文士兴冲冲的把密信递到铁戊手中。 “唉......在此处已是耽搁了两日，眼下荆阳城还是按兵不动，难道他们准备据城死守不成？” 铁戊有些丧气的把那密信丢在桌上。 若是荆阳城守军不出来，选择据守在城池当中。 那这样一来，天齐山那边，未必会退兵啊...... 都这么长时间了，百里炼还有骁勇军，真的能坚持下去，等到自己率领火鬼军前来救援么？ 就在铁戊思虑的时候，舱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之声。 “林真传！” 铁戊讶然起身。 这位之前，不是乘着剑雨龙鹰，前往天齐山附近了么？ “天齐山的黑骑退兵了，足有八千黑骑，还有裹挟的青壮，一起朝着荆阳城赶来！” 林真传面上神情淡漠，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后，就又消失在了船舱之中。 铁戊知道，这位乃是领了剑阁中赚取功绩点的任务，这才加入到了火鬼军中。 他与其他出身执事，被拜为火鬼军供奉之人不同。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林真传的失礼，而是领着几位幕僚，大步走出船舱，朝着甲板上走去。 “放出红眼隼，让张方建带着人马往荆阳城靠拢，做出合围之象！” 他一边说，一边就有幕僚手持炭笔，将一切记录在布帛之上。 等上了甲板，他身上气血散发，震碎大舟上空雨幕。 而这时，那位林真传，也是飞身跃起，重新站在了剑雨龙鹰背上。 “让下边渡口上的年校尉和柯校尉，也转道穿过山林， 逼近荆阳城后迅速退兵，避开从天齐山返回支援的黑骑！” “诺！” 传信军卒运转身法，跳下大舟，踩在江面小船之上，朝着渡口划去。 “再等两个时辰，等天色入夜，大舟开动，朝着天齐山靠拢！” 铁戊面色肃然，浑身肌肉因着激动而有些颤抖。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不枉自己故布迷阵，在这江面上停泊耽搁了两日之久。 “林真传，接下来前往天齐山，就拜托剑阁的诸位了！” 火鬼军所执行的任务，就像是穿透铁幕的利箭。 趁着天齐山真空老母教支援荆阳城的空档， 直接配合还在山中的骁勇军，将那些进犯的黑骑斩尽杀绝。 兵贵神速，要以雷霆之势，荡清所有敌寇。 一旦等真空老母教察觉，派出支援的贼兵回防。 那他还有周阎周总兵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无用之功。 眼下云梦郡，其实更适合大军开动。 真空老母教天罡境武者被黑白道宫和千秋剑阁强者所设下的埋伏重创， 如今战场转移，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如今自己军中还有几位地煞境八重以上的真传弟子，这在高端武力方面，占据绝对优势。 甲板之上升起袅袅炊烟，军中伙夫正在加紧烤制炊饼。 可以想象，等到了天齐山，这些军卒肯定没有时间进食， 所以趁着还有时间，多弄些干粮，以便赶路和在战场上食用。 水漏计时器里，滴滴答答均匀落下的水声让铁戊的心慢慢宁静下来。 “记得周大人曾经说过，每逢大事当有静气，我这养气的功夫，还得多练练啊……” 铁戊苦笑一声，索性不再去胡思乱想，盘膝坐于舱室之中运转武学，开始慢慢搬运起了气血。 至于之后的排兵布阵，可以交由幕僚团和各个校尉去操持。 他所能做的，就是把控大局。 而且临近天齐山后，火鬼军所要做的，也很简单。 那就是找到真空老母教的兵营，直接纵兵冲毁。 至于那洒落在天齐山上的贼兵，则会从天齐山另一面山脚下，寻踪追摄， 找到他们的影子，然后伙同百里炼手中的骁勇军一起，将他们铲除。 铁戊此次，正是要按照周阎的吩咐，不但要打破真空老母教贼兵的封锁和侵袭， 还要让他们产生惧怕之情，以图留出时间，用以清除青昭府城内的所有不合之音。 楚胥等人虽然算不得什么，但癞蛤蟆爬脚面，不伤人恶心人。 留着这些无能之辈，除了拖累璋郡的发展外，并无任何裨益。 只有斩除他们，才能让璋郡彻底解脱束缚。 至于那些和千秋剑阁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势力，之前也是在剑阁传出的旨意下， 清退了旁系，还有这么多年慢慢侵占的土地。 有千秋剑阁的关系在，周阎也不好过于逼迫这些人。 先维持表面上的其乐融融就好。 眼下他主要的靠山，还是千秋剑阁。 若是没有剑阁，就他对真空老母教所造成的损失， 人家随便派一天罡境亦或是地煞境十重以上的大高手进入璋郡， 就能在他未有防备之下轻易斩首。 一场雨后，夜色浓郁而暗沉。 像是化不开的墨汁，晕染黑了整片天地。 大舟悄然启航。 而留在两处渡口的火鬼军军卒，也是开始收拾起随身所携行囊， 准备转移荆阳城那边贼兵的注意力。 千秋剑阁的几位真传，骑乘着剑雨龙鹰，还会在荆阳城上空为他们护行一段时间。 反正以剑雨龙鹰的飞遁速度，至少在铁戊对天齐山贼兵营地发起进攻之前赶的上。 只有先在荆阳城左近的地方露头，至少也要让那些守军明白过来， 火鬼军此行，为的就是夺下云梦郡府城，毁去那些金身像。 这城中心立着的金身像可不单单是真空老母教教众口中称颂的天王一类人物。 还有护法、长老。 这些人大多位高权重。 若是让他们的金身像有个什么闪失，那即便夺下天齐山，打溃骁勇军，又能如何？ 被大人物厌恶，亦或偷偷憎恶上，前途注定堪忧！ 这也是为何铁戊的火鬼军一攻下渡口，天齐山那边的兵营里，就有黑骑回援。 都沦落到给自己修建金身像了，这些教中护法或者长老，肯定是修行了魂道秘法的。 而众所周知，踏入魂道的武者，大多脑子都开始混沌起来。 所行之事随性而为，无所顾忌。 得罪谁也不可能得罪我这些在武道路途上陷入绝境之人。 为何这次序列在前的那位神子大人会出山，还不是有着这些护法、长老共同推动的结果。 大人物间的利益媾和交换，岂是他们这些在教中中层所能干涉的。 也许都不用护法、长老出手，单是神子大人头天一句话， 他们脑袋隔着一天，就会被送到人家的府邸桌案之上。 实在惹不起啊！ 所以荆阳城，肯定得万无一失才行。 顺流而下的大舟风帆扬起，在夜色掩护下，行进速度比之往日要快上不少。 那些划桨的辅兵还有押送来服兵役的青壮，个个轮换着摇动双臂，不敢有片刻停歇。 火鬼军的军卒可是手按在战刀之上，就在一旁虎视眈眈。 稍有差池，以这些杀胚们的性格，肯定不会给他们什么好眼色，说不定还得吃一番苦头。 领航的小舟上，更是坐着几个千秋剑阁的执事。 燃起的篝火堆放在甲板正中，彤彤火光指引着大舟航向。 “快一些……再快一些！” 铁戊双手撑在船舷边，因着全神贯注的缘故， 他没发现自己的嘴唇，都因用劲太大而被咬出了血丝。 百里炼连同他麾下的骁勇军还能坚持多久，铁戊并不知道。 与天齐山的通信，早都断绝了快有月余。 贼兵的来势汹涌。 一边在璋云港派兵拦截，又在天齐山战场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骁勇军厮杀在了一起。 种种迹象都表明，真空老母教，要在今岁大雪来临之前，降临平江郡。 这大乾唯二的粮仓之一，势必要紧握于他们手中，这是夺得天下的根基。 … … 金乌城。 章怀玉面色上的潮红还未退去。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还能闻到一缕独属于女子的幽香。 他赤裸着上半身，缓缓从软榻上起身。 就在丝帘被掀开的刹那，还能看到衾被下那仿若象牙白玉白的肌肤。 “呵......” 章怀玉眼角闪过一抹自得。 这名满金乌城的女人，却是卑贱的与那在城外徘徊不去的流民一般。 他心满意足的穿上衣服，然后昂首踱步走出房间。 屋外天色暗沉的可怕，空气里甚至还能嗅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湿润之意。 蝗灾已经退去，他府邸上空的轻纱也被收了下来。 至于其去处...... 听说金乌城中最近一段时间，各大成衣铺子中，新多了不少用轻纱做成的衣衫...... “老爷！” 管家挑着灯笼，站在廊檐之下。 “那逆子还不肯进食么？” 章怀玉冷冷的说了句。 管家弯腰躬身，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哼，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的，真是枉费了我以往对他的悉心栽培， 你去告诉那孽子，让他早些滚回书院去，再敢胡闹发脾气，小心我打断他的腿， 反正我章家，也不缺一位只知道读书玩乐的公子！” 章怀玉接过管家递来的大氅披在身后，龙行虎步，朝着自己书房走去。 那里，赶来的几位幕僚，正矗立在入秋后的寒风当中，不敢有半点俞局。 “快些随我入内吧，莫要让这冷风吹寒了身子！” 章怀玉面带笑容，管家领着仆役，挨个点燃了书房当中的灯盏。 脱下大氅，随意丢在太师椅上。 章怀玉大马金刀的入座，然后拱手歉意道： “傍晚时分觉得身子有些疲累，倒是委屈了诸位久候！” 他这般礼贤下士的手段，做的娴熟无比。 只是那还在书房中飘动的暗香，却是让一众幕僚，都不自然的低下头颅。 谁都知道，这章家父子，为了一个女人，就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如今说这种话，他们姑且，就信了！ “大人，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在天齐山上已是肆掠了一月有余， 那鄣郡周总兵麾下的人马，应该是坚持不了太久了，我们如今，还要按兵不动么？” 一个幕僚上前，恭敬的说道。 他们金乌城的府兵，和那位周大人麾下的兵马，利益一致。 所需对付的外敌，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真空老母教教众。 如今骁勇军在天齐山，以为平江郡做那屏障，奋死抵抗贼兵袭击， 他们金乌城的府兵一动不动，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要是引得那位据传睚眦必报的周总兵不快，双方生出什么龌龊， 日后平江郡遭了难，怕是也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至于岳山郡，听说之前被收买招降的草头大王们，又生出反意，聚集兵马，准备重操旧业。 思来想去，还是鄣郡这位周总兵靠谱一些。 “哼，不过是一黄口小儿，又有何惧，再说，老夫与他的约定，何曾失信过？” 章怀玉抿了口桌上还氤氲着白气的香茗，淡漠开口。 他对天齐山的物资支援，可是从未断绝过。 那位周总兵对他狮子大张口，也没见自己说个不字。 平江郡的富庶，又岂是鄣郡那等穷乡僻壤的地方所能比拟的。 再说，周阎那小儿，出身贫寒。 不过是运道好些，攀上了高枝，就想妄图与自己平起平坐，真是天大的笑话。 平江郡，不是没有军卒前去支援天齐山，而是他这位总兵，不愿！ 这周阎，也是眼皮子浅的很，人又贪婪。 为了那么些粮草军械，就让麾下兵马白白为平江郡拼命，真是有够让人看笑话的。 见幕僚低头不答，章怀玉泛着血丝的眼眸瞪大，冷哼道： “看着那些泥腿子为咱们出力，不好么？” 他双手抱在胸前，讥嘲道： “我之前与那位周总兵的约定，乃是让其固守在辉山一带， 他不但带人攻下亭远，肆意劫掠了一番，还欲壑难填，略过辉山，在天齐山一带修筑防线， 这是自寻死路啊，如今又怎么能怨到我们头上？” “大人说的是！” 三言两语间，方才出声的幕僚就有些汗流浃背。 “今日找来诸位议事，主要是商量下真空老母教那些邪道妖人攻下天齐山防线后，我等当如何应对！” 天齐山骁勇军的覆灭，在章怀玉看来，不过是旦夕之间而已。 如今天齐山通信断绝，就连只言片语也传不出来。 也就黑骑还未真的在平江郡西南地域祸乱，这才让章怀玉知晓天齐山上，骁勇军还在奋力抵抗。 可看眼下形势，也该到了早做打算的时候了。 “总兵大人，去岁那些贼兵来攻打我平江郡的时候，咱们依托金乌城，才修建出了固若金汤的防线， 可其他地方，城池坞堡，都被焚毁的差不多了， 即便咱们派兵去往各地，也基本上是有去无回，最多只是拖延几日罢了， 这没有什么用处，依卑职之见......” 一位有些老迈的幕僚话说道一半，突地停顿下来， 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查探着章怀玉脸上神情，见他并无任何异色，方才继续说道： “索性直接放弃平江郡其他地域，只依托金乌城前防线，不让贼兵绕到后方即可， 今岁蝗灾之后，各地流民四起，比之坚壁清野的效果，还要好的多！” 这时另一幕僚赶忙接起话茬道： “只要战线一被拉长，真空老母教那些贼兵的补给路线肯定不稳， 咱们还可派出人手在各地暗中游走，阻断他们的粮道，如此即可不战而胜！” 这话一出，引得另几位幕僚齐齐附和。 唯有最先开口之人，悄然退到了后边，不发一言。 其眼眸中神色复杂。 那是失望，又是无力...... 谁人都知道，天齐山上的骁勇军，既然都能顽强抵抗这么久贼兵的攻打，肯定有其坚韧和独到之处。 只要这时派出兵马去，为他们解围，那日后平江郡，也会多出一股有生力量。 这对他们平江郡，很有利。 可惜，自家总兵对鄣郡那位，左右都有些瞧不上眼。 之前捏着鼻子认下被敲的那些竹杠也就罢了，如今见到骁勇军遇难， 不敲锣打鼓的庆祝一番，都是章总兵仁义了。 “唉......”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为那些在天齐山上死去的冤魂，感到不太值当。 这平江郡，亦或是大乾，还值得去守护么？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有了辞官归隐的想法。 “咳咳......” 章怀玉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从一众幕僚身上扫了过去。 “那就如此决定吧......金乌城防线，可是城中各大世家共同出钱兴建的， 而且勾连起来的坞堡中，也有他们门下护院家丁镇守，再加上城外五万府兵， 依老夫的意思，这真空老母教，无非是病急乱投医，在这秋日发兵， 等入了冬，缺少粮草吃食，没有御冬衣物，定会在金乌城前大败而归！” 章怀玉说着说着，起了兴致。 他展开舆图，手指在金乌城防线所在的地方画了一道，然后感慨道： “为了修筑起这道防线，我可是和郡守生出许多矛盾， 不过如今看来，还是我的眼光略胜一筹啊！” “大人思虑之远，实在是让我等汗颜！” 有幕僚立时出声恭维。 去年真空老母教都奈何不得这里，那今年在蝗灾肆掠之下，那些贼兵又能如何呢？ 占据南楚三郡的那些邪教妖人，无非是自身领地内出了变故， 无法去养活那么多的人口，这才会选择在快要入秋之时发动攻势， 用那些卑贱如蝼蚁一般的乱民，来消耗下他们平江郡的守卫力量而已。 至于天齐山上的骁勇军，不过是螳臂当车，运道不好，刚巧被贼兵撞见了而已。 章怀玉抚着长须，心神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红鲤仙子柔弱无骨的身子，还在等着他去征伐。 唯有那年轻的胴体，才能让他生出几分兴致。 打了一辈子仗，就不能享受享受了？ 至于城中的那些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等打退真空老母教的攻势，那他章怀玉，就是平江郡的救星，是这几百万黎民百姓的恩人。 到了那时候，谁又敢轻易数落他的不是。 今日的流言，反倒会成为鉴证他人老心不老的美誉。 “大乾，应当多出几位如我这般的忠诚良将才行啊...... 或许，有朝一日，我可入了那中都，站在朝堂之上，身披朱紫， 一言可让海波平，决断数万万人的前途命运！” 第453章 此乃命数 （前两章是补的） 鹿湖上空，赤星自天穹垂落。 燃烧着的火光，搅动云层翻滚，似是要点燃这片苍穹。 “天降流火，乃不祥之兆，但这天下的主人，还是大乾，还是姜家！” 一声骑魇马的壮汉手持青铜战戈，而地面之上，还有一头巨蟒游动。 巨蟒那三角头颅，能比得上一座大屋。 而那长长身子，至少也有二十来丈。 这巨蟒，俨然就是一头实力堪比地煞境六重的妖兽。 “食龙，听说那位与你同列的啖虎，在梁城被人杀死了...... 而天齐山上，就有那人麾下的兵马，你怎么不去为自己兄弟报仇雪恨呢？” 一个灵动悦耳的女声响起。 食龙天王端坐在魇马之上，其眼眸闭合，可身上的凶煞之气，欲要冲天而起。 “一个死在贱种手上的人，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天齐山不过是神子大人随手布下的棋子， 唯有通过这鹿湖，速通平江郡，才是大功一件，月女......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食龙的眼眸睁开。 让人有些惊异的是，他的瞳孔呈现暗黄之色。 不...... 这并不是一双属于人的眼眸，而是与那巨蟒相似。 “呵呵呵......” 月女天王怀抱琵琶，脸上覆盖着白纱。 她望着生出警惕之心的食龙，不咸不淡的道： “神子大人如何行事，不是咱们这些人所能置喙的！” 食龙天王面皮抽动两下，他索性放下肩头青铜战戈，将其环抱于胸前。 “章怀玉那狗官，可真有意思，眼见天齐山守军即将覆灭，还是窝在金乌城，当他的缩头乌龟...... 这大乾的将领，一个都比一个蠢，又贪婪又愚不可及！” 食龙天王眸光淡淡。 今夜横穿过鹿湖之后，奇袭金乌城防线。 在其还未生出多少防备之下， 去年挡住神教不能欲越雷池一步、坚不可摧的防线，彻底就会沦为废墟。 “非是他们蠢，而是不知天数，妄图与大势相抗衡！” 月女天王手捏莲花印，身上浮现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 她望着穿透浓郁黑云坠下的大星，神情凝重道： “大乾迟早覆灭，唯有我神将，当永世长存，这世上万民， 理应归于我等座下，以其血肉供奉我等踏上登神长阶！” 这一刻，她无比虔诚，虔诚到让食龙天王，都感受到了一丝恐惧。 今夜并无星月，可月女天王的脊背处，却是升腾起了一轮圆月。 而不过几息功夫，那银色圆月破碎，变化成了一只只白骨大臂。 “这妖女......” 食龙天王在心中暗骂一句。 魂道手段，果然让人匪夷所思。 听说月女所修的，乃至蛮族祭司才能掌握的法门。 这些修行魂术之人，脑子都不好，整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还好，自己如今在各地已是立起了七座金身像。 等平江郡也纳入他们神教手中，自己立下功勋， 再多建几座，迟早也要和这月女一般，武道魂道并修。 就在这时，那游走在食龙天王左右的巨蟒，突然张开血盆大口， 蛇信吞吐间，就从军阵当中，叼起一名身披黑甲的军卒吞入腹中。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的食龙天王胯下魇马发出恢恢哀鸣。 “食龙，你要是再管不好这头畜生，我不介意替你出手！” 月女天王背后异象消失，口中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用不到你，不过是吃一两个不顶事的家伙而已， 他们能填饱我这头龙将的肚子，乃是天大的福气！” 食龙天王手中青铜战戈立起，魇马被他催动向前，挡住了月女天王的路途。 “呵......龙将？” 月女天王眼神玩味，嬉笑着道： “ 你看这头畜生，哪还有什么龙的影子， 这头上连个肉包都没有，怕是此生难过化蛟那一关吧？” 这巨蟒，不过是食龙天王在山中采药时，机缘巧合下救活的一头妖兽。 自此之后，幼年就失了双亲的食龙天王与其相依为命。 食龙能夺得这个尊号，这头巨蟒功不可没。 可惜虫豸就是虫豸，即便寄予再多期望，也不能羽化成龙。 此，乃命数！ 第454章 技高一筹 ... ... “那些死在天齐山上的骁勇军，埋骨他乡，只怪他们命不好，替咱们平江郡挡了灾劫！” 金乌城，章家府邸书房内，站在前边的幕僚侃侃而谈，话语中不乏轻视贬低之意。 “如今咱们能腾出手来，准备完全对付真空老母教来袭，他们可以说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幕僚，揶揄着开起了玩笑。 也是，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出现在天齐山上的时候，金乌城内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若是没有骁勇军在天齐山修筑防线，恐怕那些去岁杀的他们丢盔弃甲的黑骑， 就会长驱直入，占据平江郡半数地界。 现在有了防备，再依托金乌城前修筑的牢不可摧的工事， 只待拖到寒冬降临，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鄣郡本就是贫瘠之地，那里出身的人，都是穷惯了的， 你看那位周总兵，占了咱们得梁城，连开口还的意思都没有， 若非章大人您仁德，不然早就上报朝廷，参他一本！” 方才开口的幕僚眉目含笑，恭维开口。 “是啊，梁城本就是咱们平江郡通往鄣郡与云梦郡的门户之一， 让他趁着真空老母教贼兵侵袭给霸占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还给我们了， 依老夫之见，等这趟战事结束，索性就派兵马，把梁城连同周边地界，都一同收回来！” 书房内，年龄最大的幕僚拂须轻咳一声后，徐徐说道。 “好了好了，今日来让你们议事，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应对真空老母教这次的攻势， 贼兵三番五次袭击咱们平江郡，无非是觉得平江郡富庶，是这天下有名的粮仓......” 章怀玉原先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我看咱们还是得向朝廷还有岳山郡求援，不然即便能抵御住这些贼兵的侵袭， 咱们平江郡也会被打成筛子，要想明年再征收税负，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年老幕僚语气有些激动。 他的家乡故土，可离真空老母教远着呢。 去岁自家家族被贼兵洗劫一空，好多来不及搬走的财货粮草都落入那些乱民和黑骑手里， 几代积攒的富贵差点毁于一旦，这让他心痛不已。 如今这些人又卷土重来，再行旧事，那恢复原先家族荣耀的事情，岂不是变成了梦幻泡影？ 而且这些贼兵个个都妖言惑众，打着真空家乡的名义，吸纳底层百姓加入其中。 这再来一趟，那他家族日后如何去征收那些贱民们的税负， 即便等贼人退去，收拢来良田无数，可没人耕种，那也是枉然。 只有早些打退这些人，才能让故土少受一些劫难！ “郭老所说，乃是老陈持重之言，真空老母教占据南楚三郡那么多年， 其实力不是我们平江郡一郡之地所能应付的， 虽说有黑白道宫在，这些邪教妖人中的武道强者不敢轻举妄动， 但若是局势不可挽回，黑白道宫依然可以学青璃宫，封闭山门，并不会伤筋动骨！” 青年幕僚对着章怀玉施了一礼后缓缓说道。 书房内烛火跳跃，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管朝廷如何变更，这些武道大宗们，依旧有着底气，来应对这天地倾覆的局面。 无他，唯有不可一世的实力，才有高坐云端的底气。 那些天罡境武者所求的，无非是自身实力再进一步，寿命再延长几十上百年。 对于争斗，反而看的没那么重。 一切荣华富贵，不过眼前云烟，唾手可得。 这也让其更不会选择与同境武者生死相搏！ 就在书房内气氛陷入冰点，落针可闻的时候， 之前为骁勇军说话的那位幕僚，终于是忍耐不住，重新站了出来。 “总兵大人，卑职总觉得真空老母教这次针对咱们平江郡， 不可能像诸位同僚前辈方才所说的那么简单，其中或许还有内情没有查明，不可不防啊！” 他抬眼与章怀玉对视，眸中是说不出的坚毅。 “翟青......” 思绪被打断，年老幕僚有些怒不可遏。 这会众人都在思索是否要向朝廷以及岳山郡求援之事，反而这翟青，不合时宜的说这些。 “嗯？” 章怀玉挑了挑眉。 他对翟青，其实并不太喜欢。 主要是这人太过耿直，又恃才傲物，老喜欢发表一些针砭时弊的惊世之言。 在章怀玉看来，这不过是他想要上位，而哗众取宠罢了。 “翟青，你说话可莫要神神叨叨的，那贼兵若是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厉害， 去岁早都攻破金乌城了，那会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出平江郡！” 郭老身侧的幕僚面上转冷，眼眸中亦是多出些嫉妒的神色，闻言毫不客气的反驳翟青所说话语。 “是啊是啊......真空老母教原本袭击天齐山，应是想挑个软柿子， 可没想到，骁勇军居然会坚持这么久，他们速通平江郡的计划， 在我看来，已经事实上失去了先机，如今我等所要做的，不但是抵御其兵锋， 还要联合朝廷以及岳山郡，给他们迎头痛击，伤其筋骨， 以免年年都来侵袭骚扰咱们平江郡！” 几个站在书房地毯上的幕僚纷纷出言，七嘴八舌的，矛头都直指翟青。 这也让坐在上位的章怀玉面色一寒，他刚想要把翟青这狂徒驱赶出去， 就见其语不惊人死不休，上前两步，手指指向舆图，继而环视众人道： “要是贼兵攻打天齐山只是个幌子，而真正的想法，却是从鹿湖进兵， 再奔行两日，绕过金乌城防线，从咱们后边进攻金乌城呢？”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就连烛火，也因屋内众人内心的激荡，无法避免逸散而出的气血而熄灭。 章怀玉猛地一拍桌子，火煞之气化作劲风射向灯盏。 光明重新浮现，他站直身躯，气血如同狼烟直冲天际， 那无可匹敌的威势，压的所有人都无法呼吸。 “翟青，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章怀玉的眼眸中，杀意疯狂涌动。 鹿湖！ 金乌城中那些世家大族，还有官府，每年都会在鹿湖举办春狩。 章怀玉来这平江郡上任的前几年，也参加过这等盛会。 映象里，就那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的湖面， 除非真空老母教中人能插翅而飞，不然又怎么可能渡过去。 而且鹿湖周边，禁绝渔猎。 即使是想要找条小舢板，都不容易。 那可是出过祥瑞的福地，寻常底层百姓，有几个胆子，敢在鹿湖狩猎。 “章大人，不知您多少年没有参加过春狩了？” 翟青身子颤颤巍巍，双膝发软，险些要跪倒在章怀玉面前。 可他依旧选择咬紧牙关，死死硬撑。 幕僚当中，有两人突地色变。 因着去岁真空老母教入侵平江郡一事，今年的春狩， 场面规模比之往年，基本上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一些附庸风雅的小族勉强举办了一番外，其他那些大族，连参加都没参加。 可他二人，却是刚好在那段时日休沐，索性就约上好友，前去鹿湖踏青，顺便看看春狩。 记得，随行的人群里，也有翟青的影子。 而那鹿湖...... “这几年气候反常，鹿湖的水位，下降了数米不止， 往日浩渺无垠的湖泊，大多成了生机勃勃的滩涂草原， 今夏又受蝗灾影响，好多没了活路的流民，都选择前往鹿湖求生......” 翟青深吸口气，言语笃定道： “若是真空老母教早有预谋，那流民当中，应是也会被他们渗透， 以鹿湖周边林木之盛，造出些许供兵马同行的木排，绝非没有可能！” 翟青没有去说那管理鹿湖的官府衙门。 这些人，比鹿湖里赫赫有名的铁尾鳄，还要贪婪！ 只要真空老母教派人打点，再暗中施展手段控制， 府城这边，根本就不会得到关于鹿湖异常的半点消息。 “你......” 章怀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翟青。 如果其所说为实，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快，传令，给鹿湖那边放飞讯鹰......” 他顿了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继而沉声道： “再让常平军校尉刘勤，费勇二人点齐两千精锐，星夜出发，前往鹿湖......” ... ... 月女天王蹲下身子，柔弱无骨的手臂缓缓拨弄着清冽的湖水。 湖面泛起微微波光，水波荡漾间，密密麻麻的黑骑列好阵势，从远处奔行而来。 天快亮了！ 食龙天王脸上不见任何波动，他摘下腰间一黄皮葫芦，转身丢到半空。 巨蟒腾空而起，嘶鸣间将那黄皮葫芦吞入血口当中。 它那比之车轮还要大的竖瞳里泛起血色，继而一股奇怪的味道被晨风吹送，飘出好远。 “让这头畜生快些吧，要是耽搁了神子大人的事情，后果你知道的！” 月女天王笑意盈盈。 “对我的龙将尊重一些！” 食龙天王皱了皱眉，可还是走到巨蟒身侧，在其三角头颅鳞甲上拍动了两下。 簌簌之声很快传出，巨蟒嘶吼一声，扭动长长身躯，一点点没入氤氲着薄雾的鹿湖当中。 天空上盘旋的黑羽鹰，飞起又落下。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时间，水面无数木排，被衣衫褴褛的流民划动着朝岸边赶来。 “快些登船，今日我等就要穿过鹿湖！” 食龙天王发出号令。 无数黑骑驾驭着胯下战马，踩着水浪登上木排。 其中一匹战马突地发出惊恐之声，水面之下， 一头丈长的铁尾鳄突地从木排下钻出，张开巨口，想要去吞吃那后蹄落入水中的战马。 砰— — 远处湖心，巨大的水浪冲击之声震耳欲聋。 食龙天王养的那头巨蟒猛然浮出水面，恐怖的气息瞬时震慑住了所有在水中游弋的断尾鳄。 “我承认，你的龙将，还是有点作用的！” 月女天王眨眨眼，赤脚垫地，跃上木排。 一个流民身上散发着古怪的药香，赶忙凑到月女天王身前，跪倒叩拜。 “起来吧，你做的不错，日后可拜为神将之位，神教自有功法和秘药赐下，作为你的奖赏！” 月女天王面容被白纱所覆，看不出具体神情。 可那清冷的嗓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愉悦之色。 “多谢天王！” 那流民破烂短打下，是古铜色的皮肤，那如块垒般的肌肉，还有强横的气血， 无不显示着此人，也是一名武者，而且实力已是处于易筋之境。 “快些跳入湖中，把你身上这些驱兽秘药洗干净， 若是惊吓到了我的龙将，等下就喂你去填饱它的肚子！” 食龙天王催动魇马，出现在了月女身边。 他用舌头舔着嘴唇，暗黄色的眸子里是说不出来的贪婪和嗜血。 真空老母教中，即便是身为天王，也算不上日后就能高枕无忧。 他与月女素来不和。 月女看中之人，找机会偷偷弄死，也免得她身边又新添一名能干的手下。 “食龙......我等后边，还有其他大军即将抵临，你杀了此人， 难道要让你养的那头畜生，来背负他们过河么？” 月女眸光淡然，挥了挥手，那易筋境教众就一脸感恩戴德的 退了下去。 “哼......” 食龙天王目色转冷，轻哼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这些木排连绵出数里，足够载上三千多名黑骑。 可那还在岸边徘徊的战马与军卒，无边无际。 食龙天王眼见天光大亮，而木排已快要超出其负荷，立即挥手让军卒舞动杏黄色旌旗。 操控木排的一众流民，将系在木排上的粗大麻绳套在乖觉浮出水面的铁尾鳄上。 很快那头巨蟒在前开路，而浩浩荡荡的木排，运送着三千黑骑，驶入浩渺水光之中。 “鹿湖，听说此地乃是平江郡诞生祥瑞之地......” 食龙天王身子足有两米，远望如同一尊铁塔。 “这平江郡的福运，也差不多到头了，日后就是咱们神教掌控的地盘！” 月女天王有一种智珠在握之感。 此次真空老母教，足足派出了八名天王一起行动。 这鹿湖，就是他们偷袭金乌城的重要节点。 为了这次谋划顺利，神教不知费了多少心力，又派出了多少精英教众。 不过看着那即将走出的鹿湖，月女天王的心头，也是有些激动。 若是此次能立下功勋，以她的身段容貌，也许会有机会投怀送抱，成为神子的枕边人。 以后，也就不用再和食龙这种粗鄙不堪的家伙共事，也没了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 晨风拂动月女天王面上白纱，隐隐可见那勾起的唇角。 ... ... “将军，再有半日，我等就快要到达天齐山山脚下了！” 远处，已是能隐约可见巍峨群山。 铁戊红光满面，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精神。 连番奔行数日，终于是快要到达此行的目标地点了。 “先给鄣郡府城那边传信，让周大人知晓，我等已是到达天齐山！” 铁戊沉声下令。 立下功劳还不够，得第一时间，就让自己的上官知道他所付出的艰辛。 这可是他的叔父铁魁传授下的官场生存之道，铁戊深以为然。 “百里炼，等你我见了面，我拯救你于水火当中， 这怎么也得让你欠我个人情，日后多请我喝几次酒才行！” 铁戊在心头暗忖，同时有些得意。 他加入周阎麾下的时间，可比百里炼要早的多。 可没想到最先成为地煞境武者的，却是百里炼。 这让他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快！ 红眼隼冲天而起。 铁戊突地想到什么，赶忙又道： “再传信出去，让那几位剑阁的真传弟子，也加快速度赶往这边。” 接下来攻打黑骑兵营，可是一场重头戏。 没有这些剑阁的武道强者，他可没有多大把握稳稳拿下。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贼兵的营地里，有没有什么暗藏的武道高手在其中。 到时候冲杀之下，自己火鬼军养的那几名供奉，可还不够看。 等火鬼军疾行了一段路程，前锋已是和真空老母教那边的黑骑交手了数次。 不时有黑羽鹰拔地而起，飞入长空。 铁戊见此，却是不管不顾。 没有剑雨龙鹰，也拦截不住这些真空老母教精心培育的飞鹰。 可惜...... 周大人，终究是技高一筹啊！ 调虎离山，长驱直入...... 第455章 让我亲自为你牵马 大日掠过群山。 光与暗的阴影分界线里，四头剑雨龙鹰清唳之声穿云裂石。 奔腾的战马在地平线处如同汹涌的黑色浪潮。 红色的傩面连绵不可计数，如若闪耀在黑夜中不熄的火光。 手中刀兵高举，心头亦有昂扬之志。 “破贼！” 铁戊面容扭曲，两侧太阳穴青筋鼓起。 战刀之上，摧山断岳的刀意在酝酿，沸腾， 最终演化为一道凛冽的刀气，撕碎那拦在原野上的鹿角拒马。 剑雨龙鹰低掠疾飞，四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 周身煞气缭绕，剑光如若天上陨落而下的大星。 剑气如潮，还没坠入贼兵大营，就引得无数黑骑麾下战马发出惶恐嘶鸣之声。 有真空老母教的武道高手踏地飞身，舞动各式刀兵， 一招一式间磅礴煞气涌动，与剑阁真传对上。 可惜...... 这四位剑阁真传，即便是在千秋剑阁里，都属于那种成名很久的老弟子。 剑阁传承几千年的武学，在他们身上都融会贯通。 只是轻轻抬手，剑鸣之声铮铮不绝于耳， 瞬时将这些胆敢拦阻他们前进的邪道妖人撕碎成了漫天血雾。 这等骇然的场景，立时就让那些纷乱不知如何应对的黑骑还有依附在营地外的乱民骤然色变， 继而恐慌袭上心头，再无一丝斗志。 而火鬼军中，铁戊只觉一阵清泉自天灵盖贯穿他的全身。 酣畅淋漓的惬意之感，仿若饮下醇香美酒，浑身舒泰。 这就是武道强者的威势。 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 他身侧一名亲兵手中长戈高高竖起，胯下的战马无须催动， 亦是感受到了自家主人那欲要燃烧的澎湃战意。 战马四蹄跃起，长长鬃毛甩动，在虚空拉出一道残影。 轰然落地刹那，来不及躲避的黑骑就被长戈挑飞，继而重重摔落在了山石之上。 嗡— — 嗡— — 无数还在后方向前靠拢的火鬼军军卒弯弓搭箭，破甲箭高抛袭杀向贼兵营地。 那漫天的箭雨，啸鸣之声如若神魔念诵着夺命的咒语。 无数道血花在天齐山山脚之下绽放。 “这处营地中，不过只有三千轮换的黑骑...... 而我火鬼军，如今足足有近万人马，再加上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优势在我，哈哈哈！” 铁戊狂性大发。 他自熟练掌握断岳刀意后，还从未如此毫无节制的施展过。 每一次挥洒，心头就有一种快意升腾。 那对刀意的感悟，更是层层递进。 直到...... 他的身后，陡然浮现一道巍峨山岳，继而天柱崩塌，黄沙席卷整个天地。 “天塌了......” 几个抱团依靠在帐篷立柱前的黑骑，无声呢喃。 “这位铁将军，如今气血旺盛，魂力充沛， 也许只要有一道煞气在，他就瞬间跨入到地煞境一重！” 四名千秋剑阁真传，如今已不在贼兵营地当中厮杀。 这些连地煞境都不到的武夫，在他们看来，不堪一击。 剑雨龙鹰在半空徘徊，四人中，那领头之人双手捧着长剑，颔首轻笑。 “叶兄，我记得你手中，应是还有一道自地穴中凝练的土系煞气吧， 既然如此惜才，不如赏给这位铁将军如何？” 另一个真传弟子面上浮现戏谑神色。 叶无伤，乃是剑阁与他同辈弟子中，最为杰出之人。 如今乃是地煞境十重，即将破开进入第十一重。 “紫兄，不要开这种玩笑了，这地煞之气，对叶大哥来说，可是无比珍贵， 而且以叶大哥的底蕴，这地煞境十一重，突破也就在这几个月时间内......” 另一名真传赶忙劝阻。 能入地煞境十一重，那日后跨入天罡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说地煞之气何等珍贵，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武道奇物，岂是那么容易就割舍给他人的。 “对啊紫兄，等这场战事结束，我等赚取足够功勋回到剑阁后， 叶大哥即可在药阁兑换破境秘药，日后我等可得尊称一句叶师兄了，哈哈哈！” 最后一人手掌轻轻拂过胯下剑雨龙鹰背脊，神色有些凝重。 地煞境十一重岂是那么好突破的。 叶无伤为了破境，可是足足准备了六年时间， 这才有了几分把握，准备在救出骁勇军后，回到剑阁闭关突破。 而至于能否破境踏入地煞境十一重，这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就在他们争论的空档，叶无伤突地大笑起来。 “诸位兄弟莫要在这里取笑我，不过一道煞气而已， 回到剑阁，以我积攒下的功勋，再兑换一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这地煞之气本就是天地生成，我能收取，也是在外游历时机缘巧合， 如今这位铁将军快要突破，合该是他的缘法到了......” 叶无伤用秘法沟通剑雨龙鹰，让其转向朝着铁戊所在方向飞去。 他继续道: “今日我叶某人就锦上添花，成全铁将军一回又如何， 再说，难道青昭府城的那位周将军，能亏待了我？” 如今谁都能看出，周阎大势已成。 其如伏于深渊泥沼中的蛇蟒，已然有羽化登天之能。 “铁将军，我赐你一道地煞之气，助你今日在这天齐山脚下突破，你可有踏入地煞境的功法在身？” 叶无伤飞抵铁戊上空，高声喊道。 于此同时，他从衣襟当中取出用玉盒封存的地煞之气。 此时铁戊全身浴血。 在听到叶无伤的话后，半天也没有缓过神来。 “铁将军，你的机缘到了，还不快些答应下来！” 一名火鬼军的校尉赶忙拦住还欲要带兵向前冲杀的铁戊。 叶无伤运转身法落地，如若那自树梢顶端凋零飘落的树叶，毫无半点烟火之气。 他捧着玉盒，面目带笑，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似是只在等一个回答。 “叶真传，破入地煞境的功法，以我铁家家传武学，应当是可行的，不过.......” 铁戊摘下红黑相间的傩面，血水滴滴答答的顺着他的手臂从上落下。 “不过什么？你可是觉得没有把握突破地煞境么？” 叶无伤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反应过来，大笑着道： “你如今精气神都到达自身巅峰，再说有我与其他三位兄弟护持在左右， 保你突破之时，绝对没有人能打扰到你！”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这是属于剑阁真传的自信，也是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胆魄。 此刻其他三位剑阁真传纷纷落地，继而认同的点头道： “铁将军，你就放心突破即是，还未入得地煞境，就已掌握刀法意境，可惜可惜...... 若你习剑，我剑阁真传弟子当中，必定会有你一席之地！” “不是......” 铁戊声音有些沙哑粗粝，喉咙间似是含着一块铁片。 自从他率领火鬼军在璋云港冲出真空老母教贼兵的包围之时，就未有半刻钟的休憩。 连日来的操劳，让他的双眼都布满血丝。 此时他只凭借着一腔悍勇和那不屈的意志强行撑着。 天齐山上，百里炼连同骁勇军的袍泽，还在等待着他的救援。 青昭府城，周总兵独坐与书阁内殚精竭虑，凝望着南方天空，在等着一场大捷，来撕碎笼罩在府城上空的阴云。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懈怠。 于是，铁戊翻身下马。 他将手中染血长刀插入地面，然后对着四位千秋剑阁的真传拱手道： “铁某只是想问，这突破地煞之境，需要多长时间！” 他不是迂腐之人。 踏入地煞境后，他在战场上，就能多杀一些真空老母教的贼兵， 日后也不会让这些剑阁出身的真传亦或是执事护持在他的左右。 他是武者，亦有自己的骨气！ “我剑阁几千年的传承记载里，凝练吞噬煞气，踏入地煞境，最快的也花了十二个时辰！” 叶无伤有些明白铁戊所忧虑的到底是什么了。 “这么久啊......” 铁戊眉心皱起，不过只是一瞬，他又突地释然下来。 “多谢叶真传，这地煞之气何等弥足珍贵，我铁某将永生永世都记住您给予的恩德，可惜......” 他摇了摇头，坚定道： “天齐山上的骁勇军，我的袍泽们还处于贼兵刀锋之下，性命岌岌可危，请恕铁某无礼！” “铁将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紫缙一抖袖袍，上前半步，有些不悦的道： “地煞之气何等珍贵，叶师兄更是一片赤诚，而且你可否明白，这突破的机缘稍纵即逝， 如今你精气神三者合一，正处于巅峰之态，再加上自身掌握的刀法意境， 突破必然十拿九稳，难道你真的要白白错过这等破境良机才行？” 他的话语说到最后，开始变得凛冽下来。 在紫缙看来，这位铁将军，有些不识好歹了。 那些底层军卒的生死，又哪里比得上突破地煞境重要。 那位周总兵的麾下，听说如今也只有一位地煞境的武者。 若是铁戊再突破，可以说是平添一份高端战力。 这不比多救几条普通军卒的性命要强？ “非是铁某不愿，而是不能！” 铁戊缓缓抬起手臂，把那还正在滴落鲜血的傩面覆盖在了脸颊之上。 “那些如今还在天齐山中浴血奋战的袍泽，与我并无不同， 今日我舍弃突破机缘，来日那些能活命下来的兄弟，亦会抵临此等境界， 舍我一人机缘，能让这鄣郡少几处恸哭之声，我心中定会有无限欢喜！” 有风骤起，战场上的厮杀之声，似是在铁戊的话语下，变得有些缥缈模糊。 这些军卒。 无论是骁勇军还是火鬼军，都与他一般，有自己的爹娘，有自己的亲族。 他们的妻儿老小，也许在那村前古树之下，日复一日，盼着其平安归来。 多耽搁一分钟，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就会葬身在这异地他乡。 “糊涂啊！” 一名白袍真传叹了声气，然后不忍再看下去。 他脚尖点地，飞身重新跨坐在了剑雨龙鹰背脊之上。 其袖袍轻舞，八道煞气凝结成的剑光，引得虚空震动，直直斩在地面那些逃窜的黑骑之上。 “之前族中父老来信，让我出面去警告那周总兵一番， 不要让他仗势欺人，剥夺我世家大族与生俱来的权利和荣耀， 如今见到你，我却是更加好奇，这位周总兵，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了！” 叶无伤眉宇间并无半点怒意，反而面上多出几分释然。 能让一位武者舍弃破境，而且还是踏入地煞境这种足以改变人生命运的机会。 那位周阎周总兵，到底有着什么样的人格魅力。 而且这火鬼军，似是与他游历时，在大乾境内其他城池中看到的兵马，大为不同。 他们个个身上，都有着昂扬的战意，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 他们不属于哪一人，也不是世家大族、权贵子弟豢养的私兵。 他们似是为自己而战，有着改天换地的勇气！ “周大人么......” 铁戊伸手一招，气劲卷动地上战刀，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的脊梁挺起，如同那横亘在天地屹立不倒的山岳。 “周大人自是这天上的大日，我与他相比，也不过是米粒之珠而已......” 铁戊轻笑一声，肩扛战刀，单手对着叶无伤致谢道： “叶真传的恩情，我铁戊日后，必定报答， 今日，还请恕我失礼，待踏平这天齐山上的贼寇，我定会负荆请罪！” “且慢！” 叶无伤突地转过身。 他锐利的目光看向那些四处逃窜，如若丧家之犬般被打的落花流水的贼兵，然后轻笑着道： “这处营地如今已被我等贡献，攻入天齐山，再无半点阻碍， 不如让我亲自为铁将军牵马！” 他收剑入鞘，撸起袖子，云履淌过那被血水弄得泥泞的地面，然后走到铁戊身边。 铁戊还未开口，就被叶无伤身上那强大的气势逼迫的发不出一句言语。 “铁将军，你值得，火鬼军，也值得！” 在其他两位剑阁真传惊讶的目光当中， 叶无伤镇定自若的为铁戊牵起战马，然后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杀！” 无数喊杀之声汇聚在一起，似是要搅碎这天上厚重的云层。 高大的天齐山，已不再是遥不可及。 “真空老母教的那些贼兵，火鬼军来了，你们的爷爷回来了！” 一名火鬼军军卒咧开嘴，把那破碎的傩面小心翼翼的收入腰囊当中， 然后马不停蹄的追随自家将军而去。 第456章 炖煮在瓦罐中的疗伤秘药，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百里炼依靠在残破的城墙之上，背后，天边才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将军，这是坞堡里所剩不多的秘药了，你快些趁热喝了吧！” 孔杰灵一瘸一拐的走到百里炼身边。 作为百里炼的亲兵，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其身上伤势再拖延下去。 百里炼整个人面色如同蜡纸般，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嘴皮上已有血痂凝结。 他就这么平静的睁开双眼，赤裸的上半身，瘆人的伤口还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溢出。 “这些秘药，给苍云供奉送去吧……” 百里炼手指挣扎动弹了两下，终是无法支撑起身。 “大人，苍云大人半夜伤势过重……已经去世了！” 孔杰灵喉头滚动几下，犹豫半晌才有些哽咽着说道。 “哦……” 百里炼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茫然，旋即，他的神色又坚定了起来。 “扶我起来！” 他话语声低微，却是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孔杰灵连忙把药碗放在触及他腰身位置的城墙上，小心翼翼的托住百里炼右臂，将他从地上扶起。 城墙下尸骸遍布，厚厚的堆叠起来，快要与城头齐平。 不远处荒芜的山林中，还能看到未燃尽的火堆。 几点焚烧后的灰烬如寒冬里纷扬的雪花落下。 百里炼浑身颤栗，抖动着双臂，堪堪才将那药碗端于自己唇前。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弥漫，可他却是根本无暇去感受。 这一仗，死了太多人了。 不断的后撤，一批批骁勇军军卒就像六月长熟的麦子，被真空老母教的黑骑蜂拥而上，毫不留情的斩杀。 就连千秋剑阁执事出身的苍云，都不幸殒命了么？ 百里炼动作忽的一顿，粗陶碗摔落在地面，碎成了几半。 “是了……苍云供奉的尸身，还是我从乱军中抢夺而来的！” 百里炼抬眼望天，只盼这大日能稍晚一些升起。 一旦天光大亮，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又是永无休止的进攻。 他们人数太多了…… 几倍于骁勇军！ 而且尚还处于骁勇军控制下的坞堡烽火台里，剩余的军械粮草都寥寥无几。 “还能再坚持下去么？” 百里炼一遍遍叩问己心，转而眼中痛恨之色一闪而逝。 即便殒命于这天齐山，也要拖住真空老母教贼兵前进的步伐。 那远在青昭府城中的周大人，一定是异常煎熬。 可惜，终究让他失望了！ 断裂开只剩下半截的宽刃锯齿刀，上面凝结着黑色的血污。 “杰灵……你说，风无眠风供奉，应该是能逃出天齐山吧？” 百里炼沉默了半晌，才幽幽说道。 “风大人，好像并未离开天齐山！” 孔杰灵硬着头皮，小声回话。 昨日他们被黑骑大军冲破坞堡败退时，他亲眼见到风无眠与他们走散，撤向了北山地带。 那里还残存着几处坞堡。 “你说这剑阁中人，一个个高来高去的，可为何都是死脑筋呢，能留得性命，总比寂寂无名死在这天齐山上好吧？” 百里炼摇了摇头，感慨一声。 如今存活下来的骁勇军，怕是不足三千。 “让还活着的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吧，天快亮了！” 天亮了，贼兵的进攻，也会如汹涌潮水而至！ 第457章 “铁将军，这天都快亮了，还没发现存活下来的骁勇军！” 几个火鬼军军卒自远处奔跃而来。 铁戊看着林中一片狼藉，还有坞堡城墙下飘散的缕缕青烟，沉吟片刻后才缓缓道: “加快行军速度吧，看这形势，骁勇军应该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有些庆幸，在一地残尸中，没有发现百里炼的身影。 想来，他应该无恙吧！ 四头剑雨龙鹰载着千秋剑阁的三位真传在上空盘旋。 而叶无伤则是负手而立，静静站在铁戊身后。 “铁将军，贼兵连同袍尸体都未收殓，看来是还在追击骁勇军，你且放宽心......” 铁戊轻轻颔首。 他明白叶无伤的意思。 若是真空老母教的人已经围杀了百里炼，那自是会打扫战场。 百里炼可是骁勇军的统帅，唯有让他身陨，才算是彻彻底底的胜利。 “叶真传，铁将军！” 就在这时，一位在火鬼军军中效力的剑阁供奉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具残破的身躯。 “这是？” 铁戊挑了挑眉，有些不解。 死在战场上的骁勇军，足足有七八百人。 可为何单单只有这人，引起了剑阁供奉的注意。 “这位，乃是苍云，其与我身份相当，亦是剑阁执事！” “怎敢？” 叶无伤袖袍一甩，有些震怒。 身为剑阁真传，更是一应真传中实力佼佼者，叶无伤又岂能坐看自家宗门内的弟子就这般被敌人残忍杀戮。 他深吸口气，面上恢复原先淡漠神色，继而对着铁戊拱手道： “铁将军，你且带兵马在此处搜寻，我与其他几位师弟前往山林中去找寻剩余骁勇军的踪迹！” 叶无伤这会不打算继续陪同在铁戊左右。 他心中怒火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贼兵中的神将全都斩杀殆尽。 叶无伤用秘法驱动剑雨龙鹰落下，他手按长剑，凌空而起飞于剑雨龙鹰脊背之上。 很快，四头剑雨龙鹰清唳一声，朝着西边疾驰而去。 “继续按计划行进！” 铁戊挥了挥手。 他身侧亲兵收回天齐山坞堡修筑图纸。 无边无际的天齐山，单单依靠上万兵马搜寻，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铁戊只得按图索骥，以之前骁勇军修建起的坞堡烽火台为踪迹，慢慢追寻。 不过沿途所见的惨状，还有那没有来得及收拾的累累尸骨，都让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已经竭尽所能，甚至就连突破的契机都按了下去。 若是如此，还不能挽回百里炼的性命的话，那他也问心无愧，大不了多领着火鬼军，杀穿天齐山，让那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为逝去的骁勇军陪葬。 铁戊心中发狠，翻身骑上战马，开始催促火鬼军军卒继续向前前进。 山林中晨雾逐渐消失，大日穿过枝杈，在地上分割出细碎的金色华光。 有亲兵捧来水囊，递到铁戊身前。 他刚要伸手去接，就见天空当中，一只剑雨龙鹰扑闪着羽翼，而坐在上边的剑阁真传则一宿飘飞，迅疾落于地面。 “铁将军，发现贼兵和骁勇军的动向了！ 第458章 金乌城遭难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坞堡上攒射而出。 而自密林后闪身出的身影，手中大枪抖动，尽数将这些箭矢全都磕飞。 “觅羽神将！” 百里炼咬紧牙关，无力的垂落双臂。 手中大弓弓弦崩断，被他狠狠丢于城下。 “百里炼，我承认你是一个人物，若是死在这荒郊野岭，岂不是可惜你这身武艺和胆略了？” 觅羽神将面上覆盖着银白色的薄薄甲面，声音有些儒雅。 他准备出手招揽百里炼加入到神教当中。 真空老母教对于人才求之若渴，也就是周阎杀死过他们太多的人马，不然早早的就去接触了。 大乾境内各处纷纷起事谋反的草头大王，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真空老母教的影子。 “还真是看的起我啊！” 百里炼喃喃自语，继而面上浮现浓浓的讥讽之意。 在这天齐山，他率人杀死的贼兵连同乱民几倍于骁勇军， 将真空老母教的铁蹄死死的钉在群山之中不得寸进。 如今，却是没想到这些邪教妖人反而伸出了橄榄枝。 可惜...... 百里炼仰头看了眼天色，继而缓缓摇头。 他受周阎恩惠实多，而且其治下的三川之地，几乎是百里炼梦中都想象不到的人间乐土。 若有朝一日，周阎的势力范围能走出鄣郡， 遍及大乾整座天下，那这天底下的黎民百姓，就有福了。 他们的子嗣后代，再也不会饱受欺凌，被达官显贵当做奴仆牛马。 所以，即便今日生死，他百里炼也不会加入到真空老母教这种祸乱天下的邪教里为虎作伥。 “我百里炼宁可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 百里炼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坚定和不容置疑的冷冽锋芒。 他用力握住残破的宽刃锯齿刀，旋即高高举起， 背后巨鲸虚影一闪而逝，好像发出无尽悲鸣。 “哈哈哈，巨鲸刀意，不错不错！” 觅羽神将催动胯下魇马在林间穿梭，躲避着坞堡墙头上射下来的箭矢。 其实这些磨皮练肉境武者射出的箭羽，连他的皮膜都破不开。 他如此行径，不过是在戏耍城上守军而已。 “传说鲸落之地，会孕育万千生命，百里将军，等你身死， 你的头颅连同躯体，我定会用烈火焚烧，然后撒遍这天齐山上！” 觅羽神将声音幽冷，夹杂着无尽的寒意。 他在攻心，想要让百里炼放下刀兵，来向他跪地求饶。 “那我可就多谢觅羽神将了，能葬身这群山当中，聆听着江水永不停息的赤龙河，是我百里之幸！” 百里炼毫不示弱，他的脊梁如若山岳般挺起。 纵是身死，今日也要在这坞堡上多带走一些真空老母教的杂碎。 “哈哈哈......我惜才，可你太过不识抬举，天已亮了，留给你喘息的时间，也够多了， 给我上，破了坞堡，把这百里炼的尸身拖下去喂狗！” 觅羽神将食指中指并起，慢慢触及眉心位置。 继而一道煞气剑芒飞遁而出，斩向坞堡所在位置。 轰隆—— 用红砖和水泥建造的城墙瞬时崩塌下去一截。 两个骁勇军的军卒来不及躲避，被剑光波及，化作漫天血雾。 “骁勇军的兄弟，我百里炼，愿与诸位一起赴死，若有来生，你我还是袍泽！” 百里炼大吼一声，鼓起全身最后力气，扛起铁盾挡在身前， 然后用断裂成了刃尖的锯齿刀，去劈砍那些靠来的云梯。 上千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从山林当中黑压压的逼迫而来。 箭雨啸鸣之声，引得林中鸟雀飞腾而走。 而先登之士则全是些衣衫褴褛的乱民。 真空老母教每次攻城，几乎都用这一招。 反正乱民就像是地里的野草，只要打下一地， 再把他们裹挟到军中，性命胁迫下，更是连半点反抗也没，只得乖乖的听命。 而且这先登当炮灰也不是没有好处。 要有那幸运儿存活下来，立即就会被收为真空老母教教众， 不但有功法秘药赐下，若是还有家人，则也会收到恩泽。 这也是为何那些流民如此趋之若鹜的原因。 在大乾，出身底层，有机会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可不多！ 而失了地的流民，更是朝不保夕。 即便是真空老母教，那些老弱都会被拉去当血肉薪柴。 也就家中还有青壮的，尚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然，迟早就会被魂道秘术抹去神智，变成浑浑噩噩只知道叩首献出生灵魂力的可怜虫。 百里炼一刀将一个蹬踏云梯攀上城墙的乱民砍翻在地， 望着那尚还青涩的面容，他的心头有悲悯闪过。 若是这些人处于三川之地，那应有自己的土地，也会有能遮风避雨的房子。 “真空老母教，还有大乾，要是我百里炼今日能活下去， 日后定要斩灭所有贼兵，推翻这座朝堂！” 百里炼面色发狠，猛地将铁盾抡圆扔了出去。 下一刹那，不知有多少乱民的身体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给打爆。 地煞境武者的全力一击，近乎碾压。 百里炼提着刀兵，推开守护在左右的亲兵，直接翻身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他持刀而立，左右乱民皆是面露骇然，止步不敢上前。 “觅羽，滚出来和我一战！” 百里炼轻蔑的看了这些人一眼。 同情归同情，但此刻在战场上，只得各位其中，有死无生。 “呵......” 觅羽神将骑着魇马，神态轻松的缓缓靠近。 而周围蜂拥而上的黑骑，更是拉紧弓弦，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百里炼， 似是只要觅羽神将一声令下，顷刻间就能将百里炼万箭穿心。 失了大部分力道，就连煞气都用到枯竭的百里炼，根本无法抵挡得住这么多箭矢。 “跟我斗，就凭你么？” 觅羽神将眼神里有不屑浮动。 望着全身狼狈，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百里炼，他的心头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快意。 被骁勇军堵在天齐山上，足足一个多月时间。 虽然这趟领兵主事之人不是他，但自己所受的责罚，却没有少上多少。 而且如今神教已决定从鹿湖朝着平江郡腹地进兵， 他若是不抢先击杀百里炼，然后引动大军策应支援， 那这趟战事，不但没有功劳不说，怕是回到神教里，反而会收到教中酷刑。 一想到鹿湖那边的盛况，觅羽神将就有些后悔。 这可是神子大人亲自指挥啊，若是自己表现亮眼， 说不定还会入了那神子大人麾下，成为他的亲信。 到时候功法煞气秘药这些宝物，还不是应有尽有。 “不过现在也不迟......” 他嘲弄的看了眼百里炼。 砍下这人头颅，再带领麾下黑骑从平江郡西南地界打向金乌城，一路上，肯定不乏建功立业的机会。 “你怕了？” 百里炼迈动步子，表情上不见有任何惶恐之色。 邀觅羽上前，为的也只是给坞堡中的骁勇军，争取一个逃命的机会。 尽管，百里炼也明白，这些朝夕相处的袍泽，肯定不会弃自己不顾。 而且，他们已经逃得够久的了...... 那么多坞堡，就这样被真空老母教的贼兵攻破。 他们，又能逃去哪里呢？ 百里炼心有不甘。 他觉得自己对不住周阎赐下的煞气，还有那么多的秘药。 “来吧，觅羽神将，让我试试，你们这些邪教妖人的成色！” 百里炼深吸口气，眼睛死死盯着那被银色甲面罩住容貌之人。 “呵......杀了他！” 觅羽神将催动胯下魇马，准备越过百里炼，朝着其身后坞堡走去。 此刻坞堡里的抵抗寥寥无几，已经有乱民登上了城墙，正发出兴奋的呼喊。 话落刹那，密密麻麻的箭矢飞出，朝着百里炼所在位置呼啸而去。 觅羽神将将手放在甲面之上，准备摘下来，享受这1好不容易取得的胜利。 咻—— 就在这时，一道煌煌剑光从云层上落下，继而就是剑雨龙鹰的清唳之声。 那还在虚空当中的箭矢，仿若被一股无形力量所干涉， 齐刷刷的静止停留在原地，旋即被剑气荡碎成了齑粉。 “该死！” 觅羽神将只觉自己浑身汗毛竖起，不过一瞬之间，他竟是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鬼门关了。 “嗬......” 他还未运转身法闪避，脖颈上就有一道红痕浮现。 “嗬嗬......” 觅羽神将艰难的转头，想要去看清来人的样貌。 可惜，视野最后，只剩下一片漆黑。 无尽的冰冷传遍他的全身。 “好快的剑，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 ... “还好赶上了！” 叶无伤招手摄来在半空中悬浮的三尺青锋，继而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后怕的神色。 若非他快马加鞭，催动剑雨龙鹰疯狂的朝这边赶，怕是也难以在这乱箭下救出百里炼。 此时他居高临下，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 就发现整个坞堡内，还存活的骁勇军，已不足百人。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身受重创，此时还躲在坞堡的地下暗室当中。 觅羽神将如此轻易就被人杀死，这引得那些还在城墙上手舞足蹈的乱民一阵慌乱。 他们齐齐止住动作，张大嘴巴，就像是被无形大手捏住他们的后脖颈一般。 此时还在坞堡城墙下的一众黑骑中，还有易筋境的武者在。 可是这些人在察觉到叶无伤出现的第一刹那， 就立时舍弃胯下战马，身形如电窜入密林当中。 这般恐怖威势，还有那仿若天罚一般的剑光。 无不说明，来人是千秋剑阁中武道高手。 就连自家神将都接不住这从几千米高空上斩出的一剑， 他们这些连地煞境都不是的武者，又能做出什么反抗。 有机灵点的见军中校尉逃走，也是脚底抹油， 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紧随那些易筋境武者而去。 可剩下还踌躇站在原地傻愣出神的，没过几息就被从天而降的剑光撕碎。 此时叶无伤含怒出手，十道煞气组成的剑光，映的这座山峦都弥漫各色华光。 震天动地的声响传遍整个天齐山。 随后其他三位剑阁弟子也匆匆赶来。 他们本来就是追在骁勇军和真空老母教贼兵留下的踪迹后边， 所以在叶无伤动手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边的动静。 四人联手，煞气凝结的剑光近乎将山头都犁了一遍。 沿途所见的惨状，还有那被贼兵杀死的苍云，都让这四位剑阁真传弟子心头怒火燃烧。 ... ... 鹿湖，平江郡腹地，聚集起来的贼兵越来越多。 有食龙天王豢养的巨蟒，还有湖水中那么多的铁尾鳄， 再加上之前那位神子大人暗中的布置。 不过短短三日时间，就有两万兵马通过鹿湖，被运送到了离金乌城防线不远的地方集结。 “这真是块福地啊！” 月女天王拨弄着手中琵琶，悦耳的琴音，让这片天地都安静了几分。 “金乌城那边，应该是察觉到我们的动静了吧？” 食龙天王看着在浅水处戏耍的巨蟒，头颅缓缓昂起，看向那蔚蓝色的天空。 此时，两只飞鹰呈现黑色小点，正从他头顶上空掠过。 “没有魂力的气息，想来应是传信的飞鹰！” 食龙天王身后，一个头上佩戴有华贵羽翼的老者轻声开口。 他的手上，还擎着一杆黄铜烟锅。 “榆老，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 月女天王声音柔和，可话语中却是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心，月女大人，小老儿在朔郡那等苦寒地方出身，最擅操弄这些灵禽走兽了！” 榆老吐出口淡蓝色烟气，任凭其幻化出一头袖珍的巨蟒。 “呵......没想到魂力手段居然如此神奇，简直如同造物一般！” 月女天王轻笑出声。 这用烟气组成的巨蟒，不过两三尺，却在地面灵动游走，与活物无异。 能让鹿湖中这么多的铁尾鳄被真空老母教降服，关键还是靠着这些修炼了魂道之人。 真空老母教内关于魂修方面的传承，大多都是来自朔郡那些蛮人口中的祭祀。 在蛮人神庙被大乾踏破之后，好多传承流失，被当时率军的几位姜姓侯爷掠夺走。 而剩下的，独属于蛮庙的底蕴，却是悄悄的远赴来到了洞湖郡，投身到了真空老母教之中。 而这些人，在初步安定下来后，又回到朔郡，在暗中挑选蛮人当中适合修炼魂道之人。 加上真空老母教这边百无禁忌，所占据的南楚三郡，最不缺少的，就是底层百姓。 一旦用魂道手段迷惑了这些人心智，即可虔诚的为这些祭祀献上生灵魂力。 如此，朔郡蛮庙流出的这一脉，彻底在洞湖郡扎根， 久而久之，也变得与寻常教众无异，彻底成了真空老母教内的一员。 “只是些微末手段罢了！” 榆老摇摇头，然后看向食龙天王道： “还得劳烦食龙大人多准备些血食，等下我就会祭祀祖灵， 护佑我麾下祭司寄魂进入黑羽鹰体内，为我神教打探前方军情！” 暗度陈仓穿过鹿湖的这支兵马，可不会前往金乌城防线与那里的府兵死磕。 而是会转道让过这去岁让他们折戟的地方，从防线之后，大举进攻金乌城。 “也不知道天齐山那边，战况如何！” 食龙天王找来人手将血食之事吩咐下去后，又转头看向月女天王。 此时鹿湖周边，还有其他两位天王在， 不过这二人乃是夫妻，平日里相互纠缠在一起，很少出来走动。 所以即便食龙天王想要找人议事，也只能和月女天王一起。 “哼......天齐山那边也就只有鄣郡那位留下的兵马在， 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应是早都被扫荡一空了！” 月女天王弹动琵琶，立时就有金戈铁马之音传出，引得食龙天王体内气血躁动不休。 就连在浅滩上吞食铁尾鳄的巨蟒，也是连连发出嘶鸣之声，显得有些暴躁。 “真是个妖女！” 食龙天王心中大骂。 真空老母教中，不乏操纵人心，勾动人体内欲望的功法。 可这些法门修炼要求苛刻，非常人所能染指。 可这月女，却是以此为晋升之梯，修炼《白莲天音诀》，成功位列天王层次。 食龙天王暗中忌惮，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 “天齐山那边毕竟靠近荆阳城，兵卒充沛， 若是有这支兵马助力，我等攻下金乌城的时间，想必会大大提前！” “荆阳城？” 月女天王顿了顿，才小声道： “放心好了，神子大人深谋远虑，你所顾忌的，在这位大人眼中，都算不得什么......” 显然，就连月女提起神子之时，都无比小心，不敢有半点逾矩。 食龙天王扭动了下自己脖颈，骨骼响动之声犹如爆炒豆子一般密集。 “那就明日进兵吧，别等金乌城那边的官兵真的反应过来，章怀玉这老东西可不简单！” 食龙天王恶狠狠的说道。 月女天王轻轻颔首，旋即轻笑道： “虽说粮草军械还没有运送齐备，可我们一路可以以战养战， 用平江郡来供养咱们神教麾下的黑骑，反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食龙天王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隆起，鎏金铠甲上华彩熠熠，他负手而立，大笑道： “兵贵神速，通过鹿湖，就等于是用一柄淬毒利刃插进了平江郡的胸口， 只要绕过金乌防线，这偌大的平江郡，还有何处地方能挡住黑骑的兵锋！” ... ... 五日后，真空老母教的黑骑从后方兵临金乌城下。 金乌城中燃起的烽烟，直冲天际。 黑白道宫天罡境武道强者齐出，气血狼烟凝结成黑白二色的巨鼎， 与真空老母教麾下的白莲罡气隔空对峙。 这番争斗，引得天下哗然。 那尚还处于蝗灾退后民不聊生的各郡，也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一般， 不断有流民开始起义，在各地建立据点，打出反抗大乾朝廷的旗号。 而天齐山上，铁戊在横扫了残留下来的黑骑和乱民后， 又聚拢剩余的骁勇军，调转矛头，朝着荆阳城横扫而去。 此时真空老母教的中心，都放在平江郡内。 他们的力量都被牵扯在金乌城前，以鹿湖为进兵路线， 不断的朝后方运送兵马，哪里还顾得上荆阳城。 不过铁戊也是深知，荆阳城内足足有二十多尊真空老母教强者立下的金身像，至关重要， 而且守备力量强横，根本不是自己短时间内就能破开的。 于是他带领大军，只是剪除了荆阳城外尚还未逃得入城中的黑骑， 并将那些乱民全都裹挟走，充当重建天齐山防线的劳工。 ... ... 红眼隼撕开厚重铅云，雷霆在天际游走。 深秋时节，树木凋零，万物都陷入了萧瑟秋风当中。 周阎一袭青衫，虽是最普通的衣料，但穿在他身上，却是衬托的人更俊朗三分。 他颌下还有一圈生长出来没有来得及刮去的胡子。 不过周阎最近一段时日都在府衙当中办差， 他已是准备蓄须，以免让那些小吏觉得自己年龄尚幼，产生不必要的疏离与隔阂。 于玲珑穿着淡粉色的罗裙，三尺青锋提于手中。 她莲步轻移，在几个婢女的陪同下走入到周阎书房所在的庭院当中。 几簇黄菊开的正艳，这刺骨的寒风，似是令其染上夺目芳华。 看到那在风中摇曳的黄菊，于玲珑又想到之前周阎在青昭府城面见青衣剑主后，所留下的那首诗。 她的眉宇间浮现淡淡笑容，继而挥手止住身后随来的婢女，抬腿迈过门槛，走入书阁当中。 此刻书阁内尚还有几个幕僚以及周阎新提拔的校尉。 他在这段时日立也不是毫无进展。 至少青昭府城的守备力量，也全数被他降服，加入到了他的麾下。 那些分派了田地的流民，在日子逐渐安稳后，周阎也让属下有条不紊的招募青壮加入军中。 这些，都是重新给百里炼用以补充骁勇军的后备力量。 不过还得需要时间去打磨其武艺，并赐下秘药，让他们都进阶成为武者。 即便周阎招来老卒给这些人充当教官， 但没个至少半年时间，流民中也很难诞生出踏入磨皮境之人。 眼下他秘药不缺，即便如此，武道之路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第459章 叩山门，请青衣剑主下山 “阎郎！” 于玲珑对着一众幕僚轻轻颔首后，徐徐走到周阎身后。 周阎沉吟数息，放下手中信笺。 陈山眼神示意了下，书房内的人顿时一散而空。 “平江郡那边的战事，眼下如何了？” 于玲珑为周阎重新添了杯茶水。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叩动两下，有些忧虑的道： “铁戊率领火鬼军，已是深入天齐山，救出了百里将军，不过骁勇军，损失有些惨重！” 作为自己麾下的主要战力之一，骁勇军被重创，周阎也很是痛心。 他根基尚浅，积攒点家底不容易。 “听说真空老母教全面入侵平江郡，就连金乌城防线都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于玲珑坐在周阎对面，望着桌案上摊开的舆图说道。 去岁，正是平江郡孤注一掷，各大家族齐齐出力， 这才在金乌城前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由此转守为攻，在岳山郡和周阎的帮助下，将真空老母教驱赶出了平江郡。 可如今，那些贼兵居然从鹿湖进发，绕过防线，兵锋直指金乌城。 一旦金乌城陷落，那平江郡基本上再难有抵挡住这些邪教妖人的可能。 “是啊，如今岳山郡境内流民四起，自顾不暇， 哪里还会有兵马入平江郡为他们分担真空老母教的压力！” 周阎点点头。 这也是他所担心的地方。 若是平江郡太快落入真空老母教之手，那他在天齐山上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无用功。 那骁勇军的牺牲，就完全没了必要。 “所以，你还是想去支援平江郡的对么，阎郎？” 于玲珑似是看穿了周阎的心思。 周阎苦笑一声，也是无奈道: “虽说如今我在青昭府城也算是和那楚胥一脉的人马平分秋色， 我相信，再给我一段时间，即便楚胥再在暗中下绊子，对我也是没有任何影响，不过......” 他端起桌案上的杯盏，轻抿了口香气馥郁的茶汤后才幽幽道： “楚胥等人未必会坐视我就这么容易的离开青昭府城， 一旦我前脚离开，他们后脚就会发难， 这样，当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而那些投入我门下的官吏，连同这些人身后的家族，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因受蝗灾影响流离失所到达府城左近的流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 周阎想都不用想，只要自己离开青昭府城， 那楚胥一系的人手肯定先收回被他均分出去的田地。 就连那些受自己权势影响而迫不得已献出自己名下田亩的剑阁附属势力，也会趁机发难。 这无关其他，纯粹就是生与死的政治斗争。 周阎想要的，是这天下人人有衣穿，人人有屋子遮风避雨，不再饱受苦难折磨。 可楚胥连同亲近他的大族豪强，也是为了自身家族发展， 要不断兼并土地，聚敛钱财，用以供养家中杰出子弟习武，出人头地。 二者之间，天然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唯有杀戮，一方将另一方彻底灭绝，才可至死方休。 眼下的妥协，甚至是双方间的退让，都是因着鄣郡之外，还有真空老母教虎视眈眈。 可若是哪一方落了下风，那另一边定会落井下石，趁其病要其命。 如今骁勇军落败的消息，基本上还没有传回鄣郡。 楚胥这些人还不清楚其中内情。 可等周阎离开青昭府城，没了他坐镇， 那最近在府城周边进行的一系列改革，肯定会被楚胥推翻。 张鼎明面上虽是担任着郡守之职，可他闭关已有几个月，基本上不问世事。 这位可以说是高坐钓鱼台，静看周阎和楚胥争的你死我活。 而且周阎也有些不太相信，张鼎就会这般轻易的交出自己手中权利。 其一时被几那个逼迫，先避开自己的锋芒，然后暗中在偷偷积蓄实力， 等破境之后再重新出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周阎已经发现了一些苗头。 那些投靠在他门下、郁郁不得志的官吏当中，肯定有张鼎一系的人马。 真当他天命所归，是什么天命之子啊...... 从周家坪，到沣城鸣鹤书院，再历经朔郡那漫天风雪， 他有如今地位，都是拼尽全力得来。 “阎郎，想来你的心思如今都在平江郡、在自己麾下的骁勇军和火鬼军那边， 不去战场扬名立万，屈居在府城勾心斗角，就如那虎落平阳，龙困于渊！” 于玲珑目光灼灼，红唇轻启，淡淡开口。 “还是玲珑你懂我......可惜，府城如今局势为妙，有我在还能居中平衡， 只要等流民彻底安稳，再多训练些军卒补充骁勇军的损耗， 想来平江郡那边的战事，我还是能够赶上的！” 周阎折好桌上铁戊送来的信件，然后将其凑近烛盏处引燃。 “阎郎，不如你随我前去剑阁，去拜见我的师尊青衣剑主， 若是她老人家开口，这楚胥再是有什么不满，也只能乖乖俯首， 即便你离开青昭府城，他也不敢横生事端！” 周阎就像是那自由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 于玲珑见不得他被琐碎缠身，被禁锢于尘世间的俗物枷锁当中。 “去上山，求见青衣剑主么？” 周阎话语一顿，他突地想起之前在璋云港附近， 好像剑阁和黑白道宫的天罡境强者就埋伏在附近山林当中，在等真空老母教武者上钩。 那场大战，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通过铁戊还有秘谍司，还是知道了其中的一些内情。 不过...... 他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于玲珑道： “玲珑，青衣剑主回返剑阁了？” 他有些好奇，这场战事，最终如何了...... 有没有成功宰杀掉真空老母教的武道高手。 “师尊早都从云梦郡回返剑阁了！” 于玲珑将额前垂落的发丝挽回耳后。 “那黑白道宫的几位道主，还有剑阁中的剑主， 还有继续在云梦郡追杀真空老母教的那些天罡境的武者么？” 以周阎如今的实力，只要碰上这种天罡境武者，基本上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若是有天罡境武者出手袭击，他连反抗的机会也无。 只有多杀伤一些真空老母教的天罡境强者，他日后率领兵马征战的时候，才能安稳无虞。 “按我所知道的消息，三位剑主就在前几日回到了剑阁， 至于那场大战的结果如何，谁人都没有提起，想来......” 于玲珑没有再说下去。 若是真的大胜而归，几位剑主肯定会将这个消息传扬开， 一来可以让剑阁弟子在外出游历时，避开真空老母教教众， 二来也可提振剑阁弟子乃至鄣郡各大家族的信心。 毕竟，真空老母教积蓄了这么多年的实力，可是连云梦郡，都无法抵御住冲击。 虽说云梦郡的陷落，一定程度上是郡内武道大宗青璃宫与真空老母教暧昧不清导致。 在真空老母教的铁蹄进犯云梦郡，就连鄣郡支援过去的兵马，都差点中了他们的圈套全军覆没。 以一郡财力物力供养出来的武道大宗， 结果到了最后，不但连守土之责都不愿意承担，而且还勾结外郡贼兵， 让云梦郡几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好多都成了真空老母教的血肉薪柴。 “黑白道宫的几位道主，应该也是回返到了平江郡，去支援金乌城那边了吧？” 周阎眉头蹙起。 也许围剿真空老母教天罡境高手失利，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这次真空老母教中的一位序列比较靠前的神子出山，引动兵马，出奇制胜， 从鹿湖进兵绕过金乌城防线，可谓是打了章怀玉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之前周阎在考虑如何破敌的时候， 就想到了真空老母教可能会借助鹿湖，从而完成他们谋夺平江郡的计划。 毕竟这几年天灾频发，流民四起。 真空老母教很容易在鹿湖附近布下暗子， 再加上连续的旱灾，鹿湖的水位肯定下降的很快。 这些，章怀玉还有金乌城那边，肯定不乏能看透此节的人。 可惜最后的结果，却是如今这般危急。 这说明，章怀玉此人太过自负。 而且在骁勇军被贼兵围困在天齐山上开始，章怀玉就断了粮草和军械的援助。 这也让周阎熄了再进一步和平江郡府兵联手的计划。 “想来应当是如此！” 于玲珑起身站在书阁窗前，望着外边阴沉的天气，不由叹气道: “也不知道中都那边会如何应对，如今真空老母教几乎无人能够制衡， 再任其发展下去，就连咱们鄣郡，也难以保全！” 于玲珑虽说和沣城于家并不亲近。 甚至她加入千秋剑阁后，一定程度上和于家断了联系。 即便鄣郡失守，被真空老母教铁蹄踏破，那也与她没多大干系。 有剑阁的威势在，那些邪道妖人未必会敢直面这些剑修。 可覆巢之下无完卵，没了鄣郡供养，那剑阁日后的发展，就是无根浮萍。 光是招揽根骨天赋不凡的弟子，都是件难事。 更别提剑阁里的弟子，平日里所服用的秘药，也都有鄣郡好几大家族提供。 周阎组建的秘药司，每年也是给剑阁上交了很多药材，这才谋得了剑阁对他的支持。 不然，就他在三川之地所做的那些事情， 肯定会引得剑阁大为不悦，继而派出武道强者将他击杀以示惩戒。 这些在周阎脑海当中一闪而逝。 他的嘴角不由浮现了几许苦涩。 也就是实力低微，如今不得不俯首于剑阁之下。 不然，光是每年献上的药材，就可炼制出不可计数的秘药。 那他麾下军卒的实力，也会进一步的提升。 “对了，阎郎，你如今破境所需的煞气，去了剑阁之后，我会向师尊为你多讨要几道！” 于玲珑转过身，异常郑重的看向周阎。 周阎如今处于地煞境三重巅峰。 而他的魂道修为，早就更进一步，到达了寄魂境四重。 而且他还没有忘记，之前从璋云港裹挟出来的那些血肉薪柴，如今都还养在三杨县周边。 早些去解除他们的痛苦，也是一种仁慈。 这些被用魂道手段抹去神智之人，每日里都浑浑噩噩的。 再说他手下，也没有足够的粮食，供他这般不计代价的豢养着如此多的人。 一旦焚灭这些血肉薪柴，那地煞境三重，弹指可破。 所以地煞之气对周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前几日秘谍司传来消息，铁戊在天齐山战场时心有所悟， 就差一步即可破开阻碍，成为地煞境武者。 不过他为了不耽误救援百里炼，直接干脆果断的拒绝了剑阁真传欲要赐下的煞气。 这般牺牲自我，周阎得知此事后也是大为感动。 他至少，也得给铁戊寻来地煞之气，帮助其进阶才行。 百里炼受限于功法还有天墟门特殊法门提炼的煞气缘故，只能长久的困在地煞境一重不得寸进。 而当下溟郡，那些蛮族武者已经进入其中， 正在木少峰等人的带领下，不断与本土势力纠缠。 就连南越山人，也是蠢蠢欲动。 周阎深信，要是真空老母教继续这般肆无忌惮， 而中都朝堂没有半点反应的话，溟郡很可能就会陷入战火之中。 不过之前他与青衣剑主商议过，可以让她代为通传， 看能不能让百里炼加入天墟门，成为他们的外门弟子。 所以如此看来，前往千秋剑阁去拜会袁青衣，势在必行。 这样一想，周阎看向于玲珑的目光也是多出几分爱怜。 要是没有于玲珑为他牵线搭桥，千秋剑阁未必会选择这么大力扶持他。 困于三川之地，毕竟不是什么长久之地。 没有剑阁支持，平江郡如今那如火如荼的战场，他未必能掺和进去。 死在天齐山上的骁勇军，可能就那么白白牺牲了。 不过...... 周阎低下头，视线重新再桌案舆图上聚焦。 “倒是先不急着进入平江郡，如今璋云港有天府军驻守， 在经过清洗之后，这些军卒可堪一用，而天齐山上，铁戊和百里炼汇合， 正在云梦郡各处搜刮物资和乱民，用以加固工事， 这么看来，我可以先攻打荆阳城，看看真空老母教又当如何应对！” 他在心底又盘算了下，觉得反其道而行， 去攻打云梦郡内真空老母教的守军，反而比较可行一些。 不但能避开这些邪道妖人的锋芒，要是攻打下荆阳城，还会有巨大的收获在等着自己。 他在魂道上能有如今的境界，真空老母教树立在各处的金身像功不可没。 荆阳城内，如今可是矗立着二十多尊金身像。 一想到有那么磅礴的魂力等着他去吸收，他内心瞬时就有些激动起来。 先以魂力灌注转换为气血，再用从剑阁得来的地煞之气，让武道实力突破到地煞境四重。 然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吸收魂力，以求在寄魂境更进一步。 “阎郎，你可有做出决定，若是要离开， 我可以先让师姐替你在府城坐镇，一定不会让楚胥等人翻出什么浪花来！” 于玲珑眉眼中带起笑意。 看来，她终于是说动周阎，离开青昭府城这个大泥潭。 若是选择安稳，周阎自是可以在府城这边，按部就班的实施他的计划。 可惜天下风云变幻，每一刻都有英杰豪强崭露头角。 大乾虽未亡国，但疲态已显。 就像是老态龙钟的迟暮老人，早都无法镇压这座天下。 唯有锐意进取，方可在这乱世之中占得先机，日后才有登顶天下的可能。 于玲珑可没有忘记周阎的志向。 其欲要打破这座天下几千年来的魔咒，重新登临那武神之位。 以天下万民为基石，方可有那么一丝机会一窥武神境之奥妙。 而如今，她与周阎，在武道之路上，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幼小婴儿。 前路还很漫长，容不下一丝懈怠和迟疑！ ... ... 车马辘辘远行，官道之上激荡起土黄色的烟尘。 周阎和于玲珑离开青昭府城，随身并未带什么伺候之人。 甚至，就连两人的离开，除了许红英外，也没有人知晓。 周阎对外放出的借口，则是自己最近心有所悟，准备闭关一番，以求突破。 而时限嘛...... 则是一月之久。 武者到了地煞境，闭关一个月，乃是寻常的事情。 而且青昭府城内，他与楚胥也算是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得了谁。 短期内，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楚胥肯定不会冒然出头。 这段争取来的时日，也足够让周阎安稳的走到千秋剑阁山门了。 到时候，面见青衣剑主袁青衣，再得了这位剑主大人的旨意， 就可在府城内百无禁忌，不像如今这般束手束脚，被一个小小的楚胥压在他的头上。 不过那青衣剑主是否答应周阎如此激烈行事，还在两可之间。 可周阎对此并不是毫无半点信心。 明眼人都可以看到，一旦等平江郡也落入真空老母教手中。 那鄣郡立时就会成为这些邪教妖人砧板上的肉，毫无反抗之力。 只因鄣郡地处大乾偏僻之地，一边靠着荒无人烟，只有蛮族才能艰难存活的朔郡， 一边境内几条大河所途径方向，都是平江郡和云梦郡下辖的地界。 至于溟郡这边，则是瘴气弥漫，又有南越人居心叵测，根本算不得是什么好的出路。 若是平江郡也成了真空老母教的盘中餐，那他们即可瓮中捉鳖， 轻而易举就可以破开鄣郡抵抗，将其也收入囊中。 到时候，鄣郡郡内这数百万黎民百姓，还有那些世家大族，又哪里有他们的活路。 肯定会被当做资粮，成为真空老母教实力突飞猛进的资粮。 弱者当做血肉薪柴，强者则被驯化，裹挟当了乱民，再去攻掠大乾其他地域，迟早死在战场之上。 所以鄣郡此时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则是危如累卵。 当然，这也是于玲珑为何要劝说周阎登临千秋剑阁山门的主要原因。 与其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楚胥那些鼠目寸光之辈身上， 还不如借助剑阁外力，直接一力降十会，降维打击。 如果一尊剑主级的人物动手，甚至只用轻飘飘的传下让楚胥臣服退位的旨意。 都不用其动手，那些剑阁的附属势力就会一致将矛头对准楚胥等人， 在青衣剑主面前争着抢着把胆敢冒犯其威严之人送入九幽。 哪怕是他的亲族，都不会讨得了什么好。 而在剑阁里，那些归属于楚胥一系的弟子，也会被废除武功，清除出山门。 这就是一位剑主级人物的影响力。 实力到了天罡境后，很多事情都不用亲自动手，只要表露出一点意思，就有人抢着为你效劳。 周阎当下面临的许多问题，若他处于天罡境，根本就不会如此棘手。 在大乾，武者才是主流。 强者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 ... 剑阁，袁青衣在山门内独占一座山头。 她门下弟子不多，所以此处异常幽静。 山巅之上，白云在断崖下漂浮，一株古松近乎遮天蔽日。 袁青衣坐于石桌后，一侧铜炉上，水汽沸腾，内里茶香四溢。 于玲珑在上山之前，就有让山门下的弟子前来报信。 “见过师尊！” “周阎拜见青衣剑主！” 于玲珑和周阎近乎异口同声。 “好了，无需多礼，先坐下吧！” 袁青衣伸手一招，两个蒲团倏忽间就出现在了石桌之前。 周阎匍一坐定，就觉得心神无比安宁。 这蒲团，竟是也用安神药草编织而成，放在外边，都是千金难买之物。 “原以为你会选择待在青昭府城当中，继续高枕无忧下去！” 袁青衣面容被白纱所遮，看不真切，可她露在外边的眼眸中，却是多了些莫名意味。 “剑阁当中诸位剑主大人同意让小子坐镇青昭府城， 应是也想好好看看我的治世之才，可惜，事不如人愿， 如今真空老母教麾下的铁蹄正在平江郡肆掠，我却是难以再安稳坐视下去！” 周阎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侃侃而谈。 “你的来意，我已清楚，之后我也会与其他几位剑主沟通一二，你且放心去往平江郡即可！” 袁青衣为周阎和于玲珑眼前杯盏中斟满茶水。 “小子还有一事，想要厚颜求助青衣剑主！” 第460章 “哦？说来听听！” 青衣剑主不动声色间收回手臂。 她心中所想，不过是些修炼所需的煞气而已，竟是难得让眼前这位周总兵开口。 如今剑阁对待周阎的态度，已不复先前那般随意。 一来是剑阁这边下了重注，不但派遣门人加入他的大军当中， 甚至就连真传弟子也得出一份力气。 如今天下形势远没有百年前那般海晏升平， 大乾境内到处都动荡不休，而边关更是有异族叩边入侵。 可以说，当下乃是大乾最为羸弱凶险的时候。 周阎双手作揖，诚恳道： “以我手中兵马，进入平江郡却是力有不逮， 我准备先行攻破荆阳城，以报骁勇军将士亡命于天齐山之仇！” 周阎不卑不亢，双眼与青衣剑主对视，继而徐徐道： “还请剑主能时时关注云梦郡形势， 以防真空老母教中人不讲武德，派遣天罡境武者对我麾下大军动手！” 这时，于玲珑在一旁捂嘴轻笑。 她没想到，自家夫君居然如此有趣。 明明是怕真空老母教中的强者对他出手，却是找了个这么蹩脚的借口。 袁青衣也是有些哑然。 她沉默了几息后才缓缓点头道： “之前在璋云港设伏，因着黑白道宫急着回返宗门，守护平江郡， 这才让那些邪教妖人逃脱，我正要与其他几位师兄商议， 准备重找机会，好好杀杀真空老母教的威风......” 袁青衣又为周阎和于玲珑添上茶水，这才笑着道： “那就如此吧，周阎你且放心前往云梦郡即可， 如今中都姜家招揽的供奉还有宗人府中的高手， 都对真空老母教高层武者藏身的地点虎视眈眈，一旦其露出任何蛛丝马迹， 顷刻间就会遭受雷霆一击， 所以他们能在外活动的天罡境武者数量并不多，我千秋剑阁是能够应付过来的！” 身为大乾治下第一造反头子。 真空老母教早就上了几任皇帝的黑名单。 只因大乾衰微，无法发动大军对南楚三郡进行清洗，这才让那些邪道妖人苟活至今日。 尤其是真空老母教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强行击杀两位太子，大大损了姜家在大乾的正统地位。 明面上迫于形势无法动手，可暗中，早都派遣武道强者游走于南楚三郡， 时刻准备对那隐藏在阴沟中的老鼠痛下杀手。 所以这也是袁青衣如此说的底气。 毕竟整个大乾，又有哪个武道大宗的强者数量，比得过姜家呢？ 即便是真空老母教，也得退让三分。 如此一来，剑阁对上真空老母教，也不会处于劣势之中。 对于支援欲要前往云梦郡的周阎，自然是有着十足把握。 “多谢青衣剑主！” 见到目的达成，周阎也是有些喜不自胜。 在这等强者面前，无论是他体表微弱动作， 还是内里心脏气血的波动，都如掌上观纹，被人家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周阎也没有去做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姿态，反而以赤子之心， 宠辱皆第一时间表露出来，这也让袁青衣对周阎不禁高看了几分。 毕竟周阎可是来剑阁求援的，连基本的态度都没有的话， 那些天罡境的剑主，难道真的能被他随意驱使么？ 周阎可没忘记，此方天地乃是武道大世，武者实力越强，地位越高。 像到达天罡一境，一言可让无数势力为其奔走，无数人献上自己的生命。 “好了，既然没有其他事情，就且先让玲珑携我的手书，去存煞楼领取三道完整地煞之气吧！” 千秋剑阁的地煞之气，也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除了附属势力每年献上之外，还有剑阁弟子在外游历时偶遇煞气喷发。 若是不合自己修行功法，也会设法收入囊中，再回到剑阁中兑换成功绩点。 甚至千秋剑阁中还专门养着一批地师，由剑阁弟子护卫，在各地勘探地穴，寻找煞气。 至于这存煞楼，即是剑阁专门用以储藏从各种渠道找来的地煞之气的。 不得不说，青衣剑主确实比较大气。 三道煞气，肯定是她自己掏腰包用功绩点为周阎兑换的。 周阎和于玲珑走下两侧有白云翻滚的山峰，骑乘剑雨龙鹰，前往剑阁主殿。 在路上的时候，周阎心中就已有定计。 这三道地煞之气，自己取走两道，等入了云梦郡，有机会便可当场突破。 想来，两道煞气，足够他一段时间使用了。 至于剩下的一道，则是专门为铁戊取的。 铁戊在天齐山脚下，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煞气和突破的良机，这让周阎对他的感观非常好。 用一道煞气去奖赏，还不足以完全抵消他所创造出的功绩。 所以周阎还准备在剑阁藏书楼中，为他挑选一门地煞境的武道功法。 ... ... “两道火系煞气，一道土系煞气！” 于玲珑从袖口摸出青衣剑主的手心，放入到了存煞楼执事的手中。 等眼前几个三十左右的武者查验完毕，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楼中取出三个盛放着地煞之气的玉盒。 整个存煞楼，全部都是用金玉所建，看起来富丽堂皇，能闪瞎人的眼睛。 周阎心中不由咋舌，不过是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就有如此财富。 那他还从未去过的中都，皇室姜家手中，又掌握着何等庞大的武道资源。 只是稍微想一想，他的内心就泛起了惊涛骇浪，同时又有些热络起来。 打进中都，站在这大乾王朝的最高处，一直以来就是周阎心中夙愿。 如今还困于鄣郡，不得不向千秋剑阁求援，这让他着实有些窝火。 他左右逢源，夹缝中生存，或与人利益勾兑交换，或与人厮杀争斗不休， 为的还不是有朝一日走出鄣郡，乃至铁蹄踏入中都那恢宏的城池当中么...... 从存煞楼出来的时候，周阎双手拢在袖中，有些沉默不语。 而于玲珑则是温柔的挽着他的手臂，不厌其烦的为他介绍着周边鳞次栉比的建筑。 千秋剑阁，就像是一个恐怖的吞金兽。 这鄣郡的大部分武道资源，都入了剑阁，这才换来一位位杀伐无双的白衣剑客。 成也剑阁，败也剑阁！ 没有剑阁镇压，怕是鄣郡早都沦为人间炼狱。 可若是天下太平，少了剑阁，这鄣郡不知道得井喷产生多少人杰出来。 许多贫寒出身的武道种子，穷其一生，怕是也难以看到这么多的武道资源。 周阎和于玲珑相互簇拥着回到了迎客殿。 他心中有愁容翻卷，亦有无穷斗志。 只待明日，青衣剑主的旨意就会到达青昭府城。 到了那时，他才可腾出手来，前往云梦郡，去犒赏自己的军卒，去摆脱束缚， 彻彻底底的厮杀一场，用以作为他踏入地煞境四重的破境之阶！ 第461章 青昭府城。 楚胥站在府邸廊檐之下。 淅淅沥沥的秋雨从飞檐滴落，院中草木被雨幕所笼，一片朦胧之象。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身后十几个幕僚连同他这一系的官员，全都双手拢入袖中，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 “不就是一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么，为何会让千秋剑阁那么看重！” 楚胥愤怒转身，咆哮开口。 晨时就有剑阁真传弟子骑乘剑雨龙鹰来到府衙当中，召集府城一众官吏，当场宣下青衣剑主旨意，并于众人面前，丝毫没给楚胥半点好脸色。 楚胥相信，若不是自己连同楚家这些年往剑阁敬献了好多钱财与药材，族中更有两位杰出弟子拜入到了剑阁当中，说不得当场就会被那位传令的真传斩杀。 性命系于别人一念之间，这对身居高位的楚胥来说，已是好多年都没有体会过了。 他的愤恨，也由此而生。 凭什么自己这么多年的功劳，连同对剑阁的尊重，还比不得一个乡下出身的泥腿子。 不过是运道好娶到了剑阁真传而已，为什么剑阁对其会这么看重。 他拂袖转身，阴雨绵绵的天气吗，让他心头更为烦闷。 经过今日这事，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即将在与周阎的争斗中落入下风。 要是再不迷途知返，甚至就连身家性命，连同他背后的楚家，都会陷入无底深渊。 “楚大人，为今之计，还是要多做忍耐才是！” 一名幕僚擦去额头的水珠。 不知是因着惊慌，还是秋风太急，在这么冷的天，他的身上衣服表面，竟是洇出一团团墨色的水渍。 “忍耐？” 楚胥面上浮现淡漠之色，眼神中更是冰冷一片，满含森然凌厉杀机。 “我交代下去，让你看住那周阎的动静，为何，他能离开府城，而且居然会去千秋剑阁求援！” 楚胥大步走到那名幕僚身前，用一种近乎要吃人的目光看着他。 若是早都知道周阎不在府城当中，那这十几日时间，足够让他清除周阎所留下来的影响力，从而让府衙铁板一块。 而且他还可以用尽手段去谋划，怎么也不会让自己陷入今天这种窘境当中。 至于府衙里，那些投靠在周阎门下的敷衍趋势之徒，也不会讨得了什么好果子。 “周阎......” “还有张鼎，不要以为你躲在府邸当中不曾露面，我就猜不透你的心思，不知道这其中，就有你的手笔！” 楚胥默默注视着那低下头颅不敢直视他的幕僚，心中则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为何周阎能在入主青昭府城的这么短时间内能就可以和他平分秋色。 这里面，肯定是少不了张鼎张郡守的功劳。 他和张鼎共事了也有两年，对这位的脾性可是摸得清清楚楚的。 在楚胥看来，这位大人，武道通神，可是对于人心鬼蜮伎俩，还有政治上的事情，却是浅薄的很。 张鼎的心思，他猜都不用猜都能想明白。 无非是想要让自己和周阎相争，从而渔翁得利。 “哼，也好，剑阁派出真传弟子训斥于我的这一幕，想来你现在也知道了吧？看着自己的谋划彻底落空，被千秋剑阁抛弃，你现在应该很痛苦，不是么？” 楚胥返身，望着从屋檐下滴落的雨水，心中的愁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自己落难的时候，还有昔日的大人物与他一起，这何尝不也是一种安慰呢。 第462章 三杨县。 望着昔日故地，周阎的眼中浮现一抹缅怀之色。 孟庆骑乘着战马，侍立在周阎身侧。 他看向那笼罩在夕阳中的城池，对着周阎小心翼翼道： “周大人，要不今夜就在这三杨县休憩一日再出发？” 如今孟庆也成了一名易筋境的武者，而且麾下水鬼军足有上万人马。 这些都是从三川之地武堂还有民兵营中选拔出来的武者。 有充足秘药，又有周阎召集众人博览群书而编纂出的肉身四境武学秘籍在，整个三川之地，武者如同雨后春笋。 只要稍微有些根骨天赋的，很快就会出人头地。 当然，加入军中，所面临的，有可能就是上了战场之后殒命。 可对于这些在三川之地困顿了许久的底层百姓来说，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重新回到以前那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 所以加入周阎麾下大军，为这位周大人卖命，他们心甘情愿。 对于军卒牺牲后给其家族的补偿，周阎一向大方。 骁勇军在天齐山损失惨重，等阵亡名单送到三川之地后，好多村镇中，都有人家挂起了白幡。 而随后，就有官府出面，为这些逝去顶梁柱的家中送上抚恤。 甚至，周云虎亲自出面操持此事。 财帛动人心，这么丰厚的银钱还有土地补偿，肯定有小吏在其中动手脚，所以周云虎施展霹雳手段，几个月的时间里，光是贪污王法的小吏，就杀了足有上百人。 他深知，这些在战场上为周阎卖命的军卒，才是自家阎哥儿真正的底气所在。 所以周云虎不容许有任何人来破坏周阎的基本盘。 正是有周云虎姚三张鑫恒等人在后方操劳，周阎才可以放心坐镇在青昭府城，遥控位于平江郡和云梦郡的战场形势。 此次周阎突然下令，征召在三川之地驻扎的水鬼军自赤龙河南下，前往三杨县后，再陈兵进入云梦郡。 如此紧急的调令，自是打乱了周云虎等人的部署。 可他们却没有半点怨言，不但在大军进发之前准备了粮草秘药，军械刀兵，就连运送军卒的船只，也全数凑齐。 一万三千多水鬼军军卒，再加上随行的两万多辅兵。 这么多人马，吃的用的，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即便是三川之地如今家底再厚实，这一下也是掏空了少半积蓄。 骁勇军在天齐山损兵折将，消息传回三川之地后，不论是当地百姓，还是军中兵卒，无不同仇敌忾。 都不需要什么招募宣传，就有无数青壮踊跃报名，准备加入辅兵。 这得益于周阎很久前就安排给周云虎的宣传策略。 大乾身为正统，当然是不能在明面上宣讲什么反抗暴论，可真空老母教么...... 这些邪教妖人的暴行，可是被周云虎派手下小吏在各村社镇子当中宣讲，而且为了传播更广一些，不惜花费重金，请来戏班子， 将真空老母教的邪恶本性制作成了脍炙人口的曲目，天天走街串巷的给当地百姓演绎。 这让真空老母教在三川之地，几乎与那些欺凌鱼肉百姓的大族豪强一般，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 听说要与真空老母教这等人神共愤的邪教妖人开战，报名者自是不计其数，个个都无须动员， 有的甚至自备刀兵干粮，说什么也要随行南下，欲要在云梦郡，为骁勇军逝去的将士报仇雪恨。 第463章 “这三杨县，就不进了，今夜快马加鞭，渡过白龙河，早些赶到璋云港，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周阎缓缓摇头，拒绝了孟庆的提议。 三杨城这边，还有几百骁勇军驻扎于此。 说来也是他们的幸运，没去天齐山，反而保全了性命。 不过，自从周阎从千秋剑阁请动青衣剑主法旨之后，青昭府城那边，他倒是不用再去操心了。 一应兵马开拔所需的粮草秘药军械兵甲等，全数源源不断的运往三杨城这边。 后续只要周阎派人前来接收就好。 即便楚胥再不愿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胳膊拧不过大腿，除非他愿意舍得自己还有楚家族人的性命，才敢对袁青衣和千秋剑阁阳奉阴违。 夜色深沉，白龙江江水滔滔不绝，缓缓流淌。 早在去年火鬼军渡过白龙河准备征伐璋云港时，周阎就派人在白龙江上修了浮桥。 今年丰水期浮桥几度被大水冲毁，可最后还是在三杨马何两家出资下，重新修复完好。 这浮桥，可是事关日后周阎麾下兵马进出云梦郡，可以说是至关重要。 都不用周阎亲自安排，身为最先投靠至他门下的三杨县两大家族，早早的就为他办妥了此事。 虽说马何两家献出了自己名下田产，可周阎对于他们并没有任何亏待。 如今三杨县连同吉安两地的许多窑厂，都是归于这两家管辖。 各地不论是修建工事还是民用，这红砖都便捷无比，比之进山采石少花费很多人力物力。 两家因此，也是背靠周阎，赚的盆满钵满。 而且他们麾下子弟中，加入骁勇火鬼两军的也不少。 只要再有个几十年下去，若是周阎地位依然稳固亦或是更进一步，这两家也会飞黄腾达。 远远的，靠近三杨县的浮桥一侧，马何两家的族长早都翘首以盼。 水鬼军大多数军卒已经渡过白龙河，周阎终于可以腾出手来面见二人。 他们被周阎晾了半晚上，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在面见周阎的那一刻表现的诚惶诚恐。 “多谢两位族长深夜还至此相送！” 周阎面上笑容温和，拱手答谢。 “哪里哪里，周大人您如今要率兵出征，我与何族长能够做的，也只有这点微末之事……” 马族长不动声色的把几人视线引到白龙河里那满载粮食的坞船。 今年蝗灾三杨县也遭了难，而且因太过靠近云梦郡的缘故，几乎可以说是颗粒无收。 光是进献如此多粮草，他们就花了不少钱财，这才从璋郡内地几个城池中购来。 周阎自然是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拍了拍马何两家的族长臂膀，笑着道： “如今我在青昭府城，也算是站稳了脚跟，如果两位族长有意进入府城经营，尽管开口！” 没了最大的田地产出，要想养活族人，只得经营商业。 有周阎在府城为他们保驾护航，想来也能让这两家的势力得到进一步发展。 二人对视一眼，何家族长拱手客气道： “周大人，府城那边，虽是有大人照拂，可我与马家根底浅薄，去了短时间内也无法安稳下来……” 他沉吟片刻，才试探道： “倒是听说青原城那边，在大人的治理下繁华无比，不知？” 谁都知道，青原城乃是周阎的自留地。 没有他发话，三川之地连同被周阎实际控制的黑水城，外来商行根本就不敢过去。 “准了……二位看得上青原，这也是三川之地百姓之福，且拿着我的信物，前往青原城拜见周云虎大人，他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 周阎连考虑都没有，直接点头应允。 三川之地官道经过重新开拓加宽，已是四通八达。 让马何两家前去发展，利大于弊。 至少，其他城池中的富户豪商，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周阎对治下百姓三年的税赋减免期已快临近，此刻发展商业，也是顺水推舟为之。 到时，才是三川之地真的腾飞之时！ 周阎对麾下百姓并不准备加征太多赋税，可领地的建设却需要大量钱财。 剿灭那些大族豪强劫掠来的钱财，在经过连续几场战事，还有对治下百姓的补贴后，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要是再没有财政收入，三川之地就有些入不敷出了。 日后他占领其他郡的时候，也要进行发展，到时候在钱财方面的缺口会更大。 而且周阎对军卒的饷银和抚恤很是丰厚，要是没有钱财，他麾下将士未必会有现在这般强悍的战斗力。 所以允许商业在三川发展，能大幅度增加此地的税收，周阎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464章 “多谢周大人！” 见到周阎同意了他们两族前往三川之地经商贸易，马何两家的族长立即拱手作揖，感激连连。 他们知道，肯定是今夜运送来的这些粮草起了作用，而且也不枉苦等了这么久。 “好了两位族长，军情紧急，就先恕周某告辞了！” 此刻只剩下一些亲兵还留在渡口岸边，拱卫在周阎左右。 这一趟前往璋云港，周阎麾下兵马并没有乘坐大舟。 一来是之前为了让铁戊从璋云港快速抵近荆阳城，他几乎征调空了自己势力范围下适合运兵的大舟，这二来，则是舟船如今还停留在璋云港附近，只待局势有变，就可立即让天府军前去支援。 周阎此次南下的目的，在于荆阳城中真空老母教所立的金身像。 如今这些邪教妖人，还在源源不断的穿过鹿湖，绕过金乌城防线，从后方杀向平江郡府城。 明面上，骁勇军和火鬼军汇合之后，正在荆阳城附近袭扰。 可他们的兵卒数量，明显还不足以攻进荆阳城。 这也会大大减少真空老母教对周阎的警惕之心，从而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平江郡上。 不过周阎也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平江郡对真空老母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周阎即便对蹦跶，也只不过是盘桓在鄣郡的一个小势力而已。 之前几次失利，对这个大乾第一造反头子来说，也有些无关痛痒。 毕竟他们在各地起事，被镇压下去的不知凡几。 而且周阎获得了千秋剑阁的全力支持，眼下真空老母教的天罡境高手，大多都龟缩在南楚三郡，深害怕被中都皇族武者斩杀，哪里还会选择和周阎死磕。 其实很多武道大宗，比如云梦郡的青璃宫亦或是平江郡的黑白道宫。 即便他们坐镇的一郡之地落入真空老母教之手，可对他们的传承却是并无太大关系。 而千秋剑阁却是不同。 在姜天望被贬谪到鄣郡后，宗内几大剑主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他们在姜天望身上的投资，可不是一个小数。 但最后从其身上收到的回报，则是屈指可数。 可以说，这是一场失败的投资。 要是姜天望没有身死，而是成功入主东宫，日后更进一步，成了大乾的新皇，那剑阁的威势与地位，自是会与当下不同。 不再囿于一郡之地，而是会进入中都，成为在这座天下都名号响亮的武道大宗。 如今，要是千秋剑阁再不支持周阎争夺天下，那他们往昔的亏空，又当如何去弥补呢。 这可是宗门生死攸关之事，那些投在姜天望门下的资源，唯有依靠周阎，才能重新夺回，不然宗门传承怕是会陷入青黄不接之境。 至少近几十年里，千秋剑阁还没有一位新的剑主诞生。 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太多资源拿去扶持姜天望以及他麾下势力。 之前在燕郡的贪狼七杀二军，在大雪关被狄人攻破后，死伤无数。 千秋剑阁为这两军所付出的心血，等于是全都打了水漂，以至于就连鄣郡都一蹶不振，这才给了周阎崛起的良机。 第465章 水鬼军进入璋云港的时候，已是半月以后。 原本要是从水路进发，足可以省下一大半路程。 可惜运兵的大舟还留在璋云港和荆阳城百里外渡口处，时刻防备真空老母教突然调兵合围。 如今云梦郡还是真空老母教黑骑进入平江郡的运兵通道，很有可能会突然调转兵锋，剿灭一直在荆阳城外游弋不去的火鬼军。 周阎率领水鬼军一路昼伏夜出，天空亦是用魂力操控剑雨龙鹰巡视领空，清除贼兵飞鹰和探子，为的就是暂时不让真空老母教发现他往云梦郡增兵。 荆阳城对于周阎来说，无异于天赐的武道大丹。 那些金身像，一旦吞噬上面附着的生灵魂力，他的实力不知道能增进多少。 “周大人！” 今夜并无星月，曾正早早的领着百骑守在璋云港外的山林中。 此刻璋云港周边地域，在这一段时间让天府军好好的给清理了一遍。 即便是真空老母教的耳目，也根本无法关注到这边。 有千秋剑阁的十几位执事出手，再加上一位真传弟子统领全局，真正意义上将此地打造成水泼不进的铁桶阵。 一万多水鬼军军卒连同辅兵摸黑鱼贯进入璋云港南城门。 而周阎，却是双手负于身后，在旁与曾正寒暄。 他的眼眸中带着莫名笑意，望着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曾正，不由得轻笑摇头。 拂袖间，暗藏于曾正识海中的魂力悄然泯灭。 正在开口与周阎交代天府军行动计划的曾正，突地觉察到自己浑身一轻。 “似是今夜的江风过于冷冽了些？” 他的心头暗暗想道。 对于自家识海中了周阎手段之时，他从未感知到有任何异样。 他不过易筋境武者，周阎与其之间的差距堪比云泥，小小针对手段，几乎如那细微晚风，无声而静谧。 没了魂力暗施的手段，曾正对周阎的态度，并没有发生丁点改变。 甚至，他觉得眼前这位一身黑甲，腰悬红黑火鬼傩面的周大人，气势与威严比之以往更加恐怖。 如同渊海，深不可测。 一时之间，他竟是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自己年龄比之周阎还要大近二十岁，而且之前还是周阎的上官。 可时过境迁，不过短短几年，周阎所站的位置，已够他望尘莫及。 “好了，近些日子，麻烦曾大哥你了！” 周阎温润笑着，掸去曾正肩头落叶。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咽之声。 周阎望着身躯昂藏，如同铁塔般的曾正，心中是愈发的满意。 曾正在他的关照之下，被提拔成为了天府军的统帅。 所说还是偏将之职，但这一万多兵马还有辅兵，都受其管辖。 不过，曾正距离突破至地煞境一重，却是还有一些距离。 即便周阎再想偏袒，也没有半点法子。 地煞之气，是破境希望，也是剧毒。 身体打磨不过关，承受不住吞噬煞气时对身躯的洗炼，那瞬时身死道消。 即便是神魔再世，也难以救的回来。 见到周阎还是这般平易近人，曾正也是感慨连连。 他也曾面见过姜天望和张鼎，这两位天之骄子，哪个不是高高在上。 如今周阎大权在握，可对待故人还是这般，好像从未变过。 第466章 “大人不随我先入城么？” 在看到周阎还有他的亲兵还在城外止步不前的时候，曾正眼眸中生起些许讶异。 “且先稍待片刻，曾大哥先进去吧！” 周阎嘴角勾起微笑，缓缓摇头。 曾正一怔，继而拱手道： “我与其他几位将军在城中为周大人办了宴席，还请大人赏光！” “劳烦诸位了！” 周阎客气的点了点头。 等曾正率领人马离开，周阎身侧亲兵也很快四散而走，去周边警戒。 过了足足有半个时辰左右，天际传来剑雨龙鹰的清唳之声，周阎轻吟一声道： “来了！” 他的面上浮现期待之色，昂起头颅，锐利眼眸看向龙鹰落下之地。 山林中没有火把照耀，显得有些阴森晦暗。 可周阎还是从那剑雨龙鹰上，感知到了一股数息的气息。 一股摄人心魄的锋锐气息，仿若实质般扑面而来，压的这山林里鸟雀虫鸣皆是齐齐消失。 好多在暗中警戒的水鬼军军卒都是脖颈一寒，似是有一道无形利刃正在缓慢抵近他们的身躯。 冷汗瞬时滴落而下，还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就见周阎踏地纵身，如那夜枭般，几个起伏，就来到了剑雨龙鹰所在的方位。 “倒是辛苦你了！” 周阎眯了眯眼，取出几枚气血丹丢入剑雨龙鹰的喙中。 剑雨龙鹰背脊上并无人影，而只是捆缚着一口如若棺材板的青铜长盒。 此时这青铜长盒外已是裂痕弥布，似是下一刹那就会崩解成碎片。 而剑雨龙鹰也是吃痛不断发出哀鸣之声。 若非周阎一直用魂力安抚操控，怕是这堪比地煞境一重武者的剑雨龙鹰就会兽性大发，不管不顾的丢下背上铜棺，然后振翅直入云霄。 周阎拂袖从捆缚铜棺的铁索上抹过，那粗如手臂的锁链瞬时节节崩断。 而他则是跃于龙鹰背部，不紧不慢的取出疗伤秘药，将其碾碎了涂抹在了龙鹰被剑气所伤的位置。 铜棺无声落地，天地哑然失声。 一股无形力量自上席卷而起，就连周阎的衣袍，瞬时也碎成了翩迁蝴蝶。 “好了，先回剑阁吧......” 周阎伸手一招，藏于剑雨龙鹰羽翼处的一封信件落入他的手中。 之前调集水鬼军离开鄣郡之时太过匆忙，而他即将要前往荆阳城与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厮杀，此时自然得在手中掌握一些底牌手段才好。 这才拜托于玲珑前往青原，去城中生祠内用秘法取出他淬炼的骨血剑。 一路数千里之遥，即便这铜棺上有于玲珑施展的手段压制，此时也摇摇欲坠。 等剑雨龙鹰离开，周阎眼眸中也多出几分热络。 他并未去看于玲珑寄来的信笺，而是并指如剑，一道火煞飞出，精准的没入铜棺表面。 下一瞬，他面色骤变，浑身气血鼓动，魂力自眉心毫不保留的涌出，将这一片地域彻底隔绝而来。 铜棺破碎刹那，嗡嗡剑鸣之声如裂帛之声，响彻在这寂静的长夜之中。 被唤醒后，这足有半米长的暗红色短剑，仿若被囚禁的蛟龙脱困，立时就要呼风唤雨，肆意杀戮一切活着的生灵。 而其剑锋处，更是有金色光泽游走。 周阎耳畔，隐约还能听到万民叩拜之声。 似是只要一声令下，这剑立时就会荡涤尽眼前所有与他为敌之人。 “不愧是万民虔诚供奉淬炼而出......这剑的锋芒，已不是寻常地煞境六重武者所能抵挡的！” 周阎眼眸放光，一种喜悦涌上心头。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以免这动静太过巨大，被真空老母教在外的探子所察觉。 赶忙咬破舌尖，猩红热血化作红色箭矢飙射击打在骨血剑上。 而他则运转皇天剑经蕴剑之法，骨血剑有若人体经络一般的表面泛起光芒，下一瞬，竟是直接变作流光，没入他的口中。 第467章 这神奇的一幕，自是被不少水鬼军的亲兵看在眼里。 他们瞬时对周阎产生出了无以复加的敬畏之心。 如此手段，鬼神莫测，简直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进城！” 周阎压抑住心头的喜悦，大手一挥，率先骑乘上了战马。 在璋云港内，他还得故布疑阵，然后调集大舟前来接应军卒，趁着真空老母教未有反应过来，直逼荆阳城。 这次，云梦郡府城，将正式落入他的手中。 眼下这些邪道妖人视线都在平江郡，未必会顾得上云梦郡这边。 而前往鹿湖的黑骑，也慢慢变得稀少。 想来，真空老母教对平江郡投送的兵马，已经到达了他们所能接受的极限。 真空老母教实控南楚三郡，可他们的敌手还有靠近三郡中其他属于大乾的势力。 一旦南楚三郡内守卫空虚，立时就会被大乾官方趁虚而入。 所以这些贼兵很大一部分力量，都选择固守在老巢。 而天齐山的失利，显然也对真空老母教没什么影响。 操控这次攻打平江郡事宜的那位神子大人，可能真的不在乎天齐山有没有被攻陷下来。 从鹿湖绕过金乌城防线，简直就是神来一笔，打的章怀玉连同府城兵马措手不及。 所以对于天齐山那边来说，其实也就是可有可无了。 若是大军渡过天齐山，那也会从侧翼给与平江郡重重一击，从而裹挟郡内乱民，乌泱泱逼近金乌城，给守军以压力。 可在天齐山受阻，派去的黑骑全都被火鬼军连同骁勇军绞杀殆尽。 但鹿湖那边大局已定，天齐山也就无关痛痒了。 但周阎觉得，自己的大名肯定被那位神子给记住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调转兵锋，来鄣郡找寻自己的麻烦。 他骑在战马之上，心中也是涌起些许紧迫之感。 不止这件事，要是等打下荆阳城，那位神子怕是恨不得下一刻就杀死自己。 二十多尊金身像，这其中，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那些支持神子，其背后的大人物立下的。 这全都化作周阎武道大丹，说不定就连神子，也讨不了什么好。 想到此处，周阎也是感到背脊有些生寒。 不知道这一茬，千秋剑阁的那几位剑主，能不能挡下真空老母教天罡境武者的出手。 “得加快进度，早些将荆阳城攻下了，继而转道前往平江郡，做出与金乌城守军合围之势，逼得真空老母教放弃继续攻打！” 周阎轻声呢喃，暗下决心。 单单只依靠千秋剑阁的话，未必会让真空老母教投鼠忌器。 即便它教内大多数强者都被中都皇族姜家盯着，但稍微多出动几个，也不是千秋剑阁所能抵御的。 唯有拉上黑白道宫，才可与之分庭抗礼。 为了自己的小命，最好还是别让平江郡沦陷于这些邪道妖人之手，以防黑白道宫突然关闭山门，以图度过此次劫难。 ... ... 翌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周阎就从兵营当中走出。 他的身上，并无半点酒气。 昨夜曾正虽说是与其他几位天府军的将军为他接风洗尘，但如今战事将近，大家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所以并未饮酒。 而且璋云港离鄣郡足足有一千多里范围，运送来的粮草物资也很匮乏。 加上今年蝗灾肆掠，即便是身处于高位的曾正等人，想吃上一顿好的席面，也是有些困难。 再说周阎当面，以他在鄣郡素来的名声与威望，这些人也不敢奢侈的大操大办。 只能是简简单单一餐，在席上与这位权柄极盛的大人物攀攀交情，混个面熟而已。 毕竟，天府军算不得周阎嫡系，再加上经过一次大清洗。 为了他们日后的路途着想，怎么的也得和周阎打好关系。 不求日后升官发财，能保住眼下地位就好。 相比之下，曾正就没有这么多的顾虑。 他与周阎的关系匪浅，如今又坐镇天府军，成了这上万兵马的统领，只要日后再立下功勋，未必没有得到赏赐，晋升成为地煞境武者的可能。 “大人！” 几名守在外边的军卒见到周阎出现，立时过来躬身见礼。 “铁将军那边，可有用飞鹰传回信件？” 周阎分心二用，一边用魂力操控着三头剑雨龙鹰在璋云港周边巡查，另一边则是看向了走来的亲兵。 “回禀大人，铁将军昨夜带八百铁器碾碎了荆阳城派出求援的军卒！” 亲兵双手捧着信件，递到周阎面前。 “呵......” 周阎轻笑了声。 荆阳城上空已被剑阁真传骑乘剑雨龙鹰给死死的封锁住了。 别说飞鹰，就是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眼下自己这边虽未暴露，但秋风未动蝉先觉，荆阳城中的守军一定是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风险，这才不得已派人出城传信。 “荆阳城百里外渡口处停放的大舟如今身在何处了？” 周阎展开信件看了眼，旋即出声询问。 “今夜子时定能到达璋云港外！” 亲兵想都未想，果决开口。 事实上除了璋云港外停靠的百艘船只外，处于另两边渡口处的船只，早在水鬼军即将抵临此地前就已出发。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周阎还是让其隔段时日就缓慢减少，在赤龙河上随意游荡，只等他进入璋云港，再扬帆加急赶至自处，接走城中天府军和水鬼军两支兵马，从而与铁戊等人汇合。 这是周阎第一次统率如此多的军卒，四支兵马，即便不算被打残的骁勇军，也足足有四万人。 再加上各军下辖的府兵，此次为了攻打荆阳城所出动的兵马，超过了十万人之巨。 这人数，几乎算得上是周阎所能调集的最大力量了。 如今还留守在鄣郡的，除了少量军卒外，其他都是当地的民兵，也就堪堪只够用以防范盗贼袭扰。 至于木少峰连同他手下的蛮人武者，则全都进入了溟郡，在替周阎开疆拓土。 溟郡处于大乾与南越地界边缘，大乾百姓比较稀少，再加上南越山人在其中煽风点火，暗中作乱，使得溟郡好多地界都成了没人管辖的混乱地带，盗匪马贼横行无忌，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虞。 让蛮人去此处，却是如鱼得水。 他们本就生的高大魁梧，再加上在朔郡那等朔雪连天的苦寒之地，若是不善争强斗勇，早都被残酷天地所吞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再加上蛮人和南越山人在很久之前也算是颇有渊源。 如今南越山人祭拜的一些山神精怪一类，相传都曾在蛮庙中有祂们的金身像。 以蛮人制衡南越山人，在周阎看来，相得益彰。 反正不是自己麾下嫡系，任其损伤再多，也无关大局。 而且大多数蛮人迁居到了合川后，环境改善，再加上那个周阎施行的仁政影响，人口数量肉眼可见的开始暴增起来。 无非是多等上些年月。 蛮人自是可以如同那雨后春笋般，不断的冒头，从而为周阎所用。 不过眼下三川之地发展的如火如荼，真等这一批新诞生的蛮人成为武者之时，他治下的百姓当中，谁知道还会出现多少杰出人物。 这种长远的事情，只要规划好了，就如同种树一般，静静等其成才就好。 如今周阎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安稳的环境，不让真空老母教的贼兵连同乱民，轻易的将这种安稳与平和所摧毁。 至于大乾朝堂那边，反正他现在顶着总兵的名头，相关的任职文书，还未从兵部发出。 不过其中所需的一些关系，千秋剑阁早都为他打点好了。 只要不贸然做那出头鸟叛乱，至少也能当当大乾的忠臣，吃吃皇粮。 而且有这大义在手，他于鄣郡内可以说是一言即可决断万人生死，即便是那些世家大族，也得看他眼色行事。 只要再稳固几年根基，日后说不得就有了那争雄天下的本钱。 第468章 时间如梭，等周阎从静室中出来，天色已然暗沉。 水鬼军和天府军中抽调出来的精锐，趁着夜色，从璋云港开始，朝着渡口处进发。 周阎闭目思忖，内视己身，发现体内的骨血剑变得如同灵动的小鱼一般，不断在四肢百骸中游弋。 之前他体内，还蕴养有一枚骨血剑。 不过依靠自身血气，骨血剑淬炼速度极其缓慢。 后来他在入主青昭府城后，就将其放在了招募流民组建的定居点处。 以生灵魂力供奉而来的淬炼精度，明显比他自个儿苦心打磨要强得多。 这皇天剑经本就不类正统，到他手中，依靠熟练度面板，更是被改的面目全非。 如今即便让创造此门剑经的强者站在他面前，怕是也不敢相信周阎所修的，居然会是皇天剑经。 这淬炼出的骨血剑，一呼一吸间，与人体骨骼血肉无异，再加上那暗红色的外表，极其妖异。 但经过万民叩拜之后，其又沾染了一丝周阎也无法说清楚的神秘气息，整个剑身上浮现出一种弘大而又神圣威严的气息。 “不愧是我的天子剑啊！” 周阎瞳孔微张，嘴角满是不加掩饰的笑意。 这还只是一柄骨血剑而已。 若非其他几柄剑还未淬炼到大成之境，目前无法与人对战厮杀，说不得此次攻打荆阳城，他会让于玲珑帮他全部启出，然后用剑雨龙鹰运送到璋云港这边。 “不过......” 周阎突然想到运送骨血剑的那口铜棺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由失笑摇头。 光是一柄骨血剑而已。 之前还被于玲珑以剑气与地煞之气相和，用秘法封印过，可等到了周阎手中的时候，铜棺险些破裂，就连背负铜棺的剑雨龙鹰，也有些承载不住那锋锐的剑气。 若是再多放几柄，估计剑雨龙鹰飞不出多远，就会被诡异剑气所吞噬，化作一团血雾。 这会几个亲兵，已是捧着周阎的甲胄和虎头丧门枪走了过来。 周阎原先的银煌山文重甲，在支援云梦郡的大大小小战役中，损伤的近乎报废。 后来他便一直用普通甲胄护身，在入主青昭府城的时候，周阎专门去了一趟还留有人手看守的姜天望府邸，总算是找到了打造这等重甲的匠人，并将其调任到了青原，担任匠作监的供奉、 所以银煌山文重甲不但得到了修复，而且在锻制的过程中，又增加了些其他珍稀铁料。 如今光是这几个锻骨境武者捧着的山文重甲，就足足有三百多斤之重，其表面有暗沉鎏金光芒浮动，一股坚不可摧之气扑面而来。 待甲胄穿戴整齐，周阎又将火鬼傩面悬在自己腰间。 他拎起两名锻骨境武者用尽全身力道才能拿起的虎头丧门枪，继而声音变得冷厉而又充满杀意。 “出发！” ... ... 荆阳城，玄色旌旗林立。 不断有黑骑在城中要道纵马穿行，就连空气中，都被一股紧张的气氛所凝结。 城主府，炎烬、惊寒两位天王相对而坐。 时已至初冬，肃杀与严寒已降临这方天地。 室内，兽炉中蒸腾出的氤氲之气里，还带着沁人的檀香。 十几个穿戴打扮与朔郡蛮人相仿的祭司正愁眉苦脸的跪坐在下首位置。 而院外，一头头黑羽鹰，被真空老母教麾下的军卒用锁链牵着，正等着这些蛮人祭司用魂力寄魂操控。 “都是一群废物，这么多天了，就连一头黑羽鹰都飞不出包围前去求援么？” 炎烬天王脾气暴躁，此时面露愤然与不甘之色。 虽说荆阳城中，如今光是武者级数的黑骑，就足有两万余人，再加上从各地裹挟来的青壮乱民，还有城中侍奉金身像的那些血肉薪柴，光是人数，就足足有二十多万。 可他们却是被小小的两支火鬼军与骁勇军围困在了此处，内外断绝，竟是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那些火鬼军还有从天齐山上撤下来的幸运儿，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马，炎烬天王，原本对此都有些不屑一顾。 不过是群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败军之将而已，只要他与惊寒联手，率领大军冲锋一波，就能将这些人打的七零八落。 可没想到，火鬼军军中居然会有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而且实力最高的，乃是地煞境十重的武道天骄。 一身气血之雄浑，煞气之爆裂，简直无法匹敌。 再加上那人身侧，还有三位地煞境八九重的武者。 他就是和惊寒天王联手，也双拳难挡四手。 再说火鬼军中，剑阁出身的执事，也不在少数。 有这些人守护着，他就是想‘杀王刺驾’，于万军之中砍下敌兵统帅，都绝无半点可能。 他现在有些担心，那些火鬼军，迟早会打到荆阳城下。 一想到城中教内各方大佬们立在此处的金身像，炎烬天王就有些头皮发麻。 他借着守护荆阳城还有本身就是天王的名头，也在城内立了属于自己的金身像。 对于金身像的玄妙，他比旁人更加清楚。 炎烬天王乃是地煞境九重的武者，他在此境，待了足足有七年而不得寸进。 而且他之前为了谋求突破，不顾自身底蕴浅薄，根底还未凝实，就强行吞噬煞气准备突破到地煞境第十重。 还好在煞气入体的刹那，他心有所明悟，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除了身死道消之外别无他路。 于是这才迷途知返，驱散好不容易用功勋在教内换来的地煞之气，眼睁睁的看着火系煞气遁入天地，消散于无形。 可也就是这小小的一次尝试，他的左臂几处大筋就让煞气所焚毁，现在气血运行不畅，连随意几百斤的力道都使不出来。 自此之后，他变得有些颓废，心知自己日后武道路途就此断绝，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修炼魂道之上。 他如今魂道一途境界到达日游之境，距离突破到寄魂一重不过须臾之间。 进境之神速，简直能让不知内情的人惊掉下巴。 这其中，金身像上所聚敛来的生灵魂力，功不可没。 炎烬这种行为，若是传回教中，说他假公济私，肯定会遭受到万人穿心，扔入蛇窟的严厉惩罚。 可他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在神子出山的第一时刻，他就放下尊严与脸面前去投靠，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贿赂神子身边人，好继续做他荆阳城守将的职位。 而且他还暗中给惊寒天王许下无数承诺，这才把这位教中的后起之秀拉入自己阵营。 惊寒天王年岁比他还要小十来岁，如今三十多，正是锐意进取的年纪。 一身武道实力，已经到达了地煞境八重。 而且他本就是洞湖郡大族出身，自小就被家中长辈用各种武道大药打下了坚实无比的武道根基。 再加上教中还有两位护法，一位长老都是与他同源同宗，他的武道之路，早都被这些血脉族亲安排的明明白白。 就连所需资源，都从不用去担心，只要张口，就会有人专门送到他的身旁。 这让炎烬羡慕嫉妒的同时，也明白自己与这位惊寒天王的差距所在。 他武道前路已断，而对方却如日中天，正是鼎盛之时。 未来再进一步，说不定会进入神子序列，成为真空老母教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惊寒天王抿了口茶，淡淡开口。 他青衫广袖，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气质。 位于桌案的一侧，还放着一柄湛青色兽皮作鞘的宝剑，当惊寒天王修张手指从剑鞘上抹过之时，一种让人肝胆俱裂的铮鸣之音，瞬间响彻整个室内。 烛火摇曳，铜炉中浓郁的白色烟气也似是被剑气斩断一瞬。 飘摇间，还能听到剑鸣之后，那些蛮人祭司的痛苦哀嚎之声。 这位惊寒天王看着儒雅随和，可出手却是狠辣果决。 方才这以指催动剑气，弹指间就斩伤了他们的眉心识海。 这些蛮人祭司，其中进入寄魂境的，足足有五位。 实力最为高强者，乃是寄魂四重的魂道高手。 可那护在体外的魂力，在惊寒天王的剑气下，薄弱的就如同纸片一般无二。 所有蛮人祭司都战战兢兢起身，拱手向上首位置的炎烬与惊寒二位天王作揖。 他们深信，方才要是惊寒天王下手再重一些，就不是眉心识海被重创那么简单了，恐怕就连性命，都得陨落在这城主府中。 等众人离开，惊寒天王才淡笑着看向炎烬天王道： “炎烬大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依我之见，如今咱们荆阳城虽是被隔绝，传不出求援信息，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神子大人那边肯定察觉到了不对，说不定已经派人手过来了呢！” 惊寒天王笑容温和，对待炎烬天王，真的就如同是看待家中长兄一般。 炎烬脸上的暴戾与愤怒瞬时就被抚平。 他盘膝坐于矮桌前，那还在兽炉上翻滚的茶壶被其拎在手中。 也不怕沸腾茶水烫，炎烬就这样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一肚子的茶水。 惊寒天王深邃的眼眸中不见有半点波动。 炎烬天王这等粗鄙之举，若是以往，他肯定会嗤之以鼻，并划清界限与他绝交，此后不再有半点联系。 可惜...... 些许念头不过在惊寒天王心中流淌而过，他声音低沉，缓缓道： “炎烬大哥，你之前所说的那龙吟水雷天罡，具体的下落，真的就在平江郡么？” 惊寒天王目光闪烁，深沉眼底有着奇异光芒。 “当然，老弟你也知道，去年攻打平江郡，我也是有参与其中的！” 炎烬天王愣了下后，立即大笑出声应和道。 他沉默了几息，舔了舔发干的唇角，旋即缓缓道： “记得那是在昌明山附近，于夜半时分，我在帐中静坐修炼，突然心神摇曳，生出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炎烬天王说到此处，还心有余悸的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他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敲打，继而又徐徐道： “若非受这道气息影响，我未必没有突破到地煞境十重的机会……可惜，功败垂成，终是命数不在于我啊！” 就在他感慨之时，却是没有觉察到惊寒天王眼底的那一抹冷意与不耐。 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他已从炎烬天王的口中听过太多次了。 若是根基雄厚，定力足够，外物不过虚幻，又岂能动摇本心。 想到此处，惊寒天王眼中泛起一抹讥嘲。 他捧起杯盏，用宽大双袖挡住脸颊，然后沉声对着炎烬天王道： “大哥且放宽心，我族中有百年难遇的生筋花、灵骨草、春阳水，用来治愈你左臂伤势，完全足够，只要大哥能带我找到那道罡气的下落，这三样大药，我亲手奉上，还可找来族老，为大哥诊治疗愈煞气焚脉之痛！” 惊寒天王言辞恳切，语调从先前的不急不缓，慢慢变得有些炙热激动起来。 天罡之气乃天地生成，常人难以遇到。 他如今虽然还未到达地煞境十二重，但未雨绸缪。 以他天资，加上族中底蕴。 这一代里，族中同辈基本上很难有人与他争锋，而其他族老长辈，唯有一人突破至天罡境一重，至于其他，却是根本不敢舍命炼化天罡之气。 所以这道天罡气，说白了，即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说不得日后，他突破进入天罡境的道途，就落在此处。 惊寒虽是心痒难耐，可他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一挥衣袖，莞尔笑道： “大哥……你我相识也不是一两年了，小弟对大哥的敬仰与尊重，如那滔滔江水，再说……” 惊寒天王话语顿了下，举止从容道： “也正是大哥对我平日里照顾有加，所以我才用了族中关系，将您引荐到神子大人麾下……” 炎烬搓了搓颌下钢须，笑着点头认同道： “是啊，若非贤弟，我又哪来的直指寄魂境十二重的魂道秘法，又如何在这荆阳城中立下金身像呢？” “罢了罢了……” 炎烬斟酌片刻，终于咬牙准备说出那天罡之气的具体位置。 如今荆阳城被围困，还指望着惊寒天王背后的大人物将他们救出去呢…… 为了一道自己用不上的天罡气，去和惊寒撕破脸，完全有些不值当。 而且，他用这缥缈的消息，换到了足够他所用的东西。 光是左臂被地煞之气焚毁之伤能够全数愈合，都远远超乎他所预料了。 人啊……还是不能太贪心的为好！ 第469章 想到此处，炎烬天王心头顿生一种意兴阑珊之感。 之前图谋突破至地煞境第十重时，就是估算有误，心中贪欲丛生，这才陷入知见障，从而不顾一切，终至武道之路受损。 现在面对惊寒天王抛来的橄榄枝，亦或是救命稻草，即便里面藏着阴谋与毒药，他也不得不饮鸩止渴，选择点头答应。 在惊寒面前虚与委蛇这么长时间，炎烬天王心中还有着几分希冀。 用一道自己用不上的天罡气的消息，来搭上惊寒连同他背后的家族，这结果，算是不错了。 “昌明山，落星峡，雷雨夜，那道天罡气才会显现踪迹！” 炎烬天王收摄住所有思绪，最终从口中吐露出这珍藏于心底的消息。 如今局势紧张，只有依靠惊寒天王，他才能安稳从荆阳城脱困。 即便城中那二十多尊金身像被毁，以惊寒显赫身世，想来也能保住他一条性命。 而且，炎烬即便再是不堪，也是一名地煞境九重的武道强者。 要是等左臂伤势再被治愈，未必没有突破到地煞境十重的可能。 能修至地煞境十重的武者，也不是什么大白菜。 而且投靠惊寒，也不全是坏处，至少日后自己也有了根脚，不再会被人当做棋子，随意驱使。 一念之后，炎烬天王只觉心头天地顿宽。 他转头透过雕花窗棱，再看外边如墨夜色，不知觉间，浑身竟是生出一种惬意之感。 好似卸下万钧重担，从里到外，都轻松了不少。 “是了，我又陷入到了执念当中，那道天罡气，既是我的劫难，也是我的机缘！” 炎烬天王虽是满脸横肉，面相看着粗鄙异常，可心思却是极其细腻，精擅于各种算计。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武道之路断绝之后，与惊寒拉上关系，从而入驻荆阳城，成为守卫统领，继而又另辟蹊径，改修魂道法门增强自己实力。 在南楚三郡，真空老母教治下，像他这种小门小户的人能够出头，本就不易。 若是再没一点算计，怕是也难逃被人当错薪柴的宿命...... “多谢炎烬大哥成全！” 惊寒脸上的喜色，终于无法再遮掩下去。 他举起杯盏，对着炎烬一礼，然后放声大笑。 一道天罡气，只要传回族中，自有如今已是贵为神教长老的族中长辈前去替他取来。 都无需他亲自动手，日后的武道之路，光明一片，抬眼所见，尽是坦途。 炎烬也是举杯相迎，只不过在其双臂挡住面容时，惊寒没有看到他抽搐的嘴角和那一瞬间的阴寒眼眸。 他所走的路，无比艰辛。 可惊寒呢，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闲庭信步一般，实力就已快与他相当。 “神教为何还无法将大乾取而代之，就是因为教中有太多如同惊寒这样的庸碌之辈......” 炎烬面上笑意愈盛，心中杀意却是开始沸腾。 “只要我左臂能够恢复如初，一道天罡气，就先寄存于惊寒身上好了，迟早......我会拨乱反正，将属于我的重新拿回来！” 有过一次吞噬地煞之气破境的经历，他有信心，地煞境十重，对他来说，将不再是阻碍！ ... ... 神骏的剑雨龙鹰从起伏山峦之间掠翅飞出。 漫山遍野，都是萧瑟树木。 蝗灾，加之时已入初冬，天地尽是肃杀一片。 周阎勒马停于一处山丘之巅，而山脚下，大军行进如同长龙，一眼都望不到头。 云梦郡连番遭劫，要想补充粮草实在是痴人说梦。 而此处离鄣郡又太过于远，即便有赤龙河便利，可千里迢迢，又能送来多少物资呢...... 所以周阎此刻，只想一鼓作气，早些拿下荆阳城。 对于荆阳城中被他觊觎了许久的浓郁生灵魂力，自然是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踏入地煞境四重，乃至第五重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这是属于他的机会，亦是自己手中权柄势力更进一步的契机。 打下荆阳城，以此为锚点，截断真空老母教后路，让南楚三郡对平江郡战场的支援彻底断绝开来。 此时他能想象到，三杨还有吉安两地，赤炎腾空，黑色烟气如同长龙遮天蔽日的场景。 那是各大窑厂，正在没日没夜的加紧烧制红砖与土法水泥。 武道的神异，能让炭石发挥更高效用，温度直抵煅烧石灰石连同各种矿物的界限。 以荆阳城为基础，再在其周边修建成片坞堡，加大从鄣郡抽调青壮以及初入武者境界之人作为守护。 有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的武道强者庇佑，只要多拖一段时间，等到凛冬将至。 他再率领骁勇火鬼天府水鬼四军军中悍卒，直扑平江郡，加入金乌城防线另一侧，支援平江郡府兵。 这样一来，胜利的天平肯定会倾斜向自己这边。 “不过......” 周阎眯了眯眼，继而哂笑一声。 他谋划深远，想要的，自然不是让平江郡安稳度过此劫。 一个混乱无序，破败虚弱的平江郡，才是他最终想要的。 “至于天齐山这边，也不能放弃，虽说修建坞堡烽火台陈兵营的进度，被真空老母教所打断，但前期投入了那么多，想来再补救，也是不复之前那般从零开始困难！” 天齐山像是一个楔子，横插在平江郡云梦郡岳山郡三郡之地中间。 日后他都无须再经营其他地界，只要掌控住天齐山，那云梦郡半数地域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而被打残了的平江郡，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只要再低调发展几年，就是岳山郡，他也可以图谋一二。 溟郡他早已派出朔郡蛮人进入，算是落子于此。 如果展开大乾舆图，可以看到其疆域西南小片疆域，都能看到周阎势力触角延伸。 不比其他那些裹挟乱民，到处攻城拔寨，劫掠无度的草头大王。 周阎所行的，乃是王道。 治下教化万民，对外以大乾忠臣良将之名镇压真空老母教的野心。 如今不过是龙藏于渊，只待一日风起，自可吟啸于这方武道大世。 “周大人！” 那在空中疾飞的剑雨龙鹰陡然降低高度，落于周阎面前。 铁戊一身戎装，从龙鹰背部跳跃而下，顺势单膝叩地，抱拳拜伏在周阎面前。 其面容比之以往，更显坚毅。 体内旺盛的气血如同烘炉，即便相隔很远，都能发现那逸散于身体周边的炙热之意。 周阎含笑点头，他上前两步，将铁戊从地上托起。 “百里将军伤势如何了？” 两人并肩而立，看向山脚下奔腾的队伍，周阎率先开口。 “回禀大人，有剑阁的疗伤秘药在，百里将军已无碍了！” 铁戊有些激动，赶忙回答。 毕竟周阎在兵法谋略一道上的成绩有目共睹。 如今其亲自出手对付荆阳城中的守军，这让铁戊连同其麾下人马的信心大增。 毕竟自从周阎起势以来，每逢大战，都还从未输过。 而且他在军中尤其是火鬼军中的威望，比自己还足。 有其带领，想来荆阳城一定会被攻下。 “听说你放弃了破境成为地煞境武者的机会？” 周阎眼眸中带起笑意，言语间不禁带起几分戏谑。 不知多少武者一生都被困于练肉四境，难以突破，而铁戊却是放弃了剑阁真传欲要赐予地煞之气助力其突破的机会。 “非是卑职放弃！” 铁戊一愣，旋即转身拱手道： “若我为了自身突破，而放弃百里将军，置骁勇军众位袍泽于死地而不顾，那岂不是辜负了大人对我的期望！” 他面色一凝，义正辞严的说道。 周阎也神色一肃，取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土煞之气，然后放于铁戊身前道： “我看你浑身气血凝一，精气神饱满，此时突破，应当有十成的把握进入地煞境一重，我为你护法，你就在此地突破吧！” 眼下军中有千秋剑阁派来的真传弟子与阁中执事，在高端武力这方面并不稀缺。 但铁戊是要领兵与人作战的统领。 他如果还是易筋境，在战场上，至少也得派出两三个进入地煞境的执事拱卫在他旁边。 而且战场上刀剑无眼，实力不足，容易发生不测。 此时让铁戊突破，一来嘉奖他的忠心，没有为了一己之私而延误战机，这第二，则是为了其日后道途考虑。 武道之路，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要想突破，天时地利都缺一不可。 周阎有些担心，铁戊再拖延下去，心中那口一往直前的悍勇之气消退后，日后再想要跨过从肉身四境迈入地煞境的门槛，就有些难了。 “多谢大人！” 铁戊喜出望外的说道。 他被周阎用飞鹰传讯招来此处，在来临之前心中就已有预想。 可没想到，自家大人真的会拿出地煞之气供他突破。 之前在前往天齐山时，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也曾为他赐下过地煞之气。 可世上哪有白得来的便宜。 一旦受了别人恩惠，那日后若是想还这个人情，谁知道会不会做有损他原则的事情。 他投靠周阎较早，如今在其麾下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一员。 随着周阎势力的扩张，明眼人都能看出，自家大人日后成就定当不凡。 而作为下定决心要誓死追随自家大人的铁戊，自然不会在这个关节眼上将把柄受制于人。 “好了，先静心，等突破之后再说其他！” 周阎摆手打断铁戊感激涕零的叩谢之语。 如今兵发荆阳城，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能抽出空闲为铁戊护法，只不过是为了嘉尚其功绩。 周阎对于麾下将士一直奖罚分明。 这道从剑阁取来的土煞之气，赐予铁戊，乃是他应得之物。 而且周阎修炼所能用到的，主要是以火煞之气为主。 五行地煞之气当中，以金性杀伐最重，但周阎不是剑修，自身功法也无法炼化金煞之气。 对他来说，唯有火煞之气才最适用于本身。 若是有朝一日成为天罡境武者，他肯定会选择吞噬雷系天罡气晋升。 雷火相合，杀伐不比金系地煞之气差。 于玲珑出身千秋剑阁，其见底往往高屋建瓴，这些都是周阎与其相谈后才定下的未来道途。 至于于玲珑，则是选择了五行相生的道途。 配合自身剑气，五行剑气轮转生生不息，威力远超同阶。 ... ... 铁戊的破境比周阎想象中的还要快速。 不过一日夜时间，他就已成功晋升到了地煞境一重。 相比于百里炼，他自身所拥有的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却传承有序，乃是直指地煞境十重的武道心法。 目前来说，以他的根骨天赋，还用不着更换自身功法。 武道十重，即便是在各武道大宗里，都是佼佼者。 若是加入真空老母教，最少都能享有护法之职。 而且年岁不超过四十，气血肉身还未曾衰弱的情况下，更是有机会成为天王，享受教中供奉，位列成为神子序列的后备役。 见铁戊晋升之后气机逐渐平稳下来，周阎嘴角也是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毕竟铁戊等人，算是跟随自己最早的一批班底。 如今能看到其晋升成为地煞境武者，跟上自己的步伐，他心中也是涌起一种自豪之感。 若是铁魁知晓其如今成就，肯定会大感诧异。 铁家毕竟已经衰落了几百年，如今只是一小地方的家族而已。 成为地煞境武者，不说光宗耀祖，就是只要名声放出去，方圆百里范围内，也根本没有人敢与铁家为敌。 周阎心中思绪一闪而逝，看向缓慢睁开双眼的铁戊道： “如今你已突破，是时候随我前往荆阳城了！” 他从璋云港带来的水鬼军还有天府军，如今都快走出这片山川，即将与火鬼军汇合。 铁戊突破的正是时候。 要是再多耽搁一段时间，说不定荆阳城那边，还会徒生很多变数。 “谨遵大人号令！” 铁戊心中激动自是难以言表，可他也知道，当下是处在战场之上。 而且以周阎一贯的为人，对这些阿谀奉承感激之言并没有多少兴趣。 他右臂手掌紧握成拳，狠狠捶击在心口之上。 伴随撞击甲叶发出的沉闷之声，铁戊掷地有声道： “大人，此次攻打荆阳城，还请准许我率领火鬼军的弟兄们先登破城！” 第470章 面对铁戊的请战，周阎自无不可。 铁戊才刚突破，若是再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定能助他稳固境界。 不过其进入地煞境后，对煞气的运用之法还有些生涩，这让周阎隐隐有些担忧。 似是明白周阎所想，铁戊抱拳沉声道： “大人，我这些日子，与几位剑阁的真传弟子之间互相探讨过武学， 虽说我当时还未踏入地煞境，但对煞气的运用之法，胸中已有几分把握， 上了战场，定不会拖累大人以及火鬼军袍泽！” “我记得你所习练的武学乃是家传断岳刀，不如就在此地施展一二！” 周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唯！” 铁戊自信一笑，反手抽出腰间悬着的战刀。 明亮刀身上还闪动着大日光华，他深吸口气，后撤一步，瞬时刀出如龙。 有虚幻山岳从他背后升腾而起，呼啸刀气撕扯间，山石乱飞，形成天崩地裂之象。 “试试刚吞入体内的煞气！” 周阎眼神一凝。 铁戊家传武学虽然品阶不高，但其蕴养出了刀意之后， 一举一动就有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伟力。 其一招一式忽快忽慢，纵横间却又有让人心悸的刀意在其间蔓延。 似是网罗天地，形成连绵杀招。 断岳刀，意境虽未断岳，可其实还是以守招为主，乃是一门专用来以弱胜强的防御之法。 但这门刀法演变之最后几招，如那奔涌不息的滔滔江河，最终汇成汹涌浪潮，淹没天地。 随着周阎话语声落下，一板一眼演练断岳刀的铁戊神情上多出几分肃杀。 他猛地蹬地，口中长啸一声，土黄色的煞气从筋脉之中流淌而出。 璀璨刀芒霎时浮现，厚重如同山岳般的气息横贯这座小山丘。 万物皆在此时寂静无声，铁戊眼眸中精光暴射而出。 似是这片天地，唯剩一抹无与伦比的刀光。 “摧山！” “断岳！” 他声如雷霆，震得四周发出簌簌之声。 周阎伸手虚抬，魂力涌现，将这巨大的动静镇压而下。 寄魂境四重之后，即便无须寄魂于火鬼之身，他一举一动也有干涉现实之能力。 “来！” 见铁戊持刀而立，引而不发，周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气劲从周阎手中喷薄而出，如同长河倒卷。 虎头丧门枪枪身抖动，啸鸣之声穿云裂石。 嗖—— 大枪掠过十来丈距离，眨眼间就落入周阎之手。 他面上浮现嘉许笑意，对着铁戊轻轻颔首。 铁戊脸上不过迟疑一瞬，下一刻蹬地纵身，长刀劈斩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又兼有意境之威。 恍惚间，周阎眼前仿若出现一座接天连地的巍峨山岳。 不过他除了武道之外，还修有魂道秘术，所以很快就清醒过来。 “厉害！” 周阎心底赞叹一句，单脚抵住大枪尾端轻轻一踢， 长枪瞬时贯穿长空，那坚不可摧的山岳似是被一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大日所笼罩。 轰隆— — 二人立足这座小山丘发生剧烈晃动。 “是地龙翻身了么？” 还未走远的辅兵还有守在山脚下隶属于周阎亲兵营的护卫全都目露骇然。 第471章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模版啊，而不像我，只能凭借自身努力，才能有今日成就！” 周阎轻咳一声，面上浮现一抹赧然之色。 “见你无恙，我也就放下心了！” 周阎拍了拍百里炼的手臂，示意他不用再说这些客套的话。 百里炼的言语间的真情实感，他自然是能够感受得到。 而且他刚才所说的也是如今周阎麾下好多军卒的动力和努力的方向。 为了自身子孙后代不再被人奴役，唯有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 这改易天地的机会，可能此生也不会再有了。 大乾几千年的朝代历史中没有，上数其他皇朝也不会有。 周边异族虎视眈眈，皇朝治下权贵大族视百姓如猪狗。 这些黎民黔首，活的何其之难！ 只有紧握手中刀兵，簇拥在周阎大旗旁边，以杀止戈，用利刃来为后代开辟出一条前路。 到时候田间地头孩童的嬉闹之声，书院当中学子的朗朗读书之声，武堂中的拳脚猎猎之声。 那于平和安详中缓缓升腾而起的万家灯火，值得所有人拼掉姓名去誓死守护。 周阎只觉心中热血沸腾。 这也是他手下军队为何战斗力如此强悍的原因。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去给底层百姓开辟出光明前路，去掀翻这座腐朽的大乾， 甚至要让叩边异族的铁蹄，再也不敢踏足这片土地。 “多谢大人记挂，让您忧心了！” 百里炼活动了下肩膀，表示自己身体已无碍。 “百里将军，周大人已是答应我了，此次攻打荆阳城，我火鬼军做先锋！” 铁戊眉眼含笑，看向百里炼时神情有些自得。 不过他这也是和百里炼开了个玩笑罢了。 二人从天齐山出来后，一直围绕荆阳城布设防阵，阻截敌兵， 再加上百里炼也是被铁戊所救，二人之间友谊深厚，相交莫逆。 “要不是我骁勇军如今缺兵少将，我定要与铁将军争一争这先登之事！” 百里炼熟稔的用拳头捶了下铁戊胸口，旋即他的眼眸瞪大，大笑着恭贺道： “没想到铁将军也晋升到了地煞境，怪不得今日看起来与众不同，风采比之以往要更甚几分！” 周阎抬手岔开两人之间的攀谈，戏谑的看向百里炼道： “百里你这意思，是在责怪我没有为你补齐骁勇军兵员啊！” “不敢！” 百里炼收起玩笑心思，赶忙肃然应道。 “放心好了，周大人此次不但率领水鬼军前来，还特意为你招募了两千武者加入骁勇军中， 这破荆阳城是何等荣耀一战，若是少了百里将军参与，怕是你日后都要倍感遗憾啊！” 铁戊指了指那在不远处山丘安营扎寨的水鬼军说道。 “果真？” 百里炼大喜过望。 “当然，你我乃是兄弟，我又怎么会拿话诓骗于你！” 铁戊板起脸，佯装不悦。 若是在别的总兵麾下，他定不会与和自己共事的同僚如此亲近，以免让自家主将无端生出猜疑之心。 但铁戊如今已是知晓周阎为人，明白其心胸是何等的开阔。 他放眼所望，是这天下黎民百姓，是这大乾万万里河山， 又岂会心胸狭隘，去忌惮帐下将领相互之间过于亲近呢…… 就如同铁戊所想，周阎也是乐于见到自己手下的将领都彼此和睦，而少些勾心斗角。 他在青昭府城当中，被楚胥等人用各种阴暗手段弄的心焦力疲。 虽是不忌惮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甚至他能处理的游刃有余， 不过短短时间就可以拉拢打压，与楚胥分庭抗礼。 但其内心深处，还是很排斥这种行为的。 要是自己麾下都是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欺上瞒下的废物米虫，那他才会忧心。 大乾朝堂就是因为有太多人钻营，几位皇子肆意弄权，才造成如今各地流民四起，战乱频发， 真空老母教不再遮遮掩掩，堂而皇之蚕食皇权，弄的民不聊生。 若是还在闭关中的那位老皇帝能够迷途知返，以铁血手腕扫平朝堂中的苟且之事， 说不定还能挽救天下于水火之间，再续大乾皇朝一段运数！ 可惜，要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没了他周阎的出路。 要想登临武道之巅，要想鼎革这腐朽皇朝，就得于混乱之中成为拯救天下百姓的星星之火。 大乾越是不堪，才越有他出头之日。 混乱，乃是阶梯，通向武神之位的不二法门。 “好了，帐中，应是还有几位朋友，等的着急了吧……” 周阎眯了眯眼，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他魂道武道并修，感知比同阶武者要强大的多。 此时已经觉察到主帐内几道磅礴的气血，毫不掩饰，在营地上空演化各种武道意境。 不过这些武道意境大多都是各式剑意。 或如水火，或凌厉不可直视，或霸道，或阴柔…… 种种，都足以说明拥有它的武者，如今实力已是到达了他所望尘莫及之境。 不用猜，周阎就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千秋剑阁派来支援辅佐他的剑阁真传。 他此次拜见青衣剑主后，袁青衣得知周阎欲要进入云梦郡， 犁庭扫穴，荡平半郡之地的真空老母教贼兵， 特意又花费海量功绩点，招揽了三名真传弟子为他所用。 不过周阎在进入云梦郡后，担心通过鹿湖截断金乌城后路的贼兵会来支援荆阳城， 特意让这三人带领十几位地煞境的剑阁执事，去充当了临时的探子，围绕鹿湖左右进行侦查。 其实金乌城战场如今凶险万分，危如累卵。 真空老母教未必会从平江郡抽调军卒回援，但实力高强的武者，就未必了。 一尊地煞境十重的武道强者，足以扭转战局。 有袁青衣乃至剑阁其他几位剑主目光巡视云梦郡，真空老母教大概不可能出动天罡境武者。 但这种地煞境十重，差不多到达此境巅峰之人不要脸面， 强行来大军中刺杀自己亦或是统兵将领，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周阎不可能把成败放在敌人的仁慈和愚蠢之上。 而且荆阳城中那二十几座高立而起的金身像，足以说明这座隶属于云梦郡的府城中，水有多深。 这一战，若是打下荆阳城，夺取金身像上积攒的浓郁魂力，那可就彻底得罪死真空老母教了。 不过周阎毫不畏惧。 他眼下，还得装作大乾忠臣。 光复云梦郡故地荆阳城的功劳，这次可没有别人分润。 等他大胜而归，中都朝堂那边，肯定会有厚赏赐下。 张鼎之前为何会在璋郡大权独握，身兼郡守和总兵，还不是因着支援云梦郡，夺取荆阳城的泼天功劳？ 至于其与姜天望的友谊…… 不过是一还未继位就身死的太子，树倒猢狲散，可是无法给予张鼎太多的支持。 现在周阎身为千秋剑阁这个独占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代言人，一举一动都有剑阁为其做背书。 不看僧面看佛面，即便周阎位卑言轻，但千秋剑阁可不一样啊， 足够朝堂中监国的那位二皇子，拉下脸面去争取剑阁支持。 皇位之争，事关生死。 站在这些皇子背后的世家大族，朝中官吏，势力即便再大，可面对一家传承数千年的武道大宗，还是不够看的。 更何况剑阁出身的剑修，以杀伐之盛而在大乾扬名，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周阎理清思绪，只觉对未来的道路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他心头大定，行进间龙骧虎步，带有一种大势加身的沉稳气度。 一入主帐，就让久候多时的四位剑阁真传眼眸一亮，继而匆忙起身见礼！ 第472章 章怀玉淡漠的看了亲兵一眼，只是摆摆手后，屋门就无风自动，骤然关闭。 屋内顿时传来一股娇笑之声...... 亲兵长叹口气，这才敢伸手按住头上被砸破的伤口。 他艰难起身，回望天边灰蒙蒙的大日，一股头晕目眩陡然浮现。 谁都知道，金乌城是彻底完了。 郡守早在几日前，就消失无踪，连带着他的亲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章怀玉在城中，却被其他几大家族所掣肘，兵丁招募不来，就连粮草，都已是无法足数下发到军营当中。 这可是平江郡啊...... 身为大乾的粮仓，粮食乃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事物。 哪怕就是灾年，即便蝗虫肆掠过一会，看看城中那些大族府邸当中林立的粮仓就知道，这些人家是何等的富裕。 对比军中缺粮，军卒每日都只能喝些稀的能照出自身面容的薄粥，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多么的讽刺。 要是去年，贼兵势大，城中那些大族还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共同抗击真空老母教。 可今年，真空老母教这次的主事之人，那位身份尊贵的神子大人，在几名天罡境武者的陪同之下，亲自踏临虚空，向城中所有人都昭告，此次进犯，只是与大乾官府势不两立，而对城中富户秋毫无犯。 如此，那些世家大族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一位神子的金口玉言，还有日后真空老母教统治这座天下，总还是得继续依靠他们这些豪门大族。 于是马照跑，舞照跳，朱门高院日日笙歌，唯有府兵还在拼死抵抗。 章怀玉，自家总兵，为何会如此颓然，还不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么？ “真空老母教，真是好狠啊......拉拢，分化，就是军中，也不安稳，如今不知道多少将领都收到了真空老母教暗自许下的丰厚礼当，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背叛平江郡！” 亲兵越想心中越是悲凉。 他没有看见，刚走出章怀玉大屋外的庭院时，好几个随他而来的亲兵，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继而面上凶狠之色一闪而逝。 ... ... “让我出城？” 李闯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帐，坐下几位黑白道宫的真传全都面色淡然，神情冷漠。 与身着黑白二色长袍的道宫真传弟子相比，一身鎏金重甲的李闯，显得是那么瞩目。 “回禀李将军，这是章大人亲自下达的口令！” “火鸦军如今只剩下一万两千精锐骑兵，全都让我带出城，若是真空老母教反应过来，我麾下兵马陷入他们的包围，那金乌城，可就彻底完了！” 李闯眉头紧蹙。 他年轻时候曾在黑白道宫当中学艺，后来加入军中，依靠中都那边亲族的关系，这才步步高升，成为了平江郡府兵中几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之一。 他是彻彻底底的主战派。 反正他的根在中都，而且他的家族，也是二皇子一系的支持者。 要是和真空老母教媾和，继而让金乌城陷落，那他即便是逃出生天，他连带背后家族，也会被二皇子所不喜，并打落深渊。 无他，二皇子虽说是监国，可他毕竟还不是太子，地位还不稳固。 只有与真空老母教为敌，出手打压这些邪道妖人，做出给两任太子复仇的样子，才能吸引更多朝堂大员的青睐与投靠。 这，乃是政治正确！ 他与二皇子的利益一致，甚至他能有如今成就，也是二皇子出了力气，这才把他安排在平江郡这等富饶之地，做了一郡府兵当中的将军。 只要再有个几年，稍微运作一下，他立时就会进入到中都军部，亦或是去边陲之地主政一方。 这才是他所想要的目的。 一步步跟随二皇子，日后说不得还会位极人臣，光宗耀祖。 可现在，章怀玉那个老东西，是失了智，还是脑子里被红鲤那个妖女给蛊惑了，竟是下大了这种军令！ “咳咳......” 这时李闯帐下一位黑白道宫的真传弟子轻咳了一声。 显然，他也觉得有些不妥。 即便黑白道宫更加看好李闯的前途，甚至派出了真传弟子相随，但真空老母教也不是吃素的。 光是以一宗之力，显然难以和真空老母教抗衡。 要是李闯带领剩下所有火鸦军出城，很可能就会遭遇不测，全军覆没啊...... 即便他们这些真传弟子出手，又能如何呢？ 除了救出李闯外，又怎么可能挽回得了大军兵败如山倒的境地。 “李师弟，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啊......” 这位真传弟子当中的首脑人物，不顾传信亲兵变色的面容，起身坦荡可口。 火鸦军，可是府兵真正的精锐。 全是重骑，虽说之前也失利过几回，但并未伤筋动骨。 一旦组成军阵，就是地煞境十重的武者，也能与之抗衡一段时间。 这是守护荆阳城的主要力量，关键时候更是有着一锤定音的作用。 现在让出城，还是直接去攻入真空老母教西山上的营地，这军令，怎么听，都有些不太对劲啊。 真空老母教为了攻下金乌城，已是在外城三四十里地扎下了五座兵营。 西山那兵营，地处连绵山丘之上，原本是城中一大族的茶园。 如今却是被真空老母教焚琴煮鹤，放火烧了那每年产值足有几千两银子的茶园，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兵营。 “可这是章总兵传下的军令，我难道得抗令不尊？” 李闯也是一阵为难。 金乌城败象已显，郡守出逃，城中人心惶惶，就连府兵力也是人心思动，毫无半点斗志。 火鸦军这余下的一万二千骑，可是他准备用来力挽狂澜，在二皇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 这个节骨眼上投入战场，说实话，他有些不太情愿。 他的火鸦军再是精锐，可与势头正盛的贼兵对上，那胜负的天平，也是倾斜在真空老母教那边。 只有依托城池，才能有几分胜算的可能。 黑白道宫真传眼眸闪动片刻，忽然镇定自若道： “但凡调动兵马，至少也得有总兵虎符才是，光是一句口令，还足以让火鸦军轻动，这可不符合军部制定下的章程！” 他出言提点。 李闯也是瞬时明了，他立即借坡下驴，指着传令亲兵的鼻子道： “来人啊，将此僚拖出去痛打二十大棍，章总兵若是下令，怎么可能不让你带军令过来，哼哼......本将军有些怀疑，你是不是投了真空老母教，成了他们的人！” “将军冤枉啊......这真的是章总兵下的令，不过他这会与红鲤仙子欢好，来不及给出军令罢了！” “快些拖走拖走！” 李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又怎么能轻易让这亲兵动摇军心。 “李将军，你若是不信，我再去总兵大人府邸向他求取一道军令即是，可兵情险急，将军要是耽误了.......事后总兵责怪下来，你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啊！” 亲兵言辞恳切。 他常年跟随在章怀玉身边，虽说只是一个队率的职位，但出门在外，就是军中校尉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奉承几句。 可唯独只有李闯，仗着家世还有黑白道宫，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哼......妖言惑众，先打了再说，要是章总兵责怪下来，大不了我上战场上多砍杀一些乱民的脑袋前来交差！” 李闯冷哼一声，再看都不看亲兵一眼，让人将其从营帐中拖走。 等外边传来撕心裂腹的喊叫之声，那黑白道宫的真传弟子这才徐徐道： “观其方才言语动作，应该不像是说谎的，而且他额头那伤势......” “噗嗤......” 一位黑白道宫地煞境六重的女弟子忽的掩唇笑出声来。 “定是这倒霉家伙打扰了章怀玉那老狗的春宵一刻，这才被打的头破血流，如今再被将军您下令杖责，这人啊......还真是流年不利呢......” 瞬时，帐内就传来了欢快的气氛。 “他一个小小卒子，肯定不敢乱传军令，想来是昨夜北城那边出了事情，惹得章总兵动了怒，这才让我出城在真空老母教那边报复一二！” 李闯面颊抽动，附和着笑了几声后，又无奈道： “要是只动用几千人马，去城外扫荡一番，灭下贼兵的嚣张气焰，我还考虑几分，可全军出动，不顾一切压上所有兵马，这就让我不喜了.......” 其他几人也是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眼下大战开启还没有多长时间。 金乌城即便是城破，也不会这么快。 还未到生死攸关之际，哪轮得上跟个输红眼了的赌徒似的，全部梭哈呢？ “要真是章总兵下的令，将军您又当如何？” 李闯的幕僚深吸口气，试探着开口。 “嗯？” 这话一出，李闯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章怀玉也不是平江郡这边出身的人，他的关系网与自己一般，遍及中都朝堂。 甚至在二皇子面前，这位也很是得宠。 眼下郡守出逃，等消息传回中都，说不得章怀玉就可以坐上那一郡之主的位子，到时候自己也有几分机会接任总兵职位。 若是他不给章怀玉面子，违抗军令，到时候只要章怀玉向军部和二皇子那边抱怨几句，自己前途肯定会蒙上一片阴影啊...... “到时候再说吧......没有军令，不符合程序，若是章总兵执意如此，那就将虎符拿来！” 李闯咬了咬牙，恶狠狠的说道。 ... ... 章府。 红鲤仙子，之前娇媚的薄纱丽人，如今一身华丽宫装，红唇似是血染，显得美艳而端庄。 她赤脚踩在名贵地毯之上，几个亲兵头颅触地，如同对待神魔般，对红鲤仙子虔诚膜拜。 “想要军令，呵......” 红鲤仙子轻笑一声，莞尔笑声宛若银铃悦耳，又有一种勾人心魄的诡谲力量。 几个亲兵眸子瞬时泛红，继而露出炽热之色。 “哼......不过是些卑贱的奴仆，真是色胆包天，还敢觊觎我的美色？” 她的声音不复先前温柔，冷的像是一把寒芒四溢的钢刀。 刹那间，几个亲兵仿若梦醒，浑身抖如筛糠，汗如雨下。 红鲤仙子上前两步，宫装从她身上落下，那玲珑有致的曲线毕露，可竟是没有一个亲兵敢抬起头来看她。 “我......没么？” 红鲤仙子低声问道，不可方物的脸上带起莫名戏谑之意。 砰— — 两个亲兵的头颅仿若被碾碎的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染脏了这价值百金的名贵地毯。 可红鲤仙子却是对此不屑一顾。 她用舌头舔了舔红唇，继而淡淡道: “既然那李闯想要军令，给他就好了，去......到书房中取笔墨纸砚过来！” 红鲤仙子沉声下令。 很快，她素手提起狼毫，挥毫泼墨间，那伺候在一旁的亲兵只觉头皮发麻，如同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一般。 这笔迹，竟是与章怀玉的字迹一般无二，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虎符么......” 红鲤仙子吹干墨迹，不知从何处去过半边虎符，“当啷”一声丢在了桌案之上。 “拿给李闯，让他速速出兵，嗯......” 她美眸当中水波流转，嬉笑道： “最好把黑白道宫那些真传弟子都带上，不过是群看不清前路的替死鬼罢了，还不如早早的一起下九幽，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亲兵额头还未痊愈的伤口处，鲜血一滴滴落下。 他咬着牙艰难的抬腿，准备取走虎符和军令。 “是受了伤么？怎么这么不小心！” 红鲤仙子语笑嫣然，捏碎一粒疗伤秘药，轻柔的涂抹在了亲兵的脸上。 也不见她的手指用力，那亲兵却是浑身骨骼都发出碎裂之声，不过短短几息，他就瘫软在地。 “这样子才对嘛......办事不力，以那老狗的性格，肯定是要责罚于你，不过这伤势，却是我出面给你治好的呢，你应当如何感激我呢？” 红鲤仙子低下臻首，用玉指勾起亲兵下颌，继而发出“咯咯”轻笑。 “红鲤神将，不知那章总兵？” 亲兵疼的额头青筋暴起，迟疑片刻后才不忍问道。 “我这身子让这个老东西糟蹋了这么久，死算是便宜他了......不过他还有几个儿子，若是调教好了，也是本神将座下的几条忠犬呢......” 第473章 （前两章重写增加了下内容，麻烦读者老爷们重新看下） “神将大人您只需勾动手指，那几位章公子，肯定逃不脱您的手心！” 亲兵只觉遍体生寒。 骤然间，这处奢华的屋舍，在他眼中，与妖魔洞窟无异。 那脱去宫装，只穿一身单薄衣衫的红鲤仙子，哦不对，应是红鲤神将，竟是如此的阴森可怖。 他在地上挣扎了片刻，这才弯下腰，慢慢后退着走出屋舍。 至于章总兵的死活，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真空老母教……” 他的脸上满是苦涩。 邪道妖人的触手延伸的比想象中还要长，金乌城早都被渗透成了筛子。 不但总兵身边有这么个绝色美人，而且还挑拨的章大人后宅不宁，父子反目。 就连他帐下的亲兵，都被拉拢分化。 要是不加入真空老母教，那家中老幼都受其胁迫，怕是过不了半日时间，就会被残忍杀死。 “章大人，我也有苦衷的，想来你在九幽之下，也是能够理解我的！” 亲兵开始碎碎念起来。 他无法反抗红鲤天王，那些同僚死去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所以对于章怀玉，他是没有半点内疚，反而有些深恶痛绝。 要不是这位总兵大人识人不明，又何至于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唉……” 亲兵叹了口气。 一想到李闯将军还有那些黑白道宫的真传底子，一万两千多火鸦军军卒都要殒命于真空老母教之手，他心中就开始不忍起来。 可转瞬 他的面上就只剩下麻木与悲凉。 身体的疼痛，尤其是背部臀部火辣辣的痛楚，瞬时就提醒他— —李闯该死，那些对自己下手挥杖的火鸦军军卒，更该死！ “死了好啊……死了也许会投入真空家乡的怀抱，那里不会挨饿受冻，有衣穿，顿顿有酒肉！” 他嘴里碎碎念着，跌跌撞撞走向火鸦军营帐。 … … 砰— — “章总兵莫非是真的老糊涂了不成？” 李闯难以置信的看着亲兵出示的手令和虎符。 “李将军，章总兵如今还在府上和红鲤仙子一起呢，他老人家可是暴怒异常！” 亲兵吞咽了下口水。 他身上的伤势造不了假，更别说帐中的这些人，在武道上的成就都很非凡。 一眼就看出，其身上是受到了章怀玉气劲的轰击，甚至好多处骨骼都已碎裂。 如今能来这里，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而已。 “这人即将身死而不自知，真是个可怜虫……” 黑白道宫的真传弟子在心里惋惜一句，继而摇头想到： “罢了罢了，看来章怀玉一定是动了大怒，所以才会这般残忍惩戒自己身边亲兵……” 他轻轻颔首，旋即起身对着李闯道： “李师弟，我与其他几位师弟，就陪着你连同火鸦军，出城一趟吧！” 他心中盘算着，等下就给道宫几位道主大人传信，让他们看着自己一行人等，以免遭了真空老母教暗算。 火鸦军可是府兵中的精锐要是陷落，那金乌城，可就彻底完了！ “居然这么急？” 李闯就跟吃了苍蝇屎一样看着调令上下达的时间。 午后，距离现在也不过一个多时辰…… “李将军，调令你也看到了，虎符也到你手中了，那应当尽快点兵点将才是，要知道章总兵这会还发着火儿呢，要是让他责备下来，不但卑职承受不住，就是您，想必也讨不了什么好！” 亲兵随意的拱拱手，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反正都撕破脸了，而且他也加入了真空老母教。 只待真空老母教大兵入城 他说不定也能混个一官半职。 总比现在当个小喽啰，任人驱使的好。 到时候，不但能攒下资财，再娶两房妻妾。 不说貌美比肩红鲤仙子，那也至少得风骚点才是。 亲兵这么想着，忽的嘴角咧开笑容，身上的伤势，也没有那么痛了。 … … “这亲兵，有些不对！” 黑白道宫真传弟子中为首之人看着面色阴沉下来的李闯，旋即一字一顿的说道。 “不过是一具枯骨而已，走出兵营，就会气血两衰，死无葬身之地！” 李闯鼻尖哼了一声，然后又疑惑道： “章总兵都这么大年纪了，倒是没想到手段愈发狠辣了，看来郡守逃出金乌城，对他打击很大！” 章怀玉的暴戾手段，李闯早有耳闻。 这次亲眼目睹，他心中也是有些发寒。 这得多大仇，至于么…… 恐怕是自己让亲兵回去拿调令和虎符，打搅了他老人家的好事吧。 “呵……呸，真是红颜祸水！” 李闯暗骂一句，然后对着黑白道宫真传弟子道： “邢师兄，放心好了，有我麾下火鸦军，再演练出大日焚天军阵，就是那西山营地真空老母教贼兵蜂拥而出，也讨不了什么好！” 李闯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火鸦军装备精良，甲胄都是匠人精心铸造，用的是最好的天银秘铁。 甲胄厚足一尺，重达百斤，再加上有妖魔血脉的战马，冲锋起来，万军堪比汹涌潮水，能席卷一切阻碍。 火鸦军即便在大乾，都是赫赫有名。 谁让平江郡富裕呢…… 而且他李闯为了功绩，也舍得砸下重金。 这火鸦军里，可是有八千人，是他乃至中都李家的私兵。 别说在平江郡和真空老母教厮杀，就是带到边关战场和那些异族对上，都不会落入下风。 见那为首真传弟子还忧心忡忡。 李闯自得一笑，掷地有声道：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糊的妖兽，不堪一击！” 他猛地站起，爆喝一声道： “擂鼓，聚兵，点将，披甲执锐，随本将军出城好好厮杀一场，让金乌城中的孱弱之辈们看看，让那些狼子野心的真空老母教贼兵好好感受感受我等等英姿！” 李闯意气风发尽管不理解章怀玉做出的决定，甚至他觉得这就是送死。 但军令虎符在手，岂有再退却的道理。 官大一级能压死人。 除非他不想再进步了，让背后家族蒙羞，失去二皇子的看重 不然，他根本不可能冒着去顶撞上官军令的风险。 “呼……” 李闯见军中几位偏将还有校尉都匆忙走出营帐，而其他几位道宫真传也是在邢师兄挥手后鱼贯离席。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面色复杂的和邢师兄对上。 “苦也……章怀玉那老狗，这是害怕我抢了他的功劳么？居然传下让我等去送死的军令！” 李闯怒不可遏。 “师弟且放宽心，我现在就设法联系道主，有这几位出面，你我高枕无忧，高枕无忧！” 邢师兄自信满满。 他是地煞境九重，在道宫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 … “嗯？” 红鲤天王有些讶然。 她没想到，章怀玉这老东西，居然还会找到天罡气这种宝物。 瞬时，她的眼眸当中就浮现一抹欣喜。 而整个密室，都像是被明媚春光所点亮。 “好啊好啊……不枉我苦心伺候了这老东西那么久，每天陪着他演戏，真是恶心死奴家了呢……等见到神子大人，定要好好的诉苦一番！” 红鲤天王眼波流转，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神子大人以往都是来者不拒，应该不会拒绝自己投怀送抱吧。 毕竟…… “奴家这么美，不是么？” 红鲤天王柔媚笑着，拂袖用气血将存放天罡气镇压。 这种东西，还是先寄存在此处。 反正章府已是落入她的手中，而整个金乌城，都是真空老母教囊中之物。 虽然她专修了魂道秘法，但天罡气何等宝贵，拿去和教中那些老不死的兑换一些守神秘药，助力自己突破到寄魂境七重，应是能够做到的。 或者还不止这些…… 她心潮澎湃，面颊上泛起两团红晕，瞬时娇媚的不可方物。 真空老母教内，可是有数本媚功传承。 再加上魂道秘术，用来迷惑众生，还不是手到擒来。 … … “报！” “急报！” 一骑穿过金戈林立的军阵，来到周阎面前。 看着这明显是出生于剑阁的执事，如今在充入军中后，被周阎拜为供奉，专门用来打探敌情，运送秘谍司传来的各方信件。 “出了何事？” 不止周阎，就连他身侧两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也是讶然皱眉。 水鬼军即将开拔，随在火鬼军和天府军之后，开往荆阳城。 此时有紧急军情传来，莫非是这几支军队，遇到了什么大麻烦不成？ 周阎心中思索，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用气劲透出体外，将来人扶起，继而卷动密信入手。 只是撕开看了一眼，周阎就瞳孔睁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金乌城府兵最为精锐的火鸦军，竟然是折在了真空老母教大营之中 就连道宫三位真传弟子，也是一同陨落！” 他张大嘴巴，下意识念出声来。 后边两个剑阁真传，也是大为诧异。 道宫的真传弟子，虽说杀伐未必及的上他们剑阁出身之人。 但是，那是真传弟子啊…… 是一方武道大宗精心培养，用无数资源堆起来的。 这些人，个个无不是根骨天赋秉异于常人，乃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武道好苗子。 就这样死了？ 还是被真空老母教当猪狗一样屠杀在军阵前！ 黑白道宫的道主呢？ 他们又没有出手，为何会坐视门中真传惨死？ 难道平江郡的局势，真的就危急到了如此地步么？ 就连天罡境的强者，都无法左右了…… 一时间，这两位剑阁真传心中杂念丛生。 当— — 周阎左手手指一屈，弹动在了虎头丧门枪枪刃之上。 铮铮兵戈声打断了两名剑阁真传的思绪。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周阎拊掌轻叹。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此时看到秘谍司传来的军情，周阎只觉浑身舒坦。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金乌城府兵中最为精锐的重骑兵— —火鸦军全军覆没。 那么这样一来，金乌城岂能守得住真空老母教的攻打？ 而且金乌城内，郡守最先开溜，如今人影都找不到了。 另一位主事之人章怀玉章总兵，面对火鸦军葬灭这等大事，都没有露面，想来，应该也是出了问题。 如今金乌城内，波谲云诡，难以揣度。 不过对周阎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攻入荆阳城，实力提升一波，继而调转兵锋，直指平江郡。 金乌城陷落才好。 甚至生灵涂炭，那些世家大族全都成了真空老母教的刀下亡魂就更妙了！ 一张白纸好作画！ 而且…… 平江郡是什么地方？ 大乾的粮仓啊！ 这么重要！ 被真空老母教攻破占领，那中都朝堂上那些大人物，还有监国的二皇子，岂能这般容易善罢甘休？ 如今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的还能有谁？ 岳山郡起义不断，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干涉平江郡。 若是再从外地调遣军队，甚至让中都精锐兵马出手。 可路途这么遥远，哪里能来得及。 即便到了，平江郡也会成为白地，那么多的粮草，会成为资助真空老母教迅速起势的薪柴。 到时候，别说平江郡，就是周边数郡，也真的危矣！ 难道，真的要坐视让真空老母教打到中都 把姜姓赶尽杀绝，让大乾成为历史么？ “哈哈哈……此等关头，才是我大显身手之时！” 周阎双手一撮，碾碎纸张，继而对着两位真传道： “放心，剑阁诸位剑主，可是一直注视着我们呢，定不会让平江郡黑白道宫真传弟子惨死之事重演！” 周阎目光凌厉的看了两人一眼。 虽说他们的武道实力比自己高，但在水鬼军中，尤其是周阎这会还在运转天府大阵。 即便他们二人联手，怕是也一时间奈何不得魂道武道双修的周阎。 再说，周阎如今身上气势渊渟岳峙，陡然间仿若高山长河，巍峨悠远，让人不敢直视其锋芒。 这种让众人敬畏的气度，乃是对自身绝对的自信，还有在大势浪潮下敢于屹立潮头的果敢。 恍惚间，两位剑阁真传只觉眼前周阎比之剑阁剑主，也不遑多让。 他们高扬的头颅，瞬时低下，而心中，也是对周阎方才所说之话多了份认同之感。 剑阁，自是比黑白道宫要厉害几分。 而周阎，也不是章怀玉那等庸碌之辈。 此次攻打真空老母教，优势在自己一方！ 第474章 兽皮蒙成的大鼓边缘，铆钉还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铁戊手持战刀，与其他火鬼军一般，面上尽被黑红二色相间的傩面所覆盖。 肃杀的气息弥漫在战场之上。 嗡—— 嗡—— 床弩弓弦被绞动，发出巨大嗡鸣之声，继而上百支手臂粗的铁矛划破苍穹，从虚空之上落入荆阳城城墙。 “放！” 赤膊军汉挥舞红色旌旗，下一瞬，几百架投石机缆索被砍断，燃烧着火焰的巨石轰然锤凿在眼前那高入云端的坚墙之上。 无数土石迸飞，更能看到墙头守卫的黑骑中，有一些倒霉蛋直接被这倾倒了火油的飞石给碾碎成了齑粉。 攻势如潮，荆阳城上空战火瞬间就被点燃。 铁戊手并剑指，在自己火鬼傩面眉心处虚点留下。 下一刻，督战队拔出长刀，吆喝催促俘虏来的黑骑和乱民捡起地上锈迹斑斑的劣质兵器。 这些督战队成员实力都在练肉境，有实力强横的更是处于锻骨巅峰，其目光如电，睥睨四方。 凑齐的差不多一万奴兵在逼迫下战战兢兢，在被抓入奴兵营的这段时间，他们的脊梁早被打断，此刻连反抗的勇气也无。 “别怪爷不照料你们，登上城，日后你我就是一个马槽里吃饭的弟兄，这是诸位大人们的恩典，亦是你等日后荣耀的开端！” 督战队队首一身暗红色甲胄，其上还能看到刀兵留下的痕迹。 他挥舞战刀，高声喊叫道： “听我令，冲锋，冲锋，苟活者死，奋勇杀敌者活，都是爷们，怎可卑贱如蛆虫，就这般窝囊的惨死于两军阵前？” “杀！” 有乱民双眼赤红，手握木盾，拎着竹枪，暴喝一声，冲向荆阳城。 昨夜在奴兵营中，他吃到了此生最美味的一顿。 那泛着油花的羊肉汤，还有那劲道的肉块，雪白的大馒头，他足足分到三个。 若是今日死，这辈子也值了！ 他望了眼阵列齐整、肃然无言的火鬼军，眼角泪水猛地滑落，自脏污不堪的面颊上滚出两道印痕。 “我柳五双亲早亡，膝下无子，今日死后，柳家香火断绝……大乾，我恨！真空老母教，我亦恨，火鬼军，我操你八辈祖宗！” 乱民柳五顾不上去擦泪水，疯也似的朝前冲锋。 他嘴里痛骂！ 骂世道不公，骂老天无眼。 一支流矢穿过他脖颈，撕裂开半边皮肉。 他仰面倒下，视线余光还能看到那巍峨城墙上燃起的焰火。 几双穿着麻鞋的乱民躲闪不及，从他身上踩过。 柳五感觉不到痛。 他被泪水淹没的双眸已无神采。 铺天盖地的箭雨一轮轮从荆阳城墙头飞出，城下死尸遍地。 “最后一批了，还未有人登上城池！” 督战队队首叹了口气。 他看着簇拥着一架架云梯，身子止不住哆嗦的奴兵，心头一沉。 “何队首，那三川之地，真的如你们宣讲的那般么？没有压迫，能吃饱饭，能活的像个人？” 一个二十来岁，颌下只有一圈青色胡茬的黑骑俘虏，忽的转头，大起胆子问道。 何队首一愣，继而笑骂道：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何时拿话哄骗过你等！” 不过是些投身于真空老母教的邪道妖人而已，何队首还不屑于用言语去诓骗这些早晚身死的可怜虫。 “那我就放心了……” 年轻黑骑俘虏嘟囔了句，眼神坚定了些。 战鼓声隆隆如同天上雷鸣，何队首没有听清他的话。 令旗再次挥下，最后一批奴兵扛着云梯冲向荆阳城。 “什么？” 何队首掏了掏耳朵，他后知后觉。 有风从林立旌旗上掠过，猎猎之声中，似是传来一道不舍轻叹： “若有来生，愿我也投生在三川之地，侍奉在阿爷左右……” … … 又是一轮燃烧的巨石轰砸在荆阳城墙头。 忽的，周阎身侧大声喧哗起来。 “大人，奴兵营中，居然有人登临城墙了！” 第475章 “先登？” 周阎吐出口浊气。 此刻战场上弥漫了冲天黑烟。 投石机抛出的巨石，都用铁索捆缚了火油。 好多落入城内的，已是点燃了木制建筑。 不过…… 即便相隔十里，周阎已是操控剑雨龙鹰，用其锐利兽瞳看到了那在城墙上挥舞刀兵的奴兵。 “很年轻……练肉境武者，应是俘虏来的真空老母教黑骑！” 周阎心中有所明悟。 不过还没过上几息，就有一道璀璨刀罡自城头上亮起。 瞬时，刚登城的几位奴兵就被刀气撕碎成了漫天血雾。 “呵……是地煞境武者出手了么？” 周阎嗤笑一声。 都不用他下令，见到己方登城，军心大振，铁戊大手一挥，运转天府大阵，三千火鬼精骑催动胯下战马狂奔。 先前奴兵营冲锋时，已是用沙袋填满了护城河，而城墙上，带有铁钩的云梯仿若虫豸的足节，死死攀附住，即便守城武者用刀剑劈砍推搡，可一时半会也无法全都毁坏。 “叶真传，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铁戊纵马狂奔间，扭头看向叶无伤。 此时叶无伤还是一副淡然模样，浑然没有要与人杀伐的紧张和忐忑。 他五指虚按长剑剑柄，只是轻轻颔首微笑。 继而，一道七八丈长，五系煞气轮转不休的剑气撕裂长空，斩击在条石垒起的城墙上。 这荆阳城，明显是真空老母教在第二次入驻后，有用心加固过的。 可面对这煌煌剑气，竟是脆弱的跟纸糊一般，瞬时就被斩出一道巨大豁口。 铁戊眼眸放光，抽弓搭箭，箭矢仿若有灵，专寻那露头的黑骑射去。 而跟随他冲阵的三千火鬼军，亦是连射三轮箭雨。 “惊寒！” 炎烬天王在叶无伤出手的那一刹那，就骤然色变。 地煞境十重武者，这肯定是千秋剑阁的真传，而且还是其中佼佼者。 他就是与惊寒二人联手，怕是也一时半会奈何不得此人。 “炎烬兄且放宽心！” 惊寒面上并无半点畏惧之意。 大日照耀下，他的脸庞上似有玉泽闪动，而那银色甲胄，更是微微颤动。 “早都预料到了剑阁中人会出手！” 惊寒眸中多出几分冷意。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一长髯灰袍老者。 “公子，此人就由我来对付吧……” 老者叹了口气，瘦弱身躯猛地鼓起，筋骨瞬时拉伸，整个人凭空长高了四五尺。 方才还一副摇摇欲坠，虚弱不堪的模样，不过几息间就成了肌肉虬结的莽汉。 炎烬眨了眨眼，心头的不安瞬间消失。 他就知道，惊寒连同他背后家族，不会放弃荆阳城。 毕竟，在铁戊和百里炼逼迫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将城中那么多血肉薪柴撤出。 在还未压榨干净这些人的生灵魂力之下，又怎么可能放弃那二十多尊树立起来的金身像。 这一尊尊金身像，可是代表着神教中一位位权柄滔天的大人物。 老者伸手一招，手中多出一柄宽刃战斧。 斧刃之上血色流转，下一瞬，老者纵身跃起，喧嚣嘈杂的战场陡然一静。 “惊寒小子，若是事不可违，就先行撤出荆阳城吧……反正，我们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老者嘴皮开合几下，惊寒脑海中就传来他清晰的话语。 “闵老……” 惊寒面色复杂，可很快，在炎烬转头的刹那他就恢复如常。 “给我放箭，不要让这些朝廷的走狗靠过来！” 惊寒拔出长剑，在老者出手刹那，也是指挥真空老母教的黑骑填补上之前空位，继续操纵床弩还击。 第456章 火鬼军的冲阵，可不是先前奴兵营那些散兵游勇所能比拟。 尤其是铁戊所率，还是火鬼军中的精锐。 再加上叶无伤这位地煞境十重武者剑气横空，以一己之力，压的荆阳城守军近乎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可这种局势，在灰袍老者动手后，情况立时得到了扭转。 武道强者在两军对垒时的作用去，由此可见一斑。 周阎有些不敢去想，若是他有朝一日成为天罡境强者，到时候举手投足间都有毁天灭地之威能时，那会所遇敌兵，该有多么绝望。 “还好……” 周阎骑乘在战马之上，望着远方荆阳城下的血战，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剑阁几位剑主目光投射在云梦郡山川大地之上，阻拦住了真空老母教中想要出手的武道强者。 如今这场战斗，被限制在了天罡境之下的武者，才有参加的机会。 不，甚至就连地煞境十重以上武者，都不会加入。 这些都是真正能踏入到天罡境的种子。 即便是真空老母教，只要还未到垂垂老矣的地步，即可位列神子亦或是圣女序列，得到教中大力培养。 二者间，根本就没有可以相提并论的地方。 一者即将羽化登神，成为权柄威望集于一身的传奇人物，而另一方还在生死之间徘徊，争求那微弱破境可能。 “让开，说好为铁将军亲自擂鼓，本大人自是不会食言！” 眼见火鬼军精锐即将借助云梯登城，周阎也打算履行自己的诺言。 他一身戎装，双手举起鼓槌，气劲运转，鼓声轰然激荡，传出老远。 昂然鼓声穿云裂石，带有一种独特韵律。 踏上云梯，飞身掠向半空的铁戊一怔，继而狞笑大喝道： “周大人亲自为我等擂鼓助威，他可是看着我们呢……诸位袍泽，可是要让大人失望？” 他奋力一刀，巍峨山岳虚影拔地而起。 刀光中自带土系煞气，厚重而威严。 血雨纷飞间，其余火鬼军军卒仿若是打了鸡血一样，个个嘶吼着、不顾身死与疼痛冲上城墙。 养士三载，今朝到了报答君恩之时。 若这天下都成三川之地，那到处都是人间乐土。 无需争斗，无需厮杀。 此时的牺牲，亦是值得。 叶无伤和那灰袍老者之间的争斗，如同神仙打架。 根本就没人敢掺和进去。 不过叶无伤也是避开了将普通火鬼军军卒卷入进去的想法。 他身法灵动，引着真空老母教出身的那位老者朝偏僻之地而去。 “二位真传，还不速速出手，去帮助铁戊铁将军？” 周阎暴喝一声，手上动作加快。 鼓声愈发激昂，铿锵间，引得战场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诺！” 两名剑阁真传对视一眼。 他们早都热血沸腾。 在听到周阎命令后，直接唤来剑雨龙鹰，载着他们飞向荆阳城城墙。 而跟随来的剑阁执事，也是不甘于后，个个拔剑纵身，支援了过去。 火鬼军余下军卒也开始出动。 周阎，要一战彻底拿下荆阳城！ “单靠火鬼军，今日怕是难以破城！” 攻城持续了足有一个时辰，眼下荆阳城城头还处于焦灼状态。 周阎身侧幕僚观察了片刻，这才犹豫着上前开口。 “无妨，先等等看！” 周阎摆了摆手。 有叶无伤和两位剑阁真传在，城中守军中武道实力超绝，到达地煞境高阶的三位，都被吸引到了一旁。 他有些疑惑不解，城中飞出的两位身穿甲胄之人，应该就是守城的天王。 可另外那灰袍老者，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真空老母教前来支援的强者？” 周阎心中嘀咕一句，挥手下令，让水鬼军向前逼近荆阳城。 天府军和骁勇军阻截敌兵两处退路，火鬼军主攻，看能否破城而入。 至于他所率领的水鬼军，则是用以一锤定音。 “要是真空老母教的守军只有如此程度的话，那今日就是城破之时！” 周阎心中逐渐火热起来。 主要是他眼馋城中那二十多座真空老母教武道强者树立起来的金身像。 “稳步推进，勿要乱了阵脚！” 水鬼军平常时日都是孟庆和方长老指挥。 不过方长老毕竟年龄大了，而且他乃是从沙河盗投诚而来，虽说这几年一直表现的还算老实，但到底是难得周阎信任。 在水鬼军中，方长老一直管着后勤还有训练兵卒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事情。 此次出征，他还是留在乌川地界，守着水鬼军的营地，继续招募新的兵卒。 孟庆神色肃然，腰间的青色鬼面并未戴在脸上。 他大声呼喝着，让水鬼军军卒列好阵势，随时准备运转天府大阵，以便周阎到时候接管全军。 “恭贺大人，依卑职之见，这荆阳城中真空老母教守军也不过如此，破城只在弹指之间！” 一个幕僚骑在马上，长袖挥舞，见到眼前境况，不由得伸手抚摸颌下长须。 第457章 此时火鬼军蚁附登上城墙，而后方水鬼军也是缓缓靠近。 即便周阎脑海中再是小心谨慎，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这荆阳城，即将落入自己手中。 初入地煞境的铁戊，在城头并非无人阻挡，不过他有运转天府大阵，真空老母教中的两位地煞境神将出手也奈何他不得。 胜利的天平，不知不觉间就向鬼面军这方所靠拢。 对于幕僚的吹捧话语，周阎也是不由的轻笑出声。 城中金身像上的那些生灵魂力，终于可以归于他己身。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他嘴角玩味一笑，轻声念叨一句。 此时水鬼军军阵离荆阳城不过三里之遥，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可接力火鬼军，从另一侧城墙发起进攻。 城中冲天火焰燃烧产生的黑色烟雾，竟是快要将半边天空所遮掩。 哭喊惨嚎之声逐渐响起。 这荆阳城内并非只有黑骑与乱民。 这么多的兵马，还有没有多少神智的血肉薪柴，都得需要人来照顾。 所以此刻最惨的，还是那些在城中定居下来的普通百姓。 他们被真空老母教从各地裹挟至此，年轻力壮者还能留有一条性命在，而其他的老弱病残，则全都被拉到了城中心金身像位置，当了只会磕头诵念咒文的傀儡。 在投石机砸出无数燃烧火焰的巨石后，城中一应建筑全都被大火点燃。 这些朝不保夕，连求得一丝安稳都做不到的百姓，成了两方人马对战下的牺牲品。 他们命如草芥！ 不过，周阎此时已是顾不得这些可怜人了...... 就在他还在斟酌，等下进程后，是先驱赶城中乱民还是直扑金身像所在位置时，突地城头有一武者挥舞巨斧狂暴冲杀而出。 其周身气血如同潮水，自守城黑骑后猛地窜出，竟是一斧直取铁戊首级。 这人，竟是城中两位真空老母教天王留下的暗子。 “地煞境六重！” 周阎呼吸都快要停滞下来。 他一拍战马脊背，身子如同飞鹰掠起。 下一瞬天空盘旋着的剑雨龙鹰，被其寄魂操控，瞬时疾飞而落将他身子稳稳拖住。 “不好！” 方才还与两名地煞境二重神将厮杀的有来有回、势均力敌的铁戊，也是面露骇然之色。 他有天府军阵在身，再加上自身掌握的刀法意境，与眼前两名神将也是不分伯仲。 可这突然杀出的武道强者，时机把握的也太过于巧合。 要是此时他被杀死，那才堪堪在城头占据一丝上风的火鬼军，怕是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他身上可是汇聚了上万火鬼军军卒所赐予的一丝气血，要是他被斩杀，则所有火鬼军都会受到反噬。 虽说只是短暂影响，但在这种生死搏杀下，稍有失误都会立即殒命当场。 而且方才还气势如虹的火鬼军，在看到主将身亡后，肯定会士气低落。 好不容易才用奴兵营上万条人命，还有火鬼军上千火鬼军袍泽换来的优势，都会荡然无存。 “贼子......” 铁戊目眦欲裂，拔刀搏命而出。 当啷— — 战刀在接触巨斧刹那，就崩碎成了七八截。 其中一块利刃擦着他的额头飞过，滚烫鲜血瞬时落下。 铁戊双臂上如同黑蛇般抖动的大筋，也是寸寸断裂。 他身如风筝，倒飞砸落在了十几个火鬼军组成的军阵里。 “将军！” 这些军卒，不过都是些磨皮境大成的军卒而已。 舍生忘死下，也只拦了这突然杀出的地煞境六重一息时间。 “该死！” 反射着大日的斧刃，是那么刺眼。 濒临死亡的危机，让铁戊忍不住闭上眼睛。 突破后的心潮澎湃，登城时的满腔壮志，尽在此刻化作梦幻泡影。 铁戊眼前，只剩下初见周阎时，那一袭青色儒衫，却挺拔不屈的身影。 “大人，卑职对不住您！” 他全身已无丁点力气。 气血反噬，五脏俱损，这是武道实力不敌后的碾压！ 他才初入地煞境一重，又能如何与这人对抗。 而且他选择的时机，是如此的微妙。 就在铁戊闭目等死的刹那，他的耳畔，突地听到一道啸鸣剑音。 “天子剑，斩！” 万民养剑，用在今朝！ 周阎手按在剑雨龙鹰羽翼之上，眸中只有凌厉杀意。 不过一里之地，还无法成为他眼中不可逾越的鸿沟。 若是没有皇天剑经，没有骨血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铁戊成为别人斧下亡魂。 可！ 煌煌剑气带着金红二色，立时在长空掀起腥风血雨。 似是万民欢声鼓舞，又大发雷霆，群情激奋。 只是弹指间功夫，天子剑跨越生与死的距离，一闪就出现在了那地煞境六重武者的眼前。 这人躯干修长而有力，面容朴实无华，即便是放在人群中，一眼也无法发现他。 可此时，他下手的动作骤然出现一丝迟疑。 眼眸中凶狠消失，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幻想与回忆当中。 “死！” 周阎蕴含杀机的冰冷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铁戊下意识睁开眼睛，却是见到一剑西来，削去敌人头颅后，又在空中雀跃颤动，铮鸣不休！ 剑雨龙鹰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黑影。 周阎双脚如同陷入剑雨龙鹰羽翼中一样，与这头堪比地煞境武者的妖兽合二为一。 他并指如剑，运转皇天剑经。 眉心红玉莲子重现，顷刻间崩碎成淡红色烟雾。 剑雨龙鹰似是不堪重负，发出清唳之声。 它在畏惧，恐慌。 如同剑刃般的羽翼纷纷落下，闪动着金属光泽，撕裂城头冲锋而来的真空老母教黑骑。 轰隆— — 仿若雷霆在云层中炸响。 周阎眉心闪烁，一连三枚神魂结晶尽数泯灭。 “寄魂！” 他的心中不起半点波澜，而虚空之中，火鬼狰狞头颅徐徐浮现。 祂口中喷吐出滚滚黑炎，遮天蔽日的大手就那么按在城墙之上。 金铁融化，坚石碎裂，之前被巨石轰砸无数次都坚不可摧的城墙，在这一击之下开始崩塌。 一股虚弱感涌入全身。 可周阎却是不管不顾，手并剑指，天子剑如同游鱼般在黑骑中间窜动，剑光挥洒间，带起一蓬蓬血雨。 第458章 受万民供奉两载有余的天子剑，面对这些实力不过处于肉身四境的武者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周阎在真空老母教守军当中如入无人之境，那先前被两位天王安排的暗子被他一剑枭首后，剩余的，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而已。 而且周阎骤然出手，解救铁戊于水火，使得周边火鬼军士气大增。 荆阳城下，不断推进涌来的水鬼军，更是齐声欢呼起来。 眼看骨血剑上光芒愈发黯淡，寄魂后的火鬼身形也变得缥缈起来。 周阎终于是收了魂道秘法，纵身一跃，来到了城墙之上。 叶无伤连同其他两位剑阁真传与真空老母教强者的比斗，还没有落下帷幕。 两方人马，传承都很久远，而且实力也相当，若没有别的变数，想来短时间内也分不出什么胜负。 如此，周阎也就可以彻底放下心，连同铁戊一起，继续在这城头收割真空老母教贼兵的性命。 他在墙头站稳脚跟，九运经在体内沿着经脉徐徐流转，那一万多水鬼军运转天府大阵，将一丝气血汇入他的身体当中，瞬时让方才的乏力烟消云散。 见到铁戊起身，周阎轻轻颔首后，大声喝令道： “铁戊，带百名精锐下城，将这城门打开！” 若是等火鬼军还有水鬼军后续的兵马进城，那这些还在墙头守卫的贼兵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没有后路，被全数剿灭，也就是多耗费一些时间而已。 他一震手中虎头丧门枪，枪影漫天，火煞之气疯狂涌动，火星如瀑如潮。 大枪横扫，十几个黑骑根本承受不住周阎这随手一击，瞬息就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这般恐怖威势，再加上方才火鬼出现的那一幕，简直超乎了所有贼兵的想象。 他们肝胆俱裂，即便贼兵中的校尉旗官再是催促，也踟蹰不前。 “还不速速放下武器投降，我鬼面军想来优待俘虏！” 周阎洒然一笑，开始攻心。 不过，他说的却是大实话。 他即将要远赴平江郡和真空老母教的主力对上，要是能减少自己麾下士兵的伤亡，顺便在俘获些人手加入奴兵营，想来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不要听他的，快些上，他不过一人......” 城墙上能听到一些乱糟糟的呼喊，这会涌上城头占据位置的火鬼军军卒还很稀少，一些贼兵中地位高的将官不顾一切，想要将周阎拿下。 无他，要是再让周阎这般杀戮下去，怕是荆阳城顷刻间就会被破。 “哼，冥顽不灵！” 周阎魂力鼓荡，轻轻一扫，就有数十名处于磨皮练肉境的贼兵被迷了心智，转身挥舞起刀兵朝着同袍看去。 魂力秘术，诡谲难防，乃是一等一操控人心灵的邪恶手段，不过周阎倒是对此运用的炉火纯青。 虚空中，他所骑乘而来的剑雨龙鹰，在其操控下，时不时就飞扑下来，用利爪撕碎城头贼兵。 一时间，攀上前头的火鬼军越来越多，局势对守军来说愈发朝着不利的方向走去。 黑红相间的傩面之上，滴下几点粘稠鲜血。 周阎手中大枪或挑或扎，贼兵身上甲胄在这凌厉枪芒面前与纸糊的无异。 “泣血！” 周阎手中戮神枪的招数一遍遍的使出。 这泣血对于混战，最为有用，不过片刻时间，城头就被清空一片。 伴随一阵哗然之声，他脚下城门所在位置，铁索被砍断，厚重城门轰然落地。 万千火鬼军驰骋涌入，刀兵掀起血雨腥风。 “成了！” 即便叶无伤他们之间的争斗还未结束，可周阎却是松了一口气。 城门已破，城内守军如今都聚集在各处城墙，贼兵落败，不过须臾之间。 都不用周阎吩咐，铁戊就纵身跳上亲兵牵来的战马背部，呼喝着朝城中冲去。 第459章 大批鬼面军兵马入城，很快城头贼兵就被荡涤干净。 血水干涸，呈现令人作呕的红褐色。 到处都是残存下来的兵戈，还有双方军卒的尸体。 不过鬼面军这边，后续进城的辅兵开始担任起打扫战场的任务。 所以周阎也不担心自己麾下牺牲的军卒曝尸于这他乡之地。 虎头丧门枪上，还有一些血水残骸遗留物，不过被周阎用火系煞气冲刷一遍后，就彻底变得干净如初。 他这才收摄住心头杂乱的思绪，极目远眺看向叶无伤等人。 此时叶无伤已是将那灰衣老者完全压制。 虽说双方实力相当，都是地煞境十重武者，而且那老者更是浸淫此境多年，算是老牌强者。 但拳怕少壮，而且叶无伤做为千秋剑阁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其掌握的功法还有武艺，都属于顶尖。 即便老者背后有家族为依靠，再加上真空老母教。 可他毕竟天赋根骨无法和叶无伤相比，在功法与煞气质量这一块，明显落下几个档次。 再者，身为剑修，本就善于杀伐。 那灰袍老者能坚持这么久，在周阎看来，其自身技艺已算不俗。 不过…… 就在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二人比斗之时，另一边，惊寒天王突地抖落数道剑芒，趁剑阁真传抵挡之际，毫不留恋的脱离战场，朝着远方迅疾逃去。 “贤弟！” 正手忙脚乱与另一剑阁真传拼斗的炎烬天王大骇，立时出声叫唤起来。 如今他一个人就有些捉襟见肘，若惊寒离去，今日这荆阳城下岂能有他的性命在？ 与惊寒捉对厮杀的真传看到这种情况，也是气急反笑。 他没想到，刚才还一副拼命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惊寒天王，竟是虚晃一招。 可这样，荆阳城真空老母教另一位守军将领，岂不是要白白折损在此？ 他并不打算去追击惊寒。 一来二人实力相差仿佛，而且惊寒身法缥缈无形，不过才短短几息功夫，就窜出上千米远。 而另外么…… 则是与叶无伤交手，正落入下风的那位灰袍老者，不顾自身安危，宁可承受叶无伤手中递出的凌厉剑气，也要阻挡住他的前路，让惊寒天王得以从容走脱。 “罢了罢了……” 这位剑阁真传一抖银灰色衣袖，其上仙鹤翩翩起舞。 他卷起森寒长剑，猛地加入对战炎烬天王的战团。 无非只是个地煞境八重的武者，就是走脱，对当下战局也没什么影响，日后碰到，谨慎些，说不定还有机会拿下。 两个与炎烬天王实力相当的真传联手，再加上那灰袍老者迅速落败惨死于叶无伤之手。 这场属于高阶武者的厮杀，很快就落下帷幕。 周阎对这种结果，并没感到有多少意外。 荆阳城破，贼兵留下的暗子不但无功而返，而且就连命都留在了城头，那两位真空老母教的神将，再坚持下去，也毫无意义。 说起来，这也和他大发神威有关，谁能想到，鬼面军中除了三位剑阁真传还有那些地煞境一二重的执事外，还有周阎这等武道魂道并修的奇才。 那骑乘剑雨龙鹰，自天而降的璀璨一剑，可是生生打碎了贼兵首领的谋划和布局。 神通不及命数，便是如此。 “不过，你们还是不懂我勤奋苦修的可怕啊……” 周阎摘下火鬼傩面，隐去眼前泛着金光的熟练度面板，不由莞尔一笑。 第460章 不懂皇天剑经 以地煞境三重的武道实力，逆斩真空老母教地煞境六重的武者，这要是宣扬出去，至少能引得不少人感到心惊。 惊寒为何会这么果断的逃走，关键缘由就是周阎果断出手，不但打破了他们的布局不说，而且还让鬼面军占领了荆阳城。 城墙失守，贼兵无力回天。 此时不逃走，难道真的得等到叶无伤杀死那灰袍老者，再合力将他这位在真空老母教中前途远大的天王斩杀么？ 反正他从炎烬天王口中得到了天罡气的消息，即便回到族中。 有这道天罡气，家老也可以出面，在神子大人那里为他求情让其网开一面。 在性命和颜面之间，孰轻孰重，惊寒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两位剑阁真传联手，再加上一旁叶无伤严阵以待，他很快就放弃了反抗，转而口中泣血哀求道： “诸位千秋剑阁的高足，不若放我一条生路，我炎烬愿意拿出好处与各位共享！” 炎烬臂膀已被剑气撕裂，此刻半靠在城墙底部，像是一条毫无生气的败犬。 “呵......” 叶无伤不屑的冷哼一声，继而毫不留情的刺出一剑，蕴含五行煞气的剑光没入炎烬体内，让其五脏受损，身体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再也无法约束住那磅礴的气血。 炎烬面色黯然！ 他知道，这一击，已是打碎了他的武道根基，让其变得跟凡俗中人无异。 苦修这么多年，甚至连天大机缘都能舍弃。 他所求的，无非是在真空老母教中更进一步。 可现在呢...... 惊寒逃走，之前允诺的各种利益，恐怕都成了镜花水月。 即便他炎烬今日能活下去，也能顺利的从这鬼面军的镇守下走脱，他也不敢再去寻惊寒。 那灰袍老者，可是惊寒背后家族为其派来的护道者，再加上之前暗中出手的地煞境六重武者，也是跟随惊寒多年的侍卫。 二人皆是死在了这荆阳城下，他若是敢去见惊寒，怕是这些因果都要落在他炎烬的身上。 “唉......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想通此节的炎烬，很快就将头颅低下。 一身武道修为化作东流水，他心中的怨恨自然难平。 可留有青山在，日后说不得...... 他沉默着不敢开口。 日后，他炎烬，还有日后么？ ... ... “这人可是荆阳城镇守之一，而且出身真空老母教，说不得清楚这些邪道妖人在平江郡的布置，如此，不如就将此人交到周大人手中！” 叶无伤缓缓合剑入鞘，转头轻笑着看向两位剑阁师弟。 “叶师兄说的是，这拷问情报可是一门手艺，想来周大人麾下能人辈出，定能让这人吐露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我等就不越俎代庖了！” 另一位真传毫不介意的收起刀兵，然后引动天上盘旋的剑雨龙鹰，飞身跨坐在其宽阔背部，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一连和两位同境武者相争，他体内煞气还有气血，都耗尽了大半。 为免等下再遇到真空老母教中强敌，还不如抓紧时间，恢复自身重要。 至于炎烬天王口中的好处。 哼...... 不过是真空老母教中无足轻重的一手下败将而已，再天大的好处，又如何能比得上剑阁的赏赐。 他心中已是开始盘算，自己随着这位周大人攻下荆阳城，等回到剑阁后，能用功绩点换到多少好处出来。 还有，可以先找剑阁中几位能够炼制秘药的医道大家，把周大人赐予的宝药全都淬炼出来。 而且，这么大的荆阳城里，说不得还有什么好东西，可能都留存在两位天王的府邸当中。 他的眼眸猛地一亮，先前没有想到，可现在，周大人反正还要带领军卒清除城中贼兵，那府邸中的宝物，可不就得落在他们师兄弟三人手里了么？ 还好紫缙师兄不在，不然还得凭空多分一份出去。 而盘膝坐在另一头剑雨龙鹰上的剑阁真传，也是心有灵犀的睁开眼眸与其对视。 瞬时二人心意相通，竟是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朝着荆阳城城中飞去。 “周大人，为防城中还有真空老母教的武道强者隐藏，我与两位师弟先去探查一番！” 叶无伤明显是个体面人。 他虽是清楚两位师弟的目的，可还是遁身落入城墙，和周阎打了声招呼。 周阎戴着火鬼傩面，叶无伤自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看着那独身立于墙头的周阎，叶无伤还是心头一紧。 方才那惊艳一剑，叶无伤也是看在眼里。 他有些好奇，这位周将军何曾习练过剑法，难道是那位于师妹从剑阁中为其兑换的么？ 可他遍数剑阁中诸多传承，心中确信，应当从未有一门功法，能有如此诡异。 是的，诡异！ 叶无伤现在也无法忘记那一剑的风采。 以地煞境三重逆伐六重武者，这不可逾越的鸿沟，竟是被一剑所斩平。 那万民叩拜的呢喃之音，还有那煌煌剑气里夹杂着的血腥鬼魅气息，无不说明，这剑法上自带的邪异，不类正统。 就在叶无伤低头沉默之间，周阎却是将手中的大枪立在一旁，郑重拱手道： “有劳三位剑阁真传了，等此次班师回朝，我定当在青衣剑主面前为诸位请功！” 周阎声音温和，似是不带半点情绪。 可叶无伤面上，却是流露出一丝苦笑。 显然，他也明白了，眼前这位周大人，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刚才两位师弟的举动，可以说是无礼至极。 眼前这位即便武道实力再低，可他背后，却是有着青衣剑主坐镇。 再说，坐拥一郡之地之人，又岂是他们所能轻视的。 “这位炎烬天王，如今实力尽失，等下我就让人押送看管，好好拷打，从其口中得到更多真空老母教的消息！” 周阎挥了挥手，轻飘飘的揭过此茬。 他也很无奈。 这就是武道实力低的坏处了。 即便有名分大义在，可在剑阁真传这些天之骄子眼中，自己明显有些德不配位。 更别说，之前张鼎在剑阁里的实力威望，乃至家世背景，都是顶尖的。 自己能取而代之，他们明面上遵从青衣剑主，可背后，谁知道是如何看轻鄙夷呢...... 两位身份尊崇的天王府邸，肯定是有地煞境武者所能用到的宝物。 之前惊寒天王逃跑的手段，无不说明，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着不小的秘密，说不定出身家世也是不凡。 这三名剑阁真传能看透这一点，周阎自然也不是什么蠢笨之人。 不过，相比于城中天王府邸里的那些东西，他更在乎的，反而是那些高耸而起的金身像。 如今实力不如人，而且之后前往平江郡，他还用得到这些剑阁真传。 要想让马儿跑，自是得先让其吃饱。 能让人忠诚的代价，当然是用各种能增进武道修为的宝物将几人喂饱。 这与周阎开战前在营地中为四位剑阁真传，还有那些执事奉上各种得自鄣朔两郡的宝药金银无异。 只要跟随在自己身边，有无尽的好处任取任求，想必，他们再是心高气傲，也是乐意如此。 为好周阎在鄣郡，亦或是鬼面军中有这么高的威望。 无非是他能打仗，自出道以来，未尝一败，每次攻城掠地，都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面对叶无伤等人的僭越和无礼，他不但不阻止，反而乐意如此。 “多谢周大人体谅，那我就先告辞了！” 叶无伤见周阎并没有说其他责备的话语，心头也是松了口气。 要是真惹得这人动怒，在青衣剑主面前参自己与其他师兄弟一本，那等回到剑阁，可真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在实力未到达天罡境之前，地煞境十重和初入地煞境的武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高高在上的剑主面前，不都是小辈，而且是那种一指头就能摁死的不足挂齿之人！ “对了，周大人，方才见你所用的剑招，不知出自何处，无伤可是从未见到如此剑术！” 叶无伤返身两步，终于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张开了口。 周阎轻笑一声，重新摘下傩面，继而右掌伸出，一道红芒浮现，先前被其纳入体内的天子剑，又重新出现。 叶无伤顿时惊愕不已。 他没想到，那一剑杀死地煞境六重武者的剑器，竟然是这般小的玩意。 还不过拇指长，而且白骨森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此乃《皇天剑经》中记载的妙术，想来叶真传也是有所涉猎？” 周阎亦是有些好奇。 这《皇天剑经》，是经过青衣剑主的首肯后，于玲珑才为他找来的。 想必剑阁当中，应是也有人修炼过这门剑经吧？ 叶无伤身为地煞境十重的武道高手，又是剑修，自然是涉猎极广，说不得对于这皇天剑经，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要不是一直赶路，又是身处在战场上，周阎早都想好好朝几位剑阁真传请教下了。 这会终于碰到了机会，而且还是叶无伤先主动，周阎自是不会错过。 可...... 看叶无伤这样子，好像对皇天剑经，没有多少了解啊？ 周阎压住心头狐疑，笑意盈盈的看向叶无伤。 “这......” 叶无伤摇了摇头，有些窘迫。 这什么《皇天剑经》，他听都没听过。 不对啊，剑阁五层藏书楼中，所有剑术典籍，他可全都拜读过一遍。 像《皇天剑经》这种，如果真的有如此威能，他肯定不会孤陋寡闻，可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叶无伤眉头紧蹙，就在他思索之间，忽的却像是触了电般，浑身猛地一紧。 他明白了！ 这所谓的《皇天剑经》，一定是独属于那位剑主大人的私藏。 说不得就是在外边机缘遇到，而其修炼法门诡异，与剑阁传承格格不入，这才没有录入到藏书楼中。 所以...... 叶无伤面上表情一变又变。 周阎能修炼《皇天剑经》，说明那赐他剑法，不对，说明青衣剑主，对他很看重啊...... 不过那万民诵念的宏大之声，还有金红二色的诡异剑芒...... “是了！” 他忽的镇定下来，继而慎重的试探道： “周大人可是也修行了魂道之法？” “自然！” 周阎毫无隐瞒之意。 先前他在荆阳城城墙上大发神威，可是寄魂召唤出火鬼真身的。 这一点，完全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 他能有如今成就，可是一步一个脚印，完全辛苦修炼而来。 不就是魂道武道齐头并进么？ 这不恰好说明，他天资非凡，即便是在叶无伤这种天才面前，也能称得上一句天才之名。 “那我就明白了！” 叶无伤徐徐点头。 《皇天剑经》，肯定是魂道秘法。 虽说是剑经，可其修炼手段，肯定还是魂道修行那一套。 剑阁藏书楼中，可是没有几本魂道功法。 这一本，说不得就是被青衣剑主临时放进去，这才赐予周阎的。 虽说周阎迎娶了玲珑师妹，可他毕竟是外人，肯定不能让剑阁传承外流的。 那些剑阁附庸，这么多年发展下来，拥有的剑阁功法也是寥寥无几。 法不可轻传，一旦流出的功法太多，让有心人寻到剑阁的命脉，说不定会对剑阁不利。 作为横压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觊觎剑阁位置的宗门不知凡几。 一些防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而且修行魂道之人，无不都是在武道路途上没有前途后，这才不得不另辟蹊径。 可身为剑修，都秉持着一往无前的想法。 即便武道之路不得寸进，可大多数还是会选择提三尺青峰，游走各地历练己身，以求在磨砺后突破自身，哪会把希望寄托在魂道这种诡谲手段之上。 再说，鄣郡与朔郡相邻。 朔郡那些蛮子口中的魂道祭司，不知被他们剑阁的老祖宗杀死了多少人，双方之间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又怎么会放下面子，走敌人的老路呢。 想通此中关窍，叶无伤心中的好奇顿时减去。 他歉意的冲周阎抱拳一礼，这才笑着道： “我剑阁传承浩如烟海，即便是我，也难以说是全部都看过其中武道典籍，说来惭愧，这门剑经，我还是第一次听闻！” 第461章 邪魔，邪魔！ 见叶无伤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周阎也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向剑阁真传取经的想法，算是彻底没了希望。 不过，这《皇天剑经》，在经过自己手中改良后，以万民祭拜替换了自身血肉淬炼。 说一句被改的面目全非，也不为过。 就是创造此门剑经的那位前辈再世，站在周阎面前，怕也是会瞠目结舌。 “叶真传无须这般谦逊，日后若是有空，还请不吝在剑道一途多指点指点！” 周阎不卑不亢的轻轻颔首。 他方才在城头念动剑出，大斩四方，杀的人头滚滚。 可这完全是天子剑上蕴含有的无上伟力。 在《皇天剑经》上所载那些剑道招式的运用上，他还浅薄的很。 毕竟他一身武技，大多都在手中大枪之上。 “好说好说！” 叶无伤面色不变，嘴里应承着，可看其那样子，不过也是敷衍两句而已。 周阎心中清楚，这是其害怕泄露剑阁传承啊！ 此刻城中到处都是马蹄轰隆之声。 站在高高的墙头，很清晰的看到火鬼水鬼二军合围，在绞杀那些漏网之鱼。 于是周阎面色肃然，沉声叩拜道： “还请叶真传出手，替本将肃清城中真空老母教的武道高手！” 他这是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再聊下去，耽误了叶无伤前往两位镇守荆阳城天王的府邸获取好处，那就不太礼貌了。 “此乃应有之义！” 叶无伤说的大义凛然。 他也没有唤来剑雨龙鹰，而是潇洒的站在自己三尺青峰之上，鼓动煞气，凌空飞跃。 其身形蹁跹，白衣飘飘，真的如同谪仙人一样，看的周阎艳羡不已。 自从得知此方世界乃是武道大世之后，他所幻想的，就是自己一袭白衣，佩剑纵马，恣意于江湖之上。 可不知为何，画风却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一身重甲，手持长枪，佩戴可怖傩面。 “唉......看来我此生，注定是个武将，而不能成为潇洒的剑客了！” 周阎惆怅不已。 ... ... “大人，抓到几个蛮人祭司，要不要给你带过来！” 铁戊从马上跃下，快步走到赶来的周阎面前。 他身后，十几个蛮人装扮的祭司被用铁链锁住，脖颈上被鬼面军军卒用刀兵抵着。 周阎知道，真空老母教中，投去的蛮人祭司不在少数。 先前他支援云梦郡的时候，在几处城中都遇到过这些人。 而血肉薪柴的炮制之法，也是这些蛮人祭司所为。 毕竟没有血脉羁绊，不属同族。 这些祭司下手狠辣，完全没把抓来的百姓当人看。 “带来做什么，杀了让其为这些被迷了心智的百姓陪葬！” 周阎眼神转冷，眸中有冷厉一闪而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蛮人祭司，已有取死之道。 “诺！” 铁戊见周阎心生不满，立时就知道自己马屁拍错了。 他知道周阎修行魂道，抓这些外人过来，原本是想着看能不能逼问出其修行的功法来。 可铁戊哪里知道，周阎所获得的传承直指寄魂境十二重，完全不是这些祭祀手中那些法门所能相比。 大日在天边高悬。 跪了一地，衣衫褴褛的血肉薪柴，看起来个个白发苍苍，眼神浑浊。 即便这城中金身像周边都被鬼面军包围了，可他们连一点反应也没。 之前周阎手段，与邪魔无异，为了提升自己，甚至不惜修行火鬼不灭经，以血肉为无上大丹。 可他现在主政一方，眼前这数万血肉薪柴，若是放到鄣郡，不知能开辟出多少田地。 他的心中有些不忍。 双手沾满鲜血，原本以为自己心如铁石，可现在看来，还是忧心于民生多艰。 他之前对这些失去神智后的血肉薪柴毫无办法，可此时，他却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用魂力将其唤醒。 翻身下马，周阎快步走到一位面容沧桑，满是褶皱的老妇面前。 魂力涌动，慢慢侵入这老妇识海。 可很快，周阎就皱起眉头。 不止神智泯灭，这些蛮人祭司在炮制血肉薪柴前，还给他们灌下去了秘药，侵蚀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按照时间，这些人即便恢复神智，也活不过三个月了。 这些秘药，能减少血肉薪柴平日里的消耗，并带有一定的毒性。 草根观音土一类喂食下去，只要能活，能叩拜金身像产生生灵魂力就行。 真等油尽灯枯，直接拉到城外丢入乱葬岗。 耗材......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耗材。 不过周阎眼中的怜悯很快退去。 大争之世，要是不早些掌握能改变自身命运的力量，说不得日后鄣郡、三川之地的那些百姓，也会遭受此劫。 “铁戊，带人将城中那些俘虏来的贼兵还有乱民全都编入奴兵营里，我们只在荆阳城中修整三日......” 接下来，肯定还是要派出人马搜刮全城。 无论是金银财富，亦或是粮草还有武者能用的上的秘药之类，应当全都卷走，一部分通过赤龙江运送回鄣郡，另一部分么，则全都转化为即战力。 上了平江郡战场，那里局势错综复杂，肯定不会像攻入荆阳城这般容易。 能早些将麾下军卒的武道实力提升起来，到时候免去在战场上无端横死。 铁戊赶忙拱手应下。 其实无须周阎安排，这些事情，都写入鬼面军的军令当中，只需按照条令即可。 “对了，周大人，百里将军那边，可要派人通知，让他们也来荆阳城这边？” 铁戊深吸口气后，抬头问道。 百里炼还有曾正，都在荆阳城后方堵截拦阻贼兵后撤之路。 他们距离此处，还有几十里距离。 相比于荒郊野外，还是在荆阳城驻扎更为惬意一些。 而且胜利的战果，要是与他们连同手下兵马分享，想来也能大大提升士气。 周阎踱步而走。 眼前这些血肉薪柴，已是无法挽回。 他们最终只会成为自己的血肉大丹，与金身像上缠绕的那些浓郁生灵魂力一样，被他吞噬炼化，当做晋升之梯。 是否要让百里炼等人回返荆阳城呢？ 周阎思忖片刻，果断否定道： “如今我们攻下荆阳城的消息肯定走漏了风声，鹿湖那边，还有金乌城附近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也会生起防备，兵贵神速，传令曾正，以天府军为先锋，前往天齐山，直接兵发平江郡，至于百里炼手中的骁勇军......” 周阎咬了咬牙。 其实百里炼手中的兵马数量严重不足。 若是现在就让他带兵前往战场，这对那些幸存下来的军卒来说，也太过于残忍了一些。 可是周阎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平江郡局势不明，谁都不知道真空老母教在其中投入了多少兵力。 他所能做的，唯有紧握手中所有实力。 这是真正决定他，以及鄣郡日后生死的一战，容不得半点懈怠。 “让百里将军也出发吧，想来我从鄣郡带来的那些补充兵源，他应是已吸纳进入了骁勇军中！” 周阎负手于后，有些忧心忡忡。 他期盼平江郡府兵能败在真空老母教手中，又害怕他们无法动摇这些贼兵根基。 等鬼面军进入战场后，若是面对的还是一个实力没有多大衰减贼兵，那他真的就损失惨重了。 铁戊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周阎做出抉择。 过了半晌，周阎眸中精光大盛，他斩钉截铁道； “此战容不得我有半刻退缩，本将军要尽起手中可战之兵， 在平江郡与真空老母教好好做过一场！” 这是他的立身之战。 大乾，虽是风雨飘摇，但统治的基础还在，短期内还看不到被颠覆的契机。 若是他能狠狠在真空老母教身上狠狠咬下一口，那他自会得到中都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青睐，他在鄣郡乃至周边几郡肯定能够混的风生水起。 眼下所占据的地盘，说不定就会彻底成为他盘中之物，奠定其发展根基。 只要再给他几年，未必没有鲸吞大乾的底气与实力。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想来武道路途也是。 若想攀登到武道之巅，这点困难险阻，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有千秋剑阁几位剑主护持，他不用担心真空老母教中的武道强者对他下狠手。 而且之后率兵进入平江郡后，还可以让剑阁出面和黑白道宫沟通。 两方武道大宗联合起来的威势，肯定能抵挡的住真空老母教的倾轧。 “就这样决定了，骁勇军也随在天府军后开赴亭远，在平江郡中先为我们开辟出一片可以作为依仗的据点！” 周阎振臂一挥，眼中满是狠色。 “大人，我这就派传令兵前往两位将军的营地！” 铁戊也是听得热血沸腾。 跟着周阎周大人，他不但成了地煞境武者不说，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即便平江郡凶险无比，与龙潭虎穴无异，他也要握紧手中刀兵，前去好好闯一闯。 “嗯！” 周阎点点头，突然他想到什么，又重重道： “先前城外三位剑阁真传生擒下了荆阳城守将，你派人去将他好好看管起来，等我修炼结束，亲自提审他！” 周阎对这位炎烬天王口中的好处，有些好奇。 叶无伤等人看不上，他却不同。 二者间实力有着巨大的差距，可能在这些剑阁真传眼中稀松平常之物，对周阎却是无比重要。 虽说城中两位天王的府邸，落入到了三位剑阁真传手里。 但狡兔三窟，周阎就不相信，这位炎烬天王没有后手。 说不得其准备的额东山再起之物，就在这荆阳城附近呢..... “大人，我明白了！” 铁戊领命后匆匆退下。 他担心周阎修炼之时被人打扰，还特地派出五千兵马，将这金身像附近团团围住。 很快，火油木材等物被运送而来。 守在荆阳城中的守军，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落败。 所以很多东西并未被毁去，全须全尾的落入到了周阎手中。 他也不客气。 待军卒准备万全后，直接如同大鹰般高高跃起，落在二十多座金身像中最高的一尊头顶。 “寒月天王......呵！” 周阎看着脚下还燃着檀香的巨鼎，心头杀机凛然。 这些邪道妖人，全都该杀！ 明明能够如他在三川之地那般，诚心为麾下百姓做事汇聚人心与魂力，偏偏选择这种竭泽而渔的邪魔手段。 先前为了寄魂召唤出火鬼真身，他一连用掉了三枚神魂结晶。 此时周阎盘膝坐在这金身像顶部，还是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识海中更是空荡荡一片。 他吞下几枚秘药，运转功法调息片刻，这才徐徐睁开眼眸。 手中火煞之气流动，弹指几道火光飞出，落入堆放在血肉薪柴中的篝火堆上。 被泼洒了火油的篝火瞬时点燃，继而引动周边。 冲天焰火里，那些血肉薪柴全都面露微笑，继续念诵着祭拜经文，似是对生死毫无眷恋。 火焰漫卷，如若火莲降世。 黑烟汇成浓云，周边慢慢变的晦暗起来，仿若暴雨将至...... “唉......” 周阎的叹息之声传入风中，很快随风而逝。 很快十几处篝火连成一片，火势越来越大。 天上开始下起了白色的灰烬，像是无助之人眼中留下的泪水。 诵念之声慢慢小了下去，最后成了死寂一片，唯有火焰燃烧木柴时的“哔啵”之声。 周阎挥洒体内煞气，眉心魂力也随之活跃起来。 一枚枚枯竭的红玉莲子如同沐浴春风，开始苏醒。 他的身后，火鬼的虚影抖动，渐渐有了遮天蔽日之势。 祂骑乘血鳄，仰天咆哮。 “邪魔，邪魔，真是无法无天！” 城中天王所建府邸最高处，一位剑阁真传双臂环抱，狠狠开口。 周阎修炼时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又不是死人，肯定能够觉察得到。 “住嘴！” 叶无伤突兀现身，继而瞪了此人一眼。 见他不解，叶无伤这才皱眉道： “你以为阁中几位剑主大人，不知道他修行魂道么？” “这......” 方才口无遮拦之人瞬时坐蜡。 “放心好了，不过是咱们师兄弟之间交谈几句，即便那位周大人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另一个真传弟子扬了扬手中一柄寒芒四溢，又在剑柄还有剑鞘上镶嵌满了珠宝玉石的宝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来。 这位周大人的实力如此低微，即便身居高位，对他们还是要仰仗鼻息才行。 若无他们师兄弟支持，他岂能这么快的攻下荆阳城？ 说他一句邪魔，这是看得起他！ 第462章 献上忠诚 叶无伤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他看了眼身旁两位师弟， 最终却是摇了摇头，不再去理会。 说白了，他们此次来到云梦郡，在这战场上走一遭，无非是为了赚取剑阁的功绩点。 这位周大人，还够不上让他们献上忠诚，为其投效卖命。 剑阁几位剑主都在关注此人，他们自然不会冒着触犯剑主威严的想法与其作对。 眼下，各取好处，旁人也挑不出什么过错来。 真空老母教用以镇守荆阳城的两位天王，身家颇丰。 叶无伤侥幸，还从一人的书阁暗室内，找到了一道地煞之气。 如此一来，他手中就有两道煞气。 回到剑阁，还能多兑换些不错的秘药用以突破增益己身。 “嘿......真是好运道！” 他从出了剑阁，前往各地历练，不但气血增长， 快要到达突破地煞境十一重的极限，就连这运数也是这般好。 不由的，叶无伤轻笑了一声。 等平江郡战事结束，他就可以回返剑阁。 此次，定当一鼓作气，不突破至地煞境十一重，就不出关， 也免得再跟随这位周大人，在各处打生打死。 ... ... 四枚神魂结晶化作的红玉莲子，漂浮在周阎眉心位置。 浓郁的魂力被他吞噬，继而注入到肉身四肢百骸。 体内气血开始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增长。 他等了片刻，见经脉已是开始逐渐刺痛，这才不疾不徐的取出火煞之气。 捏碎封印煞气的玉盒，一道赤红煞气从内窜出，想要逃脱周阎的掌心。 “九月火！” 周阎皱了皱眉。 这同样是一道上品煞气。 看来剑阁，还有青衣剑主，是在他身上下了重注。 他也不敢再拖延下去，一把抓住九月火吞入腹中，顷刻间炼化。 气血如同飞蛾扑火，不断的往腹内火煞之气上涌， 一点点剥离那燥热难驯的火煞，让其乖顺下来。 “成了！” 天色逐渐暗淡，周阎轻哼一声。 周身筋骨传来爆鸣之声，一种突破肉身极限的喜悦在他心头激荡。 他睁眼看去，只见昏暗里，之前跪地俯首在金身像下的一众血肉薪柴， 已是被火油和木柴所点燃，此刻尽皆成了地上厚厚的白色灰烬。 有风卷过，那沙沙声，似是在演奏一曲凄凉挽歌！ 周阎也顾不得去叹息，此时已有两座金身像在其吞噬炼化完上边聚来的生灵魂力后崩毁。 “是时候开始着手突破寄魂境五重了！” 周阎眯了眯眼，又吞服了几粒气血秘药入肚。 方才武道突破，虽说算不上水到渠成，但他却没有出多大力气。 火鬼不灭经对他武道实力的加成，有些超乎想象。 当然，这一切也得益于周阎有熟练度面板， 这才能镇压下去那些魂道秘术中种种的邪异之处，让其与气血并行，毫无半点冲突。 若是旁人，想要修行魂道，就只能放弃在武道上的突破。 至于还在荆阳城中的火鬼水鬼二军，有铁戊和孟庆管着，周阎不用再分心去管。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突破这件事上。 真空老母教中强者立在荆阳城内的金身像，还未来得及收割。 这么充沛的生灵魂力，就是价值连城的秘药。 他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躯体，耐心的开始一点点运转火鬼不灭经。 伴随眉心深处识海中火鬼不断地咆哮， 他的魂力修为也是水涨船高，向着寄魂境五重递增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阎只记得月落日升。 他的双肩重甲上，落满了一层厚厚灰烬。 伴随一阵如同瓷器破裂般的清脆声音，一种欢喜在他心头激荡。 “寄魂境五重，剩下的金身像还足够！” 他轻声念叨了声，抬眼看到昨日还纷乱的荆阳城，开始变得死一般安静。 “想来铁戊等人，应是慢慢退出荆阳城，开始在城外集结！” 荆阳城这边，周阎并不打算接手。 一来攻打平江郡，算是事关他生死之战，容不得半点侥幸。 与其把军卒浪费在这等地方，还不如孤注一掷， 和那位操控此次战事的真空老母教神子彻底碰一碰， 决出大乾西南这边地界，谁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 这第二么……他准备拿荆阳城来打窝。 他可没忘记，离这云梦郡府城不远处，就是原先封闭山门的青璃宫。 不管青璃宫有何想法，也不能坐视荆阳城就这么荒废下去。 而且以真空老母教的野心，除非退出云梦郡，不然迟早也会卷土重来。 对于云梦郡，周阎只要占住天齐山和璋云港，便可进退有度。 这两处地方不失，那荆阳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要真空老母教中那些决策之人不是犯了失心疯， 怕是再也不会派太多兵马来这荆阳城触霉头了。 时间紧迫，周阎压住心头起伏心绪， 继续运转功法引动金身像上生灵魂力，灌注进入自己肉身当中。 还好前往剑阁拜访青衣剑主的时候，得其所赐，他有了两道火煞之气。 不然面对如此好的机会，他可能会白白错过。 以他肉身强度，魂道修为比之武道修为多出一个境界，就已到达极限。 等武道实力突破至地煞境五重，剩下的金身像，足够他突破到寄魂境六重。 到时候，若是遇到强敌，即可让六枚神魂结晶解体，瞬时就可寄魂于火鬼法身。 ... ... 大军开拔，三日时间，足够周阎修炼所用。 不可避免的，他在回到军营后，就陷入到了深深的休眠当中。 铁戊也怕惊扰到周阎，竟是准备了一辆舒适车马随军而行。 等大军行至天齐山脚下，周阎这才从睡梦中醒来。 此刻他全身有一种轻盈之感，就像是脱去浑身束缚，得享无拘无束的自由。 “铁戊，孟庆，一刻钟后你俩来我帐中！” 周阎一醒来，就发现此时两军已是扎下营地，准备起了傍晚的饭食。 行军布阵这种事，铁戊孟庆比他还要娴熟。 周阎只是魂力轻轻一扫，就发现二人正在各自的大帐里和麾下偏将校尉商议事情。 之前让百里炼和曾正率领骁勇军天府军为先锋，翻越过天齐山，前往亭远。 按照脚程，他们此时应是离亭远也没有多远了。 想来前线，应是有很多消息送来。 周阎运用魂力的波动，惊醒了盘膝闭目修炼的叶无伤三人。 不过他们在感知到周阎的气息后，也是瞬时起身，走出了帐外。 毕竟，如今他们还处在周阎的节制之下，这平江郡， 乃是真空老母教投入了绝大部分主力所在，肯定不会像他们攻打荆阳城这般轻松。 周阎在亲兵侍奉下，随意的擦了擦脸，就独自坐在帐中等待起了铁戊等人。 时已至深秋，空气中已是有一种肃杀的寒意。 从帐中望去，天齐山像是被笼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 若是没有蝗灾影响，这个季节的天齐山，应是层林尽染。 可惜，这番美景，周阎却是没有福气看到了...... 他放下还飘着热气的杯盏，心神也是沉浸在了突破后肉身的变化之上。 肉身四境，磨皮练肉锻骨易筋打下的基础，在经过吞噬煞气后，更是进一步得到淬炼。 此时他的皮肉下似是流淌着红色的宝光，五道煞气勾连交织在一起。 一举一动，坐卧行走间，都有一种渊峙岳停般的气势。 地煞境五重，寄魂境六重，这等实力，足够他在入了平江郡后自保。 “也就是时间太过仓促，不然前往鄣郡起出剩余的几柄天子剑， 到了金乌城附近，定当给那些什么天王一个好看！” 周阎自得一笑。 也就是这会帐内空空荡荡，并无他人，他才会如此自娱自乐。 ... ... “百里将军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周阎起身，亲自为铁戊和孟庆倒了杯热茶。 至于叶无伤三人，还有剩下的幕僚偏将等，自是一个都没落下。 有时候上位者的小恩小惠，看似毫不起眼，却是能够起到收买人心的作用。 等周阎落座，铁戊才恭敬的起身道： “百里将军午时用红眼隼传来信件， 言明他明日正午即可抵达亭远县城，并在周边招募青壮劳力修建工事。” 铁戊寥寥几句，就将自己知道的消息简明扼要的说了出来。 周阎轻轻颔首，让百里炼还有曾正先行，为的就是在亭远县周边修筑防线。 毕竟金乌城那边被真空老母教封锁了消息，如果在周阎前去支援的半路上， 听到平江郡府兵落败，金乌城陷落的消息，那他可就陷入进退维谷之地了。 唯有先巩固亭远防线，以此为支撑跳板，才能更进一步，徐徐图谋平江郡全郡。 至于金乌城是否会落入真空老母教手中，则自始至终完全不在周阎的考虑范围里。 相比于世家门阀林立的金乌城，他更想看到战火燃遍这些大族豪强的后花园， 让他们彻底失去再继续再鱼肉平江郡的底蕴。 这些几百上千年传承下来的大家族，根深蒂固， 而且以平江郡的富庶，肯定和中都那边都有很深的联系。 这千夫所指的骂名，还是暂时让真空老母教替他担一担。 周阎目前小胳膊小腿的，在鄣郡朔郡溟郡这等偏远之郡折腾下无可厚非。 可若是染指平江郡，把三川之地那一套照搬过去， 那顷刻间迎来的，怕是大乾朝野上下的雷霆之怒。 毕竟，治不了真空老母教这大乾第一造反头子，还治不了小小的一个鄣郡后起之秀了？ 所以，苦一苦真空老母教，让其在平江郡多肆掠一段时间， 等周阎当那救世主，来解救这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 “亭远那边的形势，目前还不明了，所以这几日要加快速度， 尽早和百里将军他们汇合在一起！” 周阎说完，沉默了片刻，又徐徐道： “如今荆阳城还在咱们实控当中，从赤龙江上运来的军械粮草， 也得多催促催促，以免咱们与贼兵对峙久了，后期出问题！” 一直很少说话的孟庆这会起身，他看向帐内舆图，摇了摇头道： “可惜了云梦郡这大好的山川，以至于让真空老母教祸乱的民不聊生， 不然咱们也不至于从鄣郡调集粮草！” “谁说不是呢！” 几个幕僚也是叹了口气，重重点头。 他们攻打荆阳城，跋涉千里，收获却是不尽如人意。 真空老母教为了攻打平江郡，可是抽调走了好多荆阳城囤积的粮草秘药。 “奴兵营如今还有多少人吗？” 对于帐内下属的抱怨，周阎并没有直至的想法。 等这些人发泄完毕安静下来，周阎才轻轻开口询问。 之前奴兵营率先登上荆阳城墙，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些俘获的黑骑乱民，只要多加教育，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武者共有五千多人，大多都是黑骑出身，至于乱民则是抓了两万多.......” 铁戊有些愁眉不展的说道。 这么多人，每天得消耗多少粮草。 带着这群累赘翻越天齐山，还不如全都杀了了事。 放上一把大火，还能助力自家周大人修行！ 铁戊在心中默默的想道。 “我算了下，如今咱们粮草的储备，还未到如此紧张的地步， 这些人手，先全都充入奴兵营，带去亭远吧！” 周阎走到铁戊身边，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吩咐了一句。 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 虽说这些黑骑还有乱民被真空老母教的教义洗脑，但好歹也能上战场充当炮灰用。 这总比让自己麾下军卒顶上去和那些贼兵死磕的强吧...... 铁戊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并不是脑子一根筋的人，不过是此次战事规模太过于大了，下意识有些担忧而已。 “事情要做两手准备，给百里将军还有曾将军传信，让他们一边在亭远布设防线， 一边派兵马前往周边招募青壮武者入军，征收粮草！” 为今之计，周阎自然是不会有妇人之仁的想法。 要是他无法从平江郡将真空老母教赶出去， 那等其彻底消化完这从大乾粮仓得来的好处，那他鄣郡，也就危险了。 什么民心野望，在贼兵铁蹄下，还不都是梦幻泡影。 第463章 真是个祸害啊 所幸这帐中都不是什么迂腐之人，对于周阎的想法，他们都举双手赞同。 中都那边，谁知道会不会如往常那样袖手旁观，他们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 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只是抵挡真空老母教天罡境武道强者的一道防线。 但更多的，在战场上，还是要凭实力说话。 “对了，之前秘药司张司主送来了他的信物， 言明迁往岳山郡的张家可以给咱们一些臂助，索性派些人去联络一趟吧！” 周阎刚坐下，突地想到了张鑫恒。 这种大族，一般都狡兔三窟。 张鑫恒的几个兄弟，从青昭府城逃出后，就搬去了岳山郡。 虽说如今岳山郡也是战火四起，但毕竟都是些匪寇起家，到处占山为王， 对郡内大城，倒是没有多大影响。 周阎也不确定张家是否还会不遗余力的支持自己。 不过有枣没枣先打几杆子再说，他们如今在天齐山脚下，从这里出发去往岳山郡也近。 到时候多弄一些粮草秘药军械补充消耗，若是再走通门路，还能募集些军卒过来。 “这事，就交由何幕僚，还有齐执事几人去吧， 再率五百火鬼军，想来一路也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人出来骚扰！” 周阎提起笔墨，写了道遣兵的军令。 “唯！” 何幕僚是在三川之地就加入周阎麾下的老人。 至于齐执事，地煞境二重修为，剑阁出身，在武力上，可以为一行人护道。 “之后前往平江郡，还要拜托三位剑阁真传，多出几分力气了！” 周阎这会倒是没拿出什么好东西来拉拢叶无伤三人。 反正双方都有默契，荆阳城内两个真空老母教天王府邸，足够让他们收获一大笔。 而且，有些时候用金钱宝物去笼络人心，反而会让人看轻， 觉得他周阎软弱可欺，不依仗他们就无法成事！ 叶无伤扯起嘴角笑了下，拱手道： “分内之事而已，若是等周大人收复平江郡， 那您的威名，在大乾中怕是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说不定还会被人编排进入大乾名将榜！” 他这番话，有几分触碰的意思。 姜天望的便宜老丈人，就是位居大乾名将榜榜首。 不过这是在燕郡和狄人交手，守护国土，实打实的成绩。 周阎现在这点成就，连去碰瓷此人都够不上。 “叶真传谬赞了，我乃是乡野出身，最见不得我大乾百姓受苦受难， 这些真空老母教都是些无君无父之辈， 眼中容不下我大乾法度，肆意掳掠黎民百姓充当血肉薪柴，我与他们自是不共戴天！” 周阎这冠冕堂皇的话语说的义正词严。 叶无伤三人和周阎交情不深，竟是有些相信，这位周大人，真是位忧国忧民的好官。 而铁戊等人，却是差点没憋出发出笑声来。 自家大人的野心，在他们这些亲近之人眼中，有些昭然若揭。 不过，他们却是乐意见得如此。 这大乾如此腐朽，是时候有人揭竿而起，鼎革改易天地了。 要是这大乾百姓都与三川之地那些人一般， 天下又怎么会出这么多的乱民贼寇，那些异族又怎敢用铁蹄叩边。 “周大人宅心仁厚，又兼有为国为民的大爱，我等师兄弟能为大人做事，实乃三生有幸！” 叶无伤绞尽脑汁，又沉声捧了几句。 花花轿子人人抬。 他们接了剑阁的任务，此行又备受剑主关注， 那在周阎这边多留些好印象，日后等其真的发达了，说不定还能攀攀关系。 剑修并不全是宁这不弯的死脑筋。 而且能拜入千秋剑阁的，都是出身不错的富家子， 这等道理，他们小的时候就会被父母长辈耳提面命。 说白了，这个时代，寒门再难以出贵子！ 能有所成就的，都是传承有序，有根脚之人。 说不得还有的人祖上，跟大乾太祖有着几分渊源。 “那就劳烦几位了，等从平江郡将真空老母教这些邪教妖人全都驱逐出去，我周某自当有所回报！” 周阎画饼技术如今已是到达炉火纯青之地，他脸不红心不跳，颇为诚恳的说道。 等叶无伤等人随着何幕僚齐执事走出大帐， 一直走的远远的，其中一位真传才张口赞叹道： “这周大人为人忠厚，谦逊有礼，在这大乾一众官僚中，也是不遑多见的好人了！” 叶无伤虽说不认同，但想了半会， 也没觉得周阎有哪里不对的地方，所以他也是点了点头道： “我们此行，除了阁中允诺的功绩点外，还捞取了不少好处， 两位师弟，上了战场，遇到真空老母教之人，索性放开手脚大杀一场， 也免得让这周大人还有他麾下的军卒看轻了咱们千秋剑阁！”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三人对视一眼，尽皆放声大笑。 剑阁为何居于鄣郡这等穷乡僻壤之地，还在大乾赫赫有名。 不都是用手中剑搏出来的威望么？ 那真空老母教，又算什么东西。 甚至所谓的神子，敢出来接自己两剑么？ 叶无伤修长五指按在剑柄上，一股冰凉感传来，他心潮澎湃的想道。 时无英雄，让竖子成名啊！ 还自诩为神子，一剑斩下去，定得让他给自己磕几个响头求饶才成！ ... ... 等帐内人走的差不多，只剩下铁戊和孟庆时， 周阎才抿了口茶水润润喉咙，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轻声问道； “铁戊，先前在荆阳城下被剑阁两位真传给废了一身武道修为的那位炎烬天王呢？” 他对这位，可是好奇的很。 在生死关头，其以共享好处为由头，以求活命之机。 身为剑阁出身的叶无伤三人看不上这点，留下他的命， 也只是为了方便周阎从其口中拷问出关于真空老母教布局平江郡的情报。 可周阎却是对炎烬天王有点兴趣。 不止其了解的关于真空老母教的内部情况，还有他本身所隐藏的小秘密。 “哼，这位劳什子天王，可不太老实，这几日我多番询问， 他都不言不语，说是要见到大人您，才会开口！” 铁戊一拍桌子，狠狠说道。 “哦？” 周阎有些诧异。 之前他跟个丧家之犬一般，连面子都不要了， 怎么没想到落入火鬼军手中，倒是硬气起来了！ 硬气好啊...... 周阎点点头，他最喜欢这种硬骨头了。 有火鬼不灭经在，就没有他得不到的秘密。 要是这位炎烬天王实力还存，那他肯定不会用魂道秘术去操控他。 可现在么，呵...... “把人带上来，让我好好见见这位炎烬天王！” 之前什么啖虎天王，死的太快，他都没来得及好好“攀攀交情”！ “诺！” 铁戊狞笑一声，大步流星的走出营帐。 他知道自家大人手段莫测，所以炎烬天王，得有一番苦头吃了。 很快，炎烬天王被铁戊用铁链套在脖子上，跟拖死狗一样给拉了过来。 他浑身伤口处皮肉翻卷，虽说涂了疗伤秘药。 但鬼面军中赐予军卒的秘药，效力对原本地煞境八重的炎烬天王来说，就有些不够看了。 而且他身上伤势还是剑阁真传所留。 即便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周阎还是能感受到留存在他体内的锋锐剑气。 “炎烬天王？” 周阎上下打量了这一场狼狈之人两眼。 原先得知他的名号，还是通过密谍司送来的信件上。 此刻见到真人，他才与记忆中的那些文字对应上。 “正是老子，你就是这领兵之人，如此年轻？” 炎烬天王失神片刻后，又重新振作起来。 他挺直脊梁，一动不动的与周阎对视。 “给我跪下！” 炎烬天王身后跟着的两位亲兵，见这人在自家周总兵面前如此放肆， 顿时怒不可遏的用刀鞘重重砸在他的腿腕上，逼迫其下跪。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让我听听，你口中的好处，能不能买你一条性命！” 周阎吹着杯盏中飘散的热气，一股氤氲茶香扑入炎烬天王鼻子下。 他吞咽了几下口水，忍着身上伤痛，瞪大眼睛，不甘不愿的道： “你得先给我把身上的伤势治疗好，在拖下去，我可就一命呜呼了！” 被亲兵给砸了几下，他乖顺了很多，不敢称呼自己为老子了。 “呵......看来你是还没搞清楚自己所面临的情况，这种时候还敢与我家总兵谈条件？” 孟庆冷着脸。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小刀。 只要周阎开口，他就能代劳，好好的跟着炎烬天王好好讲讲规矩。 “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周阎放下杯盏，摇了摇头，一脸的云淡风轻。 此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妄想用所谓的秘密来要挟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哼，这可是关于天罡境的消息，用来换几瓶好些的疗伤秘药，想来你也是不亏的！” 炎烬见周阎这般态度，眼瞳一缩，立时急切开口。 他害怕再耽搁一会，说不得就会继续被押送下去受那些如同蝼蚁一般弱小的军卒折磨。 “不用，还是我亲自来吧，也能为我多省些疗伤秘药！” 周阎可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 “什么？” 炎烬挣扎着想要站起，可他很快就头晕目眩，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先把你方才讲的消息完完整整的说出来，不要有半点的隐瞒！” 天罡境武者，离周阎如今还远。 不过，并不妨碍他听听这炎烬口中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铁戊和孟庆赶忙起身，来不及冲周阎行礼，就大步离开了帐篷。 虽说周阎没提，但身为下属，这点眼力见还是要有的。 事关天罡境武者，这要是落入他们口中，日后该如何与自家大人相处。 即便他们向来知晓自家大人秉性，但事关道途，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周大人不提，但他们要懂事啊！ 见两人如避蛇蝎般离开，周阎不由哂笑一声。 说真的，他有点不信炎烬天王还有这等机缘。 要是真的，又岂会老老实实的待在这荆阳城中坐以待毙。 不过，他还是用魂力把大帐周边都笼罩住，以防泄露了消息。 周阎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案之上，在他用魂道秘术操控下， 炎烬天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他知晓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 “龙吟水雷天罡......昌明山、落星峡，只有雷雨夜，才会隐现踪迹......” 在炎烬天王口中断断续续吐露出的话语，瞬时让周阎警惕起来。 还好他刚才小心谨慎，用魂力把这大帐周边给封锁住了。 不然这消息若是泄露出去，怕是剑阁几位剑主都会动身。 不同于地煞之气，这天罡气，本就稀少，还得暗合自己修行的功法。 并且，天罡地煞，还得相互对应。 不然，冲突之下，别说突破，就是性命，都会不保！ 雷系天罡气，正合周阎突破天罡境所用。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虽说才地煞境五重，但是有熟练度面板和火鬼不灭经。 要是再抓住在荆阳城这般的机遇，多来几次大自然的馈赠， 说不得就能摸到寻常武者可望而不可及的门槛。 “好人，天大的好人啊，炎烬天王， 等下就用火油将你给燃了，化作最为精纯的生灵魂力，来成全我的武道路途！” 周阎不禁欣喜，仰天大笑起来。 反正这帐内动静，根本无法传出去。 即便是剑主级数的人物，只要在魂道修为上不超过他， 待其走进大帐一定范围内，肯定会被周阎感应到。 “嗯？” 就在周阎冷静下来，继续听炎烬天王叙说时，他的额头猛地蹙起。 “呵......还好这炎烬天王不老实，这才让我没了耐心和他周旋， 直接用魂道秘术操控他的心智， 不然，我根本就无从得知他把这个消息，也卖给了惊寒天王！” 忍住一巴掌拍死炎烬天王的想法，周阎眼眸当中有些惊疑不定。 天罡气，还是雷属天罡气。 自己地煞境，只用吞噬火系煞气。 等入了天罡境，雷火相合，一招一式，威力都能凭空增长数倍。 可现在，这炎烬天王口中的秘密，却不是自己独享。 “那逃跑的惊寒天王，真是个祸害啊......” 第464章 苦一苦大族豪强 大军开拔，翻越天齐山后，终于是在冬日初雪落下时，赶赴到了亭远城附近临时修筑起的兵营中。 百里炼和曾正二人放下手中事物，联袂前来叩见周阎。 此时从上空俯瞰而下，以亭远城为中心，周边有十数个兵营拱卫。 而小小的亭远，除了原先驻扎的几百骁勇军外，并没有兵丁袭扰。 周阎与麾下约法三章，对治下百姓秋毫无犯。 这是由督战队砍下上百敢违反禁令之人头颅后，在军队中立下的血令。 “大人，如今亭远周边的粮食都涨价了一倍不止，即便是城中，亦有小幅度涨价，不过市面上能收拢来的粮草，都入了咱们鬼面军军中！” 百里炼率先开口。 自从接受到周阎传令后，他操劳数日，派出麾下军卒四处游走，这才征集到了不少粮食。 不过对于近五万兵卒，还有六七万的辅兵、一万多奴兵来说，这么点粮食，就有点杯水车薪了。 “亭远城粮价被控制住，乃是我等管控有力，又在去年屠戮了城中大族后的结果……” 周阎轻轻颔首后，话锋一转看向百里炼道： “平江郡府城被真空老母教贼兵包围，郡内也是动荡不安，这些粮商却是坐地起价，甚至阻挠我等不远千里来支援，实乃鼠目寸光，若真等贼兵过来，他们即便有着万贯家财，又如何能保得住？” 周阎眼眸转冷。 这些所谓粮商，依托平江郡这个大乾粮仓，不知道寄身在百姓身上吸食了多少年的血液。 即便真空老母教刀刃快要架到他们脖子上了，还是贪婪无度。 既然如此，那周阎自是不会去惯着他们。 要知道从他手中流出的每一分钱，都是麾下将士悍不畏死，从荆阳城中真空老母教手里抢出来的。 他又怎会让这些沾染这些血泪的钱财，白白流入那些世家大族的银库。 “所以……” 百里炼会心一笑，掌锋向下一劈，面目开始变的狠厉起来。 “我之前与你们说过，要分清楚谁是我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如今时局艰难，不止我们，就是平江郡下辖的百姓，面对这种粮价暴涨，怕是也难以存活，所以……” 周阎面色一肃，对着百里炼正色道： “带领你手中骁勇军，以亭远为中心，向金乌城靠拢，沿途所遇城池，直接攻打下来，让他们变做我们的地盘，开仓放粮，聚拢民心！” “大人，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与真空老母教无异？要是朝廷怪罪下来，我等难免不会被追责啊……” 曾正对周阎的手段，还是知之甚少。 他见周阎如此行事，不免有些担心。 “无妨！” 周阎摆摆手，打断他的继续劝说： “我等所图，不还是为了大乾么？若是真让真空老母教占据了平江郡，那朝廷颜面尽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等无能，食君之禄，却无法为君分忧！” 百里炼也是咧开森森白牙，瘆人一笑，继而手按刀兵，轻哼道： “危难关头，苦一苦这些世家大族，反正他们享受了上千年的国朝运数，世世代代都不缺荣华富贵，这就像养肥的猪，也是到了该宰的时候了！” 相比于那些穷困的百姓，即便再横征暴敛，又能赚到几个子呢？ 还不如把精力留在这些世家大族身上。 真空老母教可以抢的，他周阎就不行了么？ 过了两日，就在百里炼和曾正为粮草之事操劳的时候，铁戊突然脚步匆匆的步入帐内。 此时周阎正盘膝坐于主位修行《皇天剑经》。 他体内的天子剑在荆阳城下为了对付突然出现的地煞境六重武者，而耗空了其上万民供奉的魂力，这让其威力大减。 如今即将与真空老母教的主力对上，即便周阎在吞噬了那些金身像上的生灵魂力后实力大增，可他也不会嫌弃自己掌握的对敌手段变多。 这天子剑以他的指骨为基材，再辅以治下百姓的虔诚祭拜，他在地煞境三重的时候，就可以借此仗剑斩杀地煞境六重武者。 如今他地煞境五重，运转《皇天剑经》上的法门，竭力之下，怕是可以和叶无伤身边的两位师弟一较高低。 “出了何事！” 周阎虽是在大帐之中，周围也有很多亲兵拱卫，可他还是习惯性的将自己魂力部署在周边。 所以在铁戊到达大帐千米内的时候，他就已感知到其动静，从而早早的收摄住了体内躁动的气血。 金身像上的生灵魂力，对他来说不亚于武道大丹。 可增进的太多，对实力的掌握纯熟度就下降了个层次。 只有不断静心打磨，才可让一招一式发挥运用起来圆润如一，再无半点瑕疵可言。 “总兵大人，金乌城那边，有密谍司的探子回报，说是章怀玉被真空老母教武道强者所斩杀，如今外城已落入贼兵手中！” 铁戊一脸郑重神色。 金乌城太过早的陷落，就会让这平江郡只剩下周阎手中这一支抵抗的人马，从而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前往岳山郡的人，大概还有半月时间才可传回消息，等其与张家那边的人联系上，恐怕金乌城破城已是尘埃落定！” 帐内传来周阎幽幽的叹气之声。 章怀玉，这位平江郡总兵，给你机会，好像有些不顶用啊，怎的这么早就被人给弄死了呢？ 周阎如今还不知道章怀玉具体的死因，不然肯定会拍着大腿说一声好死。 死的这么憋屈，真的亏了他那一身武道修为。 若是早有察觉，又岂能会让红鲤神将那般轻易得手。 如今在金乌城周边的，除了那位颇为神秘的神子外，还有七八位神将。 这些消息，都是他用魂道秘术迷惑了炎烬天王的神智后，才从他口中得出的。 由此，周阎心头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至于炎烬口中关于天罡气的消息，他则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一来那天罡气，只有在雷雨时间才会显露踪迹，二来，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有一位惊寒天王。 惊寒天王背后是位于南楚三郡的老牌家族肖家，实力底蕴不可谓不深厚。 而惊寒天王不但早早的就把这等消息传递回了家里，他更是独身从周阎大军中逃脱。 要是周阎现在就把目光放在那发现天罡气的位置，恐怕会落入肖家布置的手段当中。 虽是将这一道天罡气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但周阎还是懂得其中取舍。 先把眼前难关渡过，等打败真空老母教后，统领平江郡全郡下再图谋，时间也来得及。 到时候自己大军开动，组成军阵，肖家底蕴再是深厚，又怎能奈何得了自己。 所以，孰轻孰重，周阎很轻易的就做出了选择。 见铁戊坐在帐下一言不发，陷入等待之中，周阎也是莞尔一笑，徐徐起身道： “金乌城陷落，本就是在我的预估当中，只是没想到时间节点却是如此的不巧，如今我等兵发支援金乌城，少了平江郡府兵助力，这件事的困难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 “是啊......” 铁戊一拍大腿。 “这章怀玉真是个酒囊饭袋，去岁在天齐山这件事上，他明面上说是支持大人您在天齐山周边构筑防线，可看看守在亭远的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阳奉阴违......由此可见，这位章总兵，也是徒有虚名罢了！” 人都死了，铁戊就是再蛐蛐章怀玉几百句，甚至把他的祖宗八代，所有直系女眷都唾骂一遍，也是无济于事。 周阎摇头一笑，为其斟上茶水后，才朗声开口道： “金乌城外城陷落，黑白道宫在其中，可曾有过出手？” 这是周阎关心的要点。 黑白道宫乃是隶属于平江郡的武道大宗，面对真空老母教的步步紧逼，若是还无动于衷，那周阎也就再也不会指望其与千秋剑阁联手了。 “按照密谍司传来信件中的说法，城破那一日，天际似有天罡境武道强者交手的动静传出，可惜探子实力低微，终究是无法去追寻这些人的踪迹，不知战果如何！” 听到铁戊如此说，周阎也是轻轻颔首。 毕竟天罡境已经算的是这方武道大世的云端人物，而密谍司草草建立，这些探子很多连武者都不是，能在真空老母教贼兵的层层包围下送出密信，已属不易，再让其去探寻这些，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只要黑白道宫上门未被真空老母教踏破，那就还有一线生机！” 周阎揉了揉眉心，继而眼眸中浮现坚定之色。 为今之计，退则死，进还有一线生机。 一旦等真空老母教消化完平江郡，腾出手来，那鄣郡也是其虎口下的一块肥肉而已。 自己经营多年的三川之地，恐怕顷刻间也会烟消云散。 他不愿意见到此事发生，那就只能相信背后的千秋剑阁诸位剑主级人物，能和黑白道宫的道主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真空老母教随行的武道高手。 而他所能做的，则是在战场上击溃贼兵，打破真空老母教的谋划。 “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危急地步，即便我们星夜驰援，金乌城也难逃破灭下场，一动不如一静，不如稳扎稳打，继续征收粮草，招募军卒充当马前卒，徐徐图之！” 周阎心中已有决断。 他看向铁戊，沉吟半晌又下令道： “不过有些事情，可以先行做准备了，金乌城破，那我们在平江郡立时就会成为真空老母教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铁将军，你率领火鬼军，将阵线向亭远城外前推百里！” 周阎手指一点，落在舆图上一处名为烟宫湖的位置。 这处湖泊周边地势平坦，唯有两座小城可以互为犄角，等铁戊占据之后，便可就近在周边建立防线，防备真空老母教贼兵的突袭。 而且百里之遥，以他麾下兵马，也不过是两日功夫即可抵达，如此，阵线也不算是拖的太长，后勤补给线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大人，要不要派遣精锐兵马进驻到金乌城周边，伺机搅乱贼兵阵势，阻截他们的粮道！” 铁戊起身，绕着舆图观察片刻后，试探开口。 之前好几次战役，他都是运用如此手段，在敌方阵营之后生事，给其以压力。 “不行，太过危险了，而且收益并不大！” 周阎摇头拒绝。 贼兵从鹿湖借道绕过金乌城防线之后，从而让章怀玉辛辛苦苦建立的阵势顷刻间土崩瓦解，连一丝用武之地都没。 偌大的金乌城拱手相让，落于贼兵之手，以金乌城之富庶，哪还需要再运送粮草。 而且周阎如今手下兵马说起来也是有些捉襟见肘。 即便洒再多的人马下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哼......这平江郡府兵真是不堪一击，听说就连郡守都提前率领族人逃脱，这才让军心涣散！” 铁戊有些讥嘲的开口，对金乌城沦陷，颇为痛心。 “我现在就是有些担心，真空老母教这次会与以往不同！” 周阎双手环抱，用食指指肚在自己颌下青色胡茬上不断摩挲。 过了片刻，他挥了挥手，唤来帐外亲兵道： “去把幕僚连同其他几位将军都喊来！” 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人就能决定的，还是得群策群力，看看能否有更好的办法。 铁戊抓耳挠腮，不知周阎为何事所忧愁。 不过，等百里炼孟庆等人到齐时，周阎才环视众人一圈，再次开口道： “要是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准备以逸待劳，借助原先金乌城前防线，只等我们一头扎入工事，又当如何？” “嘿呀！” 铁戊一掌重重拍在桌上，他红着眼道： “我怎么忘了这茬，这章怀玉章总兵可真是该杀，即便没有落入真空老母教手中，应也被中都派人抓起来千刀万剐，才能平息我心中之怒！” 花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修建的工事，在真空老母教出奇制胜下，连一点用都没有。 如今这些贼道妖人反而可以借此针对周阎麾下兵马。 这不是白白的资敌么？ 第465章 虚空画饼 （上一章有补字数） 一时间，所有人的面上都有些不太好看。 而一些脾气暴躁的偏将校尉，更是摩拳擦掌。 似是只要周阎一声令下，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绝不皱眉头，愿意去闯一闯。 “好了，铁戊！” 周阎摆摆手。 他知道铁戊如此行为，可不是什么鲁莽冲动，而是借机让他帐下的将士们同仇敌忾，把力气都拧成一股绳上。 “真空老母教攻下金乌城，本就是占得先机，章怀玉留下的工事，成为其手中利器，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即便困难重重，难道咱们鬼面军，会为此而感到惧怕么？” 周阎目光一凝，自有一种令人臣服的气势笼罩在他全身各处。 鬼面军发展至今，可以说是未尝一败。 这种大势汇聚下来，足以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感觉——有他周阎带领，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镇定自若道： “既然无法更改金乌城防线已成了真空老母教手中利刃的既定事实，那我等不如老老实实的按下心来，稳扎稳打，一边征收粮草，一边招募训练军卒，毕竟......” 他的语调拉长，望着帐外几处背阴还未消融的初雪，缓缓道： “平江郡的重要性，可不比南楚三郡，不比云梦郡，对于中都而言，亦或是其临近的几郡，比之我们，恐怕会更为急迫！” 平江郡，大乾粮仓之一，而且已是前往中都的重地。 真空老母教占据了这里，不就是捅了马蜂窝么？ 除非中都那边已是无力再镇压天下，不然又怎么可能白白看着真空老母教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在平江郡肆掠。 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大乾的腹地了，若是真让贼兵缓过劲来，说不定能一鼓作气，直接打到中都，兵临城下。 即便真空老母教行事不会如此激进，可平江郡的失守，还是会让天下茫茫多的反贼见到大乾的颓势。 要是其无动于衷，这不都等于深不见底的boSS在攻略它的玩家面前亮了血条了么？ 平江郡可以落入真空老母教手中，那岳山郡的草头大王们又会如何想，会不会也学着大乾首屈一指的造反头子一般，直接打下府城，开始作威作福呢？ 那些在边关外虎视眈眈的异族，胯下铁骑还不得日日夜夜叩边进犯，去做一做那鲸吞大乾的美梦呢？ 如此种种，即便中都朝堂上那几位皇子再是争权夺利，再是不睦，怕也是会关起门来好好想一想。 即便争得了太子之位，可大乾江山都丢了，一个虚名，又有什么用呢？ ... ... 果然，如同周阎所想的那样。 他在亭远待了不过半个月时间，就收到了从中都传来的封赏。 原本千秋剑阁代他上报，让其担任鄣郡总兵之职后，中都那边可以说是杳无音讯。 可等看到他所为，而且平江郡上，唯有周阎这一支还有战力的朝廷兵马后，立即就让天使前来传信。 不但为其送来新的官衣，承认了他的总兵职位，而且还有各种厚赏赐下，甚至，就连远在千秋剑阁的于玲珑，也被加封成了诰命夫人。 “封赏不可为不厚，可却是有着画饼的嫌疑啊！” 周阎缓缓起身，看着上首位置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心中对操持此事的二皇子生出不少鄙夷。 说起来，还是他的出身根脚不行啊。 毕竟往前数数代祖宗，都是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他的发迹，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啊。 而且其在鄣郡的所作所为，肯定是被人在二皇子面前参了一本。 与世家大族为敌，不就是和二皇子麾下投靠的人马背道而驰么？ 所以...... 周阎一抖加印了二皇子监国玉玺的大印，眼角不由一抽。 “什么煞气功法，宝兵重甲，甚至是天罡气，都大方的允诺给了自己，可却是需要我前往中都述职才能领取，若是我现在去了，是不是会直接被当做反贼，被押入大狱当中关到死啊......” 周阎心中冰寒，可面上还是堆起笑容。 毕竟，跟在这位太监身边的，还有两位从剑阁来的真传。 而且与叶无伤实力境界一样，都是地煞境十重的武者。 这二人，肯定是受了袁青衣的指派，这才前来军中对自己施以援手的。 说不定，还是中都那边先联系了千秋剑阁后，才不得不捏着鼻子给自己以封赏。 什么劳什子天罡气还有直指地煞境十二重的武道功法，都不如给些钱财秘药，或者给自己的鬼面军调遣些粮草来的管用。 甚至，对于玲珑的加封，更是玩笑一般。 自家夫人，可是剑阁真传，就一小小的诰命夫人，不过名义上的尊称荣耀而已，连半点实质用处都没。 “多谢二皇子封赏！” 周阎合住金玉丝织成的帛书，皮笑肉不笑的站直身体。 他如今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对于一个不过才处于地煞境三重的武者，还不需要三叩九拜，感恩戴德。 那紫袍太监明显感受到了周阎面上的敷衍和不耐，可这么多鬼面军将领围着，而且他也觉察到了二皇子此次下发的赏赐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于是就硬着头皮道： “周总兵你乃我大乾栋梁，此次攻打真空老母教贼兵，收复这些让反贼占去的失地，你可是责任重大，放心，二皇子身为监国，可是会时时关注着你呢，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本将军记下了，定当为我大乾效死！” 周阎拱了拱手，就连原先提前准备给这些从中都远道而来之人的金银贿赂都没拿出来。 反正二皇子眼中，也不怎么待见自己，看来也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估计是做着让他充当马前卒，先去和真空老母教死磕，削减其羽翼后再让朝廷兵马出动的想法。 既然如此，周阎也没有必要上赶着去捧别人的臭脚。 反正他乃‘大乾头号忠臣’，行得正坐得端。 如今平江郡局势糜烂，周边几郡，又有谁像他这般积极，尽起手下兵马前来支援的。 更别说云梦郡府城荆阳城，也是在他手中收复的。 这泼天的功劳，就换来这么点惠而不实的玩意，合该你二皇子这么多年连太子之位都接任不了。 为何那老皇帝宁可选择远在鄣郡的姜天望，也不想让其入主太子府，甚至身为监国，连其他几个弟兄都斗不过，以至于中都朝堂上开朝会之时，都是乱糟糟的一团。 “这么多年，二皇子你有没有反思过自己啊......” 周阎哂笑一声，继而拱手道： “诸位天使，还有剑阁真传，我已在军中备下酒菜，还请随我前去赴宴！” 不过尽管周阎再是不满，可面上的功夫还得做一做。 再说还有两位剑阁真传呢，这可是地煞境十重的武者，日后和真空老母教对上，还指望他们出力，肯定是不能慢待了的。 “周总兵，赴宴之时先不急，不知你何事出兵，劳烦给咱家一个章程，我今日便上报中都，呈与二皇子桌案之前供主子查看！” 那紫袍太监向着中都所在方向拱了拱手，嗓音如同被人捏住喉管的鸭子一般发出尖锐询问。 周阎一愣，面露苦笑，继而佯装为难道： “非是我不愿意出兵，而是从鄣郡前往这平江郡，麾下兵马粮草有些难以为继，再说，为了收复荆阳城，我鬼面军也是损失惨重啊......” 他说道最后，眼中甚至泛起泪花，哽咽道： “如今我在这亭远周边建立防线，不过是知道自己不能弃这平江郡百姓与水火之中而不顾，身为大乾忠臣，自当能在这为难关头挑得起担子，可实际上......” 周阎怔了怔，看着那太监骤然色变的面容忐忑道： “想来天使一路行来也是见到我这兵营中，大多数都是辅兵还有俘获来的奴兵，若是对上真空老母教贼兵，怕是连一战之力也无，说真的，本将军也是强撑着，不让咱们大乾的颜面损失而已！” 这一番话语，说的掷地有声，无比坦诚。 知晓内情的铁戊等人面面相觑后，忍住上翘的嘴角，全都沉默的把头颅低了下去。 而随着太监一起来的两位剑阁真传则是面露尊敬，皆是觉得周阎不愧是大乾忠臣，让鄣郡面貌焕然一新之人。 如此有担当，怪不得剑阁会选择压注在他的身上啊。 “你你你......” 紫袍太监看着手捧官衣布帛的周阎，不由的有些瞠目结舌。 方才宣读其成为鄣郡总兵，还有赐下新的官衣时，这位周将军，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但等到了其为大乾出力，为二皇子殿下分忧的时候，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这不是好处吃下，而一点都不作为么？ “怎么，周总兵，你是觉得对你的赏赐不够隆准么？还是二皇子已是指挥不动你个小小的总兵了？” 为首太监还未说话，身后一穿着绿袍的太监一抖拂尘，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这是？” 周阎歪了歪脑袋。 他没想到，这方武道世界，皇家居然也会有太监这种事物。 不过这几人都阴恻恻的，一脸死白，跟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一样，让他心中生不起半点好感。 “咳咳......” 紫袍太监轻咳一声，挥手将出声之人斥退后，才不疾不徐的道： “咱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周总兵能深得二皇子殿下看重，还不是因着你的兵马最先抵临平江郡，要是不先行与真空老母教交手，为朝堂分忧的话，等朝廷兵马到来，怕是你连一点功劳都捞不到了啊......到时候，这总兵之位，未必能坐得稳呐！” “这死太监！” 周阎心底里暗骂一句。 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都开始威胁起自己了。 此时就连站在帐下的铁戊等人，都是手按在刀兵之上，只等周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出把这不男不女的死太监给乱刀斩死当场。 “说白了，还是那位二皇子没有看得上自己，即便自己纳头便拜，想要投身入其门下，怕是也会被当做一个尿壶，用完就一脚踹开到一旁去......” 周阎对紫袍太监这副嘴脸，早就心知肚明。 不过他冷哼一声，双眸虎视眈眈的看着二皇子从中都派来的一行人道： “这位天使，你这番话语，岂不是让我白白牺牲麾下兄弟们的性命么？没有粮草饷银，只凭一腔热诚饿着肚子去和真空老母教厮杀，难道你是要让我鄣郡的子弟们尽数牺牲在这异地他乡么？” 周阎一甩袖袍，齐下手中帛书和官衣，上前更进一步逼迫道： “今年蝗灾蔓延数郡，我鄣郡更是连着三年都遭受劫难，如今军中兵卒缺少果腹的口粮，马上就会面临断炊之境地，我又如何下得去狠心，让这些不远千里来平江郡支援的袍泽赶赴战场！” 此时周阎怒气爆发，体内逸散而出的气血震得大帐都开始抖动起来。 那紫袍太监，还有身后的几个绿袍太监，全都齐齐色变，继而后退几步，不敢直视周阎双眼。 “好了，周总兵，你的难处，中都诸位天使不清楚，我剑阁难道还不清楚么？青衣剑主派我师兄弟来，不正是前来支援周总兵的么.......不过，廖公公，朝堂上，真的就不打算伸出援手，来支援我鄣郡子弟么？” 站在廖公公身旁的那位地煞境十重武者，乃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面容方正，身躯修长，背负长剑，气息如渊似狱！ “这......” 廖公公其实打心底里都快要恨死二皇子了。 谁让他的主子虚空画饼，这才惹怒了眼前这位周总兵呢。 鄣郡原本乃是大乾边陲偏僻之地，毗邻朔郡蛮人世代生存的不毛之地，原本其实也没有几人看得上这等地方。 可等姜天望被贬谪到此地后，没用几年就很快气势，虽未回返中都，但那名望却是压的他们几个兄弟喘不过气来。 这二皇子生害怕周阎乃是姜天望之人，所以才不准备花费什么心思。 再说鄣郡被姜天望差不多给掏空了大半，就是有杰出人才，又如何比得上中都那些崭露头角的将门俊杰呢？ 与其厚赏，还不如用来拉拢这些人...... 第466章 见谈不拢，周阎也不打算再浪费口舌。 反正能到手的利益他紧握住就好，指望中都那边支援，多少有点天方夜谭的意思。 等从中都来的几个太监全部气冲冲的走出大帐后，周阎也开始热情的招呼起剩下的两名剑阁真传起来。 先前他军中有叶无伤紫缙等四名真传，如今又来了两位地煞境十重武者，这样子与真空老母教贼兵对上的话，在高端武者战力这块，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让周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非是他胆怯，而是当下实力还不足以和真空老母教抗衡。 他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害怕把自己的家底子给折进去。 平江郡是重要，但鄣郡乃是他的基本盘。 要是这些兵马都折损了，那鄣郡楚胥一脉还有那些世家大族肯定会反扑。 没有兵力镇压，怕是连好不容易建立好的三川之地，都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 ...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很快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天气愈发寒冷，接连几日，都有大雪落下。 周阎披着黑色的狐皮大氅站在空旷的营地当中，望着天空簌簌落下的大雪，不由的蹙起眉头。 即便是往年，平江郡气候也不会变得如此之冷。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对当下的鬼面军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毕竟云梦郡府城荆阳城落入他的手中，再加上璋云港，等于实控了云梦郡郡内的小半条赤龙江航道。 眼下赤龙江还未有封冻，再过一段时间，也就难说了...... 但好在平江郡与鄣郡临近的梁城还在他的手中，到时候还可从陆路出发运送军械粮草。 不过他又想到金乌城被真空老母教攻下后，其实在粮草这方面并不会太过紧缺，说不定比他现在营地里的还要充沛。 想到此处，周阎也是不由苦笑一声。 希望金乌城中那些大人物能有魄力一些，在城破之时能够焚毁足够多的粮食，不然他怕是要再拖延几个月，让对峙的时间线再拉长一些。 “大人！” 铁戊冒雪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满是笑容。 “哦？是有什么好消息么？” 周阎颇为诧异的看向他。 如今他手下的其他几位统领，要么正在训练军卒，要么正在四处搜刮粮草，唯有铁戊还留在他身边听用。 “黑白道宫那边传信，说是几位道主出手，在金乌城内城被攻下之前，直接带人焚毁了城中粮仓，听说真空老母教亦有武道强者出手，双方大战一场，有天罡境武者陨落当场！” 看铁戊这般模样，周阎就知道，吃亏的肯定是真空老母教那边。 毕竟黑白道宫，算起来还是他这边的盟友。 虽说是千秋剑阁出面，但眼下周阎深受剑阁支持，所以他也算是和黑白道宫利益一致。 “等前往岳山郡采买粮草的人马疏通关系，打通运输通道后，我们就可着手和这些贼兵真刀真枪的做上一场了！” 周阎也是有些兴奋。 他没想到，局势真的能够按照他所想而发展。 没了粮草支撑的真空老母教，真的能渡过这个冬季么？ 第467章 他所面临，最为头疼一件的事情就这样颇为戏剧性的落下帷幕。 这样一来，等于是如今鬼面军和真空老母教的贼兵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大雪连着下了七天，临时开辟出的营地落了足可没入常人小腿厚的积雪。 就在周阎等的望眼欲穿的时候，前往岳山郡联系张家购买粮草的几人终于在军卒的陪同下回返。 与这些人同行的，还有张家几位商行管事。 派出去的军卒所穿戴的甲胄上，还能看到明显的刀兵遗留痕迹。 去时五百火鬼军军卒，回来却只有四百六十七人。 “大人，这岳山郡匪患也太多了些，得亏咱们兵强马壮，这才能保的粮草不失！” 幕僚满脸惭愧。 毕竟他是这次行动的主事之人。 “这次运送来的粮草，足够万人半月有余，你等功不可没啊......” 周阎从地上将幕僚扶起。 他解下披着的大氅，亲自为其披上。 岳山郡的形势，早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糜烂。 虽说短暂的平息过一段时间，但岳山郡郡守用财帛开路买来的和平，又岂会长久。 这些匪寇野心颇大，见到有便宜占就会翻脸不认人。 大乾势弱，个个都想着占山为王，去觊觎那一丝登龙的机会。 尤其是到这朔雪漫天之日，这些匪寇愈发的嚣张跋扈。 就是设下的关卡上过去两只野狗，都得被甩两个大鼻窦，留下一身皮毛骨肉来下酒。 更别说他们这一行人护送的如此多粮草了...... 这就是个香饽饽，谁人见了不眼馋？ “先安排民夫下去休息，等这场雪停了，再让二百火鬼军走一趟，护送他们安全回返！” 能弄来这么多的粮草，虽说是张家几个迁到岳山郡的子嗣还记着周阎为张管事收敛尸身的人情，但周阎也不可能毫无表示。 这一千多随行的民夫，都是张家雇佣过来的，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张家的人。 要是折损在回去的路上，那两方的香火情，也就彻底的断了。 平江郡和真空老母教的战事，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有岳山郡支援，至少在粮草一事上，也能大大缓解他的压力。 至于带领骁勇军和天府军在前头开辟防线的百里炼和曾正两人，这一段时间也募集了很多粮草，如今全都堆积在亭远这边。 至于这其中所运用的手段，无非是劫掠那些风评不好的富户，再花费银钱，施展仁善手段从其他城中采买而来。 双管齐下，周阎粗略盘算，至少他这差不多十多万人马，足够使用三月有余。 这都能度过半个寒冬了...... 到时候赤龙河若是封冻，还能从梁城那边运输。 想来真空老母教也和他一样，金乌城中粮仓被黑白道宫强者焚毁，那也只能加紧在周边搜刮粮草。 至于继续从鹿湖那边运送，多少有些不太现实。 如今云梦郡可不比之前那会，周阎所占据的荆阳城和璋云港加起来，算是彻底的把路途给截断了。 ... ... 被寄魂的剑雨龙鹰，抖落一身风霜，在亲兵将密信放于其背后竹筒后，周阎眼眸闭合，操控其振翅直冲云霄。 剑雨龙鹰毕竟堪比初入地煞境的武者，神魂强大。 周阎施展起魂道秘术寄魂，也比红眼隼要得心应手很多。 而且要是不幸遇到真空老母教里同样运用他这手段之人，还能顺手将其解决。 毕竟真空老母教培育的黑羽鹰，相比剑雨龙鹰还是差了些...... 要是有机会，周阎还可反客为主，直接将那黑羽鹰身上的魂力给驱散，他寄魂上去，直接前往金乌城附近，看看那里的防线被贼兵所占据后，又发生了何等的变动。 “呼......” 周阎睁开眼眸，一心二用。 而他帐中，兽炭在铜炉中燃烧，带起滚滚热浪。 十几个幕僚，还有铁戊孟庆连同他们麾下偏将校尉，正守在舆图一边，加紧演练攻防之事。 金乌城防线的隐秘，先前两位剑阁真传来临之时，带给了周阎一份。 想必这也是千秋剑阁在背后出力，这才从黑白道宫手中获取到的。 毕竟以黑白道宫的威望，在金乌城修建防线之事，派出深受他们信任之人充当监工，也是应有之意。 不过这也给了周阎熟悉附近地形的机会。 如今真空老母教不惜派出大量骑兵，将府城周边道路封锁。 密谍司撒出去的探子，即便能潜伏进去，怕是也难以顺利的将消息传回。 第468章 如今对于来说，万事俱备，已是可以开启对真空老母教的战事。 先遣的军队探子，与贼兵接触之后，双方互有交手。 一些俘虏来的黑骑，被押送到了亭远城周边营地。 周阎并未下令将这些人充入奴兵营，而是挑选了个黄道吉日，斩下这些俘虏头颅用以祭旗，同时激发麾下军卒士气。 大军开拔，从高空俯瞰而下，行进的军队如同一道道长龙。 亭远所在位置，火鬼军和水鬼军合兵一处。 而骁勇军，亦是在前，向着金乌城防线开去，而天府军则是在后压阵。 至于周阎，如今铁戊和孟庆这两位统领，都在他帐下听令。 十万兵马，自然是不可能毫无战术，直接乌泱泱的冲到金乌城前和真空老母教决一死战。 先头的一些试探，也是很快发生。 大军前移的同时，不断有情报传递到周阎手中。 他帐中幕僚开始在舆图上标记节点，演练战术。 而千秋剑阁的六位真传弟子，连同其他执事，则是更加忙碌。 从剑阁调集而来的剑雨龙鹰，昼夜起落不停，承载着这些武道强者在前线奔命。 真空老母教的强者也不在少数，要是选择直接冲入军阵，当众斩杀统军将领，则其他军卒立时就会土崩瓦解，溃败逃窜。 所以周阎让这些剑阁真传守在百里炼和曾正帐中。 而就在周阎忙碌之时，他终于是等到了青衣剑主传下的法旨。 剑阁已与黑白道宫建立起了联系。 金乌城府兵的溃败，显然让黑白道宫中几位道主大发雷霆。 可局势如同水坝坍塌而一发不可收拾，即便黑白道宫倾尽所有弟子走出山门，还是难以收拾乱局。 要想平江郡不落入贼兵手中，他们如今所能依仗的，就只剩下周阎手中鬼面军来力挽狂澜。 所以对于双方联合，周阎并不感到吃惊。 反而他有些跃跃欲试...... 千秋剑阁的天罡境剑主和黑白道宫道主合力，想来也能阻截住真空老母教的武道高手。 这样子一来，周阎心头的压力就会大大缓解。 他虽是在荆阳城的时候实力提升了一大波，但在天罡境武者面前还是不值一提。 对方隔空一击，说不定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也不是没见过天罡境武者交手。 那种改天换地的威势，一举一动都可让山川变色，实在是超乎了人力所能到达的极限。 占据了金乌城防线的贼兵，依托地利，骁勇军和天府军的几番攻势，都无功而返，甚至连奴兵营，都损失惨重。 不过这也在周阎的预料当中。 毕竟真空老母教能出奇制胜，布局路途，突袭绕过金乌城防线，直接让平江郡首府沦陷。 这种谋划，背后肯定有精于算计之人，其智谋与手腕都不是易与之辈。 真空老母教此次攻势乃是一位序列在前的神子出面组局，统合教中各方势力。 这种打法完全不是之前贼兵那种裹挟乱民，以战养战侵吞各地而毫无章法。 其攻下金乌城，一锤定音，占据优势。 再以教中武道高手为屏障，逼迫黑白道宫毫无半点作用。 周阎每次细想这段时日来贼兵的所作所为，内心都不由的感到震惊。 他这次所面临的敌人，已不是先前所能遇到的那些乌合之众。 这是挑战，亦是机会。 只要能渡过此劫，那平江郡便会成为他真正的势力范围。 到时候一个囊括朔郡鄣郡平江郡，还有大半土地的云梦郡，都会成为他起家的根基。 第469章 “延津和菖蒲两座小城如今已落入咱们鬼面军手中，可惜永固城中有三千黑骑驻扎，防守军械完备，百里曾正二位统领三番五次带人前去攻打，还是奈何不得！” 铁戊脱下毡帽，一脸愁容。 先前营地中有红眼隼起落，周阎知道这是前线有消息传回。 如今他带领着火鬼军和水鬼军正驻扎在落辉平原之上，即便是从临时搭建的营地寨墙上往外看去，也能在这大雪漫天时节看到几分往日此地的盛景。 连绵不绝的田地，还有疏通挖掘的水利设施。 若非战争影响，让此地的百姓移居各地逃命，说不得到处都是炊烟袅袅的祥和景象。 周阎旺盛气血如同烘炉，天地落下的雪花尽皆化作缕缕白色烟气蒸腾而走，消失于青冥。 他转头看向铁戊道： “无妨，原先制定下的政策，也是稳打稳扎即可，永固毕竟是通往金乌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之前平江郡府兵在此布置了重重关隘，若是真的那么好拿下，那真空老母教也不会从鹿湖绕道出其不意了！” 对于百里炼和曾正的失利，周阎早有预料。 或者这都算不得什么失利...... 天府军本就战力堪忧，其中被塞入太多世家子弟，虽说遭受了一遍清洗，但反而有些伤筋动骨。 即便曾正从军中选拔治兵之人上位，短时间内也很难改变这种局面。 周阎让天府军打头阵，也存在去让其在战场上打磨军卒的意思。 唯有大火，才能淬炼出好钢！ 至于骁勇军，在补充了两千武者后，其建制也未完全恢复，虽说还有奴兵营在前顶着，但前几次战事早都消耗的七七八八。 如今面对永固这种大城，力有未逮，也在周阎的预想当中。 “铁戊，去火鬼军中点齐八千精锐交到我手中，今夜我要带走！” 周阎双臂环抱，看了眼远处即将暗沉下来的夜色，徐徐开口说道。 “诺！” 铁戊并未多问。 虽说他是火鬼军的统领，但他也知道火鬼军乃是周阎真正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 如今前方两军遇到阻碍，自家总兵大人这是准备亲自动手了。 “你和孟庆继续在这落辉平原驻扎，严防贼兵袭扰的同时，也要注意后方粮道不能有半点闪失！” “卑职定当谨记！” 铁戊重重点头，沉声应道。 周阎并非是什么赌徒，自是不可能把所有的兵马都一股脑的梭哈上去。 而且如今时局，还未有到达如今危急地步。 八千火鬼军精锐，再加上营中的剑阁真传，足够他拔下永固城这个钉子。 千秋剑阁与黑白道宫的天罡境武者，高悬于平江郡之上，他虽说未必就觉得自己高枕无忧，但至少也不用担心真空老母教中强者的突然袭击。 中都监国二皇子那边的态度，让周阎心中隐隐有些不太痛快。 朝廷此时也在各处调集兵马，如果他在平江郡损失太多力量，岂不是到时候会将唾手可得的战果拱手让人。 到时候不但鄣郡被封锁，就连他自身的发展，也会受限。 他得把握其中尺寸，既能在朝廷军马参与进平江郡之事一锤定音将金乌城收复，将真空老母教贼兵驱逐杀灭。 还得防备让二皇子手下人马摘走桃子。 还好如今寒冬降临，边关不稳，朝廷征调兵马还得一些时间。 他算了算，至少在明年开春之前，平江郡还是如现在这般，只有他与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对峙，不会再有第三方人马入场。 不过，三四个月时间，却是足够他步步为营，攻入金乌城了。 第470章 永固，城墙足有十余丈。 在风雪中，远远看去，其高耸直入云霄，让人望而生畏。 周阎昼夜兼程，带领八千火鬼军精锐抵达骁勇军军中。 百里炼连同曾正，早早的收到消息，正在营地中静候他的到来。 周阎并没有要求让二人大张旗鼓。 如今和真空老母教对上，自然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增兵的消息，在这种朔雪连天的日子里，贼兵根本不可能会那么早的就觉察到。 周阎操控剑雨龙鹰，还有叶无伤和他的另一位师弟也是骑乘飞鹰在天际巡视，这能阻挡敌方用黑羽鹰监察这边的动静。 而且百里炼这一段时间，虽说攻打永固城没有什么成效，但周边真空老母教的探子，却是让他杀了个干净。 不过这也是真空老母教并未对他们有所重视罢了。 金乌城被破，上千年累积下来的财富，足以让所有人都眼红。 贼兵中的将领，根本无法约束住麾下军卒劫掠。 更别说为了破城，身为主将的神子可是准许了一月时间不封到的承诺。 如今根据线报，金乌城已是变作了人间炼狱。 弱者被当做血肉薪柴，强者则被掳掠加入进了贼兵之中充当奴隶。 至于那些妇孺，活的更是凄惨。 这也是周阎为何会对真空老母教敌意这么大的原因。 毕竟这帮造反头子，从未想过去治理自己打下的地盘。 这从云梦郡之前的惨状，也能看的出来。 说是竭泽而渔都是轻的。 在这些贼兵眼中，所有大乾属地的百姓，那就是猪狗。 不遵从他们真空老母教的教义，成为他们的教众，那就是冥顽不灵，唯有用刀与火，才能将这些人的原罪净化。 从骨子里看，真空老母教就是一帮子邪教徒。 其能气势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全都是大乾朝堂不作为，让其在南楚三郡发展了上百年时间。 其实在第一任太子被刺杀后，真空老母教已是走到了明面上。 可大乾除了派遣自身武道强者在南楚三郡周边严防死守这些邪教徒中的高手出动外，并没有其他的措施。 可以说是坐视真空老母教壮大，并一发不可收拾。 要是周阎能早些在鄣郡发展起来，说不定还能拥有更多的兵马，从而将这些贼兵打压下去。 可现在，不止真空老母教所占据的那些地盘，就连其他地界，也有他们的暗子在偷偷的传播教义，发展信徒。 也就是周阎军中军纪严明，再加上他在三川之地施展的仁政，又从未拖欠军饷，这才让军卒没有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不然人心思动下，难保不会有人去投靠真空老母教。 但周阎也是明白，人心无法揣度。 所以密谍司发展至今，已是开始向军中底层士兵深处触角。 若是真空老母教想要策反或者拉拢鬼面军中的人，肯定会是以那些中层校尉为主，有底下士兵暗中观察着，说不定能提前发现不好的苗头。 让周阎比较欣慰的是，他到现在为止，还从未收到过密谍司送来的信件，说是有人脑生反骨，投靠了真空老母教。 在这大敌当前，这也算是军心可用吧！ 第471章 “奴兵营如今就只剩下这两千多人了？” 周阎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了眼百里炼，前线战事之惨烈，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这上万人的奴兵营，倒是经过这一番淘汰后，余下的大多都是原先真空老母教中的黑骑。 很多武者，而且其中佼佼者手脚都被铁链枷锁束缚，实力居然到达了肉身境三重——锻骨之境。 “大人，这些家伙死不足惜，不过在前线充当死士，倒是省了军中袍泽伤亡！” 百里炼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对眼前这些暴露在大雪地里的奴兵没有半点疼惜。 远处搭建起的草棚依稀看能看到几处烟火痕迹，那是有伙夫正在给这些人烧些薄粥还有粗面馒头一类。 毕竟这些奴兵，说不定下一瞬就会被征召上了战场，总不好让这些人都空着肚子，当个饿死鬼。 “嗯！” 周阎轻轻颔首。 他倒是对这些奴兵没有什么怜悯与疼惜之情。 先前这些人可都是鬼面军的敌人，手中说不定就有自家军卒的鲜血，能让他们苟活这么久，都算是自己的仁慈了。 “罢了，派人给米粥中放些气血秘药，再发点肉干下去！” 周阎眼眸中不见有任何神情波动，冷冽而幽寂。 “大人这是要向永固城发起总攻？” 百里炼瞬时明白了周阎的意思。 “永固乃是金乌城的门户，虽说之后还有其他府兵修建的坞堡工事，但拔了这颗钉子，也能减少些许我们的压力！” 周阎长长吐出口浊气。 白色气息升腾，如若长蛇一般没入寒冷的空气当中。 永固城一除，虽说自己麾下大军还不能长驱直入，逼近金乌城，但至少没了这处坚城的阻挡，也能让大军徐徐展开阵势。 被阻挡在这小小的关隘之前，除了消耗自己本就不充裕的粮草军械之外，并无其他用处。 之后那些平江郡府兵用一年多时间持续修筑的防御工事，才是让他头痛的事情。 相比起来，这永固城，倒也算不得什么。 这也是真空老母教对此地并没有太过重视的原因。 毕竟从金乌城到这里还有一段路要走，他们如今还在平江郡府城之内作威作福，又岂会千里迢迢来这等地方直面鬼面军兵锋而处于生死一线之地。 原先除了永固之外，还有另外两处小城在，三者互为犄角，彼此间也有照应。 可等百里炼不惜损伤麾下兵马性命拔除这两座小城后，那永固的覆灭，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而已。 周阎从后方带领火鬼军精锐抵临前线，也是为的缩短破城所耽搁的时日而已。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吃完饭后休整两个时辰，趁着天色还未黑，击鼓进军，攻打永固！” 他眺望那在白色雾霭中若隐若现的高大城池，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冰冷。 “还是先让奴兵营打头阵？” 百里炼斟酌了下后，轻声开口。 “当然，不过也给这些人一个机会，能从永固城头上活着走下来的，我给他们一个加入骁勇军的机会！” 周阎话语里多出了几分唏嘘之色。 都是武者，能在这大大小小的杀戮中存活，也算得上是真正的精锐。 而且手中沾满了真空老母教教众的鲜血，除了他收留之外，这些人岂还有其他活路。 “多谢大人！” 百里炼眼眸一亮。 他骁勇军人数可还没有补足呢，有周总兵这番话在，他也能多捞一些能征善战的老卒！ 第472章 燃火的弩箭连同巨石在高大的城墙上爆裂出璀璨的火光。 周阎坚毅面容被火鬼傩面所覆。 他骑在战马背部，转身看向身旁百里炼。 此时百里炼周边还有十几个传令兵。 随着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旌旗起落，不过两千余人的奴兵营，终于在督战队的催促下，口含刀兵，手中托举着铁盾云梯，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 喊杀声与战鼓声交织，周阎身如山岳，静静看着永固城下惨烈的厮杀。 “骁勇军全数压上去，火鬼军次之，天府军随后压阵！” 周阎声音冷冽。 百里炼轻轻颔首后，用拳头狠狠捶击自己胸口。 甲叶铿锵之间，他跃马奔腾，六千多骁勇军高举兵戈。 前路已让奴兵开辟，他们沿着这铺满了一地的死尸，开始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天色暗沉之间，周阎抿了抿唇。 燥热的气血如同烘炉，从他头顶落下的雪花，被裹挟着，形成一个漏斗状的旋涡。 九运经在体内徐徐运转，八千火鬼军卒精锐同一时间组成天府大阵，气血如同洪流汇入周阎四肢百骸当中。 一股让人沉迷的力量在他体内诞生。 虚空中似有火鬼在嘶吼，漫天的风雪瞬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扫荡，继而消散一空。 “杀，今日破城！” 周阎轻喝一声。 头顶三头剑雨龙鹰发出清唳，穿云裂石的啼鸣，伴随着叶无伤还有另一位剑阁真传手中激荡飞射而出的剑气，一起朝着永固城城头涌去。 城中很快就有两名真空老母教的天王飞起迎上。 周阎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眼陷入焦灼交战中的四人，继而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天府军上。 相比于真空老母教如同养蛊般培育出来的天王，千秋剑阁出身的两位真传，明显手段更为高明。 不过半盏茶功夫，就近乎开始压着两名天王打。 战场随之被迫转向偏离永固城的地方，而与此同时，百里炼一身血煞，已是在军卒簇拥下占据城头一角，陷入艰难厮杀之中。 被这么多黑骑围攻，即便是晋升成了地煞境武者，他也有些分身乏术。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矢，还有明晃晃的长枪，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麾下将领的实力，还是有些不够看啊......” 周阎轻叹了口气。 他发展的速度太过迅捷，以至于百里炼铁戊等人，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 若不是千秋剑阁派出真传弟子撑着，说不得他根本拿这些贼兵没有半点胜算。 毕竟贼兵在紧要关隘处，都是派出了地煞境八重以上的天王来驻守。 这些都是真空老母教中老牌强者，可不是啖虎食龙那等废物可比。 “等拿下平江郡，再全力以赴好好培养铁戊等人吧......” 周阎缓慢摇了摇头，胯下战马被催动，铁蹄开始徐徐向前迈进。 他和千秋剑阁的关系，并没有旁人所见的那般稳固。 如今二者之间有着相同的利益需求，这才能融洽的相互配合。 若有朝一日，周阎与其发生隔阂...... 不对，这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周阎心中宏愿，乃是荡清沉疴，还着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继而踏足武道之巅。 而千秋剑阁，则是在保住鄣郡武道大宗地位的同时，还有着把影响力往中都发展的想法。 二者日后，必定会起嫌隙。 无非，不过是早晚问题而已。 如今虽有他的结发妻子于玲珑还有其师尊青衣剑主在中间调和，但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二者间的蜜月期而已。 一旦周阎无法给千秋剑阁更多助力，亦或是千秋剑阁妄想在周阎身上获取更多...... 当下这种合作模式，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要么周阎手中权势被薅夺，要么剑阁永久臣服。 “不过一切说到底，还是要凭着自己手中刀兵，用实力来说话！” 周阎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继而眉心一颗红玉莲子破碎，火鬼咆哮，白骨大臂凭空浮现，猛地朝地面按下，直接一爪洞穿那闭合的城门。 “杀！” 周阎咬牙暴喝，身后蹄声如雷。 这永固城，才被真空老母教占据两个多月。 别说生灵魂力，就是金身像都还未修建。 若是在此处浪费太多神魂结晶，单单是想要依靠自身修炼来弥补，那也耗时太过久了一些。 攻下永固城后，还要面对真空老母教的反扑以及那铜墙铁壁般的防线。 打穿阻拦后，还有落入贼兵手中的金乌城，等待他大军抵临，来救万民于水火。 在此处破碎一枚神魂结晶为代价施展寄魂秘术，已是让周阎有些心痛。 手中虎头丧门枪抖落出漫天流光，火煞好似繁星，点点火光映照晦暗天地，撕裂风霜寒雪。 沿途所见，伏尸遍地。 洞开的城门之后，还能看到惊惶冲出的贼兵。 有那穿着黑色重甲，披着满是血污披风的贼兵将领声嘶力竭的呼喝，想要带人阻挡住周阎的进攻。 可下一瞬，一柄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剑芒飞出，从其脖颈洞穿。 “虽说没了附着在上的生灵魂力，但这天子剑的威力，还是不容小觑！” 周阎平淡的挥手，在空中拖曳画出道道红芒的天子剑猛地没入他的袖中。 一剑之威，竟是直接将一地煞境二重的神将斩落于马下。 而且让这神将周边黑骑惊惧的是，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自家将领，短短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一股凛冽寒风吹过，这干尸瞬时就化作飞灰，消弭于这天地之中，好似从未存在过一样。 周阎手中大枪高举，目光锐利。 身后八千火鬼军已是拉弓搭箭，箭矢如同雨点纷落，将拦截在城门前的贼兵射成了马蜂窝。 城头骁勇军，早在周阎进发那一刻，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占据上风。 而等火鬼军进城后，局面更是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远处，叶无伤提着个斗大头颅从剑雨龙鹰上落下。 那天王的名号，还未在这片大地上传扬开来，就已是他剑下亡魂！ 战火还未燃起多久，永固城，顷刻间就已陷落！ 第473章 “果然，如今大军攻伐，没有我参与，还是有些不太行啊！” 周阎缓缓摘下傩面放在腰侧。 他抖飞虎头丧门枪上还在滴落的鲜血，狞笑一声，带兵杀穿城门，朝着两侧的进兵甬道冲去。 而永固城不远处，曾正开始催促起麾下军卒，高举铁盾，按着阵列加速朝着城内前进。 北城城门已失，也到了天府军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俘虏军卒，冲入奴兵营，继而再加固城池，以防真空老母教的反扑。 种种事物，都劳心劳神。 永固城高大，内里的原先居民，也早都在战火燃起的时候或逃走，或被贼兵杀戮。 所以这方城池，也足够周阎麾下所有兵马入驻。 战后的纷杂，周阎自是没有去管。 鬼面军牺牲的兵卒，全都被收拢好。 当下天气寒冷，尸身还有运回鄣郡，落叶归根的可能。 这些都可以交给后边入城的辅兵来处理，反正运送粮草的车马，还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边前来。 至于真空老母教中的那些黑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即便是叶无伤还有另外一位真传当面，他也不忌讳于被人当成邪魔。 所有的尸体全都被推入封冻的护城河中，继而一把大火点燃。 他一身重甲，端坐在城头之上。 鼻间扑面的腥气混合冰雪的冷冽气息，眼前是地狱一般惨烈的场景。 风助火势，虚空画面抖动，焚烧后的诡异肉香能让闻到的人呕吐出来。 他的眼眸依旧是如同往日那般，似是幽邃寂静的寒潭还未有半点波动。 属于生灵的魂力气息，夹杂着无尽的恐惧，尽数化作资粮，融入在他眉心前的神魂结晶里。 那破碎的红玉莲子，仿若被甘霖滋润，而慢慢产生油润的色泽。 这城中守军，俘虏了足有六千多人，而剩下的，竟是完全够他修炼补全这枚神魂结晶所用。 恐怕真空老母教也不会想到，周阎以战养战的法门，居然会如此诡异，甚至与那些邪魔歪道也不遑多让。 尽管鬼面军中一些军卒早都清楚了自家总兵的行事，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啧啧称奇。 不过周阎向来对麾下军卒的待遇极好，再加上这么长时间里军中的教育，他们倒是对此没有什么憎恶之感。 如今鬼面军全赖周阎操持。 若是没有足够武力，怕是鄣郡早都在这乱世中失去了往日的安稳。 对于这一点，所有军卒全都心知肚明。 甚至在他们心中，周阎如此做，乃是舍生取义，全都是为了鄣郡几百万的百姓。 有千秋剑阁在，自家大人哪里还需要修炼这等邪恶的功法。 要知道，修行魂道秘术，后患无穷。 也就是周阎周大人不忍百姓陷入水火，才不得不这般。 所以很多军卒，在城中遇到黑骑后，都尽全力杀死，然后运到城外，丢入那冲天的焰火之中。 “真是邪魔之道！” 陪同叶无伤站在一起的另一真传弟子见到这一幕，也是有些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他眸中的嘲讽和不屑有些不加掩饰. “慎言！” 叶无伤倒是对此没有什么别的看法。 之前还未攻下荆阳城的时候，周阎才地煞境三重，如今都突破到第五重了。 这才多长时间！ 这种邪魔之法对自身的伤害损伤极大，如今看其分光，不过是饮鸩止渴，在消耗自己的根基底蕴罢了。 不过随着叶无伤在周阎军中待下去，他也是有些周阎不得不做出如此无奈选择的原因。 之前永固城，久攻不破。 而在周阎从后方带领精锐抵临后，才一锤定音，将这通往金乌城的门户轻而易举拿下。 可明眼人都清楚，若非周阎，这永固城，怕是会成为鬼面军的天堑。 “还是出身浅薄，没有家族承托，这样的人，在乱世当中，只能为王先驱，成不了什么大事！” 叶无伤摇了摇头，做出判断。 不远处，护持在百里炼身边的紫缙也是大踏步走来。 他在听到叶无伤的话语后，认同的道： “这位周总兵也是自大的很，驱赶了二皇子抛来的橄榄枝，如此更是难以从朝堂中得到助力，长此以往，怕是会很快沉沦下去，泯然于众人啊！” 大乾风雨飘摇，随时都会龙蛇起陆，政权颠覆。 这是所有有识之士心中共同认定的看法。 可如今局势不明，还未有明主出现。 这几位真传，也是不得不听从剑阁中发布的任务，这才在鬼面军中行走。 “听说四皇子隐忍低调，到处招募贤能有才之人，说不定日后还有登上这大宝的机会！” 紫缙掸去衣袍上不知何时落下的灰烬，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家族中也有人在中都朝堂为官，所以相比之下，他更看好那位闻名遐迩的贤王四皇子。 “听说四皇子颇为喜欢儒家那一套，可他自身却连地煞境武者都不是......” 叶无伤哂笑一声。 终究是武道大世，还是得凭自身武力说话。 “如今各方局势都混沌难明，不若多等一段时间，总有真正的明主会崭露头角，到时候我等再去投靠，想来也能为剑阁多争取几分好处！” 另一真传弟子双手负于背后，他已不再去看修行《火鬼不灭经》的周阎。 如今也是摄于剑阁，他才不捏着鼻子在此处听命。 若是真的出现值得他投靠的明主，他定是会星夜赶赴其帐下听其号令。 再说，鄣郡太过偏远，还从未有人龙兴于此。 “好了，不要再次多言了，言多必有失，若是让那位周总兵听到，日后嫉恨于我等，亦或是对剑阁有了不好的看法，那我们可就罪过大了！” 紫缙指尖弹出一缕锐风，将七八丈外一处残躯击落下去。 不知何时，从天上铅云中落下的雪花开始变得大了起来。 而那自绵延数里的火焰中飞腾而起的灰烬，也是簌簌落下。 二者混合为一，天地间尽是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唉......” 紫缙发出幽幽长叹，也不再多说，飞身朝着城内赶去。 他和百里炼虽说交谈不多，但百里炼资质天赋都很不错，尤其是在刀道上的领悟，往往只言片语，就能让紫缙生出许多明悟。 所以他还是很乐意和百里炼待在一起，为其护道的。 ... ... 方才为了破城，寄魂召唤出火鬼白骨大臂后破碎了一枚神魂结晶。 可不过半日功夫，周阎就已用黑骑的尸身所补全。 此时他眉心识海空间中魂力充盈，黑色瞳孔中眸光四溢。 才一起身，就发现天色已然暗沉，眼前尽是浓稠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般的夜色。 远处还有火把燃起后的黯淡光亮。 城下护城河中，还能看见残余火星。 周阎如同一只夜枭，只是几个纵跃，就来到了光亮处。 “大人！” 有守护在周阎一侧的亲兵拱手起身叩拜。 “百里和曾正二位将军，如今在何处？” 周阎挥手示意几人不用多礼后，这才徐徐开口。 “曾正将军应是在城主府内，而百里将军，此刻还在奴兵营里镇压那些俘虏来的黑骑！” 一名亲兵略微沉吟片刻后就朗声开口。 “可否要卑职去唤二位将军前来？” 亲兵试探开口。 “不用了，我去找他们吧，辛苦诸位兄弟在旁看护这么久了！” 周阎拍了拍亲兵的肩膀，眼眸中尽是欣赏之意。 几个亲兵都是异常激动，连连叩谢。 城头上，还能看到守夜的军卒。 大战一日，如今周边还有真空老母教虎视眈眈，所以曾正和百里炼二人也不敢大意。 伴随永固城陷落，之前被封锁的地域，也是有了鬼面军的密探开始游走活动。 相比于如今处在鬼面军中控制的三座城池，前往那数不尽的坞堡工事，还有其后的金乌城，才是周阎心头大患。 奴兵营内，之前俘获的黑骑，今日登上城池后，都按周阎所说得到赦免而加入到了骁勇军中。 如今营地内，正有六千多重新抓来的黑骑。 也没有什么伤势过重之人。 百里炼自然是不会把珍贵的疗伤秘药用到这些人身上，全都一股脑儿的丢入护城河，充当了血肉薪柴。 而剩下的人中，一大半都是武者。 毕竟黑骑只有成为武者，才有资格加入。 至于其他，则是乱民出身，眼下在充当真空老母教的辅兵，用以运输粮草军械一类。 但能在这残酷环境还有真空老母教的苛刻规矩下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肉身精壮的汉子。 只要发足兵甲，全都是些能上阵厮杀的精悍军卒。 此时无数督战队的人正挥舞着鞭子抽打这些不服管教的俘虏。 稍有反抗，立时就会被砍下头颅，悬在周边的旗杆之上用以示众震慑其余俘虏。 几处燃起的篝火映照的这处空地亮堂堂的。 瑟缩在一起的俘虏，此时全都披着粗布麻衣，而他们的甲胄兵刃早都被卸下。 百里炼站在高台之上，双眸锐利如鹰。 不断有督战队的人拉出俘虏，为那些成为武者之人套上沉重枷锁。 第474章 “咦？周总兵？” 有骁勇军军卒发现了从黑暗中走出的周阎后赶忙跪地行礼。 “无需多礼，带我去见百里将军！” 周阎摆摆手，几个军卒在前开道，众人很快就站在了高台之上。 发现这边动静的百里炼，早都垂首等待。 “百里，这些冲入奴兵营之人，先交由你来处置，明日骁勇军出发，破除沿路所遇到的坞堡小城！” 周阎看了眼如同鹌鹑般蹲在空地上的六千多奴兵，心头也是放松了些许。 有这些奴兵打头阵，就不用把宝贵的兵力折损在通往金乌城的漫长道路上。 “大人，那些坞堡里，应当全是真空老母教的精锐黑骑驻守，我准备攻打下后，多俘虏些人马，继而充当先登死士！” 百里炼目光灼灼，沉声说道。 “允了，让曾正率领天府军随在后边，以防不测！” 周阎点了点头，旋即又道： “不过还是以麾下军卒安危为主，必要时，直接请剑阁的真传弟子动手！” 千秋剑阁的几位剑主，还有黑白道宫的道主，就像是悬在平江郡上空的大日，照耀天地。 有这些天罡境武者在，周阎也不担心真空老母教会倾巢而出，对自己的鬼面军造成毁灭性打击。 虽说如今金乌城连同周边工事防线上的黑骑数量还有强者，都远超自己这边，但周阎还是有魄力和信心，让双方都处于在一个势均力敌的位置。 贼兵在金乌城中被繁华所蒙蔽了双眼，正陷入温柔乡中，这就是他的机会。 ... ... 在百里炼这边交代完后，周阎又缓步来到了城主府。 原本繁华的居所，在被真空老母教占据之后，就像是被蝗虫啃食过一样，所有值钱些的东西都被搬空。 周阎面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已是让孟庆领着水鬼军，绕道前往鹿湖一侧，前去在那里设下防线，阻截贼兵有可能的支援。 眼下云梦郡内，无论是府城荆阳城，还是璋云港，驻守的鬼面军都是寥寥。 若是贼兵不顾一切突围，就周阎留下的那些兵马，怕是会全都毁于一旦。 所以他才准备在鹿湖在设立一处防线，以周边几处小城为屏障，挡住贼兵后续的行动。 当然，孟庆军中，也是有两位剑阁的真传在旁守护。 眼下还没有到合围金乌城，和真空老母教决一死战的时候，所有周阎也不用合兵一处。 不过战线拉长的坏处，那就是加剧粮草的损耗。 甚至就连运输粮草的道路，都时时受到真空老母教贼兵的威胁。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不堵住鹿湖这个通道，说不定支援而来的贼兵不知何时就会重演攻破金乌城旧事，而直接出现在周阎大军的后方。 因得如此，周阎才会做出如此安排。 还好他如今有岳山郡张家那边支援而来的粮草，而靠近鄣郡的梁城，也可作为一处据点，向着鹿湖这边供给一应事物。 这种严寒之下，赤龙河肯定会封冻住，局势对鬼面军来说，有些不利。 但周阎这边不会好过，被烧掉金乌城城内粮草的贼兵，肯定也不会有多么充裕的粮食。 如今这些贼兵贪恋城中繁华，但等粮草开始变得捉襟见肘起来时，肯才会和周阎发生正面碰撞。 周阎来到城主府，恰好曾正前去带人巡夜，所以他也来到一处空余的房间，开始沉思起来。 即便此次真空老母教袭杀进入平江郡，背后操刀之人乃是教中一位序列排在前边的神子。 但人性又岂是权柄威仪所能操纵。 打了这么久的仗，好不容易进了金乌城，不享受享受，那些黑骑又岂能彻底满足。 并且真空老母教行事，本就是裹挟各地乱民，不断蚕食各方。 这些人不吃饱喝足，又岂能被甘愿驱使，在这大雪天的拎着刀兵和鬼面军拼命。 所以这也是周阎为何如此自信从容派出水鬼军前往鹿湖的原因之一...... 有亲兵走进屋子，为周阎搬来铜炉。 瞬时方才如同冰窖一般的屋子变得暖和起来。 周阎搓了搓手，注意力又重新转移到了鄣郡。 三川之地，他自然是不用担心。 可青昭府城那里，有楚胥掣肘，他虽是在离开前立下一应方针，但执行起来，怕是也会打上很多折扣。 要是在寒冬损伤了太多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流民，那会大大拖缓他开发府城周边无主荒田的计划。 “得在叮嘱这些人一遍才是！” 周阎皱了皱眉，喊来亲兵去过纸墨。 投靠在他门下的大大小小官吏，为的还不是个锦绣前程。 索性就以这个冬日为大考，看看谁才是真的有才干之人，能为治下百姓撑起一片天地。 有三川之地作为模板，这些人就是再蠢笨，可只要照章行事，让百姓安稳度过这个严冬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说这几年天灾频发，各地官府也多有预案。 周阎沉吟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直接用气劲将写好的信件震碎成了齑粉。 与其殚精竭虑，不如就放长目光，好好看看，自己治下是否真的能有可用之人。 若是让他去操持这一切，即便身为武者精力再是充沛，也迟早会被耗尽心血，反不如稳一手，静观事态发展。 不过是四五个月而已，就是有动乱发生，也不会搅动他的根基。 ... ... 翌日，百里炼纵马驰骋在前，而后边骁勇军正押送着奴兵营，朝着贼兵攻下的金乌城防线而去。 朦胧模糊的视野里，能看见队伍如同长龙，武者的气血蒸腾，撕裂寒雾。 铁蹄叩动地面仿若雷声轰鸣，周阎双手撑在墙头，目送着骁勇军离开永固。 而不用半日时间，天府军也会出发。 到时城内留下的，除了近八千名火鬼军外，就只有上万的辅兵了...... 后方两军，水鬼军早都在周阎安排下匆匆赶去鹿湖周边，唯有铁戊，带着剩余火鬼军，护卫着大批粮草艰难行在这风雪天里。 日后，这永固城，当为鬼面军核心之地。 周阎也会坐镇此间，只等局势成熟，就会召来水鬼军，合力攻打金乌城。 而这段时间，他也刚好可以修炼武学，稳固最近暴涨后的实力。 ... ... 之前平江郡为防金乌城有失而修建的坞堡，连绵足足有上百里，分了七八十个。 期间还有各方豪强大族在自己庄园内修建有坞堡用以抵抗贼兵。 现在这些工事全都落入了真空老母教的手中。 如此，可就彻底苦了百里炼和曾正二人了。 骁勇军在前，先是驱赶奴兵营死士先登，继而大军一拥而上。 前十日，势如破竹，每日都有坞堡被攻克下来。 可能是金乌城中的贼兵感受到了压力，亦或是被那位操持此事的神子逼迫，后续面对坞堡时，能明显觉察到其内的守军增多，而且也不全是些乱民这等上不了台面、一触即溃的货色。 这让百里炼有些苦不堪言。 充入奴兵营的数量，完全跟不上战场的损耗。 整个防线，就像是血肉磨坊，不断的拉扯双方的兵力。 而与此同时，迅速在鹿湖附近收复失地，占据几处城池的水鬼军，也遭受到了真空老母教后续支援兵马的袭击。 还好平江郡内囤积了太多贼兵，支援的人数有限，如此两方人马也就陷入到了拉扯之中。 周阎对此也是没有其他办法。 只要贼兵不越过鹿湖，绕道永固城后截断他的粮道，他对目前的现状，还算满意。 期间他也收到了从鄣郡发来的信件。 周云虎等人，也加紧从军内募集兵马。 现在鄣郡近乎都是周阎说了算的。 楚胥在受到青衣剑主的法旨后彻底老实下来，他甚至顾不上与周阎之间的隔阂，开始运送粮草前往平江郡战场。 这人也是机敏的很，他知道，一旦周阎从平江郡回返，无论此次战事胜败，都会对他一系的人马进行清算。 如此，趁着双方还未撕破面皮出出力，用以弥合下他与周阎的关系。 说不定他还能在打通剑阁的关系，从而在日后安稳落地，在郡内当个富家翁。 当下大乾各地都没有个安稳，相比之下，鄣郡反而更为适合楚家。 毕竟去往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很容易就被原先的豪强给吃干抹净。 正因为知道这些大家族的秉性，楚胥才不得不硬着头皮，想要和周阎攀上关系。 即便是损失些自己家族的利益，也能接受。 此等性命攸关当前，无非是蛰伏一段时日。 花无百日红，周阎即便再在鄣郡一手遮天，可只要真龙上位，亦或是大乾皇室重整旗鼓。 像周阎这种乱臣贼子，肯定首当其冲遭受惩戒。 尤其是楚胥暗中探听得到，周阎狂妄自大，居然拒绝了二皇子的拉拢和示好。 二皇子虽是监国。 但老皇帝闭关数载，不理政事，朝中又没有再新立太子，按照现在这般继续下去，说不得二皇子有望继承大统。 有剑阁扶持，更别说周阎后边站着的还是一位天罡境的剑主。 楚胥自是拿他也没有办法。 可剑阁再是强势，在大乾皇室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就是鄣郡地处偏远，这才让其稳坐武道大宗位置。 要是放在岳山郡这等靠近中都之地，如同剑阁这般的武道宗门，何止一家。 楚家在鄣郡传承千载有余，眼下装孙子躲过这场劫难，迟早也有卷土重来，复又呼风唤雨的一天。 如此，当下这点磨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 ... 楚胥心底里的盘算，周阎自是不清楚。 眼下他一边磨炼自身武艺，一边让手下幕僚团模拟各地战事，只等时机成熟，就会兵临城下与金乌城内的守军正式展开决战。 又过了两月，天气愈发寒冷，到了滴水成冰的地步。 周阎翻着从各地县衙里搜来的地方志，不由得紧皱眉头。 今岁大乾各地都遭了天灾，而且人祸不断。 狄人越过好不容易收复的大雪关，外族的铁蹄在燕郡肆掠，不知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被他如同放羊一般驱赶到溟郡的蛮人，在这种混乱局面下，倒是有些如鱼得水。 木少峰三番五次来信，说是山越人欲要和蛮人建立同盟，就此侵吞溟郡。 也不知道这些山越人是否清楚，如今蛮人脖子上已是被他套上了颈圈，成了他这位鄣郡总兵豢养的家犬。 但周阎也乐意见得如此！ 和山越人合作，也算不得与虎谋皮。 他原本就等平江郡这边腾出手来，就转向对溟郡下手。 现在让蛮人和山越人上场，反而会减少他之后的压力。 到时候还可以继续做他的大乾忠臣，继续以收复失地，驱除外族的名义派遣大军进入溟郡。 天墟门那边，青衣剑主也是传来消息，说是可以让百里炼加入其中，成为内门弟子。 虽说不是真传，但只要能补全百里炼手中缺失的传承，周阎也是没有半点成见。 这一日，他披着兽皮大氅，独坐于帐内修行火鬼不灭经时，外边铁戊领着几个幕僚大步走了进来。 “大人，百里将军传信，金乌城防线，已是彻底打通！” 虽说几人面上都表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周阎还是从他们的眼底，察觉到了一缕恐慌和不安。 无他，前往金乌城的阻碍被荡平，就彻底到了他们火鬼军出马的时候了。 “前些日子，孟庆也是用剑雨龙鹰加急送来战报，说是这几日已是在周边见不到来支援金乌城的兵马，想来他们是见到无法突破防线，转而撤回到云梦郡去了！” 周阎起身，看了眼桌上铺开的舆图，沉默片刻才幽幽说道。 眼下真空老母教还手握半数云梦郡土地，再加上鬼面军对荆阳城还有璋云港的控制力不强，这才让这些自南楚三郡来的贼兵如入无人之境。 不过在这严寒的冬日，想来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真空老母教又不是铁板一块。 就连神子中也是互有争夺，序列在前的能享受到的功法传承乃至秘药等，远超常人想象。 如今攻入金乌城中的那一位，可是在教中彻底扬名，想要拉他下水，让他沉沦的其他神子，未必会那么乐意遣人在这大雪天中支援。 第475章 唤神大祭 这也正是周阎苦等的良机所在。 “传令给孟庆，让他在鹿湖周边留下两千兵马警戒，以防贼兵虚晃一枪，大举支援金乌城，其余的，按照原路返回！” 周阎手掌重重拍在桌案，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今他实力已是彻底稳固下来，六枚神魂结晶，足够支撑他寄魂施展魂道秘术，即便无法让火鬼降临，也能借助祂掌握的无上威能，给金乌城守军个迎头痛击。 更别说金乌城外城残损，如今还没有修补完全，只要周阎大军抵临，瞬时就能逼近到内城其核心之地。 “先让密谍司的探子还有军中探马巡视周边，以防贼兵再有其他计谋！” 周阎眼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金乌城为何会陷落，还不是章怀玉妄自尊大，只顾着眼皮子底下的一亩三分地，而忘了鹿湖这等重要地带。 不过也是真空老母教时运较好，鹿湖水位下降，这才给了其兵马从此通过的良机。 当下金乌城附近一马平川，很难再有大军藏身的地方。 不过在这温柔乡中厮混了数月之久的贼兵，又能有多少战斗力呢？ 若是没有周阎在后边，说不得等到开春，这些贼兵就会继续从金乌城出发，进兵前往岳山郡等地继续攻城掠地，然后如同滚雪球一般发展壮大。 可鬼面军就如同索命般吊在后边，即便真空老母教里的那些贼兵战胜追兵，又能收获些什么呢？ 二者之间，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啊...... 一旦鬼面军获胜，周阎给麾下军卒的各种允诺，肯定就会全数兑现。 就连平江郡这等富庶之地，那丰沃的良田，也是这些军卒功劳簿上的战利品。 在当下，数之不尽的良田，对出身贫寒军卒的吸引力，可是超过任何事物的。 一方不愿意再起争端，一方欲要拼死换得泼天功劳。 即便兵马人数亦有差距，但这又如何能阻碍得了这些个个妄图建功立业的鬼面军呢？ 如此，军心可用！ 前线战事胶灼，每日都有战报传入周阎大帐当中。 他身边亲兵慢慢发现，自家总兵大人的眉头，好像从未舒展开来过。 天气愈发寒冷。 幸好周云虎将今年从各地收来的皮毛制作成御寒的冬衣及时的送到鬼面军中。 恐怕就连真空老母教也不会想到，在夏日遭受了蝗灾之后，今年还得面临这等恐怖天灾。 时间很快推移，又到了年节之时。 周阎独坐于帐内翻动着手中兵书。 而他的心思，早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之前在三川之地的时候，那会柳母未去世，更有于玲珑在他身旁。 如今他带领大军远赴平江郡和真空老母教厮杀，也不知道身处在千秋剑阁的于玲珑，又在做些什么。 以她的天资，想来地煞境七重的武道禁锢已然洞开，怕是踏入地煞境八重了吧...... 周阎心中思绪纷飞，帐外营地中军卒欢歌载舞。 在这年尾最后一天，周阎特意让人将营中养的牛羊全都宰杀，好好的犒劳这些陪同自己征战的军卒。 ... ... 翌日，周阎换上一身甲胄，缓步走出大帐。 而他身边，铁戊连同几个校尉也匆匆走来，将他簇拥在中间。 前线百里炼与曾正二人，已是凿开防线，此时大军离着金乌城也没有多远。 不得不说，这严寒的天气，给了鬼面军可乘之机。 他们准备充足，而南楚三郡向来四季如春，从此地征召而来的黑骑，连御寒的衣物都未准备。 而平江郡往年，也不会有这等极端的气候出现。 再加上粮食逐渐短缺，渐渐的，贼兵中的士气开始低落。 再加上骁勇军和天府军不计损伤，又多以俘虏为先登死士不断攻城拔寨。 这等于是雪上加霜，让贼兵士气一落千丈。 若非地位尊崇的神子号令，再加上教中武道强者在旁镇压，怕是这些贼兵早早的都离开营地，四处奔命去了。 “大人，水鬼军如今已到达下圩城，我等两处兵马南北相合，可以夹击金乌城！” 铁戊捧着剑雨龙鹰送来的信件，眉宇间全是喜意。 旧的一年已去，这新的一年，还是第一天，周阎就召集所有火鬼军，准备征讨金乌城中贼兵一事。 不得不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处在鬼面军这一边。 “让孟庆多加小心，不要轻举妄动，等火鬼军与百里将军等人会和后，再向前进发！” 周阎声音中也是透着几分炙热。 毕其功于一役，他已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天空厚厚铅云中，似是有闷雷回荡。 若是周阎实力还处于刚踏入地煞境的那会，可能就会下意识以为，这不过是天象变化。 可他现在仰头，眉心魂力透出，感受着虚空中那若有若无的威压，瞬时就明白，这是天罡境武者之间的武道威压在相互碰撞。 想来真空老母教中的强者也是发觉了鬼面军的动静。 而金乌城内，贼兵处境堪忧，这一战，恐怕会让真空老母教彻底失去掌控平江郡的机会。 可惜真空老母教中大多数天罡境强者都被中都皇室中的武者束缚在老巢里不敢动弹。 而在外边活动的，大多都是后起之秀，又岂能和千秋剑阁、黑白道宫中经年累月的老牌强者抗衡？ 局势的天平，早都悄无声息的倾斜在了鬼面军这一边。 “三日内，奔赴抵临金乌城前，与前线两军会合！” 周阎蹬身上马，神情肃然。 “诺！” 万千军卒的呼唤声汇聚在一起，欲要撕碎苍穹，震得群星晃动！ ... ... “金乌城中守军可否有出城与尔等野战？” 周阎刚一到前线兵营，先是检查了一番临时开辟修建的工事，继而才返回营帐和百里炼等人交谈。 “头几日贼兵中还有神将带人来与我等厮杀过一场，不过那人被紫缙真传给一剑斩了，后续便也没有人敢出城挑衅了！” 百里炼有些轻蔑的哼了一声。 在他眼里，这些真空老母教聚拢起来的贼兵，都是些无胆鼠辈，早都让金乌城内的繁华给掏空了身体。 周阎循声看去，却是恰巧看到站在百里炼后不发一言的剑阁真传紫缙。 这位倒是个狠角色，临阵斩将，也不害怕城中强者齐出，把他留下来偿命。 不过看起面色这般淡然，应是也知道了剑阁几位剑主如今君临平江郡，甚至就在金乌城上空，和贼兵相互对峙。 “如今看来，这些贼兵也是不值一提，只待总兵大人您下令，吾等就可点齐兵马，直接破开城池，将这些人驱赶到茫茫雪原当中！” 曾正满面堆笑，对着周阎恭维起来。 之前周阎还只是他帐下一校尉，如今两人身份却是天差地别。 但他心中的那一点芥蒂，早都烟消云散。 周阎能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能带领鬼面军将真空老母教这个大乾第一造反头子逼迫至此，这不是一句运道好能解释的，他早已被周阎的谋略和胆识所折服。 “贼兵也不全是泥捏的，眼下还是先以求稳为主！” 铁戊手按战刀，站在后边轻声说道。 他随着周阎一起来，还未感受过金乌城守军的强度。 “孟统领所率的水鬼军从鹿湖远道而来，如今抵临金乌城北城，眼下南城城墙损毁大半，贼兵也未来得及去修缮，依卑职之见，不如将重心放在此处......” 百里炼挥了挥手，让众人都围拢在舆图一边。 “南城......” 周阎双臂环抱，手指在颌下钢须上不断摩挲。 他沉思了片刻后，才笑着道： “想来真空老母教在此处囤积了不少兵马，今日先歇息一日，待明天我亲自去南城看一眼后再决断！” 金乌城毕竟是平江郡府城，其城郭绵延不知道多少里，又分内外城。 即便外城南城城墙多处坍塌，防御力大大削弱，可也不是短时间内就可攻破的。 更别说平江郡本就富庶，郡内府兵所用的一应军械，都完好无缺，在被真空老母教接手之后，反而会造成很大麻烦！ 帐中一众幕僚还在来回兵推，预演双方对决。 周阎只是坐于一旁，时而开口讨论一二。 对于他来说，决定此次战场胜负的关键手不在自己这边，而是在那些高来高去的天罡境武者。 念及此处，他对实力提升的渴望，又增加了几分。 即便有熟练度面板，他也不可能一步登天。 若非遇到魂道秘术这等诡谲法门，说不得他连眼下的境界都无法达成。 ... ... “这就是南城？” 宏伟的城墙遮天蔽日，自山中开采而来的条石被运抵此处，也不知道费了多少银钱和功夫。 周阎一眼望去，也是不由得有些失神。 还好这处城墙有好几段已经坍塌，就连废墟也没有人去清理。 只要持续用兵马猛攻这薄弱的几处地方，定能让进入金乌城中。 可惜，贼兵自然是不可能放着这么大的口子留给鬼面军突破。 几处兵营中，还能看见绰绰人影在其间来回巡视。 强横的气血勾连成云烟，直抵虚空尽头。 明显这兵营里有强者坐镇。 即便实力还未到达天罡境，但也差不了多远。 “就是不知道那位神子如今藏身在何处！” 周阎修有魂力，感知敏锐。 可他在这南城奔走一圈，也是未找到那位神子的踪迹。 百里炼和铁戊也是各带了两队人马守卫在他身边。 远处兵营还有城头高处，肯定有真空老母教的贼兵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可是却没有人出来迎敌。 即便周阎仗着有剑阁真传在旁而不断接近试探，可除了几支粗如小儿手臂的弩箭袭来，对他警告了一番外，城中守军便也没了其他动作。 “怪哉！” 周阎有些纳闷。 这金乌城中至少也有十万贼兵。 全都龟缩在城中不动弹，难道真空老母教还有别的谋划不成？ “城中密谍司的探子可曾有传出过消息？” 周阎眯眼看着高耸入云的坚城，心头瞬时一沉。 他觉察到有些不对。 识海当中火鬼也比之以往要活跃很多，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祂似的。 “生灵魂力......” 难道这城中有人正在举行唤神大祭？ 原先金乌城里的人口足有百万。 此番真空老母教袭来的速度太过迅疾，应是很少有人能够撤出。 这唤神大祭，乃是朔郡蛮人祭司才能掌握的血腥手段。 “以城中百姓为薪柴，再辅以魂道手段突破晋升成为天罡境武者，这符合火鬼不灭经中的描述，说不得，是那位神子......” 真是胆大包天啊！ 这种滔天祸事，一旦曝光，怕是大乾朝堂上下都得哗然一片。 即便真空老母教再是狠厉，可把持南楚三郡的这么多年，也没有发生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难道在这平江郡府城，要演变如此血腥残忍之事？ 这一刻，周阎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他可没有半点取而代之摘桃子的想法。 百万生灵，光是纷杂欲念，都能将操持此事之人识海冲击成一片混沌。 “不对，肯定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手段......” 周阎咬了咬牙，眉心魂力涌出，寄魂操控剑雨龙鹰掠翅朝着城中飞去。 他想要亲自看看，这些邪道妖魔，在弄些什么幺蛾子。 可下一瞬，周阎额头就有冷汗流出。 那堪比地煞境武者的剑雨龙鹰还未抵达城墙，就被无形力量撕碎。 血雨纷飞间，他的耳畔似是听到无数生灵的哀嚎。 仅仅只是浮光掠影般的看了眼，周阎眼瞳中血线密布。 “果然，是唤神大祭，蛮人祭司掌握的手段......” 识海火鬼咆哮连连，想要从中走出，参与进这场饕餮盛宴。 “这是准备召唤哪位鬼神！” 周阎还在思索。 可方才操控剑雨龙鹰飞纵而去，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般。 原先被真空老母教天罡境强者气机所遮掩的虚空，像是被掀开了冰山一角。 恐怕就连这些人也没想到周阎会冒然兵行险着。 “好胆！” “放肆！” 暴怒的喊声在天际回荡，震得周阎连同身边一众人马都耳膜生痛。 有些实力低微的军卒，直接七窍流血，仰头从马背上栽倒。 第476章 神子陨落 ud??tq?]VKw?\u000b?e\u0019??????6?\u0004.x?\u000b???~cN???)??8??\u0005?\u001c?wh?\u0007?|U\u0002??^j?p\u000f??h?\u0010??Akg??????\u0013 ?? a~K?(????~?\u0015?hmg?w??v^?\u0019??fZ??+；??\u000f?\u0012?G?{?mm?&?\u0013h??y?\u001a?.?f?j ?&(?m ?Z???\u0007??`?~漇??5\f?]?b{p?? ?V.? wm?2?\u0005?4?5?[?(?\u0012R?\u0013?x\u0002\u0017??qx?-~???&?=?\u0017\u0007R\u0003?%a\u0001l\u0019oUR??bV\u0014???\u00126ctKh??R\u0007Y?{?K? ??5\u0015??dR??\u0010???????6??????5Za?l?\u0007mE6????5?2u\u0003?b_?0?{???Y^$?\u0010)_?\u0015?4??fwu?\u001efl?h?9???\u0010?\u00065? oU?????S\b???\t???Π&???0??\u0005I?+?F????G\u0007K?????????\u0012&k??8???\u0005?)?60?????g?p???e\u0018 \u001am\\?6\u0002????\t?????\u0016?A?mL????&\u0003\u0016I?\u001d?(??\u0015?NS??1?f\u0005\u0019????\/??+?Z???v\u0002ki??Yw???\u0003???N?p?\u001dm?-$???r??N)E)?\u0019?\u001c\u000f\u000e????\u0014@?\u0004x??\u0010sf?\"?x??w?Y??0?*?s?{Z??$5?? h\b?w???p#q\u0014?\u0017?.?po????\"???\t?\u0016\bf)(\u001e??}\u00049???Z??}\"??n9?'???aKc\u0019?\u0006?#??????V?sm????￡??V+m?<]?\u0016|\\\u001c)?\u0017x@Jd?i]5\u0011\u0004???\bp???\u0001\u001d?\u0018Y??}?3?\u00179\/\"；???oh2?????cL?\u0004???；6??g瞀t??d_?E?r\u0005r*\u001bmo???9rI??x\u0018?g?0oj??\u0012??-\u001f????0n??\u000e??b?\u001c??Z_{?{?I?$???U?昳ER\\??\/??y\u000b@?$?'??\"\u0003?????\u001b?`????=[d??6i??j?\/V\u0011???:?\u0015Y\u0015?m^?\u0019G?\u0002S??\\\u0004IJ?|??^c?\u000ek?N.?b9w|?*????1?c?\u0010S&Jb???swqZ?q3=)qG?\b????A ?1?c ?\u0017G?5???pof?????a\u0018???3?f\u0002???c?；d 4U# ??cp??\u0011t????oK?韀^\u0010?!j??\u001a&}8\u000b?m???q\u0011]\u001bx?+Z?\u0016?$i?J#w\u0006?4\f??\\R?#\u0017?\u0012\u001dg??r??\"\u001as??=?#??\u0016???[l v4^??A[??xe\u001e%?q?d\u0003}?\u0018?d??\t???\bp?ib? 6d5`?\u0018???ta???g?U??k??p??q\"+\u0002k}g&39?m?????~\u000e??~\u001a5?w???o?={A????????J???w?\u001b_????cb4?,??；???b??tp??\"\u0011]?????6o?''?:%?}?f?V\u0007??.?Y\u0004?\t????h?^??pm?r??Gw???b1[?????Ix????\f??%'?J?1?S?c\u0018\u0011?fe??.2?!? ???Jc^??\u001f?of?\u0017\u0014c)?G?pcb?~1e???eydsSn?qV?&?i|?^{4?j\u0007?\u000e?????c?0,?m??l6??S??~??.???\u0005??m???\u001e?qb=?N?2?\u0015?E??tw??[????.???(\u001a??\u001dt??>p?f????F?\u00132e??\u000b??\u0015z8??q b,???\u0014\u0019{@\u0007\u0002^?\u0018??\u0011???k??q???n ?+\u0007?j#K?=h?h#?$.?\\+?\u0013z[\\c?m???^(Y?\u0015F????he%=:?.z\u0012 ?%? ??u*-?E#?>??\u00138????0? \u0013?A??*?p!\u0003??V*??ash??\u0006??u78fRAnr?????t???\u0013?t?m&??d\u0006????\tr?\u001c?；??4\/? w\\]?^f6?A??%????r*??r?b?= ?a\u0015?w????Rg]?%]?Y???\u0005r????9?[???u??\u0017n????F?\\?Z?,?\u0019???f?4???U[??j??t?K\u001b\u0011??o\u0013?w???J????\f? K?-?\u001e?n< ?w???10r^?%????Z9????\u0018????????}\"?Vv??-}q4\/_4mkh?\u0018Gx?KG\u0010.d??=?@?\u0007d\u0018\u001b?? ?\u001bN??U1\u0005?>NR_?'?{#oeb\u00072L?.?\u0005?F?b\u001a?w{?)??\u0014.-2??&\u001e\u0006????凉??(?\u0006\u000b?V?\u001f?\u0004?V????\u0017b?q?\u000b??\u0019?}?9?Fx@{??>??Si~\u0010???\"\b?ob?w$???5\t2\u0013}w6??f?06\u0019???\u0001\u000b\u0014??_?????m???v 0?m:?L?I??2?????\u0004?h?d\u001fb???!?#8:?\u00161v；?\u001d\u0010r[??d?*???YR???tp?5Jf.?????V?\u001bZ?4?\u00103??}q；?\u0019????\u001d?\"v????w3?2\u0012^??????4?G\u0017o??t?cx??6荅@??w???7?]??dk?L?:f?c?； ?\u0017?|^z；#????)?A??bRw??,U?\b???GY?oiR %G??E??8KlZ?t\u0006?hL???h??b??9S??$?+????|E??s?o?w??b4\u001a?mSL??g?_6??u0#wb!???:\u001a?j?b|N?-?A\u0001?U???\u0012?R?^????=9\u001a??t?w??\t\u0016\u00106(\u000f???w?o?r?-?^?4?[?3q??????6紦mz?,?:???n0h!??A\/3?{?\u0011`??$\">??\u001bo?布?\u000b8:?'????k\u0002???p?\u001d0t(ty\u0005??w+lU??dh:??!??e?r??>?Z??|?b??(?\u0018bw.%??'.(???c@Fy?{\u000e\u0003??\u0001????N%\u0002d?x!7??'\u001e???=\u001cnYb?\u0006d???(??J?7\u0013E??s??g\u0015?eμp?j?Vnx????$??cE??^??Z???Z?(\u0004|?????\b[kox[?Ka????\/\fy??\u0005Α{??Z?|??>>Zo(d24!Y~?>\u0018?Y\u0006|?o5\u0006??wkv??#[*?e?\/\\?h,???\u001f?\u0010???h?pd@?\u0007\u0017?o?b??\/nS?gb\u0006F?iFqb???? ?\u0015????\u000eh?+??Z\u001c??cdq???? ?[A?u?\u001f?\u0005}?\u0001\u0010\u0004?p???\u001c\u0007=q?#'?i???]\u0012??\u0017；5??(5\t\f??039??sj?\u0014??\u0018?????9f?l???v\u0010?l?p??b?6?x+?Y?h?\u0011\b?L\u0003qa\f??{；]??9o|?(\u0010?[???'?0?=\b?? A\u0015v\"?1?U\u001eK\u0007+???\u00076\t?j?Y??w?\u0011?\u0011?.\u001b1?rbZ$?????'\/|bp\u0002?_\u0018J!|?` cm=Z+q\u0006\u001b8p?7\u0017?1\u0003???????\u0011>???g?m??\\5??\\?\u0015\/e?7\"??#\u0007.\u000f0E?\\?\u0013:\u001bib]???7?；?ez4\u0015hx?????\u0007?G??'?Sv煑Y??Y?{?+?e\u001fx?u[?\u000f??'FR?{\u0017?xi\u0015u\u0018?\u0003q??o?\u001cc?z'r\u001eY??f? 2?\f[?m??p{u?? ?::????\/ ? x?\u0012r]???\u0012??{?~?????U?bh??\\qt(`K?\\? n\u001c????d；?%????u?'?Gx \/???h??}?. ?ˉR?\u0012\b?o?t????~?>?f:?\u000b??\u0016f\b?Y?\u001d?；?b\"???\u001a?\"V??b{\u0004?v*????v??]?? \u000b?p6??2?i&U\\Si??m?>????$+????b???E?\u0010e?\u0002\u0003z\u0014\u001b???\u0001V??\u001amz???I\b\"AZ?????\\?c???\u0007j?|kR；}\u000f?Gxw??G???f \/E`\u001b?\u0006??U?\"u；\u0010?-???\t?????{h$?_\u001b\u001a??\u0006；??\u00111??b\u0017\"????? ?JZ???E???u???\u001b?tNt?\u0014 \u000e\"??m@-???@o? ]?%? m??w?#?\u0013?p\u0001??j\u0007~w4?cU?*?&????\u001e??Nsx?m?+?n??+o?!bI\u0003?n.?sl\f$q??1???F\/????c?-?i????\"7?\u000f???? \u0003?\f?x\f\t?~?l\u000f?E???#?\u0017?i?g?s??????&?f??h??Lh<(?Y??)>?=???h*\t?\u0005?N7???Z2a??RZ?}m?.?\u0017???wy???\u000e?$??Z\u0018\u001f\u000fL\u0010??8bpGI???pA?.x?6|x??1?I\"?\u0006K\u0017u?9?:?j???\u001f??4????\u000e????g?p?\u0014\u0002\u0014??]??_?x\t\u001cZ!}?3m???t??m???4????ZZ}?????3o?6?E???????\u001a>???p?E\u0003k\u001c?\u001f??,<\u000b?\u0004?g?v??\u0012\t?jq5?\\?G?\u0019t????G???\u001dL\u000b\u0005??5?:s????V2p5?????\u0019?$?\\????h?\u000eS?5??b?\t\u001b??\u0012%N?2\"\u0019?\u000eu)?]a?~?\u0018\u0013??? \u0019?w?Ft\te&?q??xd\u000b?Ь4?@???#)%??3m??????\"hm ?\u001c?\f????????1dd??\u0015??f?x_hLyp?]Nx\u000b_R?=?`y?EbqG\u000fi?m?r；??n??v?s?d??\u000f] *7；??$*K?\u0018??+??5?\u0004\u000eq?3??x]???\u0018???\u0006\\u?jN'.\u001b??????9m?；??h?6p?x??{t偯?'?NAp???z\u000f\"??#&?x-ч\u0019??\u001a$to??\/+UE??2?n?j??+?Ajg??%E?????K?\u0012?A???\u000b+N?nz?x?6\u0002?d?s???\u0019?\u0003\u000b??V??\u0010\"f??\\????m?2??J???^?V\u0004FR?dp???izU&??~??i?\u001ew??\\gyRbA??k?{\/???Uy?b\u001d?1-h????u?R?U-??4(G?6??9*? Nm??xq???y8??p?\u0006`F%?\/N???.???x??b??1?!\/??oc\u0016?x>?xJrx?xo?\u0006V???????)\u0001??\u0014,?p^m?\u0005?\u0015\u001ct?'?s_\u0015t??gm??8y\t,???-p?xq????Nh?x'c\u0002?\u0012??*\u000e\/`?~??\u0001?*?\u0011??\u0012os?}`\u000b?d???&\u0017_?&??\u0014=???Sw??Y??；?{??\u0010a\u001e??K?L\u0011?J\u00166?????\u0011d?}l?y??zr5?\u000e????U ?%?=|?<\u0010?w?q??\b?o?j\u0001?y*}>?p\u0007??Z?????I?1\u0018<迹?:?c\"????^x{??rm??d\u001f???%0??hq?\u0003?2Jf%???mJ???\b ?\th?5vS?{???=h8?m??hU??Vq??\\ d\u001a?3 c????g??\u0001$!????c?c?j\u0006+n?oq?6??????I?\fl)?????xE4d??\fom??\u001b??\u001at?\u0014\u001c?.?*3???\u0003；?J?r??? g?\u0001????5t?y???\u0011}??\tVE&)???)???????\u001d???:J?Fm忖ru??\u0017^??h???????87???R?gw?\u0018?p??\u0003\b!??N\u001b?wyw???\u0018f'??~??^??6\u0015\u001b???Y\u0013h?@\bp?.?????j??h?p?\u0016????qE???o\u001e\u001d?????????p???>?K?\u001d ?j\u001d?\u000b_?\u0002^p??g???Z2~f??z???9?????????L?\b\u001d?\\???\fsq??\u000e??3!???p0?U}.? \u0005y^_??3G?G?~???0??\u001f?}? h\u000b<5??rR???%gf??q?u\u001be?,6nc\f?N\u0013^i6\fg???????\u000e???U?\/\u001e$?3?9?tFv\tL\"?k??{??*y?q?c??\u0019?oLS??VAm?\\???；???t??w??\t8bI?\u0017?a?n?V\u0001???cs???\"?k`\"???\u0003?@??\u001e?+]???2}??d\u0004?R?7p\f?\u0002\u000f?$SE?\u0007\u0017????\u0011Nu?V\u0007?¨???4L??)m??\"??\u0017?\u001d?\u001dd\u0012?E?\u0013?q' j?g\b?????@?\u0018??\u000b?.8?n????*???\u0019?d\u001b??xe???:7\t?~\t\/j???????\f?S7\"!)?Y?o??d?q???.x?\b?；??f\u0010vx@?4wr?\u0006?.N? \u0016?l?qI???G?K\u001e???\b?\u001a??xpuq????{ed\u0003??\u00172?h\u0006???Y?\u001c?s\u001b?A\u001d\u0007???)?N!?\u001f\u00060~bt????\u0007\u001aFxm?E??m%Ax\u0018??{??u?8?\u001b?j?\u0002a? ?\u001fd?%?\u000f|??Z??w\u001em9?-9???\u0011cm?R??\u0016!\u0010\u0015??_?\u001c\f\u001a-?\tE~\u0015?qx?????\u0012*o\u0016F?{U?a?b\u0002\u0011?\t \u0003?6??；f??\"?\u0011??q% ?\u0004???????~?\u0012??1????\u001d?\u000f???)?~?\u0011*?o?m=?|'??\u0007_?\u001f??\u000e5???io?\u0005?\u000f?v>?+i?u%??'R??\u0015????0??'d?m??0\b??h?@?2F?^? ?AE\u0007\u0007-???2??F\u000e2???j\u001f?1r??Vm?8??????qp)??.\"{\u0007\u0014?a\u001c????J\u0004?:?FZ\u0018\u0002?]\u0015\u0005~?n@??)?:???o\u0003m?h\u001a[:?&?\u00036R??xk\u0005?$?\u0011\u0012???Ec22?f$\u001cf?ok??d?^^?m\u0003??\u0001a?\u0019x?<1?\u0001u)?5??\u001dF???q@?；?l?1\u000fsUn?????\\+???\u000eK8?s?\u0003h\u0016\u0019? ??r?-?[*,xd?=_\u0012t??9?? w?(??6\u0012@\u0012j??\u0001?\u0018\u0012k?????r>???^q\u000708???h????\u0005?\u001fKv?\\Щx?R\u001d??? J\f\u0013?\u0016\u001d??+G?ho&!?3?J:??k?N]?na5\u0016Z?Z\u001d\u0005????\u001aS\u001f2\u0012??]\u001e????:?]f??6^???_L ?\f?g???:\u0005??\u0015!?\u0017+??6\u0017??q\u001d?)?l?L???m???2~?5???{{\f?y???r\u0002\u0019\u0014lRē??4\\?\f??g?1?K?5???p6??\u0016\u000f\u001e?\u0016b??\u0006\u0005??g??4???_???xu?\u0015??g08???懡?jr?^???t???w滠；?)Y?????\u001at???\u0014+j??bkt?v??5?????\u00059-0???r??\u001a??|?o?Gg\u000ew?)?\u0005?>?\u001e&?ybk??qx??b? \u0013\u00112' ??j????@u???n?\\\/\"e?`???\\+88???\u001a????\u0010V??F\u000e?L??m?r*\u000e?s0?q\u0010???tcG?&s?.??A??R\u0006w?脮5?r??}cj??22??5\u00116?Zv?Nk?|?????}?\u00166h5@\u0010\u0016? \u000e?F??(???E??95>?\u0007?m??7NA\u001bg???w=??Gir?\u000b??p??3c1?；\u000f??n\u000e?}??&???u|:?yY=\u0018?F\u001a??A?F??\\$?5?4w??< ??\u000fwAV??\"\u0003&??}?`??\"^??\u0018\u000e?|??*?&V?\u001f?lU?????Rmlg?\u0002??5-\u0016??2?????>h?'???\u0003??R ????G???|U??$9,???\u001fs?Rw?rs\u001b:???1?}0^npk??\u001a\u0010qzc??_t????Ψ-?-?ti?\u001b_4\u0004v??#\u0006n?t}?x??? %???<\u001dx??.]&\u0011??20?\u000e?g???s?6p???? 6$8~7?\u0017?~{?x??&c\u001a?o?? \u0018?x?4?|3?\u0019?j]2 \u0001t?,???\u001d+??,??{?p?\u0011?:o?.?h\u0015??\u0015|b???\u0017\u0012?x?2=?d?\u0016?????\u0006h??x\\\u0019'????b????i?`?G??\u0014?NLz?9??w?p??!?6\u0010YZ?#\u0007???f\u0013?????\u0014\u0005???f???\u001c恉 6\u001c)z????Z ????\u001c?3 ?p???x6?\u0001?\u0003?x$??@?JFiV???\b\u000bb??:?>\u0007d|???j????:?d>K??R?`?u?*?%|?????L'??j??zm?9)??(?K??\u0017?\u001a??????`7&8??U?mspq?A#m?o??\u001d?\u0011b@??>\u0004?V56?\u0005t?? ??be\"+\u0013?-\u0019?>ft??h?&\\??_??????????<5`\u001ds]?iE?2\u0007?????G??\u0013pp?z???*\u001f?[???1ww8?\u0017???I\u000fd\u0005_?Gn?\u001cY??:?}?????\"?,?A?Y?h?:^\u0013?\t??'}\u0002a?????\u000b?y\u001f???(]?)\u00067?h\u0007?:|???\u0012??o??g?p??\u0014h??G????\u001dp???；?\u0001??8\u000b5dZ???\u001d \u0013?s=\u0014????????N`\tu??\u0005w{ ?b1?w\u0017??hu)1?y???w\u000f\u0019p???????0?z.u??hx???????????f?\bd\u001dhZ????)???Z???a?8????)??p?\u0018??}w?{?{?\u0014?\u0014?+??m??k!?.b\u001aq|@}a?&?????\u0013-^E???? ir\u0014F!c\u0010\u0014?；?；?\u0018\u001d??y???E?p?wZf?-???c?\u001eeo7R?????9?s2?g???i#d?r\u000e\b\u0012?\u001c???p??d?\u0006(?!?U4Ly\u0013? ??\u0007?q\u001eh?\u000f?V_c\u000f?[??3??????；V4?&???J?=\"i???d\u0016? 第477章 第二道天罡气 “妙啊！” 铁戊一拍大腿，他就知道，自家大人野心不小。 这借刀杀人的计划...... 呸呸呸，什么借刀杀人，明明是真空老母教这些反贼，不想看到平江郡多出一位郡守啊。 “大人，我这就去准备......” 铁戊是个急性子，已是准备找来亲信，假装真空老母教去袭击在金乌城沦陷前逃离的那位郡守。 “你看看你看看，铁戊你这又想岔了不是！” 周阎颌下杯盏中的酒水，然后笑着道： “大狱中那么多邪道妖人，都折腾大半年时间了，想来很多隐秘，你等也清楚！” 真空老母教又不是铁板一块，其中龌龊也不少。 周阎好整以暇的重新给几人添上酒水，这才慢条斯理的道： “给这些人一个机会，如果能说动让外边的邪道妖人动手，除掉这位郡守大人，岂不是能做实此事，也不会污了咱们得手？” “这可行吗？” 孟庆没反应过来，还在琢磨。 百里炼倒是眼眸一亮，拱手道： “大人，恰好我知道大狱里有几位，在真空老母教中交际颇广，他们为了自身安危，肯定能说否其他人替咱们动手！” “对了对了，大人，方才我所说的那位献宝之人，名为红鲤天王，这女人生的美貌，端的是妖颜祸水，据传章总兵，就是死于其手中......” 铁戊砸吧了下嘴，似是想到什么。 “哦？所以你觉得这位红鲤天王能够促成此事咯？” 周阎眯了眯眼，轻笑着说道。 他对这位红鲤天王，有些印象。 当初青衣剑主一剑隔空斩杀神子时，这位也是被殃及池鱼的存在。 不过她命不该绝，只是被撕裂半边身子，却是存活了下来。 “容颜姣好，想来在外边舔狗也多，让她去做此事，应是能成！” 周阎心中已是有了决断。 “那好，就把这位红鲤天王带上来，让我听听，她到底要用什么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周阎不但要促成其去对付被二皇子派来的郡守，还准备一鱼两吃，看看这位红鲤仙子，是否真的掌握有什么至宝！ 能合武者所用的，无非就是秘药功法，或者是什么上古惊天的大秘密，例如涉及到鬼神一类的...... 真空老母教传承久远，在这方面能大大补全周阎的见闻。 就在几人寒暄之时，红鲤天王已被周阎帐外亲兵给押送了过来。 这位之前可是地煞境九重的武道强者，可在收到青衣剑主的重创后，还未来得及从金乌城中逃脱，就被鬼面军给俘虏了过来。 周阎挑眉看向来人。 不得不说，红鲤天王的姿色确实是不俗，怪不得能让章怀玉为其流连忘返。 在入驻金乌城后，关于章总兵一家的趣闻，周阎也是偶有耳闻。 能让其父子反目，甚至连军中大事都放下，这足以说明，红鲤天王身上有其独到之处。 除了容颜外，肯定还修有魅惑人心的秘法。 还好其识海也因伤而魂力大减，不然就连大狱也难以控制住她。 寻常军卒，又哪里抵抗的了其一颦一笑。 “说说吧，你想要用什么宝物来换取你的自由！” 铁戊眼神中还有着几分戏谑。 昔日高高在上的武道强者，转眼就成了阶下囚。 更别提，这还是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 红鲤天王并未回答铁戊，而是转头在帐中观察了片刻，这才轻笑着冲主位端坐的周阎道： “想来这位就是那位鄣郡的周总兵吧，难道大人真的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那么多隐秘么？” 这话让铁戊神情一滞。 周阎蹙起眉头，魂力从眉心透出，准备寄魂操控红鲤，让其将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吐露出来。 他相信自己的魂道秘术，而不是用这种交换的模式。 至于红鲤天王所说的换取自由，纯粹就是她的痴心妄想。 只是，向来无往而不利的魂道秘术，在触及红鲤天王的时候，却是失了作用。 “嗯？” 周阎正襟危坐，有些不解。 “周大人可是煞费苦心了，不过我也精通魂道秘术，而且这识海中也曾被寄魂境十二重的强者封印，即便大人想要强行破除，怕是也只会得到妾身的一具死尸而已！” 红鲤天王眼波流转，可话语里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呵......” 周阎摇摇头，他倒是想看看这位真空老母教的天王，想要耍什么花样。 铁戊几人识趣的起身离开，不过他们也未走远！ 毕竟让这么一位妖女和自家大人处在一起，若是其有所隐藏，暴起发难，他们也能来得及伸出援手。 “大人还是先用魂力将这大帐内给屏蔽掉吧，兹事体大，若是我接下来所说传扬出去，即便是以大人如今地位，怕是也难以保全自身！” 红鲤天王见所有人都离开，这才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她琵琶骨被铁链刺穿，手脚也有沉重镣铐。 而那半边身体伤口处，依稀还能见到斑斑血痕。 显然，在被关入大狱的这一段时间，她并未收到任何的治疗，能活到现在，全凭其强大的肉身。 “如此隐秘，你告诉我，就不害怕我杀人灭口么？” 周阎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我相信周大人言而有信！” 红鲤天王遥遥一拜。 “哈哈，你倒是伶牙俐齿！” 周阎失笑摇头。 自己都准备用魂道秘术入侵其识海了，怎的这位红鲤天王，却是觉得自己能够放她自由呢？ “那就好好说说，若是让我觉得你的消息值这个价钱，本大人未尝不会给你一条生路！” 周阎在心中权衡一二后，这才缓缓开口。 “事关一道天罡气！” 红鲤天王深吸口气，眼眸明亮。 “位置！” 周阎不为所动，用手指轻轻敲击桌案。 说起来，他还掌握了一条关于天罡气的消息，如今已是让密谍司的人暗中前去查探。 天罡气向来踪迹不定，往往需要很多年的守候，才可能发现一点端倪。 昌明山那里，估计除了密谍司的人外，还有惊寒天王连同其背后家族。 周阎现在实力弱小，还无法独自和这些人抗衡。 要是天罡气在今年雷雨时节现世，那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去通知青衣剑主，让剑阁的几位剑主去头疼了。 毕竟这种东西，对天罡境武者，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若真的落入千秋剑阁，那周阎也只会觉得时运不济！ “位置？” 红鲤天王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媚眼如丝道： “没想到周大人还有这等机缘，不过才地煞境五重修为，手中就已掌握天罡气的消息，看来大人图谋甚大啊......” 若是没有十足把握踏入天罡境，又岂会去觊觎天罡气。 周阎眉头舒展，突地大笑出声： “莫非红鲤天王手中，有一道完整的天罡气不成？” 是了，看其这般反应。 再一想红鲤天王的种种动作，不都说明其是有十足把握能说动自己。 用一道天罡气来换取人生自由，倒是好大的手笔。 “当然，不过这道天罡气也是我机缘得来，若是大人愿意，妾身想用此来与大人做个交易！” 红鲤天王见周阎心中反应过来后，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 “你可真是高看我了，一道完整天罡气，何等珍贵，要是落入我手，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在等着我......” 周阎眼神冷了下去。 他起身走到红鲤天王身旁，直视着眼前之人，怒哼道： “你倒是好算计，想要祸水东引？就不怕我将你斩杀当场么？” 周阎才地煞境五重，要想突破到天罡境，还不知道要修炼多久。 即便他有熟练度面板为依仗，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在短短时间内踏入此境。 当下他占据了平江郡半数地界，而且中都那边，作为监国的二皇子，也是把原先的郡守给重新遣送了回来，让其官复原职。 落入口中的肥肉，岂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红鲤天王低下臻首，沉吟片刻后，才犹豫道： “之前在狱中的时候，听到大人想要与我神教建立联系，不如我俩的交易，换个别的条件如何？” 她神色恢复如常，变得清冷了几分，继而红唇轻启，面无表情道： “我大致能够猜到，大人是想借助我神教的手，来除去你的政敌，我......可以帮助大人您！” “你想要什么？” 周阎没有搪塞，而是直接开口询问。 “保全我的性命罢了，我知道今日泄露了天罡气的消息，大人肯定不会轻易的放我离开金乌城，所以，妾身只想要活着！” 红鲤天王声音变大，面色有些不甘。 她纯粹是被青衣剑主斩杀那位神子时所被波及。 要不然，以她武力，又怎会沦落被关押至暗无天日的大狱当中呢...... 周阎没有讨价还价。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平江郡郡守武丰已是出了岳山郡，一路直奔金乌城。 要是再不下决断，让其被真空老母教除去，那等其进入金乌城，自己就会陷入到被动当中。 如今金乌城内，可不是只有周阎麾下兵马。 近百万从唤神大祭中救下的百姓，已是在经过半年波折后，全都安稳了下来。 这些人里，不乏有世家大族，亦或是中都朝堂上的耳目。 要是他在众目睽睽下阻拦武丰上任平江郡郡守，那他这个大乾头号忠臣，岂不是名不副实？ 之前就得罪了二皇子，这次再讲把柄递过去。 中都朝堂为了剿灭平江郡中贼兵而招募调集来的军队，还没有从平江郡周边撤走呢。 这不是给了二皇子口舌，让其名正言顺的把自己也打为反贼，顺手给剿除了？ “你的要求，不过分，我答应了，不过我不会将你留在金乌城......” 周阎缓步回到主位，淡淡开口。 “只要能让妾身活下去，能多活些年，这在哪里并不重要！” 她轻咳两声，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不过很快，她就一改先前柔弱，咬牙道： “说不定等哪一日大人武道实力突飞猛进，会觉得妾身不是威胁，而会心软，把我放了呢？” 她的脸上又浮现几分明媚笑容。 不过被关押在大狱中这么久，她身上还隐隐有古怪的味道传来。 周阎一心向武，即便红鲤天王再是倾国倾城，他的内心深处，也不会有任何的动摇。 将其从金乌城转而押送到青原城，为的，也只是她手中的那一道天罡气。 不过周阎这会还是有些举棋不定，他抿了口酒水，试探的开口道： “这天罡气，不会是被你放在了南楚三郡吧？” 那里可是真空老母教的老巢。 即便周阎实力到达地煞境十二重，快要叩开天罡境的关隘，怕是也不敢冒险闯入南楚三郡。 明白眼前这位周大人还有诸多疑虑，红鲤天王把心一横，镇定自若道： “这道天罡气乃是章怀玉所留，不过位置么，你就是把金乌城翻个遍，也不可能找出来的！” 她敢开口，自然是有所依仗。 这只不过是给周阎吃个定心丸而已。 毕竟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 “哦？” 周阎轻轻颔首。 金乌城这么大，就他一个人，还得不让消息外泄，就是花费个上百年时间，可能也找不到。 不过章怀玉旧的府邸...... 倒是可以先趁着夜色潜入进去，他有魂力在，探查倒是很方便。 说不定这位红鲤天王，还会玩一玩灯下黑的把戏呢！ “把联系你们邪教中人的方法告诉我吧，若是能让我得偿所愿，我保证你会活下去，而且活的比现在舒服！” 周阎直视红鲤天王，语调中已是有了几分不耐。 这人遮遮掩掩，自己的魂道秘术还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他好久都没遇到这种人了...... 不得不说，真空老母教能在大乾存活这么多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些在教中地位高的武者，恐怕识海都受到了封禁。 红鲤天王这会倒是没有隐瞒，直接爽快的告诉了周阎联系真空老母教武者的方式。 对于借刀杀人这一招，之前对付姜天望的时候，周阎就已经施展过一遍，如今只是再重复一次而已。 只要不让中都那位二皇子找到他参与进其中的证据，这武丰，肯定是难以活着走入金乌城了！ 第478章 筹谋溟郡 红鲤天王又被押送了下去。 至于联络真空老母教之人，周阎把这个任务交到了密谍司的手中。 毕竟密谍司中鱼龙混杂，除了核心人员，其他的都是用钱财收买过来的耳目。 他们就连自己给谁卖命都不知道。 不过是传递武丰进入平江郡的消息而已。 而且红鲤天王给出的名单上，大多还都是她的舔狗一类。 想来这些人也乐意为红鲤天王效劳。 当然，周阎也是很有把握，真空老母教一定会对武丰动手。 除非他们准备彻底放弃拿下平江郡这个大乾粮仓，不然又怎么会让中都派来的郡守安稳的走马上任。 留着周阎在此处，他迟早也会撤兵。 毕竟鄣郡才是他的基本盘。 可真等武丰再当上郡守，再派个总兵过来，再次招兵买马，府兵壮大到能够重新与真空老母教抗衡，以平江郡的底蕴，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岂不是让那位神子白死了？ 周阎觉得，真空老母教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什么反应，估计是在千秋剑阁与黑白道宫手中吃了大亏。 在没想到如何除去这两个武道大宗联合时，他们肯定不会轻启战端。 这就像是下棋，两方对垒，在没想出合适的兑子战术时，只得偃旗息鼓。 反正真空老母教造反经验丰富，几百年间不知被大乾挫败了多少次谋反。 他们懂得权衡利弊，即便是死了个神子，损伤些兵马而已。 序列中的神子，还有九位，更别说地位更为尊崇的神女。 至于兵马，就如田野中疯长的草木，只需多待几年，又能裹挟其很多。 说起来，还是大乾官府对治下管控不力，世家大族肆意侵占土地，驱赶百姓，这才给了真空老母教可乘之机。 这个所谓神教中的一些教义，都是浮于表面，甚至让周阎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他在三川之地的一些所作所为，都被写入了教义当中，当做给教众画饼的工具和前景。 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要是大乾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那会有人冒着被杀头的风险而造反呢...... 派去联络红鲤天王交出名单上的探子，很快就将好消息告诉了周阎。 真空老母教中还隐藏在平江郡的几个武道强者，都会对武丰下手。 也不知是他们知道红鲤落于周阎手中，还是不想让这位武丰武郡守成功入主金乌城。 反正不到半月时间，周阎就听闻了武丰在官道上被袭杀的消息。 要是搁以前，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可是堪比太子被贼人杀戮。 但今年大乾江河日下，更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不但外族趁乱叩边，居然堂而皇之的占据边陲几郡，个个都派人向中都传信，欲求割地和亲赔款。 就连大乾腹地都是烽烟四起，像岳山郡，几乎成了各大势力跑马圈地的乐土。 去岁朝鬼面军供给粮草的张家，也是派人多次来传信，说是家中置办的产业，被流民所占据，就连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张家名下的商队无法经营，周阎也是念得他们的付出，随即派出兵马，将张家又从岳山郡接回，安排去了三川之地跟张鑫恒汇合。 张家可以算是人才辈出，毕竟张管事老谋深算，而他的几个子嗣在经商一道上很有天赋。 如今周阎正需要这种人才，所以二者之间，也是各取所需。 周阎提供安稳，而他们为鄣郡的发展贡献几分力量。 ... ... “大人，武郡守被真空老母教的贼兵所杀，你说这要是让那位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知道了，会不会重新派一任郡守过来？” 铁戊看着密谍司送来的情报，其上详细描述了当时刺杀时的经过。 不对，与其说是刺杀，还不如说是悍然袭杀，三位地煞境八重的武道强者直接以雷霆之势碾压了过去。 即便武丰身边的护卫再多，但面对这等凶人，还是连半点反抗之力也无。 周阎放下手中杯盏，沉吟了片刻后，哂笑道： “你当那二皇子是什么蠢人么？虽说咱们借刀杀人的计划没有摆在明面上，他也不会就这般对吾等下手，但想要再派新的郡守过来，却是不可能了！” 周阎心中暗笑，就是再想派遣，那些能够胜任一郡郡守之人，也不可能往这个火坑里跳了。 谁知道那个山头会不会又冒出一伙贼人，砍瓜切菜般的将其斩杀，那这也死的太过憋屈了一些。 能当上郡守，地位权势在大乾朝堂上都是举足轻重的，毕竟乃是封疆大吏。 但眼下局势不明，又岂有这种不怕死的人。 安心的在别的地方作威作福不好么，跑到平江郡这个烂摊子来做什么。 其实在武丰上任之前，周阎也接到过二皇子遣人送来的密信。 这位殿下也是有意思的很，在口头嘉赏了周阎收复金乌城的功绩后，又明里暗里的让周阎速速带着兵马离开。 毕竟平江郡乃是大乾的两大粮仓之一，要是真成了周阎的地盘。 那等他兵强马壮，谁知道会不会也如那些草头大王一般，调转矛头直指中都，挑衅他姜家的地位。 在听到周阎的解释后，铁戊细想了下，也是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也就是武丰太过急迫。 在他治下，平江郡被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夺走。 而他弃城中上百万百姓不顾，这等罪过，就是被押送到中都大狱，等候秋后问斩都不为过。 可也不知道他给二皇子许诺了什么，亦或是送了钱财宝物，这才得以安身，并且又能重新成为平江郡郡守。 可惜，终究是棋差一着，到底还是死在了真空老母教的手中。 周阎放下杯盏，如今外边日头大盛。 六月的时节，天气炎热。 连续几个月的雪灾，今年倒是没有再起蝗灾。 周阎荡平郡内贼兵的速度很快，那些逃离后无主的地，又收归了他的手中。 他施行三川之地的政策，终于是赶在春日时候，让百姓恢复了生产。 平江郡土地肥沃，金乌城外边连绵的田野里尽是苍翠，想来今年又有个好的收成。 周阎这会儿有些归心似箭。 他的基本盘还在鄣郡。 平江郡的战事一结束，他就三番五次的催促木少峰率领蛮人在溟郡兴风作浪。 只等他等平江郡夏收之后，就会回返青昭府城，开始对溟郡下手。 溟郡官府势弱，本地势力更是不堪。 倒是南越山人趁着大乾管控不到这种边陲之地，已是有些肆无忌惮的抢掠杀戮郡内平民，侵吞土地了...... “在平江郡内招募军卒的计划展开的如何了？” 周阎见铁戊一脸喜意，知他隐瞒不住事情，就顺势将招募兵马之事说出了口。 火鬼军军卒并未受到多大损失，而且都是三川之地的良家子，可以算是周阎手下嫡系中的嫡系。 但天府军骁勇军倒是要多招些兵马。 若是势头良好，平江郡愿意参军的人多，周阎准备再在此地设立新军。 连番战事，从鬼面军里冒头的校尉偏将，也有几人。 被周阎看重，而又忠心的，也不算少数。 眼下军中可以说是人才济济。 之前他火速提拔，赶鸭子上架让去平江郡各城池充当主官的那一批人里，也有做的不错，足以胜任的。 这也让周阎有了回返鄣郡的底气。 不然他前脚刚走，后脚平江郡就又开始动乱，那无数军卒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周阎眼帘低垂，就在他心中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铁戊提高声量，有些自豪道： “大人，加入咱们鬼面军，不但有肉身四境的功法，武技传承更是不缺，就连秘药这等东西都免费提供，再说俸银如此丰厚，踊跃加入军中之人，不要太多！” 他说到激动处，整个人脸上也是有些涨红。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铁戊对着周阎拱手道： “大人，你之前制定的再新建一军的计划，依卑职之见，倒是可以施行了！” 周阎缓缓点头，继而起身从书房暗室中将山鬼军的印信傩面取出。 这些之前幕僚室的人都已规划妥当，如今只需按部就班的执行即可。 “风鬼军，武者级别的军卒共招募三万人，用以镇守平江郡，至于辅兵，先征召一万人备用，等战事再起时招募民夫进入军中也来得及！” 周阎把印信反扣放在桌上，而杏黄色的傩面，其上用绘彩勾勒着图案，显得神秘而狰狞。 周云虎在三川之地，手中还有一支风鬼军。 不过这支兵马人数不多，平常大多驻守在朔郡和鄣郡北境一侧。 至于山鬼军，就是周阎准备在平江郡新设的一支。 “从火鬼军中抽调一批精锐武官进去，平江郡毕竟不是鄣郡朔郡这等穷乡僻壤之地所能比的，不提真空老母教，就是大乾官府，肯定也想将其纳入手中，所以我等不能松懈！” 周阎声音变得严肃。 平江郡可以说是他起家最为重要的支柱。 粮草供给，还有那么多的药田，更别说郡内人口极多，每一处城池内都有武馆。 眼下周阎在郡内各地都开办武堂学堂，只需几年，人才就如雨后春笋开始冒头。 “卑职定当谨记在心！” 铁戊作为跟随周阎最久的将领之一，自身成长的也很快。 不但武力，就连兵法谋略，放在大乾一众将领里，都算的上出众。 虽然不能比拟那些威名赫赫的名将，但足以独当一面。 “山鬼军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日后就交由你统领！” 周阎缓缓起身，把印信放入铁戊手中。 而那杏黄色傩面，周阎更是贴心的佩戴在了铁戊腰间。 “多谢大人赏识，卑职定当效死！” 铁戊后撤半步，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于周阎面前。 他担任火鬼军统领，本就是周阎无暇照顾，这才走马上任。 如今山鬼军要募集三万兵卒，又为周阎驻守在平江郡这等至关重要的地方。 由此可见，他在周阎心中的地位已是无人可比。 这是荣耀，亦是沉甸甸的责任。 “百里炼率领骁勇军又重新前往了天齐山修筑之前未完的工事，亭远那边应当多给些支援，此事你也关心一二！” 周阎双手负于身后，淡淡开口。 看着窗外明媚日光，他也是信步而走，来到了郡守府书阁外的庭院当中。 此时繁华烂漫，楼阁飞檐下悬着的青铜铃铛被风吹的叮当作响，一派安定祥和景象。 周阎拍了拍铁戊的肩膀，郑重道： “等山鬼军招募满员后，我只给你一个月整合的时间，之后就必须得拉出去，将平江郡其他还未纳入咱们治下的土地收回来！” 周阎给军卒的待遇，不可谓不丰厚。 而且招募军卒都是分批进行，一入军中就会有经验丰富的老军卒教导武技，传授功法武学。 周阎向来信奉实战，以敌人鲜血淬炼出的刀锋，向来锋锐。 那些或者还被贼兵占据，或者已经事实上脱离了金乌城管辖的城池，周阎准备让其充当山鬼军设立后的试金石。 如今百里炼又去了天齐山，周阎准备双管齐下。 等山鬼军这边形成战力之后，想来骁勇军缺少的兵马也差不多到了补齐的时候。 岳山郡如今陷入内乱，各方势力不知凡几。 说不定此地就如那养蛊般，真的出现个什么草莽人物。 平江郡就像是块肥肉，谁都想过来咬两口，周阎不得不防备。 而且岳山郡乃是通往中都的门户，周阎对此也是虎视眈眈。 不过他当下当时不急着去占领此地。 一来会触碰到中都皇室那内心敏感处，怕是会招来其敌视和打压。 就想让这些人顶在前面，他先图谋溟郡。 拿下溟郡之后，再把云梦郡全郡收回。 坐拥四郡之地，只要安稳发展几年，他也就有了争雄天下的本钱。 “大人，您这些日子为了平江郡百姓而殚精竭虑，今日刚好空闲，不如让卑职带您去府城酒楼内玩耍一番如何？” 铁戊看到周阎心情愉悦，也是咧开嘴肆无忌惮的开口。 周阎的年岁比他要小很多，但行事作风却是老成的很。 在这府衙里不是处理公事就是闭关练武，这人生也太没有意思了一些...... 第479章 押运粮草 看到铁戊一脸坏笑，周阎也是有些无奈。 他占据的地盘太大了，每一处城池都要安排人建立生祠，供奉他的天子剑，哪还有什么空闲去玩耍。 于是他板起脸，对着铁戊道： “此事我就不参与了，你且先退下吧......” 见到周阎不领情，铁戊也是有些尴尬一笑。 两人又在这森森庭院中走了一段路程，铁戊这才拱手告辞离开。 等铁戊走远，周阎这才转回闭关修炼的密室当中。 他看了眼舆图，又掐着指头算了会，这才发现尚还有两座城池还没有天子剑。 “唉，我这劳碌命啊......” 周阎直接仰天长叹。 “等回了青昭府城，一定要把我的好兄弟于少白招募到麾下当牛做马，这小子在千秋剑阁，不知道得有多逍遥！” 他恨得有些牙痒痒。 于玲珑也跟他差不多，长年累月的闭关修炼。 那于少白有这么一位真传姐姐撑腰，在剑阁中肯定也是没人敢去招惹。 不得不说，这家伙真是好命！ 周阎叹了口气，摒弃心中杂念，体内气血涌动，一截指骨骤然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当中。 指骨如金似玉，还有些许温润之意。 随着他的武道实力提升，所淬炼的天子剑威力也是愈发的增强。 不过这万民供奉让剑身上沾染的生灵魂力，有些像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周阎最近已是开始琢磨，如何补全这一缺憾。 思来想去，若是这天子剑也如武者般，可以自行修炼。 等他到了天罡境，再在其中灌注上天罡地煞二气，到时候没了生灵魂力，也能有一定的杀伐之力。 而且还可以自行运转补全。 但这《皇天剑经》经他不断改良之后，早都变得面目全非。 甚至如今大成的天子剑内，会生出许多细小如同人体经络般的存在。 若是长久以往下去，这天子剑怕是会自生灵异，可以与人一般产生有灵智，自主修行。 而且一座城池，长久供奉天子剑，他还能根据剑身的淬炼成长进度，来判断次城官员牧民之术。 要是剑身成长速度过慢，则说明百姓心中皆有怨愤，无法诚心叩拜感念他的恩德。 到时候，都无须派出人马监察天下，即可缉拿城中主政官吏问罪。 不过，这些都是周阎心中所设想，眼下要想达成，还得多花费一些时间。 眼下平江郡内，虽说还有贼兵乱民在偏僻之地作乱，殃及治下百姓生产，但总体来说，还算平稳。 再加上去岁冬季漫长雪灾，使得今年并未有蝗虫天灾。 也不知是周阎的运数使然，还是物极必反。 当下各地都风调雨顺，这还未到夏收时节，但明眼人定能看出，今年定当是个丰年。 如此，周阎也让人在各处修筑粮仓，用以囤积丰收后的粮食。 他之后还要对溟郡动武，这缺少粮草可不行。 再说，他心中一直居安思危。 都说王朝末年，妖异横生。 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变数影响他手中掌握底盘的发展。 朔郡在迁徙出大批蛮人之后，如今愈发荒芜。 倒是姚三和张鑫恒，还不断派遣人手进入郡内，找寻矿材灵药，甚至暗地里为周阎搜寻煞气与天罡气。 天罡气难寻，但煞气，只需找到煞穴所在，碰上恰当时候，就可收入一缕完整煞气。 这段时日，两人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至于地煞之气，在青原城府衙秘库里，已有七道煞气存放。 至于在鄣郡，周阎则并没有让姚三大张旗鼓。 为他，只因千秋剑阁身为郡中武道大宗，这煞气但凡有任何线索，都会落入到宗门手中，周阎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掺和进去。 眼下他和剑阁合作密切，倒也不用为这种事情而撕破脸。 不过，他眼下实力到达地煞境五重。 这般提升的速度委实有些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一些。 地煞境前六重，只要根骨天赋不差，再有秘药或者门中长辈护法，即可吞噬凝练煞气成功破境。 但等到达第七重时，之前累积的煞气都会慢慢开始反噬己身，叠加之下，让突破难度逐次增加。 这也是为何于玲珑常年累月都得处于千秋剑阁闭关的原因。 周阎心中明了，他如今掌握近乎三郡之地，治下发展速度也是与日俱增。 但若是武道实力也再这般快速提升下去，那到时候害怕的，可不仅仅是那些地方豪强大族了。 恐怕就连千秋剑阁，也会对他生起防备之心。 毕竟周阎所施行的牧民之术，和这天下大多地方迥异。 让那些泥腿子吃饱穿暖，再识字习武，本就是匪夷所思，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人一旦无生存之忧，他所图谋的就更多了。 到时候谁人去当佃农，去给大户院中当奴仆打手。 那些老爷们出行，又有谁来伺候，为他们抬轿、鞍前马后。 也就是鄣郡被姜天望吸血之后，本就开始慢慢民不聊生，让千秋剑阁看到了其中隐忧，这才默许周阎如此做。 但在有了平江郡和云梦郡后，地盘人口扩大，渐渐的，事情快要超出了周阎所能掌控。 这段时间，好多依附于千秋剑阁的势力，都派人前来与他商议入主平江郡，谋求土地和官职。 要知道，之前在鄣郡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青衣剑主为他挡下的，甚至还勒令不少势力收缩，给周阎以发展的空间。 可现在呢，全都迫不及待的赶过来，想要从周阎身上分一杯羹。 若说这其中，没有剑阁高层的参与，周阎打死都不会相信。 甚至连他一直的靠山青衣剑主，怕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些人行事。 周阎很大一部分时间选择闭关，也是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把所有事情都推脱出去。 平江郡内那些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和乱民能存活至今，没有被扫荡干净，还得多亏这些人的搅合。 周阎以损伤过重放任这些贼兵到处肆掠，也是让那些想要瓜分他战果的人看看。 郡内还未安稳，夺得地盘容易，可若是有朝一日真空老母教再卷土重来，那他们前期的所有投入，可全都打了水漂。 但周阎知道，他就是再拖延，也挡不住这么多双贪婪的目光。 再说除了鄣郡剑阁的附属势力外，还有中都朝堂上虎视眈眈的目光。 平江郡不是鄣郡这等穷乡僻壤所能比拟，身为大乾粮仓，谁能占据，那就等于是掌握了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就像之前那位武丰武郡守，这般迫不及待，还不就是因着平江郡这块肥肉太过于诱人了么？ ... ... 如今周阎淬炼天子剑时早已得心应手，两柄剑用了也不到半月时日。 等他用秘药弥补了自己气血损伤后再出关，已是到了夏收的时节。 在平江郡，周阎可没有颁布免税，让百姓休养生息的条令。 只不过是将大部分无主的田地分发了下去，但该收的税还是得收的。 平江郡太过敏感，他即便想施恩，那也得等他彻底占据这里，而让旁人再也无法撼动之时才可施行。 不然，他所做的一切，不但无法壮大己身，还得不断耗费钱财投入，到时候平江郡易主，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周阎反正是不愿意去做的。 再说经过真空老母教贼兵这连续两次的劫掠，那些掌权者、一地的世家大族反而被连根拔起，倒是让他少了很多阻力。 都不用去查看账目，光是瞧着这几日铁戊进出府衙时的高兴劲，周阎就知道，这次夏收，定是赚大了。 不但进攻溟郡的粮草全都备齐，就连鄣郡，也会得以反哺。 是时候，到了回返青昭府城的时候了！ 夜色里，他望着不断跳跃的昏黄烛火，心中已是做出决定。 自此之后，铁戊身为山鬼军统领，招募训练军卒，承担收徒之责，为他好好照看平江郡。 而他则会在到达青昭府城后，立刻就会以天府军为首，水鬼军为辅，兵发进入溟郡。 这会这两支兵马，早都回到了鄣郡，在三杨吉安两地休整，顺便接受郡内其他城池派送过来的军卒。 补充兵源，并训练军卒，连带着继续在郡内招募士兵，这些事情，都被周阎一股脑儿的丢给了曾正和孟庆二人。 他如今手下虽说算不上兵强马壮，但至少也能有人主政一方。 等回到青昭府城后，就让周云虎从青原城过来帮助他治理鄣郡。 周云虎跟随他最早，再加上有着周合平的关系，可以说是与他羁绊最深。 让此人坐镇青昭府城，处理后方生产，他也能够放心一些。 不过回到青昭府城后，携大胜之威，他准备再进行一番血洗。 之前在府城时，楚胥一系人马对他掣肘太多。 后来在收到青衣剑主的旨意后，虽然没有干涉他颁布的条令政策，甚至运送粮草到达平江郡支援战事，以求弥补二者间的关系。 但周阎知道，这人就是狼子野心。 再说楚胥所代表的，乃是世家大族的利益，与他目标所求有很大冲突。 如今千秋剑阁的态度暧昧，周阎索性先荡平鄣郡内的一切阻碍，然后再安心的进兵溟郡，去与当地势力还有南越山人周旋。 攘外必先安内，要是在攻打溟郡的时候，自己的大后方让人给偷家了，那他怕是要悔恨终生才是。 如今周阎所作所为，步步为营，但总有一种如履薄冰之感。 稍有不慎，不但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就连自身武道之途，都恐会遭受毁灭打击。 ... ... 翌日，随着周阎军令下达后，火鬼军开始整装待发。 火鬼军中一些老兵还有精锐加入到了新组建的山鬼军中。 这让火鬼军的战力会有所下滑。 但周阎之后带领这些兵马，即将入主青昭府城进行清洗之事，只要组成军阵，倒是也并不用担心无法镇压四方。 军中几位剑阁真传离开之后，那些执事可是大多数选择留了下来。 这些人在经过周阎的精挑细选之后，特意把那些出身大族之人排出，而剩下的又被他用各种秘药还有武道资源喂养，对他的忠心可以说是日月可鉴。 再说对青昭府城内的那些大族进行血洗，几百上千年积攒下来的富贵，也会被充入军中。 到时候都无须周阎出面，这些供奉怕是比谁都要更加积极。 毕竟他们本就是武道前路断绝之人，但周阎却是给他们了新生。 谁人不想多活几年，武道到达旁人难以触及之境。 就此开枝散叶，成立自己的血脉家族，也如那些大族豪强一般延续几百年。 这并不是周阎给这些从剑阁招揽来的供奉所画的大饼，而是切切实实摆在他们面前的利益。 只要敢去争夺，周阎大可以将这些赐予他们。 无论是财富还是土地，亦或是功法秘药，只要能有益于自己麾下人马的提升，周阎向来是大方的紧。 大军开拔，沿途所见，都是金色麦田。 麦浪翻滚，即便治理后的三川之地，也不及此处丰腴。 这是平江郡得天独厚的一面，再加上周阎在开春之后就已平定了祸乱。 没有官府横加干涉，又取消了十几种杂七杂八的赋税，当地百姓积极性大大增高，才让周阎于今日之时见到了这样一幅盛景。 火鬼军从金乌城出发之后，并没有行水路，而是绕道去了梁城。 梁城早都在周阎的掌控之中，从官道出发，虽说是没有水运便利快速，但沿途一些被贼兵乱民占据的城池，还是很快被扫除了干净。 之后，跟随火鬼军来平江郡的数万辅兵，则是运送着征收上来的粮草缓慢前行。 要是没有周阎率领火鬼军大军在前开路，就已眼下各处滋生的盗贼匪患，说不得粮草还没运抵到三杨吉安两城，就已被人劫掠一空。 当下平江郡中部，金乌城所在位置，有山鬼军驻守，虽说是新军，但眼下真空老母教偃旗息鼓，其他匪寇又不成气候，只需按部就班的训练半年，就可形成战斗力。 第480章 血洗府城 而天齐山上，百里炼则继续修筑工事。 这里横跨占据三郡，又和云梦郡府城荆阳城相距不远。 即便是真空老母教想要故技重施，继续从鹿湖进兵偷偷袭击平江郡。 可在周阎派出耳目监督下，也很难调度那么多兵马。 之前平江郡为何会沦陷大半地界，甚至就连府城金乌城也成了人间炼狱。 只因真空老母教中那位序列在前的神子为了自身道途，谋划长远。 就连红鲤天王这种人物，都被派到了一郡总兵身边。 周阎念及此处，都有些为那位章总兵而感到唏嘘。 不但膝下子嗣与他反目成仇，到了最后，就连他也没抱得美人归，反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人如今已被钉到耻辱柱上，不知被大乾多少人所不齿。 与此同时，好多人暗暗心惊真空老母教的潜伏与隐忍，于是开始小心提防起了身边之人，想要找出心怀不轨者。 这一段时间，到处都有发现了真空老母教暗子的消息，传的是沸沸扬扬，以至于就连青楼的生意都惨淡了不少。 毕竟红鲤天王，之前就是金乌城青楼内的清倌人。 这些纷纷扰扰，自然与周阎无关。 没有从赤龙河上走，再加上还要清除沿途隐患，所以等到众人到达白龙河畔，准备渡江之时，已是过去了一月时间。 让周阎有些欣喜的是，他一路走走停停，倒是给火鬼军中的奴兵营，补充了不少人马。 这些人里，不但有从南楚三郡过来的贼兵和乱民，还有那些躲在山中的匪寇。 反正都不是啥好玩意，周阎也没手下留情，全都抓起来，留着到了溟郡充当填线炮灰。 隔着白龙河，能看到三杨城所在位置，黑烟冲天。 要是不明就里的，恐怕会以为是哪里引发了山火。 可周阎却是摇头苦笑不已。 之前三杨连同吉安都是山清水秀的，可在他传下烧制红砖和土法造水泥后，这两处地方就彻底变了模样。 如今两城生产的红砖和水泥不但用到了修筑工事上，还被郡内富户购买。 这东西可比山中采伐山石要便宜的多，而且不用耗费什么人力物力。 再加上赤龙河与白龙河存在，运送也不是什么问题。 就是周云虎多次写信来抱怨，说是三川之地好多山川都被伐木采的光秃秃的，还得让他组织人手前去开荒。 “真是作孽啊......” 等渡了河，空中漂浮着黑色灰烬。 行了还没有多久，一众军卒的脸上就灰扑扑的。 前来在渡口盛隆迎接周阎的马何两位家族族长，见此也是讪笑不已。 不过他们两家子依靠红砖和水泥赚的盆满钵满的，早都被钱财迷花了眼，哪还会在乎这些。 大不了多让婢女奴仆伺候着多洗几次脸而已...... 周阎黑着脸，就连三杨城中都没有进去。 鬼面军只是靠岸休整了两日，就乘着大舟从白龙江逆行进入赤龙河，向着青昭府城靠近。 而与此同时，孟庆的水鬼军、曾正统领的天府军，则也马不停蹄的依次向溟郡进发。 溟郡内，木少峰早早的就指挥手下蛮人，在占据的几处小城内修好了军营，就等着周阎到来了。 ... ... 见过了平江郡的丰收景象，此刻等下了大舟，大军步行前往青昭府城之时，周阎眼中的杀机，就愈发旺盛。 无他，沿途所见，民有菜色，甚至还有几处地方，村庄都没了人口，而附近山路上，盗匪横行不绝。 这都是当地官府没有作为，再加上横征暴敛所致。 周阎的仁政，也就三川之地不留余地的执行着，青昭府城这边，虽说以楚胥为首的世家大族放低了姿态，但他们手下的人行事可是没有半点改观。 今年虽是各地都丰收了，但民众过的却是愈发凄惨。 各种赋税增高，可粮价反着下跌，忙碌半年，到头来还得卖儿鬻女。 出现此种情况，反而是有损周阎的利益。 这治下百姓，就如田地间之稻禾。 可眼下还未到收割的时候，这些世家大族就迫不及待竭泽而渔，这是打他周阎的脸呐...... 他如今招募军卒的来源，可全都是来自于鄣郡的良家子。 要是都如自己眼前所见一般，民众连维持生计都做不到，只有入得山林，当那剪径山匪才有活路，那谁人来当兵，谁人来入书院读书，日后为他牧养百姓。 一想到此处，周阎心中的怒火就愈盛。 不过他并未在路过的城池中大开杀戒，并且直接越过城池，昼夜不停的朝着青昭府城赶去。 而在暗中，周阎却是让周云虎，调集了三川之地的一批善于治理地方的能臣，并让密谍司的人保护前往府城。 他准备双管齐下。 在清洗掉府城中的不稳定因素后，再顺势清理干净地方上不作为的官吏，顺势再让这些人接管留下的烂摊子。 不然，屠刀举起容易，可若让治下百姓安稳下来，就有些困难。 毕竟都是些杀伐果断的糙汉子，上马打仗征战四方这些人绝对是一顶一的强悍，但让埋首躬身于繁琐事务里，怕是个个要叫苦连天了。 之前火鬼军中一些识字且有能力的，都被周阎薅了一遍，送去平江郡各大城池充当主官。 这些人都是他矮个子里拔高个选出来的，就这，都不知道废了他多少脑细胞...... 再让他从军中选拔，那多少有些为难人了！ ... ... 如今驻守青昭府城的，除了原先的一些府兵外，还有周阎留下的一些水鬼军军卒。 这些人把持府城大大小小的城门，所以等火鬼军在夜幕降临前赶赴之时，城门悄然洞开，大军顺利进入城中。 原先有些寂静的外城，瞬间就被铁蹄声所惊动。 周阎腰间火鬼傩面撞击甲叶发出叮当之声，他手持虎头丧门枪，面上杀机凛然。 一万多经过战场杀伐的火鬼军，早都按照先前部署，从各个城门进入，奔向了城中大族豪强的府邸。 府城繁华，远胜于乡野。 所以只要混出头脸的家族，都选择在府城定居。 之前周阎入主青昭府城时，剑阁的附属势力，为了躲开他的锋芒，而全都迁居到了其他地方。 所以周阎丝毫不担心，今夜会有牵连祸及剑阁附属势力的风险。 眼下他还要依靠剑阁征战天下，二者间还得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再说之前周阎指挥大军夺回金乌府城，避免了城中百姓被真空老母教用唤神大阵献祭，这让他为剑阁在黑白道宫面前，挣足了颜面。 就如今大乾这个民乱四起的样子，要是郡内有强势人物统军镇压，那是民生百姓之福祉。 就连黑白道宫这种武道大宗，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平江郡变作一团乱麻。 毕竟他们还要从郡内招收弟子门人...... 要是如云梦郡那样百姓四散奔逃，被真空老母教屠戮的寸草不生，那除非是学青璃宫封锁山门，不理俗世， 不然这传承，定当出现断层，说不得遭受劫难，整个宗门都会遭厄化作云烟。 ... ... 密谍司中人拿着名单，开始领着火鬼军军卒朝着城中各个地方杀去。 周阎也是带领八百精锐，直扑楚家祖宅。 虽说狡兔三窟，但楚家作为鄣郡首屈一指的大族，在这府城不知道盘踞了多少年，府城外其他地方，都只是些旁系而已。 只等剪除主脉，旁系即便是在痛恨周阎，也不会翻出什么浪花来。 “周大人，不如让我等冲阵，杀入楚家，把那楚胥拖出来以儆效尤？” 投靠在周阎麾下的几位剑阁执事面色凝重，但眼眸中还是多出几分跃跃欲试和贪婪。 这楚家，基本上算是鄣郡的土皇帝。 就是姜天望被贬低到此，楚家也敢与其分庭抗礼。 虽说被打压了一段时间，但并未伤及筋骨。 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这家底定是无比丰厚。 这些剑阁出身的供奉对于世俗财富倒是并不看重，但他们所觊觎的，还是楚家掌握的武道资源。 剑阁中也不是没有楚家弟子出没。 这些人个个身价不菲，常人难以企及的武道资源，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若非宗门门规法度严苛，周阎身前站着的几个供奉早都想化作盗匪劫掠那些狗大户了。 宗门里，楚家之人个个嚣张跋扈，不知道什么叫低调。 金钱开路，无往不利。 就连功绩点他们都不在乎，只需大手笔花费下去，就有人代劳去做任务。 至于藏书楼中，更是一掷千金。 许多可望而不可及的功法，对他们来说唾手可得。 这样一来，剑阁中有些姿色的师姐师妹，又岂会看上他们这些普通出身之人。 所以，这是夺妻之恨，阻道之仇...... 周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望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几人。 他们的心思，昭然若揭。 不过周阎也并未阻拦，甚至大度道： “在楚家所有的缴获，你等可分两成！” 这两成，看似不多，但却是楚家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民脂民膏。 周阎话语落地，七个地煞境的供奉，全都激动莫名。 果然，跟着周大人，前途自是无量。 有楚家钱财支撑，他们未来在武道之路上，还可以重焕新生，走的更远一些。 “去吧，一炷香后，火鬼军军卒才会入内！” 周阎挥了挥手，声音变得冷冽下去。 此时楚家府邸外街道上这般嘈杂的动静，早都让府中之人警醒过来。 上百生的五大三粗，气血雄浑的家丁拎着刀兵恶狠狠的走了出来。 可他们所要面对的，却是如狼似虎般披着重甲的火鬼军。 更别说，七个剑阁执事出身的供奉，皆是默契的挥洒剑气，连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斩杀向这些家丁护院。 “有贼人来袭！” 慌乱间，火把燃起，铜锣被敲响。 可七个供奉如同虎入羊群，直接杀穿挡在前面的家丁，冲入进了楚家府邸。 此刻青昭府城内，漆黑天空都被火光映的通红，到处都是哭喊与杀戮之声。 周阎手中握着缰绳，眼眸中如若寒潭，不见有半点情绪波动。 乱适当用重典，而为了鄣郡的长治久安，这些依附在百姓身上的蛆虫，自当也要被扫尽历史尘埃。 只有让那些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感受到畏惧，感受到脖颈间随时就会落下的刀兵，他们才会听话，才会小心翼翼遵守律令。 鄣郡这几百万民众，才有前路。 “时间到了！” 有亲兵翻身上马，高声大喝。 八百结成军阵的精锐顿时搓动胯下战马。 轰隆—— 那朱墙碧瓦被气劲轰破，马蹄之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直接就这样闯入进了楚家府邸。 先前七名地煞境武者，已经杀入到了楚府内院。 而这八百军卒，更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今夜，周阎可是下了军令，所有被记在名单上等待清洗的家族，鸡犬不留。 而楚家，更是被他重点关照，魂力化作天幕，将这占地极广的府邸所笼罩。 而有躲藏太深之人，也被他指引军卒一一诛杀。 “混账，周阎，你这无耻小儿，若非我楚胥为你招募军卒，运送粮草支援，你早都让那些邪道妖人斩杀在了平江郡......” 楚胥披头散发，脖间让铁链给锁了，如同死狗一样被几个亲兵拖曳着走出破碎的大门，带到了周阎面前。 原本，他在听闻周阎即将要回返青昭府城之时，心中也有所防备。 但是在看到除了火鬼军外，其他几支军队都被派遣在其他地界驻扎，这让他的心瞬时安定下来。 要是周阎欲要对他以及府城内的世家大族不利，又岂会带这么点人手。 光是他们楚家，府邸内就有五百披甲锐士，个个都是练肉境以上的武者。 可谁想，周阎会如此不讲武道，居然让剑阁中人动手。 七名地煞境武者，即便是他们楚家府邸内的那些老古董全都出动，也根本无法力敌。 毕竟楚家根骨资质优秀者，早都被送入剑阁里去了。 这么多年下来，除了一些老迈的族人回到了族中教导后辈外，其他的即便是武道前路渺茫，还是死撑着待在宗门里，以求机缘降临。 楚胥心头恨意滔天。 第481章 血案，染指 他若是知道周阎如此狠辣歹毒，肯定会把所有楚家族人全都聚集到一起，再联合其他家族，直接夺下青昭府城，将火鬼军拒之门外。 甚至要不是当初青衣剑主颁下的那道法旨，等周阎前脚离开青昭府城，他后脚就动手，将那些投入其门下的软骨头斩杀殆尽。 此刻楚胥这个老东西心中的恨意，简直穷尽笔墨的都无法书写尽。 府内上千族人，一夜时间全都人头落地。 他都不用想，以周阎之手段，府城外其他楚家旁系，也难逃一死。 “老东西还敢嘴硬叫嚣！” 有亲兵见到他辱骂自家总兵，立即用刀鞘狠狠地抽打在其脸颊之上。 这亲兵乃是锻骨境武者，再加上用了全力，顺势就让楚胥口中血水如同泉涌，就连牙齿也掉落了几颗。 “周阎小儿，你这个出身于乡下的卑贱泥腿子，你这般倒行逆施，就不害怕千秋剑阁中的诸位剑主大人么？” 楚胥额头青筋鼓起，口中喷吐着血沫，双手胡乱挥舞。 他不甘这么死去，不甘楚家落得个如此下场。 “剑阁中诸位剑主乃是天罡境武者，其目光长远，又岂会在乎小小的楚家，这鄣郡让尔等搅合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今日替天行道，说不得还能收到剑主的赏识呢？” 周阎眯眼笑着，丝毫不以为意。 不过是手下败将，丧家之犬临死前的可怜幻想而已。 剑阁最为看重的，乃是它的附属势力。 至于楚家，还有青昭府城今夜灭亡的这些家族，都是一群看不清形势的蠢货。 原本周阎还准备在重回青昭府城后，慢慢和楚胥等人周旋。 但他在平江郡的时候，察觉到了剑阁态度的转变还有中都朝堂上二皇子对他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被虎狼左右环伺，若再不加快发展，怕是迟早也会落得人死道消的地步。 所以他那还有什么精力去和楚胥这等跳梁小丑虚与委蛇。 手中兵强马壮，麾下猛士如云，直接把这些世家大族连根刨起，鄣郡也可以安稳一段时日。 带兵进入溟郡，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朔郡太过偏远，大多地方都被冰雪所覆盖。 而鄣郡有千秋剑阁坐镇，这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刃。 至于平江郡，太过于惹眼。 他火中取栗拿下此郡本就不易，要想守住，更是得费不少功夫。 至于云梦郡，与真空老母教的老巢，南楚三郡相邻。 他多次破坏真空老母教的好事，怕是早都成了这些邪道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再说云梦郡人口锐减，十室九空，就是想发展，都是痴人说梦。 思前想后，还是溟郡更为妥帖一些。 其内武道大宗天墟门不知发生何等变故，这数百年间开始衰落，就连郡内都无法掌控，这才让南越山人骑在起头上拉屎撒尿。 溟郡虽是没有多大，但可以此为依托，进入南越山人掌控的地盘。 这等于是跳出了大乾这个火坑...... 当然，一切都是周阎给自己留下的后路罢了。 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启用这些方案。 眼下他的中心还是放在自己掌握的三郡之地上，只要不被打断发展进程，再低调隐忍一段时日，迟早会去角逐天下，推翻大乾统治。 不过周阎向来沉稳，这才趁着大乾朝堂还未失去对全境的掌控下，先把自己的触手向外延伸出去。 而且他选择的不是当反贼...... 像云梦郡和平江郡，都是被真空老母教荼毒之地，他带兵收复，乃是有功于社稷，为朝堂立下了汗马之劳。 至于攻打溟郡，他也是准备寻个由头，以南越山人侵蚀大乾国土为说辞，至少也不能让二皇子抓住他的把柄。 木少峰在带领蛮人进入溟郡后，就打着南越山人的旗号在各处搞风搞雨。 如今大乾算是四面楚歌，边关被异族侵入，像燕郡这等离中都也没有多远的地方，近乎被狄人铁蹄蹂躏了个遍，哪还会顾忌溟郡这等偏远之地。 但大乾百姓又何辜，周阎找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身为大乾忠臣，又岂会坐视异族欺压同胞。 ... ... 他心中思绪只是一瞬，而看向楚胥的眼神，就更加玩味。 其口中不断喷吐出的污言秽语，不过是临死前的无能狂吠罢了。 想到此处，周阎也是生出几分索然无味之感。 “看在你给我军中供给粮草的份上，我就仁慈的留你一具全尸好了，放心，楚家其余族人，我也不会让他们曝尸于荒野的！” 周阎蹲下身子，轻而易举的就躲开了楚胥口里飞溅的血沫。 他被火鬼军军中供奉给打了个半死，后来又让军卒用铁钩穿了琵琶骨，铁索套了脖子。 这会别说反抗，就是稍微动下喉咙间的血水就不断涌出，咳嗽间更是带出些脏器碎块，眼看命不久矣...... “你这逆贼，迟早有一日，你也会落得个与我一样的下场！” 见周阎这般铁石心肠，而他楚家灭亡已成定局。 楚胥眼眸晦暗下去，不断呢喃诅咒。 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可他都落到个如此田地了，哪还有翻盘的可能。 楚家府邸中燃起的几处火焰很快都被扑灭。 这估计是那些族人不甘于被当猪狗宰杀而选择自焚葬身火海，与此同时还可烧毁一应财物，不让其落入火鬼军手中。 但楚家府邸都被周阎魂力所监视，这种微末手段，也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送楚郡丞一程吧......唉，可惜了，云虎哥开始无法和自己的前任交接文书了！” 周阎缓缓起身，再也没有去看楚胥一眼。 今夜过后，整个青昭府城，再也不会听到任何反对他的声音。 他也可放心的让周云虎过来，接任郡丞一职。 三川之地的学堂当中培养的那么多优秀学子，到时候也可提拔一波，让他们充任府城中一些关键位置。 这些原本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自留地，可经过此番杀戮之后，即将彻底落入周阎的手中。 ... ... 清洗之后，青昭府城城门又紧闭了三日。 这期间火鬼军不断出击，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全部拖到各处菜市口斩杀。 堆积的头颅如山，而城内一些大族更是被连根拔起，九族尽消。 周阎也趁着空闲时和铁魁见了一面。 如今铁魁在府衙中也担当要职，到时候让他辅佐周云虎。 铁魁在府城中多年，各方面的消息都灵通一些。周云虎老陈持重，二人若是配合妥当，恰好解了周阎的后顾之忧。 铁魁的侄儿铁戊，担当山鬼军统领，手中握有两万多武者组成的军卒，再加上辅兵和奴兵，足足近十万兵马，权势可谓是滔天。 铁魁在从周阎口中得知此事后，感激莫名，连连对着铁家牌位叩首。 这就是跟对人的好处。 不然别说铁家祖坟冒青烟，就是坟头紫气祥云遮天蔽日，他们铁家还是地方上无足轻重的小家族而已。 可能铁魁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情，就是当了周阎早期的天使投资人。 这换来的回报，简直无法称量！ ... ... 等府城上空剑雨龙鹰落下，城门洞开解除封锁，大批火鬼军奔向各地斩草除根之时，外界才知道了周阎领着大军，在城内党同伐异，杀了如此多的人。 许多人都不可置信，甚至好多大族豪强都被吓破了胆。 周阎仿若是天生就和他们不对付一样。 这个祖辈都是山民的泥腿子，有了权势之后，居然对他们这些贵胄举起了刀兵。 这岂不是倒反天罡？ 一时间郡内群情激奋，好多和中都朝堂有关系的家族纷纷给族人寄去信件，想要弹劾周阎施行暴政。 就连剑阁的一些附属势力，也是人人自危。 周阎这般胆大妄为，他们就是有剑阁撑腰也感到害怕。 没过几日，周阎还未等来周云虎等人，他就在自己的宅邸里，收到了青衣剑主用剑雨龙鹰送来的信件。 虽说其上并没有过分斥责的话语，但周阎已是从字里行间看到了剑阁对他的耐心渐渐消失。 一家独大并不符合剑阁的利益诉求。 而身为鄣郡唯一的武道大宗，剑阁中有很多弟子，就出身于那些被周阎破灭的家族。 要是没有几大剑主的弹压，说不得会有人跑来和他拼命，为族人复仇。 “不过，我眼下所行就如逆水行舟，又若在万丈高崖上走钢丝，退不得半步，更是连原地停留喘息的机会也无......” 周阎放下信件，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又在城中等了小半月时间，周云虎率领着大小官吏终于抵临青昭府城。 两人不过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周阎就没有片刻停缓的将手头上的一应事物全都丢给了云虎哥。 而他，则是出了府城，前往九巍镇，召集火鬼军，准备前往溟郡镇压异族入侵。 同一时间，溟郡内的南越山人，愈发肆无忌惮。 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朔郡蛮人假借名头行事。 木少峰甚至都收到了南越山人欲要谋求合作的信件。 就在周阎大军还未离开九巍镇军营的时候，南越山人攻下溟郡大城西峪，屠戮城内二十多万百姓。 西峪附近大河东江被血水染成红色，下游渔民连日来网中捕获到的，唯有残肢断骸。 这般骇人听闻的事，若是放在以往，肯定会引得大乾派出大军镇压。 可在去年各个边关都被异族所迫，死伤的百姓何止百万。 所以此等惨案，也就是在溟郡周边几郡流传，而朝堂上，更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二皇子身为监国，对异族叩边之事无动于衷，他焦头烂额的，反而是如何再派自己的亲信前往平江郡担任郡守总兵。 铁戊遵循周阎的意见，在平江郡放任贼兵乱民不管不顾，养寇自重。 不过这些人都被逼迫至平江郡靠近岳山几郡的地界，并未在郡内造成多大骚乱。 尽管如此，也是让朝堂上人人自危，生害怕被二皇子派到平江郡去送死。 ... ... 砰—— 周阎当着火鬼军一众偏将校尉还有幕僚供奉的面，一击将身前长案拍碎。 “南越欺人太甚，不过是一群山野蛮族，就敢肆意杀戮我大乾子民，真当我大乾无人乎？” 南越屠戮溟郡的消息传到青昭府城时，城内群情激愤，就连之前周阎屠戮世家大族的消息都被掩盖了下去。 一方乃是城中总兵，郡守闭关不理会外界事务，他周阎就是一郡之主。 再说灭族后，周阎把这些家族囤积的粮食拿了出来，在城内各地设了粥棚，又把他们残害百姓，为富不仁的证据公之于众。 人死都死了，又没有哪个敢大着胆子出来反驳。 不管真假，反正是扣了很大一口黑锅，这也让城里百姓心中安稳了下来，直呼周阎乃是青天大老爷，法眼如炬，泽被众生。 而另一方呢，则是异族，大乾身为周边有数的大国，向来以天朝上国自居，大乾的子民更是有着一种先天自带的傲气。 毕竟大乾之前的历朝历代所留下的传承并未断绝。 虽说朝代更迭，但依然是世家门阀把持一切，大乾与先前几个王朝也并无二样。 这也让所有大乾子民觉得那些异族天生就低人一等。 眼下南越大肆屠杀溟郡百姓，这无异于以下犯上，不知尊卑为何物么？ 也就是大乾如今势弱，不然早都被朝堂内外汹涌的民意给裹挟，大兵出境，痛击南越蛮族了。 “大人，如今我等还未接到朝廷调令，冒然进兵，会不会让二皇子不喜？” 有幕僚拱手，言语间多有犹豫。 毕竟自家总兵和身为监国的二皇子多有不睦，这是众人都知道的。 “哼......诸位，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周阎就是那愿意忍气吞声的人么？ 南越山人不服教化，这是忘记了我大乾的铁蹄与战刀了，等踏破他们的祖地，即便是二皇子亲至，也会嘉许我等！” 周阎目光环视众人一圈，心头已是大定。 染指溟郡，扩大他的势力版图，这本就是他与一众幕僚和将领之间的默契。 如今再有这等大意在身，进兵溟郡，则再无一丝隐忧！ 第482章 玲珑亲至 “平江郡夏粮业已征收完毕，如今正源源不断的运抵前线，我将亲率鬼面军出征！” 周阎眼眸中神采飞扬。 对溟郡的攻势，原本还有些担忧天墟门会不会插手其中。 但眼下南越山人犯下滔滔血案，以为大乾子民复仇的名义而动兵，再收复失地，这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大义，他都站得住脚。 就是中都那边，也会放缓对平江郡下手的速度。 毕竟自己领兵在外，与异族相互攻伐，二皇子即便吃相再难看，也不会冒着让天下人唾弃的风险，而直接从他手中抢走平江郡。 再说，平江郡如今也不是什么风平浪静之地。 无论是窃据在此，盘桓不散的真空老母教，还是从岳山郡蔓延发展壮大的流民起义，都让平江郡被战火浸染的风险大增。 虽说周阎临走之前，让铁戊操练山鬼军的同时，也要养寇自重。 但局势的发展，又岂是那般容易算定的。 平江郡今年丰收，但岳山郡连同周边几郡，一如往昔那般多灾多难。 好多城池都直接被反贼攻破，各地叛乱纷起，简直多如牛毛。 这其中除了有真空老母教的引导外，还有其他野心家的纵容和放任。 但更多的，还是几郡治下百姓不能果腹，只得加入贼兵中冒死求活而已。 如此一来，平江郡就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饽饽。 一旦攻下，不但少了缺粮的隐忧，还能积攒实力，壮大自身。 所以周阎在青昭府城处理政务的时候，常常能接到铁戊和百里炼二人递来的信件。 若非他们手中握有数万军卒，能够镇压一地，说不得早都让那些环伺在外的虎狼给吞吃了个干净。 如今大乾就像是那干旱了一季的草原山林，只要一点火星落下去，就会演变成无法控制的火灾。 而此时高举着火把的贼人，简直不可计数。 真空老母教在平江郡落败，惨淡离场，但还有更多头铁不信邪的妄图窃取这个富饶之地。 不过眼下周阎对铁戊和百里炼信任有加。 再加上平江郡武道大宗黑白道宫也不会坐视郡内再次发生战乱从而动荡不休，一旦有天罡境武者下场，定会迎来他们的当头痛击。 这是周阎和黑白道宫之间的默契。 虽说二者之间并无对话，也没有利益间的纠缠。 但让周阎隐隐中已是有所明悟，时至今日，黑白道宫对他的看重和希冀，要远比千秋剑阁更多一些...... 人患寡而患不均。 周阎在云梦郡也好，平江郡也好，都是无往而不利！ 这给人一个错觉，那就是我上我也行！ 张鼎在府城中的闭关早已结束，他是否突破，周阎还不曾知晓。 但其暗中，已是偷偷摸摸的想要联系门生故吏，欲求染指权利。 周阎看着麾下一众幕僚和将领正热火朝天的演练着兵发溟郡的行军路线，心中却是多出了几分意兴阑珊之感。 若是有可能，他大可坐镇在府城，遥控各方。 一旦离开这权利中心，即便又周云虎在，他也是担心张鼎亦或是剑阁中支持他的剑主不甘于权利旁落，而又出来搅动风云。 “还是实力不足的缘故，若是能晋升到天罡境，又何须担心被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捆住自己的手脚！” 他惋惜的叹了声气，继而踱步走出帐外。 招手唤来自己的近侍，让其前往密谍司，把红鲤天王从隐秘中带到府中。 红鲤天王如今武道尽失，她落在周阎手中，其实已经没了多大威胁。 所以在被押送到青原城后，周阎已是有好长时间没有去过问她的消息。 但他可不会忘了，这位真空老母教中的天王，手里可是有着一道完整天罡气的消息。 并且还不是那种在天地间游离，只得靠缘法才能遇到的虚无缥缈之物。 从青原到青昭府城，即便快马加鞭，也得最少十日功夫。 这么长时间，足够他麾下的火鬼军做好万全准备。 周阎负手于后，挥手斥散了靠拢而来的亲兵，开始慢慢在庭院廊柱下踱步。 此处是他和于玲珑成亲之地。 于家财大气粗，所以宅子占地极广，内里还有一处开凿挖出的池塘。 池塘水波澹澹，莲叶碧绿如洗，更有粉色花蕊迎风怒放。 他望见眼前美景，也是一扫脑海中的阴郁，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有熟练度面板的存在，他的实力，原本是可以按部就班，迟早会到达巅峰之境。 可有了火鬼不灭经，他却是可以兵行险着。 入了溟郡，面对南越山人，他自是可以肆无忌惮的修炼朔郡蛮人祭司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邪异法门。 原本他都不打算日后再当着众多将士和军卒的面修行此等残暴的功法的，可若屠戮的对象是南越山人，那就大大不同。 这些人本就是异族，死的再多，自己手下的军卒也只会拍着手喊好，而不会心生嫌隙，有其他的心思。 “再说，我功成之后，自当有大儒为我辩经，当先所行之事，又有几人敢记载在史册书籍之上，若是所谋之事失败，那我死后洪水滔天又与我何干？” 掌心处，一直留存于体内、日日受气血淬炼的天子剑浮现。 心念一动，一道璀璨剑光宛如灵动小鱼落入池水，似是也要与那些锦鲤游水嬉戏。 “来人，去唤姚三过来拜见我！” ... ... “周大人，这是从三川之地各个城池生祠中取来的骨血剑......” 姚三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在水中泡过一样。 他身旁是个厚重的用渊铁所铸的剑匣，内里，是受万民供奉祭拜后而淬炼到大成的天子剑。 这些天子剑因着周阎对《皇天剑经》的领悟还不深的缘故，在进入溟郡之前，他得重新淬炼一遍。 他从之前那柄被耗尽神异的天子剑上，得到一番新的感悟。 再加上这段时间夜以继日的炼制天子剑，从而使的这番感悟更上一层楼。 先前在脑海中有些缥缈的一些设想，如今有了实施的可能。 让天子剑如同武者一般可以自行修炼，只需要用血肉为薪柴，当其燃料即可！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得经过他重新炼制。 自此之后，耗尽神异的天子剑再也无须重新拿回到神祠当中身受数年的供奉，他手中掌握的杀伐手段，也会凭空多出一个。 这次前往溟郡，千秋剑阁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支持。 可能是自己之前对青昭府城内的那些世家大族动手，引得了剑阁中一些老怪物的不满。 所以此次剑阁中，并没有下发进入他军中的任务。 如今周阎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而已！ 这五柄天子剑，将是他的底牌。 ... ... 和许久未见的姚三寒暄之后，周阎也是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些秘药司的消息。 张鑫恒此时还在朔郡冰川之中，听说那里曾经有天罡气曾经现世。 姚三早早的就受到了周阎的召唤，所以他此行来临府城，除了带来天子剑外，还有六道煞气。 这六道煞气，全都是火行地煞。 也是周阎运道足够好，在少了千秋剑阁的支撑后，秘药司又为其供上了修炼所需的煞气。 三年前的落子，如今终于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 铁戊和百里炼，一个晋升还未有多久，一个受困于自身功法缺陷。 如今二人都还止步在地煞境一重，对煞气并没有太大的需求。 不过周阎进兵溟郡，还有一方面原因，就是为百里炼求来完整功法。 先前经过青衣剑主牵线搭桥，天墟门承诺会给百里炼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但这在周阎看来，还有些不足。 百里炼所继承的那门功法，需要真传弟子的身份才能修炼，更别说功法所需的秘药，也只有天墟门中才能炼制出来。 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还不足以发挥出百里炼完整的根骨和天赋。 再说他平日里要领兵作战，又岂能花费大量时间困在天墟门中去赚取功绩点从而兑换自身所需。 即便百里炼为了自身武道之路，不惜放下当下所拥有的一切，但周阎又怎么可能应允。 非是他不念旧情，而是不忍百里炼踏入一条未知之路。 天墟门中有大隐秘，亦有大恐怖。 其这么快的从溟郡武道大宗的位置衰落下去，内里的原因谁也不清楚。 让百里炼这么毫无头绪的拜入门中，若是卷入到什么深不可测的旋涡里，继而一命呜呼，那周阎可就损失了一员大将。 ... ... 打发走了姚三，周阎清空心绪，步入自己平常闭关的密室当中。 不过他并未放下石门闭关，而是独坐于蒲团之上陷入到了冥想里。 体内气血如潮，不断交织簇拥在一起，淬炼着他的五脏筋骨。 即便肉身被打磨的圆润无瑕，但这些都成了他下意识的本能。 五道火煞之气也如狰狞巨蛇一般在气血中环绕，其上浮现令人心悸的力量。 煞气本就是地穴中生成，其远远超出武者肉身所能运用的手段。 五道煞气在周阎的操控下开始在掌中冒头，昏暗的室内顿时陷入到了炙热当中。 周阎感觉，自身仿若是端坐在即将喷薄爆发的火山口，稍有不慎，就有尸骨无存的风险。 地煞境时，煞气带给肉身的风险，是不断累积的。 前几重还好，若是在肉身四关打下的基础足够扎实，单凭自身就可以压制住煞气的反噬。 但等吞入体内的煞气不断增多，其后每晋升一重，都等于是让煞气叠加。 武者的躯体有极限，在煞气的影响下，经脉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若是不能提前察觉，在等到突破的时候，这就成了肉身的薄弱点，继而如同坍塌的水坝，直接被汹涌的煞气摧毁。 周阎如今手中有六瓶火煞之气存在，这其中只有两道煞气乃是上品。 他把这两瓶上品火煞放入袖中，其余四瓶，则是顺手存放在了这闭关的静室内。 也不知道盘坐了多久，一道倩影从屋外悄然而来，徐徐走到周阎面前。 周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缓缓睁开双眼，温柔道： “玲珑，你来了！” 再次相见，于玲珑已是突破到了地煞境八重。 于玲珑轻轻颔首，她盘膝坐于周阎对面，上下打量了一眼后，轻启红唇笑着道： “你这次可是把掌教大人得罪狠了，就是师尊出面，也无法让他放下心头愠怒，所以你此次前往溟郡，剑阁不会给你什么助力！” “这些早在我动手之前，就已有预料！” 周阎面上浮现苦笑，不过并无多少惧色。 恐怕除了剑阁掌教之外，袁青衣对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眼色。 让楚胥放下争端，乃是袁青衣下达的旨意。 可等周阎从平江郡回返，直接携大胜之势清洗府城，杀的一众世家大族人头滚滚，这有些太不体面了。 世家大族，血脉无比尊贵，好多都是功勋之后，有的更是和姜家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别说这其中和剑阁有关联的，不知凡几。 要不是剑阁目前还不想和周阎撕破面皮，怕是这些被他屠杀一空的家族中，那些拜入剑阁的子弟，早都过来寻仇了...... “不过南越山人突然屠杀溟郡内百姓，这对你来说倒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以此为理由进兵，即便是掌教和师尊，也说不出什么！” 于玲珑瞳孔中带着些许喜意。 她有些没想到，自己闭关的这些时日，周阎的发展会如此之迅速。 而且他的武道实力，也没有落下分毫。 之前她是地煞境武者的时候，周阎还和于少白一般，初入武道并未有多久。 可如今呢，二者若是生死相搏，怕是就连自己，也不会在周阎面前讨得了半分好。 一想到周阎对他的那些承诺，二者携手并进，一起踏上武道之巅，这些都已不再是镜花水月。 “去岁大乾几处边关都被异族铁蹄踏破，可大乾无动于衷，连报复的想法都没有，就这样看着自己子民被屠杀，被掳掠当了奴隶......” 第483章 天意眷顾 周阎叹了口气后，语调有些沉重的道： “在虎狼面前露了怯，即便它曾经再是强大，可眼下，谁都想从大乾这个庞然大物身上咬两口肉下来！” “那你呢？” 于玲珑眉眼弯弯，言语中带了些打趣的意味。 “我？” 周阎轻笑一声，继而郑重道： “我可是大乾一等一的忠臣啊，若非鄣郡离燕郡太过遥远，说不得我去年就会率领鬼面军和狄人一决生死......” “噗嗤~” 看着周阎这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于玲珑也是被他给逗笑了。 旁人不清楚，可身为枕边人，她还不知晓周阎的“狼子野心”么？ 这欲要在大乾身上咬一口的，怕是也有自家夫君吧...... 周阎蹙起眉，有些不悦的看向于玲珑道： “先前与你传信，不是告诉你不用来府城么？” 于玲珑突破地煞境八重已有半年，之前的身体损伤已经全数修复完毕，此时正是静心打磨，踏入地煞境九重的时候。 身为真传弟子，再加上袁青衣照拂，于玲珑如那许红英一般，在地煞境十重前，根本就不用担心没有资源修炼。 来青昭府城，再随着自己一起前往溟郡，完全会耽搁了于玲珑的修炼。 “当然是放心不下你啊......阎郎，你有些不知好歹哦！” 于玲珑扬了扬拳头，冲着周阎威胁了一句。 “我知道劝不动你，不过溟郡中天墟门不出手，南越山人不过是出手试探，其背后的强者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世的！” 周阎按住于玲珑的手背，冷静的分析道。 天罡境武者之间自有约定，不会轻易出手。 之前真空老母教中强者，也是在违反了这种禁令后，才遭到了千秋剑阁和黑白道宫的打压。 再说，南越蛮人忍辱负重了这么久，甚至就连自己的故土也成了当下的溟郡，其所图谋甚大。 要是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让周阎从溟郡把他们族中的老古董钓出来，那之后怕是会受到大乾皇族的血腥镇压。 平常的叛乱，甚至是地煞境武者间动手，各大势力相互倾轧，对大乾来说，不过是芥藓之疾。 只要腾出手来，缓过眼下虚弱期，自然会凭借其深厚底蕴把所有不服全都镇压。 但要是南越蛮人积蓄实力，背后有了天罡境武者，那对大乾的威胁可就大了。 不见真空老母教里，所有露过脸的天罡境武者，全都被按在南楚三郡，藏在老鼠洞里不敢露头么？ 所以周阎对前往溟郡一事，还是十拿九稳的。 “我来寻你，除了担心你的安危外，其实还有另外的事情！” 于玲珑显然也很认可周阎的推断。 再说天罡境武者也不是什么大白菜。 像朔郡蛮人，南越蛮族这些比较弱小的异族，在大乾还强盛的时候，遭受到了疯狂的打压。 他们的传承、祖地都被伐山破庙，被大军踏平过。 这才过去了多少岁月，能出现一尊天罡境强者，都算是南越蛮人气运深厚，天意眷顾了！ 第484章 坦荡 周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继而疑惑的看向于玲珑道： “玲珑，你当今首要的任务，还是借助千秋剑阁的各种便利用以提升自己的实力，来寻我，却是没有什么必要的！” 他知道于玲珑是担心自己。 但周阎的武道进步飞速，再加上大军组成的军阵，眼下他已是可以和地煞境八九重的武者掰掰手腕子。 再说还有从各地起出，由姚三带来的天子剑，在经过他淬炼后，已是可以当做底牌。 若是在溟郡遇到不可力敌的武道强者，有五柄天子剑在，怎么也可与对方平分秋色。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么？眼下剑阁中的几位大人对你的成见颇深，觉得你做事太过于张扬，手段比较残暴，对世家大族下起手来毫不手软......” 于玲珑坐在周阎对面，如家数珍般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呵......” 周阎冷笑摇头，大手覆盖住于玲珑的手背，轻声道： “所以剑阁是准备敲打敲打我，所以这才没有在阁中发放任务，让那些真传弟子来加入到鬼面军中？” “对啊！” 于玲珑叹了口气，这才有些怅然道： “本来我是想喊红英师姐一起来为你压阵的，可惜她下了山，不知前往何处历练，如此才只有我一人来寻你了！” 她与周阎虽说是夫妻，但更多的还是在武道路上携手同行的求道者。 周阎发展的越好，实力越强，日后对她的帮助也会更大。 所以于玲珑很是担心周阎在溟郡遭受什么不测。 对于于玲珑心中所想，周阎自是明了。 他心中感动的同时，不由的对前往溟郡，有了别的想法。 “玲珑，既然你来了，那与我同行，先去溟郡看看，那里的形势如今到底是何局面！” 周阎眼眸微亮，看向于玲珑道。 这会儿天府军和水鬼军都固守在鄣郡与溟郡相连之地，未有他的命令下达，还不会轻易进入郡内。 虽说溟郡有木少峰等朔郡蛮人早早的开辟了据点，但周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他正好趁着于玲珑到来的机会，二人先行前往溟郡去看看。 再说，他们相逢的时日太过于短暂，索性也借此同行一段时间。 “你不准备带麾下兵马前去么？” 于玲珑蹙起眉头，有些不太明白周阎的意思。 “溟郡发生了南越山人屠杀百姓的惨案之后，郡内风声鹤唳，我想，咱们先入溟郡打探一番，看看这些南越人到底猖狂到了何等地步......” “我觉得还是多带些军卒的为好，如今南越山人大举入侵溟郡，若是没有军队镇压，说不得会有更多百姓陷入刀兵危劫当中！” 于玲珑摇摇头，不太同意周阎的打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再说要想攻伐溟郡，将南越山人驱逐出去，以我估算，最好以雷霆之势， 在两三个月时间里，完成此次行动，不然，平江郡还有云梦郡恐怕会遭受真空老母教的反扑！” 周阎有些忧心忡忡。 溟郡地盘也不过只有鄣郡一半大，其内有多山岭，如今盛夏时节，瘴气频发，对大军行军有些不利。 木少峰前期搜罗来的资料还有地形图，他帐下幕僚几番推演，都觉得此趟攻下溟郡容易，彻底打痛南越山人，让其不敢再侵犯却是有些困难。 周阎想要的，是溟郡恢复之前安稳局面，百姓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进行生产。 如今溟郡内的官府，在南越山人攻打下节节败退，连一丝一毫的抵抗之力也没有， 非是这些人没有骨气，而是官府内部被异族渗入，这才没了组织反抗的能力。 这里与周阎之前攻下的那些地盘相比，要想长期占据，更为困难一些。 时时刻刻都得防备南越山人反扑。 而且他也不可能让自己手下大量的兵马一直驻扎在这等偏僻的地方。 “南越山人多是蛮族，各个部落星罗棋布，并非铁板一块，我准备拉拢一批熟蛮，用以制衡那些十万大山中茹毛饮血的生蛮， 这样也可使我麾下的兵团在战事结束后即可脱身，所以咱两先行进入溟郡，身上也是有着不小的担子的！” 周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打消了于玲珑心头的疑虑。 虽说有木少峰还有朔郡蛮人这个之前埋下的楔子在，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得亲自涉险查看一番，周阎心头大石才能落地。 “如此也好，那看来我是来对了！” 于玲珑脸上重新浮现笑颜。 周阎也是配合的点点头，至少有于玲珑这位地煞境八重的武者在，他能减少很多麻烦。 “对了！” 周阎突地想起，自己先前让人去将红鲤天王带到他的府中准备提审。 被于玲珑突然到来这么一打断，想来那位红鲤天王，应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红鲤天王曾经也是地煞境九重的武道强者，多磨一磨她的性子，等下也让自己少费一些口舌。 “之前在金乌城的时候，青衣剑主出手，斩杀了那位真空老母教的神子，这倒是帮了我个大忙......” 周阎起身和于玲珑一起走出屋子。 “哦？” 于玲珑并不知道周阎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她沉默了下，继而疑惑的轻咦了一声。 “青衣剑主的剑气太过恐怖，不但那位神子尸骨无存化为齑粉，就连他身边人也被殃及池鱼，我也是运气好，这才俘虏到了真空老母教中的一个大人物！” 周阎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一位天王，还是活的！” “这人如今被你押到青昭府城了？” 见到周阎这般激动，于玲珑也是很快就想到了什么。 “正是，不过这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识海中有修行魂道之人留下的秘术，这使得我无功而返， 只得慢慢去拷问其心中的隐秘，玲珑，你可愿意与我一同前去？” 周阎倒是并不担心于玲珑会泄露天罡气的消息。 以二人之间的关系，如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周阎有自信，先于玲珑一步晋升成为天罡境武者。 “阎郎，虽说真空老母教几次都栽在了你的手上，但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于玲珑神情凝重，紧紧看着周阎道： “之前在金乌城，剑阁和黑白道宫联手，又斩杀了两位天罡境的妖人，但这并不足以让真空老母教伤筋动骨！” 于玲珑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要不是中都皇庭的武道强者在侧监视真空老母教中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古董，怕是剑阁与黑白道宫加起来，也不是这些邪教妖人的对手！” 她莲步轻移，月白色长袍被日光笼上了一层淡淡光辉。 就连那吹弹可破的皮肤上，仿若都有莹润玉色在闪闪发光。 可于玲珑的语气，愈发的郑重起来。 “若是有朝一日，大乾皇室再也无法弹压各方，就连中都也被战乱危及，到时候这些供奉肯定会从南楚三郡撤走， 到时候真空老母教中强者全都出山，别说你我，就是剑阁都有覆灭的风险！” 周阎还是第一次从于玲珑的话语中听到几分迷茫和惧怕。 “那为何皇室武道高手不直接杀尽真空老母教藏身之地，直接犁庭扫穴，荡平这些邪教妖人呢？” 周阎心中微顿，继而不假思索的说道。 按理来说，以皇室的底蕴，不过是一小小邪道，应是还能够震慑的住的。 可为何会让真空老母教连杀两位太子，更是占据了南楚三郡这富饶之地，又在这三郡周边掀起滔天兵祸。 这可是会威胁到姜家在大乾的统治之基的。 但按照周阎所观察，皇室最终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于玲珑见四下无人，这才凑近周阎耳边悄声说道。 “不能？” 周阎一愣，继而心头浮现出了些许的骇然。 能让大乾皇室都束手无策，那说明，真空老母教中，那位连名字都无法提及之人，还活着，而且武道实力，到达了他无法揣度的地步...... 周阎吞咽了下口水，右手食指指了指蔚蓝天空，小心试探道： “你说的，是那位存在？” 除了这位前朝的公主，周阎再也想不出来是什么能够让大乾皇室如此的忌惮了！ “正是！” 于玲珑面容有些不自然。 不过她眼底深处，亦是有着几分憧憬之色。 能以一人之力，压服一国，让朝野上下齐齐噤声。 武道能到达如此地步，简直是让人心向往之！ ... ... 之前高高在上的红鲤天王，如今穿着粗布麻衫，跟个乡下的妇人一样，直接被几个军卒关押到了府中的柴房当中。 等周阎和于玲珑见到她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平和，竟有一种看透生死后的大彻大悟之感。 周阎皱了皱眉。 红鲤天王从金乌城被押送到青原，继而又从青原来到了青昭府城。 这漫长的一段时日，周阎并未下令让手下对她有所优待，可看其现在模样，倒是与自己想象中的有所不同。 虽说落魄，但精气神却是比在金乌城见到她的那会还要好上很多。 于玲珑有些诧异的偷偷打量着红鲤天王。 其出众容貌，让她有些不敢置信。 那是一种苦难和磨砺也无法这样的芳华，再配合其眼下气质，颇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出尘。 “看来你倒是想通了？” 周阎双手负于身后，对着红鲤天王轻轻颔首。 不管如何，这位之前也是地煞境九重的武者，周阎至少也会给予她几分尊重。 “没有什么想通想不通的，落入你手中，生死皆受迫于她人，若是再看不清一些事理，自个儿与自个儿较真，这不是找罪受么？” 红鲤天王自嘲一笑，慢条斯理的说道。 她的声音中少了之前那种柔媚，反而多了几分淡然。 “看来这段时间，没有真空老母教中的人来营救你，你是彻底死心了！” 周阎冷哼一声。 不愧是能把章怀玉一家子玩弄于鼓掌之人，这对人心的把握，真是厉害的紧！ 要知道，这位红鲤天王手中，可是握有一道天罡气的消息。 要是她表现的趾高气昂，亦或是以为自己有筹码，可以肆无忌惮的和周阎提什么条件。 那以周阎的性子，即便是拼的不要这道天罡气，也会把她当场斩杀。 要知道，在平江郡，他还有另外一道天罡气的消息。 虽说有些虚无缥缈，甚至暗中还有另外一伙人也盯着，但周阎也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他是没有半点可能被红鲤天王这位真空老母教出身的邪道妖人胁迫的。 红鲤天王也是因为想通了此节，所以才另辟蹊径，作出眼下如此神态。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提审她的人中，除了周阎外，居然还会有另外一位女子。 而且感受着其身上那凌厉剑气，红鲤天王瞬时明了，这女子，定是出自千秋剑阁。 见周阎屏退左右，却是唯独留下了于玲珑，红鲤天王对于之前的揣测已是有了几分确认。 于是她强颜欢笑道： “莫非这位就是周总兵您的夫人，真是我见犹怜啊......” 说起来，于玲珑外表有些小家碧玉的模样，气质上和红鲤天王这等祸国殃民之人有着天差地别。 “周总兵难道真的放心让我口中的消息传入您夫人的耳中么？武道唯争，即便是夫妻反目，我也是见得多了！” 她笑意盈盈，言语中多了几分揶揄和莫名意味。 “我原本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却是没想到还是这般愚不可及，不过是一道天罡气而已，以我如今权势和地位，说不上唾手可得，但也不是找寻不到了！” 周阎眸光淡淡，对于红鲤天王的挑拨，无动于衷。 于玲珑眼底中寒芒一闪，一道剑气浮现于她的掌心当中。 “之前夫君与我说过，天王手中有着一道从章总兵处得来的天罡气，可看你现在模样，莫非是想要痴心妄想，用它来换取什么好处不成？” “好处？” 红鲤天王轻声念叨，继而疯癫似的大笑起来。 “难道我想要的，周总兵会给我么？不过是自保而已......” 红鲤天王此时，倒是显得坦荡的多。 第485章 诚心 “放你回去，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可以在青原城周边为你安排一处田舍，日后也不必困于不见天日的大狱当中！” 周阎沉吟了几息后，缓缓开口。 红鲤天王，毕竟之前可是地煞境九重的武者。 虽说她被青衣剑主剑气所伤，身受重创，气血溃散，但难保回到真空老母教后，会被赐下疗伤大丹从而痊愈。 而且把这样一位对鬼面军有所了解的武道强者放虎归山，那周阎恐怕要时时刻刻提防才是。 用有限的自由，换来一道天罡气，在周阎看来，这买卖很划算。 “那小女子就先拜谢周总兵了！” 红鲤天王弯腰，柔柔一拜，施了个万福。 “说说吧，那道从章怀玉手中得来的天罡气，被你藏在了何处！” 金乌城，差不多让鬼面军翻了个遍，可惜并未找到红鲤天王藏下的天罡气。 “放心吧，我家夫君一言九鼎，总不会拿这些虚无缥缈的话语来诓骗你！” 于玲珑见到火候到了，也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开腔。 “我自是相信周总兵的！” 红鲤天王眼波流转，神情中有些不太自然。 如今落入他人手中，她即便再嘴硬强撑着，又能坚持多久呢？ 再说，那大狱里，不见天光，而且恶臭和腥气扑鼻，再加上内里囚犯的惨嚎，简直如同人间地狱。 那地方，她是再也不想被关押入其中了。 深吸口气，红鲤天王脸上的忐忑与不安消失。 她如今，也只能相信周阎不会食言而肥，能给她留一条活路。 “就在章怀玉府邸书房位置，不过在地下五丈处，被我用魂道秘术遮掩了那道天罡气的痕迹......” 红鲤天王幽幽一叹，无奈说道。 “想来，周总兵也是让人到处搜找了一番吧？” 红鲤天王眼神有些幽怨。 原本她把这道天罡气掩藏好，也是为防被神子大人发现。 可最终，没想到却是成全了周阎。 “怪不得！” 周阎轻轻颔首。 天罡气和地煞气一样，一经出世，就有异象呈现于天地当中，常人很容易察觉。 不过就如同地煞气，只需用玉盒封锁就可掩盖其气息一样，而天罡气，若是保存的好，再加上魂道秘术遮掩，完全可以让自己连半点气息都觉察不到。 红鲤天王掩藏天罡气的位置，可以说是玩了个灯下黑。 章怀玉的府邸，即便是易主，落入贼兵之手，也会被那些身份地位都无比尊崇的神将天王占据。 以这些人的眼界和武道实力，又有什么重宝能避开他们的目光。 红鲤天王将天罡气用秘法遮掩后藏在此处，谁人也不会想到。 就连周阎当初，也从未想过派人在章怀玉的府邸大肆搜寻。 “好啊，这消息我会派人去核实，若是为真，那之前所说，我也会一一兑现！” 周阎眼中满含深意的看了红鲤天王一眼，继而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他拂袖将魂力收入眉心，唤来亲兵重新将红鲤天王关押进入了大狱。 从平江郡到达鄣郡，快马加鞭，也要两月有余。 不过若是一段路程选择从白龙河上出发，倒是可以大大减少行程。 “阎郎，天罡气的消息，事关重大，你是准备要亲自前往金乌城么？” 于玲珑和周阎并排走在庭院之中。 “眼下首要的事情，还是带兵进入溟郡，至于天罡气，我另有安排！” 周阎面上浮现笑意。 他距离地煞境十二重巅峰还有一段距离，此时天罡气对他来说，并没有多么重要。 “你是指姚三？” 于玲珑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的说道。 姚三是周阎的心腹，虽说他不过是初入易筋境的实力，但平江郡和鄣郡如今都是周阎的地盘。 尤其是从金乌城到达青昭府城的这一路上，才被大军扫荡过没多久，根本就不会有是什么山贼匪寇敢露头。 让姚三去，顺带着去看下各大城池中修建的生祠是否完工。 这供奉的天子剑，可是关乎周阎手中武道手段的底牌。 当下他操纵天子剑攻伐，威力也不过是能与比他实力高出两三重的武者为敌。 但等到了天罡境后，有天罡气在，再加上魂道实力突破寄魂，到时候一念之下， 千万柄天子剑从四面八方的生祠中飞遁而出，组成皇天剑阵，就是剑主道主一应人马联手，他也敢从容应对。 这才是周阎为何这般对攻城掠地上心的原因。 只有有了地盘，他才可施行仁政汇聚人心，继而让底下百姓供奉生祠，奉献魂力祭炼天子剑。 以万人之力，来成全自己无上伟力！ “事成于密，让姚三前往启出天罡气，随行的人员选择也要慎之又慎！” 于玲珑自幼年就加入了千秋剑阁。 对于天罡气的重要性，她比周阎还要明了不少。 此时她神情是难得的凝重。 “自是如此，夫人放心好了，姚三身边之人，都是从三川之地武堂中走出的忠心之士，他们至少也是被教化了三四年时间， 一心之位这天下的黎明苍生，断然不会背叛鬼面军，去和真空老母教亦或是大乾朝堂狼狈为奸！” 周阎自信满满。 如今三川之地的百姓，只知他的名讳，而不知大乾皇帝名姓。 毕竟自从周阎占据三川之地后，这些穷苦的百姓才吃饱穿暖，而且对未来有了希望。 那些被世家大族所垄断的武道还有读书识字，都向底层百姓开放，甚至家中连束修学费都不用准备。 若自家孩子乃是可造之材，自有官府资助，让其一路攀升。 这给了所有底层之人一个通天之阶，不必再如父辈一样生生世世囿于田亩之中面朝黄土背朝天。 ... ... 火鬼军从九巍镇开拔，周阎和于玲珑，自是也在军中。 青昭府城内，在经过屠杀清洗之后，如今民心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之前府城周边好多地方对鬼面军的政策，都敷衍了事。 但眼下周阎将周云虎从青原城调到青昭府城，这些局面也算是被彻底打开了。 虽说过了夏收，但还是给治下百姓重新均分田产，又重新组织生产。 当今时局不稳，各处都有战火，而且天灾频发。 鄣郡底层百姓的日子，其实远远超出想象的困顿和苦涩。 周阎政令颁布之后，顺势又推行到了鄣郡全郡。 楚胥等人连同他们背后家族的血还未干涸，也没有人再敢触犯鬼面军的霉头。 一时间，鄣郡百姓如同久旱逢甘霖般，都在欢呼周阎的名姓。 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为万民做主的父母官。 鬼面军乘坐大舟到达三杨县后，才骑乘战马前往溟郡。 沿途所见百姓，非但没有惧怕，而是箪食壶浆，簇拥在官道两旁。 见此，于玲珑也是不无感叹的道： “果然，得民心者得天下，阎郎，看来你在鄣郡百姓心中，乃是真正的明主啊！” 她的眼神中，有尊重，也有崇拜。 可能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自家男人的鸿鹄之志，可如今，看着其当初许诺的话语，还有胸中的志向与蓝图被一步步实现，她顿生恍然如梦之感。 若这天下百姓人人有屋住，人人有田耕，没有战乱，没有匪寇，没有官府横征暴敛，那又是何等的盛世之景...... 周阎仿佛从于玲珑的眸中读出了她心中所想。 他一边不紧不慢的骑着胯下战马在官道上徐徐前行，一边对着于玲珑郑重道： “放心吧玲珑，会有那么一天的......” 于玲珑会心一笑。 她在军中，也是穿着一身银色轻甲，连鞘长剑悬于腰间，看起来英武不凡。 “阎郎，我相信你，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她的话语轻柔，却是让周阎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不管是在沣城鸣鹤书院，还是后来选择继承父亲周合平贩盐，走上武道之路，于玲珑对他的帮助，功不可没。 若非有玲珑提携，他如今怕是还走在前往朔郡的风雪之中。 “终有一日，我与玲珑你，也会一起登上武道之巅，去看看这几千年从未有人踏至的巅峰！” 周阎话语成束，在于玲珑耳畔轻轻响起。 于玲珑点点头，好看的臻首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 ... 大月山，溟郡与鄣郡接连之地。 先头被周阎派遣进入溟郡的水鬼军和天府军，并未深入太远，而是选择在这靠近鄣郡的山川之地修建各种防御工事。 未虑胜先虑败，周阎向来如此。 有三杨和吉安两地供给的水泥与红砖，修建工事的速度大大加快。 要是以往，还得征调大量民夫前来服徭役，做苦工，开山采石，才运送到各处关隘修筑成城墙。 但眼下，等周阎率领的火鬼军到达之时，已是能看到五六丈高的城墙竖立于大月山的要道口。 这里乃是来往商队开辟出的商道，但被天府军和水鬼军开阔加宽，在重要位置都修建了坞堡烽火台。 大月山山林中绿绿苍苍，山野高处还能看到瘴气如同轻纱，被风吹的朝着四面八方游走而去。 “大人，这是秘药司为了防备军卒被瘴气毒伤而研制出的清瘴丸，有了它，我等军卒在溟郡山林中，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一名校尉兴致颇高的走到周阎身前，献宝似的取出玉瓶。 内里，红褐色的丹丸散发出有些刺鼻的味道。 南越山人常年待在崇山峻岭之中，在山泽间结寨。 他们自是有着一套对付瘴气的法子，但周阎麾下的鬼面军却是不同。 人生地不熟，再加上溟郡山林中的瘴气往往没有规律可言，若是被风吹送，一夜之间能走出数百里远，根本就不可能防范的住。 唯有研制出对抗瘴气之毒的秘药，才能让大军在溟郡畅行无阻，即便是深入山岭追击南越山蛮，也是无惧。 “秘药司做的好啊，看来等我回去，要大大嘉赏张司主了！” 周阎颇为赞许的点点头，他和于玲珑默契的对视一眼，继而看着来报信的校尉道： “给军卒备好的防范虫蛇的秘药可有分发下去？” 溟郡不止瘴气有剧毒，还有各种虫蚁甚至毒蛇，除了清瘴丹外，之前秘药司上报给他的信笺中，还有各种疗伤解毒的秘药。 “一应事物，全都分发给了军卒，而且木统领还特地派人送来了一万件藤甲，如今分发到火鬼军中的足足有三千件！” 校尉将解毒秘药恭敬递给周阎查看后，又从身后战马背部取下刷了一层桐油的藤甲。 溟郡夏秋气候炎热，天地四野如同蒸笼，晨时暴雨密布，午后又艳阳高照。 铁甲要是保管不当，往往很容易生锈。 而且穿戴后，会大大拖累军卒前行追击敌兵的速度，所以这藤甲，乃是木少峰学习南越山人，从溟郡各地找人采买而来。 当然，周阎清楚，木少峰身为蛮人，虽说是来自朔郡那等苦寒之地，但还是被南越山人中的几个蛮寨当成了座上宾加以拉拢。 这些藤甲，说不定是他从几个蛮寨里打秋风搞来的。 如今献于周阎，用以彰显他的忠心，倒也是个聪明人。 木少峰率领的蛮人军伍中，也有周阎派遣的监军和一些火鬼军中的老人。 但木少峰终究是异族，其野心和城府颇深。 周阎不在其身边，没有日夜敲打，这人心中总会生起点别的心思。 他没有让天府军和水鬼军早早的和以雀翎部为首的朔郡蛮人接触，就是害怕其生出反骨，对自己大军不利。 “抽空让木少峰木统领来我这一趟！” 周阎看了眼天色，见到为时已晚，今夜众人只能就近在附近一处天府军的营地中安营扎寨。 “回禀大人，木统领眼下应是与孟统领待在一起，我这就放出红眼隼传讯，以两地路途间隔，最多有三日时间，木统领就会与我等相会！” 校尉蹲在地上展开舆图观察了片刻后，对周阎沉声说道。 眼前校尉名为千阳，心思向来缜密，之前是周阎身边亲兵，后来其武道实力到达易筋巅峰境后，被外放当了一名校尉。 “好啊，那我就等着他来了！” 周阎并没有什么意见。 木少峰能在得知他到达溟郡后第一时间赶来拜见，也算诚心！ 第486章 暗施手段 新修的营地，还能闻到从山林中砍伐而来木材的清香。 修建坞堡，红砖和水泥不过是辅助。 毕竟路途遥远，能将这些材料运送过来已属不易。 所以孟庆曾正两人，安排麾下军卒就地取材。 周阎和于玲珑二人在一偏将的陪同下进入军中。 这是孟庆手下将士，乃是易筋境巅峰的修为。 按理来说，这等修为的军卒担当偏将，实力还有些不太够。 但周阎麾下武道强者实在是稀少，即便他不吝赏赐，在秘药和功法这方面都没有任何限制。 但鬼面军成立不过数载，底蕴还很浅薄。 “我记得你叫严贺云对吧，青原城梅花武馆的弟子！” 周阎看着身后小心翼翼伺候的汉子，也是不由得轻笑出声。 如今鬼面军里人员驳杂，但最为忠心的，却还是出身于三川之地的武人。 “没想到总兵大人还记得卑职！” 严贺云明显有些惊喜。 他与周阎，不过一面之缘。 “你很好，在平江郡攻城拔寨，做下好大的功绩！” 周阎赞许的点点头。 这人是孟庆推荐，密谍司也做了背调，然后才被提拔成为偏将之职。 周阎记性很好，虽说只是在金乌城破后犒赏全军的时候见过严贺云一次，但在这溟郡崇山峻岭之中再见，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好了，严将军，你先随火鬼军的其他几位将领，将其他军卒都安排好吧，溟郡不比鄣郡，得让这些弟兄们有一段适应的时间啊！” 周阎不无感慨的出声。 初入溟郡不过三日功夫，他就感觉到这里和鄣郡截然不同的地方。 空气中好似都被闷热水汽包裹，皮肤上永远都黏着一层抹不去的汗渍，许多火鬼军军卒即便再是坚韧，可还是在私底下暗暗抱怨。 严贺云也是拱手笑道： “总兵大人考虑的周全，其实我等来这溟郡后，也是好久都未适应， 还好秘药司那边找来当地医师，熬制了清热解暑的汤药，一天两次，这才让吾等的日子好捱一些！” “是啊，所以很多事情都要做在前边，将士们在外用命，自是不能亏待了......对了，这汤药的药材，你这营地中可否紧缺？” 周阎在严贺云陪同下，在周边工事巡查。 营地周边箭塔林立，巡逻的军卒也是披戴甲胄，牵着猎犬。 “嗯，攻伐溟郡，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所以军中这去暑的汤药，还得准备万全，之后你再同秘药司商议，让其多调配一些过来！” 眼见得营地都看的差不多了，周阎这才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孟庆选择将严贺云提拔为偏将，着实是慧眼如炬。 他是有真本事的人，在行军布阵方面，有着自己的一套。 看来梅花武馆中那位老馆主，除了传授弟子武道外，应是还有兵法一应。 不过大乾民间藏龙卧虎，说不定乡野间就有大贤隐于其中。 也就是周阎现在威望还不够，这才没有引得那些有贤才之人主动投效。 不过他在各地兴办武堂学堂，只要再蛰伏一段时日，想来人才也是如同过江之鲫，会纷纷涌出。 念头及此，周阎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这攻下溟郡之后，他手中地盘四郡相连，可退可守，也有了战略转移腾挪的空间，到了那时，他才会选择韬光养晦，筑高墙，囤积粮草，只等时机恰当，揭竿而起。 ... ... 三日后，天光大亮。 周阎已是在帐外演练完一遍拳脚。 看着熟练度面板上那增加的数字，他眼眸中蒸腾的金色符文也是慢慢黯淡下去。 于玲珑正在内里为他烹饪早食。 热茶才上桌案，严贺云就脚步匆匆而来。 “总兵大人，孟统领和木统领已是到了！” 严贺云单膝叩地，声音洪亮道。 “哦？来的这般快，速速请入帐中！” 其实周阎从盘旋在天空中的剑雨龙鹰眼中，早都看到了孟庆和木少峰的队伍。 不过他有心敲打敲打木少峰，这才没有早早的去营地外等候。 “大人，我和孟统领来迟了，怠慢之罪，还请您见谅！” 木少峰比周阎想象的还要识趣的多。 他一进帐中，整个人都跪伏趴在了地上。 好长时间不见，木少峰面上也是多了几分沧桑。 他在朔郡立下功勋后，周阎从千秋剑阁为其求来疗伤秘药，其身上伤势早都愈合。 不但如此，就连武道实力，也是到达了易筋之境。 周阎放下手中茶盏，眼眸中突地闪过一抹讶色。 “少峰兄不但武道实力大进，没想到也有了一身魂道修为，真是不易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可木少峰却是后背生寒，顿时连连叩首道： “大人可是折煞卑职了，还请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他扬起头颅，脸上堆起笑容，谦卑道： “我这具肉身受过重创，到了易筋境，已是难以寸进分毫，不得已下，才选择修行魂道法门啊！” “哦，你倒是好机缘！” 周阎眼神示意一旁的孟庆起身，并亲自为其斟满了一杯茶水。 “木统领，你也起来吧，快坐下与我说说，你这机缘，从何而来？” 周阎拎起铜壶，滚烫热水注入白润的瓷盏。 碧色茶汤瞬时旋转，袅袅茶香氤氲而生。 “好茶！” 木少峰盘膝坐于矮桌前，低眉捧起茶盏轻抿口后赞叹出声。 “这茶确实不错，风味与我在鄣郡所喝大为不同，想来是大人从平江郡带来的吧？” 孟庆仰头饮尽，轻笑着开口。 “不错，这是黑白道宫中培育的丹芽赤，有明悟己身之功效，等下你与木统领从我这各拿五两回去！” 周阎又为二人倒满茶水，这才揶揄笑道： “你俩可别嫌弃我这个总兵抠门小气啊，这茶我自身也没有多少！” “大人，吾等哪敢夺人所好呢，能尝尝味道，就已心满意足了！” 木少峰战战兢兢起身，连连拒绝。 “无妨，这丹芽赤虽好，但对我已无多大作用，赐予你二人，倒是可以让你们踏入地煞境！” 周阎伸手下压，让木少峰重新坐下。 不知是自己之前在雀翎部对他的几次敲打让他记忆犹新，不敢生出半点反骨，而是他城府之深，就连自己也看不出来。 不过这会儿表现出的态度，倒是让他很满意。 木少峰麾下的蛮军里，以雀翎部勇士为骨干，从其他部落俘虏，亦或是吸引加入的蛮人当做寻常军卒，在到了溟郡后，就如困龙入海，一发不可收拾。 尤其是溟郡这边的南越山人，本就和朔郡蛮人语言相通。 再加上南越山蛮想要拉拢朔郡蛮人，所以这一段时间木少峰麾下的好多将领，都与那边关系亲密无比。 周阎不敢让自己麾下大军和木少峰手中兵马汇合一处，就是担忧自己这边的一些消息被人给泄露出去，从而引得南越山人生起戒备之心。 不过眼下连他都到达溟郡了，想来南越山人那边，也是早都得到了消息。 说不得这会就在暗中谋划，准备对自己不利。 “木统领，先说说你这魂道功法到底是从何而来，我记得蛮族祭司神山被大乾伐山破庙，传承想来都丢失了吧？” 周阎轻轻开口，这立时让本就惶恐不安的木少峰低下头颅，额头竟是渗出豆大汗珠。 “大人，卑职......” 木少峰嗫嚅两下，有些不敢开口。 孟庆板起脸，对着木少峰郑重道： “木统领，与你共事这么长时间，我知你素来就对大人忠诚无比，这有什么话说就好了，扭扭捏捏的，反倒是不像你了啊！” 说完，孟庆还煞有介事的拍了拍木少峰肩膀，想让他放轻松一些。 “我猜，你这功法是南越山蛮赐给你的吧？” 周阎拂袖从桌上扫过，桌案上空着的茶杯被一股无形之气从底部托起，继而在半空中碎裂成了齑粉。 这一下，不但孟庆错愕，就连木少峰也是愕然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周阎。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阎居然会这么快猜到了他功法的来源。 “木少峰，你和南越山蛮勾结？” 孟庆脾性火爆，直接拔出腰间战刀抵在木少峰脖颈咽喉位置。 “阎郎，这大清早的，为何你等会在帐中这般热闹？” 这时于玲珑领着两个亲兵，端着给众人做好的早食走了进来。 瞬间，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帐内，气氛变得缓和下来。 孟庆讪讪一笑，不敢去看周阎冷下来的脸色，对着于玲珑拱手道： “主母，我等出身于军伍，都是些粗鄙之人，这说话声音大了些，饶了您的亲近！” “我记得你叫做孟庆对吧，之前在三十里坞还曾见过你一面！” 有外人在，于玲珑脸上的清冷消失，反而变得和善起来。 “您还记得我！” 孟庆张大嘴巴，脸上浮现与有荣焉之色。 毕竟于玲珑除了自家总兵正室外，还是千秋剑阁的真传，这身份地位无比尊崇。 没想到如此人物，居然还会记得自己这么一个泥腿子。 “好了，阎郎，你也莫要有那么大的火气，都是军中袍泽，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 于玲珑让人放下盘中端着的早食，然后对周阎轻轻颔首后，徐徐走出帐外。 等于玲珑连同两个随行的亲兵走远，木少峰一骨碌从地上起身，直接跪到在了周阎面前。 “卑职罪该万死，不过大人明鉴，我可是没有投靠那南越山蛮啊......这魂道功法，也是他们为了拉拢我，才送与我的，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木少峰身子抖如筛糠。 他之前只会点粗浅把式，但后来入了军中，统领着那么多的蛮人武夫，再加上资源功法不缺，也就慢慢堆积了一身气血。 破境自是水到渠成。 不过在他踏入易筋境后，无论怎么修炼，那聚拢来的气血就会溃散。 他体内仿若有一个漏斗，不断将他好不容易修来的气血卷走。 时间一长，木少峰也是感到绝望，后来找了很多医师还有军中武道强者，这才明了，是自己之前所受伤势太过严重。 虽说接上了四肢，但腹内气海遭受重创，如今到了易筋境，这武道之路，算是走到头了！ 他自然不甘心自己止步于此。 随着周阎的势力愈发壮大，他迫切的想要上位，至少也得给雀翎部一个灿亮前程才行。 难道真的还让族人回到那个苦寒之地，穿梭于山林中与猛兽搏命，亦或是在梯田中晒盐么？ 他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找寻治愈之法，这事让南越山蛮得知后也是投其所好，为他送来魂道秘法，想要拉拢木少峰。 这事木少峰一直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尤其是他现在魂道修为不过是在夜游之境。 可没想到，才见到周阎不久，就被一眼认出。 “木统领，你糊涂啊！” 孟庆一拍桌案，恨铁不成钢的大骂道。 跟着周大人，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前途无量，为何还要和那些躲在山林中不敢露头的南越山蛮勾结。 “卑职不过是想和那些南越山蛮虚与委蛇一番，先套到一门魂道秘法在手，后边就再也不去理会的！” 木少峰这会才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尤其是周阎散发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压迫在他的身上，让他汗如雨下，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似是被冰冷大手攥住，下一瞬就会魂飞魄散。 “那你知不知道，南越山人除了送与你秘法外，还在你身上留了手段？” 周阎眼眸中狠厉之色涌出，猛地一挥衣袖，磅礴气血直击木少峰身躯。 瞬时，木少峰就如滚地葫芦般重重摔倒在营帐之外。 “唉！” 孟庆叹了口气，见到帐外口鼻溢血，龟缩在地如同鹌鹑一样叩首的木少峰后，面上有些不忍。 他对着周阎拱手道： “大人，南越山蛮野心不小，他们居然敢对木统领身上施下手段，这是早就对吾等鬼面军有了忌惮啊！” 周阎冷哼一声，这才不屑道： “这些蛮族畏威而不畏德，藏在山林中与蛇蚁为伴，见到大乾势弱，这才敢冒出头来， 不过溟郡大乾子民和山蛮混居，官府早都被渗透成了筛子，历数溟郡周边几郡， 也唯有我鄣郡兵强马壮，对他威胁最大，所以他们有了防备，也是在情理之中！” 第487章 狼神拜月法 “木统领，你且进来吧！” 理清头绪，周阎揉着眉心淡淡开口。 木少峰连滚带爬的从帐外进来。 “你身上有蛮族祭司在暗中留下的手段，一旦引发，你立时就会成为他人的提线木偶，到时候不但生死也被操控于旁人，还会连累你雀翎部的族人！” 周阎盯着木少峰，半晌后才摇摇头。 若非相召，木少峰能快马加鞭的拜见自己，说不得再拖延下去，他迟早神魂意识会被消磨，成了那在他身上施展魂道秘术之人的傀儡。 “大人，卑职也只想从那南越山蛮手中赚得一点好处而已，并没有打算成为他们的棋子，还请大人施以援手！” 木少峰这会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果然，天下就没有白吃的饭食。 他想白嫖南越山蛮的魂道功法，人家想要他的肉身还有麾下蛮人大军。 这真是为了芝麻大点蝇头小利而让自己葬送其中，有些过于利令智昏了！ “好了，你身上的手段，我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不过，拔除隐患后，你回蛮人军营中，还得为我办一件事情！” 周阎沉吟片刻后才缓缓点头。 “周大人，别说一件，就是千件万件，卑职肝脑涂地，也愿意做啊！” 木少峰又“砰砰砰”的磕起头来。 性命攸关，容不得他放下一切。 “你的军中，应当是有手下和南越山蛮勾结在了一起，我先不惩治你的失察之罪，一切等你戴罪立功后再言说其他！” 周阎起身，大袖挥舞。 眉心魂力鼓荡，浩大声势直接降临在木少峰额头所在位置。 轰隆— — 似有雷霆鸣响，木少峰眼眸翻白，浑身颤抖不止。 一道虚幻的影子从他背后浮现。 这影子成人形，七窍都流着污浊的血液。 看其装扮，和寻常老迈的蛮人祭司无异。 但这虚影眼神中却是闪动着狠厉的光芒，似是要择人而噬。 “都到了我这里，哪轮得到你来翻出浪花！” 周阎哂笑一声，身影窜动，弹指间就来到木少峰面前。 他大手按下，扣住木少峰额头，火鬼咆哮，火莲自虚空缓缓飘荡而下。 方才还一副凶狠模样的祭司虚影，在见到火鬼现世后，立时噤若寒蝉。 其身影如同雪花遇到大日，转瞬就开始溃散。 “就凭这点微末手段，还妄想在我面前挣扎，徒劳无功而已！” 周阎嘴角勾起笑意，有些自得。 这蛮人掌握的魂道秘术，到了他的手中，才算是百无禁忌。 有熟练度面板镇压一切魂道秘术自身的邪诡反噬，他不但修炼起来无比从容，就连别的修行魂道之人施下的咒术，也是轻易就能破除。 “给他送服点气血秘药，让其苏醒吧！” 木少峰这会已经昏厥过去，但他体内的危险却是已被周阎随手消弭。 见到自家大人下令，在一旁看热闹的孟庆赶忙将木少峰扶起。 方才木少峰体内那恐怖的祭司虚影出现的时候，他被吓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这般诡异的景象在周总兵手中，却连几息时间都没支撑住，这让他的心中也是瞬时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也是更加钦佩于自家大人的莫测手段。 操纵驾驭鬼神，无往而不利！ 那祭司再是凶恶，可在火鬼面前，就孱弱的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一般。 等秘药入口，不过缓了小半炷香功夫，木少峰就已睁开眼眸。 他那饱经风霜的面上，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原先木少峰身上威严极重，对待属下也是冷言厉色，而且入睡之时也会被诡异噩梦缠身。 他原先只以为是自己在溟郡操持一切太过疲累，却是没想到体内居然住着这么一头形似恶鬼的玩意。 见木少峰醒来，周阎缓缓入座，然后对其严厉道： “这一次我就当你是一时不察落入了南越山蛮的阴谋算计当中， 但是等你回到军中，一定要甄别剪除那些投入贼人阵营的蛮人武者， 若这件差事办不好，那你也不用继续做统领之位了！” 周阎的言辞不可谓不严厉，甚至还暗中用魂道秘术在木少峰身上设下一层保护。 他如今倒是并不需要让木少峰虚与委蛇，在南越山蛮中探听什么消息。 天府军鬼面军火鬼军三军汇集于溟郡，算上辅兵，足足有近十万兵马，如此声势，直接横推溟郡都是等闲，根本犯不着用出此等反间计一类。 “卑职醒的，还望大人网开一面！” 木少峰面色一苦。 他若是被革职，那雀翎部立时就会陷入群龙无首，日后除了回返朔郡外，就只有在三川之地等着被大乾百姓同化的命运。 他不愿自己的部族落得个如此下场。 周阎拿起筷子，夹了口于玲珑亲自蒸的小饼。 伴随黏糯米粥入口，他的身心也是慢慢变得轻松自在起来。 “对了，木统领，把你从南越山蛮手中得来的魂道功法详细说一说，让我为你看看这其中是否还留有隐患！” 周阎肯定是不会去觊觎木少峰获得的魂道传承。 他本身修行的《火鬼不灭经》，在蛮庙还存在的时候，就算得上是最为上乘的魂道功法。 木少峰自是知道事情的轻重，尤其是他脑海中对方才恐怖祭司浮现的印象颇深，这会还有些心有余悸。 他都打算不再修行南越山蛮赐予他的魂道秘术了，可听周阎如此说，立时大喜过望。 “大人，我手中的魂道秘术乃为《狼神拜月法》，不过传承之到寄魂之境，后续功法，还未落入手中！” 木少峰舔了舔唇角，有些不太好意思。 毕竟南越山蛮也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在其价值在还未体现之前，这完全的《狼神拜月法》定然落不到他手里。 “这些山中蛮族做事也太过小家子了一些......” 孟庆坐在桌案旁边骂骂咧咧，与此同时，他斜着眼看向木少峰道： “木统领，你也别怪我说话太直，就这点蝇头小利，就把你的眼给迷住了？” “我......” 木少峰涨红了脸。 他还不是武道无法寸进后这才病急乱投医。 “边吃边说！” 周阎皱了皱眉。 如果木少峰能够把自身病症告诉他，他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可既然其选择了隐瞒，那周阎肯定不会再去为其奔波。 能检查检查木少峰手中南越山蛮送来的传承，都已算是他仁厚了。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雀翎部，连同朔郡蛮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日后，就让这些人在攻伐溟郡时充当马前卒，到时候幸存下来的，直接按死在三川之地，老老实实的在地里刨食去。 只要多花费一些时间，肯定会让朔郡蛮人忘记祖上荣耀，继而完美的和大乾百姓融合到一起。 如此一来，日后也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木少峰怎么也不会想到，雀翎部连同朔郡蛮人的命运，就在周阎连一顿早食都未吃完的情况下就被决定了。 “太阴垂象，玄光遍昭。 苍狼啸谷，神魄来朝。 骨为玄岳，血作惊涛。 仰观月府，俯震林皋。” 木少峰躬身在地上，口中念叨着《狼神拜月法》这门魂道传承。 周阎一边吃着清脆可口的小菜，一边忍不住的点头。 这法门虽说和《火鬼不灭经》相差甚远，但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借助月华来增大自身魂力，比之《火鬼不灭经》以生灵魂力为薪柴，要安全的多。 毕竟木少峰没有熟练度面板来镇压。 这也是周阎为何没有向手下传法的缘故。 实在是这《火鬼不灭经》太过邪性了。 要是修炼稍有偏差，走火入魔都是轻的，恐怕会彻底被杀戮所操控，成了屠戮天地的大魔。 只要杀人，吸收恐惧继而晋升，这般取巧的道路，想必没有人能够承受的住这种诱惑。 等木少峰念诵完毕，周阎放下筷子沉思良久，才缓缓道： “可能是给你的功法并不是全本，亦或南越山蛮觉得你中了魂道秘术， 便也没有必要节外生枝，所以给你的这功法并无任何错漏之处，完全可以支撑你修炼到寄魂境一重！” 周阎眸光淡淡，这本功法的上限，也就到此为止了。 即便是全本功法，怕是也连寄魂境八重都修炼不到。 但对木少峰来说，也够用！ “原来如此！” 木少峰苦闷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份光彩。 这是他拜见周阎后唯一听到的好消息。 等三人吃罢早食，木少峰领着陪同而来的蛮人武者告罪离开。 还好他对雀翎部的掌控没有半点松懈，这才没有让南越山蛮渗透进入。 但其他部族的蛮人武者，或者是从奴兵营中开恩特赦提拔上来的，就未必能拒绝得了南越山蛮的拉拢了。 等他回到军营，肯定要召集在各地流窜的蛮人武者，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洗才行。 如此，才能完成周阎交代下来的任务。 等他离开，孟庆右手按在腰后战刀之上，快步跟在周阎身后准备向营地中心校场走去。 “大人，若是这木统领起了其他心思，要不要属下......” 他话并未说完，但手狠狠下劈，眼眸中不乏狠辣之色。 “先看看他后续的动作吧......” 周阎沉吟了下后缓缓摇头。 “不过，孟庆啊......你和木少峰好歹也在朔郡共事过一段时间，难道在你眼中，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周阎眼中多了几分戏谑之意。 之前在朔郡的时候，孟庆和木少峰统领奴兵营。 孟庆为统领，而木少峰则是充当他的副手。 “额......” 孟庆沉默了下，继而大义凛然道： “交情归交情，但在这事上我可不会马虎，若无大人提携，我现在早都随着黑甲军被裁撤而回返乡野，哪里会有如今地位！” “你啊你啊......路走宽了啊！” 周阎脸上满是笑意。 他提拔的几人，如今在鬼面军中都担当重任，虽说在实力上还不够强横，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有立场的。 “若是木少峰无法让朔郡走出的蛮人归心，那你的水鬼军就趁势送他们一程，可万万不能让其与南越山蛮勾连起来，不然......” 周阎负手于后，望着天边黑沉的云层，语气中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吾等能走到如今也不容易，尤其是麾下军卒，大多都是从三川之地征召来的良家子，若是让他们葬送在蛮族人中，实在是过于可惜了啊......” 每一次攻伐，牺牲最多的还是底层军卒。 虽说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但周阎还是想提早的掐灭一些危险的苗头。 若真的因为自己的一时不忍，而让木少峰统领的蛮人军队和南越山蛮联合在一起对鬼面军造成太大损伤，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孟庆立时就明白了周阎的意思，他赶忙道： “大人，属下这就回我水鬼军驻地，将军卒都着急起来，时刻盯着木统领那边的动静！” “嗯，不止木少峰，还有南越山蛮那边，也要注意一些，这溟郡虽说地形狭小，各地武备废弛， 但还是要对本地官府也有所防范，不要轻易的让人靠近军营驻地还没察觉！” 周阎一直觉得溟郡的官府存在感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微弱了。 这溟郡的郡守和总兵，都还在府城廉合呢...... 但为何会发生南越山蛮屠杀大乾百姓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并且事后，根本就没听到有任何对等报复的消息。 周阎先前只当他们是软弱没骨头，亦或是对一些死去的底层百姓无有半点怜悯之心。 但等他到了溟郡，再召见完木少峰和孟庆后，心中却是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南越山蛮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对木少峰这等只领着一万多蛮人武者的势力都大加拉拢，甚至还施手暗算。 那溟郡府城廉合那边，又怎么会没有动作。 说不得这郡守和总兵，二人中有一人是那南越山蛮布下的暗子，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遮掩着嚣张跋扈的蛮人，不让其獠牙早早的被世人所察觉。 也就是这次他们手段太过于血腥，杀戮的人数太多，才让事情无法捂住大白于天下。 “若只是其中一人还好，最可怕的，就是一郡两位最高官员，都投靠了南越山蛮啊......” 第488章 胸有成竹 周阎说这番话也有未雨绸缪的意味。 大乾王朝现在就像是一艘即将倾覆的大舟，船上的人想要提早下船，避免一同灭亡的命运，也是很有可能的。 更别说南越山人野心颇大，这溟郡之前也是其故土。 溟郡郡守总兵本就算是封疆大吏，在大乾对各地管控愈发不利的情况下，这两人投向南越山人亦或是与这些山蛮狼狈为奸，也算是处于情理之中。 听到周阎这么说，孟庆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愈发的凝重。 此次南越山蛮在溟郡屠戮大乾百姓，造成惊天血案，这两位一郡主官可是连一点动静也无。 周阎带兵进入溟郡，打的旗号就是为大乾百姓复仇。 可若是没有这两位的支持，或者他们直接就敌视鬼面军，那依照自家总兵大人的计划，在三四个月时间里，能够将南越山蛮驱逐出去吗？ 一旦在溟郡耽搁了太多时间，让真空老母教在云梦郡和平江郡卷土重来。 这样一来，去岁连同今年春季鬼面军在平江郡的牺牲，就变得太不值当了。 孟庆心中，已是将周阎视作了自家主君，那平江郡云梦郡，就是他们鬼面军的地盘。 就连溟郡，也会被纳入到周阎的版图当中。 若是这两位溟郡主官阻拦，真是够他头疼的了！ “不过你先不要这么焦虑，这事情就当是我给你提个醒，平日里约束军卒，不要和溟郡当地的势力太早起冲突！” 周阎为孟庆又倒了一杯茶水。 木少峰此时已经离开，他把孟庆留下来，就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交代。 “之后你就按照平常在营地中操持军卒训练，我之后会带人秘密潜入溟郡，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溟郡中的一些隐秘在被我探听清楚后，鬼面军即可立即开始行动！” 周阎抿了口茶水，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和盘托出。 至于曾正那边，他们的营地靠近鄣郡，处于水鬼军后边。 如今处于阵前最前的，还是孟庆手下的水鬼军。 一旦南越山蛮反应过来，亦或是大举来攻，水鬼军就会首当其冲。 当然，也不止南越山蛮，就是本地势力，也有可能反戈一击，对鬼面军有所不利。 这就是孟庆所面临的局面，错综复杂。 也亏得水鬼军建制完全，在平江郡和鄣郡重新补齐了军卒，并且军中还有几位从千秋剑阁走出的执事充当供奉。 如此，周阎才放心的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大人，你又何必亲自冒险呢，让密谍司出动就好了！” 孟庆有些忧心忡忡。 周阎的安危，可是关乎到鄣郡百姓乃至鬼面军十来万军卒的前途。 一旦他遭遇不测，那当下大好局面立时就会烟消云散。 说不得这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鄣郡，又会被战火所波及。 “放心，溟郡之中，武道强者并不算多，再加上天墟门已是近百年没有弟子门人下山过来，我进入溟郡，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周阎轻轻摇头，强硬的拒绝了孟庆的提议。 其实，他之所以如此胸有成竹，还是有于玲珑在他身侧。 而且周阎身上藏有底牌，就是和于玲珑搏杀，胜负天平也在他这一边。 若是两人联手，这偌大的溟郡，还是可以闯一闯的！ 第489章 不伦不类 安排好了孟庆水鬼军的事情，周阎也打发他离开。 这偌大的水鬼军，虽说没了孟庆在，也不一定运转不动，但总归是少了定海神针。 在这溟郡和鄣郡相接的地方，原本行商的通道被彻底打通，继而变成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防御工事。 周阎准备将这里好好打造一下，就如同百里炼所在的天齐山一样。 用这些工事扼守住两郡通道，日后若是鄣郡发生什么变动，他无法再维持当下局面的话，还可以以此地为跳板，直接进入溟郡中图谋发展。 这是周阎留给自己的后路，当然要打造的如同铁箍一般。 ... ... 在听闻周阎带着火鬼军也进入溟郡后，曾正用红眼隼也送来了信件。 不过周阎并未召见他，反而交代曾正好好用心修筑工事，操练军卒。 这攻伐溟郡南越山蛮即将开启，到时候一场血战在所难免，到时候才是天府军出力的时候。 经过平江郡连番的战役，这从战火中淬炼出的天府军，就是说一句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活下来的老卒，又带着新招募的良家子训练，只需一些时日，就能彻底的形成战斗力。 这也是周阎为何放心让天府军在后方压阵的缘故。 至此，他在水鬼军修筑的这处营地里待了足足五日，这才随着于玲珑还有密谍司的几位易筋境高手，悄无声息的跃过山林，进入了溟郡。 周阎第一站，准备前往溟郡府城廉合。 其实在他心底里，还是更想去天墟门的山门拜会一下的。 之前青衣剑主其实已与天墟门内长老有过沟通，于玲珑此次前来也带了信物。 但天墟门不问世事已久，而且让百里炼拜入门中补全功法并不太急迫，所以再三权衡下，周阎还是将廉合作为了自己的目的地。 沿途水鬼军修筑的坞堡和营地不在少数，毕竟上万兵马还有随行的辅兵，不可能全都聚集在一个地方。 而且这周边全都是崇山峻岭，瘴气弥漫，野兽频出，有的地方更有比较罕见的妖兽出没。 所以在孟庆的安排下，这水鬼军已分出了至少二十余部，在其麾下偏将和校尉的带领下安营扎寨。 至于传递消息，则全都依靠红眼隼和剑雨龙鹰。 一路跋涉，就连马匹都换了四五次，终于在五日后，周阎到达了廉合。 昼夜兼程，说实话，即便是周阎武道强横，也是感觉到了有些疲惫。 更别说这沿途所见的一些景象，已是让他的心情陷入冰点。 他没想到，在发生那等屠杀血案之后，这南越山蛮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愈发的猖狂起来。 他虽是没再进入过任何一方城池，但一路上见到南越山蛮烧杀劫掠当地村镇的不在少数。 相比而下，溟郡当地的百姓更像是被这些蛮人当做了奴隶和家仆，予取予夺。 而等靠近廉合北城门，周阎的面色是彻底阴沉了下去。 此时城门口处，守城收取进城出城的税吏和兵丁，大多都是蛮人打扮，穿着官府衣衫，显得不伦不类。 但个个都耀武扬威的，面对进出行人，不但盘剥重税，甚至一言不合直接明抢财税，掳掠姿色上佳的妇人。 “看来，我先前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 周阎使出魂道手段，迷惑住了城门洞口的兵丁，快速的穿城而入。 在未进入城内时，他还不想打草惊蛇，和这些人起什么争斗。 第490章 花羽前辈 用魂力屏蔽掉城门口这些异族兵丁的感知，对如今的周阎来说轻轻松松。 等进了廉合乱糟糟的外城，于玲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不对。 周阎对着身边围拢的几个密谍司探子做了手势，让他们如同先前计划的那样分散进入城中。 这几个都是密谍司中的精锐，武道修为并没有多高，但在潜藏打听消息这方面倒是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甚至其中还有两个分化拉拢来的朔郡蛮族。 不过这二人都是与大乾这边百姓通婚生下的混血，在蛮族那边不受待见，到了三川之地加入密谍司后反而如鱼得水。 周阎若有所思的看着几人离开，等他们混入人群消失不见后，他才对着于玲珑道： “看来之前的那场血腥屠戮不是偶然，这廉合中的两位大人物，估计是忘了自己的根本！” 大乾取士，眼下还是以举荐为主，世家大族门阀出生的子弟占了绝大多数。 所以这也是周阎当年为何明明在书院当中求学，却还渴求在武道修行的原因之一。 没有横推一世的惊人伟力，再多的治世之学，都只是空谈。 哪怕你满腹经纶，又能如何呢？ 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家族，又如何抵御得了那些富贵显赫出身之人的千年底蕴。 只有武道，才有逆伐走上人生巅峰的可能！ “走吧，先不去想这些，咱俩也在这城中好好走走，看看这廉合的风土人情！” 周阎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除了让鬼面军更加戒备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不定这溟郡的郡守和总兵，就是看到大乾风雨飘摇、江河日下。 他们背后的家族，才选择与南越山人沟壑，以出卖大乾子民的利益，来换的双方的合作。 眼下这事情即便传出去，或者周阎以鄣郡总兵的名义将此事写成折子千里加急送到中都，那也无济于事。 毕竟朝堂上下都被二皇子把持，他又几番恶了这位监国皇子的拉拢，他求援的信件，怕是都送不到这位的桌案上。 知道周阎心中压力沉重，于玲珑反而没有继续再说方才的话题，而是笑着道： “之前去过朔郡一次，那里的蛮寨我也是略微了解一些，不过相比于溟郡，却还是大大不如！” 周阎附和的说道： “朔郡苦寒之地，那些蛮寨最多也就几万人口，而且除了成为武者的族人外，其他的与奴仆无异， 这廉合倒是不同，虽说异族盘剥甚重，但好歹也留了几分颜面在！” 他看着街边迥异于鄣郡还有平江云梦二郡的风情样貌，也是觉得有些新鲜。 这南越山人看来谋划许久，街道两边的店铺很有蛮人特色。 粗犷，却又不乏大乾这边的华美风气。 这还只是外城，内城，想来更是别有洞天。 为了以防节外生枝，周阎和于玲珑的样貌，都有做遮掩。 他们就如同在外游历的武者一般，略微显露气血在身，这反倒是不会让什么不长眼的人过来打搅。 毕竟武者的地位，不管是大乾，还是在蛮族中，都算的上是一方显赫人物。 ... .... 这会天色尚早，两人也并未急着去找什么住宿之所，而是径直来到了位于内城的府衙周边。 这些南越蛮人比之其他城池的官吏要更加贪婪，进入内城收取的城门税，近乎高到了让寻常百姓望而却步的地步。 周阎手中掂量着两块准许出入的木牌，心头也是不由感叹，这倒是一门榨取钱财的好营生。 光是城门税，这一日下来，都不知道要收取多少。 内城虽说隔绝了那些贫寒并不富足的百姓，但很多来往各地的商队，却是只能进入内城才能售卖自己的货物。 这重重盘剥下，廉合物价高的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内城虽是繁华，但周阎一眼就看到了这浮华表面下那堆积的层层白骨。 “这溟郡的郡守和总兵，真是该杀！” 于玲珑见到被蛮人随意驱赶的百姓，不由得生出几分怒火。 “放心，等我麾下大军一到，自当犁庭扫穴，荡平这些污浊！” 周阎心中气愤，但也并没有失去理智。 今日种种见闻，算是打消了他最后一丝希冀，与此同时，也让他对之后的战事，心头产生了些许的阴霾。 “咱们先在这城中待两日，后日晌午，等密谍司的人打探清楚消息后，再一块出城！” 周阎此时也没了继续在这内城当中游逛的心情。 “那到时候我们还会按计划前往天墟门么？” 于玲珑声音成线，轻柔贯入周阎耳中。 “自是！” 周阎轻轻颔首，继而笑着道： “说起来，除了千秋剑阁外，我还从未去过其他武道大宗， 不过这天墟门倒是神秘的很，即便咱们有信物，也不能有半点的粗心大意，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一方武道大宗，即便再落寞，可也有天罡境的武道强者坐镇。 周阎和于玲珑联手，虽说有机会应付地煞境十重的武者，但面对天罡境，还是连一丝反抗之力也无。 似是看出周阎心中忧虑，于玲珑也是笑着回应道： “来之前师尊也是多次嘱咐过我，不过我们前去拜访的这位花羽前辈，亦是师尊多年的挚友，她乃是天墟门副门主...... 有她照拂，想来咱们天墟门一行，应当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是！” 第491章 寄魂鸟雀，可乘之机 周阎闻言也是心安下来。 能与青衣剑主成为多年挚友，想来品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青衣剑主乃是剑客，向来宁折不弯，若是行事诡异，心思不纯之人，也不会入得了她的法眼。 这算是他进入廉合后听闻到的唯一好消息了。 看着街上那些额头插满各色翎羽的蛮人，周阎眼中杀意近乎弥漫出来，他索性拉住于玲珑的玉手，二人走向了一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客栈。 密谍司传送消息，人员相互沟通，自有一套办法。 周阎在这家客栈招揽客人的幌子上，看到了密谍司的暗号。 这里，算是密谍司插入进廉合的一个据点。 他在进入之前，还特意用魂力观察了一会周边，见得并无盯梢之人，这才放心的和于玲珑走了进去。 不过他面对掌柜的盘问，也并未表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假装来廉合采买物资的行商，再交出在城门口开具的临时身份令牌，这才安稳的住到了二楼的一间小阁当中。 “玲珑，你先为我护法，接下来，我要用魂道手段，来探探这府衙的虚实！” 这处密谍司的据点，离廉合府衙，不过是隔了几条街道的距离。 周阎盘膝坐在床上，眉心魂力涌出，悄无声息间，就将外边廊檐下停歇的几只飞鸟操控寄魂。 他如今对魂道手段运用的更加得心应手，对于这些普普通通的鸟雀，也无需之前那般小心谨慎。 生害怕魂力涌入过多，让鸟兽无法承载继而化作漫天血雾。 于玲珑也是乖巧的点点头。 她独坐于竹凳上，面朝那还能看到天光的小窗，手中紧握三尺青峰，全身戒备。 若是在大乾其他郡，这修行魂道之人不说凤毛麟角，但绝对算不上多。 毕竟魂道法门太过诡异，修行魂道之人又往往不择手段，性情乖张难以揣测，常常残忍嗜杀。 再加上魂道传承又独属于异族，在大乾强盛的时候，几乎都被断绝。 当下，也就只有真空老母教中还保留完整功法，至于朔郡，更是难觅踪迹。 但南越山人，却是有些不同。 这里的蛮族虽说在大乾铁蹄下丢弃了自己的祖地，但依托溟郡山林中那毫无规律可言的瘴气阻碍，他们并未被伤及筋骨。 这传承，自然是保留的最为完整。 所以木少峰被拉拢的时候，这些南越山人直接财大气粗到以一门魂道功法来作诱饵。 周阎屏蔽凝神，五只白腹黑羽的鸟雀，倏地睁开那有些暗红的眸子，旋即掠翅冲入天空。 朦朦雾气在这即将要到的傍晚时节，笼罩住了廉合。 空气中似有湿润的水汽聚集，想来用不了多久，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溟郡气候变幻无常，时晴时雨，当地百姓早都司空见惯。 不过这对周阎来说，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毕竟有大雨降临，更能遮掩他操控鸟雀时产生的一些不合时宜的动静。 他首选侦查的目标，乃是郡守府。 廉合郡守，乃是一位地煞境八重的武者。 不过他年龄已超出八十多岁，气血衰败，想来感知能力并不敏锐。 这也给了周阎可乘之机！ 第492章 下马威 白腹黑羽的鸟雀掠过雨幕，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剪影，继而迅疾的落在屋檐廊柱横杆之上。 其暗金色的眸子里有着明亮的光泽。 抖落羽翼上的水珠，鸟雀眸中的灵慧瞬时消失，就那样呆呆的瑟缩在屋檐下，似是在躲避着急骤的狂风暴雨。 廉合郡守府衙占地极广，周阎寄魂操纵鸟雀时也是小心翼翼。 五只鸟雀，不断辗转腾挪，四处搜寻，终于，周阎目光一凝。 一间暖黄色灯光掩映下的竹楼中，出现两道不同寻常的身影。 一人紫袍绶带，带有上位者的威仪。 而他对面还有一神情阴鹜的老者，头插五色翎羽，一身异域打扮。 “这人乃是魂修，而且魂道修为比我还要精深！” 周阎下意识开口，脸上也多了几分肃然。 他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准备操控鸟雀勘察，却是发现了大鱼。 这溟郡的郡守，竟是堂而皇之的让南越山蛮进入了他的府邸。 而且看这老者的打扮，这人在蛮人中应当身份尊贵，至少也是族长大祭司之流。 “好啊，原本以为要辛辛苦苦的盯梢两日，却是没想到这么快的就有所收获！” 周阎的嘴角勾起，悄无声息间，鸟雀疾驰穿过氤氲雨幕，靠近竹楼。 那蛮人老者似是有所洞察，其浑浊的眸子微不可察的眯起，魂力透出，朝着靠近的鸟雀逼迫而去。 “这老货！” 周阎怒骂，猝不及防下，他只得切断自己的这缕魂力，以防让这蛮人老者察觉不对。 还好他操纵的五只鸟雀递近迂回飞行，所以能清晰的看到靠近竹楼的那一只鸟雀像是被重箭撕碎，化作漫天血雾。 “阿斗黎，不过是稀松平常的鸟兽而已，你又何必这般谨慎！” 溟郡郡守吴贵龙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是南越山蛮中狼神部族的祭司在对自己做下马威。 “再说，这溟郡，有我照拂，可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狼神部的人啊……” 吴贵龙慢慢品着杯盏中澄澈酒水，摇头晃脑的慢慢说道。 这南越山蛮，做事就是太过于畏手畏脚。 不然这竹阁中，怎么也得有几个美貌婢女伺候在侧。 可惜，这阿斗黎小心惯了。 “谁说没有？” 阿斗黎看面相要比吴贵龙年轻个一二十岁。 但吴贵龙却是清楚，眼前这家伙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怪物。 要是细算起来晚，这阿斗黎快要两百岁了…… “这狼神部的底蕴还真是深厚啊，连延寿秘药都有！” 吴贵龙吴郡守心中火热，眼中亦有贪婪一闪而逝。 他为何会放任这些异族在溟郡高举屠刀。 除了大乾统治力减弱外，更多的还是对延寿秘药的渴望。 武道实力不到天罡境，终究是蝼蚁。 百年之后，再苟且个一二十年，也到了差不多变作一堆白骨的时候了。 他又不想再去修习魂道秘术，变成如阿斗黎这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无法再享受那些年轻的酮体和世间的繁华美好。 如此，也只能把目光放在和狼神部落合作，去求取那延寿之物上了。 就在吴贵龙心中浮想联翩之时，阿斗黎将手中杯盏重重放在桌上，继而面目狰狞的怪笑道： “吴郡守，璋郡那位，可是派兵进入溟郡了啊！” 砰— — 吴贵龙冷哼起身，身后凳子轰然倾覆翻倒在地。 “这溟郡，可由不得那个黄口小儿指手画脚，耀武扬威！” 第493章 失地之责 “哼！吴郡守莫要看轻了年轻人啊，听说这位周总兵，用兵如神，就是连真空老母教，都在他手上几次吃瘪、损伤惨重！” 阿斗黎见吴贵龙勃然大怒，其皮笑肉不笑的哼哼两下，气定神闲的重新端起杯盏。 酒水入喉，他发出惬意之声，继而看着吴贵龙道： “不知道吴郡守能不能说动罗总兵，下令让溟郡的府兵阻拦住那鬼面军的兵锋？” 阿斗黎眼眸闪烁，话语中已是有了几分试探的意味。 “罗正斌可不像老夫这般好说话，你们终究是异族，先前又在郡内做的太过火......” 吴贵龙方才不过是做做样子。 不过他倒并未坐下，而是将那身后小窗推开，望着外边滴滴答答的雨水，又厌恶的看了眼如同烂泥一般黏糊在青石板上的鸟雀残尸。 “来人！” 他站在二楼对着下边轻喝了声，立时就有仆役冒着大雨匆匆走来。 “将这些污秽都收拾一二，莫要脏了本大人的眼睛！” “罗正斌那边，我可以派人前去试探一二，不过你狼神族，还要多备些武道大药才行！” 吴贵龙看着下边跪地用帕子擦拭血污的仆役，嘴角勾起几分莫名意味。 “这是自然，不过罗总兵有些不太好说话，不如吴大人向中都献言，借着最近的风波当个由头参他一本，让他失了这总兵之位如何？” 阿斗黎不动声色间又为自己倒了杯酒水。 酒盏摇晃间，他沙哑粗粝的声音在阁楼中响起。 此时雨水又变得更加迅疾。 不过这也给了周阎可乘之机。 这府邸中的鸟雀不在少数，方才迫不得已斩断魂力，此时以其他白腹黑羽鸟雀为媒介，反倒让他又多操纵了几只。 这些鸟雀仓皇飞窜，像是不堪被大雨袭扰。 哀鸣盘旋片刻，全都飞到了竹楼所在位置。 周阎打算看一看，到底是这南越山蛮祭司察觉了不对，还是率性而为。 “你看啊......” 吴贵龙绣着繁复纹路的紫袍大袖挥舞，那如鸡爪般的手指伸出，指着那在屋檐下躲避风雨的鸟雀道： “即便风雨再疾，明知眼前有生死之危，可这些弱小的鸟雀却还是贪恋一角栖身之地......” 他转过身，满含深意道： “罗正斌其人能成为总兵，乃是府城罗家数百年谋划这才托举其走到这一地步，难道他就感受不到从莽莽山林中逼近的危险么？” “不过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阿斗黎起身，腰间古拙美玉叮当作响。 “罢了，若是真的让他丢了这总兵之位，反倒是引得罗家对我狼神部产生仇视之心， 反不如用金钱宝药开路，让他就如这鸟雀般龟缩在自以为的安稳之地，反倒是方便我们行事！” 说着，阿斗黎的苍老的面颊上浮现几分红润之色。 “嗬嗬......” 吴贵龙指间杯盏转动，沉吟几许后才点头道： “是这个道理......等你们狼神族占领这溟郡后，老夫也不愿在这里碍眼，自会回到中都老宅颐养天年！” “那罗总兵那边，还得郡守大人您多多费心了？放心，你所需的延寿秘药，虽说珍贵， 但我狼神族底蕴深厚，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让大人再延寿二十载，多享几年这人世间的繁华......” 阿斗黎语调深沉，话语里多了几分诱惑之意。 “若是本大人也想与大祭司这般，能够长生久视，驻留此世，又当如何？” 吴贵龙眼眸中充满希冀。 “敬奉狼神，狼神自有无上伟力赐下，到时候不但可换血新生，还能在武道之路上有所突破！” 幽幽之声在空旷阁楼中响起，继而就听到阿斗黎道： “不成武神，长生久视不过是虚妄罢了......” 话落，其魂力凝成对着虚空皓月顶礼膜拜的双头银狼模样，只是拨弄爪牙，阁楼附近的鸟雀，连同还在雨中擦拭青石板的仆役，全都失去性命！ “事以密成，吴郡守......你我今日所说，可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啊！” 阿斗黎取出蓑衣披在身上，若非其华贵衣衫，还有腰间那价值连城的宝玉，一眼望去，还以为他是田间老农。 “唉......大祭司，你也太过谨慎了些，无端伤了这么多无辜性命，实在是让本大人于心难安啊！” 吴贵龙揉着滚圆的肚子，脸上笑意盈盈，没有半点责备和动怒的意思。 “郡守大人未曾修习过魂道，所以不知其深浅，这万物有灵，皆可被操纵于人手！” 阿斗黎微微躬身，一副告退模样。 “你是说这阁楼周边有旁人耳目？” 吴贵龙皱了皱眉，眼眸中杀意一闪而逝。 若是他勾连南越山蛮的消息泄露出去，那日后即便得了延寿秘药，也不敢再回返中都。 “有备无患嘛......明日我就遣人送来无上宝药，罗总兵那边，就拜托郡守大人了！” 阿斗黎身影如同清风，瞬时消失在竹楼当中。 吴贵龙脸上浮现忌惮神色，不过很快就又消弭。 “终究是异类，不过这溟郡本就是南越山蛮的故土，让与他们又能如何呢？如此，才能显出我泱泱大乾的仁厚之心啊......” 他拂须轻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已是有了定计。 中都那边，还得多让子弟去二皇子府上多走动一二。 到时候溟郡落入南越山人手中，反而可以把罗正斌推出来当替死鬼。 至于他这一位兢兢业业操持溟郡数百万黎民的郡守，手中无有兵马，这失地之责，又如何能落在他的头上呢？ 第494章 还睡，来杀你来了 “果然！” 周阎揉着眉心，切断魂力后的反噬，让他眼前金星直冒，似是有铜锣在他耳边不断敲响。 “阎郎，可是事情不顺？” 于玲珑见到他这般痛苦模样，立时急切的取出安神香在室内点燃。 “溟郡郡守吴贵龙和南越山蛮中的大族狼神族有染，甚至其堂而皇之的与这异族的大祭司会面！” 周阎话语中多了几分愠怒。 溟郡郡守府邸楼阁无数，唯独那竹楼与周边格格不入。 周阎先前还不明就里，可等从鸟雀眼中见到那蛮族祭司后，心中就已有所明悟。 这吴贵龙为了延寿秘药，竟然是投其所好，直接在自己的府中建造了异族风格的竹楼。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如此，岂不是说鬼面军日后的最大阻碍不是南越山蛮，而是这溟郡府兵？” 于玲珑好看的眉头蹙起，有些痛心疾首。 为何这延续了几千年的大乾皇朝会成为如今模样。 “还好，据我方才操控鸟雀所听到的，这溟郡总兵，与南越山蛮的牵连并不太深！” 嗅着鼻间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道，周阎的心神也是瞬时放松下来。 “玲珑，明日与我一起动手，剪除掉吴贵龙，免得他与我鬼面军为敌！” 周阎端起眼前杯盏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深吸口气，面色凝重的看着于玲珑说道。 于玲珑乃是地煞境八重的修为，与那年迈的溟郡郡守吴贵龙相当。 两人联手，取走吴贵龙的性命，定当手到擒来。 而且，还可顺势嫁祸给南越山蛮，从而让溟郡总兵罗正斌对狼神族产生忌惮与防备之心。 “都听你的！” 于玲珑并未多问，反而轻轻颔首。 这廉合，实力最高的也就是那位郡守而已。 “对了，你方才只是去了府衙，可那位罗总兵的府邸，是否还要去探查一番？” 于玲珑走到周阎身后，为他按压两侧太阳穴，轻轻缓解他的疲惫和痛苦。 “那位罗总兵看来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知道吴贵龙和蛮族牵扯太深，所以一直在城外的府兵兵营当中！” 周阎闭眼，脑海中不断斟酌着明日动手的计划。 还好他提前赶至廉合。 如今来看，狼神族并未拉拢到溟郡总兵。 不得不说，这是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 眼下，他并不想同室操戈，从而让南越山蛮坐收渔翁之利。 明日， 方才出现在府衙中的狼神族大祭司，未必会再来拜见吴贵龙，估计是遣人送来拉拢罗正斌的钱财和大药。 这正好成全了周阎。 只要他和于玲珑两人一齐出手，可在短时间内将吴贵龙者老贼杀死，顺带着还能把一切都嫁祸在蛮族的头上。 毕竟，南越山蛮的野心人尽皆知。 不但屠戮溟郡治下百姓，就连一郡郡守也被其杀死，这传扬出去，很合理！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让吴贵龙这老东西的声名大振，不过这也比当个出卖大乾利益的卖国贼的好听！” 周阎心中思忖，继而轻笑一声。 这算不算是他行善积德了...... “便宜这个老东西了！” 周阎暗骂一句，休憩片刻后，身体的不适已经缓解。 他如今乃是寄魂六重的魂道修为，那狼神族大祭司，估摸着也得有寄魂八重以上。 但他所修行的《火鬼不灭经》，玄妙远甚于那大祭司的魂道法门。 再加上其一身武道修为，即便是对上，他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狼神族明显在这府城有据点。 为了防止泄露自己的踪迹，他后续并未继续操控鸟雀跟踪那位大祭司。 但这廉合府城城门处都被异族武者所占据，进出的城门税都落入到了南越山蛮手中。 如此消息传出去，大乾定当哗然一片。 可那位吴郡守，却还做着回返中都，安然落地的想法。 这般肆无忌惮，要说在朝堂上没有人支持，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敲击几下，立时就想到了如今的大乾监国，那位几次三番想要把自己收入其麾下当狗的二皇子。 “这位贵人看来也是生冷不忌，连吴贵龙这种人的投靠都能接受， 一旦等老皇帝从闭关中走出， 朝野上下定当掀起新的弹劾风潮，到时候几位皇子，又有的争了！” 眼下二皇子大义在手，其他皇子都避其锋芒，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实力。 但等老皇帝重新执掌天下，其他几位皇子未必还愿意让二皇子骑在他们头上。 若是真让其成了大乾太子，那大势可就真的不可违了。 不过中都距离他还远，这等旋涡，他还不想参与进去。 再说，这大乾越是混乱，他的机会也越大。 ... ... 在这被密谍司充当据点的客栈休息了一夜。 翌日，周阎神清气爽的从床榻上起身。 于玲珑此时已坐在桌案前，用帕子擦拭着手中宝剑。 周阎见此，也是会心一笑。 虽说吴贵龙武道实力和自家夫人旗鼓相当，但毕竟是一郡郡守，府中说不定还有其他供奉护院一类不可不防。 蚁多咬死象，值此关键时刻，万万不能生出小觑之心。 “阎郎，你醒来了！” 于玲珑眼眸一亮，对着周阎又继续说道： “我这就让人送些吃食热水过来！” “先不用忙，咱俩乔装一番，等那狼神族的人进了府衙后宅，立即动手！” 周阎挥手止住于玲珑的动作。 他半夜已是又操控了好多鸟雀前往吴贵龙住所周边。 这位郡守大人后宅中妻妾无数，昨晚更是寻欢作乐，通宵达旦。 透过所寄身的鸟雀，周阎看见吴贵龙才在几个婢女的服侍下沉沉睡去。 “怪不得要和南越山蛮狼狈为奸，不惜让大乾百姓成为异族刀兵下的亡魂，这般贪恋世间繁华，怕是真的想着长生做祖！” 周阎心中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装着气血丹的玉瓶。 他和于玲珑各分食几粒，继而也从剑匣中取出一柄天子剑用气血淬炼。 “你这可是按照《皇天剑经》上所载而淬炼出的骨血剑？” 于玲珑还是第一次见到天子剑。 不过这剑身上密布红色血线，就如同人体内经络一般。 长剑轻轻震颤，于玲珑讶然发现，其竟是能如同武者般吞吸气血。 “骨血剑？” 周阎嘴角勾起，继而大笑道： “这可是我的天子剑！” 他见于玲珑好奇，直接把手中长剑递到她的面前。 “这......” 于玲珑好看的眸子中多出几分愕然。 “天子剑！” 自家夫君真是好大的气魄。 她莞尔一笑，心中也是默默诵念了一声。 于玲珑眸中多出几分探究的意味，她小心翼翼捧起通体明黄色的长剑，脸上的震惊瞬时就遮掩不住。 “我能感觉到，这剑身里，蕴含着一股磅礴的伟力，真是不可思议！” 于玲珑摩挲剑身，旋即又皱眉道： “为何我在其中感受到了香火气息，彷佛......还有万民的叩拜呐喊之声！” 方才，她还以为自家夫君所说的天子剑之名，不过是玩笑之言。 可现在，感受着长剑上的不同寻常，于玲珑彻底傻眼了。 她在上面，居然感受到了浓厚的生灵魂力。 “哈哈！” 见到于玲珑这般吃惊模样，周阎也是不由得开怀大笑，脸上更是多了几分自得。 “我将《皇天剑经》与我所修行的魂道功法相结合，以万民祭拜代替自身蕴养，一人之力有穷尽，可万民合力，却是有着搬山移岳的伟力！” “这剑中蕴含的气息，足可以和地煞境六重的武者相媲美！” 于玲珑放下天子剑，目光再次看向那被周阎捧在怀中的剑匣上。 “这样的天子剑，这其中，还有四柄！” 周阎拂袖，将剑匣郑重的放在桌案上。 不得不说，这天子剑，可是他当下最大的底牌。 五柄剑齐出，等于是五位地煞境六重的武道强者合力。 而且是五位心神相通之人，一击发出自己全部力道。 就吴贵龙这样气血衰败的地煞境八重武者，五剑齐出，怕是一下子就能斩下他的头颅。 于玲珑眼中的异色消失，继而就是抿唇轻笑。 怪不得自家夫君要对吴贵龙动手，原来是有所依仗。 这样子一来，她大可放下心来。 即便吴贵龙宅邸中有再多的人手，又有几人能抗的住这五柄天子剑的锋芒。 更别说，周阎不但武道与魂道并修，实力本就远超同境武者。 “对吴贵龙动手，就要施展雷霆手段，不要让那位狼神族的大祭司反应过来！” 周阎将天子剑放入剑匣之中，拉起于玲珑的手，二人并排立在窗前。 一眼望去，雨雾朦胧中，巍峨群山若隐若现，湿润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 此时天色尚早，街道上并无多少行人。 这里是内城，那高昂的税赋，能阻挡住无数凄苦的百姓来此谋生。 远处晨钟回响，荡开雾气。 周阎握住于玲珑的手上不禁多加了几分力道。 “是狼神族的人到了？” 于玲珑感知到了周阎的异常。 周阎眼神微眯，沉声道： “没想到这位大祭司如此沉不住气！” 他已是从寄魂的鸟雀眼中看到，府衙后门处，几个连行迹都未遮掩，头戴翎羽、腰悬弯刀，皆是身材魁梧的蛮人武者，抬着几个箱子，叩响了大门。 “我们动手吧，早些杀了那吴贵龙，我们也可早点到天墟门拜见那位花羽前辈！” 周阎招手，气劲吞吐间，斗笠落入他手中。 而于玲珑也是轻笑一声，与他动作一致。 两人一身江湖武者打扮，纵身从小窗中飞掠而出，落在另一处房舍的屋脊之上。 细雨如织，灰瓦可见青苔。 周阎和于玲珑运转身法，快速朝着府衙逼近。 雨丝穿过周阎面颊，他的眼神中冰冷一片。 杀死吴贵龙，嫁祸给狼神族的山蛮。 这样一来，罗正斌也不会被这些蛮人所拉拢过去。 甚至，他为了自保，说不定还会将府城戒严，并将城内的蛮族驱逐出去。 不得不说，周阎当下的行为有些过于大胆。 但相对的，事成后的回报，也是无比巨大。 他最害怕的，还是溟郡府兵和蛮人勾连，让鬼面军所要面对的压力倍增。 可杀死吴贵龙后，不但可以快速瓦解郡内官府的抵抗，还能让其不敢与蛮人媾和。 南越山蛮在深山老林中躲藏了漫长岁月，如今好不容易趁着大乾顾及不到边陲之地，这才起了野心，想要收复故土。 但他们这么多年所积蓄的实力，连溟郡下辖的府兵都无法抗衡。 所以才这般用延寿秘药、金银财货、魂道功法等奇珍稀罕之物拉拢分化当地郡守总兵，找寻一切有利于他们占据溟郡的力量。 就连木少峰那边，被周阎派遣到此处的朔郡蛮人，都被南越山蛮渗透。 如此，无不说明，其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并不足以和周阎兵强马壮的鬼面军抗衡。 让溟郡府兵投鼠忌器，无法轻易妄动，不过是周阎怜惜自己麾下将士性命，不愿意白白损伤罢了。 若非如此，即便府兵和异族勾结起来，他又何惧之有。 “斩杀吴贵龙后，我们就启程前往天墟门！” 周阎话语落入于玲珑耳中。 二人已是快要到达府衙。 有被寄魂后的鸟雀盯着，那几个狼神族蛮人的动静，他了如指掌。 周阎心中有一种明悟，那就是天墟门封闭山门百年这等大变故，其中肯定少不了南越山蛮的参与。 毕竟一方武道大宗，足够踏破南越山蛮的蛮庙，杀死那些掌握着权柄和力量的祭司族长。 可要是用阴谋诡计，甚至花费上百年的谋划，引得天墟门传承不稳，生出内乱，那这点威胁，就瞬时消弭，从而给了南越山蛮夺得溟郡的可乘之机。 种种猜测，在见到花羽前辈后，终究会得到解答。 周阎收起心中杂念，手指勾动，一柄天子剑跃然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魂力透出，屏蔽掉那些护院家丁的感知。 而连武道都不通的婢女仆役，更是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此时那几个蛮人，被吴贵龙府邸中的大管事热情的迎到了正堂。 不过吴贵龙那边，却是根本没有人敢去唤醒他。 毕竟这位郡守喜怒无常，常常自言好梦中杀人。 “还睡，来收你了！” 周阎用鸟雀充当耳目，早已将所有都了然于胸。 此时心头，亦是杀机凛冽！ 第495章 何必多此一举呢 吴贵龙这位郡守在周阎看来完全就是他占领溟郡的绊脚石，让其活着对鬼面军来说反而是个威胁。 不过周阎也没指望自己嫁祸于南越山蛮的手段不会让人察觉。 至少先前那位和吴贵龙见面的狼神族大祭司肯定明白是有人从中作梗。 但这位大祭司如何想，却是与周阎无关。 只要溟郡总兵罗正斌能被蒙蔽一二，不再相信这些异族口中的话语，紧守住府兵大营， 勿要让那些府兵为南越山蛮所用，就已算是周阎的行刺计划彻底成功了。 这些念头，在周阎脑海中不过一瞬。 两人身形并未遮掩，但是周阎用魂道手段屏蔽了旁人的感知。 直到抵近吴贵龙的住所，那不加掩饰的杀机，才让睡梦正酣的溟郡郡守反应过来。 “放肆，你等是何人，敢来我府中作乱！” 吴贵龙披头散发，眸子猩红。 他赤着脚，手持一柄锋利宝剑，已是率先从卧室中冲杀而出。 而沿途恭恭敬敬守在外边的那些婢女奴仆算是遭了无妄之灾，被吴贵龙顺手斩于剑下。 血水从名贵华美的羊绒地毯上汩汩流淌，他目眦欲裂的看着闯入进屋子的周阎和于玲珑二人。 “玲珑你先去对付吴贵龙这条老狗，至于其他支援来的人，我会为你挡住！” 周阎声音在于玲珑耳畔响起。 事先二人也是商量过一应对策，此时于玲珑也并未多说，剑气轻鸣，虹光已然迅疾的浮现在了吴贵龙眼前。 八道煞气扭结在一起组成煌煌剑阵，似是天罚降世，要荡涤尽这人间的污浊。 吴贵龙年老体衰，气血也不及他盛年时的一半，此时见到与他同境界的于玲珑杀来，面色立时煞白。 他一抖剑身上滴落的血水，大步后撤，同时色厉内荏道： “我乃溟郡郡守，乃是一郡之主官，你这贼人如此胆大包天，不害怕我发兵灭了你全族么？” 他咆哮的声音歇斯底里，传出住所，在庭院当中回荡。 这是生害怕府衙后宅那些收拢来的护院供奉察觉不到这边的动静，从而故意出声，震慑来人的同时，还能让那些手下加快脚步救援。 吴贵龙此时大恨，这些供奉护院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没想到在这种危机关头， 居然连来人的动向都没有发现，从而使他落入这等生死攸关的险境。 一名地煞境八重的年轻武者，而且还是杀伐最盛的剑修，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么？ 于玲珑只是简简单单出了一招，吴贵龙就已认清现状，他根本连贼人一合都挡不住。 这么多年身居高位，他早都忘了自己所修行的武道。 也就是其各种武道大药从未断绝过，这才勉强保住自己的境界不失。 “我等奉大祭司的旨意，来剪除你这大乾的狗官，日后这溟郡，重归我南越各大上族手中......” 周阎捏着嗓子，语调变得沙哑而粗粝，像是山野中择人而噬的巨狼。 他这道声音，同样不加掩饰，震得外边淅淅沥沥的小雨尽数爆碎成漫天水雾。 府衙后院正堂内，还在殷勤招呼狼神族几个过来敬献财货这山珍的管家，在听到一前一后两道声音呼喊后，立时额头汗水渗出。 他脚步挪动，运转身法，如若滑不溜秋的狸猫，狼狈的窜到了门口。 “你们这些茹毛饮血不知教化的鼠辈，为何出尔反尔，居然敢暗中对我家大人动手！” 这管家是吴贵龙大夫人那边的亲族，在府中也是地位颇高。 身为大乾子民，他原本就看不上这些异族，可事关自家老爷的谋划，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下了。 但现在，郡守老爷收到蛮人袭杀，他也是瞬时就白了脸。 老爷住所附近的贼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但自己面前，可是明晃晃的就站着这么几位面相凶恶的山蛮。 “快来人，勿要让这几个蛮人走脱，等老爷过来了再做决断！” 管家瞪着眼，扯着自己颌下稀疏的山羊胡子，眼眸中满是惧意。 他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昨天那位大祭司还和自家老爷把酒言欢呢，怎么今儿个就杀过来了？ 若是没有吴贵龙吴郡守做手脚，这些蛮人敢在溟郡这般猖狂么？ 再说，这溟郡，落入南越山蛮手中也就是迟早的事情，又哪需要这般急迫？ 身为一郡郡守后宅赖以信任的管家，他也是个知道轻重的，立即就高声呼喝着，让守在正厅外边的护院把这些蛮人都看押起来。 先前还一团和气的正厅，此时瞬时剑拔弩张起来。 “你们这些大乾人，这又是在弄什么把戏，就吴贵龙那个老乌龟，又如何能让我们大祭司动手！” 这次从狼神部落赶来和吴贵龙送财货的，乃是其部族族长的子嗣。 他额头上纹着靛青色的狼神图案，眸子猩红如血。 “就知道这些大乾人不可信，这是想吞掉吾等带来的财货和秘药，翻脸不认账啊！” 另一蛮人踹翻桌案，怒喝起身。 他挥动拳脚，劲风鼓荡，这厅中吓得花容失色的一众婢女尽皆命丧九幽。 “蝾伧，你可真是暴殄天物，这大乾的女子个个皮肉细嫩，放到部族集市上，最少也能换柄上好的战刀，如此糟蹋了，岂不可惜？” 狼神族族长的二儿子兀九阴沉个脸，见到外边不断涌来的护院，眼中杀意近乎溢出。 吴贵龙这个老东西明显怕死的很，这护院个个穿着齐整的甲胄，而且还是只供给骑兵的重甲。 他们这些人中，实力最高的也不过是易筋境而已。 再说就凭腰间弯刀，如何抵得住府城匠作监打造的这些杀伐利器。 更别说，府衙后宅中的惊变，引动了不知多少吴贵龙布置下来的手段。 他那边自是不必说，此时周阎也察觉到了动静。 至少有上百好手，拎着刀兵喊杀而来。 至于正厅，则完全是府上大管家自作主张，生害怕他被牵连，让蛮人给两拳捶死，所以才狐假虎威的调来了两队护院。 “九少，你看咱们两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诸位且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一切等我家老爷腾出手来，收拾了那些来犯的贼人，再来和诸位详谈如何？” 郡守府的管家，也是个见过世面和风浪的人。 后边这会传来的响动愈发清晰，他也是很快反应过来。 要是蛮人真的要对自家大人不利，昨日吴贵龙根本无法走出那个竹楼，何必要在今天多此一举呢？ 第496章 请罗总兵过来主持大局 就在管家思索之时，吴贵龙面露骇然，已是倒在血泊当中。 其眸中还满是不可置信，仿若根本无法接受自己被人斩杀的命运。 昨日还与狼神族大祭司高谈阔论，畅享得到延寿秘药后回返中都，继续在官场焕发第二春的可能。 但今日却是身死道消，成为别人剑下亡魂。 于玲珑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而且之前这屋中的一应婢女奴仆，都让吴贵龙被惊醒后自个儿给全部一剑杀之。 这也避免了于玲珑剑下沾染普通人鲜血。 周阎环视一圈，耳边传来急促脚步之声。 他知道，这是郡守府那些守备力量，终于被惊动了。 可惜，来的过于迟了啊，以至于吴贵龙胸口被一剑贯穿，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这还不够！ 周阎冷笑一声，在和于玲珑对视后，眉心火鬼咆哮而出，魂力鼓荡剑，白骨大臂被寄魂而出。 其化作兽吻，猛地咬噬在吴贵龙尸身，彻底将剑伤遮掩。 而且，周阎并未将魂力气息抹去，而是堂而皇之的留在这屋内。 “玲珑，我们先离开吧！” 周阎轻笑一声，一拍剑匣，火鬼咆哮，诡谲的魂力浩浩荡荡，震慑住靠近屋子的一众供奉护院。 “我南越各大部落终将重归祖地，你等大乾人都罪该万死！” 一道如同夜枭般的声音响起，继而就在所有围拢来的护院供奉惊讶中，两道身影飘然远去。 “废物、废物，郡守大人已遭不测，快些阻拦住这两人！” 一个穿着金甲的护卫厉声喝骂，但其他人却是无动于衷，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周阎和于玲珑消失不见。 等他们走远，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容有些清瘦的老者才皱眉道： “如此阴森诡异的魂道气息，这足以证明来人和南越山蛮脱不开关系，而且......” 他话语迟缓，看着周围一圈，又叹气道： “这些修行魂道的蛮人最为难缠，哪怕是豁出去我等的性命，除了徒增伤亡外，也留不住这两个狂徒， 依老夫之见，如今最为紧要的，还是去城外将罗总兵唤来，让他戒严四门，以防止蛮人趁机作乱，廉合有失！” 这人乃是吴贵龙从中都带来的幕僚，深得其信任。 所以一众无头苍蝇般匆匆赶来的供奉护院，全都有了主心骨般齐声应是。 “江护院，你带人快马加鞭，去城外大营找罗总兵过来，告诉他事情的原委，这可是关乎溟郡数百万百姓还有府城生死攸关的大事！” 老者手指轻颤，强行让自己的语调冷静下来。 “俞老，罗总兵之前就因城门商税被蛮人把持而和郡守大人水火不容，如今，怕是未必愿意搅入这浑水中啊！” 江护院沉着脸，有些犹豫的回道。 几人在这庭院中商谈，却是对于内里吴贵龙的死活毫不关心。 过了足足有半刻钟时间，在内城酒肆潇洒的吴贵龙的大儿子吴先荣才满面酡红的匆匆走来。 “我爹如何了......” 吴先荣身上还沾染着酒气和脂粉气，这引得正焦头烂额讨论的几人瞬时皱紧了眉头。 “嗯？你们这些狗东西，还杵在这外边作甚，快随少爷我进去看看！” 吴先荣跌跌撞撞，吼了声后疯跑进内屋。 紧接着，就从中传出他撕心裂肺的哭喊。 见来了主心骨，方才还争执不休的一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然后齐齐红着眼，挤着抢着冲入内宅。 之前众人在外边推诿，乃是害怕担上干系，但现在吴先荣出现，个个争抢着想要彰显自身忠心。 屋子内里，吴贵龙赤裸双脚，眸中满是不甘的躺倒在名贵的地毯之上。 干涸凝固的鲜血里，还有一股腐臭的气息。 “这......” 幕僚俞老揪断胡须，蹬着那似被野兽撕咬过的吴贵龙残骸，结结巴巴道： “果然，果然......这是蛮人祭司才有的手段，快去，快去城外请罗总兵过来主持大局！” 第497章 吴贵龙虽然年老，但也是廉合城内实力最为高深的武者。 地煞境八重，足够他在这偏远的郡中坐镇一方。 不再去理会哭的悲痛欲绝的吴先荣，俞老赶忙推着江护院走出屋子。 如今就看这大公子的模样，也不是个能主事的。 为今之计，也只有把郡丞的安危寄托在罗总兵一人身上了。 “发生了何事？老爷怎么样了？” 吴府的大管家双手拢在袖中，身子缩成一团，他身后，是几个满脸不忿，被家丁护院押着走来的狼神族蛮人。 也怪这后院的动静实在是过于巨大，以至于就连府内大管家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手中的权柄，都来自于吴贵龙的赐予。 若是吴贵龙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今后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太舒服！ “郡守大人被贼人袭杀，已是魂飞幽冥了！” 有和大管家走的近的一脸悲痛。 “不可能，我们狼神族大祭司和吴郡守交情深厚，又怎么会派人充当刺客，依我看，此中必有蹊跷！” 兀九拧着脖子，异常傲慢。 也就是人在屋檐下，他被吴府的家丁护院给看的死死的，不然以他的性格，早都选择拔刀怒斩，杀死这些对他不敬之人了。 狼神族蛮寨里尊卑有别，比之大乾有甚。 寻常底层民众，连牛羊犬马都比不上。 而在兀九这位狼神族族长二公子看来，大乾人，又不及那些底层蛮人万分之一。 “你等异族，狼子野心，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吴先荣提着吴贵龙身旁的残剑，踉跄走出。 他红着眼，剑刃直指兀九。 “哎呦哎呦，大公子定是喝醉酒了，快来人呐......扶公子去房内醒醒酒，这府内还有大事等着操办呢！” 大管家被吴先荣突然的动作吓得亡魂皆冒。 眼下府内可没有吴贵龙这个地煞境八重的武道强者庇佑了，这要是恶了狼神族，那岂不是自身性命难保？ 无论郡守大人身死之事是不是狼神族做的，都不能由郡守府这边的人开口。 只有等罗总兵带兵封住廉合出城的十二道城门，驱赶走城内异族，他们才能着手追杀凶手的底细。 一时间，作为幕僚之首的俞老和大管家两人都颇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皆是上前将陷入癫狂中的吴先荣给架走到了一旁。 “林大管家，用你们大乾人的话来说，这是有人往我们狼神族的脑袋上扣屎盆子啊......” 兀九粗胖的手指在腰间的弯刀把手位置来回摩擦，他按捺住嗜血的冲动，缓缓开口继续道： “不若让我回去禀告大祭司，让他来这府中坐镇，揪出那袭杀吴郡守的刺客！” 他神情凛然，不复先前那般目中无人。 “是极是极......你们这些大乾人多修习武道，不懂我狼神族魂道秘术的奥妙，有大祭司出马，一切蛛丝马迹，都逃不出他老人家的法眼啊！” 另一个蛮人斜眼看向俞老和大管家，口里用半生不熟的大乾官话结结巴巴的嘟囔。 第498章 反客为主 俞老看着大言不惭的蛮人，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若是让那大祭司上门，知晓吴贵龙被人刺杀殒命，岂不是会被反客为主、鸠占鹊巢。 这府衙可是一郡之中枢，要是落入蛮人手中，再被夺走郡守大印，这溟郡，恐怕彻底就会被南越山蛮吞噬。 虽说吴贵龙之前和狼神族大祭司之间的交易俞老隐隐有些察觉。 但身为大乾人，又如何真的坐视让这些异族骑在他的头上。 所以，他对大管家使了个眼色，立时林大管家就笑意盈盈的出来打圆场道： “大祭司功参造化，魂道修为深不可测，但这总归是我吴家的家事， 那两个贼人犯下此等惊天血案，我已派人去请罗总兵出手，戒严城门，擒拿匪寇。 还请诸位稍安勿躁，随我前去在正厅中喝几杯茶水如何？” 话落，林大管家身后站着的一众护院供奉全都冷眼看了过来，向这些蛮人施压。 “你......” 兀九气急！ 但人在屋檐下，他们来时不过几人，又被弩箭指着，哪里还敢再开口造次。 于是，兀九只得压下心中的不耐和眼中的急躁，对着林大管家冷哼了声后怒气冲冲道： “既然你们这些大乾人不领情，那我狼神族也不奉陪了，这茶水不喝也罢，告辞！” “慢着！” 俞老伸手虚抬，对着兀九道： “兀公子，客随主便，这匆匆离开，倒是显得我郡守府不懂待客之道了，还是请吧......” 俞老满是风霜痕迹的脸上不复先前那般随和，浑浊眸中多了几分杀意。 他已是在心中有了决定。 即便和这些蛮人撕破脸皮，今日说什么也要把这几个人留住。 府衙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人多眼杂，根本无法保证消息不会外泄。 但能掩盖住一时半会也足够罗总兵带领兵马前来接管廉合了。 要是真的让那位如同毒蛇般阴冷让他觉的非常不适的大祭司过来，自己等人怕是生死难料，这城中数十万百姓，更会沦落到异族的铁蹄之下。 孰轻孰重，此时此刻的俞老，还有林大管家，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自家的大公子是个扶不起的，为今之计，他们也只能把一切寄托在罗总兵身上。 也希望那位大人能分清事情轻重缓急，放下之前和自家郡守的嫌隙，带人前来，让廉合不会陷入战火。 ... ... 周阎和于玲珑得手后并未多停留。 而且他在离去之时，还寄魂鸟兽，留在府衙充当耳目。 所以这庭院中发生的事情，都已被他全数知晓。 “罗总兵么......” 周阎心中思忖。 若是这位真的带领府兵前来，拱卫廉合。 那鬼面军即可入主溟郡，以驱逐南越山蛮为理由，接管沿途所遇城池。 按眼下发展，溟郡大小城池中投身南越山蛮的应该不在少数。 但没了府兵介入，这些城池也不过是被拔掉牙齿的老虎，根本无法阻挡鬼面军的兵锋。 “眼下时间还充裕，客栈那边，我已留下书信，之后就让密谍司的人飞鹰传信，配合鬼面军开动即可！” 第499章 时也命也 “还是玲珑你懂我！” 周阎转身欣慰的看了于玲珑一眼。 不管是听从他的安排去刺杀吴贵龙，还是陪同自己去拜访天墟门长老花羽前辈，玲珑对自己，都是没有半分抱怨，欣然追随。 二人不但是夫妻，还是武道路途上休戚与共的伙伴。 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在周阎心头涌起。 他和于玲珑对视，二人嘴角皆是同时勾起，俊秀清丽的面庞上，皆是浮现淡淡笑容。 无需言语，彼此都知道对方心意。 ... ... 溟郡府兵大营。 罗总兵独坐在书房当中。 他面对铜镜，眼眸中出现几分沧桑和不甘。 曾几何时，他也曾雄心万丈，可如今却是困在溟郡总兵之位，这么多年不得寸进。 如今，廉合城内，那位尸位素餐的郡守背叛大乾，将溟郡数百万百姓的利益抛之于脑后，一心想要和南越蛮人勾结。 他罗正斌虽是统兵近十万，但官职还在吴贵龙之下。 没有中都应允，他又岂能以下犯上。 而且，罗正斌心中也有几分自己暗藏的心思。 那就是让吴贵龙还有他的亲眷，将溟郡搅合的天翻地覆才好。 到时候，吴贵龙不但失了民心，还会让中都朝堂上的那些大人物对他不会再有半点倚重。 到时候，他罗正斌出面，率领大军，驱逐异族，力挽狂澜，说不定，还真的会有调离溟郡这个边陲之地的机会。 再说，罗正斌掌心之中出现几道灰黑色煞气。 汹涌不绝的水浪之声在书房内响起，他仰头，看着铜镜，竟是发出一声悲鸣和感慨。 “没想到这么多年蹉跎，不但满头华发，而且就连这面目，也变得可憎了起来！” 谁曾想到，有志于为万民、为这座天下，为这大乾立下战马功劳的那位年轻身影，如今却是心头充斥着算计。 离开中都之时，他意气风发，一日看尽沿途繁花。 可现在，却是在这布满瘴气和异族的土地上，聆听百姓被异族铁蹄践踏，任其在蛮人刀锋下哀嚎而不管不顾。 “终归，这个世界，不以我的意志所能运转啊！” 他眼中多出几分恨意。 握紧的拳头上，煞气流转，将博古架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化作齑粉。 他来溟郡，唯一的收获，也可能就是被天墟门长老所看重而拜入门中成了他的真传弟子。 可天墟门后山处的门主主峰上，百年前突显两道天罡气。 这两道天罡气属性相斥，前去收取的几位长老，还有门主一时不察，激发了天罡气后，被毁天灭地的能量所波及，全都殒命当场。 至此之后，天墟门差点分崩离析。 门内剩余的长老，都有自己的算计，都想坐上门主大位。 几番算计之下，天墟门实力大减，被南越山蛮得知消息后，更是引得几位天降境的大祭司出手，夺走了半数传承。 迫不得已下，天墟门才封闭山门，休养生息。 这百年匆匆而过，到现在如此，天墟门还是元气大伤，以至于在溟郡中无法施加任何的影响力，也让那些异族更加的嚣张。 “时也命也......本官得知此事后，就已察觉隐忧，连夜写信上报朝廷，可三十多年过去了，中都那边却是不管不顾，难道！这大乾，真的要亡了么？” 第500章 你就拿这个来贿赂我 “总兵大人，郡守府有人过来，说是有要紧事要给您禀报！” 罗正斌麾下的校尉推开门，脚步匆匆而入。 “嗯？” 兀自陷入缅怀与愤恨中的罗正斌眼神一凝，旋即皱眉不解道： “郡守府的人？” 瞬时，他眉头紧锁，面上出现怒色： “吴贵龙这个老王八，先前让狼神族的人在各大城门收取入城税还不够，这是准备又弄什么别的把戏么？ 他若是以为能够依仗郡守职位就可以对我罗某人指手画脚，那就大错特错了，要知道，泥人都还有三分火气！” 罗正斌眼神冰冷，视线看向悬挂在墙上的宝剑。 若是真让自己觉得不耐烦，定当奏请朝廷，将吴贵龙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全都一五一十的禀报上去， 到时定可让身为监国的二皇子来将他的郡守职位罢黜下去。 “将来人打发走吧，就说本大人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罗正斌一拍桌子，恨恨说道。 泱泱大乾，雄踞这片土地几千年，何时能让在百姓头上耀武扬威过？ 也就是这些年大乾势弱，才让边关不稳，屡次被异族叩边。 “大人，来人乃是郡守府护院的副统领，说是有天大的要紧事情！” 这向罗正斌报信的校尉一脸为难，期期艾艾的说道。 “成二狗，你是不是有收取别人的好处了？哼，莫要仗着你与我的那点情分，就打着我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 罗正斌一看校尉脸色，就知道他肯定是拿了别人的银子。 “姐夫，哪能呢，你还能不知道我么？我成河向来老实本分，哪里敢在你身边胡作非为啊？” 成二狗一副被冤枉的模样，赶忙大声喊起冤来。 他摊开手，对着罗正斌道： “姐夫，你可要明鉴啊，我就是听他说郡守府出了事情，这才着急忙慌的来向您禀告的啊！” “说吧，收了多少？还有，在军中要称职位，都给你讲过多少次来，你要是记不住，下次老子就派人打断你的腿，这校尉之职也给你撤了！” 罗正斌可太了解自家这个小舅子了。 “姐夫......不对，总兵大人，这在外面我喊你总兵，可现在周边不是没人么？喊你姐夫也亲近一些！” “嗯？” 罗正斌一挑眉，手瞬时就按在自己腰间玄铁所制的腰带之上。 “别......就二十片金叶子而已，总兵你也知道，那郡守府的人向来跋扈，哪能给我多少好处费啊，我这次觉得他们可能是真的有急事要找您！” 成二狗缩了缩脖子。 “四十两金子，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一片金叶子，足足有二两黄金。 但是为了见自己一面，这郡守府过来的护院副统领，绝对是下了本钱。 看来，成二狗的判断并没错。 罗正斌蹙起的眉头消解下去，面上浮现几分沉思之色。 “咳咳.......姐夫，这不管郡守府的人打什么算盘，咱们要不还是先见一面再说，不然传出去，不是显得您这边没了礼数？” 成二狗点头哈腰，手指拨弄，飞快的在桌子上摆了十片金叶子。 “哼......你小子就拿这么点来贿赂我？” 罗正斌气极反笑，猛地站起，一脚将成二狗踹出门去。 “我先去见见郡守府过来的人，等回来再收拾你！” 兵营中，并不见士卒训练时的喊杀之声。 事实上让南越山蛮进入廉合，受到打击的不止身为总兵的罗正斌，还有他麾下无数的将士。 身为武者，不能守土，任由异族踩踏在郡内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这是何等的耻辱。 更何况，许多军卒就是从廉合还有府城周边乡镇招募的，他们的亲族，也没少受到狼神族的欺压。 所以对于此时军营内死寂沉沉的气氛，罗正斌心知肚明。 但他每日沉溺于酒色，也无暇去顾及这些。 府兵军纪如此涣散，罪责也不在他的身上。 而是身为郡守的吴贵龙和异族勾结，狼狈为奸，出卖治下百姓的利益。 在成二狗的带领下，罗正斌很快就与江护院见面。 此时的江护院额头上满是汗水，一副着急难耐的模样。 “说说吧，吴郡守让你来，可是有何要事来寻我？” 非是罗正斌面对郡守府的来人态度冷淡，而是吴贵龙给他的折辱太过于记忆犹新。 所以罗正斌一进营帐，就大马金刀的坐到主位，看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的江护院。 第501章 染指 “罗总兵，你可算是来了！” 江护院一见到罗正斌，立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 跟在后边的成二狗，如同见鬼了般望着眼前一幕。 “这这这......江护院，你怎么见到我家总兵，行如此大礼啊？” 此时的成二狗只觉得一股舒爽从天灵盖浇下，一直贯穿全身。 郡守府出来的家伙，何曾如此卑微过。 今日里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江护院不但给自己金叶子央求见自家总兵一面，而且这会还行如此叩拜之礼。 “小的无官无职，不过是郡守府一小小的家丁护院而已，见到总兵当面，自是被大人您的气势和威严所折服......” 江护院腆着脸笑着。 他明白，今天要是请不动罗正斌带兵进入廉合主持大局。 那不日狼神族的屠刀，可就真的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方才还一副淡然看笑话神色的罗正斌，终于察觉事情有些不对起来。 他豁然起身，指着江护院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可是府城有了大的变故，那些异族又犯下了惊天血案？” 这也不是罗正斌在心中胡乱猜测。 而是南越山蛮在廉合以及溟郡中，已经到了尾大不掉的地步。 不但连一城的赋税，都被吴贵龙拱手分润了出去。 就连城中百姓，也是任由欺压而放任不管。 仿佛，这些狼神族的蛮人，天生要比大乾人高贵几分。 “总兵大人，我家郡守，薨了！” 江护院如丧考妣。 他这会可不敢有半点隐瞒，立即如竹筒倒豆子般把府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你说，吴郡守被人刺杀，而且疑似还是狼神族的人？” 罗正斌脸上惊怒交加。 他没想到，南越山蛮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 一郡郡守，这等封疆大吏，地位何等尊崇。 这要是传到中都，得让天下震动。 “那两个凶人离开之时就是如此宣扬的，而且郡守大人的屋子中，还有明显的魂力残留！” 江护院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这不对啊！” 就在罗正斌沉思之际，成二狗反而跳了出来。 他狐疑的打量着江护院道： “说句不客气的话，谁不知道吴贵龙那个乌龟王八......呸呸呸， 这府城上下谁不晓得郡守大人和狼神族好的快要穿一条裤子了， 那些蛮人又不是没脑子的蠢货，怎么可能去刺杀他呢？” “我等也是纳闷，这府上大清早的，还有几位狼神族的蛮人携带着礼品拜访呢......” 江护院此时也满头雾水。 “你仔细说说？莫非这二者间，还有什么联系不成？” 罗正斌这会儿心头也是疑窦顿起。 要对付吴贵龙这个气血衰败的地煞境武者，也犯不着用什么阴谋诡计。 他深知，南越山蛮部族中蛮庙里，那些不世出的老怪物，都修有魂道手段，个个诡异难缠。 之前他们趁火打劫，从天墟门劫掠走一些武道传承的时候，几位天降境的魂道祭司，相传是受了重创。 等回返部族后，很快就有几位陨落。 但这近百年过去，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祭司踏入天降境，亦或是之前那几位养好了伤，这才对吴贵龙下手。 但这么一来，就更加说不通了！ 杀鸡焉用牛刀，为了一个吴贵龙，出动天降境的老怪物，多少有些太过于大动干戈了。 而且也用不到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这等手段。 就吴贵龙那老东西，说句不客气的话。 同为地煞境八重的罗正斌自觉，不出十招，就可将他就地斩杀。 见到罗正斌发问，江护院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狼神族蛮人登门，乃是为了履行吴贵龙和蛮人大祭司之间的交易。 这种极其隐秘的事情，江护院位卑权轻，又哪里会知晓。 “等等……” 罗正斌突地伸手，打断江护院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你方才说这蛮人拜访时，带了重礼？” 他眼神变得怪异。 要真是如此，那杀死吴贵龙的人，更加就不可能是狼神族的人了。 成二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继而大大咧咧道： “某家懂了！” 他一拍大腿，激动起身。 “你个狗东西又懂什么了？” 脑子里刚浮起的一点思绪被打断，罗正斌立时不悦。 “总兵大人，你想啊……” 成二狗缩了缩脖子，揉着自己还升腾的屁股，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这南越山蛮部落繁多，彼此间又不是铁板一块， 这廉合被狼神族当成了囊中之物，别的部族未必会可以如此……” 成二狗神气的看着做出洗耳恭听模样的罗正斌和江护院两人，顿时觉得自己就是比府兵中那些幕僚还要机智百倍。 “所以成二狗你的意思是这有人看不惯狼神族吃独食，这才直接按死吴郡守，从而生成祸乱？” 罗正斌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敲打，总觉得这样子解释哪里有些不对。 江护院也是摇摇头，对着还洋洋得意的成二狗拱手道： “成校尉，此言差矣，要真的是其他部族出手，府城内立即群龙无首，不是更加便宜了狼神族？” “江护院说的在理……等等！” 罗正斌眼眸瞪大，对着江护院道： “你这般急切的寻我……” “罗总兵，还请你为府城数十万百姓计，速速发兵，随我前去封住城门，严查刺客！” 见终于说到正事，江护院差点没感动的流出眼泪。 他差点让罗总兵和成二狗给绕到沟里去了。 吴郡守被谁杀的眼下并不重要，府城的安危才是比天都大。 一旦噩耗从府衙传出，那狼神族大祭司可是还在城中。 再配合其部族武者，里应外合下，定能将府城守兵打个措手不及。 见罗正斌还陷入沉思，不为所动。 江护院赶忙磕头道： “这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郡守大人被贼人所杀， 这府城还有溟郡，以后全都倚仗罗大人您了啊……” 来之前，俞老可是对他专门交代过。 别看罗正斌被吴贵龙给压制的喘不过气，看起来憋屈无比。 但郡守既然已死，那许以重利，以一郡相托，必能打动罗正斌出兵。 第502章 法不可轻传 似是看出了周阎心底的疑惑，于玲珑斟酌了片刻解释道： “南越山蛮不过是趁人之危罢了，不过天墟门之事隐秘异常，传出的消息众说纷纭......” 周阎轻轻颔首。 自从百里炼困于功法不得寸进后，他也多方打听过天墟门的事情。 不过今日既然已来到了其山门前，那等下，也可旁敲侧击的问询一二。 毕竟之后鬼面军要进入溟郡和南越山蛮开战，要是能弄清天墟门的态度，也方便他行事。 “等天墟门这边事毕后，阎郎你应当会立即返回鬼面军中吧？” 于玲珑好看的眉眼中多出几分好奇。 “嗯......” 周阎点头，沉吟了几息后吐气出声道： “吴贵龙被咱们杀死，府城这边群龙无首，还顺带着引发了和狼神族之间的猜忌，这正是鬼面军进兵的良机！” “阎郎你就不担心杀死吴贵龙这件事，是给南越山蛮做了嫁衣，方便其鲸吞溟郡？” 于玲珑精致的脸颊上多出几分担忧。 “这倒不会！” 周阎缓缓摇头，继而轻笑着道： “之前咱们入城的时候，那些狼神族的人都跑到城门口大肆敛财，收取城门税了，一方面......这是吴贵龙私心作祟、独断专行的， 而反过来则可说明，府城百姓对蛮人的积怨已深，吴贵龙倒行逆施，必当会受到反噬！” 他深吸口气，眼眸锐利！ “吴贵龙膝下几个子嗣性格软弱，不堪大用，他这个罪魁祸首已死，那府衙中则没了做主之人，到时候一切全都得依靠溟郡总兵罗正斌！” “所以阎郎你的意思是，后续罗正斌会接管府城还有溟郡一应事物，从而断绝和南越山蛮这边的关系，甚至会涉险将之驱逐出溟郡？” 于玲珑瞬时明悟，看向周阎的目光中也多出几分钦佩意味。 周阎此举，可谓是一举多得。 不但减少了溟郡府兵和鬼面军发生冲突的可能性，还让其与南越山蛮对立。 到时候鬼面军进入溟郡，不但占据大义，还会有百姓和府兵支持，自然是能大大减少损伤。 “根据之前密谍司得到的消息，溟郡府兵军心涣散，军卒数量差额巨大，上官吸血严重，明面上是一郡精锐，但骨子里早都烂完了......” 周阎面上也是有些无奈。 其实不止溟郡，大乾治下各个郡县，大都如此。 好多维持不下去的兵马直接裁撤，遇到匪患亦或是战事，直接征召当地贫苦百姓，以至于到处民怨四起。 鄣郡这边有他坐镇，还不至于如此，甚至随着自己推行下去的政令，反而使得百姓慢慢开始变得富足起来。 这也是鬼面军战力强大的原因。 但溟郡府兵这边，可就未必了。 到时候和南越山蛮起了冲突，一方蓄谋已久，一方承平久远，谁胜谁败，简直一目了然。 这时候，自己麾下的鬼面军神兵天降，定能解救万民于水火。 所以杀死溟郡郡守吴贵龙，乃是一步妙棋。 就这样，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左右，方才还站在空地处的二人眼中多出几分警觉，继而瞬时转向山林一侧。 那里，正有两道修长人影浮现。 一人衣衫飘飘，负手于后，站立于古木之上，一人怀抱长剑，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二位可是天墟门花羽前辈门下的高徒？” 周阎笑着拱手，冲二人打招呼。 这两人，实力处于和于玲珑伯仲之间。 但他有天子剑傍身，再加上还兼修魂道，对此也是不怵。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有花羽师尊的信物？” 之前用玉珏激发的异象，方圆几十里内都清晰可见。 “吾乃千秋剑阁青衣剑主座下真传弟子，特地前来拜访花羽前辈！” 于玲珑取出剑阁令牌，在二人面前一晃后又收入袖中。 “千秋剑阁？” 林中阴影里的男子朗声一笑，对着于玲珑回礼道： “原来如此，师尊与青衣剑主关系莫逆，二位既然是剑阁中人，还请随我进入门中一叙！” 而古树上负手而立之人也是轻飘飘的落到地面，伸手邀请周阎和于玲珑二人上前。 “有劳了！” 周阎嘴角勾起和善笑容，拉起于玲珑的手，紧紧随在二人身后。 也不知是这人知晓周阎和于玲珑都和千秋剑阁有关，从而起了比较的心思。 一进入幽暗山林后，他们行进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周阎自是不甘示弱。 他虽说没有修行过什么高深的身法武技，但实力到了地煞境后，气血充沛。 再加上有熟练度面板在，原先低价的身法早都炉火纯青，到达圆满之境。 所以一段时间过后，天墟门的两位弟子，都颇为诧异的停下脚步，看向与他们并未拉开多少距离的周阎。 他们自是看得出于玲珑乃是地煞境八重，和他们实力相当的武者。 但周阎不过地煞境五重而已，之前也没说过自己是出身于千秋剑阁，想来无论是底蕴还是实力都是稀松平常。 但这一番比较下来，周阎却是丝毫不逊色于二人。 而且观察了这么半天，他们惊讶的发现，竟是在周阎的身上感到了惊悸之感。 这是只有面对强者才会生出的玄妙感应。 也就是说，周阎身上藏着能够威胁到他二人性命的底牌。 如此，才不得已停下比较的心思，转而对周阎异常客气起来。 “两位师兄，不知如何称呼？” 考验通过，于玲珑才轻笑着上前打起了招呼。 天墟门虽然封闭山门已有百年时间，但他们并不是没有了解外边信息的渠道。 身为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真传子弟，当然有着自己的傲气。 不是说什么人都能有机会进入山门中的。 “我为隆池，这位乃是我的师弟尉迟风，我师兄弟二人都是花羽师尊座下弟子！” 先前抱剑之人甩动长袖，声音清朗而有力。 周阎先前就发现，这二人衣着打扮颇为复古，与当下大乾各地时兴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乃是我的夫君周阎！” 于玲珑微微欠身。 “不知二位来拜访师尊，可是有何要事？” 隆池看样子颇为健谈，反而他的师弟尉迟风性格有些清冷，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 周阎和于玲珑对视一眼，旋即拱手道： “说起来，我与你们天墟门也算是颇有渊源！” 虽说金旭明死于周阎和于玲珑手中，但这消息隐秘。 再加上金旭明乃是被逐出门中的弟子，算起来和天墟门已是没有了任何瓜葛。 天墟门内乱，生出变故后，也有一些功法流传出去。 甚至周阎觉得，这些在外边的功法，乃是天墟门有意放任为之。 毕竟山门封闭后，天墟门难以招收弟子，传承有断绝风险。 放出一些功法流入江湖，任人修炼。 若是天资超绝，一心向武，自是会不远千万里来到溟郡，想办法拜入天墟门中，继续日后武道道途。 这就像是一道考验，广撒网，找到真正有利于天墟门发展的门人弟子。 肉身四境的武道功法流传出去，对一方武道大宗来说并无影响。 反而地煞境的功法，需要天墟门特有的秘药还有与功法相对应的煞气，才能修行。 这就像是一道枷锁，阻断了学到功法之人。 除了拜入天墟门外，并无其他办法。 “哦？” 隆池眼中飞速闪过一抹异彩，他很快就想通此节。 但是，隆池抬起的手微微停顿，他眉头凝起，颇为疑惑道： “依我之见，周兄已然是地煞境的武者，莫非修行我天墟门功法之人，与你等关系甚笃？” “乃是手足弟兄！” 周阎会心一笑。 这会儿，他鄣郡总兵的职位，反而会让天墟门对他生出忌惮之心。 毕竟总兵在一郡之地，基本上算是地位超绝。 武道大宗，向来对朝廷中人不假辞色！ 当然，他也是在隆池和尉迟风这两人眼前用这个说辞！ 至于花羽前辈那边，青衣剑主肯定早都告知了他的身份。 所以周阎现在心中也是有着几分忐忑，也不知那位花羽前辈性子如何，好不好打交道。 “原来如此，我天墟门虽说封闭山门百年，但对武道心诚者还是大开方便之门，不然这么久时间，宗门岂不是断了传承？” 隆池捋了捋胡须，开了个玩笑。 这人样貌年轻，但也是驻颜有术，周阎察觉其生命气息，怕是也在四十岁左右。 至于他身边的尉迟风，倒是稍微年轻一些。 与此同时，周阎也是暗中发笑。 隆池和尉迟风为何会这般客气，多半也是觉察到了自己和于玲珑太过于年轻。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武道实力就已到达如此地步，那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就是天墟门中，想来也没有几人。 “那就多谢两位师兄了，等面见过花羽前辈后，我们再详谈如何？” 周阎眯起眼，看向隆池。 在这山野中吹着风，还得忍受弥漫的瘴气，实在是让人有些难捱。 “这位师妹，等下入了天墟门，不知你我可否比斗一番？” 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尉迟风突地开口，其眸中涌起战意。 “师弟！” 隆池扯了扯嘴角，伸手在尉迟风肩膀上拍了拍，复又对周阎和于玲珑歉意道： “我这师弟乃是武痴，他得知两位出自千秋剑阁，恐怕是想要见识下剑阁中的精妙剑招，还望两位海涵才是！” 说罢，他又板起脸对着尉迟风道： “来者乃是师尊的贵客，切莫如此放肆，你要比斗，日后有的是机会！” 之后他也不给尉迟风开口的机会，直接领着周阎和于玲珑二人朝着山林中奔去。 一路所见，通天古木，青黑色如被巨斧削凿过的山体上还有湍流飞瀑。 越往里走，蛮荒气息愈重。 周阎不禁皱起了眉头，他竟是在这片山林中见到几处蛮寨。 隆池似是觉察到了周阎的不喜，传音入耳道： “这百年时间天墟门不问世事，但这处山川毕竟广袤无垠，有蛮人迁居至此，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其中拥有蛮庙传承的部族知晓宗门之威，所以自是退避三舍，不敢有半点冒犯之心！” 听他说完，周阎瞬时明了。 想来天墟门附近的寨子，应是也被清理过一茬，放任一些没有传承的普通蛮人在这边定居。 毕竟天墟门中的武者也非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之人，还是得需要一定的资源供养。 这偌大的山林，修行武道所需的宝药不在少数，让这些蛮人采集，再用一点金银就能换到手。 一来一回，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 ... “拜见花羽前辈！” 等进入天墟门隐匿在群山中的山门，时已近黄昏。 山巅连绵的建筑，隐于暖黄色的光雾之中，看起来如梦如幻。 这些建筑古拙陈旧，但又兼具大气和典雅，单是一眼望去，就能清楚的知道天墟门的深厚底蕴。 而花羽前辈所在的地方，乃是黑水殿。 她衣衫素净，像是个寻常中年妇人，银白色长发高盘，仅用一根钗子束起。 不同于青衣剑主那般轻纱遮面，这花羽前辈，倒是显得平易近人很多。 在她身上，一点看不出天罡境武者的气势。 “晚辈周阎，拜见花羽前辈！” “千秋剑阁于玲珑，拜见花羽前辈！” 只是略微打量几息时间，周阎就和于玲珑齐齐躬身。 “起来吧，你等的来意，青衣已是传信给了我这个老婆子，如今门中正值百废待兴，对人才自是渴求！” 周阎放下带来的礼当，赶忙上前不卑不亢道： “还请前辈见谅，百里炼也是机缘得来天墟门功法，如今受困于武道功法不全，没有秘药和专属煞气，以至于武道路途断绝， 他还有一重身份，乃是我麾下偏将，统管一军数万人，实在是难以脱身进入天墟门，侍奉在前辈您身侧啊！” 百里炼这会还在天齐山上修筑坞堡工事呢，那里还有空闲千里迢迢拜入天墟门修行武道。 “这......” 之前引路的隆池，也是诧异非常。 他愕然道： “周兄，你这莫不是在开玩笑，连人都不来天墟门，这功法秘药煞气又怎么随意轻授传下？” 第503章 天象变化，如若鬼神 隆池脸上的惊讶不加掩饰。 天墟门封闭山门百载，宗门威信在外界虽说不至于销声匿迹，但也是大大减弱。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溟郡，还没有崛起的武道大宗能跟天墟门相媲美。 所以，周阎的这一番话语在隆池听来，就是大大的轻视天墟门，甚至是没有将天墟门放在眼里。 在一郡之地独占鳌头的武道大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轻易拜入其中的。 更何况，周阎所提的要求，有些太过分了！ 不止是隆池，此时就连一直淡漠的尉迟风，眸中都不复先前那般淡然，而是仇视的看向周阎。 于玲珑见场中气氛紧张，赶忙偷偷拉住周阎臂膀。 她正欲开口，准备对花羽前辈致歉，却是见到周阎向前横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 “花羽前辈，还有诸位黑水殿的师兄！” 周阎深吸口气，对着众人缓缓道： “如今大乾风起云涌，不说其他郡县，就是溟郡，也是风雨飘摇，异族崛起！” 他停顿了下，面庞上满是坚毅和不屈，继而声量提高，沉声道： “如此大世，当时我辈武者建功立业，报效朝廷之时，在我看来， 让我麾下百里偏将拜入天墟门，正式成为贵宗弟子，并非是我轻视怠慢诸位！” “哦？” 一直作壁上观的花羽前辈，笑容温和，轻咦一声后，和煦道： “天墟门历史上，还从未有过不在宗门修行的武者，即便你所说的这位百里炼天赋根骨再是超凡脱俗，也不能避免，此乃宗门律令！” 花羽前辈样貌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就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她轻轻拂袖，将不忿欲要上前和周阎理论的隆池尉迟风几人拦下。 “说说你的理由吧......我天墟门久未出世，老身也是在这黑水殿中枯坐几十载，但这并不代表着吾等不知晓外边情况......” 花羽前辈语气虽然温和，但周阎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严厉味道。 似是告诫，更像是在告诉周阎，一郡武道大宗的尊严，不可侵犯。 “多谢花羽前辈海涵，原谅小子失礼！” 周阎拱手一礼，继而也不耽搁，直接洒脱道： “既然如此，想必花羽前辈也知晓，不久前南越山蛮中的狼神族，曾高举屠刀，对我大乾子民痛下杀手！” “老身曾有耳闻！” 花羽前辈轻轻颔首，面上不见悲喜。 “天墟门休养生息百年，想必也有出世的计划了吧......” 周阎没有去解释方才自己近乎猖狂的话语，而是转移话题问道。 “你一个外人，还敢打探我天墟门的事情？” 隆池皱眉，怒气上涌。 周阎不语，而是恭敬的看向花羽前辈。 “天墟门偏安一隅舔舐伤口，百年时间弹指而过，倒是让很多人忘了我等的威严......” 花羽前辈眼眸闭合，衣衫无风自动，从蒲团上徐徐起身。 此时周阎还处于黑水殿内，若是他站在山脚下，就能看到这大殿所在山峰天空，黑云弥布，雷霆电弧在铅云中游走。 天罡境武者一念，已是引得天象变化，仿若鬼神！ 第504章 来做一个交易 一时间，黑水殿中升腾起一股让人窒息的气息。 周阎身上汗毛炸起，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一样。 神魂勾连剑匣内五柄天子剑，嗡鸣间，似是要与这磅礴气势所对抗。 于玲珑也是面色陡然一变，对着花羽前辈躬身道： “前辈还请息怒！” 一名天罡境武者的怒火，不是她和周阎所能承受的起的。 周阎眼眸微眯，看来自己所料不错。 这天墟门，果然有出世的计划。 可很快，花羽前辈就将身上气势一收，变得风轻云淡起来，仿若刚才一幕只是梦幻。 “周小子，你麾下的那位偏将，可以拜入天墟门中，我准许他加入黑水殿，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师尊！” 隆池大骇，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连上门都不入，更别说跪地奉茶这些礼仪。 自己师尊，居然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隆池，你先退下！” 花羽前辈严厉的看了眼隆池，挥手让其走向一旁。 周阎嘴角勾起，望着花羽笑着道： “前辈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他明白，这是花羽前辈要和他做交易了。 甚至，他已是隐隐察觉到这位黑水殿的殿主要对自己说什么。 “你方才所提到的南越山蛮入侵溟郡，那就应该知晓，我天墟门和蛮族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周阎目光一凝，旋即皱眉不解道： “殿主，天墟门好歹也是溟郡里地位超然的武道大宗，为何连一群蛮荒之人都无法震慑的住？” 要知道，朔郡比之溟郡连同周边山林加起来还要广袤，但那个地方，连个地煞境或者是寄魂境的人物也不曾出现过。 周阎还处于肉身四境时，带兵在朔郡可以说是横行无忌。 花羽前辈沉默了下，眼神中泛起回忆，似是穿透眼前空旷大殿，看向天墟门那不堪回首的历史往事。 过了半晌，她才幽幽道： “南越山蛮中亦是有人杰在世，无论是大乾太祖开创新朝之时就率先选择臣服， 还是其后继者在大乾铁蹄准备伐山破庙之时又疏散族人，保留传承， 都让南越山蛮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两位能踏入天罡境的雄主，继而统率各族！” 闻言，周阎也是不由颔首。 这就是南越山蛮和朔郡蛮人不同之处。 当然，也是之前朔郡蛮人风头太盛，又肆无忌惮在大乾国土掀起叛乱，到处掳掠杀戮大乾子民，把百姓当做血肉大丹、人材来用。 这正是引得大乾不惜万里之遥，也要派兵踏破蛮庙的原因之一。 这群供奉祭拜鬼神的蛮人祭司，才是让朔郡蛮人变得野蛮血腥的罪魁祸首。 千军劈易，一战打碎朔郡蛮人脊梁骨，让其子孙后代传承断绝，再也不能对大乾造成什么威胁。 可溟郡这边的蛮族，一来山林茂密，又有瘴气为天堑，大军难以进入犁庭扫穴。 再加上方才花羽前辈所说的，这溟郡蛮族中有目光长远的枭雄，事事都留有余地，如此才顶住了大乾的打压，保留了一定实力。 “我天墟门要出世，首当其冲对付的，就是南越山蛮，我知道你麾下大军业已抵达溟郡，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如何？” 第505章 心驰神往 见花羽前辈终于谈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问题上，周阎也是笑着道： “前辈但说无妨，你我双方利益一致，都是无法忍受溟郡山岳南蛮在此作威作福，不如联起手来，共同对抗这些异族！” “好，周小子你是个爽快人，那老身也不藏着掖着了！” 花羽前辈眯起眼，也是和颜悦色的笑了起来。 她看向周阎和于玲珑缓缓道： “不如就让老身座下几位不成器的弟子加入你的军中为你保驾护航！” 她的言语中，多出几分试探之意。 “晚辈求之不得！” 周阎略一沉吟，就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无他，让天墟门的高徒加入鬼面军，对他有利！ 这次进军溟郡前，和千秋剑阁起了间隙，从而导致没有真传弟子跟随在左右。 这让鬼面军中，没有了高端战力，若是面对南越山蛮部族中的强者时，大军很可能遭受重创。 但是有鬼面军出面，周阎也就无须费心去考虑这些问题了。 如此他天墟门一行，也算是双重收获，功德圆满。 至于天墟门所求，不过是借助他麾下军队的力量，从而在溟郡重新施加影响力。 毕竟天墟门封闭山门百年，世人早已忘了他们的威严。 这次重新出山，有鬼面军在，能很快的荡清进犯溟郡的南越山蛮， 从而让郡内许多势力都知晓，那方古老的宗门，又重新出现在世间。 这也有助于他们招收门徒，还有获得其他势力的投效，重新培养羽翼。 “好，既然如此，等下就让隆池带你去藏书阁挑选功法，还有配套的秘药与煞气， 一年内，我可赐予你那位属下三道对应的地煞之气……” 花羽前辈的眼眸中多出几分审视之意，继而淡漠道： “如果他的天赋真如你所说的那么优异的话！” 周阎瞬时明白这位黑水殿殿主的意思。 对于初入地煞境的武者来说，若是根骨不凡，一年破三境并非不可完成。 甚至只有如此，才能显现出百里炼值得天墟门培养。 而且武者进入地煞境时，前几境因着吸纳煞气还不多，受到的反噬比较小，所以最容易突破。 像于玲珑，一年突破三重就如同吃饭喝水。 至于周阎，有熟练度面板，却是不能做比较。 “我天墟门虽然久不出世，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能赐你功法，也是看在你麾下鬼面军对宗门有大用的情况之下…… 而且，周小子，你可记住了，我愿意和你交易，很大一部分是看在青衣剑主这位旧日老友的面子， 所以功法不得外泄，不然……” 花羽前辈并未说功法流传出去后会有什么影响。 但一位天罡境武者的怒火，周阎可不想去尝试。 “晚辈明白，这功法除了百里炼这位您的弟子外，不会再让其他人见到！” 周阎从善如流，点头答应。 “嗯……那就好，除了隆池和尉迟风加入你的军中外， 本座还会派遣门下大弟子赤离携二十名地煞初境的执事前去！” 周阎眼眸瞬时一亮。 隆池和尉迟风实力不过地煞境八重，但花羽前辈的首席大弟子，实力最少也是地煞境十重。 至于那二十名执事，想来和自己军中那些供奉差不多。 如此，没有千秋剑阁支援，鬼面军大可以在这溟郡横行无忌。 而且，花羽前辈派出黑水殿中的三位高徒，那日后面对南越山蛮降神境的魂道祭祀， 天墟门这边也可以为周阎抵挡住。 “若是再能弄到几门蛮族部落的魂道传承，那就更美妙了……” 脑海中思绪如电，周阎有些心驰神往！ 第406章 终得玄阴真功 “这《玄阴真功》，乃是我天墟门中为数不多的几门直指天罡境的高深武学，不过......” 领着周阎和于玲珑来到藏书楼的隆池沉吟着，从一白发苍苍老者手中接过一册子。 他将之在周阎眼前晃了一下，语调颇为郑重道： “事关门内传承，所以这《玄阴真功》，只得先赐给你那位部下前四层！” “劳烦隆师兄费心了！” 周阎轻轻颔首，并没有去辩驳什么。 他明白，这是天墟门对百里炼的一场考验。 若是其一年内吞服三道地煞之气，从而晋升到地煞境四重，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不但可以拜入花羽前辈门下，成为这位黑水殿殿主真正的入室弟子，而且能得到其倾囊相授。 但若是不成，则权当是天墟门和自己的一场买卖而已。 鬼面军助力天墟门掌控溟郡，荡清郡内南越山蛮。 从而让天墟门重新出世，威名传遍宇内。 当然，事后本地的一些势力，也会顺手被拔出，从而让鬼面军代替。 在如今中都朝堂对四方管控不利，甚至默许纵容地方势力发展己身的情况下，周阎这种行为，完全是可行的。 这也是他为何在南越山蛮屠戮溟郡子民后，就觉察到时机已至，瞬时让麾下兵马进军溟郡的主要原因。 当下，抢占地盘，尤其是在真空老母教失利之际，尚还无法触及到鄣郡他本土势力的情况下。 以鄣朔两郡为根基，以云梦平江郡为跳板，再以溟郡为后路，他进可攻，退可守，争霸天下的基业，已见雏形。 剩下的，则是等待天时，再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 说白了，还是之前制定下的方针，高筑墙、多积粮，缓称王！ 眼下大乾各地祸患不小，他明面上有官袍在身，再辅以各郡武道大宗镇压，完全可以将这几郡据为己有。 其实天墟门的诉求，和黑白道宫，没有什么不同。 在平江郡快要失守的情况下，他已是和黑白道宫中的几位道主达成默契。 这些武道高人，自是不可能腾出空闲，用自己修行的精力，来牧养四民。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有实力的代理人，来为自己宗门处理这些琐碎事情。 这也是本地大族无法取代周阎鬼面军的原因。 周阎势力发展的太过迅速，甚至在很多大族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已滚雪球般壮大，到达他们无法企及的地步。 不但可以和真空老母教这等老牌造反头子分庭抗礼，而且还能弹压各地，兵锋之盛，让人望而生畏。 这就是时势造英雄。 譬如那岳山郡内，占地为王的不在少数，但今天被朝廷招降，明日又一言不合举起反旗。 左右摇摆，以至于始终不得人心，就连手下招揽来的人马，往往都被其迷惑，最终无法归心，逐渐流失去了别地另寻他路。 心念及此，周阎也是坦然看向隆池，接过《玄阴真功》后收入囊中。 “这《玄阴真功》修炼时所需的三道煞气，皆为我天墟门后山禁地产出的九幽玄水煞，等下我带你一并领了！” 隆池见周阎并未计较，立时心头也少了一些担忧。 他生害怕周阎年轻气盛，在这藏经阁中和他争论，想要讨得《玄阴真功》全本。 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眼前这位年轻的有些不像话的鄣郡总兵，对自家宗门内的传承功法，并没有多少觊觎之心。 “不过也是！” 隆池下意识看了眼于玲珑，心头也是不由艳羡。 有这位千秋剑阁的真传弟子在，哪里还需要到他们天墟门的功法。 “隆池师兄，那与这功法配套的秘药？” 第507章 赤离，黑蛇 “哈哈，我这就派人给周总兵拿过来！” 隆池咧嘴一笑，异常客气。 他眼下已被自家师尊给打发到鬼面军中赴任，所以对周阎自是不敢用之前那种态度。 “有劳了！” 周阎颔首轻笑，对于隆池与方才迥异的态度，已是瞬时了然。 这就是地位权柄所给他带来的优势。 如果还只是一介白身，那恐怕有着青衣剑主的关系在，也很难在这天墟门得到什么优待。 等到秘药到手，天色已然暗沉了下去。 不得已，周阎和于玲珑只好在这黑水殿暂住了一晚。 等到翌日，那位他还从未见过的黑水殿首席大弟子赤离终于姗姗来迟。 这人头发赤红，身躯魁梧而精壮。 其裸露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分明，在日光下闪烁着光泽，像是金铁所铸。 让周阎觉得颇为怪异的，则是他脖间还盘着一条黑色长蛇，这蛇生有赤红色犄角，腹有四足，爪牙锋利。 他下意识用魂力扫过，却是陡然一惊。 这异蛇，居然有着堪比地煞境六重武者的实力，明显乃是山中妖兽。 能培育至如此程度，足以说明赤离下了血本。 “见过赤离首席！” 周阎和于玲珑联袂走出屋子迎接。 一位地煞境十重的高手，足以当得他的重视。 “无须多礼，即刻出发吧！” 赤离有些疏离的张口，其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气息。 蛮荒，而又原始！ 周阎眼帘低垂，掩饰其中惊讶。 这赤离外貌不似大乾人，反倒是和蛮族有些相像。 不过天墟门对蛮族的态度，可并不那么友善。 更别说，他们此次下山，就是加入鬼面军中讨伐山蛮。 让这么一位武道强者跟随，周阎心中也是有些坐蜡。 他瞬时不知道这花羽前辈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难道天墟门，暗中也是和南越山蛮勾连在一起了么？ 似是看出了周阎的迟疑，走在赤离一侧引路的隆池则是大笑着道： “赤离大师兄虽说有蛮人血脉，但却是和那些人有着深仇大恨，周总兵且放宽心......” 他沉吟了下，又道： “只要鬼面军发兵驱逐溟郡异族，我天墟门几位坐镇的殿主可随时拦住南越山蛮中降神境的魂修！” 这话，无异是给周阎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昨日和花羽商谈过后，才明白南越山蛮的那些部族，底蕴到底有多深厚。 原以为自己只要剪除掉廉合城中的那位郡守，即可横推全郡。 却是没想到异族亦有英杰，砥砺几百载，不知道布下多少谋划。 但当下有天墟门出手镇压，倒是减轻他肩上压力。 不然，说什么也要随着于玲珑回返千秋剑阁拜见青衣剑主，从而获得他们的支持。 至于黑白道宫那边，周阎则是不做他想。 毕竟他和平江郡这方武道大宗之间的交情，还到不了让其不远万里之遥来溟郡为他解决后顾之忧的地步。 “看来，这天墟门，是对溟郡当下局势，也感到有些不耐烦起来了啊！” 周阎心中暗暗想到。 封闭山门百载，等到快要出世的时候，却发现异族蠢蠢欲动。 更别说，这天墟门和南越山蛮也有着几分过节。 周阎虽是不明了其中细节，但是从花羽话里话外中无意透露出的恨意中，察觉了些许。 他眼眸中浮现笑意，对着隆池拱手道： “天墟门诸位殿主真是让小子心生感动，放心，等攻下溟郡，将这南越山蛮全都驱逐出去，我鬼面军定当有厚报送上！” 周阎这番话可不是表面应付，而是诚心实意。 鬼面军兵强马壮，人数众多，但在高端战力上，还是无法和一武道大宗相提并论。 所以只要他想继续安稳统治溟郡，就得提早和天墟门打好关系。 这投桃报李之举，算是双方之间的默契。 “周总兵的心意，想来几位殿主大人都看在眼里，不过如今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等早些下山？” 隆池拱手还礼后，试探问道。 “好，今日就回返军中，着手准备驱逐郡内异族之事！” 周阎朗声一笑，信心满满。 花羽前辈座下的三位真传弟子，再加上二十位地煞境初期的执事，足以让鬼面军如虎添翼。 更别说，这还有天墟门的几位天罡境殿主坐镇，俯瞰四方，随时准备对异族中的降神境魂修祭祀动手。 这修行魂道到达境界深处，精神强大，肉体却是早都到达快要崩溃之境。 这犹如行舟泛于无边苦海，肉身为船，魂灵为帆。 如今帆若高山，裹挟狂风一往无前，可肉身却是难以承载这份厚重，变得摇摇欲坠。 为何武道会在这方世界盛行，而魂修没落，原因就是在此。 至于二者并行着有，但不多。 一来人之精力有限，尤其是要趁着气血还未衰败，在武道路途上齐头并进，不敢有半点停歇。 这而来，则是魂道法门诡异，修行后精神癫狂状若疯魔者也不在少数。 也只有那些武道无法寸进，不得不改修魂道以求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武者，才会万般不得已下选择。 至于周阎，他是挂逼，有熟练度面板在身，所拥有如今实力，都赖无上根骨和持之以恒的苦修而已！ ... ... 周阎一回到鬼面军中，就唤来了几位偏将赶赴他的大营。 趁着这几人赶来还有几日的空闲，他用剑雨龙鹰将从天墟门求得的功法还有煞气秘药全都送出给了正在天齐山中固守的百里炼。 这剑雨龙鹰实力和地煞境初期的武者相当，而且身上还有千秋剑阁烙下的印迹，其飞遁速度一日数百里，根本不会有人敢于阻拦。 再说他驻扎大军所在的地方，离鄣郡也很近，沿着两郡交接之地，用不了十日功夫，就可抵达天齐山。 有完整无误的功法，再有煞气和秘药在，想来以百里炼的武道天赋，在他重返天齐山时，其怕是早都到达了地煞境四重。 至于黑水殿殿主花羽前辈所说的考核，周阎完全就没当一回事。 百里炼可是在易筋境就掌握了大成刀意，更是凭借着金旭明那错漏百出的《玄阴真经》就能踏破天堑，进阶入得地煞境。 这份才情，不是寻常之辈所能比拟。 周阎自忖，若是没有熟练度面板在，他怕是都难以望其项背。 第508章 同病相怜，异族血脉 把好不容易才从天墟门求来的《玄阴真经》赐给百里炼，想来也不会让自己失望。 周阎心中笃定，这百里炼，日后将是自己麾下最为杰出的一员虎将。 过了两日，孟庆曾正木少峰三人陆续抵达火鬼军大营。 此时周阎正端坐在营中，和天墟门黑水殿的三位真传弟子相互寒暄。 原先关系比较疏远的赤离，在入了军中后，对周阎的态度也是有了很大的改变。 这除了鬼面军的军纪严明，军容肃整，比之溟郡那些尸位素餐的府兵妖出众的多外， 更多的，还是周阎独有的个人魅力！ 由此，周阎也知晓赤离身上携带的，乃是他自幼就从十万大山中机缘捡回养育而出的玄水蛇！ 这玄水蛇在经过赤离无数天材地宝培育后，如今实力已是到达地煞境六重。 更为神奇的，乃是这玄水蛇通晓大小变换之术，眼下虽是乖觉如同宠物般，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是等其激发自身血肉神通，立时就会变成近十丈的巨蟒， 鳞甲结实如同钢铁打造，等闲地煞境武者，都无法破开它的防御。 “赤离真传，你这玄水蛇若是放在战场上，足以睥睨万千，让那些山岳南蛮都不敢有半点反抗之力啊！” 周阎端起茶盏，遥遥举杯，半开玩笑的恭维道。 也就是这玄水蛇培育太过于耗费财物，不然他高低得在自己的鬼面军中养几只用以攻伐破阵。 实在是这妖兽太过于罕见，又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奇异能力。 譬如千秋剑阁的所培育的剑雨龙鹰，就乃是从妖兽驯化而来。 几十只剑雨龙鹰，更是能在千秋剑阁门人的指挥下结成剑阵，与人无异！ 这玄水蛇比之剑雨龙鹰，还要更为凶厉，实力也更加的强悍。 若是能多出来些，一经放出，敌方军卒还不得望风而降，哪还有勇气和鬼面军在战场上厮杀。 “周总兵谬赞了，我这蛇儿，也就是自小跟在我身边，才这般通晓人形， 若是那寻常山中妖兽，不管下在大血本，终归也是养不熟的，最后还是会反噬主人！” 赤离嘴角轻轻翘起。 他见周阎夸赞自己养育的玄水蛇，心中也是有些自得。 不过他还是慎重道： “听闻中都一些大族手中，都有经过数十代人繁育培养的妖兽，充当护族的底蕴，不过妖兽野性难驯， 周总兵要是有这念头，还是得慎之又慎，以防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世家养育妖兽充入军中，当做那攻伐无双的战兽。 每当开战，都有妖兽披甲率先攻城拔寨。 但是周阎毕竟起势太过于迅速，还未有成熟的妖兽培育之法。 方才引动的这念头，不过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要想真的想养出能比拟地煞境武者，在战场上可堪一战的妖兽，还不知道得费多少时间，多少人力物力。 周阎面上平静，心中却已是斟酌了起来。 赤离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但他昨日也是在火鬼军校场上见过恢复原身吞吃进食的玄水蛇。 不夸张的说，其一餐，能吞下四五头壮硕的蛮牛。 这还是建立在玄水蛇即将要在战场厮杀，还不敢给其喂饱的缘故上。 要是其恢复那近十丈，庞大如同山丘般的妖身，再有几个地煞境武者护持左右， 这世间，怕是难有大城能抵得住这一头凶兽肆掠！ 手指无意识的在桌案上敲打两下，周阎缓声道： “如今鬼面军底子还是太过于薄弱，对着战兽培育之法，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赤离首席乃是天墟门高徒，深得天墟门传承，就是说一句通晓古今也不为过， 烦请首席在我军中多待一段时间，让本总兵好好请教下这养育妖兽之法！” 周阎话语中不乏虔诚请教之意。 赤离面上也未有为难之色，他笑着道： “我算是知晓周总兵为何会这般快成为这周边几郡中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了， 礼贤下士，待人接物都是谦逊无比，放心，这忙我帮定了！” 他拍了拍自己赤裸健硕的胸膛，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赤离这般爽快答应周阎的请求，也是看重了其现在的实力地位。 虽说赤离身上也有几分南越山蛮的血脉，但他和这些蛮人，却是有着不公不共戴天之仇。 这蛮人对血脉之事，看的要比大乾人重的多。 毕竟大乾人自诩为天朝上国，有着兼容并蓄之心，对那些和异族混血之人， 虽有嫌弃厌恶，但还未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但这些蛮族就不同了。 像木少峰，就是因着自己母亲乃是大乾舞女出身，别说继承雀翎部族长之位，就是连自己的性命，都差点无法保全。 周阎都无须细问赤离和南越山蛮之间的恩怨纠缠，就已想明白他对蛮人的仇恨到底是因何而起。 无非是年幼时受的创伤，机缘下拜入天墟门黑水殿花羽座下，修成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 这才有了借助他周阎麾下兵马，向南越山蛮复仇的心思。 恰好，周阎军中，也是需要赤离这等地煞境十重的武者来冲锋陷阵。 日后，也要通过赤离，和天墟门继续拉近关系。 毕竟以赤离现在成就，只要不早早陨落，迟早也会成为天墟门的掌权人之一。 二者，也算是相互成就！ “如此，周某就在这里先行拜谢赤离首席的恩情了！” 周阎面上做出欣喜之意，赶忙起身拱手拜谢。 就在此时，孟庆曾正木少峰三人，也是在亲兵统领的带领下，来到了周阎帐外。 周阎魂力早都密布在大帐周边。 他能在廉合城中斩首吴贵龙嫁祸给狼神族的蛮人，那也难保这些蛮人不会行此之事。 鬼面军进驻溟郡乃是大张旗鼓，并未有半点的隐瞒。 南越山蛮，亦或是狼神族图谋溟郡如此之久，不会不知道他周阎此行是来者不善。 若是狼神族嫉恨他破坏了其与溟郡郡守之间的勾结，从而准备痛下杀手的话，说不得就会让其族中魂修强者前来。 毕竟鬼面军可不止是在平江郡打下了赫赫威名。 这无论是云梦郡，还是平息鄣郡内乱，鬼面军都有神勇之举。 当下周阎更是带领近十万正兵，辅兵无数大举而来，由不得这些蛮人不会生出忌惮。 先行斩首，从而让这些兵马陷入进退维谷之地，乃是最优选择。 若是之前，周阎还会心有隐忧。 但他现在和天墟门搭上了关系，军营中更是有赤离隆池天墟门真传护佑。 而南越山蛮中的那些降神境魂修，也被黑水殿殿主花羽等天罡境武者盯着，他也算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还未来得及和赤离多寒暄几声，在听到门外通传，孟庆等人到来后，周阎也是立时收起面上笑容，肃然道： “来人，快些请三位将军入帐！” 言罢，他也是和赤离对视一眼，二人颇为默契的点点头。 这攻伐溟郡，驱逐南越山蛮的时间，终于是到了。 三军统帅抵达，不日战火即将燃遍整个溟郡。 是时候让中都朝野上下看看，谁才是这力挽天倾，大乾的板荡忠臣了！ 周阎眼神冰冷，心中默默想道。 而赤离，眸中仇恨火焰汹涌燃烧。 他已是能看到，十万大山中，那些蛮人寨子陷入火海，无数蛮人都被刀兵屠戮，血染大江的场景。 “阿爷，阿母......我赤离，终于可以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 ... “吾等拜见总兵大人！” 孟庆三人一身戎装，见到周阎后立时单膝叩地拜见。 他们风尘仆仆，在接到飞鹰传信后，立即匆匆而来。 原本周阎游历溟郡其他地界，已有一段时日。 他们此时收到召唤，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可等进了帐内，三人却是愕然发现， 自家总兵大人身边，还有几个气息强大，却又从未见过之人。 “大人，这几位是？” 军中议事，若是无关紧要之人，肯定不会被周总兵请入帐中。 所以这些人，难道是自家大人请来的外援不成？ 虽说孟庆三人看不透这些从天墟门走出的武道强者，但他们身上气血近乎凝成实质，如渊似海， 即便是稍一接近，二者间还隔着三四丈的距离，他们都觉得自己仿若是在面对几头凶猛异兽，浑身寒毛直竖。 可看他们打扮，却又不像是出身千秋剑阁之人，瞬时，三人都开始在心中揣测起眼前几人的来历。 “先起来入座吧！” 周阎伸手虚扶，让孟庆三人入座，旋即缓缓道： “这几位，都是来自溟郡武道大宗天墟门黑水殿中的真传弟子，而其他人，亦是门中执事， 如今其奉命下山加入我鬼面军中，共襄驱逐南越山蛮之盛举，还请诸位一起举杯， 吾等今日以茶代酒，感谢诸位天墟门高徒的襄助！” 周阎递给孟庆曾正两人一个眼色后，端起杯盏，含笑冲着赤离等人示意。 “周总兵无须这般客气，这南越山蛮本就和我天墟门有着化解不开的仇恨， 更别说此次下山乃是奉了师尊之命，当然，杀尽溟郡南蛮，这也是天墟门所有人的夙愿......” 隆池双手抱拳，拱手对着左右行了一礼。 “周总兵，如今你麾下几位大将都已到来，也就无须这般客套了，还请与我等商议下，何时出兵，抗击南蛮吧！” 礼毕后，隆池压抑住心头兴奋，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天墟门封闭上门太久，以至于让世人忘记了他们的威严。 隆池在门中修行近三十载，这会儿正欲一显身手，重振宗门往日荣光！ “好！” 周阎轻轻颔首，继而将舆图铺开放在桌案之上。 这舆图乃是密谍司派出了无数人手，走遍了这溟郡所有地界，才悉心绘画而出。 之前溟郡下辖的一应城池中，亦有舆图和地方县志。 但多年未曾更新，其中山河变化都已是几百年前的旧事，更别说这新的舆图上，还标记了南越山蛮泛滥的地界。 这也让观看舆图的一众人都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溟郡大半地界，皆是被红色小旗覆盖，这代表着城池已然失守，落入到了南越山蛮手中。 “没想到这些蛮子手脚伸的这么远，这才多少年，就渗透了如此之多的地方！” 隆池双手环抱，不由咋舌。 孟庆虎眸一瞪，有些不悦的看向说话的隆池。 他和木少峰虽说数年没有见面，但之前也是共事过一段时间，所以他生害怕隆池的无心之失，反而让木少峰心中升起芥蒂。 “哦......” 隆池方才还觉得孟庆的敌意来的有些莫名其妙。 可很快他就一拍额头。 其实说起来，这帐中，除了木少峰这位周阎麾下的统领外，还有自家大师兄，也有着蛮人的血脉。 眼见隆池要张口道歉，木少峰赶忙抬头打断道： “无论何时何地，我身上始终都流淌有大乾子民的血液，我木少峰在此立誓，吾与蛮人不共戴天！” 话落，他颇为忐忑的看向周阎，继而又用眼角余光瞧见在帐中的另一位赤发天墟门真传，也是冲他善意的点了点头。 “这位大人，莫非？” 看着那人迥异于帐中其他大乾人的容貌，木少峰瞬时明了， 这位出身天墟门的高徒，应当与自己一样，也是有着蛮族的血脉。 “木统领此言说的好啊！” 周阎并未去看木少峰和赤离两人之间的互动，而是抚掌赞叹。 时至今日，木少峰也是终于明白他自己的根脚到底在哪里。 若是没有自己的大力扶持，他又怎么可能让雀翎部变成如今朔郡数一数二的大族。 更别说，这会儿在溟郡各地的朔郡蛮人武者，足足有上万人，都受木少峰辖制。 这是何等无上权柄？ 一言之下，可决无数人命运，更可驱使如此多的武者为他效命。 所以周阎这会儿看向木少峰，觉得他比之上次召见，要顺眼了很多。 只要这人屁股不歪，周阎即可担保，许他一世荣华富贵。 毕竟是早先投资自己之人，亦跟着他历经数次血战，这点容人之量，周阎还是有的。 “木统领，说说吧，最近这南越山蛮，有没有继续与你联络，施恩拉拢于你？” 第509章 早已入眼 木少峰这会儿明显没有上次那种抗拒之意，而是大义凛然道： “这些南越山蛮不服王道教化，乃是自寻死路...... 回禀总兵大人，卑职也是按照您的意思，并未去疏远那些南蛮，反而是任其拉拢我帐下族人头领！” 说着，木少峰从袖口摸出一封册子毕恭毕敬放到桌案上。 “这是如今我麾下和南蛮有勾结之人的名单，我已暗中让亲信将他们看管了起来，是生是死，全凭大人心意！” 周阎眯着眼，不动声色看了木少峰一眼。 这人真是滑头，悄无声息间竟是将自己摘了出去。 “哦，木统领，南越山蛮难道就没有继续拉拢你么？毕竟你与他们，无论是血脉，还是传承，都更为亲近啊！” 周阎身上气劲鼓动，册子落入大手。 “这......” 木少峰沉吟了下，脸色一僵，终还是沉吟道： “不敢欺瞒总兵大人，自从得知鬼面军进驻溟郡后，狼神族的一位头人比之以往更加急迫，想要从卑职这里得到一些确切消息......” 木少峰左右环顾，见孟庆几人都是蹙起眉头。 不过坐在上位的周总兵，却还是之前那种云淡风轻模样。 于是木少峰把心一横，干脆利落的说： “卑职也是害怕打草惊蛇，所以对于这些示好，全都先收了起来，大人放心，我可是分毫未动，全都放在我的军中啊......” “哈哈哈，木统领，你就大胆放心的收着便是，你的忠心，不只是我，还有帐中诸位同僚，应当也都看在眼里！” 周阎开口，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孟庆这会儿也是笑着说： “少峰兄，你我之前曾有共事一段时间，你的为人，我最为清楚不过了，放心， 只要你忠于大人，忠于鬼面军，眼下所做一切，都算是麻痹南蛮，立下赫赫之功了！” 周阎打开木少峰献上的册子。 这上面的名单，足足有十三人，都是朔郡蛮人里，其他部落的头领出身。 他们之前在朔郡的时候就位高权重，在加入雀翎部，成为木少峰麾下兵马后，这权柄也未失去， 反而得益于鬼面军的快速发展，个个势力都迅速壮大。 如今甲胄刀兵都是精良，粮草军械更是不缺，说一句兵强马壮也不为过！ 可他们享受着如此优待，却还不知足，和南越山蛮勾三搭四，出卖鬼面军的利益，这就让周阎无法忍受了。 “将这名单上的人，全都抓来送入军中，三日后在校场千刀万剐，血祭上苍！” 周阎掷出册子，丢入木少峰怀中。 他长身而立，面上肃杀一片。 “我心已决，三日后兵发溟郡，木少峰你麾下蛮兵作为策应，袭扰南越山蛮支援兵马，断其粮草后路！” “诺！” 木少峰兴奋地跃起，躬身接过兵符。 他手中兵马不过才万人，要是正面和南越山蛮，亦或是占据溟郡城池的敌军厮杀，明显力有未逮。 “你且记住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南越山蛮反应过来，你之前所做一切都是虚与委蛇，而无真的投靠之心， 那你可是有性命之危的！” 周阎手按腰后长刀，朗声说道。 “卑职明白，不过卑职已是清楚，我这不过贱命一条，全赖大人扶持，才能走到如今地步， 所以，即便是身死，被南蛮千刀万剐，我也定位恶狠狠的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木少峰明白，他如今来到周阎帐中，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首鼠两端。 唯有明定立场，紧随周总兵的脚步，才能活的更久，享受更多的荣华富贵！ 他代表的，可是雀翎部数万族人。 一旦他陨落，雀翎部瞬时就会成为过眼云烟。 “倒也不必如此，我会派出四位天墟门的执事护持在你左右！” 周阎转头看向赤离。 赤离脖颈上盘着的玄水蛇嘶鸣，游走间，鳞甲磨蹭在赤离精壮身躯发出一溜儿火光。 “好强的体魄！” 周阎眼瞳一缩，却是对接下来的攻势，更多了几分信心。 “周总兵，这位木统领的安危，就交到我天墟门执事手上好了，大人可以放心无虞！” 赤离浑厚嗓音在帐中响起。 说起来，他和木少峰差不多是同病相怜。 都是出身于蛮寨，都有蛮人血脉，却也是和蛮人有着深仇雪恨。 无论是朔郡北蛮，乃是溟郡南蛮，都曾有过辉煌历史。 所以和大乾人通婚者不计其数。 这些大乾人都是被他们俘虏而去，除了一部分被当做修炼魂道的人材外，其他的也被当做奴隶，赐给了寨中族人享用。 如赤离和木少峰这般身世坎坷，幼时命运悲惨者不计其数，但能活下来，走上复仇之路的，却也是屈指可数！ 所以，赤离此时看待木少峰的目光完全不同，更是将其当做了与自己命运彷佛，都妄图抵抗那段不堪回首岁月的同道之人。 “多谢赤离真传，得大军平定溟郡后，少峰必在营中设宴，酬谢真传您的大恩大德！” 木少峰从善如流，躬身一礼。 有四位地煞境二重执事看护，他完全不用担心狼神族对他行刺。 再说，他接了周阎军令后，便会带领自己真正意义上值得信任的雀翎部勇士潜伏在溟郡山川之中，哪里再会抛头露面。 “好了，先派人把那些投靠了南越山蛮的罪人全都捉来，悬于帐外，三日后全都斩首祭旗！” 周阎见木少峰和赤离沟通完毕，可是立即开口说道。 “谨遵大人令！” 木少峰挥手，让他带入帐中的亲信匆匆离去。 “孟庆，你手中的水鬼军，为此次攻打溟郡主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可是场大考，你最好不要让本总兵失望啊！” 之前攻打平江郡，水鬼军也只是充当敲敲边鼓的角色，而主力反倒是火鬼军和百里炼手中的骁勇军。 “挡在咱们鬼面军前头的，不过骆勒一城，其如门户，若是洞开， 溟郡就如那不设防的粮仓银库，任凭我等予取予求！” 孟庆伸手在舆图上一点，信心满满。 他本就是出身于黑甲军中，半生厮混于军伍，再加上成为水鬼军统帅后，视野和信息都开阔了不少。 所以一眼看出，骆勒城，将是鬼面军要攻克下的难关。 “这骆勒，可不是那么好破的啊！” 周阎话锋一转，似是考校！ 孟庆咧开嘴，无所畏惧道： “即便是再难啃的骨头，大人既然已交到我水鬼军手中了，那无论如何，也要打下来，将之献给大人才是！” 孟庆入了溟郡这么久，更别说通过密谍司渠道了解到的一些隐秘，全都齐整的放在他的案头。 这骆勒，才是真正意义上溟郡门户。 无他，只因此城已是落入了南越山蛮手中，被蛛神族和狼神族共同把持。 而之前鬼面军路过，靠近溟郡的一些小城，这些南越山蛮似是早都望风而逃。 但在骆勒，他们不但没有任何逃窜之意，反而不断驱除杀戮城中百姓，又自十万大山蛮寨中调兵谴将。 俨然要将这地方打造的如同铁桶阵般水泼不入针插不进。 要让鬼面军，彻底在这骆勒城不得寸进。 如果说溟郡府城廉合，还有着几分大乾正统气象。 甚至在郡守吴贵龙被周阎和于玲珑联手刺杀后，总兵罗正斌当机立断，带领府兵把持住城门，接受城池一应防务。 虽说廉合城内里鱼龙混杂，不知道有多少南越山蛮的武士，还有投靠南蛮心怀叵测的野心之辈。 但至少，明面上，这府城还是归属于大乾统辖之下。 可如骆勒这等靠近十万大山的城池，就又大大不同。 这里，是之前震惊大乾的血案源头地之一。 不过短短百年，就被异族鸠占鹊巢。 鬼面军攻打此地，几乎无有民心可用，异族定会合力反抗。 “从鄣郡送来的粮草，已充入军中，我对鬼面军上下将士的赏赐，也是丰厚异常......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而且还要搓磨灭掉南越山蛮锐气，让其见到我鬼面军大旗后，就不敢生出半点反抗之心！” 周阎身上气势陡然一变，近乎凝成实质，排山倒海的压迫到孟庆身上。 他口中森然白齿闪过冰冷寒光，继而一字一顿道： “破城后，鸡犬不留，凡有南越山蛮血脉者，无论老幼，全都屠戮一空， 给我将车轮放平，高于此者，不得有丁点生机！” 听说燕郡边陲之外，那些狄人部族中有那么一条铁律，部落之间攻伐，破灭之后， 凡身高矮于车轮者，都不得任意戗杀屠戮。 但周阎却是觉得，将这车轮放平，才更为妥帖恰当一些。 只有那些死去的蛮人，才是最好的蛮人。 他魂穿大乾，二十余载，早都将自己当做了大乾人。 敢冒犯大乾威严，屠杀百姓者，定当踏破其蛮寨，撅起根基，断其子孙后代。 一时间，那在剑匣之中安放的天子剑，骤然颤动轻鸣。 天子，自当代天牧养四方。 他周阎有志于此，又怎么坐看蛮人掠杀子民。 “总兵大人此言，倒是颇合我心意！” 在帐内众人都被周阎的嗜血所震慑之时，孟庆却是轻轻笑了。 他拔出腰间战刀，左掌拂过，血如泉涌滚落地面。 “大人，吾可立下血誓，给我三日，定当破城！” 孟庆此时眼中杀意与热泪交织，既是感念知遇之恩，又是为了那死去的无辜百姓。 “准！” 周阎轻轻颔首。 他挪步，绕着舆图走了一圈，说： “水鬼军为破灭溟郡南蛮之先锋，天府军则为侧翼......护卫主军，查缺补漏，围歼逃散蛮兵，你等责无旁贷！” 他回首，锐利眼眸鹰视狼顾，直直看向曾正。 天府军，曾是周阎履职之地。 甚至曾正，还是他之前的顶头上司。 但如今，二者间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这天府军，本就是姜天望为了应对云梦军局势恶化而匆忙组建的新军。 在七杀贪狼二军抽干鄣郡血液后，新成立的天府军，有着先天上的不足。 尤其是经过云梦军一役后，精锐近乎损伤殆尽，后来回返鄣郡，在青昭府城营地修养之时， 很快军中大大小小官职，就让那些高门大族子弟给夺舍，成了他们吞吃兵血，培养私军之地。 周阎几番清洗，虽说让军纪严明不少，上下将士一心，敢于上阵与敌厮杀时拼命， 但终归，伤筋动骨后，元气还未补足。 无论是在平江郡，还是当下这溟郡，天府军，都不堪大任！ 曾正面上有些羞愧难当！ 他嘴角嗫嚅，想要反驳，想要在周阎面前夸下海口，立下军令状，也如水鬼军一般，成为攻城拔寨的先锋。 但他权衡利弊之后，内心却是冰凉一片。 如今的天府军，在鬼面军其他几军这些骄兵悍将之前，就如蹒跚学步之孩童。 似是看出曾正心中不甘，亦或是不忍之前属于自己的上官颜面受损。 周阎收起方才对待孟庆时的严厉态度，笑着宽慰道： “溟郡攻下后，我也会为天府军重新补充军卒，训练新军，曾统领......日后，有的是天府军为我效劳之时！” 如今，周阎对于自己心中野心，完全都没有半点遮掩痕迹。 即便是天墟门的人，也在帐中。 可他话落，帐中静默。 隆池和黑水殿首席大弟子赤离对视一眼后，稍微有些不自然的把头颅低下。 即便天墟门在溟郡地位再超然，但门中就那么多子弟。 其中能堪大用，统治一郡，牧养四民的大才，又去哪里寻找。 要想宗门传承久远，唯有属地长治久安，天赋根骨优异的武道种子、源源不断的武道大药、 用以供养宗门发展的种种事物，唯有所属之郡无有战乱，才能安稳送入门中，供他们享用。 这也是天墟门为何会打破封闭山门的禁令，正式踏足人间的原因。 南越山蛮染指溟郡，都快要断掉天墟门传承之根了，哪里还能再继续苟在山门之中无动于衷。 所以周阎麾下的鬼面军，一进入溟郡。 甚至在青衣剑主的信件送到黑水殿的那一刻起，周阎连同他所属势力，都早已落入到了天墟门诸位殿主眼中。 第510章 坐镇中军 若非这层关系，天墟门也不会把功法就这样轻易交给周阎。 如果说之前周阎心生疑窦，但等和黑水殿殿主花羽谈完交易后，他也是顿生明悟。 至少青衣剑主的面子，倒也没有那么大，能让花羽这般答应自己的要求。 无非是利益相符，互相利用而已。 “尔等，可还有其他问题？” 交代完毕一切，周阎盯着舆图，出言询问。 “周总兵，那按你的意思，我与大师兄几人，可是要前往水鬼军效命咯？” 隆池见周阎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立时心领神会发出疑问。 “自是，还得劳烦诸位天墟门的高徒，护持在孟统领左右，随其攻下前方城池！” 周阎轻轻颔首，对着赤离还有隆池又郑重道： “南越山蛮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许多，原本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倒是没想到其隐藏的这么深， 居然连降神境魂修强者都有，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若非天墟门诸位殿主答应为周阎挡住这些降神境祭司，他这次岂不是要吃个闷亏了？ 若是自己连同领兵的将领都被斩杀，那剩余鬼面军，还不是会被南越山蛮俘虏，反倒壮大了这些异族的势力！ 一念及此，周阎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这座天下的水，可不是一般深啊！ 就譬如那真空老母教，自己攻伐打下的，不过是些小角色。 而在南楚三郡之地，真空老母教的老巢中，说不定还隐藏着通天大能！ “那周总兵这里的安危？” 赤离抚摸手臂上吐着蛇信的玄水蛇，有些担忧。 周阎可是一军之主帅，灵魂人物。 这要是让南越山蛮得手，怕是鬼面军顷刻间就会作鸟兽散。 那这溟郡的形势，会扭转到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凶恶地步。 “无妨！” 周阎摆手拒绝赤离要留在火鬼军的想法。 于玲珑这会儿还在火鬼军中坐镇，而周阎一身手段，比之地煞境八重的武者，也是相差无几。 即便南越山蛮底蕴再深，但只要不出动降神境魂修，周阎还是觉得自己能保全性命的！ 即便不敌，大不了先行离开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此也可！” 赤离最终是答应下来。 早些攻下骆勒，才是重中之重。 到时候没了这处坚城阻挡，鬼面军即可如浩荡长河， 直接涌入溟郡各地，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把一应异族斩灭驱逐！ ... ... 三日后，远山飘散的云雾还未逸去，晨风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 校场上，火鬼军、还有从水鬼军天府军朔郡蛮兵中抽调出的部分兵马，都齐聚一起。 而之前投靠了南越山蛮的一些朔郡蛮人头领，五花大绑后，被押解跪伏在土石夯筑垒砌的高台之上。 周阎穿着一身暗沉甲胄，甲叶反射着暗哑的寒光。 身后红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周边那一支支迎风而立的旌旗。 大军出征，当以这些不感恩德，背信弃义之辈的鲜血为祭，告念上苍，用以庇佑鬼面军全体将士。 这方世界，可是有鬼神存在。 虽说有可能是武道亦或是魂道到达一定境界才长存于世的诡异生灵，但鬼神之说，并不是虚妄。 周阎手按腰刀，眉间火鬼咆哮。 寄魂境六重，已是可以让火鬼短暂存于现实物质世界。 于是，浩瀚如烟海的军阵中，林立的长枪金戈，猎猎旌旗之上，庞大如同山岳般的火鬼身形，陡然出现。 “这位周总兵，居然魂道武道并修，而且看其现状，并无半点癫狂之态，真是奇怪！” 一直闭口不言，对周遭都显得很冷漠的尉迟风，惊愕说道。 “他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不过武道实力到达你我之境，有些秘密再是正常不过......” 隆池淡淡点头，不置可否。 而赤离则是抚摸着怀中玄水蛇，不发一言。 在他看来，周阎武道魂道并修，反而是浪费了大好天资。 人的精力有限，更何况武道无穷，光是专精一途，都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魂道，那是在武道上没了出路，又不甘于就此气血衰败，实力退步之人无奈下的选择。 但是周阎明显没有受修行魂道那种种诡异法门的影响，这倒是有些奇异了！ 但赤离眼中只有自身武道，只有手中培育出的这条玄水蛇，其他一切，并不关心！ “吉时已到，祭旗！” 火鬼军中一名校尉挥舞令旗，大步而来。 而高台之上，鬼面军的大旗被几人扯开，不顾那些蛮人头领的哀嚎求饶，长刀落下，鲜血飞溅，迸射到旌旗之上。 “血祭已成，传令各部进发！” 周阎飞身跃上战马，手中虎头丧门枪直指骆勒城所在方向。 低沉号角声响彻四野，铁蹄擂动。 一头头剑雨龙鹰和红眼隼自营地中齐齐飞出，掠翅遁入八方。 周阎从鄣郡率领而来的火鬼军，不过才一万余人，他自然是坐镇中军，统筹一切。 而且在他的计划之中，这一万出头的火鬼军，并不会在战场上轻易动用。 溟郡相比于平江郡，并不算太大，郡内的各方势力， 连同需要清除的南越山蛮，实力比之真空老母教，还相差甚远。 事实上，就是比之鄣郡，都差得远。 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练兵之地。 水鬼军作为鬼面军中的后起之秀，需要血与火的淬炼，才能成长为可堪一用的强军。 如此，周阎方才可以放心的让其坐镇一方，镇守溟郡这边陲之地。 至于木少峰麾下的蛮兵，则只是充当替水鬼军缓和正面战场压力的角色。 这些从朔郡出来的蛮人，眼下在三川之地，其实已经开始慢慢和大乾百姓相互交融通婚。 也许只需要百年时间，他们身上属于蛮人的烙印和血脉，会逐渐消失。 至于在溟郡的这一支，全都是由武者或身强力壮的普通蛮人所组成。 只需一场场战火，就可以让他们慢慢的消亡。 这种看起来毫无波澜的慢性自杀，才最为致命。 木少峰肯定是看清了周阎的目的。 但他除了默许之外，并无其他任何办法。 原本准备和南越山蛮有所牵连的心思，在周阎绝对实力压制和敲打下，早都不敢有半点反抗心思。 也许这对朔郡的蛮人来说，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免于战火，能够在这乱世安稳下去，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 ... 祭旗之后，作为水鬼军的统领，孟庆自然是不会盘桓在周阎的主帐之内。 他选择和木少峰一起离开。 至于曾正，作为辅助水鬼军攻伐骆勒城的天府军统领，倒也并不急于一时。 他又在火鬼军的营地中待了几日，一直等孟庆那边准备妥当，这才告别周阎，前往天府军。 等大批兵马离去，连同天墟门此次下山的一众真传还有执事都去了水鬼军，这偌大的军营内，瞬时变得有些空空荡荡。 火鬼军军卒晨时操练的号子声和呼喊声震耳欲聋。 山林间浓郁的瘴气在大日映照下反射着让人心悸的光泽。 如同腐朽金属，又如那散发扑鼻恶臭的死尸。 这就是溟郡，亦或是十万大山的可怕之处。 秘药司加紧研制，可以解毒避开瘴气的秘药，已经全数下发给了所有作战士卒。 驱逐溟郡内肆掠的南蛮只是第一步，而犁庭扫穴，荡清十万大山中的蛮寨，则是周阎最终的目的。 不过这一计划，可能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来慢慢实现。 至少也要打断南越山蛮脊梁骨，不让其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真空老母教实力太过于恐怖，以至于周阎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但南越山蛮并不同。 他们的底蕴还没有真空老母教这般深厚，再加上天墟门辅助，扫清这伙异族，也是迟早的事情。 在周阎的规划里，这溟郡是他迫不得已下才会遁入其中以躲避外界战乱的桃花源， 也是他东山再起之地，卧榻之地，由不得半点马虎。 平江郡、云梦郡，离着真空老母教所在的南楚三郡太近，也在大乾权力中心中都的目光注视之下。 迟早，这两地，烽火还是会被点燃的。 所以鄣郡、溟郡，才真正意义上算作周阎的老巢。 至于朔郡，那里的气候地形，实在是不利于日后发展，要是退入朔郡，那怕是会被困死在冰天雪地之中。 ... ... “阎郎，你让赤离他们离开，接下来你可能会被南越山蛮的强者盯上！” 于玲珑从闭关中走出，其目光颇为担忧的看向周阎。 她所说，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事实！ 并且，随着骆勒被攻下，这种危险变化化作死亡的阴影，无时无刻的缠绕在周阎的身边。 即便天墟门天罡境的武者在侧，恐怕也很难守得住降神境魂修的突袭。 “是啊......” 周阎并没有否认，而是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他五指伸开，其上魂力缭绕。 正是因为他身具魂道修为，才明白，一尊降神境的魂修，到底是如何的恐怖！ 天罡、降神，近乎到达了武道和魂道的顶点。 到了这一层次，等于说是这座天下真正的主宰者，是在现实中堪比神魔的存在。 这样一位人物，行走坐卧，都可引动四方能量潮汐如同江河湖泊，震慑周边空间形成点点涟漪。 其所带来的风雨，不是才地煞境五重、寄魂境六重的周阎，所能阻挡的！ “这是我的劫难，亦是磨炼我的动力！” 周阎的目光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之意。 他如行走在荆棘密布之地，稍有差池，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这是武道艰辛之处，也是其迷人之处。 只有不断精进己身，才能感受到那种生命跃迁带来的喜悦，才可攀登至武道、力量之绝巅！ “要不，我向师尊求援，这样也好给你多一重保障！” 于玲珑自是能洞察到周阎意志力的那股决绝和不屈，但是她无法容忍自己的夫君落入此等险境之中。 两人是在武道之路上并肩行走之人，既是一体的夫妻，也是相互提携前进的道友。 “无妨！” 周阎未有片刻犹豫，果决的打断了于玲珑的提议。 “一尊降神境的魂修，若是能避开天墟门天罡境武者的目光， 摸到火鬼军营地，那说明其隐密行迹的功夫确实了得！” 周阎自嘲一笑，旋即又说： “但是等他动手的那一刹那，天墟门中的强者肯定会有所觉，我之所以留下这一万多火鬼军将士在， 就是手握一张底牌，以万人之力运转战阵，从而和降神境武者一战，拖到天墟门来援！” 周阎和盘托出了自己的打算。 于玲珑最近一直都在驻地闭关，所有并不知晓周阎的很多计划。 闻言，她也是红唇微张，颇为诧异。 于玲珑怎么都没想到，周阎准备的居然这般充分。 但是...... “阎郎，或许你我可能低估了一位降神境魂修自身所具备的伟力， 要是这一万多兵马凝合成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你坚持到天墟门来人，又当如何？” 于玲珑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天罡境武者，动辄摧山断岳，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天象变幻。 而降神境魂修，也差不到哪里去。 何为降神，那就是一尊真正神明的伟力，被引动降临到人间。 那是何等伟岸之存在。 就辟如周阎修炼《火鬼不灭经》后，他眉心识海中囚困着的火鬼。 祂浑身被虚空锁链所桎梏，但稍微倾斜出的一点气息，就可以让万物被烈焰所吞噬焚烬！ 这已超脱了凡俗武者的想象，其境界实力抵临到了神魔之境，面对此等不可言说之物， 除了顶礼膜拜外，就只剩下了闭目等死一条路了！ 这也是朔郡蛮人还未被大乾铁蹄踏断脊梁骨时，风头为何一时无两的原因。 朔郡周边其他几郡的大乾百姓，闻听蛮人即刻色变。 只因这些蛮人，尤其是从蛮庙走出来的祭司，有驾驭鬼神之能。 能操纵人心与魂灵，视血肉为薪柴，一心只为去祭祀他们心中信奉的鬼神。 降神境，但是引动神魔下凡，就已让人望而生畏！ 第511章 生死之下，内乱 （上一章加了两千多字） 周阎这会儿终于沉默下去。 他负手而立，敞开的营帐外，还能看到训练的军卒。 远山上萦绕的雾气如同潮水，在风的作用下自山巅倾斜而下。 这看似美好的一幕下面，却是无数生灵的骸骨堆积。 “若我这会儿还只是处于肉身四境，亦或是刚刚踏入地煞境，那我大概率会选择舍下脸面， 让玲珑你去求青衣前辈庇护，但我如今实力已到达地煞境中期，又有上万铁甲悍卒在手， 即便降神境魂修到临，我也要出手，与他分个高下！” 没有去看于玲珑脸上浮现的疼惜和关切神色，周阎自顾自的道： “天罡、降神，乃是武道魂道巅峰之境，但迟早，你我都会踏足此境， 只有知晓与这些高手之间的差距，才能有奋起直追的勇气和胆魄！” 他转身，用手温柔拂过于玲珑脸颊，笑着宽慰道： “玲珑你也知道，我素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说罢，周阎牵起于玲珑的手，将她引入帐内。 原先盛放五柄天子剑的地方，又出现一个用渊铁所铸的巨大盒子。 “这里面？” 于玲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周阎。 确实，以周阎的心性，又怎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陷入险局之中。 而且，让天墟门的几位真传弟子，尤其是黑水殿首席大弟子赤离去往水鬼军护持孟庆，更像是堂而皇之的在钓鱼。 莫非阎郎是在赌狼神族、亦或是南越山蛮其他部族中那些老怪物走出十万大山，从而给天墟门中强者将其击杀的机会。 于玲珑越想，心中已是愈发的笃定。 无他，眼前这渊铁所铸盒子中，盛放的一定是从其他城池中运来的天子剑。 这脱胎于《皇天剑经》上的淬炼锋锐的法门，在经过周阎将其和魂道法门相合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若仅仅是一柄剑的威力，在承载了一城百姓虔诚敬奉之后，还是处在于玲珑所能理解的范畴之中。 但...... “这匣中，有我让云虎哥派人送来的另外七柄天子剑！” 周阎大手轻轻拍打在剑匣之上，面上已是绽放灿烂笑容。 “阎郎你是想用剑阵和那即将到来的降神境魂修对战？” 于玲珑心思通透，而且她也曾翻阅过《皇天剑经》。 所以其顺时明了，十二柄骨血剑，不对 ...... 十二柄天子剑，足够葬天剑阵的运转。 要知道，哪怕是创立此门剑经的武者，呕心沥血，耗费几十年功夫，恐怕都无法蕴养出十二柄骨血剑来。 但周阎可是另辟蹊径，以万民为工，以生灵魂力为火，再以城中修建的神祠为炉。 百姓安居乐业后对周阎的敬意，一次次的焚香叩拜，就像是巨锤轰砸，足够淬炼出一柄让世人惊艳的绝世宝剑出来。 “正是！” 周阎并未揭开剑匣。 但随着他手上动作，这匣中天子剑像是受到了某种奇异召唤而纷纷嗡鸣起来。 像是在渴望与足够与之匹配的敌人生死一战般...... “且先等等，宝剑出世，自是得用血来淬锋，这降神境的魂道强者，应是配得上我手中之剑了！” 周阎洒然一笑，仿若大日破开铅云，这有些暗沉的大帐中，瞬时变得明朗起来。 于玲珑也是放下心头忧虑，看向周阎郑重道： “阎郎，我这几日闭关也是有着不小收获，到时候降神境魂修到来，我亦是会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好！” 周阎并未拒绝，而是将于玲珑的手放入自己的手心之中，紧紧的握了起来。 尽管于玲珑实力境界比他还要高，但若是生死厮杀，周阎反而拥有更多手段。 但是感受着于玲珑手心中那细腻的汗水，周阎心头亦是一暖，并未抗拒其与自己联手对敌的要求。 ... ... 骆勒，溟郡仅次于府城廉合的大城之一。 其处于溟郡罕见的一处平原之上，而周边群山，依然能够清晰看见。 水鬼军这几日，在孟庆的统领下，不断开赴城前，并在三十里外，分别设下七处营地。 如今水鬼军晋升到武者境界的兵卒，足足有近五万人，再加上辅兵，这骆勒， 不过两日功夫，就被大军给团团包围住了。 就连城中南越山蛮的那些部落勇士，都无法想到，鬼面军的行进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 事实上，在屠杀血案发生之后，仗着郡守对南越山蛮的放纵，各个部落的蛮人纷纷从十万大山中走出，来到这骆勒城中驻守。 不过短短几月时间内，城中原先的守兵就被驱散打杀，而蛮人武者，则是聚集了有两万多人。 在鬼面军进入溟郡后，这些甚至周阎手段的部落头人，也是加紧派遣兵马，让这骆勒城中守军到达三万人。 但谁能知道，不过几日时间，这局势变化就能如此之快。 不但郡守被人刺杀，屎盆子还被扣在了蛮人自己头上。 如今府城廉合被罗正斌那个油盐不进的家伙统兵据守，内里弹压城中蛮人，而在外边，又修筑工事坞堡，一副枕戈待旦模样。 这就让南越山蛮各个部落的首领和大祭司有些头痛了。 一方面，他们还未准备完全，对于接下来占领溟郡，并没有多大信心。 而另一方面，他们则是得知了一个让人心悸的消息，那就是沉寂百载的天墟门，突然大开山门。 不但正式宣告入主溟郡、广招门徒，而且听说鄣郡那位该死的总兵军队中，也出现了天墟门的真传弟子。 这一下，所有蛮人头领都有些坐不住了。 天墟门的强大，旁人也许不知，但这些蛮人头领却是心知肚明。 他们也是当初趁着天墟门内乱，部落中几个年迈的老祭司，拼着不要性命， 才从其内门抢到了一些武道传承功法。 但休养生息百年，谁人也不知道天墟门实力恢复到了何等地步。 二者间的仇恨，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解。 反而是像那陈酿，年份越久，二者之间的仇怨就更加无法消弭，至死方休！ ... ... 骆勒城内，原先的城主府中。 奢华早都化作了用兽骨和雀翎摆成的装饰。 原先那位城主附庸风雅的布置，在经过蛮人改造后，变的与那些在十万大山中的蛮寨无异。 蛛神族和狼神族的两位头人，都是愁眉不展的坐在正堂之中。 周边腰悬弯刀的蛮人，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两位头人，并未修行魂道，反而一身强悍的武道气息。 若是周阎当面，就会愕然发现，这二人身上气息，比之隆池和尉迟风都差不了多少。 由此可见，南越山蛮中的老怪物，趁着天墟门内乱夺走的传承，并非那种可有可无之物， 而是真的触及到了这方武道大宗的底线。 “九牙，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蛛神部落再不补充兵力，这骆勒城落入那些大乾人手中， 我等回到部族，可是要被首领和大祭司重重惩处的！” 狼神族头人黎风脸似黑炭，眉眼挤成一团，说话的同时，额头两侧的宝蓝色雀翎不断晃荡。 他的实力不弱，乃是一名地煞境七重的武者。 要是平日，足够坐镇骆勒，让那些被他们充当奴仆的大乾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 站在骆勒城高墙上一眼望去，是那如同潮水般看不到尽头的铁甲旌旗。 而且那些军阵中，隐隐还有比他实力更为强大的武者气息。 如同狼烟般升入长空的雄浑气血，惊得黎风夜不能寐。 “黎风头领，这别说求援信......大乾的军队速度太快，如今城中，便是连一只鸟雀都飞不出去了！” 蛛神族头人九牙苦涩着个脸。 他面目也是有些黝黑，但长得还算方正。 不过黎风可不敢小觑眼前这位。 蛛神族都是用毒操控蛊虫的高手，一不注意就会中了其暗算。 “这城里你们蛛神族的勇士，不过才一万出头，但之前所有缴获，你我两家可是平分的啊...... 如今危难关头，九牙你推三阻四又算什么？” 黎风一拍桌子，怒声骂道。 他的牙缝间，还能看到血红色的肉丝，一股腥臭倏地弥漫屋中。 狼神族供奉狼神，喜食生肉。 此时黎风脸上布满汗珠，明显是有些急了。 丢了骆勒，即便侥幸捡回性命，回到狼神族，也难逃被狼群啃食之惩戒。 “你蛛神族擅长操控蛊虫，我记得你身边几位寄魂境魂修，养育着不少大山中的鸟兽，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黎风的目光变冷，眸中透出淡淡杀意。 他们狼神族，豢养鬼狼，纵横山野，自是所向披靡。 但鬼狼身型巨大，根本就无法将消息传递出去。 而狼神族却是不同，精擅蛊虫一道，完全可以用那些蛇虫将消息悄无声息的传递出去。 蛛神族的头领九牙品咂了口杯盏中混合着鲜血的酒水，不由的轻叹口气道: “这大乾人做的器具真是精妙......” 他自嘲一笑，把那价值千金的白玉杯弃如敝履，摔砸在地面，旋即无奈道： “黎风，你当我就没有尝试过么......这骆勒城，已被一头巨兽给盯上了， 有它的气息在，我蛛神族诸位祭祀养的蛊虫，都无了用武之地，别说离开城池， 就是方一脱离我等安抚，转瞬就会恢复野性，难以控制！” 黎风听此，眉头皱的更深。 “若是寄魂呢......” 魂修寄魂，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 若是无法及时收回放在所寄身之物上的魂灵，修为大损不说，自身也会受到反噬。 “我所带来的祭司里，魂道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寄魂境五重，分化出的魂丝操控蛊虫走不出百里之地！” 九牙啐了口唾沫，咬牙抱怨道： “这又有什么用呢，那大乾的兵马早都将这骆勒周边的所有部族勇士驱逐杀戮一空了......” 距离有限，又没人在中途接应。 即便送出去消息，也多半会失落在山林之中。 “如今之计，也就只能等了！” 九牙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由叹了口气。 “等什么，等死么？” 黎风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他起身后，化作一道黑影来到一个狼神族护卫身边。 抽出其手中明亮弯刀，黎风癫狂吼叫道： “大乾人囤兵在城外已经有几日时间了，随时都可能发起进攻，你九牙的意思， 是让我等连同这数万族人一起坐以待毙么？” 灿亮刀光在正堂中划出一道道弧光。 那燃烧着如同小儿手臂般粗的牛油蜡烛被刀风吹得扑闪作响，难闻的烟气瞬时没入九牙鼻腔。 他面上的冷静继而也在这一刻消失，其红着眼，衣衫下浮现密密麻麻赤红蜈蚣，仿若铠甲，附着在身上。 “怎么？黎风，你在我面前发狂，又有何用呢？” 九牙对黎风早有不满。 狼神族作为十万大山中首屈一指的大族，其族人往往都目中无人。 但蛛神族自觉实力也不逊于狼神族，所以二者之间往往争斗不休。 若非蛮庙调停，这两个势同水火的部族，又怎么会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来瓜分这骆勒城的利益。 但现在，大敌当前，所有的种种仇恨都涌上心头。 “你黎风若是悍勇无畏，不如带领你狼神族的勇士去那城外冲杀，去砍下那些该死的大乾军卒头颅立成京观！” 不知何时，九牙手中，又多了条带着倒刺的铁鞭。 “好啊好啊......想要用我狼神族勇士的性命为你蛛神族的虫豸们铺出一条生路么？ 九牙，你的谋划可真是好啊！” 黎风手中弯刀舞动的更加急迫，其吼叫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尖厉起来，像是恶鬼长吟。 见黎风快要失去理智，满心戒备的九牙，突地后撤半步，提高声音暴喝道： “够了，黎风......你我修行的天墟门功法传承并不完全，隐患太多， 你再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心五脏俱被怒火所点燃，数十年苦修化作灰烬！” 大乾军队就在城外，没有人能够抵得住利刃加之头顶随时落下的压力。 但与其现在内混，不如两个部族间合力一处，说不定还真的有生路出现。 九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 “这溟郡到处都有各个部落的勇士在，说不定骆勒被围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你我两族大祭司的案头之上......” 第512章 武道大宗皆可灭 “这些该死的大乾狗，占了咱们的祖地，如今又兵临城下......” 黎风脾性暴虐，此时恨不得提上自己的战刀出城和鬼面军厮杀一场。 见终于是把黎风的注意力给转移了过去，九牙有些庆幸。 这狼神族的人都是些脑子不好的莽夫，一言不合就要与人决出生死。 他蛛神族天生就适合玩弄蛊虫和毒物，要是偷偷在暗地里给黎风下毒， 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九牙觉得自己有一百种办法。 但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二者起了冲突，他怕是连黎风的一招都接不住。 “唉......” 九牙在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面不改色的道： “如今大乾不比以往，只要断了这鬼面军的后路，截断他们的粮道， 说不得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让他们退兵滚出溟郡！” “这还用你说，我部族中的大祭司要是得知骆勒这边的情况，肯定会召集勇士前来支援，到时候，哼......” 黎风不耐烦的把弯刀弃在地上，红着眼在屋子中来回踱步。 就在二人焦头烂额之时，一股宏大而又悠长的号角之声响彻云霄。 “这是？” 刚端起血酒准备润润干涩喉咙的九牙愣在了当场。 他手指哆嗦，酒水溅落。 “是鬼面军进攻了！” 黎风大骇，脑袋上两支艳丽的雀翎震颤个不停。 “先上城池看下，这鬼面军的第一波进攻，肯定是以试探为主......” 九牙脑子转的飞快，一拍桌案，猛地起身就领着族人前往城池。 溟郡的天气多变，先前还艳阳高照的，这会又细雨朦胧起来。 整个天地就像是蒸笼一样，闷热难耐，感觉皮肤上始终都黏着一层消解不去的汗珠。 九牙和黎风，还有他们的族人，大多数时间都是生活在十万大山之中，对这种气候倒是习以为常。 但这种骤然变化的天气，影响视线，等上了城池，却见城门东面大地，已有黑压压的军卒逼迫了上来。 “这是奴兵？” 九牙松了口气。 果然，鬼面军只是先行试探一下城中的守卫力量而已。 “不对劲，这些奴兵，都是武者，鬼面军是从哪抓来的？” 黎风目力要比九牙强一些，他摩挲着手腕上用不知名兽骨磨成的珠串，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武者身份尊贵，一旦踏入磨皮境，即便是在他们狼神族中，地位都能立即提升一大截。 这鬼面军好大的手臂，居然投入这么多的武者充当奴兵。 “不用想了，定是真空老母教的那些人！” 等那些穿着破破烂烂，手里只拎着劣质刀枪的武者靠近，九牙就立即明白了过来。 这鬼面军去岁在平江郡和真空老母教厮杀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 甚至，那会儿他就在骆勒城中作威作福，在闻听到消息的时候，还大骂真空老母教这般大的势力， 却是连一个小郡的兵马都打不过，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空老母教的名声在南越山蛮各大部族当中并不陌生。 毕竟有好多从朔郡逃出的蛮庙祭司，还和他们保持着来往，二者间也算是同宗同源！ 再说朔郡蛮庙势大的时候，就连溟郡这边的部族都臣服在他们麾下。 如今南越部族中一名降神境的大祭司，就是出身于朔郡蛮庙。 九牙眸中闪过思索之色，但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拇指长喷吐毒液的赤红蜈蚣从他衣甲下钻出，继而沿着城墙，密密麻麻的朝着奴兵涌去。 而他身后，几名跟随而来的狼神族祭司也是同一时间，放出了自己养的毒物。 有那黑色鳞甲的大蛇，亦有毒蜂火蚁之类...... 原先还和九牙一同站在城头的黎风，颇为忌惮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些蛛神族的人，谁人都不清楚他们身上到底藏了多少阴毒玩意。 “九牙，等等！” 见九牙面上浮现得色，黎风顿觉不妙。 “嗯？” 九牙咧着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城下那些奴兵被毒虫啃噬的惨样。 他不解回头，继而面色变得惨白...... 细雨之中，一头如若山岳般的恐怖黑影一闪而逝。 可即便相隔近千丈，九牙还是被那冲天的妖气给惊的浑身战栗。 “至少是堪比地煞境六重的妖兽气息......” 方才还如潮水涌向奴兵的毒物，全都像是遇到了天敌般脱离了掌控，仓皇钻入地面城墙缝隙当中。 甚至还有些站在城头上的倒霉蛋，让这些毒物给反噬咬了几口。 “混账，九牙，看看你干的好事！” 城头到处都是慌乱喊叫之声，黎风再也忍不住了，拔刀砍杀了几个无头苍蝇般乱窜的蛮人武者。 “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一茬，不对......这畜生是如何出现在我们前头的！” 九牙抹去额头汗珠，方才脸上那点得意这会全数消失。 他如丧考妣般看向黎风，一时间竟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血狼兵，全都随我出城，立即杀退这帮奴兵！” 黎风当机立断，大吼一声，唤来自己的坐骑血狼，从那十丈高的城头一跃而下。 骆勒东城城门伴随机括之声缓缓落下，高举刀兵挥舞的五百血狼骑着冲出城门。 这还只是鬼面军的第一次试探，可九牙还有蛛神族那些祭司的草率，却是弄巧成拙，让局势变得危急起来。 城头的慌乱，那些毒物都不受控制，反而开始疯狂朝着蛮人进攻。 暗中如同鬼魅般的妖兽虚影，改变了这一切。 要是黎风不能快速将这些靠近城下的奴兵杀戮一空，那等其攀爬上城墙，再占据一席之地， 恐怕那会儿，就是鬼面军大举进攻，骆勒城陷落之时。 要是仅仅一个照面就让骆勒城失守，那南越各大部族数百年的谋划，顷刻间就会化作梦幻泡影。 即便日后大祭司带兵将骆勒收复，那也会付出惨痛代价。 这种代价，高到了黎风无法承受的地步。 正因如此，他直接率领五百狼神族最为精锐的血狼骑发起冲锋。 这血狼骑，骆勒城中也只有五百人，隶属于他的贴身卫队之中，且实力最少都是锻骨境的武道强者。 五百人，加上堪比肉身第三境的血狼，不过两千多从平江郡战场带来的奴兵，转瞬就被荡灭了个干净。 血腥混着雨水在地面流淌，泥泞里全是残肢断臂。 血狼咆哮嘶吼之声交织在一起，却是愈发的让闷头冲杀一通的黎风憋闷。 在斩杀完奴兵后，心头的那点刚冒头的嗜血冲动，被雨丝一浇，倏地变得冷静下来。 “这大乾人真是狡猾，走......先回城！” 黎风咬牙下令，大手一挥，领着血狼骑回返东门。 ... ... “嗬......这是被识破了？” 孟庆皱着眉。 他身边几个穿着儒衫的幕僚也是有些遗憾的摇头。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这些幕僚师爷上阵时，都轻摇羽扇，穿着儒衫，一副成竹在胸模样。 “听说周总兵军中原先就有一位先生如此打扮，后来被提拔晋升当了一城城主！” 孟庆有些走神。 这时，天墟门黑水殿花羽座下首席大弟子赤离自风雨中归来。 他右臂上盘着的玄水蛇，三角蛇头自其背后探出，吐露着血红的蛇信。 “赤离真传，你这趟可是为咱们水鬼军立下了大功啊...... 我孟某定当谨记在心，稍后就会传书给总兵大人为你请功！” 孟庆大笑着迎了上去。 两千奴兵的死去，无法牵动他半点心绪。 “还是差了一些，若是这血狼骑能够冒进靠近大军五百丈范围， 我就可以让赤魁显露气息，让那些血狼全都弑主反噬！” 赤离神色间有些不太高兴。 他对南越山蛮仇恨颇深，无法轻易接受眼睁睁看着血狼骑全须全尾退入骆勒城。 孟庆目光下意识看向赤离肩头玄水蛇。 他和赤离相处几日，知道其对这头玄水蛇异常看重，将之视作自己的兄弟。 不过...... 孟庆舔舐了下有些干涩的嘴皮，在心里默默想到： “若是有头地煞境六品实力的妖兽为伴，我就是将其拜入自己的义父，也未尝不可啊！” 有这头妖兽护卫，他再运转军阵，这溟郡，大可一路平推下去。 “赤离真传，这骆勒城中的两大蛮寨，都多依靠豢养的妖兽才有如今地位， 方才不过是我等一次尝试而已，你又何必自责呢？” 一位幕僚双手抱拳，对着赤离拱手一礼后又说： “也是因着赤魁的助力，我水鬼军日后面对那狼神族和蛛神族的蛮人时， 就有了压制他们身边异兽的手段！” “江先生说的不错......” 孟庆大笑着抓起马背上的令旗摇动两下，又有两千奴兵被驱赶上了战场。 “我先前从密谍司那里听闻蛛神族擅豢养毒物，这上了战场，要是有那些毒物在，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但眼下，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啊！” 要是其他妖兽在，也许还不会有如此大的效果。 但玄水蛇，可是这些毒物蛊虫的祖宗。 更别说，实力位阶的压制，完全可以让蛛神族准备的一应手段没了用武之地。 “孟统领说的极是......之前城头上那一幕，可全都落在你我眼中， 哈哈哈......若非这守城的将领有点眼力，行事果决，不然吾等这会儿岂不是已入了骆勒？” 江幕僚手上羽扇摇的近乎出现残影。 赤离神色稍缓，轻轻颔首道： “我先与赤魁再去一趟，这次若是时机合适，吾会踏破这骆勒城！” 他的眼眸之中，布满杀机。 要是让这骆勒城中几万蛮族全都化作飞灰，那他心中郁结，定会消散不少！ “赤离真传，且先稍安勿躁！” 方才还在称赞赤离还有那头玄水蛇的孟庆脸色一变，赶忙挡在了赤离的前边。 他先是给隆池使了个眼色，继而对着赤离郑重道： “赤离真传，这行兵打仗，可不仅仅只是屠戮空对方军卒那么简单，不如先等等如何？” 这会儿赤离身上杀意滔天，隆池也是硬着头皮上前，对着赤离拱手道： “大师兄，我等来鬼面军前，可是和那位周总兵达成过协议，入了军中，还是要听从其统兵将领的吩咐......” “能告诉我，这是为何么？” 赤离没有去看隆池，反而向着孟庆逼问。 孟庆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赤离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还是得提升自己的武道实力啊，不然面对这等煞星，连一点反抗都没有......” 孟庆心中狠厉一闪而逝。 可转瞬他又想到了周阎周总兵。 自己今日只不过是被赤离落了颜面。 但是自家总兵大人周旋在几郡各个武道大宗之间，所受到的委屈和压力定也不会少吧...... 这些武道大宗，也是祸乱大乾的罪魁祸首之一。 孟庆虽然常年都在军中，但对一些人情世故也是有所了解的。 这次千秋剑阁中的真传弟子没有随军，本就反常。 而周总兵和天墟门搭上关系，肯定是又付出了无数心力和财货。 这些弯弯绕绕孟庆本不打算去理会，但眼下，他却是有些愤恨自己实力弱小。 “有朝一日，定当踏灭这些不服教化的宗门，让这天下少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心中思绪万千，但面上却是迅速恢复先前平静。 幕僚江先生站出来打起了圆场，他笑着说： “赤离真传，若有您这样的武道强者出手，这骆勒城不过是弹指可灭而已...... 可破了骆勒城之后呢？要是这些蛮族部落见到咱们鬼面军的兵锋之盛后， 选择遁入十万大山，又当如何？” 江先生把羽扇往手中重重一拍，轻笑着继续说： “这攻入骆勒城并不难，单单我水鬼军一军，一日即可破城...... 但是，怎么也得拖延两日，让其他蛮人反应过来支援才是！” “对啊大师兄，这骆勒城中那些蛮人，迟早都是吾等刀下亡魂，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江先生说的在理，骆勒充其量，也不过是拦在我等面前的一颗石子，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将其弹飞...... 但本统领如此稳扎稳打，一来练兵摸清敌方虚实， 这二来，就是围点打援，引得十万大山中那些蛮兵出来，这啊，就叫做引蛇出洞！” 第513章 破城易，破贼难 其实无论是周阎、还是孟庆，都知晓，若是南越山蛮在溟郡失利，转头躲入十万大山中， 那眼下手里这点兵马放出去追击，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更别说这山林中瘴气弥漫，到处都是毒虫，甚至还有好多凶厉的妖兽潜藏其中。 这得耗费多少心血和精力，才能将蛮人剿除干净，让溟郡自此之后不受其威胁？ 溟郡只是周阎给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当然是麻烦越少越好。 再说经过战乱，当地民生要想复苏和发展，一个安稳的环境很重要。 等鬼面军犁庭扫穴，占领溟郡之后，周阎准备让水鬼军长期驻扎在此。 日后这溟郡就是水鬼军招募补充兵卒的自留地。 而且眼下在鄣郡还有其他两郡推行的政策都会复制过来施行。 溟郡本就偏安一隅，这没了战乱之忧，再少了南越山蛮的威胁，这溟郡日后的发展肯定会异常迅速。 到时候再在各个城池中修建自己的生祠，让百姓供奉祭炼天子剑，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孟庆说完，就满是期待的看向赤离。 这位天墟门黑水殿的首席大弟子，若只是个莽夫，根本就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所以他很快就想明白此中的道理。 “孟统领，是我考虑不周了，这就向你和诸位水鬼军大人赔罪！” 赤离知晓自己太过于着急，反而犯了兵家大忌。 再说这水鬼军主事之人乃是眼前的孟统领，他多少有些越俎代庖的味道。 “赤离真传这是哪里的话，你与天墟门其他两位真传，可是我水鬼军的定海神针， 这之后的战事，还望几位多多伸出援手啊！” 孟庆不卑不亢的对着赤离拱手。 而江先生也是笑着道： “说起来，正是因着天墟门诸位真传在，才能震慑那些行事不择手段的蛮人啊......” 江先生一副心有余悸模样。 显然方才在骆勒城头的蛊虫毒物狂潮，还有那些血狼，让他明白， 这些蛮人，不愧出身于蛮荒之地，手段都诡异的令人发指。 水鬼军军卒装备精良，但这甲胄能防刀枪箭矢，但是挡不住那些从地面上窜动游走的虫子啊...... “还请孟统领放心，吾等本就是奉了师门之命，这为水鬼军出力，也是份内之事！” 隆池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 “好，那我就先在军中多等几日，等别的蛮人被调动过来，到时候再好好的炮制他们！” 赤离伸手抚摸玄水蛇，也是按下这头妖兽身上冒出的滔天凶性！ ... ... 之前派出的二千奴兵，在狼神族的黎风出动了五百血狼骑后，还不过一炷香时间就被斩杀殆尽。 但后续派出的第二批奴兵，不知是骆勒城守军忌惮雾气中那若隐若现的黑水蛇缘故，还是打定了主意要死守城池。 这会儿，奴兵反倒没有那么快的被消耗。 一些实力强横，运气足够好的奴兵，竟是顶着漫天箭雨，快要冲击到了城墙之下。 对于这些从平江郡战场上俘虏来的奴兵，孟庆并不在意他们的死活。 都是些出身于真空老母教之中的贼兵，能让他们活下去，都是天大恩德， 更别说这些人要是在战场立下功勋，还有加入水鬼军效劳的机会。 如此一来，在督战队的喝令下，这些人比在平江郡还要勇武。 “嘶......这骆勒城中蛮人囤积大军，而且各处城头都防守的密不透风，果然是不容小觑！” 江先生见到第二批奴兵也是无功而返，也是不由感到有些棘手。 这鸣金之后活着从战场上走下的奴兵，还不过一百人，而且个个带伤。 “再上一批奴兵，不过多调配些兵甲，再让军中弩弓和投石机配合，我今儿个要好好摸摸这骆勒城的深浅！” 孟庆的眉头蹙起一瞬，继而又舒缓开来。 要只是单纯为了破城，让赤离和他养的大蛇赤魁出动，估计不过半刻钟时间就能功成。 但这完全不是他和周总兵所预想的结局。 怎么的，也得让进入溟郡的其他蛮人着急忙慌的过来支援才是。 骆勒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以此为抓手，反而可以让周总兵更加从容不迫的排兵布阵。 这骆勒城周边，有木少峰手下的蛮兵袭扰，而后方，更有天府军压阵。 而且孟庆也不是把所有兵力都投送到了这骆勒城城下，而是分出部分，在左近重要地界修筑工事。 破骆勒城容易，破南越山蛮反倒是困难！ 这些在溟郡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蛮人，比之朔郡那些被打断脊梁骨的蛮人，要难缠的多。 第514章 布局之长远 ... ... 夜，周阎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白日里处理繁杂军务，这让他的心神有些疲惫。 骆勒城那边，果然按照自己和孟庆等人预想的一样，这几天不过是用奴兵多加试探几次，就已知晓蛮人防御之心异常坚决。 如此，也说明蛮人对骆勒城的重视，这样一来，等此城被鬼面军大军围困的消息传出， 到时候肯定会让其他蛮人部族继续调兵过来支援！ 现在周阎所要做的，就是等南越山蛮中所有的目光都汇集于此，等其汇于一处，再强势碾压过去，毕其功于一役！ 突地，细微风声从帐外传来，继而，周阎耳中就出现脚步之声。 他的魂力密布于大营各个关键位置，以防蛮人中的强者突然出手在夜间袭营。 而在高天之上，几头剑雨龙鹰也是不断盘旋，周边所有的风吹草动他都了然于胸。 周阎缓缓起身，来人是他身边亲信，这般晚的时间过来，定当是有要紧的事情。 还好武者精力充沛，不然如他这样不眠不休下去，早都将身体给拖垮了！ “总兵大人，营地外来了一个神秘人物，说是从溟郡府城廉合而来！” 亲兵单膝叩地，双手托举起一个褐色的信封。 “嗯？” 周阎眸中锐利之色一闪而逝，继而用气劲卷起信封浮于自己半丈前的虚空中。 南越山蛮里有些部族手段诡异，这来人身份又是廉合，让他不得不多分出几分防备之心。 一缕微弱气劲如同无形大手，将那蜡封解开，继而，信笺在空中抖动两下，其上所载文字，清晰落入周阎眸中。 “嗯？溟郡总兵？” 周阎讶异出声。 围困骆勒城不过五日时间，这罗正斌居然如此快就得到消息。 “你去将来人从营外接进来，注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周阎眸中浮现思索之色，而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也传入亲兵耳中。 等亲兵离去，周阎脸上倏地也出现不可思议之色。 “这罗正斌不在廉合好好待着统御兵马提防蛮人，居然会一个人来这荒郊野岭的地方说要面见于我......” 这多少有些出乎周阎预料了！ “难道，他是看着我与南越山蛮发生冲突，想要横插一脚，分一杯羹不成？” 周阎轻声自语，不过很快就正襟危坐。 以他如今地位，还有手中掌握的武力权势，不过溟郡一总兵而已，还不至于让他生出什么忌惮心思。 一头剑雨龙鹰在周阎的操控下，悄无声息的穿过营门上空。 他很快就看到，方才进来传递消息的亲兵，正领着一个黑袍人快步朝着大帐而来。 有周阎赐下的令牌在，两人在这大营之中畅通无阻。 一些暗哨也只是警觉的看着二人，并未有其他节外生枝之举。 周阎麾下鬼面军军纪严明，这火鬼军又是嫡系中的嫡系，一路行来， 周阎能察觉到，这黑袍人对营地各处频频注目，显得颇为好奇。 罗正斌武道实力，也就在地煞境七重，但比之那早都成为玲珑剑下亡魂的溟郡郡守，他倒是胜在年轻。 但在周阎心里，地煞境七重的武者，已是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 等亲兵领着这位溟郡总兵走入大帐，周阎并无起身，而是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 身上气血滚动如同长河，直截了当的横压过去。 深夜突然拜访，非奸即盗。 周阎没有联手于玲珑将来人除去，已是他心生仁慈。 一道火煞之气流转，那落于地面的信封瞬时化作飞灰。 周阎冷冷的看向摘下黑袍兜帽的来人，不善道： “你自称是溟郡总兵，还请拿出印信让我一观！” 罗正斌能出现在此地，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烛火明灭间，周阎清晰看到，此人 面色平静，并无愤恨亦或是不满之意。 “早都听闻周总兵治兵有方，罗某此次一来，沿途所见，果然......传言不虚啊！” 这人黑袍下是一副暗银色甲胄，而其腰间，还别着两柄短刃。 他环视帐内一圈，又把目光放在领他进来的亲兵身上。 “阿燃，你先出去吧！” 周阎挥挥手，让亲兵离去守在帐外。 “罗某未曾料想到，周总兵居然也修习魂道之术！” 这人似是对魂力气息很是敏锐。 他自来熟的坐到周阎下首位置，两人之间，隔着还有三丈距离。 “速速验明正身，还是阁下觉得我好说话不成？” 周阎大手按在桌案边缘，如同山岳般厚重的气势笼罩大帐。 而在大帐另一边，于玲珑也觉察到了这里的动静，一道锋锐剑气隔空锁定在这黑袍人身上。 “周大人何必这般急切呢？” 这人声音有些沙哑，分不清是先天如此，还是特意用了手段。 “嗬......” 周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大有直接动手之意。 “这是我的总兵印信！” 来人果决，不再拖延，直接挥手从腰间解下青铜印信丢在桌上。 周阎魂力扫过，发现制式和自己拥有的那一枚除了上面所载文字不同外，其他的并无二致。 “为何罗总兵不好好在廉合待着，反而会来此处见我？” 周阎依旧那副冰冷模样，他瞳孔中依然有杀机萦绕。 “吴郡守是被周大人所杀的吧？” 罗正斌也不去管桌上印信，反而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哦？所以罗总兵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阎挑眉，旋即轻笑道： “要真是这样，罗总兵有些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吧？” 于此同时，周阎身上的战意瞬时消失，就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有过一样。 “哈哈哈，周总兵莫要开玩笑了，吴贵龙那老货，我早都想除之而后快了！” 感受到周阎放下敌意，罗正斌也是放声大笑起来。 “所以我杀了吴贵龙，反倒是成全了罗大人你了啊......不过？” 周阎捉过眼前茶盏，斟满茶水后用巧劲送到罗正斌眼前。 “身为罗大人的贵人，我倒是没看到你带着诚意而来啊！” 周阎抿了口茶水，面上浮现揶揄之意。 只要罗正斌不是为了吴贵龙的死来寻自己的麻烦，那一切都好谈。 “周大人布局良久，又岂会不清楚我与吴贵龙那老货之间的隔阂......” 罗正斌大手按在茶盏上，不过他并未去喝茶水，反而目光灼灼的看向周阎道： “周大人有句话倒是说错了，某家星夜前来，可是带着足以打动大人的诚意！” “如果这诚意就是口头上说说，那我就要送客了！” 周阎连头都未抬。 “我乘着妖兽飞遁长空而来，亦是亲眼目睹了大军围困下的骆勒城......” 罗正斌手指沾上茶水，不过几息功夫，就在桌前长案上勾勒出骆勒城周边地图。 而后，他又在另外几处位置轻点两下。 “这是蛮人进兵的方向？” 周阎脸上没有半点讶异神色。 他在溟郡，派出了大量密谍司的探子，更别说，还有木少峰麾下的蛮兵充当耳目。 再加上几军都用剑雨龙鹰和红眼隼沟通消息，眼下骆勒城周边形势，周阎了然于胸。 “佩服！” 罗正斌面上浮现动容。 周阎能一眼看穿他所想说的话语，这明显是对溟郡的掌控极深。 “怪不得周大人会率先出手除掉吴贵龙，原先我还揣测，这神来一笔，莫非是你偶然所为， 可眼下来看，倒是大人深谋远虑，布局长远了......” 要是没有出去吴贵龙，那说不定连他这位总兵，都能接手支援骆勒城的军令。 第515章 人总不能 见罗正斌左顾而言他，却是半点都不提星夜一人孤零零来此的意思。 周阎索性也不再继续陪他演下去，而是轻咳一声后果断道： “如果罗总兵今夜来，只是为了吹捧我，倒是大可不必...... 我周某人也不是不懂礼数之人，不如我让人带你下去早些歇息吧！” 溟郡蛮人进兵的方向，早都在周阎的掌控之中。 罗正斌若是以为他能以此拿捏自己，甚至想从自己手中换些好处，那倒是有点过于痴心妄想了。 旁人只觉着周阎年轻，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用些不费力的好话，就可吹捧的他飘飘然。 但事实上，周阎两世为人，心智要比同龄人都成熟的多。 更何况他操持鬼面军十几万大军，还有三郡之地的那么多百姓生计，心中早已是看不上这等粗浅手段。 他心中清楚自己所求，所行之事，也是沿着既定计划前行。 旁人如何，与他无有任何干系！ “周大人这是误会了！” 罗正斌见周阎真的要送客，也是立时收起脸上笑容。 他起身对着周阎躬身一礼，肃然道： “大乾如今形势，我虽是困于溟郡这偏远之地，但眼不瞎心不盲...... 外有异族叩边，内有世家大族野心勃勃，这偌大王朝，怕是要陷入危难之时了！” 周阎不置可否，他面无表情说： “我素来听闻，罗总兵以大乾忠臣自居，屡屡和吴郡守不合，甚至在府衙中当众顶撞，撕破脸皮......” 周阎也是一同站起，他直视罗正斌，缓声说： “既然王朝有日薄西山之像，罗总兵为何不力挽狂澜，重铸大乾昔日之辉煌呢？” 周阎说话时，心头也是闪过一丝不悦。 罗正斌此人，话里话外都云遮雾绕，一点都不像是个武将，反而和那些在府衙中整日琢磨阴谋算计的官吏仿佛。 见到周阎愈发不耐，罗正斌也是自嘲一笑道： “原先我是准备做大乾的忠诚良将的，可被吴贵龙骑在头上随意欺压许久，就连送往中都的状纸都最终杳无信讯， 我这胸中赤胆，也是彻底寒了下去啊......” 罗正斌面上浮现悲凉之意。 他比吴贵龙更为年轻，前途也远大的多。 但就是家世背景棋差一着，反而来到溟郡这大乾边陲。 寸功未立不说，还白白蹉跎了岁月。 “罗大人此言差异，你初来溟郡，不过一统兵三百武者、五百青壮的校尉而已， 如今贵为一郡之总兵，出行数百人拱卫，衣食用度，都贵不可言， 你总不能因着久久得不到提拔，而对中都皇室生出什么怨怼吧？” 这话一出，罗正斌面色煞白。 这等诛心之言，可是瞬间撕破了他脸上的伪装。 要知道，罗正斌可不是周阎这种白手起家的泥腿子。 他也是大乾世家大族中的一员。 总不能因为家世不如别人，被旁的世家子弟当做踏脚石，从而又不爱大乾了吧...... 这忠诚二字，就怎能浮于表象，只是挂在嘴上说说，却无实际行动呢？ 周阎哂笑一声，拂袖准备唤来亲兵将罗正斌领下去。 这大乾，正因都是罗正斌这等贪生怕死的虫豸之辈，才能彰显他周阎对中都皇室的忠心耿耿啊...... 邪教反复，异族作乱，都是他敢为人先，带领军卒镇压。 这忠心，真是天地日月可鉴！ 第516章 扑通— — 就在周阎准备付诸行动之时，却见罗正斌一个健步上前，继而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你......” 周阎瞠目结舌，何至于此啊！ 莫非自己三言两语，竟是让这位罗总兵道心崩碎了不成？ 还是他在自己这位大乾第一忠臣面前自惭形秽？ 罗正斌以头触地，跪着周阎三叩九拜后沉声道： “周总兵若不嫌弃，日后我罗正斌就是你的人，这廉合城中三万府兵，都听大人您的差遣！” “嘶......” 周阎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罗正斌居然会选择投靠自己。 “罗大人，你我都身为总兵，无论是地位、还是权柄，都相差无二，你这......” 不得不说，罗正斌这一系列操作，反而是让周阎有些不知所措。 何德何能，他能将一郡之总兵收入麾下充当自己的马前卒？ 难道这其中，潜藏什么阴谋不成？ 一时间，周阎心中思绪百转。 “周大人，我此次前来，正是想投入您门下，为您牵马坠蹬！” 见周阎有些不愿意接纳自己，罗正斌有些急了。 他从地上爬起，对着周阎道： “以我所见，这偌大的大乾，多是尸位素餐之辈，只有大人一心为国，心怀这天下百姓啊......” “大人，这是可以调令府城三万兵马的虎符，如此，方能看出我的诚意了吧？” 见周阎不为所动，罗正斌直接从腰间摸出虎符恭敬递到周阎身前。 “嗯？诚意这么足？” 周阎心中诧异。 有这虎符在，府城三万兵马，自己便可轻易号令，让其为他征战沙场。 “罗大人，你真的愿意把这虎符拱手让于我？” 周阎觉得这事还是有些蹊跷，于是又问了一遍。 “我知道大人心中还有疑惑，不过我在这溟郡数十载，对其中局势可能看的更为清楚一些！” 为了进一步取信周阎，罗正斌直言不讳道： “溟郡这几年南越山蛮愈发猖狂，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吴贵龙和蛮人相互勾结，出卖郡内利益......” 他沉吟几息，又继续说道： “但心思和吴贵龙一样的，还有郡内其他世家大族，这些人也是血案演变的罪魁祸首！” “这是为何？” 周阎示意罗正斌坐在他身旁。 按理来说，蛮人和这些世家大族应该是势同水火才对。 毕竟蛮人侵占的，可全都是这些人的利益。 “大人有所不知，这一切的根源，归根到底，还是大乾朝堂无法掌控各地局势！” 见周阎态度终于缓和下来，罗正斌面上神情不复先前那般凝重。 “你仔细说说这其中的原因！” 溟郡虽说有密谍司还有木少峰所率领的蛮兵提早进入，但毕竟无法能和这些地头蛇相比。 一些比较隐秘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容易打探到的。 再说，周阎可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南越山蛮身上。 至于溟郡当地大族，不说同仇敌忾，但双方起码应当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至少，在周阎将溟郡蛮人驱离前，这些人也不会起什么别的心思。 但没想到，罗正斌带来的消息，却是完全和周阎所预料的不同。 不过他心底里倒是也没有对此产生什么波折，这些世家大族，以他现在手握的兵力，加一起还不够打的。 天墟门封闭山门百年，反倒是切断了和那些世家大族间的联系。 所以周阎即便清算这些人，天墟门也不会和千秋剑阁那般，与他生出什么嫌隙来...... “世家大族虽然掌控溟郡大多数的田亩，甚至各个城池中的产业，都有布局， 但不管如何，他们行事还会忌惮官府，一年所收的各种税赋，这些人也是逃脱不了的.....” “我明白了......” 周阎轻轻颔首。 他沉思片刻，又挑眉道： “按我猜测，应是不止如此吧？世家大族的野心，可不会只有这点！” 罗正斌苦笑了下，对着周阎点头说： “大人法眼如炬，大乾虽是不禁刀兵，但对甲胄弩箭管控极严，而盐铁等也是专营，不让这些大族介入.....” “怪不得！” 周阎恍然，但这些，也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毕竟自己起家，也是因为贩卖私盐。 由此，才拉起了一大批人马。 所以这些大族放任蛮人在溟郡肆掠，甚至说不定暗中勾结，也是为了破坏官府的统治。 只有秩序衰亡，才有无数野心之辈从中钻营攫取利益。 眼下大乾局势不稳、动乱的几郡，都在边陲。 若是这些大族计谋得逞，不但可以堂而皇之拥有自己的私军，而且还可以把盐铁等禁物转运到内地售卖。 这其中所获的利差，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所以要想溟郡长治久安，光是驱逐蛮人，还不够...... 这些世家大族都如虎狼，有他们在，即便没有蛮人入侵，也会另外扶植山贼匪寇！” 罗正斌一拍桌子，脸上愤恨一闪而逝。 周阎颇为古怪的看了眼罗正斌。 没记错的话，这位在中都，也是大族出身。 虽然不是什么显赫门楣，但子弟门人也有数千，即便放到溟郡，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所以他这番话的可信度，在周阎心底里打了个折扣。 身为总兵，又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罗正斌还是懂得。 于是他小心翼翼看向周阎道： “大人莫非是觉得我说的有什么错漏之处？” “非也非也，罗总兵所说的这些，都是本大人未曾了解过的！” 周阎强忍住笑意，摇了摇头。 “那大人为何？” 罗正斌哑然。 他弄不明白周阎为何会失笑出声。 “罗大人多久未回中都了？” 周阎重新为其斟上茶水。 “溟郡军务繁多，以至于快有十年未回中都侍奉双亲了，实在是惭愧！” 罗正斌面色一暗，有些汗颜道。 大乾虽有儒学，但对孝悌之道也没有那么看重。 不过罗正斌出身大族，他的双亲应也是武道有成，而且衣食住行都有仆役丫鬟伺候， 不用为生活奔波，想来如今还健在。 “罗大人的家中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变故吧？” 周阎抿了口茶，又询问道。 中都朝堂上波谲云诡，几个皇子明面上暗中都有斗法，好多站错队的家族都一夜间家破人亡。 “我罗家虽然家道中落，但维持体面还是能够做到的！” 罗正斌双手端起茶盏遥遥一礼。 他舔了舔方才因紧张而干涩的唇角，这才犹豫道： “大人是觉得我也是出身高门，为何却对溟郡这些人深恶痛绝？” 周阎不置可否。 这罗正斌也算是个奇葩，自号大乾忠臣，却又不顾一切想投身自己门下。 身为豪门之子，但对溟郡这边的大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这人......有点意思！ 当然，周阎所做出的评价，是看在廉合城内那三万府兵身上。 “咳咳！” 察觉到周阎对待自己态度有所动摇，罗正斌立即道： “我虽是出身大族，但军中袍泽多是寒门亦或是乡野出身，因此，我并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况且，若无这亿万百姓托举，大乾又如何能延续数千年统治！” 周阎也是认同的点点头。 这武道大世的底层百姓实惨。 当牛做马数千年，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武者对普通人的压制力，太过于巨大了。 这其中的鸿沟，几乎无法逾越。 说来说去，还是这南越山蛮太过于不当人了， 依仗吴贵龙的放任、假装被世家大族所利用，所以才造成不久前的惊天血案。 罗正斌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他乃是一郡之总兵，统领溟郡所有军机要事。 血案等于是造成了他的失职，这是足以让中都来人将其法办，押入大狱的大罪。 说不定，还会让其家族蒙羞，牵连九族。 所以罗正斌来寻自己，并不完全是投诚，而是想借自己之手，将蛮人驱逐，从而立下汗马功劳。 一瞬间，周阎就彻底洞悉了他的打算。 无非是想要将功赎罪，不要让中都那位二皇子降下责罚而已。 但周阎也不打算将这件事挑明。 不管如何，三万兵马，即便这罗正斌吃空饷严重，那也足以让这溟郡的形势发生逆转了。 “罗大人，我完全能够感受到你骨子里的良善和悲天悯人之心，不如你再给我说说这府城最近的形势如何？” 吴贵龙被杀这事，既然罗正斌已经猜到，那周阎也就默认下来。 一个死去的人，还影响不到什么。 即便这事捅到上边，最多也就是吴家对自己恨之入骨。 可吴贵龙和蛮人勾结乃是事实，自己不但无过，而且有功。 罗正斌看着周阎的眼神又变得坚毅，且从内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错觉。 他揉了揉眼，不敢多想，赶忙又笑着说： “府城有府兵弹压，那些蛮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第517章 大乾一等一的忠臣良将 “哦？” 周阎上下打量罗正斌一眼，也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底气。 “之前狼神族的大祭司就在廉合城中潜藏，想来罗大人也是知晓的吧？” 这位，魂道修为比周阎还要精深。 要是来对付罗正斌，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大人......” 罗正斌环视大帐，仔细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魂力气息，最后才咬牙道： “溟郡开府之时，这南越山蛮不敢直面大军锋芒，而是退避进入十万大山，以瘴气天险来阻挡后续追击， 当时领军的乃是中都两位侯爷，他们得胜后，又给驻军赐下能够压制修行魂道之人的军阵用以自保！” 这也是南越山蛮筹备了这么久，才敢在溟郡兴风作浪的主要原因之一。 “果真？” 周阎猛地起身。 他没想到，这惊喜来的居然这么突然。 能够克制修行魂道之人，那可是太有用了。 不止溟郡，就连对付真空老母教时，都足以用得到这种军阵。 要知道，真空老母教内，可是还留有好多朔郡蛮庙出身的祭司。 魂道本就诡异，若是境界高者，念动间就可以影响到大军运转。 辟如让军中士卒失去心智，直接被操控成提线木偶，反戈一击击杀同僚。 猝不及防下，可能一支大军顷刻间就会被葬送。 “大人若是不信，不若亲自一观！” 罗正斌咬了咬牙，从怀中又取出记载军阵的册子。 看来他为了在周阎面前取得足够信任，准备的很是充分。 周阎连丁点拒绝之意都无。 要是这军阵有用，那他麾下大军在溟郡，足以畅通无阻，大大减少伤亡了！ “罗大人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周阎用手拂过案上虎符，并当着罗正斌的面，将其收入自己囊中。 这种过分行径，罗正斌不怒反喜，小跑着将军阵送到周阎面前。 “《千岳镇海》？” 周阎只是看了眼军阵功法封皮的文字，继而就将其放在桌上。 习练这种军阵法门，并非能够一蹴而就的事情，再说要传到鬼面军中，还得需要一定时日。 因而周阎也不急于当着罗正斌的面将其打开。 “这是足以改变一场战事结局走向的功法，本将军在这里，就暂代鬼面军所有人向你道谢了......” 周阎收起脸上笑容，对着罗正斌抱拳一礼。 不管其深夜来火鬼军驻地的目的是何？ 但这门可以震慑魂力气息的军阵，值得周阎承受其给出的恩情。 “当不得，当不得，如今我交出了虎符，这廉合城中三万大军，都归属大人您统辖， 再说，日后我也会在大人帐下卖命......” 罗正斌赶忙推诿起来。 不过他眼眸中的那丝笑意，却也是被周阎敏锐的给觉察到了。 “罗大人你且放心，你的这份诚意，我自是能够感受得到， 日后你我就是生死与共的弟兄，无须说这种客套的话语！” 周阎双手用力，直接将拜倒在自己面前的罗正斌扶起。 这三万府兵，日后自然是得需要个统兵的将领，周阎也不打算薅夺走罗正斌手中权利。 不过暂时嘛......还是将所有大军都拢于自己手中听命，最为实际。 “罗兄，不如这几天就随我待在营地当中，让我好好款待一番如何？ 顺便也看看，我麾下大军，是如何攻破这骆勒城的！” 既然来了，周阎又怎会轻易的放其离开呢？ “这......” 罗正斌手心上都是汗珠，他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如此的不要面皮。 得了自己献出的军阵和府兵不说，还冠冕堂皇用这种欺骗小孩子的话语将他强留在营中。 “莫非？罗兄是有什么难处不成？” 周阎佯装一副大度模样，伸手按在罗正斌肩上不轻不重的捏着。 虽说罗正斌武道实力要比自己强些，但周阎身兼魂道，又有于玲珑在侧，气机一直遥遥锁定在其身上。 所以这位罗总兵即便是脑后生反骨、下一刻就翻脸无情准备动手，周阎也丝毫不惧。 罗正斌犹豫了下，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原以为，以他的身份，这样折节下交，直接交出虎符，应当立即就会被这位鄣郡总兵奉为座上宾。 但看眼下情况，这是要把他留在军中充当要挟府兵的人质啊...... 感受着肩膀上若有若无的刺痛之感，他硬着头皮斟酌道： “周大人你也知晓，如今当是多事之秋，府城之中不乏蛮族高手在侧，稍有松懈，就会有倾覆之患！” 周阎松开手臂，饶有兴致的看着罗正斌，听其辩解。 “廉合乃是溟郡首府，要是落入蛮人手中，那其他城池里民心顷刻间也会瓦解， 到时候这受罪的，还是无数底层百姓啊......” 说到最后，罗正斌仿佛是连自己都被这一番理由给说服了。 他声音哽咽，言及动情处，喉咙间多出几分沙哑。 “难道罗兄你赶赴来我这营中前，没有在军中留下可堪充当大任的亲信之人么？” 周阎眯起眼，狐疑起来。 “这......” 正在抹眼泪的罗正斌动作一滞。 要是说没有留下后手，那他这多少就有些不诚心了。 方才和这鄣郡总兵建立的那一点点信任岂不是转瞬就没了？ 于是他又告罪道： “毕竟我乃一军之统帅，在这种关键时候不露面，军中定会人心惶惶！” 周阎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轻笑着道： “不过几日功夫而已，想来罗大人军中，还是有值得托付之人的！” 有虎符在，这府兵说什么也要弄到自己的手中。 周阎眯起的眼眸开合间，自有一股霸气涌现。 他又吩咐帐外随侍的亲兵取来笔墨。 “也罢，我知你心中忧虑，不如你再书写封信，交代清楚事情始末，我让人送到廉合府兵营中，这样也能让上下安心！” 周阎目光灼灼，看向罗正斌的眼神赤裸而不加掩饰。 此刻罗正斌感觉自己是行走在荒原之中，然后被一头巨兽给盯上了一样。 可形势比人强，无奈下他只好拱手乞饶道： “我愿意交出兵权，也是不忍再看溟郡父老遭受蛮人欺凌，还望大人勿要做那狡兔死而走狗烹之举！” “罗大人这是哪里的话，你我同为总兵，我又怎么可能加害于你， 请你坐镇军中，也是想让你为我查缺补漏啊！” 周阎不由一笑，拉起罗正斌走向大帐之后。 这里油灯映的内里通明，而溟郡舆图在陈列在桌案之上。 无论是蛮人，还是鬼面军的行动路线，进阶一览无余。 罗正斌暗自吃惊的同时，方才惊惧的心情也是慢慢平复下来。 “府兵大营里，如今由我的两位左膀右臂支撑，我这就给他们手书一封，让其听从大人您的吩咐！” 直至此时，罗正斌才终于认清了现实。 其实他心中所求，无非是鬼面军能够将蛮人逐出溟郡，从而收回失地，平息民怨。 这样子一来，即便中都派下天使巡查，面子上也能应付的过去。 至于交出廉合城中掌控府兵之权，这也不过权宜之计。 他是深害怕周阎抵挡不住蛮人的攻势从而落败。 “罗大人就请放宽心便好......” 周阎笑着安慰，又拍打其背部道： “我先让人带罗大人下去休憩，明日召集军中将领，好好的为大人接风洗尘！” 罗正斌从善如流，无奈下只好顺着台阶往下走，他点头应道： “劳烦周总兵破费了，不过当下已与蛮人开战，一切都应从简，而且军中禁绝酒水，随意一些既好！” 他面上笑容苦涩，像是被人从兜里掏走万贯家财似的。 周阎行事之果决，手段之残忍贪婪，实在是让他有些难以预料。 这深夜拜访的戏码，也是军中幕僚为其出谋划策想到的主意。 原本他也是深表赞同。 一来仰仗自身地煞境七品的武力，二来大乾法度虽然式微，但好歹他也披着总兵的官身。 只是他来找周阎之前，心中对杀死吴贵龙之刃就已有所揣测。 但没成想这位在鄣郡乃至周边几郡都声名赫赫的周总兵，居然会如此不留情面。 夺走他的兵权不说，还强行将自己扣留在军中。 等在两个火鬼军亲兵护卫下走出大帐的罗正斌被冷风一吹，立时面色变得死灰，心中更是忐忑。 “也不知道我做出的抉择是福是祸，这大乾朝野上下，怎的都是这种争权夺利的虫豸之辈， 这偌大王朝，还能恢复往日鼎盛么？” 罗正斌目露凄然，入了安排好的住所也不敢放松心神。 他和衣盘膝坐在地毯上，听着外边风声， 还有巡夜士卒身上甲叶碰撞与鞋履摩擦地面之声，一时心头只有无尽茫然。 ... ... 等罗正斌离去，空旷的大帐内，突然传来于玲珑的气息。 周阎转身望去，就见其如一道清风拂面，突兀的出现到了自己面前。 “多谢玲珑你方才为我压阵，这才让那罗正斌投鼠忌器，不敢生出半点歹念！” 周阎眸如星辰，内里尽是温和笑意。 于玲珑莞尔一笑，走到周阎身后，两只藕臂搭在其肩膀为你揉捏按压，过了片刻，才缓缓道： “即便没有我，这罗总兵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说来也奇怪， 这人深夜至此，居然会拱手为鬼面军送上如此大礼！” “哈哈哈......” 闻言，周阎也是不由一乐，旋即开怀大笑起来。 这罗正斌可谓是生不逢时。 吴贵龙还活着的时候，他被其压住无法翻身，而等这位溟郡郡守被周阎和于玲珑联手刺杀后， 原本以为得了机会，可进了廉合城，却发现昔日府城，如今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烂摊子。 就他手中那些兵马加起来，稍有不慎也有一朝倾覆的风险。 要是罗正斌独身一人，背后没有家族，那他大不了就为大乾效忠，即便身死，也能落下个抵抗异族的美名来。 但他身为罗家三代官职最高之人，乃是罗家兴旺的柱石。 若是陨落，罗家顷刻间就会从大族之位跌落，不但要承担朝廷雷霆怒火，还得被其他虎狼盯上。 这种结局，他无法承担，也不愿意去面对。 所以，这才上赶着在朝廷巡查之际，想要寻到周阎这边，交出兵权，从而快速将蛮人荡涤一空。 而他，则会继续安稳的做他的总兵，亦或是直接摇身一变，被任命为溟郡新的郡守。 种种谋划，却是全都在周阎这里打了个折扣。 兵权没了不说，就连人身自由也被限制。 “这罗正斌身上软肋不少，日后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先留在军中监视起来好了！” 周阎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要是其真的听话，日后溟郡，亦有其一席之地。 周阎大可网开一面，让其辅助孟庆坐镇于此。 但若是心怀鬼胎，那自然有无数种办法，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翌日，周阎依旧坐于帐中，统筹各方兵马粮草调度。 而罗正斌，也是早早的被人引到大帐内，跟在那些将领和幕僚一边，静静等着周阎问询。 “骆勒城周边赶来的蛮人越来越多了，总兵大人，要不要让我等提前收网！” 说话之人虎背熊腰，面相凶恶但又不乏军伍锐气。 此人乃是水鬼军孟庆身边的一名偏将。 周阎循声看了一眼，旋即转头，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坐立不安的罗正斌。 “罗大人，依你之见，我是否应该立即派遣大军，直接踏破骆勒城，继而将这溟郡门户纳入掌中呢？” 周阎面色平静，语调中听不出半点喜怒。 但是罗正斌昨夜已是感受过周阎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威势，再加上寄人篱下、生死操控于别人一念之间的忐忑，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小跑着走到人群前躬身道： “周总兵此言，实在是折煞我了，这等大事，我一个外人，又怎敢随意张口掺和！” 他微微弯腰，目不斜视，与昨夜初见时，已然两副面孔。 见帐中陡然出现面生之人，其他将领幕僚皆用审视的目光打量。 周阎玩味一笑，起身走到罗正斌面前，将他拉到大帐中心，这才朗声介绍道： “我身边这位，可是溟郡总兵罗正斌罗大人，罗大人可是我大乾一等一的忠诚良将， 这匍一听闻吾等要与南越山蛮展开生死决战，立即筹措兵马粮草，更是大方的将其交到了我的手中......” 第518章 周阎三言两语，就已将罗正斌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帐中的将领和一众幕僚。 瞬时，好多人看向罗正斌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周阎在平江郡亦或是云梦郡中和真空老母教厮杀，所遇到的， 都是当地官府被贼人完全摧毁，而又没有高品阶官身出来维持局势。 所以在这两郡征战，都是单打独斗，很难获取到当地官府支持的。 但没成想来这溟郡，听说溟郡郡守被贼人刺杀而死， 而另一位位高权重、统领郡内所有军队的总兵，却是这般识大局。 这听自家周大人的意思，不但不遗余力在粮草军械这方面支持不说，还献上了府城内御守的兵马。 如此，大事可期啊！ 这溟郡内的南越山蛮，又如何能阻挡的住鬼面军和溟郡府兵的夹击呢？ 这能留在府城里的军卒，多少都是有些实力在身上的。 寻常出身，或者是被抓来服役的民夫，可不会这么幸运，被安排在如此富庶之地。 于是，方才还有些桀骜的鬼面军将领，都对罗正斌和颜悦色起来。 见周阎拱火，众人目光期待，把自己架起来放在火上烤。 罗正斌犹豫了下，终于是不敢再像刚才那般推诿说些场面话。 他看了眼周阎，斟酌片刻后道： “周总兵，若是想要一战解决南越山蛮，这骆勒城在我看来，还可以多留一段时间！” “哦？罗总兵还请细说，顺便让我军中这些将领都好好领悟下其中奥妙！” 周阎面上笑意盈盈，顺带着还让人给罗正斌搬来椅子，奉上香茗。 罗正斌有什么真知灼见，其实周阎并不在乎。 他将其当众介绍给自己的属下，也是能让罗正斌快速的融入到鬼面军中。 溟郡在周阎看来，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正需要像罗正斌这种熟悉溟郡事务的官僚，来为其坐镇。 “骆勒城的重要性，想必也不需要我向大家赘述！” 罗正斌喝了口茶水，理清思绪后侃侃而谈： “南越山蛮若不想被分而蚕食，这骆勒城必不能轻易失守，当然这也是这些蛮人为何会在此处囤积众多武者的原因！” 被所有人目光都盯着，罗正斌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压力。 他虽是在府衙被吴贵龙掣肘、诸事不顺，但是在府兵里，向来是一言九鼎的。 这发号施令的事情，他已司空见惯！ 周阎轻轻颔首，示意罗正斌继续。 “依我之见，重兵围困骆勒城并不是目的，而是如何能快速将支援而来的蛮兵击溃，才会让我等赢下这场战争！” 罗正斌双手握拳，面上浮现智珠在握之感。 他朗声慷慨激昂道： “恰好，廉合府城那边，已被我牢牢把守住各个城门，城内蛮人，即便有通天之能，短时间内也不会插翅而出！” 三万武者，组成军阵，即可硬撼蛮人中地煞境的强者。 “罗大人就如此确信，府城那边不会出任何岔子？” 一个幕僚上前出声质疑。 廉合中蛮人兵马数量还未知，但其离着十万大山也不远， 若是此城能在府兵驻守下而固若金汤，那至少能断掉蛮人进兵的一处通道。 周阎也是饶有兴致的看向罗正斌。 在溟郡舆图上，廉合的重要性仅次于骆勒。 帐内并无燃烧炭盆，不过几个手臂粗的牛油蜡烛在众人头顶绽放光明而已。 可罗正斌却是觉得自己好似站在火山口，不止额头，就连前胸后背，都有细密汗水滚出。 他就不信，这幕僚口中暗含之意，就没有周阎的默许。 这是要拿那三万府兵去挡在蛮人刀锋前面啊...... 骆勒城危在旦夕，那从另一处欲要绕过府城的蛮兵，还不疯狂？ 到时候城里内外勾连之下，可以预想到他府兵定会损失惨重。 “这......” 罗正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强行让自己镇定后才缓缓说： “骆勒廉合二城都是南越山蛮的生路所在，他们定会不遗余力拿下，所以诸位将军万万不可厚此薄彼啊...... 这骆勒城要围，而府城，则要救！” “救？” 这会摇着羽扇的幕僚，目露疑惑。 “听说罗总兵治兵极严，再说府兵中有三万正兵，那随行的辅兵至少也在七八万人数了， 这么多人，难道还守不住府城吗？” 罗正斌面色顿时通红，他结结巴巴道： “我大乾自有国情在此，这三万正兵，乃是朝廷定下的数额......” 哦！ 帐内所有将领还有幕僚都鄙夷的看向罗正斌。 懂了，没想到这位，也是个喝兵血的主。 周阎也是嘴角勾起，双手撑在桌案上笑着说： “那罗大人不如给我个准话，这廉合城中，可用的兵马，具体有多少，是否能抵挡得住蛮人的第一波攻势！” 第519章 哄成了胎盘 “两万多人吧......” 罗正斌抿了下唇，明显有些不太好意思。 “罗大人，如今你我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可是要听实话的！”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他就不信，溟郡府兵中能这么廉洁。 三万军卒，实数两万多？ 这个多，两万多出一人也算多！ 此时此刻，罗正斌还玩这些文字游戏，多少有些显得不太识趣了。 “额......” 罗正斌这会觉得自己脑门上全是汗珠了。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 “到达武者境界的军卒一万三千人，精壮八千，辅兵三万......” 瞬时，方才还一脸求知欲的帐内众人，面色变得复杂起来。 周阎也是在罗正斌话语落下的一刹那有些恍然。 这大乾都是如同罗正斌这般的虫豸之辈，那迟早皇权倾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有罗大人在，还真是我大乾之幸啊！” 有幕僚不忿的出言讥讽了一句，罗正斌脸色立即涨得通红。 “好了！” 周阎抬手止住了那幕僚的话语，然后面色凝重的看着罗正斌道： “罗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么点兵马，光是弹压城中山蛮，怕是都不够， 若是再要安排去对付城外袭来的蛮兵，多少是有些为难你们了！” 罗正斌松了口气，在那里讪讪笑着。 他此时恨不得自己能缩到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实在是此刻帐内众人的目光太过犀利，鄙夷中带着不屑，不屑中又夹杂些许不想与他同伍的厌弃。 周阎思忖了片刻，才无奈的道： “水鬼军囤兵合围骆勒城的计划不变，木少峰那里......多少有些指望不上！” 他缓缓起身，靠近桌案舆图，在廉合城周边一地点了点道： “这新月镇乃是通往府城的另一处要道，这样......火鬼军中，抽调三千精锐，再从天府军那里调去五千军卒， 如此，新月与廉合守望相助，暂时能阻挡住府城一侧十万大山中蛮人的进攻！” 周阎说话的空档，也是用眼角余光去看罗正斌。 他觉得自己都有些高估了这位...... 原先觉得罗正斌是害怕中都朝廷那边的责罚，没想到更深层次的原因， 则是单凭他一人之力，完全无法抵御蛮人。 这可真是...... 周阎摇了摇头，索性不再去想。 不过心底里，罗正斌在他这里的重要程度，又降低了一个档次。 这人，连去给孟庆提携都不配，日后占据溟郡后，慢慢再剔除其在溟郡府兵中的影响力就好，倒也犯不着动怒！ 罗正斌这会儿如坐针毡，低头双眼死死看着舆图，仿若这上面有什么吸引人眼球的奇珍异宝似的。 他根本没有发现，周阎看他的目光中，已是多了几分冷淡。 “时间紧迫，先将吾等讨论好定下的事情用剑雨龙鹰传递出去！” 周阎先前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不懂兵事的门外汉，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眼前磨难，倒也算不得什么。 “对了！” 眼见有几个校尉和幕僚领命要退出主帐，周阎又挥手喊住他们。 然后他从另一处桌案抽屉中取出罗正斌献上的军阵。 “这《千岳镇海》！乃是溟郡府兵一众将士合练的军阵，能抵挡住蛮人中修行魂道之人的诡异手段， 尔等将之多复刻几份出来，传入火鬼、水鬼、天府三军！” 将千岳镇山传入鬼面军中，这事儿刻不容缓。 而且有天府军阵打底，这学习新的军阵，倒也费不了多少时日。 眼下骆勒城周边，成了溟郡的暴风眼，抓紧时间让军卒有对抗蛮族祭司的能力， 到时候在战场上也可减少一些伤亡。 周阎对麾下军卒体恤远比大乾其他统兵的将领要多得多。 但这些军卒是他以后起家的基石，即便是折损一人，也会让他心痛不已。 等一众偏将校尉领命走出大帐，先前还有些拥挤的主帐内瞬时一空。 周阎这才好整以暇的看向罗正斌。 罗正斌也是面皮极厚，等人都走空后，才腆着脸对周阎拱手笑道： “府兵吃空饷一时，我也早都有整治的计划，但可惜这上边有吴贵龙那个老东西压着，我行事多少有些不便！” 周阎并未再出言嘲讽这位罗总兵。 眼下府城廉合那边，还得依托他麾下的府兵镇压和抵挡蛮族呢，所以并不好在这时就撕下面皮和他发生冲突。 所以周阎摆手宽慰道： “罗兄且放宽心，这一切并非你的罪责，正是有吴贵龙这等虫豸在，才让蛮人在溟郡嚣张肆掠！” “是极是极！” 罗正斌大喜，连连点头应和。 “对了，周总兵，不知何时，你我前去骆勒城周边啊，说实话，我这一身的本事，大多都在临阵指挥上面啊！” 罗正斌觉得自己先前在大帐中有些丢脸，这会儿想要找补回来。 眼前周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打娘胎里学习排兵布阵， 也比不得自己这个大族出身，自小就被长辈耳提面命的将门世家。 所以他嘴上不说，但心底里实际上是有些自命清高，看不起周阎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 “不急！” 周阎眸光一闪，笑着应付道： “罗兄啊，这《千岳镇山》才刚传入军中，还得劳烦你多多费心，为我麾下将士讲解其中关窍啊！” “这事简单，哈哈哈，贤弟可能不知晓，愚兄在这门军阵上浸淫许久，这自是有无数心得......” 见周阎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罗正斌心中的得意更是无以复加。 他刚忙起身，对着周阎又继续道： “且给我三日时间，你这火鬼军中的将士，必将熟练掌握《千岳镇山》， 这点......我可以当着你的面立下军令状来！” 周阎麾下火鬼军，都是从各个军中还有三川之地的武堂里挑选出的杰出种子。 个个都是武者，而且征战这么多年，好多实力突飞猛进。 一军之中，大多都是晋升到了肉身四境练肉境的武者，这小小军阵，三日时间，足够传授妥当。 “好啊，那我先在这里，多谢罗兄的恩情了！” 周阎端起杯盏，以茶代酒，遥遥敬了罗正斌一杯。 这人啊，只要放对位置，还是能够物尽其用的。 罗正斌再是不堪，也是一郡之总兵。 自身实力先不去说，至少在这统兵一道上，还是有不少底蕴在的。 “贤弟可真是太过客气了，如今你我两家一体，共抗这南越山蛮。 胆敢屠戮我溟郡百姓，这次定要伐山破庙，将其像臭虫般从十万大山的老巢中驱赶出来捏死！” 充满杀意的冷厉之声在帐内响起。 罗正斌对南越山蛮，恨不得生吃其血肉。 若非这些蛮人作乱，他也用不着担惊受怕这么久。 平日里被吴贵龙欺压也就罢了，毕竟这位乃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有大乾法度在，他也不可能行以下犯上之事。 但蛮人又算得了什么，茹毛饮血之辈，不服王道教化，合该从这溟郡彻底将其抹除！ “放心，日后罗兄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朝廷天使下来，有驱逐蛮人之功绩在，说不定你我还会更进一步！” 周阎眯起眼轻笑出声，罗正斌也是听得心花怒放。 他丝毫没有察觉，周阎不过三言两语，就快将他哄成了胎盘。 第520章 这一看就是精锐 见到罗正斌意动，周阎倒是并不觉得稀奇。 这位被吴贵龙压的太久了，胸中尽是不平气。 而且溟郡太过于偏远，繁华哪及得上其他州郡。 至于周阎自己，则是对所谓的前程有些不屑一顾。 甚至，即便中都朝廷有调令下来，他也大概率会推脱掉。 等到掌控四郡之地，做个地头蛇称王称霸，不比前往其他郡亦或是回到中都强？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再说，他得罪了担当监国的二皇子。 这要是升官，说不定就是明升暗降，准备对自己下手了。 没有十数万兵马，几个武道大宗庇佑的周阎，在大乾皇室这等庞然大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周阎又对着罗正斌吹捧了几句，立时就消解了其心头的些许不快。 等其在亲兵带领下前往校场后，周阎才缓缓坐下，开始复盘这几日鬼面军的动向。 一直到黄昏日落，周阎才从大帐走出。 外边军卒训练时的厮杀喊声早都销声匿迹。 罗正斌穿着一身明亮甲胄，在三五火鬼军军卒簇拥下朝自己这边走来。 “周总兵，幸不辱命！” 罗正斌面容上满是笑容，阔步而来对着周阎拱手后又道： “周总兵麾下兵马实在是让罗某人汗颜，有此等锐不可挡的将士在，你我在溟郡的谋划，定当成功啊！” 他在火鬼军中传授《千岳镇山》，都不用费什么功夫，不过小小半日时间，阵法已被这些军卒掌握的纯熟无比。 之前立下的军令状在如今看来，倒是有些自取其辱的意思。 这让罗正斌的心态又饱受打击。 同时，他对鬼面军之后的行动，也多了几分信心。 有此猛将悍卒在，小小南越山蛮，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这一切全赖罗总兵教导有方啊！” 周阎还礼后，侧身将罗正斌请入大帐内。 再过两三日，前去廉合城那边的几位偏将校尉，应是能将罗正斌的手信交到他的心腹手中。 到时候，骆勒城这边，就可以加快进度。 一边佯装攻打城池，一边对周边南越山蛮进行清剿。 从密谍司在各地探听来的消息看，让水鬼军围了骆勒城，等于是捅了马蜂窝。 骆勒城周边其他小一些的县镇，内里的蛮人都不断开赴回援。 不过这也给了木少峰那边一些机会，他领着朔郡蛮人，分兵几十处， 正好分而击之，将小股的南越山蛮直接就地斩杀劫掠。 对于木少峰来说，之前他可以和南越山蛮这边来往，态度暧昧，但如今鬼面军已经进驻溟郡。 在被周阎敲打后，木少峰这会儿恨不得躲的远远的，根本再和狼神族的人见面。 以至于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带着几百精锐躲在十万大山中，用红眼隼来指挥自己手下的兵马。 统兵的如此，那剩余的朔郡蛮兵，也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角色。 当然，他们在溟郡待了这么久，对当地地形也熟悉，再加上不知有多少朔郡蛮人混入到了溟郡蛮人之中。 所以这一下等于是临场反水，打了骆勒城周边县镇中的南越蛮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南越山蛮大大队兵马还未集结从十万大山走出的情况下，这种小打小闹，倒是并不会对其伤筋动骨。 可骆勒城中的蛮人守兵，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一来城池被围的水泄不通，近乎断绝了内外消息连通，二来则是久久不见支援，城中人心浮动。 要是再多拖延一段时间，说不定士气就会崩溃。 局势对骆勒城中守兵来说，愈发的不利起来。 ... ... 骆勒城外，茂盛的草木被砍伐烧毁。 用作奴兵的真空老母教武者，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消耗，还余下四千多人。 孟庆站在高处，面无表情的望着戒备森严的骆勒城城墙。 水鬼军并非没有一战拿下骆勒城的实力，尤其是通过派出奴兵不断地攻城，孟庆已是摸清了城中守兵的底细。 有天墟门黑水殿三位真传弟子，尤其是赤离还有他豢养的那头玄水蛇在， 那些蛛神族养的蛊虫和毒物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而且玄水蛇恢复原先体型在骆勒城周边游荡，不断地给城内守军施加压力。 城中，实力最高的乃是狼神族蛛神族的两位头领。 但是他们联起手来，怕是也难以对这皮糙肉厚的玄水蛇造成多大伤害。 到了如今时候，黎风和九牙已对能否守住城池没有了半点幻想。 为今之计，只有各方的大祭司和族长带领其他部族的蛮兵一起前来，这骆勒城才有一丝生还可能。 但没了消息渠道，不论是用妖兽还是精锐蛮兵送出的信件都杳无音讯，这给两个头领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城头上，黎风黑着脸，大手下意识的放在腰间战刀刀柄上摩挲，而九牙则是半躺在椅子上闭眼假寐。 他似是对眼前一切都漠不关心...... 不断有蛮兵用勾枪将燃烧着的楼车和云梯推搡入城下。 这些军备，都是水鬼军在最近一段时日打造。 这也是骆勒城外为何到处都是光秃秃一片的原因。 遥遥看着一头剑雨龙鹰展翅自天穹落入对面军阵当中，狼神族头领黎风再也按捺不住。 他啐了口唾沫，对着九牙恶狠狠的道： “在拖延下去，你我迟早逃不脱一个死字，不如趁着士气未散，出城好好拼一把！” “要是输了呢，骆勒城失守，被这鄣郡的兵马扼守在此，这大半溟郡通往十万大山的路，可就彻底断了！” 九牙连眼皮都懒得抬，就那样慢悠悠的继续回道： “黎首领也不要这么急嘛......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好了！” “如何不急，难道九牙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南越众部族失去这祖上留下的基业么？” 溟郡作为南越山蛮的旧地，在这些蛮人心目中的地位可谓是异常高的。 毕竟十万大山中条件过于艰苦，又有无处不在的瘴气弥漫，每年不知道有多少部族勇士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去世。 “图谋百年，事关我等生死，若是骆勒城失守，你我皆是罪人！” 见九牙摆出这一副毫无斗志的姿态，黎风气急。 “放心好了，这些事情，就让两族的大人物操心去！” 九牙哂笑一声，这么久部族那边还杳无音讯，他早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见黎风还是满脸不忿，九牙挥挥手无所谓道： “反正黎风你有血狼骑在，即便鬼面军大军围城，你也很大概率都能冲杀出去，何必要如此忧心呢！” “你......” 就在两人言语交锋之时，水鬼军军阵中又有战鼓之声响起。 “这一回，可是该你黎头领守城了，勿要打扰我清闲了！” 九牙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仿佛困意来袭，很快就会陷入梦乡。 “和你这等虫豸在一起，吾南越蛮族何时才能夺回祖地，在这座天下重现祖辈之荣光！” 黎风恨不得抽出腰间战刀一刀砍了九牙这狗东西。 不过小小磨难，就让他成了这般...... ... ... “这骆勒城周边，总兵大人已勒令天府军还有蛮兵开始清剿回援来的蛮人，我们这边，也要加快些进度了！” 孟庆脸上杀气腾腾，而在他身后的幕僚则是摇动羽扇，泰然自若道： “统领大人所说极是，不过单单依靠奴兵，还力有未逮， 依属下之见，不若这次让水狮军开动，给这骆勒城守军上上压力！” 水狮军，全员三千人，尽是步入肉身四境的武者，而且其中还有几位千秋剑阁的供奉在里充当尖刀。 “可！” 孟庆挥挥手，示意传令兵前去将自己的调令下达。 “听说周大人弄来了一门军阵，演练熟稔后可以抵挡蛮人中魂修的手段！” 幕僚似是随意开口说道。 “哼......这几天下来，我可不见骆勒城中有哪位魂修敢冒头来， 若是功法送来军中，且下多多刻印，让士兵传阅即可！” 孟庆眉头只是微微蹙起，很快又舒展开来。 如今战事要紧，可没有时间给到军卒，再让他们演练大阵了。 “统领大人您说的是，属下这就安排下去！” 幕僚对此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水鬼军中，有三位天墟门的高徒在，寻常魂修，根本难以施展那些诡谲的手段。 最近一段时日下来，那些魂修寄魂操控鸟兽还有毒虫出城想要传递信息， 不都让赤离真传豢养的玄水蛇给吞了个干净么？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骆勒城中的这些蛮人，不然以玄水蛇那恐怖的食量， 他们水鬼军的后勤压力，定当要增多不少。 一大清早的，这骆勒城周边，就又被烟雨所笼罩。 远处群山上肉眼可见瘴气随着风卷舒，瑰丽之下，是数不清生灵的白骨。 四千奴兵分做两队，推着各式军械缓慢前行。 而后边，装备精良的水狮营则是严阵以待。 一旦这些奴兵冲上城头，他们就得做后续接力。 “赤离真传，还得劳烦大人动手护佑，勿要让我水鬼军军卒损失过于惨重！” 攻城最为凶险，但这场战事的胜败并不在骆勒城。 要是在这城下损兵折将太过，影响了鬼面军后续计划，那孟庆就万死莫赎了。 所以他几步走到赤离身前，对其躬身一礼，出言恳求。 “孟统领无需如此，吾等也是奉了师门命令！” 隆池赶忙扶起孟庆，然后转头看向赤离。 赤离面无表情，轻轻颔首说： “我对这些蛮人恨之入骨，孟统领也是知晓的，不过先前碍于计划，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实乃憾事！” 他话锋一转，徐徐又道： “护卫水鬼军军卒，不过顺手可为，不过孟统领，今日可是要破了这骆勒城？” 闻言，不止隆池，就连抱剑在胸前，一直神游物外的尉迟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有自己师兄弟三人在，还有堪比地煞境五重的玄水蛇在，这骆勒城早都该被推平了。 孟庆面上浮现不自然神色，他打了个哈哈，对着三位真传拱手道： “困而不破，这乃是周大人做出的决定，恐怕三位还不知晓，如今这骆勒城周边， 都有鬼面军大批兵马出动，但凡来支援的蛮兵，都陷入杀劫当中！” 听此，赤离并不如何失望。 他也不是那种被仇恨蒙蔽双眼、一意孤行之人。 这骆勒城还存在的意义，就像是抛洒出去的鱼儿，惊涛骇浪中的灯塔，不断吸引南越山蛮飞蛾扑火。 “如此也好，那我就让玄水蛇出手拱卫在水狮营一侧，暗中护持！” 赤离点点头，他是看着水鬼军如何一步步慢慢剪除骆勒城羽翼，然后逐渐鲸吞侵蚀的。 那些蛮人惨嚎的越是凄厉，他心头的快意就越甚。 “好！” 孟庆抚掌大笑，然后侧过身邀请三位天墟门的真传： “赤离真传，不若趁着这个空档，与我一起在高处远观这场大战如何？” 这会儿，两个奴兵营的人已经出发了半炷香时间。 骆勒城城墙上，箭如雨下，但有督战队在，奴兵营还是悍不畏死的向前冲锋。 这是他们唯一加入水鬼军的机会，只要能在三次攻城中活下来，即可脱离奴兵身份。 “把弩箭和投石车推上前去，狠狠招呼这些蛮族，不要让他们那么轻易的反击！” 孟庆咧着嘴，残忍一笑。 经过一段时日消耗，这城中蛮兵的军械，存量应是也不多了。 眼下做出这种要破城的姿态，动摇其军心的同时，正好可以减少些守城的器具。 像箭矢这些，蛮人搜刮了骆勒城中所有的铁匠为他们制作，但一日消耗所需不知凡几， 就打制出来的那些，不过杯水车薪而已。 不止孟庆懂这个道理，就连站在城头上的黎风也懂。 他面色铁青，握着战刀的手上大筋宛如长蛇，气血鼓动间，摄人气息让左右亲兵不敢靠近。 “去把蛛神族的九牙头领喊来，看这样子，对面大军应当是要发起总攻了！” 不止两支千人奴兵队，黎风还在其后看到了好整以暇缓慢靠近的水狮营。 旌旗摇展，铁枪如林，那暗银色的铠甲，即便在这雨中，也是泛着冷冽光泽。 一看，这就是精锐！ 第521章 拳锋对刀芒 九牙被黎风的亲兵给推过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他刚想说‘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可踮脚往城下远处看了眼，立时心底里就打起了退堂鼓。 骆勒城被围困这么久了，若是能逃出去，他早都走了，何必还提心吊胆的久久苦捱在这里。 “这这这......火鬼军要大举出动，一役荡平我们骆勒城么？” 燃烧着黑烟的巨大石块从天空轰砸下来，继而城内各处就传来震天动地的响声。 伴随滚滚浓烟，九牙只觉自己双腿战栗。 若非有人扶着，他怕是得一头从城头栽倒下去。 “哼，九牙......你方才的镇定去到哪里了，这莫不是要尿裤子了？” 黎风面上闪过不屑，与此同时，又勒令让血狼骑做好出城的准备。 “黎风，这会儿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感受着胸口处自己豢养的蛊虫传来的惧怕情绪，九牙心头叫苦不迭。 他一身本事，大多都在寄魂操控这些蛊毒之物上，如今有那头玄水蛇在，等于被废了大半功力。 “意气用事？” 黎风大步向前，愤怒的抓住九牙的衣襟。 “要是这骆勒城破了，你我得跟着去陪葬懂不懂，速速点齐城内你蛛神族的勇士，随我一起冲锋！” 黎风这会儿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癫狂。 城中燃烧起的大火，引得无数蛮人抱头鼠窜。 听到混乱，黎风跃起到城门洞上边，看了眼城内的景象，又厉声喝着下令道： “把那些商队的护卫都征召过来，还有城中所有蛮人， 这会儿可不是保全性命的时候，若有人不遵从，立即斩杀！” 他呼喝着，不断有传令兵来回奔跑。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九牙瘫倒下来靠在女墙上大口喘气。 “黎风你糊涂啊，你这是要让一城的族人为你陪葬啊......这些，可都是你我两家部族中的精锐！” 九牙眼珠子咕噜一转，又准备劝说黎风弃城而逃。 “哼，到了这时候，你还抱有这等侥幸心理，九牙......我看你是在这骆勒城待太久了， 和那些孱弱的大乾人一样，忘了你身为蛮人骨子里的血气了！” 到了此时，黎风身上反而没了惧色。 他不同于九牙，九牙虽说是狼神族的头领之一，但其在这骆勒城中待了数十年， 平日里在暗中经营着几个货栈当做打探情报的据点。 每日里和大乾的商人迎来送往，身上反而沾染了些油滑味。 而黎风，领命前来骆勒城驻守，还不到一年时间。 之前震动大乾的溟郡血案，就是他亲自操刀。 相比于九牙，他身上还留有十万大山深处的蛮荒气息，对待大乾百姓，更是残暴嗜血。 这会儿水鬼军中的奴兵和水狮营出动，瞬时激发了其心底里的暴虐。 九牙还想多说，就被黎风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给震慑住了。 “你以为老子不想出城？可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如今内外断绝，连外界消息都收不到， 这即便逃出骆勒，我等又能去哪里，被人分开当猪羊随手杀戮么？” 黎风暴吼着，低沉的牛角号在城头响起。 方才还烟雨朦胧的骆勒城上空，一束阳光洞穿铅云。 宏大光柱垂落而下，仿若神灵端坐在云端，正低头俯瞰这一场盛大杀戮。 “进则生，退则死，这亦是兵法之道，狭路相逢......唯有勇者才能拥有一切！” 黎风不再去管呆立在原地的九牙。 他纵身跃到城门下，一头身躯如同房屋般大小的血狼奔走出来，稳稳将他接住。 五百血狼骑，瞬时从城门冲杀而出，直奔奴兵而去。 要是真等这些奴兵站上城头，那缀在后边的水狮营怕也会一拥而上，到时候骆勒城，还能坚持多久？ 黎风正是明白骆勒城处于劣势地位，所以才准备放手一搏，在城外将水鬼军拒之门外。 九牙站在城头。 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热浪中，带着让人窒息的水汽和血腥气息。 几日苦战，城头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令人欲要呕吐的味道，反而激的九牙怀中蛊毒之物蠢蠢欲动。 这些血气，都是蛊毒最为喜爱的事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们这些没有脑子的蠢货啊，何时才能懂得这个道理呢？” 九牙用魂力安抚住躁动的蛊毒虫蛇，旋即咬牙恶狠狠道： “蛛神族的勇士们，眼下危急关头，到了你等为蛛神大人效死的时候了！ 百年谋划，不可一朝折损在我的手中，快些披好甲胄，随我一同出征！” 言毕，九牙眯眼看向那圣洁的光柱。 风掠过其周身，顿时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溟郡的风儿，何时如此凛冽过了？ 轰— — 一发巨石落地，无数碎石火星飞射而出。 有那还未通武道的蛮人被波及，倏忽间就变作肉酱。 无数人奔走呼号，但孟庆这会儿可是动了真格。 以往不过小打小闹，奴兵死不死，与水鬼军无关。 其中运道好亦或武道才能出众者，还有机会被挑入军中。 但这就如同养蛊，大浪淘沙下，又有几粒金砂能浮现其中。 可如今水鬼军中嫡系水狮营出动，那孟庆哪还会疼惜些许军械。 这骆勒城外二三十里外可谓是得天独厚，都是参天古木，用来制作云梯投石机正合适不过。 周阎对自己手中军队的改革可谓是全方面的，不但有医师进驻，还有各种匠师随行。 就地取材，用以制成各种合适攻城的军械，乃是这些匠师的看家本领。 ... ... 九牙面色复杂的落在地面。 要不是城内滚木擂石被消耗一空，黎风也未必会做出这等殊死一搏的姿态。 五百血狼骑组成军阵，气血如同狼烟直冲天际。 黎风换了一杆亮银长枪，枪刃寒芒吞吐，仿若灵蛇一般。 “九牙，我就知道你身上还是有几分骨气在的！” 黎风阴恻恻的一笑，不是谁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若非激将，这九牙未必会率领蛛神族的人和自己一起迎战水鬼军。 “情况有些不对啊，黎风你是否预判有误了？这水鬼军，不像是全部出动压上来的意思！” 看着两族的蛮兵冲锋，很快和奴兵交上了手，而后边的水鬼军嫡系， 却还是如先前那般慢腾腾的向前挪动，九牙心中疑窦大起，不由转头看向黎风。 雾霭被大日蒸干，黎风眼前视线没了阻挡。 他戒备的看向不远处熠熠生辉的兵阵，在未看到那头骇人的玄水蛇后，内心也是松了口气。 只是三千人的精锐军队押后徐徐前行，而水鬼军其他兵马按兵不动，不知是有什么谋算。 这一切，自是清晰的落在了黎风眼中。 他冷笑一声，这才向有些不耐烦的九牙说道： “这些大乾军卒是觉得自己有了胜算，所以才如此草率，只派了奴兵和一支兵马，这也是吾等的机会！” 手中大枪挥舞，流光转动，破空风声呼啸。 “九牙，你且带人在后坐镇，不要让这些大乾人趁机夺走了城门，我先领着血狼骑上去好好给他们个教训！” 奴兵营在一万多蛮兵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眼看再有一会儿功夫就会被斩杀殆尽。 而后边的水狮营，却是对此没有半点反应，似是那陨落在蛮人刀兵下的奴兵，只是一群累赘。 黎风统兵多年，在十万大山中为狼神族征战，劫掠其他部族。 他敏锐察觉，奴兵和水狮营之间，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良机。 若是他带领血狼骑直接冲杀进去，让恐惧占据这些奴兵心头，令其仓皇后撤， 即可搅乱水狮营阵型，从而给他一锤定音，击溃敌兵之良机。 战场形势，波谲云诡，但这种破绽良机，却是不可多得！ 黎风长啸一声，催动胯下恶兽。 五百血狼骑紧随在后，汹涌如同潮水，纵横睥睨，杀向奴兵。 这些奴兵不过是从平江郡战场上俘虏来的，被关押后心身俱疲，日日承受死亡阴影。 原本就在远超其数倍的蛮兵围困下，心头恐慌无以复加，等血狼骑靠近， 那骇人威势，更是让这些奴兵双股颤颤。 血狼乃是狼神族用秘法培育出的妖兽，和骑乘它的蛮兵可谓是心灵相通。 而受战场上无处不在的血腥影响，这些雪狼亦是狂性大发。 其爪牙堪比金铁，一击之下，即便是锻骨境的武者也讨不了好，更别说还有蛮兵挥舞刀兵收割。 不过一时三刻，奴兵营组成的阵型就被冲散，而这些真空老母教的武者，根本无法反扑凶狠的血狼骑冲击。 于是，就在孟庆还有其他将领的注视下，还幸存下来的一千多奴兵，个个弃了刀兵，迈动双腿疯狂朝后退去。 “还未鸣金，胆敢退后，堂而皇之的触犯我水鬼军军令，那就怨不得本将了！” 孟庆狞笑着举起右臂向下劈砍，立时有传令兵挥舞令旗。 战鼓鼓点很快变化，比之原先急促又多了几分肃杀。 唰— — 水狮营中，三千精锐皆是停住步伐，弯弓搭箭，抛洒狼牙重箭于前。 而在后边，由辅兵操控的弩箭车，也是找准角度，开始抛投小儿手臂粗的箭矢。 奴兵夺路而逃，而血狼骑和蛮兵又与之混合其中根本无法分开。 这时候，水狮营还有那些操控弩箭的辅兵，可没有半点仁慈之心。 不过短短几息功夫，官道和荒田里，就伏倒一片尸体。 这些人中，有奴兵，也有蛮人。 孟庆见此一幕，脸上浮现冷笑。 骆勒城中守军既然敢出城，也不知道他们是选择背水一战还是有其他谋划。 但结局，总归逃不脱个死字！ “让水狮营前压，彻底把这些蛮兵驱赶回骆勒城区！” 孟庆眼神冰冷，又迅速传令下去。 很快，抛洒箭矢的水狮营精锐弃了弓弩，长枪如林斜斜抵向前方。 三千锐士皆是暴喝一声，然后整齐划一的向前冲锋。 死亡的脚步声在空旷处响起。 而水狮营中，亦有几名地煞境的供奉御剑腾身而起，呼啸剑气带着各色煞气，直接斩向那些血狼骑。 “这蛮兵中，还有一位地煞境七重的高手，且让我去会会他！” 早都按捺不住的隆池大笑一声，一道玄水黑煞缠绕他周身， 就如同蛟龙对着长空咆哮，巨大身躯轰然撞向目眦欲裂的黎风。 “天墟门的人？” 黎风乃是狼神族的高层，自是明白十万大山里众蛮寨和天墟门之间的恩怨。 甚至可以说，南越蛮族能够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全赖从天墟门劫掠来的部分功法。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封闭上门百载的天墟门居然会重新出世。 “怪不得！” 他心中已有一种明悟。 原先在雾霭中感受到的那缕危险气息，并非是那头玄水蛇给他带来的。 而是这些出自天墟门的真传弟子。 玄水黑煞倒悬，滔滔水浪之声让人震耳欲聋。 隆池脸上满是战意，他冯虚御风，直接来到黎风眼前。 “你就是这骆勒城中的守将吧？不若来与我厮杀一场，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轰—— 隆池说完后，直接一拳当空捶下。 玄水黑煞陡然一变，由原先的蛟龙虚影化作遮天巨掌。 拳锋凛冽，撕开空气，带着无比巨大的威压，像是要按死骑乘在血狼背部的黎风。 “哼，好一个天墟门......” 黎风心中恐惧，但生死攸关之际，又怎么敢去分出心神去想其他。 左右血狼骑全都狼狈逃窜，唯有黎风缓缓抽出腰间战刀。 此时这柄用陨铁打造的战刀仿若千钧重，其上血红色煞气流转，丝丝缕缕的煞气触碰地面，土石尽皆被融化腐蚀。 “这可是在十万大山瘴气中捕获的煞气，自有无上玄妙！” 黎风面部狰狞，瞳孔之中只剩下那从天空坠落，不断变大的煞气拳锋。 甚至，离得近了，他还能在那拳表上看见清晰的纹路。 “破！” 不过短短几息，他已积蓄到足够多的实力。 一刀斩出，红色刀芒漫天。 和那玄水黑煞化作的拳影相接，立时天地无声，刹那静谧。 旋即，有刺眼毫光在天际骤然出现。 夺目光芒映的地面交手的两方人马手上动作皆是迟滞一瞬。 第522章 春回丹，各有谋算 “好，这招不差！” 隆池朗声大笑，手上动作却未有半点怠慢。 他双手合十，被刀芒撕裂的玄水黑煞又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重新凝结起来。 不过这一次，那玄水黑煞，竟是化作了十道丈长铁枪。 此时黎风手中战刀早已寸寸断裂，不过他显然也顾不上这些。 如影随形的死亡气息已在鼻间萦绕，面对隆池的一击， 他口中喷吐鲜血，浇灌在了自血狼背部取下的长枪之上。 长枪与玄水黑煞形成的铁枪对上，就如同针尖与麦芒碰撞。 方才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接下这一击的黎风面色骤变。 难以想象的力道，还有那浸透皮肤，直达血脉深处的冰寒，让他的脸上铁青一片。 玄水黑煞的威力，比之他从瘴气中收拢来的煞气还要强悍霸道数倍。 若不是他气血雄浑，这会儿体内血液早都被冻结。 噗— — 连续几口血喷出，落地立时变成蓝黑色的冰碴子。 这一下，伤及肺腑。 而再看战场，三千水狮军组成大阵，开始围拢绞杀蛮兵。 虽说二者间还有数量上的差距，但在铺天盖地的弩箭冲击下，这些蛮兵都被分割在不同地方，继而被水狮军合力击溃。 “黎风，先撤回来再说！” 隆池手腕翻转，一道道铁枪重新浮现，倏忽间化作黑色星芒冲着黎风扎去。 早都瞧见事情有些不妙的九牙，骑乘战马飞速靠近黎风。 他手中不断抛洒蛊毒，煞气缠绕化作飞天蜈蚣，其抖动密密麻麻赤足，口中喷吐浓浓毒烟。 十万大山深处的山蛮，所拥有的手段都是如此诡异。 见到骆勒城中两位部族的头领联手，孟庆也迅速将目光移到赤离和尉迟风身上。 可让他颇为诧异的是，这两位黑水殿的真传弟子见到隆池快要陷入险境，竟是无动于衷。 仿佛，那九牙凶狠的一击，完全不会伤及隆池似的。 孟庆嘴巴微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听天空传来铿锵刀鸣！ 一直赤手空拳的隆池，终于卸下背后长刀，继而一道璀璨刀芒涌现。 百丈冰峰拔地而起，刀光纵横间，寒雪片片，皆带着能够催筋断骨的气劲。 那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千足蜈蚣，被刀光撕裂凌迟成道道赤红烟雾。 “米粒之珠而已，你们这些蛮人，连我天墟门的功法都没有参透，不过画虎反类犬而已！” 隆池脚下似是出现一条无形台阶。 他步履稳健，如从云端走下的神灵。 手握的战刀上不断有煞气凝结聚散，呼啸刀气卷入战场地面，撕扯开那些披头散发胡乱奔走的蛮人。 “孟统领，也是时候让我的赤魁动一下了，这些血狼骑虽然数量不多，但却对军卒威胁极高！” 一旁莫不做甚的赤离终于开口。 孟庆连半点犹豫也无，果决道： “还请赤离真传，留两百血狼骑回去吧，至于其他的......” 他的眼神不见半点波动，但赤离却是听明白了其意思。 不过瞬息间，其大臂上似是假寐的玄水蛇猛地游走于地面。 其迅如风，窜动至开阔处，身形暴涨。 那三角头颅仿若房屋，鳞甲还反射着黝黑的光泽。 其所爬行过的地面，像是被犁过一样出现深深沟壑。 而玄水蛇的出现，让战场上战马都恢恢惊惧嘶鸣起来。 至于蛛神族蛮人手中操控的毒物，更是瑟瑟发抖。 至于血狼骑，靠得近的，完全伏地直不起腰，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 任凭他的主人如何催促，这些雪狼头颅垂在地面，流出一滩滩腥臊的尿液。 “撤吧......” 九牙已是不再去管黎风的死活。 先前冒死来救，不过是担心自己回到骆勒城后孤立无援。 但现在，玄水蛇出动，战场军心跌至谷底。 今日逃脱包围已是奢望，而看水鬼军的意思，应是对骆勒城并未有什么想法。 不然，战场形势一边倒的情况下，其他军队早都奋勇向前，从骆勒城四周围攻破城了。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是陷入绝望。 不过三千精锐，就压的一城蛮兵喘不过气来。 这支军队，怕是和大乾那些边陲重镇囤积固守国门的精锐大军也不遑多让了吧...... 听说鬼面军将领起家不过短短几载，可他手下，竟是拥有如此战力，真是让人如何都参悟不透。 莫非，这大乾的气数还未散尽。 危急关头，总有人能出现力挽狂澜？ 可这样一来，他们这些狼狈藏身在十万大山中的部族又当何去何从？ 这溟郡，祖上世代生活栖息之地，真的难以再夺回来了么？ 一时间，九牙脑中思绪纷乱如麻。 他连蛛神族的那些蛮兵都来不及去顾及，直接一个人闷头重新出现在了骆勒城城头上。 站高望远，只见远处火鬼军军阵林立，即便大胜之下，也是如同山岳岿然不动。 显然，今日这一战，只是对面统兵之人想剪除些骆勒城守军的羽翼而已，并没有彻底攻陷的想法。 “唉，这些血狼骑，可惜了！” 九牙脸上闪过肉痛神色。 之间纷乱的战场上，一头头血狼连反抗都无，竟是乖乖的匍匐在地，被那头玄水蛇大口吞吃进入腹中。 而且这头狡猾的畜生还异常的挑食，有那筋骨稍微弱一点的，直接甩动巨尾砸成肉泥。 至于血狼骑上的蛮兵，再是心中不甘，也只得从狼背上跃下， 躲闪玄水蛇喷吐的毒液，继而扭身向着骆勒城中赶来。 危机之下，也只有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城墙，能给他们一些虚幻的安慰了...... ... ... 对面的水狮营终于退了，九牙悬着的心也是死了。 畜生啊...... 这些大乾人，怕是要以骆勒城为中心，放干他们十万大山中众多部族的血才善罢甘休。 黎风来的时候面色如若金纸，他的半边臂膀，让那玄水蛇给啃食了下来。 至于胯下血狼，也成了蛇腹中的大餐。 那可是堪比地煞境二重的妖兽，乃是其他血狼中的头领。 但现在，黎风不但残疾，连自己最大的助力都失去了。 “黎风，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九牙阴狠的看了眼狼狈的黎风，心中野望疯涨。 骆勒城中蛛神族的蛮兵本来就少，经过这一役，活下来的也只剩下八千余人。 为了他自身安危，趁火打劫从黎风这里弄来兵权，把狼神族的蛮兵收入自己麾下才是正途。 见黎风颓然的坐在城头不说话，九牙眼睛骨碌碌转动，旋即轻笑着走上前道： “如今对面的打算你也看清楚了，这些大乾人的目标可不是放在骆勒城上的， 这样一来，你我还是有活下去的机会！” 黎风啐了口血沫，右臂断裂处早都让他调动周边肌肉给封住，这会儿只剩下干涸的血液。 几个狼神族的蛮兵捧着秘药上前，为黎风细心涂抹。 黎风无力的挥挥手，驱赶走众人，然后不善的看向九牙道： “你这奸猾的家伙，到底想说什么，不要学那些大乾商人般藏着掖着！” “黎风，看来你对我九牙的误解颇深啊，要不是先前冒死相救， 你这会儿还能不能囫囵站在这都是个未知数呢！” 九牙讪讪一笑。 若是黎风双臂健全，实力还没衰退，他自然是不敢轻易去捋虎须。 但现在呢，黎风身受重伤，要是再不去闭关调息修养，怕是境界跌落都是轻的。 “我这不也是为了蛮族百年大计么？” 九牙痛心疾首的低呼一声，然后苦口婆心道： “之前我不赞同出城迎战，即便是要突围，也要先依托骆勒城防守住敌人最猛烈攻击再说，可你看......” 九牙一指城头还有瓮城里退下来的军卒惨状，也是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物伤其类啊...... 虽然是为了自己心中那点争权夺利的想法， 但亲眼目睹两大部族蛮兵大败而归的景象，九牙也是觉得有些五味杂陈。 原本，若蛮寨中那些族老还有大祭司定下的谋略功成，这些人不说苟全性命， 最少都能分上几亩田地，再豢养一些白白净净的大乾人充当奴隶。 但现在呢，一个个的面色凄然，蹲在地上独自舔舐伤口。 还有的面目狰狞，正茫然的呼喊着兄弟名姓。 惨，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们为部族做出牺牲，自然是值得的！” 黎风挣扎站起，呛声反驳。 “哎呀你看你又急！” 九牙笑眯眯的扶住黎风，然后和颜悦色道： “我这也不是要否定族人们的功绩......你看这些大乾人真是狼子野心， 他们应是准备把骆勒城当做诱饵，持续不断的给其他援兵放血！” 话锋一转，九牙身上气劲流动，不断感知黎风身体上的伤势。 黎风瞳孔骤然一缩，有些不悦的看向九牙说： “你这是做什么......” 继而，他又似想到什么般恍然大悟道： “哼......收起你那些心思吧，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啧......” 九牙后退半步。 他上下打量黎风几眼，心中不断咋舌； “看来黎风这家伙确实是受伤颇重，不然我的白风蛇都上了他的身他都感知不到，真是天助我也！” 九牙不想死，也不想就这般寂寂无名的死在骆勒。 要想活下去，唯有将城中兵马拧成一股绳，才能助他逃脱生天。 而现在，挡在前面的拦路虎，就是黎风。 “黎头领，你乃咱们骆勒城中的定海神针，万万不敢有半点差池啊， 不如趁着对面敌军还未上来的空档，下去静室调息痊愈伤势如何？” 见黎风不为所动，反而一脸戒备，九牙又后退半步诱惑道： “你也知我蛛神族不止是玩蛊毒的行家，多药理方面也是独步于十万大山各部族当中！” 九牙脸上已有得色，他肉痛的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后露出内里一颗白玉色的丹丸来。 “这可是蛛神赐福过的春回丹，只需一粒，即可在三月内让你这失去的骨肉生出！” 这等秘药，就是放在蛛神族，都是万金不换的好东西。 也就九牙资历深厚，又在骆勒城打理蛛神族产业，这才有了这一枚。 黎风面上明显出现意动神色，但他还是咬牙疑惑道： “九牙，你向来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这春回丹何等珍贵，你愿意拱手让于我？” 明显，黎风不信九牙有这么好心。 “你多虑了，如今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伤虽是在你身上，但动摇的可是骆勒城中众多部族兄弟的军心， 再说，同为骆勒城守将，你这样，我亦是寝食难安啊......” 九牙让自己的面容更加和善，准备用这种态度打消黎风心中忧虑。 为了他一人性命，他甘愿让全城蛮兵陪葬。 如今溟郡局势，对南越蛮人来说愈发不利，不如趁此机会离开这鬼地方，拜入真空老母教门下逍遥自在。 神教之中，投靠的蛮庙祭司不在少数。 他有蛛神族独门的毒蛊之术，即便去了真空老母教，也能得到一门不错的差事了。 再说真空老母教中的各类传承浩如烟海，总比待在蛛神族，守着那点残破的武道传承要好得多。 他虽是兼修了魂道，但多少还是不甘心一条道走到黑的。 除非年龄大了，气血衰败，无法再在武道精进。 现在，机会摆在面前，只要夺了黎风手中兵权，再等到恰当时机，随着城中兵马趁乱出城。 几万蛮人，即便骆勒城周边守卫再是森严，以他的实力，也有逃脱的机会。 这几日观察下来，那对面水鬼军中，除了寥寥几人外，其他对自己并无半点威胁可言。 而且今天也算是看明白了，这鬼面军不知为何与天墟门搅合在了一起。 以天墟门对他们这些蛮族的仇恨，再待下去，或是骆勒城失了价值，转眼间就有可能在战火下成为废墟。 他九牙还有着无限广阔的大好未来，何必和骆勒城一同陪葬。 “九牙，你有心了！” 见到九牙一脸陈恳，黎风也瞬时对其态度有所改观。 这家伙虽然胆小了些，骨子里没有身为蛮人的血性和悍勇， 但怎么说两人都是出身于十万大山，都是为了夺回溟郡故土...... 如此，他黎风，也不是承担不起这颗春回丹的因果。 第523章 骄兵悍将 如此想着，黎风上前一步，准备从九牙手中取过春回丹。 “慢！” 九牙用鸡爪子似的干枯手掌盖在玉盒上，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黎风。 “嗯？你这是准备反悔么九牙？” 黎风不悦的看向九牙。 这家伙胆敢戏弄自己，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黎风，想要这春回丹治愈你的伤势可以，但你得拿一样东西过来换！” 九牙这会儿可不怕黎风。 对方刚经过大战，缺了条手臂不说，他的身上，还有自己放上去的蛊毒白风蛇。 只要自己心念一动，白风蛇就可在其后颈处注入毒液， 只需几息时间，就能让地煞境的黎风浑身麻痹，任人宰割！ 九牙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惹恼了黎风，他面色阴沉如水，面皮肌肉抽动，冷笑道： “说吧九牙，你这个如同大乾商人一般无利不起早的下贱货色， 想要让本头领用什么和你来交换这颗春回丹？” 右臂断裂处的疼痛，战场失利后内心的煎熬，这一切，已是让黎风没了半点耐心。 偏偏，这九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失心疯，居然敢如此三番五次戏耍自己。 见黎风逼问，九牙这会儿反倒没有退缩。 他双手负于身后，魂力萦绕于指尖，准备随时给黎风来记狠的。 “当然是你调兵的令符，你黎风自去疗伤便是，但这城中蛮兵，得归我统率！” 九牙面上浮现阴狠，这副神情和他以往完全不同。 “哈哈哈......” 黎风气极反笑，指着九牙的鼻子怒斥道： “这城中一大半蛮兵，可都是我狼神族的勇士，龙不与蛇居，你这只会玩弄蛊毒的懦夫，还不配指挥他们！” 黎风连半点犹豫也无，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九牙的要求。 “你以为我是在与你商量么？” 九牙嘴角勾起。 黎风骤然察觉，不知何时，这城头一角位置，竟是被蛛神族的蛮兵给隔出了一片空地。 而他狼神族的勇士，也不知去了哪里，在此处竟是连一人都看不到。 “既然你黎风如此顽固不化，那正好省了我手中这颗春回丹！” 九牙恶狠狠的瞪着九牙，旋即当着他的面，将春回丹收入囊中。 “既然你不念往日你我两族间的情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九牙眯起眼，笑的阴森恐怖。 “这战场上兵事凶危，黎头领不敌贼军身死道消，应是很合理的吧？” 闻言，黎风被气的口中差点喷出血来。 “真是大言不惭，以你这小小的微末本事，即便我黎风双臂皆失，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黎风眼瞳中闪烁危险的光芒，他左臂缓缓抽出腰后弯刀。 “你以为吃定我了么？正好我也想吞下你蛛神族的蛮兵，以好为我狼神族的未来献上一份力！” 刹那，刀出，寒芒瞬时逼迫近九牙喉咙。 “真是不知所谓，此时的你，哪有与我交手的资格？” 九牙讥嘲一笑，魂力涌动，寄魂操控黎风颈后白风蛇。 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自黎风的后脖颈传来。 当啷— — 他手中弯刀坠地，面色变得惶恐。 “知道我蛛神族都是玩弄蛊毒的高手，还敢这般粗心大意，你啊你啊......” 见自己得手，九牙更是肆无忌惮。 反正他不在乎这骆勒城，亦不在乎城中与自己同属一族的蛮兵。 反正这些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是前往真空老母教的跳板。 能为自己未来的武道献身，乃是他们的宿命和荣幸。 “什么时候！” 黎风这会儿瘫倒在地，全身抽搐。 如柳叶儿般细长扁平的白风蛇缓缓自他脖颈游走而下。 那鳞甲摩擦他肌肤的冰冷触感，让黎风目眦欲裂。 他原先，对九牙的手段也是心怀警惕。 但这家伙居然敢趁着自己受伤的空档，直接下了毒手。 这人，竟是早有预谋！ “你如此行事，就不害怕两族中的族长大祭司清算么？” 黎风挣扎着想要抬起自己的手臂指责。 但无论他如何调动全身力量，都无法让自己的身体挪动丝毫。 “白风蛇的毒性，想来你早有耳闻，所以还是省省力吧......” 九牙从地上捡起黎风掉落下来的弯刀，拇指肚在刀刃上比划两下，继而贴合靠近黎风的额前。 “原先准备拿春回丹和你做个交易的，但你有些不太识趣啊，如此只能用点极端手段了！” 喜色浮现于九牙的面颊，他丝毫不惧黎风近乎要吃人的目光。 “你呀......就放心的走吧，狼神会保佑你的！” 刀刃慢慢切割开黎风的额头，鲜血汩汩流出。 “亵渎狼神的家伙，你必定会遭万狼啃食......” “呵......黎风啊，你什么都不明白！” 九牙遗憾的摇摇头。 他似是害怕黎风死不瞑目，又嬉笑着说： “你方才也都看到了，动手的那位武者，可是天墟门的真传弟子，你说...... 我等十万大山中的这些部族，还有攻占溟郡的希望么？” 九牙直起腰，弯刀在他手中狂乱挥舞。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癫狂，像是遭受了莫大打击一般。 “天墟门，即便吾等部族强盛时，都无法望其项背，更别说，咱们与其的仇恨罄竹难书， 现在他们出世了你懂吗，我们所有的谋划，都会化作一场空的！” 歇斯底里的吼出心中的恐慌，九牙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正是隆池这位天墟门真传弟子的出现，才让九牙改变了原先的主意。 不管是留在骆勒，还是溟郡，都是死路一条。 在天墟门和鄣郡那位总兵的绞杀下，他们蛮族除了逃入十万大山， 继续过那食不果腹般的苦难日子外，再无其他生路。 他不想遁入那瘴气弥漫之地，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而且蛛神族内，武道传承有缺，魂道法门又诡异无比，后患无穷。 为了自身修行，只有加入真空老母教，才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 至于黎风，还有城中这些蛮兵，又算得了什么呢？ “给我秘药解毒，九牙，不要在执迷不悟了，这骆勒城周边被鬼面军围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插齿也难飞，不如你我合力，还有些许可能！” 察觉自己的生机在缓缓流逝，黎风祈求着看向九牙。 “你就不要再出言动摇我的决心了，黎风！” 九牙惋惜的看了眼黎风。 其实黎风与他相同，甚至武道天赋还要更甚几分。 但谁让这家伙的眼中只有狼神族呢？ 那就没办法了，只好送他上路，反正把罪责推到鬼面军身上，他也能暂时号令城中蛮兵。 嗤— — 弯刀划出一道弧度，锋锐劲风将黎风的尸体如同布帛般撕裂开来。 九牙害怕再让黎风说下去，他心底里的那点谋划，可就得暴露了。 这周边站着的，都是他笼络来的亲信。 但在这种关乎自己生死的事情上，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在乎往日情分。 “诸位蛛神族的勇士，阻挡我们离开骆勒城的罪魁祸首，因伤势过重，不幸身陨，回归了狼神的怀抱！” 九牙从怀中又取出个玉瓶，在黎风尸身上滴落几点黑色粘稠液体。 瞬时，被九牙劈砍成两半的黎风，浑身都冒起了刺鼻白烟， 其血肉骨骼都快速消融，连带着地上青砖也慢慢瓦解。 “不过这个消息还是不要传到那些狼神族的蛮子耳中吧，以免动摇军心士气！” 九牙用刀挑起黎风的令牌。 有这令牌在，他才可以号令狼神族的蛮兵。 即便对方疑心再重，但在鬼面军围城的压力下，未必还会再纠缠不休，追寻真相到底为何! ... ... 鸣金守兵后，孟庆在一众将领幕僚的簇拥下重新返回营帐。 “此次多亏隆池真传出手了，以一敌二，天墟门高徒，真是名不虚传！” 孟庆热络的将隆池几人请入座中。 与此同时，他更加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拥有如此实力。 身为一军之统领，不管是在秘药，还是功法上面，他都不缺。 不过习武乃是水磨功夫，他即便倾注再多精力，也只是堪堪触碰到了地煞境二重的门槛而已。 这破境，也不知道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如今领兵在外征战，也没有静下心来闭关突破的机会。 心中惆怅一闪而逝，孟庆笑容温和的请帐中一众人坐下。 “今日剪除骆勒城中三百血狼骑，大胜而归，如此，这城中蛮族，就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孟庆轻笑着环视众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从始至终都清楚，这骆勒城，不是自家总兵大人攻略溟郡的重心。 但无论如何，他也是领了军令状的，若是事情出了岔子，他在周阎那里无法交差。 但今天这一役过后，他大可高枕无忧。 城中两位守将，一位仓皇而逃，一位被赤离豢养的玄水蛇给重创。 眼下这骆勒城就像是被卸下所有防备，任凭水鬼军予取予求。 在十万大山中大量蛮兵还未赶至的时候，就可以以骆勒城为诱饵，不断绞杀附近蛮兵。 所以如今骆勒城左近，不止他水鬼军一军，还有曾正手下的天府军、木少峰统率的朔郡蛮兵。 这骆勒城就像是个血肉磨盘，源源不断的持续给南越山蛮放血。 “大人运筹帷幄，这骆勒城如今已是我水鬼军的囊中之物了！” 有幕僚一抖衣袍，摇动羽扇起身，他的话语中不乏恭维之意。 孟庆对此只是报以微笑，并未多说。 而在另一边，水狮营的统兵偏将霍然起身，对着孟庆道： “属下请愿，若有攻打骆勒城那天，我水狮营愿充当先锋！” 他身上甲胄还未卸下，其上还有血污痕迹残留。 这一战，水狮营不过折损了几十人马而已，可对面蛮兵，却是让他们给杀崩了。 之前孟庆派奴兵营出动，他眼馋不已。 年轻的将士，已是迫不及待的渴望建功立业。 这等大好机会，只交给真空老母教那些奴兵，实在是让人意难平。 今天，他终于是可以一偿所愿。 “刘向，你水狮营愿意打头阵，这问过其他兄弟们的意见了吗？” 其他营的偏将有些不乐意了。 这等天功都让水狮营拿走了，那他们做什么，难道跟在水狮营后面捡他们不要的残羹冷炙么？ 今日战场上形势大伙儿都看的清楚，这骆勒城中的蛮兵毫无半点斗志，简直就像是个绣花枕头，一戳即破。 “就是就是，好事情全都让你水狮营占去了，那要我等来做什么！” “今日你水狮营出尽了风头，等决战那天，还是换做我水鲛营来吧，攻城拔寨，乃是我们最擅长的事情！” 几个偏将吵吵嚷嚷，都不想把这泼天的功劳拱手让人。 “好了，你们先停下！” 孟庆被吵的头大。 什么叫‘骄兵悍将’，这些就是！ “我是发现了，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打入骆勒城中，拔下这头功......” 孟庆沉吟了下，挥挥手有些无奈道： “但骆勒城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被围困这么久，其内军心涣散，哪里得需要你们一起动手！” “统领大人，你可不能对水狮营这般偏心啊，这刘向不就是咱们弟兄里第一个到达易筋境巅峰的么？ 只要再给我老穆半个月时间，我也能到达这境界！” 一个满脸络腮胡，长得虎背熊腰的大汉瓮声瓮气的叫嚷起来。 “你闭嘴！” 孟庆没好气的看了这家伙一眼。 “就你叫的最欢，看来水鲛营这段时日过的是太过悠闲了，如此也好，那我就派你们去黑风岭驻守一段时间！” 孟庆接过幕僚递来的信函，将之扔在水鲛营偏将穆峰面前。 “木统领遣人送来求援信，说是有两千蛮兵越过他派出兵马的防区，快要靠近这黑风岭！” 幕僚适时在桌案舆图上一点，孟庆蹙起眉头，接着道： “这黑风岭和骆勒城离的也不远，若是让其引发的动静被城内守军观察到，局势可能会有变！” “不就是害怕骆勒城里的那些蛮人又重新燃起希望么？” 穆峰拍拍自己胸口，巨大力道撞的甲叶铿锵作响。 “我这就带兵前去把这伙蛮兵剿灭了，不过统领，这攻打骆勒城，你可得等我回来啊......” 第524章 切好的羊肉在铜锅里涮煮，咕嘟嘟冒着泡的汤水中，还能看到几块连着筋膜的棒子骨。 木少峰一袭青衫，独坐于竹凳上，用筷子捞取着铜锅内卷曲的羊肉。 而在另一边，还有个膀大腰圆的蛮兵正聚精会神的片着肉。 每一片，都能薄的透出光。 “贠三啊......这片肉的功夫，你可得学仔细咯，之前在青原，我与周总兵等人同食， 他府邸里的厨子，可是最擅长此道，这羊肉只有够薄，裹满酱汁后吃起来最有滋味！” 木少峰眯着眼，又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统领大人，我们就这样放南越蛮兵从栗子岭过去，真的好么？” 一个头插靓丽雀翎的老者停下手中动作，上前躬身询问。 他面上浮现愁苦，显然在思虑如何劝说自家统领。 “放心，无碍的，我心里有数！” 木少峰晃晃手中白玉冰瓷碗，那清亮的汤汁散发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还是这十万大山中的宝药丰富，如今我连日常吃食，最少都是中品宝药起步......” 木少峰自顾自的念叨了一句。 与此同时，他的眼底里也是闪过一抹遗憾。 若非被那个疯子弄断了自己的四肢，以至于重接后体内经脉也受到了损伤。 不然，若是以他现在的地位，恐怕还能尝试着走走武道之路，说不得也和孟庆等人一般，成为地煞境武者。 “但这两日从咱们山脚下过去的蛮兵，足足有两千余人了......” 这蛮人老者一脸为难。 他眼下的作用，就是充当木少峰的幕僚。 但自家统领是个不听劝的，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性子偏执，这让他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贠三，之前南蛮那边送来的魂修功法，你练得如何了？” 木少峰把筷子放在桌上。 屋外细雨落下，敲打在竹楼飞檐，发出清脆响声。 雨幕好似白色连珠，朦胧间可见空地溅起一簇簇水花。 蛮人老者搓了搓手，先前愁闷的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这魂修之道不愧是最适合我等蛮人修行的法门，我如今已是到了夜游之境！” “哦？” 木少峰一脸诧异，这才过去多长时间。 这夜游之境，对比武道，可是和肉身第三境差不多。 一名武者，至少也得花费几年时间才能锻骨有成。 这还是武道秘药、肉食不缺的情况下才能做到。 但贠三，接触魂修法门，还不到一年时间。 贠三闻言，只是欠身讪讪笑着，并不说话。 “你啊......” 木少峰若有所思的用手指点了点贠三。 狼神族的那位头领送来的魂修术法之中，也是有着几门奇诡手段的。 要是以生灵为资粮，这进境自然是远超常理。 所以木少峰立时明白，这贠三修行如此迅速，定当也是让自己双手沾满了血腥。 “我这还不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为统领您出份力么？” 贠三老脸上出现委屈巴巴的神色。 他转身，又给木少峰将切好的肉端了上来。 “会有用上你的机会的，等下就持我手令，从我内库中给你多支取些修行所需的宝药好了！” 木少峰叹了口气。 他这会儿敢带着八百雀翎部蛮兵，就这样躲在栗子岭上出工不出力，那也是有着说不出来的苦衷的。 一方面，还得防备南越山蛮来拉拢自己，亦或是翻脸报复。 而另一边，还得让周阎放心，感受到他并没有反叛之心。 所以，多做多错，还不如不做。 放些从十万大山走出的蛮兵靠近骆勒城，再及时的把消息送过去，这也算是尽到责任了。 眼下就八百蛮兵，还都是雀翎部出身的嫡系，就是损伤一个，也会让他木少峰心疼的紧。 他虽是朔郡蛮兵的统领，但势力下辖的一些偏将，则是出自另外部族。 个个虎视眈眈，都想对他取而代之。 他也得留点力量，防备这些狼子野心之辈才成！ 第525章 杯弓蛇影，自讨苦吃 “老奴多谢统领大人！” 贠三见到木少峰这么大方，老脸上立即浮现喜悦神色。 他沾满油污的老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两把，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木少峰面前。 这贠三，乃是雀翎部族长府邸中的老人，之前也是心怀不忍，在暗中偷偷照顾过木少峰一段时日。 等木少峰掌权，就立即将这位老人调到了自己面前听用。 而且贠三伺候过雀翎部的老族长，再加上也是族中为数不多通晓大乾和蛮族学识之人， 所以木少峰也并未把他当做奴仆，偶尔还会想起请教取经。 毕竟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贠三在，还能为木少峰出谋划策，很多时候都能解决一些麻烦。 木少峰让其修炼狼神族送来的魂修法门，其实也是有着想找个老陈持重之人来为他探路的想法。 魂道之术向来诡异，而且朔郡蛮族没了蛮庙中那些祭司，在魂道上的传承早都断绝了。 有这么个人当替死鬼，为他淌平修炼狼神族功法的隐患，以后等木少峰获得全部传承时，立即就可以上手。 “好了，你也跟随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我素来知晓你的忠心，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木少峰放下碗筷，神色间多出几分萧瑟之意。 他比之自己大哥，对身边人要友善的多。 毕竟他武道境界很低，若是行事残暴而又没有半点仁慈之心，即便奴仆背叛，他也根本难以反抗。 这些御下的手段，对一直喜爱大乾文化的木少峰来说，不过信手拈来之事。 “统领大人，你请放心，这狼神族虽然居心不良，但功法却是实打实的，等老奴修炼到日游境， 一定会竭尽所有，让统领您也走上这魂道之路！” 贠三热泪盈眶，从地上爬起后，还不忘又给木少峰多切了两盘羊肉。 蛮人骨子里本就残暴，而魂道法门中又不乏一些以人为资粮的血腥秘术。 这放在常人眼中难以接受的事情，但蛮族之人却是甘之若饴。 “这些事，等以后有了机会再说吧！” 木少峰不知道想到什么，意兴澜珊的摆摆手。 贠三见自家主子不快，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听说那位周总兵，乃是武道魂道并修，上位如此，那统领您也修行，应当并无什么大碍吧？” 周阎修行魂道法门在亲近鬼面军的人里算不得什么秘密。 而贠三，也是多次从木少峰口中听说。 甚至，木少峰怀疑周阎所修行的魂道法门，就是其从朔郡获取到的，说不定还是蛮庙之中最为高深的传承。 “正因为如此，吾才夜不能寐啊！” 木少峰也没了继续再动筷子的意思。 他负手起身，走到小窗边看着屋外淅淅沥沥的下雨，有些惊疑不定的道： “贠三你也身负魂力，自然是知道其中关窍的，你说这周总兵，会不会早已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哐当— — 正蹑手蹑脚收拾残羹剩饭的贠三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有些事情，即便知道，也不能这般口无遮拦啊...... “统领大人，这话可是万万不能随便说的啊，你也知道魂修到了寄魂境， 这天地间的生灵都能为其操控，若是......” 贠三眼眸中满是恐惧，指着那在屋檐下避雨的鸟雀，没有再说下去。 “呵......贠三你提醒的是，不过这栗子岭处于十万大山外围，而且一直以来我并未暴露行踪，想来......” 木少峰说着说着声音也小了下去。 他也是有些不敢确定！ 万一周阎真的神通广大，在自己身上种下魂道秘法，或是寄魂鸟雀观察自己所作所为。 那到时候自己这般大不敬，岂不是自讨苦吃？ 两人面面相觑刹那，尽是齐齐噤声。 这就是实力不足以支撑自己野心的弊端，就连说话都得防备隔墙有耳。 在想通自己所面临的处境后，木少峰眼眸中的怒火汹涌。 可他很快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狼神族那边，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寻找我的踪迹吧？” 他抬头，用眼见余光看向身后恭恭敬敬侍立一旁的贠三。 “回禀统领大人，咱们迁来这栗子岭不过才三日时间， 再加上从未和那些自十万大山中走出的蛮人打照面，所以......” 藏得这么好，如今别说是狼神族那里，就是孟庆还有周阎，也只能通过红眼隼和木少峰联系。 “那就好！” 木少峰点点头，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等紧要关头，他可是不敢和狼神族再有什么牵扯的。 周阎周总兵真的是太过于恐怖了，即便没有千秋剑阁支持，他背后也是站着溟郡武道大宗天墟门。 木少峰都能想象得到南越山蛮最后的凄惨下场。 即便是躲进十万大山又能如何，一旦等周阎下定决心，伐山破庙也只是等闲之间。 这也是木少峰如此急切却又无可奈何的原因。 他想摆脱周阎的控制，给朔郡蛮人一条生路。 不然再在三川之地繁衍几代，那些蛮人哪里还会记得自己祖上荣耀，恐怕早都变成了周阎的形状。 以周阎的武道天赋和眼下发展势头，几百年时间，并不足以让其寿命衰竭， 反而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春秋鼎盛之时。 木少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周阎那会。 当时周云虎来雀翎部拜访他，周阎随在身后，就真的如同一个不懂世事的毛头小子一般。 但后来，扶植自己坐稳雀翎部族长之位，转瞬又驱狼吞虎，直接灭掉朔郡好几个蛮寨， 最后让偌大朔郡，成了周阎势力的后花园，任其予取予求。 而做到这一切，也用了不过两三年时间。 即便没有几番敲打，木少峰也是对周阎惧怕不已。 这是来自骨子里血脉的压制，就如同几百年前，那些雄壮的大乾铁军踏破蛮庙， 踩断朔郡蛮人脊梁骨，将对大乾的畏惧深深的刻进了每一个蛮人的血脉当中。 “大人，你看，要不要让老奴前去找狼神族一趟！” 贠三这会儿哪里还不懂自家统领的意思。 无非就是觊觎狼神族赐下的魂道法门而已。 不过自家统领实在是过于优柔寡断，前怕狼后怕虎， 既想要人家的功法，又害怕承担周总兵那边的雷霆之路。 如此，这等脏活也只能由他来做了。 木少峰闻言，面上浮现喜意，刚想点头答应，可似是想到什么，一脸阴晴不定的道: “贠三，克制住你心头的贪欲，吾素来对周总兵忠心耿耿，哪里会和南越山蛮那等将要覆灭的死人产生牵扯！” 话落，他眼眸又忌惮无比的落在屋外那不断鸣叫的鸟雀身上。 此时天地间暴雨如注，空气中弥漫着冷冽气息。 眼看今日这雨有越下越大的形势，木少峰沉默良久，才幽幽道： “让族人准备好吧，等这雨停了，就离开栗子岭，再往十万大山走走， 沿途遇到小股的南岳蛮兵，就直接杀了，不要走漏了什么风声！” 反正周阎那边，对他们朔郡蛮兵没有下达什么重要任务，只要阻断小股南岳蛮兵、再破坏破坏粮道完全足够交差了。 所以木少峰也打定主意，在这大战临近的重要关头，先保留自己连同麾下蛮人武者的实力。 等鬼面军和南越山蛮决战后有所损伤时，他也能火中取栗，从中谋取合乎自己利益的一些事物。 毕竟，他对武道渴求已久，若是能有宝药在身，治好体内经脉隐患，他也暂时不用走上魂道这种没有前景的修行之路。 ... ... 黑风岭。 穆峰骑在一头青色战马背部，暗黑头盔下，是那如同虎豹一样充满压迫感的双眼。 “紧赶慢赶，终于是把这股蛮兵堵在这黑风岭了， 若是让其绕过黑风岭，逼近骆勒城，那我老穆的罪过可就大了！” 穆峰咧着嘴，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是狞笑。 “看这样子，这些蛮兵还未发现我们靠近呢！” 一名校尉自泥泞中将双脚艰难拔出。 这倾盆大雨下了一日一夜，他们连日来可算是吃够了苦头。 “哼......这些蛮兵比那大族之中娇生惯养的少爷还要尊贵，不过是几点雨水而已，就在这迟滞不前！” 第526章 乌合之众，京观慑敌 穆峰望着远处安营扎寨的蛮兵，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 其实，也就是水狮营中配备秘药司下发的各种秘药，所以才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强行军。 不然，光是山林中神出鬼没难以预测方向的瘴气，就够全体将士吃一壶的。 更别说还有军卒被大雨影响后出现伤寒等症状。 没有秘药和完善的后勤体系支持，根本就无法支撑穆峰这般剑走偏锋。 “哼......再等片刻时间，我看这大雨有要结束的意思，等这些蛮兵开始启程，我们再冲杀出去！” 不过片刻间，穆峰脑海里就已有了完整的应战方案。 而那方才和他搭话的校尉，也是拱手道： “将军，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弟兄们藏好行迹，先不要让那些蛮人给发现了！” “哈哈哈，正当如此，到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两千兵马，全都他娘的给一锅端了， 再把人头割下来垒成京观，好好让这些山里的蛮子看看！” 穆峰五指合并，在喉咙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人运筹帷幄，实乃我水狮营之福啊......” 校尉腆着脸开始拍马屁。 “滚你娘的，少给老子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我看啊......你这毛病都是统领帐下那些幕僚给带的！” 穆峰笑着踹了校尉一脚。 他向来直来直去，最不喜欢这种俗套的把戏。 精瘦的校尉被踹倒在地后也不恼，他半边盔甲上都沾满了泥浆， 起来脸上得意洋洋的冲其他校尉示意后，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下去。 能被自家穆偏将这样对待，那可是独一份的荣耀着信任。 很快，随着军令下达，一众从骆勒城周边昼夜疾驰赶来的水狮营军卒，全都龟缩进入林中， 一边吞吃气血秘药休整，一边时刻警惕，注意着大军开动冲锋的命令。 天光愈来愈亮，茂密林中，潮湿地面水汽蒸腾如同云霞，这让水狮营的藏身之处更加的隐蔽。 而这从十万大山中走出前往骆勒城支援的二千蛮兵，对此毫无所觉。 甚至，他们再见到云销雨霁后，皆是发出齐齐欢呼，然后在一个头领的催促下埋锅造饭。 “他娘的，这些挨千刀的蛮子不加紧赶路，在这里鬼哭狼嚎什么呢？” 穆峰把手中战刀横托于双膝，他坐在枯木上抓耳挠腮的望着远处闹腾的蛮子，心头不由火大。 “将军，这大狱里的罪囚，临死前还得让吃碗饱饭呢，咱都荡这是他们的断头饭......” 方才传令的校尉又小跑着过来。 他从怀中摸出几块肉干递到了穆峰面前。 “纪攸，你他娘的少给我打马虎眼，等下你带五百人去把这些蛮兵的后路给断了， 要是逃走一人，老子让你去马厩给战马铲粪去！” 穆峰用手捻起肉干吞入口中。 这肉干都是加了宝药，食之可以增长气血。 原先一脸疲惫的水狮营军卒，在经过一个多时辰休整后，个个眸中透出精光。 “快了，快了......” 穆峰搓着手，有些急不可耐。 他们站在山林半山腰一处隐秘位置，居高临下，和另一边的蛮兵足足有着四五千米的距离。 “王供奉，王供奉！” 见吃饱喝足的蛮兵，终于开始收拾起了行囊。 而原先还算是有警惕之心的营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人荒马乱。 “将军！” 一个下颌留有黑色长须，背负连鞘长剑的中年人飘然而至。 这人，原先乃是千秋剑阁的执事，不过在加入鬼面军后，就充当了军中供奉。 这比之在剑阁中没有前程，随时还要被各种琐碎耽搁武道修行的日子来说，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平常时日，有秘药司的人送来各种武道大药。 慢慢的，王供奉觉得自己再在鬼面军多待一段时间，说不定原先停滞的境界障碍就会松动。 他也有一定机会，一窥地煞境四重的奥妙。 “王供奉，你领咱身边三十锻骨境亲卫，直接冲杀进蛮兵营地中，让他们彻底乱起来！” 穆峰脸上杀气腾腾。 “将军，猛火油罐已经准备妥当！” 而在穆峰下令的空档，他亲兵的侍卫长走上前禀报。 “好！” 穆峰抚掌一拍，他也不再去问王供奉的意见，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早都被金银和秘药养肥的王供奉，哪里会有什么意见。 再说，他乃地煞境三重的武者，这二千蛮兵中，明面上实力最高的也只是个易筋境巅峰的蛮人头领，哪里够他一剑斩杀的。 至于说这些蛮兵当中，会不会有魂修隐藏，则完全不在王供奉的考虑范围内。 若是真的有魂修，而且还是寄魂境的魂修，怕是早都查探到了水狮营的踪迹。 “那我就领着亲兵先走一趟！” 王供奉用手捋了捋胡须，自得一笑，身后长剑无风自动，刹那出鞘。 长剑横空，倏地下托起王供奉的身子朝前飞去。 穆峰满脸艳羡的同时，也是加紧催促身上裹挟着猛火油罐的亲兵。 “你们这些人，还不速速追上王供奉的脚步，若是耽搁出了岔子，看老子不把你们全都丢到伙房里去！” 穆峰张开手臂，催赶亲兵出发。 这些锻骨境的亲兵，都有修炼身法，在见到一往无前的王供奉大发神威后，他们也是嘶吼着朝着蛮人营地冲去。 这般大的动静，对于离水狮营不远的蛮人营地来说，如同平地响起一声炸雷。 可惜他们这会儿正处于收拾营地的空档，好多蛮兵在看到有敌人来袭，手忙脚乱间，竟是连自己的刀兵都找不到了。 “一帮乌合之众！” 穆峰嗤笑一声，大手一挥，剩余水狮营军卒挺起长枪，运转军阵呼喝着上前逼近。 而早早动身去截断蛮兵后路的五百军卒，也是站在林中山路要道口摇晃旌旗。 这才一晃眼的功夫，两千蛮兵就陷入了重围之中。 前边有水狮营精锐兵马层层逼近，而后路又被阻隔。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则是那飞剑冲入营中的王供奉，手中剑气呼啸，如同砍瓜切菜般，不过短短几息，就带走了十几个蛮兵的性命。 就连这两千蛮兵的头领，也是不敢直面其锋，直接用大氅裹挟住面颊，悄悄的缩在一处帐篷后边动也不敢动。 这般境况，等携带猛火油的亲兵赶赴后，形势更是急转直下。 不断有人头大的火球从长空落下，落在营地之中燃起熊熊大火。 “哈哈哈，痛快痛快，尔等蛮族，真是不服王道教化，自寻死路啊！” 王供奉双手一挥，袖袍下飞出密密麻麻的银针。 那被亲兵投掷而出的猛火油罐，尽是被王供奉灵机一动，当空用暗器打爆。 顷刻间，火星如雨点般落下，沾染在蛮兵皮肤后，猛烈的毒性瞬时就浸透他们的脏腑。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很多蛮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葬身火海。 “呵，不过一易筋境蛮人，藏头露尾，以为我就看不到你了么？” 王供奉伸手一招，将利剑攥入掌心。 他大踏步走向躲藏在一边的蛮人头领。 “你这大乾人，敢与我蟾神族为敌，死后灵魂定当被金蟾大人所吞噬！” 蛮兵头领抓起长枪护在胸前，有些色厉内荏的大声喝叫。 “什么蟾神，不过一泥胎塑像......” 王供奉挥剑斩出一道赤红色剑气，炙热剑煞斩在蛮兵头领身上，竟是一击就将其焚烧成了火炬。 奇异的肉香在营地弥漫，见此一幕，好多蛮兵彻底没了反抗的勇气。 他们哭喊着，恨不得自己多出几条腿来。 可连续几天的大雨，这林中泥泞不堪，即便是骑上战马，也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王供奉和二十多亲兵在蛮兵营地游龙，慌乱间，这些蛮人是连半点反抗也不敢。 等到穆峰率领水狮营剩下大军入场，留给这些蛮兵的结局，顷刻间就已落下帷幕。 ... ... “走了，这栗子岭还是太过于危险了，连续几日都有南越蛮兵过境！” 木少峰坐在软轿上，四个如同铁塔般的蛮人将他从地上抬起。 他挥手招来贠三，闭眸轻声问道： “这几日黑风岭那边可有动静？” 木少峰这般到处躲躲藏藏，一路能避开狼神族派出寻找他的人，自是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 反正他从朔郡带出来的这么多蛮兵，放出去当耳目，时不时的会给他传来外界的消息。 “回禀统领，黑风岭那边，如今快成了南越蛮族的禁地了！” 贠三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哦？” 木少峰挑挑眉，让四个壮汉把他放下来。 “怎么说，快速速道来！” 木少峰有些感兴趣起来。 黑风岭那边，他记得自己共放过去了三队南越蛮兵，其中人数最多的足足有两千武者。 也不知道鬼面军在那黑风岭囤积了多少兵马，这才让那处山林成了贠三口中所谓的禁区。 “大人，三日前，在黑风岭安营扎寨的两千蛮兵，可全都让水鬼军的人给屠戮一空， 而且这些蛮兵的头颅都让人给砍了下来，在附近山丘最高处，垒出了高高的京观！” 贠三收起面上惶恐，斟酌了下后缓缓开口。 “那水鬼军来了多少人？” 这是木少峰最为关心的问题。 要是水鬼军来的人人数众多，他完全不用再往十万大山深里去。 或许可以考虑，和水鬼军汇合，到时候，他自是高枕无忧了。 难道狼神族的人，能跑到水鬼军营地，当着大军的面指责他背信弃义，光收好处不办事？ 瞬时，木少峰对此有些期待起来。 在外边担惊受怕，但慑于周阎下达的军令，他又不能堂而皇之的回到大营寻求庇护。 再说，周阎那里，也是危险重重。 南越山蛮中的高层也不是傻的，就怎么可能坐看鬼面军在溟郡攻城掠地， 占领他们的故土，将一众蛮兵打的节节败退。 说不定，等局势真的不利的时候，南越山蛮会尽起族中底蕴，直接让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对周阎痛下杀手。 这等斩首行动，出动的说不定就是降神境的魂道大修。 这等神魔打架凡人遭殃的事情，他木少峰掺和不了半点。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跟在水鬼军后边最为稳妥点。 “大人！” 就在木少峰思虑权衡的时候，贠三却是高声叫道： “这正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那黑风岭驻扎的水鬼军不过三千人， 可他们却是打败了好几波南越蛮兵，而且......” 贠三语气加重，吞咽了下唾沫开口: “以寡敌众，而且还是一场场碾压般的大捷，这水鬼军比之我们预想的还要强悍不少！” 贠三露出惊叹的神色。 水鬼军统领孟庆，和自家统领的交情不浅。 之前在朔郡的时候，两人还共事过一段时间。 但现在，这位仿若蜕变过了般，化茧成蝶，不知把木少峰甩出多少里远。 即便自家统领把所有朔郡蛮兵都召集到一处，怕是也会轻易被水鬼军镇压。 而水鬼军，在鬼面军中，也算不得嫡系。 “怎么会如此强......” 南越蛮兵的战力，木少峰可是知晓的。 他手下派出去的人马，在骆勒城周边，可是不断侵扰南越蛮兵营地。 但胜负，不过也在伯仲之间。 木少峰手掌在软轿扶手上重重一拍，有些嫉妒的说道： “这水鬼军毕竟归属于周总兵统辖，他们的军卒所享受到的资源，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 “那统领，我们还用按照计划，再往十万大山深处走么？” 贠三见到木少峰发怒，立时低下额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走？” 木少峰冷哼一声，对着贠三道： “还去十万大山做什么，水鬼军这么强，对我们反而是件好事， 再说没有咱们送出的情报支援，他们哪能会在黑风岭斩杀那么多蛮兵？” “那大人的意思是？” 贠三竖起了耳朵。 “嗬......” 木少峰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还是一咬牙道： “先往黑风岭那边走，这里乃是十万大山通往骆勒城的一处重要通道， 我料想南越蛮人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其落入鬼面军手里！” 第527章 赤魁，开饭了 去黑风岭，顺带着还能再鬼面军面前刷一波好感，即便周阎清楚他木少峰出工不出力，事后责罚也会小很多。 所以，这种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木少峰虽是优柔寡断，但这会儿头脑反倒清明的多。 八百蛮兵拱卫着他，穿过莽莽山林，朝着黑风岭赶去。 而不止黑风岭这一边！ 随着鬼面军对骆勒城的围困愈久，十万大山中的蛮人就愈发的疯狂。 这段时间，就连外派出去的天府军，都不断写信求援，说是蛮兵数量太多，攻势太过于迅猛， 这愁的曾正天天在大帐中焦头烂额，甚至亲自披挂上阵，到达前线厮杀。 ... ... 剑雨龙鹰撕碎雨幕，倏地落在校场空地之上。 有照料这些妖兽的军卒赶忙扛着屠宰后的牛腿赶上去喂养。 “咦？这头剑雨龙鹰是从府城廉合那边回来的，这上边还有十万火急的信件！” 三道赤红色的印痕浮现竹筒之上，方才上前的军卒好似被火烧着了屁股般， 一把从粗壮的鹰爪上拽下信件，连滚带爬的朝着总兵大营跑去。 在这种时候，他可不敢有半点耽搁。 这要是贻误了军情，那可真是要被军法惩处掉脑袋的。 “这消息来的正好，罗总兵不如你也过来一起瞧瞧！” 周阎嘴角浮现笑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下首位置正襟危坐的罗正斌忙不迭的起身，双手恭敬接过信件，只是一眼，他也立即喜笑颜开： “恭喜大人啊，鬼面军入主廉合，这样子一来，无论是在骆勒，还是府城那边，都掌控在了我们的手中！” 罗正斌振臂高呼，同时暗自庆幸，还好自己麾下的那几个偏将识大局明事理，没有太过于去为难接收府城的鬼面军。 前往廉合的府兵当中，还有隆池和尉迟风这两位天墟门黑水殿的真传弟子。 有他们在，即便城中蛮人祭司手段再是高明，左右也能抗衡一二。 再加上有军阵在，这廉合，可以说是彻底高枕无忧了。 不过两方兵马加起来，内要镇压城中蛮兵、提防他们作乱，外要统御大军将从十万大山中走出的蛮兵拒之门外。 可想而知，他们所面临的压力之大。 周阎蹙起眉头，有些举棋不定。 “大人，可是出了别的变故？” 罗正斌在察言观色这一块，还是自诩不输于任何人的。 他赶忙抬手为周阎斟满茶水，又摆出一副探寻的模样。 周阎挥了挥手，召来帐外亲兵，然后沉声道： “去将留在大营中统兵的将领还有幕僚请来帐中议事！” 说完，他手指在桌案上敲打几下，看着罗正斌道： “罗总兵，吾等在骆勒城前的脚步，停留了太久了，你觉得，一战破灭此城， 再顺手让水鬼军出动、联手天府火鬼军，将周边蛮兵一网打尽，如何？” 局势发展到如今地步，骆勒城的存在，反而阻挡了鬼面军铁蹄碾压进入溟郡腹地的速度。 面对周阎的问题，罗正斌反而有些束手无策。 说白了他能留在这里，也是被扣押下来当做人质。 别人敬他，让他能出入大帐，但他岂能不找准自己的位置。 若只是说些费而不惠的话语，那罗正斌变着花样能说一个时辰不带重复的。 但这会儿要做出的决定，可是事关鬼面军还有蛮兵十几万人的生死。 即便他自负胸有韬略，但又哪敢随意开口。 于是，就在罗正斌斟酌思虑之间，其他将领幕僚陆续走入周阎大帐。 “先说个好消息，前去府城廉合的鬼面军，已经完整的接手了城池防卫！” 周阎环视众人，继而语气郑重道： “但我们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蛮兵在骆勒城打不开局面后，有可能押上所有，直接开赴廉合！” 廉合在溟郡的地位，不是骆勒城所能比拟的。 周阎害怕在骆勒城周边打窝，反而惊扰了大鱼。 若是援军无法进入骆勒城，那南越山蛮有可能放弃这个地方，退而求其次，转头进攻骆勒城。 “要我说，早就应该把骆勒城推平了，这城中蛮族士气溃散，都不需要费多少力气！” 有水鬼军出身，暂时驻守在大营中的校尉率先拍案而起。 水鬼军大多主力兵马都困在骆勒城外，这反而让他们难以攫取太多军功。 对于这些底层军卒来说，军功就是白花花的银钱，是能分赐下的肥沃田亩，是家中妻儿老小的殷切期盼。 “总兵大人，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是太过于高估这些蛮族了，原以为他们图谋溟郡百年，准备万全， 可看现在样子，部族之间勾心斗角，都无法合力......” 有幕僚摇动羽扇缓缓起身。 他用羽扇在舆图上轻点几下，旋即又说： “我们不能把太多兵力放在溟郡这等偏远之地，如今大乾多出州郡都有叛军揭竿而起， 虽说平江云梦两郡在大人重拳出击后太平安稳了些，但难保真空老母教不会卷土重来啊！” “是极是极，这也是卑职所担心的点，万一这溟郡南蛮和真空老母教那些贼兵勾连， 二者首尾相应，是有机会破坏大人好不容易建下的大好功业的！” 另一名幕僚也是走到舆图前，言辞恳切。 他们都是出身于鄣郡底层，往日里郁郁不得志。 在周阎起兵后，才从各个渠道进入鬼面军中充当要职。 这些人一方面是因着家世原因，无法在大乾官府立足，另一方面就是不愿意和那些世家大族狼狈为奸。 但他们可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不然也不会通过周阎的考核，从而身居要职。 见帐内众人群情激奋，都想要立时攻下骆勒城，继而挥兵南下，剿灭骆勒城周边南蛮， 原先踌躇不敢开口的罗正斌，也是大起胆子拱手道： “周总兵，骆勒城乃是溟郡门户，但这乃是相对于吾等这些外来者而言，实际上十万大山中的南蛮， 完全可以从其他地域靠近廉合，无非是舍弃小半溟郡地界而已！” 周阎面色沉静如水，眸子仿若幽潭。 他坐于高位，沉思片刻后起身。 “当下，骆勒城对于南越蛮人，与鸡肋无异......” “是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有幕僚点头附和。 “天府军围剿骆勒城周边蛮兵已是捉襟见肘，所以攻下骆勒城，盘活水鬼军所有兵力，已是刻不容缓！” 周阎手按在腰后战刀上，目光灼灼看向所有人。 “传我军令，火鬼军五千军卒全部开拔，挺近骆勒城...... 徐江河，你立即传信给孟庆，给他三日时间，让其攻破骆勒，继而分兵剿灭周边蛮兵！” 徐江河，乃是水鬼军留在大营中的一位校尉。 他的存在，就是孟庆留在周阎身边听命，以防内外沟通不畅。 “属下明白，这就去给孟统领写信！” 徐江河人高马大的，尤其是披戴盔甲，显得整个人更加魁梧。 他站起身后，帐内烛火飘摇，在地面还有桌案上投映下一大片黑影。 “真是一员虎将！” 罗正斌也是忍不住出言赞叹。 在火鬼军中待了小半月时间，他最为钦佩的，就是周阎麾下人才济济，仿若天下英杰，尽入他的彀中。 徐江河高大身影一步一晃的离去，罗正斌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其身上。 他眸中艳羡一闪而逝，可转瞬又变得无比平静。 溟郡府兵中，自有军情在此。 甚至不止溟郡府兵这边，就是大乾各个府兵之中，还有边疆重镇，军中贪腐之风无不盛行。 谁人又愿意花费无数钱财资粮来培育那些出身平凡的普通军卒呢？ 除非是收入麾下，充当门下奴仆。 但这种军队，上了战场后，没了赏银激励，立时就会哗然兵变，没有半点儿战斗力。 大乾如今存世的几位名将，个个都私自豢养亲兵，上战场之前，如山如海的钱财先分发下去，才能激励这些兵将上阵厮杀。 他罗正斌，在溟郡之中，虽说担任总兵，但上有吴贵龙压制，兵部又对溟郡这等偏远之地不管不问。 连常银俸禄都无法按时下发，更别提其他了。 再说，他要拉拢军中将领，又怎么能不容忍其吃喝兵血呢？ 大家都如此做，罗正斌也不好独善其身。 若是不合群，将帅顷刻间离心。 在他出走来周阎大营，而留下的那些偏将还能听从其调令， 让鬼面军入城接手防务，还不是因着平日里银钱给的足，这才没有给他以难堪么？ 这些道理，罗正斌比谁人都明白。 所以他眼馋归眼馋，可让其也如周阎这般大方，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从溟郡到中都，从朔雪漫天的苦寒之地到那四时如春的江南，无不如此。 “积重难返，积重难返啊！” 罗正斌叹了口气，独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瞬时，他觉得这往日里隽永的茶香，苦涩无比。 ... ... “没想到总兵真的同意我等彻底拿下骆勒城了......” 孟庆捧着徐江河用剑雨龙鹰送来的信件，激动莫名。 在骆勒城外盘桓了这么久，而且城中那些蛮兵个个都胆小如鼠。 上次一通厮杀后，这城内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夜间居然有火光和刀兵之声传来。 要不是孟庆要恪守军令，不敢私自攻入城中。 不然这小小的骆勒城，早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将军，这攻打骆勒城可不是重点......” 江先生蹙眉，手指在几行字迹间轻点两下。 孟庆瞬时明悟，不过他却反而战意汹涌起来。 “有赤离真传在，这小小的骆勒城，也无甚挑战，反倒是周边聚拢来的蛮兵，足足有五六万人， 若是将其全歼，这是何等泼天功劳，到时候我可用这战功，从总兵大人手中兑换两道煞气用以破境！” 孟庆踏入地煞境已有一段时间，最近一些时日，他慑于赤离还有其他两位天墟门真传的强大武力，心中也是更加紧迫。 所以他结束军务后，又会彻夜不眠前去闭关。 费了如此多苦功，他离地煞境二重，不过在须臾之间而已。 或许就如同一张窗户纸，只需轻轻一捅，天地立时不同。 但破境，还需要地煞之气还有秘药辅助，如此才可万无一失。 这，就要他拿到足够的军功，才能在自家总兵面前开口了。 不然，他哪来的脸面，去张口讨要那无比珍贵的煞气呢？ 鄣郡之中，尤其是三川之地，随着武堂的建立，一些根骨天赋出众的年轻人如雨后春笋。 再加上资源不缺，肉身四境，并不能阻碍他们修行的速度。 突破至地煞境，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继而和他争夺地煞之气的使用权。 孟庆预估，距离此等让他头痛的事情发生，也要不了多少时日了。 “兵贵神速，先让水狮营攻城，剩下的奴兵全都给我推上去， 此次若是有奴兵存活下来，我会将他们全都拔擢进入水鬼军！” 孟庆一反常态，准备给奴兵营中那些真空老母教教徒一个机会。 江先生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 接下来的连番大战，对水鬼军的损伤肯定会很严重。 如同大浪淘沙，这自奴兵营里还能存活至今的，要么武道境界高超， 要么擅长刀兵之术、身上至少也有一两门大成境的武功。 “还有，千山镇岳这门能抵御魂修的军阵，将士们都演练的如何了？” 孟庆让小吏上前，把军令收拾妥当，旋即转身看向江先生。 “自是熟练无比，若遇到蛮族祭司，随时都可以结阵厮杀！” 原先温文尔雅的江先生，这会儿说话的时候也不由的带上了几分杀气。 一方面，他自幼饱读诗书，每日所想都是将一身所学献于大乾朝堂，用以践行自己所掌握的经世济民之道。 而另一方面，他又是极其高傲的一个人，身为大乾子民，又怎么会眼睁睁放过那些手染大乾百姓鲜血的异族逃出生天。 “对了！” 江先生摇动羽扇的速度突然停顿了下，他对着孟庆颔首后张口道： “这次攻打骆勒城，要不要统治赤离真传！” “当然！” 孟庆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有赤离真传出手，再加上赤魁，如此，水狮营的弟兄，才不至于在骆勒城下损失过重！” 第528章 广阔视野，不得不防 “赤离大人吗？” 江先生也是不由轻舒了口气。 至少有这位天墟门黑水殿的首席真传弟子护持，水狮营作为先锋，定当能多存活一些军卒下来。 “统领您这安排妥当无比，属下这就传令下去！” 江先生摇动羽扇，笑着夸赞。 “嗯......速速去吧，这次我亲自擂鼓，若是一个时辰内攻不下骆勒，我就换人！” 孟庆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浑身气势如同滔滔长河，陡然间，帐内被他雄浑的血气所充斥。 咚—— 咚—— 几十个光膀大汉立在战鼓前，不远处投石机弩车也是被辅兵缓慢推动，向着前线靠去。 至于水狮营的三千精锐，早都在偏将的带领下痛饮血酒，头缠红色布带。 “吾等参见统领大人！” 孟庆适时出现，自有亲兵上前为其卸甲。 他吞了口酒水，旋即将其喷吐在战旗上。 “将这些抓来的蛮兵全都斩杀祭旗，今日骆勒城不破，本将会亲自披挂上阵！” 他锐利眼眸环视一圈，无与伦比的压力随之出现在每个将领的心头。 尽管骆勒城被围困了这么久，他们也清楚城内物资紧缺，蛮兵军心涣散。 但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有可能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吾等定当死战，不退半步！” 刘向一步踏出。 身为水狮营偏将，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无法破城，不但丢了面子，就连他的性命，也早都押注在督战队的刀刃下。 “若是让统领大人您亲自披挂上阵，那我三千水狮营的弟兄，岂不是都成了酒囊饭袋！” 刘向用刀兵捶击自己胸口，满脸不忿。 在他看来，孟庆此言，完全是小觑了他们水狮营全体将士。 “好，那我就在这城下，等你刘向的好消息，破了城，本统领必将亲自在周总兵面前为你请功！” 孟庆深深看了眼刘向，然后抬腿登上摆放战鼓的高台。 这刘向，乃是他在黑甲军中的旧日同僚。 昔日弟兄，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留在自己身边并肩作战的，已经不多了。 刘向推翻亲兵递上来的酒碗，大步流星走入军阵之中。 “老子已经在统领面前发了誓言，不破骆勒城，甘愿引颈受戮，尔等与我皆是同袍， 都说说......忍心看着老子命丧九幽吗？” 刘向的脾性，在水鬼军中，都是出了名的好。 他爱兵如子，军中发下来的俸禄，大多贴补给了手下军卒。 所以他不过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原本是想让这些军卒紧绷的心神松懈下来，却没想到起了反效果。 水狮营三千军卒，个个红了眼眶，紧握手中刀兵齐声喝道： “吾等愿意为将军大人赴死！” 鼓声愈加急促，战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天空铅云被大日荡开，空气中的湿润也转眼消散。 “倒没想到这溟郡还有如此晴朗的天气！” 刘向仿佛是被风沙迷了眼，他转过身去，用掌心在眼眸擦拭两下，旋即脸上的温情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杀机。 ... ... 骆勒城内，九牙手里捧着用白色头骨嵌入赤金做成的酒盏，面上满是盈盈笑意。 “原以为狼神族都是些硬骨头，可没想到还是很识趣的嘛......” 敞开的屋门外，还能看到一头被刷在铜柱上的血狼。 侍立在九牙身后的蛛神族婢女笑着道： “这还不是头领您太过于威风，这才让狼神族俯首，而且还忙不迭的献上血狼充当你的坐骑！” 闻言，九牙自得一笑。 黎风被他用白风蛇毒杀，剩下的一众狼神族族人，再挑些个硬骨头拉出来杀鸡儆猴。 余下的，自然还不是乖乖的爬到自己面前俯首称臣。 原本以为这些人最少也得坚持个半个月，没想到才短短几天，几个头人就熬不住了，转头来到他这里求饶。 “桀桀......狼神族归心，等哪天鬼面军打过来，我就可以在他们的掩护之下从这骆勒城中逃走， 等日后在真空老母教站稳脚跟，亦或是武道大成，我再来找那周阎小儿清算！” 九牙面上笑容收敛，他阴森一笑，心底里已是开始盘算，等离了骆勒城后， 得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穿过溟郡，抵达真空老母教祖庭之地。 至于骆勒城中的这些族人...... 九牙缓缓起身。 “等我武道有成，他们留下的血和付出的牺牲，我都会一笔笔找大乾人讨要回来！” 可能以往，在所有人看来，黎风还有他背后的狼神族，是属于南越蛮族中的激进派。 而像九牙这种，早早就在溟郡地界经商生活的人，已是彻底融入同化，与大乾人行事作风也无二样。 但只有九牙自己清楚，归根到底，他这位南越蛮族中的温和派，反倒要比那所谓的激进派还要激进。 光是独占溟郡，又能如何？ 即便大乾皇权颠覆，后来继任者在政权稳固后，还是会把目光投射向溟郡这等偏远之地。 到时候他们南越山蛮还不是要重蹈千年前覆辙，继续苟进十万大山中过那朝不保夕的生活。 百年谋划，在九牙看来还是太过于急促。 除非他们部族中出现个天罡境或者是降神境高品的人物，不然这溟郡即便吞了下去，迟早也要吐出来。 光是天墟门那一关，他们就无法安稳度过。 所以，九牙的打算，既是先入真空老母教，以其数千年传承为资粮，将自己的武道推进到更高层次。 到了那时，他也有庇佑南越蛮族的本钱。 即便是十万大山中的这些部族想要逐鹿中原，也未尝不可。 这天下大世，如今纷争不断。 偏安一隅，不过是自取灭亡之道。 南越山蛮，未尝没有夺取大宝的机会。 念及此处，九牙眸中精光闪烁，他对自己的抉择愈发的坚定。 至于当下，骆勒城中这数万蛮人的死活，不过是他登上高位前做出的必要牺牲而已。 就在九牙心潮激荡澎湃之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之声。 他干瘪如同橘子般的老脸上眉头紧蹙，有些不悦的抬头望去。 在他最为志得意满之时来打搅，多少有点自寻死路的意味了。 至少，他身上养的这些宝贝儿都还饿着肚子呢...... 那黎风最后的尸身被这些蛊毒之物吞吃后，实力可是增进了不少。 也就城外鬼面军中，有那头玄水蛇在，不然哪里还需要费这么多手脚收拢招揽狼神族的勇士。 只要放出蛊毒之物，那些穿戴兵甲的大乾军卒，根本就难以有抵抗之力。 “九牙头领......” 来人是九牙身边的亲信，跟了他十几年了。 “何事？” 九牙摇晃用黎风头颅做成的酒杯，慢慢压下杀意。 似是早都知晓自己会被九牙所迁怒，来人一骨碌跪倒在地，惊慌失措道： “头领，大乾人攻上来了，城东墙头上的族人有些顶不住了！” “混账，城东那边，可全是咱们蛛神族的人！” 九牙猛地起身，眼珠子圆瞪，有些无法置信。 他担心城池有失，把所有狼神族的武者全都调到了后方。 而处于城东，直面水鬼军第一线的，是他彻底安排的蛛神族精锐。 “大乾人今日出动的可不是奴兵，而是掏出家底子了啊......” 伴随这名亲信的话落，九牙双耳微动，就听到城中建筑被巨石轰砸倾塌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不少惨叫之声。 他一抖衣袍，捧着酒杯连鞋袜都来不及穿。 等站在庭院正中，就看见骆勒城县衙周边四处烽火遍布，一副世界末日景象。 “真是天助我也！” 原先还处于震怒中的九牙，缓缓低头品了口白骨杯盏中的酒水，仰头眯眼，一副惬意模样。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想什么就来什么。 原本还担心自己在这骆勒城中耽搁太久，局势变化，周边被鬼面军彻底围得水泄不通。 亦或是这些大乾人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枪蜡烛头，等各大部族集结精兵良将，很快就会为骆勒城解围。 到时候，部族中的族老祭祀齐聚一堂，他更是连半点开溜的机会也无。 但现在，水鬼军居然进攻了。 这岂不是天大的好运落在了他的头上。 “头领，要不要让狼神族的人全部顶上去！” 亲信仓皇起身，右手并起，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样子。 反正狼神族让自家头领打压的够呛，如今将其调上去充当炮灰送死，也算是物尽其用。 “且等等......” 九牙抬手制止。 “那些大乾人今日不会就是做做样子吧，他们还是准备将骆勒城当做诱饵，不断削减咱们得实力？” 九牙有些犹豫。 他们被鬼面军围了这么久，时至今日，连被其攻上城池都没几次。 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又会鸣金退兵。 “头领，依我之见，这次可能不太一样了！” 亲信咬了咬牙。 他害怕九牙不相信，又说起了自己亲眼所目睹到的： “大乾人这会儿不但派出了精锐军队，而且连那头玄水蛇也参与了进攻！” 轰— — 伴随他话落，似是为了佐证其所说。 城东烟雾冲天而起，继而就见一头恢复真身的玄水蛇撞破城墙，仰天在烟雾当中嘶吼。 “城池这就破了？” 立时，九牙眼珠子都变绿了起来。 刚才自己还在犹豫要不要让狼神族的人顶上去呢，可这会儿城都被那头畜生给撞破了，那再下调令，又有何意义？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妥当了？” 九牙一把揪住亲信的衣领暴吼出声。 “都妥当了，那些猛火油，还有收集的湿木料，全都分散放在了城中各个角落！” “如此就好！” 九牙点点头，替亲信整理好衣衫，然后轻笑着道： “那就让这城中的火势再大几分吧，一切都是为了部族！” 亲信脸上布满狂热，挺直脊梁高声喝道： “为了部族，吾等必将从那些大乾人手中夺回溟郡故地！” “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九牙深深看了亲信一眼，旋即转身朝着县衙另一边的校场走去。 那里，还有他准备好的五百精锐蛮兵。 其中二百人，乃是狼神族的血狼骑。 有护卫牵着血狼，步履匆匆追随在九牙身后。 九牙只觉自己骨子里热血翻涌。 “是成是败，皆看这放手一搏了！” 来到校场。 九牙翻身跨坐在血狼骑上。 然后他又招手唤来几位统兵的蛮人头领。 “城东坚墙已被鬼面军中的妖兽撞破，值此危难之际，到了尔等为部族效忠的时候了！” 九牙深吸口气，开始用言语激励众人。 这些他亲手选择出的精锐，乃是他准备用以鱼目混珠的手段。 等下他会从骆勒城西门逃出，若是这些人顶不住，那他根本无法施行后续的计划。 “我等谨记头领的命令！” 一众实力至少到达易筋亦或是日游境的蛮人齐声高喝。 “城池被迫，非是我等守护不利，而是大乾人太过狡猾...... 骆勒城不过小小一城池，后无支援，内军械物资都有限，顶不住实数正常！” 九牙抿了抿唇，佯装悲泣。 他眸中挤出几点水花，对着众人道： “不论是蛛神族、还是狼神族，吾等南越众部族都是兄弟，诸神自会护佑我等， 骆勒城失守，若是族长祭祀归罪下来，一切责任都在我九牙......” “九牙头领，都怪黎风那厮轻敌冒进，以至于中了大乾人的暗算，这才让你孤木难支！” 一名身高不过五尺的矮小蛮人从血狼上一跃而下。 他跪到在陷入‘自责’和‘内疚’的九牙面前，痛斥黎风的种种罪责。 立时，九牙就感觉一股舒爽传遍自己全身。 “黎风啊黎风，你死了......不但头颅要被我做成酒杯收藏，就连你忠心的部下，也选择背叛你， 哈哈哈哈，我真是天命所归，必将是南越众部族的救星！” 九牙上前两步，激动的拉起地上矮小蛮人。 他面上浮现愧色，对着这名狼神族蛮人道： “阴头领，黎风的功过，等出了包围，我自然会一五一十的将其禀报给诸位族长和大祭司， 但眼下，我们最要紧的，还是赶紧撤离这个是非之地啊......” 九牙环视众人，语重心长道： “我可不愿见到诸位部族中的精英，陨落在这个小小的城池当中，你们......都是我南越部族的未来啊！” 第529章 瞧不上眼 若不说动这些族人卖命，那他九牙又该如何逃出重兵围困下的骆勒城？ 眼下的些许赞美，最终还是会变成自己武道路上的资粮。 念及于此，九牙心中剩下的那一点不忍终究烟消云散。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才是！” 九牙自我安慰了一番，然后又急冲冲的派人传令，让固守在另外几处的族人打开城门出逃。 如今城内乱糟糟一片，城东失守的消息更是早都传开了。 慑于九牙的威信，同时失去了黎风这个头领，狼神族的上万蛮兵此刻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谁都清楚，一旦城破，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会沦落成为大乾人刀兵下的亡魂。 九牙下达的命令，就像是及时雨。 除了东城还有一些蛮兵在拼死抵抗外，其他几处城门瞬时洞开，无数蛮族仓皇奔走，开始逃命。 喊杀声立时弥漫骆勒城周边。 经过大半个月的围困，这骆勒城早都被孟庆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根本不会去玩什么围三缺一的把戏。 四面出击，但凡有蛮兵出城，直接结阵斩杀。 “头领，外边大乾人太多了，咱们的族人都冲不出去啊！” 就在九牙焦急等待了大半个时辰后，终于有蛮兵匆匆报信。 苍穹之上，几头剑雨龙鹰飞遁，其背部还能看到有武者坐镇。 更有甚者居高临下弯弓搭箭，专门对准蛮族中的武道强者。 “这些大乾人，真是要与我等不死不休啊！” 九牙双手都在颤抖。 一边是因着惧怕，而另一边则又有些激动。 “这么混乱的局势，真的可以如我所愿，安稳的离开这骆勒城么？”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要是黎风还在这里，以他的脾性，定当第一个冲锋在前，说不定眼下局面会大大缓解不少。 城中地煞境武者寥寥，而寄魂境的魂修，都是些一二重的，在那头玄水蛇的恐怖压制下， 别说寄魂操纵蛊毒，就是连靠近水鬼军军卒都做不到。 此时此刻，九牙只能维持住面上平静，不敢让自己心头的恐慌逸散出去。 他手中还握有翻盘的底牌，血狼骑、蛛神族的寄魂境祭司。 这么一大批力量，猝不及防杀出，一定会让水鬼军措手不及。 又过了半个时辰，九牙的脸色阴沉如水。 骆勒城中到处都是熊熊大火，唯独蛮族和大乾人厮杀的动静小了很多。 他有些忍不住了，抓来侍卫呵斥道： “这会儿城中局势如何了，可有族人逃出这死劫？” 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无论如何，都不能坐以待毙。 “头领，西南方向好像有一支狼神族勇士冲出去了，那边围困的敌兵最为薄弱！” 侍卫这会也来不及多想，赶忙把自己看到的都一五一十告诉九牙。 “好，好啊！” 九牙大喜过望。 他就知道！城中足足有三万多族人，其中武者超过半数。 那水鬼军就是再精锐，难道还真能把骆勒城围的水泄不通不成？ 肯定是有令其无法顾忌之处的...... 九牙心头不安消失，他迫不及待的纵跃到血狼背部。 这头狼神族豢养的妖兽，奔行速度远胜一般马匹。 而等入了十万大山，凭借地利，保管能将那些追兵甩脱出去。 到时候困龙升天，大好前途近在眼前。 “走，我们也从西南突围，骆勒城失守，非我等之过，而是大乾人太过狡猾，各部族支援有很无力！” 九牙抹了把脸上汗珠。 事已至此，他得把所有罪责都推脱出去。 在他催促下，二百血狼骑、还有蛛神族的精锐，趁着城中大乱，水鬼军还未有成建制集结，一窝蜂的朝着西城门冲去。 ... ... 城外，水鬼军军阵之中。 孟庆缓步从高台上走下，此时战鼓声已停。 “大人，水狮营已破开城门，而其余几地，都有将士们阻截，这小小骆勒城，如今可是彻底落在咱们手中了！” 江先生笑着上前恭贺。 “嗯，放出红眼隼，我要把这喜讯传给总兵大人知晓！” 孟庆也是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骆勒城守卫之松懈，简直让他有些难以预料。 基本上没有负隅顽抗。 蛮兵在见到有水狮营的军卒登上城池后，就彻底弃守，丢盔弃甲开始逃命。 “若是溟郡蛮人都是这般德行，那我倒是可以放心了！” 孟庆不无感慨的说道。 占领溟郡后，接下来的治理，可是全都要他这个水鬼军统领来处理。 到时候躲进十万大山中的那些蛮人，对他来说是最为头疼的一件事情。 但现在来看，这些蛮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连半点血性也无。 等荡平郡内异族，再深入十万大山平寇、伐山破庙，也就轻松很多。 “蛮人如此不堪，这都是周总兵有天命加身的缘故啊！” 江先生有些神神叨叨。 可孟庆听见这番话，并没有出言反驳，而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跟随周阎也不晚，自家总兵起势，也不过短短几年。 说一句天命所归，毫不过分。 “我记得之前，这城中有两位蛮人头领，眼下可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两人感慨完，孟庆似是想到什么。 这两位都是地煞境的武者，若是自己麾下将士不幸遇到，肯定会遭受重创。 虽说天墟门赤离真传还有他豢养的玄水蛇赤魁在暗中护持，但骆勒城这么大，难免有照料不到的地方。 地煞境高品的武者，不是那些初入地煞境所能比。 百十人军卒组成的军阵，在他们眼中跟纸糊的也差不了多少。 “大人，这就是属下有些疑惑不解的地方！” 江先生眼眸中有迷茫一闪而逝。 “在水狮营即将入城的时候，我就奇怪，为何城头没有见到地煞境的蛮人强者， 甚至这些蛮兵今天的抵抗也可以说是一溃而散， 如此轻易，反而有些不像是军心涣散......” “哦？” 孟庆挑挑眉，极目远眺，骆勒城中到处都是黑色烟柱。 他蹙了蹙眉头，思索无果后，才轻声问： “江先生，那你觉得，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不成？还是蛮人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其中！” “不像！” 江先生思考了下，这才缓缓摇头。 不等孟庆询问，江先生又笃定道： “属下倒是觉得，这有可能是骆勒城中的蛮人内乱，一方定有损伤，这才造成如今局面！” 这南越山蛮也不是铁板一块，而是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部族组成。 而扼守骆勒这等重地的，则是狼神族和蛛神族这样首屈一指的大族。 所以只是经过幕僚江先生这么一说，孟庆也瞬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骆勒城中守军不但没有外援，还得时时刻刻遭受巨大压力，发生内乱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江先生开口，一锤定音。 “不过还是不能太过大意，咱们火鬼军中，地煞境的武者寥寥， 面对这些高境武者，除了军阵之外，也没有其他应对的办法！” 这并不是孟庆杞人忧天，骆勒城在蛮人眼中乃是不容有失的战略据点，但在鬼面军这边，也就那么一回事。 围困骆勒城的这大半个月时间里，光是周边支援来的蛮兵都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剿灭城中蛮族，还不足以动摇南越山蛮的根基。 “传令下去，快速打扫战场后，转道直接向廉合靠拢，沿途遇到的蛮兵，尽数击杀，不留俘虏！” 亲兵牵来战马，孟庆纵身一跃，轻巧的落在上边。 “统领，您这是要去黑风岭？” 江先生一下就猜出了孟庆带兵要去的地方。 “穆峰不断传信求援，说是黑风岭附近不断有蛮人逼近，哼...... 骆勒城失去音信太久，这些山蛮都有些丧心病狂，等不及了！” 鬼面军出动的速度太快，逼近骆勒城后，直接断绝内外，让其彻底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那属下这就去找赤离真传，有这位大人在，当能保的入城的军卒安然无忧！” 江先生羽扇轻摇，给孟庆吃下了颗定心丸。 “如此，就拜托江先生了，这城中蛮兵众多，大可先俘虏一二充入奴兵营中！” 临走之前，孟庆突地想到，之后还要前往府城廉合。 沿途还要顺带着拿下其他城池，这少了填线炮灰，多少有些不便。 “统领且放宽心好了，这些事情属下可都是深深记在脑海里的！” 孟庆点点头，之前众人在大帐的时候，一切应对策略早都做过预言，此次不过是按计划行事而已。 ... ... 九牙没想到，出城居然如此容易。 血狼骑冲杀在前，但凡遇到的水鬼军，还未组成军阵，就被冲散开来。 不过这会儿所有蛮族都无心厮杀，只想着逃命，所以战场上死伤的水鬼军军卒并不算多。 九牙双目赤红，一方面是战场上刺鼻的血腥气息，而另一方面，则是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出逃一切顺利，可他总有一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正驾驶船只航行于风平浪静的海面， 但暗地里，总有一种被巨物盯上的感觉。 他吞咽了下口中有些腥气的唾沫，骑乘在血狼背上的身子左右晃荡。 过了半晌，他再也按捺不住，拧身揪扯过一名侍卫，口里喷吐着唾沫星子高声道： “你可曾观察到那头玄水蛇如今在何处！” 额头两侧雀翎胡乱晃动的侍卫近乎被这巨大力道给晃晕过去。 他翻着白眼，有气无力的求饶道： “头领，咱们一路疾行，这都离开骆勒城快五六里地了，哪里还会顾及的上那头恶畜啊！” 那玄水蛇有大小如意之神通，恢复真身后庞大身躯在骆勒城中近乎无敌。 即便是九牙碰上，都免不了被一口吞入腹中的下场。 这些连地煞境都没有的亲卫，除了撒丫子狂奔外，哪还会去管那头玄水蛇在何处。 心中不祈求狼神庇佑，以免让那妖兽盯上自己，都算是心性坚定之人了。 “废物，要你有何用！” 九牙恶狠狠的将这人从马背上给掼了下去。 这人还没来得及哀嚎，几匹血狼就从其身上碾过，血浆迸飞，溅了九牙一脸。 “真是令人愉悦的味道！” 他抹了把脸上被汗珠和血液混合的奇异液体，舌尖也是不由自主的舔舐向那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轰— — 就在他陷入癫狂和迷乱之际，从密林之中，一道黑影带着恶风突地扑来。 刹那间，所有战马齐齐停住脚步，皆是颤栗发出哀鸣。 而血狼则更是不堪，腥臊的尿液直接飙射了出来。 “玄水蛇！” 九牙手指哆嗦。 真是怕什么就遇到什么，方才自己心头的警觉，无非就是身为武者的敏锐感知。 更加上他还兼修了魂道，这才有着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影子在。 九牙脸上癫狂的笑意霎时间凝固住，转瞬变得死灰一片。 尤其是当他看到自高空徐徐落下的赤离后，眼眸中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 “天墟门的真传弟子！” 他无声呢喃，喉咙间只剩下沙哑的嘶鸣之声。 玄水蛇如若房屋般大的三角头颅升起，稳稳的接住了赤离。 它游走之时，鳞片剐蹭地面，发出金铁相击般的刺耳响声。 “引动城中蛮族四处狂奔，继而想要趁乱逃走？” 赤离声音冰冷，看向九牙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大手一挥，黑色煞气化作长龙水瀑，直接冲刷过那靠近玄水蛇的十几头血狼骑。 仿若初雪遇骄阳，煞气所过之地，那些血狼骑尸骨尽皆融化进了滚滚黑色浪涛。 “玄水真功，哈哈哈......天墟门黑水殿的绝学！” 九牙心若死灰，所有的希冀在赤离动手的这一刹那化作乌有。 他不信命的抽出腰间长刀，几条白风蛇自其袖口滑落。 口喷舌尖精血，灌注在小小白风蛇上，转瞬就让其变得如同晶莹剔透的红玉。 “豢养了你们这么久，不知吞吃了我多少天材地宝、心头精血，如今到了你们为我献身的时候了！” 九牙咆哮一声，魂力从眉心涌入吸收了精血后的白风蛇体内。 而他手按腰间兽袋，一窝剧毒无比的凝血蜂飞出，铺天盖地的盘旋在其背后。 “蛛神在上，让我九牙今日除去强敌，逃脱生天......” 第530章 不敌 “不过米粒之珠而已！” 赤离手握成拳，双臂竖起，玄水真煞凝而为一，在其背后形成个面容模糊的巨大身影。 这身影好似天神，头戴冠冕，腰携八面剑。 玄水蛇则是浑然不去管欲要殊死一搏的九牙。 它如若狼入羊群，庞大身躯不惧刀剑，冲杀进入蛮族阵中，喷吐毒液，爪牙齐出。 被撕裂的蛮人尸体如同雨点般簌簌而落，九牙看的双眸泛起血丝。 这些人，可全都是他能否安然逃出溟郡的保障啊，但不过短短几息，就让这头孽畜杀的七零八落。 而不容他多想，玄水真煞凝成的虚影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指，霎时，稀疏林木地面上，出现十几具身高近丈的铁盔铁甲猛卒。 “杀！” 赤离悬浮于空中，口中淡然喷吐出杀气凛然的话语。 刹那，蹄声如同惊雷，方才九牙用精血催动的蛊毒，连一息时间都阻挡不住，不过眨眼工夫就被碾碎。 “哈哈......地煞境十重的强者，居然全力出手对付我这个小角色！” 九牙凄惨一笑，自知今日没了活路。 “你可不是什么小人物，若缺了你的人头，反而会让鬼面军中的人小觑了我天墟门！” 赤离冷笑一声，拳表煞气流转，操控那十几具猛卒继续向九牙逼迫而去。 “这是你逼我的，我蛛神族的底蕴，岂是你们这些大乾人所能知晓的！” 九牙狂怒嘶吼，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双膝叩地，虔诚拜倒在赤离面前。 他双眼直视赤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即便我今日生死，也不能让你好过，天墟门、好一个天墟门！” 九牙状若疯癫，念叨间，从腰间拔出一柄白骨做的匕首。 匕首刃身有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交织，一股诡异血腥顷刻间降临在这山林之中。 赤离眉头一皱，加紧催动猛卒向前冲杀。 “血狼骑，替本头领阻挡片刻！” 九牙声量拔高，喊叫间，面上多出几分决然。 白骨匕首被其双手反握触及胸口位置。 他的魂力和气血皆在这一刻汇聚在此处。 嗤— — 匕首刃尖没入九牙胸口，他惨然一笑，从中剖出一颗血红的心脏。 还牵连筋膜，不断跳动的心脏位置，一只不过拇指大小的漆黑蜘蛛缩成一团，似是寄居在九牙的心口。 “蕴养了六十年的天毒蛛，蛛神大人留在人间的化身，这......应该能让你感受到一丝痛苦了！” 他死死盯着赤离，眼眸中尽是不甘。 有风拂过山林，玄水蛇吞吃杀戮蛮族的声音忽的渐渐微弱下去。 赤裸着上半身的赤离猛地察觉，自己似乎是被一头邪物给盯上了。 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毛一根根倒竖而起。 “神魔残魂的气息，这些蛮族，还真是诡异！” 不过短暂思忖，赤离就明白这一股奇异力量的源头。 他的眼眸发光，身躯轰然落地，如临大敌般的做出防御姿态。 玄水蛇也是感受到了冥冥中无与伦比的危机，它不再去虐杀那些蛮人，而是第一时间忠心耿耿的护持在赤离面前。 “赤魁，今日你我要并肩作战了！” 赤离面上战意滔天。 他直视九牙那滚落在地的心脏，神情也是凝重起来。 不过地煞境六重的蛛神族头领，在临死前，居然会弄出这么大的麻烦，果然这些蛮人能够在十万大山生存下去， 甚至在百年前从他们天墟门虎口拔牙，是有着几分倚仗在身的。 “这些部族祭拜的神魔，竟然是真的，可为何宗门典籍中对此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在赤离印象里，神魔不过是传说，是游离于浩瀚历史云烟中的离奇故事。 但眼下，其居然真切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虽只是一缕气息，但依然无法让人小觑。 伴随玄水蛇脱离战场，那些活下来的 蛛神族蛮人，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九牙身前那团诡异跳动的心脏。 “是九牙头领，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还有血肉，召唤来了伟大的存在！” 有蛮人第一时间叩地，双手贴在地面，不断叩首。 也有的蛮人目光凶厉闪烁，忽的十几人拎着弯刀在存活下来的蛮人之中奔走。 那些劫后余生的血狼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弯刀给割下了头颅。 血水浇灌在地面，转瞬就汇聚成了一汪赤红的湖泊。 叩首膜拜的蛛神族蛮人也是反应过来，他们也随之唱诵起了古老而又野蛮的歌谣，用手中兵刃剖开自己心腹。 明显，这些人无论是出身还是地位，都不及九牙。 那一颗颗不断跃动的心脏上，并没有天毒蛛的存在。 但尽管如此，赤离灵魂深处还是感到一阵悸动。 这种慨然赴死，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真是让人恶心唾弃的习俗啊，这些蛮人果然就不应该存活在世间！” 赤离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不好的记忆。 他阴沉着脸，却是并未打断寄生在九牙心脏上那头天毒蛛的蜕变。 要想从地煞境十重晋升，仅仅是有煞气和武道资粮，还是不够的， 唯有历经一场场生死血战，方才能从中揣摩感受到那一丝契机。 战斗，唯有战斗，千难万劫加身，才能趟出一条通往天罡境的大道。 那些成名已久的天罡境强者，哪个不是杀出来的赫赫威名。 浅水中养不出蛟龙...... 赤离双臂环抱，整个人都陷入到了空灵当中。 如影随形般的死亡威胁，他在那头不断膨胀变大的天毒蛛身上感受到了。 同时，他也觉察到了自己晋升地煞境十一重的契机。 “赤魁，你也应当感受到了吧，等我捶爆这头怪物，它的血肉，应当能够助你更上一层楼！” 赤离喃喃出声，言语中尽是赤城。 这是独属于武者的赤城之心。 诚于武，诚于心！ 听着赤离口中笃定的话语和那不屈的战意，赤魁庞大的身躯慢慢变小。 它口中蛇信子不断喷吐，赤色蛇瞳中不断露出觊觎之色。 在那头如今几乎已与井口大小的天毒蛛身上，它感受到了无比精纯的气血。 若是吞服下去，这头玄水蛇，将会陷入一场蜕变。 “到此为止了么？”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若非赤离耐心绝佳，又想看看这头寄托着蛛神残魂的天毒蛛实力，不然他早都转身离开了。 先前，还不过拇指大的黑色天毒蛛，此刻已变得和车轮无二。 它的背部，出现了白色的花纹，好似鬼面，又像是一个笑容诡异的女人。 那足节上，亦是出现密密麻麻的倒刺，见血封喉的毒液在大日下闪着微光。 游走于赤离腰间的赤魁，从这天毒蛛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刹那间，玄水蛇像是无法容忍天毒蛛的挑衅，口中一道毒液凝成箭矢，冲其喷吐而去。 吱吱— — 天毒蛛发出尖锐难听的啼鸣，赤离耳膜之中，开始有鲜血留下。 随后，他的眼前出现幻影，似是有一娇媚倩影不停扭动身姿，曼妙不可方物！ “还夹杂着魂力气息，这是魂道的惑心手段！” 赤离了然，一道玄水真煞化作大盾，挡在了他的面前。 “去！” 他手并剑指，十几具铁甲巨人大踏步朝着天毒蛛走去。 这头被九牙还有一众蛮人用血肉和魂灵喂养长成的天毒蛛，实力已经几乎可以比拟地煞境八重。 而更让人心惊的，则是其所蕴含不弱于武道的魂道气息。 若是寻常武者，妄想兼修魂道，往往会付出惨痛代价。 就辟如九牙，他的武道实力到达地煞境六重，可魂道实力也不过寄魂境二重。 如此，他整个人，意识中都充斥着暴戾和血腥残忍气息。 对黎风的背叛，还有对南越山蛮的割舍和抛弃，这背后，都有着魂力不断更改他的意志， 让其忘却责任与荣耀，整个人变得更加阴鹜和不近人情。 但不可否认，有了魂修手段的武者，更为可怕。 其所能掌握的手段，不是单纯武者所能比拟的。 即便两人境界相同，那获胜的，一定是兼修魂道之人。 黎风的死去，就是一个例子。 并不是他对九牙毫无防备，而是九牙出手的刹那，就已决定了他的结局。 赤魁沿着赤离粗壮的大腿滑下，钻入枯木和腐朽落叶之中，消失不见。 山林里浓稠的血腥气息近乎凝成实质，这一刻，就连虫鸣鸟啼都消失不见踪影。 显然，这林中的生灵，觉察到了那如渊似海，近乎压迫让人窒息的神秘力量。 吱— — 天毒蛛触手弹抖，猛地化作一道黑风，跃升到半空之中。 而与此同时，成百上千道白色的丝线不知从何方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的贯穿赤离用玄水真煞凝结成的铁甲巨人。 按理来说，这些铁甲巨人身上坚不可摧的甲胄，都是用玄水真煞凝成的，就是比之鬼面军中那些军卒的甲胄，都不知道要坚实多少倍。 可在天毒蛛的蛛网之中，这些铁甲与纸糊的一般。 瞬时，铁甲巨人身形溃散，化作如丝如雾的黑色真煞。 赤魁像是受了惊，窜动到四五十丈外的它瞬时变幻，肌肉骨骼膨胀发出雷霆之声，巨大的黑影瞬时笼罩这片山林。 “赤魁，先住手，来让我试试它的深浅好了！” 赤离抬手阻拦。 先前九牙，还有那五百多蛮兵，在他眼中也不过土鸡瓦狗。 原以为这次不过是一趟毫无乐趣的追杀，却没想到，九牙最后居然能给自己送上如此一份大礼。 他这会儿，已是能感受到自己境界壁障的松落。 那另一重境界的风景，几乎唾手可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你这该死的怪物！” 赤离双眼赤红。 他的双亲，就是被同族的蛮人拖去献祭给了鬼神。 轰— — 赤离身后神灵虚影也似是被这天毒蛛触怒，巨大无匹的剑刃自天而降。 白色蛛网应声破裂，飞脱的蛛线如若飞烟，在半空中就消失不见。 那天毒蛛嘶鸣之声更加急促，其向前逼近赤离，身形如电。 甚至，这速度快到赤离都无法用肉眼捕捉。 “黑水滔滔！” 赤离双手变作鹰爪向地面按动。 玄水真煞发出震耳欲聋的惊涛拍岸声。 以他身躯为中心，四面八方，煞气如潮汹涌，重重浪花层层叠叠，继而形成个直达高空数丈的黑色圆球。 天毒蛛的身形再次出现。 不过在赤离打断它的飞遁后，其背部白色女人面孔明显变得暗淡许多，甚至就连行迹都变得狼狈异常。 赤离这会儿才发现，这头九牙献祭出来的狡猾畜生，它的足尖，竟是有一条晶莹的丝线。 而其连接的地方，居然是这山林中无数高大粗壮的树木。 “原来如此啊，之前你的蜕变，还包括在暗中织网么？” 看破天毒蛛底细的赤离，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 他一把拽下胸前墨色古玉，低头看了眼上面泛动的涟漪，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这就是你们这些蛮族和真正武道大宗之间的差距啊......” 这可是他的师尊花羽殿主用自身武道感悟刻印下的玉佩，对魂道手段有着无与伦比的压制作用。 而如此，等于是费了天毒蛛那身奇诡的魂道手段。 “找到你了，那就去死吧......” 赤离身躯肌肉猛地膨胀充血。 他的背部驼起，似是背负万钧重量。 漫天玄水真煞在刹那间变作黑色坚冰。 天毒蛛哀鸣一声，妄图逃走，可其身影刚遁入阴影，转瞬又被封印在半空。 此时赤离慢慢挺直脊梁，他整个人的身躯也在这瞬间拔高到了八尺有余。 十指交叉，赤离面上狠色浮现。 咔咔咔— — 黑色坚冰自他脚下所在位置开始成片碎裂。 像是被掀起的浪涛，碎裂后玄水真煞亦是融入进赤离身躯。 直到最后，他面色漠然，五指一握，一块近丈高的坚冰如同墓碑，徐徐坠落在他的面前。 内里，天毒蛛八双泛绿的眸子已经闭合，细细感知下，竟是连半点生命气息也无。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及武道分毫！” 赤离淡然开口，坚冰被煞气托起浮于他的身后。 “赤魁，开饭了！” 第531章 （这章起后面八章都是新） 大鱼 赤离的话语好像一道信号，早都饥渴难耐的赤魁猛地自林中窜出， 带起一阵恶风，张开血盆大口，将那方形坚冰吞入腹中。 黑色的玄水真煞自它脸盆大的鳞甲中透出，转瞬又没入赤离体内。 见到赤魁身子蜷缩，又变成小小一团，似是陷入昏睡当中。 赤离也是不由莞尔一笑。 这一战，不止他触摸到了地煞境十一重的门槛，就连自己豢养的玄水蛇，都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一旦等其苏醒，血脉立即就会得到提升，实力即将堪比地煞境六重武者。 玄水蛇体魄强大，一身鳞甲更是远胜世间大多数铁甲，其日后，对赤离来说必然是个不小的裨益。 赤离收起玄水蛇，让他如同腰带般攀附在他的身体。 他竟看都未看脚下一片血腥狼藉，双脚玄水真煞如同云霞，托举其纵身于半空之中。 倏忽间，湛蓝天空，已不见他半点踪影。 九牙种种算计谋划，在赤离无可匹敌的战力镇压下，转瞬就成了梦幻泡影。 其身死道消，陨落在了这寂寂无名的山林之中，独留参天古树，在大日微风中摇曳。 ... ... 江先生带兵进入骆勒城没多久，就见到转道返回的赤离。 在听闻他斩杀了骆勒城守将之一九牙后大喜过望，立即挥毫泼墨，将这喜讯传给赶去黑风岭的孟庆孟统领。 至于骆勒城另一位守将，他已是从俘虏来的蛮人口中拷问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听说这位黎风头领在前几日和水鬼军一战后，被玄水蛇重创，连半日时间都没挺过去。 江先生敏锐察觉这其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左思右想，也没有想明白。 最终还是觉得那黎风就是个短命鬼，身为地煞境六重的武者，竟是连玄水蛇一击都承受不住。 不过死了也好，免得让水鬼军的军卒对上这么个南越山蛮中的猛人从而损失惨重。 大战过后，水鬼军并未在骆勒城多停留。 打扫战场押送俘虏这等琐碎事情，完全可以交给辅兵来处理。 并且随在水鬼军中的辅兵，都是出自鄣郡的良家子，自身也被授下各种武道传承，偶尔还会因着功劳获赐秘药修炼。 这些辅兵，都是补充水鬼军的后备军。 只等成为武者后，立即就可得到提拔。 其中统管这些人的将领，也是实力不俗，到达锻骨境的武者，所以放任他们在后边处理骆勒城战后首尾，也是最恰当不过。 江先生按照先前在孟庆大帐中讨论好的，将一支支水鬼军中的队伍派出，按照密谍司收罗来的信息， 去骆勒城周边乡镇剿除赶过来支援的蛮兵。 这些各大部族出身的蛮人，从十万大山中走出后，很快就被拦在距离骆勒城很远的地方不得寸进。 眼下骆勒城失守，他们更是无法合力联合起来，被水鬼军派出的大军分割包围，全军覆没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 ... 黑风岭，等孟庆领着人赶到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水狮营修筑的营地之中早都燃起烛火。 早都得到消息的穆峰带人守在入营的寨口，让孟庆感到有些惊奇的则是其身旁，居然还有着木少峰的身影。 “少峰统领，你怎么会在此处？” 孟庆大为诧异。 按理来说，他们水鬼军主攻，木少峰麾下的蛮兵是作为策应，在各地游走，毁坏蛮人大军后期的。 怎么这人居然来到了自己水鬼军的地盘，而且还堂而皇之的驻扎进入了大营。 “哈哈哈，孟统领，这也是赶巧了！” 木少峰对孟庆的态度毫不在意，他拱了拱手这才好整以暇道： “之前在栗子岭的时候见到了一伙蛮人，数量奇多，不过那会我身边武者堪堪两三百人， 若是贸然进攻，恐怕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木少峰踱步走到孟庆身边，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又继续说： “所以我便将所遇到蛮人的消息传递到了你那里，可事后想想，孟统领当下的首要任务乃是攻破骆勒城防守， 万万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情就大动干戈，所以本统领调兵遣将，准备来这黑风岭将南越山蛮一网打尽！” 木少峰此时说起来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意味，似是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孟庆没有多想，善意的点点头后才道： “如此，那就在这里多谢少峰统领你及时伸出援手了， 若是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必如此匆匆赶来支援了！” “其实统领大人你来的正好，密谍司的人传来信件， 说是十万大人中靠近黑风岭的飞熊神族倾巢出动，好像是要全力支援骆勒城！” 穆峰一脸正色的凑了上来，将自己知道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孟庆。 “飞熊神族？听着名头大，其实不过是只有一万多族人的小族而已， 如此还值得你传讯，让我舍下骆勒城过来？” 孟庆脸上浮现怒容。 飞熊神族就是把那些老幼都加上，怕是也不够水狮营打的。 更别说这营地中还有木少峰带来的朔郡蛮兵。 “孟统领且先不要动怒！” 木少峰抬手打断孟庆的怒火，他坦然道： “若只是小小飞熊神族，当然是不值得孟统领你动手的，不过这次来支援骆勒城的人手中， 还有八百血狼骑，这不可不防啊！” 八百血狼骑，其头领最少也是地煞境五重以上的武者。 这要是让水狮营碰到了，那不得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就是有朔郡蛮人大军在，也是难以抵挡血狼骑的锋锐。 “哼......支援骆勒城？” 孟庆耻笑一声，看着目露期待的木少峰穆峰二人朗声道： “在我离开之前，骆勒城早都让铁蹄踏破，他们这会儿过来，怕是有些姗姗来迟了！” “哈哈哈，孟统领神威盖世，这小小骆勒城，岂能阻挡你的步伐！” 木少峰抚掌轻笑，连连恭维。 “不过你方才说的这飞熊神族还有八百血狼骑，却也不能小觑！” 孟庆话锋一转，对着身边亲卫道： “去传信给江先生，让他把消息送给天墟门赤离真传出手，这八百血狼骑，依我看，还不够那头玄水蛇吞吃的！” 孟庆身边虽然有着三位出自千秋剑阁执事的供奉，但这三人实力最高的也不过地煞境三重。 三人合力都未必能抵挡住血狼骑的头领。 面对这等难缠的强敌，除了演练军阵防守外，其实也没有多好的办法。 水鬼军中，毕竟没有属于自己的强横战力，就连他这个统领，都只处在地煞境一重。 这点实力，放在其他州郡的军伍中，其实是很难捞到一军统帅之职的。 也就周阎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再加上鬼面军底蕴还是不够深厚，自己又追随周总兵的时间够久，这才得享高位。 念及此，孟庆对于自己实力提升的渴望是愈加浓厚了。 “你小子......” 于是他单独把穆峰拎到一旁呵斥道： “让你来黑风岭驻守，怎的还要劳动这么多人为你帮忙，过几日周总兵周大人的车马就会移驾到骆勒城， 我看他要是知道此事，定会狠狠惩戒你玩忽职守之罪！” 穆峰被孟庆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他脸上的讪笑慢慢消失。 擦了擦额头黄豆大的汗珠，穆峰小声抱怨诉苦道： “大人，这黑风岭虽说是从十万大山必经骆勒城的一处节点，但也不值蛮人倾巢出动全族，更加上八百血狼骑一起！” 闻言，孟庆眼神也变的凝重起来。 他转身，状似无意的扫过还站在远处的木少峰后，这才若有所思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木统领招惹来的麻烦？” 穆峰搓着手，有些为难。 主要是人家当事人在场，自己这样说他坏话，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德行，速速说来，离得这么远，木统领又岂能听到？” 孟庆有些急迫，瞪眼踹了穆峰一脚。 “统领大人，这也不过是小的在心里里暗自揣测后的结果， 要是说的不对，还请你就当是卑职多喝了几杯马尿，口无遮拦！” 穆峰在自己脸颊上抽了两记，这才鼓起勇气道： “之前我就听闻，这位木统领在溟郡的时候，可是和十万大山中的几个蛮族之间打的火热， 左右逢源下，捞取了不少好处，可你看当下，鬼面军一来后，他立即就倒向了咱们这边， 你想啊，那南越山蛮听闻此事后，还不得气炸了肺，恨不得把木统领抓起来给......” 穆峰说着，做了个手掌抹过喉咙的动作。 “你小子！” 孟庆差点被穆峰这一副奸猾的样子给气笑了。 不过他笑容很快收敛，眼神余光看向木少峰时，也多了几分审视。 木少峰终归是有着蛮人血脉，和这些南越山蛮相差不多。 而且这些南越山蛮也是早有预谋，想要拉拢木少峰投靠，不然，就凭他一个混血的蛮人，何德何能值得南蛮看重。 要知道，南越山蛮中对血脉一事最为看重，与大乾亦或是其他异族通婚诞生下的子嗣，都不会落得个好下场。 而木少峰闷头收下了这么多的礼当，转头就把南越山蛮出卖的一干二净，甚至还拎起刀兵，专挑其薄弱处下手。 要易地而处，自己是那南越山蛮，那定当是恨不得当场把木少峰抓起来挫骨扬灰。 “不过这家伙，审时度势的功夫不弱啊......” 孟庆用手婆挲着下巴，如同钢针似的胡茬搓过手心，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音。 “嘿......还真是，也就是周总兵心善，不然像木少峰这等两面三刀之人， 哪里值得三番五次的敲打，直接一刀砍了了事！” 孟庆虽说和木少峰共事过一段时间，但他也对其更加了解。 终究是非我族类，事事所考虑的，还是雀翎部的那点点蝇头小利。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赤离真传一来，八百血狼骑也别想翻起什么浪花...... 再说，周总兵也快到骆勒城了，有他坐镇，这周边蛮兵，哪里还有活路在！” 想到此处，孟庆念头通达。 他一脚踹开穆峰，又揪住他的耳朵在其耳边小声叮嘱道： “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要传扬出去，若是让木统领知道，前去找周总兵哭诉，就是我也逃不了......” 总归木少峰麾下的蛮兵，还是属于周总兵掌控的。 自己妄图干涉的话，多少有些越俎代庖了！ “属下晓得，定当谨记在心，这话也就今夜跟统领大人您说说，旁人我不会透露分毫！” “知道就好，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可不要掺和进这等旋涡中去！” 孟庆还有些不解气，又用马鞭抽打了穆峰两下。 谁让这家伙这般废物，中了木少峰的算计都不知道。 凭什么人家一个统领上万蛮人武者的大人物，要屈尊来你个小小偏将营地中。 真当你有三头六臂，锐不可挡不成？ 还不是拿穆峰当个替死鬼，再顺手把自己也拖下水。 ... ... 营地里，从大帐中走出的木少峰，缓缓解开青衫最上边的蜈蚣扣。 黑风岭夜间的风中稍微有点凉快之意。 他的面色潮红慢慢消退，平淡无波的眸子中泛起几丝焦急。 “贠三，你说这狼神族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 他心思敏感，在孟庆和穆峰的态度中，已是觉察到，他们肯定是对自己有了提防之心。 说不得，这会儿两人就联手上书，把一切都用飞鹰传给周阎那边。 “真是不记你我共事之情啊......” 木少峰呼出口浊气，只觉心头烦闷。 “族长哟，你这都多长时间没有现身了，再加上骆勒城这么快失去音讯，狼神族那边肯定是觉察到了不对......” 贠三斟酌了下，又一脸愤慨道： “看来之前族长你与狼神族之间的虚与委蛇，产生了负面效果！” “嗯？这是何意？” 木少峰正在心头盘算如何躲避开接下来的灾祸，闻言却是大吃一惊。 “那狼神族如此富足，武道魂道传承浩如烟海，族长你当初和其接触，也是抱着卧薪尝胆、以身饲虎的想法， 但咱们麾下的那些武者并不知晓啊，说不定有些软骨头直接投靠了南蛮那边， 所以......” 第532章 天降神兵，玄水蛇杀出 身为上位者，这种御下手段对木少峰来说已是驾轻就熟。 不过木少峰也知道自己这事干的有些不太地道。 尤其是祸水东引，依托水鬼军来庇佑自己，而且还顺带着把孟庆给拖入漩涡。 但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木少峰强自镇定下来，舍下心头思绪，晃晃悠悠的朝着自己大帐中走去。 反正等那飞熊神族和血狼骑打过来，自己多出点力。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周总兵那边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才行。 ... ... “你这蠢货，为何会让木少峰随意进出你的兵营？” 孟庆大步流星的走在前边，他的脸色阴沉，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骂道。 “这......” 穆峰心中叫苦。 他哪里能想到，这木少峰居然会带着这么大个麻烦过来。 再说，人家乃是一军之统领，虽说不是隶属于鬼面军这种嫡系部队，但好歹地位放在那里，自己又怎敢拒绝！ “好了，这事之后我会上禀给周总兵，让大人来做出抉择，至于飞熊神族和狼神族血狼骑， 就看赤离大人能否尽早赶来了！” 孟庆进了帐中，身上的火气反倒是消了一大半。 他知道，继续因着此事而迁怒穆峰反而有些于事无补。 再说，木少峰终归是自己这边的人马，难道他还能做出见死不救的事情？ 好在，这事也有盘桓的余地。 至少，有赤离真传在，那八百血狼骑也算不得什么。 而且，周总兵如今离骆勒城也没有多远，到时候黑风岭这边情况超出预料，也可及时赶来支援。 ... ... 周阎轻飘飘的放下手中信件，眼神中多出了几分凌厉之色。 木少峰和南越山蛮之间的牵扯其实也是在他的默许之下。 甚至先头让木少峰带领朔郡蛮人进入溟郡，就有着引蛇出洞的打算。 这会儿狼神族派出八百血狼骑准备报复木少峰言而无信，反倒是给了他将这些精锐蛮兵一网打尽的契机。 狼神族时至今日，应该还不知晓骆勒城已然失守的消息，不然不会就这么草率的派出八百血狼骑。 这其实与羊入虎口没有多大差别。 “赤离真传已经离开骆勒城，前往黑风岭了对吧！” 周阎低垂眼帘，视线一直聚焦在桌案上的舆图上。 下首位置，江先生垂手而立。 “回禀大人，赤离真传已是两日前就前往黑风岭，按他的速度，这会儿估摸着都入了孟统领的军营中了！” 江先生斟酌了下，旋即徐徐开口。 “嗯，有赤离这位黑水殿首席大弟子在，那八百血狼骑也算不得什么！” 周阎随意的摆摆手。 这就是提前和天墟门打好关系的好处。 到了这等危急关头，有一位地煞境十重的武道强者镇压一切，随时都可以改变一场小型战争的走向。 “大人所说极是，再说这赤离大人还有赤魁那头玄水蛇傍身，这八百血狼骑面对如此妖兽，怕是连动弹都不敢！” 江先生镇定自若的笑了笑，说实话，在请动赤离后，他对此事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阎轻轻颔首，再看县衙正厅内坐的，都是值得他信赖的幕僚和偏将。 他领着火鬼军昼夜疾驰，早都入主骆勒。 而水鬼军留在这城中的也不过江先生和一众辅兵而已。 至于其他，都连同天府军开始以骆勒城为中心，向外绞杀十万大山中走出支援的蛮兵去了，哪里还有闲心待在此地。 再说，这骆勒城之前经历过蛮人的血腥屠杀后， 那些城中百姓家中几代攒下来的财富早都让搬空，并运送到了十万大山的蛮寨当中。 即便是留下来清扫战场，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捞取钱财的机会。 “好了，这等事情有孟统领操心，就先放在一边好了！” 周阎抿了口茶水，毫不在意的说道。 至于木少峰那边，之前已经有过几次敲打。 他是个聪明人，能分清自己如今拥有的地位权柄都是来自于谁。 再说，朔郡蛮人在周阎的计划之中就是想要令其早日并入三川之地的大乾百姓之中。 迟早都要同化，留下木少峰，反而倒是可以给朔郡蛮人树立个标杆、留个念想，不至于在三川之地生出什么乱子。 “大人所说极是，如今骆勒城失守，府城廉合又在我等的掌控之下，这偌大溟郡，迟早都会成为咱们鬼面军的囊中之物！” 周阎帐下的首席幕僚摇动羽扇，言语间已是带起了几分气定神闲之意。 在他看来，有天墟门强者镇压南越蛮族中的降神境魂修，再加上鬼面军战力无双。 这溟郡，蛮人覆灭也不过迟早的事情，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周阎目光幽幽，他放下茶盏后，环视众人，面上多出几分严肃神色。 “骁勇军统领百里炼十万加急传信，说是岳山郡那边，有一位豪强横空出世，， 三战三捷，打的府兵节节败退，其有鲸吞岳山郡，称王称霸之志向！” 周阎话落，正厅中落针可闻。 事实上百里炼在岳山郡边缘天齐山中修筑防线工事，一方面是戒备真空老母教从云梦郡卷土重来。 而更深次的原因，则是周阎早就将岳山郡给盯上了。 从大乾版图来看，岳山郡位居中都之前，乃是最为重要的门户之一。 要是此郡落于他手，那完全可以积蓄实力，随时兵发中都，进行那改朝换代之时。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至少得让自己所占据的几郡中的武道大宗都信任、支持他。 不然，光是中都皇室这几千年的底蕴，所培育的高手还有供奉，都够他吃一壶的。 但之前岳山郡屡有战乱，各个山头林立，都是些趁着时局不稳出现的草莽英雄。 这些人的后续无非是被大乾官府招安，从贼一转身变成了官。 虽说偶有反复，但岳山郡郡守明显是个能人，边招安边清剿，以至于郡中的形势一直安稳。 即便是平江郡这两年没有继续给岳山郡供给粮草，但好歹也没生出什么大乱子。 可谁人也没有想到，这等平稳局势下，居然能给养出一头过江蛟龙出来。 岳山郡府兵不敌不说，连带着失去了大半土地，甚至就连民心，也彻底倒向了这位猛人兄手中。 “大人，据我所知，这位陈翰良在岳山郡宣扬，其身具天子之相，身旁左右有龙虎相伴，大有天命所归之势！” 首席幕僚神色凝重下来，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其实天命所归这个事，在这方武道大世的历史中并不罕见。 毕竟好多能走到武道极致之人，都有洪福齐天，气运深厚的缘故。 不然，怕是早早的陨落于争斗厮杀之中，哪里还会有问鼎天下的本钱。 但这件事的荒谬之处就在于，岳山郡明明离着中都很近，这位陈翰良如此高调行事，朝堂那边居然对此没有半点看法。 甚至，这可以说是在挑衅姜家皇室对大乾统治的正统性。 就这，中都皇庭居然也能忍得住，不派武道强者直接镇压这位胆大包天、藐视皇权之人。 周阎早都觉察到自己这位首席幕僚心头的疑惑。 他也是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就是偏安一隅、还有势力中没有朝堂高层的坏处了。 “琅琊先生，非是中都姜家无动于衷，这陈翰良如此行事，首当其冲的就是狠狠打脸了那位监国二皇子， 事实上，据我所知，早在三个月前，这陈翰良就遭受了一位天罡境武者的刺杀！” “这......” 琅琊先生一脸不可思议。 天罡境武者，这在大乾都数不出多少人。 哪一个不是镇压一方武道大宗气运的老祖级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出手，居然还让那陈翰良活蹦乱跳到现在，这传扬出去，多少有些天方夜谭。 “这陈翰良身边，莫非也有天罡境的强者护佑？” 琅琊先生稍一思量，就明白了其中的隐秘。 周阎点点头，有些不自然道： “正是！” 其实说起来，周阎之前几次，若无千秋剑阁几位剑主，还有黑白道宫道主级的人物出手保护， 他可能早都被真空老母教的强敌给按死了，哪里还会在战场上将那些贼兵打的节节败退。 甚至，在这溟郡战场上，先行拜会天墟门，并让自己麾下统领百里炼拜入花羽前辈座下， 费尽周折，让天墟门短暂和自己联手，这才使得自己身后有了天罡境的强者坐镇。 骆勒城这等重要的地方轻易失守，而且连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他就不信南越蛮人对此没有想过什么办法。 若是一尊降神境的魂道强者舍下面皮，以无上神魂铸形，于千里之外强行催动身外化身降临在骆勒城上空， 那到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但直到骆勒城失守，周阎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一切，定当是天墟门中的几位殿主出了大力气的。 甚至在他不知晓的地方，说不定两方人马早早的就狠狠做过一场，或许十万大山中的蛮人祭司因此还吃了大亏。 如此，自己这一方行事，才会这般顺利！ 这就是有天罡境亦或是降神境强者存在的好处。 毕竟，凡俗之力，又怎么可能干涉到堪比鬼神的强者。 “这陈翰良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般强的背景！” 琅琊先生抚着长须，不断琢磨大乾的那些武道大宗或者是隐秘世家。 “岳山郡有两方武道大宗，这在整个大乾都是比较罕见的，一方乃是五行门，一方则是赤火宗！” 周阎将密谍司送来的信件摆放在桌上供所有幕僚查看。 这些幕僚，有些是出身于书院，自身武道实力浅薄，有些则是乡野大贤，未必了解岳山郡内武道大宗的情况。 至于岳山郡内，为何会有两方武道大宗割据，一来是岳山郡本就富庶，完全足够支持两方武道大宗存在。 这第二嘛...... 周阎眼眸中也是浮现几分疑惑之意...... 据传，这赤火宗的副宗主，乃是大乾一位实权王爷的红颜知己。 有这层关系在，即便五行宗全方面压制赤火宗，其实也不敢做的太过火。 所以久而久之，就出现了眼下这种局面。 “难道说，这陈翰良的背后，是五行宗在撑腰？” 琅琊先生看完密谍司送来的情报后，恍惚了片刻，说出了心中猜测。 毕竟赤火宗和大乾皇室关系甚笃，不可能做这种掘其根基之事。 “这可难说，大乾颓唐之势明眼人都能看见，难保赤火宗不会先行下注，亦或是有着自己的盘算！” 在事关宗门传承前，即便是副宗主又算得了什么。 有的是手段将其架空，或是让其无法左右这等事情。 江先生瞥了眼琅琊先生手中羽扇，总觉得自己手中这把太过于寒酸了些。 都说文人相轻，但大家都是出身于书院，为何这位琅琊就可以在周阎帐下听命， 而自己满腹经纶，却只能守在一位偏将帐下为其出谋划策呢？ 所以，他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 江先生眼中满是对进步的渴望，他直视周阎朗声道： “依属下之见，说不定除了有武道大宗支持外，少不得岳山郡那些老牌世家也掺和进了这件事情！” 从龙之功，这等事情要是成了，那至少是能让自己家族有成为千年望族乃至门阀的契机。 与其腐朽下去，继而慢慢衰落，后人阶层不断下滑，还不如趁此机会放手一搏。 反正这些大族狡兔三窟，早都在各处州郡给自己留下后路，主家覆灭，也不会让自己血脉彻底断绝。 说白了，就是梭哈，狠狠梭哈！ 所以这位陈翰良，乃是多方势力共同选择出来的明主，或者是推在明面上吸引火力，为王先驱之人。 “不止......” 周阎认可的点点头。 江先生的视野确实广阔，但还是高估了这些世家还有武道大宗的底线。 他望向有些不解的江先生，复又看了眼面色略带不甘的琅琊先生，嘴角也是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对于自己手底下这些人的明争暗斗，他并不放在心中。 虽说还不至于到那种乐见其成的地步，但身为上位，总是不好看到自己底下人一团和气的。 “赤火宗、五行宗，还有岳山府城的几大家族，全都联手了，这陈翰良，定有极其过人的本事， 吾等日后想要占据岳山郡，此人不可不防！” 第533章 捷报频传 大捷，这果然是大捷。 除了骆勒城一战役外，这是斩杀蛮兵人数最多的一次。 而且这其中还足足有八百血狼骑。 这可是狼神族中为数不多的精锐部队。 在十万大山之中的各个蛮寨中，狼神族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族。 但即便是这等部族，要想供养血狼骑这等由妖兽和锻骨境武者组成的精锐部队，那也得耗费无数钱财和武道资源。 据周阎所知，这血狼骑，在狼神族中，也仅仅只有四千多人。 而且他们最大的任务，还是守护狼神族的神山。 这八百血狼骑，足以让狼神族感到疼痛，等于是伤及了他们的筋骨。 “大人，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琅琊先生坐在马上，嘴角也是不由浮现喜意。 事实上，自从骆勒城被攻下后，这周边的蛮族就像是水里被惊扰了的鱼群，全都化作鸟兽散。 即便水鬼军还有天府军在后追击，也是很难扩大战果。 一来他们都是各个部族从十万大山中走出支援的部队，人数不一。 二来则是这一路上还有朔郡蛮兵偷袭，使的这些人不堪其扰，纷纷偃旗息鼓，随便找个地方驻扎下来，拖慢了支援的速度。 而等兵败的消息传出，都不等鬼面军追上去围杀，他们自个儿就先行逃窜了。 而骆勒城周边毗邻十万大山，内里瘴气弥漫，山林之中又古木茂盛，实在是难以深入，彻底的剿灭这些人。 所以这也是周阎为何准备直接兵伐溟郡首府廉合，准备毕其功于一役的主要原因。 听得琅琊先生的贺喜声，周阎也是轻轻颔首。 他吐出口中浊气，伸手虚抬，示意几名秘谍司的探子起身。 “你等做的都很好，等下前去领赏！” 这等捷报，应该通传全军。 如此，方能彰显鬼面军之勇武，提振军中士气。 “这确实一场无可争议的大捷，传令下去，让孟统领继续带领兵马南下，其后与我等在廉合城汇合！” 周阎面色一肃，提高声量对着周边亲卫吩咐。 “大人，此战能大获全胜的关键因素，乃是天墟门黑水殿赤离真传，依属下看来，之后大人还得加紧建立起和天墟门的深厚友谊才行！” 琅琊先生笑容收敛，开始献策。 闻言，周阎也是轻笑一声，对着琅琊先生道： “夫人这会儿应该还在天墟门陪着花羽前辈，想来不日就会回到军中，到时候定会带来好消息！” 于玲珑离开千秋剑阁后，周阎担心她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所以强行让其留在黑水殿。 恰好花羽前辈和青衣剑主两人相交甚笃，而且黑水殿中也有着几门剑道功法。 这些法门并不算是天墟门的不传之秘。 让于玲珑待在天墟门，一来可以增进周阎和这方武道大宗之间的联系， 二来则是可以在关键时候，让天墟门中的强者出面，来为他挡住十万大山中那些不世出的老怪物。 到现在为止，鬼面军驻扎进入溟郡已有数月时间，周阎迄今还没有遇到天罡境亦或是降神境的强者出没，这其中，和天墟门脱不开关系。 若非天墟门强势镇压南越山蛮中的强敌，另外还派出了三位真传弟子支援，鬼面军在溟郡的攻势不会这般的顺利。 “大人高瞻远瞩，实在是让吾等汗颜！” 琅琊先生怎么也没想到，周阎居然会让自己的夫人留在天墟门。 如此一来，即便是千秋剑阁没有参与溟郡这场战事，他们也不会缺少高端战力。 对于琅琊先生的称赞，周阎也是不由莞尔一笑。 其实他让于玲珑留在天墟门，完全是出于私心。 这一路以来，于玲珑对自己的帮助，可以说是有目共睹。 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己之私利，而耽搁其在武道上的修行进度呢？ 再说，周阎有熟练度面板，对于突破就如同吃饭喝水，根本难以有瓶颈之困。 但于玲珑就不行了。 尽管她的天赋根骨也是万里无一的天才，但武道讲究的还是以水磨工夫，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 若是因着自己的缘故，让于玲珑少了这些修炼，那二人携手并进的计划，几乎就要泡汤了。 这是周阎所不能容忍的！ “黑风岭这边遇到蛮兵突袭，也算是偶然，当然，谁也不会想到，这些南越山蛮对于木少峰的背叛，居然会有这么大的仇恨！” 聊完天墟门的事情，周阎把话题引向了木少峰这边。 对于周阎来说，木少峰乃是先行派遣进入溟郡，搜集各方信息打头阵之人。 其带领朔郡蛮兵，在这溟郡，也起到个搅屎棍的作用。 无论是假扮成南越山蛮，劫掠各个城池的世家大族领地，还是配合密谍司之人不断刺探军情。 可以说，木少峰对鬼面军的帮助也不算是小了。 但谁也没想到，南越山蛮居然对他如此重视。 不但下了大力气拉拢不说，还奉上了稀缺的魂道秘术。 可在得知木少峰还是选择了鬼面军后，又彻底恼羞成怒，居然派出八百血狼骑前来追杀！ 孟庆等人的遭遇，完全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了。 但周阎对木少峰，却是并没有生出惩戒的心思。 无他，这位在经过自己几番敲打之后，早都臣服在了他的麾下，又岂会轻言背叛。 果然，见到周阎对那位朔郡蛮兵统领木少峰并无什么不满的意思，琅琊先生思忖几息后，也是接着话茬道： “由此完全可以看出南越山蛮的狼子野心和外强中干！” “哦？” 周阎眉头舒展，催动胯下战马，徐徐向前走动。 这会儿天色还早，虽说一整日时间都连续遭遇几场小雨，但并未阻挡住鬼面军前往廉合的步伐。 “大人你想啊，若是南越山蛮准备万全，且有足够的实力吞并溟郡，那木少峰等朔郡蛮人， 等于说是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挑衅滋事，肯定是要雷霆一击，将所有朔郡蛮人全都斩杀以儆效尤的， 哪里还会献出这么大的利益，来拉拢木统领呢？” 周阎也是赞同的点点头，并挥动马鞭，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道： “琅琊先生还请继续说下去，这观点倒是我不曾思虑过的！” 琅琊先生赧然一笑，拱手欠身道： “大人日理万机，又怎么能把心思放在这等小事情上呢，我所揣测的这些，不过是为了给大人查漏补缺而已！” 他摇动羽扇，不等周阎继续发问，又滔滔不绝道： “八百血狼骑不远千里，从狼神族神山中走出，竟是选择在暴雨天气冲击水鬼军营地， 一副誓要取下木统领项上人头的样子，这不过是其色厉内荏，而又不甘失败的缘故罢了！” 言及于此，琅琊先生的神情也是多出几分鄙夷和不屑。 在他看来，这全都是狼神族不甘心在骆勒城的失利，而选择把所有的不忿发泄在木少峰身上。 毕竟，虽说朔郡和溟郡相隔万里，但二者之间，血脉中所流淌的，还是属于蛮人的血液。 木少峰的背叛，在这些南越山蛮眼中，属于对他们所敬奉鬼神的亵渎，罪无可恕！ “呵......” 周阎哂笑一声，面上浮现厉色。 他用马鞭抽打在战马后臀位置，铁蹄瞬时传来急促叩地之声。 “让所有军卒都加紧速度，明日我要赶赴廉合！” 他洪亮的声音瞬时传入所有跟随他的近万军卒耳膜之中。 “这些蛮人不是对骆勒城被咱们攻破而有所不满么？ 那就在廉合城下重新比试一番好了，看看是我先行入城镇压城中所有蛮族，还是他们支援的速度够快！” 廉合原先就被罗正斌率领溟郡府兵接手，后来他深夜前往周阎军中，奉上了自己的兵权。 如此，这廉合城，可以说是没有半点争端，就完整的落入了周阎手中。 但周阎可不会忘记，因着之前溟郡郡守吴贵龙和狼神族大祭司二人之间的交易，这府城廉合对于蛮人，可是半点都不设防。 虽说蛮人还没有明目张胆到往廉合城派遣兵马，但此时此刻，城内的南越山蛮，却是不在少数。 甚至，因着廉合城比之十万大山中的蛮寨要繁华出不知道多少万倍，好多部族长老族长祭祀膝下的子嗣，都跑到城中求学、习武、纵情声色。 所以，只要周阎抢在南蛮兵临廉合城下，彻底掌控全城，并将内里的蛮人都一一投送进大狱看管起来。 那这样一来，后续十万大山中的上百个蛮寨，岂不是都要投鼠忌器。 “真是贪婪而又没有目光的异族，居然不堪忍受十万大山中的凄苦，那些从蛮寨普通蛮人手中压榨出来的钱财， 全都成了这些二世祖在廉合逍遥的本钱，如此......也就怪不得本总兵了！” 周阎恼怒于狼神族派遣八百血狼骑还有飞熊神族的五六千武者偷袭黑风岭。 所以他准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直接带兵进入廉合，把城内所有的蛮族全都惩治一遍。 而且，这也可以报了三月份蛮族在溟郡大举屠杀大乾百姓的仇恨。 ... ... 不知何时，暴雨停歇，天边浮现美轮美奂的景象。 而方才还喧嚣的黑风岭上，也是慢慢变得安静下来。 偶尔，还可听到几声蛮人被水鬼军用长枪刺死后的惨嚎。 “多打扫几遍战场，老子要把这些蛮人的头颅全都砍下来，堆个大大的景观，日后这黑风岭，就是他们望而生畏，不敢靠近半步的所在！” 穆峰面孔狰狞，手中战刀上还有血水滴滴答答的掉落。 他腰间束着几颗斗大的头颅。 这些死不瞑目的眼神，都是出自于飞熊神族中的强者。 但眼下，他们早都尸首分离，彻底死的不能再死！ 而可以预见的，黑风岭上这处临时修建的营地中，将堆放满南越山蛮的头颅。 穆峰在这里发泄心中怒火，而孟庆则是缓步来到了赤离身边。 若不是赤离来的及时，他这会儿可能人头落地，而手下的六千将士，也都成了蛮族的战利品。 “多谢赤离真传千里迢迢前来支援！” 孟庆单膝叩地，和四位水鬼军供奉一起，对赤离道谢。 这完全是出于对强者的尊重，还有救命之恩的报答。 “无妨，我来此，也不过是出于对蛮人的仇恨，还有天墟门和你们总兵之间的交易而已！” 赤离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他的身上，还有几缕黑色玄水真煞缭绕，那些血污和泥泞，瞬时被煞气磨灭殆尽。 至于玄水蛇赤魁，则是恢复成了小小一团，懒洋洋的盘在赤离的脖颈位置。 肉眼可见的，这玄水蛇腹部所在位置高高鼓起，就像是被吹起膨胀了一大圈般。 孟庆眼神只是略微从玄水蛇身上扫过，就再也不敢多瞧一眼。 方才这头玄水蛇在战场上大展神威，不知道吞吃了多少头血狼。 那些狼神族辛苦豢养出的血狼，居然成了这头大蛇的盘中餐。 这要是传扬出去，狼神族的族长还有大祭司不得气的暴跳如雷。 在狼神族眼里，血狼可是狼神最为忠诚的仆人，是沟通人间和神魔的桥梁。 何时，它们居然卑微沦落到成了妖兽口中的血肉。 孟庆起身，回望黑风岭，一地的狼藉处，全是倾倒在地的尸身。 这其中，大多都是飞熊神族和狼神族中的血狼骑。 可尽管有赤离这位地煞境十一重的武道强者加入，他们水鬼军还是损失惨重。 毕竟在赤离来临之前，营地就已被蛮兵攻破，还运转天府军阵的六千军卒，还收到了自己的牵连，差点遭受了反噬。 这等剧变之下，不知道多少军卒仓惶间就被蛮兵取走了性命。 念及此处，孟庆的脸上多出几分黯然。 “孟统领，你也不必过于伤心，等整顿好水鬼军军卒后，我会陪同尔等前往廉合城，到了那里，想来还有让你报仇雪恨的机会！” 孟庆眼中的仇恨，赤离早都司空见惯。 甚至他年轻时，整日里也是这副恹恹的样子，充满了对十万大山中蛮人的仇视。 第534章 年幼时的阴影 但后来，随着他实力的提升，这才骤然发现，原来幼时的阴影，眼下随意挥挥手，就能收割走大片蛮人的生命。 从此，他残忍、弑杀，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蛮人的血肉。 “多谢赤离真传，我不过是一时不忍罢了，毕竟都是朝夕相处的军中故旧！” 孟庆抿了抿唇，眼帘低垂。 “好了，想来你也很快就会收到周总兵那边传来的调令，我先在这附近看看，可还有其他蛮族过来送死！” 赤离脸上杀意沸腾，他摆摆手，纵身一跃落到剑雨龙鹰的背部。 还好有他在，玄水蛇收摄住了自身那恐怖的气势，不然这头剑雨龙鹰，怕是连羽翅都不敢伸展。 望着赤离转瞬远去的背影，孟庆眼眸中的艳羡一闪而逝。 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成为这等无敌强者，纵横天地之间，无人是自己的一合之敌。 “武道、武道！” 他轻声呢喃。 在这座天下，唯有武道，才是掌控自身命运的钥匙。 而他唯有紧随周阎周总兵的脚步，才可登上这罕有人至的武道之巅。 至少，要是有朝一日，自家主君能够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那他坐拥从龙之功，不知能从中攫取到多少利益。 孟庆知晓自家根骨并非顶尖，习武本就是耗费钱财和资粮的事情，也许只有拥有无上权柄，才可不计一切，来促成自己武道之路不断向前。 他默默望着远山尽头浮现的一抹光亮，心头的思绪慢慢收敛，最后只剩下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 ... 天墟门，黑水殿，暮色四合。 已是初夏时节，空气中的燥热却是堪比璋郡的酷暑。 但这在溟郡却是稀松平常。 除了冬日偶有薄雪外，溟郡大多数时候，都是炎热气候。 于玲珑一袭白色襦裙，神情平静而淡然。 黑水殿中飘渺而来的雾气夹杂淡淡草木清香。 骤然，她的耳边传来水浪之声，又有清泉流响。 于玲珑眼眸瞬时睁开，面上也多出几分喜色。 “晚辈于玲珑，拜见花羽前辈！” 她冲着殿门所在方向遥遥一拜，面上不见有半点怠慢之意。 “我瞧你这几日有些神思不熟，莫非是想念你那郎君了？” 花羽前辈长袍金冠，衣袂飘飘，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从殿外缓步而来。 “不愧是千秋剑阁真传，青衣座下弟子，你的天赋果然了得！” 入了殿中，花羽前辈笑着坐在上首位置。 她眼眸中多出几分讶然之色。 只是小半月未见，眼前这丽人，居然已将她偶尔得来的三门剑经修炼到初窥门径之境。 这等才情禀赋，即便是在天墟门，都属于佼佼者。 “前辈谬赞了，晚辈有此机缘，自然也不敢有半点懈怠之心！” 于玲珑神色如常，仿佛花羽前辈的赞誉与她无关。 “真是好心性！” 花羽前辈面上的欣赏又浓厚了几分。 “这《归元剑经》、《缥缈剑经》、《九阴剑经》，乃是我年轻时候在外游历，斩杀强敌，从其手中获得！” 有侍女给花羽前辈还有于玲珑适时奉上茶水。 花羽前辈轻抿一口后缓缓开口。 于玲珑正襟危坐，侧耳聆听。 “《归元剑经》讲究个大道疏通，五气归元，你所熔炼的煞气，乃是五行真煞，这门剑经，恰好可以为你梳理体内驳杂的五行之气，方便你日后修炼到地煞境十一二重！” “弟子这几日熟读剑经，细细感悟其中道理，也是收获良多！” 于玲珑静静听着，眼眸中波澜无惊。 “嗯！” 花羽前辈轻轻颔首，面上的赞赏不加掩饰。 也就是于玲珑乃是千秋剑阁弟子，更是自己的好友青衣座下真传。 不然，她真的想夺人所爱，将其收入自己门下，好好传授自己衣钵，让其继承这黑水殿。 些许心思，在花羽前辈的心头一闪而逝。 她放下晶莹剔透的杯盏，拂动长袖，柔声细语道： “而这《缥缈剑经》，乃是我在洞庭郡游历时，与一地煞境十重剑修比斗，从其手中赢下的！” 于玲珑眼眸一亮，在这三门剑经之中，《缥缈剑经》立意并不算最高，但剑势缥缈无形，最为叵测。 若是对敌，一剑斩出，剑气如烟似雾，缥缈如同天上云霞，常人根本难以揣测出其剑锋所指方向。 这一门剑经，讲究以柔克刚。 对习练千秋剑阁霸道无双剑道的于玲珑来说，它可以大大弥补自己的不足，让她的剑道到达一个新的境界。 “想必前辈对付那人，并没有费多少功夫！” 于玲珑好看的手指在杯盏上来回摩挲，言语中尽是敬畏之意。 只有习练过这门剑经，才能了解它的恐怖之处。 而能从那地煞境十重武者手中赢下这门剑经，想来花羽前辈当时的实力，已然到达了地煞境的巅峰。 不然，以这门剑经所蕴含的气象，就是寻常地煞境十一重的武者，也难有胜算。 “非也！” 花羽前辈摇了摇头，面上神情多出几分凝重之意。 “当时我也不过是地煞境八重而已，面对此等强者，费尽了身上所有手段，与其鏖战三日，其中历经波折，也是难有半点胜算！” 花羽前辈说着陷入到了回忆之中。 似是那场大战，还让她记忆犹新。 于玲珑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有些难以想象，花羽前辈以地煞境八重，居然可以在地煞境十重的武者面前赢下功法。 更不说，这还是修炼《缥缈剑经》这门上等剑诀的强者。 见于玲珑脸上浮现讶异和不解，花羽前辈却是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道： “那人并非武道大宗出身，所吞噬的煞气有几道都是最为下品，我能胜过她，也是仗着出身于天墟门，煞气比其雄浑罢了，这说起来，还算是有些胜之不武！” 花羽前辈圣洁而好看的脸上，也是多出了几分缅怀和愧疚。 于玲珑心中默然，静静听着，却是不好再打听其中细节。 过了半晌，只听花羽前辈又徐徐说道： “我之所以把这几门剑经赐予你观看，乃是有着多方面的考量，我与青衣的友谊，自是不必多说， 而且天墟门刚刚出世，也正好要跟周边的武道大宗处好关系，你可作为其中沟通桥梁，日后让天墟门和千秋剑阁多多来往！” “晚辈定当谨记于心！” 听到花羽前辈的嘱托，于玲珑不敢有半点的大意。 她赶忙起身，对着花羽前辈行了个大礼。 这是传道授业的恩德，而且天墟门和千秋剑阁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 甚至，有自己师尊青衣剑主在，根本用不到她于玲珑和天墟门拉近关系。 花羽前辈所说的这一切，不过是身为前辈、武道先行者，对后辈的爱护和照看。 “玲珑，你可不要这么轻易的答应，本尊的话语可是还没说完呢！” 花羽前辈的眼眸中多出几分狡黠之意。 这是于玲珑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神情。 于是她身形一怔，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花羽前辈，乃是天罡境二重的强者，和自己师尊的修为相当。 这等人物，举手投足间就有无穷的威力加持于其身。 别说是自己，就是地煞境巅峰的武者在她面前，都走不出两招就会败北。 她如今站在这里，除了躬身聆听外，并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 “好了，不过是和你开了几分玩笑而已！” 见于玲珑一脸肃然，花羽前辈反而不想继续逗弄这个小丫头了。 “千秋剑阁出身的这些剑客，果然无趣的很，就跟她的师尊一样！” 花羽前辈在心中嘀咕了声，面上却是重新浮现几分促狭笑意。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那位郎君，这才过了多久，这溟郡门户，就被其手下的鬼面军攻破，如今更是兵临廉合城下，想来要不了多久，这溟郡，可就彻底落入他的手中了！” 花羽前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她挥了挥手，让于玲珑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晚辈不接，还望花羽前辈解惑，阎郎又是如何与前辈给晚辈赐下功法有关呢？” 事关周阎，于玲珑提起了十万分的警惕。 当然，她也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 在天罡境武者面前，自己的一举一动对其来说不过是掌上观纹，清晰无比，根本难以逃开她的眼。 “还真是痴情儿啊......” 花羽前辈语笑嫣然，尽是不似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而是和于玲珑年纪仿仿的挚友。 于玲珑脸颊上红晕飞起，不过她也并未反驳。 对她来说，周阎就是她的一切。 两人曾经有过约定，日后要一起携手登上武道之巅。 而且来溟郡，本就是自己打定主意，生害怕他涉险，这才从千秋剑阁走下，准备对其伸出援手。 原本以为来到溟郡后，二人就可以长相厮守一段时间，但没想到周阎竟是让她待在这天墟门花羽前辈这里，潜心修炼武学。 不得不说，二人心意相通，都是为彼此考虑。 “大乾如今的形势，想来玲珑你比我这老太婆要清楚的多！” 花羽前辈叹了口气。 她在于玲珑的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只是可惜如今故人身影缥缈，早已消失不见，独留下她枯坐在这黑水殿，日复一日的苦熬。 武道无止境，而要修炼到武之巅峰，又是何其艰难！ 于玲珑眼眉微抬，这是她今日第一次开口反驳花羽前辈。 “前辈乃是天罡境的武者，寿数绵长，正值春秋鼎盛，又哪里算是垂垂老矣之人！” “哈哈，玲珑你说话倒是讨巧，很的老身的欢心啊......” 花羽前辈被逗笑了。 瞬时，方才还有些阴暗的殿内，多出了几分明媚之意。 这就是天罡境强者的恐怖之处，其一言一行，无不和这方天地产生共鸣。 一念花开，点石成金都不过是等闲而已！ “好了，言归正传，我之所以最后说这个原因，正是此事涉及你心心念念的阎郎！” 花羽前辈收敛笑容，居高临下看着于玲珑，口中缓缓吐露： “天墟门百年前遭受劫难，如今山门重开，正是要广纳门徒， 可惜如今溟郡，风雨飘摇，十万大山中的蛮人狼子野心，无端屠戮大乾百姓，这是在破坏我等天墟门徒的根基之举！” 说到此处，于玲珑脸上也是多出几分愤恨。 身为大乾人，对这种异族屠戮治下百姓的事情，她自是感同身受，恨不得提剑杀入十万大山深处，剿灭那些嗜血残暴的蛮人。 “大乾统治这片土地太久了，无论是武道大宗，还是世家大族，都无法再容忍姜家继续这般独霸一方高高在上，所以大乾的衰败，自是失了天命，也是失了人心！” 花羽前辈身形飘动，手持一盏烛火，在这空旷的殿内游走。 随着她步履走过，黑水殿内，那一盏盏油灯全都大放光明。 这种毫无半点烟火气的手段，让于玲珑也是多出几分艳羡之意。 只因在她的视角内，花羽前辈好似还端坐在上首位置，可这黑水殿内，却是突然多出了成百道她的身影。 “大争之世，成王败寇，不论是武道大宗，还是世家大族，都得亲自下场，参与到这场纷争之中！” 花羽前辈声音缥缈，却是清晰无比的落入于玲珑的耳膜当中。 话说到这里，即便于玲珑再是迟钝，也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意思。 更何况，于玲珑向来素质兰心，聪慧无比。 “花羽前辈，您的意思是天墟门已经下注，并且还是选择的阎郎？” 于玲珑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 只因这一切，周阎都值得。 出身寒微，却是不减青云之志。 从贩盐狂徒，到这执掌几郡权柄。 他一路走来，筚路蓝缕，所历经的磨难，简直不可计数。 能有今天成就，于玲珑心中也满是感动和钦佩。 “自是！” 花羽前辈并没有否认。 殿内成百上千道身影缓缓消失，独留那坐在主位上有些孤寂的身影。 “天墟门在世人眼中，消失了太久.....” 第535章 天墟门压注 旋即，她深吸了口气，言语笃定道： “并不是我等选择了你的阎郎，而是这天下大势，推动周阎连同他麾下的鬼面军走到了我们天墟门这边，与我们并肩而立！” 方才还一脸淡然的于玲珑，彻底无法在维持当下的冷静了。 花羽前辈的这番话，太过重了。 天墟门对周阎的看重，简直有些超乎想象。 这要是传扬出去，恐怕整个天下都会哗然一片。 周阎不过是一出身浅薄，而且没有多大背景的泥腿子而已，何德何能值得天墟门如此看重。 “前辈，这......” 于玲珑嘴唇微张，呢喃几息，不知如何开口。 一方面，她是希望天墟门能够成为周阎的后盾，这样子一来，溟郡可以说是彻底安稳无忧。 于玲珑是知道的，周阎将这溟郡当做了自己东山再起之地。 这是不得已下做出的选择，与此同时，也说明溟郡在他心里的地位之高。 但眼下，从花羽前辈口中亲自听到她说整个天墟门都要站在周阎身后，这是何等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而另一方面，周阎眼下势力还很微弱，天墟门这等庞然大物的加入，会不会搅动更大的风云，从而让自己的阎郎陷入危险当中。 种种情绪，在于玲珑眼眸中浮现。 挣扎，希冀，不一而足...... 花羽前辈自是能够感受得到于玲珑内心的不安和彷徨。 她伸手一招，桌案上茶壶腾空而起。 氤氲扑鼻香气的热茶注入于玲珑眼前的杯盏。 “放心，我等对于周阎周总兵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很是尊重他，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 我天墟门至少拦截了三位与天罡境武者相当的魂修踏出十万大山！” 花羽前辈说的这个消息简直石破天惊！ 于玲珑近乎都无法安然坐在桌案之后。 “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花羽前辈。 “那阎郎可否安然无事？” 于玲珑迫不及待的开口，她担忧周阎的安危。 降神境的魂修，可以篡改他人意志，更可以招来神魔分身投临人间，对周阎麾下军卒造成不可磨灭的魂灵伤势。 一旦这等惨案发生，再叠加从十万大山中走出的蛮兵，那对鬼面军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花羽前辈皱起眉头，略带不悦的道： “玲珑，你这是不放心我，还有天墟门其他几位殿主啊，我方才不是说了么，那些魂修可没有在我们手中讨得了好！” “晚辈关心则乱，还望前辈恕罪！” 于玲珑回过神来，赶忙告罪！ “无妨，不过这也看出，这位周总兵在你心中的地位了！” 花羽前辈戏谑的看向于玲珑，原谅了她方才的失礼。 于玲珑赧然低头，心中也是思绪万千。 此时此刻，她只想回到周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共同应对未来即将来临的劫难。 “我天墟门本就和十万大山深处的蛮族有着化解不开的仇恨，这次借助周总兵的兵马， 正好可以好好讨伐下这些不知尊卑为何物的蛮族，让其明白这溟郡，还是我们天墟门说了算的！” 花羽前辈手掌重重拍打在桌案之上，话语中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煞气。 这些蛮族，趁火打劫，在百年前可是从他们天墟门中，抢夺走了好多武道功法，还杀戮了不少门人弟子。 这等仇恨，百年的时间，并没有消磨干净，反而变得愈加沉重。 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恨，除非一方灭亡，不然再难以有消解的可能性。 于玲珑不想再提周阎的事情，实在是花羽前辈所说，太过于惊世骇俗。 她赶忙拿起桌案上最后一本《九阴剑经》，对着花羽前辈请教道： “前辈，这本《九阴剑经》太过于晦涩，晚辈还有诸多不解之处，望望前辈您能解惑一番！” 花羽前辈脸上的怒意慢慢淡了下来，她用眼角余光看了眼正襟危坐的于玲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才徐徐道： “这《九阴剑经》，乃是我天墟门中传承的功法，你有不解，乃是自然！” 轰隆—— 明明不过大日刚刚垂落，天边还有几点繁星，正是无风也无雨的晴朗天气。 可于玲珑耳畔，仿佛有一道惊雷落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揣摩良久的《九阴剑经》，居然会是天墟门中的功法。 这贸然修行其他宗门的武学，可是会沾染巨大因果的，甚至还会引得天墟门和千秋剑阁横生争端。 “这这这......” 心灵一直不染尘埃的于玲珑，是彻底无法再镇定下来了。 尽管她今日所受到的震惊，也不在少数。 但望着这本用金铁刻画出的武道功法，她的脊背生出浓浓寒意。 “前辈，为何？” 于玲珑声音沙哑，望向花羽前辈的眼神带上了戒备和不解。 不知何时，伺候在花羽前辈身边的几位婢女消失不见，殿内唯有她的影子，孤零零的倒映在金砖之上。 花羽前辈并没有立即开口，反而捧起茶盏，慢慢的品尝着。 于玲珑心中的煎熬就像是一味穿肠毒药，直到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气氛之时，花羽前辈才淡淡开口： “身为剑修，应当有天塌不惊的气度，你这般慌乱，又是做什么？” 见于玲珑还是怔怔站在原地，就连体内的煞气流转，都有些暴躁起来。 花羽前辈赶忙挥出一道气劲，没入于玲珑体内为她梳理这些杂乱的煞气。 “静心，凝神，切莫多想！” 她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落入于玲珑耳中。 瞬时，于玲珑方才蒙尘的心被拂去尘埃，变得通透圆润起来。 剑意在她身后浮现，雄浑气血在她经脉之中流淌。 镇定下来的于玲珑，依旧是那副满腹狐疑的样子。 “剑经是老身传给你的，也是经过天墟门其他几位殿主应允的，你就放心好好修炼即是！” 不待于玲珑开口，花羽前辈又继续道： “这《九阴剑经》，乃是直指天罡境的武学，其中玄妙，足可以和你们千秋剑阁中的几门绝品剑经比肩，你这妮子，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了！” 瞬时，于玲珑就明了，方才花羽前辈，居然是又和自己开起了玩笑。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时之间，竟是还无法静下心来。 “无需自责，不然心魔缠身，即便是老身在，也难以护持你周全！” 花羽前辈引动杯盏在指间旋转，她审视的看着于玲珑，过了几息后复又幽幽开口： “这一切不过是你应得的罢了……” “前辈，此言何解？” 于玲珑困惑的抬起头。 她骤然察觉，待在天墟门，在花羽前辈这等天罡境身边，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危险。 这等实力通天的强者，一言一行都可以引动旁人情绪，即便并没有修行魂道秘术。 但才堪堪到达地煞境八重的于玲珑，心灵在这等强者面前，还是羸弱的可怕！ 花羽前辈前辈眼神中饱含深意，她伸手一抬，指了指溟郡府城廉合所在的方向。 于玲珑曾经和周阎去过廉合城一次，在那里，他们还堂而皇之的刺杀过溟郡郡守吴贵龙。 “是阎郎？” 于玲珑瞬时明悟。 “正是，吾天墟门可不像千秋剑阁，明明占据先机，却是畏首畏尾，大有将周阎周总兵推出去给旁人的意思……” 花羽前辈轻笑一声，缓缓道： “这本功法，乃是吾等几位殿主商议，为了拉拢周阎周总兵，所以才特意赐给你的，如此……玲珑你心中的负担，可有减轻些许？” 听到花羽前辈这般说，于玲珑心头大石落地。 不过她还是有些困惑道： “难道阎郎真的值得几位前辈如此做么？” “当然！” 花羽前辈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可能不知晓，在岳山郡，有一位横空出世，身具真龙之像之人，其名为陈翰良，他背后站着的，可是岳山郡两方武道大宗，还有几大最为顶尖的世家大族！” 花羽前辈眼眸中的讥嘲愈甚。 她毫不迟疑的嗤笑道： “但这陈翰良，相比周阎周总兵，又算得了什么呢？简直就是流萤和皓月的区别，怎可同日而语！” 花羽前辈，或者说天墟门中的几位殿主，对周阎的推崇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一者起于草莽，一者乃是世家大族还有两方武道大宗推出来走在前边的傀儡。 即便陈翰良再有真龙之气，天子之像，但久而久之，还不是会泯然于众人，变的和那些横行于大乾各个州郡的草头大王无异。 这就是气数被人拦截分润的后果。 天墟门想要在周阎身上下注，抢占这从龙之功，定当不会和岳山郡的两方武道大宗、世家大族一样这般目光短浅。 眼下所能做的，就是让周阎自由发展，尽情的在溟郡还有周边几郡施展他的才华。 至于周阎周总兵仇视世家大族，随意兴起刀兵屠戮这些高门贵胄，哪有算得了什么。 反正他们天墟门避世百年，早都和这些世家大族划清了界限。 而且天墟门中的几位殿主也知晓，大乾沦落到如今这日薄西山的模样，这些世家大族可以说是居功甚伟。 他们就像是附着在大乾这个庞然大物身上的毒瘤，不断吞吃姜家皇朝的血肉，从而壮大己身。 这种人，周阎清算起来毫不手软，他们天墟门也是大力支持。 “如此，就多谢花羽前辈了！” 明晓前因后果，于玲珑心间的那一点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她的脸上，重新浮现明媚笑容。 “你就安稳的在这黑水殿待着，有老身在，有其他几位殿主在，定当护持你那位心上人周全！” “前辈，阎郎在溟郡可以说是被群狼环伺，只是三位天墟门真传，晚辈有些担忧！” 于玲珑捧着《九阴剑经》，又抬起她那秀丽的面庞，希冀的看向花羽前辈。 “真是个好孩子......” 花羽前辈慈爱的看了于玲珑一眼。 不愧是千秋剑阁的真传，这道心还算坚定。 明悟事理后，果断接受，如此也倒免了她浪费太多口舌。 “昨日，天墟门门主已经下令，让门中其他几殿各派出三位真传弟子，共计十二人下山，前去廉合襄助周总兵，如此，玲珑你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花羽不再把玩手中杯盏，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于玲珑。 于玲珑轻轻颔首。 天墟门中的真传，最少也是地煞境六重以上的武者才能担任，有这十二位真传在，再加上还有门中几位殿主挡住了那十万大山中的降神境魂修。 可以这么说，天墟门是把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都放在了周阎身上。 这手笔，不可谓不重。 于玲珑此时只有庆幸，庆幸自己先人一步，和周阎结下不解之缘。 这等人杰，就如那锥入囊中，迟早也会让世人发现其身上所具有的优秀气质。 “说起来，还是你们千秋剑阁先行在周总兵身上下注，可为何后续攻打溟郡，周总兵身边反而没有剑阁的真传跟随？” 花羽前辈话锋一转，看向于玲珑的眼神多出几分玩味。 作为青衣剑主的好友，她自是知道这位挚友的目光之犀利。 像周总兵这等人，怕是早早的就落入了她的眼。 可如今看周总兵在溟郡孤身无有强者护道的样子，他与千秋剑阁之间，倒是有些分道扬镳的意思。 于玲珑沉默了片刻，这才迟疑道： “阎郎身边，也是有千秋剑阁中人跟随的，而且他们全都入了军中，成为了鬼面军的供奉！” “你啊你啊，这是在指点老身，让老身说动门主，将那些真传弟子全都编入鬼面军中，充当那劳什子的供奉不成？” 花羽前辈哑然失笑。 “并不是这样，前辈！” 于玲珑赶忙起身。 她拱手对着花羽前辈道： “千秋剑阁之中，最为支持阎郎的乃是我的师尊，可其他几位剑主，因着阎郎在鄣郡行事过于极端，所以起了敲打一番的心思，所以这才......” 话说到这里，于玲珑闭口不再继续下去。 在天墟门中说剑阁的不是，她多少有些不适。 第536章 搅动风云，各方密谋 这等于是送上门的功劳。 一旦血狼骑冲散营地防守，再等飞熊神族的几千蛮兵冲杀进来，那对鬼面军来说，这几乎是难以承受的惨重损失。 而且一战之后，说不得就连水鬼军的名号也会被取缔。 毕竟，让南越山蛮杀死统帅，还顺带屠戮了六千多军卒，这等耻辱，日后还有哪个武者会选择加入水鬼军中。 孟庆此时心头沉甸甸的，来自于血狼骑还有南蛮兵马的压力，还有自身感受到如同山岳般的责任。 “此战，不能输！” 他也输不起。 所有的抱负和远大志向，都不可能葬送在这寂寂无名的黑风岭里， 如同那些腐朽的枝叶，被埋葬在十万大山外围的山林之中。 ... ... 穆峰冒着倾盆大雨，从箭塔之上脚步匆匆而下。 还好他来黑风岭的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在让军卒合练《千岳镇山》的同时，又开采附近山石修筑防御工事。 当然，这也多亏了木少峰来此后旁敲侧击的一些警告，让穆峰对蛮兵的动向有了防备。 不然现在，光是一个孤零零的黑风岭营地，怕是难以承受八百血狼骑的冲击。 在骆勒城前，那位城中地煞境六重的守将，曾带领五百血狼骑冲锋，可转瞬就倒在了玄水蛇和天墟门真传的手段之下。 看似摧枯拉朽，但实际上还是无上武道的威势。 但如今易地而处，自己这边，可没有那样的大人物坐镇。 即便有着地煞境强者，也只是四名从千秋剑阁出身的执事，现如今充当水鬼军中的供奉而已。 这四人联手，再算上有战阵支撑的孟庆，也不过是堪堪挡住血狼骑的头领。 那剩下的八百血狼骑，又该如何应对。 还有那些如同鬼魅般披着蓑衣，已经开始朝着黑风岭山头攀爬的飞熊神族蛮兵。 这些人，对自己水狮营和孟统领身边亲卫营的压迫，简直无法想象。 占据地形优势，但又失了天时。 铁靴踏破泥泞洼地中的积水，溅射出巨大的水花，浇灌了穆峰半身。 他浑然不知，大声怒吼着指挥军卒，将一块块半人高的巨石推了上来。 “他娘的，手脚都放麻利些，再用刀斧把这些巨石削的圆润些，等下就从山上推下，砸死那些狗日的蛮人！” 穆峰嘴里叫喊着，手上动作也没有停。 他双手气血运转，一拳一拳轰击在山石之上，很快就雕琢出一块块形态均匀的山石。 “嘿嘿......即便老子死，也要从蛮人身上咬下一口肉出来， 你们这些兔崽子，可都要记住，万万不能堕了我们水狮营的威风！” 趁着空档，穆峰还不断对身边军卒大气鼓舞。 “将军你是知道的，我刘二牛可是有着五个兄弟，等老子死了，家里能得一大笔抚恤不说， 我的那些弟兄还能享受我留下的荣光，日后他们也会继承我的遗志、加入水鬼军中给大人您卖命！” 名为刘二牛的汉子，一脸憨厚模样。 但这份憨厚中，又不乏狡黠和机敏。 他就像是鄣郡亦或是大乾无数底层百姓一样，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 虽说命如草芥，但却从不缺乏出人头地的野心。 但在这等生死危机之前，他想到的却是阵亡后鬼面军中下发的那丰厚抚恤。 他的弟兄，还有家乡双老，有了这笔金钱在，想必也能过得好一些。 “就是，穆将军，你可瞧好吧，老子就是死，也得多拖住几个蛮兵，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弟兄们，这该逃命的时候还得逃啊......” “对对对，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穆将军你还活着，咱们水狮营的名号就会一直长存下去， 我之前可是寄信给家里，对大人您多加赞赏，我那些同乡都哭着喊着想让我介绍他们加入咱们水狮营呢！” 七八个被雨水浸透衣甲的军卒不顾身上狼藉，满脸堆笑的围拢在穆峰身边劝说。 这会儿形势已然明了，南越山蛮蜂拥而来，这阵势一看就是想要全歼他们这些待在黑风岭的水鬼军。 尤其是那八百血狼骑，在这大雨里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恐怖的威势即便还隔着两三千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强敌即将莅临，他们却是把自己的身死抛之于脑后，开始劝说起穆峰来。 穆峰眼眸湿润，也不知是这雨太大，还是心绪难以平静。 “滚你娘的，说的老子是那贪生怕死的孬种似的，再说咱们水狮营历经多次血战，难道还会被小小的蛮族给击垮了不成？” 他说完后把脸一板，面上的神情多出几分自傲。 “你们几个兔崽子少说这些丧气的话，都给我把脊梁挺直了，好好活下去， 一旦等蛮兵冲上来，记得结好阵势，不要乱了方寸针脚，哼哼...... 这些南越山蛮也就看着唬人，其实他娘的就是个纸老虎，一矛就能将他们戳散架，你们可千万不要害怕！” 穆峰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今日所说的话，比之往昔，要多了很多。 他絮絮叨叨，不厌其烦。 但慢慢的，在这狂风暴雨中，在这黑风岭的山巅营地上，三千水狮营军卒，已是如同长枪般笔直的站立在一起。 冲天的气血如同狼烟，灼热蒸腾大雨氤氲出白色烟雾。 “哈哈哈......” 穆峰喉头哽咽几下，口中话语再也无法说出。 他仰天大笑，继而抽出战刀在空中胡乱挥舞。 “来，咱们水狮营中，都是铁打的好汉，今日老子一定都带着你们活下去，日后荣华富贵，吾等一起共享！” 轰隆隆—— 已有山石从高处被推着向下滚去，而天边雷声则愈发急促。 “好好好，没想到这关头，连老天爷都为我等捶敲战鼓......” 穆峰自嘲一笑，站立在水狮营最前端。 他身上气血涌出，也慢慢汇入人潮，一起运转起了那天府军阵。 等下，所有军卒的气血将会和孟庆相连，由这位地煞境一重的统领大人操纵，然后和血狼骑的头领一战。 ... ... 经脉中的鼓胀，身躯中充沛到无以复加的气血...... 孟庆缓缓戴好铁盔，然后纵身跃起，一拳轰砸而出。 虚空中，一条丈长铁矛穿透雨雾，狠狠冲着箭塔所在位置袭来。 “统领大人小心！” 四名供奉皆是齐齐跃起，煞气凝结成剑气，交织成网，落在那根铁矛之上。 拳锋和矛头相碰，巨大的金铁交鸣之声发出。 孟庆身形一顿，身子在半空中被震飞半步，然后重重的掉落在地面上。 他身如大枪，双脚生根，笔直扎在大地。 可那涨红的面颊，和不断抖动的右臂，却是说明，在这交锋下，他不及对面血狼骑中的那位头领，从而落了下风。 而这，还是有着四名千秋剑阁执事的帮助，若不然，这一枪便有可能贯穿他的左胸， 然后直接让他血溅长空，横死在这黑风岭上。 “这就是地煞境六重武者的实力吗？” 孟庆不断梳理身体内天府军阵传导进入的气血，他面无表情的揉搓着自己的右臂，继而面颊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 “此战，难了！” 即便是初次接触，他就明白，这位地煞境流的武者，远不是他操纵天府军阵后所能抵抗的。 即便是联手四位供奉，也是支撑不到三十招外，就会被其斩杀。 “真是不甘心啊......” 他吐出口血沫，回头看了眼四名青衫供奉。 直到此刻，这四人也没有离去的意思。 说实话，若是他们想趁机离去，以地煞境武者的实力和身法速度，也是绝对可以在蛮兵合围上山巅前脱身的。 “四位供奉的恩德，我孟庆谨记在心，若是此次侥幸苟活，定会给予诸位厚报！” 孟庆声音并不响亮，但却是穿透雨幕，清晰的落在了四位供奉的耳中。 “孟大人你言重了，自打加入鬼面军起，吾等就是生死与共的同袍，若是临阵逃脱，岂不是让我手中宝剑蒙尘！” 一个供奉上前半步，锐利眸子中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这话不错，吾等自幼在千秋剑阁习武，早早就蕴养了一身骨气， 虽说受限于天资无法在地煞境中步履维艰，但亦是有着铮铮铁骨的！” “身为剑客，宁折不弯，此次吾等四人，愿与孟大人，还有水鬼军诸位将士共同赴死！” 四人齐齐踏步走出，和孟庆站在一起，眼眸死死的盯着缥缈雨幕后的那道若隐若现身影。 那骑乘雪狼，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居然会舍了八百血狼骑还有茫茫多的飞熊神族蛮兵，竟然敢胆大妄为到孤身赴会。 如果说先前，他们四人还心有希冀，觉得有几分机会打退南越山蛮进攻， 或是能多坚持一段时日，等到骆勒城还有周总兵那边派来人手支援。 但在这位血狼骑头领的一枪之下，他们所有侥幸都化作梦幻泡影。 光是这一位，就能轻易将他们连同孟统领一起斩杀。 到时候运转天府军阵支持孟统领的六千水鬼军，都会遭受到反噬。 等蛮兵乌泱泱冲杀上来，又能有几分反抗之力呢？ 心头阴霾愈发浓厚，方才的豪言壮语在这等堪比云泥的差距之下，显得有些过于滑稽可笑。 粗重的呼吸之声，还有那握住长剑的颤鸣之声，清晰的落在孟庆的耳中。 有天府军阵支撑，他的实力也是突地暴涨，若是对面那位头领是个地煞境四重的武者，说不定他还能与其掰掰手腕子，好好称量下他的武艺。 但是...... 地煞境六重啊，那可是和自家总兵大人差不多的强者。 其气血之雄浑，在这一枪之下展示的淋漓尽致。 受大雨影响，这边孟庆的失利，并没有被水鬼军军卒所看见。 他们还是按照之前部署，不断地搬运开采来的山石从高处推下，去阻拦那些自山脚下攀爬的蛮兵。 暴雨影响的又不只是水鬼军这一边，这些南越山蛮即便对十万大山还有溟郡的气候再是熟稔， 但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所能做的也有限。 也就是狼神族对飞熊神族施压，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八百血狼骑。 不然这些蛮兵，哪里会在这种暴雨中迎着敌兵的落石而闷头进攻呢？ 他们也是血肉之躯，即便有飞熊神庇佑，也是害怕投归入蛮神怀抱之中啊...... ... ... “大乾人，你们的本事就只有这么一点么？” 雨中，有一道嗤笑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孟庆如若刀锋似的浓眉向上一挑，浓郁煞气萦绕面容。 他弹腿踢起眼前那倒插在地面的铁矛，疾射向声音所传来的方向。 “藏头露尾之辈，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孟庆压下心头所有情绪，唯剩下口冷冰冰的呵斥。 “呵呵......” 风雨中，传来如若夜枭般的凄厉笑声。 继而，孟庆还有四位剑阁供奉就看到，一道干瘦的身影，缓缓自雨幕中走出。 而他身后，还有一头威风凛凛的高大血狼。 这血狼身形堪比耕牛，猩红双目好似灯盏，而其犬牙外露，恶臭涎水混着雨滴一起滴落在地。 一股腥风扑面，倏地五人就像是陷入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影随形，附着在他们的四肢百骸之上。 “那就如你们所愿，尔等这些大乾人，真是孱弱的可笑，就这点微末本事，还敢来溟郡送死......” 这干瘦身影体表罩着一层薄薄的煞气，豆大雨珠击打在上边，还会溅起点点灰色涟漪。 地煞境武者，只有到了中期之后，才会如此熟练运用煞气玄妙，在自己体外凝结成一道防护罩。 别看这层防护罩只是薄弱一层，似是一根手指戳上去都能让其破碎，但孟庆几人却是明白，以他们的实力， 手中刀剑落在这蛮人头领身上，恐怕连他的防御都无法穿透。 这就是高位武者对低位武者的压制，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周阎这样超出常理的战力。 即便武道无法胜出，也还有魂道手段出奇制胜。 “想好怎么死了么？” 血狼骑头领浑不在意孟庆几人欲要择人而噬的目光，在那里阴恻恻的笑着。 第537章 通天大道（后半段大改） “小心去了天墟门，让人把你们扫地出门，平白堕了咱们黑白道宫的威风！” “唉唉唉……师兄且慢，这两个家伙都和天墟门中的那位有交情在，应当出不了什么事情， 而且去了溟郡，反倒可以对那周总兵帮衬一二，这岂不是大大的好事，就由着他们去吧……” 转瞬，黑白道宫山门前的几道伟岸身影消失，独留下道宫宗主一人。 他望着远处繁华一如往昔的府城，眼眸中不禁落下几滴泪来。 “大争之世，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唉！” … … … 岳山郡陈翰良的出现，似是搅动了这天下风云。 短短时间，各个州郡都有人杰涌现，一时间，这座天下变得更加热闹了起来。 就连偃旗息鼓的真空老母教，也有序列在前的一位神子站了出来。 他口出狂言，说是要在万人军阵之前将周阎斩杀，从而给陨落的神子神将报仇雪恨。 可惜这番话等传到周阎耳朵里，还不到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在天墟门黑水殿，花羽前辈正一脸慈善，看着演练《九阴剑经》的于玲珑。 “好好好，三日时间，这门剑经就已让你练得有模有样，真是天纵奇才！” 花羽前辈拊掌轻叹，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欣赏。 于玲珑赧然一笑，对着花羽前辈道： “说天纵奇才，晚辈有些受之有愧！” 她脸上浮现追忆之色，继而又变得坚定起来。 “哟……又想你那位情郎呢？” 和于玲珑熟悉后，花羽前辈也不再自持长辈身份。 于玲珑面色上红晕一闪而逝后又恢复如常。 她淡淡点头道： “在晚辈看来，这世间真正配得上天纵奇才一说的，唯有我家阎郎！” “玲珑，你就对这小子这般看好？” 花羽前辈心中求知欲爆棚。 在她看来，于玲珑的天资万中无一，百年难见。 可她却是对周阎推崇备至，仿佛那人有着这世间不可多得的神奇伟力。 难道，自己之前看走眼了不成？ 花羽前辈在心底里一遍遍叩问自己。 之前她也是见过周阎的，在她眼中，这小子是有天赋，但比之于玲珑，还是差了些的。 “前辈你有所不知，阎郎他所修行武道时，我早已踏上地煞境了……” 于玲珑声音有些颤抖，尽管她竭力遮掩，但还是难以掩盖内心中的自豪和钦佩。 “啧……” 花羽前辈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于玲珑。 这莫非是练剑练傻了不成。 要按这么说，那位周总兵，岂不是习武不过几年时间？ 这又怎么可能呢？ 难道他的身上，还有其他隐秘不成？ 一时间，花羽前辈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玲珑诧异的看向花羽前辈，莞尔一笑后轻声问道： “前辈，莫非是我说错话了不成？” 她的声音轻柔，却是瞬时让陷入胡乱猜测的花羽前辈醒过神来。 “但凡实力到达地煞境的武者，哪个没有点机缘傍身， 说不得周总兵还有其他我所不知道的才情在身，这天下何其广袤，能人异士不可计数， 以我的见识，不知晓的实在是太多了，要是都一一探查过去，那岂不是能累死我！” 她眼眸一转，又思忖道： “如果去探查周总兵隐秘，这岂不是平白无故的得罪人，眼下十二名真传弟子才刚刚离开， 我天墟门正要和周总兵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要是我横插一脚，破坏了宗门大计，那我就是万死莫辞了！” 想到此处，花羽前辈也就彻底熄了心中那点心思。 她又看着于玲珑修炼了几趟剑法，然后才沉吟道： “你在天墟门待了这么久，想必也孤单的紧，不如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前去廉合城前鬼面军中，和你的情郎团聚一二？” 花羽前辈害怕再让于玲珑待下去，她日后对自己座下的真传弟子，就有些看不上眼了。 虽说她的首席真传大弟子赤离，如今已到达地煞境十一重， 成了门中这一代弟子里执牛耳者，但在花羽前辈看来，赤离年岁已近四十，潜力比之于玲珑要差的远。 另外，他心中还有执念，这对修炼不利，日后突破到天罡境时千难万难，说不得还有被天罡气摧毁陨落之风险。 这天罡气虽然珍贵，但天墟门底蕴非凡，还是有存货在的。 供养几个真传弟子，那是绰绰有余。 想到此处，花羽前辈灵机一动。 她轻咳两声，看向还在犹豫的于玲珑道： “若是日后你和周阎谁人先到达地煞境十二重大成， 我天墟门可以无偿为你们奉上一道天罡气，助力你们其中一人突破！” “前辈此言当真？” 于玲珑的惊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即便她乃是青衣剑主座下的真传弟子，这要想得到天罡气，那也得给宗门做出无数贡献。 如此，才有足够功勋点兑换一道天罡气。 就这，门中的竞争之激烈，也是难以想象的。 毕竟境界卡在地煞境十二重的武者太多了，而那些天罡境的剑主，也是需要天罡气来修炼。 甚至，还可以用天罡气来锻造属于自己的血炼之兵。 如此一来，即便一方武道大宗底蕴再是深厚，对天罡气的需求还是捉襟见肘。 而且，这还是她有宗门的助力。 至于自家阎郎，没有宗门支撑，他的武道之路更加艰难。 若非自己师尊赐下的几道地煞气在，说不定阎郎的武道成就也不会到达如此地步。 一道天罡气，何等珍贵！ 见花羽前辈重重点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于玲珑面色一肃，对着花羽前辈郑重躬身道： “如此，晚辈就在这里代替阎郎，多谢前辈的大恩大德了！” “嗯？” 花羽前辈一愣。 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今周阎周总兵不过才是地煞境六重的武者，而于玲珑则是地煞境八重。 那怎么看，也该是于玲珑走在周阎之前，率先到达地煞境十二重才是。 可按照于玲珑的意思，在她的内心深处，居然会这么笃定周阎会先行到达突破天罡境的边缘。 可转瞬，花羽前辈的眼神又柔和下来。 她温和笑着看向于玲珑，轻柔道： “武道武道，就在一个争字，你可不要为了旁人，而失了自己对待武道的赤城之心啊…… 放心，我天墟门虽然避世百年，但一两道天罡气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不是……” 于玲珑缓缓摇头。 旋即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就这般目光灼灼看向花羽前辈道： “天罡气何等珍贵，就是一道，晚辈夫妻二人也是受之有愧，前辈你是误解我方才的意思了！” 花羽前辈心中的柔情瞬时被压下，她狐疑看向于玲珑道： “你的意思是，那周总兵会在你之前到达地煞境十二重大成？” “正是！” 于玲珑没有半点迟疑的点头。 这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她有预感，而且还是很大可能。 自家阎郎，一定会在她之前一窥天罡境门径。 无他，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对周阎彻底的信任。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自家阎郎，定当在未来某一天，在这座天下独占鳌头，压的一众武道大宗，还有世家大族中的杰出弟子喘不过气来。 “你倒是对他充满信心！” 花羽前辈面色复杂，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这般看来，自己我真的看走眼了。 那周阎，真的乃是不世出的天才，就像大乾的创立者一样。 能够横扫前朝，一举推翻其残暴统治。 又能横扫八方，压服寰宇内的异族还有武道大宗。 逼的世家大族退避三舍，拱手认其为天下共主。 只有拥有这等绝世天资的人，才能做到这一切吧。 一时间，花羽前辈对周阎周总兵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要不要给掌门师兄说一说……加大对周阎周总兵的投入， 让门中那些执事，也跟千秋剑阁一样，直接打发下山，加入鬼面军中， 说不定，还能给他们自身闯出一条通天大道出来！” … … … 其实也不是天墟门养不起这么多人，但待在山门之中，也就是被琐事缠身，并不利于他们的修行。 虽说这些人潜力已经耗尽，但去到军营之中，历经厮杀，还是会有机会更进一步的。 花羽前辈考量的这些，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给了这些执事一个前路。 ... ... ... 夜色中还有虫鸣躁动之声，几点黯淡篝火在营地之中燃放，远处穿戴兵甲的军卒来回巡视，依稀还能听到铁兵碰撞之声。 周阎独坐在大帐之中，青铜灯盏内，牛油蜡烛被风吹动，一直跳跃不休。 过了半会，帐外才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周阎眼眸微抬，对着来人道： “罗总兵，深夜请你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 明日，他将带领五千火鬼军和部分水鬼军军卒抵临廉合城。 作为地头蛇，他还得劳烦罗正斌为其讲解下廉合城内的复杂形势。 周阎礼数十足，亲自引着罗正斌入座。 此时的罗正斌满面春风。 虽说自己交出了在廉合城的府兵兵权，但比之以往朝不保夕，时刻担忧蛮人反攻、朝廷问责，还是要轻松很多。 这种日子，不同于吴贵龙在的时候，军政一把抓，什么事情都大包大揽，把他压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罗正斌已有预感，等自己到达廉合城后，这位周总兵未必会卸了他的兵权。 甚至有可能大度的将原先府兵交给自己统领。 为他，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罗正斌其实已经卸下心头防备。 他知道，周阎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明主。 其具有远见和常人难以具备的度量。 这放在史书之中，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真龙之象。 念及于此，他在坐下后，面上满是欣慰之色。 若非时机不恰当，他定会直接“扑通”跪到在周阎面前，然后大声念出那一句： “罗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也就是周阎的年龄过于小了，不然罗正斌估摸着，这鬼面军上下，可能有不少能征善战的武将，都会将其拜为自己的干爹。 这并非开历史之先河，而是在很多时候，草莽之辈起家时，都要用到拉拢人心的手段。 罗正斌在火鬼军周阎大帐所在营地待的这一段时日，也不全都是闲着的。 他是总兵，身家丰厚，又出身中都大族，不惜己身折节下交，言谈举止都能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所以他用了短短时日，就打听到了鬼面军还有这位周总兵治下的一些派系。 从周家村跟随走出，原先隶属于周总兵先父手下的贩盐狂徒算一批。 不过这些人中最为杰出的也不过周云虎等寥寥几人，关系虽是和周总兵亲近，但在军中并未掌握多少权势，反而更青睐于坐镇一方，独揽政事。 当然，人各有志，罗正斌对此也是乐见其成。 他一身本事都在领兵征战上边，真要去处理那些让人头大的政事，反而会捉襟见肘。 而在鬼面军中，则是有两方派系互为周阎臂助和信任。 一者是鄣郡裁撤下来的黑甲军，这些人中有好多都是被征召进入军中， 自年轻时就手携刀枪，跨坐在战马之上与人厮杀，对于行伍之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但黑甲军毕竟也只是地方上的一小小团练，平日里维护治安，抵御匪患，难以和府兵这等精锐所能比。 这些人以孟庆为核心，不过孟庆手下可堪一用之人，却是曾经白龙江上的悍匪水盗。 如此，罗正斌也是看清了周阎智如狡狐的一面。 毕竟，那些原先出自沙河盗的一位当家，如今可是远在平江郡，乃是骁勇军的统领。 有这位在，这些出身沙河盗的兵将，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和孟庆孟统领交心呢...... 而鬼面军中另外一个派系，倒是比罗正斌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原为鄣郡府兵出身的天府军，听闻那领头的统领，甚至乃是周总兵昔日的上司，如今独领一军，却是被排除在鬼面军这等嫡系之外。 第538章 阳谋，逼迫蛮人拼命 但有这份香火情在，罗正斌也是不敢对其小觑。 日后，自己的地位大概和这位曾统领一般，也是领着溟郡府军驻守在此。 不过罗正斌也没有忘记新立的山鬼军统领铁戊。 不过这位虽说是出身于黑甲军，但明显和黑甲军的其余人有所不同。 他的叔父对周总兵有恩，乃是从微末之中就伸出援手提携之人。 有这等恩情在，即便铁戊是草包一个，也很难不受周总兵重视。 罗正斌强忍住所有情绪，在周阎的招呼下坐在了下首位置。 他这会儿才发现，此时帐内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与周总兵二人。 “周总兵，今夜遣人唤我来此处，可是为了廉合城之事？” 罗正斌双手端起茶盏，小心翼翼的看着周阎为其斟满茶水。 “自是，周某有些许不明之处，还望罗总兵点播一二！” 周阎笑容和煦，眸子在灯盏照耀下浮现淡淡光辉。 罗正斌一惊，周阎这话说的太过于客气了。 “哪里敢担得起点播大人一说，大人但凡有什么问题，只要某家清楚，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罗正斌端着茶的手一哆嗦，他知晓自家身份，万万不敢再周阎面前拿腔作势。 所以他的姿态，放的很低！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 周阎走到自己座位上，他抿了口茶水，然后直视罗正斌双眼道： “我打算等进入廉合城后，城中府兵全都交由罗总斌你来统辖，不知你意下如何？” 周阎眼眸微眯，其中多出几分审视之意。 罗正斌心中一喜，他看周阎神情，知晓他这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而是真心实意，想把廉合城内的府兵完璧归还。 “果真如此，周总兵是何等人物，又岂会在乎我手中的这三瓜两枣！” 罗正斌先前的猜测成真，心中大石立时落地。 在鬼面军的这些日子，他可是看到了周阎麾下这些兵马是何等的精锐。 而且军中也无有其他陋习，兵卒全员满额，就连随行的辅兵，放在其他军中，都是一等一的精壮、好兵苗子。 更别说什么喝兵血，把军卒当做自己家丁这种事情......统统都被扫入了历史沉疴之中。 相比鬼面军，廉合城中的府兵，就有些实在上不了台面了。 也许，这也正是眼前这位周总兵愿意把府兵交还给自己的主要原因吧。 念及于此，罗正斌面上不由浮现几分愧色。 实在是廉合城内的府兵，太过于拿不出手了。 见罗正斌迟迟不回话，周阎蹙起额头，有些困惑道： “难道罗总兵不愿意么？” “愿意，当然愿意！” 罗正斌一拍大腿，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他深害怕等入了廉合城，周阎行那卸磨杀驴之举，现在，反而彻底放下心来了！ 所以，他哪还敢有半点不满意之处...... “那就好，对了......” 周阎放下杯盏，朗声道： “之前你曾说过，在来寻我之前，将府兵交由自己两个亲信之人代为监管， 而本总兵之前派出的人马，也是成功进入廉合城中，这足以看出罗总兵知人善用，御下有方啊！” 周阎话语中多了几分感慨之意。 在他想来，罗正斌孤身犯险来到自己营中，虽说是想躲避即将来临的各种麻烦，但这还是很考验属下的忠心的。 要是所托非人，亦或是这两人中有人与南越山蛮有所勾结，那岂不是拱手将溟郡府城让给了蛮人？ 如此一来，罗正斌可就真的成为罪人了，即便是中都朝堂上下，也不会轻饶他。 至少，到目前为止，大乾再是不堪，也没有哪一郡的府城让异族给占领的。 “周总兵谬赞了！” 罗正斌脸上也是出现几分与有荣焉的笑意。 不过他还是很快正色道： “大人有所不知，我这两位副将，一人乃是我在中都武馆习武时的旧友， 而且我二人算得上是世交，这么多年磨合下来，连半点争端都无， 至于另一位......” 罗正斌斟酌了下，面色复杂道： “这位说起来，身份地位比之我，还要显赫几分！” 他见周阎神情讶然，立时解惑道： “不知大人可否了解廉合城赫赫有名的藏家？” “藏家？” 周阎一怔，手指在桌案上敲打几下，旋即轻笑道： “这个姓氏倒是罕见，不过按你所说，这藏家在廉合城、亦或是溟郡都很有名气，可为何？” 他复又自嘲一笑，无奈道： “或许是我孤陋寡闻了吧......” 与此同时，周阎也是在心底里盘算。 莫非，真的是因为密谍司行事不上心的原因之一，所以这才没有把如此重要的消息告知于自己。 “非也，非也！” 罗正斌连连摇头，他苦涩一笑，声音压低道： “这藏家，之前和溟郡武道大宗天墟门走的很近，可后来天墟门避世不出，这藏家就糟了大劫，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族中杰出人物纷纷陨落！” “哦？这又是因着什么缘故？” 周阎挑眉，其实他心底里已是有所猜测。 “具体是何人作祟，即便是我那位偏将，也缄默不语，从不主动提起此事，不过经过我多方打探，这其中，可能跟十万大山中的蛮人有关！” 罗正斌叹了口气。 天墟门避世，南蛮作乱，就连溟郡一方世家大族，都难以躲开这等天降横祸。 短短百年时间，庞大的势力立即烟消云散，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不知躲在那个阴暗角落，图谋着复仇。 果然如此！ 周阎也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听闻这藏家和天墟门有所牵扯后，就立时明白，正是因为这一层缘故，藏家才引来了南越山蛮的报复。 毕竟，南越山蛮趁着天墟门内乱，抢夺走了这方武道大宗的半数传承。 而其避世不出，那蛮族所有的矛头，岂不是全都指向了那些和天墟门交好的世家？ 这其中的道理，并不难猜。 但周阎还是为之感到惋惜。 “所以啊，我这两位偏将，是万万不会背叛于我的，一方是长久以来生死与共的交情，一方又对蛮人仇深似海......” “看来，等进了廉合，我定要好好认识认识这二位才行！” 周阎端起茶盏，吹拂着杯盏中漂浮的连片如同碧玉样的茶叶，然后连着滚烫茶水，一起吞入腹中。 其实实力达到他如今境界，别说吞服吞汤热水，就是铁水铜汁，入喉都无法贯穿肠胃。 武道修行到最后，早已到达非人之境。 这还是他处在地煞境六重，要是再精进些，不知还有何等玄妙在身！ ... ... ... 周阎已是有所打算，等溟郡事情结束后，他正好韬光养晦一段时日。 到了那时，一边来淬炼天子剑，一边来修行武道和魂道。 二者齐头并进，至少也得到达地煞境八重，寄魂境九重才行。 不然，让于玲珑的实力超过他，这多少有些夫纲难振！ “那我就先替两位属下拜谢周总兵了！” 罗正斌有些激动地站起身。 对于周阎准备亲自接见两位下属，他是举手赞同。 这二位无论是品行还是能力，都有目共睹。 跟随他这么多年，一直因着自己无法晋升，而在副统领的位置耽搁了如此之久，说起来，罗正斌也是心中有愧。 要是他们能得到周阎的看重和提拔，那他自是打心底里高兴。 周阎见到罗正斌这副模样，立时就明白这二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 顺便，他也从罗正斌身上发现了一些闪光之处，至少他不是那种利己自私之人。 这一点，就和曾正很像。 看着昔日下属飞黄腾达，甚至转头就成为了他的主君，这等身份间的转变，很少有人能做到无悲无喜。 烛火被风吹着摇动，帐内暗影婆娑。 周阎徐徐起身，他展开舆图，铺陈在桌案上，做好这一切，他才抬头看向罗正斌道： “骆勒城破后，这周边的蛮族就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窜，虽说我调遣兵马大力清除，但还是有很多蛮兵躲避进了十万大山......” 罗正斌接住周阎的话头道： “十万大山比不其他，光是那没有半点规律的瘴气，就能阻挡住咱们的追击， 更别说这莽莽山林之中，毒虫妖兽，天险星罗棋布， 要想彻底铲除南越山蛮，着实是难如登天啊！” 罗正斌所说，正是这南越山蛮最为难缠的地方。 大乾强盛时，也不是没有派出大军清剿过。 但这些蛮人往那十万大山深处一钻，躲上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又重新在溟郡各地流窜，劫掠当地百姓。 也就是这近百年间大乾疏于对南越山蛮的讨伐，这些蛮人自十万大山中走出，选择融入溟郡各个城池， 先是靠贩卖着十万大山中的一些特产，后来又和当地官僚勾结，开始了巧取豪夺之路。 好多城池中的富户，就在这样一次次排挤中家破人亡。 至于罗正斌麾下的那位藏副统领，其家族，大抵也是如此吧。 一想到此处，周阎就对蛮人的痛恨愈发深刻。 不过，他眼眸中依然还是那副坚定神色，其对着罗正斌一字一顿道： “不能因为这些蛮人就像是那阴沟中的老鼠，见到我等势大就躲起来， 再过一段时间又出来继续行那蝇营狗苟之事，我们就对其放任不管！” 他负手而立，指着舆图上廉合城所在的位置缓缓道： “这廉合城，乃是溟郡首府，如今城内有不知道多少部族蛮寨中身份显赫之人的后代， 只等大军入城，我就会派兵将其扣押出来，以此逼迫那些蛮人来这廉合城与我一决生死！” 他一拳轰砸在桌案，面目因着巨力而变得有些扭曲，“我要毕其功于一役，在这廉合城前，将这些鼠辈尽数斩杀！” 伴随他话落，那厚重的桌案尽是寸寸断裂，转瞬就又化作一片飞灰。 还好罗正斌眼疾手快，抢先把那舆图给捞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心头感慨周阎的狠辣和决绝之时，又有些担忧道： “万一这些蛮人不敌后，选择放弃城中子嗣后代，退回十万大山又如何？” 迟疑了下，罗正斌又低声道： “毕竟，周总兵你也知道，这不论是武道还是魂道，修行之人境界到达高处，寿命绵长， 不过是几个后代而已，大不了再生一批， 他们万万不会因为如此，就断送自己蛮寨的未来！” “哼，无论是我在骆勒城前围而不破，拖延给蛮人支援的时间，还是发兵匆忙赶赴廉合， 准备把城中蛮人贵族一网打尽，所作所为，无非是尽量多杀伤些蛮人的有生力量而已！” 周阎情绪平静下来，重新坐回座位。 他望着罗正斌，面目上的杀机陡然浮现。 “南越山蛮眼见大乾势弱，他们欲要夺回溟郡这方故土， 又岂能看着我等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占据此处，继而一点点的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 周阎所行之事，乃是阳谋。 除非南蛮就这样舍了夺回溟郡的机会，不然又怎么可能不来这廉合城前和他厮杀一番呢...... 毕竟，骆勒城也只是其他郡通往溟郡腹地的关卡，但廉合城，可是能扼守十万大山中数条出口的重要节点。 他们在山中开采的药材、矿材，还有奇花异草，猎杀的妖兽皮毛，全都要来这廉合城中交易，换取粮食、盐茶、铁器。 断了这条路，这些享受过如此便利的蛮人，又怎么会甘心重新回到之前那种贫困的日子呢？ 由俭入奢易，可由奢入俭，却是违反人性。 周阎给他们的，不过是一个堂而皇之，可以拿到明面上的借口罢了。 毕竟，族长头领祭祀的血裔后代被大乾人给当猪仔一样捉住，关押到了大狱之中，那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正好以这种理由借口，引动寨中同族同仇敌忾，继而尽起所有可堪一用之兵，直接来廉合城前和周阎分出个胜负。 方才还一脸迷惑的罗正斌，也是慢慢回味出周阎这般做的道理。 他瞳孔中的神采，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有趣起来。 “周总兵，此计甚妙啊，不过......这些蛮族之中，可是有着镇压一族气运的魂道强者， 若是引动他们，那到时候你我？” 第539章 新月镇，襄助 这是罗正斌所担心的地方。 这蛮人如何剿，得有计划，有章法。 还得防备其族中强者反扑。 他在军中待了这么久，可是心知肚明，周阎麾下根本就没有独当一面的大将。 就连周阎，修为还比不过自己。 再怎么说，他这个地煞七重境的武者，唯有在武道实力对比上，还是颇有几分信心的。 不过他尚且捉摸不透周阎在魂道修行上的境界，甚至两人就从未交手过，他也没有亲眼目睹周阎出手。 至于军中的三位天墟门真传，在罗正斌想来，应当是周总兵通过什么路子找来的援手， 虽说实力强悍至极，但面对降神境的魂修，还是力有未逮！ 再者，这三人来去如风，若是面对强者不敌，完全可以龟缩回到天墟门寻求庇护，但周阎连同他麾下的数万兵马，可就未必会有如此幸运了。 一旦周阎被蛮人斩杀，那这么多的兵卒，则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很快就会上演兵败如山倒的一面。 到了那时，自己会不会也会重蹈周总兵的覆辙，也惨死在蛮人手中。 思来想去他心头有些举棋不定。 怎么的也得劝告眼前这位周总兵行事不要过于极端。 至少在溟郡这个地方，也要给蛮人留几分面子在。 倾向于蛮族的郡守吴贵龙已死，那只要强硬一些，有了骆勒城覆灭一事，想来蛮人未必会选择继续这么嚣张下去。 大家打归打，这谈还是要谈的，生意在做无误！ 这十万大山中的一些特产，贩卖到其他地方那价格直接翻了数倍。 据罗正斌所知，好些家中贵女嫁给蛮人的富户，靠着和十万大山中那些蛮寨部族之间的关系，这些年赚到了海量的家财。 蛮人是该剿，但罗正斌还是想着不要和其鱼死网破，到时候会把事情弄到一发不可收拾。 若只是打通他们，让这些畏威而不畏德的家伙晓得，这溟郡终究还是大乾人的地界。 如此，也就足够了！ “罗总兵，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周阎放下手中杯盏，面上也是带起几分古怪之意。 怪不得这位罗总兵被吴贵龙压着无法翻身，前怕狼后怕虎，这等性格，能成为一郡之首那才奇怪。 于是周阎准备给罗正斌喂颗定心丸吃，他手指在扶手上敲打几下，这才神色肃然道： “罗总兵在溟郡执政这么多年，不知对天墟门是否有所了解？” “天墟门？” 罗正斌面上浮现恍惚之色。 这方武道大宗，他在中都，即将赶往溟郡赴任的时候，就在各种卷宗上提前知晓。 原本对待这种武道大宗，他还是抱着很大的期待。 若是有朝一日能拜入其门下，或者是能和这宗门中的实权人物拉近关系，说不得他还能在自身武道上更进一步。 但等到了溟郡，一来他初始不过是一小小校尉，这二来，则是听闻天墟门早都避世不出，宗门周边成为禁地，但凡有擅自闯入者都会遭到无情杀戮。 了解这些之后，慢慢的罗正斌也就熄了之前攀附的心思。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从周阎军中见到天墟门的真传。 念及此处，罗正斌还是在心中感慨着周阎气运之盛隆，居然连这等封山百年的武道大宗都出面为其撑腰...... 等等！ 罗正斌眼神一凝，他突地转头，狐疑看向一脸高深莫测的周阎。 “这......” 他被自己心中的猜测震惊的有些神不守舍。 周阎轻轻颔首，视线掠过罗正斌，望向大帐帘子外那如泼墨般漆黑的夜色。 “天墟门中几位殿主如今坐镇十万大山，会为吾等阻拦下蛮族中的高手，甚至就连地煞境亦或寄魂境十重以上的强者，都有专门的人来对付！” 他抿了口茶水，话语声似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时就让罗正斌躁动的心安定下来。 “吾等如今所要做的，无非就是彻底镇压异族，用其血肉，在十万大山中筑起一道屏障！” 听着周阎杀气腾腾的话语，罗正斌一惊，他悚然道： “莫不是之前传言为真？” 周阎挑眉，玩味看向罗正斌道： “不知罗总兵所说的传言，到底是为何？” 这天下间大大小小的传言，总归不少。 但能让一方总兵都这般动容的，想来都不是什么小事。 罗正斌吞咽了下口水，最佳嗫嚅半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 “这......我也是从藏守那小子身上推测出来的，再加上坊间一些传闻！” 罗正斌眼神放空，似是陷入回忆。 过了半晌，他才带着疑惑向周阎求证道： “所以，天墟门是因着蛮人侵入，被夺走半数传承的原因，才选择封闭山门，休养生息的？” 嗒嗒嗒—— 周阎手指在扶手一侧轻点几下，然后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虽不涉及天墟门隐秘，但终归传扬出去，对其名声不好。 尤其是镇压一郡的武道大宗，居然在异族手中吃亏，这等事情，多少有碍天墟门颜面。 所以周阎含糊略过此事，并未表态。 可罗正斌却仿佛从周阎这里得到了答案。 他如释重负的长呼了口气。 毕竟天墟门，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他的执念之一。 年少时渴求而不可得之物，虽未困其一生，但心中总有几分不甘。 这会儿真的确认天墟门的避世，乃是自身遭受了劫难，那他无法拜谒进入这方武道大宗的遗憾，终于是释然了！ “周总兵真是让人艳羡，没想到你领兵进入溟郡后，反而歪打正着，让天墟门主动和你联手对敌，这等机缘......” 他端起茶盏大口吞咽，用以掩饰面容上的浓浓嫉妒神色。 周阎眼角余光里，看着罗正斌的这一举一动，总觉得其所作所为都有些好笑。 这事情，用歪打正着反而不恰当。 只是蛮人肆意屠戮大乾百姓，给了他一个提早带兵进入溟郡的机会而已。 而在此之前，他也是早有预谋。 无论是为了给百里炼寻找后续修炼功法，还是将溟郡变作自己东山再起时的备份。 种种，乃是他日因。 到了眼下，才结成今日果。 若无所图，也没有在云梦郡和平江郡打下那赫赫威名，那如何会在溟郡闯出如此大的动静。 “明日之后，鬼面军将进入廉合城中，到时候还望罗总兵与我齐心合力，好对抗蛮兵才是！” 周阎端起杯盏，以茶代酒。 “周总兵何须如此客气，这一切不过是我份内之事，求之不得啊！” 罗正斌一喜，周阎如此态度，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日后定当会成为其麾下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过他毕竟是后来者，若想在鬼面军混出名堂，就得立下功勋，如此才会让其他将领对自己心服口服。 所以周阎方才这番话，对他来说就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再说，周总兵背后站着的可是天墟门这方武道大宗。 而南越山蛮中有数的高手都会被天墟门阻拦无法走出十万大山，那这样一来，自己在廉合城中的安危，肯定是有所保障的。 这等于是立在了不败之地，那还有什么顾虑的呢？ 难道真等机会推到面前，自己还要推三阻四，白白浪费了此等良机么？ 溟郡发生治下百姓被异族残忍屠戮这等事情后，他调任前往中都的计划就彻底没了希望。 再不抱紧周总兵的大腿，日后怕是会老死在溟郡这瘴气弥漫的偏远之地！ 而且...... 罗正斌眼眸微不可察的闪烁几下，一些野心早已在暗处生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若是他观察的没错，眼前这位周总兵，看似自诩为大乾忠臣良将，但骨子里深处，怕是有着称王称霸的心思。 恰好这乱世之中，豪杰并起，他罗正斌，虽无此等雄心壮志，但亦有不甘寂寞的心思。 追随明君，为其牵马坠蹬，冲锋陷阵，作一开国名将。 这等功勋，他自忖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日功成名就之辈，未必就不会是这个在溟郡蹉跎了十几载的总兵啊...... 中都的繁华，他永世难忘。 既然无法风光调回，那就用手中刀枪去称量称量兵部大人物手中的朱笔、调令，到底得有多重，以至于压了自己这么多年！ ... ... ... 新月镇，原先周阎派来此处的三千火鬼军，五千天府军，此时驻扎于此的，也不过半数军卒。 剩下的，在和廉合城中府兵沟通过后，全都转移驻地，前往府城，配合当地兵卒镇压城内满足反抗。 等到周阎率兵路过此处时，早早的就有军卒在镇口迎接。 此时天光不过初亮，晨风中还夹杂浓浓的湿气。 甚至好多兵卒的甲胄上，还挂着从官道两侧树木上滴落下来的晶莹水滴。 半夜时分，众人就已踏上征途，这一路走来，行了已有两个多时辰，但所有军卒的面容上并不见疲惫之色。 反而从骨子里透露出一种兴奋和跃跃欲试。 这些军卒，都是周阎留在自己身边拱卫己身的火鬼军和少数水鬼军精锐。 他们留在后方，在溟郡并未历经几场战事。 相比于其他同袍，军功赚的手软，就连赏银，都不知道拿了多少。 “先在新月镇停留一个时辰休整！” 周阎从马上跃下，径直来到火鬼军和水鬼军两名校尉之前。 肉眼可见的，原先并不起眼的新月镇，在两军入驻后，原先低矮的土墙都被重新加固了一遍，壕沟鹿角拒马等更是摆放的密密麻麻。 还有林立而起的箭塔，在这个背靠群山的小镇上打造出立体的防御体系。 周阎带来的大部队，并没有进入军营之中，而是在外边吃着早就准备好的热腾腾餐食。 “总兵大人，是否要进入营地视察一番！” 火鬼军那名校尉见周阎目光一直在各处防御工事上移动，心中已是了然，赶忙躬身询问。 “好，时间还很充裕，且先带我入内一观！” 这新月镇，乃是蛮兵从十万大山中涌出前往廉合城的重要门户。 虽说离廉合城也不过五十里距离，但周阎还是不想轻易放弃此处。 这镇子建在矮山之上，居高临下，可以截断蛮兵粮道，并且将其分割开来，难以第一时间冲击廉合城高大城墙。 以如今新月镇的四千精锐，还有一万多辅兵，完全足够将此处扼守的固若金汤。 再不济，廉合城中还会派出军卒支援。 两处互为犄角，均能大大减少对方的防御压力。 “后续还有水鬼军天府军的军卒抵临此处，我已写信给孟庆和曾正统领， 让他们二位在这新月镇再留六千人马，如此，方才能保证此处的安危！” 周阎在营中巡视一圈后，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少，目前来看，他在鄣郡还有其他两郡推行的武堂学堂政策还算是卓有成效的。 至少这些原本被世家大族珍藏秘而不宣的军事典籍和理论全都纳入到了制度体系当中，继而传阅全军，让所有人都能有机会看到。 也正是因此，一大批底层出身的统兵将领，在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这一块没了短板。 这些，从眼下壁垒森严，满是肃杀之气的营地中就可见一斑。 “总兵大人且放心，卑职定当尽忠职守，不让蛮兵轻易越过此处！” 垂首立于周阎面前的校尉右手紧握成拳，紧紧的贴合在自己胸口，说话时语气铿锵有力。 而他眼中，也满是忠诚和对进步的渴望。 “很好，那本总兵就先行前往府城，到时候等你的好消息！” 周阎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顺手又从亲卫手中接过两枚十两的金锭放在其手中。 “这是我为你赐下的褒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征调民夫，修筑起新月镇防线，你功不可没啊！” 校尉神情激动，望着在天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金锭，有些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道谢起来。 可能只有在鬼面军中，才会时不时获得如此重赏。 而且军中开放各种武学典籍以供军卒观看，若是功勋足够，还可兑换武道秘药。 对这些欲求改变自身命运的武者来说，此处不亚于是人间腹地。 “好好做事，等你到达易筋境巅峰时，我会特批，赐予一道地煞之气，襄助你踏入地煞之境！” 第540章 冯虚御风，好不自在 周阎这番话，倒不是给属下画饼。 而是如今鬼面军还有自己麾下势力发展的过于迅速，对于煞气一类，储备了不少。 只要加入军中，实力到达易筋境巅峰，就可以用功勋兑换地煞之气。 反正周阎最为忧心的倒不是资源不足，而是达到条件的武者太过稀少。 这突破地煞境，可是有着一定几率被煞气所反噬，轻则躯体受创，重则丧命。 也就是军中现在有自千秋剑阁执事出身的供奉，才能给这些突破之人传授经验，继而护道。 不然，分身乏术的周阎，哪里能护持住这么多人。 “多谢大人！” 这名校尉本以为自己领到两锭金子后，就已是意外之喜，哪里还会想到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周阎轻轻颔首，对此并不以为意。 这鬼面军中，可没有那么多的关系户，一切都要讲究个按身份尊贵来论资排辈。 只要能立下功勋，就可以得到一切。 周阎心中已有答案，只要这般持续几年，无论是鬼面军，还是自己治下，都会涌现无数人杰。 一时间，他心潮激荡。 即便是骑上战马，连同所有军卒离开新月镇后，面上还是带着淡淡喜意。 他颇有一种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之感...... “总兵大人这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琅琊先生笑着策马上前和周阎并排而走。 “不过是感慨如今鬼面军中人才辈出，日后即便打下再大的地盘，也有可靠之人镇守了！” 周阎面上笑容收敛，语调深沉的说道。 琅琊先生也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鬼面军的劣势也很明显，军中并无独当一面之人，若是遇到地方强者冲阵，有可能会损失惨重。 但这也是发展太过迅速，无论是招揽来的强者，还是亲自培养，都跟不上的结果。 而且周总兵对世家大族容忍度有限，军中多是寒门底层子弟。 这在先天上就有些不足。 不过伴随时间推移，底蕴增厚，这些劣势也会慢慢扭转过来。 如今无论是大乾形势，还是鄣郡周边几郡，都还未恶化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也留给了鬼面军和周总兵很大的余地！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已是在脑海中思谋起了如何破局的办法。 见琅琊先生不言，周阎也是双腿夹紧马背，催动胯下战马向前疾驰起来。 到达廉合城，估计已是午后。 这么多的兵卒，还牵涉到和廉合府兵那边的交涉。 虽说前期有用剑雨龙鹰互通过信息，但还是有千丝万结需要周阎费心处理。 ... ... ... 廉合，溟郡府城。 这是周阎第二次看见这座巍峨而古老的城池。 不过先前他和于玲珑联袂而来的时候，也仅仅匆匆一面。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打探城中蛮族底细。 至于剪除吴贵龙，嫁祸给南越山蛮，却是顺手施为。 谁让吴贵龙这家伙，和狼神族的大祭司走的那么近呢？ 要是任其继续这般执掌权柄，但在骆勒城前迎接自己的，恐怕就会是鄣郡府兵。 周阎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此等事情发生。 于是，就只好请这位和异族勾结的郡守大人赴死了！ 廉合城东城门外，已有旌旗招展。 几百火鬼军水鬼军军中精锐，列阵集结于此处。 周阎缓缓勒停战马，抬眼打量四周，继而招手让罗正斌上前。 按理来说，自己等人抵达廉合城的消息，早都通传到了城内。 更别说他率军还在新月镇耽搁了一段时间。 想来城中府兵军务再是繁忙，也应该会前来迎接自家总兵才是。 但瞧现在模样，这是给自己上眼药，还是罗正斌在府军中的威信并不如他所说？ 念及此处，周阎一脸玩味的看向罗正斌。 不过他倒也不担心城中府兵叛变。 毕竟此时城门已然洞开，而鬼面军大军业已临近。 果然，如同周阎所料想那样，罗正斌一脸阴晴不定。 “藏守和江游这两个家伙……” 他正欲开口怒斥，却转瞬又压下了所有火气。 “周总兵，此中或许有什么蹊跷之处，我这两位副统领跟随我这么久，可是最懂规矩了！” “哦？” 周阎轻轻挑眉，旋即笑道： “懂规矩好啊，我就最喜欢懂规矩的，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活的更长久一些！” 周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伸手制止欲要张口的罗正斌，然后轻笑： “先别忙，等我将火鬼军统兵的偏将喊来问问，这不就全都清楚了么？” 周阎拍了拍罗正斌的肩膀，以示宽慰。 如今时局变幻莫测，说不定城内出了什么乱子，这才让罗正斌的两位副手被牵扯住了脱不开身。 “吾等参见总兵大人！” 火鬼军和水鬼军的两位偏将，都单膝叩地，低头齐声称呼一声。 “起来吧，这东城，可是咱们鬼面军看守？” 周阎并未从马上下来，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 这种态度，让眼前两位偏将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再者，周阎还是地煞境六重武者，又兼修魂道秘术，到达了寄魂境七重。 他身上气息，在这些才易筋经巅峰的武者感知里，那就是比山中凶猛妖兽还要更恐怖几分。 周阎双手交叉，倒提着的马鞭一下下击打在鞍上，如同战场急促鼓声，惊的两人额头冷汗直流。 “回禀总兵，有罗总兵的印信在，这城中藏江两位统领，自是十分配合！” “唔……” 周阎俯身，声音压低： “那如今这两位统领人呢？罗总兵这会儿都大城下了，怎么还不见出来迎接？” 说罢，周阎还用眼角余光瞥了眼面带愠怒之色的琅罗正斌。 周阎看似是敲打两位偏将，但明里暗里，却是在打他的脸啊…… 果然，水鬼军偏将眼眸中泛起灵光，顺着周阎的话茬道： “可能是罗总兵离开府城太久，以至于府兵只认藏江两位统领，不晓得罗总兵是哪一位了！” “是啊是啊……这会府城都传开了，说是吴郡守被蛮人刺杀一事多有蹊跷，再加上罗总兵又没了音信， 这城中如今传的沸沸扬扬，都说是罗总兵不堪吴郡守折辱，才悍而杀死上官，畏罪潜逃了！” 另一个水鬼军的偏将更狠，大大咧咧口无遮掩。 “放他娘的屁……罗某一生行的正坐的端，这定是蛮人在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 连一直以来儒雅随和的罗正斌都受不了这些无端指责。 若非这会儿身边都是鬼面军的一些将领供奉幕僚一流，他说不的得大发雷霆。 “藏守和江游这二人呢？如今可在城中？” 罗正斌神情阴寒，就连语气都咄咄逼人起来。 眼前单膝叩在地上的二位将领，他也只是有着一面之缘。 要不是早早的交出印信，他下意识以为，这就是周阎派人来挑拨他与两位副统领之间的关系。 两名偏将只是淡漠的看了眼罗正斌，然后一言不发的跪在原地。 “罗总兵可是问你们话呢，还不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周阎从马背上跃下，将两名偏将从地上搀扶起来。 “罗总兵，这藏江两位统领，我们不过是来廉合城的第一日打过一次照面， 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的人影了，你所问的这些，吾等实在是不知晓啊！” 火鬼军偏将弯着腰退到周阎身后，这才有些委屈的开口。 “他们如今在何处你等也不清楚？” 罗正斌神色稍缓，但还是有些不悦。 定是藏守和江游，见自己交出了印信，投奔到了璋郡周总兵麾下为其摇旗呐喊，而心生不忿。 所以两人才合力，于这廉合城前，给自己难堪！ “罗总兵，不如我等先进城再说！” 周阎出面，示意两名偏将退下。 “对啊，罗总兵，如今廉合城周边，可还有南越山蛮的影踪在， 若是城门洞开，说不得会给这些蛮族可趁之机，有事不如我等进城内再说！”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配合自家总兵，给了罗正斌台阶。 见这位罗总兵还是怒气冲冲，一言不发，他又语重心长劝解道： “方才听这二位偏将之言，如今城内可以说是流言四起， 值此为难之际，正需要罗总兵您力挽狂澜，大显身手啊！” 琅琊先生笑容淡淡，三言两语快要把罗正斌哄成胎盘。 罗正斌终于是压下了心头的火气，他也从马上下来，对着周阎道： “一时失了方寸，却是让周总兵见笑了！” “哪里的话，罗总兵也如我一般，都是性情中人，吾等速速入城，这蛮人实在是狡猾， 居然敢如此编排罗总兵，看来不重拳出击是不成了！” 周阎面色厉色一闪而逝，手也不自觉按在了刀兵之上。 “对对对，这些蛮人，真是狼子野心，悖逆之徒，我罗某可是忍他们很久了……” 怒斥完，罗正斌又于心不忍，悲天悯人道： “吴郡守就是被这些异族所蒙骗，这才命丧蛮人之手啊…… 如今不但尸骨未寒，就连死后，也落不得个清净，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让垂头吐出口浊气，大步上前，对着周阎拱手俯身道： “幸得周总兵这等大乾忠臣，才可让溟郡即将恢复往日安稳， 等入了城中，我定当奏明中都朝堂上那些贵人， 陈述周大人为溟郡百姓所做出的贡献和牺牲，定要让这天下，感念周总兵的仁德之心啊！” 罗正斌面容恳切，目光真挚。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周阎，就是这溟郡的救世主。 有了周阎，青天就有了…… “罗总兵真是客气，这溟郡也是多亏了你深明大义，才能于沦陷边缘挽回，我亦是会上书一封， 让满朝朱紫，晓得大人的功绩，乃是如同天上皓月，与世长存啊！” 两人互相吹捧，快要将对方捧上了天。 罗正斌所求，不过是日后能在周阎帐下安身立命，若有从龙之功，亦是当仁不让。 而周阎敏锐察觉城中变化，藏江两位副统领还需要罗正斌去稳住， 所以他要在这廉合东城城门口上演如此一幕，给足罗正斌面子和尊重。 周阎统兵，向来追求个多多益善。 溟郡府兵武者境的军卒，就有一万多人，完全可以充入自己麾下，为他卖命。 而那些精壮，其实也有可取之处。 反正鬼面军之中，对武道传承并没有设下限制，这些人若是被授予武学，总有人会出人头地。 即便只有一两个，那周阎也是赚大发了。 周阎和罗正斌两人相互吹捧，场中气氛瞬时其乐融融。 “罗大人，请吧，刚好也让我见见溟郡府兵中的俊杰！” 周阎陪同罗正斌去见藏守和江游二人，为的也是看看能否将其收入自己麾下。 若是这两人生有异心，那再施展手段慢慢炮制就是。 反正不过两个副统领而已，从鬼面军中随便即可找出人来替代。 而那些底层军卒，加大对底层的赏赐，把俸禄提高，大不了用钱财收买即是。 更别说当下时节，蛮人在溟郡肆掠，身为大乾人的军卒，定当同仇敌忾，又怎会去行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所以周阎心中甚笃，罗正斌交出印信之后，这一万多府兵，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更别说眼下部分鬼面军已经入城，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军卒开赴此处。 即便罗正斌、亦或是藏守江游二人有其他心思，也是反手轻松镇压，不会任其翻出半点浪花来。 就在周阎眯眼沉思之际，突地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他抬头看去，见到最先一人，正是前往黑风岭救援孟庆的赤离真传。 而其后边，还有十多人被煞气所托举，身子离地足足高大七八丈，冯虚御风，好不自在。 这些人后，又有十几头体型和剑雨龙鹰仿佛的秃鹫。 其背后，亦是驮载着一些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 “这......” 虚空所在，磅礴气血如同渊海，慑人气息由远及近，不断朝着东城城门口的一众兵马逼迫而来。 方才还和周阎谈笑风生的罗正斌，被吓得面无血色。 “周总兵，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如此多的武道强者，我等危矣！” 第541章 杀出来的威望 由不得罗正斌震惊，实在是这威势太过于可怕了些。 即便城门口离这些人还有一段距离，但那种令人无法呼吸的强大气息，还是让所有人都面色煞白。 罗正斌因惊惧而下意识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而周阎，却是眯起眼眸，魂力悄无声息涌出，冲着虚空中飞遁而来的人影逼近过去。 他修心魂道，对于探查这一块，还是颇为擅长。 其实在看清为首之人的面容后，他的心头就早已大石落地。 无他，赤离身为天墟门真传，而且还是黑水殿花羽前辈座下首席大弟子。 他之后那些人中，有几位无论是自身气势，还托举他们腾飞的煞气，都与赤离别无二致。 如此便可说明，这些人都是从天墟门走出。 不过...... 让周阎心生疑惑的则是，如此多的天墟门真传，不远千里，从十万大山中走出来到廉合城，到底是发生了何等事情。 似是周阎的魂力被几人觉察到，不过他们面上只是轻轻蹙起眉头，就又很快舒展开来。 显然，周阎修行魂道之事，他们也是了然。 “罗总兵，且稍安勿躁！” 周阎顿足转头，手按在罗正斌肩头。 要不是自己还站在此处，恐怕这位罗总兵早都冲入城中，躲进兵营去了。 如此多的武道强者，恐怕也只有借助大军军阵，才能与其分庭抗礼。 周阎面色平静，不过等待了几息时间，就见赤离双脚落地，那冷峻面庞上浮现一丝笑意，然后冲着周阎颔首： “周总兵，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赤离真传！” 周阎不卑不亢的轻轻点头。 而在这时，城内隆池和尉迟风二人，也是急冲冲的赶来。 “赤离师兄，你这是......” 隆池刚一张口，就又赶忙对着后面几人道： “黑水殿隆池，见过几位师兄！” 即便是隆池，也是肉眼可见变得紧张起来。 无他，这随着赤离过来的几位，可都是天墟门其他几殿的真传弟子。 甚至地位与赤离相同的首席大弟子，足足有三位。 这些人，等于是天墟门未来的执掌者和主要力量。 一直以来，有些心高气傲的尉迟风，也是毕恭毕敬的冲着赤离几人见礼。 见双方都打完招呼，周阎这才上前，重新看向赤离真传道： “诸位天墟门的高徒，此次前来廉合，不知所为何事？” 这也是让周阎诧异的点。 他若是不问清楚，怕是也难以心安理得的走入廉合城中。 更别说，自己带来的这些军卒，也是被天墟门真传气势所慑，个个面色都有些惊疑不定。 为了安抚住麾下军心，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 “周总兵，我天墟门知晓你在溟郡受那蛮人逼迫，而军中又无高手坐镇， 所以几位殿主特意派遣我等前来，为你撑撑场面！” 赤离自始至终，都把周阎放在与自己一般的位置。 甚至无论是言语还是动作，都有些敬意在其中。 毕竟，他是知晓周阎的一些事情的。 在这般年纪，武道魂道齐头并进，还能取得如此成就，这就算是放在天墟门，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弟子。 而且，更别说，相比于周阎在武道上的根骨天赋，他在统兵打仗，牧养治下百姓上也颇有建树。 相比于内忧外患，匪寇强人丛生的大乾其他各郡，唯有鄣郡这边，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最近几年大乾天灾人祸不断，也许只有周阎这种手腕铁血之人，才能做下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丰功伟业。 所以这也是天墟门对周阎如此看重的原因。 毕竟他们身为一方武道大宗，但还是得从各地招收弟子传承自身武道。 受限于大乾初立之时他们和中都皇室姜家签订下的契书，不得无缘无故将势力范围延伸到其他州郡， 若是触犯这条铁令，定会遭受到其他武道大宗和姜家的讨伐。 虽说大乾如今日薄西山，但有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想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如同往常那般遵守约定。 所以避世百年后，急需补充门下弟子的天墟门，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溟郡落入南越山蛮之手。 不然，这等同是亲自斩断了天墟门的数千年传承。 在避世的这百年中，天墟门内斗纷争不断，招收弟子都是门中长老殿主亲自出山，在外边遇到根骨不错的弟子这才加以招揽。 为此，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 若是溟郡安稳，治下百姓都不会遭受战乱之苦，那总归会有身负无上根骨之人被发现，继而辗转进入天墟门中修行。 所以，天墟门才会选择不遗余力的前来支援周阎，让其平定南越山蛮之祸，还溟郡一个太平盛世。 听到赤离的解释后，周阎也是心头一暖。 无他，自从听说孟庆在黑风岭差点出事后，他心中的紧迫感就愈发严重。 自己麾下军卒的数量，还有中低层武官，都可以从武堂学堂成体系培养。 但对高品武者，除了那种惊才绝艳之辈，很多的还是需要花费一定时间培养。 虽说以他如今掌握的权柄和势力，对于各种武道资源并不缺少，但要想让麾下出现地煞境以上武者，还是一个水磨工夫。 而当下，他最缺少的，却是时间。 溟郡之中天罡降神境的强者，自是有天墟门几位殿主坐镇十万大山阻拦，但地煞境高品的武者呢？ 除了赤离这位地煞境十一重的强者外，隆池和尉迟风也是实力与自己相当。 并且他们也不过是两人，相比于这偌大的溟郡，还有无法计数的蛮人，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现在，赤离带来了如此多的天墟门中杰出子弟。 那自己现在真的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即便是城中属于溟郡府兵的那两位副统领想要弄出什么幺蛾子，也是丝毫不惧。 十几位天墟门真传弟子，就是一人一指头，都足够把这二人按死。 若是他们看不清局势，那自是没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在听到赤离的话语后，才堪堪回过神来的罗正斌，也是低垂眼帘，心中忐忑不已。 他现在就害怕跟随自己许久的藏守江游二人不要太过于愚蠢。 不然惹怒了周总兵，即便是自己亲自出面，恐怕也讨不了好。 “既然如此，那就请几位真传随我一同入内！” 周阎面上浮现爽朗笑容。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般一来，这廉合城，定当万无一失才是。 不过，他这会儿却是突地产生几分隐忧。 若是南越山蛮的实力，比之天墟门还要强上几分，亦或是蛮人中有那种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那又当如何？ 不过，他刚刚浮上心头的这点忧虑就转瞬即逝。 要是蛮人实力真的有如此之强，早都在百年前覆灭天墟门，劫掠走天墟门所有传承底蕴了。 哪里还会如现在般，任其休养生息，在一百年后反而转头威胁到这些蛮人的生存。 所谓命运，一饮一啄间自有其定数。 要不是百年前南越山蛮作死，自己未必会这么顺利的来到溟郡。 光是附着在天墟门左近的世家大族，就够周阎喝一壶的了。 就比如当下鄣郡，自己行事不过狠厉了一些，多灭了几个世家的九族，就被千秋剑阁不喜，两方因此就连关系都疏远了好多。 这世家大族就像是藤蔓，攀附在武道大宗，门阀贵胄，皇室姜家，还有大乾朝堂之上。 反过来，又成为阻挡这些武道大宗和大乾前进的枷锁。 如今多地民不聊生，主要原因还是这些大族对底层百姓的欺压过重，让普通百姓失了赖以为生的土地，没了未来。 就在周阎思忖之时，赤离也是没有半点客气。 他领着一众真传弟子，还有天墟门在自身武道上没了潜力的执事一起，越过罗正斌，走到了周阎左近。 周阎也是反客为主，当着罗正斌的面，径直走入廉合城东城门。 “你二人在前带路，引着吾等前往军中营地！” 周阎招手唤来两位偏将。 而众人行了不过百十步，就见罗正斌匆匆而来，对着周阎躬身道: “周总兵，今日藏守江游我这两位左膀右臂没有来城门前拜见您，实在是让我过意不去， 我心中忧虑，不如先行告退，去见见这两个不是尊卑的狂徒，好好训诫训诫他们！” 罗正斌咬牙切齿，显然是对藏守江游给自己丢了颜面而耿耿于怀。 “哈哈，无妨，两位统领殚精竭虑，忙于军中事务，也是理所应当的，如今吾等所面临的大敌乃是南越山蛮， 些许礼节之失，反倒并没有什么，当然，我也不曾在意这些！” 周阎面上浮现轻松笑容，一边在前行走，一边应付着几位天墟门真传弟子询问鬼面军相关事宜。 见到周阎这般样子，原本就忐忑不已的罗正斌更是脊背冷汗直流。 他知道自己选择将兵符印信交出，乃是为了推诿责任，不让中都朝堂派出天使， 来责罚自己让蛮人在溟郡大肆屠戮百姓、还有查询郡守吴贵龙之死！ 如果可以托庇在眼前周总兵麾下，那定是会安稳无忧。 毕竟自己之前也曾听闻，这位周总兵可是当着二皇子亲信的面，狠狠的拒绝了这位监国的拉拢。 光是这份定力和自信，罗正斌就立时明白，自己和周阎完全就是两种人。 自己所有的权柄，都来自于大乾朝堂，来自于上官的赏识。 而周阎，则是凭着手中刀剑，从战火中生生杀出来的威望和地位。 二者相比，与云泥之别无异！ “罗总兵客气了，想来两位统领也是忙于公事，至于些许面子功夫，想来不止我，就连天墟门的诸位真传也是不会在意的！” 周阎对于罗正斌这么大的反应，并不感到有多少诧异。 不过他此时忙着去向赤离问清天墟门态度转变的细节，也顾不上与罗正斌多客套。 见罗正斌面上还有犹豫神色，他立即拱手还礼道： “这廉合府城乃是罗总斌你的地盘，能让我等外乡之人来此已是莫大的恩赐，你大可去处理自己手头要紧的事情！” 周阎笑容淡淡。 反正罗正斌已交出了虎符银信，有大义在身，他也不害怕溟郡府兵对自己不利。 见周阎都如此说了，罗正斌只感到面皮一阵阵滚烫，不过被这么多武道强者看着，他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罗正斌轻轻颔首后，转身走出人群，朝着东城内的另一边走去。 不知怎的，周阎眼角余光中，只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的萧瑟，仿若霜打了的茄子般，没有半点精气神。 些许疑惑在周阎心头一闪而逝，他收敛心神，对着两位偏将点点头，让其引着自己等人前往军营之中。 ... ... ... 原先属于吴贵龙的府衙宅邸，在罗正斌率领府兵进驻廉合后，就被他驱逐走原先郡守的亲眷，堂而皇之的将此处占领。 之前吴贵龙在世的时候，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在其被人所刺杀后，罗正斌并未对他的子嗣有所优待。 如今这些人还被囚困在一处孤零零的别院里，被他派了人手专门看管起来。 之后要是中都那边下来天使调查吴贵龙被刺一案，他的这些亲眷护卫家丁等都可以当做人证物证。 罗正斌留着这些人，也是为了将自己从其中摘出去，撇清干系。 到了府衙门口，看到门口穿着淡青色甲胄的府兵，罗正斌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踏步上去，手中马鞭劈头盖脸的朝着两位军卒抽打而下。 “吾等参见总兵大人！” 这些人，乃是罗正斌的亲卫，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自家总兵的样子。 “藏守和江游统领呢？” 还好罗正斌并未失去理智，他准备给这两位跟随自己许久的副统领留一点面子。 “回禀大人......” 一名看着颇为机灵的军卒见到罗正斌神色不善，斟酌了下后还是压低声音道： “两位统领如今在百花楼喝酒，大人你看......要不要派人去请他们过来拜会您？” 第542章 悔恨如同毒蛇噬咬 “喝酒？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喝花酒，我看他们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刚刚才压下火气的罗正斌，暴跳如雷怒斥起来。 自己孤身进入鬼面军大营，不知冒着多大的风险。 如此，才在周阎周总兵那边取得一定信任。 这也算是给自己还有府兵中的一众将领下属安排好了一条后路。 但没想到，藏守这江游，居然如此不理解自己。 之前在离开联合城前，他也是有说出自己心中打算，藏守和江游虽是并不认同，但好歹是答应了下来的。 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连一月时间也无，两人就成了这般，简直就像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如今溟郡形势，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出来。 原先不可一世，对待大乾人如同猪狗般的南越山蛮，在周总兵面前被打的节节败退。 不但失了骆勒城这等重要的地方，就连从骆勒通往廉合，这一路来的大小乡镇县城，也是一齐落入鬼面军之手。 如今廉合城也在自己的操作下，成为了鬼面军中的囊中之物。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藏守和江游怎么还看不清情况呢，简直就是两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去，派人把他们请来，就说老子在府衙中等他们过来......” 罗正斌胸口剧烈起伏，他紧咬牙关，一字一顿的说道。 “总兵大人，若是两位统领......” 另一位亲卫迟疑了几息，这才硬着头皮说道。 “嗯？” 罗正斌虎眸瞪去，吓得这名亲卫向后连连退出四五步。 “难道他们胆子已经大到不遵从本总兵的命令了么？” “这......属下就是担心两位统领这会儿酒意正酣！” “哼......这大白天的，连午时都不到，要是喝的烂醉如你，你们就架起这两个蠢货，直接丢到沟渠之中醒醒酒再抬来！” 罗正斌摆了摆手，面色铁青的走进府衙。 他去的时日并不短，说不得这府衙书房里涉及府兵的公文早已堆积如山。 在一众亲卫的陪同下，罗正斌终于回到了他阔别已久的书房内。 望着那从溟郡各地送来的信函和公文，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看来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藏守和江游这两个王八蛋，是一点事都不做啊。 莫非是这两人对自己的决定有所不满，这才如此无声对抗。 罗正斌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落寞的坐在太师椅上，拂过桌案上的一层微尘，心头也是一时有些五味杂陈。 让溟郡府兵加入鬼面军，等于是放弃了横行一郡的地位和权柄。 日后寄人篱下，说不得就会被人架空，亦或是有朝一日没了被利用的价值，甚至有可能沦落到连性命也不保的地方。 把自己的生死交于别人之手，看起来殊为不智。 可能这也是藏守和江游不愿意面对的原因。 可是...... 他懊悔的抱住头颅，有些恨自己没有早些给自己的两位副统领陈述其中利弊。 再加上，自己在鬼面军待了这么久，周总兵的为人，也是看清了些许。 这位鬼面军的总兵，所图甚大，并不是那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人。 就连溟郡，或许也没有被其放在眼中。 “唉......” “等下藏守江游两位统领到来，直接将其带入我的书房就好！” 罗正斌挥挥手，把一众亲卫都驱赶了出去。 在此之前，他得好好思量下，该如何说动自己这两位统领，不要再执迷不悟， 早早的加入鬼面军中，日后说不得还能获得天大机缘！ ... ... ... 不过看了一些底下人送上来的文书，罗正斌的脸上就出现了几分愠怒之色。 除了溟郡靠近鄣郡的一些地界，还有自骆勒通往廉合的沿线城镇，是被鬼面军掌控之外， 其他各地坐镇的府兵将领，都向自己这边传来了求援的信函。 这些南越山蛮，从十万大山中走出，并没有急着去支援骆勒，还是不断的侵扰其他城池。 小一些的乡镇还有村庄，如今早都十室九空，当地百姓被屠戮殆尽，几代积攒下来的钱财全都被一抢而空！ 可这些将领，连同他们麾下的军卒，除了固守在县城之外，就没有其他动作，不断向府城求援，而任凭蛮人在各地肆掠。 “这些蠢货，若这件事情让周总兵知道了，定会嘲笑我罗正斌不会带兵，手下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罗正斌大为头痛。 带着这么一群贪生怕死的虫豸，日后如何在鬼面军中占得一席之地？ 罗正斌气的将狼毫掷于地面，伴随清脆破裂声音，就连砚台还有桌上镇纸，都被其一把推搡落地。 屋外，隐隐传来亲卫奔走而来的脚步声。 “藏守江游可找到了？” 他冷哼一声，猛地从太师椅上起身。 “回禀总兵，两位统领，如今都在偏殿等候了！” “不是让你们把人带过来么？” 罗正斌从墙后摘下长剑佩戴于自己腰间，他大步走出书房，看着跪在外面的亲卫，就气不打一处来。 “两位统领多喝了几杯酒，这会儿还有些神志不清！” 这亲卫知道罗正斌的性格，也不敢隐瞒事实，赶忙一五一十的把前往百花楼所遭遇的一切说了出来。 “哼......带我去看看！” 罗正斌脸色变幻，握紧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等到了偏殿，正好瞧见有婢女端着醒酒汤走来。 “还不如直接丢进沟渠，让他们好好清醒清醒！” 罗正斌摇摇头，亲自端了醒酒汤，斥退所有侍从，然后走进偏殿。 “总兵大人，罗大人！” 藏守和江游在看清来人的样貌后，一骨碌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两位贤弟，不要多礼，先喝了这醒酒汤再说！” 罗正斌面上浮现笑容，放下木盘后，把两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罗大哥！” 江游面带愧色，用袖子遮掩住后，有些不敢去看罗正斌的脸颊。 而藏守则是梗着脖子，倚在柱子旁一言不发。 “看看你们两个如今的样子，真是让本总兵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罗正斌见两人喝下醒酒汤，心中的那点不愉快立时消散。 他能让这二人忠心了这么多年，自是有着御下手段。 但现在，看到两人醉眼惺忪的样子，他心头也是闪过一丝失望。 过了片刻，两人终于回过神来，皆是纷纷跪倒在罗正斌面前请罪。 “好了，起来吧，跟我说说最近廉合城中的一些情形，那些蛮人难道个个都安安分分的没有闹腾？” 这是让罗正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方。 他可是知道，这城中蛮人，还是有几位地煞境还有寄魂境的强者的。 要是这些人联起手来发难，那府兵这边，肯定会自顾不暇。 藏守和江游面面相觑片刻，然后才一脸为难道： “大人离开廉合城的第三日，狼神族大祭司阿斗黎就上门拜访，慑于他乃是蛮族祭司，寄魂境强者，吾等就答应下来了他的要求！” “什么？什么要求！” 罗正斌眸子瞪大，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藏守和江游二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这阿斗黎上门，居然还能知道自己离城，并且精准的找到藏守和江游二人，这就说明，府兵中，定是有蛮人留下的暗子在。 亦或是有人在暗中投靠了蛮人，而且能知道这么多隐秘，那此人在府兵中的地位也不算低了。 罗正斌在脑海中，把所有知晓自己离开廉合城的人全都过了一遍。 可粗略数了下去，至少也有十几人。 而且这些人在府兵中都有着不低的地位，都是一些将领供奉幕僚一类，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自己这边稍有动作，就可能引得府兵之中军心不稳。 眼下蛮人即将兵临城下，他若是如此做，那才是给了南越山蛮可乘之机。 到时候就连罗总兵那边，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罗正斌只感觉到头痛，他无力的按压着两侧太阳穴，然后目光不善的看着藏守和江游，不安道： “阿斗黎这老货上门，莫非是要让你们打开城门，将蛮族中的那些头领祭司族长留在城中的子嗣全都放出去？” 之前他还和周阎商议过此事。 但眼下，要是这两个家伙做了如此丑事，那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周阎。 “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江游下意识的拍了个马屁。 可明显的，今日罗正斌并不吃这一套。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杯盏，狠狠的砸在了江游的额头上。 这一下，罗正斌足足用了近乎全身所有的力道，伴随清晰可闻的骨裂之声，江游连半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昏倒了过去。 一旁藏守吓了个激灵。 “藏守，你与蛮人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你莫要告诉我，你们真的听了阿斗黎那老家伙的话，按他所说的做了吧？” 罗正斌心脏砰砰直跳。 周总兵那里，有了天墟门的支援，未必还需要自己还有一万多府兵了...... “大人，那阿斗黎手段莫测，其乃是在梦中找到了我与江游二人， 若是不按他说的做，恐怕就会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啊！” 藏守也是一脸委屈。 谁能想到阿斗黎这个狼神族的大祭司，就盯上了他和江游了呢...... 若是自己死了，那藏家可是彻底就完了！ “你你你......不是让你两人在我离开廉合后直接住进军营之中不要离开么？” 罗正斌瞠目结舌，被气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若是在军营之中，上万军卒的气血如同大日，那阿斗黎就是再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接近两人分毫。 藏守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 显然，廉合城的豪奢，遮蔽了两人的眼睛，让他们没把罗正斌的话当做一回事。 那百花楼的娘子身段柔软，姿色过人。 以往城中有吴贵龙吴郡守压着，他们这些跟随罗总兵的人，就跟个过街老鼠似的，哪里敢这般肆无忌惮。 在军营中待了这么多年，常常领兵出去剿匪，打了这么多年仗，享受享受又怎么了。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让阿斗黎给抓住了机会。 “除了那些蛮寨高层的子嗣，其他蛮人，你等可有一起放了出去？” 罗正斌面色阴寒，恨不得拔出腰间长剑斩了藏守和江游。 这样子一来，自己好不容易在周总兵那里梳理下来的印象，可算是彻底完蛋了。 这可是阻挡了他进步的机会啊...... 念及于此，罗正斌心头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 闻言，藏守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起身道： “大人，我藏守和南越山蛮仇深似海，放掉那些蛮族高层子嗣只是迫于无奈，但城中其余蛮人，可是一个都没放出城去！” 藏守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恨意如刀。 如此，罗正斌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事情有挽回的余地。 不过失了这些最大的筹码，那日后在蛮人进攻廉合城，让其投鼠忌器就无法做到了。 “还真是让人头痛！” 罗正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藏守，然后无奈道： “先把江游弄醒过来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于你们去做！” 自己方才一时没有收住力道，倒是让江游吃足了苦头。 这一下，打的他额头皮开肉绽，最少也得缓几天才能完好如初。 等江游吞服下秘药后，过了半炷香时间，才徐徐睁开眼眸。 他看到罗正斌面上的怒意已经消减很多，立时跪地拜倒： “大人，非是我等办事不力，而是阿斗黎那老东西实在是欺人太甚，吾等还想要留着有用之身， 日后为总兵您办差呢，怎敢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哼......若不是看在你我自幼相识，关系甚笃的份上，我早就遣人将你拉出去斩了， 算了算了，看着你们都来气，赶紧从地上起来吧！” 罗正斌手腕轻抖，又扔出去几瓶气血秘药分给二人。 这些都是他在鬼面军时，周阎周总兵陆续分发给他的。 “大人有何事情吩咐我二人去做？” 藏守收了秘药，心中自是有一阵暖流涌起。 如此，也就说明，自家大人并没有放弃他和江游二人。 罗正斌一抖衣袍，面色恢复威严，对着两人道： “速速点齐营中兵马，先把城中所有蛮人都给我看管起来，若有不服者，当场处死，之后，在随我去拜见周总兵请罪！” 第543章 执迷不悟，幡然醒悟 “大人，何至于此啊，那周总兵，听说也才二十出头，不也是和你一样，都是总兵么？” “对啊大人，他带兵随意前往其他州郡，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若等中都朝堂问责下来，他怕是要被下到大狱中去！” 藏守和江游二人齐齐叫苦，他们早就憋着一肚子的气。 在溟郡府兵中，他们二人的地位，可以说是只屈居于罗正斌之下。 而且他们和罗正斌的关系甚笃，很受其看重。 可一旦罗正斌放弃现在地位，加入鄣郡周阎鬼面军麾下，那么在未来他们有可能失去大乾官身， 说不得还会稀里糊涂的加入个造反头子的行列之中。 关于那位鄣郡总兵、在府兵之外新创了鬼面军的周阎，他们这一段时间也是有了解过一些。 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一眼瞧出其乃是个野心勃勃之辈，并不像表面宣扬的那般，对大乾忠心耿耿。 这种人，无论是根骨天赋还是机缘，都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之徒，而且野心也是昭然若揭，从未掩饰过。 无论是在鄣郡绞杀当地世家大族，豪门富户，其后颁布的一系列还是在云梦郡平江郡异军突起，打的真空老母教贼兵节节败退。 这些，无不说明其手腕和能力，都是人中翘楚。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说明周阎此人的危险。 要是有朝一日他起兵造反，那自己这些人又当如何？ 难道也要揭竿而起，做那大乾的叛臣么？ “糊涂！” 见藏守和江游还是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罗正斌大手拍在桌案，怒而起身。 “你等可知道，这周总兵可是人中龙凤，你我有幸加入他的麾下，那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日后若是周总兵功成，我等可都有从龙之功，到时候封妻荫子，荣耀族中故里，这是何等风光的事情？ 甚至再进一步奢想，日后你我三人的姓氏，未必不会成为新的王朝中，那些比肩门阀世家之辈啊！” 罗正斌眼中希冀与憧憬一闪而逝，继而满怀期望的说道。 “可是大人，跟着这位周总兵，日后你我有可能会受到大乾朝廷的镇压啊，那我等在中都的家族，又当如何呢？” 江游和罗正斌相识于中都，而且两人背后的家族也是互有联姻，在私底下达成了攻守进退一体的同盟。 他们如今在溟郡这边跟了周阎，那等事发，留在中都的亲眷岂不是遭受无妄之灾？ “你就当本总兵就从未考虑过这些事情？” 罗正斌摇摇头，面上怒容消失，转而变成深思之色： “当下周总兵在溟郡的所作所为，无不都是占据民心大意，驱逐异族，这事情传出去，恐怕朝野上下一片叫好声居多， 再者，其即便有羽化登天之势，也有足够时间，让你我两家辗转腾挪，离开中都那个巨大的风暴漩涡之中！” 藏守乃是孤家寡人一个，藏家嫡系基本就只剩下他一人，而旁系也是大猫小猫两三只，并且全都在溟郡廉合府城这边。 但江游却不同，要想让两人全都对周总兵俯首称臣，罗正斌就得率先说服他。 偏殿内两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江游率先开口道： “罗大哥，你的说法，请恕我无法沟通，放眼如今大乾，外有异族不断叩边， 内有天灾不断，各地皆有豪强并起之事，这天下间争鼎者不知凡几， 这张总兵，也不过是偏安一隅，虽说他占据了平江郡这等富庶之地，但平江郡毗邻岳山郡等郡，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是啊，罗总兵，你也不想想，这周总兵虽说是有了几分雄主的模样，但他年龄尚浅，又对世家大族仇恨无比， 纵观历朝历代，哪有不依靠世家而成事的，今日其虽是如龙在渊，但未必真的可以一飞冲天啊， 这其中涉及的危险，比之我等虚无缥缈的未来，可是要大的多！” 两人三言两语，皆是说出了自己对周阎还有鬼面军的不信任。 “唉......” 罗正斌叹了口气，面上浮现苦笑： “你们所说，我未必没有权衡过其中利弊，但还是得放眼当下啊！” “当下？” 藏守江游面面相觑。 方才罗正斌高谈阔论，畅想的可是日后显贵的日子，哪来的当下？ 见二人不解，罗正斌负手于后，起身在偏殿踱步数息： “我所说的当下，乃是蛮人叩边犯境，屠戮我大乾百姓，还有吴贵龙那老王八......哦，不对，是咱们吴郡守被人刺杀一事！” 罗正斌神情凝重，缓缓摇头道： “要是不趁早投入周总兵麾下，那我等所面临的结局，两位贤弟可曾想过？” 他五指在二人面前轻轻晃动，转瞬又道： “如今这消息肯定传到中都朝堂那边去了，一旦我等没有周总兵庇佑，那立即就会被传召进入兵部， 不但前途尽毁不说，而且连身家性命都未必会保全！” 他此番话语，并不是危言耸听。 大乾辉煌太久了，何时发生过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 不但当地百姓被异族屠戮，就连一郡之郡守也可能是遭了蛮人的毒手。 那身为总兵，还有统领溟郡府兵的藏守和江游二人，又能逃脱得了干系么？ 江游蹙着眉头，藏守则是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江游才疑惑道： “难道这位周总兵，还真有通天的本事不成，竟然能将此等大事遮掩下去！” 藏守和江游留恋百花楼不去，其实也是为自己日后的前途所担忧。 食君俸禄，却是闯出如此天大祸患。 不但上愧对君恩，下对不住黎民百姓。 这久而久之，自然是得每日以酒色来麻痹自己。 “你等好好想想，如今周总兵在溟郡所行之事？” 罗正斌手指拢入袖中，就这般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二人。 藏守把头一拧，思索片刻后才不甘心的承认道： “这周总兵行兵打仗确实是有一套，原本我和江游也在舆图上推演过，按理来说， 鬼面军至少无法如此快的突破骆勒城防守才是，可如今，却是已经兵临廉合，入驻进了咱们溟郡府城！” 说话的时候，藏守还一直用眼角余光打量罗正斌。 要不是自家总兵交出了虎符印信，他和江游二人，也未必会愿意给鬼面军的人大开方便之门。 无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廉合城在被溟郡府兵接管后，内要镇压蠢蠢欲动的南越山蛮，外要考虑是否支援其他各个县城。 自从鬼面军来到溟郡，这些南越山蛮就像是疯了般，不断地冲击地方城池，村镇，见人就杀，跟蝗虫一样到处掠夺。 就溟郡府兵这么点兵力，放出去，等于是割肉饲虎，会被南越山蛮以人数优势直接击溃。 龟缩在廉合城，依仗城池便利，说不得还能固守一段时间，撑到其他几郡亦或是中都调遣边军来援。 但自家总兵交了虎符，摆出一副给人家罗总兵俯首陈臣的模样，那他们自然是不敢违抗军令，但也心有所不甘。 若非罗正斌，这些鄣郡的军卒，哪能这么容易的进廉合城呢？ “怎么，你二人的意思，是在责备本总兵不成？哼......我可是为咱们府兵诸位兄弟，趟出条新的生路！” 罗正斌怒斥一声，指着江游的鼻子道： “周总兵虽说没有什么通天的关系，但你仔细想想，他驱逐蛮人，收复溟郡，这是何等的功勋和荣耀， 即便朝堂中诸位大人对其有所不满，但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去下令惩处， 如今大乾民心已失，难以堵住悠悠众口，又有哪个不疼惜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而去做这种被人唾骂的事情呢！” 见藏守和江游也有几分恍然之意，他又继续道： “咱们府兵加入鬼面军，配合周总兵清理蛮族，这是戴罪立功，说不得最后还有嘉赏下来， 后续明面上吾等还是溟郡之兵，看似和周总兵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维持住这表面功夫，朝堂上无论是身为监国的二皇子殿下，还是衮衮诸公，谁又费心费力去追究到底呢......” “吾等难道除了投奔到周总兵麾下之外，在无有其他出路了么？” 江游愁容满面。 这上了贼船，可就下不来了啊。 倒是藏守，对此还是一副淡然态度，反正他加入军中卖命，为的也是给藏家报仇雪恨。 如今周阎还有鬼面军，反倒是成全了他。 诛杀了这么多蛮人，想来藏家的列祖列宗，也是能够咽下那口怨气的。 “呵......” 罗正斌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笑容，他狠狠拍打着江游： “江游，原先我怎么从来没想过，你的见识会是如此浅薄，良禽择木而栖这等道理，你就不懂么？” 他徐徐走到偏殿门口，推开斑驳木门，望着被淅淅沥沥细雨打湿的庭院青砖，幽幽道： “这给别人卖命，是要吾等交出投名状，是要伏低做小，给人当看门犬的， 但周总兵志存高远，又岂在乎这些虚名， 吾等日后入了鬼面军，只要尽忠职守，不但不会有什么过错，反而是能在周总兵心中落下好，日后荣华富贵不断！” 他转身，背后是氤氲着白色雾气的雨幕，而房檐之上，雨珠滚落，敲打在砖石之上，“笃笃”之声，却是陡然让所有人都心静了下来。 “这溟郡的天气还真是阴晴不定，不过想来不出一时三刻，又是艳阳高照，大日明媚！” 罗正斌感叹了句，复又语重心长道： “你等可知，今日在廉合东城城门口，溟郡武道大宗派出了不知道多少武道强者，前来给周总兵撑腰...... 你们啊，还是目光太过短浅了，吾听闻，不止天墟门，就连千秋剑阁，黑白道宫， 都是想和这位周总兵结下善缘，以图日后能将位格拔高，离开这等偏远之郡， 保全门中传承万载不亡！” 这下子，藏守和江游二人，齐齐傻眼。 虽说天墟门避世不出，已有百年时间。 但武道大宗的名头，在溟郡，还是很响亮的。 在江游和罗正斌初临溟郡的时候，当初就是抱着去天墟门拜见一番，求得几分机缘的想法。 而藏守，从小就耳濡目染，被长辈叮嘱着要加入天墟门中，恢复藏家往日荣光。 更别说，除了天墟门外，还有其他武道大宗的存在。 简而言之，这位周总兵身后站着的武道强者，说出去能吓死个人。 要这消息属实，亦或是传扬出去，那哪怕是真空老母教，除了偃旗息鼓外，也不可能再兵锋直指鄣郡，行那复仇之举。 三方武道大宗齐齐出面，这就是在大乾有数的几个大郡之中，才能见到的局面。 如此，藏守和江游目光中都浮现出几分愧色。 自家总兵说的果然没错，他们二人，确实是那鼠目寸光之徒。 这位周总兵的未来他们无法看清，但至少当下，整个大乾后起之秀中，还是无有人能及的。 若有朝一日，真有那逐鹿天下之举，说不得，罗总兵方才所言，并不是妄想。 “吾等惭愧啊，未曾了解罗总兵您的良苦用心！” 藏守讪讪一笑，对罗正斌只有叹服。 为何他与江游会对罗正斌这般尊敬，甚至其所交代的事情，都会一五一十不打折扣的执行。 还不就是其眼界远比自己二人要高的多，他们只顾及得到手边的一亩三分地，却是无法想的更为长远。 “那罗大哥，我们在中都那边的亲眷家族......” 江游思忖片刻，拱手询问。 “放心，等溟郡之事平定后，我会让身边亲信前往中都给你我两家族老送信，让其开始往外迁移家中子嗣......” 罗正斌斟酌了下，对着江游道： “莫不如让你我两家前往鄣郡，毕竟这里乃是周总兵起家之地，说不得内里还蕴含几分真龙之气， 要是能在此扎稳脚根，这不但能弥补搬离中都的亏空，说不得还可以让两家更进一步！” 此时江游不再固守己见，而是对着罗正斌微微躬身道： “一切皆听从罗大哥您的安排，放心，我这就和藏守前去大营，点齐兵马，镇压城中异族！” 这事，要赶在鬼面军之前动手！ 第544章 斩首祭旗 ============== 闻言，罗正斌面容上终于是露出释怀笑容。 他拍了拍江游肩膀，赞许道： “理应如此，这事要办好了，我在周总兵面前，也可以为你们说上话， 如今城中有天墟门的武道强者在，即便是阿斗黎这老家伙过来，怕也要把性命留在这里！” 瞬时，藏守和江游的眼眸亮了起来。 如果说原先，罗正斌让他二人去操办此事，那他们还会担心，狼神族大祭司阿斗黎依然还在城中， 说不得就会暗中动手，用魂力操控他们的神智，将他们引入无尽梦魇之中。 但眼下，有天墟门门人在，依照阿斗黎的性子，哪里胆敢露头，怕是早都不知远遁去了何处。 如此，他们也可放下心来...... “好了，不要去想太多，速速把此事办妥，我带你们去拜见周总兵！” 见藏守和江游二人齐齐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罗正斌内心感到好笑的同时，对于周阎的敬畏之心也更加明显。 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安定了自己身边两位副统领。 一想到日后能在这位神通广大的周总兵手下办事，他的心亦是火热起来。 ... ... ... 几乎就在罗正斌派人前去百花楼寻找藏守和江游的同时。 周阎已是在两位偏将的带领下，连同赤离等天墟门一众真传弟子，来到了位于廉合东城的鬼面军兵营之中。 这处兵营，原先是隶属于廉合城守城将士的，在府兵接管府城后，又将其交给了鬼面军。 营地明显能看到被修缮过的痕迹，而且很新。 周阎一眼瞧去，就明白，这定是自己麾下的鬼面军所为。 一来鬼面军并不缺乏修缮各种工事的钱财，二来按照军中操典，构筑营地必须要有完备的各种设施。 恐怕在溟郡之中，也只有鬼面军，才会如此去做了。 这些府兵，即便是溟郡精锐，但和鬼面军相比，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总兵大人，还有诸位天墟门高徒，这边请！” 来到主帐，火鬼军偏将挑开大帐帘子，躬身伸出右臂，示意周阎等人进入。 “赤离真传，劳烦诸位不远千里来此给我一臂之力了，还请快快入内，让我好好款待一番！” 周阎不卑不亢笑着，伫立一旁，等到赤离等人先行入帐。 至于那些天墟门的执事一类，则是识趣的走到一旁，另有鬼面军军卒去款待他们。 如今帐中，加上赤离隆池尉迟风三人，不过十五人而已，倒是将这大帐挤了个满满当当。 “多谢几位，条件有限，还请海涵！” 等亲兵奉上茗茶离去后，周阎面色才浮现赧然，淡淡开口。 “无妨，周大人，吾等这次来，乃是奉了师门命令，倒也不必这般客气！” 赤离没有去动桌上的茶水。 他指着其余周阎未曾见过的几位真传道： “这都是我天墟门阴雾殿、战魂殿、万法殿、墟神宫四殿一宫的真传弟子， 日后在战场上有用到的地方，还请周总兵放心开口即是！” 周阎感受着大帐内如同烘炉般炙热的气血，面上也是不由轻笑。 多出这十二位真传的助力，那他自是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一句： 这溟郡，不日即将回到鬼面军怀抱！ 除非十万大山中，那些南越山蛮，派出比自己这方更多的武道亦或是魂道强者。 不过天墟门既然能镇压一郡，自是有其深厚底蕴。 就像这些出身于四殿一宫的真传，实力最弱的也有地煞境八重，甚至就连地煞境十重的，都有四位。 不过在这些人中，周阎最为忌惮的，还是腰间盘着玄水蛇的赤离。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用魂力感受到这位黑水殿首席真传大弟子的强大的话，那现在魂力扫过，就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看的真切。 而有此原因，想必是他的实力，应是超出了地煞境十重，而买入到了新的境界。 看是只是小小一层境界而已，可唯有到达地煞境十一重，才有窥见天罡境的可能。 不知道有多少武道强者，一辈子都卡在地煞境十重的边缘，而不得寸进。 他们在生死之间游走搏杀，遍历大乾山山水水，甚至赶赴异族地盘，寻找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契机。 为的还不是踏出这关键一步，日后才有些许可能羽化青冥，成为天罡境的武者么？ 向那张鼎，在青昭府城郡守府内入定闭关多久了，如今还是杳无音讯。 这还是他背后有着千秋剑阁的支持，地煞之气还有各种武道秘药都不缺少的情况下。 而天墟门，避世百年，门中积累的底蕴肯定消耗了不少，能留给赤离的资源，未必赶得上张鼎一半。 可他尽是在这种情况下，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功突破到地煞境十一重，如此，则更加说明他武道天赋根骨的不俗。 似是感觉到周阎视线在赤离的身上停留太久，他腰间的那头玄水蛇，突地昂起头颅，不断吐着猩红的信子。 周阎眼眸微眯，居然连这头妖兽也进阶，看来赤离最近得到的机缘不小啊...... 紧接着，他若无其事的低垂眼帘，对着赤离还有帐中其他四殿一宫的真传弟子拱手道： “如此，周某就在此处多谢诸位的援手之恩了，日后天墟门有所需求，我鬼面军定当满足！” 周阎知道，如果只是自己一人的承诺，肯定不及天墟门的期望的。 他们能在这时候下重注投注在自己身上，为的还是鬼面军的势力。 如今鬼面军在大乾中声名还未显，但在鄣郡连同周边几郡，声望却是如日中天。 不过还是天墟门果断，不像千秋剑阁，眼下和他若即若离的拉扯。 但周阎转念一想，天墟门避世百年，原本依附在这庞然大物身上的世家大族，或是没落，或是被蛮人给袭杀劫掠， 如今在溟郡还有几分气候的，无不是这些年和南越山蛮有所勾结的新贵。 对于这些人，等待他们的，只有鬼面军无情的清算。 见周阎表态，且态度是如此的陈恳，其他真传弟子，自是能够感受到这份看重。 于是他们纷纷端起杯盏，热络的和周阎寒暄起来。 虽说除了隆池和尉迟风外，周阎的武道实力并不及帐中的任何一位。 但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于他。 易地而处，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创下这么大的基业。 并且他的武道实力，在同辈之中，也算是佼佼者，就是放在天墟门中，亦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如此，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天墟门真传，对周阎没有半点不敬之意。 因为他们清楚，若是眼前这位周总兵专精于武道一途，说不得成就更为惊人。 而鬼面军继续发展壮大下去，日后未必没有席卷天下之势。 纵观历朝历代，总有起于微末，筚路蓝缕，从一口破碗开始，到君临天下的故事。 而周总兵，也有着日后成为这种传奇故事中主角的可能。 一时间，两方其乐融融，相谈甚欢。 ... ... ... 就在周阎准备让亲信去安排些吃食时，帐外突地有军卒匆匆而来。 “总兵大人，溟郡府兵在一炷香前突然出动，如今正在城内捉捕南越山蛮，查封他们的店铺和府邸！” “嗯？” 正与赤离等人交流武学的周阎，突地一愣。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看来这位罗总兵，很懂事嘛...... 之前在东城城门外的时候，他麾下两位主管府兵的副统领，并未出城迎接。 想来，这罗正斌是觉得，二人的行为，是对自己这位鬼面军头领有所不敬，如此才行这亡羊补牢之举。 不过...... 周阎眼眸眨动几下，嘴角浮现几分玩味笑意。 罗正斌此举，未尝没有一石多鸟的打算。 这些在府城中的蛮人可都是贵族一类，完全不是十万大山蛮寨里那些穷的叮当响的底层蛮人。 这么多年，吴贵龙在暗中对蛮人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管不问，不知道多少富户被蛮人逼迫的散尽家财，妻离子散。 而正是靠这血腥手段，这些蛮人不知道积攒起了多少身家。 眼下，溟郡府兵大肆查抄蛮人产业，怕是要大赚一笔了啊...... 周阎手指在桌案上敲打几下，然后扬起头镇定道： “先让府兵去做，尔等管控好东城门，接引后续鬼面军的兄弟到来！” 除了周阎领着的部分火鬼军还有水鬼军外，其他大部队还在后边清剿沿途所遇之蛮人， 等这些人赶到，至少也得有七八日时间。 想来，那时候，十万大山中的南越山蛮，也能反应过来，并集结大军，来这府城，和自己决一死战吧！ 周阎眼眸深沉，带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这是久处上位，才能养成的气势。 他为何敢这般笃定蛮人势必会来廉合城下，和鬼面军还有溟郡府兵展开厮杀，只因值此风起云涌的大世， 若蛮人想要有所作为，夺回溟郡这方属于南越山蛮的故地，就只有趁着大乾日薄西山之时放手一搏。 不然等大开山门的天墟门恢复过来原先鼎盛时的景象，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报复。 夺走传承之恨，趁着天墟门遭受内乱戕杀门人之血仇。 两者间，是不可调和的生死矛盾。 若是南越山蛮不想让各个族中的族老族长祭司大祭司被杀戮殆尽，不想让蛮庙燃遍战火，那未有放手殊死一搏。 成，则不但夺回溟郡，还可借助一郡之底蕴、武道资粮，快速堆出不少武道强者，继而和天墟门分庭抗礼。 再者，还可以打断天墟门复苏进程，只要把溟郡当地的大乾百姓杀死，那天墟门想要招收武道资质优异之人充当门徒， 传承其门中功法武学，那就完全是空中楼阁，根本没有可行性。 只要这样多拖几十年，让天墟门里的中流砥柱、中层战力萎缩，仅靠几个天罡境的强者，又能抱团奔波多久？ 迟早也会被蛮人分而个个击破，继而夺走天墟门数千年的底蕴和传承。 所以这也是周阎摆明车马，在廉合等待南越山蛮合围的原因之一。 他要堂堂正正的展开阵势，布下天罗地网，等待蛮人来袭。 这就是彻彻底底的阳谋，但这些南蛮必定会硬着头皮来此。 原先周阎还担心以蛮人的人数，还有近百年的筹备，自己或许会遭遇下风，有着翻船的可能。 但眼下天墟门让这么多真传弟子前来，后方又有几位殿主和天墟门门主坐镇， 抵挡蛮人中的天罡寄魂境强者，那但就没有半点担忧的地方了。 有着这么强大的底牌，他要是还不能在这小小的溟郡荡涤尽异族，那日后也就不要再提争雄天下这等话语了。 还是早早的回返鄣郡，固守住这一亩三分地，等大为旁落，自己再俯首称臣，给人当门下走狗就成。 甚至，他连给人当狗的机会也未必有。 新王登基，毕竟要封赏有从龙之功的大功臣，他周阎，完全会被当做砧板上的肉，去成为别人功劳簿上的一笔记录。 这就是为王先驱，替他人做嫁衣裳的悲惨下场。 见前来报信的军卒还单膝跪在原地，等待着自己的下文，周阎轻笑一声，对着周边赤离等人道： “不如诸位随我一同去看看，这位罗总兵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若是我大乾其他将领，都有此胆魄和决心，如今又哪里会是眼下这等风雨飘摇的模样！” 周阎嘴角勾起几分讥嘲。 无论是罗正斌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让府兵清剿镇压城内蛮人的事情，正好合乎了自己的心意。 果然，人走到一定高处，这身边亲近之人，全都会揣摩他的心意，变着花样为他献媚。 周阎徐徐起身，对赤离等人发出邀请。 而且，之前自己在和罗正斌商谈之时，也是有过决定。 以这城中，所有蛮人高层的子嗣为诱饵，令其投鼠忌器。 到时候，一边可以从这些子嗣手中榨出点油水好处，另一边，则是动摇蛮人军心。 有这么一群质子在，蛮人说不得最先要考虑的事情，就是自己会不会直接下了狠手，将这些人斩首祭旗！ 第545章 何其无辜 周阎盛情相邀，这些人自然是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有亲兵前来战马，这些都是从朔郡寻来的良马，身形高大、四肢强健、躯干壮实， 即便是鬼面军中，如今也不过才四五千匹，极其珍贵！ “周总兵，这廉合城，多年以来一直被蛮人暗中蚕食，其中有几人，在蛮寨中也算是颇为有名的后起之秀， 不若等下我等师兄弟为你出手，将其擒拿下来如何？” 说这话的，乃是墟神宫的一位天才，其虽未晋升入首席真传大弟子，但实力也在地煞境十重。 不过此人身形比较矮小，腰间别着两个硕大铜环。 能用此奇门兵刃的，想来自有其独到之处。 “多谢韩真传，不过此次行动乃是罗总兵指挥，想来他定是有着万全之策的，倒也不必劳烦吾等替他助力了......” 周阎打了个哈哈，轻轻揭过了此事。 罗正斌正准备拿清剿城中蛮人一事做文章，从而在自己还有鬼面军面前博取信任，捞取日后站稳脚跟的本钱。 自己横加干涉，让天墟门的真传弟子动手，又算个什么事。 而且看这兴师动众的样子，城中一万多府兵精锐进出，结成军阵，在配合《千岳镇山》， 别说南越山蛮中的武道强者，就是魂修，都能镇压的住。 罗正斌此番，不过是为了在自己还有一众天墟门真传面前表演，彰显下他溟郡府兵， 并非全都是酒囊饭袋，增加入了鬼面军中的话语权。 “若是真能把那些蛮人中的高层子嗣一网打尽，之后上了战场，倒是能省下很大功夫， 不得不说，这位罗总兵行事果决，还是很敏锐的！” 隆池和周阎熟悉，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 而且他也知道，这位罗总兵是将自己的虎符印信交给了周阎的，这等于是自断双臂，拱手让出了兵权。 所以无论是在周阎面前诋毁，亦或是夸赞，都不会动摇其在这位周总兵心中的地位。 “罗总兵识大局，明事理，其能加入鬼面军，乃是我的荣幸啊......” 周阎勒紧缰绳，催动战马离开了军营。 有亲兵在前开道，不过短短半刻钟时间，众人就登上了东城高墙。 居高而下，可以看到一支支穿戴齐整甲胄的府兵成群结队，正沿着街面，挨家挨户的搜寻蛮人踪迹。 在天墟门避世之后，蛮人就已经在溟郡各个城池显现踪迹，直到后来吴贵龙上任，蛮人更是肆无忌惮。 原先临街的这些店铺，都属于廉合城中的一些富户，但被蛮人搞得倾家荡产后，也就陆续落入异族之手。 这还只是外城中能看见的一些情况，至于内城，则更是不堪。 吴贵龙为了自己能多活一段时日，可以说是有些丧心病狂了。 但凡十万大山中的蛮族有所要求，都会尽量满足。 反正这些蛮人也识趣，不会触犯吴家在溟郡的利益。 双方，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就在周阎登临城墙远望的短短时间内，就看到有几个霸蛮的异族仗着自身勇武，挥动刀兵，想要从结好阵势的府兵之中冲杀而出。 可惜事与愿违，罗正斌虽然无法遏制府兵中盛行的贪腐之风，但能留在府城周边的，终归还是嫡系、精锐。 有那专门牵引渔网的军卒抛洒出手中用手臂粗麻绳结成的大网，后续军卒乱枪捅出， 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蛮人，哪里受得住这种环环相扣的手段，一身本事在这套招呼后，连半点都用不出来就成了阶下囚。 而除了这些自寻死路的蛮人外，其他的老幼妇孺皆是被绳子捆成，十人一伍，当街就被牵着送往大狱和府兵军中校场。 至于那些入了武道的蛮人更为凄惨，琵琶骨被铁钩串了，手脚皆用牛筋捆扎的牢牢实实。 “我就说，这位罗总兵果然早都有所准备......” 隆池挤在最前面，看的眼眸冒光。 要不是周阎没有应允，他说不得现在就想冲下去，也与府兵一样，挨家挨户的搜罗这些窜入廉合城中的蛮人。 至于那些蛮人妇孺的哭喊，根本入不得他的耳。 身为大乾人，又怎么会怜惜这些异族呢？ 甚至，若是他隆池今日动了恻隐之心，年初那场惊天血案中，惨死的大乾百姓，又是何其无辜？ ==== 欠2.5K明天补上 第546章 有所不满 不止隆池，其余天墟门真传弟子对这惨状也是熟视无睹。 在百年前，天墟门就是这溟郡的天。 这些异族，连猪狗都算不上！ 虽说天墟门内乱，遭了浩劫，但这其中，也有南越山蛮推波助澜的结果。 所以二者间的仇恨，反而是在这避世的百年酝酿下，变得愈发不可调和。 以他们的身份，亦或是天墟门中普通执事弟子出手，去斩杀不通武道的蛮人，那多少有些违背自身武道。 身为强者，又怎会无端去屠杀那些弱小之人，这对他们的修行和日后心境不利！ 所以这也是天墟门为何愿意和周阎交好，并且甘心充当打手的原因。 一者，是交好周阎这位在璋郡乃至周边几郡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 二来，则是为了发泄挤压在所有天墟门人心中的那股憋闷郁气。 “若是罗总兵能亲耳听到隆池真传的夸赞，说不得会更为高兴！” 周阎点头附和。 不过，很快他又察觉到其中有些蹊跷的地方。 怎么这府兵动手半会，没看到有抓住大鱼的样子。 难道是这外城所居住的，都是十万大山蛮寨部族中的下等人？ 蛮人等级分明，阶层森严，比之大乾这边的勋贵体系，还要严重数倍。 甚至，很多蛮寨中的蛮人，就是族老族长还有祭司这些掌权者的私有财产。 而能逃脱这种桎梏枷锁，来到廉合城经营出自己产业的，要么和这些贵族息息相关，乃是值得他们信任的仆从。 要么就是自身机缘巧合下成了武者，这才改变自身为奴为仆的命运。 但周阎看了半会，这抓捕到的人里，大多所佩戴之雀翎，都是些灰扑扑的普通鸟雀羽翼。 这说明，他们就是在蛮寨中，地位也就比普通人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而已！ 于是，周阎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在吴贵龙身死的当日，罗正斌就被吴府派人请入廉合维持大局。 虽说这也是吴府中的几位野心之辈不欲手中权利消失，而另寻明主，准备重新找个靠山的行为。 但多少，也是帮了罗正斌还有府兵一个大忙。 至少，关闭廉合城各大城门，阻隔了内外联系，等于是一网将城中所有蛮族打尽。 之前周阎也和罗正斌有所交流，完全可以从这些蛮族中的贵族子嗣身上做做文章， 现在来看，却是不知在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而且这事，罗正斌在事先未必知情，不然也不会专门献宝似的和自己谈及。 不过短短一柱香时间，周阎的面色愈发冷漠，就连一直神游天外的尉迟风，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赤离安抚住被血腥气冲的暴躁不安的赤魁，愕然看向周阎道： “周总兵，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直以来，周阎总给他一种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可眼下，看其凝重神色，莫非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可很快，赤离面色又恢复如常。 有自己连同其他三殿一宫的师兄弟在，就是南越蛮寨中的精锐齐出，怕是也能顷刻间踏平。 所以……是嫌府兵太过心慈手软？还是这般明目张胆劫掠财物，引得向来治军极严的周总兵所不满？ 第547章 令人所不齿 赤离怎么也不会想到，周阎观察的居然会如此细微。 仅仅是从那些蛮人的穿着打扮上，就瞧出其中并没有贵族。 管中窥豹，如此便可知，这廉合城中，定是发生了自己不知晓的事情。 “让密谍司的人过来见我！” 周阎招手唤来亲兵。 在廉合城内，除了明面上进驻的鬼面军之外，暗地里还有密谍司放出的探子。 眼下密谍司所负责的事情，不过是收集各地的情报，以及刺探敌对方的军情。 等到日后，密谍司自然也会分化成锦衣卫东西厂这样的特务机构。 很快，随着周阎命令的下达，密谍司廉合城这边的负责人，一名长相毫不起眼的中年人快步而来。 他一身粗布麻衣，放在廉合城中，就是最为平常的普通苦力而已。 这样的人，就是丢进人群中，也是辨别不出来分毫。 而且他才堪堪进入磨皮之境，就像是很多有点余钱，然后去武馆交点学费，练了一两门微末武艺，用以养家糊口的底层百姓一样。 但其在密谍司中，却也是有着校尉之职。 能身居高位，自是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本领。 周阎对其也只有一面之缘，毕竟周云虎从青昭府城派来的密谍司中人，他也召见过一次。 “见过周总兵！” 看到周阎身边围拢的一众将士，还有天墟门的真传子弟，这位密谍司校尉倒是并不怯场，而是目光灼灼看向周阎，旋即单膝叩地行了一礼。 “好了，先起来吧，我记得你叫齐园对吧？” 周阎伸手虚扶，然后又开口道： “这廉合城中发生了何事，从南越山蛮各个蛮寨中出身的贵族子弟，又去了哪里？” 周阎声音低沉，但齐园还是从中听出几分压抑着的怒气。 “回禀大人，据我们密谍司打探到的消息，十日前，廉合城北城门有打开过一次， 守城的溟郡府兵，放走了很大一批蛮人贵族子嗣，并且让这些人大张旗鼓的运走了不可计数的财物！” 齐园也没有隐瞒，甚至，在周阎这等实力强大的武者面前，就是一次过快的心跳、一个微弱的表情，都会令其察觉。 再说，溟郡府兵这边，终究是和鬼面军不同。 虽说罗总兵似是想要投入鬼面军麾下，但其余的府兵是如何态度，还很难说。 “放走了么......” 周阎眉头皱起，不过他倒是并未对此大发雷霆。 罗正斌不是不识大体之人，甚至就连他的左膀右臂江游和藏守，也是其精心挑选培养出来的。 自己的鬼面军能成功入主廉合城，也是多亏了这两位副统领。 由此可见，罗正斌对于溟郡府兵的掌控力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至于方才在东城城门，没有溟郡府兵中的将领前来迎接一事，周阎倒是并没有将之放在心上。 其实他也能理解这些人。 毕竟鬼面军日后会成为溟郡新的掌控者，那他们这些府兵如果也加入的话，手中权利势必受到约束。 之前溟郡里，吴贵龙虽然强势，百般打压府兵，但总的来说，大多数压力还是由罗正斌来承担。 其余人，反倒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中，过的很是惬意。 什么吃兵血，捞取点钱财，也就是顺手而为的事情。 毕竟有种有权、有兵马、有武力傍身，再加上身居溟郡，天高皇帝远，日子可谓是过的逍遥自在。 但要是改换门楣，头顶上有人管束，那就未必有现在这么自在了。 这些人的心思，周阎都不用费心揣测，都能估摸出个一二。 可他还是有些无法原谅这些府兵，如此轻易的就将南越山蛮中的贵族子嗣轻易放走。 毕竟吴贵龙还担任郡守的时候，对蛮人异常放纵，甚至蛮人的地位都比这些府兵还要高出些许。 身为武者，还是军伍之人，难道心中就没有半点血性，任由异族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么？ “总兵大人，要不要将罗总兵唤过来询问一二，想必他这会儿，应是知道了些事情，如此才做这亡羊补牢之举！”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轻声询问。 “让我想想......” 周阎沉吟几息，然后摇头道： “先静观其变吧，想来以罗正斌的心思，用不了多久，吾等就会在兵营之中看到他了！” 这时，隆池双手环抱于胸，对着周阎道： “这些溟郡的府兵，向来作威作福惯了，都是些贪生怕死之徒， 说不得其中就有人和蛮人有所勾结，才做出此等令人不齿的事情！” 第548章 星火，席卷天下 虽说有蛮人贵族子嗣在手，也能让其投鼠忌器，不敢太过逼迫廉合府城这边。 但这些对周阎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以他现在手中掌握的实力，对围困府城而来的蛮人完全可以做到碾压之势。 虽说是借助了天墟门的力量，可二者也是互补所缺。 只要不发生触及对方底线的矛盾，这等合作就可以长久维持下去。 甚至有朝一日，周阎率领鬼面军兵发中都，荣登大宝。 这天墟门也可更进一步，去到中都这等更为富庶的地方扎根。 赤离等人也是第一次来廉合城这边。 不过眼下城中乱糟糟的，倒也没有必要再去污了自己的眼。 周阎斥退密谍司校尉齐园，在城头又观望了会后，索性打道回府， 带着一众天墟门真传在营地中四处巡视了一圈。 如此，也好让他们知晓如今鬼面军的声势。 此刻营中前后两批军卒加起来，足有万人，而这还没有算上随军而来的府兵。 “周大人麾下的兵马强大，简直是有些骇人听闻！” 墟神宫那位真传面露讶色，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万人大军，若是结成军阵，再有周阎坐镇中央，即便是他，除了远遁之外，也别无他法。 并不是因着人数众多的缘故，而是这鬼面军中，正兵最少都是磨皮境的武者， 手中装备又很精良，一看就是能工巧匠用心雕琢而成。 这站在校场边缘一眼望去，刀枪剑戟如林，厚重铁盾交叉而设，如同山峦叠嶂，显得颇有章法。 万人气血交织，震慑虚空之中似是陡然升起一轮大日，灼热弥漫，蒸腾的人口干舌燥。 如今正值溟郡最为炎热的时候，可这些军卒站在校场上等待检阅，不见其面容上有半点不耐。 豆大汗珠滚落，更有蚊蝇袭扰，可这些军卒还是不动如山，在沉默里，场中气氛也是变得肃杀而凝重。 “周总兵治兵有方，实在是让吾等佩服，这也是为何我天墟门会选择和大人合作的原因！” 赤离没了之前那种疏离，明显对周阎和鬼面军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他入了地煞境十一重后，地位在天墟门也是水涨船高。 毕竟和他同辈的武者里，也就是他率先踏足此境。 所以天墟门中的几位殿主对此极其重视，不但许诺了好多珍贵资源， 就连天罡气这等罕见的资粮都为其准备妥当了。 大乾如今风雨飘摇，就连溟郡也是动荡不安。 一尊新的天罡境武者，足以抵御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而且，天墟门已然决定在周阎身上投注，那自是不遗余力。 日后若是这位周总兵有争雄天下的野心，那他们天墟门也得冲锋陷阵。 要是实力不济，岂不是会在这位周总兵面前丢了天墟门的颜面， 亦或是先前那些投入都打了水漂，被后来者取而代之。 这一切，都是天墟门所不能容忍的。 “眼下诸位所见，不过也是冰山一角而已！” 周阎轻轻颔首，并未有半点谦逊之意。 如今两方欲要携手并进，自己这一方定是要先展示出足够的价值。 “如果周总兵麾下都是此等精兵悍将，那就殊为难得了！” 墟神宫那位真传感慨了一声。 天墟门每一任门主，都是墟神宫的宫主出身。 所以这也是此人能够在赤离和周阎面前镇定从容说话的原因。 至于其他天墟门真传，则全都默默跟随于后，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赤离也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在骆勒城，可是见过比眼下这为庞大的队伍。 所以周阎刚才的话语，并没有半点夸大之处。 见两位天墟门中的佼佼者、此行的领头人都把目光放在自己手下这些军卒身上。 周阎也是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鬼面军，不过是他武装起来的锋利爪牙而已，而支撑大军的筋骨皮膜， 则还在鄣郡，在田间地头，在武堂学堂之中。 是他依照前世记忆所创立的体系，发挥作用。 就像是一台运行的精密仪器般，会有源源不断的武者脱胎换骨，前仆后继成为鬼面军的一员。 不过这些话，倒是有些惊世骇俗，也远超常理，所以周阎并不打算挑明。 毕竟不止大乾，还有历朝历代，都是以勋贵、武道大宗为主导，何时在乎过底层的这些升斗小民呢？ 可唯有周阎，才知道把他们聚集起来的力量。 点点星火，不过寒夜中摇曳几息，转瞬即逝。 可若汇成星河，未尝没有取代天上大日，席卷天下之势！ 第549章 此等盛景，多点参与感 周阎负手于后，静静听着一众天墟门弟子交谈。 在这些武道强者眼中，底层黎民百姓算不得什么。 其就如地上野草，割一茬还会生长出一茬。 “我真是越来越期待那些蛮人来这廉合城下了！” 隆池兴致冲冲的自队伍中走出。 他对那些甲胄还有刀兵颇为感兴趣。 在天墟门日子苦闷，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哪里比得上在这军中，当个能征善战的将军一类来的逍遥。 不过眼下天墟门和周阎的鬼面军这边有合作，双方关系日笃。 说不得改日，他还可以想周阎开口，讨个军中的职位来耍子一番。 也就是周阎并不知道隆池内心的想法，不然定会拱手相迎。 一名地煞境六重的武者，在这鬼面军中，也就自己和他实力相当了。 若是其能加入鬼面军，那黑风岭的事情，也就不可能发生。 鬼面军的声势，引得一众天墟门中真传弟子看花了眼。 就连那些跟随在后的执事一类，也是不由的连连点头。 不同于这些真传，在溟郡战事结束后，都会纷纷回转天墟门，继续自己在武道上的求索。 而他们这些执事，则是武道潜力已断，眼下听从门中差遣，为的也是日后在鬼面军中讨一口饭吃。 鬼面军越强大，对他们来说也就越安全。 毕竟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遇到强敌，还可借助军阵的力量。 唯有这等强军，才可凝聚军心不散，在主将操控战阵下，威力自是不凡！ “诸位还请随我登台！” 周阎见众人看的也差不多了，立即发出邀请。 其后还得检阅队伍，祭旗以壮声威。 到时候，说不的还得让这些天墟门真传出出风头。 早些时候这些人从天际飞遁而下，如同仙魔，那等盛景，看的所有军卒都心神摇曳。 可还有一部分驻守在廉合城中的军卒，并未看到此等骇人景象。 周阎索性借此机会，让几个真传弟子随便操弄煞气，就可提振军心。 他把心中所想跟赤离一说，两人立即一拍即合。 对赤离来说，周阎引着他们来参观鬼面军中情况，那天墟门自然是得投桃报李。 到时候，就让手底下的几个师弟出马，施展几招黑水殿绝学，想来也足够应付。 就在周阎安排好一切，准备让火鬼军先行，列好阵走过校场高台前时。 一位亲卫自营门口策马而来，随即快步走到青石混合泥浆夯筑起来的高台。 “总兵大人，营外罗总兵领着两位副统领来访，说是要拜见您！” “哦？” 周阎挑眉，嘴角勾出几抹玩味。 他原以为，这廉合城中的府兵，都忙着抓那南越山蛮，趁机发大财呢...... 哪里能会想到，罗正斌居然这会儿赶到了营中。 不过，这时间，倒是选的恰到好处。 周阎不禁莞尔一笑，对着亲卫道： “速速将罗总兵还有其他两位将军都请过来......” 适逢此等盛景，让府兵这边的人马来参与下，想来也能息了他们多余的心思。 第550章 诚意、代价 “周总兵！” 罗正斌面带愧色，脚步匆匆登上高台，对着周阎连连欠身行礼。 实在是自己府兵这边把事情给搞砸了。 原先他和周阎制定的策略，却是被藏守和江游这两个蠢货给轻易破坏。 但更让罗正斌手足无措的是，他还无法去说自己的这两位副统领什么。 毕竟阿斗黎那老家伙明显不要脸了，以大欺小不说，还用魂道手段入梦威胁藏守和江游。 这非战之罪，但后果，却是要罗正斌为两人承担。 “罗总兵来的正好，我正要给天墟门的主位真传看看我鬼面军的风采！” 周阎拉着罗正斌的手臂，将他带到了高台之上，和一众天墟门的弟子并列。 此时火鬼军和水鬼军都已集结完毕，正在校场之上枕戈待旦。 伴随旌旗晃动，很快就有骑兵策马在前，扬起一片尘土。 霎那间，校场上响起一片兵甲相撞之声。 林立长枪泛起寒光，如若蛰龙苏醒。 “杀！” “杀！” 军卒喊杀之声震天，列好阵势，以此从高台之下走过。 罗正斌因着之前陪同在周阎左右，在营中见过此等景象。 但被他带来负荆请罪的藏守江游二人，却是被军卒这整齐划一的阵列给惊的面色惨白。 别看此时校场上只有万余军卒，可若是冲杀起来，就是把廉合城中所有军卒都带上，估计也难以抗衡。 这不只是甲胄刀兵等从装备上的碾压，而是军容和士气。 廉合府兵之中，也就只有他们用海量钱财豢养的精锐军卒，才能堪堪到达此等程度。 而等杀声漫天，轰隆隆的铁蹄和脚步之声，震的地面好似泥龙翻身。 一瞬间，藏守江游二人面色变得煞白。 几个天墟门真传评头论足的声音传入这两人耳中。 见到就连这等武道强者都对鬼面军赞叹有加，藏守江游二人，彻底放下了心头的那点不满和自傲。 “罗总兵，你们府兵在城中动作很大啊.....看来你我两家联手，定能将这些蛮人驱赶出溟郡！” 周阎负手于后，风吹动他的衣袍。 罗正斌身子一怔，立即惶恐道： “周总兵，我此番前来，乃是带两个不懂事的属下，向您请罪来了！” 此时演武已过大半，周边的嘈杂之声少去。 “哦？何罪之有？” 周阎目光玩味。 而一众天墟门真传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罗正斌。 对他们来说，除了周阎之外，别说一郡总兵，就是一郡郡守，他们都不放在眼中。 像罗正斌，都这般年纪了，才地煞境七重，未来潜力有限。 也就是身居高位，大乾赐下的供奉不俗，这才让其得以到达此等境界。 但也仅此而已！ 武道之路，越往上走，就越困难。 特别是地煞境中期，就不是什么天材地宝所能弥补根骨和天赋上的差异的。 要不是周阎在，这些人别说和罗正斌身处一地，就是多看一眼，都欠奉。 “藏守，江游你二人速速过来！” 罗正斌招手，让自己的两位副统领自高台下过来请罪。 这两人原本就被吓得噤若寒蝉，此时心中不安和惶恐更是无以复加。 虽说周阎和罗正斌地位相当。 但他们心头很清楚，就连自己两人跟随的上官，都投入到了别人麾下。 那他们的生死，亦或是以后能否继续这般身居高位，可全都依赖于鬼面军的这位周总兵一人。 要是能取得信任，让其免了放走蛮人贵族子嗣的罪过，那说不得日后府兵加入鬼面军，他们还能继续担任副统领一职。 可要是一句话说不对，或者表现不佳。 那别说继续做副统领，不被周总兵降罪，都算是轻的了。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人小跑着走到周阎身前，面上各种情绪交织，口中喃喃，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好。 “多谢两位副统领放我鬼面军入城，并分来这么一处营地在！” 周阎对二人轻轻颔首，面上带着赞许的笑容。 其实他们所给的便利，还不止府城这一出。 就连新月镇那边，也是多亏了藏守这江游二人下令，才让鬼面军可以安稳的驻扎在此。 “不敢不敢，大人谬赞了！” 藏守在自己腰间掐了一把，强行镇定下来。 而江游也是频频点头，谄媚笑着附和。 “周大人你这就太过于客气了，如今溟郡府兵和鬼面军同心戮力，应当不分彼此才对！” 罗正斌见两位副统领这般样子，同时头痛不已。 他赶忙拱手打起了圆场。 “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周阎轻咳一声，伸手虚扶，让江游和藏守二人起身。 罗正斌这么轻易的放下尊严和手中权柄，周阎怎么的也得做做表面功夫才行。 可万万不能因此而让其在属下面前失了威仪。 再说，他和罗正斌毕竟都同为总兵，身份地位相当，这点便利，还是要给的。 周阎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罗正斌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自己多说几句好话，倒也算不得什么。 “周大人，府城中从蛮人手中缴获的一应钱财，我已安排人手让人送到了鬼面军营地之中， 一会儿，你就派人全都清点一番！” 罗正斌连连摆手，对着周阎点头哈腰。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对着罗正斌道： “想不到罗总兵居然如此深明事理，这些蛮人向来嚣张跋扈，他们所积攒的财富全都是不义之财， 今日大人可算是为溟郡百姓出了口恶气！” 花花轿子人人抬，琅琊先生也是明白自家总兵的打算。 “对了！” 周阎话锋一转，锐利眸光从罗正斌还有藏守江游二人面上扫过，旋即不咸不淡的道： “方才我领着天墟门诸位真传在东城城墙上一观，恰好看到城中府兵在搜罗蛮人， 只是，让我有些不解的是，为何这些蛮人中，并无那等身份显赫之辈？” 周阎声量不高，但这番话语却是如同沉闷鼓点，落入到罗正斌三人耳中，震的他们耳膜嗡嗡作响。 三人齐齐色变，过了几息，罗正斌才硬着头皮咬牙道： “这也是为何我会匆匆来拜会周总兵的原因！” 他在心中酝酿片刻，对着周阎道： “我也是回了府衙这才清楚，原来自我离开后，藏在城中的那位狼神族大祭司， 居然深夜潜入到了兵营里，用魂道手段将我的两位副统领拖入梦境之中折磨， 以他们的生死来威胁，这才让一众蛮人显贵后代逃离！” 事已至此，罗正斌并不打算隐瞒。 而且，明显这位周总兵也是知道此事的。 这说明，他的情报网构建很完整，就连廉合府城之中，也有鬼面军的耳目。 与此同时，罗正斌也是暗暗庆幸自己早早的就做好打算，带着藏守和江游二人上门负荆请罪。 不然等周阎真的准备降下责罚，那他们在这位的心中，地位可就大大降低了。 如今周阎可不比先前。 有天墟门真传护持在他左右。 别说自己一个地煞境七重的武道，就是差不多到达此境巅峰，地煞境十重， 面对一众天墟门真传弟子轮番上阵，那也是没有半点生还的机会。 “原来是此人！” 周阎恍然大悟，不禁脱口而出。 “周总兵认识这位狼神族的大祭司？” 罗正斌见周阎这么大的反应，心中也是好奇。 周阎轻笑一声，随意开口道： “之前了解过此人，听说这位大祭司，和原先溟郡的总兵吴贵龙关系斐然！” 周阎自是不会说，他寄魂操控鸟雀前往府衙打探吴贵龙是否投身到了南越蛮人时， 差点就被这位生性谨慎的狼神族大祭司给察觉。 要是自己如实告诉罗正斌，那吴贵龙的死，就算是水落石出了。 罗正斌默然不语。 虽说周总兵语焉不详，感觉是在敷衍自己。 但他还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吴贵龙那老东西被刺杀死的始末。 不过如今吴贵龙身死，他的亲眷何有左近之人都被自己投送进了大狱。 这事即便是暴露，罗正斌也有信心，亲自出手，替周阎给将其压下来。 “等回了府衙，让藏守和江游将功赎罪，彻底把吴贵龙的亲眷全都斩杀好了， 以免日后横生波折.....” 自己这也算是为周总兵分忧了。 罗正斌在心中盘算，却是听到周阎继续道： “你等可知，这位狼神族大祭司，如今是否还在廉合城中？” 他这番话语，等于是将藏守江游二人私放蛮人贵族出城的罪过给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了。 闻言，藏守江游二人大喜，连忙拱手答道： “回禀周总兵，那阿斗黎颇为狡猾，智计如狐，压在威胁完我二人后， 就彻底没了踪影，想来是远遁进入到了十万大山！” 对于这些南越山蛮来说，十万大山就是他们天然的庇护所。 即便是在溟郡土生土长的大乾人，都不敢过于深入十万大山。 而蛮人却是世代居住如此，对于周边地理，还有瘴气逸散的规律，都很清楚。 “无妨，迟早会见到这位大祭司的！” 周阎点点头，对此并不以为意。 廉合城的重要性，就放在此处。 他就不信，筹备了如此之久的南越山蛮，就这样打算当个缩头乌龟。 眼下，其实才是最为适合他们将溟郡收入囊中。 一来大乾由二皇子监国，其被其他几位皇子掣肘，中都朝堂之上争权夺利严重， 对溟郡这等边陲之地的掌控力，大大减弱。 这二来么，虽说鬼面军来势汹汹，但毕竟不是在主场作战，对溟郡的掌控，还未触及内里。 一旦等鬼面军站稳脚跟，早有民心支持，那他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所以即便明知事不可为，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这廉合城下， 试着攻入城中，继而将鬼面军全盘赶出溟郡。 “周总兵，是否需要让我等师兄弟出手，这狼神族的大祭司既然敢来廉合城周边， 那也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赤离神色淡淡。 对他来说，和南越山蛮之间，有着无法消弭的深仇大恨。 而一尊修行魂道的大祭司，也是引起了他出手的兴趣。 “赤离真传愿意出手襄助，我自是铭感五内， 但这位狼神族大祭司，如今音信全无，不知躲在了哪里，倒是不好去寻他！” 周阎佯装懊恼的摇摇头。 其实一位寄魂境八重的魂道强者，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尤其是如今鬼面军都修行了罗正斌所传《千岳镇山》。 这门军阵，对魂道强者的克制很大。 即便是周阎，也有寄魂境七重的修为。 两者相加，那所谓的狼神族大祭司阿斗黎，怕是一个照面，就会被他魂力侵蚀识海，成为行尸走肉。 但眼下最为困难的，则是如何将这人找出来。 毕竟身为狼神族大祭司，无论修为如何，这地位摆在那里。 肯定有很多蛮族精锐，都受其所掌控。 到时候围拢廉合城周边的蛮兵里，肯定也有狼神族的人。 “呵......周大人不必为此操心，反正如今廉合城中，也没几个蛮族高手，且让我等人去周边扫荡一番！” 赤离轻笑一声。 他如今到达地煞境十一重，这需要不断历经一场场厮杀，才有可能破茧化蝶，触及天罡境关隘。 一尊寄魂境强者，够自个成为他的敌人了。 说罢，他和几位天墟门真传眼神示意，然后周身煞气涌动环绕。 整个人无风自动，身形迅速拔高，朝着虚空飞遁而去。 紧接着，又有四位真传弟子纵掠长空，也随之而去。 不过短短时间，这五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就这几息功夫，无论是鬼面军军中那些兵卒，还是藏守江游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尤其是藏守江游二人，以他们的实力，也不过是短暂腾空，还无法做到这般举重若轻，如同背后生出羽翼般。 “这些天墟门的真传，可真是......” 罗正斌吞咽了下口水。 年轻时没有加入天墟门，成了他永远的遗憾。 此时看着天墟门真传这神乎其神的手段，瞠目结舌之时，心头也是更加懊悔。 若是再年轻个几十年，说不得他还有勇气，一步一步走到天墟门前，叩见求得前辈高人将其列入门墙。 周阎也能感受到他眼眸中的那抹艳羡，都近乎要凝成实质溢了出来。 不过人生机遇变化莫测，谁人也无法说清。 要是真如罗正斌所愿，他未必会取得如今成就。 毕竟天墟门这会儿的境况可不算太好。 一些武道资源，都是敞开优先供应给那些最为杰出的弟子。 而其余人，除了按部就班之外，也别无他法。 这也是天墟门为何在第一时间，就愿意和周阎达成默契的原因。 周阎在心头默默思索...... 等溟郡这边事情结束，就让姚三和张鑫恒主政的秘药司和天墟门联系。 天墟门门人数量有限，未必能像秘药司那般穷尽人手，搜山检海。 如此，也可从天墟门手中交换一些秘药药方。 这样一来，自己麾下军卒的实力，也会得到进一步增强。 原先还准备让天墟门真传在军卒面前露一手，壮壮声势。 但赤离还有其他四位真传这么一搞，倒是少了让周阎开口的功夫。 不过他倒也不想轻易放过这些真传弟子。 自己麾下武道强者并不多，将其交由天墟门真传弟子传授一番武学上的道理、 还有破境时的关隘和技巧，想来他们应当能有所收获。 周阎可没有忘记，能拥有如今成就，他全凭这些军卒托举， 而并非是什么世家大族、亦或武道大宗。 ... ... ... 果然，周阎只是把自己的打算提了一嘴，隆池似是早就想混入军中厮混一段时间。 他拉着尉迟风还有两位相熟的真传弟子，连半点考虑都未曾有，直接点头应承了下来。 让亲卫带领剩下天墟门真传前往营帐中休憩，而周阎则是和罗正斌等人，一同回返了主帐。 周阎人还未到帐中，琅琊先生那边就派亲信传话。 溟郡府兵那边，陆陆续续将缴获的钱财、珍稀之物都运送了过来。 如今光是登记入册的东西，就堆满了三个仓库。 罗正斌此番的诚心，倒是让人有些意料不到。 周阎在听完后，神色古怪的看了罗正斌一眼。 此时他和藏守江游二人恭恭敬敬的跟在自己三丈外。 不过周阎用魂力屏蔽了自己左近的声音动静，这倒是免了自己与别人的交谈被这三人所听到。 “先让琅琊先生都收下吧，等驱赶走了南越山蛮，倒是可以从库中取出些钱财赏赐给众将士！” 周阎考虑了片刻，还是准备全盘接受。 毕竟，就连溟郡府兵，他都准备一口吞下，更何况是这些外物呢？ 罗正斌越是诚惶诚恐，那说明其对自己的畏惧就越甚。 这对周阎来说，反而算是一件好事。 若是罗正斌仗着与自己地位相当，都是总兵，那就有些不太好处理了。 解决罗正斌，亦或是他麾下的统兵将领容易，但让那么多的军卒归心，并不是一件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事情。 “罗总兵，还有二位统领，快快随我入座！” 周阎热络的招呼三人，并让亲卫奉上香茗。 “方才听下边人来报，这廉合城中的南越山蛮，果然搜刮了不少的财富！” 周阎缓缓靠在椅背，神色轻松的看向三人。 “正是，光是从各自家中搜出的财物，就让我等看的触目惊心， 吴贵龙这个老东西，身为一郡之首，却是放任蛮人欺压大乾百姓，实在是可恨！” 罗正斌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 周阎对此，倒是不置可否。 事实上，从十万大山中走出的蛮人里，最先都是那些贫困活不下去的， 带着兽皮药草矿材之类的来廉合府城这边售卖。 久而久之，在察觉其中丰厚利润后，才被蛮寨中的贵族所看重，并揽走了绝大多数生意。 可到了后来，随着吴贵龙越发倾向于蛮人，甚至堂而皇之的将蛮人中的贵族引为知己、堂前客。 这些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与其老老实实做生意，还不如直接抢掠大乾商人来的暴力。 但这些蛮人贵族，早都被藏守江游二人放走，而他们也带走了山一般的财物。 如今留在城中的这些蛮人，说到底都是一群没有门路，也没什么出身的可怜人而已。 可他们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代价。 想归想，周阎倒是并未去怜悯这些人。 毕竟算是异族，周阎也没有将其收入麾下的打算。 虽说他的帐下有木少峰还有他背后的朔郡蛮人。 但说白了，朔郡蛮人早都让大乾蹄铁踩断了脊梁骨，并不像溟郡这边， 好多蛮寨都传承久远，实力深厚。 这种，想要令其臣服，那多少有些天方夜谭了！ 第551章 周总兵的心思 再说，周阎自忖，他虽是在修行上有些过于不择手段了。 可对于麾下所掌控的军队，却是小心谨慎了好多。 他也是借鸡生蛋，才慢慢起家，自是得提防有同样心思之人。 再说，唯有身负共同意志，麾下将士才能一心。 而驱除异族，恰好可以成为让所有人奋不顾身的理由。 “这些钱财都是来自于溟郡无数百姓，不过好多人都已在跟蛮人的争斗中家破人亡，就是连苦主都找不到.....” 周阎摇摇头，复又对着罗正斌等人道： “等溟郡战事结束，倒可用这些钱财犒劳我等麾下士卒， 岂能独独装进我一人的口袋，不与兄弟们分润！” “周大人爱兵如子，真是让我汗颜！” 罗正斌笑着恭维。 他见周阎面上神情并没有不虞之色，又顺着话语道： “我溟郡府兵上下，早都期盼如同大人这样的雄主出现，带领我等在这乱世立足......” 他这话说的太过于赤裸裸，但周阎心中却是很受用。 罗正斌这样说，应是想通了。 准备将一万八千多名府兵，全都纳入鬼面军中，成为他周阎的私兵。 就在周阎脑中思绪如电闪动之时，察觉罗正斌眼色的藏守江游二人齐齐起身，对着周阎一礼后： “还请周总兵不要嫌弃我等粗鄙，吾等愿为大人您牵马坠蹬， 日后常伴左右，竭力荡灭一切敢于大人为敌之人！” 周阎神色一肃，看向罗正斌讶然道： “罗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还有两位统领，你等与我同朝为官，哪里用得到如此......” 他的面上多出几分愧色与惶恐。 尽管知道周阎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但罗正斌可不敢借坡下驴。 他起身，言辞恳切道： “我与周总兵一见如故，更是恨不能早早相识，与你一起在朔郡风雪中同行， 在那云梦平江二郡战场上磨刀霍霍，和真空老母教那些贼兵生死搏杀.....” 他单膝叩地，虎眸含泪对着上首位置的周阎继续道： “还请周总兵见得我等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怜悯溟郡这数万将士， 不要让他们都惨死在南越山蛮的刀兵之下啊......” “是啊，周总兵，若没有您带领我们，如今这溟郡，怕是早都燃遍战火， 这偌大疆域，也被蛮人所侵占！” 江游随同在罗正斌身后，就差以头抢地，出声求着加入鬼面军了。 而藏守倒是相对坦诚了许多： “不瞒周总兵，我藏家和蛮人之间仇深似海，无论是在溟郡府兵之中，还是在您帐下， 只要能够斩杀蛮人，祭告我藏家死去的先辈，即便是在鬼面军中当一小卒，我也愿意！” 一旁江游听的是目瞪口呆。 没想到平日里有些木讷的藏守，居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从一统兵五千余人的统领，换成别人帐前听用的小卒子。 这番身份的转换，等于是让前半生的努力全都化作了泡影。 他自是不相信藏守舍得如此。 但见其居然连这种话都能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他面上立时青一阵红一阵，嘴角嗫嚅， 脑子也疯狂转动，想要在藏守面前扳回一城。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藏守这般心狠，不然大抵可以长叹一声，道一句： “俺也一样！” 罗正斌轻咳两声，有些尴尬的擦了把额头汗水，对着周阎道： “我知周总兵会有所顾虑，但请放心，我等此番乃是诚心实意想要加入鬼面军中， 日后和大人共襄盛举，绝没有存了其他心思！” 他恨不得举起双手指天发誓。 “唉......” 周阎叹了口气，连连摇头道： “你等这样，确实让我左右为难啊......” “大人何必为难，虽说鬼面军中人才济济，但吾等也并非都是酒囊饭袋， 若是大人收下我，等蛮人来临廉合城前之时，我江游愿意领兵打头阵！” 江游拍的胸前甲胄发出铿锵之声。 他和藏守在百花楼花天酒地，在喝了醒酒汤，稍微清醒了些后又被罗正斌带到此处。 所以他这会儿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就连说话之时，周阎都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不过，周阎转念一想。 有可能是天墟门真传弟子的到来，给了罗正斌无形压力。 这才让他定下了心，彻底的倒向了自己这边。 “周总兵，吾等溟郡府兵归入您麾下后，一切都由你做主， 我罗正斌但凡皱一个眉头，甘愿军法处置！” 见到自己麾下两个统领一个比一个狠，罗正斌眼睛都快要绿了。 早知道如此，那他在周阎左近的这段时间，应当早早的就投入其门下， 何至于今天和这两个夯货在这争抢个不停，好似他们府兵中，没个主事之人似的。 “你等的拳拳之心，我自是能够感受得到，罢了罢了......” 周阎用手指搓了搓自己颌下钢须，叹着气道： “不过我治下极其严苛，而鬼面军也是从鄣郡故土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 溟郡府兵加入，怕是难以承受这等严苛军令！” 他缓缓起身，将罗正斌从地上扶起，然后直视其双眼，淡淡道： “除了鬼面军之外，我麾下还有骁勇天府二军，这两者都是游离于鬼面军之外， 但我对他们依旧是一视同仁，从未有过什么偏颇之心， 不如日后你等溟郡府兵也新立一军，地位与这两军相当？” 是否接纳溟郡府兵这个事情，周阎其实已经深思熟虑，并和帐下几个幕僚沟通探讨过。 对他来说，溟郡府兵的加入，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一来这些府兵熟悉溟郡风土人情，日后无论是追缴蛮兵，还是镇守地方，都自是如鱼得水，不会有水土不服。 这二来么...... 则是溟郡府兵即便再拉胯，那也是即战力。 这么一大波兵马，加入到他的势力范围，那也能大大提高他的威望。 日后主政溟郡，也能更轻易让人心为他所用，不会造成与底层百姓之间的疏离和隔阂。 毕竟，他们的子嗣亦或是亲朋故旧、叔侄邻人之中，或许就有加入在府兵之中的。 久而久之，周阎的一些施政方针，也能透过这些府兵的口，宣扬于整个溟郡。 如此一举多得，让府兵加入，也不过是多承担些俸禄而已，又何乐而不为呢！ ... ... ... “不过大人，这会儿我手下的军卒正在城中搜寻蛮人踪迹， 且先给我三日时间，等这事尘埃落定，再请大人移步军营之中， 让诸位府兵见识见识您的风采！” 罗正斌见周阎终于是有应允之意，立时喜笑颜开。 “无妨，眼下军卒所缴获的钱财，日后也可当做奖赏分发下去， 蛮人狡诈而贪婪，一想到这么多民脂民膏落入异族手中， 本总兵就痛心疾首，恨不得生啖其血肉！” 周阎大手一挥，愤愤不平说道。 其实他内心也是有着几分了然。 罗正斌用围捕蛮人一事当做缓冲，让府兵中高层将领在得知此事后能有个反应时间，这无可厚非！ 周阎也是乐意见到如此。 不然日后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离心离德，反而不美。 给罗正斌一些时间，亦或是给府兵那边一些时间， 让他们做出抉择，是彻底离开府兵，还是继续留在军中，跟随鬼面军建功立业。 “多谢大人体谅！” 罗正斌感恩戴德的叩谢。 “还望罗总兵日后多多勤勉一些， 等驱逐蛮人后，溟郡这摊子事，还得多依仗你才是！” 周阎画饼功夫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让罗正斌热泪盈眶。 他正是看到了周阎潜力巨大，这才舍下地位权柄，屈尊来伏低做小。 如今看来，这位周总兵果然是要成大事的人， 不但对他们这些外来者无有半点芥蒂，就连藏守江游犯下的这等过错， 也是连提都没有提。 这是何等的心胸！ 日后，他自当尽心竭力，才能报答这一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 “二位统领也是一样，虽说诸位没有加入鬼面军， 但一应待遇则是和鬼面军相同， 无论功法还是秘药，亦或是那稀少的地煞之气， 只要立下功勋，就可从各司中兑换！” 周阎安抚好激动莫名的罗正斌后，又开口说道。 这要想让属下归心，自然不能一味的画饼，得让他们看到实惠才行。 旁人只看到他的鬼面军是如何的强悍，却根本想不到自己所拥有的底气， 却是来自于鄣郡还有朔郡两地奔波搜寻天材地宝、地煞天罡之气的秘药司官员。 其中姚三张鑫恒的功劳，不可谓不小。 念及于此，周阎却是突然想到自己已是好久未召见过二人了。 “看来这溟郡战事，得早些结束才好， 如此，我才能返回鄣郡府城，坐镇青昭城中，指挥四方， 一边安定民心，一边屯田爆兵，静待天时！” 不知觉间，他的心头涌起一丝急切。 岳山郡那里，作为后起之秀的陈翰良，势力发展太过迅速。 说不得什么时候，兵锋就会调转，染指到平江郡这边。 而连续两年遭受真空老母教旗下贼兵侵袭的平江郡，今岁才算是安定下来。 但郡内百姓流离失所，要想恢复到往日景象，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 但周阎又怎么会坐看这些黎民百姓重新历经波折和战火。 平江郡可是大乾有数的粮仓，人口更是众多。 这可是他日后奠定皇图霸业的基本盘。 在溟郡的这些日子，他但凡有余暇时间，都会抽空炼制天子剑。 平江郡的人数要比鄣郡多的多，万民虔心供奉而产生的生灵魂力，则更为充沛。 这能大大加快天子剑的淬炼速度。 他在心底粗略算了下，光是平江郡一郡之地，供奉天子剑的生祠，就已足足有十二座。 这个数字，后来居上，已是超过了鄣郡这边。 而云梦郡，则是因着战火还有地势原因，人口稀少，此时才堪堪只供奉了四柄天子剑而已。 所以平江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甚至后期，等其他郡县动乱再严重几分，他完全可以招收流民， 去云梦郡开拓荒地，收拾之前真空老母教贼兵撤走后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这些事，就不用告诉罗正斌了。 毕竟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溟郡不过是东山再起的备选。 此地的重要性，自然是让周阎无法安心将其交到罗正斌手中。 到时候还会把溟郡府兵抽调到平江郡和岳山郡的相邻的地界修筑工事， 和天齐山那边的百里炼互为犄角。 至于溟郡这里，完全可以重新从鄣郡安排人接手。 他所属意的，也是让琅琊先生担任郡守。 至于总兵，则完全没有必要再设立此等职位。 毕竟哪有下属和自家主君职位相当的，无非也就是让罗正斌先兼个名头，好给上边交差而已。 至于统兵之人，他从周家坪起家之时所带领的那批贩盐狂徒中， 如今也就李然和周云虎两人还算可堪一用。 不过周云虎主政，李然却是把心思都放在统兵一道。 不过他到现在也只是担任青昭府城府衙的一个校尉之职， 平日里护持周云虎的安全。 这算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周阎准备将其调到溟郡，升到偏将， 放在这等兵戈平息之地，也起到了历练的作用。 李然年龄不算太大，根骨虽说一般，但武道潜力在秘药加持下，还是能强行助推到地煞境的。 后续乏力就乏力了吧...... 反正只要照眼下情况按部就班个几年，从武堂之中出身的人杰，自是如雨后春笋， 他也不会再担心麾下无有可用之人。 见周阎坐在上首位置，半晌都处于沉默之中，罗正斌垂首恭敬伫立在那， 没有半点要去打搅的心思。 他算是才入了周阎麾下，地位还不算牢固，自然是不敢轻易冒犯。 而且他知晓，眼前这位...... 哦，不对，自家总兵心中装着的，不仅仅只是溟郡这一地， 而是溟郡周边四郡，甚至还有整个大乾。 溟郡在他罗正斌眼中重要，主要还是害怕担上守土不利之责， 但周阎还有他麾下的鬼面军则不同。 虽说罗正斌目前还看不透周阎的打算，可他也知晓，这溟郡不过一隅之地，颇为鸡肋。 也许，只是因着不忿南越山蛮大肆屠戮大乾百姓？ ... ... ... 三日后，府兵校场之上，旌旗被狂风卷动，烟尘弥漫之间，周阎策马登上中央高台。 这处营地，乃是罗正斌听闻吴贵龙被人刺杀身亡后，调兵进去廉合城中， 临时将守城兵将的营地征用而来。 平日里，因着靠近廉合城，又兼顾守护府城之责，所以被吴贵龙所看重， 才得以让这处校场修建的异常齐整。 这就比眼下鬼面军驻扎的那个校场要好上很多。 至少很多设施看起来远远没有那么陈旧。 但周阎对此也并不放在心上，事实上，他在鄣郡给工匠传下烧纸红砖和土法水泥后。 如果想，短时间内，很轻松就可以建起一座无比宏伟的军营。 但在溟郡这个地方，则全然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溟郡也不过是边陲之地而已，且大多数地方和十万大山相邻， 要面对的敌人，也只有南越山蛮这一支异族。 等周阎率领鬼面军将这些异族驱逐出去，到时候留在溟郡的兵马，也可大大减少。 最多不过万人，再加上天墟门在此坐镇，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大人，府兵的众多将士们，可是盼着见您一面呢！” 江游穿着崭新甲胄，明光锃亮的，即便是今儿个日头隐藏在浓云之中，依然有些刺目。 今天过后，府兵就会加入到周阎麾下，这是个天大的好日子。 虽说他的职位还是副统领，但至少有了几分盼头。 周阎也并未隐瞒将罗正斌还有他手下的兵马调到平江郡的想法。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罗正斌全盘接受了周阎的意见。 这并非是胁迫让其低头，而是他明白，要想建功立业，在这鬼面军中站稳脚跟， 除了军功这等实打实的东西外，并无其他捷径。 就连藏守和江游二人，也是欣然同意。 溟郡这等酷暑与潮湿反复、瘴气漫天的日子，他们可是彻底受够了。 甚至，前去到达毗邻岳山郡的地方，还可以顺势将在中都的亲眷都接过来照顾。 如今兵荒马乱的，走出中都，到处都是盗匪横行，乱兵肆掠。 没有兵马照拂，他们的亲眷，怕是很难走到鄣郡。 当然，这只是其中原因之一。 他们深知，周阎并非是薄情寡义之人。 即便是如今驻扎在天齐山的骁勇军，在被贼兵重创之后， 周阎也是陆陆续续补齐了缺损的军卒，让其战力恢复到原先层次。 甚至，他还为骁勇军的统领百里炼，求取到了天墟门的传承功法。 这是何等恩赐和荣耀。 罗正斌和藏守江游三人，哪个不想加入天墟门，习得天墟门的不传之秘。 有了周总兵这个途径，他们日后立下功劳，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提出来。 想来以周总兵和天墟门的良好关系，这点小小要求，并不算是太过为难。 罗正斌一脸谄媚笑容，凑到周阎身边，就想将其扶下战马。 不过周阎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客气的拍了拍罗正斌的肩膀道： “罗总兵你有些不太老实啊，这校场上来的兵马，应当是你麾下所有的精锐了吧？” 周阎此次来，并没有带天墟门的真传。 跟随在他左右的，不过是琅琊先生等幕僚而已。 就连统兵的将领，也没有几人。 周阎知道，自己鬼面军中的这些“骄兵悍将”，有些时候过于“目中无人”。 要是来府兵营地说些怪话，反而让罗正斌和藏守江游下不来台。 这几日，陆陆续续有其他鬼面军抵临廉合城。 而根据放出的探马回传，靠近廉合城一侧的山林之中，也是发现了些蛮人勇士的踪影。 这就说明，在骆勒城失守，且从此城到达府城廉合的通道打通后， 蛮人并未就此放弃，彻底躲入十万大山中不打算出来。 他们偃旗息鼓了一段时日，不过是在重整积蓄力量。 依照周阎还有麾下幕僚复盘蛮人种种所作所为，众人一致认定，他们攻打府城的时间，不出十日而已。 要是再拖延下去，就到了溟郡一年最为炙热的时节。 到时候只要溟郡府兵或者是鬼面军不断袭扰他们的粮道，在水源地投毒亦或是放入腐烂肉块污染， 都会让他们进退维谷，很难继续在维持住征召而来的如此庞大军队。 从鄣郡还有平江郡用飞鹰传送来的情报看，今岁夏日时节又会面临严酷旱灾。 甚至这些征召不仅仅只是在这两郡。 毕竟周阎对鄣郡还有平江郡的治理有目共睹，一些小小的天灾还有应付的可能性。 至于两郡之外，和平江郡挨着的岳山郡，则更为不堪。 那陈翰良虽说有当地世家大族和两方武道大宗支持，但要想平定郡内匪患还有朝廷兵马， 也不知得下多少功夫。 如此，也算是让周阎长舒了一口气。 他可不想一整年都领兵在外，从而疏忽了自己的武道修为。 就在周阎心中念头转动之时，刚刚被他打趣过的罗正斌，则是讪讪一笑解释道： “属下这不过是见识过了鬼面军的强盛，害怕大人您对咱们府兵看不上眼， 所以准备的充分了一些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使眼色让亲卫们在校场高台处端来冰鉴消暑饮子等物。 见到如此大费周章的一幕，周阎也是不由摇了摇头。 不过这乃是大乾官场中根深蒂固的东西。 揣摩上意，继而不断上贡，基本上是每一个官员的必修课之一。 也就罗正斌和吴贵龙不睦，且这种仇怨连弥合的空间都没有。 不然，周阎未必能这么轻易的入主溟郡。 当然，要是罗正斌和吴贵龙一条心，那此时，怕是溟郡早都沦落成了异族的乐土。 望着精气神都比之鬼面军差了一大截的府兵，周阎并没有责备罗正斌的意思。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笑脸相迎，招呼自己去往高台最中央入座的罗正斌，他神色肃穆道： “罗总兵，今时不同往日，你在鬼面军中也待了不小时日， 应当知晓，我对这些并不乐衷！” 这种浮夸风气，还是要尽可能的早些扭转过来。 不然要是传到鬼面军中，那再严明的军纪约束，迟早也会又变得腐朽， 成了和大乾各地府兵亦或是边军一样的存在。 “大人高风亮节，教训的是，我定当谨记，日后绝对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做这些表面功夫了！” 罗正斌挺直胸膛，赶忙正色并指举天发誓。 “嗯......” 周阎重重点头。 作为他日后争夺天下的本钱，军队可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小的疏忽，往往能酿成大祸。 “罗总兵，且随我一起入座吧！” 见到藏守江游二人匆匆走下高台，开始催促各个营的府兵依次从校场上通过等待他点兵检阅。 周阎也是将罗正斌拉到了自己身旁。 就在观看校场演武之时，周阎也未去碰那些消暑解渴的饮子， 而是敲打桌案，看向罗正斌道： “最近几日，蛮人出现在府城周边的频率越来越高， 想来他们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对廉合动起刀兵！” “这一切，密谍司那边，已是知会过了我，属下正在加紧巩固城防， 并从府城之中抽调民夫工匠，定当准备万全， 等蛮人来时，好好给他们迎头痛击！” 罗正斌说的慷慨激昂。 “不止如此，还要抽调最为精锐的兵丁，我让天墟门中的一些执事加入其中， 拜为供奉，由他们庇佑，你也可放心大胆的让军队出城， 在临近十万大山的一线不断游走，击溃那些前来窥探府城虚实的蛮人！” 鬼面军还未集结完毕，如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罗正斌率领的府兵。 “属下晓得，自是责无旁贷！” 罗正斌连片刻犹豫也无。 事实上他很清楚，周阎现在手中掌握的力量太过于庞大了。 就比如天墟门的那些真传弟子，随便出个一两人，都可改变一场小型的战事结局。 再说，府兵也不过是在廉合城周边游弋，即便碰到了难以抵挡的蛮兵，也很快就会得到支援。 如此，他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呢？ 第552章 蛮人蠢蠢欲动 周阎在听到罗正斌麾下军卒和蛮兵交手时，已是在三日后。 这几天，从骆勒城周边赶回府城的鬼面军兵马越来越多。 周阎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加紧处理遗留下的军务。 不过，在看到单膝叩地，前来禀报前线战事情报的亲卫时，他面上的讶异神色还是有些遮掩不住。 “这么说来，是府兵这边，运气确实是不太好，才刚刚在入夜前到达一处村庄， 半夜就受到了蛮兵的袭扰？” 周阎放下记录此次交手全过程的密报，神情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放出这么多的探子，还有天墟门的几大真传在赤离的带领下， 一直在府城左近的山林之中寻找那些蛮人。 可最后，却是让才出城不久的罗正斌给碰到了。 “罗总兵派出府城的兵马，不过才五千余人，由他亲自带领两位统领在四方巡视！” 亲卫一拱手回道。 “嗯，战况如何？若是有新的情报送达，立即呈送与我！” 周阎摆了摆手，让亲卫离开大帐。 探知府兵和蛮兵交手，乃是在外的密谍司人员。 但具体交手细节，因着是在大半夜缘故，看不真切。 不过...... 周阎独自坐在帐中沉思了半会，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罗正斌那边，未必会吃亏就是了。 一来，他们扎营的地方，离廉合府城并不算太远。 蛮兵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节点，就派出大股人手凑近廉合城。 这二来么，则是如今府兵之中早已脱胎换骨， 除了天墟门的一众执事被拜为供奉加入军中外，还有他从鬼面军中挑选出的精锐。 这些人实力虽是大多都处在锻骨之境，但却是深谙鬼面军中的操练典籍。 派到溟郡府兵，周阎就是想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府兵进行改造，让其日后能适应鬼面军中的生活。 眼下溟郡之中，那些南越山蛮不过是芥藓之疾，可若是到了平江郡，抵达毗邻岳山郡的前沿。 那里的情况，可就复杂很多了。 不管是被岳山郡世家大族还有两方武道大宗推出来的陈翰良一系兵马， 还是真空老母教的贼兵会卷土重来。 这些，都未必是溟郡府兵所能轻易应付的。 他们窝在小小的溟郡，处在这个边陲之地太过于久远了。 再加上当初身为郡守的吴贵龙和总兵罗正斌之间多有不睦。 更加倾向于蛮人这边，以至于这些府兵都像是被踩断脊梁骨的看门犬， 浑身上下都没有半点血性和悍勇。 这要是派到战场上，恐怕除了拖鬼面军的后腿外，并无其他作用。 所以周阎正好借助眼下对南越山蛮的攻伐，一边大力整顿军纪军规， 一边借助秘药司炼出的海量秘药，还有从府城蛮人这边收缴的钱财， 来好好的培养下这些人。 让他们懂得什么是知耻而后勇，懂得军中严苛法度，令行禁止。 以战养战，让他们手中的刀兵上沾沾蛮人的血肉。 如此，才能扳回那些丧失的勇气。 他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敲动几下，“笃笃”之声中，周阎嘴角浮现笑容。 “看来，这些蛮人，是不想再忍忍下去了！” 他自言自语。 廉合城中，狼神族阿斗黎不惜亲身涉险，以魂道手段将藏守江游二位副统领引入无尽梦魇， 逼迫他们为城中的蛮人贵族子嗣大开方便之门， 让其将这么多年搜刮的钱财宝物全都运进十万大山蛮寨之中。 但他们人走了，那留下的宅邸还有店铺，那些城外的沃土良田，都被罗正斌带人给一网打尽。 向来嚣张跋扈的蛮人，哪里忍受过这等屈辱。 再说，城中剩下的那些蛮人，加起来足足过万。 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将大乾人视为奴仆，眼下却是进了大狱，每日都遭受酷刑。 这几日，城外乱葬岗上，不知道堆放了多少蛮人的尸骨。 想必蛮人，亦或是狼神族那位大祭司阿斗黎，也是对此门清。 蛮人的蠢蠢欲动，对周阎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要是这些人真的缩回十万大山之中，那他可没有太多精力和时间， 去冒着山林间无处不在的瘴气，还有那些独宠猛兽深入其中， 一座座的去拔除那些隐藏极深的蛮寨。 当然，这些蛮寨周阎自是不会放过，但不是在现在。 只有等溟郡情况恢复如常，武堂学堂等都在此建立。 然后通过天墟门的资源，多培养出些可堪一用的武道高手， 到时候，让这些人领兵，继续去死磕十万大山中的蛮人。 花费一定时间下去，总有一日会将他们伐山破庙，斩尽蛮人血脉。 这些，完全可以当做一条长期政令，慢慢推行下去。 活着的南越山蛮，反而要比全都荡涤干净更为有用一些。 算上溟郡，他如今手握五郡之地。 如此庞大的地域，光是参军的青壮都不知道要有多少。 而这些人，所花费的武道资源也是不可计数。 这十万大山就像是一座聚宝盆，持续开发下去，也能供养自己的大军了。 像蛮寨所在的地方，都是在残酷严苛环境下有利于人族生存的所在。 他可以让招募过来的军卒一步步开拓过去，适合的地方收入秘药司种植各种宝药。 如此，才可形成良性可持续发展。 而且，十万大山最有用的地方，就是完全可以当做是个新手村，供自己麾下的兵马不断锤炼自身武学。 ... ... ... “曾大哥，好久不见啊！” 周阎笑着拍了拍曾正肩膀。 天府军这段时日，虽说没有在战场上正面抗衡蛮兵。 但他们以骆勒城为中心，不断绞杀那些来为此城脱困的蛮兵援军，也是立下了不少功劳。 至少，这一点从风尘仆仆赶来的曾正身上可以看到。 相比于上一次见到曾正，他身上的肃杀气息明显多出不少。 这都是自战场上杀戮而来，浑身若有若无的煞气在帐中肆无忌惮的释放着。 周阎魂力略微一感知，面上就浮现惊喜笑容。 “倒是没想到，短短时日不见，曾大哥你居然突破到了地煞境！” 这真是意外之喜！ “当不得总兵大人如此夸赞！” 曾正谦虚一笑。 对于周阎如此客气，他很是受用。 虽说二人之前有些渊源，甚至他乃周阎上官。 但时过境迁，周阎境遇已是今非昔比。 还好他是个能拎得清的，可以坦然接受眼下一切。 若是换个心眼小的，或者心胸再狭隘一些，说不得早都辞去统领之职， 或者是因为不忿而得罪周阎这个实权人物，从而被其憎恶， 慢慢排挤到了权利中心，成为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在曾正看来，投奔到周阎麾下，也没什么不好。 不止是他，就连昔日两位手足弟兄，同门师弟，也是因此得了天大好处。 自己之所以能突破到地煞境，还不是因着在周阎麾下做事， 不但功法秘药这些不缺，就连地煞之气，也可以拿功勋来兑换。 而这一切，有督战队监督，绝对可以保证公平，没有任何人敢在其中徇私枉法。 当然，曾正也是在军伍中混迹几十年的老油子了。 他深知，一个势力初成之时，发展势头最猛，好多问题缺陷都被这种狂突猛进给遮掩住了。 等到最后发展不动了，才会慢慢有隐患出现。 之前姜天望新立的两军之中，他也是历经一番这种事情。 所以他看得很开。 一方面尽心做事，另一方面在合理范围内捞取到自己的好处。 反正这方大世，唯有自身武力才是最真的。 若有朝一日，他能走到地煞境巅峰，亦或是登临天罡之境，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 眼下些许的憋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曾正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他出身于小宗门，自身的关系网也是大多跟原先宗门牵扯不清。 周阎的潜力，他在其麾下待了这么久，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这位发展势头极其迅猛，虽说不像姜天望这位八皇子一般有着显赫的身世和血脉。 但英雄不问出处，说不得还真有登临大宝的一天。 到时候，他的地位权柄也会水涨船高，而身后站着的那方宗门， 也有羽化成蝶，蜕变为一方武道大宗的可能！ 曾正能成为地煞境武者，虽说也有着从鬼面军中兑换到地煞之气的因素在， 但更多的，还是背后宗门托举。 他现在在镇山宗中的地位，那完全可以说是盖压过了所有人的风头。 就连宗门门主长老，都对他言听计从，一应功法、还有前人突破留下的武学经验， 但凡他有所要求，都是立即提供，而不会有半点推诿。 这就是跟对人了的好处。 所有人都在押宝、投注。 乱世之中，最不缺乏精明商人和压上一切的赌徒。 “启禀总兵大人，天府军一万八千悍勇将士，全都入了廉合城中！” 曾正心中思绪如电，不过他却是立即躬身对着周阎行礼。 周阎对他款待有加，但他不可能真的就这般盲目尊大，不识大体，忘了上下尊卑有别。 “你啊你啊......” 周阎对曾正的心思，隐隐有些猜测。 但他这般识趣，周阎却是无法挑出其半点不对来。 在其位谋其政，虽说曾正不像铁戊百里炼这般有进取之心，但总归是办事还算牢靠， 属于是那种守成之人。 若非溟郡他准备当做是自己麾下军卒还有一应官吏的新手村、试验场， 说不得曾正还真是一个很好的主政人员。 不过随着他不断的爆兵，迟早手中五郡也无法支持自己的野心。 到时候，把曾正放在像岳山郡这等更重要的地方，才算是不会浪费其一身所学。 不过岳山郡这地方太重要了，要是自己毫无半点理由就带兵进入， 那说不得就会触怒中都姜家皇室那敏感的神经。 陈翰良如何兴风作浪，那也是因着他背后有人撑腰。 就这，中都派出的几波人手，都在岳山郡折戟沉沙。 而自己这边呢，明面上，五郡之地，都归于他一人统辖。 要是再拿下岳山郡，那中都方面，又会如何想？ 到时候，即便自己胸口拍的再响，想天下人一遍遍重复自己乃是大乾的头号忠臣。 可有人真的信这鬼话么？ 今天你敢兵临岳山郡，那明日，是不是就会觊觎中都。 日后还能怎样，想都不敢想...... 所以眼下周阎对岳山郡，也只是打算在靠近平江郡的地方修筑工事，以防御为主。 谁知道这位陈翰良会不会野心膨胀，在拿下岳山郡后不北上，而是直接南下进入到平江郡， 对这盛产粮食的大郡进兵，妄图将其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要是真空老母教也一起出兵，甚至两方彼此勾连起来， 自己当下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好局面，可就真的危如累卵了！ 真空老母教在自己手中三番五次的吃瘪，一方面是其教中武道高手被大乾皇室供奉给盯着。 可若是皇室供奉突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起了坐山观虎斗，看狗咬狗一嘴毛的心思。 自己是否还能如前几次那样，打败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呢？ 所以周阎心中那点膨胀起来的心思，在一次次于深夜叩问己身后，转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统领且先起来吧......” 周阎眸光闪动，身后虚扶，让曾正还有他身后几位将领起身。 这些人里，有几位是自己之前在崇山军中的旧识。 不过周阎如今地位不同，即便他再念着旧情，这些人未必也会和他交心。 他突地有些理解为何前世有位猛人要收那么多的义子了。 见到杰出将领，就会和其推心置腹，收为义子。 这不还是因着对自己的不自信么？ 深害怕领兵将领实力超群，突然反了背叛自己。 不过这方世界乃是以武道为主。 强横者只手握星，可以镇压一切不服。 所以他只要保持自身武道境界一如往昔突飞猛进，再勿要严苛对待手下， 有这份情谊在，就算是把他们当做工具人也无所谓。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些麾下的将领才会对自己更加畏惧。 二者间，尤其是身为上位者，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 武道到了极境，已是与那些话本中的神魔无异。 等哪一日，这些人对自己如敬畏鬼神般，那他的地位自然是安稳无虞。 些许反叛，抬手就可镇压。 眼下再用什么心计手段拉拢，乃是落了下乘。 ... ... ... “城外的局势，曾统领你想必也是清楚的吧？” 周阎招呼众人落座，自有亲卫送上茶水。 曾正虽说这几天一直在路上奔波。 但他手中掌握有密谍司的情报网，所以溟郡府兵归心， 还有在城外遇到蛮兵袭扰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 “天亮我等在月山镇驻扎的时候，属下就听闻了一些事情！” 曾正盘弄着手中杯盏，言语中满是恭敬。 “之后你领天府军就固守在北城，此处虽说未必是蛮人会优先进攻的地段， 但却是不敢有半点大意之心！” 周阎用气血托举起廉合城周边舆图平铺在桌上。 曾正来回观察了数遍后，斩钉截铁道： “之前绞杀蛮人，我也和他们交手数次， 这些南越山蛮，无论是军械装备，还是士气，都不及我们鬼面军， 依我之见，他们选择孤注一掷进攻廉合城，乃是逼迫下狗急跳墙而已， 只要撑过最先的几波攻势，后续便会乏力。” 曾正到底是在军中待了多年之人，经验丰富。 他一眼就看清了南越山蛮的虚实。 其实廉合城现在对这些蛮人来说，就是饮鸩止渴。 不打，慢性自杀。 打了，有天墟门在，胜负天平早都不在蛮人那边。 城中蛮人的暗探不少，对于天墟门的加入，周阎也并没有遮掩。 再说，赤离领着人这般大张旗鼓的在十万大山中出没， 蛮人也不是什么睁眼瞎子。 所以他们居然敢笃定来廉合城下和自己决一死战，那就是有了底气，觉得能对付得了天墟门的镇压了？ 周阎越想，越是觉得会有这方面的可能性。 于是，他看向曾正，试探开口道： “曾统领是否察觉到这蛮人进攻廉合城，其中可有什么蹊跷之处？” 曾正连想都未想，或许，他也是胸中早有腹稿。 “总兵大人，这溟郡周边，能及得上我们鬼面军的势力，无非也就那么几个， 除非南越山蛮有着非常古老、到达降神境的祭司存在， 不然，他们是难以和天墟门抗衡的， 但若真的有此等强者，那天墟门早都被灭门了，哪里还会存留至今！” 他眸眼眯起，欲言又止。 其实若有可能，镇山宗也可成为自家总兵臂助。 但谁让镇山宗小门小户，连一个天罡境的武者也没呢？ 就那么几位长老，实力也不过是在地煞境五六重而已， 而且气血衰败多年，如今战力下滑严重， 怕是上一次战场，和强者厮杀之后，就会寿元流逝，殒命当场。 这些人，都是镇山宗的底蕴，非灭宗之危急关头，是万万不会出山的。 之前他在姜天望手下做事，自然是知晓一方武道大宗，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天墟门能传承至今，甚至历经内乱和外敌，如今重开山门， 这无不说明蛮人对其的威胁，并没有多重。 眼下出世，乃是真的复仇清算来了。 如此一来，蛮人所能依靠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方势力而已。 “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如今这处营地并无天墟门的真传弟子， 再说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何必遮遮掩掩！” 周阎佯装不悦，对着曾正义正词严道。 “大人教训的是！” 曾正拱了拱手，对着周阎道： “能威胁到咱们鬼面军的，近处的无非就是岳山郡那位陈翰良、真空老母教的贼兵而已！” 陈翰良在岳山郡的所作所为，早都传扬开来。 他治下所施行的政策，大多都是对鄣郡鄣郡颁布法令的照搬。 就这，还被岳山郡一众世家大族吹嘘为有仁君之像， 乃是天下黎民百姓的救星，实在是让人啼笑皆非。 第553章 黑白道宫来访 周阎在桌案上敲打几下，中都皇室那边，他倒是并不担心。 毕竟溟郡也离着太远了一些。 就如今朝堂上的各种乱象，即便是自己不得那位监国二皇子的喜欢， 他也不会千里迢迢派遣兵马来讨伐自己。 而陈翰良那边，周阎则是从未考虑过，此人会和南越山蛮联起手来。 无他，陈翰良虽说发展势头很是快速，但他连岳山郡都没有平息，又怎么可能冒着巨大风险来溟郡呢？ 所以左右权衡，在这个时候，能够给到南越山蛮信心， 让其敢来廉合府城周边寻衅，除了真空老母教外，也没了其他势力。 一瞬间，周阎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看向曾正，朗声道： “真空老母教又如何，之前在云梦平江两郡，他们在吾等手中，可是连半点好都未讨到， 此次来溟郡，无非也是旧事重演而已！” 周阎虽说心底里多出几分警惕，但当着下属的面，可不敢有半点露怯。 再说，他如今背后有天墟门，而且千秋剑阁与黑白道宫， 未必也会坐看自己被真空老母教所针对。 如此，三方武道大宗合力，这真空老母教即便再是强横，也得忌惮一二。 毕竟他们的主要敌手，还是大乾皇室供奉。 若是从教中走出太多强者，肯定会被皇室供奉察觉，继而直接出手击杀，不留半点活路。 这真空老母教可以说是胆大包天，接连袭杀大乾两任太子。 尤其是姜天望这位周阎故旧，连中都都没抵近，就在岳山郡被击杀。 突地，周阎似是想到什么。 他眼眸眯起，微不可察的看了眼曾正，然后又陷入回想。 姜天望的死，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从其麾下将领口中，用魂道秘术探听清楚了其行进路线。 当然，彼时姜天望有皇室供奉护持，虽说算不上大张旗鼓，但并未隐瞒自己的踪迹。 但周阎此时才察觉，自己探听到的其回返中都路线，未必是让其陨落的主要原因。 而死在岳山郡这个地方，再联想到当下陈翰良的崛起。 很难说，这背后没有真空老母教的影子。 “是赤火宗和五行宗都投入到了真空老母教麾下，还是说那些世家大族中，有早早投身了贼兵的......” 周阎眸子变得深邃而幽暗。 “亦或是这两者，都成了真空老母教的附庸？” 所以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居然敢对中都派来的人马出手。 如此，可就全都能想通了。 真空老母教不愧是大乾第一造反头子，其布局之深远，让周阎细思极恐，都有些不寒而栗。 可真空老母教的贼兵要想从南楚三郡之地来溟郡，必须要通过云梦军这个地方。 而眼下，云梦军无论是府城，还是璋云港，都被自己派重兵守在那里， 目前周阎并未接到云梦郡有贼兵显现踪迹的消息。 从时间上来看，即便是贼兵要想远渡千山万水，来溟郡支援，恐怕也是力有未逮。 更大的可能，就是有一部分武道强者自教中走出，暗自来到了十万大山中，给了南越山蛮一定承诺。 不过云梦军那边，倒是可以提醒当地守军一二，让其不要过于粗心大意，放任贼兵过境。 周阎心中暗暗记住此茬，但眼下最大的困境，还是从真空老母教中走出的强者。 单单以天墟门一家之力，不但要抗衡南越山蛮中的魂道强者， 还要对付那些邪教中人，多少有些分身乏术了。 他都可以预想，贼兵还有蛮人，这两方势力，绝对会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一旦他这边露出些许破绽，肯定会迎来雷霆一击。 周阎是知道真空老母教和蛮人有些渊源的。 昔日大乾踏破朔郡蛮庙之时，有很大一部分祭祀离开了故土，选择加入到了真空老母教。 所以此次真空老母教出手帮衬南越山蛮，应该也只是这一部分祭司的手笔。 见周阎沉默不言，曾正想了下，然后沉声道： “总兵大人，吾等是否要向千秋剑阁送出求援信函！” 曾正是知道天墟门出世，有很多真传弟子加入到鬼面军的。 但他的想法和周阎差不多，那就是单凭天墟门一家之力，未必能阻拦的住真空老母教的强者。 若是这次走出的人手中，以修行魂道的强者为主， 那这些人更是无孔不入，日日夜夜都得提高警惕去防备。 像周阎大帐内外，那些来往的亲兵幕僚，实力并没有多高强，很容易就被寄魂操控，成为魂道强者的爪牙。 周阎意识从深思中回归，他正欲开口，大帐帘子却是突地被人掀开，琅琊先生满脸欣喜，大步而来。 “哦？曾统领，原来你也在这里！”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对着曾正微微躬身一礼。 虽说他乃是周阎帐下幕僚之中的首席，但地位面对曾正这种领兵在外的实权将领，还是差了很多。 “琅琊先生无需多礼，你来寻找总兵，莫非是要有什么重要事情商谈不成？” 曾正起身，想要避险。 琅琊先生看了眼周阎神色，欲言又止。 周阎轻轻颔首，对着琅琊先生道： “曾统领也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 看琅琊先生这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好消息。 其实方才周阎和曾正谈及真空老母教有可能出手，帐内气氛凝重。 琅琊先生的适时出现，可以说是打破了这种死寂气氛。 见周阎点头应允，琅琊先生再也没了什么顾忌。 他一掸衣袍，对着周阎拱手道： “总兵大人，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方才营地外，有几人突然来访，他们自称是来自平江郡武道大宗黑白道宫！” “嗯？” 周阎剑眉微挑。 他没想到，在此关键节点，居然会听到黑白道宫上门拜访的信息。 “来人可有通传自己身份？” 周阎若有所思的问道。 若是黑白道宫也跟天墟门一样，准备对自己加大投入，那派来的，应当是门内的真传弟子。 “不曾......” 琅琊先生摇摇头，对着周阎道： “来的三人我看不透深浅，其身上并无多少武道修行痕迹， 但他们自报家门后，属下就察觉此种有些蹊跷， 这些人即便是在黑白道宫中，身份地位应也不俗，说不定，会是那天罡境的强者！” 琅琊先生目光闪烁，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无他，要是真的出身黑白道宫，能在外行走的，一身武道修为至少也应在地煞境才是。 连琅琊先生都看不出深浅，那估摸着，真的就是武道修为深不可测，到达了那玄而又玄的天罡之境。 “来人既然敢称出自黑白道宫，那总兵大人，吾等在礼节上，不应有缺，不如此刻出去在帐外迎接如何？” 曾正显然想的比较多，他起身向周阎建言。 “应当如此！” 周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至少目前，还没有人敢随便冒充一方武道大宗的人手。 “对了，如今营地中，可有哪几位天墟门的真传弟子！” 周阎略一沉吟，准备叫上这些人。 虽说天墟门几位殿主坐镇山海，很难有同境的武道强者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入溟郡。 天罡境强者一举一动，所途经之处，都能引动天象变化，所以很难隐藏自身踪迹。 但若是真空老母教、亦或是南越山蛮那边，派出地煞境高品的强者， 直接乔装打扮，来营门口骗自己现身强行袭杀，这等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所以周阎准备给自己的安全再增几分保险。 “大人，赤离真传晨时突地回返，这会儿应在营中休憩，不如我去派人将其请来？” 琅琊先生欣慰的点点头。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家主君如此谨慎，实在是让他欣喜。 要知道，如今周阎可不仅仅独身一人，他麾下，可还有无数的将士，无数黎民百姓都仰仗他的仁德而安居乐业。 要是周阎出事，这偌大基业顷刻间便会崩盘。 而他们这些被打上鬼面军烙印的人，未必会有好的结局。 “好，速速去请赤离真传，等我重新换洗一番，就去营门口见见，要真是黑白道宫中的天罡境强者......” 周阎说到此处，和曾正对视了一眼。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方才他还和曾正一起商讨，该如何应对真空老母教有可能派出的强者。 可若是黑白道宫也来了人手，那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毕竟在支持自己的三方武道大宗中，黑白道宫的实力可以说是最为强横。 而且周阎也是隐隐有所察觉，黑白道宫之人前来，应当是通过了天墟门的首肯的。 不然，天罡境强者，很难在不惊动几位天墟门殿主的情况下，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来到自己左近。 ... ... ... 很快，赤离携着他的爱宠赤魁，还有三名天墟门真传弟子，一起来到了周阎的大帐之中。 “黑白道宫？” 赤离疑惑开口。 他昨夜在察觉到蛮人的动向后，追出去又击杀了几个地煞境的强者。 但对剩下那些小卒子，倒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因着担心蛮人有可能大举入侵，危及廉合城这边， 赤离也就没了继续在十万大山中找寻那些藏头露尾鼠辈的打算，直接回返到了廉合。 没想到在帐中休息不久，他居然就听闻到黑白道宫来访的消息。 “周总兵且先放宽心即是，我如今乃地煞境十一重，距离天罡境也不过咫尺之遥， 就是来人居心叵测，我也可以护持你周全！” 赤离信心满满。 周阎也是瞬时放下心来。 几人离开大帐，走了不过一里来地，周阎魂力遁出，却是察觉自家营地门口，居然空空荡荡，除了鬼面军守兵之外，并无其他外人， “嗯？” 他眼眸中浮过几缕讶异。 可很快，两道纵贯天际的黑白二气，突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这熟悉的气息，果然......” 周阎恍然。 在平江郡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和黑白道宫的天罡境强者会过面，但至少也在战场上感受过那股气息。 很明显，如今出现在营门口的，正是黑白道宫的强者。 而且这些人的实力，绝对如琅琊先生所说，乃是真正的天罡境强者。 只有此等人物，才能躲开自己魂力的探查。 当然，这也和周阎实力过于弱小有关。 若是他乃寄魂境十重以上，绝对可以让天罡境无所遁形，显现踪迹。 赤离见周阎策马动作一滞，立马猜测到了什么。 他是知道周阎魂武双修的。 “周总兵可是感知到了什么？” 赤离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周阎面上浮现微笑，对着众人道： “真是虚惊一场，如今出现在营地外的，应当是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级人物！” 他也并未有所隐瞒。 一尊道主级别的人物，就与天墟门的殿主，千秋剑阁的剑主一般，都是无上大能，地位无比尊崇。 而包括他与赤离等人，在这三位道主面前，都算是小辈。 “原来如此，那我等更应该早早去拜会一二才是！” 赤离面上不动声色，可身子却是被煞气托起，居然不想再骑乘战马，被其拖慢自己的速度了。 “琅琊、增统领，你等几人且先在后面慢慢赶来， 我与几位真传弟子到营门口拜会自黑白道宫来的前辈！” 周阎这会儿也是有些嫌弃战马太过于耽搁事情了。 实力到达他这种地步，就是光靠两条腿奔走，都比战马的速度要快得多。 更别说，他还修有轻身之术，还有煞气可以加快行进脚程。 和琅琊与曾正打了声招呼后，周阎浑身火煞之气缭绕，背部好似出现一双火焰羽翼。 他脚尖在马鞍上轻点，整个人跟着赤离，如离弦之箭般奔向了营门口所在方向。 而后方，琅琊和曾正面面相觑，几息后皆是露出苦笑。 说起来，还是他们的修为拖了自家总兵大人的后腿。 曾正也不过是刚刚突破到地煞境一重，而琅琊先生费了那么多武道资源，这会儿还是锻骨境的强者。 即便他们竭力运转身法，怕是也难以看到周阎的背影，更别说和其并肩同行了。 不过琅琊先生本就是武道资质有缺，这才不得不走幕僚之路。 可曾正身为武将，顿时面上涨红，觉得颇为尴尬。 第554章 合该为我所用 营门口，周阎和赤离还有另外两个真传弟子匍一落地， 就看到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站在吊桥之外， 正对着鬼面军营地评头论足。 经过这一段时间，骆勒城周边的鬼面军全都赶回府城廉合， 所以罗正斌提供的这一营地，近乎都被军卒所占满。 而校场之上喊杀声震天，如龙气血冲天，令苍穹色变。 就连飘摇而下的风雨，皆是被炙热气息快要蒸干。 “这位周总兵，果然是位带兵的能人啊， 这鬼面军如此气象，我居然没有在大乾其他几处看到过！” “是极是极，老夫曾游走四方，就是燕郡最为精锐的边军， 也不过是比这些军卒身上多出些悍勇煞气而已， 但是在刀兵甲胄的精良度，还有士卒精气神上，却要差上很多！” “嗯，老夫坐镇金乌城一段时日，那里盘踞的兵卒，也与这些人同出一源，看来周总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并非侥幸！” 三位老者一言一语，皆是说出自己所见。 “原先我还对门主的决定不屑一顾，但真的来到这溟郡，才察觉， 这乱世之下，果然妖孽之辈频出， 唉.....可惜啊，大乾如今风雨飘摇，这等治世能臣、沙场悍将，居然无法为国效力， 实在是让人扼腕叹息！” “呵呵......” 另一位老者哂笑两声，对着方才开口之人道： “若是如你所说，那我黑白道宫，可未必有再次崛起的机会了！” 他们黑白道宫之所以在平江郡能立足，并安稳这么多年， 还不都是当初给了大乾先皇助力，这才换的如此显赫基业么？ 这王朝变幻，本就是大势所趋，非一人一武道宗门之力所能更改。 他们黑白道宫除了再选择明主，重新下注之外，也别无他法。 “听说岳山郡又出了一位能人，其名为陈翰良，如今也不过三十余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这位有五行宗和赤火宗撑腰，再加上郡内世家大族，其未来比之这位周总兵， 还要肉眼可见的更加可期啊！” “呵......不过是拾人牙慧之辈，这陈翰良在岳山郡所颁布的一系列治民方针， 和这位周总兵的别无二样， 可他却是没有别人心狠，无法对世家大族下手， 那治下百姓依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此等行为，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一时的辉煌，算不得什么!” “对啊，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陈翰良虽说看似抢先一步，比之周总兵还要更加出尽风头， 但观他所为，一切都是建立在空中楼阁之上，并无明主之像， 久而久之，不过是为王先驱，当了那两方武道大宗还有当地世家大族的傀儡而已！” “赤火宗五行宗都是一些伪君子而已，其和真空老母教牵扯不清， 早都被姜家皇室供奉给盯上了， 迟早落得个宗门破灭，传承断绝的下场！” 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深吸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判断。 一言既出，三人都齐齐沉默了下来。 姜家皇室，占据这天下几千载，其所拥有的底蕴，非是他们这些武道大宗所能比拟。 这么漫长的时间，不知搜罗了多少武道根骨优异之人， 助力其在暗中突破，成了能充当一方武道大宗根基的天罡境强者。 就连真空老母教这等庞然大物，都只能偃旗息鼓，活的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 他们这些武道大宗，看似高高在上，但在姜家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姜家这些年，一直在图谋那件事情，想要重走开国先皇的那条旧路， 若是他们功成，未必不能再续大乾几年前辉煌啊！” 一个老者忧心忡忡。 那位开创了大乾的始皇帝，其无论是武道还是手腕，都压的世家大族、门阀勋贵抬不起头来。 至于武道大宗，更是成了他手下最为乖觉忠心的走狗，不敢有半点僭越之心。 这靠的，无非就是一手道义、一手屠刀而已。 杀得天下人胆寒，自然是令行禁止，无人敢不遵从。 “哼......姜家不过是痴心妄想而已，就连那位，也是未到达天罡境巅峰，登临那传说之境， 其最后了无音讯，也跟追求突破深入禁地有关， 你想想，如今这天下，又有哪方势力愿意见到再出一个如始祖黄帝那般一手遮天的人物！” 方才出言辩驳的老者叹了口气。 这也是大乾的祸乱之源。 不然，以大乾这么多年积攒的民心和底蕴，哪里是几场天灾，几次异族叩边就能撼动的。 还不是治下各个武道大宗，世家大族心怀鬼胎，不欲再见到出现一个新的霸主级人物，压的他们喘不过气么？ 所以大乾的破灭，乃是理所应当，无非就是迟早而已！ 这也是他们黑白道宫，为何敢对周阎下重注的原因。 造反，他们不敢！ 但支持个草莽后辈，还是有胆子的，并且这胆子很大。 “来溟郡的时候，我好像在这周边嗅到了蛮族那些老不死身上恶臭的气息， 想来天墟门中几位答应吾等进入，应是也有着想要和咱们黑白道宫联手的打算！” 惜字如金的那位老者看了眼操控煞气自远处赶来的周阎等人，这才徐徐开口。 “哈哈哈，这些蛮人祭司，不过是些没了牙齿，脱落了利爪、失了悍勇之心的懦夫而已， 之前大乾强盛，他们连冒头的勇气都无， 此时出现，其心可诛啊！” “异族终究是异族，狼子野心，视我等为刍狗，正好这次借着机会，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面颊有些圆润，整个人身子都看起来很是肥胖的老者手指盘手心两颗铁胆，话语间杀气腾腾。 “好了，看来是这位周总兵终于到了，嗯......他身边的那几位，都是天墟门的真传弟子吧？” “想不到天墟门避世百年，居然还能培养出如此人杰， 看来十万大山中所蕴藏的宝药天罡地煞之气，不在少数！” “此等宝地让蛮人分润走大半，实在是让人心痛，看来，等我回去，得和门主好好说道说道， 我等应当和天墟门合力，共同开发这处蛮荒之地才是！” ... ... ... 黄泥夯筑结实的地面被火焰灼烧，沿着周阎落脚点向外延伸，出现龟裂之象。 周阎一抖衣袍，对着一丈外三位黑白道宫老者沉身一礼道： “晚辈周阎，见过三位道主！” 这三人，皆是穿着黑白二色的宽大袍服，说不上华丽，但身上自带一种出尘气质。 实力到达天罡境后，生命层次也与常人不同。 即便周阎从这三人身上感受不到半点修炼痕迹，但心中依旧恭敬有加，不敢有半点失礼之处。 “周总兵客气了，吾等前来，乃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其中一个面颊红润，看起来好似寻常富家员外般的老者对周阎轻轻颔首。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赤离等人身上。 “天墟门的高徒，果然不同凡响，如此年轻，就快到达天罡境， 依老夫之见，最慢不过十载年华，你就有一窥此境的机会！” 这老者倒是对赤离大加赞赏。 而另一位干瘦老者，却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周阎身上。 “倒是没想到周总兵还修行有魂道之术！” 他眼眸闪烁，有些惊疑不定。 这修行魂道之人，神魂强大，但性情却是乖戾，可为何，这位周总兵身上并无此等暴虐气息。 周阎面色淡然，不卑不亢道： “晚辈自幼神魂迥异于同辈，想来是有些才能在身上的， 修行魂道也不过是误打误撞而已......” “若是内心强大，武道之心坚不可摧，小小魂力影响，算不得什么， 由此，却是可见周总兵的不凡之处！” 最后一位老者双手负于身后，显然对方才干瘦老者的话语不以为然。 这方大世人才辈出，有些许神异者不知凡几。 周阎在魂道一路上取得不俗成就，但相比起其在治军和牧民两方面的建树，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他们黑白道宫，什么天才没见到过。 此次来找周阎，并不是看重其在武道亦或是魂道上的成就。 当然，若无强大实力，日后也不可能如大乾始祖皇帝一般开创一个偌大王朝。 但即便是黑白道宫，也未必再见到一个权倾天下的始祖皇帝。 在他们眼中，周阎魂武双修，反而是断绝了自己未来潜力。 就比如他现在一身气息驳杂，不但有浓郁火煞之气，还有外道鬼神痕迹。 武道唯精、唯一，只有那些在此路走不下去的人，才会选择另辟蹊径。 所以他们在周阎身上下了重注后，若是日后真有机缘让其夺得这天下共主之位， 说不定他们黑白道宫，还可以一跃成为立国大教。 周阎轻咳一声，伸手相邀道： “既然诸位前辈有事相商，还请随我一起入营内一叙！” 黑白道宫来的这三位道主具体有何目的，周阎其实心中已有所揣测。 但在这兵营门口，明显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若是待在此处，反而显得自己不懂礼数，说不定还会恶了这些远道而来之人。 “好说好说，周总兵治兵有方，实在是让我等叹为观止！” 那胖脸老者在周阎带领下一边走，一边在周遭训练的军卒身上打量。 “无非是将士上下一心，每战必竭尽所能而已！” 这会儿可不是自谦的时候。 黑白道宫是来给自己当天使投资人的，周阎自是要把他的优势和长处给展现出来。 “好一个上下一心！” 干瘦老者捋了捋胡须，颇为感慨的说道。 不说其他，光是之前平江郡的那位总兵，他麾下的军卒， 除了收为家丁蓄养的那批亲卫外，其他的都是当做奴仆一般。 不但克扣赏银，平日里就连军械都是破破烂烂，不知道囤放了多久。 此等军队，上了战场，自然是没有一点士气和战力，被真空老母教贼兵打的落花流水，也是理所应当。 虽说后续平江郡一众世家大族在他们黑白道宫的联络下开始给平江郡府兵输送钱财， 终于是勉强地挡住了贼兵第一波攻势。 但后续，金乌城还是被真空老母教所迫，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就连他们黑白道宫，差点被逼的也如天墟门般，直接避世不出。 要不是周阎率领鬼面军从天齐山神兵天降，说不得此时平江郡已成为真空老母教的乐土。 若是如此，平江郡周边，也会陷入战火。 这样一来，倒是没那陈翰良什么事了。 这陈翰良出现的颇为诡异。 其乃是在真空老母教被赶回南楚三郡后横空出世。 而他的一应来历，还有出身这些，都鲜少有外人知晓。 根据道宫一众人推断，此人背后，可能也是和真空老母教有所牵连， 甚至就是这邪教所推出新的神子人选。 如今大乾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像真空老母教这种更是四处落子， 若是他们黑白道宫再不及时做出选择，肯定会被这大势所裹挟，继而整个宗门都沦落，传承断绝。 这干瘦老者收回目光，看向周阎时也多了几分奇异神采。 这位周总兵可是真的出自底层，连寒门都算不上。 其能有几分龙蛇之变，乃是天地气运所钟。 若是再有黑白道宫助力，岂不是顷刻间就能腾飞。 至于天墟门，避世太久，实力比之黑白道宫还是要差上些许的。 再者，他们和这位周总兵达成默契，也没有多少时日，这一点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相信周总兵是能分辨清形势，知晓一些事理的。 与其选择天墟门这等日薄西山之宗门，还不如直接和他们黑白道宫合作。 至于千秋剑阁，纯粹是鼠目寸光而已。 听说周阎的夫人就是剑阁真传，但时至今日，在这溟郡战场上，却是并无剑阁人马，实在是让人欣喜。 占了如此便宜，行事却瞻前顾后，活该永远待在鄣郡那等偏僻之地。 这干瘦道主心头鄙夷着千秋剑阁的种种所为，看向周阎的目光则更是满意。 如此人物，合该为他们黑白道宫所用，日后未尝没有入主中都的一日啊！ 第455章 一个承诺 “诸位前辈来此，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进入帐内，周阎开门见山。 这倒不是他急不可耐，迫不及待想要让黑白道宫成为他的助力。 而是相比于自己这边，黑白道宫的诚意反而更足一些， 想来对于双方合作，对方要比自己还要急迫。 如今天下大势纷乱，火中取栗者不知凡几。 而他周阎，则是这其中崭露头角者，当然值得更多势力关注。 黑白道宫除非是投身在真空老母教，亦或是心向大乾朝堂。 不然，他们的选择，就只有自己。 至于是不是也可以如赤火宗与五行宗那般在平江郡推出自己的傀儡， 若是在两年前，说不定还有余地。 但真空老母教连续攻入平江郡，不但毁坏了当地的官府势力， 就连一些世家大族也是迫于压力迁入别的州郡。 如此，反而没了让黑白道宫选择一方扶植的余地。 再说，平江郡这里，鬼面军已经进驻。 铁戊手底下的山鬼军，发展愈发壮大，源源不断吸收郡内青壮。 而骁勇军，则是坐镇最为重要的天齐山，居高临下，俯瞰郡内芸芸众生。 天齐山乃是三郡共有，百里炼在此加紧修筑工事，做好防御。 等于是给平江郡云梦郡岳山郡三郡都打下了个牢不可摧的钉子。 即便平江郡有何变故，只要天齐山这边严阵以待，完全可以断绝内外， 让平江郡只能处于鄣郡和云梦郡的攻势之下。 所以，黑白道宫这些人看的很明白。 除非是真的和周阎撕破脸，不然，他们别无选择。 当然，他们身为武道大宗，在传授武艺这方面很有经验， 但对如何经营一方势力，甚至让其茁壮成长、 日后有着争雄天下的本钱，在这方面，经验还是有所欠缺的。 再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如周阎一般，有着如此魄力和壮志， 能有改天换地之雄心。 所以，与其双输，还不如坐下，和周阎好好谈谈。 鬼面军这边的短板，黑白道宫也是看的明明白白。 那就是没有高层的武者...... 不说天罡境这种可以决定局势走向、具有一锤定音效果的强者， 就是连地煞境十重以上的武者也无。 眼下鬼面军中实力最为高强者，也不过周阎一人。 而且他还身兼数职，魂武双修，未来武道潜力有限。 这对黑白道宫来说，也是最为值得培养的人选。 岳山郡陈翰良那边的情况，他们也是知晓。 并且他们即便想有所动作，下手也是晚了。 连赤火宗五行宗这种素有恩怨的都能放下彼此仇恨，哪里还有他们黑白道宫插足的余地。 “周总兵，明人不说暗话，吾等此次前来，想要的无非也就是你一个承诺！” 那胖脸道主笑意盈盈，看向周阎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善意。 很明显，他乃是黑白道宫此次前来鬼面军营地的主事人。 至于另外两位，则是端着杯盏，慢慢品着香茗，作壁上观，全无掺和的想法。 “哦？” 周阎坐在主位，眼眸微抬，看向胖脸道主说： “不知前辈所说想要让小子许下的承诺，到底为何？” 说起承诺，无论是与千秋剑阁，还是天墟门，他都与之明里暗里达成默契。 毕竟如今大乾还未破灭，有些事情，并不会放在明面上。 第456章 难掩华光 “如今岳山郡那位陈翰良兵锋指向平江郡， 亦有真空老母教在侧虎视眈眈， 周总兵，吾等想要的承诺，无非就是让平江郡四海升平， 不要重新卷入战火之中！” 胖脸老者并未狮子大张口，说了一个很简单的要求。 但瞬时，周阎面色泛起隐隐为难之感。 “怎么？” 胖脸老者揉动手腕，目露惊疑。 这个条件，乃是为了双方能够达成合作，黑白道宫才做出妥协， 在明面上给周阎一个入主平江郡的借口而已。 若是鬼面军重心都放在平江郡，甚至从溟郡抽身后，不必在回返青昭府城， 周阎车驾移步到金乌城那边坐镇。 如此，有近十万兵马在，即便是陈翰良和真空老母教，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分毫。 而他们黑白道宫，也有余力继续如往常那般在各地招收弟子， 维系宗门之传承。 “周总兵可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如说出来让我等考量考量？” 另一位老者捋了捋胡须，笑容温和。 周阎轻咳一声，对着三位道主说： “不瞒几位前辈，如今大乾形势你等也能看的清楚， 想要让平江郡避开战火肆掠， 着实是有些为难小子了！” 平江郡乃是大乾两大粮仓之一，这放在战乱时候，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他周阎即便手段通天，也拦不住那些野心之辈对平江郡的觊觎之心啊。 在此做出承诺容易，但后续黑白道宫因此而不满，甚至断绝了两方的关系， 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还不如双方坦诚一些，开门见山，将事情都摆在明面上，看看是否可以谈拢。 “周总兵，吾黑白道宫的要求，对你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吧？ 只要你在平江郡囤积重兵，无论是陈翰良，还是真空老母教， 都得思虑一二， 再说有我黑白道宫为你撑腰，你还担心什么呢？” 胖脸老者面上有些不虞。 在他看来，周阎这完全是没有把他们黑白道宫当一回事。 若不然，此等简单要求，哪有现在这般左右为难的道理。 “非是我不愿！” 周阎不卑不亢起身，对着三位道主说： “而是平江郡乃四战之地，我在此郡可是留下了山鬼、骁勇二军， 这两者，诸位也是之前在对抗真空老母教时所见过的悍勇之军， 即便如此，那些外敌还是生出吞灭平江郡的野心， 诸位前辈觉得，这又是因为何缘故呢？” 周阎眸中光芒大盛，似是穿透这万水千山，落在平江郡那肥沃田野之上。 值此时，阡陌纵横间，良田中皆是一片丰收景象。 接连两年战火兵灾之后，平江郡的百姓并未因此而过的艰辛。 比之以往，他们的日子反而更加富足了。 这乃是因着留下的两军，配合周云虎派到平江郡的官吏， 直接对那些世家大族重拳出击， 征收他们的良田，撕毁底层百姓奴仆签订的卖身契和借贷文书， 给了无数百姓一个活路。 如此，整个平江郡才重焕生机，展现当下欣欣向荣之象。 可谁都知道，这种平稳，不过一时而已。 就算是中都朝堂，也不会放任平江郡成为周阎的私有之地。 其也会派遣大军，扶植其他势力，参与进对平江郡的争夺。 “难道周总兵就甘愿放弃平江郡么？ 若是如此的话，那吾等之间的合作，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谈的必要了！” 胖脸老者一改先前和煦，面容上多出几分冰冷，出言间也是带着几分怒气。 “老何，倒也不必如此大动肝火啊！” 干瘦老者放下手中杯盏，对着周阎道： “周总兵，你也知晓我黑白道宫正是根植于平江郡， 才让门中传承数千年不断绝， 若是你无法保证郡内安稳，那我等又何必费心支持你呢？ 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总有能与我等达成合作，护持住平江郡无恙的势力！” “难！” 周阎是发现了，这二位道主，一个唱红脸，一个扮白脸。 若他乃是什么不懂世事的懵懂小子，说不得就会遭了其算计， 冒然答应下这看似不离谱的要求。 他摇了摇头，对着两人道： “若是黑白道宫有投身大乾官府的打算， 那之前真空老母教入侵平江郡时，你等也不会束手无策， 甚至起了避世不出的想法！” 他见两人面色阴沉，却是并未停下口中话语，反而继续道： “至于陈翰良等流，前辈方才所说不错， 这天下风起云涌，自有无数英雄豪杰并起， 但我自忖，他们比之我，却是如同米粒之珠一般， 根本难以遮掩我的光华！” 他信心满满，脸上更是洋溢着笃定神色。 有一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之感。 这般自信，倒是让黑白道宫两位道主心头多出几分奇怪之感。 他们明明知道周阎有自吹自擂之意，但内心里，却又深感赞同。 周阎的起势，并非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而是逆势而起，早早的就展现枭雄之姿。 鄣郡这等地方，本就势力繁多，又相互间盘根交错。 但周阎崛起于微末，杀伐果断，从一贩盐狂徒到达如今地位。 其所经历的，即便是放在历代豪杰身上，那必然也是异常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黑白道宫能来溟郡，还不就是看清了这一点。 “只是让周总兵舍了鄣郡那等穷乡僻壤，来我平江郡这等繁华所在发展而已， 如此，岂不比待在那等地方更为合适一些？ 再说，周总兵眼下和千秋剑阁那边，也并未有多深的羁绊， 反而是我黑白道宫，早早的就展现了如此诚意！” 胖脸老者斟酌片刻后，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而那干瘦道主也是轻轻勾起嘴角，笑着道： “至于天墟门这边，他们毕竟还未从之前门派分裂这等重创中走出来， 其能护持住溟郡这一亩三分地就已是到达了极限， 更不会在其他州郡给你支援了，想来，周总兵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虽说黑白道宫的三位，这会儿就待在溟郡、天墟门的眼皮子底下。 但他们却是半点都不给天墟门情面。 其所说，周阎也是心中了然。 知道这就是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虽说天墟门和他达成了一系列合作，甚至如今廉合府城之中， 这兵营里，其门下真传弟子不在少数。 但他们所求，无非就是将南越山蛮赶出郡内， 再顺带着将其从十万大山中也连根拔起。 鬼面军和天墟门的诉求相同，如此才一拍即合。 但在其他地方，不是天墟门触角伸不到那么长， 而是他们的实力不允许罢了。 最多，也就是来几个真传弟子护卫在自己左右。 可天罡境以上的战力，此乃一宗之根本，非有事关门派生死的危机， 根本就不会随意走动。 所以自己要想成事，亦或是稳住当前局面， 非得依靠黑白道宫这种老牌武道大宗才成。 “诸位前辈有所不知，按我计划，待溟郡这边事情结束后， 我即会让溟郡府兵还有天府军二军前往平江郡， 驻扎在临近岳山郡的沿线，构筑防御工事！” 周阎双手撑在桌案上，直视两位黑白道宫道主缓缓说道。 “如此甚好啊！” 干瘦老者脸上严峻敛去，反而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那这样一来，囤积在平江郡的兵马，则有四支之多。 要是满员，也远远超出了十万精锐。 “可这，还有些不够！” 圆脸老者伸手打断。 他看向周阎，语调深沉道： “既然周总兵已有决心，将重心转移至我平江郡， 那为何不亲自去，这样胜率不是更大一些？” 平江郡的困境，和即将面临的危机，让即便是身为武道大宗的黑白道宫， 也感到压力如同山岳沉重。 至少，有周阎在，他才能投入所有精力，专心于御敌之道。 若是坐镇后方，一来两边通信不畅，很多决策都无法及时给出。 这二来，就是害怕时局不利之时，周阎会壮士断腕，放弃掉平江郡这个地方。 到时候，他们黑白道宫所做的一切，不全都打了水漂？ 周阎这会儿没有反驳，而是对着桌案舆图轻点几下，旋即笑着问道： “诸位前辈如此看重于我，实在是让小子心中惶恐， 但几位觉得，我能有今日成就，所依靠的，到底是为何物？” 这话，别说那胖瘦两位老者，就是另外一个独自神游天外的道主， 也是不由侧目看来。 这位周总兵可真有意思。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就是于不可能间抓住了那一丝契机， 继而演化龙蛇之变，一步登天的么？ 无论是借鸡下蛋，收拢即将被裁撤的黑甲军， 亦或是进入八皇子姜天望新组建的天府军中， 在云梦郡战场四渡赤龙河，打出了赫赫威名， 其所拥有的一切，皆是自一刀一枪拼杀而来， 可他如此问，莫非是还有其他隐秘不成？ 第457章 悟道茶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又齐齐沉默下来，静候周阎下文。 周阎面上的笑容不减，他手指扣动桌案，一点点敲击。 “笃笃”之音仿若鼓点，慢慢落入三人心湖。 “这天下间，门阀大族，勋贵之后，官宦不计其数， 人人口中艳羡，无非就是这些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锦衣玉食之辈， 何曾有人亲自俯身，去垂帘、去看一眼那民间疾苦， 唯有我，唯有我周阎，自微末中走出，踩着泥泞一路往上爬， 只有我从那些被称为泥腿子、下等人的底层百姓之中一路挣扎，走到如今地位， 我不甘忘，也无法割舍这些衣不蔽体、岁岁为那被几斗米而压弯了腰的穷苦百姓。” 他的眼眸中有湿润一闪而逝，旋即声音变得愈发激昂。 “我在鄣郡兴建武堂、学堂，给这天下芸芸众生一个出头的机会， 让他们能学文识字、习武修身， 我唯愿天下人人如龙，而不是为了我自身之富贵， 为了一家一姓之荣耀， 即便有朝一日，我高坐于庙堂之上， 可依旧不会对那人间疾苦声无动于衷， 此乃我周阎之宏愿！” 话落，大帐内落针可闻。 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都露出震惊之色。 似是被周阎这博大胸怀、仁慈之心惊的有些坐立不安。 一直以来，他们眼中的周阎，和那些野心之辈并无什么两样。 这天下，乃至历朝历代，不也正是由这些野心之辈才书写下波澜壮阔的史诗的么？ 可谁人，又惦记过那些在俯身耕种于田亩中的穷苦背影呢？ “如此胸襟，实在是让吾等汗颜、自惭形秽啊！” 一直沉默寡言的那一位道主感慨长叹一声。 而胖瘦两位道主则是摇头连连苦笑。 “周总兵之博大胸怀实在是让吾等佩服，但这也不影响你坐镇平江郡啊......” “是极是极，这鄣郡的百姓是百姓，难道我平江郡内， 就没有人间疾苦声了么？ 难道周总兵就忍心见到平江郡的百姓面对战火而流离失所么？” 周阎的一番慷慨激昂直抒胸臆，反倒是给了这两位胖瘦道主新的启发。 你周总兵不是口口声声要为这天下黎民百姓么？ 那平江郡中的百姓，比之鄣郡，多了一倍不止。 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被刀锋所迫，在战火中没了生路么？ 周阎并未去理睬这二人，而是转身对那少言少语的道主躬身致谢。 旋即，他才看向胖瘦两位道主说： “鄣郡乃我根基，只有扎根于此，让郡内数百万百姓过的富足， 我才能有本钱，去奢求改变其他州郡， 非是我周阎不能一视同仁， 而是眼下我实力弱小， 若是放不下心中执念，妄图去救济所有人，反倒是失了我最大的根基和依托！” 连一郡之地都无法治理，舍了基业所在鄣郡，去往方才经历过战乱的平江郡。 那多少有些舍本逐末了。 如此一来，顾头不顾尾。 在平江郡要面临岳山郡陈翰良，还有真空老母教的侵袭。 他非但没了治理地方的时间和精力，反而把自己束缚在战场之上不得动弹。 光是溟郡一行，就耽搁了他不少时日。 若非周云虎在政事这方面有所建树，能应付得来鄣郡复杂形势。 说不得等他回去，在鄣郡所看到的，就是大族富户又卷土重来， 而那些刚刚脱离泥沼的百姓，又沦落为被人欺凌待宰的猪狗。 唯有将鄣郡治理的海晏河清，人人都称颂他周阎的伟岸与圣明， 那些良家子以加入鬼面军为荣，以修行武道，进入鄣郡官府为百姓出力为己任。 这样一来，他才算是培养出了一批可靠的、足够席卷这天下的队伍。 到时候，那星星之火，必将演化为燎原之势。 不但平江郡的困境可以迎刃而解，就是这天下的所有黎民百姓，都能有出头之日。 这才是周阎当前最需要去做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不能因着要攀上黑白道宫的大船，而舍弃了自己最根本的利益。 胖脸老者眉宇间蹙起深深褶皱，他欲言又止，数次之后，终于是长叹了口气。 眼前这位周总兵心中自有丘壑，非是他能以利益所能打动。 过了半晌，那干瘦道主才喟然道： “周总兵，是我等狭隘了，你所思，真的是深谋远虑， 吾黑白道宫，为了一己之私利，如此要求你前往平江郡， 反倒是有些强人所难！” 这话一出，那胖脸老者有些坐不住了。 而坐在大帐角落，沉默寡言的老者，倒是第一次赞许的点点头。 “不过......” 干瘦道主话锋一转，对着周阎道： “如此一来，反倒是让我对你有多了几分信心， 原本我还看不清这天下局势， 说不得你与那陈翰良一般，都是为王先驱之人， 可在听了你的这一番话语后，我这老糊涂，倒是幡然醒悟过来， 你有次胸襟和壮志，大乾这座天下， 日后定会由你来执掌乾坤， 而我黑白道宫，愿为你马前卒，即便连累宗门数千年清誉、 毁了无数代人的心血，吾亦是无怨无悔！” 这干瘦老者，突地有了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而沉默不言的道主也是起身，其身影闪动，竟是突兀的出现在了干瘦道主身侧。 虽是一言不发，但周阎还是感受到，其也是赞同方才干瘦道主的所言。 “这......” 那胖脸老者为难的擦了擦额头汗水。 在来溟郡之前，当着宗主的面，他们可不是这般计划的啊。 怎的突然就被周总兵三言两语，改变了他们所设想的一切呢？ “放心好了！” 这干瘦道主面容上多出了几分狡黠之色。 他望着周阎，略带深意道： “周总兵的宏图大略，非一郡之地所能满足， 如今平江郡乃你囊中之物，定当不会有拱手让之于人的打算吧？” 周阎闻言笑容不一滞，旋即苦笑摇头。 这位道主，可真的是抓住了自己的软肋。 自己之所以让山鬼军骁勇军停留在平江郡，甚至未雨绸缪修筑工事， 还不是不想放弃平江郡这个粮仓么？ 至于之后让溟郡府兵、鄣郡府兵前往平江郡支援， 也是害怕铁戊百里炼那里面对强敌捉襟见肘，无法保全自身。 他回返鄣郡，也不是无事可做。 至少也得招募军卒，再将其训练为合格的武者，然后再补充到溟郡四军内。 这等于是用鄣郡的青壮，来反哺平江郡这个大乾粮仓。 鄣郡是他的根基，而平江郡就是自己腾飞的翅膀。 岂有大业未成，而自断双臂、折了自己羽翼的。 除非事不能为，不然，他是万万不会这般草率退出平江郡的。 就是那什么陈翰良，虽说盛名之下，但自己可还是打算和他好好碰一碰，看看其深浅。 是龙是虫，真刀真枪的来一场也就知道了。 若是其盛名难副，那这偌大岳山郡，未尝也不会落到自己手中。 至于真空老母教这个大乾第一造反头子。 一来他们高端战力被大乾皇室供奉所盯着，在大乾颓势未再进一步， 天下尚未分崩离析之时，应该不会有所变动。 那其余的贼兵，自己又不是没打赢过，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再说，云梦郡无论是府城还是赤龙河水上要道港口璋云港， 都被他修建的如同铜墙铁壁。 即便是贼兵前来，也一时半会不会陷落。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调集重兵前去解围。 甚至，天墟门、黑白道宫、亦或是千秋剑阁，都可以作为他的臂助。 三方武道大宗在自己身后撑腰，即便是真空老母教欲要大动干戈， 自己也是无所畏惧的啊...... 千秋剑阁那边，只要自己和黑白道宫天墟门达成合作的消息传递出去， 就不害怕他们还能坐得住。 至少青衣剑主这边，因着于玲珑的关系，肯定是向着自己的。 无非就是千秋剑阁内部势力太多，一时半会无法谈拢而已。 所以这就要黑白道宫还有天墟门给他们压力了。 毕竟最前接触自己，给他援助的，可是千秋剑阁。 要是后续放弃，那前期所做一切，不都是打了水漂么？ “平江郡对我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即便是贼兵声势再大，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这一点，还请三位前辈放心！” 周阎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啊！” 干瘦老者听的连连点头。 不管周阎是否会前往平江郡坐镇，但这个态度，却是让他很满意。 至少，人家也是把自己等人放在眼里的。 虽说天罡境强者在周阎这等小辈面前，那就是如同神魔当面， 自有浩荡威严。 但他们可没有忘记，此刻三人所在的地方，乃是溟郡，是天墟门的地盘。 说不定，这会儿天墟门的那些殿主，一些老怪物就眼巴巴的盯着兵营这边。 深害怕自己等人出手对周阎不利。 虽说可以一击杀死这个才地煞境六重的小子。 但后续，肯定会被天墟门中的强者给拦住， 为了此等事情，双方撕破脸，再大打出手做过一场，多少有些不值当。 当然，这念头不过是在干瘦老者脑中停留一息，转瞬就被掐灭。 周阎这等人物，他们黑白道宫巴结都来不及呢， 又如何会轻易得罪。 再说两方也没什么生死大仇，周阎平定平江郡祸乱，反而对他们黑白道宫有恩。 他们三人，并不是那种恩将仇报之人。 日后，有鬼面军坐镇平江郡，外御贼兵，内治黎民， 这不比中都朝堂上派来的那些尸位素餐之辈要强？ 周阎眼眸眨动几下，看向胖瘦两位道主说： “晚辈这里有确切消息，南越山蛮中的那些部族， 请动了真空老母教的降神境祭司， 双方准备联起手来，对我鬼面军不利， 不知三位前辈如何看待此时？” 周阎也没有直接开口求援。 毕竟身为统领四郡，麾下将士数不胜数之人，说话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点余地的。 万一自己先前那番话语，惹得这三位生出不快。 那自己岂不是自找没趣么？ 黑白道宫身为一方武道大宗，横压一郡之地，也没有必要在自己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是？ 保不齐，人家就有别的路子。 最起码，投身大乾朝堂，左右也能过几年安稳日子。 只要大乾不倒，平江郡未必会重演昔日旧事。 “真空老母教，这些人可真是阴魂不散！” 胖脸老者怒骂了句，不过他才捧起眼前茶盏，就笑骂道： “我说周总兵，你也太过小气了一些， 吾等好歹也是一方武道大宗的道主，地位尊崇无比， 你就拿这等粗劣的茶叶招待我们啊！” 不过他嘴上嫌弃，身上却是很实诚的抿了口茶水。 周阎欠了欠身，对着胖脸道主说： “实不相瞒，这茶叶乃是晚辈所能找到招待诸位前辈的上品了！” 他话语一顿，眼眸中浮现几丝狡黠： “听说黑白道宫主峰山巅之上，有一株活了上万年的悟道茶， 不如折下些许，赠与晚辈突破境界如何？” 这等隐秘，还是之前在千秋剑阁的时候，青衣剑主下意识提了一嘴， 也当是给他和于玲珑这两个晚辈增进下见识。 此刻见到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并没有拒绝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意思， 他也就更为放肆了些，如此，也能试试黑白道宫对于自己的底线。 若只是一般合作，那像悟道茶这等珍稀天材地宝， 自己别说喝一口，就是看一眼，那也想都别想。 “好啊，怪不得周总兵能攒下如此基业呢...... 原来私底下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不但用这等劣质茶水招待上门的客人， 还顺手想要从老夫三人手中骗走悟道茶这等奇珍异宝！” 干瘦老者摇了摇头，笑着从怀中摸出个紫檀小罐。 “这罐中，有五片悟道茶茶叶，足以让你突破至地煞境七重， 至于那真空老母教出身的祭司么......” 他沉吟了下，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道： “我知道这些人，不过是些被踩断脊梁骨的可怜虫豸而已， 昔日大乾对朔郡蛮人清剿，我黑白道宫，也有参与此事！” 第458章 皇帝轮流坐 干瘦老者眸光淡淡，话语中自有一种视蛮人如无物的高高在上之感。 不过周阎这会儿哪还在乎这个？ 他眼中浮现惊喜之色，怔怔的望着其手中那罐悟道茶。 这悟道茶在大乾都闻名遐迩，即便是黑白道宫中的那些真传弟子， 除了每年大比中名列前茅者，平常别说入手， 就是看一眼都是奢望。 而这干瘦老者，居然一下子给了自己五片。 这样一来，他停滞了几个月的武道修为，终于是可以再进一步。 如此，也可见黑白道宫在自己面前展现的诚意是多么足。 周阎脸上带起笑意，对着三位黑白道宫道主拱手道： “这些朔郡蛮人中的余孽，对主位道主来说不过是抬手可灭， 但要让鬼面军遇上，那就如同遇到天灾，根本难以避免！” 这黑白道宫中的人如何贬低蛮人祭司，周阎都觉得无所谓。 但要是让自己麾下兵马遇上，那瞬时就会损失惨重。 他眼下最急迫的，并非是那悟道茶，而是眼前三位道主可以应允， 亲自出手，和天墟门殿主一起，共同对付蛮人祭司。 从真空老母教中走出的蛮族祭司，除了从朔郡带走的传承之外， 肯定还在教中修行了不少前朝秘法。 其比之十万大山中的祭司来说，还要更为难缠一些。 降神境的魂修，一言一行都带有让常人难以察觉的奇异力量。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的血肉傀儡，就连生死都系于一人之手。 周阎自忖，即便如今他乃寄魂境七重，但在降神境强者面前， 怕是连其一个眼神都无法抵抗的住。 这就如同三位黑白道宫的道主站在自己面前， 可他根本就连对方的实力底细如何都看不清。 位阶上的差距，堪比云泥。 除非到达寄魂境十重，感悟到几分召唤神魔入体， 以己身凡人之躯成为神魔在人间的行走。 只有这般，才可有几分避免沦为别人提线木偶的手段。 周阎的意思，三位道主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就连在道宫中珍惜的悟道茶都送出去了， 那抵抗蛮人祭司，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他们三人，也不是孤单影只毫无助力， 至少在溟郡这个地界，天墟门中还是有不少高手在的。 双方联手，哪怕是那些朔郡蛮人祭司中的老怪物都出来，他们也是毫无畏惧。 这是出身于一方武道大宗，修炼至天罡境才有的底气。 相比于武者打磨肉身，吞食地煞天罡之气壮大己身。 而魂修则有所不同，其乃是借助外力。 寄魂境还好，至少是以自身魂力为锚点，去干涉外物。 而到了降神境，主要对敌手段，则是以神魔化身， 驱使其权柄，对生灵降下无法抵御的神罚。 但武者到达天罡境，自身无论是意志还是肉身都浑圆无缺， 更有天罡气这种攻伐无双的大杀器在。 降神境魂修，很难面对同境界的武者讨得了好。 所以这也是武者修行之道在这座天下大行其道的主要原因。 要是这方世界生灵还处于蒙昧蛮荒阶段， 一切生杀予夺都无有束缚， 那魂道修行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但现在...... 时代终究是变了！ “周总兵且放宽心好了，有我们三个老头子在， 能让那些阴沟里的臭虫无法靠近你营地半步！” 干瘦老者轻轻颔首，终于是做出了承诺。 而那胖脸老者也是对周阎叮嘱道： “周大人，除了武道之外，其他不过身外之物， 有这悟道茶在，吾等又在这营地中为你护法， 索性你就趁着这几日空暇时候突破吧， 到时候大战一起，还能平添不少应敌手段！” 他这番话，算是给周阎吃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营地中有了三位天罡境强者坐镇， 他也不用过于担心自己会遭到南越山蛮和真空老母教两方人马的偷袭。 “如此，就多谢三位前辈了！” 周阎收下悟道茶，诚心实意的对着三人躬身一礼。 “无妨，日后你我两家同心一体，倒也不必如此多礼！” 干瘦老者伸手虚扶，眯起眼眸，笑意莹莹的承了周阎一礼。 “这悟道茶你隔两个时辰泡一片吞服就好，五杯下去，怎么也能让你到达地煞境七重了！” 干瘦老者见周阎顺手就把悟道茶塞入怀中，丝毫没有推辞之意，也是笑着出声提醒。 而那胖脸老者也是收起原先那严肃神色，对着周阎揶揄道： “非是我们几个老东西小气，而是这悟道茶，也只有前几次吞服才有效用， 按我道宫中统计，唯有完整服食五片，才能将其效用最大化， 不过也就地煞境初境、中境才有效用， 至于到了地煞境十重以后，那就完全是牛嚼牡丹，尝个味道罢了......” 说着，胖脸老者还忍不住瞪了干瘦老者一眼。 整个黑白道宫，就这个老东西最不要脸。 平日里悟道茶捂在他的怀里，别说他的那些徒子徒孙， 就是连自己想喝一口，都全无办法。 也就此次道宫要拉拢周总兵，这才让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出了点血。 不过，谁让悟道茶就在他的峰顶呢？ 近水楼台，打又打不过。 除了腆着老脸每年讨要那么一点赏赐给座下弟子外， 他平日里就是想喝口，都得犹豫不决半会。 “还是我黑白道宫太穷了啊，听说中都姜家皇室中的好东西不胜枚举， 等那一日周总兵直入青冥，马踏中都十里长街， 让那天下俯首之时，吾等也未尝没有机会，去在大乾皇室的宝库中搜罗一番！” 这天下有数的好东西，全都让皇家给拿走了。 他们这些武道大宗，最后只能分点残羹冷炙。 这也是为何大乾形势如今江河日下的缘故。 都是一群觊觎大乾内库丰厚宝藏的虫豸， 这大乾的天下，如何能稳固呢？ 想来那些世家大族，门阀勋贵，也是此等念头。 所谓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不外如是！ 黑白道宫这般看重周阎，不也是因着想要夺取更大权柄， 脱离平江郡，去往更为富庶的州郡发展么？ 第459章 惊醒 周阎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这也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黑白道宫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有双方利益一致，日后才能长久的相处下去。 甚至对自己来说，有了黑白道宫的支持，他也能快速的崛起。 至少真空老母教这边，他也完全不用担心对方的降神境强者对自己出手。 他拱了拱手，对着三位黑白道宫的道主说： “多谢前辈赠送的悟道茶，实在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还请稍等小子一段时日，待我突破地煞境七重后， 再好好和那南越山蛮斗一斗。” “周总兵请即便就是，对于我等武者来说，武道修为乃是重中之重， 若是实力到达天罡境，哪里还需要对那些蛮人畏首畏尾！” 干瘦老者笑意盈盈，不过他这也只是客气而已， 在他看来，周阎魂武双修，武道潜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能突破到地煞十重，已是侥天之幸，再妄想到达天罡之境，那多少是有些痴人说梦。 而胖脸老者则是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即便实力突破到地煞境七重，在他看来还是与蝼蚁无异！ 他们黑白道宫为何会选择支持周阎周总兵，还不就是看中其出身背景都一无是处， 并没有家族支持，背后也没有其他势力的影子在。 这样，以他们黑白道宫的影响力，完全可以左右鬼面军的决策，从而为自身谋取更大的利益。 “好了，周小子，你且去闭关吧，有我等在，当能确保这营地周边安然无恙才是！” 干瘦老者摇了摇头，对着周阎拱了拱手后，与其他二人径直离开了大帐。 而等他们离开，周阎目光闪烁，这黑白道宫和天虚门并不一样。 天虚门避世百年，才重新自十万大山中走出，他们在冥郡的影响力，日渐势微。 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恢复到原先身为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气度。 所以天虚门和冥郡之间的合作乃是互惠互利，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可黑白道宫所求，乃是为了自身宗门的发展。 其野心并不拘泥于平江郡一郡之地。 不过这都不是周阎目前所需要考虑的。 他望着手中用檀木盒子装盛的悟道茶，若有所思地轻轻点了点头。 唤来琅琊先生和其他将领，给这些人交代了一番军中事务。 如今孟庆所率领的一部分水鬼军还尚未抵达廉合府城。 不过按照先前孟庆用飞鹰送来的信件来看，到达廉合府城的时间，也就在这一两日。 不过这时候周阎应该已经深入闭关，并没有时间去接见他们。 此时廉合府城周边，蛮人大军自十万大山中走出，开始慢慢朝着这边汇集。 一旦等其有了攻打廉合府城的底气，亦或是等真空老母教那边的降神境大祭司到来， 他们肯定会大举进攻，从而妄图一举夺下廉合府城。 这一场战事对鬼面军来说并不算得什么，但对十万大山中的南越山蛮来说， 乃是事关自己族群生死存亡的大事。 若能夺下廉合府城，则可将鬼面军驱逐出冥郡，从而彻彻底底地掌握这一郡之地。 他们对于冥郡这个之前属于蛮人故土的地方怀有浓厚的兴趣，这近乎是成了一些蛮人高层中的执念。 而且十万大山中瘴气弥漫，又有毒虫猛兽等随时威胁蛮人的生存， 根本比不上冥郡这边富饶，有利于蛮族日后的大计。 如今大乾正处于风雨飘摇的阶段，有野心之辈虎视眈眈， 随时都想取代姜家对于这座天下的统治。 在蛮荒时代，蛮人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们予杀予夺，无数百姓都被当做猪狗。 而生灵的魂力，乃是祭祀神魔最为上佳的祭品。 那时，满族部落蛮庙中的祭祀，可以直接和神魔建立联系， 拥有神魔的手段和威仪，震慑世人。 但眼下时代已经变了，武者才是这方世界的主流。 而属于蛮人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可他们还是不服输。 一直想要妄图夺回他们原先的辉煌。 周阎心中思绪一闪而逝，他面上浮现冷笑： “终究是痴人说梦而已，这些蛮人最好的归宿， 也就是被一把大火燃尽后，成为我修行火鬼不灭经的资粮。” 等琅琊先生几人领命而去的时候，周阎才彻底放下心神。 先前和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一番虚与委蛇，他面上虽是如有平湖而不动声色， 可内心深处还是时时刻刻抱有一丝警惕。 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于巨大。 自己在他们面前，就犹如蹒跚学步的婴儿一般。 天罡境武者已经能够改变天象，一言一行都拥有无比莫大的威能。 怕是那三位动动手指都能碾死自己。 和这种人打交道，即便是内心再笃定他们不会对自己不利， 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紧迫之感，还是让周阎心力交疲。 “罢了，先闭关几日再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眼下木已成舟，和黑白道宫明面上算是达成了协议。 双方正处于蜜月期，想来即便这些人对自己有所不满， 也不会一时半会干涉自己的想法。 最为要紧的事情还是先突破，然后迎接南越山蛮的袭击。 等打退这次围城，再将蛮人彻底驱赶回十万大山深处，然后锁死进出的通道， 让冥郡这边的黎民百姓可以安心生活。 等武堂学堂建立起来之后，再招募兵卒，传授武道，训练一段时日， 即可兵发进入十万大山，按图索骥，一处一处剿灭蛮人的山寨，不给他们留丝毫存活的空间。 日后冥郡这方土地，就只有大乾人说了算。 再也不会发生像今岁年初那般血腥残忍的屠戮血案。 周阎屏气凝神，慢慢让自己的思绪放空，彻底安定下来。 他泥丸宫中的魂力自体内透出，悄然在大帐周围设下屏障， 这样即便有外人靠近，自己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不过这次闭关乃是借助悟道茶这个外物，并不需要如往常那般寻找一个无人打扰的静室。 只要按照干瘦老者所说，隔一个时辰服用一片悟道茶， 期间再消磨掉实力陡然暴涨的不适， 他的突破，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 打开檀木所制的盒子，其内五片悟道茶金光闪闪。 一股被岁月所笼罩的气息浮现其上。 “不愧是黑白道宫独有的天地灵宝，这乃是一方武道大宗真正的底蕴。” 周阎不无感慨地说道。 只是轻微嗅了一口悟道茶的气息，他就能觉察到自己停留许久的境界有了松动。 体内气血也似受到了催化一般，开始慢慢的增长起来。 “若是将这五片悟道茶全都吞服下去，那我的实力定然会增进到地煞境七层。” 周阎无比眼热地看着悟道茶。 要是鬼面军中再多出一些悟道茶来，那百里炼铁戊等人，实力也会突飞猛进。 “可惜呀……” 他叹了口气。 终究这是属于黑白道宫之物，而非他周阎所有。 想来这五片悟道茶，也是黑白道宫为了拉拢自己而下了血本。 要是再想为自己麾下的将领寻来一些，那多少是有些天方夜谭。 即便是黑白道宫想要和自己拉近关系，也不会随意将这等珍贵的灵物拿出来。 “终究还是鬼面军的底蕴太过于浅薄，不过也不知道姚三和张鑫恒他们二人在秘药司发展的如何？ 他们麾下如今有五六千人搜山捡海，想来这等灵物虽说可遇而不可求， 但往后放个十来年，多少也会发现一些隐踪。” 朔郡其实是蛮人无奈之下的选择，而其中大片地方都是从未涉足过的地域。 这其中除了比较珍贵的地煞气与天罡气之外，可能也会有一些天材地宝的影子。 周阎相信总有一日，他们鬼面军中，也会有如同悟道茶一般这样稀奇的存在。 伸手一挥，气劲荡灭大帐内的所有烛火。 周阎双目微闭，吐纳开始变得均匀起来。 内视己身，火鬼与血鳄正在魂海之中游荡。 而他的筋骨皮膜则是泛着一层隐隐的光泽。 丹田之内，六道煞气凝结成一团。 炽热的气息透入五脏六腑，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一直过了许久，周阎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他取来杯盏，将那如同金叶子一般的悟道茶放入其中。 滚烫的沸水注入，一股奇香伴随着氤氲的水汽蒸腾起来。 整个大帐内都隐隐出现水浪之声、武者习武时的拳脚呼喝之声。 种种异象，让人看得目眩迷离。 不过也只是一瞬，周阎就醒悟了过来。 他望着颇为神异的悟道茶，眼中浮现贪婪。 张口吞入杯盏中的悟道茶。 馥郁的香气唇齿留香。 伴随咕咚一声，茶水滚入腹中。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时填满了身体。 气血开始微微有了增长，而筋骨皮膜五脏六腑也像是饥渴了许久一般，不断地吸收悟道茶中的玄妙之力。 周阎盘膝而坐，手捏印诀，整个人陷入了似睡似醒的境界。 他不断运转功法，气血如同洪炉，火鬼与血鳄也开始咆哮起来。 就连平日里对功法的一些不解之处，也顺理成章变得通透。 面板之上，因着自己忙于军务而停滞不前的功法熟练度不断闪烁金光、数字跳跃。 就这般过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周阎才惬意地伸了伸懒腰。 “怪不得这悟道茶在黑白道宫中也那么珍稀，平常人根本难以接触到， 原来它的效用真的超乎我的想象！” 周阎突破到地煞境六重，其实也没有多少时间。 即便他有熟练度面板这种超出常理的东西在，一时半会也是难以破境。 可只是痛服了一片悟道茶，他就觉得地煞境七重的门槛已经近在眼前。 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他再次重新泡了一片悟道茶。 就这样，直到大日西落，周阎所在的大帐静谧无声。 就连周边巡逻的亲卫也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生怕发出什么动静，惊扰到了自家总兵大人的修炼。 夜色浮沉，几点繁星从黑沉沉的帷幕之后露了出来。 冥郡的天气总是多变，下午时候又下了一场小雨。 空气中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清香，远处的虫鸣鸟叫之声，让这夜色变得愈发寂静。 直到—— 轰！ 大帐内传出一声爆鸣，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可他们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了那突然出现的一道身影上。 周阎一袭青衫，看起来如同往昔那般儒雅随和。 但他的身上却出现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其眸中有金光闪动，身上气血滚动如同长河，奔涌不息。 一股慑人的威力，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都低下了头。 “吾等参见总兵大人！” 十几个亲卫单膝跪地，无比虔诚地看向周阎。 对这些人来说，周阎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愿意舍弃自己生命而护卫的主君。 周阎实力越是强大，对他们来说，日后的待遇也会越发地增高。 说不定有朝一日还会被外放出做个校尉之类，统兵千人，生杀予夺，在战场上建立自己的功业。 日后荣荫妻子，庇佑家族，开创出自己的一番基业。 “好了，都起来吧！” 周阎眸光淡淡。 突破的喜悦也在这一刻消弭无踪。 实力到达地煞境七重之后，他算是在这冥郡之地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 还好自己来冥郡之前，随身有携带火煞之气。 不然突破不会这么水到渠成。 当然，这也是悟道茶的功劳！ 由此可见，黑白道宫为了自己，付出了多么昂贵的代价！ 想来拿出悟道茶的时候，那个干瘦老者脸上的疼惜并不是装模作样。 念及于此，周阎的脸上也是浮现了淡淡笑容。 其实相比于黑白道宫，他倒是想和千秋剑阁也建立如此联系。 可惜千秋剑阁势力纷繁错杂，有好多都与自己之前剿灭的世家大族有关联。 他们联起手来，在千秋剑阁对自己施加压力。 怎样让自己臣服于他们，从而如往常那般，在璋郡作威作福。 不过想来，黑白道宫都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那千秋剑阁，应该也会很快派人来修复与自己的关系吧？ 反正有于玲珑在，自己也是基本上不可能和千秋剑阁划清干系。 而且在璋郡，没了千秋剑阁的支持，虽说还不至于寸步难行，但多少也是对日后的发展不利。 他收回魂力，就在这一瞬之间，觉察到了三位黑白道宫道主注视过来的目光。 显然自己这般大张旗鼓的突破，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并不是周阎不想低调，而是地煞境七重吸收煞气的时候，还要面临前六道煞气的反噬。 叠加之下，即便是他竭力控制，也是让煞气撕碎了大帐，从而才产生这般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总的来说，突破也是一件好事，周阎对此并不以为然。 … … … 原先还以为等到自己突破的时候，孟庆说不定还没有来到廉合府城。 但谁曾想，他的突破一步到位，根本就没有费多少时间。 翌日，等周阎走出大帐的时候，恰好就看到琅琊先生等候在外。 “启禀总兵大人，孟庆统领已经在营地外等候了。” 琅琊先生对着周阎一礼，然后开口迅速说道。 事实上，昨夜他就收到了孟庆的飞鹰传信，但那会周阎又回返新的大帐闭关，他并未打搅就是了。 所以才赶在这么早的时候，在周阎的帐外等候。 “我知晓了，让孟庆进兵营来拜见我吧。” 之前孟庆在黑风岭的时候，差点被蛮人所趁，身死道消。 虽说这其中，乃是蛮人狡猾，还有木少峰那个家伙祸水东引，想要借助水鬼军来抵御蛮人对他的追杀。 但总的来说，还是孟庆太过于轻敌的缘故，这乃是犯了兵家大忌。 即便是周阎不责罚他，想来他也难以有脸面来拜见自己。 所以才这么早的就在营地外等候，先让琅琊先生给自己通传。 所以周阎并不像如往常那般，直接去营地外迎接，以展示自己对麾下的重视。 这算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敲打，让他知晓自己的错误。 “总兵大人，我这就去让孟庆过来。” 琅琊先生是知道孟庆这次犯了大错。 但他乃是幕僚和周阎一心，自然不会去为孟庆求情。 而且这会别人还在营地之外，他即便是求情，也无法再在孟庆面前落下好处。 当周阎在大帐落座的时候，孟庆才亦步亦趋地跟在琅琊先生身后。 “拜见总兵大人。” 孟庆脸上浮现惭愧之色。 他身子一软，推金山倒玉柱地跪倒在周阎面前。 身上甲叶铿锵，刀兵撞击在腰后位置，发出清脆的声响。 之前在黑风岭的时候，孟庆其实并未顾及自己的生死，他所忧虑的，则是愧对周阎对他的信任。 眼下，他终于再次见到周阎。 而周总兵并未第一时间出言呵斥他的罪过。 而是笑容温和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伸手将他从地上搀起。 “好了，先起来说话吧……” 周阎轻叹一声，拍了拍孟庆的肩膀。 其实战场上的形势变化莫测，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敌人之手。 而此次可能是罗勒城那边的战事太过于顺利，让孟庆失了谨慎之心。 从而只带了一营的将士就去往黑风岭，恰巧就让蛮人抓住了机会。 要不是他的幕僚当机立断，请动了天虚门的赤离真传。 那周阎恐怕只能听到孟庆丧命的噩耗了。 即便是日后杀死蛮族，为他报仇，可那有什么用呢？ 人死不能复生。 就算是杀上成千上万个蛮人，也无法抵得上孟庆死亡所造成的损失。 毕竟孟庆乃是在自己微末之时就跟随于他，为他鞍前马后，立下了赫赫功劳。 一想到此处，周阎就对木少峰更加深恶痛绝起来。 这人虽说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对大乾的一些文化非常了解，即便是穿衣打扮， 也跟大乾那些书院中的儒生一般。 可他的骨子里还是蛮人的那一套，行事乖张而暴戾，做事不计后果。 当然，这也有可能跟他的一些经历有关。 毕竟原先雀翎部的老族长，和继任族长之位的大哥，都觉得他乃是异类， 将他排除在部族体系之外。 后来他还失去了他至亲至爱的人。 性格发生了巨大扭曲变化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这不是木少峰不顾鬼面军法度威严的原因，一旦等其到达，周阎肯定会加倍处置他。 但这次廉合府城的战役，木少峰所率领的朔军男人，还是如先前一般在外围切断南越山蛮的粮道和后勤补给线。 想来木少峰也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短期内并不会来面见自己。 想要等到自己的余怒已消，才敢上门负荆请罪。 心中念头急转，周阎返身回到首座位置。 他眸中泛起精光，对着孟庆道： “返回廉合府城的路上，可有遇到蛮人的兵马？” “回禀大人……” 孟庆斟酌几息，他摇头否认： “这一路所行，颇为顺畅，并未遇到蛮族兵马，想来是大人的威严震慑了他们。” “你啊你啊……” 周阎摇摇头，这孟庆的马屁也拍得太生硬了一些。 “眼下还未到大决战的时候，蛮族没有必胜的把握，又怎么可能轻易对你的大军动手呢？” 有了黑风岭的教训，这次孟庆归来的时候，足足带了有上万人。 他们沿途所过，即便是鸟兽都不敢靠近，更何况是那些惜命的蛮人呢？ 罗勒城一战，逃走的蛮人都如鸟兽散。 此刻他们惶惶如丧家之犬，还不知道躲在哪里，又哪里敢直面水鬼军的兵锋？ 也就是狼神族的那位大祭司，他知晓鬼面军的厉害，这才从十万大山中调集了新的蛮兵， 开赴到廉合城周边，准备对这座溟郡府城发起攻击。 “前事不忘，后世之师，日后你带兵打仗的时候，可万万不能失了警惕之心， 要知道我等本就是把头颅拴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就会亡于敌人之手。” 还是那句话，轻敌才是最大的错误，想来孟庆日后也会牢牢记住此事。 鬼面军眼下还很弱小。 一位统领的死去，会给鬼面军带来巨大的重创，从而使得士气低落，人心涣散。 第460章 知耻而后勇，重要百倍 “知耻而后勇，想来你在历经此劫之后，行事也会更为缜密一些。” 周阎含笑看向孟庆。 其实黑风岭的事情对于他来说，等于是在最为目中无人的时候，当头棒喝。 这对他个人而言，并不算是一件坏事，对鬼面军亦是如此。 眼下常常有人言鬼面军都是一群骄兵悍将。 这在周阎的认知里，并不算是一个好词。 事实上，他也能感受得到，如今鬼面军中军心浮躁，人心动荡不安。 人人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立下不世之功勋，获得丰厚的赏钱。 但打仗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情？ 无论是蛮人，还是真空老母教的贼兵，其危险程度和实力方面，其实是远远胜过鬼面军的。 也就是周阎合纵连横，善于借力打力，抓住一切不可能的时机，突然给了蛮人和贼兵一个措手不及。 从而使得他，屡战屡胜，在军中的地位愈发稳固。 鬼面军中人人谈起自家周总兵，觉得他像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军神。 但实际上，周阎内心总有一种不安之感。 那就是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 毕竟他习武的时间还很短，鬼面军的底蕴还远远比不上其他势力。 能有如今成就，不过是拼尽自己的全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而已。 所谓时势造英雄，大抵如此。 “周总兵教训的及是，日后我鬼面军中，应当有人人居安思危的想法， 那些蛮人又不是无能之辈，伸长脖子等着让我等宰杀， 战场上刀枪无眼，多一丝谨慎，总比平白无故丢掉性命好。” 琅琊先生羽扇轻摇，对着周阎露出心悦诚服之色。 他没有想到，自家总兵如此年轻就懂得这个道理。 这非是韬光养晦，而是对于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深刻的认知。 如此主君才值得他追随。 而孟庆也是一脸愧色。 他拱了拱手，对着周阎道： “此次轻敌冒进，属下已知错，日后还请总兵大人看我表现即是， 此次蛮人攻城，我水鬼军愿担任先锋。” 他目光中满是坦然之色。 似是看淡生死，我愿用蛮人的血肉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若非赤离来得及时，他和水鬼军六千多名将士将会全部被埋葬在黑风岭。 此等奇耻大辱，唯有用敌人的血肉才能洗刷。 “先锋之事先不急……” 周阎摆摆手，拒绝了孟庆的提议。 事实上，如今他鬼面军中人才济济。 天府军、水鬼军、还有自己嫡系中的嫡系火鬼军，甚至还得算上新投靠在自己这边的冥郡府兵。 如此一来，即便是蛮人势在大，一时半会别说登上廉合府城城墙，就是妄图靠近冥郡府城，都是奢望。 而且周阎也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蛮人包围过来呢？ “大人……” 孟庆高声叫道，似是有些不服气。 他正欲要借此一战，来为自己证明，来为水鬼军博回颜面。 可眼下周阎确实没有答应他的提议。 这让他心中有些气馁。 难道周总兵是对自己太过于失望了吗？ 他心中思绪千念百转，可最后，唯有用希冀的目光看向周阎，要等他做出最后的裁决。 “等冥郡这边战事结束后，我要让你坐镇此方， 到时候水鬼军的重任才真正开始。” 周阎面色肃然，他并不是觉得孟庆乃是不可靠之人。 实际上作为最早跟随自己的将领之一，孟庆的能力完全是达到自己要求的。 甚至委军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他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但蛮人这次集结重兵，甚至其中还有将神境的祭司出手。 更别说还有其从真空老母教中找回来的帮手。 虽说天虚门和黑白道宫的强者，都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战场上的形势变化太过于迅速，即便是周阎，也难以笃定自己可以生还下来。 若是蛮人中的祭司舍下一切，非要拿自己当做十万大山中那些蛮族的陪葬品。 恐怕自己除了闭目等死之外，并无其他办法。 虽说虽说他的实力经过吞服悟道茶后，从地煞境六重到达了地煞境七重。 但在那些天罡境，亦或是将神境的强者面前，属于蝼蚁无异。 “还请大人吩咐，但凡我有一个不字，愿引颈受戮，以赎还大人对我的恩重。” 孟庆单膝叩地，言之凿凿地说道。 “还到不了此等地步。” 周阎轻笑一声。 他能降服麾下这些将领，那是平日里一刀一枪建立起来的威望。 突然以自己二十出头的年纪，何才能让这些军中的老油子俯首听命呢？ 当然孟庆的态度也是打消了他心头的一些疑虑。 日后坐镇冥郡，得需要一个可靠之人。 想来经历此劫的孟庆，定会牢牢记住他今日敲打的这番话语。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周阎点点头。 如今蛮人大军即将抵达廉合城周边，他还得抽出一些时间去检阅自己麾下的部队。 尤其是自从孟庆到来后，在外的鬼面军兵马也就寥寥无几。 除了木少峰麾下的朔郡蛮兵之外，其余的大多已经进入到廉合城中。 就连前些日子在城外遭受蛮兵袭扰的罗正斌等人，也是让周阎用飞鹰传讯召回。 他算是摸透了蛮人的底细。 这些人如今还不敢正面与鬼面军发生冲突。 可暗地里，因这廉合府城中有他们潜伏的探子在，亦或是有些大钱人干脆就投靠了蛮人。 所以一些鬼面军的动静，他们完全一清二楚。 能找上罗正斌，那完全就是柿子挑软的捏。 不然赤离等天虚门真传，在廉合府城周边的十万大山中奔波了那么久， 为何连蛮人的影子也没有见到？ 所以周阎准备诱敌深入，将这些自十万大山中走出的蛮兵一网打尽。 他不想让战火染到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冥郡府城上。 毕竟日后，孟庆坐镇一方，所需要的财力物力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冥郡府城这边的损失，日后要想重建起来，花费定然不小。 周阎不想把自己的财力浪费在这个地方。 “你坐镇冥郡，除了按照之前的璋郡那般修建武堂学堂， 为治下黎民百姓均分土地之外，还得勤加操练军卒， 招募有为之士，培养冥郡当地的青壮， 日后你还要带领他们深入十万大山之中，犁庭扫穴， 彻底荡灭那些蛮人的族寨，让其再也无有一丝生存的空间。” 见到周阎指令下如此宏图伟略，孟庆的面上浮现动容之色。 这比之他先前所说的戴罪立功，还要更加重要百倍。 第461章 这是一件好事啊 见周阎如此放心，把这般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孟庆心生感动的同时，身上好似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 他害怕再一次辜负了自家总兵的好意。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我会让琅琊先生留下来帮你。” 周阎一见到孟庆这般模样，就立时猜透了他的心思。 孟庆只是一个武将，让他打打杀杀还成，若是让他动脑子，那还不如直接了当的杀了他。 琅琊在也是在一旁笑意盈盈道： “日后我与孟统领二人，应乃守望相助才是。” “能有琅琊先生这等惊才绝世之人为我指点迷津，此乃我孟庆之荣幸。” 孟庆很拎得清自己。 他知道周阎让跟随在自己身边许久的琅琊先生坐镇冥郡。 估计是起了让其充当冥郡郡守的职责。 而其一言一行也是代表了周阎的意志。 一郡郡守，本就是郡内地位权柄最高之人。 再加上周阎的看重，自己日后定当会受其节制。 此时不打好关系，还待何时？ “好了，琅琊！你先带孟庆下去吧。” 敲打完孟庆，周阎知道，是时候让琅琊先生来给他扮白脸了。 至少也不能让手下离心离德不是？ 一手大棒一手萝卜这种事情，周阎可谓是信手拈来。 琅琊先生目光闪烁，对着周阎点点头道： “正好我还有些事情要与孟统领商议，请总兵恕我等先行告退。” 他恭敬一礼，随着孟庆一起走出了大营。 然后周阎又招了招手，让侍立在外的亲兵走了进来。 “赤离真传，如今可在营中？” “回禀大人，前夜赤离真人从十万大山中归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大帐。” 亲卫头也不抬地快速说道。 “好，既然如此，你去传讯于他，就说是我有事相召。” 周阎轻轻颔首。 眼下到了最为关键的节点，这些天虚门真传缺一不可。 他不准备把战场设立在廉合府城周边，以免让这座古老的城池遭受战火。 原先在廉合城中的蛮人，都让罗正斌带领冥郡府兵清理的差不多了，如今都被关押在大狱之中。 这些人周阎并不准备将其武装起来充当炮灰使用。 一来是蛮人中有将神境的大祭司，他们的影响力太过于恐怖。 在战场上直接可以用魂力动摇这些蛮人的意志，即便有督战队的存在，也是毫无用处。 这些蛮人在十万大山的蛮寨中，经年累月地祭奉、跪拜那些鬼神，这让他们完全失去了对魂力的抵抗。 而与之不同的则是，鬼面军连同冥郡府军这边， 这是因为有着罗正斌献出的公正之法《千岳镇山》的存在， 麾下将士一旦结成军阵，则可抵御蛮人祭祀的诡异手段。 说起来还得多亏罗正斌的深明大义，以及提早投入到自己麾下。 不然，像能抵御魂力这等军阵之法，以他的能力，目前还无法从别处弄到手。 周阎摇摇头，索性放下心中那些琐碎想法。 他静静坐在桌案之后，大帐内的牛油灯烛，随着他的呼吸吐纳而同频跳动。 实力跃升到地煞境七重之后，他对力量的掌控也是更为纯熟。 而每次运转呼吸，所带起的气血潮汐，以他所在的大帐为中心，朝四周鲸吞。天地间游离的能量。 若有若无间，火鬼似是从他的眉心识海跃出。 祂朝着虚空连连咆哮，好似真的有一道数十丈高大的神灵虚影坐镇在这方营地之中。 远处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正盘膝坐在一处山巅。 由鬼面军出马，为这三位天罡境的强者连夜修改出了一座精致的凉亭。 此时，他们正在品茗闲谈。 周阎这般巨大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看来这位周总兵在通服完悟道茶后，实力得到了突飞猛进…… 如此不凡气度，即便是在黑白道宫中，与他一般无二者也只有寥寥几人！” “按理来说，这位周总兵魂武双修，魂力会影响他气血的运转，也会逐渐让他的意识陷入混乱， 可为何他都到地煞境七重了，我还未在他的身上看到此等影响？” “此事多少有些奇怪，我记得大乾初立的那几年间， 始祖皇帝有一位子嗣，跟着修习了无上魂武双修功法， 从而使自己变得癫狂无比，被世人称之为疯王。” 干瘦老者疑惑地摇摇头，总觉得周阎身上有天大的隐秘。 而那胖脸老者也是频频点头道： “若这位周总兵，日后意识会陷入混沌之中，这对我们黑白道宫来说，反而不算是一件坏事。” 干瘦老者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杯盏： “不过这样一来，我等黑白的道宫对其的支持，就要加大一些。” 一旦等周阎真的被魂力混乱了他的神识，让他失去了清醒的思考能力， 这样子一来，恐怕眼下大好局面就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但他们黑白道宫中也有镇定心神之秘宝，有消除魂力作乱的隐患。 至少可以确保这位周总兵在晋升入天罡境之前安然无恙。 “秘宝的作用也只是一时的，最为重要的还是要让这位周总兵夺得大宝之位才行。” 一直沉默少言的那位老者终于开口。 他一针见血，说出了黑白道宫真正的所求。 而没了这位开创新皇朝之人，以他们黑白道宫的影响力，说不定可以另外扶植新的皇帝人选。 以此只要再延续上几百年时间，黑白道宫就彻底会成为这座天下的掌控者。 而到了那时，以他们的漫长寿命，未必不会借助大乾，以及新的皇朝搜罗来的天材地宝更进一步。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等冥郡战事结束之后，我再回往一趟道宫， 和道宫之主以及诸位门中长老商议一二。” 胖脸老者难掩面上兴奋之色。 这对他们黑白道宫来说，乃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就在三人密谋商议，评头论足之时，赤离已是操控地煞之气，徐徐落在周阎大帐之外。 虽说已经是成了地煞境十一重的武道强者，但他却是对周阎依旧无比尊崇。 待亲卫进去通禀得到周阎应允之后，他才施施然地走进帐内。 “赤离见过周总兵！” 赤离也并未行礼，而是微微欠身后地直接坐了下来。 他的腰间盘着的赤魁吐着猩红的信子，蛇瞳中看向周阎的目光也有所不同。 显然这头大妖五感敏锐，已是察觉到了虚空中那坐镇着的火鬼。 “恭喜周大人，实力又更进一步……” 赤离面上多出几分惊异。 记得不久前，周阎也只是堪堪抵达地煞境六重而已。 可眼下，以其气血雄浑程度，赤离已是判断出，这位周总兵成为了地煞境七重的武者。 这突破之快，竟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呀。 第462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赤离真传，说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相较于你而言，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周阎面上浮现微笑，言语中多出几分谦逊。 “周总兵此言差矣，若是我也与你这般年纪，是万万不会有此等成就的！” 赤离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猜测是黑白道宫来的那三位道主，可能用什么天材地宝来拉拢这位周总兵， 所以他的实力才会这般突飞猛进。 周阎轻笑着说道： “若是没有黑白道宫给予的悟道茶，我怕是还要在地煞境六重足足徘徊半年之久！” 他话语中有些感慨。 这些武道大宗的底蕴实在是颇深，就连悟道茶这种能提升人气血的宝药都有。 当然，他说这话也有提点赤离真传的意思。 虽说天虚门已经派来了数个真传弟子前来相助于他， 但若是能拿出堪比悟道茶的宝药来，那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件。 赤离真传目光闪烁，眼中多出几分揶揄神色： “看来黑白道宫对周总兵很重视啊，居然连悟道茶这等重宝都拿了出来！” 显然赤离也是知晓悟道茶的珍贵程度的。 这等宝物，他们天虚门自然也是有的，但可惜百年前门内发生内乱的时候， 两方人马大打出手，从而让这宝药的灵根受损，这么多年过去，还没有痊愈。 要不然他也不会仅仅因突破为地煞境十一重，而这般欣喜。 周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看来天虚门是没有悟道茶这等宝物了。 五片悟道茶的叶子，就能将他的实力从地煞境六重突破到地煞境七重。 若是天虚门再赠与他一些宝药，说不定还能觊觎一下地煞境八层。 可惜，只是他心底里的几分憧憬而已。 再说，如今他魂武双修，都处于七层境界。 并驾齐驱下，他的体魄与魂灵终于到了一个相对于融洽的地步。 若是以往，他的魂力比之武道还要超出一两个境界。 从而会产生一种头重脚轻之感，肉身与神识不协调，可眼下就没有了这种隐患。 随着他地位的提升，对于修炼火鬼不灭经这门诡异的法门，已是无法再借助焚灭生灵产生魂力。 毕竟他的一言一行就要彰显自己的威仪，不能动不动就跟邪门歪道一般。 若长久下去，不但失了武道之心，就连天虚门黑白道宫这等武道大宗， 也怕是会视他为大魔头，双方之间的合作也会浮现出几分间隙！ 这是周阎所不愿意看到的。 … … … “不知周总兵此次让我前来，所行为何事？” 言归正传，赤离也收起了继续交谈的心思。 周阎抿了抿唇，沉吟道： “此次召赤离真传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托！” “哦？” 赤离用手安抚着怀中暴躁不安的赤魁，淡淡开口道： “周总兵但说无妨即是，你我两家密切合作，但也有所求，皆会如你所愿！” 并不是赤离夸下海口。 而是天虚门已经打定主意，全心全意地托举周阎，让其将这冥郡之中的蛮人驱赶出去。 “不知赤离真传最近一段时日，在十万大山中可有斩获？” 周阎是知道赤离带人在廉合府城周边有搜寻过蛮人踪迹的。 可后续，罗正斌带领府兵出城后，深夜遇到了蛮兵袭击， 恰巧闻听到动静的赤离，适时赶来。 可那些蛮人中，并无武道强者，都不用赤离动手， 他身边另外两位真传弟子，就将这些人全都屠戮一空。 “想来这些蛮人也是知晓了我等天虚门弟子出没于十万大山之中， 所以他们如那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不敢窥见天日！” 赤离面色上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周阎还是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显然在十万大山中奔波了这么几日，却是连什么收获都没有，这着实是一件让人比较苦恼的事情。 周阎用手在桌案上敲打了几下，然后看向赤离真传道： “联合府城乃是冥郡之中有数的大城，而日后我亦要让琅琊等人坐镇此城。 所以我打算，此次将战场设立在远离府城的地方， 从而避免此处遭受战祸，也能让城中的百姓安心一些。” 赤离面上浮现一丝了然之色，他知晓周阎这是不想回去廉合府城。 不过这也恰恰符合了天虚门的意愿。 毕竟廉合府城之中人口众多，若是他们想要招收弟子，肯定是要先行从府城之中挑选。 而一旦战乱发生，百姓肯定会流离失所， 那些还未检测出根骨资质的人也会随之一同流失。 这深究起来反而是他们天虚门的损失。 “周总兵所说，我已然明了， 那按照你的意思，只是想让我等天虚门真传先行出动， 寻找蛮人藏匿于十万大山中的主力兵马， 再调集鬼面军，将其与廉合府城之外歼灭？” 赤离的面色还是如先前那般波澜不惊，似是周阎的决定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正是如此，若是再拖延一段时间，等十万大山中的所有蛮寨， 都派遣族中青壮、武者、祭祀，合围廉合府城， 即便我等能够大胜，那损失对于我等而言，也是有些不可承受的！ ” 周阎将自己心中的担忧一一道出，赤离真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朗声对着周阎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带诸位师兄弟去会一会这些蛮人吧。” 他知道周阎麾下虽然是有密谍司的存在，但是这些人去潜伏搜集情报还行。 若是深入十万大山这种瘴气弥漫的险恶之地，反而会遭受巨大损失。 不但连情报带不出不说，甚至有可能会丢掉性命。 可他们天虚门诸位真传就不同了，一来坐镇于门中的诸位殿主，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此方战场的情况。 而另一方面则是他们武道实力高强，即便是实力最低的隆池尉迟风二人，也是有着地煞境六重的修为。 只要蛮族中的强者不集体出动，是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分毫的。 “那就拜托赤离真传还有天虚门的诸位高徒了！” 周阎起身，对着赤离遥遥一礼。 赤离洒然一笑，挥了挥手说道： “我对蛮人恨之入骨，周大人所安排的一切皆合乎情理， 再者，这反而是能够发挥我等天虚门真传的长处， 哪还有什么推诿的道理呢？” 赤离所说的不无道理。 若是在战场上，他们天虚门一众弟子出阵，与蛮族诸中的强者厮杀。 若是一招不慎，亦或是交手时，煞气所产生的余波外泄， 反而会伤及那些鬼面军的无辜军卒。 束手束脚之下，根本难以用尽全力。 可若是到达十万蛮山之中，和那些蛮兵交手，就没有这种顾忌了。 左右死的都是些异族之人，即便蛮族中的强者出手来拦截，他们也大可不会留手。 两相对比之下，周阎的这种安排反而倒随了他们的心愿。 再说武者本就要在生死之间游走，如此才能勘破自身之极限，打破肉身之瓶颈，从而踏上新的境界。 他能突破到地煞境十一重，也正是有了此方面的原因。 虽然说更多的还是他平日里的积蓄到了，可若无有那么一丝契机，那也有可能会拖上数年之久。 感受到赤离身上那汹涌的战意，他腰间盘着的玄水蛇赤魁，也是露出森森獠牙。 那乌黑色闪动着金属光泽的鳞甲，也是簌簌震动起来。 欲要一飞冲天，载着赤离前往那十万大山中，浴血厮杀一场。 周阎眼眸中的笑意愈盛。 他早就知晓赤离与蛮人之间的仇恨。 所以对于自己提出的要求，这位天虚门的真传断然不会拒绝。 如此一来，他便会化被动为主动，先于蛮人一步，在十万大山边缘挑选战场。 出其不意，在蛮人还未抵临廉合府城的时候，就派出麾下大兵，直捣黄龙。 想来即便是狼神族的那位大祭司阿斗黎，也根本不会料想到，自己居然敢出城来与蛮人厮杀。 而且此时十万大山中的蛮族并未做好万全准备， 大多数的蛮人还在朝着廉合府城这边赶来。 先行灭掉那些蛮人先头部队，反而会让后方的蛮兵生出畏惧之心，从而给周阎分而击破的机会。 赤离不再多言，他豁然起身，迈动沉稳脚步，大步流星地朝着帐外走去。 帐外苍穹之上，大日高悬，空气中流淌着灼热的气息。 这正是冥郡一年最为酷暑难耐的时候，可即便如此， 校场之上的鬼面军军卒训练之时，喊杀之声震天。 赤离脚下地煞之气涌动，托举着其朝营地边缘而去。 那些自天虚门之中走出的一众真传，因着实力太过于强横的缘故，反而是避开了军卒扎营休憩所在之处。 只因他们身上气血旺盛，就如同熔炉一般。 在这种如同大日真火般的炙烤下，鬼面军中的那些普通军卒完全无法忍受这种武道威压。 若是与这些武道强者相处太久，反而会对自身有所危害。 这就像是龙不与蛇居，而虎啸山林周边更是无有任何野兽出没。 非是武道强者离群所居，而是随着他们实力的增进， 自身已与常人产生了隔阂。 这种生命跃迁到极深层次的武者，对于普通人来说， 已完全不是同一物种，其间差距堪比云泥。 还好赤离等人修行的乃是武道。 若是如蛮族中的那些祭祀一般，一生所学皆是些奇诡异常的魂力手段， 光是外泄的魂道气息，就可以让军卒普通军卒的意识模糊， 久而久之相处下来甚至会变成一具具血肉傀儡。 当然，在蛮寨之中，这些祭祀也是独处在较为高远的山巅之处。 平日里虽是有奴仆伺候，但被抓来当奴仆的， 一来有祭祀所炼制的可以抗衡魂力侵蚀的防具。 二来对于蛮人来说，祭祀身份尊崇，即便是靠近成为其奴仆也是一种荣耀， 至于生死则全然抛之于脑后。 这种洗脑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所以周阎不愿用府城大狱之中那些俘获的蛮人来充当奴兵，就是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毕竟，即便是将刀兵架于他们脖颈之间，催促着其上战场赴死， 与那些自十万大山之中走出的蛮兵厮杀， 他们也丝毫不畏惧，说不定还会反戈一击，亦或是直接引颈自戮。 用自己的性命与魂灵来取悦那些高高在上的鬼神。 这是蛮族几千年、近万年的传承所导致，而十万大山中的这些蛮族， 因着传承并未断绝的缘故，所以才有这种恶习，并且根深蒂固。 而在朔郡，周阎为何能以蛮制蛮？ 这也只是朔郡蛮庙被大乾所覆灭。 几百年之后，各个蛮寨之间的蛮人离心离德，相互攻伐厮杀乃是一件常事。 那朔郡，毕竟乃是苦寒之地。 为了能生存下去，蛮寨之间，彼此仇深似海。 所以他才能以蛮人来充当奴兵，甚至直接用木少峰这个蛮奸细来统治朔郡。 可面对十万大山中的这些蛮族，就完全不能用此等办法了。 也就是如今天虚门和黑白道宫的一众强者，目光都停留在冥郡之地。 不然周阎早都把大狱中的那些蛮人一把火焚尽，提取出他们身上的生灵魂力了。 不过他细细思索了一下。 这些人留着也不是全无用处，反而可以用真空老母教的办法，直接用魂力迷惑其心智。 他在城中再修建自己的金身像，让其来跪拜。 只需付出一点点稀少的粮食就可以如同割麦草一般， 每到一定时间，就可以收割一场生灵魂力。 这是他脑中突然出现的灵光一闪，但细细深思， 却是觉得此事操作起来大为可行。 不由得，周阎面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如此一来，自己双手也不便沾染血腥，而他的实力也不会因此而停滞。 嗯……自此之后，以魂力推动自身武道进步，也完全可行。 “看来这冥郡还真是我的福地…… 等日后战事平息之后，完全可以让琅琊和孟庆来操作此事， 把这些蛮人都分割在不同地方圈养起来， 每日里只需膜拜我的钧声像，从而源源不断产生魂力！” 对于屠龙少年终成恶龙这种结局，周阎是在心底里并不予去理会。 他所求得，不过是无所不用其极，从而踏上此方武道之巅峰，长生久世。 至于什么大宝之位，什么争霸天下，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走上武道极致的一条路径而已！ 第463章 出人头地的机会 相比于在武道上的成就，些许权柄地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阎缓缓起身，目光灼灼如寒星淬火。 他望着校场之上那些训练的军卒，心头的火热已是慢慢消减下来。 自从决定在廉合府城之外开辟战场后，也并未让周阎等多久。 过了才短短三天，天际就有一头剑羽龙鹰振翅而下。 很快就有两名亲卫上前，从这妖兽身上取下携带着的情报。 周阎眯眼打开一瞧，就见到其上乃是赤离真传亲笔所书。 他们已是发现有三万多蛮兵正在九岳山集结，而此处却是离新月镇并不算太远。 瞬时周阎就明白了这些蛮人的打算，那就是集结优势兵力，先行攻克下新月镇这个重要节点。 如今正在新月镇镇守的，乃是火鬼军和水鬼军的两方人马，合计共六千余人。 再算上那些辅兵一类，也就万人而已。 可新月镇相对廉合府城的重要性，却是不言而喻。 其与府城一南一北，相互依为犄角。 若是新月镇被攻下，则廉合城外围的防线，等于说是一触即溃。 周阎不再耽搁，火速派遣密谍司的人马，朝着九岳山靠拢而去。 这九岳山离府城也不过二百多里，却是处于十万大山的边缘地带。 此处也被瘴气所笼罩，寻常周边山村的采药人平日里基本上不会去这山中， 所以此地也算是人迹罕至的一处地方。 这也是蛮人为何能如此悄无声息就抵近廉合府城， 并未引得密谍司探查到的原因之一。 眼下周阎一边让麾下军马整军备战，而另一方面则是焦急地等待派去的探子的到来。 单凭赤离还有其他天虚门真传弟子的片面之词， 这并不足以支持周阎下定决心让大批军马前去。 一来，常言道：三军未动而兵马先行。 让麾下将士兴师动众，离开军营，光是沿途所消耗的粮草就不知凡几。 这第二么，则是担忧蛮人另有计谋。 想要以九岳山这处地界的蛮兵为诱饵，引得周阎带领大军离开府城兵营， 从而引蛇出洞，创造歼灭自己麾下鬼面军的计划。 所以这由不得他不得不慎重。 眼下其实已经到了鬼面军和蛮兵决战的重要节点。 蛮人可以说是孤注一掷，调集出了十万大山中绝大多数的蛮兵。 而要是他们无法攻克下廉合府城，那就失去了最大的良机。 毕竟鬼面军的悍勇，他们在罗勒城的时候，早就已有所领教。 周阎包围鬼连罗勒城一段时日，以罗勒城为饵，吸引那些蛮族前来救援。 而另一边又让麾下大军不断出手，剿灭罗勒城周边蛮兵。 光是这一下子，除了城内守军之外，那些前来援手的蛮兵也是损失惨重。 所以这些人眼下也学精了，变得与周阎自己一样，行事颇为谨慎小心起来。 “周总兵，我等已经确定在九岳山周围，蛮人如赤离真传所言，集结了大批兵马， 如今赤离真传等人业已向此地靠拢而去， 一旦等吾等率领麾下将士到达，他们即可先行着手，配合着冲入蛮兵阵营， 搅乱他们的阵势，从而给咱们歼灭蛮兵的机会！” 琅琊先生摇动着手中羽扇，把自己从各方收集而来的信息都一一向周阎禀明清楚。 周阎面上浮现喜色，他迅速地看向琅琊先生问道： “这新九岳山周围，可还有其他蛮兵的存在？” 九岳山周边地形复杂，共有大大小小几十座小山合拢形成。 如同一个口袋般，似是静静矗立在十万大山边缘，等待着生灵前来一头扎入其中。 若是蛮人早有所准备，在这处地方故布疑阵。 一旦等自己麾下兵马和九岳山的蛮兵正面碰撞在一起，到时候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围杀， 一拥而上，那自己即便不会兵败，也是要承受巨大损失。 “回禀大人，这正是属下想要向您禀明的一点， 依据我所知道的消息，这些蛮人来得颇为匆忙， 而如今在九岳山统领诸多蛮兵之人，应是狼神族的那位大祭司阿斗黎， 这些蛮兵里，光是出自狼神族的蛮兵勇士，就足足有近两万人！ 其中更是不血狼骑这等精锐兵马..... 而狼神族之所以迟迟不前，应是也想等待其他部族蛮兵到来， 从而让自己再多添几分胜算， 不然，按照这些蛮人的性格，怕是早早地就将新月镇一举拿下了！” 周阎轻轻颔首，心中思索，这果然是狼神族的行事风格。 那位阿斗黎之前在廉合府城，和冥郡郡首关系甚笃。 他一方面以延寿之物吊着吴贵龙，让其为蛮人大开方便之门。 而另一方面则是加紧调集蛮兵自十万大山中走出， 不断夺取冥郡其他乡镇城池的所有权， 侵蚀地方官府武装力量，杀戮城中那些有钱的大户。 这种办法有些像是腾笼换鸟，可惜，冥郡虽说是蛮人的故土。 但这么多年，早已被大乾人所占据，并且安居乐业已有数百年时间。 蛮人所行之事太过于血腥，双方之间根本就没有平安无事共处的可能。 而在其中谋划，引发这场血腥惨案的，正是阿斗黎这个狼神族的大祭司。 他就像是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趁人不备，随时都会露出獠牙。 “时不我待！” 周阎喃喃一声。 他站起身来，唤过帐外亲卫为自己披戴甲胄。 他许久都未亲自上阵杀敌了，此时握着虎头丧门枪，澎湃的力道自全身迸发而出， 心头已是有了些嗜血的冲动。 “以蛮人的血肉来洗练我手中枪刃兵锋，正好合适不过。” 他在心中暗语一句，旋即看向琅琊先生道： “去将罗正斌、孟庆、曾正三位统领召集过来， 此次我准备带领兵马先行出发，在九岳山大败狼神族的兵马， 给这些异族一个惨痛的教训！” 琅琊先生并未多言，低头领命而去。 没过多长时间，曾正、孟庆、罗正斌三人就已匆匆走入主帐。 他们面上皆是带着煞气，穿着精良甲胄。 显然个个早都有所准备，随时等候听从周阎的召唤。 “我唤你等三人前来。乃是有事情吩咐于你们” 周阎面上也是多出几分肃杀之气 “如今狼神族的大队兵马正在九岳山附近徘徊， 而新月镇恰好与他们相隔不远，随时都会受到袭击” 周阎目光环视三人，见他们都正襟危坐。侧耳倾听自己所言，立时满意道： “我准备带八百块骑先行出发，赶往新月镇， 随后，会召集新月镇的水鬼、火鬼二军六千余名精锐，一同赶赴九岳山， 而孟庆你则是代我坐镇廉合府城之中， 至于曾统领还有罗总兵二人，速速点齐尔等麾下兵马，在我之后出城，前往九岳山， 带其一应军械资粮，昼夜不停奔赴， 万万不可让狼神族的兵马从九岳山中逃脱！” 周阎目光凛然，看向三人的眸子中充满了无尽的威严。 下一瞬，三人皆是感到一股让人颤栗的气息从周阎身上激荡而出，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赶忙俯首听令。 而孟庆面上多出几分犹豫之色，过了几息才斟酌道： “周总兵，只带千余人马前往九岳山，会不会太过危险了一些？” 由不得孟庆多想，之前因着黑风岭的事情，他对周阎心中有所愧疚，时刻都想着戴罪立功。 此次大战一触即发，反倒是他连同水鬼军的大半军卒， 都被周阎要求留在这廉合府城之中坐镇，这多少是让其心中有些不忿。 在他看来，此等耻辱，唯有以蛮人的血才能洗刷的清。 而在这廉合府城之中，未必有上战场的机会，说不得，周总兵那边战事都结束了， 自己连蛮人的影子都未必能见得到。 见孟庆又犯起了浑，琅琊先生摇了摇头，赶忙上前劝解道： “孟统领，在此事上，你可万万不能糊涂， 这廉合府城的重要性，想来你也心头清楚， 周总兵能将此等重任安排于你，乃是对你有天大的信任！” 孟庆顿时讷讷不敢多言，默默退到后方站立。 而曾正与罗振兵二人则是上前拱手应道： “吾冥郡府兵，天府军尊令！” 虽说这二人已是应下，但他们面上的神色却是并不相同。 曾正因着跟随周阎已是有一段时日的缘故，他也是数次见过周阎身先士卒率领兵马在前冲杀， 所以对他的秉性早已了然。 可罗振斌却是不同，之前他以为周阎能有如今成就，乃是麾下将士用命。 却万万也没有想到，周阎居然敢冒如此大的风险，孤兵深入，直面狼神族蛮兵兵锋。 要知道，此次狼神族近乎倾巢而出，那军中未必不会没有降神境亦或是天罡境的强者。 即便是这些老怪物依然隐藏在蛮寨的蛮庙之中，尚未出世。 可那些地煞境十重以上，亦或是祭魂境十重以上的高手也是会护持在大军之中。 如此一来，自家这位周总兵所行应该是有些许的冒险了…… 但他转念又一想，周阎身边除了有天虚门的真传弟子外， 按他这两日所得到的消息，应当还有黑白道宫的三位天罡境强者。 他一方面震惊于周阎背后的势力强大，而另一方面也是感慨，有这两方武道大宗护持庇佑， 自家这位总兵大人定当是安然无恙才是。 见三人都应承了下来自己吩咐的事情，周阎也是忧心蛮兵随时可能会走出九岳山，赶忙对着他们道： “既然尔等并无疑虑，那就速速出发吧， 要知道，此次我等所面临的，乃是蛮人最为精锐的兵马。 他们未必会这般善罢甘休，将冥郡拱手让于我等。 对他们来说，此乃生死存亡之战，而对吾等而言，肩头所面临的压力也不轻， 要是兵败，不但偌大基业拱手让人不说，日后也再没了安身之地…… 难道你罗正斌就甘愿丢弃自己的总兵之位…… 随时面临中都朝廷降下的责罚吗？” 周阎的面上带起几分揶揄之意。 罗正斌才投靠自己不久，他连同身边的亲信之人，尚未在鬼面军之中站稳脚跟。 就这般被蛮人所击溃，那日后想要再从鬼面军中获得威望，属实就有些困难了。 所以这次与蛮人交手，对于冥郡府兵来说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周大人，不瞒你说，自从我先前回返冥郡府城之后， 知道阿斗黎那个老东西，居然敢趁着我不在城中坐镇， 直接以魂力迷惑藏守、江游这两位副统领，逼迫他们将城中蛮人贵族子女都送出城去， 而且就连那些掠夺来的财富也一并卷走， 此等深仇大恨，我若是不能当面跟他讨算个清楚， 日后让我如何去面见属下那么多的将士？” 罗振斌有些愤愤不平。他觉得这些蛮人是把自己当软柿子捏了。 之前为了在周阎面前留个好印象，他带领着江游、臧守二人一起出城， 沿着府城周边找寻那蛮人的踪迹。 可怎么也没想到，出去搜寻的兵马并非仅他府兵这一支。 可最后蛮夷人居然敢，胆敢深夜来溟郡府兵这边袭营， 却对鬼面中的其他几营秋毫无犯。 这不明摆着就是觉得他罗正斌好拿捏吗？ 阿斗黎这个老东西，在和吴贵龙勾勾搭搭的时候，自己奈何不得他分毫。 可眼下吴贵龙都被人刺杀，这冥郡哪里会有蛮人的一席之地？ 此次新仇旧恨一起，罗振斌要好好跟他们清算个清楚。 “你既然有如此明悟，那日后在战场上，我自会瞧个清楚，希望你说到做到！” 周阎对于罗正斌近乎赌斗发誓没有半点兴趣。 反正于他而言，麾下最为精锐的兵马、亦或是他的根基所在，就是鬼面军。 而像冥郡府兵这种，则是游离于鬼面军体系之外的旁系兵马。 虽说周阎对麾下都是一视同仁，但总归有个亲疏远近。 等冥郡这边战事结束之后，他准备让罗振斌前往越山郡那边镇守。 将其从冥郡调离，日后他处在平江郡，等于算是孤立无援。 没有自己的兵马粮草支撑，即便生出其他异心，也是不敢有无有半点反抗之力， 除了安安稳稳地为自己竭力办事外，也没了其他出路。 如此，周阎才算是彻底地掌握了冥郡府兵这一支兵马。 见三人都领命走出大帐，周阎也是心头松了一口气，他看向琅琊先生道： “从今日起，你就暂代冥郡郡守之位！ 这冥郡之下，一应百姓生产耕桑之事，都皆交于你来管理， 若是人手不足，便可早早地写信向周云虎求援， 他这近几日总向我抱怨，说是有无数良家子从学堂之中走出， 而璋郡却没有适合的职位来安排这些人， 正好借着此等机会，你在冥郡也替周阎虎分分忧！” 周阎也算是开起了玩笑。 事实上，如今学堂武堂建立也没有几年。 而自小就接受家族培养的那些大族子弟，怎么可能舍下脸面去和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底层百姓一起识文学武呢？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虽是有杰出人才冒头，但相比于他所掌控的三郡地界来说，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周阎之所以这般言语，乃是对琅琊先生的器重，想要让他放下一切后顾之忧。 乃是在表明自己是不遗余力地支持他的。 琅琊先生自是知晓周阎的良苦用心，他面露诚惶诚恐之色，对着周阎拱手道： “卑职深害怕自己才疏学浅，耽搁了大事，若是大人托付的事情出了什么岔子，那属下万死莫辞！” “你也不必如此忧虑，这冥郡只要蛮人一除，你随即开始恢复生产即是， 按照在璋郡所施行的政策办法， 革除先前弊端，治下百姓自然是会信任拥护于你！” 周阎不禁洒然一笑。琅琊的才学，他是看在眼里的。 即便是放在自己出身的鸣鹤书院，都能担当一任山长这样的人物。 他之所以没有走入大乾朝堂体系，非是怀才不遇，而是心中有大抱负。 可受限于自身出身于底层，没有达官显贵慧眼识人，才让他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岁月。 而另一方面，琅琊先生也是心中自有傲气，一生傲骨不屈，不愿意和那些卑鄙之人同流合污。 他甚至都连科举都不去参加，一心只想结庐自处每日苦心钻研学问。 若非自己在璋郡所行之事，颇合章法，引起了琅琊的注意， 要不然他周阎是万万不可能得到此等大才的。 所以他方才所说，实乃是有些过谦了！ “既然周大人如此看重于我，属下定当殚精竭虑，如此不枉费大人对我的看重！” 琅琊先生眼眸中满含湿润之意。 对于他来说，周阎乃是真正意义上的明主。 不但能听得进去自己的谏言，而且还能对自己委以此等信任。 这实在是他琅琊莫大的运气。 要知道，如今大乾可不像开国之初那般风清气正， 各级官吏贪赃枉法，无恶不作，逼得麾下百姓揭竿而起， 恨不得将那些世家大族连同欺压自己的官吏抓起来，食其皮，啃其肉。 而他也因得见不惯此等恶行，这才无意于仕途，只想在自己的家族之中耕读不辍。 可随后，在听闻这位周总兵不但在璋郡大开武堂学堂， 而且还能给当地百姓均分田地，减免税赋。 他立即就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 他以一身才学、一腔抱负，加入到鬼面军麾下，很快就崭露头角， 被周阎提拔为幕僚，并成为幕僚中的举足轻重的一员。 如今这才短短几年过去，他所收到的回报就如此丰厚。 一郡之郡守，这在大乾要是没有背景、没有家族托举，哪里能得到此等显赫之位。 “好了，你也莫要做此等姿态， 日后好好为我分忧，竭力为黎明百姓干几件实事就好！” 周阎自是能察觉到琅琊对这知遇之恩的感动。 但此时正值他要带领兵马前往九岳山。 这城中没了人坐镇，若是蛮人前来袭击，怕是有沦陷的风险。 而一旦廉合府城失守，那出城寻敌的鬼面军则彻底没了后路。 恐怕军心会顷刻间涣散，从而有被蛮兵一路袭杀、丢盔弃甲的风险。 即便是有天虚门和黑白道宫来救援，可那些武道强者何曾管过底层这些才处于肉身四境的武者生死？ 而且人力终有尽，十几万兵马，在这种仓皇夺路而逃的情况下，又能救得回来几人呢？ 所以周阎准备在自己离去之前，先把自己的后方安稳下来。 以琅琊先生的才学，再加上孟庆统领的水鬼军坐镇，如此一来，他才无了那后顾之忧。 等周阎带领挑选出的一千亲卫离开兵营的时候，只有琅琊先生带着一众幕僚， 还有营中的校尉偏将等人前来送行。 而曾正、孟庆、罗正斌三人则也是忙着召集军卒，尚且还顾不上来为周阎饯行。 不过这些对于周阎来说，倒是算不得什么。 只要曾正、罗正斌二人赶在他之后带领兵马到达新月镇，从而共同发起对狼神族大兵的包围即可。 他也不多说，对着琅琊先生还有一众幕僚将士拱了拱手后， 随即策马奔腾，直接朝着城门口而去。 从廉合府城到达新月镇只需要小半日时间。 而这一路上，从天上落下的飞鹰，来来回回足有数十次。 经过秘谍司还有赤离等人侦查探来的信息，都被琅琊一一汇总，传到自己这边。 琅琊深害怕因着一些情报上的偏差，从而让他造成误判，亦或是陷入到蛮兵的包围之中。 毕竟新月镇的精锐兵马才六千余人，其余那些府兵连武者都不算， 周阎就是再心狠，也不会将他们带上阵去白白送死。 所以他眼下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一千亲卫，六千余名水鬼火鬼军两营的兵卒。 以此来进入九岳山，多少是有些轻敌冒进了。 而等周阎已靠近九月镇新月镇，得到消息的两位偏将早早的就带领兵马， 穿戴齐整甲胄，手中拎着锃亮的刀兵，守候在镇外。 周阎目光一扫，大手一挥，这二人领兵进入迅速进入自己的队列之中。 他们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运转天府大阵，而是直接准备起了千岳镇山。 和蛮人交手，最为恐怖的一点就是蛮人中那些有可能存在的祭祀， 他们用魂力操纵的蛊毒之物，往往能够出其不意钻入军卒甲胄之下，啃噬血肉。 也只有用这千岳镇山才能抵挡得住魂力对他们识海的侵袭。 此时这些兵军卒身上都佩戴有秘药司下发、解毒消解瘴气一类秘药。 不论战事结果如何，周阎至少在先前准备上，还算是充分。 而且就在他用魂力扫视周边之时，突然发现，黑白道宫之中的三位道主，也远远地缀在他们身后。 瞬时，周阎心头一凛，就连这三位都出动了，看来那个九岳山之中，一定是有蛮人中的将士境强者存在的。 不然也不会引得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出手。 可很快，他的心头又变得安稳下来，有这三位天罡境的武者存在， 再加上天虚门坐镇的那些殿主，即便是蛮人之中，有不世出的老怪物， 可面对两方武道大宗的联手，这些异族又该如何抵挡呢？ 当然，周阎内心也清楚，十万大山中的这些蛮人，并非孤立无援。 他们已是引动了真空老母教中的那些朔郡祭司，谁让两家同宗同源呢？ 只是朔郡蛮族被大乾人断了传承。 而冥郡这边的蛮人。上百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根深蒂固牢牢锁在十万大山中。 这一南一北两方蛮族联起手来，所爆发的实力应当远远超出了周阎的预料。 但木已成舟，他也倒并不会多说什么。 “吾等新月镇驻扎兵马已是全营抵达，还请周总兵示下！” 一名火鬼军的军卒上前，对着周阎拱手。 而他旁边则是上次见过的那位水鬼军将领。 周阎对二人轻轻颔首，还了一礼，随即用马鞭抽打胯下战马，让其驰骋在官道之上。 他口中声音有若龙吟，铿锵之间，自有一股森冷杀意： “吾等只有一日的时间，若是让蛮人提前察觉，其有可能从九岳山中逃跑……” 周阎一心二用。 他以魂力寄魂操控剑羽龙鹰飞入青冥之上，去荡灭那些有可能被蛮人祭司附着意识在身上的鸟兽。 在这些蛮人祭祀面前，他所拥有的魂道手段实在是粗糙的很。 可谁让剑羽龙鹰乃是足够媲美地煞境一二重武者的妖兽呢？ 即便周阎手法再粗糙，可绞杀那些鸟兽还是轻而易举。 这完全是千秋剑阁上千年才传承积累下来的底蕴， 孵化出赠予的这么多剑羽龙鹰，不知道给周阎带来了多少便利。 而眼下他一边让军卒加快脚步，一边还有余力借助剑雨龙鹰， 在这战场之上找寻敌方位置，并找出那些被蛮族祭司所寄魂的傀儡一类。 转瞬之间，鬼面军行军沿途所遇到的一应鸟兽，皆是被剑羽龙鹰齐齐杀死。 而如此一来，周阎这边的动静肯定不会那么快地传到狼神族那位大祭司阿斗黎的手中。 再者，在十万大山外围的一旁，还有天虚门赤离等人的存在。 即便那些蛮人察觉不对，想要逃走，也未必能从赤离等人的手中安然无恙脱身。 … … … “时间也快要差不多了” 天才蒙蒙亮，周阎已是看到群山在雾气之中起伏。 他打开舆图看了眼，立时察觉到自己正处于九岳山的边缘地带。 而很快，几名将领就领着密谍司的探子走了过来。 周阎看向这些探子，询问道： “狼神族的那些主力部队，如今可还处于九岳山之中？” “回禀总兵大人，这些蛮人似是有所顾忌，于昨夜之时， 陆陆有兵马开始朝着九岳山外围移动， 但眼下，他们应当并未走出这九岳山之中！” 密谍司探子中，为首之人对着周阎躬身一礼，随后快速说道。 周阎轻轻颔首，这狼神族的阿斗黎狡猾异常，他肯定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了不对。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修行高深的缘故，心神有可能预警，所以这才提早准备从九岳山离去。 “可惜！” 周阎面上浮现冷笑，现在要走多少怕是有些来不及了。 一来赤离等人就包围在周边随时观察着他们的动静。 而另外一边，黑白道宫中的三位道主，早已高悬于苍穹之上，俯瞰周边一应动静。 说不得此时，狼神族兵马中的隐藏的那些降神境祭祀，亦是感知到了黑白道宫中的道主。 双方的大战即将一触而发，周阎不再耽搁，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道： “加快速度，若是遇到蛮兵，直接冲杀过去。” 奔波了一夜，可连同周阎亲卫在内的七千余名鬼面军，面上并无多少疲惫之色。 一来他们一路所行，服食的秘药不缺，二来，这上了战场就能捞取到不菲功勋。 这些精锐鬼面军历经了不知多少场战役，此刻即便是上刀山火海，亦不会眨一下眼睛。 他们能走上武道之路，甚至能身居高位，全赖周阎的无私托举。 若是没有周阎，他们肯定还处于璋郡底层，任凭那些世家大族的欺压， 只有周总兵，才愿意给了他们一个出人头地机会！ 第464章 何方神圣 一想到日后没了周总兵，他们这些人就会失去眼下所拥有的一切。 只能去给那些权贵当牛做马。 瞬时，这些军卒们的眼眶中都泛起了丝丝癫狂之意。 他们眸子猩红，策马朝着九岳山深处奔腾而去。 而此时九岳山上瘴气已然消散了大半，只有丝丝缕缕的潮湿雾气从林中升腾而起。 天边大日笼罩之下，虫鸣与鸟兽之声似是在这万马奔腾之下而变得鸦雀无声。 很快，有军卒发现战马难以在这山间奔行，不过，他们连半刻犹豫也无， 直接舍了坐骑，拎着刀兵，排好阵势， 十人一组，百人结列，齐齐呐喊着朝山中纷涌而去，都不用周阎再下第二道军令。 此时他们心中所想，唯有用这些蛮人的血肉头颅来兑换功勋，来报答知遇之恩。 而与此同时，加入进鬼面宗的千秋剑阁供奉， 还有赤离真传他们此行来时所带的那些天虚门执事， 也一同操控煞气飞身而起。 有那实力低微些的，才初入地煞境不久的武者，也是不甘于后。 其双腿奔行如电，只见空地上多出一道道残影，瞬息之间就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而周阎却是并没有急着动身。 他和亲卫一起，落在这些军卒身后。 对于周阎来说，眼下狼神族的蛮兵，就身处在这九岳山上，插翅难飞。 而他所要做的却并不是急于去寻找那些普通蛮兵。 在用魂力探查，察觉黑白道宫三位道主也一同来到九岳山后，他心中已然就有所明悟。 此次狼神族绝对是出动了降神境的大祭司，如此才引得三位道主这般忌惮，深害怕自己有折损在九岳山上的可能。 说不定就连天虚门的那些殿主们，此时也将目光都放在九岳山这边， 随时提防那些蛮族中的强者突然暴起，然后对自己痛下杀手。 对那些蛮人来说，解决了自己，剩余鬼面军这点麻烦可以说是迎刃而解。 因为他周总兵乃是鬼面军的主心骨，没了自己，鬼面军人心涣散，哪里还会继续在溟郡停留。 当然，这也只是周阎的片面猜测而已。 说不得也就是三位黑白道宫道主在营中待得过于无趣，所以才在见到自己出兵之后， 想要来观摩一番，找找乐趣，亦或是打探下他以及鬼面军内里的真正底细。 毕竟校场之上所见到的那些，过于片面。 唯有生死当面，才能看到一军之胆魄。 不过，周阎向来生性谨慎。 他万万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之上。 凡事都有所准备，总好过被蛮人突然袭杀而身死道消。 那样，满腔抱负，岂不是转瞬化作那东流水。 他此时也不过地煞境七重。即便修行有魂道，也不过是能够碾压同级别的强者。 而超出他一两个境界，他费些力气，也能轻松拿捏。 但却是对天罡境、降神境的强者，而无丝毫办法。 这些强者的生命层次已经到达非人的地步，举手投足间都有莫大的威能。 他即便是使出浑身解数，怕是也难抵挡住他们的随手一击。 就在周阎思虑的时候。一名亲卫走上前来，对着周阎拱手道： “周总兵，难道吾等不进入这九岳山深处吗？” 这名亲卫乃是亲兵营的统兵校尉，他的实力，到达了易经层次。 再加上身有权柄，又常伴周阎左右，所以说在鬼面中， 他的的地位也可以与那些偏将相当。 此时这人倒不是对军功有所觊觎，而是突然觉得周总兵停下步子，多少是有些超乎常理。 以周总兵的性子，应当一马当先，率领麾下将士共同斩杀那些蛮兵才是！ 可眼下举足不前，莫非是发现了这九岳山中有蛮人的埋伏？ 他心中不解，可是这会儿所有亲卫弟兄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自己这个首领不出头，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周阎淡淡扫了眼这位亲卫统领，然后笑着道： “赤离连同其他一众天墟门真传，此刻就身处在这九岳山之中。 有他们在，便是仅仅六千火鬼军，也可让这些蛮兵为之如虎， 但你可曾想过，若这九岳山中的蛮兵是那阿斗黎为我专门设下的圈套，又当如何？” “圈套？” 亲兵校尉面上浮现讶然之色。 周总兵身边可是有天虚门黑白道宫的强者护持，能让自家总兵心生忌惮， 那这蛮族此次出动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465章 惹人发笑 就在这名校尉亲卫还在思索的时候。 天际，突然传来了滚滚闷雷之声。 他心头顿觉诧异，这么晴朗的天，哪里来的雷声？ 下意识的，他抬头朝着远处看去，却是突的见到， 三道如同山岳般巍峨的身影，陡然出出现在了苍穹之上。 此刻就连天际的云层都被这种恐怖的威势荡开， 就连高悬的大日也在刹那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他的心脏一动，浑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彻底地瘫软在地。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的面上浮现惶恐、震惊与不安。 而与此同时，周阎身边的这千余名亲卫，都是人仰马翻。 整个山林之外，都陷入了一片乱糟糟的场景。 而入了九岳山的那些鬼面军，则更是不堪。 他们差点以为这是蛮人族中的强者正欲对他们痛下杀手！ 幸好此时，天虚门的赤离真传纵身出现于半空之中。 他身上煞气如龙，一道道黑色的水煞之气，盘结凝于半空，将他托举于苍穹之下。 而他的爱宠玄水蛇赤魁，则是早就从小小的身躯蜕变显现出了巨大妖身。 这会儿玄水蛇在地面嘶鸣游走，山石滚动。 而看到赤离的出现，一众快要冲入九岳山的鬼面军也是突的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 对他们来说，这位天虚门的赤离真传，乃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人物。 不过他们在营地中也是有缘窥见过这位几面，并不陌生。 “好了，诸位速速进入九岳山中，将那些蛮人斩杀即可。” 赤离淡漠的挥了挥手，皱着眉看向远处浮现在天空之上的三道人影。 他眉宇紧蹙，心里头突地产生了一种荒谬之感。 那就是，既然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出手了，自己天虚门的那些殿主，为何还无动于衷呢？ 就在他思索之间，九岳山深处突然爆发了一股强大的波动， 而这股波动，却是不似远处黑白道宫道主那般肆无忌惮， 而是带了一股阴冷嗜血的风，浩浩荡荡地自九岳山深处传了过来！ 所有人都瞬时如坠冰窖，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妖兽所盯上， 就连赤离这位地煞境十一重的武道强者，身后煞气摇动几息，差点一头从空中栽了下来。 他面色变得阴晴不定。望向九岳山深处，喃喃自语道： “这是蛮人中狼神族的绛魂境强者！ 而有如此威势，应是至少有两位降神境的强者联手才能施展而出。” 果然，就如他所想。 就在其抬眼望去之际。虚空中层云滚动，天穹像是有流火坠落。 一头毛发燃烧着熊熊烈焰的三头巨狼脚踏赤色长龙，口中喷吐炙热黑烟。 就那般突兀地出现在了山头最高处，与那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武道法相真身遥遥相对。 而与此同时，一股水浪之声由远及近，渐渐发出好似万马奔腾的声音。 方才还有些面色难看的赤离立时变得精神起来。 “终于……” 他感慨一声，这是天虚门的几位殿主动手了。 如此声势，也只有那些修行玄水真功到达极境的殿主才能做得出来！ 旋即，天空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有豆大黑色雨点坠落在地，立时地面上那些草木皆被冰霜所覆盖。 而就连这硕大的九岳山，也是像是从炎炎夏日骤然转变到了朔雪漫天的冬季， 地面之上开始结起一层黑色的薄冰。 “狼神族的两位，你们终于冒头了！藏了这么多年，是担心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快要入土了吗？” 一道清脆悦耳女声传来。 赤离面上浮现惊喜，他听得出来，这是自家花羽师尊的声音。 而除了天罡境的武道强者花羽殿主外，还另有两名殿主的武道法相真身联袂而来。 不过瞬息之间，这小小的九岳山就已聚集了六名天罡境的强者、两名降神境的祭司。 “以六敌二，看来今日你们这些异族的祭司， 就要陨落在这小小的无名山头了呀……” 周阎目光一凝，这声音实在是太过于宏大而响亮。 不过他隐约察觉到几分熟悉之感。 “哦，是了！” 他点点头是那位胖脸道主的声音。 此时出现在天空中的五道法相真身，面容都模糊扭曲，可身形却是异常伟岸。 这是乃是他们的武道境界还未更进一步的原因。 若是实力已到达天罡境的极境，则面容会变得更加清晰， 而身形则是会与常人般栩栩如生、分毫毕现。 可即便如此，就凭这六位天罡境强者的实力，自己怕是连他们的一招都无法接下。 周阎心中暗暗思索，与此同时对实力的渴望也是到达了极致。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天虚门的三道虚幻身影已是与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一起分开而立， 将那在空中嘶吼咆哮的血狼神围在了山脉中央位置。 “真是可笑，既然我等有把握前来，又怎么不知你黑白道宫也是派遣人手来到了这冥郡， 不过，让本座好奇的是，为何你们黑白道宫的人要趟这趟浑水呢？ 莫非是在那平江郡待得太过于安稳了不成？” 一道苍老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的怨毒。 他似是怎么也没有想明白，为何黑白道宫的人会横插一脚。 这冥郡比之平江郡简直差得太远。 平江郡的富庶与那宜人的气候，根本就不是冥郡这种偏僻之地所能比拟的。 可现在为何这些黑白道宫的武道强者会出现在此处？ 事实上，他这会儿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在察觉到这三位道主气息之前，他根本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黑白道宫的人千里迢迢出现在此处。 原本以为他们从真空老母教请动来那些朔郡的大祭司一起联手， 实力相加之下，肯定能远远超出天虚门的那几位天罡境强者。 再者，天虚门中也需要有人坐镇，不然若是他们蛮族来个调虎离山， 直接掠夺走天虚门中的所有武道功法， 还有其深藏的底蕴，那岂不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二人自认为这次从狼神族蛮寨中走出，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可眼下看情况，倒是自己这边落入了下风。 而他们狼神族五六百年也不过才走出了两位将神境强者而已。 就算是将十万大山中的所有蛮寨背后的那些大祭司都加上，也不过七人。 如今还得留几位在那神庙之中坐镇，以防止被天虚门抓住空档，毁灭他们蛮寨中的蛮庙。 可眼下另外两位应下一齐出手的其他蛮寨中的降神境强者，此时根本不敢露头。 而从真空老母教中请来的朔郡祭司，也是隐藏于暗中，气息收敛。 念及于此，这两位狼神族的大祭司也是面上带起了满满的不甘和苦涩。 他们已经明白，自己两人是被抛弃了。 相比于武者而言，他们这些修行魂道而走上降神境的祭祀前路已断， 每突破一境都得需要花费无数的生灵魂力才能进阶。 而不像武者那般，一旦对于自身功法的领悟到了，再有天罡气助力， 则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跨越一个境界。 再怎么说，这天罡境的强者，总归是属于一方大势力。 有无数的人为他们奔波，即便那天罡气在天地间稀少，可还是有获取到的可能。 而他们这些祭司就不同，大乾虽然势弱，但也就只是在这短短一二十年的时间内才开始衰落的…… 他们这些修行魂道的祭祀根本在其强势之时根本就不敢大兴杀戮， 以行用生灵魂力来祭祀鬼神之事。 要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皇室供奉的出手镇压。 他们就像是那藏头露尾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这么多年只能偷偷地在部族之中， 亦或是袭击冥郡，杀戮一些边缘地带的大乾百姓， 才能攒够那么一笔笔的血肉资粮，从而得到晋升。 可要是想破境，那多少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这一方面，他们就是连那些失去了朔郡根基，逃往真空老母教的另一支蛮人祭司都比不上。 毕竟他们的靠山如今成了真空老母教。 而真空老母教在南楚三郡之中，肆意杀戮，无人敢管。 甚至这个大乾首屈一指的造反头子，不惜掀起一次次的兵灾，将战火燃遍了南楚三郡外的其他州郡。 可真空老母教中势力错综复杂，而且一些高手也是被皇室所盯上。 从此之后，教中的强者想要出手，也是有些投鼠忌器。 那些修行武道之人，因着自身功法缘故，对生灵的毁伤性过于巨大， 在被皇室盯上后，根本就不敢离开真空老母教祖庭半步。 而唯有一些修行魂道之人，因着不属于真空老母教中的权力核心， 这才能私自离开而不被大乾皇室所察觉。 可眼下呢？ 在面对六位武道强者之时，他们请动来的这些人，连头都不敢冒。 与这六位天罡境的武道强者相比， 他们就是集结了所有到了这九岳山的降神境魂修， 合力下怕是也难以撼动他们分毫…… 就在这两位狼神族的将神境大祭祀面面相觑、愁眉不展之时， 就听得黑白道宫中的那位胖脸老者继续嘲讽道： “怎么了？就只有你们二位么…… 其他的人呢？吾等此次来这冥郡，不为其他， 像我大乾人血脉是何等的尊贵，又岂容你们这些异族放肆践踏？” 狼神族的一位大祭祀听得气急反笑，出言怒斥： “你们这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武道大宗，何曾在乎过底层的那些升斗小民？ 如今来这冥郡，不过是见到有利可图而已， 让我想想…… 若本座所揣测没有错的话，你们是看中了那位鬼面军中的统兵之人吧？ 哼！是觉得他有逐鹿天下的本事，所以才这般不惜一切的来支持他？ 真是可笑！ 我了解过这个人，他不过出生于底层的一个泥腿子而已， 就身世背景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已是到达了极限， 你们这般帮助他，若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就太过于惹人发笑了！” 第466章 荒芜之门 这名大祭司的声音飘忽，如同鬼魅一般。 其从四面八方传荡而来，惹得所有冥郡军族都仰头张望。 而周阎也是面色微微发寒，真的是运气好吗？ 他冷笑一声，无论是武道实力，亦或是如今手握的权柄地位， 无不都是他一刀一剑拼抢而来。 谁人又能看到自己于长夜之中的漫漫坚守呢？ 那些朔郡，飘飘扬扬的大雪、那高不可攀的神女峰，无不都烙印着他的足迹。 走到如今地步，他真的是应了那句步履维艰的话。 一路走来，运气不过是别人对自己的说辞而已。 至于出身浅薄，没有显赫家世托举，这些......他更是不屑一顾。 眼下天虚门和武道大宗为自己撑腰，千秋剑阁亦是蠢蠢欲动，欲要成为自己的臂助。 三方武道大宗对他来说，不过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所走的路，并不是去开创一个盛世皇朝，而是踏上那武道之巅。 不过像这位狼神族的大祭司一般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数，但他们又怎么会懂自己心中的野望和抱负呢？ 瞬时，周阎心头冒起的无名之火，就如同暖阳下的雪一般消融。 他面上古井无波，心中更是波澜不惊。 等下就用自己手中这柄虎头丧门枪来称量称量这些蛮族的血肉筋骨， 到底抵不抵得住自己苦心修来的一枪。 他微微颔首，嘴角间已是多出几分残忍与漠然出来。 “如此倒是不劳你这位狼神族的人来操心了， 周总兵其天赋乃世所罕见，其坚毅之心，以及身上所具有的仁德，更是我大乾所少有， 而且，你如此看不起周总兵， 那是否可曾想过，此时此刻十万大山中的诸多蛮族被逼退出溟郡， 落到如此境地，又是因何缘故呢？” 黑白道宫中的那位干瘦道主轻笑一声，其高大法相真身向前迈动， 地面传来轰隆隆的震动之感。 他双掌轰砸而下，黑白两道流光如同星落一般，朝着降临而下的三头火焰狼神砸去。 “好胆！真的要与我等蛮族不死不休才成？” 另外一道狼神族大祭司的声音忽地响起，汹涌澎湃的魂力灌注进入那狼神的虚影之中， 瞬时燃烧着火焰的巨爪自虚空之中狠狠按下。 无数的黑白二道罡气，尽是在这一击之中被泯灭殆尽。 “不死不休？你们还不配...... 看来这十万蛮族中，皆是一些无胆鼠辈，今日也只有你等二人出面了吧！” 胖脸道主手并剑指，言语中有着说不尽的遗憾。 他眼前黑白二气缠绕，形成一柄生起滔天凶焰的长剑，自那苍穹之上呼啸而下。 巨剑遮天蔽日，一剑斩在那狼神虚影腰腹位置，轰然爆炸声中，火星四散。 如流火一般的光芒，很快又在虚空之中消失。 这三头火焰狼神虚影，毕竟只是两位狼神族的大祭司用魂力召唤而来的一道分身而已， 其虽是以化虚为实，有了几分神威， 但在这胖脸道主倾尽全力的一剑斩击下却是连一息都未撑住，就受了重创。 “好了，我等全力出手吧，既然这些藏头露尾之辈不愿意出面， 那就先拿这二人，权当收收利息好了！” 胖脸道主轻笑一声，和那最后一位沉默寡言的道主对视了眼后， 两人于虚空中轻化巨大法身托举起一道白色如同大日般的天罡气来！ 而另一位道主也是周身一震，黑色的天罡气刹那涌动意识， 形成一道无法直视其锋芒的黑色圆月。 两道天罡气相互在半空之中交融，形成了黑白二色混沌光团。 周边空间尽是被这股庞大的力道撕扯，碎裂成了无数个深不见底的缝隙。 周阎心中啧舌，此时就连这方稳固的天地空间，竟也在两位位道主联手下撕扯得摇动不稳。 若这会儿有人贸然闯入此方区域，怕是顷刻间就会被那空间裂缝给化作齑粉， 保管连一丝残渣都留不下来。 见黑白道宫中的两位道主，已是准备趁着狼神族的两位祭司落单，而要将其一举斩杀。 天虚门的三位殿主亦是不甘示弱，那花羽前辈娇叱一声， 其巨大法身周围有匹练游走，似是黑龙在盘旋咆哮。 瞬时，另外两位殿主亦是横渡长空，招手引来那天边无穷无尽的黑色长河。 长河之中，凛冽罡气滔滔不绝。 无尽冰寒自长空之中纷纷扬扬而落，天地间好似陡然下降了一个温度， 直接将周边环境从热炎炎夏日成了漫朔雪漫天的寒冬。 正所谓趁其病，要其命！ 如今十万大山中的其他部族祭祀不敢出手，而从真空老母教中走出的朔郡祭祀亦是身形隐秘， 深害怕被黑白道宫和天虚门的这两方武道大宗的高手抓住机会。 所以此时独留那三头火焰狼神虚影在空中挥爪抵挡。 可他们毕竟形单影只，又哪里是六位天罡境武者的敌手？ 不过四五息时间，巨狼虚影哀鸣一声，庞大如同山岳般的身躯瞬时化作一团火星， 转瞬落于地面，却是被那黑色的天罡气所吞噬殆尽，竟是连一丝火光都未迸射出来。 周阎看得心惊，可面上却是浮现激动之色。 只要等这两位狼神族的祭司陨落，那就是他们鬼面军一举灭杀九岳山深处狼神族蛮兵的大好时机！ 弹指之间，六位天罡境强者已是遥遥锁定了那两位狼神族祭司的藏身所在。 就在他们欲要进一步深入其中，将其一举擒下时。 突地，天空之中陡然飘起一阵白色烟气， 继而，周阎就目露讶然地。看向一处方位，那里一道身着白色长袍，手拿哭丧棒， 面色惨白如同金纸，而其口中却是吐露出一条猩红长舌的恐怖虚影缓慢凝结出来。 其像是从幽冥之中爬出来的鬼王一般，周身缭绕的尽是森森冰冷之气！ 这气息一旦触之活物立时就会从其身上抽走所有生机，将之化作一团白骨。 就连赤离等人也是面露骇然，不敢靠近其分毫。 哼！ 忽地，黑白道宫的那位胖脸道主双手变拳，朝着那白袍鬼影轰砸而下。 其拳风凌厉，罡气弥漫。 黑白二色笼到其上，似是在其拳锋位置包裹形成了一个拳套。 可那白袍鬼影却是不慌不忙，手中哭丧棒轮转，举重若轻的抽打而下。 两人初次交手，周边山峦之上，土石崩塌， 轰鸣之声震得所有人耳中嗡鸣不断，眼前更是冒起金星！ “没想到，没想到......你们这些真空老母教的狗东西，终于是忍不住了！ 怎么，是兔死狐悲？ 还是不忍这两位狼神族的老东西惨死于我们之手呢？” 胖脸道主冷哼一声。 他法相真身虽是被这白袍鬼影所逼退，但其声音中却是依然透出几分不屑之色。 那高大的法相真身，面容一阵模糊后，又徐徐变得稳定下来。 而另两位黑白道宫的道主，也是不敢大意，齐齐迈步而走， 与那胖脸道主的法相真身并排站在一起。 花羽前辈身边，如同匹练般的黑色罡气亦是撑开形成一道高大门户。 这门古老而沧桑，如同盾牌一般挡在另两位天虚门的殿主之前。 刚才他们还在揣测，九岳山深处的两位狼神族大祭司是被当成了弃子， 被其他十万大山中的蛮寨祭司还有真空老母教中出身的朔郡祭司所抛弃。 可转瞬间，一切形势变化太快，竟是又有人出手来相助。 看这白袍鬼影的强横实力，他们就已然有所明悟， 这定然是三位以上的祭祀联手才能召唤出此等神灵分身虚影降临在这方真实的物质世界。 所谓鬼神一说，按照他们所揣测的，乃是实力走到武道亦或是魂道巅峰的强者， 无法突破下一步的禁锢，从而久久地停留在这世间， 直到时间将其的肉身消磨殆尽，唯剩下那精纯的武道意志、魂力真身长留世间。 久而久之，就被那些无知的蛮族误以为祂们是此方世界掌控风雨雷电种种一切玄妙的鬼神， 从而为其建造蛮庙，又用香火生灵魂力来祭祀。倒 是没想到，这误打误撞的一步，竟是引得这些曾经的强者给出回应， 这进而加剧了这些蛮人的祭祀供奉之心。 二者可以说是相互之间有所成就，以蛮人供奉的那些血食还有魂力， 能将这些快要消亡的上古强者残留的那一抹意志给保留下来， 从而让其有了能够干涉现实的机会。 以三名降神境的祭祀推动引出来的白袍鬼王分身， 实力比之方才的那头火焰狼神来说，还要更进一步。 此时就连黑白道宫中的三位道主，还有天虚门的几位殿主也是感到一阵棘手。 若是不能在电光石火之间将这白袍鬼王所降服， 那在十万大山中的其他祭司亦有可能蠢蠢欲动，说不定也会出来帮手。 局势顷刻间就会恶化，变得对他们不利。 不过...... 他们面上并无多少凝重之色。 仅仅只是三名大祭司合力而已，若是这人数再添一倍， 他们或许会衡量一下二者之间的差距，继而与之遥遥对峙。 可眼下么，这些人还不会让他们生出多少忌惮之心！ 转瞬之间，两方武道大宗的天罡境强者似是心有灵犀。 黑白道宫中的三位齐齐振袖而起，黑白二色天罡气在天空中交融流转，形成一道巨大的磨盘。 虚空之中震颤不断，即便是那白袍鬼王一时之间也被轰然而下的黑白磨盘给压得挺不起腰身。 而天虚门这边则更是简单直接，三位天罡境的强者联手扩大先前那斑驳青铜古门， 门后似乎埋藏万古，其内只见一片颓唐破败景象，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自那微微掩开的门中流淌而出。 须臾之间，就连方才那不可一世的白袍鬼王，也是口中发出癫狂的嘶吼之声。 “住手，你们这些修行武道的疯子，吾等出面只是想为这两位狼神族的老友讲和一下， 不如你我两方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时自九岳山的深处，又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响彻天地。 而周阎也是眼眸微闭，他瞬时就知道此人定是从真空老母教中走出的朔郡祭司。 不过在这种场合下还说什么讲和之言，多少是有些徒劳无功，引人发笑了。 以黑白道宫与天虚门六位天罡境强者的实力，足以碾压眼下出现的蛮人祭司。 白白放着这泼天之功不取，反而要去跟这些异族讲和，又怎么可能呢？ 再说天虚门对十万大山中的蛮族恨之入骨，此刻有机会斩杀两位狼神族的祭祀， 也是万万不可能轻易放弃。 就连黑白道宫中的三位也是目光闪烁几下，继而面上变得坚定起来。 对他们来说，周阎连同他麾下的鬼面军，唯有在荡平这冥郡的所有蛮族后， 才会有精力再把目光放在平江郡那边。 此时平江郡周边的形势并不稳当，首当其冲的就是岳山郡中发生的一切巨大变故。 那位被世家大族和两方武道大宗推举出来的首领陈翰良更是野心勃勃。 说不得他在一统岳山郡后，就会调转兵马，挥兵北上，朝着他们平江郡而来。 要是不提早把周阎笼络好，让其带领麾下将士抵挡在前线， 那平江郡又会重燃战火，方才安定没多少时日的局面，顷刻间也会变得混乱不堪。 他们黑白道宫除了封闭山门、躲避外边的战乱之外，再别无他法。 可若如此，那日后又如何才可从平江郡之中接引武道资质优异的人来充当门下弟子呢？ 一瞬间，三位黑白道宫的道主皆是齐齐摇头，而那胖脸道主则是冷哼道： “讲和？我与你们这些异族、与你们这些邪教中人又有什么可讲和的？ 好啊，既然你真空老母教中人敢冒头，那就不妨来试一试， 中都姜家皇室的供奉，是否会盯上你们？ 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已是闻到了你们身上的臭味赶至这溟郡， 须臾之间就会降下雷霆责罚，将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妖人斩杀殆尽！” 而花羽前辈亦是声音冷冽道： “我天虚门与尔等这些蛮族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趁乱掠夺我们门中功法， 将我门中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底蕴，分发传给了那些低贱的蛮人来修炼， 此乃对我天虚门历代前辈的亵渎， 呵...... 狼神族的这两位，都快死到临头了，哪还有什么好讲的， 即便是你们，也给本殿主留下吧！” 伴随她的话落，那古老门户之中传来隐隐的叹息之声。 似是有那不甘堕落、消亡的人发出生命最后的挽歌。 一股荒凉而又腐朽的气息，弥漫交织在这方天地之间。 白袍鬼王那身躯倏地被这道气息所洞穿，其白袍之上出现了米粒大的黑色斑点， 像是被无尽的时间洪流所腐蚀。 “莫非是以为吾等怕了你们不成？天虚门闭世百年， 如今实力比之往昔巅峰时，又差了不知多少， 难道你们觉得黑白道宫就会一直和你们联手吗？” 那真空老母教中的朔郡祭司，话语中隐隐已是有了几分威胁之意。 可不等他话语落下，黑白道宫的那位胖脸道主就大笑着道： “日后我黑白道宫与天虚门的诸位同辈，自是同气连枝， 有本事，你们这些虫豸就横跨多郡，再躲过吾等一众天罡境强者的注视， 来这冥郡中兴风作浪一番， 且让本道主见识见识，你们到底是否有这个勇气如何？” 以天罡境强者的实力，横跨一郡不过小半日的功夫。 而天虚门身为一郡之地的武道大宗，其底蕴又岂是那么浅薄？会被几个修行魂道之人所恐吓到。 就连花羽也是面上出现几分冷笑。 “鼠辈，你这狂妄之语，不过是狗急跳墙而已， 若是有本事，在这九岳山上将我等一众斩杀！ 如此，说不得你们方才撂下的狠话还有几分实现的可能！” 周阎也是心中隐隐生起几分畅快之意。 这真空老母教中的朔郡祭司真是修炼把脑子都修炼坏掉了。 若是他们真的有本事，大可如花羽前辈所说，直接横推冥郡， 让蛮人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王者。 不然，何必此时在这九岳山中狺狺狂吠呢？ 还不是惧怕了两方武道大宗的两联手，又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狼神族的两位祭司陨落， 从而才在这里出言想要缓和一下双方之间的关系。 但花羽前辈、还有黑白道宫中的三位道主，都是不知道在这世上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们哪里看不透这突然冒出的朔郡祭司的心思。 再说，此时不将狼神族亦或是十万大山中蛮族的降神级祭司多斩杀几个， 日后等其恢复过来，又会成为心腹大患。 再者，他们已经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围困住了两个落单的狼神族祭司， 又岂会白白放过这等大好时机呢？ 再退一步来讲，方才两位狼神族祭司动手的时候， 他们这些朔郡祭司、还有十万大山中其他蛮族族寨的祭司， 因着一时惧怕武天罡境武者的强悍而失了胆魄，不敢在第一时间合力抗衡。 眼下，这些人已是错失了翻盘的机会。 摆在他们面前的，唯有割肉、望风而逃即是！ 说不得再拖延一会，天虚门中还会有强者走出。 这自真空老母教中出身的祭司也会被留在此处。 “好，好.....今日一切，我等都记下了， 黑白道宫、天虚门，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等我神教重出江湖镇压一切不服，将这大乾姜家的江山推翻， 到时候就是你等这两方武道大宗覆灭之时！” 白袍鬼王眼看就要被黑白道宫的黑白二气磨盘， 还有天虚门的荒芜之门给合力碾压、消散于天地。 那用魂力召唤白袍鬼王下来的大祭司终于是不敢再拖延下去了。 就在白袍鬼王消失的一瞬，他撂下狠话，声音也是随之一同不见。 “哼，真是一群藏头露尾的臭虫，逃得可真够快的， 若是再慢上几息，我就能察觉到他们的匿身所在之地！” 花羽前辈声音中多出几分不甘。 也就是这三位朔郡祭司乃是一体，再加上修行魂之人那不可揣度的秘术手段， 说不定就连此时在这九岳山中的，都不是他们的真身， 而是寄魂操控的什么鸟兽而已。 以他们的实力，只需要找一些实力强横的载体，比如那地煞境高品的妖兽， 即可寄托他们大半实力，从而在这九岳山中降神招引来一丝白袍鬼王的气息。 这些祭司都是谨小慎微之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几百年前， 从那强盛的大乾兵马围剿之中逃脱性命，投奔到那真空老母教之中。 若是没有这番谨慎，说不得早就成了那坟中枯骨，一同被埋葬在朔郡的冰天雪地之中。 “花羽道友何须如此动怒，如今我们也算是捞到两条大鱼儿了！” 胖脸老者口中笑意愈盛，凝结黑白磨盘的天罡气也瞬时消散。 可他的法相真身，却是极速掠进，翻越高山如同平地一般， 那巨掌自天而降，轰然一下朝着九岳山深处按去。 刹那之间，掌印所落之地，又同时出现两道红色流光。 周阎几个闪身，已是掠身至山巅位置。 居高临下看去，就是见那两道红光乃是小一号的狼神虚影。 不同于先前二人合力召唤的三头火焰巨狼，此时这头狼神的虚影，也只不过有房屋大小， 但其行动速度却是飞快，在胖脸道主法相真身的按动下， 竟是一左一右分开逃窜而出。 胖脸老者轻咦一声，似是也没想到这两位居然敢如此果断。 在看到朔郡祭司逃走引得自己几人分身后，这两个家伙也是察觉到了一丝脱身的可能。 但...... 白白放走了朔郡三位蛮人祭司的花羽前辈这会儿胸口郁气凝结， 在见得两位狼神族的祭司还妄图挣扎后， 她虚空中的法相真身手捏印诀。 荒芜之门门户再次洞开，内里一丝叹息之声清晰可闻。 那还在半空之中急速逃窜的两道狼神分身，突地一僵， 就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给定住了一般，竟是动也无法动弹分毫。 胖脸道主的法相真身登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大手虚握而下，就如同捏住一条虫豸般将其中一道狼神虚影给困于掌心。 天罡地煞之气轮回交织，转瞬就将那狼神虚影剥离殆尽， 唯有一道小小的佝偻身影徐徐浮现在他的掌心之中。 而另一边，那干瘦道主也是施展同样手段，轻巧的拿捏住了另一头狼神虚影， 也是瞬时将其泯灭， 又将这狼神虚影中将那最后一位祭祀的身形给暴露了出来。 如此，狼山族的两位祭司，皆是落于黑白道宫之手。 而周阎也是心头大定，看向方才朝自己问话后，那名亲卫校尉道： “是时候出手了！” 伴随他话落，千名亲卫皆是齐齐自腰间摘下黑红二色的鬼面佩戴于脸颊之上， 刹那之间，肃杀之气萦绕于这小小的山林边缘地带。 无需周阎下令，所有的亲卫皆是齐齐策马奔腾，朝着九岳山深处冲山而去。 而与此同时，先前那些被这一众天罡祭魂境强者吓得六神无主的鬼面军士卒也是反应了过来。 他们在赤离的带领下，朝着狼山族蛮兵逼迫而去。 此时，这些狼山族的蛮兵见到自家族寨中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两位大祭司， 皆是被人擒拿而下，心头中瞬时就失了所有底气。 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山林中的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此时就连一直成竹在胸的阿斗黎，眸中也是露出慌乱。 他拔出腰间弯刀砍杀了十几个四处乱逃的蛮兵，竭力大吼道： “还不速速抵挡鬼面军追杀来的步伐？ 若是你等再这般逃下去，哪里还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可他的这番叫喊，非但没有让一众蛮兵脚步停留下来，而是更是加速了他们内心的恐慌。 除了他从狼山族蛮战中带出来的三千血狼骑还听命外，其余的人恨不得多伸出两条腿来。 赤魁身形在山林之间辗转腾挪，巨大的山石和树木被其堪比金铁的鳞甲所碾碎。 而追杀而上的鬼面军亦是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矢呼啸着划破苍穹， 落在那些落后蛮兵的身上，将其扎成了刺猬一般。 有赤离连同一众天虚门的真传弟子在前冲锋， 而其身后亦是跟随着一众已经拜入鬼面军中的执事。 这些处于肉身四境前两境的鬼面军军卒，心中也瞬息间没了一丝胆怯之意。 方才黑白道宫与天虚门中的几位强者联手对敌，打得真空狼魔教的大祭司落花流水一般。 不但威慑走了真空狼魔教中的受邀祭司，就连狼神族的两位大祭司也是殒于其手。 在这种情况下，鬼面军的军卒知道此次此次将迎来一场大捷，哪里还会留手？ 那些撒腿狂奔的蛮兵，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个可以移动的功勋而已， 有那逃得慢的，亦或是慌乱间摔倒在地的， 直接被鬼面军军卒一刀削首，然后快速地割下其右耳，悬于自己腰间的铁钩之上。 这一个个带着火鬼与水鬼的蒙面的军卒，在这些蛮兵看来不亚于鬼神再次降临。 兵败如山倒！ 阿斗黎领着三千雪狼骑逆流而上沿途所遇到的蛮兵皆是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斩杀。 可这血腥的一幕，换来的却不是重整旗鼓，而是蛮兵的溃败。 要知道阿斗黎带来的蛮兵之中，不仅仅只有狼人族的族人， 还有从其他部落中征召来的蛮兵。 而这些人可没有狼神族的人这般虔诚，阿斗黎的威望在狼神族中寨子中再足， 哪又关他们这些人什么事情？ 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岂能真的听从他的命令，从而成了那些鬼面军的刀下亡魂？ 第467章 山川异域，不共戴天（新） 第467章 山川异域，不共戴天 周阎摆了摆手，看向罗正斌道： “罗总兵且先带麾下兵马，在这九岳山周边设下防御，抵挡蛮人有可能的袭击！” 他神情淡淡，看向罗正斌的眼神中并无欣喜之意。 对于周阎来说，九岳山这一战，其实自己连同鬼面军的出力并不多， 反而是黑白道宫和天墟门的几位天罡境强者，擒拿下了狼神族的两位降神境祭祀， 从而使得这数万蛮兵顷刻间土崩瓦解。 就连狼神族大祭司阿斗黎，也被赤离所重伤，最后惨死于自己的虎头丧门枪之下。 九岳山这边，眼下狼神族招来的蛮兵，尽皆惨死在鬼面军的刀锋之下， 而让罗正斌领着溟郡府兵在附近山川布控，完全可以将十万大山中剩余的蛮兵一条出路给堵死。 “周大人且放心，我定将此处打造得水泄不通，保管不放任一个蛮人途经此处！” 罗正斌拍着胸脯，掷地有声地保证道。 实在是此次大捷太过于让他心惊胆战了，光是远处山巅堆放的那些蛮人头颅，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 冲天的血腥气，尽乎弥漫在整个山林，就连那些妖兽一类，都不敢靠近此处。 此时候仅有一些鬼面军府兵正在陆陆续续地在山林周边打扫战场。 这些蛮兵乃是狼神族中的精锐，其身上甲胄因着吴贵龙的关系，都是从溟郡府兵的匠作司走私出去的上品货。 眼下蛮人兵败，则全都成了鬼面军的战利品。 后续也会将之运送到廉合府城，然后由军中的匠师再重新熔炼浇筑。 “好，那我就把九岳山这边交由你来统辖了！” 周阎点点头，眼神中依如往常那般古井无波。 接下来，他的兵马依旧会在这附近安营扎寨一段时间，而密谍司连同赤离等人， 则继续向十万大山中推进，待发现蛮人兵马后，则顺势带兵前去清剿。 周阎有些好奇，一旦狼神族还有其附属部族的兵马在九岳山全部陨灭的消息传扬出去后， 那些十万大山中的其他蛮寨，是否还有勇气，继续对廉合府城生出觊觎之心。 当然，可能都不用等这个消息传扬出去，眼下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连同天墟门的花羽前辈等人， 说不得已是横跨千里，法相真身驾临到了狼神族蛮寨。 对于天墟门来说，借助黑白道宫的天罡境强者出手，这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之前与南越山蛮之间的仇恨，完全可以从狼神族身上收回来一些利息。 并且，这狼神族在十万大山中也是首屈一指级别的族寨，此寨的覆灭，就像是一个信号，那就是： 自此之后，这溟郡，寇可往，鬼面军亦可往！ 攻守之势逆行，这溟郡浩荡山川，无数黎民百姓，再也不是吴贵龙治下那任人宰割的鱼肉。 鬼面军将扬起刀锋，跃起战马，驰骋于这莽莽山林。 瘴气弥漫之地不再是庇护蛮族的死亡禁地，崇山峻岭亦不会再是这些蛮人苟且偷生的温床。 山川异域，不共戴天！ 若想让溟郡安稳，那与蛮人之间的战争就无法彻底停歇下来，直至彻底深入其巢穴，踏平焚毁那一处处蛮寨， 用那些插着翎羽的头颅堆成京观，用这些蛮族的血肉来筑起不可逾越的长城！ 刹那，周阎眼眸中杀意沸腾！ 起日后，蛛神飞天神两大部族统合下的的十几个部族联军，在峡鬼湾被鬼面军斩杀殆尽，逃出生天者寥寥！ 蛮族尸骸堵塞住了汹涌的嶑水河，浑浊江水被染成了赤红之色。 一月后，周阎率军神出鬼没，绕出十万大山，在廉合府城八百里远的睛血城，撕碎以碎骨蛮族为首的一众蛮寨， 将这沦陷于蛮人之手近十年的边陲小城重新纳入到了溟郡的版图治下。 周阎南征北战，不过三月时间，整个溟郡之内，蛮人彻底绝了踪迹。 就连官道两旁，，都有溟郡民众奋勇而起，杀死奴役在他们头上的蛮人老爷后，将其家眷连同子嗣的头颅悬于高木之上。 这一下，就连一直带领雀翎部还有朔郡蛮兵的木少峰都有些坐不住了。 溟郡这些人全都杀红眼疯了，就连他的部众都遭受不小的冲击。 他连夜带人，朝着驻扎在町水镇的火鬼军营地赶去。 第468章 擅长讲道理（新） 第468章 擅长讲道理 如今大家正在这町水镇吃的盆满钵满，正等着分润攻下溟郡后的功劳呢。 此时木少峰前来，未必没有腆着脸在周总兵面前摇尾乞怜的想法。 可惜，自今日起，这些朔郡蛮人，已是完全没了资格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果然，就如这些将领所想，在顾校尉领着木少峰进这营帐之时，他立刻就陷入尴尬境地。 那就是这拥挤帐内，并无空余座位。 木少峰环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饱含促狭与鄙夷，更有甚者，竟是连看都不去看他一眼，根本就是视他如无物。 “拜见周总兵！” 木少峰硬着头皮，双膝叩地，脑袋更是触在了地上。 周阎面上浮现淡淡笑容，对于木少峰如此大的礼数，似是无动于衷。 在鬼面军中，一般麾下将领叩拜，无非也就是单膝跪地行礼而已，甚至在战场上，若是穿戴了甲胄，也很少会有此等郑重的仪式。 但木少峰自觉犯了天大错误，无论是黑风岭上祸水东引，差些让狼神族灭杀了孟庆带领的六千水鬼军。 还是之后在廉合府城周边战事结束后，他所率领的朔郡蛮兵亦是碌碌无为，还差点被各地治下的大乾百姓当做南越山蛮给剿了。 种种，让他是一点抬头起身的想法也无，若是周阎不原谅自己，那倒霉的可不只是他，还连带着进入溟郡的如此多朔郡蛮兵， 甚至还有那远在鄣郡三川之地迁徙后的朔郡蛮人。 顿时，木少峰就觉得自己这单薄肩膀上所挑着的，乃是山一般沉重的压力。 “木统领且先起身寻个位置坐吧，如今南越山蛮已是越来越少，大多都龟缩进入十万大山中，日后在这溟郡，要想剿灭他们，只能得招募当地青壮进行训练，然后徐徐图之了！” 周阎捧起桌上茶盏饮了口后，才抬手示意木少峰起身。 木少峰战战兢兢，狼狈而起，却是涨红了脸颊，期期艾艾道： “周总兵，这帐中已是没了空位，不如我让亲信再搬些软凳过来！” 砰—— 周阎还未发话，鬼面军中一名面容白净的偏将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之上，对着木少峰嗤笑道： “吾等跟随在周总兵左右在这溟郡南征北战，不知立下了多少功劳，如今才能安心坐在这帐中， 你木统领寸功未立，却又这般姗姗来迟，如今想要位置，你且看看，这帐中，有你的位置么？” 话落，帐内又传出一阵哄堂大笑之声。 有人附和点头，有人冷漠相对，对于木少峰的遭遇，则是并不关心。 而有那不忍的，则是看向周阎，期望他能开口，为木少峰解围。 若是周云虎此时在这町水镇，说不得对于木少峰这位旧友，也会出面维护几分。 可惜如今和木少峰关系最为熟悉的孟庆，都低垂眼帘一言不发，那其余人，更是不会为其求情了。 过了半晌，周阎才微眯眼眸，看向木少峰道： “哦？是我的过错，原本想着趁这战事即将结束， 便索性把左右一众将领都召来，为他们嘉奖封赏， 倒是没想到，如今我鬼面军中，却是人才济济， 就连咱们木统领来了，都没有位置坐了！” 周阎朗声笑着起身，看向营帐门口位置，轻轻颔首道： “闵校尉，不如你与旁边几位挤挤，再给木统领挪出一处地方来！” 周阎对着木少峰挥了挥手，面上却是瞬时收敛了方才笑意。 确实如自己麾下这些将领所想，这木少峰，已是彻底没了机会，和他们一同上桌吃饭了。 即便他乃是一军之统领，如今也只能和那些校尉坐在一起。 这期间的落差，瞬时让木少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在这军中，已是没了威信可言。 今日帐中发生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日后他除了在朔郡蛮兵之中忍受那些流言蜚语， 继续作威作福之外，其余鬼面军中，则是连一点威严也无。 但这，也只是他自作自受而已，这帐内，却是没有一人露出同情神色。 周总兵如此大度，对木少峰来说已是一种恩赐。 他若是还不识抬举，那等消耗掉其在周总兵心中的最后一丝情分， 怕是会沦为路边一条，能保全性命，都算是周总兵宽容大度了...... ... ... ... 其实这会儿大帐中的一众将领，该谈的事情谈的已经差不多了，该分润的功劳也都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如今剩下的，就是用手中还没捂热的秘药，来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周阎已是和天墟门以及黑白道宫商谈妥当，这两方武道大宗， 会开放自己宗门中那些并不算重要的功法典籍， 用以给鬼面军中的众多军卒锤炼自身武道。 当然，这也给了周阎一个重新编纂给那些武堂弟子修行功法的机会。 如今武堂中的一应武学典籍，虽是被冠以了‘基础’之名，但功法内却是包罗万象， 无论刀枪剑戟，亦或是拳掌腿指，还有那提炼气血之法，都无不囊括其中。 可以说，这些基础武学，就是一门直指地煞境的宝典。 有天墟门和黑白道宫的助力，则会更加增进这些武堂弟子还有鬼面军军卒的修行进度。 更让周阎欣喜的是，黑白道宫也如千秋剑阁和天墟门一般，会裁撤下来一些门中执事，完后让其加入鬼面军中被拜为供奉。 当然，黑白道宫的这些供奉，得他派遣兵马到达平江郡时，才会真正加入鬼面军中。 但对于周阎来说，这已然够用。 毕竟溟郡的战事已是进入尾声，即将要落幕，那些南越山蛮，这会儿还留在郡内的并不多了。 他们大多都龟缩进入到了十万大山中，以为有瘴气和高山大泽的庇佑，日后还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却不知周阎早就做好安排，一旦等自己这边撤军，留在溟郡之中的琅琊还有孟庆， 会加紧招募军卒，训练一段时日后直接派遣进入十万大山再行那荡平异族一事。 有天墟门诸多天罡境强者坐镇，周阎根本就不担心这些异族会翻起什么浪花来。 反而是那些异族，今后定会过上那朝不保夕，时时忧心忡忡，觉得鬼面军会出现在他们的族寨之中，将他们连根拔起。 秘药司在得到天墟门的存放数千年的一些秘药典籍之后，已是和这方武道大宗内的医师合力炼制出了新的避障丹。 日后进入十万大山，则如履平地，彻底不用担心是否会被瘴气所伤，继而陨落在那潮湿难捱的山林之间。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助力，和南越山蛮在这溟郡做过一场之后， 天墟门和黑白道宫对于他以及鬼面军的态度，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对于原先的一些承诺，他们不但不打折扣的执行，还有给周阎加码不少。 像开放宗门之中的功法以及藏书楼典籍一类，就是后续周阎才与两方宗门中的天罡境强者重新谈妥的。 等帐内将领吃完周阎封赏下来的餐食，便也陆陆续续的告辞离去。 他们如今在这町水镇，也不是高枕无忧了。 至少也要防备南越山蛮后续做出的反扑。 要是其孤注一掷，趁着鬼面军毫无防备，在那些还残存的降神境强者带领下，说不得会给鬼面军一个重创。 再者，曾正所统帅的天府军，还有被罗正斌手里的溟郡府兵，即将兵发赶往平江郡。 他们也不好继续在这町水镇耽搁，早早的和水鬼军以及最近新招募的辅兵交接完各处城池的守卫任务后，就会快速离开溟郡。 黑白道宫那三位道主，如今人倒是在十万大山深处和那些蛮人强者周旋，但书信却是一天一封，迫不及待的催促鬼面军南下抵临平江郡。 实在是平江郡的形势，愈发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岳山郡内，陈翰良已是踏破府城，正式宣告接任郡守之职。 这行为比周阎还要肆无忌惮的多。 毕竟周阎也只是让琅琊和孟庆代管郡守统兵之职，但明面上并未作出改变，一切都等中都那边裁决。 再者，要无周阎出兵，这溟郡早就落入蛮人之手，大乾反而会失去一个治下州郡。 为了维护正统和大乾皇室威严，不但要花费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派遣兵马远征， 再者，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蛮人，胜负还犹未可知。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周阎抢先以大乾忠臣的身份做了，左右也是不可能让中都那边降下什么责罚。 可陈翰良却是不同，他直接就赤裸裸的当着中都满朝朱紫还有那监国二皇子的面， 把那原先岳山郡郡守吊死在府城门口，而原先的总兵更是直接在兵败后五马分尸， 就连其尸首，都置于铜鼎之中烹熟，分于一种部下享用。 这等残暴之举，简直就是使劲往死里扇中都那些大人物的脸面，这陈翰良不被记恨上才怪。 但周阎却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陈翰良能行如此暴虐无道之事，这更加说明其有恃无恐。 五行宗赤火宗两方武道大宗、还有岳山郡诸多世家大族撑腰，即便是朝廷也不被其放在眼中，那平江郡又算得了什么。 岳山郡这几年虽说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乱，但匪寇横行， 各个山头变幻旗帜，到处都乱糟糟的， 治下百姓也是民不聊生，再加上遭逢数次天灾，易子而食这些惨象都是常有的事情。 陈翰良虽说结束了岳山郡的纷乱景象，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那些世家大族。 随着其兵锋不断在郡内开疆拓土，打的府兵还有各路草头大王节节败退，那些世家大族手中的田亩也是与日俱增。 这种情况下，岳山郡的流民不知道增加了多少，有好多一部分都翻山越岭朝着平江郡赶来。 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心里都清楚，平江郡乃是大乾的粮仓，有着吃不完的粮食。 连这些苦命人都如此想，那陈翰良之后手中兵刃所指方向，已是不言而喻。 面对中都朝堂威压，他根本不放在眼中，恐怕早已将平江郡视为自己囊中之物，下一步，在整合完郡内各个势力后，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战火燃至天齐山北线。 所以这也是周阎为何不辞辛劳，亲自带领火鬼军军卒在溟郡四处征战的原因。 不然，他完全可以坐镇廉合府城，统御指挥十数万军卒，让其为他冲锋陷阵。 早些结束溟郡战事，再挥兵南下，先让溟郡府兵和天府军在平江郡与岳山郡交界处构筑工事，防备陈翰良麾下兵马的侵犯，以免到时候被打个搓手不及。 天齐山那里，百里炼早都严阵以待，甚至他这大半年时间中又重新为骁勇军招募了不少军卒，如今加起来已是有五万多人马。 而铁戊的山鬼军高坐在金乌府城，郡内各个城池都有其兵马存在，比之骁勇军，军中武者人数近乎多出一倍不止。 再加上即将开赴抵达平江郡的两郡府兵，光是在这临近岳山郡的地方，周阎等于是驻扎了差不多十多万的军卒。 想来那陈翰良在探听清楚一切后，估计动手前也得掂量掂量，看看他的胃口，是否能一口吞下自己。 念及此处，周阎也是揉了揉眉心。 他不可能一直待在军中，从而疏于荒废了自己的修行之事。 天墟门中，于玲珑给他传信，说是已经快要触摸到了地煞境九重的门槛。 原先周阎还以为，两人之间的境界差距，依然没有多少。 可这才多久时间，他又被于玲珑抢先了一步。 后续，他应当是会于青昭府城之中闭关修炼，然后静观平江郡的局势发展，然后精进自身武道，继续淬炼天子剑。 他此刻的地盘，已有四郡之地，除了朔郡荒无人烟外，其他地方，县以上的城池也有上百座，可有自己生祠的却是连半数都不足。 这对于周阎来说，可是天大的浪费。 凭白让那么多的百姓，只能在自家屋头感念自己的恩德...... 实在是太过于暴殄天物了。 第469章 寸步难行，步履维艰 （前两章有加了一些内容） 之前他在战场上，也是一口气就用出过两柄天子剑。 其剑气纵横交错，已不是完全超越了他眼下所掌握的一应手段。 若是多淬炼出一些天子剑，然后用皇天剑经上的手段组成剑阵， 即便是还身处于地煞境十重，亦是能逆伐天罡境武者。 这不可谓不恐怖，周阎自是不会放过拥有此等底牌。 而要是他把重心放在自身修行之上，那对平江郡那边的情况，自是不会亲力亲为。 但好在，黑白道宫理解周阎的选择，并未强行要求其也必须跟随兵马一起坐镇平江郡。 毕竟，鬼面军的威名，可是经过一场场厮杀打出来的， 而在溟郡，他们更是清楚的看到了对战那些蛮人时，除了顶尖武者外，鬼面军对蛮兵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但好在，黑白道宫还就真不在乎鬼面军中顶尖战力的稀缺。 他们身为平江郡郡内独一无二的武道大宗，轻而易举就能派出几十位天罡境六重以上的强者。 即便是对上赤火宗和五行宗，可有天墟门作为盟友，相比之下也不算是弱势。 再说，岳山郡这两个宗门眼下还得顾及中都姜家皇室的感受，未必会那么明目张胆的为陈翰良站台。 最多也就是在暗中出手。 有些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那对黑白道宫来说反而是有些好处理了。 再者，陈翰良的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即便是和大乾第一造反头子真空老母教也是有所牵连。 黑白道宫中的几位道主根本就不会相信，赤火宗与五行宗敢在这个时候和大乾撕破脸皮。 要知道，虎死威不倒，破船还有三斤铁呢...... 大乾再势弱，可未必没有镇压一郡的武力。 眼下更像是迈入老年的猛虎，正在闭眼休憩，随时准备伸出爪牙，按死那个跳的最欢的反贼。 这也是周阎为何一直以大乾忠臣自居的原因。 他虽是占据四郡之地，但对中都还是敬畏有加。 再说，千秋剑阁之前已在中都打通门路，这才把他推举到了总兵一职。 这可是兵部记录在案，经过三司审核首肯过的，只要他不明目张胆的打出造反旗帜，肯定是不会成为姜家的眼中刺肉中钉的。 再说，还有真空老母教这种连杀两任太子的魔门挡在前面，哪里来轮得到周阎这个小角色。 这也是周阎为何敢身处青昭府城学那张鼎一般闭关修炼，却把绝大多数军卒派遣进入平江郡的原因之一。 只要理清其中一些头绪，就会明白，大乾虽然各地都处于失控边缘，但却并未到达顷刻间皇朝崩塌的局面。 此时不蛰伏爪牙，难道要等其雷霆一击报复后，彻底一蹶不振，成了那为王先驱的炮灰死士么？ 周阎在青昭府城闭关，反而会降低在各地的威望，即便是面对陈翰良的兵锋， 也只是被动承受而已，短时间内，并不会直接攻入岳山郡，将其变成当下溟郡的样子。 周阎如今实际上控制的可是大乾境内的五郡之地，这近乎占了大乾皇朝十分之一的土地。 虽说朔郡乃是不毛之地，而且能生存在那里的，大多数都是蛮人，在中都皇室眼中，估计也是看不上这等穷乡僻壤。 当初要不是朔郡那些蛮庙中的祭司行事手段太过于残忍血腥、以大乾子民的血肉当做供奉给鬼神的祭品， 估计都不会引来大军伐山破庙。 可鄣郡溟郡云梦郡平江郡这四处地方， 云梦郡被真空老母教祭拜金身像，弄得郡内百姓逃的逃、死的死，近乎成了白地， 而溟郡也是出于十万大山边缘，这么多年受南越山蛮侵扰，郡内也只有几百万人口， 至于鄣郡，虽说比溟郡要好很多，但也有限，并且其与朔郡相连，气候亦是苦寒无比， 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千秋剑阁这等杀伐于是无双的武道大宗呢？ 而剩下最后的平江郡，则是属于让大乾真正难以舍弃的地盘， 要不是当初高坐在朝堂之上的乃是身为监国的二皇子，魄力有限， 那说不得进驻平江郡和真空老母教厮杀在一起的，就会是朝廷组建的新军。 手握如此实力，周阎自是不敢再出什么风头， 反而陈翰良的出现，算是替他解了燃眉之急。 周阎此时巴不得陈翰良势力发展的再迅速几分，为人更加跋扈嚣张一些。 这样能吸引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他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消化消化自己的这段时日的收获。 溟郡虽小，受南越山蛮荼毒很严重，但只要给琅琊和孟庆几年时间，绝对可以又拉起一批兵马，让水鬼军的声势壮大几分。 ... ... ... 帐内将领连同幕僚走的七七八八，先前鼎沸也瞬时消失。 灯盏之中光火摇曳，映的地面影影绰绰，很快就显得此处有些空空荡荡。 琅琊这会儿还陪同在周阎身侧，小声的说着治理廉合府城中所遇到的一些问题。 虽说琅琊乃是周阎军中首席幕僚，但对处理一些政务方面的经验，还是有些过于缺少。 周阎准备让周云虎派遣几个得力的助手，来为琅琊帮衬一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看到并未趁着人流走出大帐的木少峰。 若是以往，虽说被自己折损了颜面，但以木少峰的性子，巴不得自己就这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早就夹着尾巴灰溜溜的逃走了。 他知道自己留其一条性命，乃是为了给朔郡蛮人树立一个标杆，那就是即便是一个连武道都未踏入地煞境的人物，也可成为数万蛮兵的统领。 这会给那些朔郡蛮人一些希望，并且也不会反抗周阎颁布的一些法令。 就像之前，周阎准备将朔郡一些蛮寨打乱迁移至三川之地时，多亏了木少峰连同他的雀翎部在其中出力，不然也无法那么迅速的完成。 朔郡再是不利于人族生存，但对蛮人来说，也是他们世代居住的故土，轻易难以舍弃。 但眼下...... 木少峰还留在大帐之中，那就是说，他似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周阎皱了皱眉，他这段时日忙的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对于木少峰居然敢主动上门拜见，更是连一丝预见都没。 原本，他还打算，在离开溟郡之前，再将木少峰召来好好的敲打一番，顺带着削减下他手中的权柄，直接打发到平江郡放在前线当‘死士营’使用， 却是没想到，这人不知怎么能摸到町水镇这个偏僻的地方，来到自己的营地之中。 周阎心中思绪如电，很快闪过后，伸手打断了琅琊的话语。 “木统领，别人都已散去了，为何你迟迟留在这帐中徘徊？莫非是你麾下蛮兵没有领到什么封赏，而对我周某有所怨念，准备好好与我说道一番？” 周阎嘴角勾起，话语里虽是夹杂些许玩笑之意，但落在木少峰眼中，却是让其面色一变，瞬时屈膝叩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属下不敢！” 过了几息，木少峰喉头滚动，才有些颤颤巍巍的说道。 “哦？” 周阎轻轻挑眉，看向木少峰道： “朔郡蛮兵在初入溟郡的那段时日，做的很好，可是给了鬼面军后续入驻很大助力啊， 不过......” 周阎手掌在椅子扶手处轻轻拍打两下，又有些疑惑不解道： “可为何后续在廉合府城被蛮人包围时，却突然没了声音呢？难道说，是你木统领突然遇到了什么难处不成？” 说完，周阎又仰头，有些恍然大悟的说： “你匆匆赶赴至町水镇拜见，应当是要让我来处理你所遭遇的麻烦吧？” 这是琅琊先生在一旁开腔道： “木统领，如今帐内也就你我三人而已，若是你觉得吾待在此处有所妨碍，那就且恕我先行告退了！” 琅琊先生对周阎使了个眼色，然后佯装起身，欲要离开。 “琅琊先生，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木少峰额头大汗淋漓。 他赶忙制止住了琅琊的动作。 无他，若是有琅琊先生在此，说不得周阎还会顾及一二，可等他离开....... 光是一想到周阎修行魂道后的种种手段，可以轻易的篡改他的意志和神识，他瞬时就有些头皮发麻。 若是如此，自己之后不就成了周总兵手中的提线木偶。 那尚还处在雀翎部族寨之中，安安静静躺在花海里的心儿，岂不是会被他所遗忘...... 甚至，就连雀翎部，也会一步步的落寞下去，最后在这世上留不下一缕痕迹。 周总兵对自己容忍度很高，可并不代表没有其他手段来惩处自己。 身为朔郡蛮人，他在来到溟郡之后，通过和南越山蛮的接触，对魂修的一应手段也不是没有什么了解。 甚至，他手中就掌握着半部狼神族送来的魂道秘法。 “那既然如此，你就告诉本总兵，来此所求，是为何事？” 周阎根本就不相信木少峰来这里单纯就是负荆请罪来的。 他对自己避如蛇蝎，就连眼神都闪闪躲躲不敢对视， 这是生害怕自己用魂道秘法将其变作血肉傀儡， 继而日日夜夜操纵其作出一些违背己心之事？ 周阎只是淡淡一笑，对于木少峰的心思，便瞬时也就明了。 魂道修行到最后，不但能够察觉到别人的一举一动，就连其脑子里的想法，也会有一个模糊的感知。 可木少峰多少是对他自己有些过于看重了。 无论是朔郡蛮人，还是木少峰本身，并不值得周阎对其大费周章。 这些朔郡蛮人，在被迁离出故土之后，不过几代，就会被三川之地的大乾百姓同化， 眼下这批蛮兵，说不定就是周阎麾下最后一批蛮兵了。 留着木少峰在，也就是当做一个吉祥物，用以安定那些朔郡蛮人的心。 至于用魂力控制他，则完全没有必要。 木少峰连同他麾下的蛮兵，早就被排除在了鬼面军体系之外， 再等自己将其势力肢解之后，他就是心中再有所不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周总兵，如今我等朔郡蛮兵，在这溟郡之中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那些乡野之中的民夫，都对我们喊打喊杀， 你说我等就是想要还手，也不敢， 可若任这些人再针对下去，吾等就会损失惨重啊！” 木少峰开口就是诉苦。 至于黑风岭上差点拖累孟庆下水成为亡魂的事情，他即便是再蠢笨，此时也不会提及。 毕竟，周阎不说，那代表其已经将这件事情揭过去了。 可自己犯蠢，旧事重提，那不就是正好往别人刀刃口上撞么？ 眼下，还是先解决自己等朔郡蛮兵在这溟郡举步维艰之事吧....... 这些本地百姓，实在是太没有礼貌了。 什么阴损招数都敢往他们身上使啊...... 就这段时日，他这蛮兵营中，被暗箭所伤，一不小心落入陷阱，亦或是后勤粮道被断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起了。 再拖延下去，迟早会在这在些杀红了眼的家伙手中损失惨重。 木少峰如今已是多少猜出了周阎的一些打算。 他知道，自己麾下蛮兵如今是死一个少一个，周阎根本就不打算再给他补充兵力了。 如今自己都沦落到和那些校尉之流一个桌子上吃饭了，日后会如何，他便是连想都不敢想。 看着木少峰可怜兮兮的样子，周阎虽是并未动什么恻隐之心，但还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木少峰多少是受了自身眼界所限，如今已是跟不上鬼面军的发展了。 亦或是当初雀翎部的那位老族长做出的选择，还是很明智的，木少峰这人，多少是沾点扶不起的阿斗的意思。 自己让朔郡蛮兵先行进入溟郡之地布局，可他却是和那些南越山蛮搅合在了一起。 之后鬼面军打的南越山蛮节节败退，各个军队都在争先恐后的捞取功劳，可唯独他们朔郡蛮兵踟蹰不前，不知道缩在那个角落。 要不是周阎知道木少峰没有那个胆子背叛自己，他差点以为这家伙带着一众蛮兵直接跑去十万大山去了...... “前几日我收到云虎哥从青昭府城飞鹰传来的信件，他对你这位老朋友，可是牵挂的很呐......” 第470章 杯茶释兵权 周阎端起面前杯盏，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 木少峰身子一僵，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周阎。 此刻提及远在青昭府城的周云虎，那岂不是说要让自己前往璋郡？ 那如今在溟郡这么多的朔郡蛮兵，又该交由何人去统领？ 这等于是说，周阎仅仅只是端起一杯茶的功夫，就要将自己手中的兵权释下。 身居高位，又有如此权柄，木少峰又怎会真的心甘情愿！ 他痛哭流涕道： “周总兵，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冥郡的那些百姓，不过是疥癣之疾， 吾等一定会排除万难，将那南越山蛮扫荡一空！” 他眼含希冀地看着周阎，似是想要让其收回方才说出的话语。 “木统领，你误会周总兵的意思了！”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看见木少峰轻笑道： “总兵不过是感念周云虎大人在璋郡苦辛操劳了这么多时日， 身边却是没有旧友陪伴，这才想让你前去青昭府城走一趟， 如今冥郡之中，战事已快要平息，那些南蛮都躲入了十万大山之中， 你等毕竟是自朔郡而来，对此地恐怕多有不习惯， 此乃总兵对尔等的恩赐啊……” 琅琊先生面上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样子，可落在木少峰眼中，就与那择人而噬的妖魔无异！ “这，真是欺人太甚！” 他在心中不断咆哮，可面上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看木统领这个样子，莫非是不愿意去往璋郡？” 周阎轻抿了口茶水，眼底闪过几许不耐烦来。 木少峰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若是他真如周阎所说，不愿卸下这朔郡蛮兵统领之职，那岂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别人， 他与周云虎关系也就那么回事，连去青昭府城探访一番都不愿意。 如此一来，周阎肯定会对自己痛下杀手。 毕竟，他能有今日地位，多亏了通过周云虎与周阎结识。 要是没了这份情谊在，自己于这周总兵而言，心中的份量又能有多少呢？ 木少峰心知肚明！ 周云虎乃是周阎父亲周合平收下的义子，而且前期在朔郡贩盐时也是让其陪同在左右，可以说是历经了生死磨难。 而那会周阎则是在鸣鹤书院潜心于文道。 等周阎接过他父亲的重担，这周云虎又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更是坐镇于青昭府城，为其稳固后方。 这就不止是那些情分了，而是周云虎的才学和自己本身，得到了周阎的看重，如此才能委以重任。 他木少峰今天敢为了统领之位淡了和周云虎之间的关系，那明天周阎就可能会用别的更加残酷的办法收拾自己。 两相权衡之下，木少峰只得讪讪笑道： “属下这不是想多为大人出几分绵薄之力么？” 这会儿木少峰还是有些不死心，他想再挣扎一下。 这身上的担子一旦卸下来，那人的精气神也就散了，就跟失了魂一样。 再说，他受限于自身根骨资质，还有被重创后修复的身躯远不及常人那般康健，在武道上已是走到了尽头。 为今之计，也只有在魂道修行上下下苦功了。 但谁让这修行魂道乃是剑走偏锋，需得用那生灵魂力才行。 而唯有杀戮，唯有血肉，才可能窥破这魂道秘术的门径。 经过木少峰让人几番尝试，他眼下已是有十足把握了。 正欲出山，拿那些南越山蛮一试身手呢，却是被溟郡各地的百姓当做是蛮人给打的溃不成军。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把这些刁民都好好收拾一顿，正好献祭给鬼神修行秘法。 但他知晓，眼前这位周总兵最痛恨的就是鱼肉那些手无寸铁之人， 一旦自己犯下此等血案，那下场不言而喻，单是看看此时那些抱头鼠窜、 龟缩进入十万大山深处的南蛮就知晓了！ “所谓的绵薄之力，是指连几个乡野间的贩夫走卒都束手无策了？” 琅琊见木少峰这般给脸不要脸，立时出声斥责。 不过周阎却是摆了摆手，笑着说： “木统领真乃我鬼面军中之典范，对治下百姓秋毫不犯， 即便是兵刃加身，也只是来我营地讨要一个说法而已， 果然，你与云虎哥一般，都是这天下间难得的仁善之辈！” 周阎面容上满是诚恳之色，话语中也是带着几分认同。 可木少峰总觉得，这位周总兵所说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可他这会跟个磕头虫一般在地上叩首，哪还顾得上去思虑其他。 “都是大人教导有方，这全赖您平日里对我等灌输的想法，大人您才是恩泽四方的大善人啊！” 木少峰又连连叩首。 第471章 潘然醒悟 他实在是不想放弃眼前荣华富贵。 周阎见其还是这般冥顽不灵，立时也没了先前那般和善。 他手指在桌案上轻点几下，对着木少峰不奈道： “此事我意已决，如今溟郡战事即将平定，可民间对于蛮族的怨愤却是升腾， 留你等朔郡蛮兵在此，不过是徒增双方伤亡而已，我亦是于心不忍！” 话说到此处，木少峰也是知晓大势已去。 他是彻底没了继续留在溟郡，当那朔郡蛮兵统领的机会了…… 不过…… 他的眼眸瞬时一暗，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快要坍缩在地上。 周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才摩挲手中杯盏道： “非是要卸下你统领之职，不过是云虎哥向我提及了你， 言及许久未见，多有想念罢了…… 倒是木统领，似是对我有所误解啊！” “啊？” 木少峰惊讶的轻呼了声。 到了此时，他要还不明白周阎的意思，那这么多年真的是白活了。 没了朔郡蛮兵，即便自己还担着统领的位子，可除了多领些俸禄之外，又有何用？ 正是因为曾经试过那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日子，他才对手中一切恋恋不舍。 “木统领，周总兵既然给了你体面的机会，你要懂得珍惜才是， 此地乃军中，吾等又不是那商人，一方漫天要价，一方就地还钱……” 琅琊先生拉长声调，羽扇被其握在手中，他摇了摇头，才幽幽道： “若是木统领不想体面，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周总兵是不欲将木少峰除去，以免三川之地那些朔郡蛮人心生惶恐， 不利地方团结，破坏眼下两族融合的大好局面。 可这不意味着就拿木少峰没有办法了，不提那些控制人的毒蛊之物一类阴损招术， 但是魂道秘术，就可让其成为提线木偶，完全可以成那摆在明面上招摇过市的傀儡。 琅琊先生这算是不忍看到木少峰最后落到这么一个下场，毕竟这位也是自家总兵的老相识了。 能从朔郡那满天风雪一起走到溟郡这炎热之地，多少也算是一段缘分。 并且，眼下正逢乱世，人命如草芥，死个把人，算不得什么。 再是位高权重，难免逃离不了黄土一剖的下场，木少峰居然到了此时还看不明白这一点， 多少是有些利令智昏、贪心作祟，以至于变得愚不可及了…… 琅琊先生摇摇头，他话已说的这么明白，如何做，是生是死，完全就看木少峰如何抉择了。 “我回青昭府城后，是否会被囚困起来，日后再也不得半点自由？” 木少峰面上浮现戚戚之色，他骤然想起被手足同胞弟兄投于水牢中那惨痛的记忆。 若非如此，心儿又怎么会香消玉殒。 到了此时，木少峰突然有一种幡然醒悟之感。 自己这几年匆匆忙忙，心头如被囚禁着一头遍体鳞伤的孤兽，惶惶不可终日…… 可回过头来看，他苦心所求都武道、魂修手段，原来早在雀翎部、在那朔郡就已定下。 周阎为何会一飞冲天，很大可能是在雀翎部，亦或是贩盐途径之地得了天大机缘。 说不定，就是寻到了昔日蛮庙祭司们的修行法门。 可这些，他根本不敢去找周阎询问，只是在内心里有所猜测。 但，如此天大机缘，自己在朔郡生活那么多年， 竟是连一点都未遇见，最后全都成全了周阎一人。 仔细想想，多少是有些讽刺。 至于武道，他自小体弱，又因着母亲乃是大乾青楼出身的缘故，也一直不受父亲连同族人待见， 以至于从小就未修行过一招一式。 “原来早已是命中注定……” 他苦涩一笑，父亲嫌弃厌恶，大兄鄙夷不屑的神情在他眼前徐徐出现，旋即又一闪而逝。 “终究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啊，还想修习武道？ 你身上何曾有半点雀翎部木氏的血脉，真是辱没我的脸面！” 有苍老浑浊之音在耳畔回响，木少峰潸然泪下。 “卑职，愿听从周总兵安排，不日将回返璋郡，自此不过问军中事务……” 第472章 翻身的本钱 木少峰此时早已哭的泣不成声，但他眼眸中却也多了几分坦然。 似是认命般，缓缓的低下了头颅。 周阎面上浮现复杂神色，可他还是压下了自己心中所有情绪。 慈不掌兵，这是铁魁教给他的，亦是他领兵以来所信奉的信条。 朔郡蛮兵在当下，对于鬼面军而言，并无多少臂助。 反过来说，有他们的存在，却是让溟郡这边的百姓，对自己这边少了些认同感。 毕竟，朔郡蛮人和南越山蛮，长相谈吐甚至就连文化都差不多， 你让那些愚昧目不识丁的黔首去分辨， 哪些蛮人是善的，哪些蛮人是恶的，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 周阎不愿意随时将一个大麻烦留在自己身边。 当然，等木少峰听从他的命令，前往青昭府城后，剩余的那些蛮兵，大多也会被调往平江郡和岳山郡沿线。 不过这些人未必会被送上前去当炮灰死士，反而会保持朔郡蛮兵营的独立性， 至于连番战事之后能否有人存活下来，那全都看天命了！ “周大人，卑职有一事请求，还望您能宽恕我的无礼！” 木少峰扶了扶额头两侧的雀翎，然后目中带起几分希冀。 周阎轻轻颔首，对着木少峰道： “木统领有何要求直接说就是......” 让木少峰回返鄣郡，他倒是并不会将其囚禁起来。 不过他的去路，自己也不用过于担心，周云虎自会为他安排妥当。 虽说周云虎和木少峰算是相逢于微末之时，甚至算得上是共患难过的旧友，但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的清的。 要不然，周阎也不会将他留在鄣郡主政，并且还是鬼面军的大后方，所有粮草军械，甚至一应秘药等后勤物资，都由周云虎来统辖调派。 这个权利就很大了，等于在鬼面军体系之中，他仅在周阎一人之下。 如此不同寻常的信任，只因在周云虎的眼里，周阎乃是他的手足，是能托付生死的兄弟。 他是周合平的义子，亦是在火坑中伸出援手，将他救出之人。 这么多年，他就从未想过要去背叛谁...... 并且，周云虎也是知晓自家的性子。 他虽说长得看起来如同那鬼面恶神，但骨子里却是有着跟文人墨客般的优柔寡断。 这与周阎，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周阎被周合平送往书院，可最后却是走上了杀伐之路，而周云虎最终选择的，是沉下心来，去处理一应琐碎政事。 不得不说，两人的性格，倒是有些互补...... “惟愿大人宽厚仁慈，能将我雀翎部的旧部，全都拨划到我的手下， 能让卑职能安心面对族中长老，不被人戳脊梁骨！” 从蛮兵统领这个位置上下去，等于雀翎部的所有谋划，全都成了梦幻泡影。 但若是再让跟随自己的部族勇士丧命于异地他乡，那这可彻底断了雀翎部的根基了。 指望如今还在三川之地的那些妇孺老幼，或是未曾踏上武道之路的青壮，多少有些不现实。 久而久之，他们雀翎部也会被淹没在三川之地，成了和周边那些大乾底层百姓一样的人，日后没了翻身之机。 反正木少峰也是看的明白，眼前这位周总兵非池中之物，迟早有羽化登天的那一日。 到时候，他们这些早早就跟随他的旧部，还是有着飞黄腾达的契机的。 眼下自己失了先机，可未必就没了翻盘的本钱。 第473章 谁人还能取代我不成 看着木少峰远去的背影，周阎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琅琊先生对其拱了拱手道： “大人，为何要应下那木统领的请求，这朔郡蛮兵里，可就他雀翎部最为兵强马壮， 蛮人勇士中武道实力最为强横的，也尽在其部族里！” 显然，在他看来，周阎此举，是过于仁慈了。 这木少峰连同他麾下的雀翎部，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困在朔郡的小小部族， 而是在自家总兵的扶持之下，成了蛮族里巨无霸的存在。 放任其带领雀翎部蛮兵离去，日后恐怕会留下些许隐患在。 “放心吧，木少峰比你想的还要精明许多......” 周阎眼神微凝，看着帐中明灭不定的灯火徐徐道： “等其入了鄣郡，定会遣散部曲，然后在青昭府城之中当个闲散之人！” “这是为何？” 琅琊先生有些疑惑的开口。 既然都要走了这些蛮兵的归属，那为何还要将其遣散，当个手无实权之人！ 这权利的滋味，琅琊自从当上溟郡郡守之后，就已有些迷恋上这生杀予夺尽掌控于一人之手的感觉。 他有些不太相信，木少峰能说放下就放下。 “无他，只因我够强！” 周阎“嚯”的一声从座位上起身，其眸中陡然浮现凌厉之色，如若龙骧虎视。 “他要是看不清这一点，即便今日我留他一条性命，他日也会被周云虎斩杀于青昭府城之中！” 威严之声在帐中响起，惊的琅琊先生心生摇曳。 他瞬时明白，原来这就是自家总兵放任木少峰离开的原因。 一旦这位昔日朔郡统领在回返青昭府城后还有不安分的想法，那首当其冲需要担责的，就是出面保下他的周云虎。 而以自家总兵和周云虎之间的关系，又怎么会坐看木少峰在鬼面军大后方煽风点火呢？ 如今周云虎手中所掌握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木少峰所能比拟。 即便是加上那些雀翎部的蛮兵，也是逃离不脱周云虎的镇压。 再说，鄣郡乃是周总兵的大本营，至少据琅琊所知，水鬼火鬼皆有部分兵马停留在此地， 而周云虎麾下，亦是有着完整建制的风鬼营。 军中，还有自千秋剑阁山门中走出的执事充当供奉。 木少峰再是不智，在这种绝对优势的力量面前，也只会乖乖俯首。 “大人真是智珠在握，实在是让属下汗颜！” 琅琊先生收敛心神，面上显现恭敬之色。 “对了，明日之后，你便和孟统领一起，回返廉合府城吧！” 周阎缓缓坐下，转头看向琅琊说道。 估摸再有七八日功夫，溟郡这边战事就会结束，而他也会班师回返鄣郡。 到时候，即便木少峰再是不甘，也只会在自己的眼皮之下当个闲散的富家翁，哪里敢生出其他动静？ 不过这一点，倒是无须对琅琊明说，显然他也是想通了此节。 “谨遵大人法旨！” 琅琊先生手指一掸青衫，对着周阎行了一礼。 “你且记住，日后溟郡，我就交与你手中了，招募青壮，训练兵卒，徐徐剿灭十万大山中的蛮寨，这些并不是主要目的！” 周阎目光如炬，对着琅琊又提点道： “如何安民，如何让百姓富足，继而全心全力的支持我鬼面军，才是重中之重！” 琅琊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汗珠，他连连点头应是。 其实周总兵这番话语，叮嘱自己如何让治下百姓衣食无忧乃是其次，最为重要的，还是修建生祠。 这一点，周阎并没有直截了当的说出来，但琅琊却是心知肚明。 身为地煞境七重的武者，自家总兵大人对于武道的看重，显然远胜于在什么皇图霸业之上。 但这些，并不影响琅琊对其的效忠。 只因大乾这座天下，已有乱世之像显现，而除了周总兵这等出身于底层才忧国忧民之人外，其他的比之还要不堪许多。 琅琊自忖身负经世治国之才，能一展抱负，已是得偿所愿，哪里敢奢求其他。 再说，自家总兵大人武道修为越是强大，不越是能更好的开疆扩土，打下偌大基业么？ ... ... ... 木少峰在离开周阎营帐后，也未在町水镇军营之中多停留。 这处临时修建的营地周边，尽是茫茫山林。 暮色四合，他站在高木垒砌好的营门口回望而去，只见旌旗招展，上面绣着各色鬼面，显得狰狞而恐怖。 “真是厉害啊，之前在朔郡初次见面时，我怎么也无法想象到今日场景......” 他叹了口气，强撑着身体，一步步走到伺候自己的老奴身边。 “族长，那位大人怎么说？” 老奴关切的上前将其搀扶住。 木少峰嘴角嗫嚅了几下，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笑的很勉强： “好消息，保住了条性命！” “那？” 看到木少峰这凄惨的样子，老奴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那你日后还会是朔郡蛮兵统领么？” 这是老奴最为关心的点。 要知道，没有这个大义名头支撑着，雀翎部又如何会在这短短几年时间里发展壮大。 再者，他知晓木少峰在武道一途上并无多大成就，若失了统领之职，先不提族中那些骄横蛮兵， 就是其他部族中的那些蛮人武者，也不会服他！ “当然，谁人还能取代我不成？” 木少峰似是被戳中痛处，勃然大怒。 老奴赶忙慌张跪倒在地。 他虽是修行了魂道之术，但却对木少峰颇为敬畏。 见到他一脸诚惶诚恐，而周边一应随从都竖起耳朵，似是在瞧这边动静，木少峰面上的怒容也是缓和了下来： “以我与两位周大人的关系，这朔郡蛮兵统领舍我其谁！” 他佯装傲然神色，又继续道： “不过如今此地战事快要结束，我先带尔等撤出溟郡，前往青昭府城修整一段时日！” 他转身看向其他随从，这些人中除了雀翎部的武者外，还有其他部族的头领。 “都是你们这些废物，白白让我被周总兵责罚了一通！” 他怒哼一声，旋即又愤愤不平道： “走，先回去将兵马都聚起来，在廉合府城新月镇集结......” 等到了新月镇，营中有鬼面军镇压，他到时候大可直接领着雀翎部的蛮兵离去， 至于剩下其余部族的武者，他自身都难保，哪还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再说，这些人也都是些欺软怕硬的。 在自己面前时不时的露出獠牙，可在周总兵面前，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到时候如何炮制这些人，他丝毫不知， 但想来，终归逃不脱送到战场上，去当那填线的死士！ 第574章 腰板都硬不起来 “不过这一切，却是和我无有关系了啊......” 木少峰仰天长叹了口气，翻身上了战马。 ... ... ... 翌日，鬼面军自町水镇开拔，十几名供奉有骑乘剑雨龙鹰在前边开道， 而后方则是浩浩荡荡的大军。 此时聚集在町水镇的鬼面军足有两万多人，再加上半数辅兵，行进时所搅动的烟尘足以遮天蔽日。 周阎也是和琅琊孟庆曾正等人一起。 “大人，您真是用兵如神啊，这些南越山蛮现在就像是丧家之犬， 躲进十万大山之中根本不敢冒头！” 罗正斌不知道从哪挤了过来，拱着手谄媚恭维。 周阎嘴角含笑，轻轻摇头道： “此次能大捷而归，一者乃是尔等将士用命、上下一心， 这二来，则是归功于黑白道宫和天墟门的诸位强者啊……” 闻言，孟庆也是有些唏嘘。 方才周总兵所说的其麾下将士敢打敢拼，在他看来这乃是常事。 食君俸禄，为军分忧，既然都入了军伍之中，自然是不能当那畏首畏尾的废物。 可之所以能在溟郡之中，将那南越山蛮驱逐进十万大山， 主要还是那些天罡境的强者以及天墟门中诸多真传弟子。 这一趟，鬼面军就连损失也没有多少。 战场之上，结成军阵后，尽管在那些真传弟子后边冲杀即是。 那些至少地煞境六重以上的武者，入了蛮兵之中就如虎入羊群，不过数息就能将地方军阵冲散。 而其中蛮人头领，亦是会被赤离等地煞境十重左右的真传弟子如砍瓜切菜般斩杀。 有这等强悍战力在前拼杀，他们鬼面军只要一次次的在后方捞取功劳就行。 说起来，孟庆这会儿心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也不知道那赤离真传和蛮人有什么仇怨， 加上那头玄水巨蛇赤魁，二者所屠戮的蛮人，足以近千人。 赤离真传身上那股挥散不去的浓郁血腥气，都近乎要凝成实质， 其中还能听到蛮人死后魂灵痛苦哀嚎之声。 其杀性之重，简直骇人听闻。 不过由此，孟庆也是对这些武道大宗产生忌惮之心。 无他，要是有朝一日，譬如前往平江郡，和岳山郡那位名声越来越响亮的陈翰良对上， 他背后有着两方武道大宗赤火宗与五行宗作为靠山， 会不会也如今日溟郡这般，对他们鬼面军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呢？ 再者，眼下他们和黑白道宫以及天墟门交好，可日后若是无法满足这些武道大宗的利益， 两方交恶之下，南越山蛮的一应遭遇，会不会也转到他们身上。 毕竟，鬼面军中的这些将领，可遭不住那些武道强者的刺杀。 或许……别说刺杀了，就是硬撼军阵，直接操纵煞气前来正面袭击，也无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这么一想，他却是更加忧心日后该如何面对这些出身于武道大宗的强者了…… “孟统领，不知你这会儿心头在思量什么呢？” 琅琊先生见孟庆眼神呆滞，骑在战马背上行走时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有些讶然开口。 见这会儿赶着来拍马屁的罗正斌不知被自家总兵打发去了哪里， 孟庆也是大着胆子，把自己方才所忧虑的事情说了出来。 闻言，琅琊先生也是陷入沉默，不过一旁的周阎却是转过身来，对着二人道： “这也是为何我会在此时按下鬼面军向外扩展步伐的原因， 如今我等像是一个畸形的巨人，虽是占据五郡之地， 但根基不稳，稍有波折，都会倾覆， 没有天罡境武者镇压，面对那些武道大宗的各种要求，我们连腰板都硬不起来！” 第五百七十五 沉寂的原由 这话让所有人都变得沉默下来。 在这些武道大宗眼里，鬼面军也就是个稍微强壮些的蚂蚱而已。 没有天罡境武者坐镇，那等于是小儿抱金游走于市井之间，稍微强大些的势力，都可以威逼利诱，让周总兵还有鬼面军成为他们的爪牙。 也就是在璋郡亦或是周边几郡地界较大乾的权利政治中心过于偏远了些， 再加上姜天望的陨落，让中都大多数人都知晓此地真空老母教那些贼人泛滥， 轻易不敢来此作威作福。 不然，中都的那些老爷们，世家权贵子弟，还不早早的就来到此处招兵买马，找合自己心意的狗腿子为他们奔走了。 岳山郡如今局势，未必就没有中都那边势力落子的可能。 不然，赤火宗和五行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敢堂而皇之的和姜家皇室作对。 还不是其后有人许下了天大的利益。 陈翰良，疑或是背后操纵他的岳山郡几家势力，左右逢源，一边和真空老母教纠缠不清，一边又与天宫中的龙子龙孙勾结狼狈为奸。 为的，还不就是在岳山郡周边打开局面。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周阎控制的这五个州郡。 平江郡乃大乾粮仓，掌握此处，等于攥紧了西南这数郡的咽喉。 这也是周阎为何会把重兵派遣囤于两郡交界之地的原因。 “吾等切莫要妄自菲薄，要知道，鬼面军发展至今，才短短几年而已， 眼下随无天罡境强者这种底蕴存在，但有武堂和学堂，还有军中诸位将领在， 武学秘药皆是不缺，想来再有个一二十年，定会有大批可堪一用的武道强者出现！” 周阎环顾众人后轻咳一声。 其实他有自信，熟练度面板，乃是他追赶甚至超越那些天骄、武道大宗中老牌强者的底气所在。 按照现在速度，不出几年时间，他即可勘破迷瘴，破境成为天罡境强者。 武道于他而言，非但没有半点境界瓶颈桎梏，反倒是有着几分水到渠成的意味。 不过这一切，都得有一个安稳的环境，让他能够沉下心来，细细闭关突破。 所以，见到众人都一脸颓然，周阎也是立马出声打断这种让人压抑的气氛，鼓舞一众鬼面军军中高层的信心。 “周总兵说的没错，如今我们鬼面军虽是弱小，但大有可为， 其实诸位也可从此次和南越山蛮一战中看出几分端倪， 在与蛮人拼杀之后，我等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吞服用功勋兑换来的秘药后让自身武道境界更上一层， 其中佼佼者，武道根骨优异者更是借此机会成为锻骨易经境的武者， 这放在以往，简直想都不敢想！” 孟庆用拳头锤击身上甲胄，振臂高呼。 原先他水鬼军中锻骨境的强者就可充当校尉，眼下最多做个什长。 行伍中其他军卒都卷，自然而然，这提拔所需的要求就会更高一些。 甚至，此次和蛮人大战过后，让孟庆有些头疼的就是，还有好多功勋和武道实力都达标了的军卒，反倒是没了他们的晋升之位。 还好火鬼军和两郡府兵即将离开溟郡，这郡内大多数城池，都缺人看守，这才能缓和下水鬼军中人才济济无处安放的情况。 “是啊……眼下真空老母教不知在谋划什么，偃旗息鼓已有一段时日， 岳山郡陈翰良，再见到吾等鬼面军兵锋之盛后， 未必继续如原先那般蠢蠢欲动，留给我们发展的时间和机遇，还是很多的！” 琅琊先生也是摇动羽扇，面上浮现镇定笑意。 “真空老母教……” 周阎蹙起眉头，继而眼眸一亮，看向琅琊道： “当今皇帝闭关已有几年时间，真空老母教的沉寂，莫非跟他有关？” 第五百七十六 深水巨鳄 大乾这位在任的老皇帝，本来就是天罡境的强者，若是他闭关，那赛亚突破的境界旁人很难以想象。 毕竟大乾积重难返，而若想重振朝纲，得需要多强横的实力， 才能一举推平朝内这些污浊浊，重塑再造乾坤呢…… 所以即便是周阎现在，也无法估摸出这位皇帝的实力到底是天罡境几重的境界。 但看真空老母教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显然一副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琅琊先生也是摇了摇头，他并不通武道，对这些事情也是毫无所知。 不过，他蹙起的眉头很快舒展开来，看向周阎道： “总兵大人，真空老母教偃旗息鼓已有一段时日，想来那位老皇帝的突破至关重要， 若是我所猜测的没错，今上在位已有四百余年，若是武道境界不能再进一步的话， 恐怕他的寿数也是到达了大限，到时候一来，这整个大乾，都会狼烟四起！” 琅琊先生有些心事重重。 老皇帝膝下有很多皇子，而且这些皇子的能力都很不错。 可前后两任被选为太子之人，都被真空老母教刺杀，如今虽是二皇子监国，但以他的能力和威望，因不足以服众。 当下各个州郡内，都有其他皇子布局落子，也就是璋郡连同周边几郡， 周阎崛起的速度太快，再加上真空老母教的干涉， 所以才让此处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没有被中都那巨大旋涡所影响。 可眼下的风平浪静并不代表着所有事情都如自己等人预料的一般发展，那平静下是暗流涌动，是即将迎来的波涛汹涌。 而他们这些人，如今所处的位置，就像是在一艘小舢板上，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倾覆的风险。 思来想去，琅琊先生还是觉得，这是鬼面军没有天罡境武者坐镇的缘故。 不能像那些武道大宗，还有世家大族一样，有身为天罡境强者为底蕴， 自然是不惧任何风浪，进而可以从容布局落子，影响天下局势的变化。 琅琊先生不愧是周阎帐下首席谋士，他管中窥豹，近乎于一种类似于直觉的东西，推断出了如今那位隐身在幕后老皇帝的谋算。 不得不说，就连方才觉得此事有些无法琢磨的周阎，也觉得琅琊先生所说的有几分道理。 天罡境的强者并非永生不死，以大乾皇室的底蕴，让一位皇帝成为天罡境的强者，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就连黑白道宫都有悟道茶这等逆天的存在，他就不相信， 统治了大乾已有几千年的姜家皇室，不会有什么远超世人所想象的天材地宝。 再加上秘药、地煞天罡气这些东西，对老皇帝来说，并不算稀有之物，破境成为天罡境强者，并非是他的极限。 可人力有穷，光是靠资源堆积成为的天罡境强者，未必能那么顺利地一步一步攀爬至武道巅峰。 要不然这天下的强者都出自皇室了，哪里还有其他势力崛起的可能。 四百余年的统治，熬死了一位位在武道上没有建树的皇子， 再算上这位担任太子时度过的那些时日，他的寿数，近乎到达了天罡境三四重武者的极限。 而一旦这位老皇帝坐化，瞬时天地倾覆，光是皇室内里，那些年幼的皇子们相互争权夺利，恐会消耗掉大乾所有的底蕴。 这对天下的黎民百姓来说，无疑是非常不幸的！ 而真空老母教这段时日的沉寂，应当也是在等这位老皇子的闭关结果， 若是其能突破成功，顺利的破关而出， 那应当是还能平息姜家内部的争斗，给大乾再延续一段岁月。 可若是其破境失败，即便是能侥幸活着走出来，可剩余的寿命也无法支撑他继续主宰天下， 到时候就不止真空老母教揭竿而起了。 恐怕天下所有有野心之人，皆是会选择逐鹿中都，趴在大乾倒塌的庞大身躯上， 吞噬其的血肉，掠夺其根基，进而重新诞生出一座新的王朝。 真空老母教如此做，不过是选择了事情发展阻力最小的一个方向而已。 一旦老皇帝突破失败，都无需他们动用兵力，是耍什么阴谋诡计，直接可以以最小的代价来搅动天下风云。 到时候没了江家皇室供奉在旁盯着真空老母教中那些武道强者，亦或是降神境魂修的一举一动， 那这天下间，能与其匹敌的势力又有多少呢？ 到时候在云梦郡、平江郡战场上的势力，周阎带给他们的威胁，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教中强者出手，自然是能一举横推，首当其冲的，他们就会对周阎下手， 而剩余那些鬼面军的普通军卒，要么也加入真空老母教，成为贼兵， 要么就会被当做血肉大丹，成为那些天王神将突破自身的大补之物！ 周阎用手指轻轻敲打马鞍，他的思绪被琅琊先生点拨之后，立时变得清明起来。 旋即，他就苦笑着道： “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居然会真心的希望这位老皇帝突破成功， 不要早早的变为坟中枯骨！” 老皇帝突破成功与否，关乎到了天下真正的大局。 而周阎眼下，只想静静地找一个地方，无论是自身也好，还是鬼面军也好， 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这段时间的所得，以及在暗中积蓄实力。 还是那句话，他们崛起的速度太过于快了，以至于底蕴根基还很浅，根本就无法与那些大的势力相抗衡。 在璋郡连同周边这些大乾偏僻州郡中兴风作浪，看似无人可挡，却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眼下拖累自身发展的反而不是手底下军卒人数的多少，军中将领武道实力的差距，而是没有真正足以担当一军底蕴的天罡境强者。 千秋剑阁、黑白道宫、天虚门，这三方武道大宗，眼下和鬼面军亦或是自己的关系甚是亲近，但谁人能又能言说以后会当如何。 这就像是手中的兵刃，作为锋利处为别人所掌控，能否使用全看他人的心情， 若是别人觉得你尚且还能可堪一用，那自是会把兵刃借于你， 可若是觉得你触犯了他们的利益，那顷刻间就会迎来雷霆震怒， 之前引以为傲的利刃，会成为率先戳向自己心口的凶器。 所以对于和自己建立起盟友关系的武道大宗来说，周阎始终抱有一丝警惕的想法。 那就是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为自己所用，却不能真的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们的身上。 自始至终，周阎都很清醒。 他有熟练度面板，其实对于自身武道并无太大的担忧。 从他走出鸣鹤书院，踏上贩卖私盐这条路开始，才短短几年时间， 他就已经成为地煞境七重的武者，而且还在魂修一道上有所进展， 这就是放在那些武道大宗中，都是不世出独一无二的天才，旁人根本难以企及。 也就是于玲珑为周阎遮掩了一二，言说他自幼便开始修行武道， 这才让那些武道大宗感到诧异的同时，却并不会去深究。 但熟练度面板再逆天，却也需要他一招一式的去修行武学， 而并非是直接让其一步登天，成为天罡境巅峰，足以横推天下的强者！ 占据冥郡，算是给鬼面军留了一条退路。 即便平江郡、云梦郡，或者是他的老巢璋郡丢失， 也可借助十万大山为屏障，退居到冥郡之中， 再重整旗鼓，积蓄实力，继续他争夺天下的大业。 那他也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不论中都局势如何，对他的关系其实也没有多大， 但终究，老皇帝能多活一段时日，他也能安稳地闭关几天。 手握五郡之地，手下兵马皆是悍卒，就是说一句兵强马壮也不为过， 再加上近千万的黎民百姓，足以让自己占地为王，当一个自给自足的土皇帝。 只要拖过眼下最为困难的一段时间，自己突破到天罡境， 能与武道大宗的那些老牌强者掰掰手腕，到了那时， 他才可以拍着心口说一句，自己真的有争雄天下的本钱。 一时间，周阎想了很多。 见他沉默不语，孟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琅琊先生道： “先生这话多少有些没有道理，那老皇帝是何等人物，手中难道缺延寿秘药不成？ 至少近百年时间内，他绝无寿数将近作化的可能！” 老皇帝的名头，即便是放到民间，也成了一个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但凡冒犯，都要出入官府，担上杀头的罪名。 至少咱们现在记忆里，包括他的先辈中，那位老皇帝就一直是天下间的共主， 甚至在其年富力强的时候，压得周边那些异族都连喘息的机会也无。 而是这位龙御宾天，那这天下可就会出大麻烦了！ 到时候，这大乾的每一寸土地，都会爆发出战乱。 兴亡，百姓皆苦，但能当太平犬，谁又当乱世人呢？ 面前也是底层出身，他自是知晓那些黎民百姓活得很是艰苦，天灾人祸，还有官府的盘剥与苛捐杂税，最后压得这些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再加上战乱，那便是连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 “非是我杞人忧天，而是按我所推算，真空老母教既然选择了按兵不动， 那他们此时应当是把目光放在了中都那边， 还能让这么一方庞然大物都忌惮的，除了那位老皇帝之外， 我却是想不出其他人有这等本事了！” 琅琊先生这会儿心情沉重。 他饱读诗书，自负满腹经纶，可眼前一想到战乱后的种种惨象，那时人间恐怕会成为炼狱一般的场景，他就有些不寒而栗。 大乾走到日薄西山之地，非是一人之功过，而是寄附在这皇朝上的虫豸之辈太过于多了。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官府衙吏，那些地方豪强，那些帮派青皮，还有高高在上的武道大宗，皇亲国戚…… 这些就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 在以武道为主流的大世之中，想要造反，想要反抗，何其之难也！ 不是削竹为矛，不是揭竿而起就能做到的。 如今大乾各地乱象已现，那些兴风作浪之人，无一不都是身负武力的强悍之辈。 哪有什么平头百姓活不下去了，却能造反成功的。 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开，但事实上，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即便胸有韬略，再是满腹经纶，给他个十年百年，也是无济于事。 自己能加入鬼面军中，成为周阎帐下的谋士，那是自己天大的幸运！ 但若是脱离了这等地方，他除了回到乡下做一个寒酸的教书人外，也是没了别的活路。 说什么造反？说什么再造一个新的皇朝，都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见孟庆有些不太服气，还要出声反驳，也是立时出声制止了他： “琅琊先生所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周阎面上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古井无波的样子，他的眼眸深沉，内里仿佛蕴含了一汪深邃的泉眼。 “之前南越山蛮中狼神族的两位将神境魂修出手的场景，你等也是耳濡目染过， 而他们当时所倚仗的，无非也就是从真空老母教中请出的朔君蛮庙大祭司而已， 但最终结果如何，想来你们也是清楚的！” 他勒动胯下战马，让其继续向前行进，然后才不疾不徐道： “要是真空老母教真的想与与我们鬼面军作对，又何必会那般虎头蛇尾， 这你放任吾等拿下冥郡，将南越山蛮驱逐进入十万大山之中呢？” 见周遭几位军中将领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周阎也是笑着点头道： “无非又是真空老母教觉得在这个时间段和黑白道宫天虚门发生争端，与我鬼面军为敌，不合算而已！” “总兵大人所言极是！” 琅琊先生摇动羽扇。 天上大日高悬，让众人仿佛是置身在一处蒸笼之中。 行进途中，那些身负武道修为的军卒还好，可像琅琊先生这般没有武道底子的人，就要吃太多的苦头了。 他冲着周阎欠身，然后用帕子擦了擦脖间的汗水，这才悠悠道： “在人空老母教眼中，我等鬼面军只能算是一只比较强壮些的蚂蚱而已， 只要他们教内山门旁没了盯梢的皇室供奉，那我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可灭， 之所以在云梦郡平江郡，这些邪教众人在总兵大人手中吃足了苦头， 无非就是教中的那些小辈在练手而已，并没有引起教中大人物的兴趣， 可以让他们较起真来，别说我们鬼面军， 就是天虚门一或者黑白道宫，两方联手都不够吃一壶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神情都变得沉重起来。 真空老母教的强大，并未超出他们的想象，郑琅琊这个教派在璋郡这边，可以说是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接连刺杀大乾两位太子的赫赫威名，占据南楚三郡，而能与大乾相抗衡几百年，没有几分本事与底气是根本做不到的。 由此可见，真空老母教，内里的水是得有多深。 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的却是巨鳄！ 第577章 师尊要见你 众人脸上神情都很凝重，但周阎反而又变得轻松起来。 之前他还担心自己麾下的这些将士会因为在冥郡战场上大胜南越山蛮而变得骄傲自满， 可现在经过一番敲打提醒过后，他们都认清了现实，都知晓了眼下所要面临的困局。 无论是真空老母教也好，亦或是其他武道大宗也罢，这些都像是庞然大物，不是当前的鬼面军所能比拟的。 道阻且长，在没有真正成为一方霸主之前，少许的骄纵，都会成为失利的隐患。 能让孟庆曾正这些人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那方才这番谈话也算是起到了作用。 对于未来，周阎并不是有多么担心。 一来有熟练度面板存在，再则是手握五郡之地，他多少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与三方武道大宗交好，平常天罡境强者，不轻易对他动手。 只要拖过这一段时间，让自身能够成长起来，那眼下的些许困境，也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 … … 回到廉合府城的时候，周阎还未在营帐中坐下，就听到有亲卫来报。 “启禀大人，主母这会就在兵营之外……” 亲卫说完，还抬眼偷偷打量了周阎一眼。 显然对于这位出生于千秋剑阁的自家主母，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嗯？” 周阎挑眉，随即面上又浮现喜色。 他没想到在自身快要回返璋郡的时候，于玲珑居然也从天虚门出来了。 闭关这一段时日，想来她的武道境界也是有所提升。 不过周阎有些估摸不准，于玲珑到底是否有突破到地煞境九重。 地煞境九重，即便是放在千秋剑阁、天虚门这些宗门之中，也算是真传弟子里的翘楚。 天虚门除了那四殿一宫除了首席真传大弟子外，其他的实力大多也都在地煞境六重左右。 不过他也没有来得及多想，赶忙对着亲卫道： “速速派人去将主母从营地外接回来……等等，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许久未见，虽说谈不上有多少想念，但于玲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若非于玲珑，他也不会这么快的和天虚门达成同盟关系。 冥郡战场上的大胜而归，其中就有于玲珑的功劳。 但见到于玲珑，其一袭青色襦裙，手提三尺青锋，胯下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战马。 战马毛发好似火焰般，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这更加映衬着马背上的于玲珑有些娇俏可人了。 那白皙的皮肤，竟是焕发出一层莹润光泽，像是在与大日争辉。 周阎按捺住心头激动的情绪，挥手斥退了左右的亲卫，然后看向于玲珑道： “来之前怎么不与我说一声……好让我去天虚门接你！” 对于自己的这位贤内助，打败南岳山蛮的大功臣，周阎丝毫不觉得自己亲自去往天虚门迎接，是多么丢脸的事情。 在这，他和于玲珑并非是简单的夫妻，而是武道上齐头并进，相互提携帮衬的挚友。 若没有于玲珑，他很难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你我之间，哪还需要如此客套！” 于玲珑翻身下马，对着周阎展颜一笑。 其语笑嫣然，眉目中自是荡漾了一层暖意。 有风拂过营地周边地面上的那些夏花，淡淡香意萦绕鼻尖。 周阎一时分不清，这是花香，还是于玲珑身上自带的香气。 他只是觉得，就连今天这炙热的大日都变得没有那么难捱。 “是我的错！” 周阎赶忙笑着应答，并顺手牵过了那匹枣红色的战马。 两人并肩向营地内走去。 “你此时下山，应是知晓了我与先行回返清昭府城吧？” 周阎侧头朝于玲珑看去。 “我从华羽前辈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便也火速地来与你汇合！” 于玲珑美目在周阎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才笑着正视前方。 周阎讪讪一笑，他总觉得于玲珑的目光里包含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不过自己并未向天虚门放出飞鹰，告知于玲珑自己即将离开冥郡一事， 只是担心她正在处于闭关之中，甚害怕打搅了她的修行。 可眼下来看，自己倒是有一点负罪感了！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去的时候自己却撇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天虚门中，这多少是有些让人汗颜。 细细感知于玲珑身上涌动的气血和那股萦绕的地煞之气， 周阎的面上突然多出几分讶然，旋即他失笑摇头，瞬时又觉得理所应当起来。 于玲珑果然如他所想，成为了地煞境九重的武者。 不过她的天资根骨向来极好，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青衣剑主收为门下弟子。 “怎么见到我突破，你居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于玲珑眨了眨眼眸，她觉得周阎越加的神情多少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我家娘子天赋非凡，别说是地煞境九重，就算此时你告知我，你已成为天罡境强者，我亦是不会感到惊讶！” 周阎神情不变，美眸中多了几分柔情。 煞气气入体的痛苦，她是亲自感受过的。 而要突破至地煞境九重，所承担的煞气反噬，则是足足要加上之前所吸收的那八道煞气。 这些煞气共振下来，所产生的威能，即便只是稍微泄露一丝力量，就能让一名断骨境的武者粉身碎骨，化为齑粉。 由此可想而知突破的凶险！ 可是于玲珑却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丝毫不提自己突破时的苦痛，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 且武道之心之坚定，实在是常人所难以企及。 “又怎可妄言天罡境强者！” 于玲珑白了周阎一眼，然后正色道： “之前你与南越山蛮在廉合府城交手之时，恰逢我突破至地煞境九重的关键节点， 若非我知晓你的性子，知晓有花羽前辈等人的帮助，恐怕当时都不能静下心来安心突破……” 说到此时，于玲珑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周阎也是从花羽前辈那里听闻过，若非她的劝阻， 于玲珑早就从净室之中走出，加入到鬼面军中，来襄助于他。 此等恩情，实在是让人铭感五内。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于玲珑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突破时所遇到的凶险。 周阎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怜惜地揉动几下，旋即强颜欢笑道： “那些蛮人又哪里值得我家玲珑下山来亲自对付他们， 你是不晓得，如今他们只得缩回十万大山之中，当那藏头露尾的地老鼠。” 他自顾自地在脸上佯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惹得于玲珑不由莞尔。 “你啊你啊，那些蛮人中有将神境的大祭司，哪里是你说的这般容易对付！” 于玲珑没好气地看了周阎一眼，然后环顾四周，又轻声呢喃道： “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你早些突破至天罡境才好，不然老是麻烦花羽前辈等人， 时间若是长了，总会惹人嫌弃， 在这真空蓝魔妖之中，那些天罡境、降神境的高手手段诡异莫测， 若是坐镇于几郡之间的那些武道大宗强者稍有疏忽，阎郎，你的性命恐会危矣……” 于玲珑好看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显然，他也很清楚鬼面军发展的重中之重，乃是周阎能否早早地突破至天罡境。 这不只是关他的生死，也关乎到周边几郡黎民百姓的安危以及鬼面军能否日益壮大。 “我自是晓得这一点！” 周阎吐出口浊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玲珑所想，与他不谋而合。 如果突破至天罡境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事还得长远计议。 于是他把当下返回璋郡之后的一些议程都告诉给了于玲珑参详。 于玲珑也是听了频频点头，旋即她又用一种倾慕的眼神看着周阎， 能在一场大劫之后深谋远虑，看清自身劣势，进而想要弥补， 这才是他所看重周阎身上弥足珍贵的地方。 不因一时成功而骄傲自满，亦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气馁，不屈不挠，就如同他的修行之路一样。 从鸣鹤书院中的小透明，到如今手握武郡之地，一应大大小小的将领官吏的俯首称臣， 不得不说，这全仰赖于周阎对自身的严格要求，以及从不停歇进取的脚步。 能与其成为生死相托之人，这不得不说也是自己的幸运。 如此，久别重逢的两人一边相谈，一边朝着军营中的大帐走去。 沿途所遇到的士兵，都对着周阎单膝跪地行礼， 望着比之以往还要大了无数倍的兵营，于玲珑也是颇为好奇地左右观看。 “这营中共有水鬼军和火鬼军两万多人，就这还仅仅只是一部分……” 周边嘈杂声不断，尤其是兵营西南地界， 那里有无数铁匠正将从蛮兵身上扒下来的甲胄进行回炉重铸，叮叮当当的敲个不停。 “听花羽前辈说，此次南越山蛮里数一数二的大部族，狼神族彻底被毁灭， 其族中的子民皆四散奔逃，而地煞境以上的武者全数被斩杀殆尽， 之前天虚门被掠夺走的传承，也寻回来了一小半。” 于玲珑边走边说。 “天虚门百年前因为内乱而丢失了部分传承，他们对这些南越山蛮，简直是恨之入骨， 能有机会削弱他其中势力，自然是乐见其成！” 周阎轻轻颔首。 天虚门和黑白道宫双方联手，以那些天罡境强者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对蛮族底层的族人下狠手， 但那些身负武道传承，又或是修行了魂修秘术的人，可就遭了殃了。 “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太过于遥远，其中内情，即便是到了现在，吾等也不知晓…… 但是看着二者间的仇恨如此之深，想来，破灭一个狼神族还远远不够！” 于玲珑也是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所以接下来冥郡这边，我准备全数交给孟庆和琅琊先生……” 周阎知晓于玲珑话里的语里的意思，那就是天虚门还是不会放过，继续清剿南越山蛮。 不过这些蛮人都藏在大山深处，要是没有兵马进入，很难一处处地将其找到并拔除。 如此，天虚门所能依靠的，也唯有周阎麾下的兵马了。 “琅琊先生足智多谋，孟庆骁勇善战，二者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于玲珑也是知晓二人，她对周阎的选择很是认同。 “水鬼军也只是暂时在这冥郡停留一段时日，之后若是岳山郡那边爆发战事， 一旦战局不利，我便可调遣水鬼军南下！” 周阎一想到平江郡的事情，就有些头痛。 这位陈翰良，眼下倒是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那位陈翰良，我也偶有听闻过他的名声，不过这人好大喜功，性情残暴无常， 可眼下他连岳山郡都没有全数拿下，又怎么会觊觎你的平江郡呢？” 于玲珑也是有些好奇。 这陈翰良说白了，也就是那些世家大族以及武道大宗推出来挡在前面的爪牙。 可他的名头却随着时间的发展越来越响亮，即便是远在冥郡的两人，也是知晓了这位的大名。 由此可见，他的发展是多么迅速。 要知道，去岁周阎还和真空老母家在平江郡发生争端的时候，这位陈翰良还是查无此人。 他冒头像是一夜间的功夫一般，背景神秘莫测，其中又和多方势力都有牵扯。 无论是在庙堂还是江湖之中，都有人作为他的依靠，环顾周边几郡， 这陈翰良算得上是对鬼面军有威胁，极其难缠的一个人物。 “我在天齐山一线，靠近岳山郡的地方，屯集了重兵， 要是这位敢轻敌冒进，定会让他尝到我鬼面军的厉害！” 周阎虽是心有担忧，但面上却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再加上黑白道宫已经答应出面，若是陈翰良敢进兵平江郡，则会派遣门中真传弟子下山，与在前线驻扎的几军共度危难。 到时候即便是有天罡境的强者出没，也自是会有黑白道宫来挡下。 而且这次在冥郡之中，黑白道宫与天虚门建立了深切的联系。 而想来一直和黑白道宫关系相交甚密的千秋剑阁也不会坐视赤火宗与五行宗将触角延伸至平江郡。 要是真的兵败，那危急的可就不止是平江郡这么简单了。 黑白道宫落败，则五行宗与赤火宗就可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扩大至璋郡边缘。 在这个世道，不是说独善其身就能安稳无忧的。 见周阎似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于玲珑也是叹息的点了点头。 把重兵都放在岳山郡与平江郡交界处，先以修筑工事防御为主，这不失为一条良策。 当下鬼面军也好，周阎也好，最需要的，最紧缺的就是时间。 “对了，师尊说是要见你！” 第578章 万全准备，提防不测 “青衣剑主？” 周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在这个时间节点，得到千秋剑阁的这位青衣剑主召见，想来目的也不过是那几个而已。 无非就是看到黑白道宫天虚门与自己交好，继而想缓和下千秋剑阁与鬼面军之间的关系。 不过自己与千秋剑阁产生隔阂，也是因着剑阁内部吸纳了太多世家大族的子弟。 这些人在被自己清算后，有小部分侥幸地逃脱，然后寄身在了千秋剑阁门下， 原本他们就与千秋剑阁之间关系紧密，好多人在剑阁内部担任要职。 两相勾连下来，却是显得他周阎过于铁血无情了。 这些世家大族不过都是些虫豸之辈。 一边寄附在大乾身上，发展自身，一边则是竭力搜刮民脂民膏。 有他们在，这偌大的鄣郡哪里能发展的好！ “怎么？你不愿意” 于玲珑美眸眨动两下，转头看向周阎。 周阎轻声笑道： “我哪里有不愿意的意思......青衣剑主竟然愿意见，这乃是我的荣幸， 再者，等我回返璋郡之后，肯定是要去拜见千秋剑阁的诸位前辈的！” 剑修剑阁乃是剑修门派。 杀伐最重，很适合于战场上与人争斗。 而且眼下，他即将赶赴青昭府城闭关， 若是平江郡那边出现什么大的变故，黑白道宫与天虚门联手不敌岳山郡的世家大族和两个武道大宗， 到时候就得将千秋剑阁也拉进来，为他周阎站台。 二者间可以说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再者，他和千秋剑阁也没有太大的矛盾。 只要剑阁能约束那些门人，让他们别给自己使绊子，周阎也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 这些人现在离了自身之家族后，也是如丧家之之犬一般，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能留在千秋剑阁，以后最多也就充当个执事而已。 即便天赋根骨好的，被收为真传弟子， 可门中有那几尊剑主坐镇，他们又能施展多少阴谋诡计呢...... 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魑魅魍魉，绝对讨不了半点好！ 再说周阎对自己很有信心。 有熟练度面板在，即便这些人晋升成为真传弟子，也难以望他项背。 留给其的，只有数不清的绝望和无奈。 日后等自己成了天罡境强者，他们恐怕会惶惶不可终日，哪里还会想着去反攻清算。 “那就一言为定，不过师尊的意思是你我在青昭府城与她会见即好！” 见周阎答应，于玲珑也是轻舒了口长气。 若是周阎选择和千秋剑阁为敌，那她夹杂在其中，也是会左右为难。 当然，这些念头不过在于玲珑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周阎并非是那种为了私情而不顾大义之人。 她相信，即便日后千秋剑阁阻碍了鬼面军的发展， 他也会毫不留情地与其切割开来。 可这毕竟是长远以后的事情。 眼下鬼面军还很弱小，尤其是在璋郡这个地界，还离不开千秋剑阁扶持的。 “青昭府城么……” 周阎呢喃一声，旋即就明白了青衣剑主的意思。 想来这会千秋剑阁内部，几大派系因为自己的事情， 并没有商谈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法。 青衣剑主在青昭府城召见自己，也应当是有着问询自己意见的打算。 如果自己这边确认要继续和千秋剑阁维持同盟关系， 就如同和黑白道宫天虚门一般， 那青衣剑主自然是会出面，与其他几位剑主商议过后，抛弃那些大族子弟，转头一心地支持自己。 而这，则需要青衣剑主与其他几位剑主压服门内派的一应反对的杂声。 “眼下冥郡这边还得留几日来处理战事结束后的首尾， 玲珑你且在营中休息几日，待我处理好琐碎后，再一起回返璋郡。” 两人回到了营帐内，周阎看向于玲珑轻声说道。 于玲珑自天虚门一路跋涉而来，想来也是没有停下过脚步。 从十万大山那种妖兽横行瘴气弥漫的地方走出，肯定会极大地消耗她的心神。 这会儿，冥郡各地的鬼面军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府城这边靠拢。 而一些离十万大山比较近的地方，蛮人尚未被彻底清剿干净。 但这些蛮人，周阎打算将其交给孟庆和琅琊先生二人。 他则是会带着火鬼军回返青昭府城附近驻扎。 而曾正罗正斌二人，却是带领各自的府兵前往平江郡。 … … … 不过四五日时光，周阎已经处理完了手中的政务。 这一日，天光大亮。 而两万多火鬼军早已离开了廉合府城周边的营地，朝着璋郡的方向开拔。 此时于玲珑已经和周阎一起，于廉合府城城门之前， 和孟庆琅琊以及众多留在冥郡这边的将领告别。 后续，周云虎会从璋郡派遣自学堂毕业成为一小吏的儒生前来，帮助琅琊管理冥郡各地事务。 “祝大人此次此次归去后，武道昌隆，鬼面军日益壮大！” 琅琊先生一揖到地，眸中噙满泪水，对着周阎依依不舍。 他自加入鬼面军始，就始终兢兢业业在周阎帐下听命行事。 如今在这冥郡之中独当一面，他心头还是很有压力的。 因此一别，两人再见之日，不知道还是什么时候了。 这偌大冥郡，也就只剩他和孟庆二人相互携手，去共同面对治下的各种繁多事务、以及潜藏在十万大山中的蛮人。 其实对于如何治理百姓，琅琊自是不会退缩，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对牧民一道信手拈来。 可唯独那些蛮人，他们留在十万大山中，总是让琅琊有些如鲠在喉。 真害怕一个不留神，这些蛮族就会自那莽莽山林中走出， 破坏百姓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生活。 “我离开冥郡之后，你与孟庆二人当同心协力...... 主政一方，能锻炼尔等的能力，日后若我夺得天下， 朝堂之上，自会有你二人一席之地。” 此时周阎并没有遮掩自己内心的野望。 夺得这天下之后，肯定是需要有人来管理的。 那这冥郡刚好可以算作是琅琊先生的练兵之地。 而且周阎虎已经按照自己提出的种种要求，在璋郡实施过一段时日的政策， 完全可以将之照搬进冥郡，因地制宜后， 想来刚刚遭受异族祸患的百姓也能很快地从事生产。 继而再招募兵卒，训练士兵，说不得日后有朝一日还会前往其他州郡支援。 这留下的水鬼军就像是火种，在这冥郡扎根后也会反哺到鬼面军。 只需要一段时间，静待花开即可。 “大人，多的我也不说了，若是这冥郡还再有蛮人肆虐，那我孟庆就提头来见！” 孟庆右手撞击胸口甲胄发出铿锵之声，他虎眸中满是激动之色。 能从黑甲军中一小小兵卒，被提拔到身兼一郡总兵之职位，此等恩德简直如同再造。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 周阎郑重地向二人告别。 随着车马辘辘而行，看着官道上弥漫起的烟尘， 狼牙和孟庆面上皆是浮现复杂神色。 对他们而言，周阎离去后的每一日，都要经受各般考验。 “孟统领，那就按你我之前商议的那般， 我先返回府城之中，处理一应涉及民生的政务...... 而你则是坐镇于十万大山前线，修筑工事、招募兵卒、提防蛮人反攻。” 等再也望不到离去的火鬼军身影，琅琊这才施施然地转身看向孟庆说道。 孟庆郑重点了点头，旋即拱手道： “琅琊大人，日后我在你手下做事，还望多多提点我才是。” “提点一说愧不敢当，只要你我坦诚相待，自是能应付一切困难。” 琅琊先生摇了摇头，面上一片肃然之色。 若是这冥郡还如之前吴贵龙所在之时，身为郡守却和麾下总兵不睦， 时时刻刻如同防贼般防着旁人，那这冥郡可就彻底难了。 他并不会因为二人之前同在周阎帐下行事，就会觉得两人间日后都会和和气气。 如今也就是周阎所占据的地盘比较小，所以手下的人才比较团结，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 可私底下一众将领，连同官员都有自己的圈子。 若都是一团和气，那才有些奇怪了。 但是眼下这种情形并不明显。 而且周阎的能力出众，完全可以压服所有人。 但日后若是鬼面军真的走出这五郡之地，去打下更多的基业， 那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而争斗。 孟庆显然也明白琅琊先生的顾虑。 即便他再是粗枝大叶，可真正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相关时，难免不会和琅琊起冲突。 但这种情况，他自从忖在还未完全将南越山蛮自十万大山中剿灭前，断然是不会发生的。 于是，他翻身骑上亲卫牵来的战马，对着琅琊拱手道： “琅琊大人，若我孟庆真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那你大可对我降下责罚，我绝无二话。” 周阎离去之前，已是安排琅琊做了冥郡郡首，这在职阶上就大了他一头。 也就是说，日后这冥郡皆是以琅琊为主。 孟庆这番模样，完全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较低的位置。 见到孟庆如此识趣，琅琊也是含笑点头道： “一切都应得遵从周大人的意思……” 他看着孟庆即将要离去的身影，随即高声道： “那些蛮人虽是兵败，但依旧蛰伏在十万大山之中...... 孟统领若是要去往前线，定当得时时刻刻谨记，身边得有天虚门的真传弟子护持才行。” “琅琊先生的好意，我记下了，赤离真传如今坐镇在廉合府城之中。 大人若是遇到不可力敌之人，也勿为了那点颜面，不去请动赤离真传为你出头。” 孟庆也是大笑着对琅琊说了一句。 说罢，他就驱赶着胯下战马，纵身朝着兵营之中走去。 冥郡战事结束之后，天虚门的那些真传，还有一小部分留在各地。 这些人要么如同赤离一般，刚刚突破未久，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要么就是早已被瓶颈所禁锢，已是彻底没了破境的希望。 所以他们按照天虚门各位殿主的要求，都留在冥郡之中，为鬼面军效力。 由此可见天虚门的诚意确实要比千秋剑阁大得多。 千秋剑阁只是派遣了一些地煞境一二重的执事来担任军中供奉。 而天虚门则大手一挥，直接让门下的真传弟子来被周阎驱策。 二者简直堪比云泥之别。 这也更加说明了天虚门对周阎的看重。 要不然，又怎么会让这些地煞境八重以上的武者， 来听从琅琊先生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的话语呢？ 即便是孟庆，也只是地煞境一重而已，又怎么能驱使动那些地煞境八重的强者？ 还不是因着周阎的面子，天虚门才会对这些真传弟子下达命令，让其为他们二人所用。 冥郡战事虽然已经结束，但蛮人中的一些强者肯定心有不忿，估摸着会出来刺杀停留在冥郡的这些将领和官吏。 而只有这些地煞境八重的真传弟子才能护持住周阎留在此处的重要人员。 不然他带着大批兵马前脚离开，后脚就听到狼牙孟庆等人纷纷陨落的消息。 那即便是夺下冥郡，也只是一个烂摊子而已。 如此大的地盘，没了主事之人，单单是依靠那些小小的官吏，又如何能处置各方的动乱呢？ 在离开之前，周阎可谓是做好了诸多周全准备。 眼下黑白道宫的三位道主，已是早早的离开了溟郡，回返到了平江郡中。 等曾正罗正斌二人领着各自的府兵到达平江郡与岳山郡交界之地后， 黑白道宫也会派遣大量门人下山来为这两军充当门面。 没有武道强者镇压，那再多的兵马，也只是一群无有头领的牛羊而已。 很容易被环伺在左右的虎狼盯上，继而被分食个干净。 陈翰良是否会北上，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但周阎早已提前做好万全准备，提防种种不测。 甚至，在黑白道宫的山门中，那些天罡境级别的道主，也是会随时紧盯着两边事态的发展。 若是陈翰良背后之人出手，肯定会迎来黑白道宫的雷霆震怒！ 第579章 同盟 足足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周阎才率领着鬼面军进入了青昭府城周边范围。 一路以来，沿途所经过的那些城池如今都已被周云虎派遣官吏所占领， 所以他们一行兵马在后勤补给方面没有碰到任何问题。 今夏虽然没有发生蝗灾这类可怕的天灾，但气候也是炎热异常，好多地方都能看到自学堂中走出的小吏正领着治下百姓修建水渠等设施。 还好璋郡有大江大河密布，水资源并不稀缺，不然按照这般酷热天气，一场旱灾是不可避免的。 自从周阎占据璋郡之后，先是在三川之地扎下了根，然后大兴武堂学堂，培养可堪一用的人才。 后续在他入主青昭府城后，随着世家大族被他按着族谱连根拔起，肉眼可见地，璋郡百姓的生活过得富足了很多。 没有徭役、兵役，还少了各种苛捐杂税...... 又有官府领着人在各地修建官道、开挖沟渠，以工代赈， 慢慢地也让百姓摆脱了原先那种衣不蔽体的生活，日子开始过得有奔头起来。 就连远在山林之中的流民等，也选择从高山之中走下，向官府领了开荒的手令后，渐渐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周阎在璋郡颁布的一系列法令，极大地刺激了民生，没了那些世家大族的阻挠，等于一扫沉疴。 而在他远去冥郡、与南越山蛮产生争端的时候， 作为继任者的周云虎显然很好地继承了他留下的政策，甚至推陈出新。 通过周阎最近一段时间的了解，在许多条令政策上，周云虎竟做得比他还更好，更贴合当地百姓的生活。 就连一旁的于玲珑也忍不住惊讶道：“从来没想过云虎哥居然是如此大才的一个人，这璋郡在他的治理下变得蒸蒸日上起来。” 周阎闻言莞尔一笑，拉着于玲珑的手道：“云虎哥虽生得高大，但对武道一途并没有太大兴趣， 在政事方面却是出类拔萃，或许是因为他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吧。” 周阎也不知周云虎为何舍弃武道，但从目前结果来看，这种选择其实并不坏。 周云虎是有着金刚身、菩萨心之人，亦有着惊天的大智慧。 但靠近青昭府城三十里地范围内时，眼前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大批人马， 旌旗招展，即便是周阎也被这般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定睛看去，就看见旗上有周云虎的旗号。 此时距离周阎离开璋郡已有几个月了。 立时，他喜出望外，对于玲珑道：“没想到居然是云虎哥在前边迎接我等。 这般兴师动众，着实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云虎哥定是知道你到来，所以这才带领。府城中的各大官员前来拜见！” 于玲珑浅笑嫣然，徐徐点头。 周阎也忍不住附和道：“毕竟在冥郡大胜那些南越山蛮，夺下闽郡这一重要之地，云虎哥是知道我的意图的。” 他此番前来应当是为了庆贺，不然也无法解释周云虎早早领人守在此处的目的。 但对此，周阎并没有什么要斥责的想法，反而乐见其成。 毕竟一场大捷之后，若有一场盛大庆贺，更能激发麾下军卒的士气， 而且能让他周阎的名声传遍四方，使治下百姓归心。 很快，周云虎就在一众官吏簇拥下朝周阎这边走了过来。 周阎亦携手于玲珑，领着鬼面军上下将士上前迎接。 “吾等见过周大人！”周云虎单膝跪地，对着周阎高声说道，他身后各官员也齐齐高呼。 若非此时周阎并无登基称帝的打算，怕是这些狂热者早就一把上前为他披上黄袍了。 望着一众人灼热的目光，周阎心头涌起一阵暖流。 他知道，这就是日后自己要成事的班底。 只要他的实力能突飞猛进，早早成为天罡境强者， 这些人在他带领下走出璋郡、走出自己掌控的五郡之地，并非没有可能。 “好了，都起来吧。”周阎大步上前，亲自将周云虎从地上扶起。 周云虎看着眼前皮肤被晒得有些发黑、但眸光清亮的少年，心头也不由得有些震惊。 一段时日不见，周阎身上的气势却更足了，一言一行，周边虚空都随着他的动作震荡，显然周阎的武道实力又有了长足进步。 “云虎哥怎么来迎接我，不用飞鹰提前说一声呢？”周阎轻笑着打趣。 周云虎挥手斥退左右前来恭贺的官员，然后对周阎道：“你在冥郡大胜而归的消息，我早早就知晓了。 此次前来迎接，一来是带你犒赏鬼面军的诸位将士，二来则是想为你接风洗尘。” 就在周阎和周云虎二人相互攀谈之间，于玲珑却是面色一变， 身上陡然放出一阵冲天气势，随后就见一头剑羽龙鹰自天际盘旋而下。 周阎目光微凝，这头剑羽龙鹰并非他鬼面军中所有， 而且这剑羽龙鹰背后还有一位白衣女武者，看其装扮应是千秋剑阁之人。 莫非……他在心里猜测。 自己才靠近青昭府城不久，就有千秋剑阁的人前来相见，这应当是青衣剑主来召见自己了吧？ 以青衣剑主的性格，居然会提前早早地在青昭府城内等待自己， 由此可见千秋剑阁在目睹了黑白道宫与天虚门后，态度已发生了天大的转变。 周阎和周云虎二人也齐齐转身看向那位女武者的位置。 来人周阎并未见过，但看其身上气势，却仅仅只是一名地煞境三重的武者而已。 可于玲珑却认得此人，她也惊喜道：“乔师妹，怎么是你亲自过来？师尊呢？” 被称作乔师妹的女子面上带着笑意，莲步轻移， 走到周阎和于玲珑面前，然后弯腰行礼道：“见过周总兵，见过于师姐。” 周阎轻轻颔首，他与这位乔师妹并不熟悉。 而于玲珑则拉住乔师妹的手问道：“师尊这会是否已在青昭府城之中等候？” 乔师妹挽了挽耳际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点头道：“师尊此刻已在府城中的松鹤楼。他让我前来迎接师姐与周总兵。” 虽是早有预料，周阎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看来这位青衣剑主有些急不可耐了。 也是，黑白道宫和天虚门联手，在冥郡之地大杀四方，不但杀死了两位狼神族的将神境魂修， 而且还挫败了自真空老母教中走出的朔郡蛮庙祭司。 此等赫赫威名，顿时传扬八方。 剑阁中的那几位剑主若是还能坐得住，那才怪呢。 一旦周阎投身至这两方武道大宗门下，那对他们来说， 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可就全都成了无用功，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周阎能一路发展起来，少不了他们千秋剑阁的提携。 若是没有千秋剑阁的首肯，这璋郡之地，他至少是无法全数占领的。 那些世家大族底蕴非凡，没有千秋剑阁的名声在那镇压着， 这些人肯定会出动地煞境强者来找周阎的麻烦。 见到乔师妹如此说，于玲珑赶忙看向周阎道：“阎郎，那么先让这些官员将士自行赶往青昭府城，你我先行去拜见师尊如何？” 由不得于玲珑这般慎重，事实上，一宗天罡境的强者足以改变一郡之格局。 而此次，青衣剑主为了早些见到周阎，居然提前在青昭府城等候， 若是过于怠慢，怕是会引起这位大人物的心中不快。 周阎还未开口，一旁的周云虎却是频频点头道：“此乃应当之事，不能劳烦青衣剑主久候了。” 说罢，他推了推周阎的肩膀，然后道：“你且先与弟妹前往青昭府城吧，这里的事情就由我来处理好了。” 周云虎完全能够理解于玲珑的担忧，甚至他还深怕周阎因着少年意气， 不想在这么多属下面前失了面子，因而出言劝慰。 周阎看向比之以往更加成熟的周云虎，也是不由笑了一声。 作为忠臣良将，周云虎自有他的担当。 之前周合平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常伴在自己父亲左右，充当他的臂膀。 虽说是义子，但周合平对他比之亲生儿子也不为过，甚至把自家早早死去的大哥的情感寄托在了周云虎的身上。 周云虎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虽说因着阴差阳错将自己也引上了贩盐这条路，但自始至终周阎也从未怪罪于他。 若不是周云虎，怕是他此刻还在风尘之中打滚，亦或是在鸣鹤书院之中苦读。 就以大乾如今这种乱局，修行儒道显然无法改变自身命运， 说不定还会在科举赶路的过程中，被那些在各地占山为王的盗匪寇贼给杀了。 命运的叵测，由此事展现得淋漓尽致。 周阎摇摇头，甩下心中杂念，然后看向周云虎道：“云虎哥，那就有劳你了。” 此次周云虎自府城之中走出，也带了大量金银和吃食，一来犒赏军卒，二来也是为周阎撑撑场面。 吩咐完周云虎和麾下军的一众高级将领后，周阎随即魂念操控一头剑羽龙鹰飞动而来。 他和于玲珑共乘一头，而那位乔师妹则是骑着另一头剑羽龙鹰在前带路。很快，他们就降落在了府城之中。 ... ... ... 松鹤楼二楼小阁，周阎和于玲珑刚一进入，就看到青衣剑主正好端坐于其中。 她面上被白纱所遮盖，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看不清其面容。 而此时青衣剑主身上的所有武道气息全部收摄，要不然以一位天罡境强者的气势， 楼下这些芸芸众生怕是早都被惊得六神无主，哪里还会安稳地坐在下面吃酒、高谈阔论？ 此时整个小阁之中都被一种奇特的气场所笼罩。 周阎赶忙上前，拱手对着青衣剑主道：“小子周阎，拜见青衣前辈。” 而于玲珑也是俏生生地唤了一声：“师尊。” “好了，你俩都起来吧，无需如此多礼。” 青衣剑主声音温和。 一旁侍立的乔师妹也是极有眼力地端上来两杯茶水。 “好了，坐吧。” 青衣剑主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两下，两张凳子像是被一股无形大手攥着，挪移到了周阎和于玲珑面前。 周阎也没有客气，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 “不知此次青衣前辈召唤小子，是有何事相商？” 周阎壮起胆子，不卑不亢地对着青衣剑主说道。 青衣剑主面上笼罩的无形之物已经散去，他那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继而对着周阎道： “这次你在冥郡可是创出了好大的威名！” 周阎闻言神情一滞，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对着青衣剑主道： “非是小子闯出的威名，而是那黑白道宫与天虚门，连杀南越山蛮两位将神境魂修， 又打得真空老母教中的朔郡祭祀落荒而逃，这才是真正的威名！ 经此一战，南越山蛮不但退缩至十万大山之中，就连真空老母教也是偃旗息鼓。 有黑白道宫与天虚门的强者坐镇此郡，日后我也可高枕无忧了。” “你这滑头的小子！” 青衣剑主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然后看向周阎道， “说吧，怎样才可以让你我两家的关系恢复如初？” 自从周阎前往冥郡之后，千秋剑阁并未派遣门中真传弟子相随， 双方都知道他们之前的合作关系变得有些疏离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千秋剑阁并不想看到周阎向外扩张，而另一方面，则是门中的那些世家大族子弟游说， 想要给周阎施加压力，继而将其从总兵之位撤出，再动用他们背后的关系来让周阎血债血偿！ 周阎直视青衣剑主，缓缓道： “青衣前辈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我与于玲珑结为夫妻，乃是您的首肯。 我和千秋剑阁之间，可是从未有过疏离一说。” 见到周阎并不接招，青衣剑主叹了口气，修长的五指端起茶盏， 在其上摩挲两下后，这才重重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让门中真传弟子加入鬼面军中， 就如同天虚门和黑白道宫所做的那样，与你建立更深层次的同门关系。 日后，无论你是想走出璋郡、走出你所掌控的这五郡之地向外发展也好， 亦或是真的打上中都、掀翻江家皇朝、坐上帝位也罢， 我千秋剑阁愿意站在你背后，与你一起直面那些势力！” 此言一出，不只是周阎，就连于玲珑和那位乔师妹都吃了一惊。 青衣剑主如此说，那等于是把自己和千秋剑阁绑在了周阎的战车上，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周阎也是顿时觉得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自己身上。 他知晓，青衣剑主能说出此番话，是看到了大乾局势的混沌不明， 也看到了真空老母教那潜藏的野心。 一旦中都那位老皇帝真的闭关失败，则天下顿时会大乱不止， 到时候即便他们千秋剑阁想偏安一隅，也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战火会燃遍大乾每一个角落。 “既然青衣前辈你都如此说了，那我就明言： 若是千秋剑阁想要犹如天虚门和黑白道宫一般，和小子一起建立同门关系， 则门中那些世家大族子弟万万不可让他们登上高位。 而且我要继续在这璋郡之中推行均田制度，不会给那些世家大族子弟出头之机。” 闻言，青衣剑主微微皱眉，旋即点头道： “我知晓你是从底层走出，看不惯那些豪门大户的所作所为，你有如今的主张也是应当的。” 说罢，他将茶盏推至一旁，然后看着周阎道： “你所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甚至我可以去说服门中的其他几位剑主一起支持你。” 这话一出，周阎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 然后他轻声笑了出来： “那小子就在这里谢过青衣剑主了。自此之后，你我两家便是那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