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有娘子》 第一章 温家媳妇“跑了” 初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本应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却被一群气势汹汹的汉子坏了气氛。 “我早就说了有山家那婆娘不是个安分的,你们偏不信邪,结果你看,婶子尸骨未寒那女人就跑了,扔下几个可怜的孩子真是造孽啊!”为首拿着锄头的汉子愤怒地大骂,唾沫星子满天飞,腾出的左手用力地比划着,看得出他气得够呛。 “好了,来福哥,有山哥家里已经这样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咱们现在往哪儿走啊?”站在孙来福身边的黄二狗茫然地看着村口几条岔路。 孙来福一愣,停下来扭头同几个汉子问道:“邓家村在哪儿来着?” 其他人皆摇头。 黄二狗憋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感情都没人知道邓家在哪里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要替温有山出头。 孙来福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个严重的问题,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讪笑道:“不然我们回去问问?” 一群人那叫一个憋屈,扛着锄头拖着粑闷声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老娘们追问也没好意思回答。 绕过整个村子来到后山的半山腰上,孙来福喘息了两下打算敲门,结果破篱笆门应声倒下,一群汉子傻眼了。 屋子里跑出一个半大小子,浑身脏兮兮的,好像挖煤刚回来,看到来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赶紧跑过去,“孙大叔,你们怎么来了,我爹不在家。” 孙来福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听说温有山不在家,怒从心起,“元良,你爹是不是又去找你娘了?” 温元良默默地点头。 孙来福忍不住数落起温有山,“我就说你爹一根筋,你娘都跑了他还找什么找?天大地大,上哪儿找去,还不如好好挣钱养活你们。” 温元良抿着嘴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却不是针对喋喋不休的孙来福。 正当孙来福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黄二狗插话道:“正事,别忘了正事,元良,你知道你外祖家在哪儿不?” 温元良老实地摇头,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在家傻愣愣地等着。 众人闻言,心下一沉,连温元良都不知道,那邓氏岂不是一开始就存了逃跑的心思? 被众人怒骂的邓氏此时正躺在镇上仁心堂医馆里。 一华服美妇挨着一中年美男子,柔柔地问道:“沈郎,那妇人是不是快醒了?” “夫人不必担心,大夫说了,估计就这一两个时辰了,若是你等不及了,不如我让下人先送你回去?”沈边小心翼翼地环着女子的肩膀,分外珍惜。 妇人微微摇头,白皙的脸上浮现两块红晕,“我想等她醒了好好感谢她,若不是因为她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了沈身孕,沈郎,这孩子是老天爷看我们行善积德才赐给我们的,我定要为他好好积福。” 沈边露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浅笑,吩咐下人照顾好女子,出去寻大夫。 对着大夫,沈边身上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妇人怎么样了?” 大夫战战兢兢地回道:“脉象已经恢复正常,身上的伤也开始结痂了,按理说应该醒了。” 话音刚落,厢房就有了动静,大夫赶忙进去瞧看,激动地大声说道:“醒了,可算是醒了!” 耳边咆哮的喊声令陈宁雅难受地皱起眉头,等她慢慢适应光线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身边站着的人看上去似曾相识,可究竟是在哪儿见过她已经记不得了,想到这里陈宁雅露出一抹苦涩的淡笑,她已经多久没见过人了?竟然看谁都觉得似曾相识。 没等陈宁雅回过神来,沈边进门了,看到床上的妇人睁开了眼,脸上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呵呵笑道:“醒了就好,说明人没事了,这位娘子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陈宁雅在看到沈边的时候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沈边这张脸就是化成灰她都记得,可是他不该这么年轻才是。 没等陈宁雅想明白,沈边便说道:“我们在山道的沟里发现你,当时你浑身是血,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只好把你送到镇上的医馆,现在你醒了,我们也好通知你家人过来,还有,你身上的伤明显是被人袭击造成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边眼中满是探究,一副打算刨根问到底的架势,他是新上任的县令,在他管辖的地方出现这种恶劣的事情,他不能不管。 陈宁雅此时已经有些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是还没办法完全接受,苍白着一张脸,虚弱地说道:“我有些头疼,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 沈边见陈宁雅头上里三层外三层缠着纱布,也不好逼得太紧,遂微微颔首,同大夫交代了两句就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陈宁雅终于可以好好理清思绪,没想到自己死了还能重生回去,还不是做梦,是不是她上辈子的所作所为连老天都看不过去,要让她再重来一回?既然苍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陈宁雅紧紧握着拳头,慢慢闭上双眼。 大夫端药进来的时候,陈宁雅终于开口了,“大夫,麻烦您将我的救命恩人请进来,我有话说。” 沈边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他的夫人罗氏。 两人一进门,陈宁雅便挣扎着要下地。 罗氏赶忙说道:“你别动,大夫说你伤得极重,若不是正好让我们碰到了,只怕是......” “多谢老爷夫人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妇人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陈宁雅靠着床沿激动地说道。 罗氏抿嘴轻笑,“我们不过是顺手,用不着你做牛做马,不过你若是想要报答的话不妨说说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家在哪儿?我们也好派人通知你家人过来。” 前世罗氏也是说了同样的话,当时陈宁雅一心想要离开温家,不仅把自己的遭遇和盘托出,还添油加醋把温有山也拉下水,以至于她那几个孩子没了娘又马上没了爹,死的死,病的病,活下来的却走上了歧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第二章 对簿公堂 想到这里,陈宁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回夫人,小妇人家在裕昌镇外浮山村,夫家姓温。” “温娘子,既然你家就在附近,为何一身是伤躺在山沟里?”沈边眉头紧锁,他来上任前已经打听过了,庆安县民风淳朴,很少发现恶性袭击事件,眼前之人又是妇道人家,怎么会被伤成那样? 没等沈边琢磨清楚,陈宁雅已经嘤嘤哭诉了起来,“老爷夫人有所不知,小妇人原本不是本地人,当年家乡被洪水给冲没了,我跟着家人逃出来,一路乞讨走到庆安县,又饿又晕,还摔到脑袋忘记了以前的事情,邓家村的邓老三见我失忆,哄骗我是他女儿,用两吊钱我把嫁出去冲喜,这回我婆婆没了,出殡的时候我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于是跑到邓家村找邓老三要说法,哪知道邓家父子竟是豺狼,看我恢复记忆竟然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我。” “岂有此理!”沈边气得瞪圆了眼睛,猛拍桌子站了起来。 大夫也是一脸惊诧,感叹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没想到竟有这般恶毒之人!” 罗氏怀有身孕本就多愁善感,听了陈宁雅的遭遇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哭得差点喘不过气。 沈边赶忙让下人送罗氏回去,同沈边的亲信吩咐道:“现在立马回庆安县,找几个捕快去邓家村抓人,务必将等老三父子两捉拿归案!” 在沈边忙着抓人的时候,温有山几经波折总算是找到了邓家村,只是他打听了许多人,得到的消息并不算好,他老丈人确实叫邓老三,也住在邓家村,可人家压根就没有闺女,邓老三一家拿他当陌生人看,压根就不认他这个女婿。 可若不是这里,他真的不知道再上哪儿去寻人了。 温有山的一颗心算是沉到了谷底,站在邓家村村口茫然张望,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 正当他迷茫的时候几个捕快朝他走来。 “老乡,这里是邓家村不?”为首的捕快问道。 温有山不确定地点点头,“应该是吧,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还傻愣愣地站在这里干什么?”捕快不悦地说道:“我问你,你知道邓老三家在哪里吗?” 听到邓老三这个名字温有山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下意识地颔首道:“就在村子进去中间那个破篱笆围起来的院子,旁边有颗柳树的那家。” 几个捕快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往村子里冲。 温有山心里对邓老三的身份还是耿耿于怀,干脆站在村口看热闹。 没一会儿,安静的邓家村炸锅了,先是妇人嚎叫哭闹,接着是捕快骂骂咧咧,似乎还抄家伙了,村民全都跑出来,只是看到那些捕快都不敢上前,只焦急地在边上指指点点。 眼看着邓老三父子两就要被捕快押出村,邓家村的村长总算是赶来了,气喘吁吁地问道:“几位官爷,他们可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究竟为何抓人?” 为首的捕快没好气地吐了一口痰,哼声道:“安分守己?安分守己会拐卖良家妇女?杀人灭口?我也不怕告诉你,苦主被县太爷给救人,人家把什么都说了,你们做好给邓老三收尸的准备吧!” 温有山心下一突,直觉这事跟邓氏有关系,可他也不敢上去追问,只好跟在一群捕快后面去了县衙。 从邓家村到县衙的路程不短,几个捕快骑马过来也要大半天,回去的时候多了邓老三父子速度慢了许多,一行人到县衙已经是大半夜了,而跟着他们的温有山彻夜赶路,竟是天色大亮才走到县衙。 正好县令升堂,温有山终于见到日思夜想的娘子。 陈宁雅是被人扶着出来的,没等她跪下就听见温有山喊她,熟悉的声音瞬间令她热泪盈眶。 温有山见陈宁雅哭成这样心都要碎了,竟是不管不顾地要冲进来,好在沈边是个通情达理,没有因为温有山跟要饭似的就拦着不让他进来。 两口子久别重逢,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温有山看陈宁雅一身是伤只顾着着急,倒是没发现昔日冷淡的妻子对他热情了许多。 “这咋伤成这样了?”温有山想碰陈宁雅又不敢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陈宁雅拉了拉温有山的衣服,示意他看向坐在公堂上的沈边,低声说道:“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温有山只好陪陈宁雅跪下。 沈边松了一口气,重重拍下惊堂木,“来人,将邓老三父子押上来!” 邓老三父子俩虽然已经猜到他们被抓的原因,但看到陈宁雅的时候两人还是后怕不已,只瞥了她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哆哆嗦嗦地哭喊道:“青天大老爷,草民冤枉啊!” “啪啪啪!” 沈边连敲了三下惊堂木,怒视邓老三父子俩,“你们有何冤屈?” “我......”邓老三怔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沈边看他做贼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此人奸诈,当即说道:“邓老三,可认识你身边这妇人?” “不认识不认识......”邓老三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邓氏,你怎么说?” 陈宁雅死死地盯着邓老三父子两,咬牙切齿说道:“启禀县太爷,正是这对父子俩欲杀我灭口,起因是我恢复记忆,想起他们拐卖良家妇女之事,当年就是邓老三谎称他是我爹,将我卖作他人妇。” “什么?”温有山和围观的百姓异口同声,皆是一脸震惊。 “没有没有,青天大老爷,她冤枉草民,草民根本不认识她!”邓老三使劲儿磕头。 陈宁雅怒哼一声,“冤枉?你卖我事情可不止我公婆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他们交易的时候还有赌场的管事和小厮在场,另外,那日我去邓家村找邓老三对峙的时候路上还碰到好些人,在邓家村的时候我们还起过冲突,不少村民都看见了,若是县太爷把邓家村的村民带过来,想必他们不敢隐瞒。” 第三章 悲惨的人生重来 沈边闻言,当即派人快马加鞭出去寻找证人。 邓老三心下一咯噔,面若死灰,这件事情要查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当年卖陈宁雅的时候还有人给他担保来着,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失忆还能恢复的,而且陈宁雅竟然能找上门去,那天陈宁雅去邓家闹的时候,他跟村民解释陈宁雅是他家婆娘的侄女,过不下去来投奔的,村民都信了他的说法,要是县太爷真仔细盘问,根本就瞒不住。 拐卖良家妇女还好,这杀人未遂可是要流放三千里的,想到这里,邓老三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跪都跪不住了。 邓老三的儿子邓勇比他还怂,痛哭流涕给陈宁雅磕头赔罪,“妹子,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伤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了,至于拐卖你的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我都是听我爹的吩咐办事,求你饶命啊!” 温有山怕邓勇伤到陈宁雅,二话不说将邓勇推开,挡在陈宁雅面前瞪着眼前这对父子。 沈边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皱眉道:“邓勇,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大人,我认,我认,可我不是有意伤人的,是......是失手,真的是失手!”邓勇紧张兮兮地说道。 沈边怒指陈宁雅,“失手?失手会把人打成那样?温娘子是本官救的,当时她可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还被人扔在山沟里自身自灭,脑袋上的伤就不说了,背上还被打了一棍,腿上也有几处棍伤,你跟本官说这叫失手?” “没想到这对父子这么狠!这是存了杀人灭口的心啊!” “温家娘子真可怜,先是被拐卖又差点被灭口。” 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温有山心疼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跪在一旁手足无措,眼神就没从陈宁雅身上移开过。 邓老三和邓勇被激愤的百姓怒骂,连狡辩的话都不敢说了。 前去寻找证人的捕快很快就回来了,大家在公堂上一对峙,事情三两下就清楚了。 邓老三和邓勇被判赔偿陈宁雅二十两银子,流放三千里。 下了公堂,陈宁雅在温有山的搀扶下前去给沈边和罗氏道谢。 罗氏怀有身孕没有现身,倒是沈边见了他们夫妻二人,有些感慨地说道:“这次虽然是本官救了温娘子,但要不是因为这事夫人还不知道自己怀有身孕,幸好在裕昌镇调养了几日,夫人的身体才没有出现岔子,这里是我家夫人给温娘子准备的一些东西,还请温娘子不要推辞,你这身体还需要好好将养才是,另外,温娘子说自己是被拐卖的,可是需要本官送你回老家?” 陈宁雅看了温有山一眼,微微摇头,淡笑道:“多谢大人,只是小妇人的亲人早在逃难的时候就没了,现在就是回去也是物是人非,更何况夫君待我很好,我还有几个孩子,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沈边赞许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让下人送他们出去。 出了县衙的陈宁雅有不真实的感觉,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抓着温有山,忍不住再次落泪。 温有山吓了一跳,紧张地问道:“可是身体难受?我带你去看大夫。” 陈宁雅脸色有些苍白,却是倔强地摇摇头,“我们回家。” 温有山无法,只能顺着陈宁雅的意思,果断将她背起来出县城。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吭声,还是陈宁雅率先打破沉默,“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没事,你不重,我以前背着两三百斤猎物走几十里地都不是问题,更别说背你回去了。”温有山说完才意识到陈宁雅最不喜欢他说那些话,赶忙闭嘴。 以前陈宁雅确实不喜欢听这些,总觉得温有山是个粗俗,说话都不讲究,根本就配不上她,重生后她才明白,这才是生活。 温有山见陈宁雅没有数落他,心下一松,咧嘴无声地笑了笑,迟疑道:“那个,娘子想吃什么?一会儿到了镇上我给你买点东西带回去,刚刚沈大人说了,你需要将养,回去我就上山,给你抓山鸡野兔补补。” “嗯。”陈宁雅回道。 温有山压根没指望陈宁雅回应他,倒是惊喜得很,连话都多了不少。 等两人回到裕昌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温有山本来打算在镇上留宿一晚,陈宁雅却是摇头,看着浮山村的方向幽幽说道:“我想回家。” 温有山闻言,二话不说背着陈宁雅往家去,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两人进村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卯时了,晨曦微亮,村里好些人都起来了,看到温有山背着陈宁雅进村,众人都沸腾了,追着温有山问长问短,陈宁雅最头疼这种场面,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两人快到家门口了那些人才散去。 温有山松了一口气,朝院子里喊道:“大小子,你爹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跑出几个孩子,为首温元良先是呆了一下才跑过去开门,“爹,你找到娘了?” 提到娘的时候温元良显然没什么感情,只有在喊爹的时候才听出他的喜悦。 温有山习以为常地点点头,问道:“这篱笆门怎么回事?你重新扎的?” 温元良摇摇头,“是孙大叔给扎的。”他哪有那个本事! 温有山没再多说什么,将陈宁雅背进房间,出来同温元良吩咐道:“去烧一锅热水,一会儿让你娘好好洗洗,还有煮点粥,你娘受伤了,需要吃点好的,我去你孙大叔家里看看,顺便把你弟弟妹妹接回来。” 温有山说的是他跟陈宁雅最小的两的孩子温元贞和温元兴,一个两岁,一个才六个月,还没到断奶的时候,这次折腾一下,估计要直接断奶了。 说话间,另外两个孩子也出现了,六岁的老二温元贞领着四岁的温元宏从后院出来,小男孩穿得破破烂烂,浑身还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两条鼻涕,活像小叫花子,倒是女孩子干净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里。 第四章 回村 看到两个孩子这幅模样,温有山皱起了眉头,这才想到他似乎已经出去好多天了,当时走得匆忙,只随便交代孙来福两句,也没顾得上安顿几个孩子,好在几个孩子看起来脏了点,倒是没饿着或者病着。 没等温有山松口气,温元贞突然咳了两声,小孩自己也没在意,眼泪汪汪的看着温有山,委屈极了,“爹,我想你了。” 这几天温元贞一直担惊受怕,村子里的大娘们都说爹娘不要他们了,她被吓哭了好几次,连晚上都不敢睡觉,好在爹回来了,似乎把娘也带回来了,这下好了,她终于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温有山心疼地抱起一双没什么分量的孩子,好生安抚了一番才出门。 温元良见爹跑了,也不想烧水,只吩咐温元贞两句就溜没影了。 温有山来到孙来福家的时候发现孙来福正要下地,赶忙吆喝道:“来福,我回来了。” 这声音犹如平地惊雷,把孙家人都炸起来了。 孙来福的老娘李氏拿着一把草从后院跑出来,激动地喊道:“有山啊,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这一声把邻居都喊出来了。 “婶子,您慢点,放心,已经找到了,邓......我媳妇没事。”温有山憨厚地笑道。 李氏一听,脸色不大好,“她能有什么事,我是说你怎么跟邓家说的,这样的媳妇可真不是过日子的料,以前你娘在的时候还有你娘压着,她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们也不说什么,可现在你娘没了,她还这么作,你家这日子要怎么过?怎么说她也是有娘家的,你那岳家就没什么说道说道。” 提到邓家,温有山的脸沉了不少,有些沉重地解释道:“婶子,我媳妇不是那种人,她不是故意不回来的,而是差点被邓家那对父子给害死了,幸好路上碰到县太爷,不然只怕是凶多吉少,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没办法过来给您道谢,这不麻烦了你家这么多天,我一回来就赶紧过来接孩子了,等我媳妇身子好一些我再带她过来给您道谢。 孙家一家子听得一愣一愣,就连过来看热闹的村民都傻眼了。 孙来福上前摸了一把温有山的额头,嘟囔道:“没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去去去,你才发烧了!具体的等我得了空再跟你解释,现在我得先带孩子回去,免得我媳妇等着急了。”温有山拍开孙来福的手。 孙来福见他举止正常,这才勉强接受温有山说的那些话,赶忙同李氏说道:“娘,你去把孩子们叫起来让有山带回去。” “哦哦哦,等会儿。”回过神来的李氏小跑着进屋,没一会儿就跟孙来福的媳妇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怜爱地摸着襁褓里男婴的小脸,同温有山说道:“小娃娃这几天离了娘没奶吃,我家也没有产奶的妇人,只好给他喝米汤了,还有在村里给老叔家要了羊奶,勉强吃得饱,没有饿瘦了,你带回去看看你媳妇还有没有奶。” 李氏带了这两娃几天也是带出感情了,现在倒是有点舍不得。 温有山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个孩子,一个背在背篓里,一个抱在怀里,再三感谢孙家,这才大步离去。 等温有山回到家里,发现灶屋的烟囱里冒着烟,进去一看,竟是温元贞带着温元宏在煮粥,赶忙把两个孩子带进房间交给陈宁雅,“两个小的我带回来了,你先照看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刚刚明明让老大给你烧水煮粥,这一个转眼的功夫他就跑了,竟然让元贞带着元宏干活,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陈宁雅听到元贞元宏,心下一沉,当年这两孩子根本没长大,听说是她走后病死的,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她却不知道,前世她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如今听到这两孩子的名字她的眼泪顿时收不住了,挣扎着想要下地,“我去看看。” “别,你先好好躺着,一切有我的,等会儿给你烧水好好洗一洗,吃点热乎的粥,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看看,要是没问题再下地。”温有山劝道。 陈宁雅想到自己的身体,怕温有山担心只好应了,躺在床上跟两个孩子玩,前世她对几个孩子一直很冷淡,以至于懂事的三个孩子都跟她不亲,就连两岁的温元静都不怎么依赖她,只有最小的温元兴回到熟悉的怀抱依恋地蹭着她的胸,习惯性找吃的,可惜她这次受伤直接回奶了,根本没奶给他吃,无奈只能让他干吸着。 安抚了小的,陈宁雅慈爱地看着温元静,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看温元静才两岁,却是乖巧得不像话,小小的人儿坐在床尾一声不吭,还知道看着弟弟不让她哭,看孩子这样,陈宁雅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东西,朝温元静招招手,柔声问道:“静静肚子饿不饿?” 温元静盯着陈宁雅的脸,似乎在思考,老实地点点头。 陈宁雅越发感到心疼,看了看屋子外头,再看看温元静,安抚道:“一会儿爹就给你煮粥,吃饱了我们肚子就不饿了,好不好?” 温元静乖巧地点头,抿着嘴一声不吭。 陈宁雅也不逼她,寻思着来日方长,以后她会慢慢弥补几个孩子的。 娘儿几个相对无言,直到温有山端着粥进来。 温元静显然对他依赖得多,看到来人立马下床,趔趔趄趄地走过去,似乎想帮忙又想寻找安全感。 温有山慈爱地摸了摸温元静的脑袋,宠溺地说道:“二丫头坐好,爹马上给你喂吃的。” “我来吧,你先去忙。”陈宁雅朝温有山伸手。 温有山本想拒绝,看到陈宁雅眼中的坚持,遂顺了她的意思,帮她盛了一碗粥,顺手把温元静抱到她身边。 所谓的粥其实就是稀得看得见米粒的米汤,混着野菜勉强可以吃个半饱。 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人大部分都是这么应付过来的,温有山不觉得奇怪,陈宁雅却是微微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第五章 一事又一事 因着温有山在身边,温元静并不抗拒陈宁雅给她喂粥,只吃了一顿早饭,在陈宁雅有意引导下,孩子明显对她亲近了许多。 用过早饭,灶屋里的热水也烧好了,温有山给陈宁雅弄了一大桶,同她说道:“水我给你提到浴房,你先拿一身干净的衣裳过去洗洗,我再去烧一锅热水给另外几个孩子也洗洗,跟泥猴子似的。” 陈宁雅哑然失笑,村子里的孩子都是一身埋汰,干净的反倒没几个,以前她很看不上这种做派,虽然失忆记不得曾经的过往,但潜意识里总认为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重生之后,她反倒觉得这样的孩子鲜活许多。 可是等她洗了澡出来都没看到其他三个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故意躲着她还是跑出去玩了。 等陈宁雅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日头都偏西了,屋子外面静悄悄的,连个声响都没有,温有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孩子们也没回来,温元静早就醒了,一个人乖乖地坐在床尾不哭闹,还把自己的小手给弟弟玩,姐弟两人竟是安安静静地让陈宁雅睡到自然醒。 看到这一幕,陈宁雅心软得一塌糊涂,直接把温元静抱到身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反手一捞,将最小的温元兴也抱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尿布,同温元静说道:“二丫头,娘去外面看看,顺便给你们煮点吃的,你在这里陪弟弟玩好不好?” “好!”温元静奶声奶气地说道,回答积极了不少。 陈宁雅笑了笑,起身穿了鞋子和外套,出门之前还用被子把孩子们围起来,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房门带上,春寒料峭,这个时候最怕孩子着凉,能不出门最好别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还真连个人影都没有,寒凉的风中夹带着雨丝吹过,陈宁雅才发现刚刚明明还有阳光,这会儿竟然变天了,赶紧捂了捂身上的衣服,一溜烟钻进灶屋。 前世她是从不进温家的灶屋,活了两世,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看到灶屋里的东西顿时两眼一抹瞎,压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隐约想起婆婆张氏在世的时候喜欢把东西收在自己房间里面,只好调头去了张氏的房间,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才找到见底的米袋。 温元良早上溜出去后就没回过家,倒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不想看到他那便宜娘,更不愿意被他爹使唤着服侍他娘,只好自己在山上找些吃的应付过去,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才不得不回来,没想到一进院子就发现灶屋里生着火,这个时候他爹一般不会在家,温元良寻思着是温元贞在做饭,大大咧咧地跑进去,没成想竟然看到他那便宜娘在里头,瞬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陈宁雅就这样坐在地上生火,跟温元良大眼瞪小眼,温元良反应过来,朝陈宁雅做了个鬼脸又溜了。 “这孩子......”陈宁雅皱了眉头,走到门外喊道:“下雨了,你又要上哪儿去?” 可惜压根看不到温元良的影子,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属兔子的,溜得比谁都快。 躲到后院的温元良自然听到了陈宁雅的叫唤,越是这样他越发不敢过去,总觉得他娘撞邪了,不然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陈宁雅没能把温元良喊回来,只好无奈地回去继续煮粥。 没一会儿温有山领着其他两个娃回来,三人身上都背着东西,陈宁雅赶紧上前帮两个孩子卸货,“这是上哪儿去了?” “去山上转转,今天运气不错,发现了一窝野鸡蛋,还抓了两只野兔,晚点我把兔皮剥了,肉留下来给你们补补。”温有山咧嘴笑道,旋即皱眉大量着陈宁雅,“身体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出来了?” “我没事,睡了一觉好多了,就是煮点粥,也费不了什么力气。”陈宁雅随口回道,回头才发现父子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怪温有山震惊,以前陈宁雅从未下厨,他甚至觉得陈宁雅是那种五谷不分的人,没想到她今天竟然煮了粥,还真是活久见。 相对于温有山的震惊,温元贞姐弟俩则抱在一起,陌生地看着他们娘,但很快就被背篓里的两只野兔转移了注意力。 陈宁雅看他们馋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忍不住轻笑道:“好了,我和两个小的都吃过,你们先去吃饭,晚点再收拾兔子。” “诶!”温有山咧着嘴大声应下,看陈宁雅总算是有点当家女主人的样子,他这心里别提多美了,连这扫整日的疲惫,干啥都有劲儿。 吃饭的时候温元良还是没有现身,陈宁雅有些担心,“有山,你要不要出去找一下,都下雨了,也不知道老大跑哪儿去了。” 温有山皱了皱眉,沉声道:“没事,男孩子皮实,在村子里不会有事,等他饿了自然就回来了。” 想到越发不听话的长子,温有山就觉得心里莫名地烧起一把火,恨不得把那臭小子抓过来狠狠揍一顿,老大不小了竟然比他妹妹还不懂事。 温有山都这么说了,陈宁雅只好不提。 等爷三吃过晚饭,陈宁雅把碗筷收拾了一下,出来发现温元贞和温元宏趴在堂屋桌子上,屋子里也没点灯,心想两个孩子跟温有山忙活了大半天估计累坏了,不免心疼,只是这会儿天都暗下来了,生怕两个孩子着凉,她赶紧进去,轻声唤道:“大丫头,赶紧起来,带弟弟回屋睡觉去。” 陈宁雅喊了两声温元贞才艰难地抬头,脸色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陈宁雅心下一惊,上前摸了摸温元贞的额头,慌乱地朝外头喊道:“有山,快过来,大丫头发烧了!” 说着陈宁雅看了看温元宏,发现他也发烧,顿时急得原地跳脚,难不成前世两孩子就是这个时候生病没了?想到这里,陈宁雅一颗心如坠冰窖,她都重生了,难道还改变不了家人的命运? 温有山听到声音跑进屋,心里虽然着急,却沉稳得多,当即说道:“我现在借驴车去镇上请大夫,你先看着他们。” 第六章 有个当娘的样子 “成,之前县令夫人给的包袱里面有一包银子,我没看多少,你拿上去找大夫,路上小心一些。”陈宁雅担心地说道,这会儿天冷又下着雨,山路不好走,大晚上的出门并不安全,也不知道镇上的大夫愿不愿意出诊。 陈宁雅一边担心一边把两个孩子抱到张氏的房间。 温家一穷二白,仅有四间茅草屋,一间做大堂,吃饭招待客人都在里头,一间是灶屋,另外两间是卧房,一间张氏在世的时候住的,另一间是温有山两口子的房间,以前温元良和温元宏跟张氏住一间,其他三个孩子跟温有山两口子住。 这会儿两个孩子都发烧了,陈宁雅压根不敢带他们回房间,就怕两个小的也被传染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长到陈宁雅都快坐不住了,虽然一遍一遍的用温热的开水给两个孩子擦身子,可是他们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烧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陈宁雅凑近一听,见孩子们都迷糊了还想着吃肉,顿觉哭笑不得,既心疼又和难受,心焦地一直往院子外瞧看。 在陈宁雅探头十几次后,温有山总算是用驴车把大夫拉回来了。 陈宁雅赶忙出去,焦急地说道:“大夫,您赶紧看看孩子,一直高烧不退,都说胡话了。” “温娘子别急,我这就给病人看看。”大夫背着药箱进屋,目光扫到一旁的温水,赞许地点点头,“你给他们擦身子了?” 陈宁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擦了,两个都擦了,只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她的眉头皱得都快打结了,明明记得之前大夫就是这么做的,为什么她如法炮制却没有效果。 大夫不紧不慢地给两个孩子把脉,再翻看他们的眼皮和嘴巴,仔细检查了一遍,声音有些沉重,“这是出痘了,再加上风寒,病情来势汹汹,这才高烧不退,好在只是水痘,还要不了人命,不过这病会传染,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是谁传染给谁,家中若是还有其他孩子记得别让他们靠近这屋子,还有照顾孩子的大人最好也别接触其他孩子,免得传染了他们。” 陈宁雅一听又是水痘又是风寒,脸色瞬间煞白,水痘是什么她很清楚,这病确实要不了人命,但也不是什么小病,尤其是温家这种条件,一个弄不好小病就变成了大病,再加上还有风寒,这已经可以要两个孩子半条小命了。 想到这里,陈宁雅扑通一声给大夫跪下,声泪俱下,“大夫,求您救救他们。” “温娘子别着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好在你们及时去找我,并没有耽误孩子们的病情,我这就给他们开药,只是我这边还缺几味药,你先给孩子熬了灌下去,把烧降下来,晚点再让温小子跟我去取药。”大夫说着开始开药方。 温有山在边上喘着粗气,压根没想到孩子们的情况这么严重,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两口子沉默无言。 陈宁雅怔怔地看着两个孩子,突然抬头看向温有山,沉吟道:“一会儿你送大夫回去,抓了药赶紧回来,我会烧好热水,进门后你先洗个澡,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进屋照顾两个孩子,这几天我就住娘这边了,若是无事你也别进这个屋,免得影响了其他孩子。” “还是我照顾他们,你回屋去。”温有山摇头道。 陈宁雅却是坚持,“听我的,我在家横竖也没什么事,你还要出门,不能一直关在这个屋子里,还有,把老大找回来,还能搭把手。” 温元良虽然才八岁,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心智比较成熟,这个时候可以顶半个大人用了。 温有山想到温元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过是当着陈宁雅的面没有发作罢了。 等大夫开了药方把退热的草药交给陈宁雅,陈宁雅马上出去熬药。 温家以前是没有药罐这种东西的,是张氏病了之后才买的,这会儿正好用上。 在陈宁雅熬药的时候,温有山把驴车拉出来准备送大夫回去,临出门的时候还朝屋子里大声说道:“二丫头,待在房间里陪弟弟别出来,一会儿爹回来就进去找你们,有事就喊你娘,你娘在你奶屋子里照顾你哥哥姐姐,知道不?” “知道!”屋子里传出软软糯糯的回应声,也不知道小丫头是真懂还是似懂非懂,温有山甩着鞭子,载着大夫快速离去。 熬药的时候陈宁雅怕两个小的害怕,还在院子里烧起了火堆,天上正飘着毛毛雨,倒是不用担心烧着其他东西。 等温有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陈宁雅刚给两个孩子灌完药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温有山推门而入,陈宁雅赶忙说道:“把药放下,你别进来,灶屋里烧着热水,先好好洗洗,换一身衣裳再进屋。” 温有山迟疑着点点头,顺着陈宁雅的意思转身出去。 不多时,屋外传来水声,两个孩子也开始发汗了,陈宁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时一阵阵疲惫感袭来,本是闭着眼睛假寐,谁知道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睁眼的时候屋子里的蜡烛已经烧得快没了,窗子外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陈宁雅上前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发现他们的额头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烫了,只是烧并没有完全退下来,身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水痘,明明之前还没有,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发了这么多,再加上风寒之症未愈,只怕是还会再高烧起来,想到这里,她心下又是一紧,倒是两个孩子被她这么一碰都醒了。 温元贞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陈宁雅,试探性地喊道:“娘?” 走神的陈宁雅回过神来,松了口气,笑道:“醒了?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温元贞老实地点点头,“痒,身上脸上痒。” 说着温元贞就要去抓,温元宏的速度比她更快,已经上手了。 第七章 态度的转变 陈宁雅吓了一跳,赶紧把孩子们的手抓住,后怕道:“可不能抓,你们出水痘了,要是抓破了脸上的水痘以后就毁容了,跟村子里的二麻子一样,不能见人了。 村里有个汉子叫二麻子,一张脸坑坑洼洼,丑得娶不上媳妇儿,差点成了老光棍,陈宁雅只听说过没见过,倒是两个孩子在村子里玩看过,吓得顿时握紧拳头,生生忍了下来。 陈宁雅看这样也不是办法,皱眉道:“娘怕你们忍不住,要不我让你爹拿一些麻绳过来先把你们的手脚绑上,免得你们忍不住抓脸,好不好?忍上几天,等水痘谢了结痂脱痂就没事了。” 两个孩子顺从地点点头,他们不要毁容,不要变成麻子脸。 得了孩子们的允许,陈宁雅开门喊人,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微亮,朦胧中她发现对面卧房的门槛外竟是站着一个人,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竟是消失了好几个时辰的温元良。 “老大,你站在那边做什么?赶紧回屋睡觉去。”陈宁雅皱着眉头催促道。 温元良抬头看了陈宁雅一眼,又默默低下脑袋,始终站着不动。 陈宁雅借着微弱的晨光总算是发现温元良脸上的红痕,似乎是被抽的,瞬间她明白了,温有山估计是打孩子了,还罚他不许进屋,这会儿天还这么冷,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雨,万一冻坏了孩子怎么办? 只是她也不好跟温有山对着干,便说道:“若是你不想睡觉就帮我找些麻绳或者布条过来,你弟弟妹妹醒了,娘要把他们的手脚绑起来,免得他们忍不住抓破了脸。” 温元良被温有山揍的时候就知道弟弟妹妹病了,心里愧疚又难受,即使被罚也不曾心存怨恨不满,就是陈宁雅让他做事他也不像之前那么抵触,只是...... 他迟疑地回头看看房间,见他爹没有吭声,咬咬牙,快速朝柴房跑去。 所谓的柴房其实就是几个木头搭的简易棚子,上面再盖一些茅草,平时放置柴火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陈宁雅看温元良进去就知道那孩子是真的去给她找东西了,脸上露出一抹会心的浅笑。 没一会儿温元良就抓了一把麻绳出来,跑到陈宁雅面前傲娇地说道:“给你。” “谢谢。”陈宁雅轻笑道。 温元良瞬间瞳孔放大,呆住了,没等他回过神来,只听陈宁雅接着说道:“你弟弟妹妹出水痘又感染了风寒,这段时间你别进这个屋,娘可能需要你不时递个东西,别再跑出去疯玩,现在要是无事可做就给你弟弟妹妹煮个粥。” 话音刚落,陈宁雅已经关门了,没一会儿又开门,用布包着手,把粮袋放在门外,提醒道:“记得多放一些米,不要加野菜。” “哦。”温元良下意识地回道。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陈宁雅已经回屋了,而他竟然听她的话,还答应了。 想到这里,温元良的心情复杂得都没办法形容,不过这次他没敢阳奉阴违,真拿粮袋去了灶屋。 陈宁雅回到屋里,琢磨着张氏房间的构造,好一会儿才把两个孩子的手脚绑上,叮嘱道:“记得,难受就说,别忍着,只是千万不能抓,水痘破了就留疤了。” 两个孩子一个劲儿地点头。 温元宏嘴巴吧唧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娘,我饿了。” 看孩子这样,陈宁雅心下一叹,安抚道:“再等等,你大哥去煮粥了,一会儿娘就给你们喂粥吃。” 看两孩子失望的样子,陈宁雅才想起来他们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惦记着吃肉,心下一琢磨,再次开门朝灶屋喊道:“老大,去叫你爹起来收拾兔子,拿兔肉煮粥。” 屋子里的温有山早就醒了,听到声音当即回道:“马上。” 陈宁雅得到回应,安心地关门,转身发现床上两个小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刚刚精神多了,不由得哑然失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温元良敲了敲张氏的房门,道:“粥煮好了,放在门口。” 陈宁雅应声开门,见温元良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粥上猛吞了吞口水艰难地别过脸去,就知道这粥估计只做了他们三个,其他人没份。 以前张氏就是这么安排,好东西只有有需要的人才能吃,全家吃肉这种事好像没发生过,看样子温元良是承袭了张氏的作风。 陈宁雅现在可不想自己吃肉看孩子们吃糠咽菜,当即把温有山喊过来,“用剩下的兔肉给其他孩子煮个肉汤,再放些米,别委屈了他们,往后我们吃什么你们吃什么,抠这么点东西也没法发家致富。” 温有山最怕陈宁雅不高兴,当即应了,二话不说转身去灶屋做饭,陈宁雅这才放心地把粥端进屋。 院子里剩下温元良一人,盯着张氏的房间看了许久才离开。 肉粥这种东西在温家不常见,更可况是比较稠的粥,两个孩子一人一口,吃得香甜,短时间忘了身上的瘙痒,吃完了还一直在回味。 看姐弟两这般高兴,陈宁雅把碗筷递出去的时候同温有山说道:“你要是得了空看看能不能再逮个野鸡野兔啥的,要是没有的话能得个蛋也行,孩子们吃了肉精神好多了。” 温有山沉思了片刻,点头道:“成,我去山上下套子,咱们这片山头没啥东西,我去其他地方看看,你要有什么事情就吩咐老大去办,昨天我把他揍了一顿,他不敢再随便跑出去疯玩了。” 陈宁雅微微颔首,倒是没再这个时候跟他掰扯教育孩子的问题。 接下来几天,陈宁雅一直跟两个孩子同吃同住,要是他们难受了就想法子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或者说些好笑的事情逗他们乐,房间里不时传出娘儿几个的笑声,倒是让温有山安心了不少。 温元良好像瞬间成长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敌视陈宁雅,有的时候还会默默地帮她准备东西。 孙来福上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温元良提着水桶回来,眉头一皱,问道:“元良,你爹娘呢?怎么让你去提水了?” 第八章 教你们识字可好 温家在半山腰上,提水要到山脚下,温元良不过半大小子,一次连一桶水都提不满,想要把水缸装满水得来来回回跑十几趟,这不是折腾人嘛!孙来福下意识地认为邓氏不干活才把事情都压在孩子身上,伸着脖子往屋子里张望,却是啥也没见着。 温元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用脚踢开篱笆门,喘息道:“孙大叔去堂屋坐会儿,我爹下地去了,也可能上山了,总之他一般要到天快黑了才回来,我娘......弟弟妹妹生病了,我娘在照顾他们,不能出门。” “谁生病了?生了什么病这么厉害,你娘连门都出不去?”孙来福的声音拔高了许多,隐隐有些怒意,更加认定邓氏是找借口使唤温元良,要是真有孩子生病温有山怎么可能都没去他家打声招呼的? 温元良担心孙来福吵醒睡觉的弟弟妹妹,拉了拉他的衣服,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孙大叔,你小声一点,弟弟妹妹们都在屋子里,别吵醒他们了,我娘是真的出不了门,大妹妹和二弟出水痘了,还染了风寒,大夫说这病会传染,不许我们接近他们,现在我娘在奶奶住的那屋照顾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出来了,得等到弟弟妹妹好了我娘才能出屋。” “啥?这么严重?真的假的?你爹怎么没说?”孙来福急得拍桌而起,想到温元良说的是水痘又不敢冒然进屋瞧看,急得不知道咋办才好。 温元良肯定地点点头,“是我爹去连夜去镇上请大夫过来看的,不会有错的,娘说刚刚发病的那两天比较凶险,等痘全出来了就好多了,这几天他们已经不发烧了,爹也可以放心出去干活,就是我不能出去玩,要在家里帮忙。” 以前若是这样把他留在家里他铁定不怎么甘愿,这次却没有半点抵触的感觉,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孙来福欣慰地摸了摸温元良的脑袋,听到孩子们没事又放心地坐下,小声嘀咕道:“没想到你娘竟然会亲自照顾两个孩子,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别说孙来福稀奇,就是温元良自己都惊讶,现在还在适应中,不过这种感觉并不赖,要是他娘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孙来福眼看今天是等不到温有山了,再加上温家一切正常也没出什么乱子,他也不好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离开的时候同温元良叮嘱道:“有事就去家里找我,要是我不在就跟你孙奶奶说,再不济还有你婶子,缺了啥也可以去家里拿。” 孙来福跟温有山那可是穿着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感情比亲兄弟还好,两家不会见外。 温元良听话地点头,拎着水桶跟孙来福一起下山。 待在张氏卧房的陈宁雅自然听到孙来福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深知孙来福对她有意见,不,应该说村子里但凡对温有山好的人都对她有意见,只是孙来福表现得比较明显而已,不过这也能理解,好像是温有山小的时候救过孙来福,从那以后孙来福把温有山当成亲兄弟看待,自己兄弟的媳妇不像话他自然会替兄弟出头,倒也不是说他有什么坏心思。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以后她会好好过日子,让温家也有个家的样子,日久见人心,她的改变总会有人看见的。 正当陈宁雅走神的时候,温元贞突然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惊醒。 “怎么了?可是要如厕?”陈宁雅二话不说就要下床。 温元贞摇摇头,小声说道:“娘,孙大叔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不知道娘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宁雅心下一惊,深觉这孩子的敏感,好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娘没在意,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好了,娘看你跟二小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上的痘痂还未全部脱落不能出门,这样,从今天起娘教你们识字好不好?” “识字?”温元贞震惊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宁雅,“娘,您念过书吗?” 温元贞已经六岁了,作为温家长女,她以前经常跟奶奶张氏去镇上买卖东西,知道镇上有个秀才,极受人们敬重,有的人想请秀才老爷取个名字还得送上几斤肉,包上一些铜钱,还有人把孩子送去秀才老爷那边念书,以前她曾好奇问过奶奶。 奶奶说读书人就是老爷,只有念书识字以后才能当官,她问能不能让哥哥弟弟念书,奶奶却说那不是我们家能想的,只有家里有银子的人家才念得起书,打那之后她留意过一阵子,发现自家村子里根本没有读书人,别说读书了,识字的都没有,也就村长认得一两个字,问其他小姐妹,她们也说没听过,久而久之她也忘了这么一件事,没想到她娘竟然识字。 陈宁雅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慈爱地理了理温元贞的头发,“怎么?大丫头以前就想念书吗?” 温元贞崇拜地看着她娘,想点头又不好意思,红着脸激动地说道:“我想让哥哥弟弟去念书,镇上的秀才老爷可厉害了,可是奶奶说咱们家没那个本事,不能想。” 说到这里,温元贞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陈宁雅扑哧一声笑了,“你这孩子没多大,竟然还会叹气!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天真得跟什么似的,既然你想学,往后娘就教,只是念书虽然用不了什么体力,却枯燥乏味,既然开始学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温元贞迫切地直点头。 也就这个时候陈宁雅才觉得这丫头像个孩子。 说做就做,晚上温有山回来的时候,陈宁雅将他喊过来,隔着门吩咐道:“给我和孩子们做三个沙盘,再给我们准备三支竹签。” 温有山刚从山上回来,身上的东西还没放下,抹了一把汗,将东西交给温元良,随口问道:“干啥用呢?” “孩子们想念书,我教他们识字。” 第九章 终于可以出门了 “哦,识字啊......”温有山回答之后才后知后觉,疑惑地看着温元良,“你娘说干什么来着?” 温元良傻愣愣地应道:“娘说教弟弟妹妹识字。” “什么?”温有山的声音猛地拔高,不可思议地看向张氏的房门,快速走过去,哆哆嗦嗦地问道:“娘......娘子,你是说那个识字吗?” “就是教孩子们认几个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陈宁雅有些郁闷,看不到温有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温有山激动地声音,“好嘞,你等会儿,我这就去给你们做。” 直到温有山走远了,陈宁雅还能听到他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听就知道这是高兴坏了。 这边温有山领着温元良背着背篓去了河边,咧嘴笑道:“咱家的地不多,快翻完了,今天运气好,顺手逮到一只野鸡,还发现一些鲜嫩的野菜,晚上把鸡炖了给你们补补,顺便弄点河沙回去,这河沙做沙盘最合适了,以前我们就在河沙上鬼画符,哈哈哈......” 温有山自顾自地说着,好一会儿才发现温元良没吭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咋啦,想什么呢?” 温元良疑惑地皱眉道:“爹,连你都不知道娘识字吗?” 温有山的笑容淡了许多,好一会儿才轻叹道:“爹不知道,你娘的事情比较复杂,说不定她也是最近才想起自己识字的事情,爹知道你奶以前跟你说了很多你娘不好的话,以至于你一直对你娘有意见,但那些并非你娘的本意,她也是被人害了,不然以你娘的身份断然不会嫁到我们家来的。” 虽然邓氏并没有跟他说过她的过往,但从邓氏识字这点温有山就知道邓氏的出身绝对不一般。 关于这点温元良倒是不否认,只是越发好奇他娘了,没等他想清楚,温有山已经处理好野鸡,往背篓里装了半筐河沙,招呼他回家。 一路上父子两没再说话,回到家里,温有山去做沙盘,温元良则拎着野鸡去了灶屋,这几天做饭,他发现自己的厨艺精进了不少,以前只会煮简单的野菜粥,现在连野鸡野兔都会烹煮了,而且味道还不赖。 正当温元良自得的时候,屋外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了熟睡的温元静,小家伙悄悄地从门缝里偷看,见是爹在干活,又乖巧地关上,只是灶屋里的肉香引得小家伙口水泛滥,想吃又不敢出去,只能傻呆呆地站着。 等温元良做好了晚饭温有山也把三个沙盘整出来了,正打算进屋给孩子们喂饭,开门才发现温元静被撞倒在地,哇的一声大哭,可把温有山吓得够呛,赶紧把孩子抱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陈宁雅听到动静吓得开门询问,“怎么了?” 这几天温元静一直乖巧听话,陈宁雅还没听她哭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那丫头哭得这么凄厉。 温有山确定孩子没事,这才大声回道:“没事没事,被门给撞了。” 陈宁雅:“......” 等温有山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陈宁雅还能听到孩子抽泣的声音,结果温元良把一块鸡肉塞到温元静的嘴里,那丫头立马笑了。 陈宁雅:“......” 看来是真的没啥事。 接下来的几天,陈宁雅和孩子们一直在房间里念书识字,院子里时常能听到他们读书的声音,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连温元良都心痒痒,做事的时候时常走神,后面干脆在他娘念书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光明正大的偷听。 温元贞姐弟两这次生病硬是在房间里关了一个月才好透,陈宁雅看他们恢复得差不多了,终于开门,同温有山说道:“明天我就让两个孩子出去,你明儿要是没事就别出门了,给我们烧几桶水,我给他们好好洗洗,另外,他们身上穿的衣裳也要好好洗洗,曝晒过后再收起来,还有房间里的被褥之类的,总之都要好好收拾干净才行。” “行行行,娘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还需要我准备什么吗?”温有山现在对陈宁雅可谓是言听计从,陈宁雅让他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 看他这模样,陈宁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微微摇头,“就这些。” 翌日一早,温有山不仅给他们准备水,而且还是药水,看陈宁雅这般震惊,温有山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我天还没亮就去镇上买东西,顺便问了一下大夫,大夫说用药水洗比较好,另一种药水可以擦洗病人住过的房间,用后通风几天就可以住人了,还有还有,大夫还说可以去山上摘艾草,晒干了在房间里熏上一天,反正他说了很多,我觉得还是直接拿药回来擦洗比较方便。” 陈宁雅朝他竖起大拇指,没想到这糙汉子也有这么细腻的时候,想的还真周到。 在温有山的安排下,陈宁雅和两个孩子不仅里里外外洗了一遍,还泡了药浴,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她总算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两口子都在收拾房间,趁着今天天气好,陈宁雅顺便把她和温有山的房间也收拾了一下,被套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就放到院子里曝晒。 温元良负责提水,温元贞则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两个小的,交给温元宏了。 孙来福上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温家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这回总算是让他见着陈宁雅了,跟他想象中的懒散不同,陈宁雅竟然在干活,孙来福震惊得不敢进门了,还是温有山先看到他,皱着眉头问道:“干啥呢?站我家篱笆外发呆?” 孙来福指了指陈宁雅,小声说道:“真干活了?” 这话换来温有山一个大白眼,“不然还有假的?没看见我家那两个孩子,这个月被我家娘子养得多好!” 孙来福定睛一看,差点不敢认了,以前温元贞和温元宏姐弟俩就跟连体似的,走哪儿都在一起,看起来瘦瘦小小,浑身脏兮兮的,成天在村子里跑,晒得跟黑炭似的,村子里的孩子都差不多,大家也没啥想法,可这才一个月,两个孩子明显白了不少,脸上也比以前有肉,身上干干净净的,倒是有些招人稀罕。 第十章 家底 “咦,要不是我来过几次,还真不信他两大病初愈。”孙来福啧啧称奇,他也不是没见过病人,以前村子里的人病好了哪个不是跟脱层皮似的,不说到皮包骨的程度,但绝对不会像这俩小的这样长肉,而且还面色红润气色好,身量似乎还长高了不少。 孙来福越来越稀奇,忍不住一直盯着孩子们瞅。 温有山知道陈宁雅不喜欢跟外人接触,深怕孙来福待久了陈宁雅不高兴,赶忙问道:“你就说你有啥事?今天不用下地?” 孙来福回过神来,赶忙把背篓交给温有山,“还不是我娘,听说你家两个娃生病了,正好家里的母鸡下蛋,就让我拿几个过来,顺便摘点野菜给你。” 温有山看了一眼,把野菜拿出来,鸡蛋原封不动交给孙来福,“你家的日子也紧吧,往日婶子都舍不得吃鸡蛋,今天却送这么多过来,我可没办法安安心心的收下,你赶紧拿回去,给家里吃或者拿出去卖都行,对了,我昨儿个弄了两只野兔,还有半只没做,你拿回去,给老人孩子炖个汤也行。” 野味在村子里不算什么稀罕物,毕竟浮山村就在山沟里,只要是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就没有不会打猎的,也算是村民的副业,只是大家能力参差不齐,厉害的猎手连野猪之类的大东西都打过,有的人却是连抓个野鸡都费劲。 温家在半山腰上,田地不够,单纯靠地里的出息一家得饿死,虽然温有山会点木匠活计,一年到头靠接点小活可以攒一些,不过收入不稳定,时多时少,温家一半的收入还是靠他上山打猎下水摸鱼,这部分收入占温家的一半,孙家在山脚下,田地比温家多,一年到头光是地里的活就忙不完了,孙来福进山的时间极其有限,自然这打猎的本事也比不上他。 看到那半只野兔,孙来福赶忙摇头拒绝,“可别,我是来送蛋的,要是让我娘知道这蛋没送出去还拿了你家半只野兔,她得削死我!你赶紧把鸡蛋拿回去给孩子们补补。” “一看他们就知道这段时间没少补,你赶紧的,别跟我磨叽。”温有山不由分说地把东西放进孙来福的背篓里,推他下山。 孙来福把温有山当大哥,向来听他的话,闻言只好憨笑着离开,临走前还同陈宁雅大声招呼道:“那个嫂子......对不住,我先走了。” 刚刚走出灶屋的陈宁雅一脸问号,看到院子里一把野菜才问道:“送野菜来了?” “没有,送鸡蛋,我没要,就拿了一把野菜,大家过日也不容易,又正好是这个时候,没好意思要。”温有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忐忑,生怕陈宁雅不高兴,他可是知道的,村子里的女人最是看中这些蝇头小利,之前他给人送一窝野鸭蛋,人家不要,那家女人在他走后直接把她男人骂得狗血淋头,他都快到家了还能听到村子里的喝骂声,从那之后他就明白送东西也是有讲究的,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来。 陈宁雅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那就把野菜收拾一下,中午......弄点野菜粥吧。” 温家以前都是一日两餐,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都是混个水饱,陈宁雅落难之前都是一日三餐,现在她想慢慢改变温家的吃饭习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吃不饱,要不孩子怎么长身体,大人如何干活? “诶!我这就去。”温有山惊喜于陈宁雅的反应,做事也越发积极了。 到了晚上,陈宁雅习惯性地要进张氏的房间,刚刚走到房门口,就看到抱着被子的温元良,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陈宁雅有些愣怔。 “娘,弟弟妹妹好了,我可以回来睡了。”温元良仰着头回道,对于这个娘他现在已经不抵触了,只是还没法亲近,就是说话也透露着些许生疏。 不过这样陈宁雅就已经知足了,想到这孩子以前一直住这屋,遂点点头,侧身让他进去,“那娘回房间去睡了。” 院子里的温有山一直竖着耳朵听,嘴巴都咧到耳根了,虽然他们还在守孝做不了什么,可抱着温香软玉总比独守空房强。 陈宁雅回房的结果就是不到戌时三刻温有山就回房了,好在她以前也不怎么留意这些事情,倒是没追问。 温有山见两个孩子已经睡了,陈宁雅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疑惑地问道:“娘子,还不睡吗?” 陈宁雅点点头,打开家里唯二上锁的柜子,从里头拿出县令给的包袱,小声说道:“之前太忙了,也没细细瞧看里头的东西,今晚难得有空闲,我需好好理理。” 说着陈宁雅把包袱打开,发现里头竟然有两身八成新的衣裳,她记得这身衣裳是她在医馆养伤的时候穿的,没想到沈边这般细心,还把她用过的东西交给她,除了衣裳,还有两块棉布,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足够她给家里人每人做一套里衣了,除此之外就是那包银子和两吊钱。 温有山看陈宁雅把银子倒出来,赶忙说道:“之前去镇上请大夫我从里面拿了二两,孩子们看病花了八百文,买米粮那些又花了五百文,还剩七百文,那些钱我另外放在柜子里了。” 陈宁雅点数了一下,抬头说道:“那沈大人给的就是十两银子两吊钱,对吗?” 温有山忙不迭地点头。 “这点银子也做不了什么啊!”陈宁雅皱着眉头嘟喃道。 温有山二话不说起身,在柜子里翻了好一会儿,拿着一个破布包出来,“这里是我所有家当了,有五两碎银和三吊钱,都交给你。” 陈宁雅有些震惊地与温有山对视。 温有山不好意思地说道:“以前咱们家的银子都是娘收着,我自己就攒了一点点,娘临终前把钱都给我了,就是......有些少。” 陈宁雅呐呐地点头,是真的少,一个家七口人,所有的积蓄合起来竟然不足十两,两个孩子生病看大夫就花了快一两银子,难怪说穷人病不起。 第十一章 县城买卖 只是这么点银子她要怎么做才好?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陈宁雅皱眉,温有山当即紧张地说道:“娘子,你别担心,我打猎做活还是能攒些钱的,只是最近春耕又赶上孩子们生病,我也不怎么进山,就是下套子而已,抓的野味自家留着吃,自然收入就少了,等明儿我就进山去看看。” 陈宁雅眉头一松,轻笑道:“你往年也没打猎,只是打猎攒的钱可以养活一家子,却没办法改变家里的境况,若是有条件,我还是想送孩子去念书的。” 刚刚走到他们房门口的温元良听到这话脚步顿住了,一脸错愕加不可置信,又听陈宁雅继续说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咱们可以清贫安乐过一辈子,但孩子们还小,他们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我不想因为穷,让他们像我们一般辛苦,你看老大都八岁了,若是再不启蒙就晚了,我倒是可以给他启蒙,可总归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先生......” 陈宁雅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温元良足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以前温有山从未想这么多,浮山村在山沟沟里,穷得很,村里的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能吃饱穿暖大家就知足了,至于别的想法还真没有,或者说是不敢想,现在被陈宁雅这么一说,温有山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陈宁雅也怕说多了温有山压力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些都急不来,以后你有空就打听看看念书的事情,可以的话先把老大送出去,老二才四岁,不着急,咱们慢慢来就是了,别忘了,邓家的赔偿我们还没拿到。” 提到邓家,陈宁雅的眼中多了一丝狠厉,当初沈边判的是邓家赔她二十两银子,邓家就是砸锅卖铁都要把这钱给她,她倒是不担心。 温有山拍了拍脑袋,“你不说我都忘了,半个月前我就去打听过一次,县衙的人说邓家拿不出二十两银子,需要变卖家产才行,明天我再去问问,这都一个月了,邓家应该把钱凑齐了。” 温有山现在是恨透了邓家父子,对于这二十两银子他比陈宁雅上心多了,毕竟是陈宁雅用命换回来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温有山就起床出门了,若是不赶着一些,只怕没办法一天来回。 陈宁雅知道他要去县里,特地从柜子里拿出二十文钱给他,“县城不近,可以的话在镇上搭个便车,也能省些时间,到了县里别为了省一两文钱饿肚子,若铜板还有剩就给孩子们买点零嘴,这段时间孩子们都辛苦了。” 两个生病的小的先不说,老大这段时间听话懂事多了,帮家里做了不少事情,至于最小的两个,不哭不闹,算是帮大忙了。 温有山闻言,点头应下,出门的时候还把这段时间攒的兔皮和野鸡蛋野鸭蛋一起带走,难得去一趟县城,不卖点东西可惜了。 到了山脚下,温有山特地去了孙家和黄家一趟,说了自己要去县城,两家把攒的鸡蛋一并交给他。 这鸡蛋在镇上卖两个三文钱,去县城卖一个两文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温有山就这么走一圈,直到背篓满了才出村,到了镇上,他按照陈宁雅交代的,找了一辆去县里的驴车,交了三文钱,若是坐牛车可以省一文钱,但牛车比不上驴车,为了节省时间,他还是选择贵一些的驴车。 从镇上到县里正好午时,街边摆摊的人少了许多,温有山也没傻呆呆地在路边卖,而是先打听成衣铺去了,以前在镇上他都是把毛皮卖给布店,知道他们收了皮子最后也是卖给成衣铺,可惜镇上没有成衣铺,他的皮子也卖不上好价钱,今儿温有山也是想碰碰运气,可以的话多卖两个钱,他的要求不高,只要把来回的路费给抵了就行了。 打听到县里比较厚道的成衣铺,温有山一边走一边叫卖,等他找到段氏成衣铺的时候,背篓里的鸡蛋也卖了好一些。 看店的小二看到客人上门,立马殷勤地上前招呼:“客官想买点什么?我们这里什么样的衣服都有。” 小二见温有山穿的不怎么样,很是体贴地领着他去看麻衣,普通人家穿的都是麻衣,有点钱的就穿细麻衣,穷人就穿粗麻衣,店里最多的也是麻衣。 温有山看了一眼,有些紧张地问道:“小哥,我不是来买衣服的,而是想问问你们收不收皮子?” 小二听了前半段还有些失望,一听后半段,脸上多了些欣喜,“有有有,不过我们收皮子要看成色和硝制手艺,皮子收拾得好这价格自然也比较高,说了这么多还不知道客官卖的是什么皮子?” “兔皮。”温有山半点也不含糊,说着就把背篓放下,拿掉上面的盖子,把皮子一张张摊开。 兔皮不稀罕,但胜在需求量大,小二一看,当即说道:“客官稍等,我去喊掌柜。”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跟着小二从后院出来,一进门就注意到站在店里挺着背脊稍稍紧张的温有山,便温声问道:“就是你要卖皮子?” 温有山点头,把自己的皮子递过去,“这是我硝制的兔皮。” 掌柜的见他动作有些僵硬,了然地笑了笑,接过皮子走到外面,在大太阳底下仔细翻看,全都过目一遍才同温有山说道:“老小弟,你这皮还真有点东西,虽然是寻常的兔皮,不过皮子完整,处理得还算干净,如果你量大我还能多给你一些,但你就七八张,这样,我一张给你算六十文,如何?” 温有山眼睛一亮,猛地抬头,不过他聪明的没有吭声。 掌柜的见此,解释道:“一般我们都是成批量的收,像这种成色的皮子一张给六十几文,但起码要二十张起收,你这才七八张,数量不够,我也只能给你这个价了。” 第十二章 家的温暖 温有山心里盘算了一下,果断同意,“成,那就这个价,对了掌柜的,我这边还有一些家养的鸡蛋和野鸡蛋也鸭蛋,您要不要也买一点。” 温有山指着背篓说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这年头上成衣铺卖蛋的还真没两个,家养的鸡蛋就算了,野鸡蛋野鸭蛋有多少?” 温有山赶忙把蛋收拾出来,点数了一下,道:“野鸡蛋十二枚,野鸭蛋十五枚。” “倒是没多少,怎么卖?”掌柜的摸着两撇小胡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野鸡蛋一枚两文钱,野鸭蛋两枚五文钱。”温有山吞了吞口水,报出一个价钱,他知道这个价格不低,正等着掌柜砍价,没想到对方沉思了一下就答应了,还让小二跟他结账。 神色激动的温有山捂着怀里的铜钱,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街角,好像生怕慢一步成衣铺掌柜就反悔似的。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温有山没有继续叫卖,而是先去了县衙,这个时候县衙外有些冷清,毕竟是县衙,寻常百姓对这种地方有种天生的畏惧,不到万不得以绝对不会上这种地方,守在衙门口的捕快还记得温有山,看他过来只问了两句就让他进去了。 温有山熟门熟路地找到师爷办公的院子,这一进去,直到未时末他才离开,走出衙门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睁着一对大眼睛使劲儿瞪,确定刚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脚步也快了不少,好在他还没忘记陈宁雅的吩咐给孩子们带点心。 等温有山从县城回到裕昌镇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镇上的店铺傍晚就关了,这会儿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好不容易碰上一两个人也是行色匆匆,车夫把他放在镇子口就驾着驴车走了。 温有山把背篓收拾一下,想都没想就往家赶,本以为进了村也是黑灯瞎火,没成想他刚到村口就看到半山腰闪烁的光亮,在黑暗中好像能给人无限的希望,他一激动,直接用跑的,等他到了山脚下才发现那闪烁的光亮是插在土坡上的火把,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陈宁雅的杰作,几个孩子可从没做过这种事情。 “娘子,我回来了!”温有山推开篱笆门高声喊道。 陈宁雅被惊醒,快速下地,推开门小跑着出去,“喊什么呢?孩子们都睡了!” “嘿嘿,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温有山讪笑道。 陈宁雅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赶紧把东西放下,灶屋给你烧了热水,天儿还冷得很,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别冻着了。” “不用喝那玩意儿。”温有山没脾气地嘟喃道,脚却极其诚实地往灶屋走,等他进了灶屋才发现陈宁雅不仅给他烧了热水,煮了姜汤,还留了晚饭。 虽然还是同样的野菜粥,可温有山还是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有一种这个家终于像个家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好像可以给人使不完的劲儿,日子好像也多了许多盼头。 在堂屋收拾东西的陈宁雅压根不知道这么会儿时间温有山就想了这么多,将背篓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陈宁雅才发现里面除了一包分量不轻的糕点外还有一包饴糖,另外还有几个冷掉的包子。 陈宁雅把糕点和饴糖收起来,想了想,干脆把包子放到篮子里吊起来,免得好东西被老鼠霍霍了。 等她收拾完,温有山也提着热水去洗澡了,陈宁雅趁着这个时间,把温有山的衣裳洗了。 夫妻俩忙到深夜才回屋。 温有山一直等着陈宁雅询问好让她高兴高兴,没想到她却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把他憋得够呛,最后还是温有山忍不住率先开口,“娘子,你就不想问问我今天去县里的事情?” 陈宁雅收好叠完的衣裳,平静地回头,“拿到邓家的赔偿银了?” 温有山使劲儿点头,又摇摇头。 陈宁雅一脸奇怪,“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倒......没有二十两?” 温有山组织了一下语言,压低声音说道:“倒也不能这么说,那二十两邓家确实拿不出来,一般人家只怕家底都没有这么多,更别说邓家了,要是有钱的话他们也不会干这种缺德阴损的事情,县令派人几次上门,邓家东拼西凑最后也只凑了十两银子,本来县令大人还要邓家卖田地,最后还是邓家村的村长找了镇长还有几个里长出面替邓老三家妇孺求情,说没了田地邓老三一家得饿死。 县令大人看在那些人的面子上勉强答应宽限几日,不过钱还是要给的,邓老三的婆娘无法,只好把弯水村一块海田抵给我们,这海田值多少钱我是不清楚,不过师爷说了,那个海田不止十两,要不是邓家真的拿不出钱也不会便宜我们。” 陈宁雅在听到海田的时候已经不淡定了,农民有农田,桑民有桑田,药农有药田,可渔民有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叶扁舟而已,境况好一些的在陆地上还有房屋,可大部分渔民只能在水上生活,而海田是庆安县这边的特色。 提到海田就不得不说一下庆安县的地理环境,这里山多又临海,渔村虽然在海边,可是从渔村到镇上却要走许多山路,通常来回都是一两天,去县城就更远了,再加上镇上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渔民也没法把每天捕捞上来的鱼及时送出去,可要是不送出去又留不住,这就成了一大难题。 十几年前,庆安县来了一位一心为民的知县,海田就是他颁布的政策,百姓可以向官府申请购买海边无主的地开辟成海田,也可以向官府租赁,一年给县衙缴纳一定的租金,海田可以引海水,将新鲜的鱼养在里面,等到大集的时候再运到镇上售卖。当然,海边的地有限,不仅限制每人的购买亩数,连购买的人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若是渔民买不完再轮到就近的村民,之后才是外来人,可要是地都卖出去还有渔民需要海田,那官府会向那些非渔民的购买者强制收回海田。 第十三章 海田 因这最后一条,海田成了一些人眼中的鸡肋,好些商人看上海田却又不敢下手,以来无法大面积购买,二来万一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之前投进去的钱极有可能打水漂。 海田稀有,陈宁雅做梦也没想到的邓家会有海田,“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邓家村不靠海啊,这海田是怎么回事?” 前世沈边是直接把二十两银子给她,也没跟她说那么多,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事? “听师爷说这邓老三的婆娘是渔家女,你也知道,鲜少有人会娶渔家女,这穷不穷且不说,渔家女从小生在渔船上,男女之事没那么避讳,也没做过农活,娶回去还得从头调教,当年邓老三娶渔家女的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他岳家虽然没钱,却是疼女儿的,拿不出嫁妆,生怕女儿嫁过去被磋磨,他老丈人干脆给几个儿子分了家,之后把属于自己的那块海田给了邓老三婆娘当嫁妆,有了海田,邓老三的婆娘在婆家也有底气。 那个时候邓老三游手好闲,他婆娘还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捕鱼好歹有个营生,邓老三倒是去了,不过嫌苦,平日不干人事,还跟其他渔船上的女人打情骂俏滚船舱,后来被舅兄发现狠狠揍了一顿才作罢,打那之后那块海田都是邓老三的舅兄打理,收益也是给邓老三婆娘,这些年邓老三的舅兄相继离世,他婆娘也不好意思让自己侄儿帮着就租给其他人,一年到头也能得些银钱。我估计应该不老少,不然师爷怎么说我们赚了? 现在海边的地都开得差不多了,官府那边在严控,原本我们是没资格拥有海田的,可谁让出了这么一件事,衙门那边不可能对邓家的老弱妇孺赶尽杀绝,逼着他们买卖田地,那就只能拿海田来偿了,你放心,这个是在衙门那边备了案,往后就是海田紧缺官府也不会强制收回去,除非我们自愿。”温有山兴奋地小声说道,虽然经过一天他已经可以冷静的看待这件事情,不过在陈宁雅面前还是控制不住情绪。 陈宁雅乐得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速地接过那一纸文书,将上面的字仔细地看了两遍才长舒了一口气,眼睛明亮有神地看着温有山,“这段时间可算是有件喜事了。” “嘿嘿......”温有山也跟着傻笑,“娘子,你说和海田可以卖多少银子?” “卖?”陈宁雅笑容一凝,“为何要卖?” “不卖吗?”温有山糊涂了,“我们也不是渔民,那弯水村离咱们这里不近,就是管也不好管,不卖给衙门难道娘子想跟邓家一样租出去?” 陈宁雅这才想起他们这是在浮山村,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沉思道:“你有跟师爷说咱们的情况吗?” 温有山老实地摇头,他当时晕乎乎的,能把手续办清楚就不孬了,哪能想这么多。 陈宁雅凝神,揉了揉眉心,叹息道:“算了,容我好好想想,反正这事也不着急。” 温有山使劲儿点头,为了哄陈宁雅高兴,献宝似的把一堆铜板放在她面前,絮叨道:“今天去县城顺便卖了皮子和蛋,总的有五百四十一文,我听你的坐驴车去,来回花了六文钱,买糕点和饴糖花了五十文,还剩下四百八十五文,你收好了,改天我再多攒一些皮子拿去县城卖,以前不知道县城给的价格高这么多,不然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镇上布店收了。” 说着说着,温有山躺了下去,等陈宁雅把银钱收拾好发现床上之人已经打起了呼噜,目光落到温有山脸上的胡子,她突然有些心疼,前世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可对她最好的还是眼前这个,可恨当时她不懂得珍惜,还好上天给了她一个机会,这一世她定要让他荣华富贵一生,寻思间,陈宁雅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陈宁雅起来的时候发现温有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家里只有温元良在院子里干活,这倒是稀奇,她好奇地走过去,轻声问道:“老大,没出去玩?” 背着陈宁雅的温元良身子一震,僵硬地摇摇头,垂着脑袋说道:“我也可以帮忙挣钱的。” 陈宁雅:“???” 什么情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这孩子转性了? 没等陈宁雅想明白温有山顶着一头汗水回来了,将背篓交给陈宁雅道:“一早上山,还算有些收获,对了,我特地问了村长,村长说弯水村很远,在隔壁镇上,从咱们这里过去比去县城还远,我琢磨着咱们是真的使不上劲儿,改明儿我再去县城一趟,问问师爷怎么办?。” 陈宁雅思索了片刻,点头同意,“我跟你一起去。” 这回温有山没有拒绝,他知道陈宁雅比他聪明又比他有见识,由她出面事情应该比较容易解决。 夫妻商量这些事情也没瞒着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温元贞也坐在边上的小凳子明目张胆的偷听,不过两人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的,总觉得他们的娘变了之后家里似乎多了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这种感觉令温元良有些慌张,忍不住开口问道:“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是啊,爹娘,弯水村是什么地方?”温元贞有些茫然地问道。 温有山心情不错,解释道:“县令判那个伤了你娘的邓家赔偿你娘二十两银子,不过邓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打算另一部分用弯水村的海田抵。” “海田?”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里满是疑惑和兴奋,虽然不懂什么是海田,但这不妨碍他们知道家里多了产业。 陈宁雅好笑地跟他们解释了什么是海田,末了,她同温元良说道:“明日我跟你爹去县里,只怕要一天,来得及就当天回来,来不及就后日回来,家里就交给你们了,切莫贪玩,照顾好弟弟妹妹。” “是。”温元良郑重地应下,上回弟弟妹妹生病的事情他印象深刻,不敢再阳奉阴违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欲言又止,想着难得有机会,终是忍不住问道:“所以,娘,那个邓家真的不是外祖家吗?” 第十四章 陈宁雅打架 话音刚落,姓温的三人皆看向陈宁雅,其实温有山早就想问了,可又怕触犯到陈宁雅,因此一直憋着没敢说出口,没成想被自己儿子先问出来了。 陈宁雅怔了怔,看了看仰着头睁着水汪汪大眼睛瞧她的一双儿女,嘴角微微上扬,似不经意般地轻喃道:“是啊,娘不姓邓。” “那娘姓什么?”温元贞顺口问道。 陈宁雅眼神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道:“记住了,娘姓陈,耳东陈,不过这事不用告诉其他人,没必要。”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却听话地点点头。 温有山见陈宁雅看她,回过神来也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心想,知道她姓陈就行了,其他的还是先别问了。 陈宁雅对父子三人的反应满意极了,扭头去了房间拿出温有山买的糕点。 两个孩子看到点心眼睛顿时瞪大,仿佛饿狼见着肉似的,眼珠子都挪不开了,完全把刚刚的事情抛到脑后。 陈宁雅拿出四块,叮嘱道:“一人一块,小弟弟还不能吃就不用给他了。” 温元贞小心翼翼地把点心藏进怀里,一脸期待地问道:“娘,我们真的可以吃吗?” “说什么傻话?这些点心就是给你们买的,去吃吧。”陈宁雅轻柔地摸了摸温元贞的脑袋,转身回屋。 兄妹两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跑了。 村里的孩子都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喜欢跟小伙伴显摆显摆,温有山也没拦着,只是他没想到,两个孩子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温元贞身上的衣服还脏了,脸上挂着两条泪痕,温元良更惨,头发乱了不说,还衣衫不整。 温有山不在,陈宁雅被两个孩子的样子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被欺负了?” 温元良从未跟陈宁雅告过状,一时间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温元贞一把扑到陈宁雅怀里,哭嚎道:“是大壮和二壮,他们抢我的糕点,我不给,他们就动手,呜呜呜......娘,我屁股好疼啊!” 陈宁雅脸色一沉,拉着温元贞到屋子里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大碍才出门,同温元良问道:“你也被揍了?” 温元良只觉得有些丢脸,梗着脖子说道:“我也揍了他们,扯平了。” “那你妹妹呢?她被揍了有没有扯平?”陈宁雅厉声问道。 温元良一愣,完全没想到陈宁雅会这么问,下意识地摇摇头。 陈宁雅拉着温元贞,“走,娘给你出头。” 兄妹两压根没想到陈宁雅会说这样的话,等温元良反应过来母女俩已经消失在篱笆外了,他赶忙拎起木棍追上去,总算是在山脚下跟上了陈宁雅的步伐。 陈宁雅听到动静回头瞥了他一眼,继续迈着坚定地步伐前进,温元良几次欲言又止,倒是没拦着。 刚刚经过孙家门外,李氏正在院子里摘菜,看到温元良便大声招呼道:“元良,总算是见着你出门了,拿着棍子干啥?可别霍霍村子里的鸡鸭。” 温元良脚步一顿,往后退了两步,同李氏礼貌地说道:“孙奶奶,我娘去黄大壮家找他们算账了,我这是帮忙去了。” “啥?你说啥?”李氏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小跑着出来惊诧地看着温元良。 温元良指了指前面快消失的母女背影,道:“孙奶奶,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给我娘助阵了。” 李氏目光落到温元良身上,看到那根小孩手臂粗的棍子脑门上的神经一突一突的,拍着膝盖大声喊道:“坏了,要出事了,来福媳妇,赶紧去把你家男子找回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山,他媳妇打架去了!” 孙来福的媳妇小李氏是李氏娘家的侄女,闻言从堂屋冲出来,因着太过着急了还差点被门槛绊倒,悻悻然道:“娘,你是不是看错了,虽然我也看不上邓氏那做派,但那个女人可是出了名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夫人似的,怎么可能去打架?” 小李氏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李氏气结,嗓门也大了许多,“我还能蒙你不成?元良那孩子还拿着棍子说要去帮忙,一个女人两个孩子肯定吃亏,要不是我腿脚不快还用得着喊你?” 小李氏见李氏真的急了,被唬了一跳,不敢再怀疑,麻利地往田里跑。 这边陈宁雅已经带着温元贞找到黄大壮的家外,站在院子外打量着黄家,看院子里乱糟糟的就知道这家女主人不怎样,板着脸大声喊道:“黄大壮在吗?” 这年头很少有人连名带姓地喊,再加上陈宁雅语气生硬,黄大壮的娘周氏听到动静出来一看,看到陈宁雅这张陌生的脸,狐疑地质问道:“你谁啊?找我家大壮干什么?” 陈宁雅看向温元贞,示意她说话,温元贞会意,脆生生地说道:“黄大娘,你家大壮和二壮抢了我和哥哥的点心,还打我。” 周氏闻言这才注意到温元贞,黄豆一般的小眼睛盯着温元贞瞧了一会儿,不屑地嗤笑到:“我当是谁,原来是村里有名的破落户啊,就你们家还拿的出点心?真是笑死人了,不会是上哪儿偷的吧?” 早在陈宁雅找上门的时候周围的邻居就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看热闹,这会儿听到周氏的话竟然还有人附和。 陈宁雅听得怒火中烧,狞笑道:“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混蛋儿子,这么小就知道抢东西,长大的还不得当强盗啊?是不是打算把村子里所有人家都抢一遍啊!” 众人没想到陈宁雅会这么说,虽然不带半个脏字,但这话听着刺耳又伤人。 周氏气得差点跳脚,整张脸也因为生气变得扭曲,双手叉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拉开篱笆门朝陈宁雅冲过去,“臭女人,生孩子没屁眼的东西,我撕了你这张烂嘴。” 陈宁雅今天本来就是来立威的,自然不惧周氏,在周氏快要近身的时候就麻利地把温元贞推到一边,顺便狠狠踹了周氏一脚。 第十五章 立威 周氏在村子里泼惯了,哪个敢这么惹她,压根没想到陈宁雅会这么对她,反应过来气得差点失去理智,“我跟你拼了!” 陈宁雅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麻利地骑到周氏身上跟她撕扯在一起,巴掌狠狠地往周氏脸上扇,一边打一边骂,“让你嘴贱,让你骂,死女人,看谁撕了谁的嘴......” 看热闹的村民完全傻眼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有人见势不妙,焦急地喊道:“出事了出事了,赶紧去找村长。” 这个时候男人都在田里,留在家里不是干不了活的孩子就是下不了地的女人和老人,看陈宁雅那要吃人的架势,巴掌还左右开弓扇得虎虎生威,就是有心想上去拉架也不敢,只能在边上瞎叫嚷。 最先赶来的不是村长也不是周家男人而是黄大壮兄弟俩,两人没想到自家彪悍的老娘竟然会被瘦弱的陈宁雅按在地上摩擦,先是震惊,随后目露凶光,吐了一口痰就要冲上去。 温元良早就警惕地站在一旁,见到大壮冲过来,二话不说拎着棍子就揍上去,两人不过差了一岁,只是大壮块头比较大,之前打架温元良一直处于下风,但这次他是有备而来,黄大壮压根讨不到便宜,更别说温元良是来找场子的,那下手就没个轻重,不过三两下就把黄大壮打得嚎啕大哭求饶,黄二壮也跟着哇哇大哭,不过他是被吓的。 孙来福和小李氏赶到的时候黄家院子外已经成了修罗场,听到哭声的夫妻俩心下一沉,快速冲进去,没想到竟然目睹黄家三人被揍的场面,顿时愣住了。 还是小李氏先回过神来,赶忙上前拉陈宁雅,“嫂子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失去理智的陈宁雅回过神来才发现周氏已经快被她扇晕过去了,一张脸都肿成猪头了,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李氏也没想到陈宁雅这么狠,被周氏的惨状吓得身子一抖,哆嗦地拉着陈宁雅起身。 村民看周氏躺在地上不动,更是吓白了脸,“不会是出了人命吧?” 也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人群就跟炸锅似的,大家伙儿连连后退。 最淡定的要属陈宁雅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装死的周氏,怒喝道:“下次再敢欺负我家的孩子我一定拿着菜刀上门,不见血我跟你姓!” 周氏确实是打着碰瓷的心思装晕,可是从眯着的眼缝看到狰狞的陈宁雅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在放狠话,是真的敢拿菜刀杀上门,顿时吓得不敢晕了,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连连后退,逃命似的跑进院子,连一双儿子都忘了。 看热闹的村民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了,哪知道陈宁雅还站在黄家院子外面,直勾勾地盯着周氏躲的屋子,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看的周遭之人心里毛毛的,鸟作群散。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浮山村的村民都知道温有山的媳妇是个不能惹地狠人,之前喜欢拿他家嚼舌头的人倒是消停了许多,至少明面上不敢动不动就拿温家开玩笑。 陈宁雅在周家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声才淡然地拉着温元贞和温元良转身离开,临走时还朝小李氏微微颔首,“多谢。” “谢啥呀?”小李氏没想到陈宁雅会这么客气,跟刚刚彪悍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又不解这个谢从何而来,一时间茫然了。 陈宁雅淡笑道:“谢你及时拉我一把,救了那女人一条命。” 直到陈宁雅走远了小李氏才回过味来,吓得脸白了几分,哆哆嗦嗦地朝孙来福问道:“邓......邓氏刚刚不会是真的想杀了周氏吧?” 孙来福脸色有些凝重,望着陈宁雅母子消失的方向沉思。 村长和黄大壮他爹黄猛几乎是同时过来的,见黄家门口只有孙来福两口子啥事也没有,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村里的老娘们打架的还少吗?我就说没啥事,你们还说得跟火烧眉毛似的,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差点被你们拉折了。” 村长没好气地数落起身边的村民。 “坤长......给偶......做主啊!” 喋喋不休地村长听到声音一回头,吓得后退一步,收颤抖地指着,大叫道:“娘呀,猪头!” 周氏:“......” 黄猛好半天才认出眼前之人是他媳妇,后怕地退了退,哆嗦道:“娘......娘......娘子?” “当......家的.......”周氏泫然欲泣,配上一张猪头脸,没有半点可怜之感,反倒让人觉得瘆得慌。 “你你你......你先回屋待着去!”黄猛皱眉催促道,他怕继续对着周氏这张脸晚上会做噩梦。 周氏又委屈又恨,跺了跺脚,疼得龇牙咧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扭着腰回屋。 黄猛的理智总算归位,义愤填膺地同村长说道:“村长,您也看到了,这温有山的婆娘把我娘子打成什么样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村长头疼地扶额,心里还没发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温有山那个婆娘嫁到浮山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德性大家都清楚,怎么可能把人打成这样? 没等村长想明白,孙来福率先开口了,“黄猛,你都不问事情起因就要村长给你做主?别到后面人温家还要找村长给他们做主。” “什么意思?”黄猛气愤地质问道,色厉内荏,看起来有些心虚。 孙来福嗤笑着,不屑地说道:“字面上的意思,你养的一双好儿子竟然学那强盗行径抢元良和元贞的点心,还把他们给打了,你该庆幸有山现在不在家,不然他带孩子过来说理可就不是这么简单能了的。” 提到温有山,黄猛眼皮子一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温有山的战斗力无人能及,至少在浮山村没人是他的对手,而对于孙来福说的话他也不会去质疑,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他很清楚,抢人家东西这种事情他们确实干得出来,他要是质疑到时候又被打脸,脸都没地方搁了。 第十六章 李氏的提醒 “那也不能把人打成那样啊!”黄猛底气不足地嘟囔道。 “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是大壮二壮先欺负人就没什么好说的,黄猛啊,不是我说你,孩子要好好教,别等以后大了管不住再后悔!至于周氏......她就是脸看起来有些肿罢了,敷一敷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村长都觉得违心,却还要做出一副公道的样子,不等黄猛回答便摆手摇头,转身走了。 黄猛心有不甘,可寡不敌众,又不敢跟温有山正面对上,只能生生忍着,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这边孙来福和小李氏回到家里马上跟李氏报告了事情的经过,李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有山婆娘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娘,我今天都被吓了一跳,邓氏看周氏那眼神分明就想要周氏的命,而且看不出来她那瘦弱的身板竟然能把周氏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您没看到,周氏都被打成猪头了!啧啧啧,村子里打架的女人也不少,可从没见过像邓氏这么狠的。”小李氏拍着胸口又激动又后怕,还有些八卦。 李氏的眉头深深皱起,担忧得不行,“那黄猛和周氏都不是善茬,两人明着讨不到便宜肯定不会这么算了,来福啊,一会儿你去有山家一趟,跟他好好说说这事。” 小李氏赞同地直点头。 那边刚回到家的陈宁雅先回屋看了几个孩子,确定家里没出乱子才回到院子里,温元良和温元贞乖巧地站在院中央,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样子,陈宁雅忍不住笑了笑,“杵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做就去照顾弟弟妹妹,顺便练练字。” “是!”两人异口同声,瞬间跑没影了。 等他们走了,陈宁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站在篱笆外盯着山下屋落看了好一会儿,今天去黄家讨公道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这会儿黄家应该不会善罢甘休,而她同样也不会这么算了。 前世就是这对豺狼夫妻在温家出事后偷偷把温元静和温元兴卖了,新仇旧恨,她不整死那对夫妻她就不叫陈宁雅。 想到这里,陈宁雅把温元良喊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好一会儿。 只见温元良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个劲儿地点头。 温有山在外面忙了一天,想到今天陷阱里的收获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许多,正当他大步往家赶的时候突然被半道上窜出来的孩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孙来福的大儿子孙庆,“你这小子吓唬谁呢?” 温有山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孙庆的脑袋。 孙庆也不恼,做了个鬼脸道:“伯伯,我奶让我在这里等你,说有事找你。” 温有山想都没想就跟着孙庆去了孙家。 此时孙家已经开始做晚饭了,炊烟袅袅,温有山大步迈进院子,喊道:“婶子,你找我啥事?” 他也想赶紧回家,家里说不准都做好饭等他了,而且今天逮了不少东西,得回去好好收拾一番。 话音刚落,一个老太太从厢房里出来,二话不说上前拉着温有山去了堂屋。 进门的温有山还一脸懵逼,“婶子,到底啥事?我怎么感觉您今天神神叨叨的。” “可不得神神叨叨的。”李氏坐下小声说道:“你今天不在家,知不知道村子里出事了?” 温有山老实地摇头,“村子里能出啥大事?是哪家干架还是哪个婆娘又丢东西了?” 要真有什么了大事早就有人进山找他了。 李氏拍了拍大腿,“哎呦!还真被你蒙对了,今天村子里干架了。” “嗨!小事!”温有山端起碗大口喝水,压根不在意。 李氏气结,声音大了许多,“你婆娘都把黄猛家的周氏揍成猪头了还是小事?” 噗! 温有山震惊地看着李氏,嘴角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婶子,您说笑呢!” “笑个头!”李氏急了,恨不得撬开温有山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婶子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今天黄猛两个小子抢了元良和元贞的点心,邓氏就拉着孩子去黄家要说法,你也知道周氏那婆娘是什么德性,没理都能给你搅出理来,村子里谁敢惹? 这不,两人还没说上两句就吵起来了,听说邓氏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那周氏被骂了能依?直接就扑上去跟邓氏打在一块了。” 温有山吓得立马起身,李氏赶忙把人拉住,“我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 “婶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对了,我娘子伤哪儿了?”温有山担心地追问道,寻思着是不是先去找土郎中要点药。 李氏对温有山的反应有些无语,死死地拉着他不让他走,“跟你说,你娘子好得很,倒是周氏被她揍得面目全非,邓氏还放了狠话,说黄家的人要是再欺负你家孩子她铁定要拎着菜刀上门,我儿媳妇说了,邓氏当时的神情不似玩笑,看样子是真的会跟黄家拼命,跟你说这么就是让你警醒一些,看看这事怎么办,还有,邓氏那边你也劝一劝,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周氏不是东西,但闹得这么僵也不好看。” 在李氏看来这就是孩子之间的小矛盾,哪用得着弄成死仇。 温有山点点头,李氏说的他全都答应了,这才被放回去。 一路上,温有山早就没了丰收的喜悦,等他进家门发现全家都兴致勃勃地等着他吃饭,一扫心头的郁气,咧嘴笑问道:“都等着我是吗?” “爹,吃饭吃饭!娘今天煮了蛋,可香了!”温元宏晃着小腿,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蛋流口水。 温有山放下东西洗了个手马上过去坐下,“行!吃饭!” 他先吃了第一口其他人才下筷子。 饭桌上虽然只有一大碗青菜和一大碗蛋花汤,但是大家还是吃得香甜,在最短的时间把桌上的事物扫荡一空。 饭后温元良自觉收碗,温元贞洗完,温元宏则牵着温元静去厢房陪小弟弟玩耍,堂屋里只剩下温有山两口子。 第十七章 鲜虾粥 “想问我今天的事情?”陈宁雅温声问道,一副了然的样子 温有山讪笑了两声,赶忙表忠心,“娘子,我不是不赞同你打架,只是这打架危险,万一伤到自己了怎么办?以后像这种事情你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噗嗤!”陈宁雅笑了,嗔怪地看了温有山一眼,“你就不担心我给你惹麻烦?虽然我不在村子里走,但村里的一些事情还是知道的,那黄猛一家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着他们不敢报复,肯定会来阴的......” 陈宁雅还没说完,温有山已经拍桌而起,怒道:“他敢!要是他们敢来阴的,我一定把他们扔进邕江!” 邕江是绕过村后的一条大江,江水最终流入大海,到他们村子这段江水还有些湍急,一般村民不会在邕江里游泳,但水性好的会去下篓子,运气好还能逮个大鱼卖几个钱,温有山就常常这么干。 说到邕江,温有山拍了一下脑袋,“差点忘了,今天山上下水,在陷阱里抓了两只野兔还有一只竹鼠,顺手逮了一条盘踞在陷阱边上的蛇,一会儿把蛇胆挖了,明天去县城顺便问看看人家收不收,另外,鱼篓里也有一些东西,一条四斤左右的鲤鱼,剩下三条都是小的,估计也就一两斤,剩下的就是一些河虾,太小的我没要,大的全带回来了,这东西活不了多久,就不卖了,留下来咱们自己吃。” 其实温有山不怎么喜欢吃那东西,没多少肉不说还费时间,送出去卖吧又远,再加上河虾上了岸没多久就死了,经常是折腾了一通啥也没捞着,以前他都是直接扔进水里,这回是想着陈宁雅刚刚恢复记忆,拿回来说不准她会喜欢。 果然,陈宁雅听到河虾的时候眼睛亮了,不用温有山多说就跑去院子,温有山怕她被蛇吓到,赶紧追出来,三两下翻出那些河虾。 陈宁雅一瞧,乐了,“不错不错,个头还不小,明儿一早咱们放进粥里煮吧,给孩子们补一补。” “这玩意儿没多少肉,怎么补?要不我们杀只兔子?”温有山迟疑道。 陈宁雅却是摇头,“不用,难得要去一趟县城,东西都带过去卖,就这河虾留下来,我再放个蛋就成了。” 前世陈宁雅对他们家后面那条邕江并没有什么记忆,没想到里头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温有山见她喜欢,赶忙说道:“等从县城回来我再去下几个鱼篓,这种河虾邕江里面多得是,村民不爱抓,也就偶尔捞来打打牙祭。” “那邕江里头除了河虾和鱼还有别的吗?”陈宁雅一脸好奇。 温有山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像还有很多带壳的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进去的,不过不多,偶尔就捞几个上来,那东西比河虾还难吃。” 听温有山这么一说陈宁雅也猜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只好作罢。 第二天寅时陈宁雅就醒了,先到灶屋生火,把米放进去锅里,这才去收拾那些河虾,经过一夜河虾看起来有些没精神,估计再过几个时辰就死了,她赶紧趁着河虾还活着把壳剥了,随后将那些虾剁个半碎往里面敲两颗鸭蛋拌在一起,等粥快熟了在放进去,同时放点菜沫,这样香喷喷的鲜虾粥就出锅了。 张氏房间离灶屋最近,睡在里头的温元良几个闻着味儿醒来,怎么都睡不着了,赶忙麻溜地起床。 吃饭的时候温有山有些郁闷地看着几个孩子,再回头看看天色,询问道:“你们不打算再回去睡一个时辰?天还没亮呢!” 几个孩子齐齐摇头,目光始终盯着桌子中央的粥,连最小的温元兴都一个劲儿地拍桌,哈喇子流了满身。 陈宁雅好笑地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粥,再把温元兴抱过来投喂。 几个孩子等温有山吃了一口立马动手。 温元贞才吃第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兴奋地问道:“娘,粥好香啊!而且不像以前那样都是水。” 就连温有山都有些惊讶,“娘子,这个粥就是加了河虾?味道确实好了不少。” 温元兴跟着高兴地挥手,口齿不清地嚷嚷道:“吃,吃,吃......” 陈宁雅哭笑不得,生怕他摔了,手臂紧了紧,哄道:“我的小祖宗能不能别动,好好吃粥,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似的,立马不闹了,陈宁雅这才同大家解释道:“我们家地少,每年收上来的粮食就是不交赋税都不够我们吃饱肚子,现在春播刚刚结束,地里的粮食没长起来,粮价比秋收后贵了许多,为了省钱,以后咱们可以煮粥的时候往里面加一些东西,这样不仅可以吃饱肚子也比较养人,除了今天的河虾粥还可以煮鱼粥,以后娘给你们做。” 温元良一听,当即说道:“我今天进去抓河虾。” 陈宁雅脸色一变,果断摇头,“不成,邕江水急,就是成年的大人都不敢随便下水,你们不许去那边,真要抓的话就在村里的溪里找,反正河虾这种东西溪里多得是,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去邕江,懂吗?” 温元良很少见陈宁雅这么严肃的表情,知道她是认真的,当即点头,跟陈宁雅保证,“娘,你放心,那邕江我们不会去的,爹说过,里面每年都淹死人,不可以靠近。” 陈宁雅这才放心。 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完早饭,出门前,陈宁雅特地把所有的孩子带上,同温有山说道:“我们出去就是一天,几个孩子放在家里我不放心,尤其元兴现在好动,二丫头带他太吃力了,我寻思着还是把他们送到孙婶子那边,交一天的口粮,等回来的时候再给孙婶子买点东西就行了。” 温有山见陈宁雅考虑得这么周到立马应了,背着一堆东西在前头带路,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母子俩在窃窃私语。 别看站在温家的篱笆外就能看到山脚下的孙家,真走起来也要一盏茶的功夫,而且山路不平,偶尔还有小动物猛地蹿出来,防不胜防。 第十八章 以退为进 陈宁雅这一路至少看到了两三只野鸡,要不是温有山后面背着东西前面还抱着孩子,他肯定不会放过这几只傻货。 等一群人到了孙家,说明来意后,李氏拍着胸脯保证道:“你们去吧,孩子放我们家就行,粮食什么的不用,不就是一天的口粮,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李氏对陈宁雅的改变还是乐见其成的,这个忙帮的也是心甘情愿,只是李氏大方,陈宁雅却不能占人家便宜,固执地把粮食放进灶屋,同李氏道:“婶子家吃饭的人也不少,若是我们只有一两个也就算了,今天是五个孩子都要在你们家吃饭,怎么可以不交口粮,对了,婶子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带的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要卖的,可以让有山一起带走。” 李氏深深看了陈宁雅一眼,见她坦荡随和,脸上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高兴地道:“东西就不用了,之前有山才刚刚帮我卖了好些蛋,现在家里攒的不够,下次吧。” 陈宁雅不再坚持,临走之前又同温元良嘀咕了好一会儿。 温有山总觉得这对母子有秘密,不过两人都没有跟他坦白的意思,他只当不知情,反正看他们母子亲近他也高兴。 夫妻俩折腾到县城的时候都快晌午了,温有山想带陈宁雅去吃点东西,陈宁雅却是摇头,“办正事要紧,我们先去县衙一趟,看看他们怎么说。” 温有山无奈,知道她说一不二,只好路边买了两个糙面馒头,领着她一路吃到县衙外,没等他们进去,沈边正好带着一群人回衙门,看他一身汗的样子似乎还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陈宁雅同他福了福礼,恭敬道:“民妇见过沈大人。” 沈边本是没在意,听到陈宁雅的声音顿足一瞧,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温家娘子?本官刚刚还真没认出来。” 陈宁雅这一个多月养得不错,不仅身体恢复了,脸上还有了些肉,再加上温有山没让她做什么粗活,养得白白嫩嫩的,半点也瞧不出当初埋汰的样子。 陈宁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托大人和夫人的福,民妇才能恢复得这般好。” 沈边对陈宁雅知情识趣很是满意,摸了摸胡子,随口问道:“怎么?来衙门是邓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一般人无事不会上这里,再加上温家不在县城,沈边只一琢磨就猜到了大概。 陈宁雅微微颔首,蹙起眉头,“不瞒大人,您之前判邓家赔偿小妇人二十两银子,可是邓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就拿海田来抵了。” “这事本官知道,那海田的事还是本官批的,难不成你们不满意那块海田?”沈边想到邓家的情况,语重心长地说道:“虽说邓老三父子俩心肠恶毒,但他家老弱妇孺却是无辜,家中没了两个顶梁柱日子已经艰难,若是把邓家的田卖了赔给你们,他们一家只怕连日子都熬不下去,温娘子也是和善之人,想来也不愿意赶尽杀绝。” 陈宁雅嘴角抽了抽,好坏坏话都让你说尽了,还给她戴了一顶高帽子,她能说不吗?还好她不是来掰扯这个的,想到自己的目的,陈宁雅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弱弱地说道:“沈大人说的有礼,民妇自然不会迁怒无辜,只是您可否知道邓家赔的那块海田在何处?” “自是知道。”沈边摸着胡子松了口气,笑道。 “那您知道弯水村跟浮山村距离多少吗?”陈宁雅瞪大眼睛询问道。 沈边愣了一下,他还真没仔细研究过,不,应该说他压根没查过浮山村在什么地方。 看他这样,陈宁雅苦笑道:“大人,还是民妇跟您说吧,民妇与夫君从浮山村到县城要天不亮就出发,到这边差不多晌午,而弯水村更远,且走的多是山路,只怕一天都没法来回一趟,民妇一家就是普通老百姓,家中的一亩三分地已经忙活不过来了,又如何时常往返弯水村?” 沈边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下人,那人机灵地说道:“大人,温娘子说的是实情,浮山村在庆安县北边,弯水村在庆安县南边,这一南一北,别说寻常百姓了,就是经商的人家也难这么折腾。” 陈宁雅见沈边眉头深皱,似为难又似沉思,便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大人不必烦恼,民妇今儿过来也不是给大人制造难题的,只是想问问大人,能否换一块海田给我们?我们知道海田难得,那些需求大的地方我们也不敢要,看看是否有离浮山村近又无主的海滩,给我们换一块地,我们可以自己开田。”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诧异。 沈边眉头一松,疑惑地问道:“这么一来你们可就吃亏了。” 其他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弯水村是个人尽皆知的渔村,偶尔还有商人过去收货,渔民在海田里养点东西或者把海田租出去都是比较容易的事情,也是因为如此,那块海田才那般值钱,若是给温家换一块没开垦的地只怕是不值十两银子,而且据他们所知,浮山村那附近似乎没有渔村,只是这种话他们不能说,至少不能直接说。 沈边压根不知道身后那些人的想法,听到陈宁雅这话越发觉得愧疚,亲自带着他们进县衙,还命师爷把庆安县的地图取过来。 师爷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很快就抱着一沓书册画纸过来,他们研究的时候陈宁雅就在外间老神在在的品茶,倒是温有山有些忐忑,坐如针毡。 陈宁雅瞥了他一眼,小声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沈边这人她还是很了解的,虽然有些迂腐,但真的一心为民,而且对于百姓没什么架子,若不是这样上辈子也不会真的派人将素不相识的她护送到京城,要知道从庆安县距离京城几千里,走都要走上两个月,而他自己最后也是因为替百姓伸冤死于非命。 想到上辈子的事情,陈宁雅有些走神,直到沈边和师爷出来才和温有山起身,朝两人福了福礼。 第十九章 怎么选择 沈边轻咳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底气不足地说道:“温娘子,海田这事确实是本官思虑不周,现在按照你的要求我跟师爷研究了一下,我们仔细看过浮山村的地理状况,发现从浮山村去最近的海边有三条路,第一就是走寻常的官道,约莫得走上一天,第二个选择是水路,邕江流经浮山村,弄一艘渔船,从邕江到海边大概要走两个时辰,这也是最省时间的,不过你们那附近似乎没有渔民,也不知道这水路走不走的通;第三就是翻山了,本官看过浮山村周边的情况,浮山村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出村的路能走,从浮山村的后山翻过四座山就能看到海岸,但那边是山崖,山崖下才是海滩,只怕也得走上大半天才行,再加上那边杳无人烟,只怕更加危险。” 陈宁雅凝眉沉思,上辈子她逃命的时候回到庆安县,在这边东躲西藏也生活过一阵子,知道沈边说的这三条路分别通向不同的海滩,若是走官道应该是到最近的一个渔村,若是走邕江去的就是入海口,那边是渔船扎堆的地方,而且邕江水流湍急,温有山不是渔民,每次下水都有风险,不是最佳选择,至于第三个选项...... 陈宁雅微微叹息了一声,抬头朝沈边露出一抹浅笑,贝齿轻起,“就选择第三吧,民妇的夫君时常进山,对山里的情况还算是熟悉,只要大人派几个人跟他走一遭就行,往后他能自己过去,顺便大人也能丈量一下海田的大小和位置。” 沈边压根没料到陈宁雅会选这个,三个选择里面就最后一个大家都没底,万一那边不适合开海田呢?万一那边悬崖峭壁连下都下不去呢?,还有,要是山里有猛兽怎么办?思来想去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等会儿本官派几个人跟你们回去,看情况再定吧。” “多谢大人。”陈宁雅赶忙说道,似乎怕沈边反悔,当下就提出辞行。 两口子出了衙门,陈宁雅重重舒了一口气,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拉着温有山往人多的市集上走。 等走远了温有山才小声问道:“娘子,为什么你要选那个,后山我常去,但也没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山里蛇虫鼠蚁不少,还有野猪之类的猛兽,到时候你怎么过去?” 说起山里的情况温有山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 陈宁雅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在吗?而且沈大人也说了,先去探探情况,不行的话估计会让我们选别的,再不济咱们把海田卖给衙门,换成银子也行。” “对对对,换成银子,换成银子好。”温有山赶忙说道,偷偷瞧了陈宁雅一眼,发现她没吭声,就知道她不同意,心下一叹。 陈宁雅无奈,只好解释道:“师爷之前跟你说了,邓家那块海田不止十两银子,也不知道什么原本邓家那些人没把海田卖了换成银子,既然邓家没开这个口,而是赔了整个海田,我自然不会去提这个事情,别的不说,若是换成银子多出来的那部分怎么处理?让我还给邓家我心有不甘,可要是全都收下县太爷肯定认为我是个贪财之人,对我的印象定会变差,横竖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还不如以退为进,换一块地,就算用不上也没关系,总归是一份不会跑的产业,不是吗?” 温有山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拼命的点头,赞叹道:“还是娘子聪慧,要不是你的我都想不到这么多。” “行了,别贫嘴,赶紧去把东西卖了,我们还要赶回去,估计一会儿县太爷派的人就在县城门口等我们了。”陈宁雅催促道。 夫妻两先去药铺卖了蛇胆,又寻到庆安县最大的酒楼把其他野味卖了,约莫换了五百文,大头还是蛇胆,那东西值钱。 怀里有钱,温有山越发安心了,连海田那个糟心事都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两人去了一趟粮铺,一问粮价,温有山觉得刚刚焐热的钱似乎要保不住了,一斤白面要四十文,连最次的糙面一斤都要二十五文,他们家平日食用的糙米一斤二十二文,若是在秋收的时候,这个价钱都能买两斤了。 直到走出县城温有山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见到等候他们的马车才把那些愁思抛到脑后,同几位衙差打起招呼。 几个衙差知道沈边关注温有山两口子,也不敢拿平日里那套做派应对他们,一来二去温有山同他们也熟稔了起来。 陈宁雅这才知道带头的衙差叫冯兴海,在衙门干了七八年了,算是元老级人物,同时也是捕头,功夫不错,与他较好的另一个捕快叫王二,是冯兴海拉进衙门的,是他的小弟,另外两个衙差都是沈边上任的时候带过来的,一个叫何勇,一个叫刘明。陈宁雅看他们气势不凡,心想这两人应该是护卫或者打手之类的,功夫应该在冯兴海之上,只是他们很是低调,低调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这个时候陈宁雅就要佩服温有山了,别看他没什么见识,但感官敏锐,只交谈两句就知道何勇刘明不简单,对他们说话也较为客气,反倒是跟冯兴海攀谈的时候要随意很多,还没走到裕昌镇两人就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 “哎!冯捕头,你说这粮食咋贵得越来越离谱了呢?”温有山惆怅道。 “可不是!你们还算好的,至少自家有种粮食,哪像我们住在县城吃的都得用钱买,这粮价一涨,好些人都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冯兴海连连叹息道。 说起这个话题,众人的心情沉重了不少。 陈宁雅抬头望天,轻叹道:“估计是哪里又遭天灾了吧。” 何勇和刘明对视了一眼,尔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赶车。 倒是冯兴海惊诧地看向陈宁雅,“温娘子厉害,还真被你说对了,今年开春江南就一直下雨,还是那种瓢泼大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好些田都被淹了,这春耕都没法开始,粮价可不就得张嘛!也不知道那雨啥时候能停。” 第二十章 温家着火 大家都知道江南是主要的粮食产地,江南那边无法春耕,只怕这一年的粮价会持续上涨。 想到这里,温有山越发着急了,只是对着冯兴海等人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接下来的一路大家没再怎么说话,眼看着裕昌镇就要到了,温有山开始给赶车的何勇刘明指路,通往浮山村的山道并不好走,即使是马车也晃悠得厉害,不过明显节省了不少时间,等他们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边还泛着微光,至少能看清村路。 夫妻两本来是打算先去孙家接孩子的,没想到刚刚下马车就看到温元良从孙家院子里冲出来,朝他们扑过来,“爹,娘,我们家着火了!” “什么?”温有山震惊得瞪大眼睛,急匆匆地就要回去。 好在孙来福出现得及时,当即把人拉住,“有山哥,先听我说,别着急,虽然着火了,好在扑救及时,只烧了放置柴火的棚子,其他屋子还好好的。” 温有山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 现在还没入夏,天也不热,再加上一家子早早出门,家里也没留人,按理说不可能着火的。 他这一问,孙来福的脸色沉了不少怒不可遏地骂道:“还不是黄猛那个瘪三,昨天嫂子把周氏揍了,元良也给了黄大壮几个闷棍,那一家子怎么可能吃下这个闷亏,这不,今天听说你们家没人黄猛就摸到你们家纵火,估计是怕走大门被村民瞧见,就想从后面翻走,谁知道掉坑里了,似乎还受了伤。我们听到呼救声过去,这才发现你家着火了,而黄猛就摔在你家边上的沟坑里。” 温家在半山腰山,本来地就不平,是温有山的父亲和爷爷花了几年时间才整出一块适合建房子的平地,围起来的篱笆院墙一侧是院子,一侧就是陡峭的山沟,虽然不深,却无法行走,掉进去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黄猛!”温有山握紧拳头,从紧咬的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他的声音把周围的村民引出来。 冯兴海见他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了,当即上前重重拍了温有山的肩膀,沉声道:“兄弟,别冲动,既然我们过来又碰上,自然会替你们做主,现在就带我们去那黄猛家一趟,这等凶狠之人不可放过。” 冯兴海的话如同一瓢冷水浇到温有山的头上,令他瞬间清醒,当下温有山啥也没说,朝冯兴海郑重一拜,在前头给他们领路。 孙家跑出来的人看得云里雾里,小李氏茫然地问道:“嫂子,那几位是?” 陈宁雅垂眸,低声笑道:“衙差!” 她的计划里本是没有这一环的,现在看来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至少这次能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 “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打死他们都想不到温有山会认识衙差,还把人带回村,难不成他早知道黄猛会报复? 看大家疑神疑鬼的样子,陈宁雅才解释道:“你们不用瞎猜,几位衙差大哥是请有山带他们进山办事,正好赶上了而已,只能说亏心事做多了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陈宁雅说得虚虚实实,却不妨碍大家脑补,这年头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认识衙差,温有山认识衙差可见他的能耐,黄猛却作死把人给得罪了,以后只怕是没办法在浮山村立足了。 想到这里,看热闹的村民连连点头,心想可不是报应嘛!不然几年都不出现的衙差怎么好死不死地就在今天进村了,那黄猛得罪谁不好竟然得罪在衙门有关系的温有山这回只怕是栽了。 明白里头关键的众人揣着激动兴奋的心情往黄家赶,生怕慢一步就看不到好戏了,也有人悄悄退出去,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再说黄家这边,黄猛被人抬回去就半死不活,直到天快黑了才醒过来,一直躺在床上呻吟,一边呻吟还一边破口大骂,想到白天的事情就恼火。 农忙刚过,村里大部分人都闲下来了,今儿一早他本来是吃了饭打算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偷个三瓜两枣或者贪些便宜,转悠的时候撞见自家两个儿子,从他们口中得知温家没人,黄大壮的本意是让黄猛揍温元良一顿给他出出气,可黄猛想的要更深一些,昨天吃的哑巴亏他可没忘,现在温家没人不正好? 他把黄大壮忽悠回去就一个人上山了,不过温家在半山腰上,半点遮挡都没有,他要是这么堂而皇之过去,难保不会被人看见,等他好不容易遮遮掩掩进了温家院子,这才发现温家每个屋子都落了锁还是两个锁,黄猛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要是平常他压根不会把这锁放在眼里,拿石头砸几下就行了,可现在农忙过了,村子里上山的人不少,万一砸两下把人引来了怎么办? 不过担心归担心,他还是经受不住钱财的诱惑,可惜他刚刚砸开一个锁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大喝声,吓得他转身就跑,只是这么走了叫他如何甘心,所以他才在临走前放了一把火,本来是想烧了灶屋,可惜里头连个柴火堆都没有,时间又那么紧迫,他只好点了草棚,然后从草棚后面的篱笆翻出去,本以为这样就没人能发现他,却没想到那篱笆下有个大坑,里面还插着几根尖利的竹子,一下子就把他扎穿了。 周氏顶着一张猪头端着药碗进屋,没好气地数落道:“让你去找温家麻烦你倒好,竟然伤成这样回来,好处没捞到,咱们还贴了几百文看病钱,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呜呜......连个破落户你都搞不定,你怎么那么没用......” “够了!闭上你的臭嘴!”黄猛朝周氏龇牙咧嘴,那凶狠的样子把周氏吓得打了个哆嗦,还在喋喋不休的周氏立马闭嘴了,黄猛这才用力吐了口痰,骂道:“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受伤?连个麻杆似的女人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说我?快!把我的药拿过来!” 第二十一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氏憋屈地把药端过去,黄猛一饮而尽,喝完整个脸都扭曲了,恨恨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温家敢挖陷阱害我,我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咱们走着瞧!” “你想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两口子吓了一跳,齐齐看向站在门口的温有山几人。 温有山正要冲过去挥拳却被冯兴海及时拉住,冯兴海严肃地审视着黄猛和周氏,面无表情地同身后的王二说道:“把人抓起来,带回衙门审问。” “你们想干嘛?”周氏惊恐地缩在墙角,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杀人啦......” 周氏的喊声把附近的村民都招了过来,今天温家着火的事情他们略有耳闻,听到周氏的喊声第一个反应就是温有山杀上门了,结果等大家冲进黄家才发现院子里头多了几个生面孔,难不成温有山还找帮手了? 众人面面相窥,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出手帮忙。 屋子里的冯兴海已经黑了脸,怒道:“住口,黄猛纵火行凶还死不悔改,现在本捕头就把他抓回衙门审问,谁敢阻拦一律当从犯带走!” 过来帮忙的村民一听差点吓尿,为首的汉子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们......是官差?” 站在院子里的何勇把自己的令牌拿出来,众人不识字,但不妨碍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有的人当场就给跪了,还有人痛哭流涕举着双手表清白,更有人直接跑了。 黄家院子乱作一团,哭嚎声震天,却再也没人过去凑热闹,大家从没见过衙差进村抓人,早就吓破了胆,还是赶紧熄灯睡觉比较实在。 冯兴海见村民识趣,重重哼了一声,同王二严肃地吩咐道:“把人捆起来,明儿一早押回衙门交给县令大人处置,县令大人最讨厌民风淳朴的地方出现这种奸恶之人,定不会轻饶了他。” 这话是说给黄猛听的,也是说给温有山听的,当然更多的是敲山震虎,免得有些心思不纯之辈打坏主意。 果然,村民听了这话都噤若寒蝉,连屁都不敢放了。 黄家院子里安静得诡异,只有屋子里的黄猛挣扎求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说,还尿裤子了,周氏只一个劲儿的哭嚎,想去阻止又怕被当成同犯抓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老者在村民的簇拥下过来,见到院子里吓得不行的村民,又看到一身气势的何勇等人,脸色变了变,焦急地上前讨好地问候道:“几位差爷远道而来辛苦了!” “怎么会辛苦?若是不来又怎么知道在县令大人的治辖境内还有这般胆大包天之人!”冯兴海迈着大步气势十足地从屋子里出来。 看到他的装扮村长更加谦和了,尴尬地笑了笑,呐呐点头附和,余光瞥到被五花大绑的黄猛,只觉得胸口一闷,若不是黄猛他也不会这般伏低做小,可恨这会儿还得帮他。 想到这里,村长长叹一声,同温有山说道:“有山啊,你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还好救火及时,除了那些柴火倒也没什么损失,本来今日我就打算重罚黄猛,可他受了伤,还下不了床,也只能先缓缓,你放心,这件事村长一定会给你做主,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只是......” 村长为难地看了冯兴海等人一眼,迟疑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咱们村子的名声也不好听,你看能不能私了?” 刚刚那些村民已经跟村长说了,这些衙差都是温有山带回来的,村长无法,只能求温有山了。 若是其他人开口温有山肯定直接驳回,可这人是村长他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毕竟他们家在浮山村,以后还要多多仰仗村长。 冯兴海看温有山沉默,便道:“村长的意思是想怎么处置黄猛?” 村长一听,这事有苗头,当即恭敬地说道:“老朽打算让黄猛双倍赔偿温家的损失,在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温家赔罪,并写下保证书,当然,要是有山觉得不够也可以提。” 现在的重点是把这件事情压下来,村长完全不去考虑黄猛一家的想法。 当然黄猛也不敢说什么,之前还想着让温家赔偿,这会儿是什么念头都不敢有了。 冯兴海见村长的处置还算公道,微微颔首,正打算开口却被喊住,“慢着!” 陈宁雅领着温元良走进院子,顶着十几道落在身上的目光却是丝毫不惧,从容地给冯兴海和村长几人福了福礼,道:“冯捕头,村长,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过我不同意私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村长心下一沉,不满地看着陈宁雅,只是当着冯兴海等人的面他却没有立马出声呵斥,倒是冯兴海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温娘子为何不同意?” 冯兴海知道陈宁雅是被县令记住的人,对她自然也客气几分。 村长也算是有些见识的,闻言看陈宁雅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陈宁雅可不管这些人怎么想的,轻笑道:“很简单,黄猛的罪责不止是纵火这么简单,我要告他入室偷窃。” 嘶! 众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黄猛,再看看陈宁雅,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了。 村长蹙眉道:“邓氏,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陈宁雅嗤笑道:“是不是乱说冯捕头只要派人去我家一瞧便知,我们今儿出门的时候每个房间都落了两个锁,刚刚我回去看了,卧房门上的一把锁被人用石头砸坏了,你们看,就是这个。” 陈宁雅把锁拿出来,怒道:“这不是入室偷窃是什么?难不成还是那些过来帮忙救火的村民干的?” 旁人闻言皆是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过去的时候就顾着扑火,啥也没干,大家都能互相作证的。” “就是就是,当时门都关着,我们看上面还落着锁也没走近细瞧,不然怎么可能都没发现?” 大家七嘴八舌否认。 第二十二章 解决的法子 陈宁雅真诚地说道:“诸位热心帮忙,我跟夫君自然不会怀疑大家,只除了......黄猛!是与不是只要将人带去衙门好好审审就清楚了,我也不会随意诬陷好人,只要查清楚了,若是我们误会了,我定三跪九叩给黄猛赔罪,甚至赔银子都不成问题,但要真的是黄猛干的......” “真是他干的你当如何?”村长追问道。 陈宁雅凝神,咬牙狠厉道:“若真是他干的我定跟他不死不休!”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却是被陈宁雅的眼神给吓的,就连冯兴海几人都跟着皱起了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宁雅跟黄猛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村长也没料到陈宁雅的反应会这么大,看她的神情是真的恨毒了黄猛,这事......不好办了! 黄猛没想到不被他放在眼里的邓氏会这么狠,竟是真的要把他弄进牢房,吓得方寸大乱,扑在村长脚边连连哭求,“村长救我,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看黄猛哭得这般凄惨,好些人都生了恻隐之心,只是当着几位衙差的面不敢求情。 温有山虽然恨黄猛,不过他的想法只是将人狠狠揍一顿再恐吓一番,也没真的打算把人弄进衙门,若是那样的话以后村子里估计都没人敢跟他们家走动了。 没等他开口,陈宁雅先说道:“黄猛此人心胸狭窄,锱铢必报,昨日之事也是他们家先挑起的,明面上不占理今儿就来阴的,今日是我家运气好,孩子都不在,若是他行凶之时被我家孩子撞见,周边又没有大人,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对待我家孩子?再则,撬锁之人大家心知肚明,放任这等人在村子里难道大家就能安心过日子?今日偷窃不成就放火,明日偷窃不成是不是就杀人了?” 她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一众村民,大家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黄猛是什么德性他们清楚的很,还别说,今天要是温家真的有孩子只怕凶多吉少。 村长敏锐的察觉到村民的神情变化,心更加沉了。 “这这这......邓氏,就算你家的事情真的是黄猛干的也不能这般臆测,毕竟都是些未发生的事。”村长的眉头都快压死一只苍蝇,说话明显底气不足,放眼整个院子也只有温有山可以镇住陈宁雅,便一个劲儿给他使眼色,哪知温有山只顾着发呆,看都没看他一眼,顿时憋屈极了。 冯兴海闻言便不再犹豫,同王二使了个眼色,“带走。” “村长......”黄猛一家齐声哀嚎,哭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长身子一晃,好在身后有人撑着才没倒下,眼看着黄猛就要被拖出院子了,村长焦急地喊道:“慢着慢着。” 王二停下来看了冯兴海一眼,就这会儿村长已经来到陈宁雅面前,眼看着就要跪下,陈宁雅身子一闪,温元良机灵地上前把人扶住,“村长爷爷,黄猛跟您非亲非故的,您没必要为他这么做,而且留着他往后我们日子也过不踏实。” 此言一出,众人像看鬼似的看着温元良,似乎没想到这话会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 村长老泪纵横,重重敲了几下拐杖,懊恼道:“道理连一个孩子都懂,可有的人偏偏犯浑,可恨我是浮山村的村长,若黄猛真的被抓进衙门,我们村的名声也毁了,其他村子也会看不起我们,往后出去谁都能踩一脚,就是娶亲也难说上好人家的姑娘,我不能让浮山村毁在我手里啊!” 村长这一哭,大家顿觉心里不是滋味,当然,这事也不能怪温家,便把一腔怒火发在黄猛身上,看他的眼色越发不善了。 黄猛现在只想脱身,哪里顾得上大家对他的看法,听到村长这么一说,仿佛又看到希望一样,死死抓着篱笆挣扎道:“村长,我发誓,我发誓,我真的不敢了,我......我可以赔钱,赔钱......” “温娘子,这事你怎么看?”冯兴海询问地看向陈宁雅,其实他也只是想吓吓黄猛,并不是真的要把人弄进县衙,要是那样做了,温家肯定可以讨回公道,黄猛也绝对落不到好,但浮山村出名了,还是臭名远扬,短时间内没什么,但时间长了大家难免不会迁怒温家,在冯兴海看来此乃下策。 陈宁雅感激地看了冯兴海一眼,顺着他给的梯子下,沉声道:“既然村长都这么说了,我自然不能做坑害村子的恶人,只是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这样的人村子不能留,若是黄猛愿意举家搬离庆安县并写下永不进庆安县的保证书,此事便可揭过。” “什么?”周氏尖利地叫道,看陈宁雅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大卸八块,“凭什么?这是我家,我就是死也不会走的!” “死不悔改!既然如此,还请冯捕头公事公办,明儿民妇会去县衙指认。”陈宁雅睨了周氏一眼,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以黄猛的尿性,怎么可能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果然,陈宁雅刚刚说完,黄猛就大吼大叫,“我搬我搬,我这就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踏进庆安县一步。” “真的?”陈宁雅饶有兴致地问道。 黄猛拼命点头,“真的真的真的,比真金白银都真!” “口说无凭,现在就把保证书签了,一式四份,你们一份我们一份,一份交给村长保管,一份还烦请冯捕头带回衙门备案,免得以后发生不必要的争执,当然,既然你们愿意举家离开我也不会赶尽杀绝,赔偿的银子就免了。”陈宁雅看向村长问道:“村长,村子里哪里有笔墨?” 村长回过神来,赶忙同身边的儿子吩咐道:“回去取笔墨纸砚过来。” 等待的时候,陈宁雅看着周氏嘲讽道:“你可以去收拾行李了。” “你你你......”周氏指着陈宁雅,又急又气,两眼一翻,晕了! 村民吓了一跳,赶紧喊来两个妇人把人弄进屋去。 第二十三章 事了,招待 期间黄猛连过问一声都没有,众人见了难免心寒,原本有些人还觉得邓氏把人逼走太过,现在看来还是邓氏有远见,这样无情无义又混不吝的人留在村子里始终是个祸患。 村长儿子很快就把笔墨纸砚带来,陈宁雅同冯兴海问道:“冯捕头,您可能帮忙写个保证书?” 陈宁雅压根没打算暴露自己识字的事情,而村长又是半桶水,写个简单的东西还成,让他写保证书就有点为难人了,思来想去,也只有求助冯兴海了。 冯兴海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还是刘明主动站出来,二话不说提笔就开始写,陈宁雅在边上说道:“内容主要是点名今日之事的详细经过,且黄猛乃自愿举家搬离庆安县,并保证黄家三代以内不准踏进庆安县半步。” 刘明诧异地抬头,见陈宁雅眼神清澈,毫无避讳的与他直视便又低下头继续誊写。 等四份保证书写完,大家按下手印,这件事才算揭过。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黄家后,黄猛重重松了一口气,山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浑身已经湿透,这会儿他可是半点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了,想着浮山村这个是非之地是不能待了,干脆喊来黄大壮,让他去找村长说一声,先把家中的房屋田地卖了,尽早离开。 这边温有山也带着一群人回了家,等他进门才发现篱笆院门已经毁了,估计是众人救火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家中的草棚被烧得面目全非,看样子火势不小,还好扑救及时,柴火堆没有全部烧完,房子没受到波及,只有灶屋一侧的墙壁烧黑了,好在火舌没有蹿到屋顶,不然茅草一烧,灶屋肯定保不住。 见识了温家的惨状,冯兴海几人脸色沉了不少,之前他们也觉得陈宁雅不够宽厚仁慈,现在只觉得陈宁雅太善良了,要是他们家被整成这样还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 陈宁雅并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歉疚地说道:“天色已晚,家里又是这般模样,只能委屈几位差大哥暂时住我婆婆的屋子,放心,里头的东西齐全,保证干净,就是不够宽敞。” “无妨,我们经常跟着县太爷出去办事,连荒郊野岭都睡过,不用在意这些虚的。”冯兴海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道。 陈宁雅和温有山皆松了口气,忙了一天大家也累了,温有山琢磨道:“我去邕江取篓子,看看有没有收获,你先生火做饭,我快去快回。” 陈宁雅颔首,麻利地进了灶屋,想着家里还留着一块腊肉,那玩意儿她吃不惯,可张氏却宝贝得很,一直舍不得吃,今儿家中来了客人,又来不及买肉,只能割一点凑合凑合。 等她把腊肉收拾好,温有山也回来了,陈宁雅看他提着篓子直接进灶屋,立马开口问道:“有东西吗?” 温有山一个劲儿地点头,“有你喜欢的河虾,还有两条半大的鱼。” 陈宁雅当即拍板道:“都一起煮了,弄个什锦粥。” “得嘞!”温有山兴奋地出去处理鱼虾,陈宁雅却是苦笑地叹了口气,以温家的家底,不管怎么折腾还是离不开粥,区别就是清汤寡水还是加了其他食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孩子们吃上好的,把他们养得又白又胖。 被陈宁雅惦记的五个孩子此时正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 “大哥,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到讨人厌的黄大壮和黄二壮了,我也能放心地出门玩。”温元贞激动地手舞足蹈,要不是家里来了客人她都想大叫。 温元宏就是温元贞的小跟屁虫,闻言立马附和地点头,“对对对,以后不用担心他们欺负我们了!” 温元良的强装淡定,勾着嘴角傲娇地轻哼道:“这可是我跟娘的秘密,要不是娘聪明,黄猛今天肯定就得逞了!” 温元贞和温元宏一直缠着温元良问秘密是什么,他却闭口不答,故作高深地开始练字。 等粥煮好了,陈宁雅端着一大盆进屋,给孩子们分好碗筷,小声叮嘱道:“今日家中来了客人,我们就在屋子里吃,娘担心你们小,不会吃鱼,就没给你们放鱼肉,不过我给你们放了两颗蛋,你爹他们没有,赶紧趁热吃了。” 孩子们一听没有鱼肉还有些失望,看到鸡蛋那点失望顿时被惊喜替代,这边娘儿几个吃得香甜,堂屋的冯兴海几人也连连点头称赞,“没想到温娘子的手艺这般好,普普通通一碗粥都能做得这般美味。” “哪里哪里,就是胡乱煮的,家里没条件,只好有什么放什么了。”温有山一脸谦虚,嘴巴却是快要咧到耳根,好像别人夸的不是陈宁雅而是他似的。 用过晚饭,冯兴海几人回房休息,温有山才收拾一下进屋,刚进门他就发现床上横躺着一排小脑袋,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而陈宁雅坐在蜡烛边上缝补衣服。 温有山赶忙过去,心疼地小声道:“今天大家都累坏了,别缝了。” “没事,明天你就要进山了,我给你弄个套子护腿。”陈宁雅一边说着一边干活,手上的动作就没慢过。 温有山感动得不行,干脆坐下来等她,低声问道:“娘子,今天黄猛的处置你满意吗?” “这话怎么说?”陈宁雅的动作顿了顿,奇怪地瞥了温有山一眼。 温有山憨笑道:“就是......我担心你是因为村长的话才违心放过黄猛,不过村长也是真的不容易,这些年为了村子操碎了心,平日里对我们家也多有帮衬,所以娘子别生气,要是你不满意这个处置我还可以在黄猛出村的时候把他狠狠揍一顿。” 温有山握拳,眼神立马变了。 陈宁雅噗嗤一声笑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委屈自己的人吗?放心吧!我知道轻重,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把人弄进衙门,只能说赶巧了,要是不那么说的话怎么能把人赶出村去?而且有件事我没跟你说,昨天我就猜到黄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做了些准备,我们家除了进出的篱笆门,其他地方都被元良挖坑放了竹刺,不仅可以防贼,还能抓个猎物什么的,这不,逮了一只大耗子!” 第二十四章 进山 温有山震惊地瞪大眼睛,悄悄退出房间出去瞧看了一下,虽然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不妨碍他感叹,这回是真的逮到一只大耗子,还是特大号的那种! 不过这样也不错,有了这些陷阱至少家里安全了不少,再加上今日这么一闹,往后村里的人就是想欺负他家女人孩子也要掂量掂量。 一夜无梦,翌日一早突然下起了小雨,天阴蒙蒙的,陈宁雅做完早饭,有些担忧地同冯兴海说道:“冯捕头,天气似乎不大好,你们还要进山吗?” 冯兴海只觉得憋闷,明明这几天天气都挺好的,咋就突然下雨了呢?不过这任务是县令布置的,就是下雹子他都不能耽搁。 “去!不就是一点雨嘛!不碍事的。” 陈宁雅闻言便不再阻拦,转身同温有山说道:“去村长家借几件蓑衣,另外,我做的脚套也给几位差爷一人一副,安全第一,若是路不通就算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温有山展颜,看到神色担忧的妻子,不知为何心里会有种小雀跃,成婚这么多年,他总算是焐热了她那一颗冰冷的心了。 这般一想,温有山嘴角不觉勾起一抹得以的浅笑,却是被陈宁雅逮了个正着。 “笑什么?”陈宁雅狐疑地问道。 温有山咧嘴,“我想我娘子真好看,对我又这般好,这么好的娘子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噗嗤!陈宁雅没忍住笑出了声,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油嘴滑舌,什么时候老实人也变得这般不老实了?” “没没没,我就对娘子不老实!”说着温有山只觉得腹中一热,突然将陈宁雅紧紧抱住,脑袋紧贴着她的脖子,鼻尖全是她身上特有的馨香,越是嗅就越觉得心痒难耐,难得孩子们都不在房中,若不是赶着出门,他肯定把人给办了。 陈宁雅被他挑逗得娇笑连连,红着脸娇嗔道:“别闹!青天白日的耍流氓,担心家中差爷把你给抓了!” “你不叫就没人知道,娘子,等我晚上回来我们再好好亲热亲热。”说着温有山重重亲了陈宁雅一口,这才满足地走出房门。 陈宁雅跺了跺脚,又羞又恼,不过心里却是高兴的,以前因为她看不上温有山,温有山对她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就是房事也是趁她入睡了突袭,来得快去得快,就怕惹恼了她,每回两人同房后,温有山总要想办法背着张氏弄些好东西讨好她,从成亲到现在,孩子都生了五个了,同房的次数却十根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以前她不觉什么,后来她才发现,这样的夫妻生活不正常,重生后她想过改变,可事情一桩又一桩,竟是无暇顾及,没想到那个男人会主动出击。 想到这里,陈宁雅嘴角忍不住上扬。 那边温有山也从村长家弄来了几件蓑衣,拿上平日进山的装备,一把生锈的镰刀,一副有些年头的弓箭,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进山的时候冯兴海一直研究套在小腿上的脚套还有温有山的背篓,忍不住问道:“温老弟平日就用这些东西打猎?” 温有山憨笑道:“家里条件有限,也买不起新的弓箭,只能用这些东西了,好在我们不会进深山,平日里常去的几个山头都是些小东西,用这个就够了,若是碰上野猪之类的猛兽打不过就跑,不过我们尽量不会去招惹它们。” 笑话,野猪那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能打的,就是厉害的老猎手碰到了眉头都要皱一皱。 冯兴海等人微微颔首,众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深山区域,这里的杂草显然长得比外头还要茂盛,都到成人腰部那般高,走进去也不知道会踩到什么,好在温有山有经验,弄了几根削尖的竹子让大家伙儿拿着,几个人靠着竹子这才得以前行。 期间温有山一直在他们身后拿着镰刀割草,忙得不亦乐乎,冯兴海却看得心累,“你这样要割到猴年马月,而且万一这路走不通,不就白忙活了吗?” “没事,我就割一把,这样就是路不通我们也能寻着来时的路回去,不用走弯路。”温有山喘息道。 众人觉得有理,连何勇和王二都帮着温有山一起割,他们用的是衙门给的佩刀,可不是温有山那生锈的镰刀能比的,一个负责搂一大把杂草,一个负责挥刀,速度明显跟上了大家脚步。 温有山一看,得了,这下他都不用忙了。 既然有人帮忙开路,他也不能啥都不做,干脆一边走一边寻找目标,还别说,深山里的猎物比外头多多了,他这么一留心,发现灌木丛中藏着不少野兔,偶尔还有野鸡嚣张地从他们面前飞过。 碰到这种情况连冯兴海都不能忍了,笑话,一只野鸡都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惜他是捕头,抓人可以,抓野鸡明显是个大外行,关键时刻温有山出手了,只一箭,那只上蹿下跳的野鸡就不动了。 就这样,温有山一路走一路打,还没走到海边,他的背篓里已经满了,里头放了四只野鸡,三只野兔,还有两条袭击他们的毒蛇。 其中一条差点咬伤王二,好在大家穿了陈宁雅给的脚套,这才没伤到。 翻过三座大山,眼看着再过最后一座山就是海边了,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 温有山毕竟是当地人,虽然没来过深山,但有些经验,很快就带着一群人找到水源,还在水源边上的崖壁底下找了可以遮风挡雨的小凹槽,地方不大,胜在地势高,周围都是密封的岩石,不用担心蛇虫鼠蚁或者其他动物袭击。 大家把身上的东西下,温有山自觉去水边处理野味,冯兴海等人则负责捡柴火生火。 温有山在水边还能听到冯兴海埋怨天气的声音,不由得抬头一看,出门的时候天灰蒙蒙的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本以为进山之后会慢慢停掉,没成想却越下越大,这会儿让他们去捡干柴也是不容易,好在何勇刘明功夫好,两人消失一阵子,再次出来手上都抱着一捆柴火。 第二十五章 鸟不拉屎的地方 冯兴海一瞧,乐了,一扫满身郁气,赶紧过去帮忙。 等野鸡放到火堆上烤的时候,众人终于可以好好歇一会儿了,王二这会儿才有机会仔细检查自己的小腿,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他顿时心惊不已,因为他发现温有山给的脚套被毒蛇咬了竟然没有破洞,“温大哥,你这鞋套是怎么做的,连毒蛇都咬不穿。” 众人一听,齐齐看过去,要知道毒蛇的那对尖牙有多尖利,堪比加粗版的绣花针,而且毒蛇咬合力极强,那样一嘴下去都咬不透,也太神奇了。 温有山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娘子做的,要不回去我帮你问问?” 王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他就是好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打猎,就是平时出任务都鲜少到这种深山老林来,大概率是用不上了。 倒是刘明仔细研究了一下,迟疑道:“估计是刷了糯米浆,粗麻布结实耐磨,这鞋套不止一层布,可见温娘子做这个没少费心。” 这还是刘明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又是夸奖陈宁雅的,温有山顿时乐了,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 说话间,四只野鸡都熟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五个人已经是饥肠辘辘,三两下就把鸡肉吃了个精光。 临走前温有山特地挖了个坑把鸡骨头之类的东西埋进去,这才继续往前走。 或许是因为快到海边了,一行人才走到一半就听到海浪声,温有山从未去过海边,更没听过这种声音,顿时如惊弓之鸟似的四处张望,还是刘明安抚他,“没事,估计快到了,这是海浪的声音。” “看来这条路还真走得通,也不枉我们折腾了一路。”王二擦着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说道。 温有山一听,害怕的情绪一扫而空,激动得差点手舞足蹈,连叫上的步伐都快了许多。 一行人爬上山顶,望着广阔无边的大海都沉默了,尤其是温有山,彻底呆愣住了,以前只听过大海,具体什么样的也不清楚,总想着应该比家后面的邕江大不到哪里去,能有什么稀奇的,可真见到了他被大海的汹涌澎湃深深镇住了,总觉得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喘不上气。 刘明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先找到下山的路,下去瞧瞧情况再说。” “下下下......下去?”温有山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大海让他深深的恐惧,这会儿他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这情况还不如要银子呢,不过一想到陈宁雅说的话他又摇摇头,要钱也不行,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下去了。 好在靠海的山多岩石,没什么高大的树木,顶多就是杂草多一些罢了,完全不影响视野,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海边,不过这里跟大家伙的预期完全不一样。 冯兴海皱着眉头吩咐其他人四处探寻,连他自己也跟着忙活,只有温有山,直勾勾的盯着好似要冲上岸的海浪,耳边回荡着大海的怒号,差点就跪了,期期艾艾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冯兴海,“冯大哥,咋样?附近有人家吗?” 冯兴海摇摇头,脸色不大好,“我刚刚粗略转了一圈,这里群山环绕,海岸线全是山,并不适合住人,别人人家了,连个鸟窝都没有。” 这可真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儿,不过冯兴海不敢当着温有山的面说。 没一会儿刘明几个也回来的,探查的情况跟冯兴海的差不多,这下大家脸色都不大好,这里明显就是没人踏足的地儿,连海上的渔民都不来,可见不是什么好地方,最主要的还是荒无人烟,真要在这里弄一个海田的话意义在哪里? 别说冯兴海等人,就是温有山都失望摇头,只是想到出门前陈宁雅殷殷期盼的目光,温有山还是不死心,亲自去转悠了一圈,最后还拿着竹竿往滩涂上的软泥巴上戳,不戳还好,一戳下去常常的竹竿好像被吞了似的,吓得温有山脸色都变了。 回程的时候众人明显兴致缺缺,冯兴海见温有山耷拉着脑袋,劝道:“无妨,这里不合适就选别的,县太爷总不会让你们吃亏了。” 温有山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等大家回到浮山村天都黑了,冯兴海四人还要在温家住上一宿。 陈宁雅早早就把晚饭备好了,还是跟昨晚一样的什锦粥,区别就是放的东西不太一样,还有一碟拌青菜,六个水煮蛋,这些是村长送过来的。 温有山率先推开家门,扯着嗓门喊道:“娘子,我们回来了。” 陈宁雅洗了把手,从灶屋出来,帮着温有山把背篓放下,一瞧,顿时乐了,“哟!还有一只野鸡两只野兔,不错不错。” 听了这话,温有山的心情好了许多,笑道:“别说,今天进山收获还行,野鸡处理好了,就是野兔还没收拾,你放边上,晚上我来弄。” “成,那吃饭吧,我都做好了。”陈宁雅招呼着冯兴海等人进屋。 喝着热乎乎的粥众人顿时舒坦了,等他们吃完饭,陈宁雅还备了热水让他们冲澡,照顾得很是周到,就连冯兴海都觉得不好意思,斟酌着措辞把海边的情况给说了,“若是温娘子觉得不妥,我回去再向县太爷禀报。” 陈宁雅垂眸沉思,半晌才轻笑道:“不麻烦冯捕头了,就哪里吧。”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陈宁雅。 冯兴海蹙眉道:“温娘子,你可要想清楚了,那里杳无人烟不说,海边还是泥滩,一脚下去可能连人都看不到了。” “冯捕头,你说的情况我都明白,只是其他海田都不是最佳选择,再加上我们也不是渔民,犯不着去跟人家争利,让县令大人难做,那里虽然各种不好,可有离我们这里近,一天来回不是问题,到时候再好好琢磨舅就行。”陈宁雅轻声道。 第二十六章 沈边的决定 她这副识大体的样子顿时让众人汗颜,也让几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见过的女人都爱斤斤计较,就是再怎么温婉大方也做不到陈宁雅这般。 “温娘子高义,你放心,这事我定如实向县太爷禀报,怎么也不能让你们吃亏。”冯兴海拍着胸膛保证道。 陈宁雅淡笑,不置可否。 晚上温有山回房,忍不住小声追问道:“娘子,你真选了那边吗?不是我说,那里除了离家近外什么都没有,就是把整片海滩都给我们也不值十两银子啊!” “你急什么?”陈宁雅白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说道:“邓家于我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你觉得我会在这件事上让自己吃亏?” 温有山下意识地摇头,以陈宁雅近来彪悍的作风,只有她让别人吃亏,还从未见过别人让她吃亏的。 陈宁雅笑了,“这不就得了,你放心,这桩买卖我们只赚不赔,还能让邓家那些人吃个哑巴亏!” 之前她一直想不明白,邓家银钱不够为何不把那块海田卖给官府,还能多得几两银子,这几天她总算是琢磨透了,那弯水村是邓老三婆娘的地盘,距离浮山村又远,就是赔给他们,他们想要掌握主动权只怕也难,若是他们主动把海田给卖了,即使占理,在县令那边印象也差了,到时候邓家老弱妇孺装可怜到处哭诉博同情,县太爷看他们可怜的份上,说不准还能对邓老三父子宽大处理,所以不管温家怎么做,邓家都不会亏。 可惜他们遇上了她,又怎么会让那起子小人如意呢? 翌日一早,冯兴海四人吃了陈宁雅特地煮的鸡肉粥就回去了,临走之前冯兴海还去村长那边一趟,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在他们走后,村长派儿子到黄家催促,当天陈宁雅就收到消息,黄猛把田地和房子卖给同姓族人,换了银子当天就带着一家老小悄悄走了,有些好事的村民在后头跟了一路,直到他们离开裕昌镇地界才回来。 陈宁雅知道后一笑置之,这年头背井离乡在异地讨生活岂是易事?再加上黄猛好吃懒做,性子奸猾,周氏尖酸刻薄嫉妒心强,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会是什么结局,前世的仇今生也算是报了。 温有山见她心情不错,也跟着高兴,“娘子,这种大喜日子我们要好好庆贺庆贺,你喜欢吃河虾,我去邕江转转,顺便上山看看陷阱里有没有东西,你让老大和大丫头出去挖点野菜,看看有没有野鸡蛋或者野鸭蛋,还有,我得去镇上一趟,把野兔肉卖了,顺便割一斤肉回来,够我们好好吃一顿了。” 温元贞一听有肉,眼睛顿时放光,不用陈宁雅吩咐就自觉背上小背篓,拽着温元良就要出门。 陈宁雅看得哭笑不得,追出篱笆门大声喊道:“小心点,别摔了。” 两个孩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她的视线内,陈宁雅无奈摇头,转头对上温元宏期盼地双眼,越发无力了,“你也想去是不是?” 温元宏老实点头,陈宁雅轻声一叹,哄道:“老二,你要是出去了就没人帮娘照顾弟弟妹妹了,不如你留下来帮娘的忙,晚上不管哥哥姐姐能不能找到东西娘都给你做肉吃,好吗?” 温元宏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肉的诱惑,答应了。 再说另一边。 冯兴海四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县衙,一进衙门就跑到沈边那边报告。 “大人,属下四人把那周边的环境探查了一番,是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海岸线又长又窄,面积也不够大,顶多就四五十亩,周边不是悬崖就是峭壁,海水汹涌彭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温家不是渔民,就是开了海田也没甚用处,详细情况属下都跟温娘子说了,不过温娘子还是执意选了那边,说是别的地方都有渔民,不好与他们争利让大人为难,属下还从未见过如温娘子这般深明大义之人。”冯兴海感叹了一句。 冯兴海这么说也是带了些个人的情感色彩在里面,在温家吃住了两天,他也知道温家条件实在不怎么样,而温有山两口子又是厚道上进的,怎么看都值得结交,言语间不自觉就偏袒了几分。 沈边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道:“温家境况不好,温娘子还能这般做,实属难得,既然她如此替本官分忧,本官也不能让他们吃亏,干脆这样,那块海滩全部换给温家,也算是本官对温家的补偿了。” 冯兴海嘴角抽了抽,四五十亩地看起来是不少,这要是田地绝得赚翻了,但现在是海边无人居住的海滩,连渔民都不去,要那些地干什么?就是四五百亩在他看来也比不上邓家那块海田,不过他只是小小的捕头,就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明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边回去跟罗氏说了这事,第二天王二要去浮山村送地契的时候师爷又给他二两银子,说是给温家的补偿。 王二带着东西赶到浮山村,先是把情况同温有山两口子说了一遍,再把二两银子交给陈宁雅。 陈宁雅想留他下来用饭,王二却说什么也不同意,翻身上马,很快就跑了。 温有山没想到县太爷会把海边四五十亩地给他们,给的还是地契,因为那边并未开出海田,是以地契上面写的是土地,这么一来,那四五十亩的海滩就成了温家私有产业,以后也不用担心被官府收回去重新分配,还有那二两银子,可谓是意外之喜。 “娘子,还是你聪明,这次我们真的赚大了,就是不知道那海滩能做什么。”温有山摸着脑袋憨笑,事实上心里虚的很,完全没想法,只能指望陈宁雅了。 陈宁雅对上他眼巴巴的眼神,顿时笑了,“别急,慢慢来,你要这么想,这次我虽然受伤,但养得好,我们家也没怎么花钱,又得了邓家赔偿的银子,已经是赚了,海边那些地就是不开出来我们也没损失,开出来只要有一些收获,都算多得的,这样想是不是就安心多了?” 第二十七章 计谋失败 “还真是!”温有山拍了拍脑袋,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尝到甜头的他越发觉得陈宁雅聪慧,现在他就认准了陈宁雅,反正听娘子的话准没错,没看家里这才多久,又是银子又是地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不知道多少倍,再努力努力,说不准送孩子去读书都不是梦。 温家这边欢天喜地,邓家那边却炸锅了,邓老三婆家何氏坐在院子里拍着大腿撒泼,“哎哟,这日子没法过了,那女人是要断了我们家的生路啊,可怜我没了老伴和儿子,现在连陪嫁都被卖了,我要怎么活呀!” 何氏哭天抢地引来好些族人,当初就是邓家族人给她出的主意,让她将整块地赔给邓老三,若是能换来县令大人宽大处理最好,若是换不来这个也能让何氏娘家人搅和那块海田,让陈宁雅捞不到好。 何氏一门心思想要救人,自然听从了族人的意见,没成想那女人真的敢把海田卖了,而县令大人竟然什么都没说,连给他们半点补偿也没有,这跟族人之前说的不一样。 何氏这会儿是真的慌了,撒泼打滚就是要让邓氏族人给她想办法。 邓家村村长收到消息沉着脸过来,先是呵斥了何氏一顿,才让几个族人跑一趟县城打听情况。 众人左等右等,好不容易把出去的村民给盼回来了,结果却是让人始料未及。 “你说什么?他们把海田还给官府,不是卖吗?”邓村长脸色阴沉得犹如乌云压低。 被问的村民战战兢兢回道:“千真万确,我们打听了好久,说是对方觉得弯水村太远了,他们根本顾不到,拿着海田也没用,本是想让县太爷换一块给他们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也没换成,但弯水村那块海田是真的还给衙门了。” “岂有此理!”村长猛地拍了桌子,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陈宁雅他们撕了。 “村长,我可是全都按照你们的意思办了,现在钱没捞着,海田也没了,你说怎么办?”何氏气红了眼,又不敢找县令或者陈宁雅去闹,只能缠着村长给她一个交待。 村长的脸色这回比锅底还黑,却又不得不生生忍下来。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不管对方怎么选择对他们都有利,没想到他们竟然不按常理走,现在邓老三家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偏偏主意还是他们给出的,只怕不给点好处堵不住何氏的嘴了。 按理说邓村长应该不惧何氏几个才是,可何氏的娘家彪悍,虽然亲爹没了,但兄弟都不是好相与的,再加上族里吃的海鱼大多都是通过何氏从弯水村那边便宜买的,若是把何氏得罪狠了,邓家村少不得被何家报复,到时候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可这赔偿也是有讲究的,从村里公账走,肯定有村民不同意,要是走私账,也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当冤大头。 不过不管邓家村这边怎么闹都跟陈宁雅他们没关系,温家得了银钱和土地,日子有了奔头,温有山干活也更加起劲了,转眼已是盛夏。 山沟沟里的人对四季感知不如县城或者府城百姓强,尤其山里树荫成天,就是盛夏也热不到哪里去,顶多正午的时候阳光晒一些,下田的时候苦一点,不过温家田不多,温有山早早下田干点活,傍晚的时候再收个尾就差不多了,其他大把大把时间都用在山里头。 既然县太爷已经把海边那片地给了他们,不管有用没用总是要整一整,不过那种地他也没见过,无从下手,只能求助陈宁雅,想要陈宁雅过去,自然得给她弄一条路出来。 好在之前寻路的时候他都做了标记,趁着现在不忙,干脆把那条路收拾出来。 深山老林干活也是有讲究的,不仅装备要齐全,还要放着蛇虫鼠蚁猛兽的袭击,但好处也不是没有的。 别的不说,就看温有山每日归家的收获就够一家子高兴的了。 “当家的,要不是知道你不会对我撒谎我真怀疑你不是去开路而是去打猎了。”陈宁雅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野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心疼温有山。 一旁的温元良拿着棍子试探性地敲了几下野猪,看它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崇拜地看着温有山道:“爹,你可真厉害,连这么大的野猪都被你打下了。” 温有山一路把野猪拖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笑不得地摇头道:“这哪是我打的呀,分明就是自己掉陷阱里去的。” “啥?野猪又出没了吗?会不会跑咱们村里来?”温元良换上一脸担忧的表情,全然没有刚刚的喜悦。 他从小在村子里野大的,自然知道野猪的厉害,听说几年前还有野猪下山伤人的事情发生,不过这几年都没见着野猪的踪影,大家都默认了野猪不会出现在附近山头,现在咋就又出现了呢? 温有山见几个孩子惶惶不安,这才想起他还没把海边那片地的事情跟他们说过,便琢磨着解释了一番。 这下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没发烧啊,爹你咋说胡话了?”温元贞焦急地问道。 温元良煞有介事地点头,“估计是别的毛病,不然怎么会说白日梦?县令大人可是我们县最大的官,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送地给咱家?” 兄妹两一唱一和,逗得陈宁雅哈哈大笑,就连温有山也忍俊不禁,拍了两人的脑袋道:“你们就不盼着爹好啊!还白日梦呢,我看你们倒是挺会做梦的,昨天是谁半夜还嚷嚷着要吃肉的?” 温元良害羞地垂下了脑袋,以前久久吃一次肉,心知他们家买不起,自然不敢有什么念想,今年家中三不五时就能吃上一回,虽然不能无节制地吃到饱,可也能过过嘴瘾,把他养馋了,再加上长身体,他越发渴望吃肉了,这事本来温有山是不知道,肯定是温元贞那个丫头告的密。 被温有山这么一打岔,孩子们立马忘了刚刚扯皮的事情,只顾着盯地上的野猪了。 第二十八章 贴饼和野猪 温有山琢磨道:“野猪难得,这样,我先把东西弄到县里多换几个钱,有了钱再给你们买肉吃,成吗?” 几个小的狂点头,他们不在乎吃什么肉,只要是肉就行。 温有山顿时乐了,同陈宁雅说道:“天气热,东西不禁放,我去村里借个板车,现在就出发,估计晚上都要赶路,到那边可能天都快亮了,把东西卖了再赶回来,估摸着明天傍晚能到家。” 陈宁雅有些心疼,“这样你岂不是都不能歇息?身体又怎么吃得消?” “不碍事,把这东西处理了比较实在。”温有山不甚在意地说道,农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有钱赚就是再累他都可以忍。 陈宁雅无法,只好默默点头,趁着温有山去村里的功夫生火给他贴几个饼子,家中食材有限,为了让温有山尽量吃好,陈宁雅使唤温元良和温元贞帮忙,先让他们剥虾打蛋,又去院子外面拔了一把野葱和嫩一些的野菜剁碎了一起混进去,加些盐巴搅拌几下就成了。 油面都是个精贵的东西,温家现在还达不到想吃就吃的程度,用的面是糙面,油也只能拿菜叶粘一些油在锅里擦擦,只要不粘锅就行。 随着饼慢慢熟透,一阵阵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几个孩子都坐不住了,连最小的温元兴都咿咿呀呀地拍着凳子,口水流了一地。 陈宁雅只觉得好笑又心酸,刚忙说道:“你们先出去玩,一会儿给你们一些尝尝鲜。” “噢!可以尝鲜了!”温元良高兴得一把将温元宏从咯吱窝揽起,兄弟俩打闹着出了灶屋,温元贞继续留下来帮忙生火,没一会儿温有山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嗅着鼻子诧异地问道:“你们娘做的什么好吃的?香得这么邪乎!” “爹,是饼,娘贴饼了。”温元宏大声回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得人心里都欢喜了几分。 陈宁雅听到动静赶忙把贴好的饼用篮子提出来交给温有山,“给你贴了六个饼,够你吃到县城了,还有这一竹筒开水,你小心一些,别烫着了。” 温有山掀开布盖一看,扑面而来的香气勾得几个孩子口水都快下来了,他想拿一个给孩子们分一分却被陈宁雅阻止了,“不用管他们,灶屋里还有,我总不会饿着自己的孩子,你放心出门,天黑路也看不清,我还给你准备了几根柴火,不行就烧了也能当火把用。” 陈宁雅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温有山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等陈宁雅彻底交待清楚了才推着那知两三百斤重的野猪出发。 此时霞光满天,若是在海边还能看个日落,可这里是群山环绕的村子,光线不够,村民早就收拾工具回家吃饭了。 温有山下山之后也没大摇大摆穿过村子,而是走了人烟比较少的小道。 陈宁雅就这么站在家门口深深的凝望,直到温有山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回去,用剩下的面糊给几个孩子贴了小一号的饼子,保证大家都能分到一块,又煮了些稀粥,总算让他们眉开眼笑。 “娘,我们可以每天都吃饼吗?我不喜欢吃粥,饼比较好吃。”温元宏天真地看着陈宁雅。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元良敲了一下脑袋,“你以为娘不知道吗?饼香不说还管饱,可面比米贵,咱家能偶尔吃一次就行了,哪能天天吃。” 陈宁雅被温元良故作老成的模样逗乐了,心下却越发觉得对不住他们,她前十几年好歹也是锦衣玉食过来的,以前这种东西哪里会被她放在眼里,可现在她的孩子却因为一块没有油水的糙面饼高兴成这样,让她说什么才好。 不管心里怎么想,陈宁雅的面上始终带着笑,让人看不出任何东西。 娘儿几个乐呵呵地吃了晚饭,几个孩子进屋前还叽叽喳喳说着温有山明日可以带回多少肉,越说越兴奋,若不是陈宁雅制止,他们估计今晚都别睡了。 再说温有山这边,他好不容易推着野猪避开村民的视线出村,结果因为绕路硬是耽误了不少时间,走到镇上的时候天都黑了,本来还想换个驴车之类的出发,这下好了,只能徒步走了。 等他千辛万苦赶到县城才发现城门口静悄悄的,因着庆安县偏僻,到了时辰城门虽然会关闭,但不会落锁,偶尔还是有人进出,只要给守门的士兵一些银钱就行。 温有山不知情,坐在城墙根下累得气喘吁吁,先是喝了一口水,再摸出陈宁雅给的饼子,虽然表皮已经凉透了,但里面还温温,干巴巴的,越嚼越香。 等他吃得差不多打算眯一下的时候突然听到城门咯吱一声响,没一会儿一对主仆骑着马从城里出来。 温有山震惊了,站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瞧,没一会儿,又有一个赶着牛车小二打扮的人从城外准备进城,黑暗里他也看不清啥,只听到铜板撞击的声音,官差拿了钱立马放行。这下他也有些意动,趁着小二进去马上跑过去,讨好地同官差问道:“大人,进去要给多少钱?” “呵!我早就看到你坐在墙根下了,还以为你要坐一宿呢!”士兵手里颠着铜板,嗤笑了一声,“看你也不像有钱的,进去干什么?” “我就是想进去卖点野味,您也知道天热,东西不禁放,我们村又远,从村里到这边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大人,您看这进去要交多少?”温有山心跳如鼓,忐忑得不行,他已经想好了,要是太贵就在外面讲究一晚,等明儿早上再说。 士兵再次打量着他,随意地说道:“这样吧,你给十文钱,我让你进去。” 十文钱对穷人来说可不算少,要知道这年头出去打短工一天也就挣个十文钱。 温有山心疼极了,可又想着进去碰碰运气,万一这会儿还有酒楼没关门,他还能多卖几个钱,就能把十文给抵了。 纠结了好一会儿,温有山还是点头答应了,从怀里摸出十文钱交给士兵,赶紧把自己的板车推进城里。 第二十九章 连夜进县城 与镇上天黑寂静清冷不同,县城里深夜都还能看到人影,不过大多都是些醉汉或者搂着姑娘的浪荡子,大多街巷静悄悄的,只有青楼所在的那一片灯火通明,以青楼为中心,周边开着酒楼旅馆戏院还有妓院。 妓院不同于青楼,青楼的风尘女子要比妓院的妓子貌美多才多艺,身价自然也不一样,深夜流连此处的不是有钱人就是那些不正经的人。 温有山就像一个异类闯进了一个新世界,看着明目张胆揽客的妓女,把他吓得脚步都凌乱了,本是打算把野猪卖给酒楼的,寻着酒楼后门而去的,结果走着走着敲门的时候出现的竟然是个脸上抹着厚厚一层粉,两个脸蛋涂得跟红屁股似的老娘们。 “啊!鬼啊!”温有山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人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我说客官,你也太失礼了,老娘虽然不如年轻的姑娘水嫩,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你是不是眼瞎啊,竟然说我是鬼!” 啥徐娘半老,啥风韵犹存,温有山表示不知道,但可以确认的是眼前之人不是鬼,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是来卖野猪了,还说主家人是鬼,顿时尴尬不已,踟躇着问道:“那个......我想问问掌柜的,你们酒楼收野猪吗?” “这倒是稀奇,竟然有人摸上青楼卖野猪的。”翠娘玩味的说道。 青楼这种地方普通老百姓看到都绕着走,楼里食用的食材也是专人出去采买,从不会透露是青楼所需,今儿这人上门自荐倒是新鲜。 “青青青......青楼?”温有山吓得白了脸色,震惊地看着大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看他这表情翠娘可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个愣头青是走错地方了,正打算赶人,又想起对方说的野猪,便随口问道:“什么野猪,我看看。” 温有山心下一喜,青楼酒楼什么的都被他抛诸脑后了,东西卖了最实际,赶紧把板车上面的草帘子掀开。 翠娘本是不在意,看了那头两三百斤的野猪神色多了几分诧异,她虽然待在青楼里,但自从开始管事后也知道野味难得,尤其是这么大的野猪,没几个猎人敢硬碰硬,大多都是赶巧了合力打下来的。 因着感兴趣,翠娘也从门内出来,围着野猪转了两圈,“你这野猪刚死没多久吧,血水还算鲜艳,怎么打的?” “掉......掉陷阱里了。”温有山被凑近的翠娘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本能地后退几步。 翠娘娇笑一声,见温有山是个老实人也不逗他了,正色道:“既然是新鲜的,老娘要了,价钱就按照老规矩给,一斤野猪肉六十文,如何?” “没......没问题。”温有山再次结巴,这次却是激动的,在裕昌镇绝对卖不上这个价钱,要知道一斤猪肉也才四十几文,镇上估计就给五十文,他原本想着只要对方出价超过五十文他就卖,没想到对方一下子给了个高价,真真意外之喜。 翠娘勾着嘴角傲娇地转身,扭着腰肢喊一声,没一会儿就有两个粗壮的汉子出来帮着温有山卸货称重,看那熟练的样子应该没少做这种事情。 最终称得野猪净重二百八十斤,零头被温有山抹去了,总共得一吊两百文钱,两个汉子也高兴,他们可以把实际重量报给翠娘,温有山抹去的零头自然是落到他们的腰包。 得了银钱温有山也不敢在这种是非之地久留,眼看着天要亮了,再一会儿城门就开了,他赶紧推着板车上大街,此时有些县城百姓已经开始在路边摆摊,有的铺子也开张了,里面晃动着昏黄的烛光,满大街都是食物的香味,忙了一宿温有山也累了,此时更是饥肠辘辘,昨天陈宁雅给他的饼子还剩下两个,他可舍不得花钱买吃的,干脆找了个摊子要了一碗热汤水就着饼子填饱肚子,在顺便跟路人打听一下粮价,发现粮价又涨了。 这次他没再犹豫,等城门一开,立马推着板车离开,沿路寻着村子就进去,逢人先问有没有粮食卖,只要对方开价比粮铺便宜他就买。 不管江南那边怎么遭灾,对庆安县却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粮价上去了,可百姓都有屯粮的习惯,再加上已经盛夏,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秋收了,总是有人愿意卖一些粮食换钱的,给的价格也公道,至少比县城粮铺便宜好几文。 温有山这一路收回去,到裕昌镇的时候已经收了糙米五十斤,还没焐热的钱一下子去了大半,好在这些糙米省着点吃还是能撑上两个月的,在镇上他又割了三斤猪肉,跟肉铺老板讨价还价,又要了几根大骨头,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昨日他是披星戴月的出发,今日却是迎着霞光回家,好在收获慢慢,即使累得浑身无力,进门的时候声音仍是一样的洪亮,“娘子,孩子们,我回来了。” 陈宁雅正在灶屋生活准备做饭,听到动静赶忙出来,一瞧温有山胡子拉碴憔悴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可算是回来了,我现在都后悔了,昨天不该让你连夜赶路,看样子你这一天一夜都没合眼,身体可怎么吃得消?” “没事,娘子,我一点都不累,你也知道打了野猪这么大的事情不好大张旗鼓,容易招惹是非,就是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办,跟你说,去县城遇上好买家了,人家给的价钱高,换了一吊两百文,我打听了一下粮价,发现又涨了,干脆沿路进村收粮,勉强收了五十斤,花了九百文,镇上又割了三斤猪肉花了一百三十文,就剩一百多文了,东西都在这里,你数数。” 温有山献宝似的把东西交给陈宁雅。 几个围过来的孩子都被那一大坨肉吸引了目光。 “娘,我们晚上吃肉可以吗?”温元良渴望地看着陈宁雅。 第三十章 温馨小院 温元贞舔着嘴唇,不用开口,看表情都知道她也很想吃,温元宏在一旁欢呼雀跃,好像陈宁雅已经同意了意了似的,温元静拉着温元兴眼巴巴地看着她。 陈宁雅被这一堆小萝卜头热切的目光盯着再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无奈笑道:“好,晚上就给你们吃肉,不过娘要先给你爹烧热水洗澡。” “哇哦,吃肉喽!”温元宏激动得一蹦三尺高。 “过年了!”温元静难得跟着拍手跺脚,可见是高兴坏了。 在小丫头的印象中,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段时间一直过年,但有肉吃就行,她希望天天都过年。 众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趁着陈宁雅烧热水的功夫,温有山把几个孩子轮着抱起来转圈圈,笑声都传到山下去了。 孙来福一家正在院子里吃饭,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看向半山腰炊烟袅袅的院子。 “邓氏开始做饭了,看来是有山回家了。”李氏了然地说道。 孙来福大口扒着碗里的饭,说话含糊不清,“估计打到都系了。” 众人赞同颔首,虽然孙来福口齿不清他们却是听明白了。 孙贺羡慕坏了,“爹,你怎么不跟有山伯伯学一下,你看人家这打猎的本事,元良他们可以经常吃到肉,以前都是我比他高的,今年元良都比我高了。” 孙来福闻言,只觉得碗里的饭菜都不香了,把最后一口吃掉,他才叹息道:“你以为谁都像你有山伯一样能耐啊?不过这种地才是根本,你看看,你有山伯虽然厉害,可家里没几亩地,种的粮食都不够吃,比我们穷多了。” “可元良他们比我们长得好!”孙贺一脸不服气。 小李氏也跟着放下筷子,心酸得不行,“你以为我们不想让你们吃好啊?可家里就靠地里的出息,丰年还好说,要是遇上不好的年景怎么办?有了银钱自然是要攒着用在刀刃上,你想想,你哥再过几年也该说媳妇了,到时候哪样不用花钱,我们可不兴大手大脚,吃得饱就不孬了。” 李氏在一旁叹道:“好了,说那些他们现在未必懂,不过自从邓氏踏实过日子之后,有山家这一年确实过得不错,都说妻贤夫兴旺还真没错!”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温有山这一年不常来他们家了,孙来福失落地想着,却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 不管这一家子怎么感叹,半山腰的院子里却温馨满满。 温有山洗了个热水澡,用的还是陈宁雅特地准备的皂角,走出浴房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吹着院里的山风,舒服得昏昏欲睡。 灶屋里,陈宁雅割了一斤肉剁成碎沫,再敲几个蛋打成蛋液,慢慢加入适量的温开水,一点点盐巴,尔后把肉沫放进去,上锅蒸,另外又切了一大块肉下来,做一盘红烧肉片,主食仍是糙米粥,里面同样放了菜和河虾。 院子里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吃饭,看温元贞端着饭碗出来,温元良立马麻利地在院子里摆桌,温有山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只见陈宁雅端着菜远远朝他走来,笑面如花,竟是不曾见过的温柔似水,直把他给看痴了。 “爹,你发什么呆呢?吃饭啦!” 温元良欠揍的一句话立马让温有山清醒过来,温有山不满地把温元良桎梏在怀里,咬牙切齿道:“你爹正在看天仙呢,都被你这臭小子给搅和了。” 众人顺着温有山刚刚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陈宁雅似娇似嗔的脸,立马起哄。 “爹说的天仙是娘。” “爹说娘是天仙。” “爹还没睡醒呢!”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调侃温有山,他也不生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娘本来就是天仙。” 陈宁雅被他的厚脸皮臊得都待不住了,赶紧遛回灶屋端菜。 吃饭的时候,温有山动了筷子,几个孩子立马朝那盘红烧肉片奔去,温元良的速度嘴快,吃得最猛,温元贞也不甘示弱,连四岁的温元宏手上的动作都很利索,只有温元静和温元兴两个速度跟不上,急得哇哇叫。 陈宁雅直接把肉分到他们碗里,给温有山留下一部分,而她自己则象征性的吃几口就停了。 温有山见此,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陈宁雅,不容她拒绝,“多吃点,有力气,后面还有很多活要忙呢,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还得进山开路,地里的活只能交给你和元良,家里就让大丫头看着,二小子照顾弟弟妹妹,不许乱跑。” “知道了!”几个小萝卜头脆生生地应下,说话特别有干劲。 等一盘红烧肉片吃完,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娘,我们以后买了肉还这么煮可以吗?”温元良得寸进尺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附和。 陈宁雅无奈地笑道:“想吃以后再做就是了,不过这道菜费糖也费油,咱家现在不能常做,以后有条件了在经常给你们做。” 几个孩子闻言,懂事地直点头,不再盯着那个空盘子,转头看向那盆水蒸蛋。 陈宁雅给他们一人盛了半碗。 温元宏惊喜地瞪大眼睛,“里面也有肉!” 大家一看,二话不说直接开动,温元贞只吃了一口眼睛立马眯了起来,“娘,这个好吃,比刚刚那个红烧肉片还好吃。” 顿了顿,她赶忙补充道:“红烧肉片也好吃!” 除了陈宁雅含笑看着她,其他人都顾不上说话,只把水蒸蛋吃干净了,打了个饱嗝才接茬。 今晚这一顿饭让几个孩子吃得心满意足,干活也越发卖力了。 温有山吃了晚饭就回房睡觉了,院子里的桌子还没收拾干净,大家就听到他那震天响的呼噜声。 陈宁雅无奈付额,可怜巴巴地看着温元良和温元贞,“娘今晚得跟你们挤一屋了。” 温元良还没吱声,温元贞和温元宏已经高兴得都快飞起了,一人一边抱着陈宁雅,讨价还价让她讲故事。 温元良回过神来,不甘示弱,也围着陈宁雅要听故事,大家闹作一团。 第三十一章 陈宁雅要进山 翌日,天色微亮的时候,温家已是满院飘香,温有山揉着惺忪的睡眼进去一瞧,只见陈宁雅穿戴齐整,正在灶上忙活,“娘子,你好早?早上吃什么这般香?” 说着他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漱口。 以前他是没有这么讲究的,自从陈宁雅恢复记忆后就强制要求一家子早起都要漱口,若不是家里没条件,她早就让一家子刷牙了。 “就是你昨儿带回来的大骨,那玩意儿不煮浪费了,我干脆都给敲碎了熬汤,从昨晚就开始熬,味道都出来了,再放点米煮粥,怎么着也比米汤强。”陈宁雅头也不回地说道,说话间又往锅里放了些野菜,目光望向大山深处,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温有山,“我决定了,今天跟你一起进山。” “咳咳咳......”温有山被水呛得猛咳,一阵撕心裂肺过后,他惊悚地说道:“不不不,不成的,现在山里的路还没整好,我进山要干活也顾不上你,万一磕了碰了或者被虫子咬了怎么办?” 陈宁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要你照顾了,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放心,我就在你附近,不会走远的。” 她今天是一定要进山的,前世在深山里藏了几年,没人比她更了解这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趁着这个时候能进山弄到吃的,她自然不会放过。 温有山急得满头大汗,又怕一直反对会惹怒陈宁雅,抓耳挠腮都快把头发给薅秃了。 陈宁雅可不管他想什么,动作麻利地把早饭做好,到院子里喊了一嘴,孩子们接二连三地出来。 吃饭的时候,温元贞奇怪地看着温有山和陈宁雅,“爹娘,你们吵架了吗?” “要是吵架就好了!”温有山像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幽怨地瞟了陈宁雅一眼,陈宁雅不为所动,很快就放下碗筷,同几个孩子吩叮嘱道:“今儿我跟你爹要进山,家里不能没人看着,元良,你是大哥,弟弟妹妹就交给你了,看好他们,有事就大喊,你孙奶奶他们听得见。” 温元良原本还想着今日要下地,闻言只能乖乖点头,自从上次被黄猛那么一整,他还挺怕家里没人会有坏人上门。 陈宁雅见他这么上道,展颜道:“你好好在家待着,娘保证今天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 好东西!几个孩子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点头。 温有山直到出门了还在长吁短叹,小声嘟囔道:“娘子,你没去过山里不知道,大家常去的几个山头什么都没有,也就偶尔能见着野鸡野兔而已,不过我今天肯定没时间去抓,深山里又危险重重,连我都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你怎么就能跟孩子们保证有好东西呢?万一什么都没有咱拿什么回去跟他们交差?” 大道理温有山不懂,不过他知道做人要讲信用,就是对孩子也不能随便许诺。 陈宁雅皱眉,深深看了温有山一眼,“我觉得你今日说的话加起来比之前几年都多。” “啥意思?”温有山有些回不过神。 “啰嗦!”陈宁雅越过他走在前头,给温有山留了个后脑勺。 这下温有山不敢再吭声了,赶紧紧紧跟着陈宁雅,不时给她指个路什么的,才走到一半陈宁雅就受不了了,“我说你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去,别指手画脚的看着眼晕,我自己可以!” 温有山使命摇头,彻底老实了。 两人翻过了一座山,陈宁雅看着前路停了,“你就是修到这里对吧,去忙吧,我就周边看看,不碍事的。” “你确定?”温有山狐疑地打量着陈宁雅,一开始他还没什么想法,一路走到这里,他发现陈宁雅不仅没有任何不适,还如鱼得水,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比他都清楚,难道这就是聪明人跟普通人的区别?温有山表示自己凌乱了,原本还想着这一日都要给陈宁雅当保镖,现在看来他的存在似乎有些多余。 陈宁雅重重点头,目光一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没等温有山转身自己就先敲着竹竿开始找东西。 温有山无奈苦笑了两声,确定陈宁雅没有危险这才去干活。 这边陈宁雅避开了温有山的视线动作也麻利了起来,山里多蛇虫,她的身上抹了厚厚的驱虫药,腿上也绑着鞋套,上身穿着草编外罩,头上戴着草帽,可以说是全副武装,只要没有碰上猛兽她自信还是可以应付的,而这山里最大的猛兽就是野猪和熊瞎子,熊瞎子不常见,至少她上辈子在这里头躲了几年就没见过,只远远听到声音而已,野猪倒是不少,以前就遇到过,她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应对。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她摸到了附近的溪流,这里距离温有山开路的地方不远,喊两声就听得见,趁着温有山没找她,陈宁雅赶忙沿着小溪两侧翻找。 小溪极窄,约莫两三米宽,溪水潺潺,最深的地方估摸着只到成人的膝盖,站在岸边还能看清里头游动的小鱼和爬行的鳌虾,鳌虾这种东西不常见,也就深山老林里偶尔能寻着,可遇不可求,陈宁雅咧嘴一笑,不厌其烦地搬着石头在小溪狭窄的地方将溪面拦截,只留一个流水口,出口下面放着篮筐,尔后用竹竿在上游驱赶鳌虾,这样折腾几次,或多或少也能有些收获。 跟鳌虾玩了一会儿陈宁雅才想起自己的正事还没办,赶紧继续寻找,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让她发现了今天的目标——芋。 《史记》中记载:“岷山之下,野有蹲鸱,至死不饥,注云芋也。盖芋魁之状若鸱之蹲坐故也”。 芋是很好的裹腹食物,却不是棣州的特产,朝廷也没有下令推广,再加上交通不便,消息闭塞,庆安县这边的大部分百姓估计只听说过芋却没真正吃过,更没见过。 陈宁雅以前也不懂,好在她博学广记,前世东躲西藏的时候在野外见过,也吃过几回,理论结合实际,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第三十二章 能代替粮食的东西 找到目标她也不客气,立马放手大胆挖,一铲子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若是温有山看见了铁定瞪大双眼,毕竟这么多年他还没见陈宁雅做过这种粗活。 野生的芋艿比较小,一颗母芋周围会结着一串子芋,只要将表面的土松一松,再用力一拔,芋艿就出来了,对陈宁雅来说这活简单。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芋艿堆得跟小山似的,赶忙用身上的布袋将东西装上,大概装了六七十斤布袋就满了。 陈宁雅遗憾地看着那些没摘的芋艿,琢磨着下次还得在过来一趟。 东西装好了,怎么带走也是个问题,靠她一个人明显不现实,思来想去还是得让温有山过来帮忙。 她正打算放开嗓子喊人,没成想温有山竟然出现了,“娘子,你没事吧?我看你的篮筐在溪里,还以为你掉水里了。” 说着,温有山将陈宁雅转了几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发现她身上除了裤腿有些湿以外,其他地方都好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宁雅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那溪就是孩子掉进去了都没事,更别说我这么个大人了,赶紧的,别废话,先帮我把这东西扛回去。” “这啥呀,得有六七十斤了。”温有山上手掂了几下就能估算出大概,实在想不明白这才多少时间她就能整出这么多东西来,难不成这山里还真有什么好东西? 陈宁雅没工夫跟她解释太多,走在前头道:“就是能吃饱肚子的东西,回去我打算种一部分,留一部分当粮食,这边还有很多,下次进来多弄点,这样就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还有这种好事!”温有山激动了,要不是陈宁雅催促他非得打开布袋看看是啥玩意儿。 说话间两人来到放篮筐的地方,陈宁雅踩着石头悄悄靠近水中央的篮筐,快速将篮筐提起来,惊喜地笑道:“抓到了,就是有些少,才六只。” 温有山看她喜欢,大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你喜欢我给你抓,很快就好了。” “那你小心点,这东西夹手,会流血的。”陈宁雅担心地说道。 不过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有些多余,温有山在她面前一直憨憨的,以至于她都忘了对方是浮山村打猎第一把手,鳌虾对上他,压根没任何威胁性,只见温有山随便找了两根手臂长的树枝,像使用筷子那般夹了几次就开始瞄准溪里的鳌虾,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在陈宁雅眼里凶猛的小东西,到了温有山手里跟小虫子似的,一夹一个准。 没一会儿陈宁雅的背篓底部都被鳌虾占满了,粗略数一下,约莫有二三十只,不算少了,不过家里人多,这点东西大家分一分也吃不了几只。 温有山干脆又抓了十几次,这才停手,等他们离开的时候,被他们霍霍的这一段溪流已经很难看到鳌虾的影子,估计不是躲起来了就是跑了。 回去的路上,温有山再次检查了一下那些陷阱,这些陷阱就分布在那条路的两侧,为的是防猛兽,约莫一丈五一个坑,两侧交错,上面用树枝掩盖,温有山一路走一路翻,连续过了七八个陷阱才有猎物。 等夫妻两走出深山,身上多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还有一条没毒的蛇,陈宁雅又随手摘了一些野花椒和野菜,回到家的时候两人身上全是东西。 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赶紧跑过去帮忙。 “爹娘,你们带什么东西回来了?”温元良盯着温有山放下的大布袋,动手把口子解开,看着滚出来的东西愣住了,“爹,这是啥?” 温有山也蒙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还蹲下来跟温元良一起研究。 父子两大眼瞪小眼,温元良无奈一叹,扭头看向陈宁雅,“娘,这是啥?” 陈宁雅正在处理鳌虾,头也不抬地回道:“那是芋艿,可以当粮食的好东西,现在虽然是盛夏,但山里清凉,不会太热,我打算拿一部分在后院山坡试种,万一要是成了我们这个冬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一听这东西能当粮食吃,几个孩子都一脸慎重,甚至不敢轻易开口让陈宁雅给煮了吃,温有山动作迅速地把东西装回布袋里,这东西他不懂,还是别霍霍了。 这边陈宁雅已经把鳌虾放进盆里清洗,她不敢直接上手洗,只好拿竹刷不停地搅和,水浑了就倒掉换新的,来回几次总算把鳌虾洗干净了。 因着油贵,爆炒的话太奢侈了,陈宁雅干脆做成酱闷,再放点野花椒,又咸又麻,吃着也挺过瘾的。 几个孩子没有吃过鳌虾,更没有吃过这种酱焖,配着寡淡无味的青菜糙米粥竟然把那一整盆酱焖鳌虾干掉了,陈宁雅也才吃了两只,温有山更是偿了个鲜就没动筷子了,整整一大盆几乎都是三个大孩子吃的,以至于他们竟然难得的撑了。 一个个像小大人似的瘫坐在院子里揉着肚子,让人看着着实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温有山照样进山忙活,至于打到的野鸡和野兔他就留了一只,剩下的托村子里的兄弟拿到镇上卖,也能换百来文。 陈宁雅则领着温元良和温元贞去后院山坡开地,他们家在半山腰的尽头,院子后面就是坡,根本没人管,也没人走,更没人看得到,在这里偷偷开地不会有人发现,不过也是因为这样,坡上杂草丛生不说,还有蛇,他们围着的篱笆都要定期放驱虫药,不然那玩意儿早就爬进院子里了。 开坡地难度大,就靠他们几个那得干到什么时候,思来想去,陈宁雅还是决定先把要开的地给划出来,再把边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剩下的就趁着天黑偷偷烧掉,只要在天亮前把火扑灭,不要留下任何烟火就不会有人发现。 温元良听了陈宁雅的计划整个人都惊呆了,“娘,你这要是一个弄不好可就变成放火烧山了!” “所以我说这两天不行,挑个无风的晚上再烧。”陈宁雅打定主意,开始挖地。 温元良哆嗦了一下,没开口劝,反而隐隐有些激动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三章 深夜纵火 他觉得自己似乎被娘给带坏了,但这样的娘让他很安心又是什么情况?小小的人儿表示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依着陈宁雅的意思,温元良帮忙划地,温元贞则跟在两人屁股后面清理杂草,母子三人配合干了大半天,抬头一看,竟然还没弄好十分之一。 陈宁雅悲愤了,温元贞傻眼了,温元良这会儿越发觉得他娘明智,这种杂草就该烧,用挖的得弄到猴年马月啊。 晚上温有山归家,这次没有拿野味,而是给陈宁雅提了一篓鳌虾。 陈宁雅震惊地瞪大眼睛,“那条溪里的鳌虾不会被你给整灭绝了吧?” 温有山洗了把脸,痛快地喝了一大碗凉水,喘息道:“这哪能啊!顶多就是那段小溪的大虾被我抓干净了,娘子,昨天那个酱焖鳌虾还挺好吃的,我看你也爱吃,咱们今晚再做呗。” 陈宁雅看温有山一脸讨好的样子顿时无语了,哭笑不得地进去给他做饭。 天色渐暗,山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外出耕作的村民各自归家,洗个凉水澡,再在院子里支个桌子,放上几样小菜,就是配着糙米粥都能吃得舒舒服服的,更别说陈宁雅还做了酱焖鳌虾、青菜蛋花汤。 几个小的看到比昨天还大盆的酱焖鳌虾,高兴得连蹦带跳,就连故作老沉的温元良也难得像孩子一样欢腾。 一家子痛痛快快吃了一顿,温有山遗憾地说道:“可惜鳌虾不多见,长这么大我还是昨天在那条溪里头一次见,今天被我抓得差不多了,以后要吃只怕难了,娘子,你说咱们能不能弄个酱焖河虾?” “呵!你这还吃上瘾了!”陈宁雅没好气地笑道:“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会吃,还学会点菜了。” “这不是以前咱家条件不好,你又不下厨嘛......”温有山越说越心虚,声音都弱了,以前温家都是他娘张氏掌家,张氏是那种节俭到恨不得把一根线头掰成两根用的人,别说点菜了,要是跟张氏提出想吃什么都能被她喷一脸,再加上张氏厨艺一般,每天除了野菜粥还是野菜粥,他从小吃到大,觉得自己舌头都已经麻木了,对吃的完全不挑剔,是陈宁雅打开了他的新世界,尝了甜头再让他回头吃那种寡淡啥也没有的野菜粥他怎么受得了。 温元良几个拼命的点头,极其赞同温有山的话。 陈宁雅被他们父子几个整得没脾气,郁闷地说道:“行了,以后多给你们做好吃的成吧,吃完趁着天还没黑去把后院的坡地给收拾了,元良知道怎么弄,你问他就行。” 一旁的温元贞已经机灵地开始收拾碗碟,殷勤地帮陈宁雅干活。 还别说,男人干活就是比女人快,第二天陈宁雅再去后院的时候发现坡地已经收拾完一大半了,也不知道温有山那是什么速度,那地刨得又宽又深,都不用二次修整了。 看到这进度陈宁雅欣慰得不行,剩下的他们几个今天赶一赶,还是能收拾完的,想到这里,陈宁雅忍不住抬头望天,风和日丽,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天气,今日不宜放火,还需再等等。 好在她也不着急,忙活了两天,总算盼来阴天,温有山刚从外面回来,同陈宁雅絮叨道:“那山路又修了一段,就是进度比较慢,只怕得修到明年了。” 现在他只是把杂草丛生的地方理清楚再挖陷阱,其他没有杂草的地方并没有处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陈宁雅了然颔首,“你看着办就行,不用太在意我,山里只要走两趟我就熟悉了,以后还有你跟着,我不怕。” 温有山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容,激动得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今儿,讨好地同陈宁雅问道:“娘子,还有什么活需要我干的,你尽管说,我保证给你弄好。” “还真有!”陈宁雅抬头,认真地说道:“我晚上需要你帮忙放火烧山坡。” “咕噜。”温有山猛吞了吞口水,表情有些呆滞,“等会儿,娘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温家是良民,杀人是不可能的,但他们真的在放火,温有山颤抖地举着火把,脑袋僵硬地转过去看向火光中神色晦暗不明的女人庞,哆嗦道:“真放啊?不行我再多干几天就完了。” “少啰嗦,放!”陈宁雅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地说道,那架势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 温有山心里直呼亲娘,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放火,一旁的温元良和温元贞已经准备好水盆,打算一会儿见势不妙就泼上去,也是这俩靠谱的孩子给了温有山底气,不然他可不敢由着陈宁雅瞎胡闹,在他看来陈宁雅就是大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做好饭菜已经不孬了,他可不指望她还懂种地。 此时天空闪过一道闪电,心虚的温有山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火把给扔了,就是温元良兄妹两也被吓了一跳,总觉得这放火烧山会遭天打雷劈。 夏日的杂草经过一天的曝晒,只要随便一点,很快就会迅速燃烧蔓延开来,温有山看这火势越看越心惊,感觉快要不受控制了。 站在高处的陈宁雅倒是镇定,一会儿看着燃烧的山坡,一会儿又抬头看看电闪雷鸣的天空,神色越发镇定了,按照这架势,一会儿大暴雨准跑不了。 没等她得意多久,山脚下的村民似乎发现不对劲,一个人大声嚷嚷,很快好几家屋子都亮了,正当众人冲到半路,豆大的雨水突然砸下,一开始大家还没啥感觉,琢磨着继续前进,结果没走两步就有人摔了,这才有人意识到大晚上的走山路不靠谱,一群人只好跑到最近的孙家避雨,打算等雨停了再上山看看。 陈宁雅压根不知道他们整得这一出引起多大的骚动。 温有山看到雨水下来的时候,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松了,赶紧让其他人进屋避雨,自己留下来守着,这会儿虽然开始下雨,但火势太旺,他怕真的烧山,那就麻烦了。 好在火势没有继续旺下去,随着雨越下越大,火也渐渐熄灭了,温有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屋,随手接过陈宁雅递过来的汗巾,一边擦身子一边说道:“这雨够大,我进屋之前火都熄灭了,就是烟还没散,估计再下一会儿就没事了,大家赶紧回去睡觉。” 第三十四章 瞎折腾的夜 众人得了准话全都安心地回屋倒头就睡,全然不知道山脚下的孙家大屋里还聚集着一群等着上山救火夫人的村民,好不容易等雨听了,一群人出门,站在山脚下全傻眼了。 “刚刚是哪儿着火来着?”孙来福瞪大眼睛疑惑地看向众人。 最先发现着火的是个叫大头的汉子,他抓着脑袋神色纠结,“我记得好像是有山家附近。” “怎么可能是有山家着火了,要真是他家他们能这么安静?”村民甲想都不想就否定,弄得大头也开始自我怀疑了,毕竟大晚上的哪里着火也看不清,有的时候你觉得近,说不准跟你隔了好几座山头呢。 “那咱们还上山吗?”村民乙弱弱地问道。 周遭陷入一片死寂,一群人就这样面对大山傻傻站了一刻钟,直到闪电再次划过夜空才有人跺着脚咬牙怒摔斗笠,“老子不管了,再不回去睡觉明天还咋下地?”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一会儿就鸟作群散,剩下两三个担忧山火还留着,结果山火没看到,却等来了一场倾盆大雨,一颗火热的心被浇得哇凉哇凉的。 翌日,陈宁雅被雨声吵醒,看到从门缝透进来的光亮,赶紧麻利地起身,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斗笠就出门,刚踏出一脚她就后悔了,原本干干净净的鞋竟然陷进泥里拔不出来了。被大雨洗礼一夜的院子跟遭了洪灾似的,不是水坑就是泥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陈宁雅扶着门框,憋了吃奶的劲儿用力拔才把脚拔出来,可鞋子却长在土里了,看着空落落的脚背,她有些欲哭无泪,默默地回到屋子里,委屈巴巴地戳醒温有山,“我出不去了......” 温有山:“?????” 最终还是温有山把陈宁雅背到对面的灶屋,在陈宁雅可怜巴巴的眼神下回头给她拔鞋子再帮她洗干净了还给她。 为这,温有山憋笑了好久,可把陈宁雅给气坏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总不能每次下雨都要你背我走吧!”陈宁雅气鼓鼓地叉腰,看着乱糟糟的院子越发烦闷,好像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似的。 温有山没忍住笑出声了,怕陈宁雅恼羞成怒,赶忙服软,“娘子说得对,娘子说什么都对。” “对什么对,我说什么了就是对?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陈宁雅怒而拧温有山的耳朵。 温有山还没见过陈宁雅这般泼辣的模样,又震惊又激动,竟是忘了疼,直愣愣地盯着她瞧。 “你是不是傻了,这么看我做什么?”陈宁雅疑惑地用力再用力,直到温有山哎哟求饶才松手。 温有山捂着耳朵讪笑道:“娘子,你真好,就是拧我也那么活泼可爱。” 陈宁雅俏脸一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赶紧该干嘛干嘛去,这院子我再想想办法怎么办。” 没了温有山在身边捣乱,陈宁雅才真的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以前她是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说这种糟糕的天气,重生后这几个月虽然也下雨但还没有像昨晚那般大雨瓢泼一整夜,压根不知道院子被大雨洗礼过后会是这般惨不忍睹的模样。目光落到之前被黄猛烧毁的棚子,怎么看怎么凄凉,想要修整的话又是个大工程,现在温有山要忙着修路打猎,家里的活都扔给她和孩子,哪还有闲工夫去弄这些。 越想陈宁雅越叹气。 吃完早饭,温有山拿着工具出门,站在篱笆外看过去,这才发现村子的低洼地带全是积水,整个村子好像小了一半,这下他也没什么心思进山了,赶忙往山下跑去,到了孙家,李氏正在扫院子里的积水,见是温有山过来,李氏高兴得不行,“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是吃了?” 温有山点点头,问道:“婶子,我站在家门口看到村子里好些地方积水了,想着下山帮帮忙。” 孙来福从屋子里出来,听到温有山的话,高兴极了,“走,我们一起去帮忙,你是不知道,昨天的雨太大,村子里倒了两间房子,现在大家都过去了,幸好昨晚大家都没睡,发现不对劲就出手,那屋子的人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温有山凝重的神色松了一些,这才有心思闲扯,“你们这么有先见之明都不睡。” “哪是先见之明,明明就是大头喊了一嘴山上着火了,结果大家都抄着家伙山上救火,没想到走到我家的时候下大雨了,一群人上不去,只好躲在我家避雨,等雨停了我们出去一看,别说山火了,连个火星都见不着,大家不放心,又在我家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散去,你说这事闹的,我觉得吧估摸着是大头看岔了。可那家伙死不承认,硬是在我家外面站了一宿。”孙来福一个劲儿地摇头。 温有山惊得后背全湿了,还好昨晚那场雨来得及时,不然等村民冲上山他们家做的事情肯定露馅,别的不说,村长那边都不好交待。 心里藏着事温有山也不敢乱跑,一整天都待在村子里帮忙,又是帮忙收拾屋子又是给地放水,等他回到家里才发现陈宁雅竟然领着温元良在后院坡地干活,娘俩趁着泥土松软的时候悄悄把地给整了,温有山看了一眼,这地都快能种东西了,顿时乐了。 一个大雨把村民折腾了两天,两天之后大家伙儿已经忘了那个奔波的夜晚,更是把所谓的山火抛诸脑后,该下地的下地,该挣钱的挣钱。 温有山确定这事过了才放心进山,这边陈宁雅领着孩子们用了两三天的时间总算把芋艿种下去了,至于能不能长出来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对于种地这事,她是个绝对的门外汉。 相对于陈宁雅的佛系,温元良显然对这芋艿上心得多,三不五时的就给坡地浇水除草,完全不用大人操心。 看他这么靠谱,陈宁雅直接放开手,连管都不管了。 忙忙碌碌,时间飞逝,盛夏在不经意间溜走了,等到院子里落了一片枯叶,陈宁雅才惊觉秋收到了。 第三十五章 秋收时节 急忙跑到后院寻找温元良,“老大,咱家的粮食是不是该收了?” 温元良疑惑地望着目露精光的陈宁雅,声音多了一丝警惕,“娘,你又想干啥?先说好,咱家的粮食是要交税的,不能霍霍了。” 陈宁雅白了他一眼,“这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这不是琢磨着趁着天气好先把粮食收回来晾晒,顺便再去买些粮,你是不知道现在粮食有多贵,咱们赶紧把粮食收了,尽可能去周边村子转转,只要有人家愿意卖粮咱们就买,先囤一些总没错。” 温元良这才松了口气,赞许地点点头,小大人似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拿着农具风风火火地出了家门,“我先去田里看看,能收了再喊你们。” 看儿子这靠谱的样子,陈宁雅露出一抹慈母笑。 出了家门的温元良习惯性地往孙家跑,知道孙来福在田里后,跑的速度更快了,直到站在自家田埂上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扯着嗓子喊道:“孙叔叔......”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孙来福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咧嘴大笑道:“元良啊,咋地?” 温元良指着自家那块田,使劲儿问,“我家的粮食能收了吗?” 孙来福露出疑惑的神情一步步走向温元良,直到听清了温元良的话才调头往温家田里去,温家的田不多,收的粮食基本上都用来交税,村民都知道温家的情况,偶有同情的目光落在温元良身上,还有些热心肠的大叔跟着一起过来,同孙来福一起转了一圈,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元良,没想到你还是种地的一把好手,今年你家的粮食要大丰收了。”孙来福夸赞了一句。 温元良立马咧嘴笑了,好话谁不爱听,“孙叔叔,既然能收那我现在就去喊我娘过来帮忙。” “你娘?”孙来福挑眉,“咋是你娘,你爹呢?” 温元良想到陈宁雅之前交待的事情,不敢把温有山修山路的事情说出来,只好含糊道:“我爹进山打猎了,现在山里东西多,得趁着这个时候多弄点吃的。” 旁人一听,皆是摇头叹息,就温家种的这点粮食确实只能进山讨生活。 黄二狗的爹像是想到什么,同温元良说道:“这样,等秋收过了让你爹到家里坐坐,我有个活找他。” 一听有活温元良高兴得差点跳起。 其他人见没啥事又散了,只有孙来福留着,凑在温元良耳边小声说道:“这点地就不用喊你娘了,你先割,晚点我忙完了帮你,估计收个两三天就完了。” 温元良抬头看着秋高气爽的蓝天,默默颔首,还真没回去喊人。 陈宁雅在家里等了大半天没等到人,干脆带上农具摸到田里,看温元良一个人小小只的埋在田里使劲儿干活,莫名心酸得不行,她也没吭声,默默地下地,从后面开始收,虽然她的速度不快,但温元良人小,两人的进度反倒差不多。 因着速度慢,母子俩都不敢停歇,一干起活都跟不要命似的,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还在忙活。 孙来福从自家地里过来帮忙,一眼就看到陈宁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想到自己之前大大咧咧指桑骂槐的事,顿觉尴尬不已,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跟陈宁雅打招呼时,身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干啥呢,站在这里发愣。” 孙来福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你还说,秋收都到了,你也不顾着田里的粮食,心咋这么大呢?” “我这不是来了嘛!”温有山心虚地讪笑道,怕孙来福多问,赶紧麻溜地下地,扯着嗓子喊道:“娘子,大小子,我来帮忙了。” 母子两齐齐起身,温元良震惊地望向陈宁雅,“娘,你啥时候来的?” 看着陈宁雅割的那一片粮食,温元良更是说不出话了,以前陈宁雅跟他下地他都是主力,没想到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娘干起农活丝毫不逊色于他。 陈宁雅抹了一把汗水,轻笑道:“看你一直没回去就过来了,你做事认真,我就没吵你。” 温有山明白了事情始末,心疼两人,赶忙说道:“你们都回去,这边我来就行,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肯定就回去了。” 孙来福回过神来,也跟着说道:“对对对,你们回去歇歇,这边我跟有山哥一起收,很快就好了。” 陈宁雅顿了顿,朝两人微微颔首,微笑道:“如此就辛苦你们了。” 走上田埂,陈宁雅回头同孙来福说道:“来福兄弟一会儿去家里吃吧,昨天有山带回来的野兔剥了皮还没煮,今晚就给你们做兔肉吃。” “这咋好意思,随便吃点就好了。”孙来福一脸笑容地拒绝,村子里都这样,有事帮忙的时候就在主家人家里吃一顿了事,也不谈钱什么的,伤感情。 陈宁雅笑了笑,不置可否,把温有山不用的农具全都带走,期间温元良想要搭把手都被陈宁雅拒绝了,母子两有说有笑地慢慢走远。 孙来福看着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同温有山感叹道:“哥,嫂子变化还真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以前孙来福都喊陈宁雅邓氏,现在才认同她是温有山的妻子,喊起了嫂子。 温有山得意地说道:“我就说了你嫂子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你就不信!” 孙来福嘴角一抽,要是以前的邓氏他自然不信,现在的邓氏他倒是不确定的,看样子挺靠谱的,模样又好,倒真值得温有山放在心上疼。 兄弟俩有说有笑,干活的速度却是不慢,陈宁雅费半天劲才割的地温有山三两下就弄完了。 这边陈宁雅和温元良回到家里才发现灶屋门外放着温有山带回来的背篓,里头有半筐芋艿还有一些山里收的栗子,栗子树跟芋艿都是陈宁雅在深山里发现的,浮山村的村民认不得这个,陈宁雅上辈子在这山里也没发现栗子树,幸好她小的时候去庄子上见过,再加上每次进山的目的都是找吃的,才会留意到还没结果的栗子树,当时她在树周围做了标记,叮嘱温有山采收,看样子现在是成熟了。 第三十六章 栗子的美味 “娘,这啥呀,石头?”温元良好奇地拿起反光跟硬块似的栗子当石头玩。 “什么石头,这是吃饱肚子的好东西。”陈宁雅笑骂了两句,赶紧把所有东西收到张氏的房间去。 温家就四间房子,东西没地儿放就只能往外人不会进的房间收了,这一年因为陈宁雅的扒拉,张氏的房间除了床和一条人能通行的小道外,其他地方都用来放东西了,有温有山不时收回来的粮食,也有陆陆续续从深山挖的芋艿,现在已经堆了好几个篮筐,房梁上还挂着去年张氏做的一块腊肉,如今再加上栗子,不明觉厉的人看了还真以为温家粮满仓呢。 当晚,陈宁雅就把栗子蒸了上桌。 一家子对着栗子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伸手。 温有山尝试着用筷子夹,发现这玩意儿滑不溜秋的,干脆直接上手拿,下意识地放进嘴里一咬,一股清香瞬间在舌尖弥漫,软糯的口感混着栗子坚硬的外壳,吃得温有山时而惊喜时而皱眉,“娘子,这玩意儿好吃,就是壳硬了一些。” 噗嗤!陈宁雅没忍住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给他剥壳,“这样再尝尝。” 这次温有山才咬两口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说道:“好吃!真好吃,而且这玩意儿一吃就知道可以填饱肚子。” 几个孩子听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用陈宁雅帮忙就自己开剥,连温元静这样的小屁孩都知道那石头砸开挑肉吃。 陈宁雅有些忍俊不禁。 几个孩子尝过之后连粥都不喝了,三两下就把一小盆栗子瓜分得一干二净,吃完还不过瘾,一个个眼睛发光似的盯着陈宁雅。 “娘,我们明天再煮点呗。”温元良作为代表第一个开口。 陈宁雅想都不想就摇头,“我们家种的粮食少,这些东西都是拿来代替粮食的,等地理里的活忙完我跟你爹进山再多弄一些,到时候会匀一部分给你们当零嘴,剩下的要晒干收起来。” 说到这个,陈宁雅看向温有山,“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石磨吗?” “娘子想要石磨做什么?”温有山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疑惑地看着陈宁雅。 陈宁雅倒也不瞒他,直接说道:“我琢磨着咱家都是孩子,有个石磨偶尔也能磨点东西给孩子们吃,好克化。” 一旁的温元良跳起来,激动地说道:“娘,我知道哪里有,二狗叔就会打石磨,只要我们自己准备石料,再付工钱就行,对了,爹,二狗叔家里的伯伯找你,说有活干,你去问问呗。” “哎哟,这是瞌睡找着枕头了,这样,有山你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顺便问问这石磨的事情,最好入冬的时候能打出来,这样我们冬天不用出门就能自己弄吃的,省事。”陈宁雅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看她这模样,温有山二话不说起身,直接出门。 陈宁雅哭笑不得地摇头,“你爹还真是风风火火。” “那是,不然爹当初也不会为了找娘啥也没带就出去好几天,还差点变成要饭的。”温元良调侃了一句。 陈宁雅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温元良才吐了个舌头,不敢再乱说话。 温有山这一出去就是大半天,陈宁雅把孩子们都哄睡了他还没回来,正当她盘算着出去找人的时候温有山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一进门直接把陈宁雅扑倒,语无伦次地说道:“娘......娘子,我太高兴了,来活了......” “什么活把你乐成这样?”陈宁雅用尽全力总算把温有山推开,起身一看,好家伙,竟然睡着了,把她气得够呛。 第二天,温有山是被拧着耳朵疼醒的,睁开眼缝见是陈宁雅,憋着的一腔怒火不敢发作,垂头丧气地连连求饶,“娘子娘子,轻点,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什么?”陈宁雅稍微一用力。 温有山立马高声道:“我再也不敢喝酒还晚回来。” “算你识相。”陈宁雅瞪了他一眼松手。 温有山立马大喘气,讨好地笑道:“娘子别生气了,我这不是高兴嘛!你不知道,我昨天一上门,叔就说了,想让我给他小闺女打嫁妆,还说木料和工钱都准备好了,我一听,立马就答应了,顺便说了打石磨的事情,叔当时就乐了,只说让我给妹子打嫁妆,二狗给我打石磨,工钱相抵了。” 嫁妆好打,无非就是柜子、床、梳妆台之类的,农村不像城里那么讲究还雕花刻画的,简简单单就行,而石磨不好打,打一副石磨的工钱都能打好几个家具了,也是黄家厚道给他省了几十文钱。 陈宁雅眉头微微一皱,不花钱自然是好事,可她也不喜欢占别人便宜,“叔有说具体要打什么吗?” 温有山点点头,盘着腿说道:“一张床、一架衣柜、梳妆台,我想再给妹子打一套桌子,木料我去山上找,反正叔说不着急,妹子明年春耕过后才出嫁,有的是时间。” 陈宁雅赞许地颔首,“就按照你说的办,大家都不容易,咱们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都是一个村的,没有什么秘密,到时候要是让人知道这事,少不得有那些爱计较的背地里说闲话,万一弄得两家关系尴尬就不美了。 温有山也是这么想的,连忙给陈宁雅说了一通彩虹屁,夸得她都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屋子里了。 因着地里的活还没忙完,这一天温有山没再进山,而是领着温元良下地干活。 陈宁雅趁着好天气把那些栗子剥了,在簸箕里摊开晾晒,温元贞照样给陈宁雅打下手,不是洗衣就是扫地,或者去后院给芋艿浇水,这事他们兄妹两轮着干,剩下三个小的在院子里玩泥巴,陈宁雅也不管,由着他们折腾,只要不跑出院子就行。 地里的粮食收上来后,温家空旷的院子里一片丰收景象,左边空地上晒粮食,右边的空地上晒栗子,摆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温有山无法在家里守着,只能陈宁雅和几个孩子轮着来。 第三十七章 出行前的准备 为此温元良几个连村子都不去了,成天守在院子里,好在老天给力,连着几天都是大晴天,村子的秋收还未结束,温家的粮食已经装袋收进堂屋了,只等着交了赋税,剩下的就能搬进张氏的屋子。 忙完秋收,陈宁雅仿佛卸了一桩心事,总算可以静下心来好好琢磨海田的事情,因着温有山忙碌,她只好独自下山找李氏。 李氏看到陈宁雅提着篮子一个人过来眼睛都直了,那一瞬间她还狐疑的看了看天,心想难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位姑奶奶竟然会独自上门? 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李氏面上却丝毫不显,给陈宁雅倒了一碗温水,热情地问道:“有山媳妇,这是家里的活都忙完了?” 陈宁雅含笑点头,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将篮子递给李氏,“婶子,这是有山刚打回来的两只野兔,还新鲜着。” “这......这是干啥呀,上门就上门,还拿这么贵重的东西做什么,外道了不是!”李氏板着脸,有些不高兴。 陈宁雅赶忙说道:“婶子误会了,我是有事相求。” “啥事说一声就行了,东西拿回去。”李氏果断地把篮子塞到陈宁雅怀里。 陈宁雅哭笑不得,“婶子,您先听我说,是这样的,我想请你们帮我做几个大竹篓,要密实一些的,大一些,还要保证结实,我需要的量比较多,又比较急,只能找你们帮忙了,正好家里没现钱,我就先拿两只兔子给你们,缺多少您再说。” “要那么多竹篓做什么?”李氏眼中满是不解,不过她也没指望陈宁雅回答,毕竟她不是温家什么人,也不好刨根问底,就是顺嘴那么一说,尔后又道:“具体要几个?” 陈宁雅比划了一下,“二三十个,越多越好。” “嘶!”李氏倒吸一口冷气,最终啥也没问,盘算了一下才道:“这样,我估摸着你这两只野兔也能卖个一百多文,村子里做一个竹筐是三文钱,我先给你做四十个,成不?” 陈宁雅赶忙点头,连连道谢,事情办妥了才离开孙家。 陈宁雅一走,躲在灶屋的小李氏才冒出来,小声问道:“娘,这邓氏做什么要这么多竹篓,她家有地方放吗?” 李氏白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人家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再说了,连工钱都给了,你赶紧砍竹子干活去。” 李氏指着两只野兔,示意小李氏一起拿进去,趁着肉还新鲜,送去镇上能卖个好价钱。 傍晚,温有山回到家里,陈宁雅把饭菜端上来,同他问道:“你明儿有没有空,给我做个独木泥橇。” 温有山一听,默默放下碗筷,满脑子问号,“娘子,独木泥橇是啥东西?” 陈宁雅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干脆拿着孩子们练字用的沙盘给他讲解,“《史记·夏本纪》在记述大禹治水时,曾有这样的记载:‘陆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这独木泥橇就是在泥地里使用的。 之前你不是说那海边根本无法行走,一竿子下去都看不到头,若是我们直接踩进去只怕寸步难行,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独木泥橇,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可以在滩涂上自由前行,还可以抓海货。” 随着陈宁雅的讲解,一家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陈宁雅说完,温有山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倒是温元良人小比较容易接受新鲜的事物,当下就兴奋地拉着温有山说道:“爹,娘说的这个东西好神奇,看起来跟小船似的,又不像小船,咱们试看看呗,万一成了岂不是能抓海里的鱼了。” 温有山干笑了两声,对这个独木泥橇保持怀疑的态度,不过因为是陈宁雅的吩咐,他还是认真给办了,正好之前盘算着要给黄家妹子多打一套桌椅,木料已经找了一些,要做这个独木泥橇就有现成的材料。 当晚,温家院子里传出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陈宁雅也不睡觉,陪着温有山一起干活,连着忙了四五天,温有山总算把陈宁雅要的独木泥橇弄出来了,与此同时,李氏让孙来福把四十个是大竹篓扛到温家。 孙来福上门的时候温有山不在,他对着陈宁雅总觉得尴尬,也不好跟她多说话,放下东西装着一肚子的疑问下山。 当天温有山归家,看到院子里那一大堆竹篓还以为眼花了,“娘子,这是哪来的?咱家要卖竹篓吗?” 说着他走近仔细一瞧,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这咋弄得这么大呢?都快到我胸口这么高了,背出去也不方便呀!” 陈宁雅闻声出来,给了他一个白眼,“谁说这东西要背出去的,我让你这几天把这些东西背到海边,我有用。” “干啥用?”温有山话赶话问道。 陈宁雅摆摆手,“你别管,听我的准没错,除了这些东西你还要砍一些长竹子,尽量多一些,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咱们试看看能不能抓到东西。” 这也是她自己想的主意,至于好不好用她也不清楚,总归要试一试,万一成了家里也能多些食物,说不准还能卖点钱。 温有山闻言,老实地不再多嘴,第二天一早,真的按照陈宁雅说的那样把竹篓叠起来,一下子扛走了十个,按照他这速度,过几天陈宁雅就能下海了,为此她又做了好些准备。 直到东西都弄到海边,陈宁雅也背着自己的竹篓跟着温有山走了,出门的时候她看向几个孩子,殷殷叮嘱道:“你们在家好好守着,晚上警醒一些,我跟你爹可能要在外面待上两天,有事就大喊,山脚下听得见,若是不放心就让你爹去你黄大叔借条狗回来,起码能报信啥的。” 陈宁雅说的黄大叔就是黄二狗,黄二狗平日里除了农活还接石匠的活,经常要上山倒腾石头,而他又不是猎人,没啥身手,为此特地养了两条土狗,农家又没什么好东西给狗吃,这两条狗从小就在山里长大,靠捕猎获取食物,特别凶猛,村子里的人通常不敢招惹它们,好在狗听话,不会乱咬人。 第三十八章 抵达海边 温有山把自己的一把小刀交给温元良,神色严肃地说道:“小刀拿着防身,我跟你黄大叔说一声,晚点让他弄条狗栓在我们家门口,到点了你就解开绳子,那狗会自己进山找吃的,还有照顾好弟弟妹妹,等我们回来。” 温元良连连点头,眼里有忐忑也有激动,为了不让爹娘担心,他始终一声不吭。 温元贞也保证道:“爹娘放心,我会做饭洗衣裳,肯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温有山和陈宁雅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放心地走了。 这会儿大部分村民还在地里忙着收粮食,温有山跑到黄家地块找到黄二狗,跟他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黄二狗远远看了陈宁雅一眼,朝她微微颔首,很快温有山就回来了,对上陈宁雅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我跟二狗说了我们家粮食少,要趁着天还没冷进山找吃的,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没有多问,只说晚点让狗吃饱了就牵我们家去守夜,还说两条狗都带过去。” 陈宁雅感激地看了黄二狗一眼,这才放心同温有山进山,进山的那条路两人已经走得烂熟,就是闭上眼都不会走错,为此节省了不少时间。 等路程过半的时候陈宁雅才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你都已经修到这么远了吗?” 温有山不知她心里的震惊,老实点头,不甚在意地说道:“这修山路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这一路过来你也看到了,我只在杂草丛生的地方设陷阱,其他广阔的地儿我就是除草而已,弄出一条能走的道就成了,所以速度快了许多,像那种崎岖不平的山道不好修,我都没修,偷工减料,嘿嘿......” “就算那样速度也不慢。”陈宁雅肯定道,她知道温有山说的崎岖不平的山道是哪里,说真的,她刚刚走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难走,多看一下脚下肯定不会摔。 得了陈宁雅赞美温有山顿时美得冒泡,走路都飘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之前和冯捕头一起休息停留过的溪边,从这边到海边就快了。 温有山长舒一口气,指着山那头兴奋地说道:“就快到了。” 陈宁雅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激动,前世她在这附近生活了好几年,一草一木看起来都那么亲切,好像有种归故里的意思。 都走到这里了,两人也没休息的意思,干脆一鼓作气翻过最后一座山。 当大海进入视线的时候,温有山大声说道:“娘子,你看,大海是不是很壮阔?我跟你说,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吓得两腿都打哆嗦,尤其那海浪一拍,我都想晕死过去,现在还好,来了这么多次,总算有些习惯了,娘子,你说这浪拍的,那渔民是怎么出海捕鱼的,我总觉得渔船进了海都会被浪给掀了......” 温有山絮絮叨叨说了一通,陈宁雅始终含笑,默默听着,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渔民出海捕鱼通常都是结伴而行,用的船也不像江河里头那种小渔船,一般出海的船都是好几家共用,大家一起出去,一起回来,收获的东西也一起平分。 海上多凶险,很多出海捕鱼的渔民有去无回,辛辛苦苦好几天,甚至好几十天,收获的东西分一分到手里都没多少,这也是渔民生活艰难的原因。 咱们选的这片海滩之所以到现在都没人过来,主要是海浪汹涌,还有这里不适合开港口,渔船难以靠岸,再加上地方太小,一眼就望到头,实在没有踏足的必要,不然你以为县令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大方把这片地直接送给我们。” 大家都不是傻子,更别说沈边还是当官的,这片地于庆安县来说完全不值钱,甚至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拿这样一片地平息一桩纷争,还能换回一块有价值的海田,绝对不会有人有异议,于沈边来说也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沈边也不会另外补贴她银子。 温有山听得连连点头,称赞道:“还是娘子聪明,一下子就想到这么多,我就想不到这些,就是我没明白,连渔民都看不上的地方娘子要来何用?”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陈宁雅卖了个关子,脚上的速度快了不少。 很快夫妻两到了海滩,海边的沙地上除了些杂草啥也没有,往前走就是泥滩,泥滩在过去才是大海,现在正好是退潮时间,整片泥滩呈现在两人面前,看得温有山啧啧惊叹,“娘子,你看这泥滩,这么大一片,都快看不到头,你说这怎么弄?” 踩又踩不下去,就是捕鱼也难。 陈宁雅被她逗笑了,麻利地放下背篓问道:“我之前让你弄的那些东西在哪里?” “那呢!”温有山领着她走到一处沙坑。 陈宁雅这才发现温有山竟然在海边沙地上挖了一个超大的坑,把所有东西都往里头扔,上面就盖着陈宁雅要的那些竹子,一捆扎着一捆,把坑口遮得密密实实的,正当她发懵的时候,温有山说道:“这不是海边风太大,我担心东西被刮走了,就想着弄个坑来放,还好这几天天气好,要是下雨的话就麻烦了。” 陈宁雅反应过来,朝他竖起大拇指,心想这人虽然没什么见识,但随机应变的能力强,也就是生活在这种小地方限制了他,若是生在大户人家,绝对是个有出息的。 得了陈宁雅的赞美,温有山干活越发起劲儿了,三两下就把坑里的东西弄出来,讪笑着问道:“娘子,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不急,我们先试看看这个独木泥橇效果怎么样。”陈宁雅全副身心都在独木泥橇上面,按捺着激动和不按,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那东西弄到泥滩边上。 只见她快速脱下鞋子,卷起裤腿,露出白皙滑嫩的小腿,一脚跪在泥橇上面,一脚踩在泥滩上,使劲儿往前滑。 温有山看得一头雾水,深觉这玩意儿不靠谱,正想劝陈宁雅回来,没成想陈宁雅划了几下竟然真的让她划走了,虽然前进的距离不大,可这是实实在在的泥滩,就跟沼泽似的,一脚下去动都费劲,更别说前进这么一段距离了。 第三十九章 工具的用途 陈宁雅发现自己前进了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似的,迎着朝阳同温有山咧嘴笑道:“有山,你看,我真的动了,我可以在泥滩上自由行动了。” 说着,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真的能自由划行,陈宁雅用力一蹬,泥橇就跟装了车轱辘似的,快速跑了起来,一下子划出五六米,若是陈宁雅再用点力,岂不是能划出十几米,吓得温有山脸都白了,赶忙喊道:“娘子,快回来,别跑海里去了!” 陈宁雅听话地调转方向,温有山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上岸,温有山围着独木泥橇稀奇地一直看,似乎想要弄清楚原理。 陈宁雅看了看海面,蹙眉道:“赶紧的,咱们先把竹篓弄到泥滩上,在泥滩上面挖坑安置竹篓,争取在涨潮前多挖几个,等下次退潮再看看里头有没有东西。” 温有山虽然不明白陈宁雅的用意,不过他知道听话准没错。 就这样,两人一起上了独木泥橇,一开始温有山还划得心惊胆战的,不过两三下他就用顺手了,有一个大男人在干活就是快,陈宁雅挖一个坑的功夫温有山可以弄好两个坑,挖坑的时候还能收获了一些章鱼、海螺、贻贝之类带壳的东西,能吃的不能吃的都有,陈宁雅不敢随便带回去,只让温有山先装到竹篓里,上了岸再细分。 两人配合着一人挖坑一人放置竹篓,再把长长的竹竿扎进滩涂里,三面环竹篓,绑上麻绳固定竹篓才算完成,先从最远的滩涂开始弄,一直退到快上岸的地方,四十个竹篓安置得差不多的时候海水也渐渐上来了。 陈宁雅看着海面又望一望天空,淡定地同温有山说道:“看样子已经过了午时,估摸着下次退潮的时间是深夜,到时候咱们再下海干活,现在先上岸,看看能不能弄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歇一歇,忙了大半天我也饿了。” 说着陈宁雅看着自己脏兮兮埋汰的样子,苦笑连连。 温有山的模样比陈宁雅还狼狈,两人对视的一刹那,不约而同笑了。 还记得下水的时候两个人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这上了岸就只剩下两个装满海货的大竹篓,看到这些东西温有山有些发愁,“娘子,你说这里头乱七八糟都是没见过的,长的还稀奇古怪,啥都有,就是没有鱼,咱怎么整?” 陈宁雅下半身就像从泥潭里刚起来的,本来就脏兮兮的,干脆不管不管地坐在沙滩上把那些东西倒出来,将温有山捡的一些海星挑出来扔掉,“这东西吃不来,不要了,还有这个,这个螺有毒,吃了会拉肚子的,这个也不能吃......” 说话间,陈宁雅把前世踩坑吃的那些不对劲的东西找出来让温有山仔细辨认,其他她没吃过的另外放一边,最终收拾完,确定能吃的海货竟然还有一整框,面对这么多东西陈宁雅乐了,从自己带来的背篓里取出一个大陶罐,里头还放着几个凉掉的糙面饼。 看到饼的时候温有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见陈宁雅看他,不觉满脸羞红,“那个,我就是饿了......” “噗嗤!”陈宁雅好笑地说道:“你帮我弄点海水把这一筐东西冲一冲,尤其是那些大章鱼,直接杀了弄干净,咱们再找个今晚能暂时歇脚的地方,我给你弄点汤配饼。” 说着,陈宁雅起身,顺手捡起一把被冲上来的海带。 温有山赶忙过去帮忙,在陈宁雅的使唤下很快把章鱼处理干净,那一筐东西则是放到靠近海浪的地方,海水冲上来的时候很快就带走了表面的泥土。 没了那些泥沙,陈宁雅立马盘腿坐下开始处理贝壳类海鲜,什么扇贝之类的都被她去了壳放在陶罐里面,别看这一框东西多,真剥起来还没多少东西。 趁着陈宁雅干活的时候,温有山按照她的吩咐,将剩下的竹子皮削下来,短时间内编出一个簸箕。 夫妻两默默的干活,时间过得飞快,快到太阳都快下山了他们才惊觉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好在簸箕编出来了,那些贝壳也处理干净了。 没了那些壳,竹筐顿时轻了许多,在温有山的带领下,两人原路返回,走到温有山上次歇脚的小溪边上,在温有山生火的时候陈宁雅也把那些处理干净的章鱼串起来放在火上烘干水分,至于那些贝壳肉则是摊放在簸箕上,下面用文火烘干。 趁着温有山看火的功夫,陈宁雅去溪边把身子洗干净,顺便把衣裳也洗了,这才带着一陶罐干净的水回来,往陶罐里放些海带和贝壳肉,又下了几只小章鱼,一锅简单的海鲜杂汤就成了。 趁着煮汤的功夫,温有山也去溪里洗了个澡,换上陈宁雅给他准备的一身干净的衣裳,没了那些粘在腿上的泥土,温有山只觉得连毛孔都舒展了,长舒一口气,他赶紧趁着天还没黑在周边打上一只野鸡,好歹能改善一下伙食。 有了野鸡,陈宁雅当即收起糙面饼,把野鸡架在火上烤。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三堆篝火将小小的山壁凹槽照得通亮,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动物鸣叫,在这样的夜晚显得有些渗人。 温有山不是没在山里过过夜,倒不是特别害怕,倒是看到陈宁雅恬静的脸盘让他有一丝丝诧异,一般女子深夜待在深山老林就是胆子再大都会有些不安和害怕,可她却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安的情绪,反倒淡定得跟自己家似的。 陈宁雅注意到温有山的视线,猛地看过去,温有山有种偷窥被抓包的感觉,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倒是陈宁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主动说道:“是不是觉得我不像一般的女子,在这样的地方还这般淡定。” 温有山老实地点头,想要替陈宁雅找说辞,却被她抢先开口,“有山,你信不信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娘子想说什么?”温有山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第四十章 前世今生你信吗 陈宁雅幽幽地说道:“对,就是前世今生,你知道吗,自从那次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发现我好像重生了一般,不管你信不信,在昏迷的那几天,我仿佛经历了一辈子,那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活着的时候都在奔波,天南地北都生活过,别说海边,就是黄沙漫天的漠北也待过,一世漂泊,无处为家。” 温有山听得心疼不已,赶忙拍着胸膛保证道:“娘子,你有我有孩子,怎么可能到处漂泊,无处为家?咱家就在浮山村!” 陈宁雅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着流下眼泪,“对,你说得对,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可惜那辈子我没看透,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害了你们也害了自己,有山,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陈宁雅说着视线渐渐模糊,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砸。 温有山吓白了脸,想都不想就过去将人搂在怀里,连声安慰道:“不哭不哭,你都说是做梦了,不能当真不能当真的。” 陈宁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注意到温有山颤抖的声音和渐渐收紧的臂膀。 等她哭累了停下来,温有山赶忙出去给她弄了个湿帕子洗脸,怕陈宁雅继续哭下去,压根什么都不敢问,麻利地将煮好的海鲜杂汤弄下来,又将一面已经烤熟的野鸡撕下来递给她,“来试试味道怎么样,你不是说晚上我们还要去海边干活吗?不吃饱肚子怎么有力气做事?” 陈宁雅破涕为笑,温顺地接过温有山递过来的东西,先是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嘴里充斥着海鲜的鲜味,让她胃口大开,心情也好了不少,小半碗汤下肚,身子也热乎了起来,这才开始细细品尝温有山烤的鸡肉。 温有山看她吃得开心,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自己也跟着尝了一下汤,还别说,虽然只是白水煮海鲜,可因为海鲜本身就有咸味,汤里头也有淡淡的咸鲜味,一口贻贝肉一口汤,再吃个小章鱼,只觉得生活都有盼头了。 不知不觉,一陶罐的杂汤就被温有山吃掉一大半,混了个水饱,再把剩下半只鸡吃了,这下肚子彻底撑了。 两人吃完晚饭开始犯困,只是另一边的海鲜还在火上烘,没人盯着可不行。 温有山二话不说就让陈宁雅去歇息,他来守着。 有温有山在,陈宁雅几乎是秒睡,很快四周只有柴火燃烧哔啵作响和她均匀的呼吸声。 温有山静静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微微松了一口气,细想陈宁雅刚刚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又几不可查地轻叹一声,竟然有些庆幸。 陈宁雅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这会儿温有山正靠着石壁打盹,簸箕下面的火就剩下一簇小火苗,都快灭了,她赶忙往里填了一根木头,这才唤醒温有山,让他躺下歇息。 温有山本想拒绝,奈何陈宁雅坚持,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办。 约莫辰时过了大半,陈宁雅才把温有山叫起来,两人配合着一个收拾烘得半干的海鲜,一个装工具灭篝火,尔后一人举着一根火把再次去了海边。 他们刚到海边就发现海水已经退了一些,可惜之前竹篓放得比较远,那边的海水还没下去,两人不好就这么干等着,干脆把泥橇弄出来,一人在前面控制方向,一人在后面拿着火把找东西。 刚刚退潮,滩涂上几乎全是宝贝,借着月光,陈宁雅都能看到一些男子巴掌大的青蟹在泥滩上张牙舞爪,还有一些八爪鱼来不及钻洞,就这么要死不活地躺在泥滩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扁扁的鱼挣扎着不停拍水,那些不时动一动的小东西极有可能是爬虾或者草虾。 温有山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不用下水都能抓鱼啊! 是的,他的目光都在那些鱼身上,虽然长得奇形怪状见都没见过,但这不妨碍他激动,管他能不能吃,先弄走再说。 就这样,在陈宁雅的指挥下,温有山很快就把带下来的两个竹篓装满了,一个里头全是各种海螃蟹和虾,另一个竹篓主要装八爪鱼和一些不知名的海鱼。 两人忙得热火朝天,再次抬头,发现海水又退下去了许多,温有山赶忙说道:“娘子,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弄上岸,一会儿该开始忙了。” 在他心里头始终觉得那四十个竹篓才是重中之重。 陈宁雅直接点头,跟温有山一起配合,很快就把那些东西弄上案,温有山按照陈宁雅白天教的那样把那些八爪鱼都杀了,简单处理一下,用竹子串成串,陈宁雅则开始生火,直到所有八爪鱼都开始烘干他们才继续下海,奔着那些竹篓而去。 两人从最近的竹篓开始拆,这才发现每个竹篓里竟然都有小半筐泥沙,把泥沙抖干净后,里面的东西也露出真面目了。 温有山看到那使劲儿挣扎玩意儿脸都绿了,“娘子,这蛇怎么也进海了!难不成是水蛇?” 陈宁雅借着火光仔细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说道:“应该是鳝鱼或者鳗鱼,你看,还有鳃呢。” 温有山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蛇就好,既然是鱼,肯定得抓回去。” 陈宁雅好笑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要弄回去的,说不准这些都能卖钱呢。” 温有山顿时笑了,能不能卖钱他不知道,但家里的孩子肯定有口福了,靠着这片海滩,至少能保证灾年的时候孩子们都不会挨饿。 这么一想,温有山越发有干劲了,手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只要是被他弄起来的竹篓,他也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先把泥抖干净了,里头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往筐里装。 期间陈宁雅又捡了好些青蟹、贝壳和八爪鱼,看得温有山直摇头,八爪鱼和贝壳就算了,那些青蟹看起来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有多少肉,更重要的是等会儿要怎么弄回去,这玩意儿分量可不轻。两人就这样配合着干活,等筐满了就上岸,一次倒腾,约莫来回七八次,总算把四十个竹篓都起了个便,大部分竹篓起完又继续放回去,只有几个被两人拿去装那些海货。 第四十一章 海边的收获 忙碌了一宿,天边快要翻起鱼肚白的时候,陈宁雅把大部分八爪鱼串起来放在火上烘干,那些贝壳都被她处理干净,只留下肉放在簸箕上初步烘干,至于抓上来的鳝鱼和鳗鱼则用一个大竹篓装着,里头铺了一些大树叶,还放了些泥和海水,免得还没回去这些东西就死了。 另一边的温有山盯着那几个竹篓直发愁,这回八爪鱼弄得有些多,就是烘干了估计也能装满一竹篓,那些贝壳肉也是,装个八分满不成问题,这两个就够他折腾了,更别说还有一筐连泥带水的鱼,还有那些看起来不太好惹的虾蟹,这咋弄回去呢? 温有山纠结得抓耳挠腮,最终陈宁雅拍板,让他先把鱼和虾蟹弄回去再回来接她,她也能趁着一会儿落潮的时候再捡一些东西。 温有山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顺着陈宁雅的意思办,好在这里是海边,一般不会有什么猛兽过来,就是有猛兽来了只要陈宁雅坐上泥橇跑到泥滩上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说了,陈宁雅自己身上还绑着弹弓和匕首,必要时候也能派上些用场。 这么一想,温有山当即背上那个装满鳝鱼和鳗鱼的大竹篓,再把另一筐装满虾蟹的竹篓带上,二话不说跑了,他得快去快回,最好在天黑前把娘子接回家。 这边没了温有山盯着,陈宁雅做事更加肆无忌惮,先是把温有山留下的一些虾蟹弄到陶罐里煮熟,又挑了几只小八爪鱼,简单洗净泥沙,直接放进嘴巴里。 这要是被温有山看见了还不得吓死。 陈宁雅坐在海边一边享受美味,一边不停地翻动火上的八爪鱼和贝壳肉,海边的海鸥似乎盯上了她的东西,可惜下面有火在烧,就是借它们几百个胆子它们也不敢过来,只能在空中盘旋直叫。 陈宁雅闲着无事,干脆拿起弹弓,瞅准了发射,一打一个准,这还是她上辈子为了活命练出来的绝技,好久没用还以为生疏了,没想到还是一样百发百中。 她只打了三只就收手了,因为海水再次退下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挂在空中,看日头也该巳时了,温有山这会儿差不多到家了。 被陈宁雅惦记着的温有山可不是快到家了嘛! 这个时候大部分村民都在家里忙着收粮食,就连半大的孩子都得在家帮忙干活,是以深山外围根本没什么人,温有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很快就进了家门。 温元宏看到温有山,激动得跳了起来,“爹回来了!” 还没高兴一会儿,他就发现温有山身后没人,小脸都白了,“娘呢?爹又把娘弄丢了吗?” 温元宏自我脑补了一出大戏,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温有山哭笑不得,本想揉他的脑袋,结果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泥巴,只能无奈地先把东西放下,道:“胡说什么呢,你娘还在那边忙呢,东西太多一下子弄不回来,爹先跑一趟,对了,你大哥和大姐呢?” 温元宏闻言,立马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娘没丢就好,大哥去山脚下提水了,大姐去洗衣裳了。” 话音刚落,温元良就提着一桶水推开家门,看到温有山,他的反应跟温元宏差不多,脸色全是激动,只是反应那么大罢了,“爹,你们出去有收获吗?娘呢?” 温有山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将两个竹篓上面的盖子掀开. 孩子们顿时瞪大了眼睛,尤其是温元良,震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爹,这是河虾?怎么长得不太一样?还有这个,是河蟹?这也太大个了。” 温有山微微颔首,解释道:“你娘说那些是爬虾和草虾还有一些叫白虾,总之就是虾,至于那些螃蟹,说是青蟹和一些什么虎头蟹之类的,反正爹也不认识,你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抓螃蟹,看那个钳子,能把你们的手指头夹断。” 温元宏吓得赶紧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温有山这才笑道:“你们娘说这螃蟹很美味,具体怎么美味爹也不清楚,我现在拿桶把这些东西分装开来,你们别去碰,晚些时候我把你们娘接回来咱们再研究一下怎么吃。”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点头。 温有山忙完,又赶紧往海边跑,等他到了海边就发现陈宁雅一个人骑着泥橇在泥滩上不停地划行,那速度简直不是一般快,他才下个山的功夫,陈宁雅已经从北边划到南边,海边放着那些被他腾空的竹篓此时又装满了东西,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赶忙扯着嗓子喊道:“娘子,别抓了,再抓就弄不回去了。” 陈宁雅朝他挥挥手,三两下就划回来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没弄完呢。” 温有山嘴角抽了抽,看着一望无际的滩涂,头疼道:“娘子,这东西哪里能抓得完,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一下,趁着白天回去,可别弄到后面还要走夜路。” 陈宁雅遗憾地叹了口气,倒是没再坚持,在温有山的帮忙下,两人又弄个四个竹篓回去,因着陈宁雅脚程慢,回去耽搁了些时间,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温有山赶紧把带回来的海水和泥土往几个桶里倒,就怕那些鳗鱼鳝鱼死了,等他忙完出来一瞧,陈宁雅正在院子里处理那些贝壳,灶屋里正生着火,温元贞在里头看火,估计是煮虾蟹。 整个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原本期待不已的温元良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娘,你说这些东西能好吃吗?” 这么重的海腥味,闻起来臭臭的,怎么吃? 陈宁雅晒然一笑,卖了个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饭的时候,桌子中央摆着的那一大盆分明就是昨天陈宁雅在山里弄的海鲜杂汤,不同的是这回汤底多了些葱姜蒜去腥,又放了些盐巴调味,口感好了不少。 之前还在质疑的温元良却吃得比谁都欢,一碗海鲜杂汤下肚,再吃上两个脸盘大的螃蟹,肚子差不多就饱了,连陈宁雅弄的海鸟肉都吃不怎么下去,好在海鸟没啥肉,几个孩子当了零嘴慢慢啃,总算把肉啃干净了。 第四十二章 带温元良赶海 剩下两只海鸟陈宁雅让温有山拿去黄家,毕竟使了人家的狗,怎么着也要有点表示。 一夜无眠,第二天天还没亮温有山就借了板车推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海鲜出门了,看他这架势应该是想跑县城。 陈宁雅也没阻止,男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她应该支持。 温有山这一走,家里只留下那些弄了个半干的八爪鱼和贝壳肉,不过这两样东西分量十足,孩子们昨儿尝到了海鲜的美味,一开始还不怎么能接受,现在却有些念念不忘,盯着那些晾晒的海鲜眼睛发光,几个小就这么守着驱赶苍蝇和偷食的小鸟,玩得不亦乐乎。陈宁雅则琢磨着是不是再进山一趟。 温元良一听,死活非要跟上,若是温有山在家就罢了,现在只有陈宁雅一个人,他可不同意,万一娘在山里出了意外怎么办。 陈宁雅看他坚持,只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温元良毕竟是家中长子,过年就九岁了,以后还要撑起整个家,现在带出去长长见识也不错。 既然要出门,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前温元良也跟温有山进山打猎过,但那是在山外围,深山老林从未踏足过,别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其实心里完全没底。 陈宁雅也不戳破,把进山的装备带上,又依着温元良的意思弄了些镰刀砍柴刀,在温元良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娘儿俩才正式出家门。 现在陈宁雅出门完全不用担心家里的孩子饿肚子,一则张氏房里粮满仓,再加上温元贞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温元宏也越发懂事了,别的不会,跑腿这事绝对不成问题,温元静又是个听话的,让她照顾弟弟她真的能盯着弟弟一整天,完全不用大人操心。 在陈宁雅走后,温元贞立马给三个弟弟妹妹派活,自己则用温元良弄回来的河水凑合着洗衣裳,家中没有大人在,她可不敢出门,孩子们玩闹了一会儿就累了,温元贞干脆让他们回屋歇息,自己则守着院子里的东西,琢磨着一会儿进去做饭的时候再收进屋。 另一边陈宁雅带着温元良快速在山里穿行,偶尔碰到一两个村民就说进山找吃的,大家也不会多问,就这样,母子两很快进了深山范围。 温元良的神经越发紧绷,瞪大眼睛偶尔吞几下口水,似乎看哪里都像有危险似的,倒是陈宁雅始终一脸淡然,走起山路游刃有余不说,还能顾着跟在她后头的温元良,不时给他讲解一下周遭的环境,温元良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深山里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很难预估时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来到陈宁雅他们歇息的小溪边温元良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看了看天边的朝阳,他好奇地问道:“娘,我们这是走了多远?还要多久才到?” 陈宁雅用带过来的竹筒装了满满一筒干净的溪水,这才说道:“我们卯时出发,现在估计快要巳时了,再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了,这会儿应该是退潮时间,正好我们去收竹篓。” 看陈宁雅兴致勃勃的样子,温元良也跟着期待了起来。 两人一鼓作气越过最后一座山头到了海边,温元良还是第一次看到大海,不同于温有山当时的惊恐,他是激动得整个人都快飞起了,撒欢地直往海滩冲,结果一脚下去,差点哭了,“娘,我鞋子扎泥里了。” 陈宁雅:“......”这倒霉的熊孩子真会找事。 等两人将鞋子拔出来后,陈宁雅领着温元良把泥橇从坑里弄出来,两人合力把泥橇推到泥滩上。 温元良在陈宁雅的示意下上了泥橇,不得不说小孩子学东西就是快,陈宁雅才示范了两下,那小子已经能骑着泥橇在泥滩上飞驰,若不是陈宁雅及时制止,那孩子估计能玩疯了。 从海滩一路划到最远的一个竹篓,期间还看到一些青蟹爬虾以及搁浅的海鱼,看起来快被太阳晒干了,若不是鱼鳃还在动,都看不出那鱼还活着。 温元良顿时乐了,咧嘴笑道:“娘,你说这海边还真好,都不用下水就能抓鱼,而且比邕江里的鱼还大,要是每天都能这么捡吃的,我做梦都能笑醒。” 陈宁雅好笑地嗔道:“那你每天都做梦笑醒算了,跟你说,只要好好守着这片海滩,就是荒年我们也不怕饿死,这海滩就是咱家的退路,所以你记得不能说出去,咱们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一村子里的人眼红使坏怎么办?” 被陈宁雅这么一说,温元良的理智瞬间归位,一脸严肃地点头,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 陈宁雅这才放心,由着温元良捡东西,两人还没起竹篓,带来的篮筐里头已经装了好些海货,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竟然还在里头打架。 起竹篓是个力气活,之前温有山在,陈宁雅完全不需要动手,现在只有他们母子俩,陈宁雅就成了主力,光是起一起竹篓就把她累得够呛,好在收获还不错,不仅有鳝鱼,鳗鱼,还有一个竹篓里抓到一只巨大的八爪鱼。 温元良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一个上午都在晕乎乎的忙碌中度过,等到开始涨潮的时候,还有几十个竹篓没起完,好在那些竹篓比较近,两人勉强又起了两个就弄不动了。 温元良累得呈大字型躺在沙子,盯着蓝天眼睛一眨不眨的,头一次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没等他感受多久,陈宁雅就过来拽着他去干活,“把这两大筐贝壳肉开起来,一会儿我冲干净了先放到火上烘干水分,晚点好带回去,我去杀那些八爪鱼,这里就交给你了。” 温元良看着那两大筐东西一言难尽,好在这些都是食物,他干起活来也比较有动力。 母子两各自忙活,火架上的陶罐里头正煮着新鲜的海味,几条现杀的海鱼,还有一些处理干净的八爪鱼,以及准备下锅的虾蟹,种类丰富,看得温元良眼花缭乱,干起活来都有些心不在焉,还不争气地猛吞口水。 第四十三章 大买主 两人忙了一个时辰才把活干完,陈宁雅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这个时候不赶着回去只怕今晚又要在山里耗一个晚上了。 看了看那些东西,母子俩齐齐发愁,别的不说,光是那筐鱼他们就搬不动,还怎么回去? 思想来去,陈宁雅只能拿两根竹子从篮筐两个耳穿过去,跟温元良一起抬回去,别说,背上背着重物,肩上还要挑着竹竿,看得温元良都心惊胆战的,而且两人身高悬殊,挑起东西左摇右晃不说,似乎还更重了一些,但两人都没喊累,就这么咬着牙坚持,实在走不动就歇一歇,歇完了再继续上路。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山里的光线彻底暗下来了,好在陈宁雅准备了两支火把,靠着微弱的光亮,两人勉强走出深山地界,一路走来母子俩还听到类似野猪凄厉的嚎叫,声音就在他们附近,可那会儿回家的路就一条,其他地方他们又不敢走,只能小心谨慎摸着身上的武器咬牙继续前进,现在想想,还真让人后怕,万一野猪蹿出来两人都要完蛋。 直到走出大山陈宁雅才惊觉身上已然湿透,清凉的山风一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都这样了,更别说还是半大孩子的温元良。 两人累成了狗,却是丝毫不敢耽搁,站在自家山头的山脚下,望着半山腰那座灯光微弱的小院,陈宁雅赶忙说道:“老大,你先回去,这点东西娘自己慢慢搬上去。” 反正都到家门口了,她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温元良却是不同意,那玩意儿多重他清楚,就靠他娘一人搬上山,他怎么都觉得不现实。 母子俩僵持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这个时候藏东西肯定来不及了,慌乱中温元良把外罩衣脱了直接盖在篮筐上面。 陈宁雅:“......”该夸这孩子机智呢还是说他傻,更深露重,本来就流了一身汗还把衣服脱了,这不是找死吗。 两人齐齐扭头看向声源处,黑暗之中一人推着板车缓缓出现在视线内。 温元良看清了来人差点激动地尖叫,怕吵醒村民,这才压抑着嗓子直跳,“爹,你可回来了!” “你们这是干啥呢?”温有山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到二人狼狈的样子,再瞧一眼地上那些篮筐,他脑门的青筋突然抽了抽,“你们不会是自己赶海去了吧!” 温元良老实地点头,开始跟温有山诉苦,“爹,你不知道我跟娘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我们从天亮走到天黑,我现在整个手臂都麻了,脚也软了,我们没办法把东西弄回家......” 不等温元良说完,温有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弄上板车,就这么推着推车上山了,看他如履平地的样子,陈宁雅顿时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也是脚步虚浮,连走路都晃悠。 母子俩干脆跟在温有山身后相互搀扶着上山。 走到家门口,温有山率先把东西弄进院子,赶忙出来一手搀着一个把这娘俩扶进堂屋,尔后把温元贞叫起来给他们烧热水弄吃的,趁着烧水的功夫,温有山把陈宁雅弄回来的那些海鲜瞧了个遍,一脸郁色地进了堂屋,“娘子,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就自己跑去赶海了,你知不知道过去的这一路多危险,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温有山想想都一阵后怕,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宁雅不是不知好歹的,看他这样当即举手说道:“有山,这回是我失误,错估了自己的能力,我以后再也不会带着孩子涉险了,我保证!” 一旁的温元良也跟着保证道:“爹,我以后一定劝着娘,不会让娘胡闹了,你就别生气了。” 说着温元良还朝陈宁雅挤眉弄眼了一番。 陈宁雅:“......”这倒霉的熊孩子。 温有山被母子俩整得没脾气,不过既然两人都保证了他也不会再继续絮叨,当即说道:“我今天带去县城的东西都卖了,不多不少,统共换了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温元良惊呼道,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他现在能不能收回刚刚的话,辛苦一点算什么,有点危险又如何,赶海可都是钱啊!别人进山辛苦一整年说不定都赚不到三两银子,他们才卖了一次海货就得了这么多,够他们一家生活好久了。 知子莫若父,温有山看温元良那不安分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给了一个暴栗,“想什么呢!跟你们说,那些海货本来是卖不了那么多钱的,我已开始问了两三家酒楼,他们给的价钱合起来都没有一两银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得劲,不是很想卖。 说起这个,我就不得不说说上回去县城卖野猪的事情,那会儿三更半夜的,县城大部分食肆酒楼都关门了,只有一条街上黑夜若白日,热闹又繁华,出入的还都是些有钱人,我就寻过去了,本是要把东西卖给酒楼的,后来因为寻错了后门就卖到青楼去了,人家出手阔绰,还说下回有好东西让我再送过去。 这回我也是没办法,其他地方给的价格低,我就想再过去问看看,管他酒楼还是青楼,只要能挣钱就成,结果到那边才知道人家青楼白天关门,楼里的人白天都在睡大觉,别说人影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噗!”陈宁雅没忍住笑出了声,见温有山盯着她看,赶忙轻咳两声,“你继续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挺郁闷的,正好累得不行,巷子里又阴凉,就在人青楼后门外歇了一下,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在两个小厮的掩护下鬼鬼祟祟地过来,看到我的时候他们还吓了一跳。 当时我挺纳闷的,对方似乎有些尴尬,还没话找话问了我两句,我也不敢隐瞒,当即说了我是来送海货的,那人本来不怎么在意,随便瞥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那些青蟹和鳝鱼鳗鱼,激动得一个劲儿的追着我问。 还说这鳝鱼鳗鱼在庆安县不常见,他家祖父喜食海鲜,可每回大集的时候想买都买不到,也就偶尔运气才能买到一两只,成色有好有坏,不如咱抓的这般肥美。” 第四十四章 初提念书 温有山略显得意,看母子二人听得津津有味,便接着说道:“我当时心里可是乐开了花,你说这不正是瞌睡找着枕头嘛!既然对方感兴趣又一副非买回去不可的样子,我自然是卖他的,后来那公子哥问我价钱,我就犯难了。 寻常卖东西都是人家先出价,让我开这个价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到之前酒楼给的价格都不到一两银子,我就琢磨着说一两半,结果不等我开口,那公子哥就等不及了,直接让小厮给我三两银子,说那些东西他全要了。 等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青楼后门开了,之前给我买野猪的那个管事出来一看,显然是认出了我,她见那些本来要卖给她的东西被公子哥捷足先登,气得说话都冒酸水了,还说让我下回有好东西直接敲门,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出来招待。 说真的,我当时还挺惊喜的,不管那是酒楼还是青楼,至少有个固定的买主,出手又大方。 当时我把东西送到那公子哥府上的时候,那家夫人瞧了一眼,一直夸咱们虾蟹个大肥美,还说可以送人,当下又给了我五十文赏钱,也说以后有好东西让我送上府去。” 温有山只要一想到今天的“丰功伟绩”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以前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贵人似乎距离也不是那么遥远,当然,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两个大买家以后卖东西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他不知道的是,那家老太爷看到海鲜之后就决定办个海鲜宴,还请了擅长烹饪海鲜的大厨上门,宴席得到了宾客一致好评,甚至还有人旁敲侧击打听那些海鲜是从哪个渔村买的。 老太爷闻言,直接把孙子推出来,还说是孙子一片孝心,结果公子哥被一堆人团团围住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说他青天白日去逛青楼,从青楼那边截下来的吧,真那么说了他家老太爷能抽死他,公子哥急得满头大汗,随便胡诌了个借口,打算回头跟翠娘套套近乎,打听一下那汉子的底细。 温有山不知道县城多少人在惦记他,说了自己一天的遭遇后把所有的银钱摸出来交给陈宁雅,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澡了。 陈宁雅收了银子立马回屋,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哪里还有刚刚要死不活的样子,堂屋只剩下温元良一个人懵逼地坐着。 一家三口轮着洗漱干净,温元贞赶紧把热乎的什锦粥端上来,红着脸蛋有些不安地说道:“爹娘,我往粥里放了一些虾和鱼,还有娘晒得半干的贝壳肉和八爪鱼。” 陈宁雅一听,眼睛瞬间瞪大,往粥里搅了两下,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你没把我的瑶柱给煮了。” 温元贞吓了一跳,“娘,啥是瑶柱啊?” “瑶柱在山珍海味里头算是极品海味,精贵不说,还难得,可以做瑶柱的贝壳种类很多,但只有大的贝壳里面才挖得出那么一点能晾晒的肉,就是那种一粒粒,约莫指甲盖那么大的颗粒,那就是瑶柱。”陈宁雅好笑地点了一下温元贞的鼻子,顺便跟全家讲解一下什么是瑶柱。 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还是温元贞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跑出去,很快端着一个小竹筐进来,“娘,你说的是这个吗?” 陈宁雅微微颔首,轻叹道:“你们也看了,我们忙了这么久,弄了这么多贝壳肉回来,挖出来的瑶柱也只有小半斤,再晾晒两天估计连半斤都不到,这东西还不禁放,晾晒得差不多就该卖了,好在这东西不缺人买,当家的,到时候你另外找个高档的酒楼或者食肆问看看人家怎么收,可以的话就卖给酒楼。倒不是说我看不上青楼,而是我们要广撒网,多认识一些买主,掌握主动权。” 温有山拼命地点头,咧嘴笑道:“这回我再出去就打听一下学堂的情况,可以的话先送老大去念书。” 若是之前温有山是不敢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就怕孩子们知道了期望过大,到时候要是供不起怕他们会很失望,现在有了那片海滩,还有这一年挣回来的这些银子,他也有了底气,再怎么样也能供个几年,总之他们温家这一辈肯定能出个认字的,到时候再做个账房先生,往后的日子铁定错不了。 是的,温有山的想法很实际,他压根没指望孩子考功名什么的。 自从陈宁雅说送孩子去念书他就开始留意这个事了,每回出去都会打听一些消息,一来二去也算对庆安县的读书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整个庆安县从立县到现在也就出了五个秀才,两个举人,一个四十二岁考上的,一个三十五岁考上的,都当祖父的人了还被人夸青年才俊。 想想这得往里头砸多少银子?以他现在的能耐,想都不要想,只要孩子们能念书识字不做睁眼瞎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温元良瞳孔一缩,惊喜地站了起来,因着太激动还撞倒了凳子,“爹,我真的可以去念书吗?” 温有山含笑点头,尔后严肃地说道:“爹有能耐自然会供你,只是你自己也要争气,好好念书......不要给爹丢脸。” 他本来想说好好念书以后当个账房,后面一想,八字还没一撇呢,说这个也太早了,只好把话咽回去。 看温元良有些得意忘形,温有山立马板着脸道:“行了,坐下来好好吃饭,我打听过,学堂一般是春播过后才开始收人,现在还没入冬呢,趁着这段时间在家,你就跟着我多进几次山,好好历练历练,以后就是念了书回家也要跟我进山干活,不许偷懒。” 他可不想养出那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书呆子,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温元良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使劲儿点头,只要能让他去学堂,就是让他每天进山都不是问题。 说到进山,陈宁雅含笑的眉眼微微蹙起,沉吟道:“有山,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似乎听到野猪的嚎叫了,声音异常凄厉,就好像那东西就在身侧,可走了一路野猪都没攻击我们,后来冷静一想,我觉得那野猪可能掉到你挖的陷阱里了。” 第四十五章 野猪风波 正在大口吃粥的温有山愣了一下,懊恼地拍了一下后脑勺,“你说我这脑子,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赶海的事情,都忘了去查看一下陷阱了。” 查看陷阱不单单是看里头有没有猎物,还有清理和修补,能忙上好几天,再加上今天弄回来的海味还没处理,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一想到这里,温有山只觉得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琢磨着又想出门,陈宁雅一把将人拉住,不容拒绝地说道:“你该去休息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没必要争这一时半会儿,要真来不及处理那些东西大不了我们留着自己吃,反正赶海也不全是为了挣钱。” 被陈宁雅这么一说,温有山不得不回屋,没一会儿房间里传出震天响的打呼声,温元静和温元兴两个小屁孩抱着枕头委屈巴巴地跑出来,那呼噜声叫人怎么睡呀! 陈宁雅被两个孩子逗乐了,赶忙同温元贞说道:“带着弟弟妹妹去你们那屋睡觉,晚上娘还要处理那些海鲜,可能要很晚。” “娘,我帮你。”温元良说道,他因为念书的事情正激动着,让他睡觉他也睡不着。 “我也可以帮忙。”温元贞也跟着附和。 陈宁雅欣慰地笑了笑,摇摇头,“你们都去睡觉,早睡早起,那点活娘一会儿就弄好了。” 因着陈宁雅坚持,两个孩子还是回屋了,没一会儿,温家院子便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清冷的月光和一簇微弱的烛光伴着陈宁雅,她是打定注意今晚把事情做完,反正明儿也不会出去,若是温有山有时间估计还能再跑一趟县城。 黎明将至,陈宁雅总算把所有的活忙完,顺便还下山一趟,将一家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正好这会儿村子里没什么人,不然大家看到那一堆沾满泥土的衣裳估计又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正当陈宁雅路过孙家门口的时候,小李氏正搂着一捆干草,小李氏显然也看到了陈宁雅,震惊过后立马招呼道:“元良他娘,你这么早就起了,这是......洗衣裳去了?” 小李氏越发惊悚了,虽然这一年邓氏转变了许多,但通常不会在村子里走动,洗衣裳的活通常是温元贞包了,挑水是温元良和温有山,也不知道邓氏在家都干些什么,不过人家日子和和美美的,孩子又养得好,大家也没啥好说的,顶多就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背着人说些酸话。 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怎么邓氏竟然这般勤快,这要是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陈宁雅也不解释,只笑笑点头,脸上有些疲惫,“刚刚洗完,家里还有些活,我就先走了。” 小李氏呐呐地颔首,目送陈宁雅消失在墙角才快速回屋,打算跟全家分享这个八卦消息。 这边陈宁雅刚刚回到家里就发现温有山已经起来了,正围着院子里的那些簸箕转,一看到陈宁雅立马心疼地说道:“这些活今天做也是一样,你说你是不是一整夜都没睡?” “不碍事的,我这就去休息,正好今天没活,一会儿你出门把老大也带上,多教他一些本事。”说着,陈宁雅去灶屋把早饭端出来,又把几个孩子叫起来,一家子快速用了早饭就各忙各的去了。 秋高气爽,再加上棣州偏北,四季分明,天亮得快,也黑得快,温有山怕耽误功夫,拽着温元良就出门了,在温元良的回忆下,两人摸到了遇上野猪的那段路,大晚上在林子里走啥也看不见,白天就不一样,温元良发现这附近有许多灌木丛,杂草丛生不说,就连野鸡都异常放肆,不时冒个头,让人见了恨得牙痒痒。 正当温元良跟野鸡较劲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温有山的惊呼,温元良赶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这才发现温有山真个人都下坑了,只露出一个脑袋,“爹,怎么回事?” 温有山抬头,激动地说道:“还真是野猪掉陷阱了,被你娘说中了,赶紧的,把麻绳扔给我,我把野猪绑上,顺便再清理一下坑里的血迹。” 温元良兴奋极了,二话不说将麻绳扔下去,等温有山绑结实了他还试着用力拖拉,结果野猪丝毫不动,反倒是他差点滑下去了。 等温有山把野猪弄到地面上,父子两立马分工合作,一个清理,一个善后,很快就把陷阱恢复原貌。 这会儿温有山才有心思仔细打量野猪,别看温元良母子两昨晚就碰到掉陷阱里的野猪,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就是受伤不吃不喝也能撑上几天,这头野猪刚刚还有气息,是他补了几刀才彻底弄死的,绝对新鲜,趁着东西新鲜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父子两一个扛着野猪,一个背竹篓,风风火火撤出深山,路上偶尔碰到一两个村民,大家看到那野猪眼热得很,也有人担心消失了许久的野猪是不是又回来了。 众人议论纷纷,很快温有山打到野猪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陈宁雅温有山回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事瞒不住,怕有心人上门打听,干脆把晾晒在院子里的东西弄到后院里。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过来了,认识的不认识都有,大部分是过来看热闹的,也有人想占便宜,琢磨着要是温家杀猪他们也能见者有份,就算拿不到肉能吃上两口也不错。 可惜他们都猜错了,温有山一回来就去借了板车,三下五除二将野猪和那些新鲜的海货弄走了,因着下山的时候没人瞧见,这会儿大家还以为野猪还在温家。 为首的汉子叫黄春,一到温家篱笆门外就一直伸着脖子往里瞧,见院子里只有几个孩子,当即推门进来,咧着嘴同温元贞问道:“丫头,你爹娘呢?” 温元贞不喜欢这种不请自来的人,更何况这人她也不熟,当即皱眉道:“大叔有事吗?” 黄春笑得更灿烂了,似乎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扯着嗓子说道:“我们就是听说你爹打到野猪,想过来看一下。” 第四十六章 陈宁雅发威 温元贞一脸不解,“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我爹早就把野猪弄走了,他不在。” “啥?你爹把野猪弄走了?”黄春脸色一变,声音拔高了几个度,好似要发怒。 温元贞吓了一跳,不过她看这里人多也不怕,故作淡定道:“有什么问题吗?我爹哪回打到东西不是趁着新鲜马上卖掉,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嘿,瞧你说的,这野猪多稀罕啊,你爹怎么也没等我们看一眼就弄走了呢?”黄春憋气地说道。 温元贞素来聪明,闻言立马反唇相讥,“大叔,你这话真奇怪,都快入冬了,谁家不是一堆活,我们家地少,还指望我爹进山打猎挣钱,难不成我爹还要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耽误挣钱不成?再说了,咱们村子都是山,大叔要是好奇也可以自己进山打野猪啊,这样就不用好奇了。” 黄春一噎,压根没想到一个丫头片子这般牙尖嘴利,三两下就堵死了他的话,说温有山没闲工夫等他们看热闹,而他们却放下地里的活眼巴巴往人家家里跑,这不是嘲讽是什么? “嘿!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今天非得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黄春怒了,说话间就要动手。 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喝骂,“哪来的混账东西滚出我的家,我的孩子还轮不到一些阿猫阿狗教训,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黄春一惊,伸出去的手瞬间收了回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房门紧闭的屋子,刚刚被温元贞气昏了头,都忘了温家还有这么一尊煞神,当初邓氏是怎么把黄猛一家整出浮山村的他们可都没忘,若是他真的打了温元贞,只怕下个被赶出村子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黄春立马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干笑了两声,讨好地说道:“嫂子,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既然有山不在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黄春第一个开溜,那些心思不存的人也跟着鸟作群散,剩下的是单纯过来看热闹的,见黄春那怂样,好些人都啐了一口,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反过来安慰了温元贞几句,见邓氏没有出门的意思就走了。 人一走,偌大的院子又恢复安静。 温元贞傲娇地看着门口,屁颠屁颠地跑到房间向陈宁雅邀功,“娘,我聪明吧,没让那些人占到便宜。” “你啊你!”陈宁雅无奈地点了点温元贞的脑袋,沉吟道:“今天是娘在家,再加上黄猛一家的事情大家伙都还没忘,心里有顾忌才没讨到便宜,若今天娘不在,你确定还能全身而退?” 温元贞老实地摇摇头,将脑袋埋到陈宁雅的怀里,撒娇道:“我就是想着娘在家,肯定不会让人欺负我的。” 陈宁雅:“......”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过她没心思在这上面多想,而是盯着门外发呆了好一会儿。 那边温有山快速把东西推出村子就头也不回地跑了,是的,他就是用跑了,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劲儿遛的,就怕再遇上村里人,好在他不去镇上,到半道上了拐到另一个方向,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草席遮掩的东西苦笑连连,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很快他就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紧赶路。 来到县城都过了午时,好在之前青楼那边翠娘打过招呼,温有山干脆直接摸上那里。 这条灯火阑珊的繁华街巷在白天反倒冷冷清清的,温有山一路到了青楼后面,想都没想就敲门,很快一个五大三粗地汉子开了门,看到温有山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做什么?” 温有山来过两次,显然淡定了许多,沉声道:“是翠娘管事交待我送东西过来的,这些是她要的山珍海味。” 汉子这才想起之前翠娘确实吩咐过,打量了温有山好一会儿,随口问道:“这回又是什么东西?” 温有山赶忙道:“有鳝鱼鳗鱼八爪鱼海蟹爬虾,还有一些海鱼,大小不一,另外还有一头早上刚死的野猪。” 汉子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赶忙进去禀报翠娘,一路上还琢磨着温有山究竟是猎户还是渔民,怎么弄这么多东西过来。 没多久翠娘就带着三四个汉子现身,显然之前那开门的汉子已经跟她说了,一看温有山翠娘便笑出了一朵花,“哟,小哥可真是有本事的,我昨儿个才说,你今儿个就把东西给我送来了,这本是放眼整个庆安县也没几个人了。” 昨天何家的海鲜宴可是在县里出名了,宴会上的鳝鱼鳗鱼螃蟹得到大家一致好评,今儿集市上的海货价格明显高了不少,只是海蟹好买,鳝鱼鳗鱼却不好得,听过好些人在集市上打听消息,结果没有一个商贩拿得出东西的,说是在渔村那边直接被酒楼包圆了,酒楼那边她也打听过了,就是包圆也没多少,撑死就两三筐,还是跑了好几个渔村才收到这么多的。 现在温有山直接把东西给她送上门,她不高兴才怪。 温有山被翠娘一通夸,说得晕乎乎的,好在他还没忘记过来的目的,当即把草席掀开,将上面几个篮筐掀开。 只听翠娘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翠娘,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小哥,你这鳝鱼鳗鱼看起来可不少呀!” 温有山重重点头,“可不是!不然也不用两个人一起抬。” “还有那螃蟹,看起来挺肥美的。”翠娘激动地说道,之前都是听说也没见到,现在看到这么大的螃蟹,不是肥美是什么?有了这些东西,他们翠红楼也能火一把了。 温有山见翠娘全副心思都在海鲜上面,赶忙说道:“还有这头野猪,不小心掉到陷阱里的,我今儿一早发现的时候还有气儿,您看......” 翠娘不甚在意地说道:“都要都要,还是老价钱,对了,昨儿你卖那些东西何少爷给你多少钱?” 温有山也没隐瞒,一五一十说道:“何少爷给了三两银子,去何府的时候何夫人又给了五十文。” 第四十七章 挣钱和院墙 翠娘眼珠子一转,笑容里多了一丝算计,“这样,小哥,你这些海鲜我也给你三两银子,以后若是还有好东西记得先送到我这边,如何?” 昨儿温有山带来的那些海鲜明显比今天的多,翠娘之所以给这么一个价钱也是为了以后打算。 倒是温有山,听到三两银子愣了一下,尔后摇头道:“这也太多了。” 他还想说什么,翠娘直接打断,“不多,我给这个价也是希望我们能长期合作,不是我自夸,这庆安县就没有比我更大方的买主了,往后只要你送来的东西好,我一定不差你钱。” 温有山露出憨厚地笑容,挠挠头,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 翠娘立马松了一口气,给身边的汉子递了个眼神,一群人立马上去验货,称重的称重,算钱的算钱,很快就把板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了。 温有山在旁边默默心算,等算账的汉子报了个价,确定没问题后他才点点头,拿了钱快速走人。 人一走,给钱的汉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同翠娘说道:“翠娘,要不要派人跟着,看看他是哪个村的?” 翠娘嗤笑一声,“跟着做什么?我们要的是他的东西,难不成跟着他你还能上山下海?” 汉子一愣,尴尬地讪笑了两下,别说上山下海了,让他们抓个野鸡都费劲。 翠娘轻哼一声,神色多了些认真,“别忘了我们是青楼的人,本来就不能见光,为了这么一个汉子就派人跟踪,万一被人发现你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汉子一惊,只觉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自己好好想想。”翠娘拍拍汉子的肩膀,打了个呵欠,一副散漫慵懒的样子往楼里走。 温有山不知道他差点就被人跟踪了,出了县城就头也不回地往家赶,等他披星戴月归家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懊恼不已,“娘子,这回是我大意了,以后我一定背着人弄东西,不然也太扎眼了。” 陈宁雅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你现在才知道扎眼啊,最近咱们频繁借板车人家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了,再加上今天这野猪的事情,以后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咱家呢。” “那咋办呢?”温有山皱着眉头,纠结不已。 陈宁雅长舒了一口气,道:“别急,正好最近你要忙着修整那些陷阱,咱们也不会再去赶海,等风波一过大家估计就忘了这件事,我想的是另一件事情,你看咱家在半山腰上,离我们最近的孙家在山脚下,要是出了什么事别人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赶过来。就是那有心之人想进来也是轻而易举,所以我想修修房子。” “修房子?”温有山皱眉,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宁雅再次颔首,“没错,就是修房子,不过也不急,咱们可以慢慢来,最主要的是先把院子围起来,这篱笆院子就跟摆设似的,压根没啥用处,拦人拦不住,还要不时修修补补,浪费时间和精力,再加上我们家往后时常需晾晒海货,没个院墙挡着很容易就被村里人发现了,到时候你说怎么办?” 随着陈宁雅一字一句往外冒,温有山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半晌才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耷拉着脑袋问道:“那娘子说怎么办才好?” “先围院子,这事你叫几个好兄弟一起做就行,正好过阵子秋收结束,大家没活干,肯定有时间帮忙,至于这院子,我想下面用石块,上面垒土墙,弄个一丈半高。”陈宁雅淡然地说出自己的盘算。 温有山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娘子,你知道这要多少银子吗?” “很多吗?”陈宁雅一脸不解。 温有山强迫自己冷静,默默地给陈宁雅算了一笔账,“按照咱家院子的大小,若是围这样的院子光是工钱估计就要一两多,再加上咱们没有攒材料,现在弄的话还得请人帮忙上山运土石,估摸着又要一两多,合起来都要三两银子了,三两银子咱们都能把房子重新翻一遍了。” 大多村民累死累活一整年也就攒个七八百文,勤快一点的能有一两多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通常一户人家起房子都得准备个一两年,家底薄一些的有得拖上五六年才修两三间土坯房,村子里更是没有睡觉弄土墙的,这要真的修了土墙还不得被大家眼红死啊。 陈宁雅闻言,眉头紧锁,“若是不修院墙你说怎么办?眼看着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别的不说,娘那屋都快装不下了,等咱们这屋也装不下了你说到时候往哪里放?再说了,往后我们肯定要经常出门,没个院墙在你就能安心? 说真的,就是起了院墙我都不放心,最好再让你那好兄弟帮我们弄两条像他们家那样的狗,有血性,又忠诚,还能自己找吃的,看家打猎都是一把好手,这样就算单单把孩子留在家里我也能放心。” 陈宁雅说的这些温有山又何尝不懂,只是...... “好吧,你先别急,这事我再想想法子。”温有山说着将怀里的银钱拿了出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娘子,你看这钱,今儿赚的,那管事说了,往后有好东西还是先紧着她,她不会亏待我们的,这回海货换了三两银子,野猪块头大,足足三百斤,估计是正在攒膘,让我们得了个便宜,卖了十六两半。” “这么多!”陈宁雅震惊地瞪大眼睛,按照她的预期这野猪能卖上十两银子就差不多了。 温有山咧嘴一笑,神色尽是得意,“不然怎么说我找着一个大买家了。” 陈宁雅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微微颔首道:“确实是个大买家,不过也是你傻大胆,这个时候正经人家谁敢跟青楼沾上关系?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青天白日上青楼都要遮遮掩掩,那管事好不容易遇上你这么一个要钱不要名声的愣货,可不得抓死不放,多给你一些好处也是可以理解的。” 温有山一听,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委屈地嘟喃道:“娘子,我很小心的,没人知道我把东西卖给青楼了。” 第四十八章 老实人也有精明的时候 他是真的舍不得这么个大买主,而且东西卖给青楼他也能省下不少功夫做别的事情。 陈宁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咱们家穷,再加上距离县城远,也不会碰上什么熟人,只是往后你过去的话最好遮掩一些,别让人发现端倪了,还有,等老大去了学堂你就要更加注意了,万万不可因此坏了他的名声。” 温有山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不过陈宁雅说的话都被他记在心里了,不就是不能让人看见嘛,这个容易,往后他就赶在县城关门的时候进去,那会儿街上已经没啥人了,到时候再戴个斗笠,遮个半张脸,在青楼后门那条黑灯瞎火的小巷想必大家也看不清他的长相,再不济弄点草木灰抹脸上也行。 陈宁雅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放心了,将桌上那些银子收起来,果断说道:“咱家现在家底合起来也有五十两银子了,这个院墙必须起,办法你来想。” 说到这个温有山立马变成一张苦瓜脸,蹲到墙角抓耳挠腮想办法去了。 没过两天,从未上门的小李氏突然提着一篮青菜和几个鸡蛋上门。 陈宁雅看到她的时候还惊讶了一把,“阿庆他娘怎么过来了?贞贞,给你婶子倒碗糖水。” 小李氏赶忙拦下,“喝什么糖水,我从家里过来就几步路的功夫,别忙那些没用的,跟你说件事,今儿我们当家的回来,说是有人在山里看到野猪了,现在村民都慌了,就怕野猪下山伤人,还有人说要进山打野猪,可咱们村里哪有人有那样的本事,就是猎户都不敢跟业野猪硬碰硬。 我娘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家在半山腰上,有山又不常在家,万一有事就麻烦了,我娘说了,要是碰上事就大喊,她听得见。” 陈宁雅听得心里暖暖的,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孙家对他们家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至少李氏和孙来福都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陈宁雅露出一抹感激的浅笑,将小李氏带来的东西放下,拎着篮子进屋装了一些东西出来,同小李氏说道:“他婶子,谢谢你特地跑这一趟,有山现在忙,也不常跟村子里的人唠嗑,若不是你过来说我们只怕都不知情,这些是一点新鲜的玩意儿,有山在县城跟人家换的,你带回去给孙奶奶和孩子们偿个鲜,也能给他们补一补。” 小李氏掀开一看,眼睛里满是困惑,“这是啥?” 陈宁雅解释道:“这些都是晒干的海货,这个是贝壳肉,这个是海带,可以放进粥里一起煮,也能单独煮汤,煮之前先泡一下水,味道还不错。” 小李氏大惊,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玩意儿多贵啊,我哪里能要。” “怎么不能要?又不是多值钱,只是咱们这里不常见罢了,总之你收着,带回去就是。”陈宁雅非要让小李氏带走。 小李氏推辞不过便笑呵呵地收下了,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有多开心。 陈宁雅趁机说道:“既然现在闹出野猪这事我们也不能干坐着,正好现在秋收快完了,我琢磨着我们家在半山腰上不安全,干脆围个院墙算了。” “围院墙?”小李氏脸上有些诧异。 陈宁雅温和地颔首,“就是围院墙,我想围个土墙,万一山里的野兽出来也能有个东西挡着,不过我们家在半山腰上,最好弄成一半石墙一半土墙,这样也坚固一些。” 小李氏都被陈宁雅说晕乎了,回去的时候走路都在飘,等她进了院门被李氏喊了一嘴才回过神来了,一张脸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看起来别扭极了,“娘啊,你说有山家是不是发财了?” “啥发不发财的?”李氏眉头微蹙,满脸不解。 小李氏激动地把陈宁雅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啧啧道:“元良他娘还说等咱家秋收后就让当家的去帮忙,这院子里空空的啥也没有,到时候连石块跟土坯都得现弄,还得花上一大笔,不是发财是什么?” 李氏眉头皱得更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说道:“邓氏说的也没错,现在既然有人看到野猪的踪迹,他们家又在半山腰上,家里不是女人就是孩子,不围个院墙确实不安全,别的不说,有石墙在就是野猪撞上去都不会有事,邓氏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再在石墙上面垒土墙,还能防一些宵小,挺好的。 而且他们前几天不是才卖了一头野猪吗,也不会没有银子,总之这事你跟有山说一声,还有,往后多跟邓氏走动走动,若是有需要也帮衬一把。” 小李氏乖巧地应下,若是以前的邓氏她肯定不会主动上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现在的邓氏比以前平易近人多了,而且也会来事,走动倒没什么问题。 李氏看小李氏这么听话,也不再啰嗦,看了一下那篮子东西,琢磨道:“今儿先拿一点尝尝鲜,剩下的我收起来,过年的时候咱们再吃。” 李氏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好不好吃,但他们这里不靠海,吃不上这些东西,听人家说海货可以补身体,留着总没错。 傍晚,温有山回来,陈宁雅便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本以为温有山会急得跳脚,没想到他却是一脸淡定地松了一口气,“不枉我这几天布置了那么多。” “啥?你是说这野猪下山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陈宁雅只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认知里温有山一直是个憨厚老实的人,难不成是她把老实人逼急了? 温有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认,“娘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种缺德事我才不干呢,是真的有野猪在附近山头出没,只不过没到咱家附近这几个山头,我只是用了点小把戏把消息透露给村里人而已,这样我们才有起院墙的理由,正好大家知道我卖了一头野猪,把院墙起了这钱也花了,大家也不会总惦记着,一举两得。” 第四十九章 黄二狗的本事 村子里的人就是这样,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得了好东西大家就会惦记,不时上门借个啥的或者说些酸话,陈宁雅在家不知道,温有山这两天出门已经听了好几出了,要不是因为他们家地少粮食不够,说不准还真有人脸大直接开口借钱了。 陈宁雅神色一松,轻笑道:“这样也好,趁着天气不错,赶紧叫人过来帮忙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喊过来的必须是老实人,我可不想要那种偷奸耍滑钻空子的,若是可以就多喊几个,争取在入冬前把院墙给垒起来。” 温有山点点头,沉吟道:“我那些兄弟好几个都忙完了,让他们先帮忙弄石块,这个让二狗带头就行,他知道哪里有好的石料,也会煅烧石灰,有他在事情就容易多了。” 陈宁雅压根没想到那黄二狗还有这本事,虽然煅烧石灰不是什么难事,但这里可是偏远的浮山村,再加上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土坯房,她完全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人会煅烧石灰。 “你怎么知道垒院墙要用石灰的?据我所知,咱们村好像还没有哪家建房子用石灰的。”陈宁雅饶有兴致地问道。 温有山顿了顿,呐呐道:“咱们村也没有人垒石墙啊,垒石墙不得用石灰呀,不然咋弄得起来?咱们村没人用石灰是因为那玩意儿弄起来麻烦,也贵,能建土坯房谁家会烧钱去弄这个石灰?当初二狗学这手艺的时候就一直感叹,说派不上用场,不过现在娘子想弄,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显摆显摆,你别说,弄这个石灰估摸着还要多花一两银子呢。” 温有山嘚瑟了一下又开始心疼银钱了,好在经过这么多天的心理建设,他已经慢慢接受现实,三两银子是花,四两银子也是花,既然要弄,自然要往好的弄。 第二天,温有山就把黄二狗喊来家里,请他看了一下院子的情况才能估算出大概的花费。 黄二狗一早收到消息就激动得不行,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了,他围着温家院子转了一圈,回到前院的时候陈宁雅正好摆桌准备用早饭,便招呼他一起坐下。 黄二狗也不客气,这村子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请人办事就要请人吃顿饭以示诚意。 陈宁雅知道这个规矩,早饭特地弄了个海鲜粥又贴了几张糙面饼,虽然是粗粮也没什么米,但胜在料足。 黄二狗只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好不吝惜地把陈宁雅夸了一通。 陈宁雅看他吃得开心,顺口问道:“二狗兄弟,你看我们家这院子围起来需要多少材料?” 黄二狗放下碗筷,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嫂子,你这话可是问对人了,我当石匠也不是一两天了,虽然没有亲自接过这么大的活,可以前跟着师傅也做过不少,按照我的计算,别的不说,单单弄这个石灰差不多就要将近一两银子,当然,我跟有山哥是兄弟,这又是我第一次自己接活,我也不赚你们什么银子,就拿点辛苦费就成。 就是煅烧石灰需要一阵子,正好你们还没准备材料,也没摔土坯,不然,我们今天开始准备,半个月或一个月后开工,成吗?” 陈宁雅心下盘算了一把,现在农忙刚过,估摸这再一个多月气温会骤降,约莫三个月会开始下雪,只要在下雪前把院墙垒起来就成。 想到这里,陈宁雅含笑点头,同黄二狗说道:“那就麻烦二狗兄弟,不过我的意思是尽量把院墙围大一些,毕竟家中孩子多,以后若是建房子也有地儿不是?” 黄二狗愣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温家几个孩子,呐呐地点头,暗道,邓氏还是个目光长远的,不过温家三个小子,这院墙若不弄大一些,到时候孩子成亲了还真住不开。 跟黄二狗商量过后,好些村民都忙活开了,难得农闲的时候有活,还不得抓紧机会,趁着入冬还能赚上些银钱补贴家里,别的不说,能多个几十文家里的孩子就能多吃一口肉了。 大家过来干活的时候温有山和陈宁雅也没闲着,温有山请孙来福帮忙盯着,两口子又进山去了,之前那些陷阱差不多都修整完了,趁着有时间温有山又多布置了几个,还把路上的杂草整了一下,陈宁雅则去赶海,弄到的东西直接在海边处理了,海鱼有的风干,有的则让温有山趁着夜色弄去县城交易,期间还在岩石上撬到一些鲍鱼,数量不多,但值钱。 就这样,等温家院墙开始动工的时候,温有山已经往县城跑了四趟,统共又换了六两银子,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多,但温有山已经很知足了,别的不说,至少这垒院墙的银子出来了,他也可以彻底安心了。 在院墙动工之后,温有山也不再忙着赚钱,而是进山给大家伙弄吃的,温家粮食不够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好些人家还卖粮食给温有山,这种情况他们也不会要求温家管饭。 当然,大家通情达理,温有山跟陈宁雅也不会不晓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山打猎,弄些野鸡野兔之类带回来宰了分给大家,虽然分到每个人的手里也就几块肉,但大家都高兴,带回去还能给家里的老人孩子补一补,多实在呀。 有些女人觉得温家给工钱又给肉实在太多了,拿着不好意思,还会主动过来帮忙做些轻省的活。 陈宁雅也不小气,通常这种情况她都会给一些河虾之类的小东西,东西不多,但能给家中的孩子解解馋,皆大欢喜。 就这样,在众人齐心协力下,温家的院墙很快就垒了一丈高,这一丈全是用石块,看起来结实又牢固,别说,弄完大家都眼热得不行,还有人围着黄二狗打听起石灰的价格。 石墙垒完再上去就是土墙,弄那个速度就快多了,趁着大家伙垒土墙,黄二狗偷偷跟温有山嘀咕道:“有山哥,你看这石料还剩了不少,不然你跟嫂子商量一下再起个房子算了,难得材料都有剩,就是多花些工钱。” 第五十章 顺便建房子 黄二狗这么建议也是有私心的,现在石墙垒起来效果不错,就是不知道建成房子是啥样的,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用石灰修房子的效果。 温有山只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这还多亏了那六两银子,只要那些钱没用完,修房子就修房子,到时候还能让娘子和孩子们住好一点,冬天也不用再四处漏风的屋子里挨冻。 说到屋子漏风,温有山眉头微微一皱,他们家这四间土房都是他爹那会儿修建的,久了墙面斑驳不说,还时不时地掉土,每天都能在墙根下扫出一些土灰,一到冬天,冷冽的寒风一吹又容易开裂缝,那冷风从裂缝使劲儿往里钻,晚上就是包在被子里都觉得冷,往年他都要在入冬的时候把屋子检查一遍修修补补,可每年都是补了东墙裂西墙,就没有一年冬天好过的。 而且他还有些担心,这样的屋子若是碰上了大雪天容易被压垮,村里之前就有屋子被大雪压垮,好在当时没人在才没出事。 黄二狗见温有山答应得这么干脆,顿时乐了,屁颠屁颠地就跑过去招呼一群人修房子。 过来帮忙的人都懵了,不是说好修院墙吗?这还没完工呢又要修房子了,什么时候温家这么财大气粗了,说修房子就修房子。 黄二狗看大家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这事毕竟是他挑头的,自然不会让温有山难做,当即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拦,大家听了缘由反倒羡慕起温有山了,若这石头房能起来,还真不错,至少不用每年修补墙面。 说干就干,这边黄二狗让人打地基,自己跑去弄石灰,温有山也上山弄木头去了,既然要修房子自然要上梁,好在他本身就是木匠,这活自己干就行了。 温家这院子前后修了快三个月,总算在下雪前竣工了,热闹的院子没了那些嬉笑怒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高高的院墙阻隔了外面的声音,厚重的院门一关,这里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不用担心被人窥视,更不用担心不时闯进来的小动物。 这次院墙围的面积有些大,估摸着有两亩,之前院子是随便用篱笆围起来的,也没个正形,这次在村民的帮助下,一些不平的地方都被铲平了,有坑的地方也填上了,弄成了正长方形,前面四间旧房子还在,新起的房子在后院。 本来温有山和黄二狗打算就起一间的,结果一间屋子弄完温有山眼睛都直了,没等跟陈宁雅商量就直接让黄二狗弄了个四间连着的房子,房子坐西朝东,四间连成一排,一边靠近院墙,一边是超大的空地,怎么看怎么别扭。 陈宁雅无奈,只好跟温有山商量,最后让黄二狗他们直接把后院建成一进的院子,西面四间房子,东面四间房间,南面也是四间屋子,中间的地面铺上石子,这样就是下雨天也不用担心路面泥泞脏鞋了,除此之外还修了一个地窖,用的也是石头加石灰,比寻常的土窖干净不说,还不会潮湿,更加好用。 说真的,浮山村的屋子都是随便建,哪里有空地哪里填,若不是因为养鸡养鸭围了篱笆,还真分不清屋子是谁家的,村民还没见过这么周正的屋子,这又是石头墙面又是铺石子路面,弄起来敞亮不说,房间也多,住上十几口人完全不成问题,来干活的村民心动了。 只不过房子修成这样钱自然也没少花,两口子窝在原先的旧房子里默默算账。 这回请人帮人,一个人一天给十文钱,每天过来干活的有十个人,一天就是一百文,光是工钱就花了八吊钱,再加上材料费五两银子以及一些零散的花销二两银子,统共花了七两银子八吊钱,好在修建屋子的时候两口子又进山扒拉了两次,得了三两两吊钱,现在家中的存银还有五十一两半几百文钱,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 “娘子,我想明天就去赶海,争取在下雪前多弄点东西,大冬天东西都贵,而且咱们也该囤点过冬了。”温有山盘算道。 有了地窖,温有山这心思也活泛了,琢磨着最好把地窖都装满了,这样就算大雪封山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行!就按照你说的办,我跟你一起去,咱们再带点御寒的衣服,在那边过一两宿,争取多弄点东西出来,正好后院的屋子地板还没铺,东西也没置办,等下回去县城的时候我再买点东西,你看着把地板铺上去,咱们寻个好日子搬进去。”陈宁雅美美地说道,这日子有了盼头,整个人的精神头也不一样了。 温有山也跟着乐了,“成,都听娘子的。” 这个时候大家建房子压根没有什么铺地板的说法,顶多就是把地面压平整了而已,这回弄了石头房,陈宁雅总觉得那地面不处理一下不好看,可惜家中就那么点钱,也买不起地砖,两口子合计了一下,干脆让温有山上山伐木上漆,再给黄二狗买点石灰,铺个木地板,好歹比没有强。 正好温有山就是木匠,这点活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屋子还没完全建好他就把木头弄回来了,甚至为了打家具还多弄了好些,这会儿前院的空地上全都堆着木头,用来铺地面的那些木板已经锯完刷漆晾晒,不过这个漆得多刷几遍,是以还未铺上去。 翌日黎明,天还未亮,山风吹得有些猛,陈宁雅裹着两件厚衣服走出屋子,立马被吹得哆嗦了一下,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瑟缩着小跑着进了灶屋,心中暗道,看来这次赶海得多做一些准备了,不然如何在海边过夜,除此之外干粮也要多带一些。 这么一想,陈宁雅咬咬牙,转身去了张氏的屋子拿了好些粮食,要嘛不做,要做就要做好的。 温有山和几个孩子是被香味给勾起来了,等陈宁雅忙活完就发现灶屋外面几个脑袋不时往里探。 “都起来了?吃饭吧。”陈宁雅好笑地说道。 “嗷,吃饭喽!”温元良高兴得像个二傻子,麻利地帮陈宁雅摆桌,温元贞也乖巧地帮着端东西,几个小的自觉坐在凳子上等吃的,现在天冷,他们吃饭的地方已经从院子里转移到堂屋。 第五十一章 一家三口赶海 等陈宁雅最后坐下,温有山立马说道:“吃饭!” 今天陈宁雅做的早饭一样是糙米粥,里头放的东西还是那些,让孩子们惊喜的是今儿竟然有面饼,还是白面做的,明显放了油,闻那味儿准错不了。 “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竟然做了白面饼。”温元贞随口问道。 陈宁雅看了温有山一眼,说道:“一会儿我跟你爹要进山,估计会在海边住上一两晚,现在家里的院墙起了,把你们放在家里我也比较放心,吃的水和做饭柴火家里都有,你们也不用出门,把门栓上就行,老大和大丫头就负责照顾好弟弟妹妹,可以吗?” 温元贞重重地点头,以前家里没有院墙她就做得到,更别说现在围了高高的院墙,只要把门栓一栓,她就是不看着都不用担心弟弟妹妹出事。 温元良犹豫着开口道:“爹娘,家里现在很安全,大妹妹什么活都会,二弟还能给她打下手,小妹也能陪小弟玩,我想跟你们一起进山。” 他说这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家中只有爹娘两个能干活的,他也想帮忙,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现在家里没危险,他总觉留在家里无所事事,去帮忙的话说不准还能把明年上学堂买笔墨纸砚的银子挣出来。 “你真想好了?”陈宁雅认真地看着他,“我先提前跟你说一下,现在海边风大不说,还冷,晚上又要在那边过夜,你受得住吗?” “没问题!”温元良拍着胸膛保证道。 既然孩子都这么说了陈宁雅自然不会反对,男孩子不吃点苦以后如何自立自强。 三人出门前,陈宁雅又把其他孩子拉到面前,反复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温元贞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听话,在爹娘大哥出门之后立马叫上温元宏,两人费力地把门栓栓上。 陈宁雅听到动静回头微微一笑,总算能安心出发了。 山里现在越发萧条了,虫鸣鸟叫声少了一半,寂静得有些瘆人,好在还有温有山,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沿着熟悉的路线走,进入深山地界温元良的眼珠又不安分地转动了起来,看到偶尔飞过的野鸡都快流口水了,好在他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不然那些野鸡肯定遭殃。 温元良没动,温有山却动了,只要看到野鸡他就出手,命中率八成以上,等他们到了海边已经抓了四只野鸡一只野兔,现在天儿冷,放个两天也不会坏,这就是三人两天的口粮了,再加上陈宁雅准备的面饼,够够的了。 为了建房子陈宁雅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过来了,这次一来就发现海边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温有山见她好奇,干脆领着他们过去瞧看,“这是我挖的坑,专门用来放东西,也能在里面过夜,上面还弄了草棚,就是下雨也没影响。” 陈宁雅仔细一看,异常惊喜,大坑约莫一丈宽一丈深,坑壁用木板和竹子挡着,虽然做得粗糙,但肯定能防止坑壁塌陷,下去上来用竹梯,简单又方便,晚上的时候躲进坑里,再烧个篝火,肯定不会受冻,这可比她上辈子弄的窝强多了。 “你什么时候整的?”陈宁雅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温有山问道。 温有山瞬间觉得腰杆都直了不少,故作随意地说道:“就是这段时间过来,偶尔休息的时候整两下,也不费什么事。” 陈宁雅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毫不吝惜地夸赞道:“还是当家的厉害,我们家发家致富就指望你了。” “爹厉害!”温元良敬佩地说道,眼中满是孺慕。 温有山被他们娘俩儿一夸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扛着泥橇就要下水,原本陈宁雅要跟着一起下去了,却被温有山拒绝了,这会儿天冷,陈宁雅的身体压根不能跟他比,下水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最后陈宁雅没下去,温元良去了,父子两一起干活,别说看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她观望了一会儿就放心地去处理野鸡了,打算一半烧烤,一半煮汤,一会儿再去挖点野山姜给他们祛祛寒,正好这会儿山里吃的东西不少,她又熟悉环境,弄吃的轻而易举。 这边陈宁雅忙着准备吃的,那边温有山和温元良也扒拉得不亦乐乎,看见什么就逮什么,尤其是鱼,不管大的小的,全都带走,就算不能卖也能自己吃,还有那些贝壳肉,太瘦他们没要,专门抓肥的,期间温有山还捡了好几个海胆,原本他是不认识这玩意儿的,因为长得太特别才好奇带上岸,随便用水大杂烩煮了一锅,发现这东西里面的肉嫩嫩的味道还行,干脆多弄了一些打牙祭。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等竹篓全部起完差不多也涨潮了,父子两赶紧把最后一筐东西弄上岸,此时陈宁雅已经煮好了姜汤,赶紧招呼两人过去喝一碗。 温有山抬头看看天色,同温元良说道:“咱们去小溪那边把身上洗干净再回来,晚上看情况,实在太冷就不下去了。” 反正他们今天弄上来的东西也不少。 陈宁雅默默听着温有山的安排,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等父子两洗干净回来那些海货差不多也快处理完了,弄上来的八筐东西,经过处理之后只剩下四筐,若是再烘干缩水,估计只剩下两筐多,他们三个弄回去绰绰有余,当然这指的是干活,那些鱼就另当别论了。 温有山还指望着鱼多卖一些钱,压根舍不得杀,单独养了起来,打算明儿出山的时候直接弄去县城。 一家三口忙活了两天,确定带不回去了才收手,温有山一出山就直奔县城,当然,还是给村里借的板车。 陈宁雅琢磨着这个冬天让温有山自己打一辆板车,木料是现成的,其他材料镇上就有的买,有了自己的板车做什么事情都方便,还不用欠人情。 这次温有山带出去的货多,自然带回来的钱也多,足足有五两银子,按照青楼管事的说法就是天气越来越冷,海鲜越来越少,价格也涨高了许多,他们赶上好时候了。 第五十二章 搬新房 温有山不管那些,总之有钱不赚就是王八蛋,被那价钱给刺激得都顾不上休息,连带着温元良也跟着一直跑。 陈宁雅还好一些,温有山去县城的时候她还能休息喘口气。 就这样,一家子忙活到腊月第一场雪下来才彻底消停,扣除置办的那些被褥衣裳锅碗瓢盆,家中还多了二十两存银。 陈宁雅呵着热气站在堂屋的廊檐下看温有山干活,后院的屋子现在就差家具了,温有山还盘算着在新房里过年,这会儿是真的急了,怎么着也要在年前打出一张大桌子,几张小凳子,床起码也得有三张,还有衣柜啥的,还有新房的地板还没铺,这个温有山是真的忙不过来,只好请孙来福帮忙。 下雪天村子里也没活,过来帮忙还能挣几个铜板,知道的都去孙家打听消息,好在孙来福有分寸,只找几个干活仔细跟温有山关系好的,五六个人忙上三四天就差不多把新房的地面铺上了,还别说,铺了木板的屋子看起来干净整洁,他们都舍不得踩进去了。 孙来福打量着温家新起的十二间屋子羡慕坏了,“哥,你现在日子是真的过起来了,你看看咱们这浮山村,有哪个房子建的像你家这么好的,要我说,这样的屋子就是住个百来年都不成问题,我就是没钱,要是有钱肯定也跟你建一样的房子。” 温有山乐得合不拢嘴,谦虚地说道:“也就是我们家位置特殊,没想到试了一下效果还可以,不过我娘子说了,这屋顶不行,可咱们也没条件弄玩瓦片,就先将就着吧,以后要是有条件了再换。” 孙来福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你还想弄瓦片!要说我这屋顶已经不孬了,虽然外头铺的是茅草,可里头搭的是竹子,压根不用担心落下东西,也就是石头房才敢怎么修,要是像咱们那个土房子可不行,撑不住。” 温有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新房里透亮不说还干净,躺在床上抬头看见的就是密实的竹子,心情都能好几分,说真的他是没啥不满意的,只是话不能这么说,容易拉仇恨。 “这样,要是哪天你家起房子我也给你弄一个一模一样的屋顶。”温有山拍着孙来福的肩膀宽慰道。 孙来福心里好受多了,连连点头,见温有山这里还有许多做不完的木工活,干脆留下来给他打个下手,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别的不说,刨木头这活他还是能干的,细节方面再让温有山自己处理就行。 多了一个人帮忙温有山明显松了一口气,紧赶慢赶用了十天功夫总算将三张床一张桌子打出来了,等刷漆晾干就能用了,至于凳子那些小东西还来不及打,不过村里不少人会做竹椅,还是靠背的那种,直接跟村民定上十二张就成,统共也就一百文。 这些活忙完都已经腊月二十二了,再过几天就该过年了,可温有山还不能停歇,答应黄二狗他爹的家具都没开始打呢,这回他学乖了,叫上几个人过来帮忙,赶着在大年三十之前把床打出来,其他木头都刨好了,等初二开始干活,忙上十来天就差不多了。 期间陈宁雅看他那么忙也不打扰,就跟几个孩子一起布置新房,床什么的都在里头了,锅碗瓢盆都是新的,只要铺上被子带几件新衣服过来就行,因着天儿冷,之前温家太穷,被子那些用了好几年早就不保暖了,就是当垫被陈宁雅都嫌弃。 这回她一口气买了好几匹布,有细麻也有粗麻,还请李氏他们帮忙打了三床粗麻絮被三床细麻絮被六床鸭毛被,絮被铺床最底下是粗麻,上面是细麻,鸭毛被盖身上,保证暖和,虽然又花了一笔钱,但绝对物超所值。 搬新家的这天,夫妻俩在院子里摆上贡品祭神,也没请人温锅,就在新屋子门口放了个火盆,一家子拿着东西一个个跨过去就算过新房了。 看着不一样的新家,夫妻俩对视一眼,笑了。 温有山感叹道:“娘子,你说咱们现在竟然住上这么漂亮的房子,以前我可是想都不敢想。” 温有山感触极深,今年开春那会儿他可是没了娘又差点没了娘子,穷得叮当响不说,还差点把自己整成叫花子,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跟要饭的似的,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们有娘生没娘养,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眼看着这个家都要散了,谁能想到这才多久他就翻身了,现在村子里谁不羡慕他的?等开春再把孩子送去念书,其他人就更比不上了。 想到念书,温有山目光落到温元良身上,“老大,过年爹送你去念书,这事你们都不能往外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去当学徒了,其他的就说不知道,咱们家现在起房子还围院子已经够扎眼的了,要是让人知道你还念书了,这日子都不用过了。” 陈宁雅赶忙说道:“我们要闷声发财,低调做人,越低调越不会被人惦记,知道吗?” “懂!不就是低调嘛,这个我会!”温元良信誓旦旦地说道,他爹说那么多还不如他娘两句话呢,总之财不露白就对了。 几个小的纷纷附和,再三表示不会张扬,温有山这才安心,其实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现在不比之前,以前孩子是没人管一直放养,在村子里游荡,现在陈宁雅每天会教他们认一些字,再加上家里的活多了,他们哪里还出得去。 二十九这天,沉静了许久的村子突然热闹了起来,猫冬的村民都赶着去镇上一趟,别的不说,大过年的总得割上点肉改善改善伙食,温家也一样,两口子起了个大早,陈宁雅带上银钱领着温元良和温元贞出门,今儿他们三个是采买的主力,至于温有山,他要负责将家中的水缸装满水。 村子里的小溪在下了几场雪就已经结冰,吃水什么的比较麻烦,得到邕江去提,家中有钱后,温有山也不小气,一下子买了四个大水缸,想把这四个大水缸装满得来回跑上十几趟,大半天的时间就没了。 第五十三章 陈宁雅教子 陈宁雅之前也琢磨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们家今天做了太多事情,再搞下去还不知道人家怎么说呢,只好作罢。 温有山干活的时候陈宁雅他们也到了镇上,跟其他村民打过招呼,三人直接往集市上冲,目标明确,猪肉什么的先来个几斤,还有猪蹄之类的,至于那些下水都是抢手货,反正他们三到猪肉摊上啥也见不着。 买了肉之后陈宁雅又去杂货铺要了些油盐酱醋和其他调料,七七八八装了满筐。 两个孩子有心想帮忙,陈宁雅却拉着他们进了一间粮铺。 温元贞这段时间负责做饭,家中粮食多少心里还是有数的,看她娘又要买粮,赶忙将人拉住,“娘,咱家现在不缺粮,你可别再买粮了,多了咱们也弄不回去。” 更重要的是现在粮食太贵了。 温元良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娘,你忘了我们后院坡地上种的那些芋艿了吗?现在地窖里堆了不少,够我们吃上几个月了。” 陈宁雅当然没忘,见两个孩子嘴皮子噼里啪啦的,有些哭笑不得,“谁跟你们说我要买粮了,我只是进去问问有没有菜种,咱们家以前没有院子,种菜经常被偷不说,还容易招来小东西,现在有了院墙就不一样了,别的不说,种几垄青菜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在墙根下围个篱笆还能养些小鸡小鸭,以后你们就能天天吃上鸡蛋了。” 两个孩子被陈宁雅画的大饼弄得晕乎乎,稀里糊涂地就跟她进了粮铺。 大过年的粮铺里的生意还是不错的,省吃俭用一整年的百姓有钱的都会买上一两斤细粮,铺子里人来人往,大多买了东西就走人,像陈宁雅这般带着孩子瞎逛的还真没有,掌柜的让小二招呼客人,起身走向陈宁雅,“这位娘子想买些什么?” “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菜种卖?”陈宁雅问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对方要的不是粮食而是种子,不过他还真有,“您先候着,我给您取去,不知道这位娘子想要买多少?哪些品种?” 说着,掌柜从后院提了两大袋子进来,里面是好些小袋子,看样子种类还真不少,这年头地里种的都是粮食,大家买菜种也就买一点点,掌柜这里的东西虽然品种丰富,但数量不多。 陈宁雅看了一圈,她也不知道种什么好,掌柜的只问了两句心里就有底了。 三人走出粮铺的时候温元良的背篓里也装满了东西,小家伙嘟着嘴气得直跳脚,“奸商!分明就是欺负娘不懂故意诓娘,买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说起这个温元良就生气,在他看来只要买些芦菔和白菘种子就行了,这两样不仅好养活又好吃,还好存放,可在掌柜的忽悠下,他娘不仅买了这两样菜种,还买了黄瓜丝瓜豌豆黄豆韭菜葱姜蒜。 在他看来葱姜蒜这些山里就有,压根不用自己种,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娘还额外买了三样他听都没听过的菜种,也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毕竟那三样菜种就花了一百文钱,要是养不活这一百文钱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已经知道挣钱不易的温元良那心是真的不停地滴血。 回去的路上,小家伙一直碎碎念,念到连温元贞都受不了了,小姑娘眼睛一瞪,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比奶奶还会念!都是都买好了就买了,你就是念到家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还不如好好琢磨怎么种菜。” 温元良一噎,耷拉着脑袋顿时不吭声了,温元贞说的是事实他也知道,只是因为过年后他就要去学堂了,到时候要话那么多钱,他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陈宁雅见两人吵了一架都不吭声,晒然道:“行了,大过年的这是做给谁看呢,有一点大丫头说得对,事情都发生了,埋怨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徒增怨恨,我们应该做的是如何想办法去解决,迎难而上。 当然,大丫头也有不对的地方,老大毕竟是哥哥,跟哥哥说话不能这么冲,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娘知道因为念书的事情老大压力大,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知道爹娘辛苦,挣钱不易,就应该好好用功,也别好高骛远,娘只希望你脚踏实地,每天都进步一点点就行,读书这条路辛苦,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咱们也不强求。” 温元良犹如醍醐灌顶,将陈宁雅的话反复琢磨几遍就想通了,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跟她道歉。 温元贞也主动道歉,三人又恢复了来时的欢乐。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村,此时村路上还有不少人走动,大家看到陈宁雅也会主动打招呼,陈宁雅含笑一一回应,大家看了反倒惊了,还以为邓氏跟以前一样眼高于顶谁都不搭理,现在看来似乎变了不少,难怪温家这一年日子过得这么好,看来男人没个贤内助还真不行。 陈宁雅压根不知道她只是回应一下村里又有她的传说了。 三人回到家里,两个孩子的手脚已经冻得不行,陈宁雅赶紧让他们进新的灶屋取暖,新灶屋的地面没有铺木板,而是用石灰泥土小石子抹平,石头是邕江里捞上来的那种光滑小圆石,保证不会磕脚。 灶台在最里面一侧,按照陈宁雅的意思安置了两个锅,可以同时烧火也能隔开使用,一口锅做饭,一口锅烧水,速度快了不少,除此之外边上还有两个小灶,用来煲汤熬药之类的。 整个灶屋也就灶台那侧地面脏一些,其他地方比人家堂屋还干净,里头还有两张烧火用的小椅子,孩子们进去之后直接拎着小椅子坐在灶口烤火。 陈宁雅取了几个芋艿过来,往灶口一扔,同他们说道:“一会儿烤好了就挖出来,娘现在做饭。” 两人不约而同点后,死死盯着灶口,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那边温有山也把水缸提满了,满头大汗进来问道:“娘子,咱们明天吃啥?” 第五十四章 大年三十吃什么 几个孩子闻言,纷纷看向陈宁雅,眼中满是期盼。 明天就是除夕了,以前温家再怎么穷张氏也会在这一天尽量弄出一桌好吃的,尽管肉就那么可怜的五六片,鱼也就巴掌大的两三只,但足够孩子们高兴的了。 今年家里不仅起了新房子,地窖里还有一堆吃的,一下子从村里最穷变成村里最富,怎么样也不能比其他人家吃得差才是。 陈宁雅好笑地看着一大五小,嗔怪道:“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好像我平时怎么苛待你们似的。” 温有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温元良赶忙说道:“娘,你就别逗我爹了,爹可不是这个意思,说真的,我们这一年吃的可不孬,虽然也是糙米粥,可粥比其他人家的稠,料也足,我们可从没饿过肚子。” 温元良说的是真心话,孙家的条件在村里算不错的了,他过去找孙庆玩经常看到孙奶奶做饭,那粥也就比他们家以前吃的好一些,还是偏稀,不过孙家有种豆子,粥里放了豆子,看起来像粥又像豆饭,总之怪怪的,不过可以管饱,但绝对比不上他们家。 “就是就是,娘看我今年都长了半个头,之前的衣裳都不能穿了,还好娘给我做了新衣裳,等明儿我就换上。”温元贞附和着温元良。 其他三个小的也使劲儿夸。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陈宁雅被他们说得都快飘了,打量着他们说道:“看来你们是一致决定明天好好吃一顿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猛点头。 “成吧,那我们明天就吃顿好的,也别喝粥了,娘给你们烙饼。” “哇噢!吃烙饼喽……”孩子们激动得手舞足蹈,又蹦又跳,闹腾得好像要把房顶给掀了。 连最安静的温元静都跟着欢呼,温元兴压根不知道啥是烙饼,不过看哥哥姐姐这么高兴,他也跟着一起闹。 陈宁雅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贪恋地看着孩子们的笑容。 一旁的温有山却静静地盯着她,满目柔情。 翌日,天刚蒙蒙亮陈宁雅就起来了,新房子敞亮又暖和,走出房间的时候她才发现天空竟然飘着小雪花,似乎刚下没多久,只湿了地面。 陈宁雅呵着气搓着手到隔壁的房间瞧了一眼,温元贞和温元静两个小丫头正睡得香甜,另一间屋子里的两个小子一样呼呼大睡,就是睡相不老实,一个踢被子,一个卷被子,陈宁雅悄悄地进去给他们盖被子,庆幸没把最小放在这一间。 做完这些她才拿着蜡烛下地窖,既然要做好吃的自然不能吝惜,一年就这么一次,必须让孩子们可劲儿吃。 还好最后一次赶海弄回来的那些鱼虾她直接冻起来了,这会儿拿出来还是新鲜的,野鸡之前就留了两只,再加上昨儿割的猪肉排骨猪蹄,可以做红烧栗子猪蹄、油焖大虾、爆炒八爪鱼、清蒸鱼、烤野鸡、排骨芋艿汤、海鲜面,里面就放猪肉,海带,贝壳肉,八爪鱼,虾,只要家里有的海鲜都可以放一点,保证好吃,再加上答应孩子们的烙饼,就做纯白面猪肉馅儿的,绝对香。 做这样一桌吃的要费不少油,好在她之前熬了不少猪油,昨儿又买了一些香油才敢这么霍霍。 等陈宁雅走出地窖,天色又亮了一些,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都说瑞雪兆丰年,在大年三十下雪大家都说这是好兆头,陈宁雅脸上浮现一抹浅笑,提着东西小跑着进了灶屋,虽然冷锅冷灶,但比起外头简直不要太暖和,她麻利地生火烧水,趁着水还没沸赶紧把食材洗干净。 早上吃的还是糙米粥不过因为买了几斤猪肉,陈宁雅也不小气,放了一点下去,再加上鸡蛋和爬虾,早饭就算不孬了,再说,孩子们都期盼着晚上的大餐,早上就是给他们喝水他们都没意见。 孩子们一个个跟顺风耳似的,听到灶屋有动静就起来了,大点的孩子给陈宁雅打下手,帮着洗东西,温元宏则领着弟弟妹妹在堂屋里习字,天儿冷他们也出不去,三人捧着沙盘能玩上大半天。 温有山难得睡了个懒觉,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忙碌的娘子还有欢快的孩子不自觉地笑了,三两下就凑过去给两个孩子捣乱,被投诉了才悻悻然收手,转身进灶屋,“娘子,需要我做点什么?” 陈宁雅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醒了就去准备一下,我们今儿不是还要祭祖?” 祭祖这个习俗是从以前就流传下来了,大过年的祖先也要吃点好的。 温有山默默地颔首,“那我去把祖先牌位请出来?” 陈宁雅无可无不可,等她忙完跑前院一看,顿时满头黑线,她之前就奇怪温家的祖先牌位放在什么地方,万万没想到竟然收在张氏的衣柜里,说真的,张氏的东西她还真没碰过,要真是无知无觉开了张氏的衣柜,看到这些牌位她不得吓死啊。 温有山看陈宁雅一言难尽的样子,摸着头不好意思地讪笑道:“以前家里小,这也是没办法的,总不能把牌位供堂屋里,人来人往的像什么话。”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怕陈宁雅生气,以前的陈宁雅最是讲究,祭祖这些的她从不参与,每回家里祭祖她就躲在屋子里啥也不做,还板着一张脸,张氏为此没少冷嘲热讽,温有山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干脆找借口将祖先牌位收起来,每年祭祖的时候再请出来。 张氏本是不同意,奈何家里就这样,不同意的话祖先牌位也没地方安置,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温有山安排了。 陈宁雅看他这样就知道不单单这个原因,不过她也清楚自己以前是什么德性,心下一叹,越发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东西。 或许是因为愧疚,陈宁雅主动提议道:“既然我们现在都住在后院,就先把娘的房间收拾出来安置祖宗牌位,往后每天三柱清香,你看如何?” 温有山惊喜得都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拼命地点头。 看他那兴奋的样儿,比挣钱还高兴。 第五十五章 无名氏和大年夜 既然要收拾房间,张氏屋子的东西自然都要搬出来,至于放置牌位的桌子旧堂屋那张就能用,反正前院以后也是要翻新的,等屋子翻新了家具再重新打,现在也只能先凑合凑合了。 打扫屋子的时候陈宁雅才发现张氏竟然还收着许多孩子的衣服,除此之外,供奉的牌位竟然有一个是无名氏,温家是从温有山祖爷爷那辈开始在浮山村落脚的,一直都是一脉单传,温有山的祖爷爷是个孤儿,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温家的牌位是从祖爷爷祖奶奶开始的,三代齐全,这个无名氏又是个什么情况? 陈宁雅疑惑地看向温有山,“有山,这个牌位是谁的?” 不怪陈宁雅好奇,到时候祭祖总是要念些祭文的,连人是谁都不知道,怎么祭拜? 温有山看到那个牌位,脸上多了些怅然,悲叹道:“是我大哥,不过我没见过,听孙奶奶说我还有个大哥大姐,大哥小的时候被洪水冲走了,人没了,我爹娘伤心欲绝,过了几年才生的我,我算是他们的老来子吧。” 陈宁雅压根不知道温家还有这样的故事,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你大姐呢?” 温有山顿了顿,看了陈宁雅一眼,长舒了一口气才道:“我大姐在我三岁的时候被爹娘送走了,说是给人家当童养媳了,那个时候我太小了,只有一点点印象,要不是孙奶奶不时提起,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童养媳在穷苦人家很常见,家里孩子多了养不活,女孩就会被送走换点粮食什么的,对方也没钱娶媳妇,用一些粮食换个媳妇,皆大欢喜。 别说父母心狠什么的,当童养媳总比被卖了当丫鬟什么的强,只是温有山就这么一个姐姐,他爹娘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人送走了?而且这些年从未联系过,至少陈宁雅到温家后就没听过这个大姑姐的传说。 温有山见陈宁雅一脸困惑,苦笑地说道:“其实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是我大哥当初出事就是因为我大姐,爹娘这是把大姐给恨上了,所以我三岁的时候他们就把人送走了,说是眼不见为净,不过这些都是听孙奶奶说的,我也没多问。” 陈宁雅一噎,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你咋就这么心大呢?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大姐啊,你就没找过?” “可我没啥印象了呀,记忆里大姐总是一个人待在灶屋里干活,脸上黑黑的,我没见她笑过哭过,好像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现在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记不住了。 我之前也问过孙奶奶大姐被送到哪里了,可孙奶奶说她也不知道,只知道爹娘把我寄放在孙家三天,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大姐已经是别人家的了,孙奶奶以前还打听过,可我娘始终闭口不答,久了大家也就不问了,现在娘都没了,这人就更找不着了。” 温有山觉得委屈,他是真的问过,可小的时候人微言轻,大人都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长大了之后他也明白大姐是爹娘心中的一根刺,就更加不敢问了,结果弄成现在这个模样。 陈宁雅无奈摇头,长叹道:“算了,都是穷闹的,我们还是赶紧打扫完准备祭祖,正好昨儿在镇上买了不少香和纸钱。” 温有山忙不迭地帮忙,那狗腿的样子顿时把陈宁雅逗笑了。 前院这边忙着收拾屋子,后院的孩子们也没闲着,等陈宁雅过去的时候两个大点的孩子已经把食材处理好了,只等陈宁雅下厨了。 这会儿天色尚早,只需把红烧栗子猪蹄和排骨汤放下去炖,其他的等傍晚再弄还来得及,只是这么一来,院子里全是肉香,那滋味香得都快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几个孩子连字都不练了,就守在灶屋口等天黑。 申时一到,陈宁雅先烧了两大锅水让几个孩子洗澡换新衣,温有山则继续去提水,趁着大家忙活的时候,她也开始做年夜饭了。 随着一道道菜出锅,整个院子全是食物的香味,洗完澡的孩子门在堂屋里欢呼,不时探出脑袋瞧灶屋一眼。 这会儿天冷,菜一出锅就凉了,陈宁雅只能把做好的菜放到蒸屉里,忙完了才去洗澡换衣裳。 等全家都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年夜饭也上桌了,随着一道道香气扑鼻的菜摆上去,孩子们只觉得眼珠子都不够看了,红烧猪蹄什么的必须一人来一块,大虾一人来一只,鱼也要尝一尝,还有那个爆炒八爪鱼,口感紧实,放了野山椒,吃起来麻麻的,浑身都热了,必须多吃点,海鲜面和烙饼更是不能错过,一通下来,温元良吃撑了,差点扶墙,就连最小的温元兴也把肚子吃圆了,明明都装不下还嚷嚷着要继续吃。 陈宁雅好笑地将人抱起来,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饭桌。 几个孩子吃饱了出去院子里放鞭炮,陈宁雅和温有山总算能静静吃一顿。 温有山大口吃着烙饼配海鲜面,陈宁雅不时给他夹一块猪蹄或者八爪鱼,吃得他都顾不上说话了,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温有山才感叹道:“我就没想过这日子还能过得这么好,年初的时候我还在想,只要把你找回来,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就成,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一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谁知道这才一年,家里又是新房子又是粮满仓的,可惜我娘走得早,没能跟我们一起享福。” 陈宁雅扯着嘴角干笑了两下,心下暗想,要是张氏还活着她也不会摔那一跤,更不会重生,温家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穷,怎么可能有这一天!不过这话只能想想,不能说。 两人凑在一起忆苦思甜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院子同孩子们一起放鞭炮打闹,鞭炮声,欢笑声带着人们最美的期盼渲染了这个寒冷的雪夜。 子时一到,玩累的孩子们都进入了梦乡,陈宁雅和温有山将新买的红灯笼挂起来,继续守岁。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第五十六章 初一串门 温家没什么亲戚,大年初一也不用去族亲那边拜年什么的,每到这个时候温元良都会带着弟弟妹妹去孙家,孙奶奶象征性地给孩子们一张红纸当红包,再给他们拿点饴糖花生糊嘴,孩子们就能高兴大半天,今年没等温元良他们出去,孙庆先带着一群孩子过来了。 陈宁雅从温有山那里知道村子的规矩,也象征性地给上门的孩子们一人一张红纸,另外再给他们分点饴糖花生,等孩子们都出去玩了她才懊恼地同温有山说道:“早知道过年还有这些习俗我就该提前做些点心才是,别的不说,让孩子们高兴一下都是好的。 还有这个花生,开春我就种一点,到时候逢年过节自己煮,也不用花钱买,还有这个芝麻......” 陈宁雅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开春的计划,温有山都认真听了,还不时给她一些建议,“后面山坡的我们之前都用来种芋艿,这回还能再开垦一些出来种别的。” 陈宁雅合计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山坡那边先种芋艿吧,这玩意儿认识的人不多,再加上平时很少人往咱们这边走,就是见着了也不当回事,要是种别的万一被认出来就不好说了。” 说白了那坡地是无主的,要是没人用还好说,他们这么不声不响地开垦出来种东西,肯定有人有意见,这次修建院墙陈宁雅就担心有人问那坡地的事,好在芋艿长成了,枝叶相互覆盖,从上往下看倒是看不出耕种过的痕迹,不仔细研究估计会以为那是成片的野草,再加上大家忙着干活,这才没人提起。 “行,都听你的。”温有山心大地说道,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山里和海边,家中这些活也顾不上,只要陈宁雅高兴就成。 说好坡地的事情,陈宁雅干脆让温有山开春后去弄几株桂花树回来,正好新房这边的院子挺大的,空荡荡啥也没有,弄几株桂花不仅能看还能吃,再让黄二狗打个石桌石凳,以后夏天在院子里用饭都不用摆桌了。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话还没说话黄二狗就过来拜年了,顺便把温有山定的石磨一起搬过来。 陈宁雅大喜,赶忙请人进屋,温有山则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说好了你帮我打石磨我帮你妹打嫁妆,结果现在就弄了个床,其他还没完呢。” 黄二狗摆摆手,“不碍事,你忙大家都知道,能在年前把床打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黄家是真的不着急,可黄家不着急温有山急啊,更别说人家还把他要的石磨给弄过来了。 陈宁雅深知温有山的性子,看完石磨后,进屋同黄二狗说道:“二狗兄弟,这妹子的嫁妆有山肯定能给打得漂漂亮亮的,保准你们满意,我是琢磨着想在院子里弄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帮我们打一下,这个不用着急,慢慢来就成。” 黄二狗重重点头,拍着胸膛保证道:“嫂子的吩咐我一定好好办,不就是石桌石凳嘛,这个快,不过得等春播过了才行。” “行!没问题。”陈宁雅就喜欢跟爽快人说话。 等她去灶屋做饭的时候,黄二狗凑到温有山面前,小声嘀咕道:“哥,我这嫂子是真的不一样了,感觉就跟仙女下凡了似的,以前看着高高在上,现在接地气儿多了。” “去!胡说什么呢!”温有山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美滋滋的,娘子被夸仙女,不就证明他眼光好嘛。 要是黄二狗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嗤之以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可知道邓氏是张氏买的,两人还是神志不清的时候成亲的,眼光独到啥的就是放屁。 黄二狗他们走后孙来福也带着小李氏过来串门了,大过年的大家伙没事干,不就是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嘛,小李氏一进门就冲陈宁雅过去,两人这大半年接触得多,关系也亲近了不少,至少陈宁雅知道小李氏闺名叫李月香。 “阿宁,我跟你说,现在你家可是出名了,今天我就去三叔公四叔公五叔公家里坐了一会儿,就有十几个人跟我打听你家的事情,话里话外就是问你们家是不是发财了,还有打听这建房子要多少钱,你说要是正儿八经问还好,有人就是见不得人好,说话还阴阳怪气的,你家赚钱了跟她们有什么关系?总之,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是你们运气好,有山打了野猪才起的房子,你可别怪我多嘴。”小李氏屁股刚坐下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陈宁雅莞尔一笑,将瓜子摆上去,再给她倒了杯糖水,道:“你替我解释了我还得谢你呢,怪你作甚,再说,我们家也确实是因为卖了野猪才敢起房子,你是不知道,有山为了多换一些钱,特地跑县城去了,县城给的价钱高,一斤能多几文钱,那头野猪差不多三百斤,得了钱就全用在房子上了。这不,那些钱都不够买瓦片,不然我非得把屋顶给换了。” 小李氏一怔,笑容越发真诚了,拍着腿说道:“可不是嘛!我之前就听你提了一嘴,没事没事,以后有条件再翻新就是。” 送走孙来福一家后,陈宁雅将这事当笑话跟温有山提了一下,感叹道:“虽说孙奶奶这儿媳妇不错,不过是人都会攀比,咱家还是藏拙一些比较好,省得是非多。” 相信过了今天,村里的人不会再胡乱臆测他家,可以后要是再得个什么好东西大家肯定会眼红,还不如闷声发大财呢。 温有山赞同极了,别说,刚刚孙来福也提了这个事,好在孙来福没什么想法,也没深究他的事情,不然他肯定为难,毕竟是自己好兄弟,瞒着心里过不去,说又不能说,唉!他真是太难了。 初一就在大家热闹串门中过了,大年初二回娘家,陈宁雅没有娘家,自然也不会出去,一家子关了院门自己玩,温有山继续打家具。 陈宁雅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有山,你先打好,别上漆,等初五我去镇上买点颜料,到时候画上些喜庆的画,这样也好看一些。” 第五十七章 砍价和作画 温有山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这嫁妆可就是十里八乡头一份了。” 现在大家打家具可没有那些花里胡俏的东西,只要实用就行,美观不美观的没讲究,再说了,就算有人想讲究那也得有擅长作画或者雕刻的师傅才行,雕刻的话工钱可不便宜,作画的话那得对方木工师傅擅长才行,不然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很不幸,温有山压根不懂这些,他只能做些简单粗糙的木工活而已,乡下的木工差不多都他这样,能刻会画的那种木工怎么可能窝在这种穷乡僻壤。 到了初五这天,陈宁雅同温有山父子两一起出门,今儿不仅要买颜料,还要给温元良买些尚学堂用的笔墨纸砚,估摸着几两银子就没了,好在这事是全家早就商量过的,银子也早早备下,温有山倒是不心疼。 一家三口到了镇上才发现整个裕昌镇就一间卖笔墨纸砚的铺子,铺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不少,或许是因为附近十里八乡读书人少,铺子里除了读书人用的东西还卖纸钱香烛之类的东西,至于笔墨纸砚,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要不是确定就是这样,陈宁雅肯定不蹋进去,毕竟谁会上这种地方买笔墨纸砚,也丕不靠谱了。 现在还是过年的时候,街上冷冷清清的,难得有客人上门,掌柜的那叫一个热情,直接就领着他们去挑纸钱,把陈宁雅郁闷得不不行,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掌柜的,笔墨纸砚给我们来一套,还有颜料也要一套。” 至于那些纸钱,她看都没看一眼。 掌柜的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讪笑了两声,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就捧着一套笔墨纸砚出来,不好意思地说道:“客官,我这边就是小店,东西也就这样,你们要是想买好的,只怕得去县城了。” 陈宁雅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不怎样,好在温元良刚刚入学,也不用买多好的。 相对于陈宁雅的挑剔,温有山父子两就激动多了,这可是笔墨纸砚啊,读书人家才有的东西,他们可不管东西好坏,只要有一套,能心满意足了。 看他们这没出息的样子,陈宁雅头疼地揉了揉眉头,问道:“多少钱?” “一两银子。”掌柜的比了个指头。 温有山如梦初醒,神志归位,叫嚷道:“这也太贵了吧!” 掌柜的忙说:“不贵不贵,我这些东西虽然算不得多好,但绝对没问题,也就是不好卖,不然我得多要几百文钱呢!” 陈宁雅赞同地点点头,“是挺不好卖的,看这上面的灰都有好几层了,只怕放置了不下一年,再看看这最外层的一张纸,都泛黄成什么样了,就这样还好意思开这么高价,给你五百文我都嫌多!” “嘿!话不是这么说,东西虽然放久了,可质量绝对没问题,再说了整个镇上就我这边有货,别人还没的卖呢!”掌柜的急了,连连辩解。 陈宁雅却是始终皱眉摇头,想买的欲望不是很强烈,掌柜的看她这样就知道不好糊弄,转头把目标瞄准温有山,说得口干舌燥结果温有山一句“我娘子做主”把他雷得外焦里嫩。 最后掌柜的穿着粗气,喝了口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就说个价吧,能卖我就卖,不能卖你们就到别处再看看。” 陈宁雅低头一想,颔首道:“五百文。” “不行,怎么也要八百文。” “八百文可以,那些颜料你送我几只,笔也要再给我一根。”陈宁雅把自己要的颜料选出来。 掌柜的一看,肉疼得不行,咬咬牙,最终还是答应了,不答应能怎么样,他当初就是脑袋进水了才会进这些颜料,本以为读书人附庸风雅,肯定喜欢作画之类的,结果这附近读书人没几个,仅有的那些一门心思就知道读书,他进的这些颜料再放下去就彻底砸手里了,还不如便宜出手了,至于笔那倒还好,这东西不是用什么精贵的材料做的,也就值个十几文钱而已。 一家子走出镇子,温元良长舒了一口气,欢呼道:“娘,你太厉害了,一下子省了两百文不说还把颜料也买了。” 温有山的想法跟温元良一样,来之前他都没想过陈宁雅会讲价,这不符合她清冷的人设。 陈宁雅好笑地看着这对父子两,嘴角上扬道:“你们懂什么,自古最精明的莫过于商了,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其实不会这么贵,主要是读书人好面子,不会同商人斤斤计较,再加上读书人不多,也就没那么好卖,价钱就被抬上去了。” 她以前最喜读书,里头的门道也懂一些。 温元良一听,更加崇拜陈宁雅了。 三人回到家中,陈宁雅已经迫不及待地调色,准备往床和柜子上作画,几个孩子围着她,陈宁雅作画的时候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只见她简单在柜子上勾勒了几笔,一朵娇嫩的花苞就画好了,再三两下,一簇荷花起来了,看上去惟妙惟肖,就跟真的似的,柜子两扇门就是两簇荷花,相互对应;梳妆台的两侧花了兰花,每个抽屉上面还有小朵花苞,看起来多了几分雅致。 至于床上她则画了鸳鸯和并蒂莲,寓意百年好合,床头床尾各画了两个抱着元宝穿着肚兜的金童,保准婆家看了高兴。 等颜料一干,温有山立马上漆,多了一层漆,那些画看起来更加鲜活了,温元贞看得心动不已,眼巴巴地拉着陈宁雅的衣角恳求道:“娘,我能跟你学作画吗?”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们想学我就教,这样,等下回我跟你爹一起去县城,到时候再给你买一套颜料。”陈宁雅欣慰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温有山在一旁随口问道:“丫头,你咋想学作画了?你之前不是想跟你娘念书识字?” “书还是要念的,字也是要学的,可这个画我也得学啊,以后我的嫁妆我自己画。”温元贞嘴巴一咧,露出一口小白牙。 温有山只觉得胸闷不已,他就是嘴贱,没事问这个干嘛,听着闹心。 第五十八章 惊艳的家具 陈宁雅对上他郁闷的神色,噗嗤一声笑了,也没说什么。 上元节前一天,温有山总算把黄家要的嫁妆全都打出来了,不仅有黄家之前要求的床、柜子、梳妆台、桌子、凳子,还有一架竹制屏风,陈宁雅在上面画了大红牡丹,还提了花开富贵四个字,整架屏风约莫六尺高,四尺宽,做工并不复杂,胜在图画精致,一下子提升了档次,看着就不像寻常人家会有的东西。 这么多东西光靠温有山一人肯定弄不过去,他只能让温元良去一趟黄家,把黄二狗兄弟几个喊过来帮忙。 黄二狗他爹听说小闺女的嫁妆打好了,非要大雪天的跟过来瞧看,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能让温有山马上处理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村路上,看到的村民都跟着一起上了温家,反正雪还没化,地里的活也干不了,闲着没事过去凑凑热闹也不错。 于是乎,等一群人抵达温家的时候温有山发现来的不是四五个五六个,而是十几个,顿时纳闷了,“这也用不着这么多人搬呀。” 跟过来的村民有男有女,脸皮厚的就扯着嗓子喊道:“有山兄弟,我们就是过来瞧瞧黄家丫头的嫁妆,再顺便帮黄大叔考察考察你的手艺。” “去你的吧,就你还考察人家手艺,看得懂嘛你!”黄二狗的大嫂没好气地啐了一句,都是些好热闹不嫌事大的,也不知道伸手帮一把,看着就来气。 温有山怕他们在他家吵起来,赶忙领着黄大叔进了存放家具的旧堂屋,现在前院的四间屋子都没用了,除了张氏的房间用来摆放祖先牌位外,也就他们之前的住的屋子还留着,灶屋变成了柴房,堂屋成了杂物间。 黄家一行人还没进屋就听见黄老汉惊呼,赶忙冲进去,结果一群人都被眼前的家具镇住了。 黄二狗最先回过神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同温有山问道:“有山哥,这就是你给我妹打的家具?” 温有山微微颔首。 “咋啦咋啦?东西没做好吗?”站在屋外等着看家具的村民伸着脖子大声问道。 黄家大哥倒吸一口冷气,走出来严肃地说道:“没有,东西出乎意料的好,就是太好了,我们才这么意外,有山,让你费心了。” 黄家大哥重重地拍了拍温有山的肩膀,大男人讲不出什么感激的话,一切尽在不严中。 黄老汉走到院子里,一张老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抓着温有山的手激动得不行,“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老汉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嫁妆,这下我家丫头的陪嫁肯定是十里八乡头一份。” “叔,您不用跟我客气,那石磨还是我占便宜了,妹子的嫁妆我肯定得弄得漂漂亮亮的。”温有山憨笑着。 村民更加好奇屋子里的家具了。 等黄家人把家具一一搬到院子里,众人齐齐瞪大眼睛,就连已经看过的黄家人也跟着赞叹不已,刚刚屋子里光线不好,这会儿放到院子里看得更真切,女人都被上面的图案吸引住了,尤其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娘,一个劲儿地称赞,琢磨着到时候女儿出嫁也弄这么一套家具出来。 黄二狗挤到温有山面前,问道:“哥,你跟我说差多少钱,我补给你。” 温有山连连摇头,“之前都算好了,我哪能再要你钱?” “对,给钱,就冲这心意也得给钱。”黄老汉乐得合不拢嘴。 温有山还是拒绝。 还是黄家大哥出来说道:“有山,一码事归一码事,之前你跟我爹说好的是床柜子梳妆台,你现在又给打了桌子凳子还有这屏风,我们可不能让你亏了。” “没错,尤其是这屏风,我看着是这心喜欢,咱们这十里八乡的还没有人陪嫁这种精致的东西。”黄大嫂爱不释手,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那屏风,而且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 温有山忙道:“叔,哥,你们看咱两家是什么关系,就别提钱了,当初我家修房子的时候你们也没少出力,后面还帮着善后,还有家里的簸箕什么的,好些都是你们编了给送过来的,当时你们也没跟我要钱,我现在多打一两样东西就当是我们家送给妹子的陪嫁,反正钱我肯定是不收的。” 黄家人被温有山说得愣了一下。 黄二狗沉吟道:“这样,其他的不算钱没事,可这屏风和请人作画的钱你总要收吧,我们不能让你打家具还让你倒贴钱不是。”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那套桌椅不算钱已经是他们占便宜了,哪能这么心安理得把东西都搬回去。 这下轮到温有山愣住了,为难了半天才皱着眉头嘟囔道:“真不用算,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算,这些画都是我娘子画的,没请人,更没花钱。”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大家大眼瞪小眼,全懵了,似乎完全没料到那个弱不禁风的邓氏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有.....有山,这些都是你娘子画的?全部?”黄家大嫂震惊地问道,因为太过吃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温有山肯定地点点头,指着所有的家具,“全部,包括这架屏风,都是我娘子的主意,不然我哪知道屏风长啥样啊。” 众人一噎,还真是,别说温有山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屏风,以往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黄老汉还想问问陈宁雅这钱怎么给,只是他们来了这么久了也没见陈宁雅露个面,又不好往人家后院闯,只好作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把东西搬回黄家,热闹的院子也安静了下来。 温有山把大门一关,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快速往后院走去,今天之后大家肯定都知道他家娘子不一般,往后就不会有人背后说他娘子坏话了,毕竟这年头有点本事的人都会被大家敬着,他家娘子也算是在浮山村站住脚了。 这边温有山高兴,那头黄家也高调地把家具搬回去,路上只要瞧见的人都跟着跑出来看热闹,不到半天,浮山村的村民都知道黄家小丫头的嫁妆了不得,也知道温有山娶的娘子是有大本事的。 第五十九章 做团子 黄老汉把最后一个看热闹的村民赶走后,让儿媳妇关了院门,这才看向即将出嫁的小女儿黄英,“英子,今天这嫁妆你怎么看?” 黄英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看她这样就知道对嫁妆极其满意。 黄老汉心情舒坦了,同黄二狗说道:“今儿咱家也算是出风头了,你妹子有了这些嫁妆,在婆家也能抬起头,就是咱们不能白白占人家便宜,你之前不是说有山家的想让你帮忙打一张石桌和四张石凳,到时候就直接送过去,钱什么的就不要了,也算是还了人家的人情。” 黄二狗郑重地点头,“爹,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收有山钱的,要不是有山信任我让我在他家修石头房,我现在也没法接这么多活,我算了一下,今年就靠这些活我们都能翻新屋子了。” “好好好,这样好,你们兄弟都是有本事的,以后爹就不用愁了。”黄老汉乐呵呵地说着,起身往自个儿屋里去了。 温家这边,自从交了那些家具温有山也感觉轻松了许多,正好明儿就是元宵节了,他逗弄着小儿子同陈宁雅问道:“娘子,咱们明儿怎么过?” 陈宁雅手上的活计一顿,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怎么过?难不成你还想带孩子出去玩?” 温有山连忙摇头,这大冷天的出去玩什么?再说了,镇上也没啥活动,顶多就是去庙里上香,明儿进寺庙的人肯定不少,带孩子多不安全啊。 “那你还问!”陈宁雅穿着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温有山讪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想问你明儿要不要做团子嘛。” 浮山村这里的习俗是正月十五吃团子,用糯米做的,里头就包一颗红枣,吃起来清甜,对穷人来说,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精贵吃食了。 边上的孩子听到吃的立马聚拢过来,眼巴巴地瞧着陈宁雅,团子什么的他们还没吃过呢,看爹的样子绝对很好吃。 陈宁雅被这一群吃货打败了,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无奈道:“算了,既然你们都想吃那就吃吧,不过那玩意儿不好弄,还得打糯米,只怕今儿就得动手了,趁着天色尚早,我去一趟镇上吧,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买的,老大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我跟你爹去就行。” 几个孩子都有些失望,不过一想到很快就有团子吃了又马上笑了。 陈宁雅这次出门是温有山用板车推的,这会儿雪还没完全化开,路上全是冰,稍稍不留意就会摔跟头,温有山自己没事,可他不放心陈宁雅,非得让她坐板车。 还别说,这么一来温有山的速度快了不少,两人没花多少时间就到裕昌镇,镇上相比之前繁华了许多,摆摊的也都出来了,两人一路慢慢走,到了粮铺的时候,陈宁雅一问才知道一斤糯米竟然要四十五文,差不多跟猪肉一个价,说真的,她还挺心疼的,好在这东西也就偶尔买一次,既然要给全家解馋,自然得多买一些。 当掌柜问她要多少的时候,她直接说了五斤,一下子两百多文就没了。 之后两人又去杂货铺买了些饴糖红枣花生芝麻,闲逛的时候陈宁雅竟然还看到有人卖小葱,惊喜得不行,虽然贵了一些,但这回她没小气,一下子买了一大把,把温有山心疼坏了,“娘子,咱家还有好些白菘呢,为啥要买这小葱,这钱都能买一斤猪肉了。” 陈宁雅心情不错,娇嗔地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明儿不是上元节嘛,我除了给你们做团子,再顺便给你们包饺子尝尝,这小葱正好可以放。” 温有山一听,立马不心疼了,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两人又去割了几斤肉,这才往回赶。 当天晌午过后陈宁雅就把泡好的五斤糯米全都煮了,傍晚时分,温家院子里传出阵阵捶打的声音。 小李氏疑惑地盯着半山腰,同孙来福问道:“这有山家又干啥了?听这声音好像是锤石杵了。” 孙来福郁闷地瞥了自家婆娘一眼,“明天就是上元节了,人家去年赚了钱,不得做个团子啥的呀。” 小李氏怔了一下,赶忙进屋找婆婆。 陈宁雅压根不知道孙家因为他们家打糯米竟然也准备吃团了,等温有山把五斤糯米打成年糕,陈宁雅这边也调好了馅料,又温有山要的红枣,也有花生芝麻馅的,这个还是用黄二狗送来的石磨磨出来的,初次之外,陈宁雅又磨了些栗子,混着饴糖还能包个栗子馅的。 这还没开始包呢,光是馅料就足够让人流口水的。 陈宁雅看破不说破,将包好的年糕用竹叶裹起来,看着跟粽子似的,不过却是长方形的,一个年糕裹一张竹叶,一家子忙到深夜才把所有的年糕裹完。 陈宁雅仔细数了一下,发现这五斤糯米竟然裹出了两百多个团子,立马乐了,扭头同温有山说道:“这么多团子我们也吃不完,明天给你那些兄弟家里送一些,还有村长那边也送几个,剩下的咱们留着慢慢吃。” 正好天气冷,这东西可以放一阵子。 温有山笑得更灿烂了,以前都是他接受别人的东西,没想到今年他们家也能给别人送东西了,这不证明他们家日子好过了嘛。 翌日,温有山起了个大早,先是帮陈宁雅生活,又把早饭做了,这才拿着团子出门,第一站自然是孙家,李氏这会儿还在做饭,听到动静出来一瞧,疑惑地问道:“有山啊,这么早?” “婶子,不早了,我是来给你们送团子的。”说着,温有山拿了四个团子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李氏一瞧,赶紧把人喊住,不由分说地给他塞了四个团子,“这是婶子家的,你带回去尝尝。” 温有山也不推辞,礼尚往来嘛。 拿了东西他又去了黄家,一样得了四块团子,其他人家没有吃团子也会给他几颗蛋或者一些山货啥的,尤其是村长家,竟然还做了糕点,温有山走的时候非得让他带走几块。 于是,等他回来家的时候陈宁雅发现他带回来的东西比带出去还多。 第六十章 拜访冯家 “你这是?”陈宁雅瞪大眼睛问道。 温有山苦笑不得,“村里人给的,你说的礼尚往来。” 陈宁雅:“......”她赶紧把那些东西分类收起来,这才发现光是鸡蛋就有二十枚,其他山货估摸着也有两斤,另外还有团子十六个,包裹的形状不一,最好的四个估计是镇上买的,因为连绑带都特别精致,不像自家做的。 陈宁雅随口拆了一个,咬了一口,面上毫无波澜,这商家还真实诚,说包红枣就包红枣,其他啥也没有,除了包得漂亮一些,还真没啥稀罕的。 不提陈宁雅怎么吐槽,收到她家团子的几户人家可是惊喜得不行,温有山送的时候特地选了不同的口味,而且陈宁雅包的时候一点也不吝惜,料放的足,团子也比较大,一个都够三四个小孩分的。 李氏拿了一个给孙子们吃,孩子咬了一口就叫开了,几个大人好奇地尝了一下,神色皆惊。 “娘,这里头包的啥玩意儿?吃着怪香的。”小李氏舔着嘴唇问道。 李氏瞧了半天,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花生和黒麻,估计还放了糖,吃起来甜滋滋的,啧啧啧,这东西可比咱们做的团子精贵多了。” 这会儿李氏突然有些后悔吃了一块,同时也觉得自家只拿四个团子给温有山有些小气。 不同于李氏的懊恼,村长则是庆幸得很,他们一家也尝了温有山送的团子,大人小孩都满意得不行,一开始村长婆娘还心疼那些点心,念叨了好几句,后面吃了团子就不吭声了,还别说,就这温家做的这团子都能买好些点心了。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到了惊蛰这天,温有山开始下地,一路遇上好些村民,大家都主动跟他打招呼,还一脸和善热情,直接把他弄懵了,想了一天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好在这不是什么大事,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当务之急还是春耕最重要,忙过了春耕他还得进山修陷阱,修了陷阱就得赶海,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得闲,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温元良上学堂。 去年他都打听过了,镇上压根就没有像样的学堂,只有距离浮山村三十里外的杨家村有个秀才公办了个私塾,听说学生不多,收的钱还不少,怎么算都不划算,思来想去,还是县城那边靠谱一些。 去年因为学堂不收人,他也没打听仔细,这回肯定要好好问问,最好是买点东西找冯捕头叙叙旧。 打定主意的温有山干活更加卖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第二天他再过来干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翻好的地变大了一些,可是四下一看,大家都在干活,也没啥不对劲的地方,只好一头雾水地继续干活,因着地不大,他只忙了四天就完了,等粮食种下去,再浇点水就成了。 去县城的头一天,温有山先进山修陷阱,经过一个冬天,好些陷阱都被雪压坏了,有的里头有猎物,可惜没能及时弄出来,早就腐烂得不像样了,当然,也有那种刚刚掉进去的猎物,只要是还能吃的他都带走,剩下的就处理干净,只忙活了一天,他就带回去四只野鸡,就是瘦了一些,看着没啥肉,不过多少能换点钱。 于是乎,温有山带着四只野鸡就出发了,这回他没用板车,而是背着一个竹篓,轻装上阵,到了镇上再搭驴车,花点钱省时间。 等他晃悠到县城的时候晌午刚过,把野鸡卖了换钱,再去割了两斤肥猪肉,两小坛酒,一包云香斋卖的五仁糕。 提着这些东西,温有山直接寻上冯家。 冯家在县城南边的一片民宅,这里住的大多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高高的院墙将一座座宅子隔开,宅子看着都不大,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头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给温有山开门的是冯兴海的长子冯鸿羽,只见少年身着水蓝色细麻长袍,一条茶褐云纹角带系在腰间,发上绑着水蓝色长带,别着一根木簪,脸色白皙,双目炯炯有神,当真有几分少儿郎的清新俊逸,只是看这年岁似乎不大。 温有山迟疑着问道:“请问这里是冯捕头家吗?” “你找我爹?”冯鸿羽上上下下打量着温有山,确定这是个生面孔。 温有山忙点头,扯着个笑脸说道:“我叫温有山,是你爹的朋友,今天专门过来拜访的。” 说这话的时候温有山还有些忐忑,他嘴里这个朋友也不知道认不认他。 冯鸿羽自然注意到温有山手上提的东西了,微微颔首,轻声道:“我爹去衙门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请进门喝杯茶水。” 这会儿春耕都进行一半了,衙门里也没啥事,冯兴海回来会早一些。 果不其然,温有山才刚刚坐了片刻院子外面就传来开门的声音,冯兴海大步流星地进屋,还没开口就跟温有山看了个对眼,两个大男人对视了片刻,冯兴海才恍惚大声说道:“温老弟?” “嘿嘿,是我是我。”温有山松了口气,赶忙起身上前,把东西递给冯兴海,“过年的时候本来想过来拜访的,可是天寒地冻,村子离县城又远,出门不方便,只好拖到现在,去年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谢冯大哥呢。” 既然人家都喊他老弟了,他自然要认下这个大哥。 冯兴海摆摆手,不甚在意道:“又没啥大不了的,再说了,你们也算是为衙门减轻了不少麻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冯兴海确实挺感激温有山两口子的,要不是他们好说话,这件事还不知道要拖多久,更重要的是置换海田肯定会触发大家的利益,弄到后面还不知道要怎么扫尾呢,到时候还不是得他们出面解决。 温有山憨笑了两声,不敢居功,两人闲扯了两句,他才好奇问道:“冯大哥,我看你儿子跟我们村里的泥猴子完全不一样,跟读书人似的,他这是在念书吗?” 冯兴海微微颔首,提起儿子眼中尽是得意,“不瞒你说,我这儿子五岁启蒙,现在九岁,《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差不多都学完了,先生说等过了十岁就开始学《论语》。” 第六十一章 胡文志 温有山压根不懂这些书是干啥的,不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十分肯定地竖起大拇指,“贤侄真厉害,以后肯定是做官的料。” 谁不喜欢听人夸赞孩子,冯兴海乐得当即拍桌道:“兄弟,晚上留下来,咱两喝两杯。” 温有山也不推辞,顺着冯兴海的意思真跟他喝了起来,酒过三巡,温有山才羡慕地感叹道:“冯大哥这日子过得可真让人羡慕,像咱们那山疙瘩就是想培养孩子都没地儿送。” “咋地?你也想让孩子读书不成?”冯兴海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哪知温有山竟然点头了。 “你真要送孩子念书啊?”冯兴海瞳孔徒然放大,有些吃惊,要知道这读书可费钱了,这县城能供得起读书人的人家不多,更别说偏远的村子。 温有山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这是我娘子的意思,我们就是普通人家,送孩子念书也不指着他当官啥的,就想着能识字明理,以后在县城找个体面的活计,旱涝保收就成,以后要是有能力,他也想赶考,倒是可以试一试,若是不成我们也不会供他一辈子。 原本我们是想在镇上找的,可我们那镇上压根没有学堂,最近一个秀才在二十里外,你说送那儿去我还不如送县城来呢。” 冯兴海了然地点头,重重拍了拍温有山的肩膀,“兄弟,你考虑得对,不过这温娘子还真不是一般人,寻常妇道人家像她这么有远见的可真不多,既然你们都有这么意思,不妨把孩子送到我家小子那个学堂。 那个学堂就跟我家隔了两条巷子,也是独门独院的,先生是个举人,姓胡,叫胡文志,快要知天命了,自从四十五岁中举后就无所进,考了几回还是没能中进士,本来有机会到地方任县令的,可他没有背景,好的地方选不上,偏远的地方又因为身体不好去不了,干脆回乡到衙门做了半年书吏,又因为性情耿直得罪人只好辞去文事。 那个时候他算看明白了自己就不是个当官的料,现在一门心思培养子孙,开学堂也是为了养家糊口,不过还好,这人为人刚正不阿,不会藏私,只要送过去的孩子他都会尽心培养,吃住什么也还可以,束修也算公道,一年二两银子,笔墨纸砚自备,若是吃住也在那边的话一年要多一两银子。 除了这个胡先生,县城还有一处私塾,是个秀才办的,束修少个两三百文,不过秀才还得赶考,在教学上只怕没那么尽心。” 温有山一听就知道该如何选择,当即感激地朝冯兴海重重一拜。 “哎,你不用这么客气,这事就包我身上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儿子是啥情况。”冯兴海后知后觉地问道,他记得之前去温家看到的那个大小子好像跟他儿子差不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男孩,最小的那个不知道是男是女。 “就是我大儿子,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把老二一起送过来。”温有山憨憨地说道,之前他本来只打算送老大,现在听了冯兴海的话就改主意了,人家儿子五岁启蒙,他家老大是没条件被耽误了,但老二年岁正好,在家又跟陈宁雅认了不少字,不念书可惜了。 冯兴海没想到温有山这么有魄力,一下子供两个读书人,肃然起敬,瞪得比铜铃还大的双眼满是惊叹,“成,明儿我带你过去问问。” “多谢大哥。”温有山笑眯了眼,赶忙给冯兴海倒酒。 两人喝到夜深了才撤席,温有山被安排到外院的客房暂歇。 这边一身酒气的冯兴海刚回到房间就被妻子黄氏数落了一通。 冯兴海却大着舌头说道:“娘子,我这是高兴,你知道今天来我们家的温老弟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难不成还是乡绅富豪?”黄氏没好气道,她都从儿子那边听说了,来人就是个泥腿子,也不知道她这当家的犯什么浑,竟然还跟人称兄道弟喝成烂泥。 倒不是黄氏瞧不起人,而是这事太不可思议了。 冯兴海冷哼一声,“看你这样,少瞧不起人了,就算人家是普通的庄稼汉又怎么样?人照样能供两个读书人!” 黄氏愣了一下,神色有些讶异,“供两个读书人?你是不是醉糊涂了?”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供两个读书人都吃力,寻常人家哪里供得起? “就是俩!”冯兴海伸出两根手指头,再次感叹道:“也不知道这温有山走了什么狗屎运娶到这么个能耐的娘子,你是不知道,温家那娘子着实不一般,就是身穿粗布麻衣仍是挡不住那通身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谈吐文雅不说,还颇有见识。” 黄氏这下更懵了,“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嫁到那样的人家?” “你别说,这事我还真知道,之前县城闹得很大的那个拐卖谋杀案的苦主就是这温娘子,好像是落难失忆,稀里糊涂被拐卖了,这才成了温家娘子,现在恢复记忆,听说老家那边没人了,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冯兴海说得口干舌燥,示意黄氏给他倒水。 黄氏白了他一眼,对温家却高看了两眼,寻思着有机会的话要见一见这位让她夫君都惊叹的女子。 翌日,温有山早早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出去没了一些点心,这才在冯兴海的带领下到了胡宅。 院子看起来比冯家大一些,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郎朗读书声,冯兴海直接带人进去。 胡文志看见来人,给孩子们布置了任务才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冯兴海知道他忙,也不跟他废话,直言道:“老胡,这是我兄弟温有山,他家有两个孩子也想送学堂,大的九岁,小的五岁,你这边收吗?” 胡文志一听,眉头微皱,“九岁太大了,一般孩子五六岁就启蒙了,小的那个倒是可以。” 看在冯兴海的面上,胡文志也没把话说死,而是同温有山说道:“这样,你回头带两个孩子过来,我瞧瞧。” 温有山大喜,连连道谢。 第六十二章 送孩子去县城 从县城回去后,温有山扛着工具马不停蹄地就要进山。 陈宁雅一头雾水,赶紧把人拦下,“你这是不嫌累吗?回来也不知道歇一歇!” 温有山正兴奋着呢,哪里能睡得着,“娘子,我跟你说,孩子们的学堂找好了,我问了一下,人家都是五六岁就启蒙了,所以我打算把老二也送过去,这不,先生说了把两个孩子带过去看看,我寻思着再去赶海一趟,然后再去县城,也能少跑一趟。” 原来是这样,陈宁雅无奈苦笑,“行吧,你要去就去,不过我和老大跟你一起,还能帮你背点东西。” 过了一年,大家都长了一岁,温元贞和温元宏越发懂事了,就是把他们单独留在家里温有山和陈宁雅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两人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带着温元良出门了。 温元良也知道这回赶海后他就可以去学堂了,整个人一直处在极度亢奋中,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看到猎物就上弓。 这不,到海边的时候还真让他打到两只野鸡,也不知道是野鸡太蠢还是他变厉害了。 让陈宁雅惊喜的是经过邕江的时候竟然让她在水边看到了野鸭,通常野鸭一般待在水流平缓的湖泊,也不知道怎么跑邕江来了,还是一群的,正好她很久没吃鸭肉了,想想就流口水。 温有山看她那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寻思着孩子送去学堂后就给她弄两只回来解解馋。 这还是开春第一次赶海,两三个月没过来,海滩上似乎又多了好些东西。 温有山扒开大坑取出去年那些竹篓,发现五六个不能用了,其他的还能将就,看样子得重新做一批了,还有这泥橇,有时间得再打一架,省得做事束手束脚的,现在他们用惯了泥橇,就是一个人坐上去也能很好的收东西,除了起竹篓需要两个人配合外,其他时候分开更省时间。 等竹篓全都安置好,温有山赶忙去砍竹子编竹篓,陈宁雅则带着温元良在泥滩上捡东西,母子俩玩得不亦乐乎,累了就上岸休息,还有热腾腾的姜汤暖身子,舒心得很。 等涨潮的时候,他们还能趁机收拾海货,可以烘干的就烘干,送去县城的另外养起来,忙活一通天都快黑了,趁着这会儿还没退潮一家子窝在坑里休息,等晚上潮水退了还得忙活,出山后又要马上赶去县城,事情多到做不完。 好在这里收获还不错,一家三口带着满满当当地东西回去,一进门陈宁雅就去烧水洗澡,温元贞很有眼力见的把脏衣服给洗了。 换了一身新衣服的父子两拉上温元宏,推着板车就这样出门了,这会儿还算早,到县城也就傍晚,可以去学堂一趟。 兄弟俩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行,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本来他们还想帮温有山推车,结果发现压根推不动,顶多就是出点力而已。 温有山直接拒绝,“你们还是省点功夫好好走路,从这里到县城可得走上大半天,也不知道你们撑不撑得住,事先说好,板车上可没有你们坐的地儿。” 他是存了锻炼孩子们的心思,一开始就把话说死了。 兄弟俩都是懂事的,当即表示要自己走到县城。 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路边的枝头正冒着嫩绿的芽,迎着暖阳茁壮成长,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兄弟俩走在前头,偶尔捡起路边的石子比谁扔的远,赢的人就大笑,输的就不服气,嚷嚷着再来一次,一路走一路玩,也不觉得累。 等他们抵达县城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就是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温有山推着东西先带两个儿子去城南学堂给胡先生看一眼,若是成了他直接就把束修交了,孩子留下,这样回去就轻松多了。 要是两个孩子知道他们爹这个打算估计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三个各怀心思地到了城南学堂,这会儿早就下学了,除了住在学堂的学生还在念书,其他人都撤了。 温有山领着孩子找到胡文志,一进门立马恭敬地说道:“胡先生,打扰了,我是昨儿跟冯捕头过来的温有山,这是我的两个孩子,请先生过目。” 胡文志扶须眯起眼,见两个孩子模样不错,第一印象还不错,微微点头,这读书人最是看中仪表,长得好的人家说一句文质彬彬,也会主动结交,长得不好的人家连看都嫌污了眼,仕途就更不用想了,胡文志虽然知道温有山的打算,可既然孩子都送他这里来了,他自然希望对方不能给他丢脸。 心情一好,胡文志也有了问话的心思,指着温元良随口问道:“这孩子已经九岁了,可曾识字?” 这话就是蛮问一下,胡文志可不抱什么希望,没成想温元良竟是不慌不忙地回道:“先生,学生在家已经学了《千字文》,就是字丑,羞于见人。” 《千字文》是陈宁雅给孩子们启蒙的书,去年一整年,温家的孩子已经把《千字文》学得差不多了,尤其是只学不练的情况,字都认得,也会写,就是写不好。 胡文志惊喜万分,神色也多了几分认真,“真的?那先生考考你。” 说着,胡文志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千字文》,让温元良念了两页,见他真的一字不差全都念出来,心下更添了几分满意,尤其在得知小的那个也学了《千字文》后,当即同意收下两个孩子。 温有山立马从怀中摸出准备好的六两银子,不好意思地说道:“胡先生,我们家远,两个孩子往后只能住在学堂你,麻烦您了。” 胡文志得了两个满意的学生,不甚在意地说道:“小事一桩,我这院子的隔壁就是专门租来给孩子们住的,现在里面只住了八人,两人一间,还有许多空房间,他们兄弟俩正好住一间。” 温有山一听,当下就放心了不少,只要他们兄弟不分开,以温元良的本事一定能照顾好弟弟的。 第六十三章 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说话间,胡文志带着父子三人到隔壁院子瞧看,等进去了温有山才发现这是个两进的院子,所有的屋子都改成学舍,估摸着有二十几间,十五岁以上的学子住外院,十五岁以下的住内院,大家看到胡文志立马恭敬地作揖。 胡文志将三人带到内院一间空房间就走了,里面除了两张床、两张桌椅、两架柜子外,啥也没有,房间显然事先打扫过,看起来挺干净的,就是没有被子,压根没法睡。 温有山看了一眼,同两个孩子说道:“你们先去借个木盆弄点水把东西擦一遍,爹现在去把货卖了,给你们买被褥和笔墨纸砚,对了,还有先生交待的书,记得别出这个院门。” 两个孩子重重地点着脑袋,目送温有山离开才跑去忙活。 这边温有山推着板车往偏僻巷子走,一路来到青楼后门,熟练地敲门报上名字,立马有人给他开门,温有山推着板车直接进去,翠娘也带着人过来验货了。 憋了一个冬天,这会儿难得看到这么多新鲜的海鲜,翠娘大方的给了二两半,交待温有山下次多弄些好东西过来。 温有山想都没想就应了,出了青楼后门巷子才摘了斗笠脱下外面那件破衣裳匆匆往主街走去,县城有间松墨斋,还挺有名的,温有山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一问才知道这里一套普通的笔墨纸砚都要一两银子,稍微好一些的得一两半,当然,更贵的也有,不过温有山连问都没问,实在是囊中羞涩,压根不敢问,直接让掌柜的给他拿了两套笔墨纸砚和三本启蒙用的书,就这样五两银子没了。 这还是因为他买的是启蒙用的几本书,若是《论语》那些的一本得两三两,这钱花得温有山肉疼得不行,越发觉得挣钱迫在眉睫,半点都不能耽误。 除了这些东西,那些被子被褥木盆等洗漱用品又花了二两银子,温有山已经麻木了,推着一车东西去了学堂,把两个儿子的房子收拾整齐又割了两斤肉送去冯家就撤了,都不敢在县城久留的。 赶夜路回浮山村可不是个简单的事,等他抵达村子的时候都已经是三更天了,村子里静悄悄的,经过人家窗子外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呼噜声,温有山赶忙加快速度,生怕推车的声音惊动村民。 好不容易回到半山腰的家门口,结果大门紧锁,他都懵了,这个时候拍门吵醒的不止是陈宁雅,还有山脚下的孙家,到时候怎么解释,温有山头疼了,蹲在家门口抓着头发叹息,后面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跑到后院的围墙下试探着喊两声,他自己都不抱希望,没成想在他转身的时候竟然看见陈宁雅竟然提着灯笼在拐角处含笑看着他。 那一刻温有山真的是惊喜坏了,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将人抱起,“娘子,我还以为我今天得露宿外头了,还好你听见了。” 陈宁雅挣扎了两下,笑了两声,“赶紧放我下来,深更半夜在在这里抱成一团算怎么回事。” 温有山直接将人抱上推车,推进院子里,随后快速关了院门,把陈宁雅推到后院才将她放下。 陈宁雅被他闹得哭笑不得,“给你烧了热水,赶紧去洗个澡,肚子该饿了吧,我给你下面条去。” 三更半夜煮什么都费劲,倒是面条简单一些,也管饱。 “得嘞,都听娘子的。”温有山咧嘴笑道,乖乖跑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面条也出锅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灶屋的小方桌边,陈宁雅撑着下巴默默地看着温有山吃东西,四周极其安静,只有吃面的声音和灶台下燃烧的柴火偶尔哔啵作响,倒是难得地静谧。 温有山猛吃了几口,约莫吃到八分饱的时候才放慢速度,同陈宁雅说道:“今天两个孩子都被学堂收了,束修六两银子,给他们买笔墨纸砚和被子之类的,花了七两银子,那些海货卖了二两半,又割了两斤肉感谢冯捕头,我路上算了一笔账,光是孩子们念书就花了十三两银子,都够我们把前院给修了,这还只是一年而已,啧啧啧,这读书人可真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 说实在的,温有山不是没后悔把老二也送去念书,可昨天话都放出去了,他也不好反悔,现在一下子供两个儿子,真的是压力山大。 陈宁雅瞥了他一眼,嗔怪道:“瞧你这出息!这才哪到哪儿啊?接下去每年的花费会更多,再加上咱们一家的吃喝拉撒,一年怎么着也要二十几两银子才成。” 温有山脸色一变,只觉得面都不香了。 陈宁雅被他逗得哈哈大大笑。 温有山幽怨得不行,“娘子,我都快愁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愁什么?愁银子吗?”陈宁雅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认真说道:“你别忘了我们还有那块海滩,一个月勤快一些,怎么着也能去县城七八趟,别的不说,一趟只要能换一二两,一个月就能有十来两银子,再加上偶尔掉到陷阱里的猎物,一年下来百来两银子是有的,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挣钱路子,怎么着也不会让孩子交不起束修,你安心便是。” 看陈宁雅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温有山悬着的心莫名安了下来,好像担心了半天的事都不是事了。 不过安心归安心,温有山可不敢偷懒,从这天开始,陈宁雅发现这人突然变成了拼命三郎,每天天不亮出门,披星戴月归家,来去匆匆,就跟陀螺似的不停地转。陈宁雅也不阻止,因为总有让他不得不停下来的时候。 果然,进入盛夏的时候,温有山被几场大雨逼停了,望着屋外瓢泼大雨,他在屋子里不停地叹气,陈宁雅正在边上教温元贞针线活,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蹙眉道:“你要真的太闲了就去帮我干点活。” “干啥呀?”温有山回头,大大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困惑,家里的水缸好像是满的,柴火也不缺,还有什么活需要他吗? 第六十四章 养蚕计划 看他这样陈宁雅气笑了,出去的功夫就把一张纸拍在他面前,“明人不说暗话,我要这些工具,你今年给我打出来。” “啥东西还要我打一年。”温有山纳闷地嘟喃着,摊开图纸一看,当即懵了,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郁闷地说道:“这是干啥用的?” 只见图纸上画了一堆他没见过的东西,有的看似简单,实则结构复杂,而且小部件奇多,这不是考验他的木工是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看着特别复杂的大玩意儿,别说打了,他都无从下手。 “娘子,你这是......”温有山懵了,看看陈宁雅再看看图纸,脑子一片空白。 陈宁雅淡定地呷了一口茶,沉思道:“我打算明年开始织布,这东西值钱,一匹纯白的绸布送到县城布庄,大概能换三两银子,若是织缎,价格能翻一倍,明年开始咱们养蚕织布,家中的银钱也算是过了明路,往后咱们做点啥外人也无话可说。” 温有山彻底惊呆了,哆嗦着说话都不利索了,“娘娘娘......娘子啊......你会......养蚕织布?” 甭怪温有山这般震惊,养蚕织布这事他是知道的,但仅限于知道蚕还有绸缎,至于怎么把蚕丝变成绸缎对他来说就是问号,听说绸缎都是江南和西南那边生产的,大部分用于进贡,只有少量流到民间,数量稀缺,价格昂贵,别说普通人了,就是家境殷实的人家都买不起,也就那些富贵人家才穿得起,像他之前遇上的何公子穿的就是锦缎,那一身估计要几十两银子。 “扶着点下巴,别掉了,以后你要慢慢习惯,现在过来,我给你讲讲这些工具都是些什么,怎么用。”陈宁雅傲娇地起身,举止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高贵令温元贞崇拜不已,她觉得她娘以前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 温有山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说啥好了,只有乖乖听话的分,还特地拿了把小凳子坐在边上,跟个孩子似的眼巴巴地看着陈宁雅。 陈宁雅娇笑一声,睨了他一眼,正色道:“纤纤静女,经之络之,动摇多容,俯仰生姿,这第一个工具叫华机子,又名花机,《机妇赋》中写道‘方圆绮错,极妙穷奇,虫禽品兽,物有其宜’,顾名思义,这华机子就是可以织出花纹图案的机杼,当然,我们这种比不上江南用的那种花楼,复杂的华机子需要好些人配合,我就一人,咱们也不能弄出那种图案复杂的锦缎,不然咱家该出名了。我让你做的这种华机子算是比较简单的,可以织出纹路简单的绸缎,就是颜色单一,到时候我们自己染色,还能多卖几两银子。” 流入民间最好的绸缎就是单色带有纹路的,再好的绸缎她也不敢织,就怕风头太过给家中招来祸事。 “第二个工具是纺坠,纺纱用的,纱的价格虽然比不上绸缎,但织纱用时较短,需要的丝线也不像锦缎那般多,若是材料允许,我还想织纱,所以你干脆帮我一起做了,第三个工具是纺车......” 陈宁雅详细讲了半天才把所有的工具及用途向温有山介绍一遍。 温元贞在边上默默地听着,睁着明亮的双眸看着身材魁梧的温有山问道:“爹爹可是听懂了?” 温有山猛吞了吞口水,不想在女儿面前露怯,但说真的,他就是似懂非懂,也没打过这么精细的物件,对陈宁雅说的一些功能并不是那么了解,好在他从小做木活,仔细研究研究倒是能打出来。 陈宁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事不着急,慢慢来,反正你做的时候我就在边上看着,有什么不对的到时候可以马上提,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得进山帮我移栽一些桑树、榆树、柘树、楮树,这些树叶都是桑蚕可以食用的,当然,最好是桑树。 现如今春天早过了,我就是养蚕也来不及了,明年吧,明年开始,这一年你好好帮我准备准备。” 温有山立马重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时间让他好好琢磨,要是今年就养蚕织布,他怕是会忙疯掉。 既然这事已经提了,温有山自然不敢怠慢,更别说还关系着他们家的生计,工具啥的不明白可以先缓缓,但树得赶紧移栽,现在移栽的话,照顾得仔细一些还是可以成活的,不过得先去村长那边透个气,若是有必要还得花点钱,把他家周边的山坡买下来,反正到时候养蚕大家也会知道,没啥好遮掩的。 说干就干,第二日,温有山一早去镇上买了一包点心送到村长家。 村长婆娘一看,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热情得不像话,“有山啊,找你叔是不?快进来喝杯水,天气热,别在外头晒了。” 温有山憨笑了两声,顺手将点心交给村长婆娘,乖觉地说道:“我就是想找树问点事。” “啥事还送点心,外道!”村长婆娘呵呵笑着,嘴上这么说,东西却没少拿,三两下就把自家老头喊出来了。 村长显然刚起来没多久,人老了不爱动弹,再加上天气热,更加不喜出门了,见温有山过来,村长忙把人带去后面阴凉处说话,“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还带了点心,这回又是想让我帮你干啥?” 温有山屁股刚碰到冰凉的石凳赶忙说道:“叔,我这不是想问问我家附近那些山坡能不能卖,买的话得花多少银子。” 村长眼睛一瞪,一副看二傻子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温有山的脑袋,“我说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回事?有钱买田不好吗?你买什么坡地?那是能种粮食还是能建房子?就是养鸡,鸡都嫌弃!” 温有山捂着头欲哭无泪,连连求饶,“叔叔叔,你别打了,我这不是问问嘛,再说了,田多值钱啊,我去年才修了房子,哪里有那个闲钱,那坡地就不同了,虽然种不了粮食,但可以种树啊,我自己瞎折腾点啥也成啊。” 第六十五章 冤大头 听他这么一说,村长冷静了不少,就是有些气不过,翻了好几个白眼给温有山,“你真想清楚了要买那个坡地?” 温有山拼命地点头,“确定确定,十分确定!” 村长琢磨了一下,沉思道:“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别到时候后悔就行,咱们村的情况你也知道,田没多少,山却是不缺,再加上你家附近就没个平坦的地儿,那个坡地也不值几个钱,一亩就收你四百文,你想要多少?” 温有山眼睛一亮,四百文比他预期的还要少一百文,这么一看,还真可以多买一些。 等温有山从村长这儿离开,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地契,只等过几天跟村长去镇上找里长盖章,再去县衙换成红契,坡地妥妥就是温家的了,谁都拿不走。 村长送走了温有山,一个劲儿地叹息,他婆娘瞧着不对劲,小声问道:“咋啦,有山的事让你为难了?” 村长抬头瞥了她一眼,皱眉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这小子也不知道犯什么浑,硬要买他家附近那些坡地,还一下子买了十亩,那可是四两银子,够买一亩田了,都怪那个臭小子忽悠我,不然我怎么会让他花这么多冤枉钱!” 村长懊恼得直跺脚,早知道那家伙手里有四两银子,他肯定直接让他买田了,现在地契都拟好了,钱也收了,他也不好再追过去劝了。 村长婆娘闻言也是一脸懵逼,“你说这人看起来也不像冤大头啊,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冤大头温有山这会儿正兴奋地跟陈宁雅显摆他战绩,一想到村长的表情他就乐了,“娘子,你是不知道村长刚才那痛心疾首的模样,我都不敢在他家多待了,就怕下一秒村长反悔不把地卖给我了。” 陈宁雅记得那个厚道仁义的老头,可以想象他当时气急败坏的模样,也跟着捂着嘴笑了,“以后有机会再多孝敬一下村长,现在就先别吱声,省得传出去咱们家又要给外人增加话柄。” 温有山微微颔首,这事不用陈宁雅交代他都知道该怎么办。 得了地契,温有山也有了开山辟地的底气,当天就把孙来福、黄二狗、张明义、陶德仁四人喊过来帮忙。 孙来福和黄二狗陈宁雅是熟悉的,张明义和陶德仁倒是只见过几面,还是去年建房子的时候他们过来才有的印象,这四人都不是大嘴巴,请他们帮忙也不会弄得人尽皆知。 坡地移栽树木本来就不是易事,更别说还得从山里找树苗,四人连着在山里转悠了一个月才移栽了二十几棵,这样还算是多的。 陈宁雅瞧了一眼,觉得不够,于是乎,温家放出话,开始向村民收树,一棵给五文钱,一时间,浮山村的汉子妇人只要是能走的全都上山了,只要看到温家要的树就挖走,都不带犹豫了,一个月下来,那十亩坡地已经种了一大半。 村长过来看了两次,见温家没把山坡给毁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过问。 热闹的挖树潮一直持续到秋收,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粮食上面,温元良和温元宏放秋收假也从县城回来了,这次兄弟俩可以在家中待上半个月,温有山很不客气地给他们扔了农具,把两个小子拎到田里干活。 还别说,读了大半年书的孩子显然懂事了不少,一看就跟村里的皮小子不同,就是干活也认真了许多。 尤其是温元良,变化大得孙来福都不敢认了,趁着干活地空闲随口扯道:“元良,你这是去县城改造了呀,变得叔都快认不出来了。” 温元良抬起头,展颜一笑,彬彬有礼地回道:“没,就是学了些道理。” 孙来福听得一头雾水,当个学徒还得学道理,这师傅教得还挺多!改明儿他是不是也去打听打听,送他家小子去学个啥的,看人家这孩子变得多好,看着就是有出息的。 温家这边三人笑笑没在说话,手上干活的速度快了不少,统共就那么些田,三四天就收完了。 粮食弄到家里,温有山直接把善后工作交给两个儿子,自己马不停蹄地又进山了。 孙来福观察了两日,见温家地里只有两个孩子,实在看不过去,偶尔过来帮几下,两个孩子才勉强把农活做完。 温有山得知此事,还特地给孙家送了一只野鸡。 这么一忙活,孩子们的假期也就剩下四五天而已,温有山并不想让他们在家看书,而是琢磨着和陈宁雅一起,带他们去海边赶海,到时候还能帮忙背点东西,总之就是不能让他们闲着,得让他们知道人生疾苦。 温元良还好一些,这些活他都做过,可温元宏不一样,以前他在家顶多就是帮着照顾弟弟妹妹烧个火什么的,连劈柴都没做过,这回又是下地又是赶海的,可把他折腾惨了,圆润的下巴变尖了,白皙红润的脸蛋变黑了。 十五天的假期一过,大家在学堂一碰面,都被温元宏的样子吓了一跳,就连孙先生都隐晦地询问他们这几天是不是要饭去了。 温元宏憋屈得不行,在大家关爱的眼神底下,咬着牙发奋图强,他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再也不过这种惨兮兮的日子了。 温有山压根不知道孩子被他这么一折腾,人生目标都升华了。 这边得了银钱的温有山美滋滋地回到浮山村,一进门就把钱袋子交给陈宁雅,殷切地问道:“娘子,你给我数数,咱们今年攒了多少钱。” 陈宁雅笑骂了两句,还真进屋给他算账去了,好一会儿才扭身出来,借着微弱的烛光,将包袱往他面前一放,“这就是咱们今年攒的,之前那些钱我另外收着了,扣除一些杂七杂八的花费,还有买坡地用的那四两银子,这边算算还有五十六两十八吊钱,大部分是从青楼那边赚的,另外一部分是卖瑶柱得的,还有就是何府那边。” 黄鳝鳗鱼季那会儿,温有山跟何府连续做了两个月的生意,估计跑了十几趟,得了二三十两。 第六十六章 冬天的活计 温有山一听,惬意地眯上了眼,虽然之前陈宁雅一直安慰他家里不缺钱,可他还是觉得两个孩子一年的束修费用压得他喘不过气儿,现在好了,一年就攒了这么多钱,都够孩子继续念上五六年了,这五六年里他再努力一下,说不准家里都能存个几百两银子,等两个孩子在县城做账房的时候他还能给他们买个院子啥的,多美啊。 是的,他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让孩子们当账房,而且他压根没指望陈宁雅养蚕织布挣钱,在他看来这事不靠谱,只不过是这样可以给她找点事做,人也比较有精气神,再说了,也就是买坡地多花了四两银子,要是养蚕织布不成,到时候他再种点果树,怎么着也不能亏了,要是陈宁雅知道他心里的盘算肯定想打人。 秋收一过,又迎来了村民进山的热潮,温有山这次学乖了,能不凑热闹就不凑热闹,别人进山是为了找吃的,他进山是为了寻木头,还发动孙来福几个帮他找,当然,肯定是有报酬的。 大家看温家又有大动作了还以为他要把前院也翻新了,眼红得都憋不住了,直接上门打听。 温有山也是直接,只要是上门来的,不等人开口就直接说这是人家要的家具,大家一听,这才回过神来,可不是嘛,人家还是个木匠呢,弄点木头有啥好稀奇的。 这么一说,看热闹的村民立马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还有人跟温有山打听屏风的价钱,春天那会儿黄家的小丫头出嫁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婆家那边,听说看到那些嫁妆眼睛都直了,本来黄家丫头的婆婆还想拿乔,被嫁妆一镇,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了,后面好些人都来温家打听那些家具的价钱,结果被温有山推了,只说冬天才接活,再过个把月就入冬了,现在不赶紧排队,后面就排不上队了。 温有山本是不想接的,可上门打听的人实在太多了,最后他只好将孙来福张明义他们叫过来商量,他们虽然不是木匠,可村子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点木工,刨个木头啥的肯定没问题,到时候请他们过来帮忙,给点钱也不是不行。 大冬天的大家都闲在家里,有点小钱赚大家伙儿又怎么会拒绝,当下就答应了,温有山松了口气,放出风声可以接活,结果才半个月的功夫,他这里已经收了六单,之前囤的那些木头压根就不够用,没办法,只好再请人上山几趟。 霜降刚过,温家的木活也热火朝天的开始了,温有山只需要领着几人把需要的木板刨出来,剩下的就让孙来福他们弄,到时候他再自己打孔组装,吩咐完前院几人,他又跑到后院和陈宁雅研究那些织布工具了,这几个月他已经给陈宁雅打出了三个简单一些的工具,最繁琐的那个华机子现在才刚刚开始,零部件是做了不少,可越弄他这心里越发没底,也不知道这个冬天能不能做出来。 人一忙碌起来,很多事情就被抛诸脑后,温家的院子里成天都是敲敲打打的声音,孙来福他们几个连续做了二十几天的活,竟然都没发现一直以来给他们送饭的是温元贞这个小丫头,就连请他们上门的温有山也是偶尔才露一次面,直到结算工钱这天,孙来福才拍着脑门瞪大眼睛说道:“也不知道有山和他娘子都在忙什么,我们过来这么多天才见了有山几次面,他不会是把活都扔给我们,自己潇洒去了吧。” “不能够吧,有山不是那种懒散的人。”张明义干巴巴地说道,跟孙来福大眼瞪小眼,说实在的,他也想不到温有山这会儿能忙什么,外头雪下得都到脚踝了,他还能进山打猎不成? 默默干活的陶德仁幽幽说道:“我觉得有山应该也在做活,我有的时候还能听到后院那边打木头的声音,估计是忙别的去了。” 其他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孙来福看着本来还算宽敞的堂屋因为他们做活弄得连站的地儿都没了,自动脑补了一通,善解人意地说道:“可能是有山把地方让给我们了自己去后院干活了,再说了,后院还有嫂子孩子,我们这么多人也不方便。” 其他人一听,没再说啥,等了一会儿,温有山总算是现身了,进门就把钱袋子搁桌子上,咧着嘴笑道:“这大半个月辛苦你们了,之前说好了,一天十文钱,四个人就是四十文,二十三天总的是九百二十文,这里有九百五十文,你们几个自己分一分,多的就买点小酒啥的喝一喝,辛苦了一年,也该松快松快。” 他入冬之前总的接了十二单,有的人家穷一些的,只打床可柜子,他也不说啥床和柜子、屏风都是五百文,梳妆台四百文,桌子配四只凳子四百文,至于其他的根据做工复杂程度收费,虽然比人家贵了几十文,但别人打的家具不如他的美观大方,这一辈子就成一次亲,有条件的人家自然不会省这点钱。 这一个冬天光是打家具他就挣了十七吊钱六百文,扣掉本钱,净赚十吊钱,还没费啥劲儿,以前在他看来挣钱最难,现在却成了易如反掌之事,他自己都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时来运转? 孙来福重重拍了温有山一巴掌,高兴坏了,“兄弟,可以啊,自己挣钱了也不忘我们,你放心,到时候买了小酒就在我家摆一桌,到时候过来一起喝。” 这边多出了三十文,足够买上两坛小酒,一些花生米。 温有山一听,直接从怀中拿出一百文交给孙来福,“那些钱你们收着就是,要喝小酒窝我来请,我家娘子喜静,到时候你让你娘子割点肉,买些酒,再弄上两个小菜,咱们去你家好好喝一杯。” 一桌子菜哪里用得了一百文钱,剩下的是给小李氏的辛苦钱,大家也没意见。 第六十七章 兄弟归家 众人分好了钱,全都满意地撤了,温家小院又恢复了清净。 后院的堂屋里,洗得发亮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席子,席子上面还铺着一床被褥,用竹子围了一圈,温元兴就被关在里面玩耍,四周散落着不少积木竹筒,这些都是温有山抽空给他做的。 小孩子有了玩具自己也能玩得开心,完全不会缠着要人陪,温元静则在一旁跟温元贞念书,一个教,一个学,认真得大人都不敢打扰。 陈宁雅穿着厚重的大衣站在屋檐下,默默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思绪飘远,再过个把月就是春节了,也不知道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看这天色估计又要下大雪了,到时候路怎么走? 陈宁雅越想越担心,看温有山从前院回来,忙说道:“有山,我们要不要去镇上买头驴?” 温有山三两天跳进屋檐,惊喜地瞪大眼睛,“真买吗?会不会太扎眼了?” 陈宁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这个冬天接了不少活,也知道这个价钱,就算你不说,大家都能猜到咱们挣了多少钱,说这个话题有意义吗?” 温有山一噎,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说道:“成,那咱就买一头驴子,一头驴差不多是十吊钱,驴车我自己就能打,以后去县城也能省下不少时间。” 陈宁雅满意地颔首,顺便提醒道:“既然要买驴子干脆请人帮忙把咱家这条路修一修,往后驴车好走。” 温有山脸色一变,他本来是打算花了这十吊钱后面省吃俭用,这下好了,不仅这十吊钱保不住,还得往里贴上好多钱。 陈宁雅假装没看见他的神情,放下话马上遛了,温有山想跟女儿吐槽两句,结果孩子们都在念书,他又不好打扰,只能悻悻然走了,至于最小的那个,压根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一场雪过后,温有山是真的急了,赶紧跑镇上弄了一头驴回来。驴一拉回来直接被安置在前院的草棚里,跟石磨搁一块儿,之前的草棚被黄猛烧了,后面温有山自己又重新修了一个,看起来又宽敞又结实,半边搁柴火,半边安置驴也够用了,等前院翻新了他再给驴子重新弄一个好点的窝。 买了驴子自然要打驴车,不过这东西不着急,等路修好了再做也成,当务之急是把陈宁雅要的工具打出来,两口子没日没夜地忙了十来天,温有山勉强把华机子打出来了,这东西一做完,温有山彻底轻松了,闲着没事干脆往村子里跑了几趟,还上村长那儿提了修路的事情。 村长知道他这个冬天挣了不少,也没多问,只说这事包他身上了,温有山闻言,顿时乐了,把钱留下,人撤了。 接下来的时间温有山都在忙着打驴车,温元良兄弟俩是腊月二十跟着一辆驴车回村的,傍晚的村子静悄悄的,连柴门闻犬吠的声音都听不到,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赶,身后留下一串串脚印,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的院门前。 温元宏瑟缩着用力拍门,大声喊道:“爹娘,我们回来了。” 山脚下的孙家听到动静,小李氏好奇的说道:“温家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是送哪儿当学徒去了,竟然这么晚才回来,大的那个就先不说了,小的还那么小,又不是说揭不开锅了,也不知道阿宁怎么想的,竟然这般舍得,搁我我可不愿意孩子这么小就去吃苦。 而且有山自己就是木匠,听说这个冬天赚了不少,都这么有本事了怎么还把孩子往外送?” 李氏瞪了儿媳妇一眼,没好气道:“瞎咧咧什么,人家能给孩子找到师傅那是人家的能耐,你倒是可以送,可你有门路吗?这年头多学点本事就是多条路。” “这倒是。”小李氏咂了咂嘴,极其赞同李氏的话,你看看人家温有山,就凭着一手木活日子都过成啥样了,按照他这挣钱的速度,明年说不准都能把前院给起了,村子里谁有这能耐。 不提孙家怎么议论,正在做活的陈宁雅听到声音二话不说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同温元贞喊道:“大丫头,赶紧去烧水,你兄弟回来了。” “诶!”温元贞脆生生地应道,快速往灶屋跑去。 陈宁雅喘息着拉开院门,赶忙将兄弟俩拽进来,又快速关好门,领着他们去灶屋取暖。 兄弟俩进了灶屋直接窝到灶口,冷得直打哆嗦。 陈宁雅担心得不行,手脚麻利地给他们煮了一锅热腾腾地姜茶,两人直到喝了姜茶才缓过来。 温元贞帮他们把头上的毡帽和外面的罩衣脱下,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温元宏以前就跟姐姐亲,才一会儿地功夫就跟在姐姐屁股后面,可怜兮兮地说道:“姐,你不知道我跟大哥有多惨,我们差点就要自己走回来了,还是鸿羽大哥说我们这样不行,硬是帮我们租了一辆驴车,让车大爷把我们送到村口,不然我们肯定回不来了。” 拿着衣服进来的陈宁雅闻言,愣了一下,问道:“你们身上没银钱吗?” 兄弟俩齐齐摇头,“爹没给。” 陈宁雅:“......” “下回你们出门身上带点银钱,若是你爹忘了就跟娘说,娘给你们备着。”陈宁雅认真地说道。 兄弟俩猛点头,这回他们是真得了教训,深刻认识到出门在外没有银钱的窘境,往后定时时刻刻将银钱带在身上。 喝了姜茶的两人被陈宁雅推着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暖和的衣裳,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家里多了两个人明显热闹了许多,温元良已经是半个男人了,可以帮忙干活,温元宏也能搭把手,空闲时候还可以教温元贞和温元静读书,日子充实又欢乐。 到了腊月二十四这天,陈宁雅开始准备过年的吃食,今年家里种了不少东西,地窖里除了去年那些常见的吃食,还多了黄豆绿豆花生芝麻白菘芦菔等耐存储的蔬菜,边上还有两坛腌制的咸菜,两袋笋干,院墙下的两个大缸,一个藏着好些猪肉羊肉鸡肉鸭肉,另一个则装满了冷冻海鲜,想吃啥都有。 第六十八章 热闹的年前 连二十九那天都不用出门采买了,条件好了,陈宁雅也不想亏了孩子们的嘴,尤其是两个在外求学的儿子,她都了解过了,书院每三天吃一次肉,一次也就两三块多了没有,三天吃一次蛋,剩下的日子只有素菜,伙食跟普通人家比起来是不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是孩子正在长身体,还要学习,那点东西哪里够。 既然要做好吃的,当然不能吝惜,好在入冬之前她让温有山买了五十斤板油,炼了一大坛猪油,又把家里收的大部分芝麻拿去油坊榨成香油,虽然量不多,但也够他们一家食用了。 腊月二十五这天,陈宁雅把家中的黄豆绿豆磨了,二十六开始打年糕,包粘包,就是年糕里头包上煮熟的黄豆和绿豆馅,包完往屋外一放,没一会儿就冻成硬块,想吃的时候拿点儿蒸热就成,这东西放上两个月都不会坏。 二十七蒸包子,猪肉白菘馅儿和纯羊肉馅儿,用的是白面,陈宁雅一下子包了八十个,足够他们吃上个把月了。 二十八做点心,甜丝丝的桂花糕、绵密密的茯苓糕、松软软的发糕,咸甜都有,光是这几样点心就够孩子们开心的了。 二十九开始卤猪蹄猪肉鸡蛋栗子,卤的东西需要的时间比较长,这样才能入味,今儿卤上,明儿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成了,两个小灶,一边卤一边炖羊蝎子汤,细火慢炖一夜,所有的精华都在汤里,就是光下个面条都够鲜的。 大年三十这日,陈宁雅一早起来就开始炸丸子,有猪肉白菘丸子,八爪鱼丸子,虾丸,素丸子,还有芋艿丸子,一样炸了一大盆,等五盆丸子出锅,大半天的时间也过了,香味飘了半个村,孙来福过来送东西的时候,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问道:“哥,你家这煮啥呢?香得这么邪乎,村里的人都骂了一个早上了。” “骂啥了?”温有山拍拍手,满脸不解。 孙来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还能骂啥,还不是你家做好吃的把人家孩子都馋哭了,大过年的本来大家都开开心心的,被孩子这么一闹可不得上火嘛。” “这还怪我了?”温有山懵逼了。 孙来福哈哈一笑,“不怪你怪谁?不过你日子过得好那也是你的本事,别人就算是眼红也没办法。” 人家可是凭本事吃饭,这种东西眼红不来。 “得了,我不跟你多说了,先走了。”孙来福转身就要离开,温有山赶忙将人喊住,“等会儿,拿点东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说着温有山提着孙来福的篮子钻进灶屋,没一会儿又把篮子交给他,遮着布帘孙来福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谢过就走了,等回了家交给小李氏,小李氏才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这是炸丸子吧!难怪温家的香味飘了一个上午,啧啧啧,也就阿宁舍得,搁咱们哪里敢这么霍霍。” 不止是肉还有油,平日里他们做菜也就用筷子沾点油在锅里划两下,连煎蛋都舍不得做,更别说炸丸子了。 等小李氏把丸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这才发现丸子下面还有两个大包子,六个粘包,一包点心,看着好几样。 这下小李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李氏和孙来福凑过来仔细看了一遍,三个人齐齐皱眉。 “娘,咱们也就拿了一些菜团子和包子过去,会不会太寒碜了?”小李氏试探着看向李氏,他们做的包子比温家小了一号不说,里头的馅更没多少,不过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好东西。 李氏严肃地点头,“确实拿不出手。”说完她又深深叹了口气,“可是拿不出手也没办法,有山家的日子是一天好过一天,咱们却还是老样子,不能比,算了,一会儿来福去捡十几个鸡蛋送过去,好歹也是咱们一点心意,记得别再拿人家东西了,不然都还不清了。” 孙来福一听,立马去捡鸡蛋,他们家养了不少母鸡,平时鸡蛋都不怎么吃,全攒着换钱,现在家里还有不老少。 孙来福这边得了温家一篮子吃食,黄家张家陶家还有村长那边也是同样一人一份,大家收到温家送的东西都惊住了,村长家还好一些,条件还算可以,也能回一份差不多的年礼,黄家这一年因为煅烧石灰挣了不少钱,送过去的东西也不差,张家和陶家就次一些,好在心意在,陈宁雅也不计较。 上午炸丸子,下午就做年夜饭,这次除了温元兴,全家都上阵了,温元静帮着洗菜,温元宏剥虾烧火,温元贞给陈宁雅打下手,温元良和温有山负责挑水劈柴,全家忙得团团转,却感到异常的满足,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天一黑,温有山和陈宁雅立马把年夜饭摆上,整张大桌摆得满满当当,大鱼大肉不说,还有许多点心,更难得的是还有一小盆小苹果。 温元良和温元宏都惊呆了,他们在外一年,也算是有点见识,苹果这东西可是精贵物,虽然他们家的是小苹果,但这也是苹果啊。 “爹娘,你们哪来的苹果?”温元良脱口而出问道。 温有山只瞥了一眼,不甚在意道:“哦,你说这小果子啊,是我进山的时候碰到山民,拿两只野兔跟他们换的,才一篮筐,要不是你娘喜欢吃这些果子,我还舍不得呢。” 温元宏惊呼道:“爹,你这运气还真让人羡慕,你知不知这苹果有多贵!” “很贵吗?”温有山下意识地看向陈宁雅。 陈宁雅好笑地扬起嘴角,缓缓点头,“是不便宜,但也还好。” “好什么好,我的娘啊,我听鸿羽说,一颗大苹果府城那边能卖到两百文,寻常人家连摸都不敢摸,也就有钱人家才吃得起,咱家这苹果虽然不大,可这也是苹果啊,这么一盆怎么着也值个几两银子。”温元良肉疼得不行。 温有山刚刚伸向苹果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的苹果给扔着,好在他眼疾手快接住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还好还好,几十文钱还在。”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大笑。 第六十九章 上门皆是客 陈宁雅更是直接将苹果塞进温有山的嘴里,“你就放心吃吧,这果子也没那么值钱,都是商人的噱头罢了,说苹果贵主要是大冬天的难见果子,苹果的价钱自然就高了,还有一点,府城那种苹果都是从外地运过来的,人家千里迢迢地送过来,到咱们这边能剩一半都算是好的了,这路上还得保证果子新鲜,里头的本钱得有多重!卖得贵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们家这苹果还是她想方设法存放到现在的,烂了一部分,剩下的也没多少,要不是想着大冬天让孩子们吃点新鲜的玩意儿,她也不会费这个劲儿。 被陈宁雅这么一说,大家伙儿恍然大悟,再看看自家的小苹果似乎也没那么值钱了,全都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最小的温元兴还没法直接啃,陈宁雅特地给他弄成小块,一会儿吃了年夜饭能解解腻。 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完饭,温元静陪着温元兴到垫子上玩积木,其他三个则陪着陈宁雅两口子说话。 温元良这会儿才有机会问道:“爹,咱家前院堆放的那些工具是干啥的?” 之前别人要的家具温有山已经让人全都拉走了,现在前院堂屋里放着的是陈宁雅要的那些织机,兄弟两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后院,直到祭祖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东西。 温有山心虚地看了陈宁雅一眼,干咳两声,“那些是你们娘要用来织布的,对了,咱家这回把周边的坡地买了,总的有十亩,以后咱们可以光明正大种芋艿了。” “噗!”温元良嘴里的茶水全喷了,一脸错愕地看着温有山,“爹,你没晕吧,咋一下子买了十亩坡地种芋艿呢?你忙得过来吗?还有,咱家要那么多芋艿做什么?吃也吃不完啊!” 温元良真的觉得他爹疯了,不然怎么尽干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一下子买十亩,还是坡地,这是钱多烧得慌吗? 温有山连连摇头,“种啥芋艿,那东西天天吃我可受不了,是你娘想要种树,现在树都种上去了,开春的时候你娘要养蚕。” “养蚕?这能成吗?”温元良有些没底,实在是这事对他来说太过匪夷所思了。 倒是一旁地温元宏心大地呵呵笑道:“肯定没问题的,娘这么厉害,就没失手过。” 温元宏跟温元贞一样,对他娘有种盲目的崇拜,估计是从陈宁雅给他启蒙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在他看来,他娘就是无所不能,要不是女子在体力上天生比男子弱一些,他觉得他娘一个人都能扛起一个家了。 温有山和温元良齐齐怔住,慢慢回味着温元宏的话,一时间倒是没声了。 陈宁雅好笑地捏了捏温元宏的小脸,柔声问道:“老二就不怕娘把你们读书的束修都霍霍了?咱家现在可没啥钱,万一明年拿不出束修怎么办?” “那铁定不能够呀,再说了,不行我跟大哥去赶海,总是能把我们的束修挣出来的。”温元宏一脸乐观。 陈宁雅笑了,笑得很是开欣慰,她的孩子就该这样,不管处在何种情况,心态都要好。 温有山和温元良对视了一眼,身子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跟温元宏一比,显得他们好弱啊,不行,以后不能再一惊一乍的了。 正月初一就是大家串门的时候,今年过来拜年的人多了不少,估计是听说温家吃**致,小孩来得尤其多,陈宁雅也不小气,上门的都给一块点心,一小把花生。 孙家黄家张家陶家似乎是约好的,大家一起过来,陈宁雅之前只跟小李氏有些接触,其他人都还挺陌生的,不过她们家的男人都是温有山的兄弟,陈宁雅自然不会怠慢。 各色点心装了一盘,花生米一盘,瓜子一盘,摆上桌的时候陈宁雅发现陶家的女人还主动帮忙把桌子擦了,一看这人就是个利索的。 小李氏看见陈宁雅的目光,当即说道:“这是陶家的阿翠,阿翠平日里要照顾身体不好的婆婆,还要跟着德仁兄弟下地,很少有时间往外走,你估计没见过。” 陈宁雅微微颔首,轻声道:“还真没见过,这家有病人确实忙,别说往外走了,只怕在村子里晃的时间都没有。” “可不是嘛,我已经好久没出门了,二十九那天说要去镇上买东西,结果走到家门口竟然有些恍惚,寻思着村口在哪儿来着。”郑翠松了口气说道,她来之前还有些忐忑,听人说有山家的娘子是个眼高于顶,不好相与的,现在接触了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也不知道那些话是怎么传出去的。 陈宁雅晒然,一边给她们倒上热茶,一边说道:“这样可不行,偶尔还是要出来转转的,不然人都忙傻了,要是没地方去也能到我们家坐坐,这里清净。” 三人齐齐一怔,小李氏忙说道:“可别,你们两口子平日里都忙成啥样了,就是上门了都不一定能见着人,还不如去我哪儿唠嗑呢。” 陈宁雅笑笑也不反驳,她知道人的印象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观的,小李氏估计是怕郑翠真的接话而给她解围,不过她真不是说场面话,以后慢慢来吧,相处久了大家总能知道她的改变。 郑翠深表赞同,“我可是听我们当家说了,你还有一手好本事,平时还要跟着有山兄弟进山,我可不敢过来给你们添乱,等你们啥时候有时间再去我家耍,我给你们做咸饭尝尝。” 张明义的妻子孙氏羡慕地说道:“阿翠做的咸饭可真是没话说,可惜我就是做不出来。” 孙氏是真的跟郑翠学过一阵子,明明放的东西都一样,可味道就是不对,后来她也想明白,人家那是天生的,强求不来的。 陈宁雅惊讶地瞪大眼睛,当即说道:“没想到阿翠还有这样的手艺,以后有机会我定过去尝尝。” 黄二狗的妻子赵莲一听,立马打趣道:“竟然不知道你好这一口,往后我家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也给你送一份过来,让你品品是阿翠的手艺好还是我的手艺好。” 第七十章 众生相 “都好都好......”陈宁雅嗔笑道。 在她的有心交好下,五人相处得还算是愉快,离开的时候陈宁雅还分别给了一包点心,说是给孩子们解馋了。 温有山见她心情不错,也跟着笑开了,“早知道你喜欢她们我就应该早点让几个兄弟带过来陪你说说话,省得你没事的时候在家闷坏了。” 陈宁雅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可别,我还是喜欢清净,不过偶尔走动一下也挺好的,今天接触了一下,我觉得陶德仁家的郑翠不错,是个勤快眼里有活又不张扬的,听说婆婆病了一直是她在照顾,名声也不错。” “看来你很喜欢她呀。”温有山有些诧异,没想到这村子里还有妇人能入得了陈宁雅的眼。 陈宁雅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难不成你也认为我眼高于顶不好相与?” 温有山果断摇头,“这不能够的,我就是觉得娘子好本事,又知书达理,跟村子里的妇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们还能说得上话。” 温有山怕陈宁雅一直纠缠着这个话题不放,赶忙问道:“那其他人呢?你以前不是跟来福家的李氏还不错。” “李氏是还可以,也会来事,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无伤大雅,而且很快看人眼色,所以跟她相处起来还算自在,但真要交好我还是比较喜欢郑氏那样的。赵氏能说会道,是个明白人,挺有主见的,看着也不像那种喜欢说三道四的,我瞧着能跟她说到一块儿去,至于张明义家的孙氏,看着是个内敛胆小又敏感的,今儿她也没怎么说话,我倒是感触不深。”陈宁雅认真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温有山听过后轻声一叹,“这孙大丫是来福的亲姐姐,孙来福奶奶是个极其偏心的老婆子,因为婶子第一胎生女儿就不招她待见,听说没少打骂孩子,孙大丫就是被她吓成这样的,等孙家那老婆子死了孙大丫的日子才好过,可那个时候她也十来岁了,性子早就定了。” 温有山是真的挺同情孙大丫的,那个时候他小,去孙家经常看到孙大丫被那老太婆磋磨,有一次他替孙大丫出头,对那老太婆搞了恶作剧,结果倒霉的还是孙大丫,打那之后他就不多管闲事了。 陈宁雅不置可否,村子里这种人很常见,在她看来那孙大丫也有她奶奶的趋势,虽然没那么过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家郑翠还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也没说多偏心儿子,她倒好,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对女儿抠抠搜搜,好东西尽往儿子嘴里塞,还是那种明目张胆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小丫头看着小气又自卑,都被她娘养废了。 “我不管,你跟孙来福走得近是你的事,我估计会跟郑氏赵氏好一些。”陈宁雅难得耍孩子气。 温有山顿时哭笑不得,“娘子喜欢谁都是你的事,我不会插手了,就是都是一个村的,你别做得太明显就成。” 陈宁雅翻了个白眼给他,“你当我傻啊。” 孙家这边,小李氏一回家立马拉着孙来福进屋说话去了,“我今天冷眼瞧了,有山家的日子是真的起来了,房子就先不说了,你看看人家吃的,咱们就是过十个年都比不上人家过一个年,而且还有许多我见都没见过的吃食,一家七口穿的全是新衣裳,还有那两个小子,这才出去一年,瞧着我都不敢打招呼了,感觉就是......就是不一样了,反正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当家的,你看要不要咱们也打听打听,送孩子去当个学徒啥的?” 别的还好,就是温家送孩子当学徒这事她是真的羡慕得紧,不管学的是啥,也总比他们除了下地啥也不会强,看看人家温有山,要不是从小学木活,现在日子也不会过得这么好。 小李氏压根忘了温家的日子以前有多难。 孙来福被小李氏说得都心动了,琢磨着,“不然我们找娘商量商量?” 两口子眼巴巴地跑到李氏的屋里,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李氏始终面无表情,听完才叹道:“你们怎么打算的我不管,可这事别去找有山和邓氏。” “为啥?”小李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李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头发长见识短!交情交情,有来有往才是人情,这两年温家条件好了,没少帮衬我们,别的不说,光是这两个冬天来福都从温家挣了多少钱了?人家给这个机会是情分,不给我们也无话可说,你现在还得寸进尺了,看人家有啥就想跟人家要,以后这邻居还要不要了?” “我......”李氏的话堵得小李氏无话可说,一颗火热的心瞬间凉了。 孙来福则是被说得羞愧不已,“娘,还是你通透,不然我真的就犯浑了,你说的对,情分不是这么消耗的,不然等开春了我出去打听打听,要是有人家肯收学徒再问看看人家要不要阿庆。”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两口子从李氏的房间出来,小李氏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吧唧的,也提不起什么精气神,孙来福刚刚那话就是好听,真要给孩子找师傅简直比登天还难,要是那么容易,大家也不会一直干农活了。 而孙大丫这边就简单多了,一回到家里立马把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点心塞给两个儿子,而女儿直接被她忽视了,甚至还被她撵着去干活,张杏已经十二岁了,想到今天在温家看到温元贞姐妹穿着新衣裳,吃着好吃的,鼻子不由得泛酸,都是女孩,她娘怎么就不像温家婶婶那样疼爱女儿呢? 不过难受归难受,她还是从怀里偷偷拿出一块点心,趁人没看见两三口吃了,别人不待见她,她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郑翠抱着小儿子领着三个女儿回到家里,啥也没说直接去了婆婆叶氏的房间,先是给她倒了夜壶,又帮她烧了热水,伺候叶氏吃点心的时候,叶氏孱弱地问道:“去谁家了?这么久。” 第七十一章 修路 郑翠垂眸,低声道:“去温家了,在那边坐了一会儿。” 叶氏缓缓点头,半晌才幽幽说道:“我听人说温家这两年日子过得不错,往后你多跟邓氏走动走动,温家那个小丫头好像比林子小两岁,你也要为林子打算,你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郑翠默默点头,也不反驳,等叶氏吃完躺下才回屋。 “娘又说什么了?”陶德仁换了一身衣裳随口问道。 “还能有啥,左右不过那些操不完的心,就娘那操心的劲儿,这身体还怎么养得好!”郑翠压低声音说道:“不是我说,人家温家日子好过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娘还说让我多去温家走动走动,又说了温家小丫头的事,为林子打算,能打算什么,人家孙家都没那般殷勤,我们上赶着巴结还不知道村里人怎么看呢!” 陶德仁很是赞同娘子的话,沉吟道:“娘那边你就敷衍一下,也不用跟她较真,反正她出不了屋,管不着,你多担待一些,过年我要是得了闲就去问问哪里可以打短工,只要挣钱了娘也不会再絮絮叨叨。” 郑翠无言,一切都还是没影的事,她不指望这些。 黄家这边,赵氏跟黄二狗生了一女两子,跟孙大丫差不多,黄二狗见她同众人分道扬镳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还以为是在温家受了气,宽慰道:“温家嫂子就是那么个性情,你若是觉得不痛快往后不过去就是了。” “不是阿宁。”赵氏板着脸说道:“我生气的是张明义家的孙大丫,今天你是不知道孙大丫有多丢脸,统共就这么一个女儿竟然还明目张胆地偏疼儿子,骂杏丫头是赔钱货,孩子吃个点心都得瞪眼,这是亲娘能干得出来的事吗?你不知道她那么一骂,眼一瞪,咱家的妮子都被吓得打哆嗦,吃东西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赵氏显然是气得不轻,黄二狗则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哄道:“妮子,你孙伯娘的话可不能听,你可是我跟你娘的宝贝疙瘩,弟弟们有的吃食你也会有,爹娘不会亏了你这点。” 黄大妮重重地点头,紧紧抓着赵氏衣角的手总算是松了一些。 赵氏更加火了,“你看看孩子都被吓成什么样,有那样一个娘难怪杏丫头都被教得不三不四的,眼看着再过两三年就要嫁人还一副不知四六的样子。” “娘子不气,孙氏这个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今天是大家说好的,不得已才让你们一起过去,明年你要是不想见孙氏咱们就自己过去拜年怎么样?话说你今天接触了一下邓氏,感觉怎么样?”黄二狗赶忙转移话题。 提到邓氏,赵氏的脸色好了不少,“还别说,这传言真能害死人,我今儿接触了一下,发现这邓氏压根就不像传闻说的那样眼高于顶瞧不上村里人,人家就是性子清冷了一些,不爱走动而已,为人还是挺和善的,而且举止得宜进退有度,一看就是从小受过良好教养的,跟咱们这种穷人家的出来的不同,反正我就是觉得她的气度很不一样,眼界也宽,不像咱们就盯着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今天孙大丫和杏丫头连吃带拿的邓氏也不是没看见,可人家面上硬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始终挂着笑,搁我可不会这么大度。” 那些点心一看就不便宜,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起,邓氏被这么占便宜都不吭声,一开始她还觉得邓氏软绵好拿捏,可一想黄猛那事又觉得邓氏不是好欺负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人家压根没把那点东西放在眼里,可这样就更显得孙大丫母女眼皮子浅了。 黄二狗呵呵笑道:“能得你这么高的评价,看来这有山哥的娘子是真的不一般。” “可不是!之前不是说阿宁失忆症好了,你看看人家这病一好,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温家的日子都不同了,不过这是真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么邪乎呢。”赵氏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问道。 黄二狗神色也变得严肃了不少,点了点头道:“真的,我之前出去送货有听人说过,有山哥的娘子是因为受伤失忆才被邓家那老头给拐卖了,后面邓氏恢复记忆就找上邓家,那邓家父子也是心狠的,竟然起了杀心,把人重伤后扔在山沟里,还是被县太爷给救了,这事之前可是闹得不轻,只是咱们这里里县城远,没听到什么风声罢了。不过话说回来,既然邓氏是被拐卖的,那她不就不姓邓了。” 两口子面面相窥,瞪大眼睛一时间无言了,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似乎村子里的人也没人问上两句,都邓氏邓氏的叫。 赵氏沉吟了片刻,道:“下回我去温家再问问。” 听赵氏这话是打算以后和邓氏走动了,黄二狗满意地直点头。 正月初一一过,温家的日子又回归平淡,两个在外求学的孩子忙着温习功课,温元贞和温元静被带的也开始发奋图强,除了念书,几个孩子还跟陈宁雅学习作画,忙得没空玩耍,温有山见他们都有事情做,也不打扰,默默地去了村长家一趟,以至于雪水触融就有人过来温家修路,温有山跟着大家一起干活,别人忙着修路他则忙着在路边扎篱笆,以后别人过来也安全一些。 修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温元良兄弟俩还没见到家门口的路有啥变化就离开了,他们一走,陈宁雅也把前院养蚕的屋子收拾出来了,就是他们之前住的房间,把房间打扫干净再摆上竹架,每层架子上都有一个大簸箕,里头放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蚕卵,等气温上来了蚕卵会自己孵化,她只要每天过来瞧看几次,在蚕卵孵化的时候及时给幼蚕提供食物就成。 温有山跟着看了几眼,始终觉得不靠谱,渐渐就不管了,他还是先把家门口的路修好了再说吧。 结果路还没修好就到了春耕,忙过春耕他还得进山,同时又要顾着修路,几乎是晕头转向,阳春三月,温家门口的路总算是修好了,从山脚下到家门口,路宽两丈,绕开了崎岖不平的地方,驴车进出绝对不是问题。 第七十二章 织布 也是这个时候村民才知道温家买了驴子,弄了驴车,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这可是浮山村第一辆驴车啊,就是村长家都没有这么精贵的牲口。 小李氏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盯着半山腰的高墙羡慕得不行,这才多久的功夫,温家好像变得高不可攀了,这种感觉在孙来福给儿子找师傅碰壁后更甚了。 “娘,你说有山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有能耐的,现在连驴车都有了,也不想着拉咱家来福一把。”小李氏说话都冒着酸气。 李氏重重的把盆子一放,骂道:“胡咧咧什么!有山的本事大家都知道,人家现在日子好了那是邓氏有能耐,你有什么能耐?” 小李氏一滞,这话也太扎心了,她想反驳,可打心底认同婆婆的话,当初那些进村的捕快她可没忘,听说就是邓氏招来的,这邓氏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跟小李氏一个想法的人不少,不过大家跟温家的关系只是一般,也不好问得那么直白,就拐弯抹角地跟孙家打听,小李氏就把李氏那翻话给说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传到后面变成温有山有个有钱的岳家。 温有山一脸郁闷地从外头回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同陈宁雅问道:“娘子,怎么最近大家见了我就一直打听你娘家是干啥的?” 陈宁雅正挑拣叶子,一听,比温有山还茫然,“我又没出去过,问我我问谁?” 温有山摇摇头,想不明白就不问了,盯着那些绿色的嫩叶,瞪大眼睛,“娘子的蚕孵出来了?” 陈宁雅猛点头,拉着温有山去参观了她的蚕房,温有山被屋子里密密麻麻地蚕给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啥都不肯再进去第二趟了。 为了不靠近那个蚕房,温有山甚至连家都不回了,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来挑水,然后去海边赶海,忙得陈宁雅都见不到人影。 这样疯了一个多月后温元贞突然把他拽住,“爹,你怎么每天都早出晚归的,真就那么忙?” 温有山迈出家门的腿一僵,干笑着回头,小声说道:“爹给你们挣钱买好吃的。” “可别,外面买的还不如娘做的。”温元贞跺跺脚,死死抓着温有山的衣角,嘟喃道:“爹,你今天可别走了,娘说了她今天要煮蚕茧,这可是个体力活,我没啥力气,帮不上忙,娘一个人只怕是够呛。” 温有山身子一松,连忙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道:“你不早说!对了,那屋子里确定只有茧没有蚕了?” 温元贞睁着明亮地大眼睛直点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道:“爹,你不会是怕蚕吧!难怪这阵子都见不着你的人影呢......” “嘘!小声一点我的小祖宗!”温有山捂着温元贞的嘴巴,四下瞧了一圈,发现没人才松开,眼里满是警告。 温元贞憋着笑,领着他进了蚕房,架子上已经空了,过道上堆放了好几篮白皙的蚕茧,温有山忙问道:“怎么弄?” 温元贞机灵地往后院喊了一嘴,很快就把陈宁雅招来了,温有山心虚得不行,都不敢跟陈宁雅对视,又十分殷勤地说道:“娘子,怎么做你说,我来就,你不用动手。” 陈宁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下,调侃道:“现在不躲了?” “嘿嘿......”温有山直想找个缝钻进去,这也太丢脸了!为了不让陈宁雅揪着这件事不放,他赶紧动手,把篮子搬出去。 等所有的篮子搬空温有山才发现这些蚕茧有几十筐,不等他发问陈宁雅便说道:“这些蚕茧太多,咱们一次用不完,留下一部分,剩下的烘烤保存,有山,你需要在院子里帮我垒个灶台,将水缸放上去煮茧,我来烘烤其他蚕茧。” 温有山没异议,陈宁雅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都不带犹豫的。 等灶台垒好,水缸里的水沸腾,陈宁雅立马把蚕茧倒了进去,温有山负责不停地搅动,温元贞烧火。 陈宁雅不时检查一下,发现蚕丝的头掉了出来就让温有山捞出来另外继续煮新的一批,如此反复,煮茧有条不紊地进行,陈宁雅还得顾着另一头蚕茧的烘烤,忙碌着一天的时间就没了,一家三口连续忙了三天才把那些蚕茧处理完。 接下来就是绕丝了,六个蚕茧合并成一根线,这会儿就需要温有山做的手摇缫车派上用场了。 温有山一直对自己做的东西没有信心,陈宁雅开始缫丝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瞪大眼睛瞧看,见工具开始运转后真的能绕出丝线,整个人都惊呆了,别说温有山,就是温元贞也惊叹不已,一颗蚕茧可以缠出千米的丝线,陈宁雅忙了一天才缠出一点点,效率极低,温元贞在边上看得很着急,干脆缠着温有山给她也弄一个。 温有山直接动手,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不用陈宁雅指挥,只看图纸他就知道东西怎么打了怎么打,三天的功夫,温元贞要的手摇缫车成了,看着比陈宁雅用的那个要好上许多,陈宁雅这才发现,温有山把她的图纸改良了,她用的这架手要前后摇,干活的时候身子需要微微前倾,温元贞用的那架设计成了左右摇,人只要站定了就成,看着效率比她这架快了不少。 陈宁雅惊喜不已,“有山,你是怎么想的?” 温有山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不是咱家丫头比较小嘛,她要帮你的话那样不好干活,我就给她换了个方向,反正不影响功能就成了。” “岂止是不影响功能,还能加快干活的速度呢!你真是太厉害了。” 温有山被陈宁雅夸得美上天,当即又给她重新做了一架,绕完的丝线由络车转移到丝籰,经线纬线处理完毕,就可以开始织布了。 织布这日温有山不在家中,天不亮就赶着驴车出门了,这个季节海滩的东西多,还肥美得很,他努力倒腾一车鲜活的东西送到县城能换三两左右,当天一个来回,累是累了点,可挣的也多。 第七十三章 稀客上门 一般是四天跑一趟县城,一天修整陷阱,两天赶海,去县城再用一天,几乎就是这么循环着过日子,一个月下来能攒个二十五两银子,当然也就五六个月能这么折腾,淡季的时候一个月能得十两银子就不错了,算算一年努力一些也能攒个二百两,若是不想这么辛苦,也能存个一百八十两,足够他供几个孩子读书了。 以前让孩子考功名什么的他是不敢想,现在却是动了心思,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不能误了孩子的前程,大不了试几次,实在不是那个料再跟他赶海就是了,想到这里,温有山就有些坐不住,盘算着秋收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再跟他们好好谈一谈。 忙活了一天,等温有山从县城回来天色正好暗下来,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熄灯了,少部分人家还有动静,不过没点蜡烛,估摸着也是快歇息了,他赶着驴车慢悠悠地回到家中竟然发现堂屋的灯还亮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忙碌。 “你们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温有山风风火火地进门,震惊地问道,平常这个时候她们也是在歇息的,没想到今天竟然例外。 温元贞兴奋地跑过来,拉着温有山凑过去看,“爹,你看,娘真的织出绸布,就今天,今天一天,娘都织出一匹了。” 温元贞用力地比划着一根手指头,神色激动,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温有山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桌子旁边那匹布,纯白的布料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光滑柔顺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都把他看直了眼,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真的织出东西了?” “嗯嗯嗯……”温元贞拼命地点头,“就今天早上开始的,娘的速度一开始还很慢,等适应了就慢慢加快,到了晌午咱家就只剩下娘织布的声音了,小弟和小妹都不敢闹腾,我们三今天光是看娘干活就看了一天。” “哪有这么夸张!”陈宁雅嗔怪地捏了捏温元贞的小脸,抬头转了转脖子,同温有山说道:“今儿就织了一匹,这丝线还长着,放久了见光就黄了,到时候织出的布可卖不上好价钱,所以我想让你想法子把窗户遮住,别让光线透过来,我可以盲织一阵子,就是要委屈你们把堂屋空出来,等这千米的丝线织完再把东西转移到隔壁去,往后我就在那边干活。” 温有山猛吞了吞口水,仔细算了算,一匹布有四丈长,丝线长达千米,这么看来,这些线起码能织七十匹布,按照陈宁雅之前说的,一匹纯白的绸布是三两银子,七十匹就是二百一十两,一天织一匹,一个月就是九十两银子了,比他赶海还挣钱。 温有山已经算晕乎了,压根没细想为何陈宁雅会盲织,但凡他懂一点都能发现这盲织可不是新手织娘会的。 父女两现在是直接把陈宁雅的话奉为圣旨,指哪儿打哪儿,竟是连夜把堂屋的窗子给封了,还把堂屋的东西都搬到了隔壁,往后这里就是陈宁雅干过的地儿了。 接下来几天,陈宁雅就跟长在堂屋似的,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干活,家里的活落到八岁的温元贞和四岁的温元静身上,就连最小的温元兴都被派了喂鸡鸭的活,好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两天三个孩子就适应了。 陈宁雅观望了两天,见孩子们没怎么出错也就放手了,一门心思都在织布上面,千米长的丝线用了两个多月才织完,等她从堂屋出来才发现已经是夏末秋初了。 温元贞听到动静跑过来问道:“娘,你今天不干活了吗?” 陈宁雅轻笑摇头,“不干活了,歇一段时间。” 温元贞眼睛一亮,“那些丝线织完了?” 陈宁雅微微颔首,小丫头高兴得都跳起来了,“我就知道娘最厉害了,娘,接下来我们做点什么?” 陈宁雅摸着下巴沉吟道:“我先试着染一匹布,若是没问题的话就让你爹送去县城布庄,看看能卖上什么价,不过你们得先帮我摘蓝草去,我去黄家一趟。” 既然要染布,自然要用一些石灰,这东西黄家就有现成的,既是要去黄家,自然不能空手,陈宁雅往地窖里逛了一圈,发现去年腌制的咸菜笋干还有小半坛,风干的腊肉也没吃完,灶屋那边还有温有山留的一些新鲜的海鲜。 她干脆把这些东西分别取一些出来,咸菜笋干切碎了,混着腊肉丁,虾仁,再把八爪鱼切丁,全都拌在一起,糙面放两个蛋下去和好醒发,锅里放些油,醒发好的糙面包上调好的馅儿压扁放进锅里煎,很快香味就出来了。 因为存了给孩子们解馋的心思,陈宁雅一下子煎了一篮子,估摸着有十几二十个,给黄家送六个,剩下的也够他们一家吃了。 煎了饼子,趁着油锅还热乎,陈宁雅又放了些油,葱花爆香,给孩子们弄了蔬菜蛋花汤,配饼子正好。 东西摆上桌后,三个孩子都老老实实地吃东西,享受地眯上了眼,尤其是最小的温元兴,一直嚷嚷着饼子香,陈宁雅又端了三个过来,这才说道:“你们吃完东西收拾一下就出去摘蓝草,若是找不到也没关系,不要走远了,我去村里一趟就回来。” 孩子们连连点头。 陈宁雅提着东西出门,经过孙家的时候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全家都下地了,不过这样正好,省得她还要寒暄,一路走到黄家,碰上的人都没她认识的,人家跟她打招呼她就笑笑回应,这样总不会出错。 黄家在靠近村口的地方,从温家过来要走上好一会儿,陈宁雅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头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这种情况下就是喊人估计都没人听得见,她干脆直接推门进去,寻着灶屋直接进去。 赵氏正在做饭,一转身差点吓得把手中的锅铲扔了,“天哪!稀客啊!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赵氏的震惊热情让陈宁雅有些尴尬地笑道:“阿莲,我有事想找你当家的说,这是我做的饼子,给你们尝尝。” 第七十四章 染布 赵氏擦了擦手赶忙出来,“啥事?你等等,我这就去喊人,还有,来就来了,带啥东西,没得把孩子们的嘴养叼了。” 赵氏在家还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陈宁雅回神的功夫她已经把黄二狗从工作房拽出来了。 黄二狗此时就像被人喷了一身面粉,从头白到脚,就差两个眼珠子了,看陈宁雅真来了,忙用手抹了两把,结果越抹越埋汰,“嫂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陈宁雅被逗乐了,他们还真不愧是两口子,说的话都一个样,“我是想跟你定一些石灰,现在先带一些走,过阵子我家想翻新前院,还需要不少,这不,我想你现在也熟悉这里头的门道,就先过来跟你说一声。” 黄二狗的石灰事业去年最为火爆,今年虽然接的单子也不少,但大部分是夏天的,这会儿过来的客人反而少,陈宁雅一说,黄二狗当即保证道:“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嫂子,这事我哥同意吗?” 甭怪黄二狗多嘴,实在是这样的大事很少由女人出面说的,又不是家里没男人了。 陈宁雅微微颔首,“他同意的,只是太忙了,我正好现在需要一些石灰,就顺便跟你提了一下,当初我家后院是起了十六间屋子,随便找了一间做堂屋,这回前院想修得宽敞一些,堂屋在南面,大概要有后面屋子两间大,边上各一间厢房,东西两侧各修一排四间的屋舍,北侧两个尽头各修一间房子,中间的做成月亮门,这样也能跟院门隔出一段距离,院门进来的两侧,一边我用来种菜,另一边养鸡鸭,修驴棚。若是可以,我还想用瓦片做屋顶。” 赵氏在一边默默地听着,闻言眼睛都瞪大了,“阿宁,按照你说的,这可就多了十七间屋子了,这么多房子也住不过来啊!而且那瓦片也不好买,只怕得去镇上定了。” 陈宁雅晒然,“还好,虽然房间多,可都是有用处的,前院这边一间做灶屋,一间做浴房,一间放杂物,一间给有山做木活,一间放柴火,另一侧全做厢房,后院那边灶屋不动,灶屋的隔壁我也要改成浴房,堂屋直接撤了,以后后院就专门住人。 至于瓦片,有是最好,没有的话就按照原先的那样修也是可以的。” “啧啧啧,也就你这么讲究!”赵氏调侃道:“放心,这事我们当家包了,对了,你家当家的这么忙,木料那些都准备好了吗?” 陈宁雅老实地摇头,“什么都没准备,我就光带了一张嘴了。” “噗嗤!”赵氏是真的笑了,“成成成,这样,我们都给你们安排好,如何?”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里是二十两银子,你们看着弄,材料直接运到家里就行,不够我再拿。”陈宁雅豪气地留下一个荷包,带着黄二狗给的一小袋石灰走了。 直到人撤了黄二狗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这就答应了?” 赵氏白了他一眼,“不答应你想拒绝啊,我看着有山家是真是起来了,你看看,那后院才修了多久,现在连前院都要起来了,还要贴瓦片,这可是十里八乡头一份,我还以为你倒腾这个石灰咱家就成了村子首富了,现在看来人家那才叫本事,闷声发大财。 不说这么多了,你赶紧去招呼几个人上山弄木料去,还有,那瓦片也打听一下,我之前好像记得谁来咱家说过镇上有人烧砖瓦来着,你赶紧去问问。” 黄二狗一身狼狈,紧紧抓着手中的荷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赵氏催得都有些慌了神,随便洗了把脸就去招呼兄弟了。 陈宁雅则是优哉游哉地回了家,本以为几个孩子出去要一阵子,结果她回来就看到院子中央堆着一堆蓝草,看样子是够用了。 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将这些蓝草锤出汁液,同时要将绸布脱胶,蓝草染色不需要高温,这两个步骤可以同时进行。 陈宁雅将摆弄蓝草的活派给温元贞,自己则负责给布脱胶,母子几人忙了两天才把一匹绸布染上颜色,别看蓝草的汁液是绿色的,将染好的布清洗过后呈现的是蓝绿色,或许是用量的关系,绸布上的颜色偏淡,这种颜色不仅适合男子,同样也适合女子。 绸布晾干陈宁雅就知道成功了,这样一匹布再县城应该能卖到五两银子,若是送到府城价钱更高,可是府城太远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晚温有山回来,陈宁雅直接把晾干的绸布打包好交给他,“带着去县城的布庄问问,看看对方给什么价,记着,低于五两银子不卖。” 温有山手一抖,紧紧抱着包袱,这可是五两银子,他娘子努力这么久的成果,得护好了。 翌日天不亮,温有山就赶着驴车,载着一车海鲜和那包袱赶往县城,先是把海鲜送到翠娘那边,原本他是想着直接把绸布卖给翠娘,后面一想又忍住了,她可没忘娘子交待的话,不能把所有的宝都压在同一处。 既然不卖给青楼,自然是要去找布庄,整个县城大大小小的布庄也有七八家,不过最大的还是何家开的何氏布庄,想到这里温有山叹了口气,看来还是绕不开何家。 何氏布庄就在县城主街上面,地段最好,位置最为宽敞,不用找都能看到,温有山进门的时候掌柜的和小二都在招呼客人,看那掌柜身上的布料不错,温有山又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若他们不是走仕途的料以后是不是也能找个掌柜的活计,看着体面又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客官,您要点什么?” 小二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温有山干咳两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们收绸布不?” 此话一出,铺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连买东西的人都停了下来。 小二眉头一皱,盯着温有山的眼色充满怀疑,“客官,绸布我们是收的,可是您真的有吗?” 第七十五章 卖出好价钱 别说小二以貌取人,实在是绸布这东西是紧俏货,他们要货都困难,眼前这汉子一看就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拿得出绸布? 温有山也没跟他废话,直接把包袱往边上的长桌一搁,拆开给他看,“这个你们收吗?” “嘶!”铺子里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掌柜因为太过震惊竟然直接撇下自己招呼的客人跑过来,仔细把那块绸布拿出来瞧看,惊叹道:“质地紧密,看来是老织娘的手艺,尤其这颜色......竟然还是新染的!客官,这布哪来的?” 掌柜那个激动啊,这布虽然只是染帛不是丝染,但已经是极好了,丝染的布料就是给他他也不敢卖,那可是达官贵人才有资格穿的,这种染帛的正好,只要有钱都能买的起,销路也广,要是能找到这布的产出,以后铺子里就能多一条进货渠道了。 温有山压根没想到掌柜的反应这么大,愣了好半天,终于在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时候反应过来,“你别管哪里来的,总之绝对没问题,要是价钱合适我那边还有货。” “是是是,请问客官还有多少货?”掌柜眼巴巴看着温有山。 温有山沉吟着比了个数,“七十匹吧......” “嘶!”掌柜的惊呆了,再也不敢小看眼前人,连忙恭敬地把温有山请到后院厢房。 临走的时候温有山还不忘把绸布包起来。 边上一人马上拦下,“别啊,这布我看上了,卖给我吧。” “我也看上了,怎么就卖给你了!掌柜的,咱们可是老相识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另一个人不满地开腔。 掌柜的一个头两个大,更加坚定地要拿下这批货。 等掌柜的连哄带骗把客人稳住后,立马急哄哄地赶到后院,一进门就直接说道:“客官,刚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也不瞒你,只要你手里的布跟今天带来的这匹一个档次,我势在必得,你就开个价吧。” 温有山这会儿算是明白了,看来这绸布是真的值钱,既然值钱自然要往高了说,只是他手里只有底价,一时间倒是不好喊价。 掌柜看他犹豫,一屁股坐在他边上,猛喝了口水,直接比了个六,说道:“我给你六两银子一匹,若是有白色的也成,一匹三两半,如何?” 一开始掌柜的心里价是五两一匹,可看对方那态度就怕人家觉得五两太低了觉得他没诚意,只好出价六两。 温有山心下微惊,面上却是不显,故作迟疑地皱眉,看样子也不是那么满意,掌柜连连诉苦,“客官,你是不知道,这个价钱已经不低了,咱们去江南采买比这个价还低,纯白的绸布一匹,才三两银子,我这是看你有货而我们又不用长途跋涉才多给了半两银子。你出门打听打听,整个县城还有哪个布庄能出得起这个价的!” “掌柜的,话不是这么说,我知道这绸布不愁卖,你们去江南进货多少我不知道,但把货弄回庆安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这里头光是人力物力就得多花好些银子了,六两银子也太少了吧!” 掌柜猛站了起来,大声道:“六两半,我最多再让利半两银子,成不成就一句话。” 温有山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拿着六两半子走了,至于掌柜的要的那批布,他只说陆陆续续送过来,并没有一下子把话说死。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那匹布让掌柜的以十二两卖了,整整翻了将近一倍,何老爷知道了这事高兴得不行,奖赏掌柜二两银子,要知道他从江南采购一匹同样的绸布到庆安县成本就要九两银子,一样是卖十二两,利润整整少了二两半。 温有山拿着这些钱赶着驴车匆匆归家,回到浮山村的时候太阳刚刚西沉,他本想赶紧回去,没成想竟然在村口遇上了黄二狗,“二狗,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 温有山惊讶地停下驴车,示意黄二狗坐上去。 黄二狗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跳上车,喘息道:“别提了,还不是为了你家的事,前儿嫂子去我家拿石灰,说你家过阵子要把前院给修了,还说屋顶要贴瓦片,我这不是去镇上打听这事了,镇上的人说师傅把作坊搬到郊外村子里了,我又跑那个村子打听,结果就折腾到现在了,嫂子给我的二十两银子我用了三两,算是定金。” 温有山闻言一开始还有些吃惊,等黄二狗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辛苦你了兄弟,后面要是忙不过来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来安排。” 黄二狗摆摆手,满不在乎道:“辛苦啥,你忙你的就是,再说嫂子也是给我工钱的,而且就跑跑腿的事情,没啥大不了的,我已经让来福他们上山弄木头和石料去了,我这边抓紧煅烧石灰,秋收一过马上开工,争取在入冬前搞定。” 他现在修房子是修出心得了,不过这回温家屋顶还要贴瓦片,他更上心一些,期待着这房子落成那天。 温有山直接把黄二狗送到家门口才赶着驴车回去,一进家门他直接找了陈宁雅,“娘子,我路上碰到二狗了,他说咱家要修前院?” 陈宁雅示意温元贞摆饭,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是的,都这么久了,前院也该修了,等前院修完,我好安心在后院织布,怎么?你不想修?” 温有山连忙摇头,他比谁都想修,只是...... 陈宁雅看出他的犹豫,莞尔道:“我知道你顾忌什么,说实在的,经过这么长时间潜移默化的印象,村子里的人早就认为我们家有钱了,你修不修房子又有什么关系,倒不如该做什么做什么,人家问了就说你用驴车给人家送货,我织布换钱就成。” 温有山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这一年村里的人对他明显敬重许多,之前他没细想,现在被陈宁雅这么一说犹如醍醐灌顶,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也都豁然开朗。 第七十六章 接孩子 明白了里头的关键他也不纠结了,既然要建那就往好了建,反正手里头有钱,他也不慌。 说着,温有山从怀里拿出六两半和卖海鲜的那些银钱交给陈宁雅,“那匹布布庄出价六两银子,我跟掌柜的讨价还价,最终掌柜的给了六两半,他还说白色的绸布也收,一匹三两半,我觉得娘子这么辛苦,还不如全都染色卖给布庄,还能多得三两银子。” 陈宁雅也是这么想的,染帛的活可以教给温有山,蓝草山上多的是,这批布全部染成青绿色,下批布再试着染成别的颜色。 第二天温有山就跟着孩子们出去扒拉蓝草,又同黄二狗买了好些石灰,这下黄二狗是真的看不懂了,明明房子还没开始建,咋就要这么多石灰了,“哥,你拿这么多石灰做什么?” “我娘子要的,你给就是了,有多少我要多少。”温有山豪气地说道。 于是乎,黄二狗囤积的石灰全被温有山拉走了,这么多石灰染帛用不完,剩下的正好用来修房子。 接下来几天温有山没在出去赶海,而是在家忙活,天天天不亮就出去挑水,回来就忙着脱胶,准备染料,傍晚的时候再把染好的绸布背到邕江漂洗,有的时候大晚上的还往河边走,地里的粮食全都交给村里的兄弟帮忙打理,一天十文钱,就这样没日没夜的忙了十来天,那些布才染了一半。 陈宁雅见他都忙晕了,赶忙劝道:“先歇歇,事情是做不完的,眼看着秋收就要开始了,孩子们估计也快回来了,不如你先把这些布送到布庄,剩下那些布等你回来再染也来得及。 顺便去学堂接孩子们回来,另外再买些东西回来,家里的油盐酱醋不多了,可以多买点,猪板油买个五十斤,猪蹄瘦肉排骨也买个二十斤,给孩子们好好改善下伙食,可以的话打听一下有没有人家卖母羊的,有的话弄一头回来。 羊奶滋补,寒冬腊月的时候能给孩子们补补,还有,去布庄的时候挑些好看的细麻布,孩子们在家的时候我给他们做两身新衣裳......” 陈宁雅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温有山越发觉得必须尽快去县城一趟,反正只要在修房子前把布染了卖掉就成了。 “成,就按你说的办,等我把孩子们接回来,还能多两个帮手,想来干活的速度也会快上许多。”温有山想得非常实在。 陈宁雅哭笑不得地表示赞同,心里默默为两个儿子掬一把辛酸泪,读书已经够辛苦了,回来还得做体力活,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会不会被吓得以后都不敢回家了。 想着很快就能换一大笔银子,温有山就激动得彻夜难寐,好不容易熬到卯时,实在躺不住了干脆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拉着那些绸布出门了,这回带出来的布有三十五匹,每三匹装一包袱,统共装了十二个包袱用了三个大竹筐才装完,好在东西不算多重,驴车走的速度不慢,卯时出发,不到午时就抵达何氏布庄。 这些天掌柜的是盼星星盼月亮,天天就在门口张望,温有山才一现身,掌柜就冲了过来,死死抓着他的手说道:“哎哟,我的大爷啊,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这掌柜的都得换人了!” “啥情况?”温有山不明就里,把驴车停好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指着那些篮筐说道:“给你送了三十五匹,你数数。” 掌柜激动得身子一震,朝铺子里吆喝一声,立马有两个人出来帮忙。 温有山被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担忧地问候道:“掌柜的身体不爽利?” 掌柜身子一僵,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愁眉苦脸地哭诉道:“可不是,我这是害了相思病,想你想的,你是不知道,我们东家自从知道这绸布的事情可是高兴坏了,隔三差五就差人过来问两句,前两次我还不怎么着急,后面见你迟迟不来,我还以为被耍了,生怕东家责怪,成天茶不思饭不想,生生累病了。” 温有山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默默地远离掌柜,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掌柜的拽住,“走,我看看去!” 温有山:“......”这开场不对,他现在换个地方卖布还来得及吗? 布庄大堂里,掌柜的指挥两个小二把那些包袱拆了,一堆青绿色的绸布映入眼帘,当了这么久的布庄掌柜,东西好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当下就满意了,拽着温有山胳膊的手越发紧了,连声称赞道:“好啊好啊,兄弟果然没有骗我,这些布的质量不错,以后有多少我都要!” “掌柜......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松松手?”温有山冷汗涔涔,咬着牙颤抖地说道。 掌柜反应过来,手上力道一松,温有山立马跳出三尺远,一脸防备,“那咱们先把银子结一下。” “哦,对对对,小二,结账!”掌柜一脸春风得意的,丝毫看不出刚刚之前的愁苦。 三十五匹布换了二百七十七两半,掌柜的问道:“兄弟,你是要银票还是全都拿银子?” “银票?”温有山有些呆住,当然,是因为不可置信,银票他是知道的,可问题是这东西以前在他看来是跟他没关系的,没成想他现在也能有银票了。 掌柜的点点头,沉吟道:“两百多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若是用不上这么多银子我建议你拿银票,有需要再到钱庄兑换就是了。” 温有山猛点头,掌柜的直接给他拿两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再给他五个十两的银锭,剩下的二十几两给的是碎银子。 温有山对掌柜的周到满意得不行,之前还寻思着换个布庄,现在完全不想了。 拿了银子温有山干脆在何氏布庄买细麻布,深蓝色的和褐色的鹅黄色的各买了一匹,足够给家里所有人做一身衣裳了。 掌柜的直接收他半两银子,还填了些布头给他,温有山更加满意了,离开布庄的时候心情好到飞起,先是去把陈宁雅吩咐的那些东西买了,又去集市上转了两圈,打听母羊的消息,得知郊外有个周家村好些人养羊,便琢磨着接了孩子再绕过去看看。 第七十七章 孩子几连吓 学堂与主街的距离不算很远,赶着驴车约摸两刻钟就到了,温有山刚刚抵达学堂外面就听见里头郎朗地读书声,巷子里也没啥人影,他赶忙将驴车安置好,放轻脚步进去,凑到窗子外一瞧,发现里头只有孩子们在念书,先生不知所踪,这下他放心了。 请离窗子最近的学子帮忙喊了一声,两个小子立马跑出来,大半年没见,两个孩子个头蹿高了不少,就是身形消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温元良见老爹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愁眉紧锁,就跟唱戏似的,懵了,“爹,你咋来了?不忙吗?” 温有山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娘说你们该放假了,让我接你们回去。” 兄弟俩面面相窥,温元良沉吟道:“也行,学堂里好些人家里田地比较多,早早就走了,那我们就今天回去吧,二弟,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去跟先生说一声。” 温元宏连连颔首,领着温有山去了隔壁的学舍,温有山自从送孩子们过来看了一下就没再来过,见里头东西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一时无言。 这会儿隔壁突然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二郎,你听娘的,先把这鸡汤喝了,念书这么辛苦,可不能亏了身子,我跟你说,前儿街上有人卖海鱼,你喜不喜欢吃鱼?听人说吃鱼可以补脑......” 女子的声音断断续续,温有山听了个大概,眼睛徒然瞪大,温元宏收拾完包袱一个转身,差点被他爹吓死,“爹啊,儿子哪里做得不对吗?” 他爹这眼神分明就是想揍人,大哥又不再,这下惨了。 温元宏哆哆嗦嗦半天,没等来温有山的巴掌只等来了他复杂的眼神,“瞎琢磨什么呢,东西收了赶紧走。” 于是乎,父子两一前一后出了学舍,大的两袖清风,小的大包小包挂在身上,惹来好些人侧目。 温有山一直想事情,也没在意,等父子两上了驴车温元良也出来了,跳上车后展颜道:“爹,咱们出发吧。” 一路上,温元宏不时盯着那些篮筐,偷偷看了几眼,猛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温有山,“爹,咱家发财了吗?” 这一篮筐全是猪肉,另一个篮筐都是布,剩下一个篮筐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老多了。 温有山嘴角一扬,给了孩子一个赞赏地眼神,心情不错地说道:“你娘说你们回去要给你们做点好的补补身子,还要给你们做两身新衣裳,我都没这待遇。” 温有山半是玩笑半心酸的说道。 两个孩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出了县城温元良才发现走的不是回家的路,“爹,你走错了。” “没错!我们去周家村一趟,买一头母羊。”温有山一脸悠然闲适,两个孩子却是吓坏了,异口同声说道:“买羊?” 羊虽然比不上驴子值钱,可一头羊怎么着也得五六两银子,若是母羊的话更贵,这玩意儿又不能拉车也不能下地,买了吃肉吗?这也太败家了。 似乎知道儿子们心里所想,温有山解释道:“你们娘打算冬天弄羊奶给你们补身体,这些爹不懂,不过村里的土郎中确实说过羊奶养人,你们几个孩子都在长身体,不吃点好的怎么成?咱们村子穷,也没人养这些精贵的牲口,以前就是想给你们喝都没这条件,这回爹买回去,咱们自己试试,对了,之前给你们的银子用完了吗?不够爹再给。” “够了够了,都没花呢!”温元宏嚷嚷着,后知后觉捂住嘴巴,压根不敢看他哥的脸色。 温元良被气得不行,对上温有山的眼神,尴尬地解释道:“我们吃住都在学堂里,也没什么时间外出,省下的银子能买笔墨和纸。” “东西不够用?”温有山对那些东西的消耗没概念。 温元宏忙替他哥解围道:“不是不够用,是用得很凶,先生说我们得练字,练字就要不停地写,费笔墨不说,纸也消耗得快,爹给的银子省下来正好可以买这些东西。” 温有山并没有生气,而是反问道:“这样够用吗?”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很想说够了,可又不想骗人,一时沉默了。 “爹知道了,下回你们去县城爹给你们十两银子,够不够?”温有山问道。 两个孩子震惊地猛点头,“够够够,太多了,我们算了一下,额外买笔墨纸大概需要三两银子。” 之前爹给他们的是二两银子,现在一下子涨到十两,两个孩子的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温元宏再次问道:“爹,咱们是真的发财了?” 不然谁家能眼睛眨都不眨的一下子拿出十两银子。 温有山也不瞒着他们,语重心长地说道:“咱家确实是挣钱了,不过不是爹的功劳,是你们娘有本事,去年说的养蚕织布真的让她弄起来了,一匹染色的绸布送到县城可以挣好几两银子,你们娘之前织了七十匹布,这次只送了三十五匹过来就挣了二百多两。 家里还有一半的绸布没染色,回去你们多干点活,帮着一些,还有,这事别到处嚷嚷,财帛动人心,虽然咱家的院墙够高,但防不住有心人。” 两个孩子神色一肃,当下再三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有了这个来钱的路子,两个孩子的压力也少了许多,不然他们总觉得念书烧钱,家里好不容易才有些起色,供他们读书又要过得紧巴巴的了。 父子三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很快到了周家村地界,一进村子他们就闻到了空气中难闻的羊骚味儿,混着粪便别提多难受了。 三人本来还打算进村转转的,这下好了,直接往村口第一户人家而去,打听了一下人家愿不愿意卖母羊,之后又问了附近三家,付了六两半,牵走了一头成年母羊。 一路上,温元宏一个劲儿地盯着后面的母羊,生怕绳子松了羊跑了。 在前头赶车的温有山回头瞥了一眼,乐道:“回去这羊就交给老二照看了,秋收后家里要把前院的房子起了,到时候再给羊和驴子弄个好点的棚子。” 温元宏手一抖,差点把绳子松了,错愕地看向他老子,“还要建房子!” 第七十八章 勤快和嫉妒 “你们娘的意思。”温有山得意地咧嘴。 兄弟俩被惊得都快麻木了,面面相窥,面无表情,能挣钱的就是大爷,他们只有被通知的份儿。 温元宏摸着自己的小心脏庆幸道:“幸好还有一个秋收假,不然过年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家往哪儿走了。” “哈哈哈......”温有山乐坏了,心里畅快极了。 父子三人赶在天黑前进村,这会儿村里已经开始秋收了,家家户户天不亮就下地,天黑前回家,累得跟狗似的,别说出门闲逛了,就是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一路走到半山腰的院子他们都没碰上人,温有山庆幸不已,催促着两个小子敲门,等院门一开,一行人快速钻进去。 陈宁雅立马把门关上,披着秋裳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一脸心疼,“瘦了!念书是不是很辛苦?” 兄弟俩皆摇头,他们坐在学堂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也不用出力气,有啥好辛苦的。 陈宁雅笑笑,也不反驳他们,直接去灶屋,下厨,听到动静的温元贞和温元静麻利地过来帮忙,最小的温元兴本来在堂屋门口玩蚂蚁,看到父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迈着小腿短,跟炮弹似的冲过去,“爹,大哥,二哥......” 陈宁雅在灶屋听到声音,嘴角微微上扬,麻利地放油爆香,给全家做了海鲜面和烙饼。 温有山则带着孩子们去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等他们洗完澡晚饭也好了。 秋风从山头吹来,冷得人瑟瑟发抖,一家人在堂屋坐下,温有山马上把门关了,这才舒心地说道:“开饭咯。” “嘻嘻,爹,我要吃面面。”温元兴乐得左摇右晃,眼睛都眯成缝了。 “成!爹给你盛面好不好?”温有山抱起小儿子,下巴使劲蹭他的脸蛋,孩子被胡渣扎得哇哇叫,又笑又跳,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温有山逗完小儿子又拿出一坛酒,悻悻然地征求陈宁雅的意见,“能喝点吗?” 五个小萝卜头皆默,陈宁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要喝就喝,我还能给你抢下来似的。” “嘿嘿。”温有山满足了,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了一大口,舒服地叹了一声,朝陈宁雅挤眉弄眼,“娘子,今天挣的银子我都放你梳妆台上的柜子里,回去你记个账,从明儿开始老大和老二每天都跟我出去晨练,回来帮忙染布,争取在秋收前把剩下的布染完,这样我们也好安心建房子。” “没问题。”兄弟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高声喊道。 温有山满意地直点头,“不错,很有士气!” 多了这两个小子起码挑水砍柴的活有人担了,他也能全心全意帮着陈宁雅干活,说不准还能多弄个灶脱胶,这样还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温有山算得很美,即使喝了酒第二天天不亮还是把两个儿子挖了起来,先是带他们跑山,再在附近山头查看陷阱,运气好的话还能弄个野味回去,从山里回来才辰时,两个小子吃个早饭就要出门挑水捡柴火,一直忙到太阳快要下山了才停歇,当然,不是指真的停歇,而是该忙别的了。 兄弟俩才过了一天就懵了,说好的帮忙染布呢?他们连个布头都没捞着,不过就这么一天,他们是真的见识到爹娘的本事了,明明早上出门前院子里还空荡荡的,到了晚上已经挂满了青绿色的绸布,淡淡的颜色看得他们眼神迷醉,惊叹不已,也彻底相信了温有山的话,这样的布确实值几两银子。 好奇的温元宏还从头数到尾,随后惊呼道:“八匹布!爹娘,你们两个今天就染了八匹布?” 陈宁雅含笑点头,“因为你们回来帮忙,所以快了很多。” “可是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啊。”温元宏不好意思的挠头,认为他娘就是在安慰他而已。 陈宁雅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娘是说真,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你爹光是挑水砍柴就要用上大半天的时间,剩下半天才帮我干活,速度自然慢了许多,现在你们分担了你爹的活计,他可不就能全心全意地帮我干活了嘛。” 温元宏精神一振,拼命地点头,“那我明天要捡更多的柴火,还要帮哥哥挑水。” 温元良扶额,“你还是把柴火捡清楚再说。” 就温元宏那点力气,让他挑水,水没挑多少,衣服却湿了好几身,大家可没那个闲工夫帮他洗衣裳。 接下来几天,一家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干活的时候特别起劲儿,李氏见着了直点头,回头就跟孙来福两口子说道:“看看人家这孩子勤快的我都羡慕,啥时候咱家的孩子能跟人家一样再说酸话。” 孙庆和孙贺无辜躺枪,兄弟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不吭声。 李氏这话倒不是向着温家的孩子,而是自家孙子真的不能跟人家比,孙家虽然穷,但比之前的温家强多了,再加上田地不少,从未让两个孩子饿过肚子,孙来福和小李氏统共就两个儿子,更是当眼珠子似的疼宠,孩子虽然懂事,但要论吃苦,真赶不上人家。 小李氏不服,梗着脖子反驳道:“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两个孩子,咱家老大老二天天都下地帮忙,今年老大都自己收粮食了,也不用他爹帮忙,是不是?” 小李氏瞪着孙来福,踢了他一脚。 孙来福累了一天,压根就不想说话,被小李氏这么一踢,心头莫名冒出一股怒气,“李氏!你想干嘛,叽叽歪歪的,要是太闲就下地去,成天没事就瞎琢磨,你不累我还累呢!” 小李氏本是想拉着孙来福当同盟的,没想到孙来福反应会这么大,还把她骂了一通,小李氏顿时委屈得不行,红着眼眶大声嚷嚷道:“你累我不累吗?你下地的时候我不得在家收拾啊?我不得给你们做饭啊!说了这么多我还不是为儿子打算,你凶什么凶。” 小李氏不反驳还好,她一反驳孙来福更火了,声音也拔高了许多,“你还好意思说在家收拾做饭,早饭是娘做的,鸡鸭也是娘养的,等你起来家里早就鸡飞狗跳了,你去河边洗个衣裳就能耐了是吗?” 第七十九章 一群女人一场戏 “娘!来福怎么能这么说我!”小李氏委屈得直抹眼泪。 李氏板着脸看向孙来福,“都消停点,赶紧洗洗睡觉,明天还要下地。”说着李氏又看向小李氏,怒道:“你自己惹的事情还有脸哭了!平日里干活偷懒我也不说什么,毕竟你也是我侄女,又为孙家生了两个儿子,可现在你男人有意见了,我也不好再继续帮着你,往后早点起来,家里的活你来。” 小李氏傻眼了,这不是她想要的,为什么弄到最后变成这样,她想拒绝,可这种话说不出口,再者她也怕激怒了孙来福,到时候把她赶回娘家她就真没脸了。 李氏等了一会儿才看到小李氏不情不愿地点头,心下一叹,微微摇头,她这儿媳妇眼皮子是越发浅了,以前温家不如他们还看不出来,现在温家起来了,小李氏就坐不住了,成日里酸话不断,不是说邓氏好命就是说人家两个孩子能去当学徒,要嘛就盯着人家的房子,行事也越发离谱,现在都敢当着她的面跟她儿子对骂了,若是再不治一治她,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半山腰的温家可不知道孙家因为他们又爆发了一场争吵,全家正忙着收绸布,这些是最后的几匹,今晚打包好,明儿他就能去县城一趟了。 温元良跟温元宏合计了一下,同温有山说道:“爹,明儿我们跟你一起回县城,现在家中的活也告一段落了,粮食全都收了,地里也没啥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念书比较实在。” 陈宁雅一听,眉头都皱在一起了,“说好了给你们做两身衣裳的,这么快就要走,我可赶不出来。” 温元良不甚在意的说道:“娘,你慢慢来,不着急的。” 温有山沉吟道:“这样,你们先回学堂,好好念书,别分心了,我下回去县城送货再给你们捎过去。” “唉!也只能这样了。”陈宁雅长叹一声,孩子们才回来没几天又要走了,她却啥也来不及准备,这感觉真不舒服。 两口子回了房间,温有山当即劝道:“你也别难受,我已经想好了,现在孩子们长身体得经常吃点好的,以后每回去县城的时候就给孩子们送些吃的,我看到学舍那边有人就是这么做的,不过人家家在县城比较方便,我们远,天天送不可能,几天送一次还是可以的,你多弄点鱼和肉,我听人家说吃鱼补脑,以后我去赶海的鱼全都留着,就算大雪封山也能去邕江里下鱼篓。” 陈宁雅一听,眉头舒了又紧,迟疑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念书?” 温有山果断摇头,“我跟孩子们说一声,到时候就送到他们住的那屋,等他们回来了热热就能吃,也不费什么事。” 陈宁雅这才放心,琢磨着明儿一早先做点啥让他们带走。 两个孩子走后,温家又安静了两天,温有山还是雷打不动地赶海,修房子的事全都交给黄二狗安排,陈宁雅则请赵氏过来帮忙张罗饭菜,之前起后院的时候因为粮食紧张他们只给工钱不包饭,这次家里有了银钱,陈宁雅不想那么小气让人背后议论,干脆拿了钱跟村里人买了好些粮食。 今年老天爷赏脸,又是个丰收年,家家户户还是能卖一些的,陈宁雅就这样零碎地收,陆陆续续也收了几十石,不仅能管饭,还能存着吃到明年入夏。 除了粮食,陈宁雅还让温有山进山打了一些野鸡野兔,家里又有芋艿,拿芋艿炖肉,再弄两盆青菜,还有窝窝头,已经不孬了。 赵氏带着一些村妇过来帮忙,看到芋艿的时候一群人都懵了。 “这是......菜吗?”赵氏不确定地问道。 “我看着不像。”郑翠小声说道。 陈宁雅看大家无从下手,笑着解释道:“这是芋艿,粮食不够的时候可以充当粮食饱腹的,我们家粮食不够,就种了一些芋艿,今儿做的一道菜就是芋艿烧野鸡,正好有山打了两只野鸡,红烧了也能凑个肉菜,再烧两盆青菜就够了。” 大家显然对芋艿很有兴趣,尤其是这玩意儿还能饱肚子又不是粮食,要是不难吃他们明年也种一些。 几乎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为此大家干活热情高涨,趁着他们干活的时候陈宁雅好奇地凑到赵氏身边,小声问道:“你没喊阿香?” “喊了,她说这几天身子不爽利,估计是秋收忙的,既然来不了就算了,我另外喊了几个干活麻利的,那个是张大牛家的陈氏,你叫她阿如就是,这个是我妯娌,二狗的堂嫂,姓赵,叫赵小翠,我们四个就能把你这饭安排得明明白白。”赵氏爽朗地指着那两个陌生地面孔向陈宁雅介绍。 陈宁雅笑眯眯地点头,“你嫂子叫赵小翠,我以后就喊小翠嫂子好了,还有阿如,竟是跟我一个姓。” 此话一出,四个女人都是惊住了,尤其是陈如和赵小翠。 “元良他娘,你不是姓邓吗?”赵小翠疑惑地问道。 陈宁雅摇头,莞尔道:“今儿我也跟大家介绍一下,我姓陈,唤宁,你们可以喊我阿宁或者陈氏。” 郑翠赶忙说道:“那就叫你阿宁了,一会儿回去我就跟大家说你姓陈,别总是邓氏邓氏地乱叫,不然你都不好应了。” “就是就是。”陈如回过神来,连声附和。 小插曲过后,几个女人马上干活,陈如和赵小翠一人挑着菜,一人挑着芋艿去了河边,郑翠则拎着两只野鸡跟在后面,赵氏留下来帮陈宁雅做窝窝头。 灶屋就剩下她们两个,赵氏说话也不用顾忌,便皱着眉头给陈宁雅提个醒,“我看李氏最近不对劲,听我们当家的说她好像跟孙来福吵架了,还吵得挺凶的,这几天还有人天不亮就看到李氏起来干活。” 陈宁雅一脸诧异。 赵氏便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李氏跟她婆婆是姑侄,啧啧,要我说她也是好命,嫁到孙家这么多年也就刚开始那会儿勤快一些,后面生了儿子就不怎么做活了,家里都是她婆婆撑着,她也就打打下手罢了,现在她开始起早贪黑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第八十章 子承父业 陈宁雅闻言,立马想到那天晚上听到的动静,他们在家里也听不真切,等温有山打开院门细听的时候又没了声响,他们也没当一回事,没想到竟是孙家两口子吵架。 “你知道他们为何吵架吗?”陈宁雅好奇地问道。 赵氏摇头,“这种事情外人怎么知道,不过我隐隐约约听到村子里的人说李氏想送儿子去镇上当学徒,可是人家不收,为了这事李氏没少念叨,听说她婆婆都发火了,估计是这个原因吵起来的。” 赵氏说着偷偷看了一眼陈宁雅的脸色,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温家两个小子就是送出去当学徒,几乎一年一变,那通身气质让人不敢随意冒犯,越发不像村里人了,说实在的,羡慕眼红的人不少,可像李氏闹成这样的却没有,给孩子找师傅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孙家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门儿清,也不知道李氏是怎么想的。 陈宁雅勾了勾嘴角,不予评论,光是赵氏这些话她就能猜出七七八八,心下叹息,温有山跟孙来福的关系是真的好,被小李氏这么一折腾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嫌隙。 赵氏这会儿又庆幸地说道:“还好我们当家的有手艺,以后孩子们子承父业,不用操心这些有的没有,阿宁,我多嘴问一句,有山兄弟现在木工做得不错,你还有一个画画的本事,怎么没想着传给孩子,还让孩子去外面受那份苦。” 当学徒有好有坏,出师之前可是要吃不少苦头的,有的师傅心狠一些,那徒弟都是当牛做马的,啥苦活累活都干,她想想都心疼。 陈宁雅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哭笑不得道:“我们这又不是什么独门手艺,十里八乡会木活的人不少,只不过是因为我会作画而出彩罢了,可作画也是要看天分的,至于木活,什么时候想学都成,不着急,孩子还是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陈宁雅这话说得隐晦,可惜赵氏压根没多想,只一个劲儿地点头,感叹她有远见。 陈宁雅再次无语。 没一会儿,去河边的三人回来了,陈宁雅让他们把芋艿切块,野鸡也剁成一小块一小块,锅热了马上下油爆香,然后放鸡块和芋艿,翻炒几下开始下酱料,再倒些热水,盖上锅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香味就弥漫开了,前院干活的一群大老爷们开始饥肠辘辘,黄二狗竟然还跑过来询问,“做啥这么香?勾得大家都没心思干活了。” 赵氏哈哈大笑,“说是芋艿烧鸡块,这芋艿还能当粮食吃,反正我没吃过,一会儿大家都试试,让他们赶紧干活,做不好以后可就没有好东西吃了。” “得嘞!”黄二狗心满意足地跑回前院,顺便把赵氏的话告诉大家,一时间大家伙儿都在讨论这个芋艿,只要牵扯到粮食这两个字他们都会上心。 窝窝头和三个菜做完,陈宁雅觉得有些干,寻思着地窖里还有些昆布和几个月存的贝壳肉没用,干脆取了一些给大家做个清汤。 几个女人对昆布和贝壳肉议论纷纷,大多认为那是邕江里捞上来的,陈宁雅只笑笑,不反驳,东西做好了赵氏立马去吆喝大家吃饭。 郑翠和陈小翠负责分饭菜,井然有序,没有出半点乱子。 这边饭菜还没分完,那边最先领饭菜的人已经吃上了,黄二狗吃了一口芋艿,眼睛一亮,再试着吃两块,神色渐渐变得严肃,猛地起身走向陈宁雅,“嫂子,那个芋艿你们家还有吗?” 陈宁雅盛汤的功夫发现已经好些人围了过了,一个个激动得都站不住了,这阵仗看着还真有些吓人,赵氏生怕她受惊,赶忙挡在陈宁雅面前,不耐烦地驱赶道:“行了行了,有话好好说,这是阿宁家,人又不会跑。” 几个汉子面面相窥,悻悻然。 陶德仁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弟妹,我们就是太激动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生气。” 陈宁雅放下汤勺,轻笑道:“没事,我明白,家里的芋艿不少,你们想要的话晚上有山回来再过来跟他商量。” 众人愣了一下,心下一喜,看陈宁雅的眼睛充满感激,一些人之前对陈宁雅的印象并不好,这会儿却觉得她好得不得了,不仅大方和深明大义,又和善,长得还漂亮,简直就是无可挑剔。 还有人偷偷嘀咕,说温有山祖上冒青烟才取了这么一个贤内助美娇娘。 对于那些言乱陈宁雅一笑置之,她知道,经过这事,她在村子里的形象会彻底扭转,村民承了她家的情也会更加关照他们,就是有人眼红也不敢明目张胆议论了,至于把芋艿交出去,说真的,她压根没怎么在意,本来这东西也不是她发现的,就是在附近几个村子推广也不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还能赢得众人的感激,一举多得。 众人吃过饭,因为陈宁雅的应承干活越发卖力了,甚至还有人不打算要今天的工钱,陈宁雅还是坚持把工钱全都交给黄二狗,脸色肃穆地说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说好了一天工钱十文就不能少,不然以后我都不敢请他们帮忙了。” 黄二狗一听,也跟着松了口气,夸赞道:“嫂子大气,那行,我这就把工钱分了。” 拿到工钱的孙来福自然也从黄二狗嘴里听到陈宁雅说的那些话,心情复杂得很,以前他是怎么都看不上邓氏,好吃懒做不说,还冷漠无情,除了能生没啥本事,那会儿他还庆幸自家婆娘懂事明理给他省了不少麻烦,可现在他却觉得之前哪哪都好的李氏突然变得一无是处,虚荣,攀比,小家子气,还胡搅蛮缠,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有这么多缺点? 再看邓氏,不,现在应该是陈氏了,受了伤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大方得体,温柔贤淑,虽然不做农活,却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孩子们也教得好,看着就跟村子里的泥猴子不一样,温家日子蒸蒸日上,连村长家都比不上,而他们家却越过越回去了。 第八十一章 孙家争吵 孙来福满怀心事地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他娘坐在屋檐下编篮筐,小李氏却不见踪影,“孩子他娘呢?” 李氏板着脸道:“出去一天,也不知道上哪儿了。” 孙庆背着柴火回来,听到李氏的话下意识地问道:“奶,我娘没回来做饭吗?” “指着她做饭我们都能饿死!”李氏越说越火大,见儿孙一身汗,又心疼得不行,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去灶屋。 院子里就剩下他们父子两。 孙庆见他爹一动不动的,有些担心,“爹,你咋了?” 孙来福摇摇头,越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去找找你娘。” 孙庆放下柴火,小跑着出了院子,结果出去好半天才回来,进门就嘟喃道:“爹,奶,我娘跟村子里的大娘去镇上了。” 李氏一怔,“她没带东西出门,去镇上做什么?” “估计是去买东西了。”孙庆猜测道,他娘今儿早上出门确实没带东西。 孙来福的脸又黑了几分。 小李氏直到天快黑了才哼着乡间小调回来,看样子心情不错,然而这种好心情直持续到进灶屋前。 没找到吃的小李氏下意识地就想问李氏,出了灶屋看到李氏房门关着,里头一片漆黑,撇撇嘴,扭着腰回了自个儿的房间,见孙来福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心里越发不得劲,将包袱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埋怨道:“都当我是死的啊!吃饭也不等等我,连口吃的都没给我留!” 孙来福还是一动不动,小李氏更加生气了,上前推了他一把,声音也大了几分,“怎么?现在都不跟我说话了?孙来福,你能耐了!” “老子没你能耐!出去一整天连家都不顾,听说去镇上了,挣了多少钱?”孙来福猛地起身质问道。 小李氏被吓了一跳,脸色微变,有些心虚,却嘴硬道:“我去镇上怎么了?一年到头我才去几趟?还不兴我去买点东西啊!” “买什么了?”孙来福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李氏。 小李氏呆了一会儿,情绪激动地叫道:“我买什么为什么要跟你说?我用的又不是你的钱!再说了,一年到头你给我几个钱?我用自己攒的钱给自己扯一块布怎么了?” “没怎么!”孙来福吼道:“我就是想问你,村子到镇上多远?你扯一块布从早到晚!家里的事都扔给娘你还有理了?” “我......我出去一天怎么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人,而且我也不是天天出去,那邓氏连县城都去了不止一次,温有山也没说什么,我偶尔去镇上一天怎么了?值得你对我大呼小叫!这日子没法过了!”小李氏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孙来福气笑了,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道:“人家姓陈不姓邓,还有,你知道陈氏去县城是去扯布?人家去县城还能跟衙门攀上关系,你去镇上又有什么收获?还有,你出门之前跟娘说了?跟我说了?还是跟孩子们说了?你知不知道老大出去找了你多久?还要我们等着你回来吃饭,李氏,你的脸是有多大!” 小李氏被问得哑口无言,目光闪烁,不敢去看孙来福的眼睛,她今天本来是咬着牙打算去镇上扯块布就回来,一来一回也就半天时间,可路上大家又说起温家的变化,话里话外都是对陈氏的羡慕,说陈氏不用干活还有男人养着什么的,听得她心里不痛快,凭什么陈氏可以这么清闲她却要累死累活在家里操持,越想这心里就越不平衡,干脆在镇上闲晃到天黑才回去,当然这事她不敢说,不然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孙来福见小李氏不吭声,嗤笑一声,闷着被子继续躺下,给小李氏留下一个背影。 小李氏气得心窝子疼,因为不占理也不敢闹,憋着一肚子气也不吃了,随便洗洗就躺下。 第二天,孙来福起来用了早饭便出门了,从头到尾都没跟小李氏说一句话。 小李氏今儿早上本来是想起来做个早饭服个软的,可昨晚气到半夜才睡过去,早上根本起不来,等她起来婆婆都忙完了,她就坐享其成,看孙来福那黑脸她就知道遭了,不过自尊心作祟,她并没有解释什么。 李氏看得直摇头,之前还觉得自个儿侄女知根知底,是个好儿媳妇的人选,现在却觉得当初就是眼瞎了,把这么一尊大佛请回来,就是看不惯也不能教训得太狠了,不然她娘家兄弟能过来把她家给拆了。 越是这般想着李氏心情越发憋闷,一整天都拉长着一张脸,好在小李氏虽然捻酸掐尖,但还有眼色,知道自己惹婆婆不快,不敢继续拿乔,之前不干的活也抢着干,这般勤快了半个月李氏和孙来福才给她一点好脸色。 两个小的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当然,这半个月的功夫温家的前院也起了个大半,这修房子最重要的就是打地基和上梁垒墙倒是简单,十三间房子说白了其实就是三大块连着的屋舍,大体框架起来,中间再做隔断,也不耽误其他功夫,再加上做活的人多,房子都快上梁了。 也是这会儿,黄二狗联系的瓦片送过来了,牛车进村的时候整个浮山村都轰动了,就连不爱管闲事的村长都出来瞧热闹了。 好些村民跟在牛车后面指指点点。 “温有山这是真的发了,竟然用瓦片修房子,这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啊!” “可不是嘛,想想前两年他家孩子还有有一顿没一顿,这才多久,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什么人都不能小觑。” “我还听说温家因为田少种了那什么芋艿,说是可以当粮食吃的,去温家干活的人都尝过,还说开春了就去温家拿种,明年也要跟着一起种。”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东西?” 村民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村长自然也听见了,这芋艿他之前是听过一些风声,可压根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倒是上心了,粮食不够吃的温家现在都能修瓦房,是不是说这芋艿不仅可以当粮食,产量还不小,若真是这样他可得去温家走一趟,好好问问,若是村民都种了芋艿,大家也不用过得这般拮据。 第八十二章 村长上门 村长这么一想,越发激动了,干脆跟着一群人上了半山腰。 这会儿院子里干活的人已经开始卸牛车,搬瓦片的汉子小心翼翼的样子弄得大家都提着一口气,连温家的院门都不敢进了,生怕不小心坏了一块瓦要赔钱。 温有山迎着夕阳的余晖归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一群人堵在那里,他连挤都挤不进去。 “干啥呢这是?”温有山扯着嗓子嚎了一嘴,众人齐齐扭头,自觉让出一条道。 温有山这才把驴车赶进院子里,随后出来问道:“怎么了?” 这些人又不是没看过修房子,至于在他家杵这么久吗? 村长从人群里缓缓走出来,布满皱纹的老脸始终挂着慈爱的笑容,“有山啊,你家这瓦房可真是不得了,大家也是没见过,过来凑凑热闹。” 这话说得温有山都不知道怎么接了,这么多人也不能请人家进院子,让大家伙这么堵着门口也不像话。 没等温有山想好怎么开口,村长接着说道:“我过来主要是问你件事。” “啥事?”温有山有些茫然,他都多久没在村子里走动了,什么事情还得问他?难不成是地里的事?可不对啊,这些天都没听娘子说过。 看温有山这神情,村长呵呵笑道:“就是你家种的那个芋艿,叔也没见过,更没吃过,听大家说那东西管饱,可是真的?” 温有山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是挺管饱的,有的时候我们直接吃芋艿汤,都不做饭的。” 当然那个芋艿汤是甜的,放了好些糖,甜丝丝的,不过温有山可不会说,糖多精贵,说了肯定会拉仇恨。 村长眼睛越发明亮,竟然激动地抓着温有山地手,颤抖地说道:“我能吃看看吗?” 温有山吓了一跳,怕村长激动过头倒在他家,当即扯着嗓子喊道:“娘子,晚上烧个芋艿给村长叔尝尝。” “叔,您看这样成不?”温有山小心翼翼地问道。 村长笑容又深了几分,直接坐到大门边上的小凳子候着,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温有山请他进屋坐,他直接拒绝,双眼始终盯着干活的村民。 温有山见说不动他,干脆去后院把家里的小凳子都搬了出来,跟着村长一起坐,今儿跑县城,一来一回,又换了三两银子,忙了一天,他也该歇歇了。 大家难得有机会跟温有山说说话,好些人隐晦地打听他在哪里发财,温有山早就想好了说辞,咧嘴笑道:“其实也没啥,就是隔三差五地去县城给人家送货,跑一趟能得个几十文,有的时候东家心情好还会给些赏钱或者吃食,都是咱们这里没有的紧俏物,再加上我娘子心灵手巧,也能做东西送去县城卖,冬天了还能接木活,我家也不指望着地里那些出息过活。” 这话说得大家直冒酸泡,却又做不了什么,毕竟人家有驴车,还是凭本事吃饭,至于陈氏,别的不说,那手画功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就是想舔着脸让温家拉一把都没法开口。 村长在一旁听得感慨不已,扭头呵斥了两句,语重心长地说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过好自个家的小日子就行,不要老是盯着人家锅里的东西,那芋艿要真是好东西到时候还少不得要麻烦有山提供种子,你们还在这里叽叽歪歪什么?” 那些开口的人被村长说了个没脸,心下窝火却又不敢反驳,一时间院门口倒是安静多了,很快大家开始讨论建房子的事情,不再追问温家赚钱的门道。 后院灶屋里,陈宁雅在赵氏几人的帮衬下烧好了一锅芋艿,这回没有野鸡,但有鳝鱼和鳗鱼,这些都是陈宁雅让温有山留下的,海里的鳝鱼长得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他们那片滩涂里的抓上来的鳝鱼还好,跟淡水黄鳝区别不是很大,就是体型要大一些。 浮山村没有水田,大家对黄鳝的认识不够,陈宁雅随便扯两句她们也没多想,还真当普通黄鳝给杀了。 鳝鱼芋艿放在一起红烧,鲜味一下子就出来了,外头好些日子没吃过油水的人都快馋哭了,一个个莫名地勒紧腰带,使劲儿嗅,吃不到,闻闻味儿也好啊。 很快,赵氏就把一份烧好的芋艿送到村长面前,还配了一个窝窝头。 村长整个心思都在芋艿上面,拿了筷子直接朝芋艿下手,旁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村长不停咀嚼的嘴。 “村长,怎么样?好吃吗?” 村长细细品着,缓缓地点头,一脸享受,“不错,不错,这菜谁烧的?手艺真不错!” 赵氏爽朗地笑了,“是有山娘子烧的,我们可没这本事!就这鳝鱼我还是头一回吃呢,别说,真香!” 村长一听,赶忙尝一口鳝鱼,跟着肯定地点头,“是真香!要不是老头子做不动了,我肯定来给有山修房子,工钱我也不要,每天给我烧一道这个菜就行。” 此话一出,大家都懵了,盯着那盘菜眼珠子都不转了,到底好吃到什么程度能让村长说出这样的话。 温有山被大家看得冷汗涔涔,赶忙说道:“叔,您就别说笑了,您敢来我也不敢要啊!” “就是就是!哪能让村长叔过来干活,不能够的!”黄二狗拿着碗,啃着窝窝头,里头放着两三块芋艿和一块鳝鱼,还有好些青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那些吃不上的人气得干瞪眼,扭头看向温有山,“有山,你这里还要人吗?” 温有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让赵氏去后院跟陈宁雅说一声,再多烧一些鳝鱼芋艿,鳝鱼切得小小的,大家分一下,也能尝个鲜,同时也了解一下芋艿是啥味的。 还别说,吃过芋艿的人全都围着温有山问长问短,其他心思都没了。 温有山干脆站到中央,大声喊道:“安静,我现在一点一点的说,有什么不懂的等我说了你们再问。” 大家全都乖乖地闭嘴,也不嫌脏,席地而坐。 第八十三章 芋艿风波 温有山无语地瞟了众人一眼,正色道:“芋艿这种吃食其实是我跟娘子进山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我娘子说那东西能吃,可以当粮食,当时我们家缺衣少食的,我就试着在后院的坡地种了一些。 想着种活了家中就多一些吃食,种不活也没什么损失,没成想这东西这么好养活,也不挑地方,我们在半山腰种了一些,开春播种,秋天收获,估算着亩产能有十五石,光是种芋艿就足够我们一年不饿肚子。 再加上收上来的粮食,就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这芋艿虽好,但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粮食,也别天天吃,我们之前是隔一天吃一次,有的时候跟野菜一起煮汤,有的时候跟粮食一起煮粥,当然,也可以放进灶膛里烤,香得很,总之不要生吃就是了,怎么煮都可以。” 这话说得大家心下一片火热,恨不得现在就拿种子回家试验一把,没等众人开口,温有山又道:“不过这产量虽多,但要真分出去大家也分不了多少,而且我们还指着这东西裹腹呢。” 此话一出,头脑发热的村民总算冷静下来了,当即有人表示不会白拿,只是这买又是个怎样的章程。 温有山沉吟道:“这样,芋艿压秤,我也不多要,一斤算五文钱,可以拿粮食抵。” 说实在的,这个价钱还真不贵,不过好些人是打着占便宜的心思上门的,压根就不想花钱。 “有山啊,大家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看看你家现在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这点钱你也要?” 说话的是张元家的婆娘黄氏,人称黄三娘。 温有山看过去,冷笑道:“这是我家当粮食的东西,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愿意把自家的粮食送给大家?” 黄三娘面色微变,瞪大眼睛不满地嚷嚷道:“我可没有这么说!再说了,要你点种子怎么了?” 黄三娘别的不提,咬定要的只是种子。 温有山凉凉地说道:“行啊,大家种地顶天就用一袋粮种,估摸着也就几斤,我大方一点,拿出十斤,也不要钱,你们自己去分,谁多谁少跟我没关系。” 说着,温有山喊大女儿去装了十斤芋艿过来。 众人看到十斤芋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点东西能种多少地? 又听温有山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十斤芋艿我就当免费送的,后面还要的话就是一斤芋艿换一斤粮食,没得商量。”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黄三娘身边的几个女人纷纷指责她,讨好地同温有山说道:“有山兄弟,你别听黄氏放屁,就按照你刚刚说的办,一斤芋艿换五文钱,我们开春了再来换。” “是啊是啊,我们开春就来换,到时候还请有山兄弟帮忙指点一下怎么播种。”另一个汉子客客气气地说道。 村长瞪了黄三娘一眼,道:“有山,不必跟妇人一般见识,我本来还寻思着五文钱少了,被黄氏这么一搅和倒是我们占便宜了。” “叔,您说的这是什么话!这种事情端看人有没有良心,善良的人我说五文钱人家会觉得亏了我,恶心人的玩意儿就是我一斤只要一文钱也会觉得我不地道。”温有山知道村长是什么人,自然不会跟他呛声,瞥了黄三娘一眼,含沙射影地嗤笑道:“先说好,对这个价钱有意见我不会卖,省得唧唧歪歪的,我们家不爱听那种话,谁有意见直接说,东西我不会给!” “你!”黄三娘没想到温有山一个大男人这么小肚鸡肠,竟然一直抓着她的话不放,把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哼!不卖就不卖,我家还不稀罕!” 温有山气笑了,扯着嗓子大声说道:“事先说好,东西我可以卖给你们,但你们要想给别人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这话相当于堵死了黄三娘的后路,黄三娘铁青着一张脸愤恨地走了。 众人也算是见识到了温有山的嫉恶如仇,当即表示不会把东西卖给黄三娘家。 村长则是在一旁叹息,他的本意是想村民过上好日子,并不想惹得大家心生嫌隙,不过这事本就是黄三娘做得不地道,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便趁机敲打敲打其他人,少生出那种不要脸的心思。 陈宁雅在后院听说了这个事情绪毫无波澜,这种人还不值得她动怒,倒是赵氏神秘兮兮地说道:“阿宁,你可能不知道,这黄三娘是黄猛的堂妹,就是当初被你赶出村的那一家,怎么说呢,他们那一支子就黄猛和黄三娘两个兄弟,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黄三娘那两个兄弟没坏到黄猛那个份上罢了,不过一个好吃懒做是跑不了的。 以前黄猛在的时候三人没少成群结伴地欺负弱小,给人家讹上几文钱那是常有的,就是闹到村长那边顶多就是被呵斥几句还钱,压根没啥用,回头还不是照旧!现在带头的黄猛没了,那兄弟俩也不敢再干这种事情,不过因为这样家里的日子就更难过了,那黄三娘估计是因为这样恨上了你们家,故意给你们找不痛快呢!” 陈宁雅听得直摇头,“村长这人不错,就是太过息事宁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想一碗水端平,怎么可能!老好人也不是这么当的!” 对于村长陈宁雅的观感一般,只是早前温家难的时候他帮衬了不少,再加上对方是村长,她才让温有山不时过去走动走动,毕竟以后需要村长帮忙的地方不少,不能跟对方交恶。 赵氏也是赞同这番话的,若是村长有点魄力,在一开始的重罚黄猛,她就不信后面黄猛会胆大包天纵火,说来说去,黄猛一家变成那样也有村长的责任,只是大家不会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后院议论着前院的事情,前院这边的芋艿风波也算是平息了,村长宽慰了温有山几句,这才长吁短叹地带着一群人回去,到家后就跟老伴说了温家发生的事。 第八十四章 李氏受伤 村长婆娘一听,眼睛一瞪,当即骂道:“黄三娘那女人还真是没脸没皮,明目张胆地占人家便宜,别人的东西轮得到她说三道四?当家的,这事你可别掺和,我算是看清楚了,有山家的陈氏那可不是一般人,得罪了她黄三娘能有好果子吃?” “你是说......”村长眼睛徒然睁大,恍然大悟。 村长婆娘白了他一眼,“有山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他现在能当着你的面这般硬气地对付黄三娘自然是有所倚仗,说来说去,最有可能的就是陈氏了,别看那个女人不声不响的,我觉得她很不简单!”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活了几十年的女人的直觉!不会错的。 村长被这一番话镇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有些惆怅的老脸变得更加纠结了。 山脚下的孙家自然也听说了温家发生的事,还有温有山放出去的话,等孙来福回来,小李氏就追着问,孙来福也没多想,如实说了。 小李氏听完,不痛快地哼了一声,“还说是好兄弟,连这种事都没跟你说过,这种兄弟还不如不要!” “啪!”的一巴掌响起,把说得兴起的小李氏打蒙了,就连李氏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孙来福一副吃人的模样恶狠狠地盯着小李氏,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我忍你很久了!自己小心眼就算了,还揣度我兄弟,李氏,你当真我奈何不了你吗?” 小李氏回过神来,大声尖叫,歇斯底里地吼道:“孙来福,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小李氏便朝孙来福的脸抓去。 李氏气得都快晕过去了,赶忙上前拉架,孙来福怕伤到李氏不怎么反抗,小李氏越发张狂了,撕扯中竟然还把李氏推倒在地。 李氏哎哟一声,孙来福大惊,对着不依不饶的小李氏直接给了一拳,竟是将人打飞出去。 孙来福也没管小李氏,抱着李氏惊慌道:“娘,你伤哪儿了?我现在就去跟有山借驴车送你去镇上看大夫。” 温有山听到急促地敲门声跑出来开门,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变了脸色,啥也没说就应了,还赶着驴车亲自送他们去镇上,路过孙家院子的时候,小李氏还躺在地上哭嚎,她也看见了驴车,还同孙来福对视了。 本来是想卖惨博同情,可对上孙来福那冷漠的目光,小李氏竟是没来由的心慌,等驴车过了她才挣扎着爬起来,委屈地放声大哭。 两个儿子从外面回来,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娘,你怎么坐在地上,还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小李氏看到两个儿子才停止哭泣,紧紧抱着儿子不撒手,她现在能倚仗的就只有这两个孩子了,要是没有儿子估计孙来福会直接休了她! 通往镇上的大道上,温有山飞快地赶着驴车,看李氏一脸痛苦,还有孙来福脸上的抓痕,心下有了猜测,莫名的怒火中烧,“来福,婶子怎么伤成这样的?” 孙来福目光闪烁,这种丢脸的事情要他怎么开口,更何况小李氏编排的还是温有山,其实早在他去温家做活的第一天陈氏就跟他们说了,这芋艿一开始种得不多,他们留下种子后剩下的还不够他们一家嚼用,现在能告诉大家也是因为收了几茬,量上去了。 对于这番话大家是相信的,因为两年前温家还是有一顿没一顿,大人孩子饿得面黄肌瘦,估计也是那个时候才开始种的芋艿,知道缘由大集也表示理解,再加上温有山说了私下可以多给他们一些种子,大家伙儿就更没意见了,没想到小李氏竟会这般恶意的揣测,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有山看他的反应面色越发黑沉。 李氏呻吟着说道:“也没啥事,就是我不小心给摔了,有山,这回可是麻烦你了。” 可不是麻烦吗?天都黑了还送他们去镇上,折腾一下回到村子都三更半夜了,明儿还怎么做活? 温有山摆摆手,安抚道:“不碍事的婶子,你的身子比较重要,大不了我明儿晚点出门就是了。” 李氏听了又是一叹。 孙来福心下更加不是滋味,温有山跟李氏非亲非故的都能这般忙前忙后,小李氏是李氏的儿媳妇却把自己的婆婆伤成这样,越发孙来福就越气,甚至有了休妻的念头。 一行人赶到镇上的时候所有铺子都关门了,好在大夫那边可以夜诊,不然就真的没招了。 大夫给李氏检查了一下,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怒声质问道:“你们当儿子的是怎么照顾老人的?腰都伤成这样了!再严重一些你们娘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孙来福面色苍白,扑通一声就给大夫跪了,“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多少钱我都能给!” 大夫不耐烦的把孙来福撇在一边,专心给李氏扎针。 温有山赶紧把孙来福拉起来,安慰道:“大夫没说不能治就是还有办法,你别急,银子不够我这边拿。” 孙来福一个七尺汉子竟然被感动得直掉眼泪。 那边大夫几针下去李氏显然舒服多了,眉头都舒展开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大夫抹着额头的汗水站起来,长吁一声,“好了!过一会儿我拔了针你们就能抓药回去了,切记,这段时间不要让病人下床,多躺着,也别拿重物,伤筋动骨一百日,这情况这怕要养上大半年才行,平日里有条件的话多给老人吃点好的,身体也恢复得快一些。” 孙来福一个劲儿地点头,期期艾艾地等着大夫开药。 趁着他去拿药的时候,温有山直接把诊金结了。 一行人忙活到深夜才回村,孙家静悄悄的,温有山帮着孙来福把李氏抱进屋子,又帮着烧了一锅水,将药煎好了看李氏喝完躺下才准备回去。 孙来福跟着走出院子,一脸感激地说道:“哥,今天要不是你,我真的是六神无主了,感激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刀山火海兄弟都跟着你一起!还有,我娘的诊金多少,我给你。” 第八十五章 坏事传千里 温有山拍了拍孙来福的肩膀,轻笑道:“兄弟之间不必客气,婶子就跟我娘似的,她受伤了我出点诊金怎么了?再说了,那也没多少,你就别提了,留着银钱给婶子买些好东西补补才是正经。” 孙来福越听越觉得愧疚,温有山对他是真的没话说,他家那婆娘还那般不懂事,“哥,对不起......” “行了!”温有山打断他的话,叮嘱道:“照顾好婶子,明天先别去我家做活了,缺什么就去家里说一声,我不在的话我娘子也在,不必跟她见外,走了!” 说着,温有山赶着驴车消失在夜色中,孙来福默默地站了许久,直到听到半山腰传来敲门的声音才转身进了院子里。 小李氏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孙来福进去,刚刚她本来是打算出去帮忙的,可听到了温有山的声音又顿住了,心想温有山知道她说的那些话会对她不客气,她可以跟孙来福打架却不敢在温有山面前放肆,把那人惹毛了可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就因为这个犹豫,她错过了表现的机会,这会儿再出去反而不美,可惜她左等右等愣是没等到孙来福进屋,心下郁闷又委屈,翻来覆去到天快亮了才睡着。 翌日,小李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推开门发现家中只有两个儿子,孙来福早已没了人影,“你们爹呢?” 小李氏四下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十二岁的孙庆已经懂事了,一大早就从他祖母和他爹嘴里听说了昨夜发生的事,看他娘的目光很是复杂。 小李氏被看得不自在,语气也生硬了几分,“问你们话呢。” 孙庆板着脸说道:“我爹去有山叔家干活了,奶奶在休息,爹让我们照顾好祖母。” 小李氏一听,脸色白了几分,略微心虚地问道:“你们祖母怎么了?” “伤了腰,大夫说要在床上躺半年,不能干重活,还要好好调养,每天都要吃肉和蛋。”孙庆贺没开口,十岁的孙贺已经噼里啪啦地把话说了,看他娘的眼神带着一丝气愤,祖母最疼他了,他娘怎么可以把祖母推倒,害祖母都下不了地。 小李氏面白如雪,脸上闪过一丝惶恐,嘴唇哆嗦了两下,欲言又止。 孙贺心中有气,都不去看她的,自觉坐到屋檐下,把李氏没有编完的篮筐做完。 孙庆拿起背篓,同弟弟交待道:“你在家看着祖母,祖母有事就上前搭把手,我去捡柴火,傍晚再去挑水。” “嗯,哥,你放心出门吧,我在呢,有事我大喊一声爹就回来了。”孙贺拍着胸膛保证道。 孙庆这才放心地离开,兄弟俩自始至终都没跟小李氏废话。 小李氏想教训孩子,可两个孩子也没做什么,再加上李氏还在屋子里躺着,也不知道醒没醒,万一她再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惹怒了李氏,孙来福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想着想着,小李氏越发待不住,咬着嘴唇迟疑了片刻便匆匆回了房间,没一会儿就收拾一个包袱出了门。 孙贺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气愤地神情竟是多了几丝怨恨。 在半山腰干活的孙来福压根不知道小李氏死不悔改,还拿着包袱出去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顶多是对小李氏彻底失望罢了。 陈宁雅这边仍是跟赵氏三人一起做活,今儿她不打算继续吃芋艿,既然答应卖给大家当种子,少吃一顿也能多留一点,寻思着,陈宁雅去地窖把那些栗子面取出来,所谓的栗子面就是栗子磨成的粗颗粒,可以混着糙面蒸馒头或者做饼子都是极其管饱的,而且还有些清甜的滋味,比单纯得糙面馒头好吃多了。 除了馒头再弄个酱香蛇肉,这会儿蛇肥美得很,山里多得是,提前一天进山,能抓上四五条,温有山就沿着去海边的路找过去,顺便清除路障,几条蛇可以弄上一大盆肉,又不用花银钱,还能让大家吃得欢心,另外再烧两盆青菜,一大锅贝壳肉清汤,够够的。 做饭的时候赵氏见陈宁雅精神不好,呵欠连天,打趣道:“阿宁,你这样莫不是有了?” 陈宁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有什么有!我孩子都五个了,老大也十岁了,我可没想再生。” 她现在跟温有山在一起会有意识地避孕,每次在一块后就喝一碗避子汤,她自己调配的,避孕的同时还能保证不伤身子。 温有山不懂这些,她说喝药调理他就没多问了,在温有山心里,陈宁雅是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的,喝点药也是正常。 赵氏一脸不以为然,“五个怎么了?村子里生七个八个的人家可不少,还有人生了十几个都不嫌多,你家条件这么好,也不用担心养不活。” 现在村子里说起温家谁不羡慕?两个儿子当学徒,以后也不用操心,说不定还能拉拔一下小的,家里还有这么多屋子,也不用担心住不开,就是再生五六个都不是问题。 陈宁雅笑笑不反驳,倒不是她不愿意生,只是上辈子亏欠了这五个孩子,她这辈子只想好好照顾他们,再加上之前家里条件不好,她也不想怀孕耽误挣钱,至于将来会不会生再说了。 一旁的郑翠无语了,赶紧把歪楼的话题扯回来,担心地看着陈宁雅,“我看你实在是累得慌,要不回屋里歇歇,这里我们几个也忙得过来。” 陈宁雅摇摇头,道:“我没啥,就是昨晚没睡好,昨天天都黑了孙来福过来,说他娘伤了要去镇上找大夫,有山还不得赶着驴车载他们过去,回来的时候夜都深了,我再帮他烧个水,弄点吃的,忙活到半夜才躺下,今晚早点歇息就是了。” 众人一听,面带忧色。 “好端端的孙婶子怎么就伤了?”陈小翠疑惑地问道。 陈宁雅皱着眉头,想到昨天傍晚听到的动静,越发看不上小李氏了,只不过她不是那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的,再加上温有山回来也没说什么她便摇头,表示不知道。 赵氏却迟疑着小声说道:“我倒是知道一点,昨儿孙家的动静不小,附近的人家都惊动了,说是小李氏和孙来福打架误伤了自个儿婆婆。” 第八十六章 登门探望 “阿莲,你这消息怎么这么灵通?”陈宁雅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赵氏昨儿可是忙到很晚才回去的,今儿一早就过来,她怎么还有时间听那些消息。 赵氏白了陈宁雅一眼,“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小李氏竟然把自个儿婆婆推倒了,她婆婆还是她姑姑呢!这可不仅仅是不孝那么简单,若是孙家计较起来,小李氏都可以直接被休了,她娘家连替她出头都不成。” 陈小翠噤若寒蝉,捂着嘴,“这么严重?” “不然呢!那可是殴打自己婆婆!村里的老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放任不管?这事要是不严惩小李氏以后大家有样学样,那些老头子以后怎么办?人老了最怕的就是老无所依,后辈不孝,李氏这是触及那些人的逆鳞,就是孙家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他村民还不答应呢!”赵氏说着看了陈小翠一眼,提醒道:“以后少跟你那个妯娌接触,我看她极有可能就是下个小李氏。” 陈小翠的妯娌可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泼妇,跟黄猛家的周氏有得一拼,对自个儿公婆也是忤逆不孝,就是还没上升到动手的阶段罢了,不过那是因为陈小翠的公婆还能动,也不用他们养活,要是后面干不了了,那女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陈小翠连连点头,她是真的被赵氏的话吓到了。 出了这事大家也没有扯闲话的心思了。 傍晚温家干活的人走后,陈宁雅拿着篮子装了一些处理好的新鲜蛇肉和一些鸡蛋青菜去了孙家。 本以为会碰上小李氏,结果到了才知道小李氏竟然不知所踪。 陈宁雅懵了,“什么叫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孙贺这两年接触了陈宁雅好几次,知道温家伯娘转性了,对她也亲昵了不少,便气愤地说道:“她早上起来啥也没干就收拾包袱跑了,我看她是担心我爹回来跟她算账才遛的。” 陈宁雅对小李氏越发无语了,摸了摸孙贺的头,将篮子交给他,“给你奶奶补补身子,蛇肉不经放,晚上就炖了,正好你们几个也可以一起吃,我进屋去看看你祖母。” 孙贺乖巧地拎着篮子去了灶屋,有了肉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李氏在屋子里就听到外面的声音,见陈宁雅进来便挣扎着要起身,陈宁雅赶忙制止,“婶子不必跟我客气,我就是听有山说您病了,过来看看,大夫怎么说?” 李氏苦笑连连,“还能怎么说?人老了,不中用了。” 陈宁雅见李氏脸上由着化不开的郁色,便劝道:“婶子,凡事看开一些,养好身子才是要紧,你是不知道,阿庆和阿贺有多担心你,我刚刚进门还看到阿庆在给你熬药呢。” “他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说起两个孙子李氏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容,毕竟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 陈宁雅也跟着笑了,“就是说,他们都是好的,婶子把身子骨养好了,以后还要看孩子们成亲给你生重孙子呢!” 李氏被陈宁雅画的大饼逗得呵呵直笑。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陈宁雅看李氏有些疲惫才起身离开。 出了门她见孙来福竟然站在院子里感激地看着她,可是把她吓了一跳。 孙来福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嫂子,多谢你陪我娘说话,我听孩子说我娘今天一整天心情不好,现在可算是听见她笑了。” 陈宁雅摆摆手,不甚在意,“我当是怎么了,好好照顾婶子,缺什么尽管说,还有那蛇肉直接炖了,明儿我让有山进山看看能不能逮个野鸡野兔啥的。” 现在野兔可肥了,重的都能有七八斤,一只就够全家造的。 陈宁雅又跟两个孩子说了两句才离开。 孙来福进来给李氏喂药的时候,李氏不禁感叹道:“以前我觉得陈氏处处不如意,你婆娘跟她一比,简直就是没得挑,虽然不怎么爱干活,但也会搭把手,也算是听话,没成想现在竟然会变成这样,是我太纵容她了!” “娘,咱不说小李氏了,等你身子骨好了我就去舅舅家一趟,小李氏这样的婆娘我要不起。”孙来福咬牙切齿地说道。 李氏大惊,“咋啦?你还想休妻不成?” 孙来福没吭声,不过看那神情是真的有这个意思,李氏赶忙劝道:“儿子,事情还没严重到那份上,小李氏毕竟是你表妹,真休了她咱家可真的跟你外祖那边交恶了,阿庆和阿贺又还小,没个亲戚帮衬怎么使得?” 孙来福嗤笑道:“娘,我们家以前也没怎么麻烦过舅舅他们,倒是我给舅舅他们帮了多少忙?而且您不会真的以为这就是件小事?现在整个村子都传遍了,说是小李氏以下犯上伤了你,今天她一早出村也瞒不住村里人,大家对她的意见可不小,我估摸着过两天村长家的婶子就会过来看你,小李氏继续留在村子里咱家才抬不起头,她也很难继续在村子里立足。” 本来孙来福是不想说的,可是他也不希望李氏为了他委屈求全,就这样吧,分了大家都清净。 李氏怔怔地看着孙来福,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倒在孙来福怀里悔恨地痛哭,“儿子,是娘误了你,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娶你表妹了,亲上加亲不成,现在却要反目成仇,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你可咋办?还有阿庆和阿贺,他们还小,这么小就没了娘多可怜!”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李氏这会儿也慌了,六神无主。 孙来福却反过来安慰她,“这些事情我已经想过了,以前家里都是娘操持,两个小子也是娘照顾得多,小李氏可比不上娘你这般上心,往后我会努力挣钱干活,娘养好身子,再帮我两年,等孩子们成家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孙来福这话说得李氏更加心酸了,“儿啊,你都不到天命之年,年纪轻轻的就要过那种鳏夫的日子不成!” “那也没啥,总比成天吵架来得好,说真的,小李氏这样我也是厌烦得很,还不如自个儿一个人清净,再说了,我有两个儿子,也不怕。”孙来福一脸释然,劝了李氏半天才出去。 第八十七章 村长又上门 一出门就看到院子里静默的两个儿子,孙来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还是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堂屋,“刚刚爹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孙庆心下难过,还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爹,就不能再给娘一次机会吗?” “给啥给,娘就是冷血无情!”孙贺仇恨地咬着牙,声音不小,吓得孙庆赶紧捂住他的嘴。 孙来福心疼地摸摸两个儿子的脑袋,眼眶泛红,刚刚在李氏面前他可以故作洒脱,可看到两个儿子这般模样却是忍不住了,哽咽道:“机会爹已经给过了,你们娘这一两年是啥样的你们也清楚,死不悔改还变本加厉,现在连自己的婆婆都感推倒,以后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有些事我不说你们也可以自己体会,反正你们两个都大了,过个三四年老大就要成亲了,接下来就是老二,没了你娘在家搅和,咱家也和睦一些。” 这话说的,连个外人都能感受他对小李氏的不满和厌恶,更别说是两个亲儿子了。 孙庆这会儿是真的接受了现实,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爹,我知道了,您想咋办就咋办,我去看看祖母。” “我也去。”孙贺赶忙追上去。 第二天,村长婆娘果真上门了,同她一起的还有村里几个辈分高的老婆婆,就连村长都来了,不过人没进屋就是了。 村长婆娘跟李氏的关系还算不错,看到昔日步伐矫健的老姐妹躺在床上,面容憔悴,忍不住抹泪,“那杀千刀的玩意儿怎么就把你伤成这样了!可有吃好的?” 村长婆娘四下张望,桌子上除了干净的茶壶啥也没有,更加生气了,咬牙骂道:“那女人如此不孝,以下犯上,不能继续留在咱们村了,你若是抹不开面子就我来做这个恶人,总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氏心下一叹,不过她家还要在村子里立足,自然不会再这种时候违背村老的决定,“老姐姐,这事你看着办吧,左右我也教不好她,就这样吧。” 众人看李氏这般自暴自弃,心下也不好受,越发气恨小李氏。 村长婆娘问道:“来福呢?” “去有山那边上工了,这件事怎么处理全听村里的意思,来福没意见。”李氏不想让孙来福去外祖家跟那些人扯皮,直接把皮球提给村长婆娘。 村长婆娘一瞧,心里有数了,出了屋子就同自个儿老伴说道:“给小李氏写一封休书,喊几个人送到李家庄去。” 众人皆无异议,村长叹息了一声,走出孙家院子才恍然道:“我没写过休书啊,咋办?” 其他人一愣,这事他们怎么知道咋办! 村长婆娘眉头一皱,“你不是识字吗?” 村长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面色微红,“我认识的那三瓜两枣写点简单的还行,写休书的话只怕是拿不出手。” 总不能一张休书上面还有涂黑墨点,不会写的字空在那边,多不像话啊! 这下大家都没招了,总不能跑到镇上去请人代写,这样岂不是告诉大家浮山村出了个忤逆不孝的婆娘,到时候他们村子可就出名了,这种名声宁可不要。 村长沉吟了半天,若有所思地看向热闹的半山腰,“去温家问看看好了,有山娘子说不准会写。” “陈氏?”众人皆惊,面面相窥,这陈氏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村长还是带着一群人到了温家。 黄二狗一脸懵逼的蹲在屋顶大声问道:“村长叔,咋今天又来了?” 村长被气了个仰倒,吹胡子瞪眼地哼声道:“咋地?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黄二狗抓着头发憨笑,心下确实郁闷得很,每回村长过来总能耽误进度。 村长翻了个白眼,没鸟黄二狗,而是拉着在一边干活的孙来福,板着脸说道:“刚刚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去了你家一趟,说真的,你娘多和善明理的一个人啊,现在这样大家看了都心酸,也为她叫屈,大家的意思是小李氏不能留了,你怎么看?” 孙来福木然了片刻,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个意思,继续留着小李氏以后万一再闹起来我也怕,我娘伤这回已经够了。” 他那没福气的爹早亡,是李氏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的,在他心里李氏可比小李氏重要得多。 村长闻言,当即松了口气,欣慰地笑道:“那我问问陈氏,看看能否请她帮忙写个休书。” 孙来福一脸诧异,请陈氏写休书? 没等孙来福想明白,村长已经让人去后院喊陈宁雅了。 陈宁雅也没多想,出来一听,知道让她写休书后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村长见她不大情愿的样子,赶忙劝道:“陈氏,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当初黄猛那保证书你也是过目过的,这会儿也是没辙了才过来麻烦你,这几年小李氏的气性是越发大了,总不能让小李氏继续留在孙家祸害人不是?” 陈宁雅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事与她何关,她也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不过这会儿人都在,她也不好直接拒绝,便看向孙来福,“真的想清楚了?两个孩子呢?他们是什么意思?” “伯娘不用问我爹了,这事我们同意。”孙庆拉着孙贺突然进来,神色默然,看得好些人不落忍,暗暗把小李氏咒骂了一通。 孙来福无力地垂眸,“就这样吧,我们一家想过安生日子。” 陈宁雅无语,既然人全家一致同意,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吧,你们等着,我去屋里写。” 陈宁雅一走,前院立马喧闹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围着村长。 “村长,这陈氏真的识字吗?” “没想到陈氏这么厉害,能画就算了,还能写!啧啧啧,温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娶了这么一位天仙!” 之前还看不上陈宁雅的人这会儿对她可是敬畏得很,尤其是在这种男人识字都难的地方,一个女人识字都能被喊一声女先生了。 第八十八章 上李家庄 大家七嘴八舌说话的时候,陈宁雅也拿着一封休书出来,亲手交给村长,“村长叔,您看看,没啥问题就带走吧,我这儿还要忙着干活呢。” 村长展开一看,娟秀的字迹引入眼帘,先不说内容,就这字迹远甩村长那狗爬的几十条街,再看内容:立书人孙来福,系棣州庆安县裕昌镇浮山村人,从幼凭媒娉定表妹李氏为妻,岂期过门之后,本妇多有过失,正合七出之条,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言,情愿退回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 村长仔仔细细看过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这些字他都认得。 村长婆娘见他那怂样气笑了,赶忙把休书收起来,客客气气地同陈宁雅道谢,这才招呼大家离开。 其他人见没啥热闹看了也都去干活了,只有孙家父子三人呆愣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休离了!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休书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无法平静对待。 陈宁雅叹了口气,劝道:“既已决定就不要再回头看了,人总是要向前走的,晚上若是有空就过来跟有山喝一杯,我做一桌好酒好菜款待你们,阿庆阿贺也过来一起吃,对了,昨儿真的逮着了一只肥兔子,有山一大早就给宰了,我给红烧了,留了一只腿炖汤,你们提回去给婶子补补。” 孙来福回过神来,连连拒绝,“嫂子,这使不得,使不得。”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再说了,婶子生病本来就要吃点好的,你在外面忙也顾不上,我这就是顺手而已。”陈宁雅不耐烦地说着,领着孙庆和孙贺去了后院。 留孙来福一个人怔在原地,感慨万千。 这边孙家两个儿子也提着汤归家,顺便把休书的事情告诉李氏,李掉了两滴眼泪,没说什么。 再说李家庄这边,村长让自个儿大儿子带头,领着七八个大汉进村,直奔小李氏娘家。 这会儿大家刚刚忙完秋收,全都聚在树下唠嗑,看到这阵仗眼睛一亮,立马追过来询问。 村长儿子直接问了小李氏娘家怎么走,在村民的指路下进了一处破败的院子。 他还没开口就有人把小李氏的爹娘喊出来。 李父李母被眼前这些人吓到了,战战兢兢地问道:“干啥啊?这是干啥啊?我不认识你们!” 村长儿子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休书拿出来,沉声道:“我们是浮山村的,过来给小李氏送休书,她被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李家庄都炸了,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压根没想到这些人是送休书的,这还了得?村子里出了一个被休的女人,名声都坏了,以后还有哪个好人家敢把闺女嫁过来? 李父李母也懵了,下意识地看向厢房,随后又恶狠狠地盯着浮山村村民,质问道:“凭啥休我闺女!凭啥?孙来福呢?他人呢?我倒要听听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说!” “爹,那孙来福也太不是东西了,姑姑都没拦着。”小李氏的大哥气愤地握紧拳头。 村长儿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家人,惊呼道:“你们这是多大的脸啊!自己女儿干出那种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还能理直气壮的质问!难怪会教出小李氏这样的女儿,简直太可怕!” 这下就连李家庄的村民都察觉到不对劲了,还别说,孙家是什么样的他们也清楚,再加上姑侄关系,孙家好端端的怎么会休了李月香?而且这李月香回来也有几天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是回来干啥的。 李父李母对视了一眼,脸色有些白,他们压根不知道李月香干了什么,她回来的时候只说住几天,他们以为是秋收太累回来松快松快,还问她怎么没带孩子,李月香只说孩子大了不用管,他们压根没多想,现在看来是出事了,还是出了了不得的事。 没等李父李母开口,李月香的大哥就先嚷嚷道:“我妹子可是给孙家生了两个儿子,不管她做了什么,孙家都不能休了她!” 李父李母心下表示赞同,再怎么也不能休了他们女儿,不然他们女儿下半辈子怎么办? 村长儿子气笑了,“实话告诉你们,这件事也是问过那两个孩子的意思,他们可是同意的,还有,休掉李氏不仅仅是孙家的意思,也是整个浮山村村民的意思,今天我们是代表浮山村整个村子过来的,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李月香究竟是做了什么,竟然惹得整个村子都容不下她。 李母大受打击,差点晕厥过去,被儿子搀扶着,嘴唇颤抖,大声喊道:“去把你妹妹喊出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是干了什么要被逼到这份上!” 一个女人被整个村子的人赶走以后传出去都没法做人了。 浮山村的人丝毫不惧,就这么等着小李氏现身。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被李大哥拉拽出来的小李氏,“小妹,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今天大家都在,爹娘和大哥一定给你做主。” 小李氏压根不敢去看浮山村那些人,目光闪烁,倔强的别过脸去。 李母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晕死过去,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是不是真的被休了才知道悔恨?” 小李氏委屈地嚎啕大哭,“娘!是孙来福先动手打我的,我气不过才跟他打起来的,呜呜......” 李父追问道:“这么大的事你回来怎么不说?孙来福为何打你?” 小李氏抿嘴不吭声了,看她这样就知道肯定是她做了什么惹怒了孙来福,不过不能再深究了,深究下去万一错的是李月香就麻烦了。 李父看向浮山村的人,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诸位,这事看来是有什么误会,不如明儿我们过去好好问问。” 村长儿子板着脸摇头,“没啥好问的,小李氏推倒了自己婆婆,害得孙婶子下不了床,大夫说要养上大半年,做不得重活,还要好吃好喝养着,结果小李氏知道后竟然啥也没说,收拾包袱一声不吭跑了,是她先不仁不义不慈不孝,我们村容不下这样的女人。” 第八十九章 休书收着 村长儿子本来没想把情况说出来,可李家如此不依不饶,他也就没啥好顾忌的了。 果然,李家庄的人听到这话全都惊呆了,错愕地看向李月香,怎么都想不到她会干这种事,就是李家人也懵了。 李大哥不可置信地问道:“小妹,他们是不是污蔑你?” “我......”小李氏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那些人说的是事实。 李大哥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和失望,他没想到自己温柔可人的妹子会干出这种事,不过现在不是质问李月香的时候,李大哥目光一闪,不善地说道:“我妹子我清楚,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再说了,我妹子都说是孙来福先动的手,她不过是太过生气误伤了我姑姑,并不是成心的。” “对对对,我女儿可不是那种不孝的人!”李母赶忙替小李氏辩解,说什么都不能让女儿被休了。 浮山村那些人也是气乐了,咬着牙大声吼道:“她孝不孝大家伙眼睛还没瞎,看得到,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她抛下全家不声不响跑了就是事实,从孙婶子受伤到现在她没有任何表示,要不是我们寻上门来只怕你们还蒙在鼓里,怎么?这是打算在娘家住个一年半载的,等孙婶子好了再回去让她伺候你吗?” “你胡说!”小李氏大声反驳。 浮山村的人可不会这么轻易揭过。 “胡说?是不是胡说去村子里打听一下便知,这些年孙家主要都是婶子撑着,你小李氏除了生两个儿子外一无是处,也就婶子疼你这个侄女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看整个村子,哪家婆娘日子过得像你这般清闲?”跟孙来福交好的一个汉子气急败坏地说道,还狠狠蹍了蹍地上的泥土,越发看不山上小李氏的做派。 村长儿子倒是平静得多,淡漠地瞥了小李氏一眼,再看向李家众人,“你们不是想知道来福为什么会动手吗?我可以告诉你们。” “闭嘴!”小李氏咬牙切齿地瞪着村长儿子,目光仿佛要将人凌迟了。 村长儿子却是不管,直接说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我们本来是不知道,还是临行前来福追上来说的,刚刚只说了小李氏不孝,还有一点就是善妒,我们村一户姓温的人家,以前日子难过,同孙家交好,这两年蒸蒸日上,一跃成了村子最富足的人家,小李氏这心里就不平了,他家种了芋艿,一种可以当粮食又能当菜的庄稼,温家说好了明年开春卖给村民当种。 来福回去把事情说了个遍,小李氏却说温家种了芋艿没跟孙家打声招呼,让来福不要这样的兄弟,来福本来就承了温家不少情,这两年更是从温家那边挣了不少钱,而且温家私底下也跟他们解释过,大家都能理解。 说实在的,我要是有这样的异性兄弟也没什么好不知足的,毕竟人家跟你非亲非故的,对你好是情分,就是跟你明算账也是本分,小李氏那翻挑拨离间实在可恨,别说来福听了怒火中烧,就是我们都听不下去。 她挨一巴掌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人,结果她却怒火中烧,对来福大打出手,还把劝架的孙婶子推倒在地,事后一走了之,这就是前因后果,若我有半点添油加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誓言可不是一般的重,这会儿李家庄的人已经完全信了浮山村村民说的话,看小李氏的目光越发不善,不慈不孝善妒,七出之条都犯了几条了,换成他们也容不下这样的婆娘。 李家人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李母只觉得血气上涌,怒火中烧,操起扫帚就往小李氏身上招呼,“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这个不是人的东西,我打死你!” 小李氏吃痛大叫,躲在她哥身后一个劲儿地哭嚎,越发恼恨。 浮山村的村民压根不为所动,把休书塞到李父怀里,说道:“东西我们送到了,随后村长会把休书送到里长那边,她的户籍也会迁出去,从今往后,小李氏就跟我们浮山村没有任何关系。” 李父失神跌坐在地,久久无言。 李大哥心焦的得不行,“爹,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这休书我们不认,小妹要是被休了以后可怎么办?” 这世道被休的女人走到哪儿都会被唾弃,别说浮山村待不了,就连李家庄只怕也容不下她。 小李氏压根就没想这么远,她在家的时候就被爹娘大哥保护得很好,婆家又有姑侄关系护着,性子本就有些骄纵,这会儿还恨着浮山村那些人,赌气地想着孙来福离了她肯定会后悔,毕竟婆婆是她亲姑姑,除非婆婆不要了娘家,否则怎么可能真的休了她,她可是十分笃定孙家会来接她回去,丝毫没把爹娘大哥的焦虑放在心上。 李母看她死不悔改的样子,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李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浮山村的人此时早已在回去的路上,一路上那些汉子还在骂骂咧咧。 等他们回村天都黑了,村长儿子先到温家找孙来福,顺便把情况说了,温有山刚回来没多久,正好听一听,听完整张脸黑得就跟锅底似的。 黄二狗则是拍了拍孙来福的肩膀,宽慰道:“这样的婆娘咱们这种人家可要不起,休了也没啥可惜的,不然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当天晚上,陈宁雅将饭菜摆上桌,从温有山那边听了一嘴,整个人都惊呆了,“那女人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温有山本来挺郁闷的,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也好了几分,感叹道:“就是替来福不值得,之前你失忆的时候他们还说我娶了你不值当,来福曾玩笑说娶妻当娶他表妹那样的,谁知道他把自个儿的表妹给休了,世事无常啊!” 陈宁雅不想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转而说道:“咱家的前院也快修好了,过两天就要上梁了,估计再过十来天就竣工了,这阵子你可别走远了,又是也能搭把手,等这事过了再出去,还有,听阿庆说孙婶子需要将补,正好快要入冬了,我打算吃点羊肉,咱家的羊留着,你出去看看有没有人卖羊肉的。” 第九十章 张家沟之行 温有山一听,沉思道:“一定要羊肉吗?鹿肉成吗?” “有鹿肉?”陈宁雅眼睛一亮,她上辈子怎么没在山里见过? 温有山赶忙说道:“是有的,不过不在咱们这片山脉,得去我外祖那边,他们那地界有鹿,就是比较远,一来一回得花上三天,再加上进山猎鹿,只怕得用上五六天,等上梁过后我就去一趟,顺便给舅舅家送点东西,若是打不到再买羊肉回来,怎么样?” 陈宁雅满意地笑了,“自是极好。” 温有山被这笑给晃了眼,小腹一阵火热,看陈宁雅的眼神瞬间变得炙热。 几个小的看不懂,最小的温元兴还缠着陈宁雅饭后讲故事,直接被温有山打发回去睡觉了。 一夜和谐,第二天,温有山精神抖擞地出门,陈宁雅睡到女儿过来叫门才起来。 走出房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温元贞却是担心得不行,“娘,你要是太累了今天就别忙了,我跟几个婶子一起干活就行。” 陈宁雅囧了,只说没事,硬是撑着把准备工作给做了。 接下来几天村子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温家这边的进度也快了不少,不到三天就准备上梁了。 上梁这日,陈宁雅特地让温有山买了个猪头猪蹄,弄了丰盛的一桌拜神,祭拜之后,那些东西就是他们今儿的伙食了。 一般人家要嘛拿个猪蹄或者弄个猪头做一盘硬菜,哪知陈宁雅竟然全都给煮了,猪头肉酱卤,猪蹄红烧,过来干活的人看得眼都直了,美美吃了一顿,干活更加卖力了,两天时间就把房梁弄好了。 上梁结束后,天气突然变得有些阴沉,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几度,黄二狗一早出门,看这天气不对劲,眉头都皱着一起了,赶忙招呼那些人加快进度。 此时温有山正打算出发去外祖家。 陈宁雅看着天色心下担心,“今年冷得这么早,只怕这个冬天不好过了。” “没事,左右咱家屋子都是新的,不会有事的,我这趟出门要好几天,你跟孩子们警醒一些,前儿我去县城买了一只铃铛,沿着院墙牵上绳子,往后我回来就拉一拉门上的绳头,你听铃铛响的声音就能知道门口站的是不是我,若是晚上有人敲门你可别随便给人开。”温有山再次提醒道。 用铃铛这个法子还是他去学堂那边受到的启发,有了铃铛往后他也不用三更半夜在院子外面鬼吼鬼叫扰人清梦。 陈宁雅把他的话一一记下,随后将东西往驴车上搬,“之前听你说舅舅那边比我们这边更难过,可惜没来得及准备布匹,家中还剩下几块大的布,你带上好了,好歹能做几身衣裳,这些是我攒下的贝壳肉,家里留了一大袋,剩下这一大麻袋你带走,还有这些是晒干的昆布,这些是鱼干,另外还有两条腊肉一篮子鸡蛋,一捆蔬菜,粮食我就没给你准备了,不过芋艿装了一些,你跟舅舅说一声,让他种看看。” 温有山的舅舅陈宁雅没见过,以前张氏在的时候也很少说起娘家的事情,不过听温有山说了那家也都是老实人,就是日子真的太难了,所以他特地多备了一些,反正距离那么远,一年还能走动几回? 温有山含笑看着陈宁雅像仓鼠一样倒腾,又跟她腻歪了一会儿才出发。 张家在距离浮山村三十里外的内山张家沟,那里群山环绕,比他们这边闭塞得多,村民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出村的,更没有所谓的镇上赶集这种事情,顶多就是跟进村的货郎买点生活所需,就是生病了也是自己采点草药扛过去。 温有山是在第二天晌午才抵达张家沟,说真的,他也就小的时候跟他娘来过一趟,那会儿外祖父外祖母还健在,如今老两口早已入土,张家的房子在村子中央,沿路过去,看到的都是低矮的茅草房,有的用土坯建的,有的直接用竹子和草席围起来,这种房子冬天压根没法住人,可张家沟这种房子还真不少,村民穿得破破烂烂的,神情麻木,孩子更是光着屁股到处跑,都深秋了,也不怕着了凉。 温有山心情沉重地找到舅舅张金家,看到屋子的时候温有山松了一口气,是土坯的,不是草席的,虽然有些年头,但胜在能挡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舅舅,在家不?”温有山把驴车停在门口,喊道。 张家沟这边跟浮山村不一样,家家户户只有屋子没有院子,驴车直接就停在张金家门口了。 屋里跑出两个光腚的男童,随后一妇人抱着孩子出来,一脸陌生警惕地打量着温有山,用浓重地口音问道:“你找谁?” 温有山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赶忙说道:“这是我舅家不?我舅叫张金。” 女人显然也懵了,抱着孩子赶紧招呼两个小子去把家里的男人喊回来,等候的时候温有山百无聊赖地坐在驴车上,周围全是好奇的孩子打转,一些村民过来打听消息,可温有山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啥,要不是确定这里是张家沟他真的不想逗留,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可真不怎么样。 好一会儿那两个跑出去的小孩才钻进人群,温有山总算见到了他那久未谋面的舅舅。 张金过来仔细辨认了下,大吃一惊,操着一口乡音问道:“大外甥,你咋来了?” 不怪张金这般吃惊,他从温有山出生到现在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小的时候张氏带回来走亲戚,认个门,第二次就是张氏下葬他过去一趟,除此之外两家几乎不走动的。 温有山咧嘴喊了一声舅舅,下驴车后赶忙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说道:“我就是想过来这边打猎,看看能不能弄个鹿回去,这是我娘子给舅舅和舅娘准备的。” 张金的婆娘方氏就站在边上,看到温有山过来那是喜忧参半,这会儿见他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那点担忧全都消散了,赶紧招呼儿子儿媳把东西弄进去,这才热情地请温有山进屋喝水。 第九十一章 不会过日子 进了屋的温有山再次惊了一下,屋子里光线黑暗,仅有的两把凳子还是瘸了腿的,就绑着木棍撑着,一条长凳上面坐了满了人,大人小孩合起来有七八个,温有山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那条长凳还能撑多久,想着他便自觉坐到凳子上,也不敢完全坐上去,就怕凳子腿折了。 张金对于这个大外甥上门可是真的高兴,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说你那么大老远的过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娘走了,你那个婆娘看着也不像是会做活的,家里就靠你一人,可得省着点,日子还长呢! 对了,你家粮食够吃吗?今年天气不好,估计要大冷的,要是没存够粮食,这个冬天可不容易熬过去。” 张金对温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张氏去世的时候,说真的,温有山那个婆娘一看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也不知道大姐怎么给孩子娶了这样的婆娘,现在家里也不知道成啥样了。 温有山有些无奈,笑道:“舅舅,你别担心我,我日子过得好着呢,还有,这些东西就是我孩子他娘让我送过来的,也不是啥稀罕物,可以给孩子们补补。” 张金惊讶地张大嘴巴,似乎没想到这些东西会是那个五谷不分的外甥媳妇给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啥了。 温有山指着外头的驴车又道:“舅,那是我家的驴车,我现在给人家送货,日子过得还可以,不缺吃的,你安心收着就是。” 张金这下放心了,脸上的笑容舒展开了。 张家其他人则是震惊得不行,方氏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有些歉疚地同温有山说道:“大外甥,你要打鹿只怕得在这边住几天,只是家里实在住不开,我就去村长那边说了一声,村长那儿还有一间客房,你看成不?” 方氏有些担心温有山不高兴,只是家里实在是没地儿了,咋住啊! 温有山闻言,眼睛一亮,还好没被人看到,当即说道:“舅娘费心了,这样安排挺好的,住宿费用我来出就行。” 方氏赶忙摆手,“哪里用的着花钱,我刚刚拎了点蘑菇过去就行了,你就安心住着,多住几天也没关系。” 大外甥难得来一次,她可不得多留人一阵子。 一家子唠嗑了半天,期间张金和方氏的两个儿子张满仓和张谷粮也回来了,看他们背着竹篓的样子估摸着是山上去了。 两人见到温有山显然也愣了一下,尤其是那驴车,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驴车这种东西他们也就见过一两次,在隔壁村。 表兄弟见面,自然少不得寒暄,吃饭的时候,温有山发现他们这边吃的比浮山村还糟糕,桌上仅有的一点荤腥就是一小盘清蒸溪鱼,看着就没什么胃口,几个孩子却盯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温有山心下一酸,直接把小鱼分给几个孩子,自己则吃那些山货,还别说蘑菇口感挺好的,还有一些他们那边不常见的山菜,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方氏见他吃得开心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这里没啥好东西招待的,就怕这个大姑姐家的外甥会嫌弃。 吃过饭,温有山在张满仓的陪同下去了村长家。 村长家也是土坯房,不过看着比张家大多了,房子比较新,可能才起没几年,客房就是一个小间,放了一张床就没地儿了。 温有山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应该也是有人住的,只不过舅娘过来打了招呼还送了东西,所以这屋的主人暂时搬出去了。 这一天他也是累得够呛,才躺下没多久就开始打呼噜了。 张满仓回到家中,发现一家子除了孩子都在等他。 张金迫不及待地问道:“可是安置好了?” 张满仓微微颔首,问道:“爹,表弟这是真的要进山打鹿不成?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谁家有那个闲工夫千里迢迢跑到那么远就为了打猎,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张金叹息摇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你姑姑走了,家里也没人管着,想干嘛就干嘛,偏偏我们接触不多,我也不好说什么,哎!” 方氏倒是看得开,心情不错地说道:“你们操那份心干嘛,看看你表弟身上穿的,还有今天带过来的一车东西,哪样不是好的?人家日子铁定过得不错,不然咋能这么悠闲?我跟你们说,今天收拾了一下,里头有一大袋晒干的肉,说是海里来的,那玩意儿可精贵着呢,留着慢慢吃能吃上好几年呢! 还有鸡蛋鱼干什么的,可都不便宜!咱么这儿跟货郎换可换不来这么好的,最让我高兴的是那几块布,那可是细麻布,可以做好几身衣裳了。” 这么好的布她是真的舍不得用。 张金也跟着点头,欣慰地说道:“有山还说那袋芋艿给我明年种,说这东西好养活,种了可以当粮食吃,那个你可不许动,也不能煮了,我明年种看看,能成的话我们也可以多点吃的。” 眼看着孙子们一天天大了,家里连起房子都是奢侈,叫他怎么不担心着急。 方氏脸色一变,郑重应下,“就是你不说,那些东西我也不会轻易用的。” 张满仓和张谷粮听了一嘴,惊讶地对视一眼。 “爹,你之前去的时候不是说姑姑家日子不好过吗,为此还特地扛着一小袋粮食过去,可我看着人家这日子简直就是好到没边啊!”张谷粮纳闷道。 当初他爹要带那些粮食过去的时候他娘可是黑脸了好几天,不过就那一次,所以他娘不高兴归不高兴,也没怎么闹,就是不痛快罢了。 张金看全家都盯着他,急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去的时候温家那房子也没比我们家好多少,还是在半山腰上,吃水也麻烦,几个孩子跟没人管似的,吃得上顿没下顿,更主要的是我那外甥媳妇,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说起陈宁雅,张金一个劲儿地摇头。 看他的表情大家也信了,越发好奇温家这大转变是怎么回事,不过关系还没好到那份上,所以他们也不好问太多。 第九十二章 初识张云 第二天,温有山天没亮就起来准备了,原本他是想自己进山的,可这地界他不熟悉,还是得有人带着才行,只能去舅舅家找两个表哥了。 张满仓和张谷粮已经起了,看到温有山还挺吃惊的,“这么早?我娘还在做饭,吃完再上山?” 温有山只能点头,同兄弟俩说道:“表兄,你们打猎厉害不?” 两人对视了一眼,苦笑道:“我们要是有那个本事家里也不会穷成这样,我们上山顶多就是采些山货,偶尔挖个陷阱,不过很少有收获,不过我们认识一个打猎挺厉害的人,请他带你进去应该没问题。” 那人就在村子里,天天进山,过去说一声就是顺带的事情罢了。 “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温有山咧嘴大笑,心情越发的好了。 三人用过早饭就出发,先是去找了老猎手再上山,说真的,张家沟这山比浮山村那边险峻多了,随处可见悬崖峭壁,难怪这里的人穷成这样。 一路过去,张家兄弟俩看到蘑菇啥的都没放过,温有山不解地问道:“那边不是还有?你们不要?” 张满仓解释道:“有的菇子有毒,吃了会死人的,我们就摘可以吃的这种。” 温有山一听,吓出了一身汗,要是张满仓不说他搞不好会从山里弄一些回去。 一行人走着走着,在半道上就分开了,张家兄弟去弄山货,温有山跟着这个叫张云的猎户往更深的山里走。 他对这个叫张云的汉子印象不错,身手敏捷不说,眼神还特别锐利,啥都逃不过他的眼,就刚刚四人同行的那一段,他已经打了一只野鸡,用的是弹弓,那野鸡速度快,他的弹弓更快,就一发,野鸡哀嚎一声就掉下来了,温有山着实佩服得紧,他那点身手在张云面前完全不够看。 张云领着温有山到了一座有鹿出没的山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以前在这边打过鹿,一般鹿会在溪流附近出没,我今天就带你走一趟,明儿你自己过来。” 温有山连连点头,麻烦人家一天已经够了,哪能再麻烦人家两天? 于是乎,这一天他就像个二愣子似的,张云走哪儿他就去哪儿,也没出手,两人在山里转了大半天才出去,期间温有山在水边看到鹿的脚印,心里也有了底。 第二天,他只跟村长招呼一声,也没去张金家里,直接进山了。 张满仓兄弟俩过来寻人才知道,皆是惊讶得不行,不过人既然上山了他们也没招。 这边温有山正忙着布置陷阱,好些工具是从村长家借的,农忙过了,这些工具也没用出处,借给他正好,布置陷阱不是个轻省的活,还得结合周遭环境,他用了大半天才弄完。 这一天他就逮了一只野鸡和两条蛇,一条蛇送给村长家,毕竟借了人家的工具还住在人家里,还有一条送给张云,感谢他昨天的帮忙,张云惊讶温有山的身手,看他的眼神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不客气地收了。 剩下那只山鸡他送到张金家里了,晚饭还是在这边吃。 方氏把山鸡宰了跟蘑菇一起炖汤,这样大家就算吃不到肉也能喝口汤。 等鸡汤上来,张家人自觉地喝汤,没人去动那鸡肉,张金使劲儿招呼温有山吃鸡肉,温有山哪里吃得下,照样把肉分给一群孩子,自己喝汤,野鸡肉没多少,几个孩子分一分,也就是偿个鲜罢了,不过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温有山对这鸡汤很是满意,夸了几句。 翌日,他又是一早出门,这回村长婆娘给他塞了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让他路上吃。 温有山真诚的道谢,那个窝窝头却没吃,上山后他先沿着水边潜伏,果然,清晨的时候溪边多了不少动物,还有几只鹿在喝水。 温有山看准目标,拉弓射箭,一击即中,同时也吓跑了其他喝水的小动物。 热闹的水边此时只有一只中箭的鹿在溪水里挣扎,温有山赶紧过去用绳子把鹿困起来,下山的时候还碰到了张云。 张云没想到这人进山三天就打到鹿了,越发欣赏温有山了。 温有山也没多想,扛着鹿就进村,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把那头鹿放到张家,他又往山上跑,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又回来了,同时还带了一只獐子两只野兔。 这下张金一家都惊得说不出话了。 其他村民羡慕地同张金说道:“你这外甥还真是好本事,不比张云差多少。” “那是!这可是我亲外甥!”张金得意地昂首挺胸,跟一群好友吹嘘。 温有山看看日头,晌午刚过,他也不敢耽搁,一只兔子留给张家,另外一只给了村长家,这样就不用张金事后再送东西感谢一次,分完就打算启程回家了。 一只兔子也有五六斤,足够张家贴个秋膘了。 张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离开,使劲儿挽留。 温有山却道:“不能再等了,太晚回去这肉就不新鲜了,我娘子喜欢吃新鲜的鹿肉。” 此话一出,张家那些人真的是目瞪口呆,都不知道怎么留人了,只得把家里攒的一袋山货给他装到驴车上,眼睁睁看着温有山出村。 还是张满仓的婆娘米氏最先回过神来,羡慕地感叹道:“你这表弟可真是个疼娘子的。” 张满仓吞了吞口水,僵硬地点头,他们一直以为温有山打鹿是要挣钱的,没想到竟是为了哄娘子开心,这...... 温有山可不管张家怎么议论,兴高采烈地载着东西快速往家赶,来的时候慢了些,回去知道怎么走就快多了,不过还是要在野外过一夜,好在这路上就有个破败的山神庙,可以停一晚,眯一会儿,等天快亮了再继续赶路,这样回到浮山村也才申时。 按理说这会儿温家应该是院门大开,人声鼎沸,可温有山回来才发现院门紧闭,里头静悄悄的,无奈他只能拉绳。 没一会儿陈宁雅就过来给他开门了,入眼的是一条石条铺成的石板路,够他的驴车出入。 第九十三章 前院落成 路两旁一边围了一丈高的围墙,围墙里头隔了两半,一半养鸡鸭,一半养驴和羊,围墙阻隔了那些味道,再加上墙顶上种了一些有香味的花花草草,竟是完全闻不到屎臭味,若不是听到里头的动静,温有山真不敢相信那里面养了那么多鸡鸭。 石板路的另一侧则是围了半人高的篱笆,里面种了好些蔬菜瓜果,还有竹子搭成的架子,可惜这会儿天冷了,架子上也没啥绿色的东西。 小路尽头是个月亮门,温有山把驴车安置好,迫不及待地进去一瞧,就看见一溜漂亮宽敞的瓦房,还有一个不小的庭院。 陈宁雅见他笑成傻子,嗔怪道:“回神了,跟你说,我还让人在后院打了一口井,花了十五两银子,贵是贵了点,不过以后我们吃水也方便许多,不用再去山下挑水了,就是染布也不愁用水了。” 温有山听到十五两肉疼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下,很是理智地赞同道:“这钱花得值,以后你们用水也方便一些。” 陈宁雅满意地笑了笑,道:“你别说,打这口井可是费了我好些功夫,打井的师傅还是村长那边帮忙打听到了,请人过来就用了不少钱,不然哪里会这么贵。” 这下温有山就更没啥好说的了,心疼地抱了抱陈宁雅,“娘子辛苦了,操持这些挺费神的吧!正好我给你弄了一头鹿和一只香獐子,咱们好好补补。” “香獐子?”陈宁雅眼睛一亮,赶忙拉着温有山去看,惊呼道:“还真是香獐子!咱们庆安县竟然还有这东西!” 温有山皱着眉头沉思,嘀咕道:“我舅那边估计已经出了庆安县地界了,不过是哪个县的我就不知道了。” 对上陈宁雅略微责怪的眼神,温有山赶忙解释道:“不是……我娘以前都不说外祖家的事,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我咋知道呢!这回过去又是一门心思打猎,也没想问过,就……” 温有山说得有些心虚,这次是他疏忽了,陈宁雅也没跟他较真,转而好奇地问道:“咱家算外来户,娘咋跟自个儿娘家那么生分?不怕独木难支吗?” 温有山把东西搬下来,陈述般地说道:“我娘是被当成童养媳送走的,她对娘家那边没啥感情吧。” 陈宁雅再次怔住,若她没记错的话温有山的大姐也是被送人当童养媳了,这张氏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迁怒自己的女儿就连她的后半辈子也要毁了? 那些人现在没的没,走的走,跟她也没啥关系,想不明白她也就不纠结了,兴致勃勃地同温有山说道:“这香獐子可是好东西,送到镇上药铺把囊卖了,肉再卖给酒肆,还能得一大笔银钱,这头鹿留下来,咱们自己吃,那麻袋里头装着啥?” 温有山也不知道,打开一瞧,竟是晒干的蘑菇和一些那边的山货,都是些果子山核桃,“估计是舅舅和舅娘看我喜欢特地装的,刚好给你们当个零嘴,这蘑菇收着,炖汤不错,咱们这里也有不少蘑菇,不过我不敢摘,有毒的能吃死人,舅舅他们摘的这种菇子咱们这边好像没有。” 陈宁雅点点头,蘑菇这种东西分不清的话确实不能乱摘,这些留着就能用很久了,把东西归置到地窖后,温有山立马将香獐子送去镇上,速度快点天黑前就能回来。 陈宁雅则是在家收拾屋子,房子是昨儿彻底竣工的,到处都是泥土和灰尘,打扫就要用上好几日,搬进去至少还要个把月,到时候估计已经下雪了,还得赶在下雪前把屋子里缺的家具打出来,温有山只怕还有得忙。 温有山是天黑了才到家的,一进门就把怀里的银子交给陈宁雅,干脆利落,陈宁雅还没打开荷包他已经在灶屋那边宰鹿了,那副不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的样子把她逗乐了,打开荷包一看,好家伙,竟然有十几两,她赶忙追过去,一脸笑意地说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 温有山咧嘴笑道:“药铺掌柜说香獐子太稀罕了,直接给我一个好价钱,整只都要了,快入冬了,他也想给家里人补补。” 陈宁雅了然颔首,将屋子里做活的大女儿喊过来的帮忙,至于最小的两个孩子已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这几天也是累坏了他们,家里缺人,只能使唤他们去捡柴火,越多越好,两个孩子一天要在外头转悠好几个时辰,回来吃了饭洗了澡,躺下即睡,也不闹腾了。 温有山把鹿肉切出几块,一块大概一斤多重,用竹叶一层一层捆好,绑上麻绳,篮子一装直接出门,先是去村长家送了一块,再去黄二狗家一趟,最后才是孙家,因为李氏受伤的缘故,温有山多给了一块,让孙来福炖了给李氏补身体,其他的留着带去县城,冯家那边送一块,先生那边再送一块。 走了一圈,等他归家的时候陈宁雅已经把剩下的鹿肉处理好了,留下足够吃的那些,剩下的腌起来,明儿去镇上买些猪肠回来做香肠可以放的久一些,再有就是做成熏肉腊肉。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温有山特地跑了一趟镇上,把所有猪小肠买回来,全家齐上阵,用了一天才把香肠做完,做完还得熏一下风干,那香味惹得三个小的已经开始期待吃香肠的那一天了。 陈宁雅也不管他们,将读书的任务布置下去,扭头进了灶屋开始炖鹿肉,炖好的鹿肉还要送一大盆去县城给两个儿子补补,顺便问问他们几时归家,同时还得去何氏布庄打探一些消息,采买几匹细麻布回来做被套和冬衣。 温有山估计下雪前都不得闲。 忙忙碌碌,时间过得极快,不到十一月竟然下起了小雪,此时温有山刚刚把堂屋的桌椅打出来,陈宁雅则在后院紧锣密鼓地织布,三个孩子关在屋子里念书习字,也不出去闲逛,到点了温元贞就去做饭给爹娘送过去,温元静会领着温元兴去喂鸡鸭驴羊,家中之事完全不用陈宁雅和温有山操心。 第九十四章 读书也太烧钱了 大雪时节,温有山总算是把家中需要的家具全都打出来了,还给两个读书的儿子布置了两间书房,书架什么的应有尽有,不过上头空荡荡的,看起来有些凄凉,赵氏她们也把陈宁雅要的几床厚被子送上门,缺的那些锅碗瓢盆早前就添置完了,可以直接住人。 温有山看了看天气不等两个儿子过来直接就搬进去,现在全家都住在前院,后院的房间空了许多,陈宁雅干脆在后院织布,也省得吵到其他人。 过了房,温有山没啥事了,琢磨着再去县城一趟,便同陈宁雅说道:“老大老二应该要回来的,我去一趟,顺便接他们,家中还缺啥我一起买了。” 陈宁雅寻思道:“倒是不缺了,既然过去你干脆到布庄问问什么颜色的绸布比较紧俏,我写一张单子,你让两个小子过目,不同颜色需要的材料不同,别买错了。” 温有山拿到那张单子眉头紧皱,嘟囔道:“这不识字还真是两眼一抹瞎。” “不识字可以学啊,看看那三个小的多认真!”陈宁雅只是玩笑,温有山却上心了,眼睛锃亮地说道:“娘子说的极是,我怎么就没想到,反正今年没有接活,等老大老二回来就让他们教我,以后我自己也能看!” 看他这豪情万丈的样子,陈宁雅也没吭声,鼓励了一番又回去织布了。 翌日黎明,温有山赶着驴车出门发现这天是真的冷,雪下得凶,连路都看不清了,只怕不到两天山路都要封了。这般想着,他赶忙紧了紧帽子和外罩衣,鞭子一甩,驴车快速跑了起来,顶着风霜抵达县城的时候正好晌午,先去学堂那边走一趟,孩子们还在上课,不过人少了一些,估摸着是回去了。 胡文志看到窗外的人影,心下了然,淡定地讲完课就把温家兄弟喊过去,叮嘱道:“这一年你们也辛苦了,元良功课进步了许多,元宏的字也大有进益,回去好好温习,来年你们可以开始接触《大学》了。” 兄弟俩大喜,对视一眼,连连道谢,这才出了学堂。 温有山已经在学舍这边候着了,温元宏小跑着进门,冷得瑟瑟发抖,搓着手,脚不安分地点地,脸上难掩喜色,“爹,你咋过来了?接我们回去吗?” 温元良慢了一步,进门后立马关门,“我还奇怪今儿先生为何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看来他是知道爹来了。” “你们先生说了什么?”温有山高兴地问道,顺便帮儿子收拾行李。 “爹,先生说年后教我们《大学》,让我们回去好好温习,切莫耽误了功课。”温元良激动地说道,看他爹收他们的衣裳,便去书桌那边将几本书册珍重地收进书箱。 温有山看了一眼,将怀里的纸张交给小儿子,说道:“把东西收好了,一会儿去布庄问问什么颜色的绸布比较好卖,再去买材料,你们的笔墨纸砚也买一点,爹要跟你们认字,书册有需要的也可以买几本,回去可以看。” 两个小子眼睛一亮,对视一眼,既然老爹有钱,自然是多买一点,《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各来一册,《易》、《尚书》、《诗》、《礼》、《春秋》,先备着,回去说不准他们娘还能给他们讲解一二呢,除了这些还有《女德》《女训》《女戒》,这些是给家中姐妹准备的,学不学另说,偶尔看看也能懂些避讳,想来他们娘是满意的。 温有山一听,呵,好家伙还真不少,掰着指头数一数,也有十几本了,估摸着得花四五十两银子,这两个败家小子,一张嘴就把他大半年的积蓄全花了,还好他这回出门多带了一些,不然真的够呛。 温元良生怕他爹不给买,赶忙说道“爹,我们现在还是省的呢,要知道人家读书人家中的藏书可不止这么一点点,还有许许多多的杂书,像《九章算术》之类的,只是那些书对我们来说太深奥了,现在也看不懂,就先买这些了。” 温有山嘴角抽了抽,这些就要了他的老命了,还想怎么着,为了不让自己窒息,他果断的吆喝两个儿子赶紧走,先是去了布庄跟掌柜的唠嗑两句,得了准信马上带孩子们去采购原料。 等父子三人回到浮山村都已经深夜了,雪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小,温有山跺着脚下驴车,僵硬地拉了拉门上的绳子,院门很快就开了,温有山忙说道:“赶紧让丫头烧水,我们都快冻僵了。” 陈宁雅脸色一边,赶忙上前拉两个儿子进去,两人冻得血液都快凝固了,要不是陈宁雅推着他们只怕都迈不动腿。 陈宁雅直接带他们去灶屋,将两人安置在灶口烤火,这才喊温元贞过来帮忙,母女两一个切姜丝,一个生火烧水,很快煮了一锅热腾腾的姜茶。 捧着碗的温元宏哆嗦道:“娘啊,这天咋冷成这样,我感觉身子都不是我的了。” 陈宁雅见他眼泪鼻涕一直流,心疼地给兄弟俩喂姜茶,责怪的语气说道:“这么冷怎么不多在县城住一晚,明儿再回来也不迟。” 温元良缓过来,摇头道:“不能等了,爹说出门的时候积雪还不厚,我们刚刚回来一脚踩下去,鞋子都没过去了,要是这雪继续下,明儿山路就难走了,搞不好半道上就过不去了。” 要是那样的话他们可就回不了家了。 陈宁雅没想到这么严重,她一直在织房干活,两个女儿都是勤快的,一天扫两次雪,家里干干净净的,她也没这个意识。 温有山安置好驴车,提着一堆东西进门,三两下就灌了一碗姜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满脸享受,瞥了两个儿子一眼,摇头道:“他们两个太弱了,这种身子骨以后要是不读书可是啥也干不了,再这么下去就废了。” 在温有山的潜意识的,还是认为男人得身强体壮,弱不禁风的那是娘们。 温元良兄弟俩被他们爹狠狠的羞辱一番,脸色很是难看,可又无法反驳。 第九十五章 红色的绸布 温元宏化悲愤为食欲,委屈地同陈宁雅说道:“娘,我饿了,要吃东西,要吃得比我爹多,明天一早我就起来活动,哼!” “嗯,你们都多吃一些,明儿开始跟你爹一起锻炼身体,在学院那边也不能落下,锻炼身体讲究的可是持之以恒。”陈宁雅温婉慈爱地摸着两个儿子的脑袋。 温元良俊脸一红,害羞道:“娘,我都是大人了,能不能别摸我头了?” “不行,你就是七老八十也是我儿子!”陈宁雅傲娇地轻哼道。 温元良一脸生无可恋,由着他娘糟践他的头发。 陈宁雅见他这么配合,满意了,看锅里的水沸了,立马下面条,这面条是晌午过后擀出来的,放一会儿就干透了,硬邦邦的,要吃的时候过水滚几下,浇上汤汁就行了,汤汁是鸡肉汤,陈宁雅从昨晚开始备下去煲到现在,汤汁里全是精华,鸡肉软烂,再卧个蛋,简直完美。 父子三人一人吃了两大碗才停下,温有山其实还可以继续吃的,可温元宏已经撑了,他怕这小子为了跟他赌气把肚子撑坏了,只好停下,三个人里头只有温元良是真的吃得又饱又舒服。 等他们吃完,温元贞自觉过来收拾碗筷,温元良便趁机说道:“大妹,我让爹给你和小妹买了《女德》《女训》《女戒》,你可要好好看,别辜负了我一片心意啊!” 温元贞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你买那个做什么?我在家又用不上。” “谁说用不上的?我听鸿羽哥说他娘就给他妹子看这些书,他妹子在家也是要学的。”温元良很是认真地说道,他在县城待了这么久,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女子读书识字明理才能嫁得好。 温元贞有些嫌弃这些书,看这些书还不如跟她娘多学一些作画技巧呢,不过这是大哥的心意,她也不好拂了,便玩笑道:“与其给我买书,不如哥哥多读一些书,以后哥哥能耐了,我也就有了倚仗,啥也不用怕。” 看这丫头说的,陈宁雅都有些惊讶,不过趁机敲打敲打这兄弟俩也是好的,“老大老二,大丫头说得没错,女子再怎么明理都比不上有一个强大的娘家,你们要是真想让大丫头二丫头在婆家日子顺遂,自己可得多努力努力,你们要是有了功名,人家也不敢轻易拿乔,明白吗?” 两个小子齐齐点头,这些事情他们早就听同窗说过了,只是默默地努力,从未在明面上提起罢了。 温元贞扬起嘴角灿烂一笑,“那我就等着大哥和二弟给我撑腰了,那些书等我得了空就看。” “娘教你。”陈宁雅轻声道。 温元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把碗筷洗了,抱着属于她的书册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 至于温有山父子三人,已经提着热水到浴房沐浴去了,浴房在前院,特地修的,里头有个大木桶,跟浴缸差不多,坐他们父子三个不是问题,就是用这个沐浴太费水,要不是兄弟俩久久才回来一次,陈宁雅肯定舍不得让他们这般折腾。 在他们沐浴的时候陈宁雅也回房安心躺下了,眼睛一闭,没一会儿就沉睡过去,雪还是一样不停地下,被窝里的人陷入甜美的梦乡,寂静的院子里只有浴房那边不时传出几声笑闹,不到两刻钟,灯灭了,闹声消散,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翌日,温有山一早带着两个儿子在自家院子里活动开了,两个小子很快就适应了温有山的节奏,连最小的温元兴也跟着一起指手画脚,就跟哥哥们的小尾巴似的,哥哥走哪儿他就追哪儿,就是摔了也不叫痛的,皮实得紧。 温有山看了两眼也就不管了,活动完,他立马跑到后院寻娘子去了。 织屋里头光线昏暗,温有山也不敢进去,就怕撞坏东西,只好隔着窗子同陈宁雅说道:“娘子,昨儿问了布庄掌柜,他说青绿色的绸布就不错,如果我们有本事可以多拿一些红色的绸布,现在谈婚论嫁的人家不少,红色的绸布不愁卖,所以我买的都是茜草,不过大冬天的,价钱贵了不少,因为去的是药铺,干脆又把需要的一些材料也一并买了,除了红色应该还能染别的颜色。” “无妨,左右也差不了多少,既然买了那就先染红色的布,过后再看看还能染什么颜色,我这边织了二十匹,你先将茜草和醋一起煮了,茜草装罐密封,发酵几日,等雪停了再取出来染布。”轻柔地声音传过来,温有山听得神色都不自觉地柔了几分,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轻了不少,“成,那我先准备准备。” 这边温有山一边等雪停,一边忙活,温元良那边则带着一众弟弟妹妹读书识字,自己也顺便温习功课,原本他是指望他娘给他说说《大学》的,可现在他娘忙成这样,他都来不及说这事呢。 温元良有些惆怅地皱眉,看书也看不怎么进去,这么过了两天,雪总算是停了,阴沉的天空难得变蓝,久违的阳光洒进院子。 温有山一瞧,激动了,赶忙吆喝猫冬的孩子们出来干活。 温有山让两个儿子负责煮茜草的活,他则是忙着给绸布脱胶,温元贞清洗即将晾晒用的竹竿,同时挑水备用,两个小的则是不停地搬柴火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煮沸的染料缸里汁水红如血,绸布放进去后更是不停地冒泡,加入椿灰汁后温有山看差不多了,赶忙让孩子们把柴火撤掉,绸布继续浸泡,几个孩子兴奋地围着染缸,期待着白色绸布变成红色的,温有山也没搭理他们,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染布里,丝毫不敢松懈。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才让孩子们帮忙,将染好的绸布从染缸里挑出来披到竹竿上,鲜红的颜色亮瞎了孩子们的眼。 温元贞看得迷醉,喃喃道:“好美的颜色!” 温元良跟着点头,“是真的好看,学堂里有个同窗的姐姐出嫁,我们过去热闹了一下,那家的条件不错,家里开着铺子,我当时看了,新娘子出嫁穿的喜服就是绸布做的,可颜色不如咱家这般鲜红漂亮。” 第九十六章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陈宁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听到两个孩子的对话,莞尔道:“所以说染布也是一门手艺,别看大家都用茜草做红色染剂,可这里头用量和媒染以及染料处理上都是有讲究的,稍有偏差,染出来的颜色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过几天等我这边再攒个十来匹布,我让你爹用茜草染成姜黄色的,到时候你们一看便知。”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想不明白这红如血的茜草咋就能染成姜黄色的。 陈宁雅卖的这个关子可是把几个小的弄得抓心挠肺的。 温有山虽然好奇,可他更关心的是这些绸布能卖上什么价,等绸布一干,他立马收拾好奔赴县城。 这几天因为天气晴朗,积雪化了不少,路面全是冰渣子混着土石,真的不好走,温有山也不敢让驴车跑得太快,几乎是晃悠到县城的,等他抵达何氏布庄都快天黑了,这种情况是没法当天来回了,好在现在家里不缺这两个钱,他也舍得去客栈住一宿。 布庄掌柜看到温有山的时候别提多惊喜了,百忙之中还抽空过来招呼,“哟,这才几天啊,温老弟又有货了?” “嘿嘿,掌柜的,我这回可是给你送来了不少好东西,保准你看了心动,就是这个价钱......”温有山才刚刚把篮筐搬进布庄,就忍不住开口了。 掌柜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人还是这般直接,不过他也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费什么脑子,这般一想,掌柜笑容更深了,“价钱好说,只要东西好,一切好商量,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 温有山笑了笑,没吭声,这时一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进来,开口便道:“掌柜的,我要成亲用的布,最好的!” 掌柜一听,也顾不上搭理温有山了,扭头就朝男子跑去,笑呵呵的说道:“客官,咱们何氏布庄可是县城最大的布庄,不管什么样的布我们都有......” 没等掌柜说完,温有山已经把篮筐里的包袱取出来打开,鲜艳的大红色一下子吸引了男子的注意,男子直接拨开喋喋不休的掌柜,走到温有山面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绸布,脸上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高傲地问道:“这布怎么卖?” 温有山朝掌柜的努努嘴,掌柜这才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变,又马上恭敬地说道:“这是我们布庄新进的绸布,统共就......” “二十匹。”温有山接话道。 “对对对,就只有二十匹,所以这个价钱也要贵一些,一匹十八两。”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报出一个自己都心虚地价钱。 不过他的心虚只是一时的,很快又恢复镇定。 倒是一看的温有山看得咂舌不已,奸商啊!这价钱他是怎么张嘴的? 在温有山懵逼中,男子把二十匹布全都包了,爽快地付了三百六十两,压根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看得温有山眼睛都直了,心道,这有钱人还真就不一样,都不好银子当银子的! 掌柜的当着温有山的面大赚一比,还是把他带过来的货全给卖了,这会儿到不好给他压价,干脆一咬牙,给了他一匹九两的价钱,还说有的话继续送过来。 二十匹布,温有山得了一百八十两,一时间心情复杂又激动,想想前几日他才给孩子们花了四五十两,这一转头,就赚了将近二百两,这世道挣钱就这么容易?他想不明白,不过今日这事却是让他开了眼界,心思也活络了不少,如今的他可不再是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目光狭隘的温有山了。 寻思着掌柜的说的话,温有山再次去了一趟药铺,进购大量茜草后,这才找了个靠谱的客栈住下,期间又出去给妻儿买了些小玩意儿,翌日天刚亮,他就启程回家了。 抵达浮山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回是温元良给他开的门。 温有山也不跟大儿子废话,直接吩咐道:“把这羊关起来,过年的时候我们吃羊肉,还有这些东西,一会儿拿进去。” 温元良看到这些东西就知道他爹挣了不少,心下火热,干劲十足,很快就帮着温有山把东西归置好了。 这边温有山刚刚进房间,将银钱交给陈宁雅,“卖绸布挣了一百八十两,买了一只肥羊七两,又给你买了些首饰,还有孩子们的,前前后后,总的花了二十两,茜草要了十两,剩下一百五十两,都在这儿了。” 陈宁雅一听,竟然给她买首饰,嗔怪道:“我在家也不出门,要那些首饰做什么?” 而且村里有几个妇人戴首饰的?真戴出去了还不得被大家当猴一样看。 “这有什么!她们可没有娘子这般能耐。”温有山不以为意,献宝似的把包袱打开,里头是一只金簪,一只银簪,一副金耳环,还有一只金镯子。 陈宁雅对这些金子做的东西不怎么感冒,倒是那支银簪挺中意的,兰花样式,上头还坠着一颗小小的玉石,当真雅致。 温有山见她喜银簪不喜金簪,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东西都买了,就算不喜欢也没差,大不了以后卖了再买新的。 瞧瞧这人的想法,跟以前一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真的是一日为千里,不可同日而语。 堂屋那边,几个孩子也收到了温有山的东西,温元良是一本《九章算术》,温元宏是一捆宣纸,温元贞是一支珠钗,温元静是一双绣花鞋,温元兴则是一个小银锁,除此之外还有几包点心。 收到礼物的孩子们高兴坏了,抱着自己的东西爱不释手,尤其是温元贞姐妹俩,压根没想到爹会给买这种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尤其是珠钗,这么一支没个几百文可下不来。 孩子们还没高兴够夫妻俩就过来了,温有山当即说道:“这些东西是爹奖励你们的,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不过接下来还是要继续努力,老大老二帮忙的同时不能落了功课,爹还等着你们金榜题名呢!” 第九十七章 变故 温有山现在说这话底气十足,以前他可是提都不敢提的,现在明着这么一说就是告诉两个儿子,他是支持他们考科举的。 两个小子闻言,高兴得差点放声嘶吼。 陈宁雅眼睛一瞪,没好气道:“叫什么叫?这点出息!想把狼都招过来吗?” 两人孩子只好憋屈地忍着,不过还是窃喜得不行,之前他们私底下偷偷嘀咕过这个事情,不过温元良一直觉得不现实,不读书不知道,一读书吓一跳,现在束修一个人一年就要二两,算上其他支出,一年估摸着要六七两银子,赶考一次要十两左右,这还是秀才之前的。 若是考中秀才,一年束修就要五两银子,再加上其他支出,去府城赶考一次起码得花上二十两银子,若是有出息去了京城,那没个五十两是下不来了,难怪普通老百姓没几个敢供读书人的,光宗耀祖是挺光宗耀祖的,没那个家底还真霍霍不起,不过今儿过后他们也能安心考科举了,不用总想着家里供不起他们而不敢迈出那一步。 温元贞领着温元静过来道谢,眼睛明亮地说道:“爹娘放心,家里的事情交给我们绝对没问题。” “这个我信!”陈宁雅满意地笑着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脸蛋,让她们赶紧回去歇息。 剩下的老儿子还在那边跟仓鼠似的使劲往嘴里塞糕点,腮帮子鼓鼓的,着实不像话,银锁被他扔在一旁看也不看一眼,吃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简直不忍直视。 陈宁雅发现这个儿子无法沟通后,果断放弃,把点心收起来,让温有山将人扛进屋睡觉,也不管孩子的嗷嗷大叫抗议。 这一夜温家过得异常温馨,生活也有了更高的期许,同他们家不一样的是山脚下的孙家。 天还没亮,孙来福就跑到温家叫门了。 陈宁雅迷迷糊糊听到动静,将温有山摇醒,“你听,是不是来人了?”拍门声还在继续,温有山睡糊涂了,皱着眉头抱住陈宁雅不想搭理,陈宁雅赶忙推他起来,“是不是有啥急事你赶紧去看看,再敲下去咱家就该换大门了。” 虽是玩笑话,不过温有山还是起来了,将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后,示意陈宁雅多躺一会儿,就跑去开门了,结果发现来人竟是孙来福,眼前的孙来福可是把温有山吓了一跳,眼底乌青不说,整个人也憔悴得不行,“来福,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婶子身子不适,我这就送你们去镇上。” 孙来福拉住转身就要走的温有山,声音沙哑地说道:“哥,小李氏没了。” 温有山身子一僵,愣怔地回头,“啥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小李氏吗?没道理啊,小李氏离开孙家的时候可是活蹦乱跳的,就是休书送过去的时候也是趾高气昂死不悔改的,这才多久,死谁也不可能死了她。 见温有山一脸不信,孙来福垂丧道:“是真的,李家庄那边的卯时不到就到家门口了,意思是通知我们去奔丧,还想把小李氏葬在我们孙家的祖坟。” “欺人太甚!”温有山瞪大眼睛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哥,你别生气,这事是他们提的,不过我跟我娘都不答应,就是两个孩子也没吭声,就是我娘听了这个消息有些不痛快,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孙来福有些迷茫,小李氏已经被休了,他自然不会让人葬过来,可抛开夫妻身份不说,他们还是表兄妹,不过去奔丧又不好说,过去了那些人肯定会顺着杆子网上爬,尤其是他舅舅和舅娘,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在家里戴的压抑才上山来找温有山讨主意。 温有山神色阴沉,语气不善地说道:“先进来说话。” “我就不进去了。”孙来福有些迟疑。 温有山气笑了,“小李氏现在跟你又没有关系,也不用你给她守孝啥的,我都没意见,你矫情个什么劲儿!难不成你还真要去李家庄把人接回来啊?” 孙来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顺从地跟着温有山往里走。 这会儿陈宁雅也起来了,洗漱完出来正好撞见他们,便说道:“我给你们弄点吃的吧,这天冷的。” “嫂子不用麻烦,我还不饿。”孙来福拒绝道,肚子却是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温有山笑了笑,道:“辛苦娘子了,给我们弄点简单的就行。” 陈宁雅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来者是客,更何况孙来福这人不错,她也不想怠慢了,干脆去地窖那边取了一些新鲜的猪头两个鸡蛋,一些芦菔,这些东西切碎了剁成馅烙饼,绝对香,在煮点菜汤,管饱又暖胃。 温有山领着孙来福进了堂屋,堂屋的大门挂着厚重的竹帘,挡住了外头凛冽的寒风,孙来福坐了一会儿身子才缓过来,嘀咕道:“这天可真冷啊!” 温有山发现他今年穿着的还是旧衣裳,洗的也不甚干净,目光闪了闪,没有吭声,而是问道:“李家庄那边的人怎么说的?” “唉!”孙来福长叹道:“小李氏也是个短命的,说起来她本性也不坏,就是被我舅舅一家宠坏了,嫁过来我娘也没怎么摆过婆婆的谱,她的日子过得舒坦,也就也发骄纵任性,被休了之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住在娘家跟她嫂子又不对付,两人这段时间听说是针尖对麦芒,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她爹娘大哥夹在中间也没办法。 积怨深了总是要爆发的,这不,两人吵着吵着就动手了,她嫂子更绝,直接把小李氏的包袱扔出家门外,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又威胁李家那些人这个家有她就没有小李氏。 小李氏的大嫂还有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要奶,她娘怎么可能让儿媳妇跑了,再说小李氏也确实给家里抹黑,最后她爹娘都不啃声了,大哥更是躲着没出来,也是不知道该向着谁才好。 小李氏看到这架势,恼羞成怒,恨极了就往她大嫂身上狠狠一撞,打算拉着她同归于尽,好在下雪天地面都是积雪,人没怎么受伤,就是扭了脚,这下她大嫂更加不可能留人。” 第九十八章 一念之差 “她爹娘也被她吓了一跳,对她失望透顶,小李氏气不过她爹娘向着大嫂,竟是连他爹娘也一起埋怨,这下我舅舅舅娘哪里还忍得了,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小李氏负气跑了,也不知道上哪儿了,到了傍晚,村里上山捡柴的小子才在雪地里发现浑身是血的小李氏,看样子是被狼给咬死了,身体都僵了。” “狼!”温有山瞳孔一震,没记错的话昨儿陈宁雅还拿这个骂孩子,怎么这么巧小李氏就被狼给咬死了? “你确定是狼?”温有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孙来福苦笑摇头,“这我哪里能确定?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李家庄那些人是摸黑过来的,估摸着是不想闹出动静,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过听他们的口气是不乐意小李氏葬在李家庄的。” 小李氏在浮山村的名声都臭了,还是这么个死法,说出去他们都没脸,哪里还敢大张旗鼓过来?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也不想揽这个破差事。 温有山面露嘲讽之色,“小李氏已经给李家庄抹黑了不少,现在又这样没了,搁谁谁也不愿意。” “唉!”孙来福越发惆怅了,感觉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哥,你说我该咋办?” 他也不想当接这个破事,再说了,就是他乐意村子里的人还不乐意呢!小李氏活着的时候大家就容不下她,死了就更不用说了,葬在这里只怕大家还担心坏了村子的风水。 温有山摇头,表示不知道,只问道:“婶子呢?她是怎么想的?” “我娘最是心软,再加上小李氏是她亲侄女,自是想答应,不过她自己下不了地,答应了也没用,而且她念叨的是她自己去,并不希望我和两个孩子过去,这不就是没辙了。”孙来福郁闷道。 如果李氏好好的,倒是可以走这一遭,她是受害人,李家庄那些人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可孙来福去了就不一样了,一些人最喜欢倚老卖老。 “既然婶子不希望你们去就别去了,从你休了小李氏开始你跟李家庄那边就结了仇,去不去都一样,去了就是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而你又解决不了,还不如就当做不知情了,至于两个孩子......看他们的意思吧,若是她们想去我就载他们过去给小李氏上柱香,保准完好无损地给你带回来。”温有山沉声道,这是他能想到最实际的解决办法了。 温有山想了想,犹豫不决,陈宁雅也把早饭端过来了,看这屋子里气氛沉闷,狐疑道:“吵架了?” 孙来福赶忙解释道:“哪能啊!就是我遇上点事没法下定决心。” 当着陈宁雅的面孙来福也没隐瞒,把小李氏的情况说了一遍,陈宁雅真的是感慨万千,上辈子她记得直到自己死了小李氏还在孙家过得好好的,不过日子一成不变就是了,现在怎么突然就没了,这也太奇怪了。 孙来福看陈宁雅震惊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道:“哥说要带两个孩子过去给他们娘上柱香,可我又怕他们去了看人眼色,两个孩子没了娘已经够可怜的了,还得看昔日疼爱他们的外祖父母的脸色,我这心揪的......” 陈宁雅反应过来,劝道:“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好好说道说道,其实我也是跟有山一个意思,你跟孙婶子去了不妥,不过两个孩子好歹是小李氏生的,不过去送一程的话以后可是要背上不孝的罪名。 只是我们过去也不能任由他们拿捏,孩子容易被大人忽悠,若是两个孩子扛不住外祖父母的压力答应带走他们娘的尸体那就遭了,最好的法子就是叫上几个村人陪他们过去,之前过去送休书的那些人你们应该都还记得,有山,回头你带点肉过去那几家,跟他们说一声,大家一起过去给孩子们撑腰,免得两个孩子被算计了去。 就去一趟,给小李氏上柱香,若是李家庄的人说了什么两个孩子也别吭声,让其他人帮着拿主意就行。” 孙来福怔了怔,因着李家庄那些人不想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他也就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看来请村人一起过去是最合适的,至少有他们在,也不用担心李家庄把小李氏的尸体甩给他,那些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三人说好了,陈宁雅去地窖把梁上挂着的那些腊肉取一些下来,之前那些鹿肉剩了许多,估摸着有七八十斤,全让陈宁雅做成腊肉,到现在也不过吃了五六斤,搁几块给那些人家送过去不是什么大问题。 孙来福看到那些人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温家两口子了,为了他家这点破事,又是出面出肉了,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温有山压根不知道他那心理活动,提着篮子跟孙来福下山去了。 直到快晌午了温有山才回来,拿了个烙饼立马赶着驴车出门。 温元良疑惑道:“娘,爹这又是上哪儿去?大冷天的。” 陈宁雅目送温有山下了山才关门,轻声道:“阿庆阿贺他们亲娘没了,你爹载他们去李家庄呢。” “啥意思?”温元良一脑子浆糊,他娘说的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合在一起怎么就理解不了了? 对上温元良吃惊的表情,陈宁雅将这段时间孙家发生的事情说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你回来这么久都没出过门,有空就去孙家走走,你孙奶奶看到你们会高兴一些,人老了,最怕寂寞......” 温元良敛了敛心神,追着他娘跑去,问了一路总算是接受这个事实,晕乎的脑子清醒一些后,立马和温元宏一起,带着些点心过去孙家。 孙家的院子看起来有些萧瑟,尤其这会儿孙来福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只有李氏一人躺在屋子里,更加凄凉了,兄弟俩的记忆里孙家可是一直很温暖的,也没啥口角,他们以前最喜欢过来这儿的,现在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敲了敲李氏的房门,“孙奶奶,我是元良,我跟二弟过来看您了,您在休息吗?” 第九十九章 李家之行 李氏从收到消息开始就没合过眼,这会儿听到声音,便虚弱地回道:“奶奶在屋里,你外头冷,你们赶紧进来。” 兄弟俩应声而入,看到苍老憔悴的李氏,皆红了眼眶。 “孙奶奶,我娘说你伤了腰,现在可还疼?大夫怎么说?”温元良小心翼翼地坐到李氏床边,顺便将篮子里的点心放到李氏枕边,道:“这是我们买回来的点心,软软糯糯的,可香了,您多吃点。”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奶奶一会儿就吃!”李氏没啥力气,就是笑也是很勉强。 看她这样两人没由来的想到去世的张氏,心里慌着,面上却不敢表现。 温元良劝道:“孙奶奶,婶子的事情都过去了,您千万别伤心,赶紧把身子骨养好,阿庆和阿贺还需要您照顾,就是我跟二弟也想吃您做的饭呢。” 以前在家吃不饱的时候,兄弟俩没少跑孙家蹭吃蹭喝,每回过来李氏总能摸出点东西塞到他们嘴里,两人可没忘记。 被他们这一说,李氏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些沧凉,“好好好,奶奶就好好养病,身子好了再给你们做吃的。” 温元良兄弟俩同李氏说了好一会儿话,给她弄了些温水润喉,等到孙来福回来才离开。 两人一走,孙来福进了李氏屋里,说道:“有山载着他们出发了,我刚刚去邕江转了一下,没捞出东西就回来了。” 李氏不甚在意地摇摇头,“都跟你说了这会儿外头冷,别折腾,家中粮食也够吃,我这身子骨也好了不少,等开春回暖了就可以下地了,别在花钱买肉了,浪费。” 孙来福闷不吭声,李氏这段时间虽然有好好养身体,可到底心情抑郁,身子骨恢复得慢,若是再不吃些好的,只怕没法痊愈了。 不过家里的银钱也确实不多,小李氏离开的时候收刮了他那些积蓄,这些事情他压根不敢让李氏知道,怕李氏上火,这段时间给李氏买肉的钱还是他去温家干活攒的工钱,可惜最近没有活做,那点钱眼看着就要光了。 这边孙来福愁着去哪里挣钱,那边温有山载着七八个人进了李家庄。 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是大冷天,村子里几乎没啥人走动,一行人还没靠近李家大门就看见里头正上演着的大戏。 李母穿着一身丧服站在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外叉腰破口大骂,“我李家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才娶了你这么个克姑子的女人,要不是因为你我女儿也不会死得这么惨,你个丧门星,搅家精。” 李家大儿媳妇也姓孙,不过跟孙来福一家可没半点儿关系,孙氏可不是好惹的,被李母胡乱指责了一通,隔着门讥讽道:“娘,要说李家倒了八辈子血霉娶的可不是我,我可生不出这种不慈不孝善妒忤逆嫂子的玩意儿,被休了还能没脸没皮理直气壮在娘家混吃混喝,我要是她早就羞愤得投河自尽了! 说来说去,只怕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不然村子里上山的人这么多,好端端的怎么就她一个被野兽咬了?娘,小姑有这么一天可不是我的错,这李家庄上上下下多少人看着,大家眼明心亮的,糊弄不了,你怎么就好意思在我门口骂呢!咱家的面子里子是都不要了是吗?” “你!你还敢顶撞我,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是你婆婆!”李母气疯了,四下张望着找混子。 屋子里传来李父的喝骂声,“够了!你还不嫌丢人吗?儿媳妇说得没错,咱家的面子里子都被你丢尽了!还不赶紧给我消停点!” 李母刚刚遭遇丧女之痛,情绪不冷静,接连被儿媳妇和男人喝骂,气得狠狠踹了孙氏房门几脚。 这下连李家大哥都不能忍了,赶紧出来把李母拖走,“娘,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小妹已经没了,你就是再怎么闹她也不能死而复生了。” 李母怔了怔,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苦命的月香啊,是娘没本事护不住你,让你被那烂心肠的休了,又被恶毒的嫂子赶出家门,你泉下有知一定不能放过他们!呜呜......” 砰的一声,李家的篱笆院子被人一脚踹开。 李母和李大哥吓了一跳,扭头正好对上浮山村村长儿子吴老二喷火的目光。 吴老二三两下走到李母面前,质问道:“谁是烂心肠的,你骂谁呢老虔婆!” 李家这些人可没忘记吴老二这张脸,李母当即把所有怒火对准吴老二,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往吴老二身上招呼,满眼怨毒,“都是你们,是你们害我女儿被人唾骂,都是你们害的,要不是你们她也不会死,我跟你拼了!” 吴老二可不会惯着李母,怒喝道:“敢动手我就敢还手,要你半条命都是轻的!” “你想要谁的命!”李大哥挡在李母面前,凶狠地瞪着吴老二。 形势一触即发,关键时刻温有山领着孙庆孙贺进门,李大哥看到两个外甥神色有些复杂,到底是退了一步,强忍着怒火同李母说道:“娘,阿庆阿贺来了。” 李母回过神来,目光落到两个昔日疼爱地外孙身上,总算是冷静了几分,“都过来了,要不是你们娘死了,外祖母这辈子是不是都见不着你们的面了。” 这话一听就是指责两个孩子不孝。 温有山的脸色沉了几分,没搭理李母,低头同两个孩子温声道:“去给你们娘上柱香,我们就走。” “嗯。”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应下。 没等他们踏进屋子,李母便拦在他们面前,瞪大眼睛恼怒道:“走什么走,你们娘尸骨未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葬呢,要走也得等你们娘下葬了再走,不然就是不孝!” 吴老二怒极反笑,“阿庆阿贺,既然李家的门槛这么高你们进不去,那就在门口磕三个响头就成,上香就免了,磕完我们就走!” 吴老二强硬的态度使得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紧张了。 第一百章 大闹李家庄 “我李家可不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门!”李大哥大声一喝,很快李家这边聚集了一群汉子,一看就是事先说好的,今天这事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浮山村过来的人脸色都很难看,就是孙庆和孙贺也是一脸气愤。 李母得意地哼笑道:“现在知道怕了吧!今天老娘就跟你们好好算算账!” 吴老二阴沉地看了一圈,同李大哥说道:“怎么,想打架吗?还是想把这件事情闹到里长那边?” 李大哥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真闹大了也是他们没理,听到吴老二这话,李大哥便道:“可以好好坐下来谈的话我们自然不会动粗,不过要是你们不配合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吴老二几人面色黑得跟锅底有得一拼,坚持不进去,若是进去了岂不是由李家人拿捏了。 温有山见此,便低头同两个孩子说道:“罢了,左右这事与我们无关,不过李家既然要这般胡搅蛮缠,我也只好去县衙一趟,请县令老爷评判评判。” “呵!你以为搬出县令我们就会怕了吗?这里是李家庄!我说了算!”李大哥吐了口水,厉声道。 “好!你别忘了自己说的话!大家做个见证,这事我温有山不闹到县衙我就不姓温!”温有山瞪圆了眼睛,用更大的声音吼道,配上他健壮的身躯,倒是真的让好些李家庄的人萌生退意。 李大哥心里也没底,不过输人不输阵,听到温有山这话,立马嘴硬道:“好!那我就等着。” 温有山也不跟他废话,扭头同吴老二说道:“你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我现在马上跑县城一趟,明儿就能把冯捕头他们喊过来。” 说着温有山就要赶驴车离开,看他这架势那些还觉得他在唬人的村民立马上前将人拦下,好声好气地赔礼道:“这位兄弟,今天这事可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就是过来撑场子的,不想闹事,大家有话好商量嘛!” 温有山垂眸,面色铁青,“没啥好说的,还是那句话,小李氏早就被孙家休了,两个孩子还能认她这个娘过来给她上柱香你们就该偷笑了,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否则早晚自食其果!” 村民闻言,皆是沉默,他们不想让小李氏葬在庄子里,所以才帮李家拦着浮山村这些人,本是打算逼他们把小李氏的尸体带回去安葬,但现在看来似乎不大可能,真把人逼急了闹到县衙那边,他们这些人谁都吃不了兜着走,尤其这人似乎在县衙还有关系,那就更加不能得罪了。 李大哥见此,气急败坏道:“你们在干什么?不想我妹子好好下葬了是吗?” 李大哥一位族兄不满地皱眉,“李大江,我们大冷天过来帮忙不是来听你吆五喝六的,要是孙家那边死活不答应让你妹子下葬我们也没招,不过话说在前头,你妹子已经出嫁了,就不是我们李家庄的人,绝对不能葬在祖坟里,没得把李家祖宗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们一家算账!” 李母闻言,脸色白了几分,似乎也有这种顾忌,别看她泼辣凶狠,实则色厉内荏,而且她心里也清楚小李氏会有这么一天跟她脱不开关系,越是这样她才越发迁怒他人。 李大江听得脸都黑了,压根没想到自家人会当着外人的面打他的脸,不过他拿那些李姓族人没办法,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外来人吗? 温有山见李大江眼神不善,淡漠地说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既然不想让两个孩子上香磕头,那我们就走了,谁要是敢拦着就别怪我不客气。” 温有山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李大江和他一比,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 李大江还想说什么,李父突然从屋内出来,吴老二看到他还有些诧异,明明上回过来李父还是挺年轻的,这才多久,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李父喝了李大江一声,背着手走到孙庆孙贺面前,语气悲伤地说道:“你们娘的尸体没有安置在家里,而是在山脚下那座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里,今天早上入棺了,不过还没下葬,你们要想祭拜就过去那边吧,还有,这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庄子里容不下你们娘,所以我们才想着让你们娘葬到你们那边,不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李父苦笑了两声,叹了口气,又道:“你们祖母身体怎么样了?” 孙贺看向孙庆,孙庆苍白着脸垂眸道:“祖母还是没法下地。” 这话一处,李父也说不下去了,没成想孙贺却道:“外祖父,你知道我娘李家的时候还把我爹攒的银钱全都带走了吗?” 李父一愣,询问的目光看向李母。 李母眼神闪烁,梗着脖子道:“看我干什么?没有的事,两个不孝的兔崽子,你们娘都死了还编排她,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有没有你们心里清楚!人在做天在看,小心报应!”孙贺歇斯底里地吼道,看李母的眼神充满恨意。 李母被那眼神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尤其是报应那两个字,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李父没想到外孙对女儿竟然恨成这样,再李母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这里,李父越发沧桑了,无力地问道:“你们娘带走了多少钱?” “爹!”李大江不赞同地阻止李父。 孙贺也是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娘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了,具体多少却没听爹提起。 温有山安抚的摸了摸孙贺的后背,道:“小李氏带走的银子就当是给她休离的补偿,我们也不追究,既然已经知道地方,我们也不久留,现在就带他们过去上香,随后离开,你们好自为之。” 等温有山一行人走后,李大江责备地同李父说道:“爹,你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走了,小妹怎么办?” “不然你想怎么样?”李父浑浊的眼睛看向儿子,幽幽说道:“再闹下去肯定得打起来,那人一看就不简单,若是闹到县衙去了你坐牢了怎么办?” 本来把人拦住就不占理,要真的打起来,人家铁定不会轻易算了,罢了罢了,既然这事不成,那就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女儿葬了,以后多烧点纸钱就是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下葬 李大江被自个儿亲爹问住了,却是不服气,“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不成?” 李父神色一凛,低声斥责道:“胡闹!不管人多少,挑头的是你,出了事你看有没有人帮你兜着,就算到时候伤人的不是你人家也是拿你是问,怎么?你还想事后撇清关系不成?你撇得清吗?族人答应吗?” 都是李家庄的,自个儿族人是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门儿清,别指望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李大江被李父训斥得脸色铁青,就这会儿那些族人已经鸟作群散,最后一个临走之前还特地跟他们提醒了一句,不许把小李氏的尸体葬在庄子里。 李家众人心里一阵拔凉,却又无可奈何。 这边温有山拉着一群人去了李父说的破茅草屋,孙庆和孙贺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荒凉破败的屋子,还有里头孤零零放着的棺椁,不由得悲从中来,不自觉地跪下痛哭一场。 村人带来了香和纸钱,两个孩子默默地给小李氏上香,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又给她烧了些纸钱,孙贺还好一些,哭一场就停了,孙庆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大家看得心酸得不行,温有山环视了一下周遭的环境,同其他人说道:“这么一直放在这里也不是事,天冷还好说,天一热可就麻烦了,李家庄外头那座山好像是无主的,要不大家辛苦一些,把棺材拉到那座山葬了,先做个标记,来年开春了再让两个孩子过来安个墓碑,给小李氏烧点纸钱,怎么样?” 吴老二虽然恼恨李家那群人,不过看到眼前这景象心里也不落忍,便同孙庆说道:“你去跟你外祖说一声,看他们乐不乐意,要是他们不愿意我们也是瞎折腾,没得吃力不讨好。” 温有山颔首,“是这么个理没错。” 于是孙庆便一个人跑了李家一趟,这次他学乖了,也不进门,就在院子外面喊,专门喊李父,其他人一概不鸟,等李父蹒跚着身子出来,孙庆才道:“外祖父,吴叔和温伯伯说了,要把我娘葬到庄子外面那座山上,问问你的意思,若是可以他们现在就把棺材拉过去,若是不成就当他们没说,我娘的尸体不能再放了......” 说着孙庆眼眶又红了,李家那些人虽然恨毒了孙家,可孙庆只是个孩子,还是小李氏的长子,他们以前也是疼爱的很,现在看他这样一时间倒是说不出啥难听的话。 李母别过脸去,生硬地说道:“那是你娘,你想葬哪里就葬哪里,要是你们兄弟俩还有心,别忘了每年给你们娘上坟!” “我知道了。”孙庆擦了擦眼泪,扭头跑了。 李大江本是想说两句,可刚刚发生的事情让他没脸,孙庆也没给他一个梯子下,这一照面竟是连句招呼都不打,以后只怕是更加生分了。 孙氏在屋里听到动静,安置好小儿子开了房门,漫不经心说着风凉话,“这不就成了,闹个屁!” 李母压下去的火又冒起来了,竟是脱了鞋瞄准孙氏面门扔,孙氏没防备被打了个正着,吃痛尖叫,可对方是她婆婆,她又不敢动手,气得大骂一通,把门摔得砰砰响,李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温有山他们此时已经拉着小李氏的棺椁出发了,大雪天的路不好走,又要拖着沉重地棺材,连驴都吃不消,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好不容易折腾到山上,又因为土冻得硬邦邦的不好挖,还是几人合力弄掉了一颗小树的树根,沿着小坑慢慢来,勉强挖出一个可以下葬的坑洞。 温有山喘着粗气说道:“暂时先这样吧,下葬后做个标记,来年再让孩子们过来好好捯饬一番。” “感谢诸位叔伯帮忙。”孙庆和孙贺作势就要给众人下跪,吴老二直接把人拉起来,粗声粗气道:“都是一个村的,不用这么见外,回去跟你爹说一声,去二狗那边做个石碑,也算是全了小李氏最后一点体面。” 两人连连点头,做了标记,上了香,烧了纸钱,这才下山。 一行人回到浮山村天都黑了,连着下了几天的雪突然停了,温有山把人一个个送到家门口,最后才载着两个孩子进了孙家院子。 孙来福听到动静马上跑出来,看他那样就知道等急了,若不是家中还有离不开人的李氏他铁定跑去李家庄了。 “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刁难了。”孙来福有些着急,若不是被李家庄的人缠住他们怎么可能回得这么迟? 温有山和孩子们进屋喝了杯热水,这才说道:“是闹了一会儿,都是些乌合之众,打不起来,是大家看小李氏的棺材没人管,也没下葬才帮着在李家庄村外的山上挖坑埋了,忙了大半天,回来就晚了。 后面你去二狗那边给小李氏做个墓碑,若是觉得贵弄个木头也行,不然啥都没有看着也不像话。” 孙来福感激地直点头,怅然道:“做个石碑吧,她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到底夫妻一场,人死灯灭,也没啥好计较的。” “爹,还有你的钱呢!我今天可是说了,外祖母明显心虚,她知道那些钱!却说我编排娘,我讨厌她!”孙贺气鼓鼓地说道。 孙来福眼睛一瞪,想训斥两句,余光看到温有山难看的脸色,便解释道:“其实也没多少,就两百多文,大头的银钱都在我娘那边,只是因为我娘病了,这才......不过这事你可别说出去让我娘知道,不然她又要难受得吃不下睡不着了。” 温有山松了口气,两百多文还好,也没多少,就当是给小李氏的陪葬了,至于这笔钱落到谁身上,他就不管了,同孙来福又说了会儿话,温有山才回家。 陈宁雅开门的时候连火盆都搬出来了,让温有山和驴车跨着火盆进门,才道:“去去晦气。” 温有山也没说啥,进了院子自觉去浴房沐浴。 陈宁雅这才满意地笑了,扭身去灶屋给他弄吃的。 第一百零二章 姜黄色怎么来的 等温有山洗干净出来,美美地享受着美食,陈宁雅几人也了解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温元良摇头叹道:“以前一直觉得孙庆他娘人挺好的,至少我们过去蹭吃蹭喝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成想会变成这样!” 陈宁雅嗤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接济你们可以凸显她的优越感,再说了,一直给你们吃的是你们孙奶奶,也不是她小李氏,只不过她没反对罢了。” “我也经常给来福野味,他们家吃的肉很多还是我给的呢!”温有山补充道,要是没有这般走动,他也不好意思一直让自家孩子占孙家的便宜。 温元良几人无言,倒是温元贞说道:“我以后肯定不能变成小李氏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荒山野岭,听着就凄凉得很。” “呸呸呸,说什么呢!”陈宁雅没好气地点了点温元贞的脑袋,她铁定不会让孩子沦落到那般地步。 温元贞吐了吐舌头,娇憨道:“嘻嘻,我瞎说的!对了,娘,咱们什么时候再继续染布?” 家里的蚕茧还有不少,也不知道用不用得完。 说起正事,大家的心情明显好多了,陈宁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我就织到腊月十五,估计还能出二十五匹,你们等腊月十五再开始染布,二十匹染成红色的,剩下五匹染成姜黄色的,至于价钱......”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心里有数,定能说到一个高价。”就算卖不到九两也能卖到八两。 陈宁雅放心了,她一直挺看好温有山的,这个男人体魄健壮,头脑灵活,镇得住场面,缺的只是历练,只要让他多见识一些世面,相信以后他会给她惊喜。 接下来村子恢复平静,没再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偶尔老房子塌了伤了人也没找上温有山,他就安安心心在家里跟两个儿子识字,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看会写就成。 于是乎,之前被淘汰下来的沙盘又派上用场了,正好温元静的年岁到了,也可以跟着一起练,最小的温元兴看了也吵着要,温有山只好再给他弄一个,让他自个儿一边玩去,这样心无旁骛的学上十几日,温有山和温元静不仅认识了几十个字,还能写出来,就是写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不过父女俩已经够惊喜的了。 其他人也很高兴,温元良教会了父亲和小妹,很是有成就感,再加上陈宁雅给他们兄弟俩指点了一些功课,收获不小,成日待在书房闭关,连锻炼身子也挪到了里面,都快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温元宏被他带得异常上进,两人仿佛较劲似的,谁也不让谁。 温元贞倒还好,每天都是先把家中的活做完再练字一个时辰,作画一个时辰,绣花一个时辰,忙完天都黑了,日子过得有条不紊。 最小的温元兴在这种氛围下,竟然磕磕绊绊把三字经背了一半,要知道他还不满三岁,陈宁雅听他背书惊喜得不行,百忙之中还抽空给全家做了桂花糕。 桂花是秋天摘的,晒干了储存起来,陈宁雅本来是打算过年的时候再做,现在提前做出来奖励几个孩子。 忙忙碌碌,到了腊月十五这日,陈宁雅数了一下,竟是织了二十七匹布。 温有山他们已经把红色的染料准备好,脱胶之类的步骤他们都会,不用陈宁雅废话,她需要的是教他们染姜黄色。 姜黄色用的染料也是茜草,不过茜草不用事先处理,熬煮出色后就可以把绸布放进去染,之后再加入白矾定色,白矾跟茜草都是药铺买的,价格可不便宜,但胜在质量好,雪白雪白的。 加了白矾的染缸看起来没啥变化,几个孩子担心得不行,这怎么看都不像能染出姜黄色的布,他们娘是不是弄错了? 孩子们面面相窥,到底不敢吭声,这一匹布可值好几两银子,万一说了影响爹娘的心情咋办? 陈宁雅可不知道孩子们的心里活动,看颜色染得差不多了便让温有山把布捞出来。 当那一抹鲜亮姜黄的颜色挂在竹竿上时,几个孩子真的是目瞪口呆,实在是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温元良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撞击,开始缠着陈宁雅问染布的事情,陈宁雅见他感兴趣,也不藏私,有问必答,有的时候还特地给温元良示范一番,当然,用的是温有山买回来的白色细麻布,家中那些绸布可不是这般糟蹋的。 二十七匹布在腊月二十之前染完晾干,温有山仔细装好收进篮筐里,赶着驴车就要去县城,临行前同陈宁雅问道:“可是需要我带些东西回来?” 陈宁雅琢磨道:“买半扇猪肉,再买些能吃的干花,饴糖,糯米,白面......” 她干脆列了一张清单,也不管温有山能不能全都看懂,直接催他离开。 温有山兴致勃勃地赶到县城,熟门熟路地进了布庄,被掌柜捧着去了后院,掌柜的一瞧,二十匹红色的绸布还是一样漂亮,另外七匹姜黄色的也着实亮眼,而且东西少,估计东家会全部留下,可能都不够卖。 这般一想,掌柜也不跟温有山压价,还是一匹给他九两银子,连姜黄色的那七匹都是一个价。 卖了绸布,温有山一身轻松,开始研究陈宁雅给的清单,连蒙带猜,最后竟是弄了一整车东西回去。 陈宁雅检查了一番,发现她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不需要的也买了一些。 温有山见娘子看他,有些心虚,讨好地笑道:“娘子,你还别说,这法子好用,出门一趟我已经把上面的字记在心里了,以后铁定不会再错了。” 陈宁雅噗嗤一声笑了,嗔怪道:“行了,看你嘴贫的。” 温有山心下一松,太好了,没被骂! 得寸进尺的温有山又开始缠着陈宁雅,问道:“娘子,今年过年你打算做什么?” 陈宁雅也没瞒他,盘算道:“今年我多做一些吃食,你送一些给孙家,让他们也好好过个年,等开春婶子可以下地了,到时候咱们就不管了。” 这种时候能帮一点是一点。 第一百零三章 忙碌的年根 也算是还了那些年孙家的照拂之情。 腊月二十这天,全家开始大扫除,真的是全家出动,连衣裳啥的也拿出来清洗晾晒,连续忙了两日才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腊月二十二,陈宁雅一早便同两个女儿把石磨给洗了,黄豆绿豆红豆豌豆全都泡水磨成浆,大米和黑米也磨了一些出来,这个可以做成粿,咸甜皆可,还能做成裸条炒肉,也是不错的美食。 若不是磨那些豆子陈宁雅还不想费这些功夫呢。 石磨转了一天就没停的,好在是驴拉磨,不然陈宁雅肯定得累趴下。 磨好的豌豆浆入锅,加糖,小火熬煮,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再起锅,放入容器内定型,凉了就是豌豆黄,剩下的黄豆浆、红豆浆和绿豆浆也是同样操作,不过这三样是要当馅料用的,除了这三样,陈宁雅还让温有山磨了芝麻和花生。 腊月二十三开始打糯米,这次陈宁雅准备了五十斤糯米,全都蒸好打发做豆包豆卷,五十斤糯米用了两天才打完,足够他们一家吃到开春,还能当年礼,绝对体面。 腊月二十五宰羊。 腊月二十六包包子,今年家中挣了不少,陈宁雅也不想亏了孩子们的嘴,干脆准备了一堆馅料,有鲜虾紫菜包、八爪鱼芦菔包、羊肉包、猪肉蘑菇包、猪肉白菘包、红豆包、绿豆包、素菜包,总的八种口味,把温家大大小小看得眼花缭乱,一样包八十个,八样就是六百四十个。 家里的灶台就没停过的,温有山还特地出去捡柴火,生怕家里那些不够陈宁雅烧。 腊月二十七做糕点,除了桂花糕还有荷花糕,菊花糕,五仁糕,用的是温有山买回来的干花和干货,另外还用竹筒蒸了好些竹筒饭,里头加了山珍海味,别提多香了,蒸完的竹筒饭放在屋外冻成块,放上几天不会坏。 腊月二十八一早,温有山载着八份年礼去县城了,今年家中条件好,那些关系也要维持,年礼里头有陈宁雅做的各种吃食,还有腊鹿肉,最大的那两份还多了些冻海鲜,是给县太爷沈边盒冯捕头准备的,不管对方收不收,东西还是要给的,意思意思,其他的几份分别是给之前过来帮忙的三位捕快、胡先生、何氏布庄掌柜,还有翠娘。 翠娘那边也是陈宁雅深思熟虑后决定的,别看风尘女子薄情,但她们也是最重情,翠娘这两年对他们家的生意多有照拂,再加上温有山大部分货都是翠娘吃下的,自然要维护好这条线。 温有山对于陈宁雅的决定向来不会反对,东西运到县城都快申时了,温有山第一站去的是何氏布庄。 这会儿已经到了年根,县城好些铺子已经歇业,看起来冷清了许多,不过何氏布庄的大门还敞开着,不到大年三十不会关门,好在掌柜把家搬到县城,什么时候回去都成。 温有山停好驴车,直接把年礼搬下来,掌柜看到他还以为是来送布的,高兴地上来搭把手,“我说温老弟,你这速度可以啊!这才多久又有货了,这次是啥颜色的?之前送来那些绸布两天就卖光了,我们东家还催着我赶紧进货呢!” 温有山咬着牙把东西弄到后院,伸了个腰,道:“今年没货了,这也不是绸布,是给你送的年礼,都是些自家准备的吃食,不值几个钱,掌柜留着慢慢吃。” 掌柜愣了一下,笑容真诚了许多,“这大冷天的你还跑这趟做什么!我还以为是送货呢!得了,既然是温老弟的心意,我就收了!对了,这个时辰回去来不及了吧,可是要在县城落脚?” 温有山没多想就点头,“在对面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掌柜,不跟你说了,我还得去其他地方送年礼。” 等温有山走了掌柜才拆开那些东西,本以为就是些普通的吃食,没想到竟然做得那般精致,光是点心就有好几样,包子八样,两个竹筒,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什么,另外还有一大块腊肉,看着不像猪肉,不过绝对是好东西,这份年礼可是不轻。 掌柜的这下不能不重视了,当即将东西送回家里,又让婆娘准备一份相当的年礼送到布庄,他晚上再去客栈一趟。 温有山此时已经到了学堂,给先生送年礼就更快了,再加上其他学生也过来送,学堂这边倒是热闹得紧,温有山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随后去了冯家,冯兴海这会儿正在家中喝着小酒,惬意得很,见温有山过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即就让婆娘准备饭菜。 温有山赶忙拦下,“嫂子别忙活了,我就是过来送个年礼而已,还有其他地方要走动,不能久留。” “啥?难得过来一趟怎么能这么快就走了!”冯兴海虎着脸不高兴。 温有山将东西搬进来,压根不怕冯兴海变脸,直接说道:“冯大哥,这些是给你准备的,里头有我娘子做得各种点心包子,还有两个竹筒饭,够你们一家尝个鲜,还有一块腊鹿肉,我打的,另外这些是海鲜,都是新鲜的,解冻了就能煮。 还有其他几份想麻烦你帮我送一下,一份是王二捕快,还有何勇和刘明,他们三家我没去过,也不熟,当年的事可是麻烦了他们,就是那会儿家里捉襟见肘的,想感谢也拿不出好东西,今年家中条件好了,这不就给准备上了,还有另一份跟你家一样的,那个是送给县令大人的,这些就麻烦你了。” “呵!你还真不跟我客气!”冯兴海瞪大眼睛笑骂道。 温有山一副咱哥俩好的样子,“我哪能跟冯大哥客气啊!” “既然不客气,那就留下来陪我喝两杯,我再给你帮这个忙。”冯兴海坏笑道。 温有山一脸苦瓜相,“看来这酒不喝是不成了!” 冯兴海的娘子黄雪兰嗔怪地看了自家男人一眼,让下人将东西归置起来,起身出去准备吃食。 第一百零四章 回礼 到了后院,一个老妈子跑过来同黄雪兰禀报道:“夫人,温家娘子也是有心,还列了个单子,那些东西奴婢看过了,真不错,尤其是那腊鹿肉和海鲜,大年三十可以加几道菜。” 这么一说黄雪兰心里也有数了,吩咐道:“你去把我娘家送的五色糕点准备一份,江南带回来的珍珠米两斤,羊肉一斤,听说温家还有两个姑娘,绢花也备上几朵。” 四样礼正好,不比温家带来的年礼轻。 那边冯鸿羽听说温有山来了,还特地过来见了一面,对于同窗的父亲,他还是很敬重的。 这一顿饭温有山吃得很是开怀,从冯家离开天都快黑了,还有最后一份年礼没送,他赶忙辞别冯兴海赶往青楼后院。 年根到了,连青楼的生意也受到影响,翠娘压根没料到温有山会这个时候过来,还是来送年礼的,一时间竟是稀奇得不行,“我说老哥,你送年礼这事你娘子可是知晓?” 温有山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娘子做的,她不答应我可不敢送,翠娘,这一年多谢你的照拂,我家也是感激你的。”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可是正常买卖,不过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正好我这会儿还有些布匹珠花用不上,你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翠娘娇笑着让人进楼里取东西,丫鬟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包裹。 温有山压根没打开看,收了包裹道了谢就走了。 丫鬟看人走远才小声说道:“翠娘姐姐,他不过是送了点吃食罢了,哪值得您给那么重的回礼?” 翠娘瞥了丫鬟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若是能懂的话我这个位置就可以换你坐了!” 这边温有山已经回到客栈,冬天天黑得快,这会儿路上已经没啥人了。 温有山跟小二吩咐要了一些热水和吃食就回房间了,没一会儿掌柜和小二一起过来敲门,原来是布庄掌柜把给他的年礼寄存在客栈了,温有山拿了东西道了声谢就去沐浴了,难得住客栈,自然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得好好泡个热水澡,再吃上一顿,下次过来估摸着要上元节过后了。 翌日天才蒙蒙亮温有山就启程出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早的缘故,街上开张的铺子竟然连一半都没有,寒风吹得人刺骨,摆摊的人全都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这种天气讨生活着实不已,温有山看得心酸,便在街边摊上买了些生馄饨、煎饼,这两样东西家里没有,买回去也能让孩子们尝个鲜,东西买完,他越发归心似箭,半刻都比想耽搁。 半道上,竟然还让他碰到了好几个村民,干脆让他一并拉回家了。 一个汉子玩笑道:“有山,你可真行,大雪天的还拉货,要我说你家日子都这般好过了,该歇歇了。” “是啊是啊,我们可是闲了一个冬天了!”另一个人附和道。 温有山在前头赶路,看不见他们的神情,笑道:“有事干也好,日子过得快。” “可不是?要是我有活干我也去。” “对了,那个芋艿开春真的能种吗?” ...... 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春播上去了,温有山松了一口气,他实在不想说谎,还是闭嘴比较实在。 驴车进村,温有山还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弄得这些人挺不好意思的,搭了人家的驴车没给钱不说,人还这么尽心。 温有山压根没管他们怎么想的,把人放下后就回家了,一进院子,他就闻到肉香,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不安分了。 他赶忙让两个儿子帮着把东西搬进堂屋,这才坐下来歇歇,喝了碗热姜茶,舒展了下筋骨,舒服地同陈宁雅说道:“东西全都送出去了,冯大哥还留我吃了顿饭,对了,这里边有冯家和布庄掌柜、翠娘那边给的回礼,那张字画是胡先生给的。” 说真的,温有山对那字画有些无语,他就是个庄稼汉,欣赏不来这种东西,看不出这字画的价值,总觉得这个回礼跟打发人似的,好在他也没想过要胡先生的回礼,不然肯定得郁闷好几天。 温元良诧异地展开字画,目光落在落款处,喃喃道:“陈文石......这谁啊?” 温元良一脸迷茫,温有山就更加不清楚了。 陈宁雅的神色有些复杂,轻声道:“金科状元陈阳秋,字文石,户部尚书陈昆之子,素有才子之称,这画工笔尚且稚嫩,应该是他早年作品,胡先生送你们陈文石的字画估计也是想勉励你们,让你们以此为目标,既是先生的一番心意,你们就好好收着吧。” “娘......你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无所不知!”温元良激动地说道,目光落在陈文石三个字上,心情澎湃,往后这就是他的目标了,他定不会让先生爹娘失望的。 倒是温有山有些笑不出来,看陈宁雅的目光多了些担心,眼底还藏着些许恐慌。 陈宁雅视线与他交汇,露出一抹安抚地浅笑,垂眸问道:“其他人的回礼又是什么?” 温有山被转移注意力,当即把东西一一拆开,陈宁雅又不经意般地瞥了字画一眼,便听到温元贞和温元静的惊呼,“我的娘啊,竟然是整整一盒珠花!” “还有两块不错的料子。”温元贞兴奋得眼冒精光,“还有还有,这个是玉镯吧。” “这个是......胭脂水粉?”温元宏不确定地说道。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都是些女子用的东西,这些应该是翠娘给的回礼吧。” “应该是吧......我也没打开看过......”温有山憨笑道:“总之娘子收着就是,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另一边温元良拆开了冯家的回礼,见不仅有点心,还有雪白的珍珠米,有肉有绢花,越发羡慕两个妹妹了,“看看你们两个丫头,珠花绢花都齐了,往后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嘻嘻......”两个小丫头窃喜不已。 至于布庄掌柜的回礼就正常多了,一块不错的料子,两坛酒,猪蹄两只,点心一盒。 第一百零五章 王二来访 陈宁雅对这些回礼都挺满意的,正打算开口,突然听到前头急促的敲门声,赶忙说道:“有山,去看看。” 温有山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进来。 陈宁雅见着来人,惊喜地迎上去,“王捕快,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赶紧进门喝点热姜茶。” 王二咧嘴笑道:“现在吹的可是西北风,一路快马疾驰过来,都快把我冻僵了。” “哟!那可要留下来吃顿热乎饭。”陈宁雅眉头微微一皱,略带担心地说道。 王二被温家两口子热情招待,只觉得心情都舒畅了几分,也不计较这一路的艰辛,坐下便道:“我是受县令大人的命令过来给你们送回礼的,看你们家这宅子,啧啧啧,我都快不敢认了。” 王二是真的心惊,想当初过来的时候这里刚刚遭了火灾,整个院子破败不说,还一片狼藉,孩子们面黄肌瘦,看着就跟难民似的,这才多久,破败的屋舍成了二进院子,还起了高高的围墙,孩子们一个个变得跟小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似的,他都不敢认了。 尤其是温有山,他们接触得比较多,当年一起进山的时候他还是个没啥见识,畏手畏脚的庄稼汉,现在气势沉稳不说,连说话都敞亮了不少,若不是知根知底的,他还以为这是哪个村的地主呢! 温有山听到是县令让来的,神情多了些惶恐,“县令大人太客气了,我们就是送点吃食感谢一番,哪里好意思要回礼!” 王二故作严肃地说道:“虽然是吃食,可那些吃食也不便宜,实不相瞒,昨儿我家就尝了一些,还别说,温娘子的手艺简直没得挑,县令大人那边估计也是吃过了,这不,今儿一早就喊我过去,东西早就备好了,我不得赶紧过来。 当然,除了大人给的回礼,我和何勇刘明也各自准备了一份,没多少东西,就是一点心意。” “破费了破费了!”温有山呵呵笑道,一派忠厚随和的模样。 说话间陈宁雅也把饭菜布好了,一盘卤猪肉、一盘炒八爪鱼、一盘清蒸鱼、两道素菜、一盆贝壳肉汤,还有一篮子窝窝头,温元良和温元宏作陪。 王二看到那些海鲜愣了一下,“你们那海滩抓的?” 陈宁雅也没瞒着,如实说道:“可不是!那海滩虽然脚踩不进去,不过可以放点竹篓下去,退潮的时候取上来,总能有些东西的。” 王二连连点头,感叹道:“说起来这事还是你们亏了,不过县令大人也没办法,海田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不好处理,再加上那会儿大人初来乍到,行事多有阻碍,也不敢太过强硬。” 陈宁雅表示不在意,给温有山递了个眼色,温有山了然,赶忙岔开话题。 一顿饭在双方有心交好的前提下,吃得是宾主尽欢,若不是王二还要赶回去,肯定跟温有山好好喝一杯。 送走王二,温有山回了堂屋,陈宁雅他们已经开始拆东西了,四份年礼一起拆开,最大的那份不用说,肯定是县令给的,有燕窝还有其他补品,估计是冯捕头跟县令说了温元良兄弟俩在县城念书的事情,年礼里头还有一方不错的砚台,两支狼毫笔。 这份礼显然贵重得很,温有山收得有些不安,陈宁雅却是一脸坦然,目光落到其他三份年礼,发现都是些大同小异的东西,吃食点心。 陈宁雅乐了,玩笑道:“成了,今年这点心估计是吃不完了,等老大老二回县城还能带回去解解馋。” “好咧,我要全都带一点。”温元宏顺着杆子往上爬,压根没听出他娘的打趣。 温元良连连摇头,“我的傻弟弟!” 东西被陈宁雅归置起来,翌日便是大年三十。 今年温家众人都做了一身新衣裳,从头新到脚,被褥啥的也是新的,就连吃食都没得挑。 陈宁雅一早便准备了一堆东西让温有山父子几人送到村里几户人家,给村长家和黄二狗家的多了一盘荤菜,其他人家都是包子点心,各一样,合起来也有一篮子了。 至于孙家那边,陈宁雅独自跑了一趟。 没了女主人在家,孙家显得冷清了许多,再加上小李氏新丧,孙庆和孙贺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家里没有半点过年的喜庆,唯一的好事就是李氏已经可以正常坐起来了,还能自己挪着在屋子里小解,按照这恢复的速度,开春肯定能出门。 陈宁雅知道后也替李氏高兴,将东西放下便说道:“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婶子宽宽心,我给你炖了一盅补身子的羊肉汤,其他一些包子点心你们就当是解馋的,大过年的就该吃点好的,另外那只鸡有山已经处理好了,晚上让阿庆他爹做了,可千万别省着,养好身子你才能下地,到时候养鸡鸭种青菜,家里的日子才能正经地过。” 李氏连连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极是,不过这段时间还真多亏了你跟有山,婶子可是吃了你们不少肉了!” 之前是野鸡,后面还有野兔,之后又送鹿肉,这会儿还有羊肉汤,就是亲儿子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李氏心里有底,看陈宁雅的眼神越发慈爱。 陈宁雅在李氏屋里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孙庆便提着篮子进门说道:“奶奶,婶子给了十六个包子,两大包点心,还有几个竹筒装着的吃食、一碗卤肉、一小袋大米,说是给您煮粥用的。” 李氏听完哭笑不得,心下却是感动得不行,道:“你温家伯娘是看大过年的我们家也没个操持的女人,这才把吃食都包了,有了这些东西,晚上你爹都不用做啥了。” 孙庆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说道:“还有一只杀好的鸡呢,伯娘说晚上让炖汤。” 说到肉,孙庆免不了舔两下嘴唇,以前他还会闹着要吃,现在却懂事多了,不会表示出来,尤其是那盅香喷喷的羊肉汤,他进屋就闻到了,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那是给祖母补身子的,他绝对不能吃。 第一百零六章 陈宁雅的过往 李氏还真想把羊肉汤分给两个孩子,孙庆吓得一溜烟跑了。 “这孩子......”李氏无奈苦笑,苦闷的心情却是好了不少。 晚上,温家院子挂起了红灯笼,映衬着窗子上的窗花,越发有过年的氛围了,温有山放了一串鞭炮,匆匆跑进堂屋,带进一股寒气,很快又被厚重的门帘阻隔。 等外头鞭炮声停,温有山便道:“可以开吃了!” 偌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吃食,猪羊鸡鸭鱼应有尽有,各种点心荤菜,让人看到目不暇接。 温元良感叹道:“神仙过得也就这种日子了!” 陈宁雅笑道:“你们好好努力,等你们去了京城金榜题名就会知道神仙过什么日子了,奢侈到你无法想象!” “那还能上天咋地!”温元宏笑得前仰后合,吃得满嘴流油。 陈宁雅也不辩解,等他们凭自个儿的本事走出去就知道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广了。 一家子吃了半个多月时辰才停下,孩子们照例出去放鞭炮和烟花,陈宁雅和温有山坐着说闲话。 温有山始终惦记着白天的事,有心心不在焉,陈宁雅都没法装作没看见。 “大过年的,想什么呢?”陈宁雅给温有山倒了杯酒,竖着耳朵倾听。 温有山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犹豫了半晌才道:“娘子,你以前是不是就是过那种神仙日子?” 陈宁雅挑眉,“嗯?怎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以前肯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仅会织布,还有绣活,做的各种吃**致不说,很多我们都没听过,而且能写会画,连那啥金科状元都知道,就是咱们县城那何府的小姐都比不上你。”温有山煞有介事的说着,他去何府几趟,时常能听到丫鬟婆子在墙角下说主子的闲话,听了两年他也是听出一些门道了。 这富贵人家的夫人小姐最上心的就是料子首饰吃食和赏花上香,就离不开这些话题,还没有哪个女子像他娘子这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噗嗤!”陈宁雅轻笑一声,娇嗔道:“我就真的这么好?” 温有山拼命点头,一脸认真严肃,“娘子哪哪儿都好,就没有比娘子更好的女子了,就是咱家丫头也比不上你。” 这话说的陈宁雅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到底心里温暖又欢喜,便含着眼泪笑道:“我若是跟你说了从前的事情你能帮我保密吗?” “我发誓......”温有山当即说道,却被陈宁雅捂住了嘴。 看他一脸疑惑,陈宁雅目光悠远,凑在温有山边上低声道:“我本名陈宁雅,乃是京城人士,户部尚书陈昆是我爹,金科状元陈文石是我二哥,我还有个大哥,叫陈阳春,不过他身子骨不好,什么也做不了,算是被爹娘放弃了,底下还有个小我几个月的庶妹,叫陈宁蓉。” 温有山吓得身子一哆嗦,说话都不利落了,“我我我......我老丈人是......尚书?” 陈宁雅冷笑道:“尚书又如何?不过是人面兽心的伪君子罢了!” 看陈宁雅这样,温有山立马回过神来,担心不已,“可是岳父岳母苛待你了?” 陈宁雅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回忆往事令她心痛不已,“我爹娘和大哥二哥从小将我当掌上明珠宠着,住最好的院子,穿最华丽的衣裳,戴最精美的收拾,请最好的先生,用最好的笔墨纸砚,一应吃食用度无人能及,庶妹还曾因为这些事情嫉恨到失去理智,闹到爹娘面前,结果差点被送到庄子上去。 以前我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没想到......正应了那句老话,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可惜我从未想过这些,不然也不至于被害得失忆还被人拐卖了。” “你是说这事不是意外,而是......”温有山倏地挺直腰身,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是不是弄错了?” 陈宁雅摇头苦笑,“我也希望这些不是真的,不过他还留了我一条命,没有赶尽杀绝,这点我得感激他。” “可......这是为什么?虎毒不食子,他怎么就......”温有山实在是想不通。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陈宁雅板着脸道:“荣华富贵最是迷人眼,饱读诗书的学子入仕之前一心想的是光宗耀祖,报效皇帝,为黎民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可进了庙堂一切都变了,昔日的宏愿抛诸脑后,剩下的只有怎么钻营,拉帮结派,甚至不惜踩着人命上位,那庙堂上有几个人手里是干净的? 有一点你不知道,我还没出事之前,我爹还只是地方知府,我一出事,他就被调任回京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可能流落到这么远的地方?一切不过是阴谋罢了。” “那你怎么还让两个小子走科举这条路?万一孩子们真有出息了,到时候你怎么办?”温有山很是担心地问道。 陈宁雅却是一片淡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若孩子们真有那个造化,我就是跟他们去京城又有何妨,正好可以将昔日的旧账一起算!不过我不会冲动就是,再说了,现在说那些还早,不过就是闲扯罢了。” 温有山见她还算理智,悬着的心稳了一些,又心疼陈宁雅的遭遇,竟是直接将人抱住,认真地说道:“娘子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护着你,定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陈宁雅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含着哭腔应了一声,靠在温有山厚实的肩膀上,安心地闭上双眼。 温有山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让她依偎,直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怀里,稳稳地抱起,又去了边上的大衣给陈宁雅盖上,这才将人抱回房间。 院子里的鞭炮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温有山出了堂屋才发现温元兴的屋子里点着烛光,里头传来孩子们说笑嬉闹的声音。他嘴角微微上扬,赶忙将陈宁雅抱回房间。 等他走后,温元良才缓缓走出墙角,眼里波涛汹涌,心绪久久未平。 第一百零七章 新年新气象 虽然他娘现在变得不一样了,可是过去的一切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娘并不喜欢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对他爹也是多有厌恶,对祖母更是没什么好说的,成天板着一张脸待在屋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明明家中的活忙不完,祖母指桑骂槐,她却无动于衷。 后面知道娘是失忆了他也就释然了,再来后领略了他娘的厉害,更加认定他爹占了大便宜,不然怎么可能娶到他娘这样德才兼备的女子。 之前他也猜测过外祖家的情况,没成想竟然这般厉害,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自个儿娘的遭遇,若真的如娘所说她是被外祖设计才失忆的,那她该有多心寒!若是寻常女子碰到这种事情早就心性大变,可他娘却是言笑晏晏,认真地再过自己的小日子,想方设法地培养他们,从未叫过一声苦,一声累。 他发誓,将来定要让他娘风风光光入京,将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狠狠打脸。 这一夜,少年郎见风似的成长,鹏程九万里指日可待。 正月初一,平日紧闭的温家大门敞开,赵氏跟郑翠、陈小翠几人结伴过来,身后还跟着她们的男人孩子,几乎都是一家子过来的,只有张明义家的孙大妮没到。 去年温家起房子,陈宁雅把管事的活给了赵氏,干活的人也是赵氏招呼的,赵氏看不上孙大丫的做派,因此也没喊她,孙大妮收到消息,特地绕过赵氏找上陈宁雅,话里话外就是陈宁雅偏心,看不起他们家。 陈宁雅虽然温和,但不是没有脾气,被孙大丫这般指责哪里还忍得了,当下就不软不硬地刺了她几句,可是把孙大妮给气坏了,回头就跟李氏小李氏说陈宁雅的坏话。 那会儿小李氏正嫉妒着陈宁雅,跟孙大妮同仇敌忾,说了温家好些坏话,还被旁人听了去,那些话后来都在村子里传遍了,陈宁雅自然也知晓。 张明义为了这事还特地给陈宁雅赔礼道歉,还说工钱不要了。 陈宁雅哪能让,说一码事归一码事,孙大丫是孙大丫,他是他,让他不必放在心上,李氏知道后还拎着扫帚去张家把孙大丫教训了一顿,孙大丫哪还有脸上门,不过她不过来也不许自个儿的孩子过来,说温家不好,不许他们跟温家的孩子一起玩。 大过年的张明义也懒得跟她争执,就自个儿过来了,倒是张杏眼泪汪汪地目送她爹出门,她是极想去温家的,不仅可以吃到好东西,还能拿红包,就是一个铜板她也开心,可她娘直接把她的路堵死了。 张杏气不过,又无可奈何,看到地上那厚厚的积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地奸笑。 一群人刚刚走到半山腰,大家也知道张家那些破事,心疼张明义的同时还不忘提醒自家婆娘几句,是以陈宁雅看到一群人过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气氛和乐得很。 孩子们进屋的时候就被眼前那些吃食花了眼,什么也不管了,一个个皮猴子竟然乖巧地躲在屋子里排排坐,连大人看了都忍俊不禁。 在众人有心交好下,这一天都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平平静静过了初三,陈宁雅又开始织布了,她也没闲工夫管家中的事情,倒是温有山发现大儿子读书越发刻苦了,虽然是好事,但他也怕熬坏了大儿子的身体,对他锻炼之事看得越发紧了。 忙忙碌碌,转眼便是上元节,吃了团子,温元良和温元宏也该去县城读书了,临行前,陈宁雅给他们准备了十两银子,好些肉干鱼干,还有一篮子新鲜的肉包子和几包点心,殷殷叮嘱道:“出门在外别处处算计着银钱,能省则省,但也别亏了自己的身子,等开春可以赶海了,到时候我让你爹多给你们送些好吃的。” 温元良无奈笑道:“娘,您就别担心了,您看看这个假期我跟二弟都胖了几斤了,再这么下去先生该责罚我们了。” 都说君子重仪表,他们先生更甚,简直爱美到苛刻的地步,每回从家中过去先生都要给他们量身高,称体重,若是不合格,定会被送几个白眼顺带抄书几日,以此勉励。 陈宁雅唬这脸嗔道:“瞎说,明明就是长高了,哪里是长胖了!” 不过这段时间孩子们吃得好,成日不是羊奶就是猪肉羊肉鹿肉,偶尔陈宁雅还给他们炖鸡汤,吃得也是烙饼干饭,点心不断,再加上温有山有意识地逼他们锻炼,这身子骨明显结实精壮了不少,看这模样她也不用担心他们往弱不禁风那头长了。 送走两个儿子,家中明显安静了许多,反应最大的是温元兴,这段时间跟两个哥哥混熟了,咋一下两个哥哥都走了,他完全不能接受,抱着陈宁雅嚎啕大哭,还说他也要去县城念书,把陈宁雅弄的哭笑不得,连哄带骗,许诺了一通这孩子才安静下来。 不过从这日期他开始围着两个姐姐转,非要她们教他读书,说明年他也要跟哥哥去县城念书。 陈宁雅只当他是小儿心性,并未放在心上。 开春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浮山村的村民也开始筹备着春耕之事,温有山不等大家寻上门便找了村长,将买芋艿的消息放出去,一时间温家又热闹了起来。 温有山这回只留下了自己需要的种子,其他的全卖了,芋艿之事过后,温家的地窖一下子空了一半,不过钱也没少挣就是。 温有山又开始三点一线地忙碌,陈宁雅又开心新的养蚕大业,等新的蚕茧下来,旧的那些蚕茧她也不打算留了。 春耕过后,在床上躺了许久的李氏竟是亲自到了温家。 这还是温家起房子后李氏第一次过来,别人怎么说都不如亲眼看到的来得震惊,尤其是那二进院子,还有规划得清清楚楚的院子,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花香味,这些都让李氏惊叹不已,若不是陈宁雅跟她说了家中养了不少鸡鸭还有羊驴,她是真的看不出这里有养牲畜的痕迹。 第一百零八章 初提买房 李氏在震惊种走过大门口的青石板小道进了月亮门,干净敞亮的一进院子映入眼前,围成一圈的瓦房看起来就比他们那种土坯房气派得多,院子里空荡荡的,既没有种花种草也没有石桌石凳之类的,干净得一览无余。 陈宁雅见李氏看过不来,轻笑道:“之前屋子落成婶子也没能过来好好看一眼,等会儿就让大丫头带你好好转转。” 李氏含笑摇头道:“不用麻烦了,看了一进院子就够我高兴的了,你们两口子把日子过得这么好,有山爹娘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李氏见陈宁雅垂眸,不为所动,叹了口气劝道:“你也别怪有山他娘,他娘以前也是一等一的温和性子,可自从长子没了,她这性子就有些拧,那些年她一直是憋着一口气在过活,可惜啊,她没能看到这一天!” 李氏叹息张氏,更何尝不是叹息自己,不过有些话她不会跟陈宁雅说得太明白。 陈宁雅笑了笑,道:“我没怪她,只是感情没到那份上罢了,不过婆婆帮我照顾那么多年的孩子,我是感激她的。” “是这个理。”李氏满意地颔首。 陈宁雅把李氏扶进屋,李氏将篮子放下,“我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给孩子们带了些鸡蛋。” “婶子,您这就见外了,我哪能要!”陈宁雅赶忙将篮子推到李氏面前。 李氏却是坚持,“你不收我以后可不敢来了,这几个月若不是你们三五不时地送吃的过去我也没法养得这么好,给你点鸡蛋怎么了?要不是我家没条件,我都想给你杀只鸡了。” 孙家在李氏受伤后,养的鸡鸭全都杀了给她补身子,这些鸡蛋估摸着是李氏特地托人买的。 陈宁雅闻言,只好收下,随口问道:“婶子,阿庆阿贺呢?” “去给他们娘上坟了!”李氏面上多了一丝忧郁,正是因为这才,她才摸着上温家,跟陈宁雅坐坐说点话也能纾解一些。 陈宁雅的脚步一顿,心下了然,劝道:“今儿过后,这事就算是翻篇了。” 李氏点点头,“我打算过阵子就给来福重新说个婆娘。” “那么赶?”陈宁雅瞪大眼睛,有些惊讶。 李氏却道:“不赶了,来福休妻到现在都半年了,新娘子过门至少也要春耕或者秋收后,家里有个女人才像话。” 看看温家就知道,自从陈氏好好过日子后立马就变了,从村子最穷一跃成了村子首富,不然小李氏也不会眼红到这般地步。 陈宁雅没有吭声,等晚上温有山回来便将这事告诉他。 温有山眉头一皱,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我们别管了,婶子自己有考量,而且她今日过来跟你提一嘴,估计也是跟来福商量过的,至于两个孩子......今年大的也十三了,小的十一,过个两年都可以谈婚论嫁了,就是后母进门也管不到他们头上。” 其实在温有山看来最好是等两个儿子都成亲分出去单过孙来福再续弦,只是这事他只能想想,或者提个建议,不好管得太过。 陈宁雅闻言还真不再管了,她自己的活还忙不完,也没那个闲工夫。 趁着新的蚕茧还未下来,她可以趁这段时间用去年的蚕茧织布,当然,这布不是卖的,而是自家用的,外穿太过打眼,陈宁雅也没这个打算,织完的布是留着给家里人做里衣的,厚的薄的各织几匹,不用染色直接剪裁,几天功夫就搞定了。 等孩子们的里衣做完,蚕也开始结茧了,两个再县城读书的儿子还特地回来帮忙,可见对这蚕茧有多重视。 全家一起上阵,干活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温元良兄弟俩还帮着陈宁雅将用不上的那些蚕茧烘干储存,等家里的活忙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赶回县城。 临走前,陈宁雅他们做的里衣放到驴车上,叮嘱道:“你们两个一人四套里衣,夏天两套薄的,冬天两套厚的,回头就换上,过后娘看情况,若是忙得过来就亲自给你们织细麻布,加上蚕丝,穿着舒服不说,也不会那般打眼。” 加了蚕丝的细麻布看起来只比普通的细麻布柔顺一些,一看还是细麻布,就算人家好奇也想不到那里头加了蚕丝,除非是内行之人,不过这事不着急,现在孩子们正在长身体,在学堂穿的又是统一的学子服,给他们做衣裳穿不了几天就不能穿了,浪费。 “多谢娘亲!”兄弟俩给陈宁雅鞠躬,笑容很是满足,辞别爹娘兄弟姐妹后,两人上了驴车,朝前程奔赴而去。 这一年无风无波的,是个难得的平静年,陈宁雅从春天开始织布,一直忙活到入冬,大半年的时间给家里攒了一千七百多两,再加上温有山那边拼命的扒搂,硬是给凑了个两千两。 这笔钱放在以前温有山是连想都不敢想,现在嘛,他不仅感想,还琢磨着怎么钱生钱。 “娘子,你说我们要不要在县城买个带铺子的院子?”温有山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没敢吭声而已,现在家中的存银足够了,他也有了开口的底气。 屋子里的机杼声戛然而止,房门咯吱一声响,陈宁雅的身影出现在温有山面前,手中还拿着一个空竹杯,饶有兴致地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想去县城买房子了?” 温有山激动得从凳子上弹起,扶着陈宁雅过去坐下,仔细分析道:“你看,我是这么想的,咱们的两个儿子都在县城念书,这个小的明年也能送过去启蒙了,在县城买个带铺子的院子,往后孩子们也不用一直住在学堂里,就是我想给他们弄点吃的也方便,而且不用每次都披星戴月地赶着回来。” 陈宁雅一听,就知道温有山有事瞒着她,蹙眉道:“是不是学堂那边有人说闲话了?” 温有山讪笑了两下,嘀咕道:“娘子还真是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你,这不是因为我时常给孩子们送吃的,不是肉就是蛋,要嘛就是点心,这不,有学子的父母就跟胡先生反应,说我这样进进出出的影响他们孩子念书,哼!他们自己不也时常过去,不过是看我给孩子们吃得好嫉妒罢了。” 第一百零九章 县城买地 陈宁雅愣怔了下,懊恼道:“是我疏忽了!咱家不在县城,那些学子大多又是县城本地的,家中亲眷本身就看不起咱们这种偏远地方过去的,你又时常给孩子们送吃的,她们知道了可不得心里不平衡。” “那也不是我们的问题!”温有山沉声道。 “我知道!先生也知道,不然先生早跟你反应了。”陈宁雅安抚着拍拍温有山搁在她腿上的大手,声音温柔,如清风一般拂去温有山心中的烦躁,“不过孩子们在学堂读书,不好太过招人嫉恨,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在县城买个院子,不过我更想铺子和院子分开买,铺子咱们可以租出去,院子留着自家住,孩子们念书也不会被影响到,到时候收租子的事情就让孩子们去办,也好叫他们知道柴米油盐贵,收上来的租子咱们也不要,他们自个儿留着买些笔墨吃食就好。” 温有山恍然,当即咧嘴笑道:“还是娘子想的周到,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下回去县城找冯捕头打听打听。” “记得带点东西过去。”陈宁雅提醒了一下就不关心了,男人总是要独当一面的。 温有山也是个行动派,刚刚说好立马跑海边赶海,在海边过了一宿,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简单收拾一下就跑县城去了。 这会儿天冷了,赶海也没几次了,这回送完他不打算再送了,后面还得赶几次海给家里留存足够过冬吃的海鲜。 县城这两三年在沈边的治理下越发繁华了,再加上这边风调雨顺,过来做生意的人也多了不少,主街上多了好些铺子,四个城区也扩大了范围。 温有山之前没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这回想买院子了才从冯兴海嘴里打听到这些,冯兴海知道他的打算后,同他说道:“现在难民都在北城区那边,那里住的多是穷苦之人,南城区这边就好一些,大多都是独门小院,有大有小,大家日子还过得去,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进进出出,比北城区安全多了,两个孩子要安心读书的话我建议你在南城区买房,就是贵了不少。” 温有山有些紧张地试探着问道:“这贵又是怎么个贵法?” 冯兴海来了兴致,给温有山一一分析道:“这北城区的房子大多小而破旧,也是一个个小院子,买个院子大概二三十两顶天了,南城区这边的院子最小的也比北城区那边大上许多,小一些的要四五十两,大一些像我家这样的要七八十两,更大的那种要一百两左右,不过全是青砖瓦房,没有那种茅草屋,住着舒心不说,还干净,也不用年年修补,在我看来其实更划算一些。” 温有山一听,心里有了计较,这价钱比他预估的要便宜一些,倒是可以买个大的。 冯兴海见他不吭声,又道:“其实还有一种选择,如果你不是很着急的话可以在县城买地建房子,比买现成的划算,而且还能可着自己的心意来建,就是这个地没得挑,只能在县衙划出来的那几块修建,要不是县令大人想扩大县城范围,可没有这种好事,我是因为这宅子住久了,再加上没什么邻里纠纷才不想搬,不然我也去要一块地建宅子去。跟你说,若是有这个打算可得尽快做决定,晚了就没了。” 县城这边不比外面,中央城区是不可以随意修建房子的,不过可以重建,只有偏一些的地方才能跟县衙申请,有时候会批有时候不会,就看关系了,这回县太爷大手一挥,买地的人可多了不少,只是因为诸多限制,所以还留了一些,过阵子估计就没了。 温有山这会儿可真的急了,忙说道:“冯大哥,你若是得了空带我去转转,我也好紧着拿主意。” “这有何难?我们现在马上就走!”冯兴海大手一挥,直接带温有山出门。 扩张的地方虽然也在南城区,可跟冯家还是有段距离,赶着驴车到那边都要一刻钟多,不过地方是真的大,就是看着有些荒芜,不过周边都是人家圈出的地,因着是县衙规划的,到时会这边的院墙需统一修建,连巷子的小路都要县衙那边派人修整,是以买地的价钱要高一些,一亩就要十两银子,按照人口买卖,若是一家三口,可以买一亩,超过三人不足六人可以买两亩,超过六人不足九人可以买三亩,以此类推。 温家统共七口人,可以买三亩地,倒是占便宜了。 温有山看过之后对这里还挺满意的,当即拍板定了,有冯兴海这个衙门的人在,手续都变得简单多了,他啥也不用干,只需要交银子就成,当天温有山拿着新鲜出炉的地契笑得跟两百斤的傻子似的。 得了地契他这心也算是稳了,刚刚在衙门里师爷都说了,城南那边今年就会把院子围墙和青石板路修起来,来年他们就能开始建房子,速度快一些的入夏就能搬进去住了。 温有山有些担心地问道:“这样的话明年开春修房子的师傅岂不是很紧张?” “这有什么!你要是信得过我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几个人过去,保准给你修得漂亮又结实。”冯兴海大包大揽地说道。 温有山当即松了口气,抱拳作揖道:“那就麻烦冯大哥了。” 院子的事一搞定,铺子就更简单了,主街上的铺子几乎没有转让的,不过扩建的那边可以买卖,就是还没竣工,也要等到明年。 温有山提前跟冯兴海打了声招呼,到时候可以买卖了他第一时间去衙门交钱。 从县城回去,温有山立马屁颠颠地将地契放到陈宁雅面前,献宝似的说道:“娘子,你可收好了,我自个儿掏钱买的三亩地,明年开春就能修宅子了。” “怎么回事?”陈宁雅一脸惊诧。 温有山解释了一通,她才释然,笑道:“这还真不错,自个儿建的屋子住着也舒心,不过那里应该没什么人,到时候治安问题......” 第一百一十章 远道而来的客人 温有山神色淡然,给了陈宁雅一个放心的眼神,“治安绝对不成问题,我选的地方不算太偏,跟原先南城区边界接壤的,算是中央地段,后面还有三条巷子,前面也有两条巷子,边上还有好几户连着的人家,到时候人都搬进去了就热闹了。 冯大哥说了,过两天就帮我把地画起来,三亩地可以修个三进的院子,就是三个孩子全都成家了也住的开。” “这样最好不过了,就是明年你得经常往县城跑了。”陈宁雅心下微叹,这几年温有山是真的辛苦,风里来雨里去,偏偏那些事情她又帮不上忙。 温有山自己倒是不甚在意,“总归是挣了钱的,我心里欢喜,不觉得累。” 陈宁雅这才没再说什么。 入冬之前,村子里的芋艿全都收上来了,之前没把芋艿放在心上的人这次看到左邻右舍大丰收后全都坐不住了,因着温有山之前放话买种子只能经过温家同意,是以这段时间又有许多村民上门,大多是来预定明年的芋艿种子的。 温有山也没拿乔,只让他们明年再过来。 结果刚消停没两日又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浮山村。 来人太过声势浩大,不知道还以为是进村找事的,一群人还没走多远就被浮山村的村民给拦下了,“几位打哪儿来啊?” 为首的汉子赶忙笑道:“大兄弟好,我们是来找我表弟的,他叫温有山。” 拦路的汉子听到那别扭的山话嘴巴差点拧了,龇牙咧嘴了好一会儿问道:“你说啥?我吃饱了!我又不认识你,问我吃饱了干啥?” 来人懵逼了,回头看看同伴,又继续冲汉子客客气气地说道:“我们是来找温有山的。” “你问我这里有没有山?你自己没长眼睛吗?”拦路的汉子有些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后头沉默的张云都听不下去了,出声道:“我们找温有山。” 这下汉子总算听清楚了,指着半山腰的院子说道:“直走,那儿就是。” 张满仓连连感谢,跟对方鸡同鸭讲后又傻兮兮地对笑了一会儿才懵逼地往前走,一步三回头,总觉得那人奇奇怪怪的。 等一群人走远了,陶德仁摸了摸后脑勺,嘀咕道:“冲我笑什么笑?难道我脸上长花了?” 越琢磨陶德仁越觉得不对劲,赶紧回家照水缸去。 这边张满仓几人可算是上了半山腰的院子,一行人站在院子外面踟躇不前。 张谷粮忐忑地问道:“大哥,你确实是这里吗?” “爹说了,表弟家就在这浮山村后山的半山腰上,准没错!”张满仓信心满满的样子,可心里还是打恘,明明他爹说的是篱笆院子茅草屋,可眼前这高门大院的,跟篱笆院有半文钱关系! “那你敲门吧。”张谷粮正了正衣裳,身子站得笔挺,一动不动。 张满仓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其他人,询问道:“我敲了。” 众人点头。 “我真的敲了!” “你赶紧的,别磨磨叽叽的。”说话的是跟张满仓关系不错的汉子,叫张平安,是他们张家沟村长的大儿子。 张满仓被这么一喊,竟是不过脑子地开始敲门,敲了好几下,众人的心都跟着提起来了,结果等了半天也没人过来开门。 张满仓疑惑地回头,“是不是没人在?” 其他人皆是沉默,这种事情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于是乎,一群人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院子外面,从晌午等到太阳都快下山了,期间也敲了两三次,可还是没人开门。 等累了他们就在大门外找个干净的地儿坐着,也不嫌脏。 温有山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一群穿得不咋地的陌生人在他家门口赖着不走,咋一看就跟叫花子似的。 温有山本来打算赶人的,结果没等他开口,张满仓和张谷粮先兴奋地跳了起来,“表弟!” 温有山:“!!!!!” “大表哥,二表哥,还有张云,你们咋来了!”温有山震惊了,瞳孔地震过后,忙问道:“怎么不进去坐?” “我们敲门了,可是没人开。”张满仓满腹委屈,他们这群人来了大半天了却是灌了一肚子西北风。 温有山看了看天色,知道陈宁雅这会儿应该还在后院织布,三个孩子估摸着也在后院的书房练书习字,若是敲门的声音不够大里头还真听不见。 一群人眼巴巴地盯着温有山,然后看他拉了拉大门上的麻绳,没一会儿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过来开了门。 温元贞猛然瞧见外头一伙陌生汉子吓得差点关上门,好在站在最前头的是她爹,她才没有失态,只是看向张满仓几人的眼神充满疑惑。 温有山赶着驴车进去,这才同众人说道:“进来坐吧。” “大丫头,让你娘做些吃的招待客人。”温有山催促道。 温元贞麻利地转身跑进月亮门。 跟在温有山身后的众人看到这院子一时间竟有些胆怯,说好的茅草屋破院子呢?这是啥?高墙深宅,青石小路,瓦房大院,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表表表......表弟,这......是你家?”张满仓的声音打着哆嗦,瞪大眼睛四下瞧看,小心得都不敢迈开大步走。 温有山把驴子安顿好,喂了些粮草,这才出来关上小门,同众人呵呵笑道:“寒舍简陋,你们随意就行。” “简陋啥啊,你这也太谦虚了!”张平安煞有介事地说道,神他娘的寒舍,若不是温有山的神色太过真诚他真的以为对方是在炫耀。 温有山憨厚一笑,也不多解释什么,领着一群人穿过月亮门,经过大庭院,进了堂屋。 此时陈宁雅已经在灶屋忙活了,对于来的这群人她还挺好奇的,不过并没出去瞧看一眼,只让温元贞先送些茶水过去。 张满仓喝了杯水才回过神来,惊叹道:“表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像你家这么气派的屋子,你可真牛!” 张满仓朝温有山竖起大拇指,目光落到温元贞身上,一脸惊艳,“你家这丫头养得真好,白嫩嫩的,眼珠子黑黝黝的,一看就特别有精神。”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来的目的 温有山对于张满仓不伦不类的赞美有些无奈,哭笑不得地同温元贞介绍道:“这是你舅公家的大伯伯,那是二伯伯,还有这位是你张云叔,至于其他几位......” 张满仓赶忙说道:“这位是我们村长的儿子,也是我的好兄弟,叫张平安,另外这两位是我姐夫曹义和妹夫包大树,还有这两个小的是我的长子长寿,还有我二弟家的长福。” 好家伙,竟然大部分都是亲戚,以前咋没见过也没听过?温元贞心下腹诽,面上不显,乖巧地喊了人,然后才默默退出堂屋去帮陈宁雅准备吃食。 这丫头一进灶屋便拉着她娘的手八卦地追问道:“娘,那里头是我舅公家的大伯伯二伯伯大堂哥二堂哥大姑父小姑父张云叔平安叔,好家伙,全是亲戚!咱家啥时候有这么多亲戚了?” 陈宁雅嘴角微微勾起,不甚在意道:“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不是很正常吗?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冲着咱家日子好过了才过来的,可能是你爹去年跑了一趟你舅公家,今儿这么多人过来只怕是有什么要事。” 这么多年那边的亲戚从未上门,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又都是男子,明显不是小事。 陈宁雅琢磨了一下,便道:“再去地窖取一些腊肉过来。” 等饭菜摆上,堂屋里的那群人都看直了眼,这又是肉又是鱼还有一盘黄橙橙的煎蛋,还有一锅鸡汤,也不知道是放了啥,闻着怪香的。 张满仓咂舌道:“表弟,弟妹也整得太丰盛了,我们哪里需要吃这些?俺们那里就是过年也不能这么吃,谁家要是杀只鸡全都都得跟着闻着味,那样就满足了。” 温有山听得心酸不已,“来者是客,自然要好生招待你们,放心,饭菜管够,敞开肚皮吃就是了!对了,舅公他们怎么没过来坐坐?” 张满仓吃了一块腊肉,幸福地眯上了眼,道:“我爹也是想来的,不过我们出门的人太多,衣服不够穿,我爹怕路上着了凉,到时候给大家添麻烦,就说不来了,让我们过来就成。” 温有山之前也留意到他们身上穿的单薄,只是没想到竟然穷到这个地步。 张满仓等人早就习惯了,倒是不以为意,对着一桌子好吃的连话都顾不上了,整个堂屋安静得不像话,饭桌上的菜肉眼可见的消失,温有山看他们吃得这般快,赶忙再去灶屋给他们弄点吃的。 “娘子,要不再做点东西吧,瞧着怪可怜的。”温有山长叹道。 陈宁雅微微颔首,啥也没说,问道:“他们估计饿了许久,一下子吃太多也不行,不如我再煮上一锅海鲜粥,晚点再吃?” “成!”温有山暖暖地笑着,在灶屋转了一圈,又取了些卤好的豆子过去。 等他再次回到堂屋,发现桌上已经光盘了。 张满仓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说道:“表弟,弟妹手艺实在是太好了,等我们回过神来已经吃光了......” 赶了那么久的路,还在温家外面站了大半天,他们是真的饿得快晕了。 温有山了然,从张家沟徒步过来,只怕得走上两三天,看他们这样路上也没好好吃过东西,到这边又折腾了大半天,不饿才奇怪。 酒足饭饱后,温元贞麻利地过来收拾碗筷,听到张满仓说道:“表弟,其实俺们今儿过来主要是想问问芋艿的事情,去年你给我们家带了一袋芋艿,我爹就上心了,今年开春种下去后,侍弄得特别好,秋收竟然收上来五六袋。你不知道,我爹看到那么多芋艿不是欢喜竟然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温元贞问完才捂住自己的嘴巴,暗恼自己竟然在长辈面前如此没有规矩,不过她是真的太好奇了。 张满仓压根不在意,回道:“我爹说他不该吃芋艿的,当初表弟送过去后我爹煮了一些给全家尝尝,发现味道不错他就不愿意再拿出来了,说是来年要当种子种的,只是这一顿就吃了好几个,我爹是心疼啊。” 张谷粮跟着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爹那个时候哭得有多凄厉,整个村子都听见了,我们那个时候在山里,还以为出了啥事慌慌张张地一路跑回去,为这个我还摔了一大跤,结果竟是......” 张谷粮满心郁闷,他没说的是那一跤把他唯一的一条冬裤给摔裂了,本来衣裳就破破烂烂的,裂得那么厉害,就是缝补了也没法穿到村子外面去。 其他人皆是点头,张平安心有余悸地说道:“当时我爹还以为是野猪进村伤了人,啥也没问就让我们扛着耙打野猪去,张云更是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匆匆赶回来。” “啧啧......”张平安摇摇头,显然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温有山父女俩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有多滑稽。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云目光清正地看向温有山,道:“一只猎物还好,我们主要是想问问你这边还有芋艿吗?” 说出这句话张云也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补充道:“我可以拿猎物跟你换。” 说着他马上去外头把自己的大背篓拎进来,“这是刚打到的獐子,我记得上回你很喜欢,我拿这个跟你换。” 哐当!温有山哆嗦着从凳子上摔下来,目瞪口呆问道:“你要拿这香獐子跟我换芋艿?” 他家的芋艿合起来也不值这一头香獐子啊。 张云却是一脸认真地点头,“换吗?” 温有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猛吞了吞口水,扶着桌子重新坐好,不解地嘀咕道:“凭你这本事怎么会一直窝在张家沟里?” 这下轮到张家沟的人不懂了。 “表弟,张云不在张家沟要去哪里?”张满仓一脸疑惑,叹息道:“哎!像他这么穷,到现在还没说上媳妇呢,也不知道换了芋艿以后会不会好一些。” 张满仓说完没能听到温有山回答,一抬头才发现他一脸痴呆的模样,吓了一跳,“表弟,你咋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合作生意 温有山这会儿是一脑袋浆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也不搭理张满仓,而是看向张云,“兄弟,你跟我透露一声,以前你得了猎物都是怎么处理的?” “自然是跟周围的村子换粮食和衣裳。”张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边上的曹义和包大树点头附和,“我们作证,他经常去我们村换东西。” 曹家村和包家湾跟张家沟离得近,都是附近村子,大家知根知底的。 张谷粮见话题都歪楼没边了,赶忙说道:“表弟,我们还是说说这芋艿的事情,我们也不白要,只是我们拿不出铜板,但是别的可以,像山货之类的,你看怎么换,回头我就给你弄过来。” 温有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盯着这些人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们打算要多少?我这边给村里人是一斤五文钱,你们远道而来,又都是自家亲戚,我也不多要,一斤算三文钱好了,拿东西抵就是了。” 温有山看着张云欲言又止。 张云却道:“我明白了,这獐子也不值几个钱,以往我一只獐子可以换一袋粮食,这次就当我占你便宜,下回我再给你多弄点猎物。” 温有山一咯噔,真的无法跟这人沟通了,当即踉踉跄跄地上前拉着张云到外头说话。 温元贞见大家茫然无措,便笑着说道:“诸位伯伯不必担心,芋艿这东西家里不少,肯定能让你们带回去。” 大家一下子就安心了,看温元贞是这么看这么满意,张平安羡慕地说道:“温家表弟这丫头长得俊俏又气派,跟咱们山沟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要是他们那边也富裕一些他都想替自个儿儿子跟温有山打探一二,可惜张家沟太穷了,这样的姑娘他可不敢开口。 院子外面。 温有山把张云拉到月亮门那边,小声说道:“张云兄弟,我就这么跟你说了,以前我家条件也不好,我也是从打猎开始挣钱的,所以我觉得你对这猎物的价值理解有误,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们合作怎么样?” 张云挑了挑眉,示意温有山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你负责打猎,我帮你卖出去,得了银钱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不过从张家沟到这边路途远遥远,从你那边来一趟东西都不新鲜了,所以我的想法是给你一辆推车,往后每个月初五二十这两天,你在庙岭官道边上等我,我从家里出发,到那边应该是巳时,你把猎物给我,我卖了,等下回你送猎物过来我再把上回的钱给你,如何?” 温有山也是在看到那香獐子后才动了心思,若是寻常野味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张云听了这番话后陷入沉思,他虽然见识少,但这不代表他傻,温有山说的三七分其实是他占便宜了,毕竟他没有门道,野味在他们那边又不值什么钱,若是给了温有山相当于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 “为何帮我?”张云平静地问道,没有怀疑,也没有多少欣喜。 温有山却是笑了,重重拍了拍张云的肩膀道:“或许是因为看到你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想搭把手而已,再说了,我也不吃亏,东西卖了我也挣钱的。” “四六分。”张云道。 “啥?”温有山愣了一下。 张云却是抬脚往堂屋去了,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你四,我六。” 温有山回过味儿来,无奈笑了笑,倒是越发欣赏张云这人了。 堂屋里人见他们回来,全都眼巴巴地盯着温有山瞧。 温有山则是说道:“你们没钱我知道,我也不要你们的钱,就说说你们都能弄到哪些山货。” 张谷粮赶忙说道:“我们村的山上有蘑菇竹笋柿子梨野菜草药......” “我们村也差不多,不过我们那边有橘子。”曹义紧着说道。 包大树纠结了半天,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有戚戚道:“我们那疙瘩贫瘠得很,只有石头。” 要不因为这样他们村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温有山倒也没计较,随口说道:“那你们就看着换吧,这次张云弄了一直香獐子过来,我就不收你们东西了,芋艿都给张云,你们想要就跟张云换,如何?” 众人面面相窥,张平安爽快地说道:“成!那就这么办。” 张云看看香獐子,再看看温有山,眉头皱了一下,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众人敲定了芋艿这事,全都松了口气,温有山让温元贞给他们烧水擦一下身子,陈宁雅把客房收拾了一下,一群人吃过海鲜粥就回房躺下了。 温有山这才回了房间,同陈宁雅说道:“今天我跟张云说好了,以后他打的猎物我帮他卖,他六我四,就赚点小钱,不过要是他得了好东西说不准卖的比我赶海还多。” 陈宁雅不置可否,心里却是高兴的,温有山能想出这个点子证明他的眼界开阔了许多,也懂得寻找生意门道了。 温有山一下子就感受道陈宁雅的好心情,越发有干劲了,又说道:“我打算留下够我们家做种的芋艿,其他的全都卖给他们,哎!那边是真的穷,若是芋艿能帮他们改善一下日子我也高兴,更何况这回他们还带来一直香獐子,娘子,你没意见吧。” 陈宁雅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是一家之主,你觉得没问题就成了,而且就像你说的,咱们这是做好事,我又怎么会有意见?” 温有山一听,心里更美了,抱着陈宁雅安稳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夜好眠的张满仓等人起晚了,等他们走出房门便看到院子里堆着小山似的芋艿。 温有山见他们起来了,便招呼道:“吃早饭了,吃完我帮你们运一些回去,家里还有一辆推车,到时候直接放张云那边就成。” 因着香獐子是张云的,芋艿也是换给张云的,大家听了这话也没啥意见,满心满眼都是芋艿。 包大树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丈人可是跟他说了,这芋艿不挑地的,他觉得包家湾应该种得了,只要成了,他们也不用吃得上顿没下顿。 第一百一十三章 欢天喜地的礼物 温有山本来还担心张满仓兄弟几个觉得他偏向外人心里不痛快,结果这兄弟俩压根没看推车一眼,实心眼的劲儿真叫他哭笑不得,对他们也越发亲近了,“表哥,姐夫妹夫,我娘子收拾了一些家里不穿的旧衣裳,都是以前剩下的,有好有坏,要是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自个儿看着分......” “不嫌弃不嫌弃。” 温有山话还没说完张谷粮已经激动地应了。 温有山更是无奈,看这样子啥也不说了,把芋艿和那些包袱连带着那只半死不活的香獐子都带走,一群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来时一群人两手空空,走得还算不慢,回去一个个身上全都背着芋艿,推车和驴车上也装满了,就这样还没全部装完。 温有山已经跟他们说了,有空再去家里搬一回。 众人都爽快地应了。 一行人用了两天才回到张家沟,东西全都放在张云那个破旧的小屋里。 以前没来过张云家,这次过来温有山总算明白为什么说张云娶不上媳妇了,整个家就两间破茅草屋,还有一个草棚子,四处透风不说,里头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穷人连耗子都嫌弃,也不知道张家沟的人怎么想的,屋子修得又矮又笑,七尺男儿走进屋里都觉得压抑,而且光线昏暗,看着也潮湿得很,这种地方怎么住人? 而且因为张云以打猎为生,家里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是个明白人都不敢嫁过来。 温有山有心想说两句,不过对上张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就啥也说不出来了,叹了口气,将东西放下后便走了,他还要赶着把香獐子卖了呢。 张家沟众人把温有山送到村口才拉着张云跑村长家商量。 张金家里。 张满仓把那几个大包袱带回家,说道:“表弟娘子给收拾的旧衣裳,大家看着怎么分才好。” 女人一听是旧衣裳眼睛都放光了,方氏作为张家最有地位的女人,出声道:“先看看都有什么衣裳。” 两个儿媳妇米氏和高氏赶忙上前拆包袱,打开之后两个女人震惊得都叫出声了。 “娘,您看看这衣裳,多好啊,没有半点儿补丁,看着还有八成新呢,这就不要了?”米氏欣喜之余就是不解,这么好的衣服不要这不是败家嘛。 高氏拆的那个包袱全是孩子的衣裳,大大小小女孩男孩,合起来竟有二十几套,直把高氏给看花了眼,“我的娘啊,这么多衣裳!表弟家这是......” 高氏有些不安,这些衣裳可不便宜,说是旧的,可几乎没有啥补丁,仅有补丁的几件也被处理得极好,说是补丁,不仔细看的话都看不出来,而且大多都是细麻布做的,他们家哪穿得起这般好的衣裳。 张满仓也没想到里头的衣裳这般好,神色复杂地感叹道:“表弟和表弟媳是想帮衬我们呐!” 米氏回过神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好的衣裳退回去她舍不得,也说不出那种大方的话。 方氏仔细瞧了一眼,既欣慰又心酸,“没事,既然是你表弟两口子给的,那咱们收着便是,改明儿让老大送些山货过去。”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张满仓重重地点头,笑道:“我们还要去一趟,还有芋艿没能带回来。下次过去我跟二弟多弄些山货。”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才好受一些,高氏将衣裳小心翼翼地一套套看过去,点数了一番,同方氏说道:“娘,这里有二十五套,刚出生的孩子衣裳六套,三套厚的三套薄的,三四岁孩子穿的衣裳六套,有男有女,五六岁孩子穿的也有六套,剩下的七套比较大,四套冬衣,三套夏衣,都是十岁左右孩子穿的。” 这几套大的衣裳其实是温元良穿的,之前陈宁雅做了不少,不过孩子大的快,半年没见回来就蹿高许多,衣裳就短了,再加上他们在县城求学,陈宁雅也不想他们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因此温元良的衣裳是最多的。 今年又因为用绸布料子给他们做了里衣,那些衣裳全都淘汰下来了,放在家里也是放着生虫,还不如送给张家做个顺水人情。 方氏闻言,麻木的脸色也多了几分喜色,因着双手粗糙,她也不去摸那些衣裳,示意米氏高氏把剩下的包袱打开。 四个包袱一个装着孩子的衣裳,一个装着女子穿的衣裳,一个装男子的,还有一个里头是大杂烩,衣服看着也破旧一些,不过缝补得宜,也是穿的出去的,更重要的是里头全是冬衣,张家众人也不讲究,能穿着御寒他们就高兴了。 最后方氏做主,给曹义和包大树一人三套孩子衣裳,四套大人衣裳,男女各两套,明摆着是给她那两个女儿和两个女婿的。 包大树和曹义感激得不行,得了衣裳笑容灿烂,剩下那些衣裳方氏全给收了,只把那些比较旧的衣裳分给两房,让他们现在给孩子们换上。 张家这些孩子因为没有冬衣穿,天气一冷连房门口都出不去,现在得了这些衣裳至少能在院子里走动走动。 张家这边欢天喜地,村长家里也把芋艿的章程定下来了,因着村里人重视,最后大家统一决定趁着下雪前再进山摸些东西让张满仓他们送去温家,同时把剩下的芋艿背回来。 温有山不知这些事情,卖了獐子得了十几两银子便兴高采烈地归家,还给陈宁雅买回了好些酒曲,他记得之前陈宁雅随口说过喜欢喝自家酿的果酒,现在家中条件好了,他自然希望陈宁雅处处如意,因此对她说的话格外上心。 陈宁雅知道后心下感动,寻思着给温有山酿些桂花酒,过年的时候还能让他喝两口,也能带出去当年礼,一举两得。 过了大半个月,眼看着要开始大冷了,张满仓几个再次上门,这回他们可没打算在温家过夜,送了东西直接把芋艿弄走了。 陈宁雅看着眼前这些山货好生头疼,蘑菇竹笋柿子山梨等等,这些东西就算了,竟然还有一些草药,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咋想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畅想未来 对于那些不认识的草药陈宁雅也不敢乱收,让温有山直接送到镇上药铺换成钱,只留下那些寻常清热解毒的草药晒干了储存,至于新鲜的果子,能做成果子干的就做成果子干,比如柿子可以做成柿饼,梨只能腌制泡梨,枣子可以做成枣干,橘子可以存储一段时间,也能当年礼走动,这个倒是不急,其他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进了地窖,原本空了许多的地窖一下子又满了些。 张家沟那些人闹出的动静不小,浮山村的人自然也是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农闲的时候,议论的人多了,连村长都惊动了。 村长出面,其他人立马跟过来看热闹,走到孙家院外的时候,张氏把这群人拦下了,村长这才知道那些人是张家沟过来的,还是温有山的亲戚,至于那些芋艿,那就很好解释了。 温有山肯把芋艿卖给他们,自然不会放着自家亲戚不管,更何况人家也没白拿,还是用许多干货换的,有心想给岳家送点芋艿的人后悔得捶胸顿足,“早知道张家沟那边要这么多芋艿,我就早点过来打声招呼了。” “可不是!我也想给亲戚送一些呢!”有人跟着埋怨道。 孙来福都听不下去了,怼道:“得了吧,人家的东西怎么处置可没有义务跟你们报备,爱买不买,当人稀罕呢!给几文钱就了不起了,也不看看人家带过来都是什么,又是野味又是山货还有果子,那些东西合起来也要好几两银子,可比你们给的那点铜板值钱多了!” 那些人瞬间闭嘴,就是心里有什么想法的这会儿也不敢嘀咕了。 村长铁青着一张脸道:“是我们占便宜了,还好没找上门询问,不然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以后少打人家的主意,拿不出好东西就少扯一些七的八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闹得这么大,闲得慌!” 村长是真的有些动怒了,尤其是怀疑自己被村民挡枪使了,面上无光,又觉得委屈了温有山,心里越发恼怒。 众人被好脾气的村长教训了一通也觉得脸上无光,鸟作群散。 村长这才同张氏温和地寒暄道:“看你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可见身子骨是好透了,这家里多了个人帮衬就是不一样。” 说着,村长的目光落到孙来福新娶的娘子叶氏身上,欣慰地笑了笑。 叶氏乖巧地站在张氏身后,笑容有些拘谨,她是秋收后才嫁到孙家的,过门不到一个月,尚在适应中。 张氏对这个新儿媳妇还是挺满意的,脸上不见昔日的愁苦,容光焕发,一下子就干劲十足,看这精神头,再活过几十年都不成问题。 张氏这样就更不用说孙来福了,得了个温柔贤惠的小娇妻,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重新找回自信,说话也是底气十足,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呼朋唤友去给温有山讨公道的时候。 村长看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也没啥好担心了,同张氏说了两句就慢慢地走了。 陈宁雅正忙着处理那些果子,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日子忙碌充实,当第一场雪下来之后,温有山就不再进山了,不过他不进山不代表别人不进山,尤其是张家沟的张云,这段时间温有山跟他合作的生意前前后后赚了十两银子,温有山得了四两,张云得了六两了。 这点银子对温有山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张云来说就不一样了,这可是一笔巨款,说难听点,张家沟里估计没有一家有六两家底,拿着这些钱,他不仅可以修房子还能娶媳妇,得了甜头,张云越发停不下来了,他不消停,温有山也只能跟着忙活,好在大雪还没下来,一个月就跑两趟县城,还是能应付下去了,于是乎,这生意就接着做。 不去县城的时候温有山就在家里让陈宁雅教他认字,一天十个字,陈宁雅教过几遍就让温有山自己去练习,天黑的时候再抽查一遍,第二天又继续抽查,没问题再教新的。 温有山学得刻苦,虽然不是读书的料,但架不住日复一日的抽查,就是呆子也能记得那些字,再加上他还有练字,至少目前看来他的字是能见人的,这就够了,温有山要求也不多。 他学得开心专心,几个小的也有样学样,等温元良兄弟俩从学堂回来才发现,几个月不见的小弟学问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完整的把三字经背下来,字也认得,还能念许多诗,就是不解其意。 温元良一下子起了爱才之心,趁着冬日在家,给温元兴细细解说。 转眼便到了大年夜,温家这个年还跟去年一样,不同的是陈宁雅给他们一人做了两身新的冬衣,一身绸布做的,一身细麻布做的,绸布做的衣裳其实就是压箱底的,平日里也不会穿出去,不过陈宁雅乐意,她可不想委屈了自家孩子。 饭桌上的吃食也多了好些山货,看几个小的吃得香,陈宁雅便同温有山说道:“过几天见到张云的时候你让他转告舅舅家一声,就说以后我们收他们家的干货,让他们有多少就送多少。” 温元良诧异地抬头,蹙眉道:“娘,收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不用麻烦了。” 陈宁雅沉吟道:“听我的没错,我们家过年估计会在县城买个铺子,之前我跟你爹合计着把铺子租出去,不过我现在又改主意了,那铺子我们自己经营,就卖干货,不止是你舅公那边的山货,还有你爹赶海的海鲜也能做成干货,到时候就放在铺子里卖,反正干货经放,保存得好也不怕坏了。” 此话一出,全家都放下筷子不吃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怎么到了陈宁雅嘴里就轻飘飘的,跟家常便饭似的,也太考验人的心脏承受力了。 尤其是温有山,已经被震惊得晕乎乎的,“娘子,这事成吗?过年老大老二老三都要去县城念书,我还要赶海做买卖,你要织布,家里的活还得靠大丫头二丫头,咱们哪有人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叶氏上门 “没有的话你不会想办法吗?”陈宁雅轻笑一声,“我们可以请人过来看铺子,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请人看铺子?”温有山喃喃道,陷入沉思。 陈宁雅一脸认真,“就是请人看铺子,这种事情只要找靠得住的人就成。” 一说靠得住,温有山便沉默了,心里将可以选择的人过了一遍,竟悲剧的发现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倒不是说他那些兄弟靠不住,而是他家在县城的事情他并不想让村子里的人知道,这是他跟陈宁雅心照不宣的事。 若是不清那些同村的兄弟,也就张家沟那边的人可以用了,跟他交好的张云首当其冲,可人家志在山里,每天追野鹿山猪欢快得很,他也不忍心把这么一个刚硬的噘嘴葫芦弄到县城去,而且就算张云去了估计也不会做买卖,这人不可选。 剩下的就是张满仓那一大家子,只是那些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去了县城镇不住场子不说,还可能被忽悠了,到时候就是没事找事了。 温有山想了半天没相出个合适的人,越发沉默了。 陈宁雅看他这样就知道他那边没有可用之人,只好轻声道:“反正这事也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看,实在不行也能去牙行看看,买个管事什么的,这种最靠谱了,而且把人放县城那边老大他们也能时不时盯着。” 温有山听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买人?娘子,你说咱家买人?” 这回不止温有山震惊,其他人也不淡定了。 温元良晕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道:“爹娘,你让我们缓缓,这又是铺子又是做生意的,现在又要买人,咱家已经这么有钱了?” 温有山已经慢慢冷静下来,重新拿起筷子让大家好好吃东西,扒拉了两口才道:“没啥钱,我之前在县城南城区买了一块三亩的宅基地,开春就要开始建宅子了,到时候还得花许多钱呢!” 温元良手一哆嗦,筷子掉地上了,惊呼道:“这啥时候的时候,爹怎么没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温元宏也急得站了起来,“就是说,这么大的事情爹都没透露个风声!” 温有山白了两个儿子一眼,没好气道:“嗤!跟你们说了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们能帮我干活?还是好好念书锻炼身子,其他的少操心。” “我......”温元良不服气,可又没法反驳,因为温有山说的是事实,越是这样他就越发郁闷。 陈宁雅莞尔,给温元良取了一双新的筷子,柔声道:“行了好好吃饭,这些事情暂时不需要你们操心,等铺子开了,到时候有你们忙的时候。” 这么一说,两个大小伙子心里才好受一些。 不过被温有山刺激了这么一下,两个孩子读书越发刻苦了,除了陈宁雅,其他人都在暗暗较劲,倒是令人忍俊不禁。 翌日,村子里其他人家结伴过来拜年,孙来福竟也带着全家上门了。 温元良他们和孙庆兄弟俩许久未见,一见面便闹到一块,陈宁雅也不拘束他们,给了一些点心吃食就不管了,请叶氏过来跟大家伙儿一起坐。 之前叶氏新婚的时候曾跟孙来福过来坐了一会儿,跟陈宁雅浅谈过两句。 在陈宁雅的印象中叶氏是个腼腆内向有些柔弱的女子,又因为年纪轻轻,不到桃李年华,比陈宁雅还要小上五六岁,是以跟大家打过招呼后便乖乖地坐着,也不插话。 赵氏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同陈宁雅小声嘀咕道:“我瞧着倒不像是个心里藏奸的。” 陈宁雅嗔怪道:“哪有那么多心思不纯之人!叶氏吃亏在娘家太穷,不然也不会蹉跎到这么大年纪才嫁给孙来福做续弦。” 他们这儿女子十五六岁就嫁人了,叶氏如今十八九岁,跟其他待嫁的黄花大闺女比起来,可不就是老姑娘了嘛!她几乎没有其他选择。 赵氏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也算是好的了,至少不用从小给人当童养媳,那日子才叫难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宁雅下意识地想到温有山那个姐姐,也不知道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陈宁雅有意搭话的情况下,叶氏和赵氏等人熟稔了起来,大家才知道叶氏是家中长女,因为母亲早逝,父亲不愿续弦,下面的弟弟妹妹又还未成家,所以硬是撑到最大的弟弟成亲她才说人家,这一拖就拖到了这么大的年纪。 得知原因,众人唏嘘不已,觉得叶氏赤忱孝顺,对她越发和善了。 孙来福坐在对面,瞧着叶氏跟大家说得上话,其他人也挺喜欢她的,觉得叶氏给他长脸,看叶氏的眼神越发温柔了。 另一间屋子里也在讨论着叶氏的事情。 温元良见孙庆孙贺脸色还算不错,偷偷问道:“你们喜欢这个后娘吗?” 孙贺垂眸,语气平淡,“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总归她对我们还行,也不会管束我们,该我们吃的喝的也没半点意见,就那样吧。” 孙贺对叶氏无感,不排斥,也喜欢不起来。 孙庆倒是多说了一些,“继母的性子不坏,人也好说话,再加上我们兄弟也大了,祖母都跟她说了,以后我们的亲事不用她操心,等我们成家了就分家,家中的一切分成三份,她也没有意见,大家客客气气的就行了。” 经历过小李氏那事,这对兄弟俩显然成熟了不少,至少心境上已经不同了,再过一年孙庆也该谈婚论嫁了,对于他爹再婚这事他不会抵触,只要别再闹得家无宁日就成。 他现在更在乎的是挣钱,祖母已经说了,挣了钱她不收,让他们自己攒着,以后成家了也能有点家底,他顶多再拖两年就得成亲,这么短的时间能攒多少家底? 孙庆有些困恼。 他这心事都写在脸上,温元良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有什么难处直说便是。” 孙庆纠结了好久才道:“我想挣钱,可是不知道怎么做,不管是山上还是水中,得的东西顶多就换几个铜板,你说我能把自己娶娘子的钱攒出来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温时初 娶媳妇建房子那可是一大笔花销,虽然家中长辈已经说了,这些钱由家里出,可孙庆也是要强的,若是自己能挣一些也能替爹分担一二,这样他心里也好受一些。 温元良和温元宏对视一眼,温元良还未出声,温元宏便道:“阿庆哥,你这事我们放心上了,若是有挣钱的法子到时候定第一个通知你,你也不用这般着急,开春后先帮叔把田种了,得了闲就去山上弄点竹笋,或者去河里捞些鱼,到时候你直接送我家来,我爹娘会收的,多少能挣一些。” 孙庆以为温元宏是想帮衬他,连连摇头拒绝,“使不得的,有山伯和温伯娘本来就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们挣钱不容易,可别为我费心了。” 温元良轻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也知道我爹常出门,你将东西卖给他,他送到县城卖掉也能赚个差价,而且是顺路的事情,也不亏,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 “真的是这样吗?”孙庆涨红了脸,有些意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心脏跳得飞快。 温元良兄弟俩皆重重点头。 一旁的孙贺当即跳着说道:“那我也去弄,到时候跟我哥一起送到叔这边来,叔只要看着给点铜板就行。” 孙贺纯粹是凑热闹,也是想帮着大哥一把。 等孙家兄弟回去了,温元良有些忐忑的这事告诉了爹娘,“我们也是想帮他们兄弟俩一把,若是不成的话过阵子我们就去跟他们说。” 温有山倒是无所谓,“搭把手而已,没什么,不过这事你孙大叔孙奶奶知道吗?” “他们回去会说吧......”温元宏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陈宁雅沉思了片刻,起身往外走,“我去孙家一趟,顺便把这事提一提,过了明路以后也不会惹出乱子。”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孙家情况特殊,叶氏又是刚入门的,若孙庆兄弟俩忙着家长长辈挣钱,没挣到还好说,若是挣到了却不说,张氏和孙来福肯定要难做,总不能当着继室的明着偏袒两个孩子,让叶氏心里有疙瘩,与其到时候弄得大家不痛快,不如提前将这事放在明面上说。 陈宁雅过来的时候叶氏正在院子里忙活,一看就是个勤快的,叶氏自然第一时间见到陈宁雅,赶忙过去给她开院门,“嫂子赶紧进来。” 张氏听到动静从屋子里出来,笑容满面地说道:“来就来了,每回上门都没空手,以后去你家不带点东西都不好意思上门了。” 张氏一番打趣,把陈宁雅逗得捂嘴轻笑,她将篮子交给叶氏,说道:“我就是过来送点吃的给你们尝尝香,顺便跟你们说一声,元良元宏跟阿庆阿贺说了要上山下河摸东西,让孩子他爹卖了,想自己挣一散钱花用,孩子他爹答应了,不这不是过来跟你们吱一声嘛。” 张氏顿了顿,下意识地看了叶氏一眼,沉吟道:“既然是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大人就不掺和了,只要别耽误了地里的活就成。” 叶氏垂眸,轻声细语地说道:“嫂子有心了,还特地跑这一趟,不过孩子们也大了,确实应该自己攒点钱,这事我没意见。” 张氏一听,神色柔和了不少,语气也轻松了,附和叶氏的话说道:“是这么个理,那上山下水辛苦不说,也挣不了两个铜板,随他们折腾去吧,等阿庆阿贺回来,我会跟他们说的。” 陈宁雅这才安心,上前轻轻拉了拉叶氏的手,道:“若是你有空,也能上山弄点能晒干储存的山货,只要能存放的就成,不拘着多少,我们都说,价格肯定比你们去镇上卖的要低一些,不过能给你们省下不少功夫,这也是因为孩子他爹送货才能这么折腾。” 叶氏猛地抬头,眼睛明亮,一脸惊喜,虽然陈宁雅说收的价钱比镇上卖的少一些,可大家都知道,山货在他们这里不值钱,就是送到镇上也不一定有铺子收,摆摊卖的话能不能卖出去还两说,更重要的是耽误功夫,若是温家把东西收了,他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就像陈宁雅说的那样,多少也能挣两个散钱,她嫁过来压根没有什么陪嫁,身上仅有的五十文钱还是她爹攒了好几年才攒下的,她舍不得用一个铜板,也是因为手里没钱,叶氏总觉得在这家说话也没底气,就是有什么想法都不敢声张。 不过叶氏不敢马上点头,而是询问地看向张氏。 张氏心里越发熨帖了,呵呵笑道:“又不是什么大事,想做就做,别耽误了家里的活就成。” “多谢娘。”叶氏赶忙应道,声音明媚了许多,似乎日子也多了些奔头。 这事皆大欢喜,陈宁雅便不再操心了,说了两句就走了。 惊蛰过后,热火朝天的春耕开始了,陈宁雅又投入到紧张的养蚕大业,两个丫头跟着打下手,忙得团团转。 温有山却不像之前那样忙着往山里跑,而是直奔县城,因为他买的那三亩宅基地已经可以动工了,铺子那边再有两三个月差不多可以售卖了,他想赶紧把院子修好,等院子落成了再着手操心铺子的事情。 干活的工人都是冯兴海帮忙找的,价钱由冯兴海定,冯兴海见温有山这般上道,便将督工的活揽在身上,温有山只盯着修建地基,等地基修完,他便把这里的事情扔给冯兴海和两个儿子,自己又跑海边赶海去了。 忙碌了三个月,温有山这边又挣了好些银子,不过这些钱一个子儿也没留下,全都投到新房修建上了。 这院子刚刚竣工,青砖瓦房,前后三进,每个院子都有大大小小房间十几间,合起来估摸着有五六十间屋子,温有山按照陈宁雅的意思,让人移栽了许多花木松竹进去,又提笔给院子取了名字,让温有山做了匾额挂上去,因着温家只是白丁,院门外的牌匾不能随便取,于是乎陈宁雅便给宅子取了个名字叫“温时初”,宅子的地面上也铺了青石板,曲径清幽,庭院深深,看起来竟是有几分高门大户的意境。 第一百一十七章 更想娘 温有山过来转了一圈,眼睛都看直了,不可思议地同两个儿子问道:“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可不是!”温元良对这新家满意极了,时常过来转一圈,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温元兴眼巴巴地问道:“爹,咱们什么时候搬家?” 这一年温元兴也开始跟着两个哥哥到学堂念书了,因为他年纪小,基础又扎实,胡先生对他寄予厚望,平日里也是照顾有加,他在学堂混得风生水起,俨然就是学堂一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家在偏远的浮山村,学堂里总有惹人厌烦的家伙拿这个嘲笑他,虽然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不高兴是真的,这会儿爹娘在县城建了宅子,他也能灭灭那些人的气焰了,看他们还怎么狗眼看人低! 这话将温有山离家出走的神志拉了回来,他打量着这漂亮的院子,神色复杂,“搬啥搬?等家具打完,你们兄弟三人搬进来住就成了,我跟你娘还要在村子里挣钱呢!” 那里才是他们根,再说了,不留在村子里他们也没法挣钱啊! 温元兴小脸瞬间拉长了,他想娘了。 温元宏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爹经常要来县城的,咱们看得到。” “可是我比较想娘。”温元兴抬着脑袋,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派天真无邪地看着温元宏。 温元宏顿时语塞。 温有山只觉得扎心得不行,郁闷地摸了摸鼻子,笑骂道:“没良心的小玩意儿!” 温元兴也不怕,朝他爹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跑来了。 温有山没打算跟个孩子较真,转了一圈,同他们兄弟三人说道:“宅子里空空的,啥也没有,要把这里头的家具置办齐全不是简单的事,我跟你们冯叔叔说了,请木匠打造一些家具出来,先把最外面这院子置办齐全,你们先住着,至于后面两进院子过后再慢慢来,反正也不着急。” 当务之急是让三个小子住进去,书院里最多的是两人间,温元兴住在那边时常要去找两个哥哥挤一块,不仅影响两个大的,连他自己都没法好好念书休息,还是赶紧搬过来比较实在。 温元兴还在惦记着他娘,当即问道:“可是娘不在,谁给我们做饭?” 这又给温有山抛出一个难题。 看温有山眉头紧皱,温元良沉吟道:“或许娘说的买人可以提上议程了。” 温有山心里其实并不想买人的,当了这么多年庄稼汉,让他买人总觉得怪怪的,可要是不买人的话几个孩子吃饭都成了问题,更重要是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一,天天这样来回他也不放心,最好是有个大人护着。 思来想去,温有山悲哀的发现,不买人不成。 “行吧,这事我回去跟你们娘商量一下,真要买人的话也要她过目才行。”温有山放弃抵抗地说道。 温元兴高兴地又蹦又跳,买人什么的他不在乎,他高兴的时候终于可以见娘了。 温有山回了浮山村家中就把这事跟陈宁雅说了。 陈宁雅的目光与两个女儿对视了一下,莞尔道:“罢了,反正丝线都已经绕完了,那我们就去县城一趟吧,贞丫头静丫头也一起去,顺便带她们好好逛逛县城。” “娘,你说真的吗?我们也可以去?”温元贞惊喜不已,小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 一旁的温元静也是一脸兴奋,只是她性子内敛,就算再激动也不会表现得很明显,不过从她紧紧抓着桌沿的手就知道她此刻内心有多汹涌。 说好了出远门的事情,陈宁雅便带着两个女儿将剩下的活做了。 叶氏和孙庆兄弟俩一起上门,得知陈宁雅他们要去县城这事,叶氏从怀里取出荷包,同陈宁雅说道:“嫂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买几尺布?我嫁过来这么久,也没给婆婆和孩子做身衣裳,这段时间正好得了些散钱,可以买点布。” 孙庆在一旁听了,忙道:“娘,你别给我们买布,给祖母买就是了,我们的衣裳够穿的。” 叶氏却是摇头,“哪里够穿,我去年秋天嫁过来到现在,你们身上穿的还是同一件春衫,磨破的地方不少,小洞也多,衣裳也小了,还是重新做比较好。” 孙庆默默地低下脑袋,想要自己拿钱。 叶氏却道:“不过是几尺布罢了,不用跟我见外。” 陈宁雅在一旁瞧了,也跟着劝道:“这是你们母亲一点心意,安心收着就是,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以后多孝敬你们母亲就是。” 两个孩子一听,这才没有再拒绝。 陈宁雅收了他们的东西,结了铜钱,送他们出去才把这事跟温有山说了。 温有山感叹道:“来福娶的这婆娘还真不错,对这两个继子可比他们亲生母亲上心多了,以前要是婶子不提醒小李氏,小李氏都不会主动想起给两个孩子做衣裳,而且每回给两个孩子做衣裳必定要给自己做点东西。 现在看来就是眼皮子浅,还好婶子从来没计较这么多,叶氏还知道主动给孩子们做衣裳,确实没话说。” “可不是!”陈宁雅赞同道:“这段时间我冷眼旁观,叶氏对两个孩子确实挺不错的,而且他们三个一起上山下水,关系也亲近了不少,叶氏要是得了好东西也会给两个孩子一份,就是亲娘也不过如此。” 她之前还见过叶氏将好不容易弄回来的蜂蜜给两个孩子分一些,这才将剩下的送到她这边来,光是那蜂蜜就换了好几百文,两个孩子知道后心疼得不行,听说都舍不得吃。也是因为这几百文,叶氏才有钱让陈宁雅给她扯布。 陈宁雅掂了掂手里的荷包,估摸着有三四百文,这些钱可以买一匹粗麻布和几尺细麻布,若是去何氏布庄买的话掌柜的看在老交情的份上还能算便宜一些,多买个一两尺不是问题。 翌日天还未亮,温家全家出动,目标——庆安县。 两个丫头还是第一次坐驴车,看什么都新鲜,即使被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还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这问那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买人了 温有山好脾气地一一解释,还主动给孩子们介绍一路的风景。 陈宁雅在一旁默默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多了两个好奇的丫头,旅途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在悠然闲适地交谈中,驴车抵达了庆安县。 两个孩子看到高高的城墙又兴奋了,都顾不得跟温有山说话,脑袋转来转去,尤其是看到那么热闹的长街,竟是不敢吭声了,小脸憋得涨红。 温有山先把他们带到何氏布庄对面的客栈,把孙家送过来的那些山货卖了,这才带他们去城南的学堂。 这会儿刚刚过了晌午,孩子们都在学舍那边休息。 温有山悄悄地进去叫出三个儿子。 陈宁雅她们则在外面等候,等待的时间里,温元静羡慕地盯着学堂里一切,若她是男子就好了,也能进去跟哥哥弟弟一起念书。 温元贞则敬畏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在这种地方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只有陈宁雅神色如常,见着父子几人,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温元兴跟炮弹似的,一下子冲出去,扎进陈宁雅怀里,嘟喃着撒娇道:“娘,娘,你都没来看我,我想你了!” 陈宁雅搂着小儿子,目光落到两个大儿子身上,含笑问道:“可要跟先生说一声再走?” 温元良收回羡慕的视线,规规矩矩地点头道:“先生这会儿也在休息,我去跟管事说一声。” 等温元良打好招呼,一家子才继续出发,从学堂到温时初走的都是巷子,小巷清幽,偶尔碰到行人穿着也是体面端正,一看就知道家底善可。 陈宁雅满意地小声说道:“这边环境确实不错。”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流里流气的地痞混混,就是出门都安全几分。 温有山知道她的深意,得意地说道:“冯大哥说了,县衙那边许多有头有脸的小官也住在这一块,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捕快,地痞之流哪敢到这儿来,万一走着走着碰见了哪个捕快,岂不成了耗子遇上猫,躲都没地儿躲去。” 四周都是巷子,确实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被温有山描述的画面逗乐了,一路说说笑笑停在温时初外面。 两个小丫头看到这深宅大院,眼睛瞬间瞪圆了,若不是父兄催促她们都不敢下驴车,等进了院子就更加了不得了,两个丫头已经看花了眼。 从一进院子逛到三进院子,温元静只觉得自己的小短腿都快软了。 一家子在第三进院子的庭院里休息,温元贞咂舌道:“爹娘,你们这宅子花了不少银子吧!” 她如今都九岁了,不再是那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了。 温有山也没瞒着孩子们,缓缓说道:“买地花了三十两,修建院子花了一百五十两,统共一百八十两。” “嘶!”温元贞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贵!” 这么多钱在乡下都可以建好几个大宅子了,就是不建大宅子也能置办好多地。 看温元贞这反应,温元良小声说道:“大妹妹,这价格其实还好,在城南这边若是买现成的这样宅子,没个两百两下不来,爹花了一百八十两,已经算便宜的了,而且材料工人都是冯伯伯找的,信得过,这样的宅子就是住个百年都不成问题。” 温元贞听了顿时不吭声了,再次打量着院子,同陈宁雅说道:“娘,这里啥都没有,咱们要置办的东西可不少。” 陈宁雅迟疑着看向温元良,“你爹说要买人,我的意思是顺便给你们兄弟三个买个小厮,以后念书也有人跑腿,咱们也不多买,就一个厨娘,一个负责接送和看门的门房,一个小厮,再加一个管事,如何?” 陈宁雅已经是按照最精简的人数考虑了,只是温元良还是有些犹豫,“娘,我们可以不用小厮的。” 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要养活,能省则省。 温有山却是摇头,“就听你们娘的,有个小厮我们也放心一些,就是有啥事也能跑跑腿啥的。” 温元良没想到最可能同意的父亲竟然第一个反对,瞬间无言了。 陈宁雅这才笑着说道:“其实我还想再买个婆子和丫鬟带回村子,又怕到时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想想还是算了,反正家中暂时忙活得过来,日后若是不行,再考虑买人便成。” 温元贞提着的一口气顿时舒了出去,扬起笑脸赶忙说道:“爹娘,那我们赶紧把人买了,将宅子置办妥当就回去。” 那样子好像生怕晚一步他娘就会多买一个人似的。 陈宁雅哑然失笑,还是顺着女儿的意思出门。 温元良他们还要赶回学堂念书,温有山把三个小子送到学堂门口才带着妻女往人伢子处去。 到了地方,两个小姑娘不自觉地紧紧挨着陈宁雅,尤其是看到那些被打骂的小女孩,温元贞脸都被吓白了,温元静也是战战兢兢,差点就哭了。 陈宁雅安抚着拍拍她们的手,在人伢子的招待下进了堂屋,她将自己的意思告诉人伢子,很快就有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被带进屋,男的有大有小,女的大多都是三四十。 任凭人伢子把手底下的人夸得天花乱坠,陈宁雅还是不为所动,仔细打量着眼前那些人,又问了许多问题,最后选了一家四口,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一对儿女,外加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三个成年人价钱要贵一些,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就便宜一些,前后统共花了四十五两,又是一大笔。 人伢子还想推荐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给温有山,却被温元贞狠狠一瞪,顿时不敢吭声了。 出了这条巷子,温元贞还有些心气不顺,大声骂道:“什么玩意儿,要不是我太小了真想给那贱婆子脸上抓几条,臭不要脸的东西!” 温有山还是第一次看到长女泼辣的一面,惊得说不出话了。 陈宁雅则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劝解道:“你跟那种人置什么气?干他们那一行的可没几个不是烂心肠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长信此人 温元静愣了一下,憋着嘴眼泪汪汪地说道:“娘,我们也买了下人,是不是我们也是烂心肠的?” 陈宁雅:“......” 默默跟在后头的妇人弱弱地说道:“小姐,夫人是好心肠,若不是夫人将奴婢一家买下,把我们带出火坑,说不准奴婢这苦命的女儿就要被那伢婆子卖到不三不四的地方,夫人的大恩大德,奴婢一家做牛做马报答。” 温元静姐妹俩显然没料到妇人会说这样的话,看她感激落泪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一时间都忘了那些负面的情绪,睁着漂亮的双目坐在驴车上打量着这几个下人。 温元贞迟疑着问道:“你们也是家乡遭了灾才卖身的吗?” 刚刚那些人伢子那边好些拖家带口的都是活不下去了才卖身的。 妇人摇摇头,小声说道:“我们本是万丽县葛家的下人,奴婢以前就是葛家的厨娘,奴婢的男人是赶车的,原本日子还算安稳,可是葛家在京城的三爷得罪了人,连带着本家都被抄家了,主子全都被抓,我们这些奴婢自然也不能幸免。” 温元静被吓了一跳,看向她娘,“娘......” 陈宁雅则是垂眸,幽幽说道:“万丽县葛家,三爷,你说的可是当朝御史葛文博葛大人?” “是是是,夫人听说过三爷?”妇人震惊了,看这一家也不过是小富之家,竟然还知道京城的事。 陈宁雅不再吭声,而是板着脸提醒道:“你们既然已经被我们买下,以后就是温家的下人了,之前你们叫什么名字我也不问,往后你男人就叫长年,负责门房的活计和接送几位少爷,长年家的仍是厨娘,除了做饭就是打扫宅院。 你们的长子就叫书砚,往后跟在几位少爷身边,至于小丫头......就叫红纱,跟着两位小姐。” 长年一家四口赶忙谢恩。 陈宁雅的目光落到边上沉默不语的男子,勾着嘴角道:“至于你,你叫什么?” “启禀夫人,小的......求夫人赐名。”男子咬着牙说道。 陈宁雅目光微闪,沉吟了片刻才道:“那你就叫长信吧。” “是。”长信还是一样惜字如金。 陈宁雅也不计较,驴车上了主街,温有山先去何氏布庄买了几匹麻布,这才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温时初。 长年家的本身就会针线活,陈宁雅便把五人的衣裳交给她。 宅子里多了几个下人,温元良他们继续住在一进院子也不方便,陈宁雅干脆让温有山把二进院子布置出来,往后孩子们住这边也安静许多。 长年一家到了温时初,对温家的情况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知道这一家人口简单,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开始安安心心地收拾房间,只有长信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才同温有山问道:“老爷,小的该做什么?” 温有山恍然道:“你先跟着长年,过阵子家里的铺子开张了你再过去看铺子。” 长信瞪大眼睛,一脸吃惊。 “怎么?你不愿意?”陈宁雅挑眉问道。 长信垂下脑袋,恭敬地回道:“小的愿意,只是没想到老爷会把这么重要的活计安排给小的。” 看铺子说起来就是掌柜,他没想到主家这么信任他。 “那你就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了。”陈宁雅慢条斯理地说道。 长信神色越发恭敬,毕恭毕敬地给温有山夫妻俩行礼后,才退出去,仔细一看还能发现他的腿有些不利索。 等人走了,温有山才问道:“娘子这么看好他吗?” “怎么?你觉得他不行?”陈宁雅呷了口水,好整以暇地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摇摇头,眉头微蹙,“刚刚接触了一下,此人看上去倒是挺稳重的,也不像那种奸猾的,就是咱们才认识他一天,就如此信任他,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陈宁雅却是摇头,无可无不可地嘀咕道:“铺子的事情还没影呢,等铺子开张还要好些时间,有的是让你了解的机会,若是到时候觉得他不成,那咱们再另外买人就行了,反正他们的卖身契在我们身上,你担心什么。” 温有山愣了下,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又忘了这一茬了!” 当惯了平民,他实在是没法马上转变身份,就是对着那些下人也是没有半点架子。 陈宁雅慵懒地嗤笑一声,如惬意的小猫似的靠着太师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梁发呆,长信这人她前世见过,此人本是府城那边高门大户的护院,就因为看不惯自家少爷欺负良家女,把那可怜的女子偷偷放走,为此被打断了一条腿发卖了。 前世长信也是沦落到庆安县,不过他是被沈边给买走了,从沈边身边跑腿的小厮做到沈家总管的位置,后来沈边得罪了人,长信拼了命地护着沈边独子出逃,为此丢了性命。 一个能当得起一府总管的人,管理一个小铺子绝对不在话下,也不用担心他背主。 只是这些事情温有山一无所知,不过他也算是被陈宁雅的话开解了,等三个儿子下了学堂过来,温有山立马让那些人过来给温元良三人请安,也算是认了个脸熟。 温元良对书砚这个小厮还是挺满意的,这小子比他大一岁,却矮他几分,说话办事还是麻利,人机灵却不滑头,好好培养,以后也能带出去。 至于书砚的妹妹红纱,温元良并未过问,那丫头看着才七八岁,比大妹妹还小一些,也不知道能干啥。 陈宁雅在县城待了两日,将宅子里缺的东西置办齐全,又同温有山把铺子定下来,这才启程回去,当然,小红纱也被带走了。 一行人回到浮山村,陈宁雅先把叶氏要的布送过去。 孙家的男人都出去了,只有张氏和叶氏在家里做活,两人看到陈宁雅,连忙把人请进屋。 叶氏给陈宁雅倒了一碗水,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嫂子累坏了吧,我听当家的说去县城得走上好几个时辰呢!” 第一百二十章 叶氏的情况 叶氏的娘家所在的村子比浮山村还要偏远,而是山路崎岖难走,进出都得从悬崖峭壁过,是以村子有些闭塞,叶氏长这么大也就出嫁的时候才离开过村子,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不过能偶尔去趟镇子她已经很满足了,对于县城的繁华她想象不出来,自然觉得经常来往县城的温有山很是厉害。 陈宁雅抱着一堆布坐下,喘息着看了屋子一眼,笑道:“还成,坐驴车比较快,这些是你让我买的布,你给的是四百文,按理说只能买一匹粗麻布,十尺细麻布,好在有山在县城那边有相熟的布庄,价钱便宜了不少,掌柜的干脆多给了两尺,足够给两个孩子各做一身里衣。” “那感情好,若不是拖了你们的福,只怕还买不到这么多布料,十二尺布除了给两个孩子一人做一身,剩下的布还能给婆婆也做一件上衣。”叶氏一脸惊喜地说道。 正要进门的李氏闻言,脸上笑出了褶子,“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不用给我做了,给你自己做一件,你身上也就一身里衣,连个换洗的都没有。” 叶氏除了那五十文钱就没啥东西带到孙家了,再加上亲娘早逝,也没人给她张罗那些东西,她爹一个糙汉子也没法想得那般细致,于是乎,等叶氏过门了李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娘,还是给你做吧,我没事,现在天越来越热了,后面等我再攒些钱就给自己做一身里衣。”叶氏忙说道,似乎怕李氏拒绝,补充道:“这回我跟阿庆阿贺上山下河又弄了不少东西,也能卖上些铜板,也就推迟几日而已。” 李氏见她坚持,便不再拒绝。 陈宁雅莞尔,将布料一样样取出来给叶氏过目后,随口问道:“你们这回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说起这个,叶氏连布都不看了,拉着陈宁雅去柴房,眼睛亮晶晶地说道:“两只野鸭子,还有一篮子鸭蛋。” 陈宁雅这回是真的震惊了,瞪大眼睛问道:“可是邕江那边抓的?” 叶氏点点头,抿嘴迟疑了会儿才道:“嫂子,我当你是自己人,也不瞒你,我会枭水。” 陈宁雅几乎是目瞪口呆,仿佛重新认识叶氏一般。 叶氏却自顾自地说道:“我们那里啥也没有,村民就靠着山后那片湖生存,好些人家在湖边挖池塘,引水种莲花,一年到头就靠那点莲子补贴家用。 我们家也围了一个池塘,爹要种地,莲池就有些顾不上,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我在照看,小的时候有一回在莲池里干活差点溺水,挣扎着就会枭水了,不过这事我一直不敢说,这两只鸭子还是我天不亮地时候偷偷去抓的,湿了一身回来,把当家的吓坏了。” 叶氏想到孙来福着急的样子,心里就跟吃了蜜一般甜,尤其是看到两只野鸭子他都没多问两句,还帮她养了起来。 陈宁雅好不容易消化了叶氏那些话,神色复杂,“你也是不容易,不过女子会枭水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也不用瞒着,反正我们也没下水游泳,不必担心,不过以防万一,你还是跟来福说一声,以后去邕江那边让来福陪你,这样就算不小心撞上村民也没事。” 叶氏重重地点头,陈宁雅这才看向那一篮子鸭蛋,估摸着有二三十个,“这些也是你捡的?” 叶氏摇头,“是阿庆和阿贺,他们看我抓了野鸭子,就说要去碰碰运气,我让他们别下水,那里水流湍急,他们就说在草丛那边转转,连续转了好几天,捡了这些,除了野鸭和鸭蛋还有两条五斤重的鱼,养在水缸里,那个能卖吗?” 陈宁雅这下是真的哭笑不得,连鱼都有了,“你们怎么不留着自个儿吃?好歹也能补补身子,赶紧要个孩子。” 叶氏身子瘦弱,一看就是从小没吃啥好东西,而且和孙来福成亲也有半年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叶氏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身材,心里也愁,无奈叹了口气,“补啥?这么大的鱼我们可舍不得吃,不过除了这两条大鱼还有一些小鱼,那些我们吃了,好歹也是见了些荤腥。 至于孩子......看缘分吧,阿庆明年就能说亲了,最多两年就成亲,紧接着就算是阿贺,若是他们成家了我还没怀孕再说,现在没孩子也好,省得闹心。” 也是说完,见陈宁雅看着门口,一回头,竟是孙来福和两个继子,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不过一会儿就恢复了淡定。 倒是孙庆开口道:“娘不用顾虑那么多,我们也希望娘能给爹再生几个弟弟妹妹,家里也热闹一些。” 孙庆是发自内心地说出这番话,没有丝毫勉强,若是之前他肯定会担心许多,但通过这几个月和叶氏相处,他也是认可了叶氏这个继母,自然不会希望她老了膝下无依无靠。 叶氏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赶忙别过脸去擦干净。 孙来福欣慰地摸了摸长子的脑袋,欲言又止,最后看向陈宁雅,笑容满面地说道:“嫂子,这回麻烦你了。” 陈宁雅不甚在意地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我们自己也买了好些布,量多,便宜了不少,既然你们都回来了,我就不留了,这些东西还得你们养上两日,等有山去县城的时候我再让他通知你们。” “成!没问题。”孙来福咧着嘴,看样子心情极好。 陈宁雅回家后,将孙家的情况跟温有山说了,温有山却道:“娘子,你就没别的想法?” “你又想干什么?”陈宁雅放下手中的杯盏,好整以暇地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道:“我们那铺子都买了,过两天你把装修的图纸给我,我就跑县城去,差不多一两个月我们的铺子就可以开张了,到时候需要不少货,莲子这东西也算是稀罕物,咱们可以把莲子晒干,到了冬天再拿出来卖,肯定好卖。” 第一百二十一章 莲子 新鲜的莲子价格也是不错的,只是他们铺子现在还小,估计吃下去的量有限,也只能先跟叶氏娘家要一些了。 陈宁雅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摸了摸温有山的肩膀,娇笑道:“没想到我家男人都出师了,不错不错,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好了,不过既然莲子要了没道理莲叶莲藕不要,干脆全都卖了,我给你做藕干片,甜丝丝的,就是小零嘴,跟那些果脯差不多,还有糯米糖藕,这也是个美食,至于莲叶,可以烘干了做成莲叶莲花茶,也可以留一些新鲜的当油纸用。” 温有山闻言,无奈又宠溺地搂过陈宁雅的腰肢,“娘子这是想榨干一整株莲花啊,不过既然莲花浑身都是宝我们自然不能放过,再过两个月估计第一批莲子就下来了,这事还得你去跟叶氏说一声。” 在温有山看来这事十有八九能成,毕竟互惠互利。 果然,陈宁雅去孙家走了一圈,叶氏啥也没问就应下了。 陈宁雅哭笑不得道:“你就不了解一下价钱?万一我们给少了岂不是亏了你爹和兄弟?” 叶氏一脸信任地看着陈宁雅,“温大哥和嫂子的为人我信得过,就算不能多赚也不会亏了我们,把东西卖给你们我们也乐意,这样还不用经过村长的手,谁知道村长那黑心肝的偷偷昧下我们多少钱!” 莲子的价格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他们村是大家统一卖出去的,也没高到哪里去,全家靠那个莲池兢兢业业一整年,到头来也就挣个两吊钱,再扣掉全家的嚼用,能剩个几百文已经很厉害了,不然她也不用拖到这么大年纪了才出嫁。 陈宁雅闻言倒是蹙眉,担忧道:“若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得罪你们村长?” 一村之长还是很有话语权的,若是关系闹僵了叶氏的娘家在那里只怕也不好混。 叶氏倒是无所谓,“我三个弟弟都大了,大弟去年成亲自己也挖了一片莲池,二弟三弟有样学样,这也是我们那村的规矩,所以大家无话可说,我们家合起来都有四个莲池了,不过都是新挖的,也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 好在人多势众,匀出一两个莲池的莲子给你们村长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村长那边一斤新鲜的莲子才给八文钱,大家辛苦一些背到村子外面能卖上十二文钱,所以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把莲子卖给村长的,他还能怎么样。” 说起来叶氏娘家可以挖这三个莲池还是用叶氏的聘礼,孙家出手大方,聘娶叶氏花了四吊钱,通常用两三吊钱就够了,但孙来福是二娶,还有两个这么大的儿子,李氏怕好人家的姑娘不肯嫁,就把聘礼提高到四吊钱。叶氏娘家有了这些钱,才把三个莲池挖出来。 陈宁雅这才安心,当即保证道:“你放心,价钱方面我们肯定不会亏了你兄弟。” “这个我绝对不担心,过两天我就回娘家一趟。”叶氏抿嘴轻笑,整个人也鲜活了许多。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陈宁雅回去后便安心地投入铺子设计中,用了两天的功夫才和温有山研究出铺子的布置,温有山带着图纸和一堆海鲜以及孙家那些东西赶往县城,陈宁雅又开始织布大业。 红纱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自家夫人竟然还有这般厉害的本事,这段时间她也算是对温家了解深了一些,知道问家人口简单,宅子田产也简单,到了老宅这边只要帮着两位小姐做些粗活就行,主家都是和善明理的,不用担心被打被骂,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主家靠什么营生。 见到陈宁雅织布红纱才恍然大悟,尤其是看到陈宁雅一天能出一匹绸布就更加肃然起敬了,就夫人这挣钱的本事还有老爷不知道上哪儿弄那么多海鲜的能耐,她是不用担心主家日子过不下去再把他们一家发卖了。 有了这个认知,红纱干活越发卖力了,多了这么一个帮手,温元贞也算是从无止境的家务活中解脱出来,素日里除了绣花,还能挪出许多时间作画。 温元静就更加不用说了,不过她喜欢厨艺和念书,自从可以上灶后,倒是把灶上的活给包圆了,虽然人小还得踩着凳子,却是乐此不疲。 陈宁雅忙着织布,随她们折腾,到了六月初,县城的铺子开张了,叶氏兄弟也把第一批莲子送过来,看那鲜嫩的样儿就知道是刚刚从莲蓬里取出来的,三个竹篓合起来约莫一百斤,陈宁雅干脆地给他们付了一千两百文。 这个价钱倒是让叶氏吃惊得很,担心陈宁雅亏了本还特地跑过来一趟。 陈宁雅倒是笃定地表示不会亏,这些新鲜的莲子送到县城不过是留下一部分在铺子里售卖,剩下的温有山会送到翠娘和酒楼那边,一斤绝对不少于十五文,他们铺子里一斤定价十八文,客人买两斤以上还会多给一些,等到了冬天,晒干的莲子一斤定价六十文,肯定能赚钱。 叶氏见陈宁雅坚持,便不再多说什么,却是时常送些东西过来,也不跟陈宁雅要钱,算是感谢。 温家多了一间干货铺也就最开始的时候忙碌了一些,过了两个月铺子走上正轨,温有山又恢复了三点一线的作息,不同的是家中的存银变多了。 盛夏就剩下一个小尾巴,温家的后院院子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绸布,红如血,黄似月,青若玉,黑同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小丫头红纱守着那里,不敢出半分差错。 前院的院子里晒满了莲子,大大小小簸箕排成排,这些莲子晒干了准备天冷了开始售卖,除了莲子还有莲叶莲藕以及一些野菊花忍冬花,那些是跟村里人收的。 现在浮山村的村民都知道温家收这些东西,家中的大姑娘小丫头全都往山上跑,趁着花开的季节使劲扒拉,也能挣个几百文钱,大家的日子倒是好过了许多。 陈宁雅端坐在堂屋盘账,白皙的脸上神色肃穆,其他人见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盘账 温有山从灶屋端着一杯水过来,看了看悬在头上的烈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趁着这几日阳光好,先把张家沟收上来的这批货晒干了,等天冷了就不好办了。” “这回用了多少银子?”陈宁雅头也不抬地问道。 “三两。”如今提到钱温有山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了。 陈宁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放下账本转了转脖子,长吁一口气,说道:“今年修建宅子还有买人以及置办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统共花了二百三十两,铺子三百两,修整进货统共用了五十两,三个孩子那边目前为止给了二十两,家里琐碎花用十两银子,五个下人这一年的月钱是七两半,我先预支出来了,再加上你今天的三两,抹去半两零头,前前后后,咱们统共花了六百二十两。” 话音刚落,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温有山平静的心湖总算荡起了丝丝涟漪,越演越烈,还有往惊涛骇浪发展的趋势, “咋会这么多?”温有山猛地站起来,一脸震惊不安,“我没想到才多久就用了这么多银子,娘子,那今年咱家挣了多少?” 他现在已经知道支出了,差点没心梗了,需要收入救救命。 陈宁雅见他吓得快过去了,嘲笑地瞥了他一眼,沉声道:“绸布这边是大头,目前为止挣了一千五十两,后院还有二十匹布过两天送出去,能挣个一百六十两,你那边跟翠娘合作挣了一百八十两,和张云分账赚了十二两,铺子从开张到现在,利润有六十五两,合计一千四百六十七两。” 也就是说这一年目前为止家里还剩下八百四十六两半,还好还好,没有赤子就成。 温有山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如烂泥似的无力地说道:“差点吓死我了!刚刚那会儿我还在琢磨着不成就把铺子兑出去,好歹租金是稳稳的。” “得性!”陈宁雅白了他一眼,正色道:“现在看来铺子那边的生意还是挺不错的,平均一个月能有三十多两的利润,一年咱们就能把买铺子的钱收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那生意是个细水长流的,往后就是靠那铺子挣的钱也能供三个儿子念书,还有这一大家子的支出,就是哪天她不织布了也不用担心家里的生计。 温有山很是赞同地点头,撑着身子坐直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娘子,我觉得铺子那边能挣钱跟长信的经营脱不开关系,这几次我过去,看他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咱们是不是把他的月钱提一提?” 温有山在县城混了这么久对掌柜的月钱也是摸底的,布庄掌柜一个月是二两银子,还不算东家给的奖励,若是算是那些七七八八的,一个月下来能有七八两,云香斋那掌柜的一个月的月钱是一两半,他们就给长信两百文,这也太寒酸了,虽然干货铺不能跟那些铺子相提并论,但总觉得说不出口,更拿不出手。 陈宁雅愣了一下,反问道:“那你想给多少?咱家是什么家底?怎么跟财大气粗的何家相提并论?七八两银子他们还不放在眼里,说不准后院的夫人小姐吃碗燕窝就要十几两银子,怎么比?再说了,人家经营的是什么买卖,咱们又是什么买卖?小铺子利润薄,你还真想学何氏布庄不成?” 温有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泄气道:“我就是说说,不过咱家确实没那个家底,以后我不提了。” 陈宁雅这才笑道:“提倒是可以提,咱们是夫妻,畅所欲言嘛!不过虽然给那么多月钱不现实,却可以在年底的时候给些奖励,比如这一年的利润要是有三百两咱们就给他三两银子,若是四百两就给四两,如何?” 温有山仔细考虑了一番,重重点头,“这样也不错。” 盘好了账,两口子也轻松了不少,正好外面传来叶氏和温元贞说话的声音,陈宁雅便让温有山把账本算盘收回房间,出去招待。 “哟!这又是送了什么好东西过来了?”陈宁雅人未到声先到,那打趣的语气顿时把叶氏逗得捂嘴直笑。 “嫂子就别逗我了,我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又弄到了些蜂蜜给你尝尝,先说好,这个不卖的。”叶氏声音明快,经过院子里还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一地的莲子,心情越发舒畅。 这一个夏天,她娘家那边光是和温家做买卖就挣了差不多十五吊钱,她兄弟们还算是有良心的,每个给她一些辛苦钱,合起来她也得了一吊两百文,再加上自个儿卖给温家的山货挣了两吊四百文,这些钱当家的和婆婆都没跟她要,她觉得这日子过得越发有奔头了,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许多,说话也大气了不少。 陈宁雅一下子就领会了她的意思,也不推辞,“既然是你的心意我就厚着脸皮收了,放心,我会罩着你的。” 叶氏被陈宁雅促狭的样子整得哭笑不得,将东西放下,又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温有山回来看到那些蜂蜜,直接问道:“叶氏送的?” 陈宁雅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温有山看向山下方向,叹了口气,“路上碰到来福了,跟他闲扯了一会儿,来福说他娘子又弄到蜂蜜,还苦恼的问我县城那边的大夫好不好,说是想带叶氏过去看看。” 陈宁雅默然,叶氏现在的日子是挺好过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成亲快一年了还未有身孕,之前去镇上看过大夫,大夫只说叶氏早年身子亏得厉害,再加上长年碰水,身子比较寒,需要好好调理才能怀孕,药也吃了一段时间,就是一直没消息。 温有山见陈宁雅不吭声,便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来福急了一些,没看叶氏风风火火的,淡定得很,说不准养个两年就有消息了呢!” 陈宁雅思付片刻,道:“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带叶氏去一趟,估计到时候会搭你的驴车,你别说太多,不然咱家县城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宁雅给的主意 倒不是说孙来福和叶氏大嘴巴,而是这种事自家知道就成。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温有山捶着肩膀保证道。 过几天,孙来福真的带叶氏过来随车去县城。 叶氏嫁到浮山村后去的最远的地上是镇上,第一次去县城,看什么都新鲜,及时路上都算是些山路野花野草她也乐此不疲,驴车晃悠到县城的时候,叶氏见到城门的反应跟温元贞那姐妹俩如出一辙。 孙来福看她开心,一脸宠溺地说道:“你若是喜欢,往后我再带你过来。” 叶氏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来一次就够了,回去我都能跟娘吹了,不用再来了。” 街上那些百姓穿的都比乡下人体面,一看就是家境殷实,当然,穷人也不少,可人家那腰杆笔直,精神面貌看着就不同,叶氏看着反倒有些胆怯,可对周遭的一切又新奇得不行,直到驴车在医馆外面停下她才回过神来,“这就到了?” “到了!你们下车吧,我晚点再来接你们。”温有山说着,等他们进了医馆就走了。 这会儿医馆的病人不算多,他们等了一会儿就轮上了,还未说明来意大夫就出声道:“两位可是来看子嗣方面的?” 孙来福大惊,“大夫,您可真是神了,我就是想给我娘子看看,我们成亲快一年了还没有消息,之前镇上的大夫说我娘子体寒,药吃了一些,却还是没啥用。” 大夫示意叶氏坐下,仔细把脉后,沉吟道:“病情还是比较严重的,只怕需要长期调理,先调个半年看看,这半年时间多每隔三天泡一次药浴,多喝一些温热的开水,放点红枣桂圆,切记冬日不碰凉水,夏日不洗冷水澡,不喝凉水,不食寒凉食物,若是有条件多吃些鸡鸭鱼肉和蛋,食养加上喝药,半年后再过来复诊。” 叶氏听这又是吃药又是泡澡还要补身子,顿时心凉了一半,她好不容易才攒了几吊钱,这下估计全都没了。 温有山过来接人的时候看叶氏脸色不大好,目光疑惑地落到孙来福脸上,无声询问道:“没看好?” 孙来福苦笑着摇头,“也没啥,就是大夫说要长期吃药还要泡药澡,又得吃鸡鸭鱼肉补身体,她嫌浪费钱。” 温有山如释重负般嘘了一声,“我当是什么,补身子的话你时常去下个鱼篓不就成了,总是能弄到些小鱼小虾的,我娘子说了,那河虾虽然吃着麻烦,可是补身子不错,也不费什么钱,或者去上山下个套子也行,咱们村子依山傍水的,要吃什么没有?至于吃药的钱......很贵吗?” “吃的加上泡的,一个月得两百文呢!”叶氏都快哭出来了。 温有山吓了一跳,赶忙示意孙来福哄人。 于是叶氏哭了一路,孙来福哄了一路,进村的时候大家看叶氏眼眶红红的又开始八卦起来了。 陈宁雅听到消息,提着一篮子鸡蛋去了孙家。 此时李氏还在堂屋里劝着,“不就是吃几个月的药罢了,也不是治不好,看开一些,咱们好好把身子养好了,有了孩子就不用再花钱了。” “婶子说得极是,身子养好了才能挣更多的钱,就算不是为了要孩子咱们也不能马虎。”陈宁雅不紧不慢地说道,进了屋便将东西交给李氏。 李氏这回没有推辞,叹息地同陈宁雅说道:“你好好劝劝她。”转身出去了。 叶氏抬起头,哭得涕泪横流,不停的抽泣,“嫂子......你说......我好不容易......才攒了这些......钱,一下子......又没了!” 陈宁雅愣了一下,小声问道:“看病的钱是你出的?” 叶氏忙摇头,“这倒没有,钱是当家的给的,只是每个月都要花钱,当家的手里头可没有多少钱,供不起我这么败家。” 他们成亲后孙来福就把家底交给了她,也说了小李氏偷钱的事情,孙来福自己是个什么情况没人比她更清楚。 陈宁雅沉思了许久,道:“我打算让有山把前院的菜地修成烘干室,以后每天都要忙活,我们两口子都没这个时间,孩子们太小也做不来,若是你若你实在缺钱,不如我雇你过来做活,一个月给你一百五十文,你看如何?” 叶氏的眼泪瞬间止住,挂着眼泪的脸蛋呈现出一种呆滞的表情,“嫂子是不是在跟我说笑?” “我拿这个逗你作甚?”陈宁雅嗔怪道:“若不是看你这么可怜我才不会找你。” 叶氏顿时破涕为笑,扒着陈宁雅地收,可怜兮兮地说道:“还是嫂子照顾我!这活我保证给你做得好好的。” 陈宁雅安抚地拍拍她那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爪子,正色道:“就是还没开始动工,估计要一个月后才开始做活。” 把菜地改成烘干室也是无奈之举,后院那边要晾晒绸布,闲杂人等不许进入,前院这边虽然屋子不少,可做烘干室却不够大,陈宁雅考虑了许久,能想到的就是那块菜地了,不仅地方大,还靠着院门,就是烘干的味道重也影响不到他们,还能避着村里好奇的目光。 从孙家回去后,陈宁雅就把这事提了。 温有山心疼那块菜地,皱眉问道:“娘子,没了菜地往后我们吃菜怎么办?” 陈宁雅的目光落到后院后门那块坡地上,沉吟道:“把后院那边的坡地弄一大块出来种蔬菜,顺便再种点瓜果。” 那些坡地当初都被温有山买下来了,再加上大院阻隔,村民到不了那里,就是种瓜果之类的也不用担心被偷摘了,唯一要防的就是动物,实在不行就围个土坯墙,总是能解决的。 温有山听了陈宁雅的计划不置可否,第二天就请人过去看了下地形,顺便让孙来福他们帮忙运土过去。 好在这一批绸布收了,只要陈宁雅不开工,进来的村民也不会知道他们家织布的事情。 修整后院的坡地用不了几天时间,就是围土坯墙费事了些,前前后后用了十几天才把后院那菜地整出来,约莫两亩左右,种瓜果蔬菜够了,说不准还能运到县城的铺子售卖。 第一百二十四章 烘干室 坡地折腾完,接下来就是前院的烘干室,按照陈宁雅的设计,烘干室里还得修一层层的土架,里头空心,外面点火,每一层土架都能发热,四面墙就是四面土架,每层土架约十五尺长,七尺宽,最底层最烫,最上层最凉,底层可以用来快速脱水,最上层也可用来慢慢烘干。 整个烘干室前都有一个出口,两个门打开,风穿堂而过,尤其是晚上的山风,凛冽不说,风力极大,烘干得差不多的干货不生火这么放着吹一夜第二天又能收水不少,再生火烘一天,也就能密封收起来了。 这个烘干室是陈宁雅精心设计许久的,除了用来烘干干货,还能处理用不完的蚕茧的,往后晾晒东西也不用一直看天忙活,节省了不少时间。 温有山知道这个道理,为此整个烘干室动工的时候他竟是极少出门,一直在家盯着。 黄二狗打趣他,“建宅子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见你这般上心的。” 温有山理直气壮地怼道:“那是你没本事修好我的烘干室,不然我也不用这么麻烦天天盯着!” “呵!倒是我的不对了!”黄二狗瞪大眼睛气急败坏。 温有山给了他一个自个儿领会的眼神。 小插曲过后,一群汉子又投入紧锣密鼓的修建中,争取在秋收钱把活做完,还能挣上一笔,尤其是孙来福,因为叶氏看病吃药需要花不少钱,他干活比谁都卖力。 七八个人,用了半个月就把陈宁雅要的烘干室建完了,原本十天就够了,可是修完烧火的时候发现一侧土架达不到陈宁雅的要求,只好拆了重建,这才多用了五天时间。 烘干室一建完,秋收的锣也敲响了,村长挨家挨户通知后,整个浮山村又沸腾了,孙来福将这段时间挣的五百文钱交给叶氏,叮嘱道:“药记得喝,蛋也别舍不得吃,养好身体比较重要。” 叶氏将五百文钱捏在手里,重重地点头,眉头却未曾舒展,今年秋收过后就要给孙庆说亲了,明年春耕后修房子,明年秋收后成亲,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用大钱的,叶氏有心说缓缓再要孩子,又怕孙来福不高兴,只好忍下了,既然烘干室都起来了,她也可以上工了。 想到这里,叶氏将这几日攒下的东西带上山,顺便问问情况,刚进门就发现陈宁雅跟三个小姑娘一起收拾烘干室,看她们小心细致的样子,叶氏忙放下东西过去打下手,“嫂子,放着我来就行。” 陈宁雅见是叶氏,轻笑道:“我先把架子上的灰处理了,不是什么要紧的活。” 土架的表面被陈宁雅奢侈地刷了糯米浆,一层厚厚的浆干掉后形成保护膜,隔绝了那些沙子灰尘,烘干的时候直接将东西放上去就成了。 趁着叶氏过来,陈宁雅将烘干室的使用方法交给她,并让她明日开始上工。 叶氏喜不自禁,连连应下。 当晚,温有山踩着月色,用自制的小推车推着一大堆东西从海边回来,如今山里已经修了两处小木屋用来临时存放海鲜,他就跟蚂蚁搬家似的将东西往回挪,赶海一趟一般能运回五大筐东西,这五大筐东西都是已经简单处理过的,再加上背上背的,量实在不少。 东西一进门,陈宁雅便火急火燎地先把海鲜用簸箕摊开,放在前院一间空房间沥干水分,好方便第二天烘干操作。 秋夜的山风吹了一晚,第二天陈宁雅起来瞧看的时候,发现许多贝壳肉表面都干了,只是用手一捏还是会出水,不过能有这个程度她已经很满意了。 叶氏早早上门,陈宁雅就把生火的活计交给她,自己转身搬货去。 随着一个个簸箕上的海鲜转移到土架上,空旷的土架一下子全满了,叶氏发现这活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不仅要顾着四个灶口的火,还要盯着里头的东西,免得烤焦了。 第一天操作,不仅叶氏手忙脚乱,就是陈宁雅也没法精准掌控时间,好在没有烤坏东西。 后面几天两人配合着干活,总算是掌握了规律,越发得心应手,叶氏上手后,同陈宁雅玩笑道:“这个活倒是不累人,就是不能走神,我连小解的功夫都没有。”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打趣道:“说得好像被虐待了似的,想走开的话还不容易!喊红纱过来盯着就是。” 叶氏笑着点头,目光落到前院院子里忙活的红纱身上,感叹道:“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你的眼光不错。” 陈宁雅知道村子里的人都误会红纱是他们家买的童养媳,她也不解释,反正以后孩子们谈婚论嫁就知道了,而且有了红纱村里人也不会没有眼色地上门给温元良说亲,多好啊。 日子上了正轨,陈宁雅又开始织布,烘干室和后院隔了一整个前院,后院那边又是倒插门,叶氏也听不见里头的动静,再加上她不能走远,是以在温家做了几个月的活也没发现半点儿端倪。 转眼又是一年雪落时,纷纷扬扬的大雪制止了村子的喧嚣,去年因为忙,温有山推了许多木活,今年倒是比较有空闲,又开始接单了。 本以为找他做活的人没多少,谁知道放话出去没两个月,竟是接了二十几单,还有镇子那边过来的,要的东西还不少,就是比较讲究,这些活让温有山自己做绝对干不完,只能跟以前一样喊孙来福他们过来帮忙,也算是照应兄弟。 郑翠她们为此高兴得不行,尤其是叶氏,天冷了,烘干室不用了,她这边没了进项,若是孙来福能挣钱,她的压力也小一些。 孙来福也是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干活的时候从不偷懒,几乎不带停歇的,温有山心里清楚,将他的工钱提到十五文,也算是对得起他这般卖力的干活。 忙忙碌碌到了腊月十五,温元良兄弟三人顶着风雪让长年赶驴车把他们送回来了,这驴车是今年新买,放在县城那边运货用的,这会儿载他们正合适。 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干货铺那边的账册盈利以及几家给的年礼。 第一百二十五章 燕窝 陈宁雅早在两天前就放下手中的梭子,开始着手给孩子们做衣裳,见三个儿子冻得瑟瑟发抖进了家门,赶忙同红纱吩咐道:“赶紧给三位少爷煮茶烧水,再做些吃的。” 红纱麻利地往灶屋跑,天冷了,灶膛里的火就没灭过,热水随时都有,只要切点姜丝下去煮汤就成,很快红纱提着热腾腾的一壶姜茶过来,屋子里的人全都分了一碗。 长年喝了女儿倒的茶水,见女儿在老宅这边过得不错,心下对主家越发感激,等身子缓和了一些,赶忙同陈宁雅禀报道:“夫人,入了腊月冯家王家何家刘家还有何氏布庄徐掌柜那边全都派人过来送了年礼,点心那些的不禁放,少爷们平日里吃了,留了一些耐放的带回来,礼单小的也都带回来了。还有长信想问铺子可是要一直开下去,还是什么时候开始关门?” 陈宁雅收了礼单,疑惑地看向长年,“怎么?难道你们都不准备过年了?” 长年支支吾吾了半天,不好意思地问道:“就是小的们想问问到时候我们是过来老宅伺候还是如何安排。” 如今宅子那边并没有管事什么的,出了事情都是直接禀报主子,可现在所有主子都回了老宅,他婆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推他冒这个头了。 陈宁雅倒是忽略了此事,琢磨着家中的情况,半晌才摇头道:“不了,你们在县城那边过年吧,村子里人来人往的,若是见着你们少不得还得圆过去,麻烦。 你让长信除夕那天晌午关铺子,初五开张,正好让他好好歇上两天,不过你还要在老宅这边住上几日,帮着把家里的活做了,走的时候再带些东西回去,红纱也一起带过去,你们一家好好吃个团圆饭。” 长年大喜,赶忙拉着红纱跪下来给陈宁雅磕头,“多谢夫人恩典。” 陈宁雅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翻了两下册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长信有没有说今年铺子经营有什么问题?” 其实她也是问问而已,铺子那边温有山和温元良几个时常过去,不说温有山怎么上心,就是温元良几个也是从不马虎的性子,他们都没吭声,说明铺子的经营没啥大问题。 果然,长年神色不变,含笑回道:“回夫人,铺子那边有老爷和少爷们看顾着,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长信想让小的跑万丽县那边进一些燕窝和枸杞回来卖。” “万丽县?”陈宁雅饶有兴趣地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一遍。 长信微微颔首,认真地说道:“就是万丽县,那里有个悬崖村,村里没有多少可耕种的田地,村民主要以采摘燕窝为生,采摘燕窝风险极大,每年都有人送命,因此燕窝价格极高,小的从万丽县那边过来,以前葛家也是当地的大户,葛家家主自然不会放过这么挣钱的生意。 他自己跟悬崖村那边的村民合作,请人采摘燕窝,采多少收多少,就是价格压低了一些,若是出了事也会给一定的赔偿,燕农觉得有保障,倒是挺乐意的。咱们没办法像葛家那样把摊子铺得那么大,倒是可以跟一两户燕农商量,若是他们有多余的燕窝就卖给我们,价格可以给高一些,想来那些燕农也不会拒绝。” 陈宁雅陷入沉思,万丽县虽然也在棣州,不过和庆安县这边相距甚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中间还得穿过棣州府城,来回一趟只怕要十多天,路上风险大不说,变故也多,若是只有长年一个人过去显然不现实,长信又要管着铺子,走不开。 长年似乎看出了陈宁雅的纠结,建议道:“夫人,小的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若是夫人担心路上不安全,小的也能顾两个镖师护送,不过去一趟不容易,就小的一个人也拉不了太多货回来,最好的法子还是多带上两个人。” 说来说去还是要买人,陈宁雅长吁了一声,头疼地揉了揉脑袋,纠结了半天才出声,“这事我再琢磨琢磨。” 等长年退下后,温元良收起稳重的样儿,兴致勃勃地凑到陈宁雅面前嘀咕道:“娘,我觉得燕窝这个生意可以做,以前我不懂,在学堂接触了不少富家子弟才知道燕窝竟然那般贵,普通的那种一两燕盏就要好几两银子,若是好一些的都要十两了,再好的也有几十两的,就是燕碎也没便宜到哪里去,滋补行那边还经常供不应求。 长年说葛家收燕窝普通成色的一两才给二两银子,若是咱们收过来买,怎么着也能卖个五六两,利润极高,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而且长年去过那个悬崖村,估计也认识里面的村民,有他出面,咱们还能省下不少事情。” 陈宁雅睨了温元良一眼,嗤笑道:“真正的极品燕窝一两就要上千两银子了,区区几十两算什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要做这个生意就得买人,你爹那边......” 说来说去,陈宁雅还是担心温有山压力大,若是温有山那边没问题,这个生意倒是可以做,尤其是县城那边就一家比较大的滋补行,其他的都比较小,东西也没便宜到哪里去,他们那干货铺子在新街,附近没有竞争对手,就是卖燕窝也不担心人家眼红嫉恨,再加上冯捕头这层关系在,没什么好顾虑的。 温元良还以为陈宁雅顾虑什么,知道是他爹后,当即拍板说道:“这事儿子去办,保证我爹没有任何意见,说不准他还会比您还积极呢。” 陈宁雅嗔怪地笑了一声,倒是没怎么上心,将账本拿回房间后,开始指挥其他人做吃的,按照去年那标准,今年又多了好些新的花样,尤其是点心方面,糕点的品种多了,陈宁雅还做了酥酪。 《燕都小仪器杂咏.牛奶酪》云:“鲜新美味属燕都,敢与佳人赛雪肤。饮罢相如烦渴解,芒生齿颊润于酥。”说的就是酥酪,这等吃食主要流传于京城,棣州这边几乎是见不着的,正好家中羊奶不断,几个小子不在,喝不完,陈宁雅不想浪费了,便做了这道点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酥酪 除了酥酪,还有一些烤制的甜点,这些做法都是京城那边盛行的,点心出炉后,连长年都惊叹不已,他在葛家赶车,跟着主人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像这种点心自然是吃过的,自家夫人的手艺比京城那边的师傅还好,而且花样繁多,就是高门大户的吃食也不过如此。 一家子忙活了五天,将家中里里外外打扫一遍,陈宁雅也将回礼备了出来,一盒酥酪,里面用精致的竹碗分装成八碗,盖上盖子,雅致又体面;一盒酸奶糕,加了些果脯碎,酸酸甜甜的,孩子保准喜欢;一盒花糕八样,内有桂花糕、荷花糕、菊花糕、梅花糕,形态不一;一盒各类包子,用的都是鹿肉羊肉之类不常吃的野味。四盒吃食外加腊肉些许,果脯干货各些,还有新鲜的冻海鲜。 每家各一份,再加上翠娘的那份,一辆驴车都装不完,还得温有山跟着跑县城一趟。 他们一走,热闹的宅子瞬间清冷了不少,几个孩子读书的读书,作画的作画,绣花的绣花,也没人烦着陈宁雅,她干脆用半天的功夫将账本看完。 等温有山从县城拉了一堆东西回来,陈宁雅便同他说道:“这半年的盈利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平均一个月下来也有四五十两,当然,主要还是入冬后比较挣钱。” 入冬后新鲜的青菜水果没地儿见,大家退而求其次,只能买干货了,好歹能换点新花样,不然天天吃咸菜谁受得了。 “尤其是笋干香菇干腊肉等寻常人家也吃得起的东西卖得极好,你下回见着张云,让他带话回去,就说我们收的香菇干量要多一倍,若是舅舅那边供应不上可以让舅舅他们帮着在村子里收,正好让他们赚点差价。”陈宁雅敲着桌子盘算道。 温有山知道陈宁雅这是照顾他那边的亲戚,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成,就按照娘子说的办。” 陈宁雅抬头,发现温有山很是疲惫,赶忙放下手中的账册,起身帮他宽衣,“外头是不是不好走?今年就别再出去了,等开春天暖了再出门,横竖咱家的日子不难过,不用这般操劳。” “那可不行。”温有山一把抓住陈宁雅的小手,将她的手包在手心,两人抱着躺到床上,耳鬓厮磨间,温有山慵懒地说道:“这回去冯家送年礼,正好碰到沈大人在那边,得知我送过去的东西里头有酥酪,还一脸怀念,当下冯大哥就把点心拆了请沈大人品尝。 沈大人吃了两口,眼睛都亮了,说他夫人肯定喜欢,我就给沈大人也送一份,沈大人只收了点心,其他的倒是没要,还马上给了回礼,就是翠娘那边没送成,过两天还要跑一趟。” 翠娘那条线毕竟不能见光,温有山也不想长年他们知道得太多,是以每回给翠娘送东西都是他自己出面。 陈宁雅闻言,震惊地坐了起来,别人她不在意,可沈边那边就不能不在意,那两口子毕竟是从京城过来的,见多识广,她会做酥酪这样的吃食他们肯定会怀疑。 温有山看她惊疑不定的样子,赶忙安抚道:“娘子不用多想,沈大人什么也没问,只夸了娘子蕙质兰心,还说县令夫人一直记着娘子,若是娘子得了空去县城可以找县令夫人坐坐。” 陈宁雅仔细回想着与沈边他们接触过的点点滴滴,确定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才放松下来,靠在温有山的肩膀上苦笑道:“我估计他们是怀疑我的身份,不过还好,我之前从未跟他们提起过往,想来沈大人也不是多事之人,应该无碍,至于去县城......不过是人家客气一下罢了,当不得真。” 后面她尽量不出门了,还是低调做人比较安全。 温有山怕她耿耿于怀,当即转移话题,“元良跟我说了过年买人和进燕窝枸杞的事情,我本来是担心的,不过那孩子据理力争,还说若是我顾不过来他可以帮忙,我看他实在是想做,便答应了,只是买人一事我心里没底,只怕还得娘子出面......” 温有山说完才觉得不妥,小心翼翼地偷瞄一下怀里的美人儿,果然,陈宁雅的呼吸一滞。 温有山连忙赔礼,“是我说错话了,娘子不必在意,若是娘子实在不想去县城,我让老大陪我去一趟也是可以的。” 陈宁雅心下一叹,有气无力地嘟喃道:“罢了罢了,是我想岔了,咱家在县城有房有铺子,孩子们也在学堂念书,往后肯定是要走动的,我一直不去县城也不现实,那就顺其自然吧,等开春雪化了我就陪你去买人。” 说着陈宁雅慢慢阖上沉重的眼皮,这几日她也是累坏了。 温有山看怀里的佳人睡着了,也跟着闭上了眼。 接下来几日,家中还是一样忙碌,眨眼的功夫除夕到了,再闹上几日初五都过了,这一年温元良十二岁了,已经是一枚文质彬彬的少年郎了,清俊的面容随了陈宁雅,身量却遗传了温有山,如今已有七尺,估摸着过几年能长到八尺,身材颀长不容置疑,走出门去谁不称一声温家好儿郎。 这会儿村子里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温家说送孩子出去当学徒,哪个当学徒的能养出这般温文尔雅的气质?那通身气派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尤其谈吐斯文,举止有礼,就跟那读书人似的。 孙庆自然也听到了村子里的闲言碎语,闲暇时便把这事当玩笑说了,“我说他们也真能扯,连秀才都出来了,要是元良真的是秀才,我们能不知道?” 张氏给大孙子塞了一把瓜子,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那些人就是闲得慌,自家的事都操心不过来,还管天管地,好像看人家日子好过他们也能跟着吃肉喝汤似的。” 孙来福在一旁默默听着,却是有不一样的感触,“娘,你别说,元良他们兄弟几个确实变得我都不敢认了,在温家做活的那几天元良跟我说话我还有些不适应,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孙来福的请求 其实他也想问温元良兄弟三个是不是在外头念书,可又觉得这样太过了,温家到现在都没解释过这事,说明人家并不想张扬,若是他大大咧咧的问出来,只怕嫂子知道了心里不痛快,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在意。 张氏闻言,沉默了许久这才抬头,神色复杂地提醒道:“小李氏的事情才刚过,你们当以此为戒,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本分,其他的少操心。” 提到小李氏,众人脸色骤变,刚刚温馨的气氛瞬间冷凝了。 叶氏见势不妙,赶忙说道:“娘说得是,当家的和孩子不过是好奇在家里随口说说而已,您放心,他们在外面嘴巴紧着呢,不该好奇的绝对不会好奇,话说阿庆现在也定亲了,春耕过后就要建房子了,咱们是不是早点攒材料?” 说到定亲,孙庆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却是竖着耳朵仔细听长辈说话。 孙来福沉吟道:“东西自然是要准备的,到时候跟二狗他们说一声,请他们帮忙挖材料,其他的我带着阿庆一起做,耽误不了正事。” 孙来福给孙庆买的宅基地就在他们家边上,总的才半亩,足够修建四间土坯房,还能有个不小的院子,买地花了五百文,自己干的话虽然比较慢,但不用怎么花钱,也就请人挖土、上山砍木头和上梁需要雇人,前前后后大概一吊钱就能搞定。 “房子好了还有家具呢,有山那边只怕是来不及做家具了!”李氏轻叹一声,对温有山做的家具她可是真喜欢,又是大孙子成亲这种大事,李氏不想马虎,可其他人打的家具大同小异,也没有图案,看起来没有半点儿新意。 孙来福挠头道:“这家具儿媳妇那边没有陪嫁吗?” 他们可是许了成亲前给孙庆起房子的,还说成亲后就分家,对方总不能空手嫁过来吧。 提到这个,李氏和叶氏皆是一噎,面面相窥不知如何开口。 “咋了?有问题是吗?”孙来福有些茫然,孙庆的亲事是李氏和叶氏张罗的,孙庆自己点头,是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儿媳妇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孙庆不好意思地开口道:“爹,之前是没什么问题,可过年前冯家过来送年礼提了一下,好像是冯氏的母亲病犯了,那个病费钱不说还得养着,累不得,操劳不得,只怕冯家现在也没多少钱,咱们不能指着冯氏的陪嫁。” 万一人家给的是现钱那怎么办?到时候成亲却一屋子空旷,也太不像话了。 孙来福闻言,眉头深深蹙起,沉默着半晌才道:“我去有山家一趟,趁着这会儿雪还没化开看看有没有多余的木料打点东西出来。” 他在温有山那边做了几个月的活,还是有点底的,说着孙来福便出门去了。 叶氏从屋里追出来,“当家的,钱没带。” 孙来福转身朝叶氏笑了笑,“无妨,只是先问问而已。” 叶氏这才默默地退回去。 等孙来福到了温家,发现还是只有温有山一人在外头忙活,其他人跟他一样,过年后就没来了,他也没多问,目光落到那些粗壮的木头上,随口问道:“哥,你这木料有多备吗?” 温有山正给家具做最后一道工序,抬头瞥了孙来福一眼,“怎么?你也想给阿庆打家具吗?” 孙来福心事被说穿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知道有些为难,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女方家里的情况,只怕是来不及张罗这些事情了,所以我就想问问你这边能不能打,要是不成的话也没关系,我跑隔壁村也行。” “你想打什么?”温有山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走到孙来福身边,将剩下的木料一一过了一眼,大概心里有数。 孙来福自然是想全部都打,不过他也清楚这样不现实,纠结了半天,艰难地做出选择,“不如先打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温有山蹙眉,“打床的话木料还是够的,打柜子只怕就不成了,估计只能打几把椅子,不过你要是能给我弄来木料倒是可以打,只是我就这阵子有时间,雪化了这木活我也顾不上了。” 孙来福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啊,面色愁苦了许久,好半天才央求道:“哥,能不能我请隔壁村的师傅打家具,你让嫂子帮我画点花样上去?” 温有山想到陈宁雅织布的事情,不敢私自帮着应下,倒是过来送东西的温元贞听了,笑眯眯地说道:“这有什么,我娘若是不得空,我也是能画的。” 温有山恍然,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脑子,都忘了我家大丫头也是跟她娘学了好几年画的,到时候让大丫头画就成,保证没问题。” 孙来福惊喜地连连点头,还将温元贞好一顿感谢,“贞丫头,你放心,叔给你工钱。” “成!那我就等着从孙大叔这边挣个开门红。”温元贞玩笑着将茶水放下,利落地回了后院。 孙来福羡慕得不行,“你说说你这丫头养的,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个能比的,这么好的姑娘你有没有考虑嫁个知根知底的人家?” “知根知底?”温有山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咱们村子吗?” 孙来福没有点头,表情却是这个意思。 温有山冷哼一声,“怎么可能!要是村子里的小子能保证娶了我女儿后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不用应付刁钻的公婆、娇蛮的小姑子,还有一堆贪便宜的亲戚,那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孙来福吓得赶忙说道:“得嘞,哥,你当我没说成不?” 这哪里是娶媳妇,分明就是娶祖宗,一般人家可供不起。 温有山有心想说两句,哪有嫁出去的女子这般舒坦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温家现在的条件这般好,舍不得女儿嫁出去吃苦也是情有可原,以后温家两个丫头估计都是要往镇上条件好的人家嫁的,再不济也是找那种富户,他们附近这几个村的男子估计是不考虑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温家女何嫁 孙来福解决了家具的事情,一脸轻松地回到家里,顺便把温有山说的那些当笑话讲给全家听。 其他人全都听得忍俊不禁,唯有孙贺脸色有些不自然。 叶氏道:“我在温家干活也不是一两天了,那两个丫头瞧着是真的好,贞丫头做事雷厉风行,是个爽利的性子,静丫头文静秀美,看着一声不吭的,可做事从不马虎,而且这两个丫头还识字,会作画,听说还会绣花呢,这个我是没见着,不过阿宁这般精心的培养,怎么可能把女儿嫁到寻常农户去吃苦。” 现在温家的条件谁不羡慕?盯着温元贞姐妹俩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温家连给人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至于几个小子,只有老大过两年可以说亲,结果人家直接弄回来童养媳,这不是绝了大家的念头是什么? 李氏听说两个丫头这样好,心里也高兴,乐呵呵地打趣道:“照你这么说那两个丫头都能当秀才娘子了!” 在村里人看来,能嫁给秀才公那就是顶了不得的事情,能风光一辈子的。 “娘,秀才公哪里是这么好找的,就是想嫁也不一定有啊。”孙来福哭笑不得地说道,其他地方不提,他们这附近村子连个童生都没有,还秀才呢! 长辈说着笑,孙贺却是越发沉默。 孙庆察觉到弟弟不对劲,目光担忧地看向他,孙贺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微微摇头。 此事不再提。 温家这边,温元贞将孙来福的来意转告陈宁雅,雀跃地垫着脚尖,撒娇道:“娘,我已经答应了孙大叔,您就让我试试呗,让我也感受一下挣钱的乐趣。” 从房里出来的温元良正好听到这话,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见温元贞恼羞成怒,这才改口道:“我家大妹妹胸有大志,不错不错。” 温元贞气得脸都歪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瞪着温元良。 温元良讪笑着赶紧遛回书房,再待下去他妹说不准得朝他扑过来。 陈宁雅莞尔看孩子们打闹,轻声说道:“既然你都答应了,我也不说什么,不过人家是要成亲的,花样可不能太过随意,你回去画几张我挑看看。” “遵命!”温元贞欢快地跑了。 陈宁雅的眉头微微拧起,半晌才缓缓松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没过两天,温元良兄弟三人回了县城,换来了红纱,好不容易歇上两天的温有山又忙着给孙庆打床,因着孙来福过来帮忙,温有山都没收钱的,甚至还免费送了四把椅子,不管是床还是椅子,全都是花了花开富贵,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的花样,看着就喜庆。 东西打完,孙来福屁颠屁颠地直接搬回家去了,因着这些花样都是温元贞花的,孙来福惊叹至于,对后面要画的家具越发有信心了。 此事过去没几日,冰雪开始消融,明明前一天村子还是一片雪白,积雪深厚,第二日村庄变了颜色,积雪消退了大半,路上的泥土都露出来了,山也跟着变了个颜色。 温有山每天都要在院子里站着往山里看几遍,估算着进山的时间。 陈宁雅却道:“与其赶着进山不如趁这两天闲着带我去县城一趟,咱们也好把人买了,这回我打算多买两个人过来,跟你一起去赶海。” 这事陈宁雅之前就在考虑了,之前温有山一人赶海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家里的摊子越铺越大,温有山一个人就是小打小闹,别的不说,他自己忙那些连供应铺子都紧张,更别说卖给翠娘和酒楼,与其这样不如多买一些人帮着干活,多赚的那些钱就是再养几个下人也没问题。 温有山之前被温元良洗脑了几日,后面又被其他孩子时不时的开解,再加上陈宁雅说到买人淡定从容的样子,他已经反思再反思,想法也从最初的抵触变成十分的支持。 “既然要买,不如你也给自己买个婆子,好歹能帮着你跑腿干活啥的,免得你那般辛苦。” 以前温有山不知道,经过这两年他也算是看出来了,那织布是真的累,尤其是长时间坐着干活,他娘子时常腰酸背痛,他有心想让娘子别织布,可家里的情况又不允许,还是得好好挣钱,什么时候他能一年挣个几千两,到时候绝对可以理直气壮地让娘子享福。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温有山一眼,心下却是极其甜蜜,夫妻之间,就是要这般互相体谅,互相关心,互相扶持,日子才有奔头。 两人一路温馨低语,有说有笑地抵达县城。 温有山先把陈宁雅送得到温时初休息,两人吃了东西,缓过劲儿来才跑人伢子那边。 这地方他们如今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看到什么都不会太过惊讶,同人伢子说了他们的要求后,人伢子领了一群人过来。 因着陈宁雅面色肃然,人伢子知道对方不好惹,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 没了人伢子捣乱,陈宁雅买人的事进行得很顺利,这回她特地挑六个身子看起来强壮又有些三脚猫功夫,性格忠厚老实的汉子,差不多都是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三个光棍,一个拖着四十几岁的老娘,一个有六岁的女儿,还有一个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看起来有些吓人。 除了这些人,陈宁雅又买了两个十来岁的小子,同家中的书砚一般,以后三个儿子一人一个小厮。 其他人也就罢了,温有山搞不明白为何陈宁雅还要那个脸上带着伤疤的汉子,看着凶神恶煞的带出去岂不是吓人? 别说温有山不明白,就是伤疤脸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去之后,陈宁雅先是说了一番训斥的话,见伤疤脸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茫然又呆蠢,跟他的凶恶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忍不住笑出了声,“有什么疑惑问就是。” 伤疤脸憨憨地干笑道:“我就会想问问夫人为什么愿意买我。” 众人齐齐看向陈宁雅,她却淡定地呡了呡茶,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大义。”伤疤脸不假思索地回道,声音洪亮,将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第一百二十九章 蒋大义 陈宁雅有些怀念又有些感伤,目光幽深地落到蒋大义身上,嗟叹道:“你可怀念漠北的风沙?” 蒋大义一怔,眼睛瞬间瞪得跟铜牛一般大,警惕地看着陈宁雅,“你怎么知道我是从漠北来的?” 陈宁雅收回思绪,嗤笑了两声,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体格棣州这边可养不出来,更何况我只是问你名字,你却用士兵的口吻给我回话,身上还有将士的肃杀之气,可见是常年于战场上厮杀换来的,大齐盛世,唯有漠北战乱不止,你不是漠北来的又能是哪里?” 蒋大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竟是不复之前憨傻的样子,“谁说大气盛世就只有漠北战乱不止的?岭南一带不也纷乱不休?” “岭南如何跟漠北相提并论,一个内忧,一个外患,自家人关起门来打还要三分脸,就是斗都得优雅从容,你这气质岭南王可不敢要。”陈宁雅慢条斯理地说着,用手轻轻弹了弹身上的灰,含笑看向蒋大义,“好了,你的疑惑本夫人也帮你解答了,现在来说说你的事,一个漠北征战沙场的将士怎么沦落到卖身为奴这般地步?” 说起这事,蒋大义浑身气势大变,竟像凶猛的饿狼一般随时可能暴起。 旁人吓得腿软,温有山却是挡在陈宁雅面前,呵斥道:“你做什么!” 蒋大义被这一声吼拉回理智,气势瞬间收敛,陈宁雅示意温有山稍安勿躁,直勾勾地盯着蒋大义。 却见他突然悲从中来,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还不是朝中那些奸臣佞子,我们元帅在前线拼命,他们却在后面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停地给元帅拖后腿,我是元帅麾下小兵,虽然不起眼,但也是元帅的亲兵,我脸上这伤就是拼死保护元帅落下的。 结果钦差来了却说我脸这样容易暴露元帅,人家看到我就知道元帅在附近,会害了元帅,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弟兄,都被那些人两片嘴调出了亲兵队,后面进去的人是皇上安排的,那些人怎么跟我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相提并论? 才打了两次战,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逃了,元帅还为此受了重伤,不得不班师回朝。漠北如今换了一个元帅,哼!在我看来就是个花架子,根本不顶用,没了元帅我们这些人也不想继续待在军营里了,干脆就离开军营返乡。 可到了老家我才发现一去多年,家中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我又没有别的本事,只会拳脚功夫,就去了镖局,在镖局里跟人处不来,后面去大户人家当护卫,结果跟那些家生子打架出了人命,还闹到了衙门,县令知道我是解甲归来,不忍看我送命,就想了个主意,让我卖身还债。我那个时候孑然一身,觉得人生无望,也就随了县令的意思把自己卖了。” 蒋大义说得轻巧,陈宁雅却是听得嘴角直抽,“那你怎么又落到人伢子手上了?” 蒋大义耸肩,一脸无辜,“我在二世祖身边当随从,二世祖上花楼跟人家抢女人,我不得帮一把?就是下手没个轻重,不小心得罪了对方,人家找了门路把我之前的主家给整了,本来那老不死的是想打死我的,后来想着卖了还能换点钱应急,所以我就到人伢子手里了。” 陈宁雅可是肯定,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倒是温有山听得脸都黑了,气倒跳脚,“娘子,咱们被人伢子给坑了,这货哪里值十来两银子!万一他以后有个不顺心的给咱们惹麻烦了怎么办?” 这人一看就是混不吝,还长成这样,难怪没人敢要。 陈宁雅拉住上蹿下跳的温有山,继续同蒋大义说道:“你的过往本夫人现在清楚了,不过既然买了你我也不会后悔,希望你以后在我们家好好做事。” “让我当护卫?”蒋大义挑眉。 陈宁雅微微颔首,沉吟道:“算是吧,我们家有一片海滩,在比较远的乡下,你家老爷天天都得去海边赶海,从村子到海边需经过深山,深山多猛兽,虽然你家老爷有经验,不过一个人到底不安全,再加上县城这边开了铺子,他一个人弄的那些海鲜不够卖,所以本夫人要你们同你家老爷一起去赶海,放心,你们面对的是深山未知的危险,倒是不必直面人心的险恶。” 蒋大义轻哼道:“有的时候人比猛兽凶狠多了!这差事我乐意干,你放心,既然老蒋我亲自开口了,自然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陈宁雅越发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没有半点卖身为奴的自觉,难怪会把前一任主子坑得那般惨。 “行了,既然你这么说了,本夫人就拭目以待,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到了我们温家,自然要守温家的规矩,别给我们惹麻烦,不然......本夫人有的是法子让你吃尽苦头!”陈宁雅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也不管蒋大义有没有听进去,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 一群人连忙跪下来。 陈宁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疲惫得说道:“刚刚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往后你们五个一个叫长全,一个叫长门,一个叫长原,一个叫长勇,一个叫长义,长全、长门、长原留在县城这边,大少爷会给你们安排活计,蒋大义、长勇、长义就跟着老爷,给老爷打下手,长勇的女儿取名红菱,以后服侍二小姐,两个小子,一个取名书墨,一个叫书册,往后服侍两位小少爷,至于长义的母亲......” “奴婢夫家姓丁,大家都唤奴婢丁婆子。”丁婆子很有眼色地回道。 陈宁雅满意地颔首,看了这么多,总算有个顺眼的了,“那你还是唤丁婆子,以后就跟本夫人回老宅,具体做什么回去再细说。” “多谢夫人。”丁婆子喜不自禁,跟在夫人身边那可是极其体面的活,以后有事也能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 等温元良他们回来,陈宁雅将两个小子交给他们兄弟三人,交代了两句,又让温有山多买了两辆驴车,这才启程回村。 第一百三十章 脱缰的野马 路上温有山不解地同陈宁雅嘀咕道:“娘子,这蒋大义看起来是那群人里头功夫最好的,你怎么不把他留在县城?” 陈宁雅心下微叹,瞥了蒋大义一眼,小声道:“此人不是那么好驯服的,元良还嫩得很,我担心他不会将元良放在眼里,再加上这么个大老粗的性子,若真的跟出去只怕容易惹事,咱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他不合适。 长全长门长原虽然身手不如蒋大义,但我仔细观察过了,他们三个性子内敛低调,不爱惹是生非,最主要的是稳重,由着他们去万丽县我也比较放心。” 温有山恍然,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还是娘子聪慧!”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村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村人好奇问了两句,温有山只说是家中请的长工,旁的全都含糊过去。 本来还有人觉得温有山应付他们而不依不饶,可是看到蒋大义那张脸全都缩回去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温有山摸着下巴,心想这种总算还有点用处。 蒋大义等人进了半山腰的院子,看到这石墙院子,全都傻眼了,丁婆子等人就是心下疑惑也不敢开口,蒋大义倒是无所顾忌地问道:“老哥,你这老宅不行啊。” “你才不行!”温有山气不顺地喷道。 蒋大义痞痞地咧嘴,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将温有山的肩膀搂住,一副哥们儿好的样子,“消消气,谁惹你了跟我老蒋说,兄弟给你撑腰。” 温有山嘴角猛抽,第一次见到这般没有眼色的人,还是他家买的下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子呢,没看长勇长义几个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吗?人家这反应才是合格的下人该有的样子,你这算什么? 不过再怎么腹诽温有山也做不出疾言厉色的样子,而是狂翻白眼,将蒋大义的手拍掉,“老实点!谁是你兄弟!我家就这样,爱住不住!” 陈宁雅听着心里也不痛快,板着脸同丁婆子吩咐道:“羊圈位置挺宽敞的,给蒋大义收拾一下让他搬进去。” 丁婆子吓白了脸色,没等她颤颤巍巍地应下,蒋大义已经抢话道:“别啊,我就是说说而已,咱可不能这么小气,我跟你说大妹子......不是,大姐......也不对......夫人,对,就是夫人,咱们可要宽宏大量,不能斤斤计较,我老蒋就是个大老粗,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啊......” 陈宁雅见蒋大义是真的不想住羊圈,便冷哼一声,端着一张脸警告道:“既然知道自己说话不过脑子那就给我当个哑巴,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本夫人不想家中的任何一件事传出去,包括进山赶海以及县城的一切,听明天白了吗?” 她的目光扫过蒋大义,看向所有人,其他人诚惶诚恐地跪下,连连保证。 蒋大义也指天发誓,陈宁雅当真看着他发完誓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他。 经过这事蒋大义也算是见识到陈宁雅的厉害了,不敢再闹腾,一群人被安置在前院的空房间里,床什么的里头本来就有,倒也不费事。 第二天,温有山天没亮就带着蒋大义三人进山了,这三个人还是头一次赶海看什么都新鲜,穿过深山的时候温有山还担心他们没有经验粗心大意,没成想这些人警惕性还是挺高的,蒋大义就不用说了,那是当过兵的,有点儿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最让温有山惊喜的长勇和长义,这两人虽然只有三脚猫功夫,不用眼明耳聪,甚至还抓了一条蛇和一只野鸡,沿路清理障碍也是做得干脆利落,完全不用温有山操心。 四个人一路走一路忙,可惜这般努力还是没能走到海边,蒋大义失望得不行,接下来几日四人仍是一直清理陷阱,其他人的心情从激动渐渐变得麻木,甚至怀疑温有山说的海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温有山却是不慌不忙,直到所有的陷阱都布置完才带着他们抵达海边。 看到大海的三个人那心情真的不是一般激动的,蒋大义那糙汉子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了,长勇说话打着哆嗦,长义则面无表情,可仔细一瞧那家伙似乎有些底盘不稳。 温有山自己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反应比他们还不如,也没打趣或者笑话他们,在他搬泥橇的时候蒋大义那疯子已经往海里冲了,结果刚刚踏进泥滩就走不动了,艰难地前进了一段就看到温有山飞驰地从他身边经过,那潇洒得意的样儿把蒋大义气得粗话都出来了。 温有山却是越玩越起劲,教长勇长义怎么使用泥橇后,便开始这一天的赶海,没见过海鲜的两人看什么都新奇,温有山说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两人都牢牢记住了。 还在泥里挣扎的蒋大义欲哭无泪,哀嚎道:“喂!我说......这里还有个大活人,你们不能视而不见啊!喂!救命啊......喂!老哥......老温......老爷!” 温有山见他服软了才让长勇长义过去帮一把。 从滩涂里出去的蒋大义打量着泥橇,浑身脏得看不出样了,却还要抢泥橇,等他摆弄三两下就知道这么控制泥橇了,于是乎,在长勇长义目瞪口呆中,蒋大义骑着泥橇一去八万里,直接进海了。 “蒋大义!你这乌龟王八蛋!敢把泥橇丢了我把你丢进海里喂鱼!”温有山骂骂咧咧。 被海浪冲干净泥土的蒋大义爽朗地放声大笑,还在海里翻了两下,粗声粗气地喊道:“放心,丢不了,让我老蒋给你抓个大鱼......咦?这是啥?” 温有山满头黑线,“八爪鱼!把那只八爪鱼和泥橇给我送过来,现在马上!” 蒋大义撇撇嘴,还是顺着温有山的意思吧东西弄回去。 温有山心累地叹了口气,开始招呼他们干活,因着这三人对海鲜不熟,温有山也没敢让他们做精细的活,只让他们起竹篓,他自己则在岸上接货,处理海鲜。 多了三个人,那些竹筐显然不够用,温有山当即吩咐长勇长义砍竹子,争取再多编几个竹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这活有了认知 四个人从早忙到晚,这会儿全都窝在坑里烧火取暖,喝着热腾腾的姜茶,开春的海边还是冷得很,尤其是泡过水的他们。 虽然看不上蒋大义,不过温有山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又在溪里洗了冷水澡,不会着凉了吧?” “哼!”蒋大义不屑地勾起嘴角,大口喝汤吃肉,豪迈地说道:“我们漠北可比这里冷多了,冬天的北风就跟刀子似的往脸上刮,那样我们还在河里洗澡,哪像这里的北风,柔得跟娘们似的!水也不够冷,不行!” 温有山顿时气笑了,翻了个白眼不理蒋大义,他觉得这样可以更长寿一些。 倒是长勇和长义一脸向往地问道:“老蒋,你就那么喜欢漠北?” 蒋大义不不假思索地摇头,“谁喜欢漠北?黄沙漫天,要水没水,要粮没粮,行军打战可苦得很,也不能随便洗澡,有时候一走就是一天,没有水,渴了怎么办?喝尿!其他不明的水源不能碰,否则极有可能陷入险境。与其说我怀念漠北不如说我怀念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可惜了......” 蒋大义摇着头,嘴里说着情深义重的话,眼神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烤鸡,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子温有山肯定认为这小子说的是场面话。 四个人吃着肉,喝着茶,还有烤暖和的饼子,吃得一脸满足。 蒋大义见温有山要躺下休息了,惊奇地问道:“老......老爷,按理说你家的条件也还可以,怎么还这般操劳?” 他从漠北回来见到的有钱人谁不是呼奴使婢,也就温有山这个另类,没有半点儿主子的架子,连活都抢着干,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温有山翻过身子,语气淡然,“这有什么?要不是家里忙不过来我还不想买你们呢!” 三人面面相窥,长勇长义打了个激灵,赶忙学着温有山的样子躺下。 蒋大义嘟喃了两声,也识趣地躺下,伴着海浪的声音入眠。 没一会儿呼噜声从坑里传了出去,被呼啸的风声卷走,坑边上晾着一排排簸箕和洗干净的衣裳,衣裳在海风的撕扯下好像也要飞走似的,若是没有天边弯月洒下的清辉安定人心,这四人不可能睡得这般香甜。 到了退潮的时间,温有山第一个醒过来,蒋大义三人听到动静也跟着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蒋大义问道:“天亮了吗?” 抬头一看,外头似乎还一片漆黑。 温有山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道:“退潮了,我们现在还得去赶海一趟,明儿一早还得一次,然后就启程回去。” 一听是正事,向来吊儿郎当的蒋大义也不扯嘴皮子了,麻溜地跳了起来,第一个爬到地面,夜晚的海边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情,蒋大义愣了下,回过神来看长勇长义已经拿着泥橇就要下海,赶忙过去帮忙。 退潮后的海滩多的是东西,还有搁浅的鱼,大大小小,还留着一口气,此时不捡更待何时? 于是乎捡上瘾的三人开始在滩涂上撒谎,温有山也不管他们,先把最远的竹篓起了,一遍遍地往岸上运,那三人虽然玩,倒也没忘了正事,等所有的竹篓都弄上岸,那几个负责把竹篓在弄到滩涂上。 温有山则面对着好几堆海鲜叹气,他一个人估计得干到天亮。 在温有山埋头苦干的时候蒋大义他们又不停地往岸上扒搂,最后连长勇长义都上来帮忙了,只有蒋大义还在海里撒欢。 温有山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栓不住的,既然这样干脆由着他去了,反正在这里他也惹不出什么乱子。 一行人从潮落忙到潮起,又从潮起直到潮落,好不容易把那堆海鲜归置完,又要开始下一次赶海。 蒋大义的热情已经慢慢退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嘀咕道:“这是没完没了了吗?我草!守着这片海滩就是啥也不干也饿不死啊!” 长勇长义很是赞同地点头。 温有山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不然我们家为什么要开干货铺子?” “好像也是......”蒋大义嘟喃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不过他没多问就是。 因着要赶回去,蒋大义也收心了,给温有山打下手,等所有的海鲜装筐准备带走,温有山数了一下,呵!好家伙,竟然是他以前扒搂的三倍多,还不用蚂蚁搬家那样来来回回搬上好几趟,四个人顶多每个人多跑一趟就能把东西全都弄回去了。 虽然还是踩着月色归家,可温有山已经很满意了。 到了家后,那些需要烘干的东西全都送进了烘干室,还没完全沥干水分的则房子另一间屋子,活的继续养着,明儿就要送县城去。 红纱红菱烧了热水给温有山四人洗漱,丁婆子则给他们做了吃的,这才去烘干室帮陈宁雅干活。 一行人忙到天快亮了,陈宁雅让红纱去孙家喊叶氏过来帮忙。 这会儿叶氏才刚刚起身,听到红纱的话半点也不敢耽搁,跟李氏说了一声就出门了,之前看温家请了这么多长工她还以为自己的活要凉了,没成想阿宁这般照顾她,她自然不敢怠慢。 等叶氏进了烘干室直接被吓了一跳,只见土架从上到下,满满当当全是东西,看样子似乎烘了好几轮了。 “阿宁,你这是还有多少活?”叶氏吃惊地问道。 陈宁雅伸展了一下酸疼的胳膊,疲惫地说道:“沥干室里还有不少,这些先烘干,看看能出多少,过几个时辰他们要先运出去一波。” 叶氏了然地点头,撸起袖子直接开工。 多了叶氏这么个熟练的在这里,陈宁雅也放心了,直接回房补眠。 丁婆子留下起来给叶氏搭了把手才撤。 等温有山他们起床叶氏已经烘干了两筐干货,灶膛里的火扔烧得旺盛。 温有山瞧了一下,将两筐干货和那些鲜活的海鲜装车,出门的时候同蒋大义他们吩咐道:“你们歇一歇,晚点再次去赶海,我明天会回来,后天可以再去县城一趟,你们只要在我去县城之前把海鲜备上就成。”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采买燕窝 也就是说温有山现在可以两天跑县城一趟,而蒋大义他们要跟着这个节奏,差不多当天去海边第二天晚上就要回来,在村子过一夜又要继续出发。 虽然辛苦,三人却没有任何埋怨,蒋大义是不喜欢受人约束,在外头做活又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自在逍遥,再加上衣食无忧,更是没有半点顾虑,长勇长义跟蒋大义想的差不多,这个活累归累,可不费什么脑子,还不用看人脸色,主家又是明理之人,母亲女儿也在眼皮子底下过活,他们已经知足了。 现在这两人还指望着每次多扒搂一些东西回去,只要主家蒸蒸日上他们就不用担心再次被发卖了。 陈宁雅冷眼旁观了一阵子,见蒋大义虽然不受约束,可该做的事情也会完成,从不跟村子里的人唠嗑,当然,也没人愿意跟他唠嗑,长勇年长些,做事稳重谨慎,也能不时提点蒋大义两句,长义是个噘嘴葫芦,只知道埋头苦干,啥也不管。 三个人凑在一起还算靠谱,正事不落,又能不时给家里弄点野味回来,之前还整了一头野猪,说是陷阱里的,可陈宁雅瞧着野猪身上的伤不像是掉陷阱造成的,倒像是他们带出去的护身利器给捅的。 他们不说陈宁雅也就不多问,反正东西带回来主要也是交给她处置的,不过这三人连野猪的主意都敢打,可见是没在怕的,既是如此,陈宁雅就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给了他们一些赏钱,这事也就过了。 浮山村这边的日子稳了,县城那边长年也带着长全长门长原出发前往万丽县,原本第一次过去长年只是想打声招呼,顺便找几户可以合作的燕农,下回过来再收东西,那知他们到了悬崖村竟发现好些燕农的燕窝卖不出去。 长年眉头皱得死紧,去了那户相熟的燕农家里。 这户人家姓毛,一家之主叫毛侃,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因为以采燕为生,身材看上去精瘦,一双手也长得很是特别。 毛侃见着长年,脸上迸出惊喜之色,“老哥,你可算是来了,咱们村子好些人都盼着呢?今年老爷没跟来?” 毛侃往长年身后张望了许久,没见到葛家老爷,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还是热情地将人迎进屋。 悬崖村虽然地理位置不怎么样,不过燕农靠着采燕窝日子过得比普通穷苦村民好些,就是住的房子也宽敞许多。 “可是要喝点燕碎?”毛侃询问地看向长年,燕碎是他们招待贵客的东西,一般自家人是舍不得吃的,也就是知道长年的身份毛侃才会多此一问。 长年摆摆手,让毛侃坐下,“你先别忙活了,咱们好好聊聊。” 毛侃这才顺着长年的意思坐到边上,看起来有些拘谨,踌躇着问道:“老哥,今年葛老爷还请人不?不瞒你说,咱们村之前好些人家都是跟葛老爷合作,日子还算过得去,去年葛老爷没来,大家只好把燕窝送到县城的铺子,路途远不说,价钱也没高多少,还不如直接跟葛老爷合作呢!” 长年一脸疑惑,按理说葛家出事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可能没人盯上这燕窝买卖,“难道就没人过来跟你们做买卖?” 毛侃一脸惆怅,“有倒是有,可是没人开出葛老爷那样的条件,大家心里不乐意,对方也不肯退让,所以就僵持着,村长都说了,估摸着是那人看我们不识相,所以放话出去,不让县城的铺子收我们的东西,不然怎么可能大家都把货送上门了对方还给那么低的价钱?而且收的量少,我们好些人家都攒了不少燕窝卖不出去呢!” 长年仔细想了想,之前整个万丽县最有名望的就是葛家,葛家之下还有不少富甲乡绅,不过势力不大,要是有钱又有势的也就庞家,因为庞家老爷的续弦乃是县令的小姨子,不过万丽县县令为人有些迂腐,而且爱惜羽毛,怎么可能纵容连襟做这种事情。 想不通,长年也不想冒险,便道:“毛老弟,不如你带我去村长那边坐坐,我也好问问这里头的情况。” “这个简单!”毛侃兴致勃勃地起身,带着长年四人去了村长家。 四人在村长家得到热情的招待,等长年问出心中的困惑后,村长才叹息道:“那人好像叫田盛,对,就是田盛,他说他是县令大人的亲戚,让我们识趣点,不然就让我们好看,大家也是咬着牙撑着,就怕贱卖给他,后面燕窝就卖不上好价钱了,你也知道大家都是拿命采燕窝,这个价钱我们实在不甘心啊!” 说着村长都开始抹泪了。 长年心里已经有了底,恼怒地握了握拳头,道:“村长家里可有纸笔?” 伤心的村长呆愣了下,赶忙去取来。 长年自个儿也就认识两个字,便同村长说道:“你把田盛的恶行写下来,我一会儿回去再帮你交给县令大人,放心,这事我会悄悄的干,不会大张旗鼓的,保证你们不会惹上麻烦。 还有,那个田盛你们不必怕他,他跟县令大人的关系远着呢,不过是因为娶了庞家庶出的女儿尾巴就翘上天了,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他相信,要是县令知道田盛通过庞家打着他的旗号做坏事,只怕连庞家都要被迁怒,到时候那田盛还能落到什么好? 村长见长年压根不把田盛放在眼里,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当即提笔,将事情详细写下来,东西交给长年后,村长感激得不行,长年也说出了此行的目的,“葛老爷一家出了事,我们都被发卖了,如今万丽县已经没有葛家,我也跟了新的主子。 此次到你们村子是因为我家主子要采购燕窝,所以我过来打声招呼。既然你们有现货,我可以先买一些回去,若是生意好,我们还会再过来。价钱方面你们不用担心,可以比照你们之前卖给葛老爷的价格再多一层,如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倒买倒卖的利润 村长本就感激长年帮忙,听他说价格比之前的高一层,哪里会拒绝,当即应下,“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囤积了不少燕窝,好的,一般的,还有燕碎也不少,你们看要什么货色,我让毛侃带你们去看看。” 长年这回也就带了五百两出门,因着干货铺不大,上好的燕窝他不敢多进,只要了一些,大部分买的都是普通的燕窝和燕碎。 货装上驴车后,长年挥手告别送行的村长和毛侃,驴车一路走到县城,长年先跑了一趟县衙,同门房说了求见县令大人。 因长年时常跟葛老爷过来,门房还记得他,再加上收了点好处,立马进去通传了。 长年见到县令大人后直接把信拿出来,并在县令大人面前添油加醋告了田盛一状,又说燕农误以为这是县令大人的意思,忧心忡忡,还说田盛估计是得到庞家的默许才敢打着县令的旗号狐假虎威。 一通话下来,既表达了自己对县令的尊敬又给庞家和田盛上了眼药。 不管县令如何震怒,离开县衙的长年那是通身舒畅,可惜他得赶紧跑路,不然还能留下来看个热闹。 等驴车出了万丽县地界,长原忍不住问道:“长年哥,你这么坑那啥庞家和田盛,会不会被他们报复?” “怕啥!他们又不可能找上庆安县,再说了,庞家也不算啥大家族,要不是因为跟县令大人连襟,他们连个屁都不是,这回县令大人肯定会找他们好好算账,你说庞家后面还敢横行霸道吗? 庞家都被敲打了,那田盛就更加不足为惧,其实就算我没把这事捅到县令面前那田盛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雷声大雨点小罢了,就是下回我不能跟你们过来了,先避避风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反正走了这一趟,你们也认路了,那些人知道你们,也不会坑你们,放心就是!”长年一脸淡定。 三人面面相窥,深吸了一口气,好吧,看样子人家早就盘算好了,他们还跟着瞎操心。 接下来路上还挺安全的,到了府城后长年想到悬崖村那边还囤积了不少货,就先去打听一下燕窝的行情,闲聊中透露自己手中有货,没成想对方竟然感兴趣,看了货之后当即拍板全都要了,价格比他们收的多了一倍,就这么一转手,带出来的五百两变成了一千两。 拿了钱四人还挺激动的,就是激动过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长年哥,咱们要直接回去吗?”长全弱弱地问道,两手空空而来,再两手空空回去,会不会被老爷打死? 长年挑了挑眉,站在府城繁华地街上,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犹豫了许久,他咬牙道:“算了!再拼一次,咱们赶回去,把这一千两全换成燕窝,看着到时候能不能再卖掉一些,剩下的带回去,好歹多赚一些银子。” 其他人全都没啥想法,长年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还真原路返回。 赶了几天路才到悬崖村,村长见到去而复返的四人,眼睛瞪得老大,“这怎么又回来了?可是东西有问题?” 看村长一脸忐忑,长年摇头安抚道:“东西没问题,就是我们想多采买一些,所以又回来了。” 村长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了地,将他们四人请进屋,无比激动地说道:“你们不知道,在你们走后的第三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队官差说是来核实的,我也没瞒着,实话实说,那些人临走之前还给了一百两,说是田盛给我们村的赔礼。 加上你们之前那五百两,村民也算是缓过劲儿来了,现在县城那边的铺子又说要买我们的燕窝了,价格还算公道,就是量不大,好歹大家也有了些指望,对了,你们这回打算要多少?我提前去打声招呼。” 长年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千两。” “嘶!”村长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欢欢喜喜地跑出家门,没一会儿便带着好些人过来,那些人背上全都背着竹篓,看样子是直接把货送过来了。 长年一一检查过去,最后要了四百两上等燕窝,四百两普通燕窝,两百两燕碎,货不少,包裹严实,一层又一层,最后连人带货竟是将赶来的两辆驴车都装满了。 这回送他们离开的燕农有不老少,这可是他们村的大恩人,得敬着。 长年压根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因着得罪了庞家和田盛,离开悬崖村后四人几乎是飞奔着上路的,也就晚上过夜的时候停歇一下,其他时间全在路上。 到了府城,长年将手中的货脱掉一部分,换了一千两银子,再带着五百两的货赶回庆安县。 此去一趟竟是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温有山都坐不住了,既担心银子又担心人,嘴上都冒泡了。 长年也知道他们耽搁了好些日子,一回来就赶紧去铺子见长信了。 正好温有山在铺子里盘货,见着长年,赶忙喊他过去问话,“路上可是遇上麻烦了?怎么一下子晚了这么多天,若是过几日你们还不回来我都要去衙门报案了!” 长年满身疲乏,直接将怀中的银子交给温有山,“老爷,此去一趟,幸不辱命,不仅带回了五百两的货,还额外挣了一千两。” 温有山担忧的神情凝固了,诧异地问道:“怎么还多了一千两?” 一千两可不是小钱,他娘子得做半年的活才有这么多钱,长年他们才出去半个多月,就弄了这么多钱回来,温有山心里不踏实。 长年也没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禀报温有山,“小的本是想帮那些燕农一把,没成想东西竟然这般紧俏,尤其是那些上好的燕窝,在府城那边极受欢迎,小的主要脱手的就是那些上等燕窝,其他的带回来,估计足够我们卖一阵子了。” 温有山心下大骇,心思也活泛了不少,沉吟着问道:“那燕窝一年四季都能供货?” 长年摇头,“哪能一年四季供货,也是咱们赶上好时候,春季采收的燕窝品质最佳,为头期燕,夏秋的为二期燕、三期燕,杂质较多,价格自然比较便宜,天冷了就没有了,也是因为万丽县是燕窝的产地,价格便宜一些,若是其他地方,那可是供不应求。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叶氏发飙 别的不说,光是府城那边小的转手就赚了一倍,若是运到其他州县,价格估计还能再涨涨,只是出了棣州风险就高了。若没有强大的护卫队,小的不建议。” 长年的话如一盆冷水将温有山浇了个透心凉,既然出棣州不现实,那只能在州内盘算了,想了许久,温有山问道:“若是跑其他县城呢?价格会不会高一些?我的意思是从万丽县回庆安县,沿路经过的县城都问看看,是不是能多赚一些?” 长年眼睛一亮,“老爷说的这法子可行,从万丽县到庆安县,价格只会越卖越高,若您有这个想法,不妨一试,不过最好是带上蒋大义。” “蒋大义?为什么是他?”温有山眉头倏地皱了起来,显然不大情愿。 长年苦笑道:“小的知道蒋大义有些不懂规矩,可那人长得人高马大,看着又凶悍,寻常人见了可不敢打咱们的主意,再加上蒋大义身手不错,还是见过血的,也不怕事,有他在,安全上也有些保证。” 温有山虽然不想带上蒋大义,不过长年这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纠结了许久,他还是妥协了,“罢了罢了,那就带上蒋大义吧,你去跟长全说一声,往后他跟蒋大义调换,我过后就带他回村子。” 等温有山和长全回到浮山村,陈宁雅自然也知道了他的打算,拿着那一千两,陈宁雅感慨万千,“这么说你是决定了?” 温有山重重地点头,“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机会了我肯定要试一试,就拿这一千两当本钱,若是赔了我也认了,若是挣了以后你也不用那么辛苦,这回我带上蒋大义,那家伙本事不错,有他在路上也安全一些。 长全我带回来了,往后他替换蒋大义,赶海的事情长勇长义都熟了,他们两个带着长全,应付得过来,实在不行后面咱们再买两个身手好些的下人。” 现在说起买人温有山的语气都不带变化的。 陈宁雅嗤笑了一声,随口问道:“这回长年多挣了一千两,你可有别的表示?” 温有山愣了一下,拍着后脑勺恍然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是要好好奖励他一下,娘子说怎么奖励才好?” 陈宁雅沉吟道:“长年给十两银子,其他三人一人五两,再给他们一人一匹细麻布。” 下人穿得再好也不能逾矩了,细麻布已经封顶了。 “成,就按娘子说的办。”温有山半点也看不出心疼的样子,可见他是真的看好这条挣钱的路子。 既然长年他们有了赏银,蒋大义他们自然不能落下,只不过他们的要少一些,一人才一两银子,这样他们已经够知足的。 陈宁雅看下人们高兴得跟过年似的,遂说了些勉励的话,鼓励道:“好好干,过年的时候再给你们一个大红包。” “多谢夫人!”众人齐声。 蒋大义得知自己跟长全换了活,一脸不高兴,直接找上陈宁雅,“我不想去外面跑,就喜欢待在这边。” 陈宁雅放下账册,打量着黑了一圈的蒋大义,头疼地扶额,“你功夫好,没有你不成,还是去吧,把你家老爷保护好了,回来给你多赏一些银子。” “我不要银子。”蒋大义别过头去,他孤家寡人一个,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陈宁雅瞪大眼睛,“不然我给你找个媳妇?” 蒋大义怔了怔,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这事的可行性。 陈宁雅长舒了一口气,面带笑意,“就这么说定了,好好干,本夫人争取给你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娘子,环肥燕瘦,大方明艳,小家碧玉,温柔可人,热情奔放,你喜欢哪样的?正好跟本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她话还没说完,蒋大义已经落跑了,只留下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陈宁雅冷笑了一声,“我还治不了你!” 估计是她开的条件太过诱人,蒋大义直接默许了陈宁雅的所有安排,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听话乖巧的样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长勇长义吓得还以为他丢了魂。 多了一个蒋大义,温有山对出行也越发有信心,为此还特地把驴车换成马车,花了几十两银子。 有了马车,速度快了不少,一行人趁热打铁,直接上路了。 他们一走,往县城送货的活便交给长全,至于翠娘那条线,陈宁雅交给长信维系,也是对他的信任。 长信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做事越发小心谨慎了。 村子里的人连着好几天没看到温有山,全都跑去孙家八卦,堵着孙家院门同李氏唠嗑,见叶氏回来,竟是当面说起了风凉话,“来福家的,我说你整天上温家,他们家都没个男人,也不知道陈氏是不是背着有山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叶氏为人和善,在村里就跟面糊似的,又因为是继室,还无所出,大家对她也不是很客气,没成想叶氏听到这话竟是直接摔了盆子,面带怒意地骂道:“眼红是个病,看不起大夫村子里也有赤脚郎中!” “嘿!你怎么说话的?” “就是!婶子,你这儿媳妇调教得不行啊!这般没礼数,连话都不会说!” “我怎么不会说话了?我再怎么样也比你们这些长舌妇强!别的本事没有,就长了一张臭嘴!有种自己上温家当着阿宁的面问啊!少来我家叽叽歪歪膈应人!”叶氏不客气地怒声道。 李氏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说重话,之前叶氏也是如此,至少李氏从未见她这般暴怒,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那些人被叶氏说得没脸,也不客气地回骂,“不过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嚣张什么!什么玩意儿!” “呸!我不是玩意儿也比你们不是人的强!嘴碎又三八,人长得丑连心都是黑的,以后少来我家,没得脏了我家的地。”叶氏叉着腰,痛快地大声喝骂,还真有几分泼妇的架势。 一群人没想到叶氏这般彪悍,又被她骂得怒火中烧,竟是直接推搡起来。 叶氏被推了一下虽然没摔倒,可却真的火了,直接操起篱笆上的竹竿往那人身上招呼,下手又重,被打的人东躲西藏,嘴上却不饶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了身孕 叶氏越打越用力,李氏吃一堑长一智,见那不长眼的竹竿直接躲得远远的,任由那些婆娘大声哀嚎也不上前。 直到叶氏累到虚脱才停下来,被打的那些女人还躺在地上哀嚎,一个个铁了心的要孙家赔钱。 孙来福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惨不忍睹的场面,叶氏见着自家男人,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一松,身子徒然软了下来,昏迷前耳畔还回荡着孙来福凄厉的喊声。 陈宁雅正在后院织布,丁婆子匆匆跑过来,隔着门禀报道:“夫人,不好了,听说叶娘子在家门口跟村妇打架还晕了过去,现在孙家都乱套了。” 屋子里的机杼声戛然而止,陈宁雅匆匆开门,火急火燎地问道:“我去看看,你准备一些补品跟上。” “是!”丁婆子应了,很快便提着一个篮子追着陈宁雅而去。 等陈宁雅到了孙家才了解事情的始末,很是歉疚地给李氏赔礼,“婶子,此时因我而起,阿红也是因为我才晕倒的,这事我定给您一个交待。” 陈宁雅心下已经盘算着怎么收拾那些嘴碎的女人了。 李氏却是摆摆手,叹息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没想到她最近性子这般大,一言不合就开打,那竹竿耍得虎虎生威,我都不敢劝,估计是一下子太猛了才晕的,你别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陈宁雅却不能这么应下。 很快孙来福就把郎中请过来了,陈宁雅就在院子里默默等着,没一会儿,屋子里传出孙来福惊喜的声音,陈宁雅和李氏对视了一眼,想到那种可能,赶忙进屋问道:“大夫,病人身体什么情况?” “无事无事,不过是月份尚浅,脉象有些不稳,好好养着便是,往后可不能这么冲动了,我这里也没啥好的药,你们最好去镇上看看大夫,取些安胎药。”赤脚郎中还是挺谨慎的。 虽然没开药,可因为诊出了喜脉,李氏大手一挥,给了赤脚郎中二十文钱。 陈宁雅也高兴,见叶氏醒了,嗔怪地说道:“你可吓了我一跳,好在没什么问题。” 叶氏已经慢慢冷静下来,拉着陈宁雅噘着嘴,愤愤不平,“阿宁,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的嘴有多臭!什么话都敢说,也不看看你家多少人,丁婆子、红纱、红菱,还有贞丫头静丫头,再说了,我也在呢,她们还敢这么张口就来,我跟你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好好跟她们算账,那几个长舌妇是......我全都记着呢!” 陈宁雅心下感动,忙宽慰道:“行!你说的这些我都记着,往后就是有什么好事我肯定也不会找她们,这样你满意了吗?” 叶氏皱眉,觉得这算什么,不过她现在怀了身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想到可能丢掉的差事,叶氏心情又低落了起来。 “想什么呢?”陈宁雅疑惑地问道。 “我在想,之后是不是就不能去你家做活了。”叶氏可怜兮兮地看着陈宁雅,她现在工钱涨了,一天能有十几文,一个月下来就有好几百文,这活没了她得心疼死。 陈宁雅真的是被她震惊到了,“我说你悠着点,先去镇上看看大夫,若是大夫说可以做你再过来,若是大夫让你休息你也别逞能,反正肯定有你能做的活。” 见陈宁雅这般笃定,叶氏这才安心地躺下修养。 等陈宁雅走后,李氏将篮子提进来,同叶氏两口子说道:“阿宁带过来的东西不少,有肉有蛋还有鱼,看着不便宜,都给你留着补身子。” 孙来福也瞧了一眼,整个篮子装得满满的,够叶氏吃上十天半个月了,“嫂子也是有心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去镇上找大夫,我一会儿去温家借个驴车。” 温有山是赶马车出门的,家中的驴车只在送货的时候才派上用场,现在应该借的到。 叶氏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氏,不好意思地抿嘴道:“娘,那几个被我打的臭女人呢?” 李氏怔了怔,无奈地转身,“你还说!要不是你晕过去那些人只怕还躺在咱家院子里嚷嚷呢!” 那几个人原本是打定主意让孙家赔钱的,正哀嚎着叶氏竟然晕倒了,一开始她们还以为叶氏是装的,直到孙来福凄厉地喊着叶氏都没反应她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深怕叶氏有个好歹扯到她们身上,一个个可不得麻溜地跑了,到现在都没人冒头,可见都缩着呢。 叶氏努了努嘴,心下憋闷,嘀咕道:“还是打得不够狠!” 李氏头疼皱眉,劝道:“咱们适可而止,村子里的女人不都这样?往后她们也不敢惹你,你就别计较了,估计事后知道你怀孕就更加不敢找茬了。” 当晚从镇上拿了药回来,孙家仍是风平浪静的,叶氏才将此事揭过。 叶氏这一胎怀的很是不容易,先在家中养过头三个月才去温家做活,彼时都已经入夏了,叶氏娘家的莲子早已送到温家,价格跟去年一样,兄弟挣了钱,叶氏脸上也有光,再加上怀了身孕,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看着都不一样了。 干活的时候,叶氏发现温有山还跟以前一样连个人影都没有,好奇地问了一句。 陈宁雅叹息道:“还早着呢,估摸着还得一两个月才到家。” 他们从庆安县出发,带走了一批本地的特产,大部分是吃的,还有陈宁雅织的一批绸布,全是染好色的,这些东西会沿路脱手,到了万丽县后,再采买一批燕窝,沿路出货,这么折腾,一来一回没三四个月是不成的。 叶氏虽然不知道温有山在做什么,不过从陈宁雅寥寥数句话也能猜到定是干了啥了不得的大买卖,心里越发佩服了。 陈宁雅见她没有追问,心里也满意。 没过两天,长全送货带回了干货铺第一季度的盈利和账册,陈宁雅仔细一算,发现铺子春季的盈利合起来有六百两左右,前两个月盈利不过两百两,后面一个月多了燕窝,利润一下子就上去了,竟有四百两之多。 第一百三十六章 温有山归来 这还只是春季的盈利,入夏后多了莲子,生意只会更好,最近她自己又熬煮了凉粉冻,打算教给长信,卖一个夏天看看,寻常凉粉冻就是用凉粉草熬出来的,她的凉粉冻里会多加一些薄荷和甘草,熬出来的冻清凉又甘甜,再放点糖水,滋味绝对一绝。 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不占地方,也不需要太复杂的工序,在干货铺门口摆个摊子就成了,说不准还能带动铺子里的生意。 温有山一行人是在六月末回到庆安县的,一群人出门的时候还人模人样的,回来全都黑得碳灰似的,还瘦了许多。 长信见着自家老爷差点都不敢认了,是因为看到蒋大义那张极有特色的刀疤脸才不过脑子地把一群人迎到铺子里间休息,顺便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凉粉冻。 热得都快冒烟的五个人看到这晶莹剔透的点心,忍不住就端起来往嘴里塞,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席卷全身,五个汉子全都舒服地呻吟了两声,尔后三两下把凉粉冻吃光。 蒋大义意犹未尽,将碗豪迈地递给长信,“再来一碗!” “我也要!” “我也要!” ...... 长信无奈,只好没人再给他们装了一碗,劝道:“老爷,这凉粉冻虽然解暑,但不宜多吃,小的已经让书墨回去说了一声,温时初那边估计已经开始做饭了。” 温有山吃了一碗凉粉冻总算是缓过劲儿了,微微颔首,开始慢慢品尝手中的凉粉冻,好奇地问道:“这个是谁的主意?” 长信老实回道:“是夫人的意思,夫人让小的每天煮上一大锅摆在铺子门口售卖,平日里几位少爷去学堂,书砚他们就过来帮忙看摊子,这样小的也顾得过来。” 温有山眉头一挑,“生意不错?” 长信点点头,“生意极好,一锅根本不够卖,现在通常要熬上两锅,到了傍晚就没了,好些人天黑了还过来问,咱们的凉粉冻卖得便宜,寻常人都吃得起,本钱也少,两锅卖完能有一两银子的利润,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两,连带着进铺子的客人也多了不少。” “还是夫人聪明!”温有山美滋滋地夸了一句,越发想念陈宁雅了,吃完凉粉冻他马上起身道:“我先回村子去,你们自个儿安排!” 众人皆是一愣,“老爷,吃个饭明儿一早再出发吧。” 长信劝道。 温有山归心似箭,什么都听不进去,“你们自己吃吧,好好歇上几天,估计过几天咱们又要走了,对了,我们带了一些货回来,放在铺子里卖看看,还有,留意一下主街上有没有铺子出售的,我还想再开个铺子。” 长信还没来得及细问,温有山已经换了驴车,把带回去的东西全都搬上车,准备出发,蒋大义赶忙追上来,“等等我,我跟你回去。” “你回去做什么?”温有山瞪大眼睛问道。 蒋大义都没理他,把温有山赶到后面,自己赶车,出了县城才道:“我要去赶海!” 温有山:“......” 看来这人是真不知道累! 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浮山村,一些看到温有山的人先是惊讶了一下,才同他打招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温有山摸不着头脑,经过孙家院子,温有山还特地进去跟李氏和孙来福打了声招呼,这会儿天差不多黑了,叶氏也在家,见温有山回来,直接跟他告状,添油加醋把村子里那些长舌妇骂了一通。 温有山欣喜的脸上染了几分怒意。 李氏头疼地看了儿媳妇一眼,等温有山走了,这才出声道:“你跟有山说那些做什么?没得让他对村子里的人心生不满。” “哼!那也不能让阿宁白白受了委屈,那些人就是活该,我看温家是真的起来的,以后那些人休想占半点儿便宜!”叶氏咬着牙恨声,她自己在娘家的时候就没少被村妇非议,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嘴碎的女人。 李氏摇摇头,叹了口气,拿叶氏毫无办法。 孙来福则劝道:“娘,这事你别管了,那些女人确实欠教训,现在娘子把人揍了,本来就结了仇,有山知道也没什么。” 孙来福没说的是叶氏不仅自己痛骂那些女人,还拉着赵氏等人站在同一战线,见了那些女人都得吵上两句,近来村子里人多的地方总是没个消停,村长都隐晦地提醒他,让他管管叶氏。 可他怎么管,这事他看着也解气,没瞧黄二狗他们都不吭声嘛!那就是默许了自家婆娘的行径。 因为这样,村子里的女人似乎隐隐分成了三大阵营,一派是以叶氏赵氏为首同温家交好的,另一派则是嫉妒眼红温家,到处背后嘀咕的女人,还有那些独善其身,啥也不掺和的,至于他们这些男的,就当个乐子瞧。 温有山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中,看到陈宁雅的那一刻什么怒气全都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思念和心疼,“娘子,让你受委屈了。” 一脸惊喜的陈宁雅,“?????” “我委屈什么?”陈宁雅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脑门上全是问号。 “就是......就是......来福娘子都跟我说了......我不在家,那些长舌妇没气到你吧?”温有山满脸歉疚。 陈宁雅噗嗤一声笑了,“我当是什么大事,这点小事我还没放在心上,而且这段时间阿红郑翠她们没少替我出头,阿红时常跟我说她们跟谁吵架了,我听着还挺有意思的。” 温有山看她神色不似作假,这才松了口气,拉着陈宁雅回屋,急哄哄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娘子,这回出去我也算是长见识了,你不知道,这买卖有多挣钱,我带出去两千两银子和一车货,到了万丽县的时候,身上已经挣了五千两,五千两大部分用来采买燕窝,其余买了枸杞子。 从万丽县一路回来,五千两变成了一万两千两,而且除了银子我也见识到了不少风土人情,路上我们还遇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好在有蒋大义,他一出面,徒手劈砖,妖魔鬼怪全都退散,这不,幸不辱命,平安归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父女之间 温有山说得轻松,陈宁雅却是提心吊胆,当时肯定是凶险万分,不过人没事,她也不追究,将包裹打开一瞧,里头好些大面值的银票,还有一些银锭,碎银子,一串串的铜钱,她将这些东西收好。 温有山又从外头拿了个大包袱进来,“这里面是给你和两个丫头带的首饰,有金钗珠钗金手镯玉镯长命锁,项圈,耳环珠花绢花,东西挺多的,你看着安排。” 陈宁雅这回是真的被惊到了,“看来你是真的发财了!” 这行径不是暴发户是什么? 温有山咧嘴,一脸得意,“娘子,说起来还是你的绸布利润最高,那些绸布合起来二十五匹,在县城咱们一匹卖八两银子,送到府城一匹可以卖上十二两银子,我都卖府城布庄去了,挣了三百两,还有舅舅他们的山货,那些东西在府城也挺值钱的,一车货卖了二百两。” 当然,这里头还有海鲜腊肉腊肠以及不常见的野味,不过确实赚了不少。 陈宁雅反复思考温有山的话,还没吱声,温有山又道:“我想好了,以后娘子不用那么辛苦的织布,咱们可以组织村子里的人干活,收她们的布转手,这个才叫赚钱。” 陈宁雅闻言,叹了口气,“你以为这事我没想过吗?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她们的手长期做粗活,多老茧,连绸布都摸不得,如何织绸布?” “那怎么办?”温有山皱眉。 陈宁雅琢磨了好一会儿,沉吟道:“在村子里买地建作坊,咱们买些手指纤纤又灵活的丫头,主要织布,养蚕的活派给村子里的人,咱们跟他们收蚕茧,如何?” 养蚕需要种桑树,山上就能种,也不占用田地,想来村长不会有意见。 “这倒是个办法。”温有山眉头一松,开始思考这法子的可行性。 “行了,不管你有什么想法先缓缓,去沐浴,我给你下厨,想吃什么随便点,吃完好好歇上一些,晚些时候再考虑。”陈宁雅将温有山的衣裳取出来,眉头微皱。 温有山却是眼前一亮,“娘子给我做的新衣裳?” 陈宁雅颔首,苦笑道:“用蚕丝和细麻织的布,按照你出门之前的身材做的,现在只怕是大了些许。” 温有山这趟出门,瘦了好多,不过瘦归瘦,身子却精壮了不少,看着似乎是练过的。 温有山不甚在意,抢了衣裳就跑,等他舒舒服服地从浴房出来,只觉得浑身舒畅,尤其是里衣是绸布做的,贴着皮肤丝滑柔顺,别提多舒服了。 没等他在院子里坐多久,陈宁雅已经给他做好了一碗海鲜面,温有山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就是这个味儿,我这一路上就想着家里的海鲜了,过两天我也去海边一趟。” 现在他终于可以体会蒋大义的心情的,还别说,赶海真的会上瘾。 陈宁雅嗔怪道:“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 温有山吃饱了,两口子说了会儿闲话,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陈宁雅让丁婆子在后院的院子里架起竹席,再把纱帐支起来边上燃了艾草,这才同温有山解释道:“现在天气热,屋子里闷,只要不下雨我跟两个丫头就在庭院里睡觉,你不在家丁婆子就陪着我们一起,你回来了我就让丁婆子回前院休息,一会儿门栓带上,也不用担心其他人进来。” 等纱帐支起来,温有山兴致勃勃地进去试了一下,惊叹道:“娘子,和法子还真好,凉爽不说,还不用担心蚊子,简直太享受了。” 嘴里念叨着享受,温有山还真的享受着睡了过去,前后不到一刻钟,那速度看得丁婆子直摇头,“夫人,老爷看起来是真的累坏了,您也早点休息。” “嗯。”陈宁雅轻声应了一句。 丁婆子提着灯笼离开后院。 温元贞那小机灵鬼自觉跑去上门栓,尔后小跑着过来,“娘,人都走光了,我们可以歇息了。” 在陈宁雅的默许下,两个丫头钻进了另一个纱帐里。 一夜好眠,温有山直接睡到太阳晒过来才起来,迷迷糊糊地伸了伸懒腰,静坐片刻才清醒,穿上陈宁雅给他做的新衣裳,简单洗漱一下,美滋滋地去了前院。 陈宁雅正和丁婆子归置温有山带回来的东西,叶氏在烘干室做活,两个小丫头打扫屋子,温元贞姐妹俩围着陈宁雅兴奋地说着话,仔细看还能发现她们头上戴着新的珠花。 两人见到温有山,立马跑过去,一人抱住一只胳膊,“爹爹,看我这珠花漂亮吗?娘说爹给我们买的。” 温有山一脸慈爱,轻轻摸着两个丫头的脑袋,呵呵笑道:“我家丫头最好看了。” 得了温有山的夸奖,两个小丫头更加兴奋了,追逐打闹着出了家门。 温有山想了想,竟是追着两个女儿上去,“爹正好去你们孙大叔和黄大叔家里坐坐,咱们一起走。” “嗯嗯嗯。”两个丫头忙不迭地应下。 才走了一会儿,温有山发现温元静这小短腿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心下好笑,直接一把将人抱起来,含笑道:“爹抱你走。” 温元静小脸红扑扑地,抱住温有山的脖子,满脸幸福。 温元贞心下羡慕,不过她已经十岁了,不能再让爹抱了,温有山看到她的神情,直接牵了她的手,温声道:“我们慢慢走。” “好!”温元贞笑容灿烂,路上只要碰到人便往爹身边靠了靠,小脸得意又炫耀。 看她这样,温有山下意识地问道:“大丫头可是知道村子里哪些人说你们娘的坏话?” 温元贞想都没想就点头,气鼓鼓地嘟着嘴,“那些都不是好人,孙婶婶说她们是嫉妒我们家过得好,才空口白话张嘴就来,让我不要理会她们,不过我小心眼,全都记着你,爹我跟你说,你可要替娘出口恶气,她们是......” 于是乎,等温有山到了孙家,他已经掌握了那些人的情况。 李氏瞧见父女三人,很是惊喜,连忙把人请进屋,还让孙贺去把孙来福喊回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家一起来养蚕 “你出去那么久,难得回来一趟,这么快就过来了。”李氏感慨着,更多的是熨帖。 温有山坐定,呵呵笑道:“就是回来了才要过来坐坐,家中之事阿宁管得井井有条,完全不需要我担心。” 李氏缓缓点头,“看出来了,昨儿你回来还一身疲惫,今天看着不仅精神,还穿了新衣裳,家里有个贤妻就是不一样。” 这话是肯定陈宁雅贤惠。 温有山心下高兴,跟李氏说了好一会儿,直到孙来福回来。 “我就说你准是要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孙来福进灶屋喝了一大碗凉水,舒坦地坐到温有山的身边。 “怎么样?地里的活还忙吗?”温有山问道。 孙来福怔了一下,咧嘴道:“还不就是那样,不过我倒是忘了,你都多久没种田了!不会是把这本事都丢了吧!” “这不能!”温有山扯了扯嘴角,“跟你说件正经事,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多亏了你和叶氏帮衬阿宁,我记着你们的情,这不是我打算买地建纺织作坊,需要收大量的蚕茧,所以我想把这活给你做,你只要负责种桑养蚕,收上来的蚕茧卖给我。 我们家用坡地种桑树,因为种得一般,一亩地大概能养两张纸的蚕,大概收一百五十斤到一百七十斤的蚕茧,我也不占你便宜,一斤新鲜的蚕茧给你八十文,若是烘干的蚕茧一斤两百文,弄个大点的屋子养蚕,只一亩桑田就能挣十二两到十四两不等,岂不是比你刨地强多了? 而且养蚕也不会耽误你地里的活,这事我先跟你提,你好好考虑一下,除了你我还得去二狗他们那边说说,可以的话大家一起干,一户先种一亩桑树,后面看情况再增加。” 孙来福被那句一年挣十二两银子砸得晕乎乎的,脑袋都转不过弯了,等温有山带两个女儿走了他才稀里糊涂地看向李氏,“娘,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氏倒是淡定,瞥了儿子一眼,笑骂道:“这是有山照顾你们呐!我瞧着这事还挺靠谱的,既然有山能跟你说,证明确实挣钱,你跟你媳妇好好商量一下,只是一亩地再建个屋子,那点钱我还拿得出来,只不过这么一来阿贺的亲事就要推迟两年了。” 买一亩坡地不过几百文,修个大点的屋子顶天了也就一吊钱,前前后后估摸着用上两吊钱就够了,说来也不是非常多。 孙来福琢磨了一会儿,越想心下越火热,“要真是挣了钱,可不会耽误了阿贺的亲事,说不准还能给他找门更好的亲事,更重要的是娘子过几个月就要生了,多了个孩子可不只是多张嘴,现在难得有机会,我拼了!” 孙来福打定主意,直接去温家找叶氏商量。 这边温有山也跟黄二狗、陶德仁、张明义几人说了一声,另外几家替陈宁雅说过话的温有山也没落下,其他的他连吭都没吭一声,这些人也是看着温家起来的,再加上信得过温有山的人品,几乎没咋犹豫就答应了。 事情说定后,那些人家全跑村长那边买坡地和宅基地了,去的人多了,村长也知道温有山让他们种蚕茧的事情,面上高兴,心下却是叹息,这事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少风波呢,不过这回他也没脸出头,毕竟那些人确实错了,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温有山不出这口恶气就不是他了。 村子里的人骂两句就跟挠痒痒似的,没用,最有效的就是让他们讨不着便宜,尤其是后面这些养蚕的人家挣了钱,她们才会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接下来的日子,浮山村一派繁忙景象,村子里好些人家都忙着修屋子,上山移栽桑树,看到他们又是种树又是建房子,那些眼红温家的人自然没少说风凉话,不过黄二狗等人并不理睬,他们还得赶在秋收之前把这些事情忙完,秋收后温家的作坊就要动工了,与此同时孙来福几个还得去温家做些简单的木活,估计得忙到过年,有了温家的帮衬,这一年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温有山趁着大家忙碌的时候又带着蒋大义出远门了,这回不仅带走了陈宁雅织的绸布,还带了好些海鲜干货,干莲子,就连张家沟那边也让张云弄了满满一车山货过来。 这些东西运到县城,装上马车,温有山五人再次上路。 临走前,温有山顺便去看了长信说的铺子,距离他们铺子不远,也是新街这边的,宽敞不说,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子,一间灶屋,两间厢房,之前是开饭馆的,可是掌柜的手艺不行,小本买**不上其他酒肆酒楼,眼看着生意冷清,再开下去就血本无归了,便动了转卖的心思。 温有山还挺满意的,让长信把铺子拿下来就不管了。 他这一走,长信真的是哭笑不得,只能自个儿赶驴车找到浮山村,好在温家位置显眼,长信都不用怎么问路就找上门了。 陈宁雅见了他还有些惊讶,“怎么过来了?铺子那边谁看着?” 长信恭敬地回道:“书砚书墨书册三人在那里,小的出来一天,一会儿就得回去。” “什么事?”陈宁雅饶有兴致地问道,一般来说,长信是不会离开那一亩三分地的,除非是了不得的大事。 长信将温有山的吩咐转告陈宁雅,迟疑道:“小的觉得还是亲自禀报夫人为好,若是夫人想去看看,小的也能顺便带夫人去一趟县城,那人说了,铺子要卖三百五十两,小的觉得这价钱还算公道,不过还需夫人亲自过目再做决定。” 陈宁雅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么大的事情温有山都没跟她提一下,还真是有钱就任性了,不过既然温有山觉得好,她就算觉得不好也得买下来,沉吟了片刻了,陈宁雅缓缓说道:“这样,带上丁婆子和红纱,我同你去县城一趟。” 这回过去顺便把下人也买了,这些人买回来还得好好练手,争取明年作坊开工的时候能马上派上大用场。 第一百三十九章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陈宁雅这回出门也没避着村人,大大方方的,驴车上除了赶车的是个男的,其他全是女的,目的何在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也不知道那些背后嘀咕温家的这回又会怎么说。 驴车畅通无阻赶到县城,此时天已经黑了,温时初院门外悬挂着两盏红灯笼,长信上前敲门,才一下书砚就过来开门了,见是夫人来了,书砚神色一凛,赶忙将院门打开,快速往院子里跑去。 等陈宁雅走到二进院子的时候,温元良他们都闻声出来了,“娘怎么这么晚过来?路上可还顺利?” 温元良说着仔细打量着陈宁雅,见她身上没啥问题,就是赶路神色有些倦怠,这才松了口气,赶忙让书墨上茶。 陈宁雅被三个儿子簇拥着进了堂屋,此时里头的蜡烛全都点上了,灯火通明,她也看清了自个儿的三个儿子。 没等她开口,小儿子温元兴便蹭了过来,仗着自己年岁小,不管不顾就往陈宁雅腿上坐去,还搂着她的脖子,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看得温元良和温元宏想打人。 两个儿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样子着实逗趣,陈宁雅捂着嘴轻笑,爱抚地拍了拍小儿子的后背,温声道:“今儿过来也是临时起意,你爹想再买个铺子,村子那边又要建作坊,还需要卖一些人,我这回就一起办了,顺便再去冯捕头那边找冯夫人坐坐。” 他们家现在也算是在县城站住脚了,冯捕头那边还是得走动走动的,女人之间的走动总是比男人细腻一些,往后关系才能更亲密。 说到正事,温元良兄弟俩连忙收起小儿心性,沉稳地点点头,温元良沉吟道:“娘,冯家的鸿羽大哥是真的厉害,先生说了,再过两年他就可以下场试试了,他就比我大几个月罢了。” “那你呢?”陈宁雅含笑看着长子。 温元良羞愧地垂下脑袋,“先生说我火候不够,起码得过个三四年再看看。” 过个三四年他都十五六岁,也该成家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对家中的生意如此上心,若是后面科举之路走不远,他也能转头打理家中的生意,不至于让爹娘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宁雅微微颔首,笑容不变,安慰道:“不着急,冯鸿羽五六岁就启蒙了,你到了八九岁才启蒙,本来就比他落后了三四年,再加上冯家条件好,门路也多,若是你一直跟他比,眼界都会变得狭隘,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等你爹回来,让他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出去一趟,说不准你的想法也会不一样。” 温元良眼睛一亮,朝陈宁雅拱手作揖,“多谢娘!” 温元宏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委屈巴巴道:“娘,我能不能一起去?” “你也想去?”陈宁雅挑眉,在她看来二儿子似乎对经商不大感兴趣,目前三个孩子里就他读书最厉害,她还以为这小子会一直闷在学堂里呢。 “想去!”温元宏咬着牙笃定地点头,正如娘说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肯定得出去多长长见识,而且机会难得,哪能错过! “我也我也......”温元兴不安分地在陈宁雅怀里蹦跶,被陈宁雅一巴掌压下去,“你老实点!这么小,凑什么热闹!给我好好待在学堂里念书,还有,每天都要去铺子那边让长信盯着你锻炼,敢偷懒一天看我怎么罚你!” 在陈宁雅看来小儿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过跳脱,精力旺盛,不好好利用也太浪费了。 温元兴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把头埋在陈宁雅的怀里。 看他这样温元良和温元宏对视一眼,默契地无视,小弟确实该压一压了,不然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说话间,长年家的将饭菜端上来,全都是按着陈宁雅的口味来的,可见是用心了。 陈宁雅尝了两口,满意地点头道:“你也辛苦了,带着红纱回去好好说说话,这几天红纱不用过来伺候,等回去了再跟本夫人一起走。” 长年家的大喜,赶忙给陈宁雅磕头谢恩。 陈宁雅用了饭,又泡了澡,这才舒服地躺下,不得不说县城的环境就是比村子那边好,蚊虫少不说,四周还清净,大早上的也没有那些鸡鸣狗叫扰人清梦,陈宁雅这一觉睡得极好,醒了才闲庭信步地带着丁婆子去了干货铺。 她过来的时候长信和书砚几个已经忙活开了,见她过来,长信将手里的活交给书砚,忙领着陈宁雅去看了铺子。 这铺子跟他们的干货铺相差不过几步路而已,面积却要大上许多,就连后院也宽敞得很,说真的,这样的铺子三百五十两还真不算贵,陈宁雅转了一圈,仔细看过之后直接定了,把钱交给长信后,让他把契书过了。 衙门那边有冯捕头在,过程进行得很是顺利,当天就办完了。 冯兴海傍晚回到家里,喘了两口气便同妻子黄氏感叹道:“这温家是真的起来了,这才一年,又买了一个铺子,这日子红火得连我都羡慕!” 黄氏顿了顿,神色微诧,“又买铺子了?我记得那个温氏干货铺就是他们家的,里头现在还卖燕窝枸杞子瑶柱等等,精贵的东西还不少,这个铺子已经够挣钱的了,这回又要做什么买卖?” 冯兴海摇头,“不知道,今天是温家管事过来办的,只说温老弟要买的,别的都不清楚,我看温老弟现在是越发了不得了,果然还是要走出去才成啊!” 黄氏在边上坐下,沉默了片刻,道:“难不成你也动了心思?” 冯兴海睨了他一眼,声音拉长了些,“说不心动是假的,不过我也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料!况且咱们县太爷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若是我一开始就开铺子还好说,现在也去做同样的买卖,县太爷会怎么样?搞不好觉得我仗势欺人与民争利,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黄氏笑了笑,“你倒还算清醒,没有昏了头!提醒你一句,羽儿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咱们维持现状挺好的。” 第一百四十章 黄氏 冯兴海重重地点头,“我也就是跟你发发牢骚罢了,不过温家那边定要交好,我看人错不了,那温家绝非池中之物,他日说不定我们还得仰仗人家呢!” “我倒是想交好,可他们家女眷都在乡下,难不成你要我舟车劳顿大半天,跑去乡下找温娘子喝茶?”黄氏没好气地怼道,想到那个画面,连她自己都忍俊不禁。 冯兴海自己也笑开了,此时暂且不提。 这边陈宁雅搞定了铺子随后又从人伢子那边买了一批人,二十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好在手不算太粗糙,保养几个月应该就成了。 除了这二十个姑娘还有十二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姑娘的名字前面一个织字,后面按照春夏秋冬、风花雪月、雨露霜霞、杏李桃梨、梅兰竹菊取名,少年的名字仍是沿袭长字辈取名,后面依次是江河湖海、鹏程万里、绿水永留。 往后姑娘主要入作坊当织娘,少年里头两个给作坊当护卫和杂役,一个留在温时初当门房和杂役,还有一个跟长年学赶车,两个分配到铺子那边,留作他用,其余的都要入作坊做些体力活,三十二个下人一下子又花了三百多两,这些人暂时安置在温时初,由长年家的看着,女孩子除了调养身体就是保养双手,等作坊建成了就得过去上工。男子暂且由长信带着,还能在铺子那边帮个忙跑个腿啥的。 众人了解温家的情况后全都松了口气,尤其是那些女孩子,在这小县城一口气采买二十个丫头的人家也有,毕竟是少数,温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她们还以为是被卖到那种肮脏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农户,还是当织娘。 织娘好啊,只要学好了手艺,每天就是坐在织机前面做活,不用看人脸色更不用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简直就是绝处逢生。 陈宁雅将他们交给长年家的就不管了,让丁婆子准备了一些礼品,登了冯家门。 黄氏听说温家娘子来了还惊了一下,这是说曹操曹操到啊,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裳出来见人。 黄氏进门,只一眼心下便惊诧万分,眼前的女子虽然穿着素色衣裙,头上只别着一根玉簪,但眉入远黛眼含水波,肤色胜雪,容貌秀美,虽不到惊为天人的地步,可光是这一身肌肤就够吸引人了。 “贵客远道而来,还真是蓬荜生辉啊!”黄氏热情地笑着说道,走到陈宁雅身边落座,熟稔地说道:“早前就曾听元良说他娘如何如何,今儿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妹妹这模样就跟天仙儿似的,难怪元良他爹藏得这般紧实,如今才放你出来!” 陈宁雅垂眸,掩面轻笑,“姐姐嘴巴真甜,被你一夸我还当自己云英未嫁呢!只是说来也是愧疚,孩子们在县城这么长十几年了,一直托你们照拂,却从未亲自登门答谢,姐姐可别怨我。” “我怨你作甚!”黄氏假装生气道:“你家那般远,就连我都去不得,你还要操持着一个大家子,如何能离开?再说了,三个孩子我可喜欢得紧,而且他们也就偶尔跟我家那两个皮小子过来玩一会儿,家里还热闹呢!” 陈宁雅见黄氏说得真诚,心下一松,面上越发亲近了。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倒是聊得挺投机的,陈宁雅在冯家坐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在她走后没多久冯兴海就回来了,见了桌上的礼,随口问道:“今天有人上门了?” 黄氏得意地轻哼一声,面带笑意,“温娘子过来了!当家的,还真别说,这温娘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通身气派跟县令夫人差不多,若是好好打扮打扮,指定不输县令夫人,我现在总算明白你说的,看这温娘子的举止谈吐,温家肯定不简单!” 黄氏一个内宅妇人见识有限,判断一户人家好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看人家的女眷,见她对温娘子评价这么高,冯兴海心里也有底了,琢磨了许久,忽然说道:“我记得温家还有两个丫头,年岁不大,模样倒是不错。” 黄氏愣了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思?你想跟温家结亲?” 说到结亲,黄氏眉头都皱了起来,他们两口子统共就两个儿子,长子长得好不说,前途还一片光明,她还寻思着等儿子中了科举给他找个有能耐的岳家呢!至于小儿子,如今才八岁,还看不出深浅,说亲未免早了一些。 见黄氏不大乐意,冯兴海挑眉嗤笑道:“你还别看不上温家,羽儿过两年下场,到时候都十四了,若是考不上再考那都十六了,假使让他顺风顺水一直往上考,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不过就是秀才功名,到时候比较好的结亲对象也就胡家。 人家胡先生好歹也是举人,见识广,还有同窗什么的,指不定还看不上咱们儿子,再说了,胡先生自己还有儿孙读书,若是结亲肯定也想结一门对自己子孙有帮助的人家,咱们家有什么让人动心的地方?” 黄氏怔了怔,她之前还真就惦记着胡家的姑娘,可现在被冯兴海说了一通,仿佛一盆冷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可她还是不甘心,“你也只是猜测而已,反正咱们儿子年岁还小,以后是什么光景也不知道,等真的到了年纪再说也不迟。” 冯兴海叹息地摇摇头,“妇人之见!你等得人家未必就等着,罢了罢了,既然你不乐意,我就不说了,不过你以后可别后悔,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黄氏面色一松,嗔怪道:“瞧你说的,好像咱们儿子除了温家的姑娘就没得选了似的。” 在黄氏看来她儿子可是千好万好,要不是县令没有女儿,她还看不上胡家的闺女呢! 这件事不过是小插曲,转眼就过,黄氏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边陈宁雅也收拾了行李,等长全过来送货的时候顺便跟着驴车回了浮山村。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作坊落成 此时村子里的人都忙着做活,路上倒也没碰上什么人,回到家中,陈宁雅立马让人着手准备修建作坊的材料。 等秋收一过,温家作坊也开工了,修建作坊的那块地靠近小溪,在几座山相交的凹地,面积不小,大概有将近五亩,地势相较于村子的房屋高了不少,也是因为地势高,取水不方便,这里没人惦记,久而久之倒成了杂草丛生的荒野。 这回陈宁雅打算把这些地全都利用起来,统共修成八个院落,一个院落养蚕,取名清蚕院;一个院落缫丝,取名绕丝轩;一个院落织布,取名织院;一个院落染布,取名水清浅;一个院落晾晒,取名成布阁;一个院落给织娘居住,取名织女居;一个院落给男子居住,取名郎院,最外面的院落用来招待客人,落款绸锦苑。 整个作坊占地最大的要属清蚕院、绕丝轩、织院、水清浅,最小的则是居住的两个院落,不过说小其实也不小,两个院子各有房间四十多间,还有一个公用的大厨房,作坊里每个院子都打了一口井,用水什么的也方便。 为了防火防水,陈宁雅这回不仅让黄二狗修了又高又厚的石头院墙,里头所有的屋舍全是用石头和石灰修建的,屋顶一溜的瓦片,地上全都铺了石子,看着干净整洁宽敞明亮,进去里头转一圈,方向不好的还会迷路走不出来。 作坊落成后,见识过的村民都被温家的大手笔惊呆了,就连村长看过之后都直打哆嗦,这作坊得花多少银子啊! 反正他是算不过来了,不过这回他也深刻认识到温家的不一般,那些村民还想着用流言蜚语对付温家,以后也不知道怎么死。 想到这里,村长同家人叮嘱了两句,平日在村里遇上说温家坏话的能教训就教训两句,不行的也就别管了,往后少往来。 跟村长一般头脑清醒的人可不少,没得罪过温家的庆幸不已,已经得罪人的则开始想方设法补救,甚至还有男的把自家婆娘修理了一顿,带着人和赔礼登门道歉,只要态度诚恳的陈宁雅也不会故意拿乔。 当然,有真的还怕知道错的,自然也有那种冥顽不化的,对于这种人陈宁雅一概不予理睬,只让赵氏叶氏郑翠几人帮忙留意着。 进入腊月没两天,天越发的冷了,之前下了几场小雪,这会儿屋外都能把人给冻成冰块,好在路面上还没结冰。 陈宁雅每天站在院子里盯着远方,默数着温有山的归期,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思念太过强烈,温有山真就回来了,此时还没过腊八。 温有山一回来,整个温家好像死水沸腾了一般,众人面带喜色,就跟提前过年似的。 陈宁雅忙着给温有山烧水做饭,直到温有山洗干净吃饱了美美睡上一觉才同他说话,“可是睡饱了?” 温有山睡眼惺忪地起身,看了看身边的娇妻,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娘子,可想死我了!” 陈宁雅俏脸一红,轻捶温有山的胸口,“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陈宁雅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温有山却是越发使劲儿地往她怀里钻,闷声道:“是真的想!你不知道,我就是太想你和孩子们了才一路飞奔着赶回来的,尤其是后面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就为了赶路。” 这话说得陈宁雅心疼得想要掉眼泪,由着温有山抱着她作怪,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温有山才拉开柜子,将自己带回来的那个大包袱取出来,“娘子,这回有了经验,再加上带出去的本钱多,一下子就挣了两万多两,我跟蒋大义他们还去了一趟弯水村,瞧了一眼当初我们不要的那块海田。你猜怎么着?” 陈宁雅一脸好奇,这事要不是温有山提起她都快忘了。 温有山咧嘴坏笑道:“你只怕是想不到,那块海田我们还给衙门后,邓家那些人就慌了,听说邓家死老太婆闹到村长里长那边,还惊动了县令大人,县令大人本来就对邓家印象恶劣,这么一闹,也猜到了他们的小心思。 当时那个气啊,听说为了恶心邓家村那些人还特地把那块海田便宜给了弯水村一个穷渔民,对方穷归穷,可人家兄弟多啊,邓家老太婆的兄弟外甥也不敢轻易招惹,再加上人家是从县衙那边买回来的,那就是找茬也没理。 这事只能不了了之,听说邓家老太婆吃了这个大亏气病了,后辈又不孝,似乎过得有些凄惨。” 不过这些事情跟他们家无关,那一家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活该。 陈宁雅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道:“那些人那些事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是是是,我就是同娘子随口一说罢了,你看看咱家,现在日子过得多好!”温有山哄道,脑子灵光一现,忙问道:“对了娘子,那个铺子你买了吗?咱家的作坊建了吗?来福他们有没有把我要的部件打出来......” 越说温有山越急,似乎有一堆正事没办似的。 陈宁雅看他如跳蚤一般笑骂道:“瞧你!刚觉得你稳重,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放心吧,你要的铺子早就盘下来了,作坊在腊月前也竣工了,差不多五亩地,修了八个院落,就连织娘和下人我都买好了,现在就差织机那些了,你回来了正好抓紧时间组装,咱们开春之后就能在作坊养蚕,织娘也能开始干活了。” 那些姑娘已经养了好几个月了,不仅容貌长开了,一双手也保养出来了,再不上工做活把她投进去的钱赚回来她可不依。 温有山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娘子,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我不在家可苦了你了!你放心,那些纺织工具我定给你赶出来,绝对不会耽误咱家生计。” 陈宁雅笑得一脸无奈,有了这三万多两,她这心也算是稳了,后面的事情不急,慢慢来就成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钱一起赚 温有山就是个勤快的性子,说干就干,歇没两天就开始做木活了,雪落后,长勇长义他们也没再去赶海,成日子在家闲着也是闷得慌,便跟在温有山身后给他搭把手。 所有的木活如今都转移到作坊里了,当第一架华机子落成的时候,长勇长义都呆了,不自觉地嘟喃道:“老爷,还有什么是您不会的吗?” 这话极大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温有山做得越发起劲,几乎是不停歇了,这般折腾了在开春雪全化的时候总算是把二十架华机子组装完毕,顺带的连其他小的织具也完工了,这些工具安置在不同的院落,作坊里看起来有点样子了。 陈宁雅见这边差不多妥当了,赶忙让长全等人将县城那些织娘和小厮拉回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村,直接进了作坊,看到的村民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就连那些后背说温家闲话的女人这会儿都不敢吭声了。 温有山也没搭理他们,当清蚕院开始投入使用的时候,孙来福那几家也跟风开始养蚕了,养蚕自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里头还是有讲究的,因着叶氏即将临盆,陈宁雅也不想她太过折腾,便直接把孙家的蚕室拿来讲解,顺便帮叶氏处理一些问题。 几个女人养蚕的日子几乎是一天不拉地往孙家温家跑,陈宁雅知道她们上心,隔三差五的也会去她们家里检查一边,免得蚕被养死了。 直到蚕结茧了大家才消停,只是蚕结茧了还有别的活要干,大家得时时刻刻盯着蚕室,只要蚕一结完茧就得马上采收送到温家作坊,由管事称重结账,之后送去烘干储存。 织院的织娘在收到第一批蚕茧的时候已经忙活开了,陈宁雅先是指导他们缫丝,又指点她们络丝,还得教她们如何织布,在她忙碌的时候,温有山又带着蒋大义等人出发了。 这回蒋大义走的可是异常积极,虽然陈宁雅给他许诺的婆娘还没影,可作坊里头那二十个即将及笄的丫头可做不得假,他相信假以时日定能抱上美娇娘。 怀着这般心思的可不止蒋大义,还有长门长原那几个光棍,就连红菱那个小丫头都有些意动,她爹为了她到现在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若是她爹再娶个继室,以后她成亲了也不用这般孤单。 织院那些织娘并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一个个忙活开后就停不下来了。 这一日,叶氏开始发作,肚子疼了一天一夜才生下一个女儿,估摸着六斤八两,是个大胖闺女,孩子一出生,李氏孙来福简直就是喜出望外,人家都盼着生儿子,他们家倒是反过来,生女儿好啊,先开花再结果,到时候孙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大家没了利益冲突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算计。 孙庆的新婚妻子姓白,白氏得知继婆婆生了个女儿也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已经分家另过,可白氏成亲都好几个月了,如今肚子没消息,若是继婆婆一举得男,少不得她得被拉出来比对,继婆婆生了女儿她的压力也没那么大了。 因着这般想法,白氏特地提了一块肉过来,才刚进门就听见公公和祖母商量着给孙贺买地建房子说亲的事情。 白氏是个小辈,又是刚进门的,这种时候可不敢出声,默默打了声招呼就躲到叶氏那边瞧看孩子了。 李氏和孙来福倒也没背着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屋子里也听得见。 李氏道:“等春耕过了你就去村长那边买块地,再招人紧着把屋子给修了,比照阿庆他们的就成,若是后面他们小两口有别的想法再自己折腾,等房子落成了秋收过了,我就去找媒人给阿贺说亲,顺利的话后年春耕前成亲,若是觉得不合适也能慢慢找,反正他如今才十三岁,来得及。” 孙来福赞同地直点头,“娘说得有理,我之前还担心老大成亲后得委屈老二几年,没成想有山哥和嫂子拉了我们一把,如今手头还算宽裕,倒是可以尽早将这些办了,后面蚕茧还能再收一季,可以的话再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上一亩地。” “这事你跟你婆娘说了吗?”李氏皱着眉头有些担心,当初说好的,分家后叶氏和孙来福挣的钱就跟两个大孙子没关系了,李氏生怕这事是孙来福自作主张,若是叶氏心里头不痛快,往后只怕又要家宅不宁了。 孙来福咧嘴一笑,自得地翘起了腿,“娘,这事您就别操心的,这些话还是阿红主动跟我提的,她说阿庆阿贺帮了她不少,分家单过以后家中就全指望他们,她也想他们过得顺心如意,这一亩地不算多,不过如今我们也只能给他们一人买一亩了,往后日子过得好赖咱们都不掺和。” “难为你婆娘这般大度!”李氏感叹了一句,“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我就不说什么了,晚点你阿庆阿贺过来我再跟他们提上两句。” 屋子听了个全的白氏既高兴又感激,对叶氏越发的殷勤,还帮着叶氏给小姑子换了尿布哄睡,看叶氏有些疲惫便识趣地走了。 晚上孙庆干活回来,白氏便兴奋地把老宅那边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他,“当家的,多了这一亩地,咱家可就有六亩地了,就咱们两口子,以后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孙庆闻言,眉头却是皱了皱,“就算没有这一亩地咱们两个也不会饿肚子,再养几个孩子也不成问题。” 说到孩子,白氏下意识地将手覆上小腹,有些怅然,“当家的,你说我要不要也去看看大夫?” 孙庆怔了怔,迟疑着点点头,“等春耕过了我陪你去,看看大夫也好,若是身子弱咱们就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当初叶氏也是身子弱才这么迟有的孩子,他知道怎么做。 白氏见孙庆明理,也没嫌弃她,心下一松,好奇地问道:“当家的,你说爹娘养蚕是不是真的挣钱?我听祖母的意思好像娶我家底都快掏空了,这才收了一季的蚕茧就能给小叔子买地建房说亲,还能给买两亩地,这得挣多少钱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各家打算 孙庆摇着头,“这个我倒是不清楚,当初温伯伯就找了爹和几位村子里的叔伯一起养蚕,说是不确定行情,让大家只种一亩的桑树,这才收了一季,具体如何我也没问。” 白氏凑到孙庆身边,小声嘀咕道:“当家的,要不我们也养蚕?” “我们?”孙庆指了指自己和白氏。 白氏拼命地点头。 孙庆却是想都不想就拒绝,“养不了,养了卖给谁?咱们这十里八乡也就温伯伯家有纺织作坊,也只有他们收蚕茧,现在村子里还有好些跟温伯伯交好的人家没有养蚕,咱们冒然养了万一人家说够了不需要那么多,你岂不是全都赔了? 若是还有需要的话温伯伯也不会忘了我,就算温伯伯忘了我爹也会记着,总是不会落下我们的,这事你就别瞎操心了。” 白氏被孙庆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倒也真的歇了心思。 其他几户挣了钱的大多想着买地或者重新翻修屋子,陶德仁和郑翠就是这么干的,之前他们是村子里有名穷困户,屋子就那么几间,三个丫头挤在一起都快住不开了,这回有了银钱,陶德仁第一个想法就是翻新屋子,老屋这几间全都推到修成石头房,后院场地大,再修个四间连着的石头房完全没问题。 郑翠的婆婆叶氏知道虽然缠绵病榻,不过家中有什么事情两口子也没瞒着她,老人家一听要翻修屋子,竟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自然也清楚这个钱是怎么挣的,不过她现在不会再惦记温家姑娘了。 因为这几年她也陆陆续续听了温家的事情,如今温家那是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人家财大气粗,自然不会把女儿嫁到他们这种农家吃苦,是以叶氏的话变了,每回提到温家都让郑翠好好跟陈宁雅结交,旁的却是不提。 郑翠面对叶氏也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将药喂进婆婆嘴里,便絮叨道:“当家的意思是先把后院的四间屋子建起来,等第二季蚕茧收了再把前院推倒重建,一样是四间连着的石头房,旁边再多建两间,一间做灶屋,一间当柴房和杂物间。” 因着之前黄猛放火,现在家中有条件的都不会把灶屋跟其他屋子修在一起,就怕不小心着火了啥都没了。 叶氏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喘息着说道:“这事你们定就好了,等屋子起了,再买些地,咱家也算是起来了,你们再辛苦几年,等林子成亲了就享福了,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娘,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起将来的事情郑翠的眼睛仿佛有光,麻木的脸色多了几分笑意,日子有了盼头,人的精气神自然都不一样了。 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黄二狗和赵氏,黄二狗除了石匠的活还有不少田地,如今赵氏养蚕又挣了一大笔,家中银钱富足,又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黄二狗便动了培养儿子的心思。 “娘子,你说咱们把志杰和志刚送去念书怎么样?”黄二狗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赵氏一听,心下一片火热,“当家的,你是怎么想的?” 黄二狗当即拿出自己的存银,同赵氏小声说道:“我这边这几年攒了二百二十五两,咱家的屋子又是新建的,田地也不少,你那边养蚕一年两季,起码也有二十两收入,供两个孩子读几年书还是供得起的,若是孩子们有造化,咱们家也能更换门楣了,要是孩子们不是那块料将来也能去镇上县城找个文人的活计,再不济也能回来跟我当石匠,怎么着都比啥也不做强。” 黄家在温家起后院的第二年就重新修建了房子,现在黄二狗跟他大哥一人一个院子,各有十几间屋子,院子中间开了一个小门,因着黄二狗的爹还在,他们虽然分家但走动频繁,不过两家做了隔断,也没啥矛盾。 黄二狗就两个儿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等他们成亲还得好几年,若是到时候觉得房子小了再建也不迟。 赵氏心下一片火热,仿佛看到自己儿子成才给她挣诰命的时候,笑得傻里傻气的。 两口子憧憬完才慢慢冷静下来。 赵氏询问道:“那这个先生上哪儿找?” 黄二狗愣了下,蹙眉道:“我听说离咱们村子二十里外有个秀才,过段日子我去一趟,打听一下情况,可以的话就送孩子过去,两个小子一块儿去,也好有个伴。” “二十里啊!这用走的一来一回都要两个时辰了,咱们这里都是山路,不好走不说,又不安全。”赵氏倒吸一口气后就是不舍和心疼,纠结了好久才踌躇道:“当家的,你说要不我们去问问温家,大家都说元良他们兄弟几个就是去念书了,连贞丫头和静丫头都能写会画,可见这事不是空穴来风,若是跟着元良他们几个咱们也放心不是?” 黄二狗却是迟疑地摇了摇头,“有山哥和嫂子到现在都没透漏半点儿风声,若是咱们冒然问了,只怕他们会多想,哎!算了,还是我自己跑一趟,若是元良他们真的去念书估摸着也在那里,除了那里咱们这里也没有半个秀才了!” 赵氏一听,确实是这么个理,便不做声了。 因着温家低调不做声,黄二狗也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空闲了便找了个理由出村了,沿着打听到的方向不行,这一路走一路问,他发现那地方还真是远,尤其路上岔道不少,又不是常去之地,期间还经过一些荒山野岭,连他自己都觉得瘆得慌,若是真送孩子过去念书,家中只怕还得准备一辆驴车。 一路盘算着,再加上边走边问,黄二狗竟是到了晌午才找到秀才所在的桃花村,桃花村顾名思义就是种了许多桃树的村子,这个村子看起来比他们浮山村要富裕得多,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全都种着桃树,他才到村口便遇上了人,说了来意后,那人还热情地领着他去了秀才家。 第一百四十四章 桃花村那秀才 “到了,就是这里,这会儿孩子们都在念书,你动静小一些,从旁边的弄堂穿过,到后面去见秀才爹,先了解一下,若是觉得没问题再去见秀才,跟你说,秀才也不是什么孩子都收的,品行不端的不要,太过调皮捣乱的也不要,之前就有好些孩子被退回去了。” 黄二狗一听,诚惶诚恐地拜谢,尔后按照那人的指示进了敞开的院子,整座院子看起来不小,前头的大堂特地改成学堂,旁边是个弄堂,弄堂进去就是二进院子,中间有个天井,天井里种了不少花卉,边上两排屋舍,中间就是待客的大堂,后面似乎还有院子,可黄二狗压根不敢过去瞧看,见了秀才爹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秀才爹倒是挺和气的,看到黄二狗便猜到来意,领着人过去坐下,问道:“想送孩子过来念书?” 黄二狗想都不想就点头。 秀才爹呵呵笑道:“别紧张,我就先跟你聊聊,可是知道我们这里的束修情况?” 黄二狗老实地摇头,秀才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得越发和善了,“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我儿子收学生一年束修是一两八百文,还得加上四样礼,至于送什么就看大家的心意,通常都是给些鸡鸭鱼肉还有点心什么的,可是清楚明白?” 黄二狗继续点头,秀才爹舒坦了,慵懒地沉吟道:“既然你都清楚了,那就把孩子带过来瞧瞧,若是我儿子觉得没问题就可以直接留下了。” 黄二狗愣了愣,秀才爹看他这反应,蹙眉道:“怎么?还有问题?” “是还有点问题......”黄二狗迟疑着将自家的情况说了,“我们那里离得远,每日来回也不安全,不知学堂里头是不是也有情况一样的孩子,大家都是怎么解决的?” “这还不好办!附近有亲戚的就住亲戚家,没有亲戚的也能在村子里租一间屋子,给屋主一些银钱就成了。”秀才爹不甚在意地说道。 黄二狗一听,总算明白刚刚那人为何对他这般殷勤了,感情是他们也是有好处拿的,不过这事怎么听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当然,当着秀才爹的面黄二狗也没说什么,只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出了院子,他开始在村子里转悠,直到学堂下了课,他才追着几个住在村子里的外地人询问,先是打听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姓温的同窗,又问了好些村子里吃住的情况,这才赶回浮山村。 赵氏这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宁,做事老走神,好不容易盼到黄二狗回来,赶忙给他烧水做饭,两口子回了房间,赵氏赶忙问道:“可是找到了那个秀才家?” 黄二狗一脸郁色,“找是找到了,不过不怎样。” 赵氏一愣,眼睛瞪得圆溜,“什么叫不怎么样?”说着,赵氏一屁股坐到黄二狗身边,眼巴巴地等着他解释。 黄二狗的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打了个腹稿才缓缓说道:“我跟你说,那个秀才家住桃花村,在村子里也算是大户人家了,至少住的是青砖瓦房大院子,修的还挺讲究的,我一进村就有人领着我过去。 秀才没见着,倒是见了秀才他爹,一开口就跟我说束修一年一两八百文,还得送四样礼,原本这也没什么,可后来我跟那些读书人闲扯了一会儿才知道送礼只是外乡人才有的规矩,他们本村的或者附近村子的人在那边求学是不用这些的。 还有一点,家里远的不能住学堂,只能跟村民租屋子,吃住也随着屋主,见不着半点荤腥不说,一个月还得花一百文,啧啧啧,心可真黑!” 赵氏心里默默算了笔账,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若是这样的话两个孩子的束修就是二两一吊六百文,加上你说的那些礼怎么着也要两三百文,还有孩子一年的吃住两吊四百文,加上买书和笔墨纸砚,七七八八算下来一年也得八九两银子呢!若是先生好也就罢了,听你那么说我怎么觉得那么不安呢!对了,元良他们兄弟几个也在那里吗?” 黄二狗摇头,压低嗓子说道:“没有,我问了好几个,都说没有姓温的,后面一打听,咱们庆安县统共两位举人五位秀才,桃花村那边算是最近的,说不准元良他们在别的地方求学。” 赵氏默然,对桃花村那个秀才越发抵触,两人沉默相对,好半天黄二狗才颓然地说道:“看来只能等有山回来我再跟他打听打听,毕竟他出门在外,见识肯定比我们广,不过这事你别跟嫂子开口。” 赵氏猛点头,她还指望养蚕挣钱供儿子念书呢,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逾矩。 温有山是在六月盛夏回村的,这回不仅带了许多外头的新鲜东西,还给陈宁雅弄了好些鹅苗回来。 看到这些鹅苗,陈宁雅不知所措,竟是有些失态,“你怎么弄了这么些......可怕的长脖子东西回来!” 温有山得意的嘴脸僵了一下,满是诧异地问道::“娘子不喜欢?” 陈宁雅狂点头,“我小的时候被鹅追过,现在还有阴影呢!” 想起以前的糗事,她的脸色又变了变,躲到温有山身后。 温有山看她那样,赶忙让下人把笼子带下去,这才搂着她进屋,“你若是不喜欢鹅以后就别管了,这事我让下人负责就好了。” 对上陈宁雅疑惑的双眼,温有山解释道:“咱们县城那个铺子我打算开食肆,咱也不卖别的,就卖烧鹅,我之前在府城吃了一次,那滋味真的是没的说,可惜天气热,带不回来,不过之前吃了几次娘子做的烧鸭,那味道也不错,我琢磨着娘子能不能试着做出烧鹅,可以的话咱们的铺子明年就能开张。” 陈宁雅已经不知道说啥好了,好半天才郁闷道:“你卖烧鹅还不如卖烧鸭!至少咱们村子鸭子多得是。” 温有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想着烧鹅咱们这里没有,若是店开起来,经营得好的话往后也能让村子里的人养鹅,还有舅舅那边,这样大家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第一百四十五章 鹅鹅鹅 陈宁雅面色微诧,没想到眼前这汉子竟然还有这般高远的志向,博大的胸襟。 “真想好了?咱们就一个铺子,生意再好也吃不下这么多的鹅,你就算带着大家致富也不可能全部都带上,不患寡就患不均,到时候只怕嫉恨你的人更多。” 温有山面色如常,沉吟道:“其实之前我就想过这个事情了,从咱们家把养蚕的活分配给来福他们几家村子里的人早就有意见了,虱子多了不痒身,只要咱家足够强大,村子里的那些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再说了,这个鹅我还琢磨着能不能做成耐储存的那种,类似腊肉,这样我带货出去的时候也能送走一大批。” 这事温有山已经想了好几个月了,只是风干熏干烘烤,无论用什么法子似乎都不是很合适。 陈宁雅已经被他这连着的一番话镇住了,惊讶于温有山变化的同时,心里更多的是欣慰和欣喜,想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或许我可以试试,不过这要等明年鹅出笼了才行。” 温有山顿时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只要娘子愿意尝试就行,若是不成大不了就别让其他人养了,咱们铺子也可以做别的买卖。” 他这次又带了几万两回来,铺子的那点收益并不是那么看中,就是慌在那边一年半载的也无所谓。 搞定了鹅和铺子的事情,温有山只觉得浑身轻松,躺在床上假寐了片刻,看陈宁雅出去了一会儿又回来,便问道:“作坊那边这阵子出了多少布?我琢磨着这回就带布和莲子、海鲜上路,若是还有富余的位置再装些张家沟的山货。” “你不问这事我都要跟你提。”陈宁雅好整以暇地端坐,面带笑意说道:“作坊那边的织娘如今都是纺织一把好手,我还发现几个特别灵巧的,手束快不说,织出来的布还漂亮,这几个人后面好好培养,后面可以升管事带新人。 不过因为大家都是刚刚接触,最初的速度慢了一些,到现在作坊里不过出了两千匹布,匀了两百匹给何氏布庄,剩下还有一千八百匹,你若是要的话可以全部拉出去,还有,可以放话出去,接受大家预定,但只能是单方面的,要是出现不可控因素我们会把定金一文不少地退回去,不接受赔偿,若是愿意合作就签下契约。” 温有山眼睛一亮,激动得狠狠拍了一下床板,“娘子这个主意好,若是有了订单咱们也能合计着大约出多少货,等我回了县城就跟老大好好商量商量。” 陈宁雅欣然颔首,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为了养殖那些鹅苗,陈宁雅不得不又买了一块荒地和几个下人,这些人专门照顾鹅,她自己就不管了,也不敢管。 在陈宁雅忙活的时候温有山也没闲着,特地跑了叶氏娘家村子一趟,收了一大堆莲子回来,光是莲子就装了两大车,绸布装了十来辆车,还有干货同样装了十来辆车,多了这么多货,就蒋大义他们几个肯定不顶用,为此他还特地多买了三十个身强体壮的下人,打算让蒋大义慢慢培养。 这些人目前虽然没什么拳脚功夫,但胜在人多势众,也能震慑一方。 东西收拾完了,温有山也打算上路了,临行前黄二狗竟然上门了。 黄二狗见温家院子空了许多,随口问道:“哥,你这是又要出发了?” 温有山点点头,不甚在意,“明天就走,赶在下雪前回来,也能少受点罪。” 黄二狗连连感叹,知道温有山忙,他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道:“哥,我知道你出门在外,见识肯定不一般,就想跟你讨个主意,你说我家志杰志刚也老大不小,正好我手里也有两个钱,寻思着让两个孩子去念个书,将来或许还有别的造化。 之前我去桃花村走了一趟,那里有个秀才,可我琢磨着那人不是很靠谱的样子,这不,就想问问你咱们庆安县还有哪个先生比较好的,若是你不知道也不打紧,以后帮我留意就是。” 这会儿都盛夏了,一般学堂也不收人,黄二狗是真的可以等等。 倒是温有山一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得了,都是兄弟,有话直说就是,既然你要送孩子们去念书,我就跟你说道说道,离咱们这里最近的一位秀才估计就是桃花村那位了,那位我不了解,暂时不予评论。 其余的就是两位举人四位秀才,县城那边有一位举人和一位秀才,秀才年纪尚可,还打算继续考,所以教书上面只怕没那般尽心,不过束修便宜,一年一两八百文,可以包食宿,钱另算,另外一位是胡举人,胡先生的学堂在县城南边,环境清幽,学堂隔壁就是学舍。 束修一年二两银子,食宿多一两,笔墨纸砚自备,这位胡先生已经不打算继续赶考,专心培养子孙和学生,性子还算不错,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胡先生收人比较严格,志杰年纪不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过关。 其余三个秀才我不是很清楚,至于另外一位举人,并没有收学生的意思,所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黄二狗一听,瞬间明白了,小声嘀咕道:“哥,你跟我透个底,元良他们兄弟三个是不是就在胡先生那边念书?” 温有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黄二狗心里门儿清,重重谢过温有山,回了家便同赵氏说道:“过两天我带孩子们去县城一趟。” 赵氏一惊,忙问道:“有山说的?” 黄二狗皱着眉头摆摆手,“我自己的意思,你就别多问了,把行李准备好,我们可能要在县城过一夜再回来,另外,家里缺什么也一并说了,我顺便买了。” 赵氏闻言,也不问了,忙想着自己需要买什么东西。 翌日一早,温有山一行人先回了县城,从县城出发,先到隔壁县城卖掉两车货,停留了大概三五日再继续上路,几乎每个县城都会逗留三五日,等到府城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带出来的二十几车货只剩下十几车。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何氏布庄的买卖 这十几车货经过府城就只剩下五六车,等到了万丽县差不多就只有一车了,这点东西都不用怎么吆喝就没了,带出来的货甩掉之后,温有山直接去悬崖村那边采买大量的燕窝,一次出手都是两三万两的,如今悬崖村大部分燕农都指着温有山过日子,好些人家还起了大院子,可见日子好过了不少。 除了燕窝,还有枸杞子,那东西在另外几个村子,一般采买也是一两万,这些东西又装了好几车,出了万丽县,一行人直奔府城,没在附近县城多加逗留,这些货在县城能出手一大半,剩下的则是卖到附近县城,留下一部分带回庆安县,这般走货,三四个月的时间就没了。 当然,温有山也带回了不少订单。 十一月的天北风肆虐,虽然还未下雪,但气温已经冷到草木结霜,晨起的温度能让还未清醒的人瞬间精神。 温时初里,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亮着,映衬着黎明阴沉沉的天色让人多了几许暖意。 温元良这会儿已经起床,带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锻炼,长信则在一旁指点,这会儿还不到铺子开张的时候,他的任务就是监督几位少爷。 四人穿着薄薄的秋裳,挥汗如雨,咬着牙围着院子一圈圈的跑,跑完休息几个喘息又继续举重,之后便是搏击,当然,这种时候就是长信单挑其他三人,每次都是把温元良三兄弟整到累趴下长信才得意地回去沐浴梳洗,再赶去开铺子。 温元良三人还得撑着疲惫不堪地身子回去念会儿书,之后才是沐浴用饭出门。 温有山回来的时候这群人刚刚散场,见着亲爹,温元兴激动得嗷嗷叫,差点把隔壁的邻居都吵醒了。 这小子却是浑然不觉,抱着温有山的大腿一直跳,温有山直接把人拎起来,掂了掂,声音沙哑地笑道:“小子敦实了不少,个子也高了许多,看来没少好吃好喝地养着!” 温元兴越发开心了,两条腿夹着温有山的腰,小脚晃荡着,脆生生地说道:“爹,你胡子好长,没有以前好看了!” 温元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温元兴的屁股,板着脸故作严肃地教训道:“爹才刚回来,你没让爹喘口气就让爹抱你,还好意思嫌弃爹?” “就是说!”温元宏直接动手,上前把温元兴扯下来。 温元兴朝两位兄长吐了吐舌头,仍是扒着温有山不放,那护犊子的模样好像两位兄长要跟他抢爹似的,把温元宏鼻子都气歪了,连拉带扯地把温元兴拖去洗澡。 长信在一旁恭敬地作揖,道:“老爷,这一趟出去可还顺利?” 温有山微微颔首,率先往屋子里走,“进去说。” 父子两还有长信刚坐下,长年家的就把滚烫的热姜茶端上来。 温有山吹了下,喝了一小口,示意长信也喝,这才缓缓说道:“这次出去带回了不少订单,还有一些铺子里的货,一会儿你全都带回去,另外,有空的话跑一趟何氏布庄,看看他们明年要多少货,我们心里才有底。” 说起这个事情,长信神色一凛,忙说道:“老爷,之前何老爷带人到铺子里买了些燕窝,言谈间似乎有意从我们家采买大量的绸布,当然,小的也提醒过何老爷,咱们家在棣州放货的事情。 何老爷说他打算到周边府城出货,不会跟我们竞争,当然,他要求的货量不低,一年至少要给一万匹,当然,对方会先支付定金,何老爷还说,他们的商队通常是三月出门,只要在三月前将一万匹货交出去就行。” “一万匹啊......”温有山喃喃自语陷入沉思,这一万匹布用一年的时间自然没问题,只是这么一来作坊那边至少要再多加二三十个织娘,还有,需要一个大的库房,这个库房不仅要防潮防虫,还要足够大,若真的要修建,只怕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明年肯定来不及。 想到这里,温有山迟疑道:“晚点我去何氏布庄跟掌柜坐坐再说。” “是!”长信回道,见温有山父子有话要说便识趣地退下。 人一走,温有山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满意地看着文质彬彬的长子,“学业如何?” 温元良敛下脸上的笑意,认真地回道:“爹,先生说我进步不小,还说后年二月鸿羽下场的时候让我也试试,提前攒点经验,还说我肯定考不上,所以我心态还挺好的,后年就是去试试,就当长长见识。” 温有山点点头,思绪却渐渐飘远,春天那会儿他本来打算带温元良出去走走,可胡先生的意思是还不到火候,遂这事耽搁了,不过这回出去他却在府城遇上了一位极有意思的读书人,明明是个举人,还是个博学多才之人,偏偏跟个浪荡子似的游戏人间。 说出来的话也不是那些酸腐的之乎者也,更不会眼高于顶,就连跟路边的叫花子都能聊上两句,他当时正在休息,看那举人望着新鲜出炉的包子流口水就请他一块儿落座,没想成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温有山在得知对方举人身份的时候就说了他三个儿子也在念书,还说他们比较愚钝,当时那人可是拍着胸膛傲娇地说了,要是孩子让他教,就是朽木都能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还真动了心思。 “爹......您在想什么呢?”温元良有些疑惑,他爹很少在说话的时候走神。 温有山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道:“你接着说,然后呢?” “什么然后?”温元良嘟喃着,“先生的意思就是让我去试试,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至于二弟,先生说他年纪尚小,很有灵气,继续安心念书几年再说,小弟就更不用说了,聪明归聪明,就是太过调皮捣蛋,先生对他又爱又恨,经常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还得帮他遮掩。” 寥寥几句温有山便听出了胡先生对温元兴的偏爱,心也安了不少,“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看着弟弟,好好念书,我过两天去学堂找你们先生聊聊。”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何老爷的青睐 温元良并未多想,乖顺地应了。 父子俩说完话便各回各屋,长年家的早已把两人的热水送过去,温有山沐浴后简单吃了些东西倒头就睡,温元良则带着两个弟弟去学堂。 一觉醒来,天色已晚,温有山默默想着陈宁雅,归心似箭又不得不在县城继续逗留,不由得轻叹一声,起来让长年备好礼,独自前往何氏布庄。 徐掌柜这会儿正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打算打烊,见着温有山眼睛都亮了,“哟!这不是温老爷嘛!稀客稀客啊!” 温有山苦笑了两声,“徐掌柜别来无恙,还有,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可不是什么老爷,你喊我一声老弟就成了。” “这可不行!我家老爷还想跟您称兄道弟,我怎么敢喊您老弟,快快快,后院请。”徐掌柜高兴地说着,又让小二去何府报个信。 他做这些事情也没瞒着温有山,从徐掌柜的态度温有山大概心里有数。 时隔许久,再次进入布庄后院,温有山也是感慨良多,想当初他第一次上门还是个畏畏缩缩啥见识也没有的庄稼汉,这才过了多久,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连府城的大街小巷都转熟了。 徐掌柜奉上茶,呵呵笑道:“温老爷,听说您又买了个铺子,却迟迟未开张,不知是做何买卖,我也好去捧捧场。” 温有山回过神来,正好捕捉到徐掌柜眼底的一丝紧张,很快就回过味来,哈哈大笑,“那铺子我打算做食肆,不过还没想到,就先放着,反正那本来就是饭馆,收拾起来也不费劲儿。” 徐掌柜心下一松,笑容都舒张开了,“食肆好啊!民以食为天,开食肆肯定赚钱。” 只要不是开布庄就好了,徐掌柜心下默默吐槽了一句,笑容越发真诚了。 温有山也不戳破,打量着布庄后院的布局,盘算着自家铺子怎么修葺。 没一会儿,小二便领着两个人进门,为首的那位温有山见过,正是何老爷。 要说这何老爷也是个传奇人物,何家本来只是小富之家,是何老爷一人将何家发展到如今庆安县首富的位置,又因为乐善好施,何家在庆安县的名声不错,就是大户人家总少不了几个不事生产的二世祖,平添了许多坏名声。 温有山在看到何老爷的时候便起身了,朝何老爷作揖,何老爷赶忙虚扶了一把,温和地笑道:“温老爷贵人事忙,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温有山嘴角勾了勾,沉稳地回道:“我就是再忙也比不上何老爷日理万机,这不,刚回来听到下面人禀报就马上过来了。” 温有山这谦逊稳重的样子深得何老爷的喜爱,这般宠辱不惊的心态难怪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庄稼汉发展到如今的境地,这般想着,何老爷越发和善了,沉吟道:“想来你也知道了我的意思,我们布庄大部分绸布都是从你那边进的,不管是成色还是质地,都不会逊色江南西南那边的货,可以说各有千秋。 你这边的布也有自己的特色,再加上都是一个县的,从你这边进货我也能省下不少麻烦,还能跟着商队走出棣州,只是商队一年就出去一趟,所以我这要的货量不能少,当然,在商言商,我们可以预付两成的定金。” 这也是大部分做生意的模式,温有山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倒是有些苦恼,“说实在的,何老爷的生意我很想做,可是我的情况想来何老爷也清楚,我们家如今就是小打小闹,铺子摊得不大,若是风调雨顺,无病无灾的我自然能准时给何老爷供货。 可若是出了点什么意外耽误了货量,我却是赔不起何老爷的损失,所以这生意我不敢拍着胸膛应下来。” 何老爷和徐掌柜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温老爷考虑得这般周到,你说的情况倒也是有可能发生,这样,我们可以在契约书上写清楚,只要温家有货,便先紧着我们何氏布庄,若是货量不足,就看你那边能提供多少,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按照实际情况结账,如何?” 这回换温有山吃惊了,他压根没想到何老爷这般好说话,既然人家诚意十足,他自然不会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当下便同何老爷拟定了契约书,当然,因为温家的作坊还没扩张,这份契约书得后年才能生效,明年还是能供多少供多少。 温有山一走,徐掌柜疑惑地问道:“老爷似乎很是看好此人。” 何老爷扶须,微微颔首,算是回了徐掌柜的话。 徐掌柜心下微惊,却不再多言,只听何老爷缓缓说道:“此子心性沉稳,就算突然暴富也没迷了心智,这般性子,又岂是池中之物,他日必定有所造化,只要对方跟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我也不介意帮一把,说不定哪日我们也有求上人家的时候。” 当然,这话他只是说说罢了,却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出了何氏布庄的温有山心情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平静,想到怀里那份契约书,不由得加快脚步,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街上的铺子大多关门了,温有山从自家干货铺经过,快速往温时初赶去。 家中三个小子正坐在饭桌上等着他开饭。 温有山一进门,紧绷的脸色柔和了下来,“开饭吧。” 话一出,长年家的立马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三荤两素一汤,有肉有鱼,都是些寻常菜色,不算精贵。 三个孩子吃得香,看温有山吃饱了,他们又把其他菜分一分,桌上不见半点儿剩菜,这举动令温有山倍感欣慰。 只是欣慰的同时见孩子们吃撑了又有些哭笑不得,赶忙同长年家的吩咐道:“给几位少爷煮点山楂水消消食。” “是!”长年家的赶忙退下。 温元良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转移话题,“爹,今儿可是跟何氏布庄谈妥了?” 温有山微微点头,沉吟道:“拟了契约书,明年作坊要再买一些人,还有,在村子里再选一批合适的人养蚕,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跟你娘会安排的,今儿我已经让人回去接你娘了,明天晌午过后估计就到了,到时候我们把现成的事情解决了再跟你们一起回村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陈宁雅到来 听到陈宁雅要过来,温元兴乐得从椅子上弹起,又因为吃撑着肚子难受,趴着扶手嗷嗷叫,委屈巴巴地说道:“以后我再也不吃这么多了!” 温有山只觉得好笑,逗弄道:“那你们以前是怎么吃的?” “这个我知道,我来说!”温元兴抢着举手,两个哥哥也不跟他抢,他才不紧不慢地回道:“我们寻常都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不是猪肉就是鸡肉还有鱼和蛋,哥哥跟厨娘说了,菜可以少一些,饭跟饼多做一点,我们吃完饭,若是不够再吃饼,饼若是有剩就给书砚他们三个分了,也不会浪费。爹一来,厨娘做的量多了一倍,我们哪里吃的完!” 当然,也是为了在爹面前表现一下,这才强迫自己往嘴里塞,没成想吃撑了这么难受。 越想温元兴越怨念。 倒是温有山被逗得哈哈大笑,即使外头冷还是领着他们出去遛食了一下。 第二天,刚到晌午陈宁雅就来了,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丁婆子和红纱红菱,红纱主要是跟家人团聚一下,红菱则是领了两位小姐的命令过来采买东西的。 这些事情陈宁雅向来不干涉,只要两个女儿不做出格的事情就成了。 夫妻见面,自然少不得说些悄悄话,下人们极有眼色地退到前院。 没了旁人,温有山肆无忌惮地抱着陈宁雅回房,先是滚了床单,解了相思,这才把契约书取出来交给陈宁雅保管,“我把丑话都说在前头了,何老爷也没意见,这份契约书对我们还是比较有利的,你也不用有压力,我寻思着咱们再买上三十个丫头,你让作坊里头的织娘先带带。 还有,小厮也得多个十来个,染布之类的体力活少不了他们,你说我把长年放在染坊做个管事如何?” 温有山一边玩弄着陈宁雅的头发一边低声说道。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长年的意思?”陈宁雅挑眉,拍掉温有山不安分的大手,问道。 温有山换了只手继续玩头发,痞痞地笑道:“是我的意思,这几年长年跟着我没少跑,也是队伍里最年长的,其他人如今也算是带出来了,我就想让他安生一些,再加上他性子稳重,又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凡事拎得清,长年家的老实安分不作妖,书砚看着是随了他爹,不是个奸猾的,红纱一直在你跟前,什么样子你比我清楚。” 他也不是无脑的怜惜下人,做这个决定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陈宁雅满意地笑了笑,爽快地应下,“既然你都想好了,就按照你说的办,正好作坊那边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管事独胆一面,否则我成天困在那里,别的事情都顾不上了。” 这一年作坊的事情全是她在打理,大到检查绸布质量,小到管理下人,就没有一件事情不用她操心的,好在织娘培养了几个能管事的,其他院落也各有一些出挑的,等长年过去再带一年,想来她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两口子敲定了具体事宜,当天傍晚陈宁雅就从人伢子那边买了三十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和十个十五六岁的小厮,一部分是难民活不下去了自卖自身,还有一部分是家里穷困被卖了,全都是从外地过来的。 虽然不知底细,不过捏着他们的卖身契陈宁雅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让长年家的和丁婆子将人带下去,其他的事情就不管了。 第二天,两人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三个孩子去了学堂,两口子只在学堂外面看了一眼便去了后院。 胡先生已经在此等候多时,陈宁雅只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婆子去见胡夫人。 胡夫人已是不惑之年,不过保养得好,看着才三十出头,正所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说的正是这般,再加上长得慈眉善目,脸盘圆润,让人一瞧便想亲近。 陈宁雅福了福礼,开口,声色柔和,如一汪潺潺清泉流过。 “常听我家三个混小子提起夫人,在学堂里先生和夫人多有照拂,却一直不得见,今儿正好过来给夫人告个罪。” 陈宁雅一出声,沈氏对她的印象大好,越发欢喜,“我之前就琢磨着什么样的爹娘能生出这么优秀的三个孩子,元良他爹我见过,倒是你,头一次,还别说,真是水灵清透的人儿,难怪了!” 陈宁雅捂嘴轻笑,“被夫人这么一夸,我都要脸红,不过还是不害臊地坐下来跟夫人讨杯茶水喝。” 看她促狭的样子,沈氏乐得哈哈大笑,还让丫鬟把小姐请过来作陪。 这下陈宁雅倒是诧异了,“常听三个孩子说起夫人家的两位公子,倒是不知夫人竟然还有姑娘。” 沈氏这年纪孙子孙女都有了,不怪陈宁雅这般震惊。 沈氏也不在意,笑着解释道:“是我的老来女,年芳十一,待字闺中,寻常不出门,知道她的不多。” 陈宁雅恍然,等胡家小姐过来请安的时候,便将手中的玉镯套到她手上,温和地笑道:“来的时候不知有你,也没准备见面礼,一点点心意,就不要推辞了。” 胡依云看向沈氏,见沈氏点头,这才将镯子收下拜谢。 陈宁雅满意了,又同沈氏说道:“我家也有两个丫头,大丫头与胡小姐年岁相仿,却是个跳脱的,改明儿带她过来请安,也好让她瞧瞧真正的大家闺秀长什么样,省得她窝在乡下自我感觉良好。” 胡依云被夸得俏脸通红,沈氏倒是乐得不行,“那你可得带过来我瞧瞧,我家丫头性子沉闷,也没什么闺中好友,你家丫头的性子说不定跟我家丫头合拍。” 陈宁雅也跟着笑开了,两人从孩子聊到首饰再到吃食,什么都能说得上话,只这半天,沈氏都快跟陈宁雅义结金兰了,两人走出来那热乎劲儿,不明所以的还以为她们是多年的老相识呢。 沈氏送走陈宁雅后,忙去见了胡文志。 看她那春风满面的模样,胡文志捋了捋胡子,漫不经心地笑着问道:“合得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老季头 沈氏得意地甩了下手帕,掩面轻笑,“看出来了!这温娘子我还真就看上眼了,能说会道,进退有度,知书达理,难得的是有见识,没有半点乡下妇人的样儿,若不是知道温家在乡下,我还当她是哪户大户人家出来的夫人呢!” 只这一番评价胡文志便知道老妻心里的想法,沉闷地笑了两声,玩笑般地问道:“既然那般说得来,温娘子可是跟你说了孩子们的事情?” “孩子们的事?”沈氏怔了怔,一脸困惑。 胡文志只得道:“就是元良的事情,我之前本想着后年二月童生试的时候让元良跟鸿羽一起下场试试,说实在的,元良还差些火候,不过因为他启蒙晚,我也无法苛责,只让他去试试,今儿元良他爹跟我提了一下,说是想带孩子去府城走走,见一位好友,这一去只怕是要大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回来都要童生试了,唉!本来就没什么希望,这一去估计都不用想了!” 沈氏闻言,松了口气,轻笑道:“我当是什么事!既然是去见长者,自是没问题,再说了,你自己也说元良的火候不到,估计温家也没指望这次科考,现在带孩子出去走走,回来再安心念书两三年,到时候下场也来得及。” 胡文志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才没有愤怒,只是感叹。 沈氏见他不言不语,便坐到他身边,低语道:“今日我让依云过来见了温娘子,没成想温娘子竟然不知道咱们还有一个女儿,可见元良他们三兄弟是极讲规矩的,也没那些旁的心思,你还是好好培养吧。” 胡文志瞥了老妻一眼,从她不愉的神色就知道她又想到那些糟心又阻止不了的事了。 “你想这些做什么?无论如何,我有这个举人功名在,咱们女儿将来就不会愁嫁,若是这县城里没什么好人家选,咱们就往别处挑,府城那边我也有许多相熟的故交。”胡文志淡定地说道,稳如泰山。 沈氏一听,郁闷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意,打趣道:“你就没想过把女儿嫁给你的得意门生。” 沈氏话中有话,胡文志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说道:“老夫年过四十才中举,于仕途上再无寸进,这世道不缺聪明人,也不欠缺读书人,聪明的不一定会念书,念书的不一定是聪明人,既聪明又会念书的不一定就有造化,老夫掌上明珠的前程自然不能用赌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从学堂里选女婿。 沈氏这下是彻底安心了。 再说温有山夫妻俩。 两人出了学堂后,温有山饶有兴致地说道:“娘子我刚刚跟胡先生说了,老大明年开春就跟我去府城,我打算给他介绍一个举人,跟人家学一阵子,说不定会有大进步。” 陈宁雅脚步一顿,诧异地扭头,“你什么时候在府城认识了举人?连我都瞒着!” 温有山见势不妙,赶忙求饶,“娘子娘子,你先别生气,听我说,这不是因为之前不确定胡先生会不会同意,所以就没跟你声张,怕说了之后若是胡先生不同意,也是白搭,还让你多记挂一件心事,现在胡先生没意见,我不就跟你提了。” 陈宁雅这才放过他,心里却是琢磨开了,府城那边叫得上号的举人也不多,这二愣子不会是被骗了吧! “你说的举人叫什么名字?” 温有山见陈宁雅是真的不生气了,讨好地说道:“他说大家都叫他老季头,一开始我还挺纳闷的,读书人不是最讲究名讳吗?他还是个举人,大家怎么没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举人老爷,竟然给他取绰号,偏偏他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娘子......” 温有山扭头,发现陈宁雅竟然没跟上,回头一看,却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子,你怎么了?”温有山三两下跑过去,担心地看着她。 陈宁雅的眼珠子转了转,喃喃道:“你说他叫什么?” “老季头,大家都叫他老季头。”温有山加重语气,有些不安地说道:“怎么?这人不对吗?” 陈宁雅却是没回他,呆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光彩,神色略微复杂,“你说的可是个看起来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二十多岁男子?” 温有山猛点头,一脸诧异,“娘子认识他?” 陈宁雅摇头,声音有些怅然,“不认识,只是听说过罢了,既然你是带孩子去见他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与人相交最重要的便是真诚,切勿太过功利,季学礼......你说的老季头,性子古怪,刚正却不耿直,还有些邪门,总之你自己谨慎些便是。” 被陈宁雅这么一说,温有山突然有些不安了起来,不过因为娘子不反对,温有山也没改变主意,而是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娘子,我刚刚看了一下,发现二狗家的两个孩子也在胡先生那边。” 虽然之前他跟黄二狗说了县城的情况,但他没料到黄二狗这般有魄力,两个儿子都送过来了。 陈宁雅淡笑道:“这事我知道,黄二狗带两个孩子去学堂询问,正好碰到了元良他们兄弟几个,元良当即就领着黄二狗父子几人见了胡先生,胡先生本来是嫌弃黄家大儿子年纪大,又没有任何基础,不是很想收。 不过你那几个儿子求情了,再加上二狗自己也说了,不指望孩子们走仕途,只求多识几个字,以后不做睁眼瞎,胡先生看在元良兄弟三人的面子上这才收了黄家兄弟两,还破例让他们直接留下。” 这点事对温元良兄弟三人不算什么,可在黄家父子三人看来就是顶天的恩情,黄二狗回来之后就同赵氏带着一堆东西上门感谢,自然温家三兄弟在外求学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好在现在温家起来了,村子里的人也不敢明着说什么酸话,再加上村子里跟温家交好的那几户人家全都挣了大钱,建房子的建房子,娶媳妇的娶媳妇,还能供孩子念书,这得多有钱啊!没能跟着沾光的人家都快眼红死了,自然把自家不老实的婆娘又修理了一顿。 第一百五十章 鹅肉 因着这事没闹出任何水花,陈宁雅都快忘了。 从学堂回去后,两口子又去了一趟冯家,相对于冯家的黄氏,陈宁雅更喜欢胡家沈氏的性子,不过都是讲规矩的人家,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处得来就行。 两人把县城里的关系全都走动了一遍,连县令那边的年礼也送过去,因着知道县令夫人喜欢吃食,是以陈宁雅送的都是些变着花样做的吃食,贵重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就是收了也不打眼,人家也挑不出错来。 等夫妻两回到村子都入了腊月,那些新买的下人全都安置到作坊里,温有山还得叫上孙来福几个帮忙做木工,半点都不得闲。 这回陈宁雅发现过来做活的人似乎干劲十足,不止是尽心尽力,好像急着表现似的,明明两三天的活他们一天就能做出来,还不出错。 陈宁雅多嘴问了一句,温有山却是哭笑不得,“还不是二狗送孩子念书给闹的,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家跟县城的举人老爷交好,元良他们还能在举人老爷面前说得上话,还不得巴着咱们一些,得了,这些事情咱们心里有数就成,别的就不管了。” 陈宁雅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除夕夜,温家的饭桌上摆了一桌子美食,其中最让温有山惊奇的便是那些鹅,有烧鹅,烤鹅,酱鹅,盐焗鹅,火烧鹅肉干,温有山直接看傻眼了,“娘子,这些是......” 温元静在一旁腼腆地笑道:“爹,这些就是娘拿你的那些鹅做的,你偿看看哪些好吃?到时候可以放在铺子里卖。” 温有山一听,上心了,招呼其他人跟着品尝。 温元良尝了遍,道:“我喜欢烤鹅,这个香。” 温元宏,“火烧鹅肉干也不错,有嚼劲。” 温元兴,“都喜欢都喜欢,我最喜欢吃娘做的菜了。”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瞪向温元兴,马屁精,就你会夸是吧! 说着,其他人也开始拼命地给陈宁雅吹彩虹屁,逗得她心花怒放。 说笑过后,陈宁雅正色道:“说正经的,哪道菜可以当铺子里的招牌菜。” 一群人盯着几盘菜眼珠子不停地转,最后全停在火烧鹅肉干上面。 温元良琢磨道:“其实烤鹅肉也不错,就是比不上火烧鹅肉干有特色。” 其他人皆是附和点头。 温有山好整以暇地问道:“娘子,这火烧鹅肉干是怎么做的?” “这里头做法最复杂的就是这道菜了,还不是你说想要弄出可以长时间储存的鹅肉,我用了许多法子才做出这鹅肉干,新鲜的鹅收拾完先放一系列香料腌制一天一夜,当然,最重要的是放糖,腌制完的鹅肉吊起来用松木熏上一天一夜,之后再抹上一层蜂蜜,进行二次熏烤,之后放在通风口吹上几日,直到彻底风干了再用油纸层层包裹起来。 我做这批鹅肉干的时候天都冷了,用油纸包裹了两三个月,取出来还跟外头吊着的成色一样,没有变味,长时间储存没有问题,若是天热的时候运出去就要做好防潮处理,到了目的地得取出来风干晾晒。 烹饪的方法很简单,将鹅肉干洗净,切块,锅里放点糖和酱料,炒一炒,再把鹅肉放进去炒熟就行。”陈宁雅细细说着。 其他人却是听得瞠目结舌。 温元良咂舌道:“娘,你这道菜太讲究了,而且这鹅肉干的步骤这么复杂,别人就是偷偷琢磨也琢磨不透,还真是实打实的招牌菜啊!” 温元宏若有所思道:“我似乎还吃出了一些茶香味,也不知道对不对。” 温元贞附和道:“除了茶香还有果子的清香,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你们这舌头是怎么长的?这都能吃出来!”陈宁雅好笑地捏了捏两个孩子的脸颊,算是默认了他们的话。 温有山这下越发看好这道菜了,想了想,拍板道:“那就将这道菜做招牌菜,另外其他的烤鹅烧鹅酱鹅盐焗鹅全都摆上,到时候看看哪样好卖咱们再做调整,今年先在县城试卖,明年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拉出去跑货。 之前采买的下人长信也带出了三个,到时候拨一个过去当掌柜的,一个打下手,另外一个留在干货铺给长信帮忙,这事等我去县城再跟他好好合计一番,娘子不用操心。” 陈宁雅微微颔首,温有山都这么说了,她就不管了。 正月初一这日,黄二狗他们照例过来拜年,陈宁雅也招待了赵氏等人。 这一年大家的精神面貌明显不一样,就连穿戴也好了不少,至少全都做了新衣裳,头上也有了些发饰,不拘着东西贵重,好歹有个寓意在那里。 叶氏抱着女儿在边上坐着,轻声细语地说道:“阿莲,我们当家的打算春耕后给阿贺建房子,连同老屋也一并翻新重建,你记着到时候过来帮帮我。” 赵氏一听,爽快地应道:“这有什么!到时候你提前说一声就成了,对了,你们家要建的是石头房吧!” 叶氏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点点头,“当家的说了,全都建石头房,阿贺那边比照阿庆的建,老屋这边就弄成阿宁家这样的一进院子。” “嘶!”赵氏倒吸一口冷气,“这么一来银钱够用吗?” 两家都养了蚕,一年挣多少赵氏心里有数,去年孙来福两口子还给两个长子一人买了一亩地,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钱再给孙贺建个屋子就差不多,哪里还能把老宅修成温家这样的一进院子。 叶氏摇摇头,却是不担心,“当家的说不够可以先借一些,若是差得多就先把阿贺的房子建了,我们等秋收后再来也不迟。” 到秋收后卖掉两季蚕茧,又有二十几两银子,修个一进的石头房绰绰有余。 赵氏这才舒了口气,笑着问道:“话说你家阿贺定亲了吧,说的是哪里的人家?” 提到孙贺的亲事,叶氏状似不经意地看了陈宁雅一眼,又垂眸,心下微微一叹,说道:“是我娘家那个村的,跟我家关系不错,之前有山大哥去我们那边采买莲子,来福和阿庆阿贺都一块儿去了,阿贺见了那姑娘一面,还算中意,这亲事就定下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劝说孙贺 众人闻言,皆是含笑说着恭喜的话,叶氏娘家村子之前穷得不行,后来因为温家采买日子好过了不少,这几年也慢慢起来了,虽然比不上浮山村,却脱离了穷困潦倒的局面,而且叶氏性子好,也会来事,想来那姑娘应该错不了。 陈宁雅在边上听着,便说道:“既是如此,到时候我也出一份力,当初阿庆建房子的时候怎么来,阿贺也一样。” 叶氏却是不好意思了,见边上的白氏一脸茫然,解释道:“当初你们两口子的新房你温伯娘也是出了力气的,就连你们屋子里的那些家具都是贞丫头给画的。” 提到温元贞,叶氏显然有些不自然,不过被她很好的掩饰过去。 白氏这才明白,赶忙起身给陈宁雅道谢。 陈宁雅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去年当家的接了不少外地的单子,作坊要扩大,所以需要更多的人家养蚕,你回去跟阿庆商量一下,若是愿意的话开春你们也种一亩桑树,至于怎么养蚕,你婆婆清楚,到时候问她便是。” 白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回过神来,激动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差点就给陈宁雅磕头了,“温伯娘放心,这事不用商量我就能做主,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干,不会给您丢脸的。” 陈宁雅满意地颔首,又同叶氏说道:“阿贺那边你也问问,若是他愿意干也让他种一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不能厚此薄彼了。” “成!我替两个孩子先谢谢你!”叶氏也是感激得不行,陈宁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了这事,显而易见是照拂他们家的。 赵氏想到黄二狗的大哥,也多嘴问了一句,陈宁雅全都应了,“我是信得过你们的人品,所以你们推荐的人我也同意了,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到时候皆的蚕茧质量不行,我是不收的。” “明白明白。”众人兴高采烈地回道,算是皆大欢喜。 等人走了,陈宁雅便把应承下来的名单跟温有山那边的名单对了一下,重叠的圈出来,其余的再多加观察。 除了这些人,温有山还去了村长家,让村长的两个儿媳妇也跟着养蚕。 村长婆娘本来也想干,却被村长拦下了,她是村子里地位最高的女人,若是连她都跟着养蚕,其他没能养蚕的人家肯定有话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村长愣是没答应,这可把村长婆娘气坏了,明着暗着没少数落那些长舌妇,还差点让那些人被孤立起来。 这事一出,村子里的人是真的消停了,连背地里都不敢嚼舌根。 叶氏回到家中就把陈宁雅说的话告诉李氏,李氏高兴得连说了几个好,“我之前还担心阿庆阿贺他们日子过得不好,现在有山两口子愿意拉他们一把,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只等孙媳妇给我生个重孙子,我就真没别的奢求了。” 说着,李氏看了叶氏的肚子一眼,小声道:“当然,要是你再给我生个孙子,我就更高兴,若是没有也没关系,阿庆阿贺都是知恩图报的,以后也不会不管你。” 这话李氏可以拍着胸脯保证。 叶氏笑了笑,对此毫不怀疑,那两个继子如今还会每年去给他们不着调的生母上坟,更别说她这个对他们视如己出的继母了,自然是会孝顺她的只不过生儿子的事情她就不敢保证了。 “娘,儿子的事情随缘,有的话自然是好的,没有也没差,好歹我也有个女儿了,不怕膝下凄凉。”叶氏看得很开。 李氏见状,也跟着欣慰的笑了,现在她越发觉得妻贤旺三代这话说得对,他们家自从娶了叶氏,这日子是一天一个变,若是小李氏没走,只怕他们家会彻底跟温家离了心,到时候肯定跟村子里那些得罪温家的人差不多,到现在日子还浑浑噩噩的。 叶氏见李氏开心,犹豫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就是阿贺那边娘再劝劝,虽然他说想开了,也定了亲,可我冷眼瞧着似乎一直闷闷不乐的,今儿阿宁还说阿贺建房子到时候也比照阿庆的来,估摸着家具还是贞丫头画的,到时候这小子瞧见了,只怕又要心思不宁了,可我又没法拒绝。” 提到孙贺的心思,李氏面色一沉,“这事你别管,亲事都定了,他若是个拎得清的就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收起来,若是透露半分,坏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等他回来我再好好跟他说一说。” 提起二孙子的亲事李氏便觉得胸中憋闷,若不是他主动说了想要娶温元贞他们还不知道那小子竟然有这份心思,若是以前李氏也乐见其成,可今时不同往日,温家已经不是以前的穷苦人家,温元贞就是嫁镇上都绰绰有余,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她可开不了这个口。 别说是她,就连孙来福、叶氏。孙庆也是反对的,因着全家都不支持,他才不得不妥协,定了叶氏娘家那边的姑娘,本以为这事算是过了,可现在叶氏一提醒,李氏觉得很有必要再跟二孙子谈谈心。 当晚,孙贺干活回来,吃了饭就被李氏喊道屋子里,他还以为李氏有什么要事,进门一看,什么事情都没有,眼中满是疑惑。 李氏慈爱地笑了笑,拍了拍床沿,“过来坐,奶奶跟你说件事。” “啥事啊?”孙贺说着便坐了下来。 李氏沉吟道:“是这样的,今儿你温伯伯和温伯娘都提了让你们兄弟俩种桑养蚕的事情,我跟你爹娘都觉得这是好事,就想问问你的意思,毕竟明年春耕过后你也要成亲了,若是今年开始忙活,到时候还能攒下二十几两,手头也阔绰一些。” 孙贺脸上并没有半点儿即将成亲的欢喜,注意力全在种桑养蚕上面,“奶奶,这事是温伯伯和温伯娘亲口说的?” 李氏嘴角弯了下来,不答反问,“怎么?你就不期待着成亲成家?” 孙贺垂眸,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就那样,反正都是要成亲的,无所谓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算友好的会面 李氏被他这个态度噎了一下,竟然不知道如何说教,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奶奶知道你的心思,可我们家没那么能耐!我知道你心里不忿,是不是想着莫欺少年穷?” 从孙贺的表情看他还真是这么想的,李氏冷笑一声,“那你觉得你多久能发达?你什么时候可以过上呼奴使婢的日子?你自己也不清楚吧,按照现在的情况,你就是拼死拼活十几年家底也就那些。 十几年后的事情咱们暂且不说,若是娶了温家大丫头,你是不是要她跟你一起吃苦好些年?你自己愿意,可有问过贞丫头愿不愿意?你温伯伯温伯娘愿不愿意?元良他们兄弟几个答不答应? 现在元良他们兄弟三个都在县城读书,前途无量,温家家底丰厚,他们做什么要把女儿嫁给你跟着你吃苦?别说什么你对贞丫头一心一意的话,以贞丫头的容貌本事,有的是条件好的男子对她一心一意,你这话没有半点作用,你可明白?” 孙贺被说得脸色苍白,只是倔强地不愿意屈服。 李氏再一叹,“大道理我也不说,只想告诉你,咱们家是因为温家才有如今的好日子,你莫要做出失了分寸的事情坏了咱们两家的关系,若是到时候还连累了贞丫头的名声,只怕我们两家是要交恶了,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那种事情发生,对不对?” 孙贺心下一片凄凉,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半晌才咬着牙根说道:“奶奶放心,不会的,我不会再提这事,也不会让温家的人知道我的心思。” “那你跟我保证,这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往后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李氏的神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孙贺凄然一笑,闭上眼睛重重点头,声音沙哑,“我保证......”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李氏那边回去的,只知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浑身就跟脱了力似的,滚烫的眼泪顺着脸庞汩汩落下,擦都擦不掉。 这些事情温家全然不知,等三十架华机子和其他织具打出来后,温有山又带着一群人上路了,温元良也怀着对未来的忐忑不安和憧憬迈出了奔向远方的第一步。 车队浩浩荡荡地出了县城,温元良跟在温有山身边,第一次觉得爹是那么的高大,尤其是到了第一个停留点,温元良直接跟着温有山出去谈生意,看着在家老实憨厚的爹摇身一变,成了精明能干的生意人,那心里的落差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除此之外最大的感受就是出门在外的多变天气,有时候走着走着突然晴空万里变成了乌云盖顶,他正慌神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有条不紊地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即使在荒郊野岭也没人惊慌失措,慢慢的,他学会了如何在野外求生,如何淡定地面对突发情况,甚至学会了如何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还没到府城呢,温元良身边亲近之人就明显察觉到他的变化。 蒋大义拍了拍温元良的胸膛,粗声粗气地笑道:“小家伙,好样的!以后再跟我练好功夫,就是独自出远门你爹娘都不用担心。” 他是个大老粗,漂亮的话不会说,不过这般质朴的言语算是对温元良最大的肯定。 温有山在一旁与有荣焉,却谦虚地说道:“他还差得远呢!” 温元良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服气,却也不跟温有山争辩,越发的用心看,用心学。 到了府城之后,温有山领着温元良住到熟悉的客栈,先是带他见识了一下府城的繁华,之后又拉着他去送货,这般过了五六日,等府城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他才带温元良找上老季头的家门。 别看老季头那邋里邋遢糟汉子的样子,可他家看着还真不错,从院子外面就能感受到里头的清幽,节节高升的竹子探出墙头,在风中沙沙作响,让人心里的浮躁都去了几分。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温有山提着东西上前敲门,敲了几下,没人应答,再敲几下,倒是隔壁的院门咯吱一声开了,“别敲了,没人在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望过去,只见一身着白袍衫,衣衫不整,披散着头发的男子挨着门框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出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吓得温元良父子俩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看清来人后,温有山大惊,“老季头!” “老季头~你的鞋落了一只。”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从那座院子里传出来,只见一模样一般却是风情万种的盘髻妇人捧着一只鞋子出来,瞧见温有山父子俩,露出不怀好意地媚笑,似乎打算上前扶老季头一把,哪知老季头晃悠着竟然直接扑向温有山。 场面一度尴尬到令人窒息,温元良都看呆了,还是温有山龇牙咧嘴地喊道:“赶紧把他弄起来!” 温元良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帮忙。 妇人见此,努了努嘴,意兴阑珊地回了院子,随手把院门一关。 从地上挣扎起来的温有山没好气地瞪着老季头骂道:“你说你好歹也是个举人,怎么能干这种穿破鞋的事情?这寡妇门前是非多,你就是想女人也不能去招惹寡妇啊!” 那女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勾搭老季头,可见家里是没了男人的。 温有山自认为分析得很有道理,却不想直接被老季头喷了一脸,“呸!你才想女人,你才穿破鞋,那女人白送我我都不要。” 温有山一副我理解你的模样,“别解释了,我都亲眼看到了。” “我解释什么了?什么叫你都亲眼看到了?少玷污我的名声!”老季头气到跳脚,差点没当场跟温有山理论。 温有山却是不听,哄道:“你先开门让我们进去歇歇,我这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你压伤了。” 老季头顿时警惕地后退了两步,“我告诉你,别讹我!我老季头可不是吓大的!再说了,你就是讹我也没用,我没钱,嘿嘿嘿......” 第一百五十三章 老季头收徒 那猥琐的样子,看得温有山都想给他两拳,“别废话,再不开门我直接上脚踹了!” 老季头摇摇脑袋,叹息连连,“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温元良心下腹诽,到底是谁有辱斯文了? 一番折腾,父子俩总算是进了老季头家,入了宅门,绕过影壁,穿过倒座,经过垂花门便是庭院,到正房还需走过庭院,庭院里种了些许松柏,随处可见绿色,就是没有半点儿花卉。 温有山坐下后,羡慕地说道:“我说老季头,没想到你这宅子还内有乾坤啊!瞧瞧这深宅大院的,啧啧啧......一点儿也不符合你的气质!” 老季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不修边幅,礼数却是周到,该上茶的上茶,该送点心的送点心,等东西端上桌,老季头才坐下来歇息。 看他这漫不经心闭目养神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的窘迫,倒似没心没肺一般,温元良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人,越发觉得自家老爹识人不清。 就在他不停的做心里活动的时候,老季头缓缓开口了,“这个就是你儿子?” 说起正事,温有山立马端正了态度,“是,这就是我的长子,今年都是十四了,本来我是没打算带他过来的,可学堂的先生让他明年二月下场试试,说就是混个经验,我觉得吧,既然有机会,即使再渺茫也不能自暴自弃不是?这不,就送到你这里来了,可是你说的,让你教,朽木都能雕,我还等着你把我家这榆木脑袋开窍呢!” 温元良嘴角狠狠抽了抽,他哪里就是榆木脑袋了?不过这里没有他张嘴的份儿。 老季头缓缓睁开眼,冷笑一声,目光落到温元良身上,嫌弃得不加掩饰,“你,过去给我写一篇文章,就写你对今日目睹之事的看法。” 温元良怔住了,这人怎么回事?干了这种事情人家都羞于启齿,他倒好,还让别人发表意见,果然是不按常理出牌。 温元良听话的走到书案前,刚提笔,脑子忽然灵光一现,再次偷偷打量着跟温有山拌嘴的男人,越看眉头皱得越深,细细思量三人见面后老季头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一句话,许久才纠结着落笔。 这边老季头饥肠辘辘,捂着肚子开始打温有山带来的东西的主意,“你都给我送什么见面礼了?” 温有山摇摇头,啥也没有,“都是干货。” 老季头咧嘴,嘿嘿笑道:“别瞒我了,我都闻到肉香味了,什么好东西?” “哎呦我去!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得到?”温有山惊呼跳起,觉得自己不够淡定,又马上坐下,干咳了两声,没好气道:“是一只干烧鹅,那东西还得煮呢!你确定要吃?” 老季头十分肯定地点头,“厨房出去左拐,过了抄手游廊有个小院门,在那个院子,再顺便给我焖一锅饭,快点,我要饿死了。” 温有山:“??????” “来者是客,你到底懂不懂?”温有山不满怼道。 老季头却是一脸无辜,“可是我不会做饭啊!” “你家这么大,没有厨娘吗?” 老季头再次摇头,“哼!要下人做什么?我连自己都吃得上顿没下顿的,还得养着他们不成?” 温有山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没翻白眼了。 最后实在是被老季头磨得没办法,他只好提着那只干烧鹅去了厨房。 人一走,老季头当即幽幽问道:“写好了?” “嗯。”温元良将自己写的东西恭敬地交给老季头。 老季头瞥了一眼,上面只有几个字“未知全貌,不可妄议”。 “呵!你倒是比你爹机灵!”老季头讽刺地笑了下,神色慵懒,“罢了,看你还有几分灵气,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啧啧......这字是狗爬的吗?” 温元良已经被嫌弃得麻木了,话说他都还没嫌弃这个糟老头,这人怎么就能理直气壮地嫌弃他呢?不过此人好歹是举人,还轮不到他品头论足,便是心下腹诽,面上也是不敢显露半分的。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一会儿,等温有山把饭菜端上来,一直要死不活的老季头突然满血复活,自顾自地装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又夹了一块鹅肉,尝了一下,眼睛都亮了,“嗯嗯嗯......这鹅肉不错,真香!有山啊,记得以后给我多送一些啊。” 温有山:“......” “你不是说你很穷吗?我看厨房里啥也不缺,光是精细的白米白面就有好几袋,有肉又有菜,这样你都能吃得上顿没下顿?”温有山不解地直摇头。 老季头却是不解释,大口大口地干饭,直到打了个饱嗝才停下来,舒服地瘫在一旁。 温家父子还在吃,半点没理他。 老季头歇息了片刻,嘀咕道:“往后你儿子就住在西厢房了,我住后院,有事再去找我,无事就自个儿好好呆着,我每天给你指点两个时辰,其他时候自己安排,还有,你儿子要负责我的一日三餐和家中的打扫活计,不许请下人,我不喜欢外人!” 这话直接把温有山的嘴堵死。 “不......不是!老季头,我虽然带儿子过来见你,可你也要拿出点本事给我瞧瞧啊!不然我才不愿意把儿子送过来伺候你呢!”温有山不客气地说道。 老季头睨了他一眼,缓缓起身,在书案上提笔写了一首诗,一气呵成,随后傲娇地放下笔,轻哼道:“自己看吧!” 温家父子俩对视一眼,忙跑过去欣赏。 诗写得好不好温有山看不出来,不过读起来倒是挺押韵的,还有那个字,是真的漂亮啊!龙飞凤舞的,苍劲有力,看着就不像眼前这邋遢汉子写出来的,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温有山也说不出嫌弃的话来。 倒是温元良眼睛亮得不行,捧着那首诗,按捺着心下的激动。 温有山在儿子耳边小声问道:“好?” 温元良猛点头。 温有山心里有数了,坐回到位置上,拍板道:“成!往后我儿子就留在你这边了!” “爽快!”老季头满意地笑着,不知道从哪儿又摸出了一壶酒,正惬意地往嘴里倒。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再回府城 温有山看得直摇头,“你还真是酒鬼!可别带坏了我儿子!” 老季头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畅饮。 温有山无奈,看了儿子一眼,询问道:“这就留下来?” 温元良没有回答,而是望向老季头,“先生?学生何时过来?” “你倒是比你爹礼貌!随你,什么时候过来都行!被褥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老季头漫不经心道。 温有山过去看了一眼,回来同温元良点点头,“东西齐全,没啥缺的,我给你留些银子,你自己看着置办,府城龙蛇混杂,尽量别到处跑,没事就老实在宅子里待着看看书,练练字。” 温元良全都应了。 最后温有山还嘀咕道:“我是不是应该在府城买个宅子?总是住别人家也不是个事。” 这话正好被耳尖的老季头听到,他放下酒壶,看向温有山,“想买宅子?” 温有山迟疑着点头,“有个宅子在也方便一些,反正我每次出门都要在府城待上好些时日,再加上孩子又在这边,弄个宅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越想温有山越觉得这宅子得买。 “那还不简单!过一两个月你还有来府城一趟不是?到时候把银子准备好,隔壁的院子就是你的了,记着,那座院子八百两,少一文都不行!”老季头随意地说道。 温元良却是心下一凛,他就知道刚刚的事情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现在看来还真被他猜对了。 倒是温有山没想这么多,还以为老季头跟隔壁关系极好,知道人家要搬家什么的,心里有些不得劲,不过他没立场说人家而已。 “八百两就八百两,不过我现在需要本钱,等下回过来再说。”温有山看着温元良说道,又同他交待了两句,临走前给老季头留了五十两,道:“这是我儿子的束修和食宿,不够我后面再给你补上。” 老季头都没看一眼那银子的,不耐烦地挥着手,“你赶紧给我滚吧!磨磨叽叽的,跟娘们似的。” 温有山心下一梗,顿了顿,一声不吭地扭头走了,他怕再待下去真的会被气死。 自此,温元良也算是在府城稳定了下来,温有山带着一群人和好几车货继续上路,等他拉着好些燕窝补品再次回到府城已经是春末夏初了,来时大家还穿着厚厚的春衫,这会儿全都换上了薄薄的夏日长衫,因着自家开了作坊,温有山总会下意识地留意人群的着装。 蒋大义看他发呆,问道:“先去送货?还是先去见大少爷?” 温有山想都不想直接说道:“先把货处理了再说,我后面还有事,可能要在县城多留两天,到时候你们轮着看货,其他人可以出去转转。” 大家一听,顿扫疲惫之色。 温有山将货卖了一大半,这才提着礼去了季宅,开门的是温元良,几十日不见,小少年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瞧见自家亲爹,惊喜得忘了稳重,“爹,你回来了!” 温有山冷硬的脸庞柔和了许多,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嗯!到了几天,在这边住的可还习惯?” “习惯!”温元良不假思索地回道,“先生每日起来先给我考校功课,再教我新的东西,剩下的时间全是我自己安排的,自由自在,也没人管束,挺好的。” 说着,父子两进了正房,温有山看了一圈,问道:“老季头呢?” 温元良一边倒水一边回道:“先生出去了,估计要晌午才回来用饭,爹坐一会儿,或者去我屋里歇歇,我去做饭。” 温有山拦下温元良,“你别忙,我去就行,正好带了些吃食过来。” 有了前车之鉴,他这次可是准备得很是齐全,于是乎,等老季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桌子已经放了五菜一汤,有干烧鹅、清蒸鱼、红烧肉、水蒸蛋、炒青菜,一锅鸡汤。 老季头当即笑了,“哟!这是过年了吗?整了这一桌!” 说着,老季头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温有山正好端着米饭过来,后面还跟着捧着碗筷的温元良。 “呵!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晚一点就给你留剩饭剩菜了!”温有山调侃道。 老季头鼓着嘴,“就知道你儿子不会这么好心给我做这么一桌!感情是你回来了!” 温元良一脸冤枉,“先生,我也想给您做,可是有心无力啊!” 他就会简单的炒个菜炖个汤什么的,太多复杂的东西真的做不来,就是做了也不好吃,拜拜糟蹋了好东西。 老季头没再说什么吃了饭,舒服了,便同温有山说道:“银子准备好了吗?” 温有山愣了下,回过神来,颔首道:“八百两一文不差,可是人家真的搬走了吗?” 老季头意味不明地朝温有山笑了笑,温元良在一旁弱弱地解释道:“爹,隔壁的一家子在你离开府城没多久就下大狱了,连下人都没能幸免,家都被抄了,宅子也被衙门收了,先生过去打了声招呼,所以宅子现在还留着,只等你交了银子就是咱家的了。” 说起这事温元良的小心脏还扑通扑通直跳,亲眼目的了那日的情形,实在是太刺激了,还有,他差点就被当成同犯了,好在老季头及时现身,把他保了回来,现在他越发觉得老季头不简单,不过老季头不说,他也就当不知道了。 温有山吃惊得瞪圆了眼睛,“这咋回事?隔壁什么人?犯了什么事?这宅子买了没问题吗?” 温有山眉头皱紧,谨慎小心惯了,这会儿倒是不敢直接应下来。 老季头嗤笑了一声,“瞧你这出息!不过就是一座被衙门收了的宅子罢了,你管之前住的人家犯了什么事,反正你是跟衙门买的,出了事也是衙门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干系?” 温有山回过味来,缓缓点头,咬牙道:“这话说得有道理,成!我一会儿就去衙门把银子付了,从明天开始那宅子就姓温了。” “这就对了!”老季头满意地咧嘴,目光落到温元良身上,威胁道“就算隔壁是你家的你也要每天过来给我做饭,知道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府城置办产业 “知道了知道了......”温元良吓得脸色一变,连忙应下,都不敢反抗的。 没等温有山摸着下巴琢磨这师生两人的问题,又听老季头道:“若是买了隔壁的院子还要请人好好收拾一下,里面的东西能换的全都换了,晦气!” “咋就晦气了?”温有山纳闷了,“不是......那隔壁不是住着你的相好吗?你咋翻脸不认人了呢?这么无情可不是君子所为,虽然你也没行过任何君子之事,但这也太突破下限了......” “我呸!你可闭嘴吧!”老季头打断温有山的喋喋不休。 温元良在边上狠狠拉了拉温有山,哭丧着一张脸解释道:“爹,隔壁那家就是被先生弄进大狱的,所以您别说了,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温有山:“!!!!!” 老季头见温有山的目光变得警惕,似乎还把他当成什么坏人似的,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温有山破口大骂,“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本公子好歹也是举人老爷,心胸没你那么狭隘!自己一脑子屎就觉得别人跟你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温有山默默忍受着老季头口水飞溅,也不反驳,等老季头骂累了停下来他才同温元良说道:“我这就去衙门一趟,你自己担心一些,香的臭的要分清楚,别什么都学。” 眼看着老季头的鞋子都快飞过来了,温有山麻溜地跑到庭院里,一步三回头地喊道:“记住了呀!” “滚犊子!”老季头的鞋子飞了出去,温有山立马头也不回地遛了。 温元良头疼扶额,“先生,您怎么一碰到我爹就炸毛了呢?” 老季头扭过头瞪了温元良一眼,没好气道:“谁炸毛了!你才炸毛了!你全家都炸毛了!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去去去,把桌子收拾一下,看着就不痛快,记着,下回你爹过来就说我不在,免得被他气得少活好几年。” 话音刚落,温有山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庭院入口,“那个......衙门怎么走来着?” 老季头和温元良,“......” 一番折腾,温有山终于从衙门那边带回了一张薄薄的房契,虽然花了八百两,可他真觉得值了,趁着天还没黑,他带着温元良去了季宅隔壁的院子转了一圈,发现里头的布局跟季宅差不多,还有一个院子里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庭院中也种了许多名贵的花卉,倒是跟季宅的清雅不同,不过也别有一番景致。 温有山看过之后,嘟囔道:“挺好的呀,有什么东西需要换的吗?” 温元良一言难尽,纠结了半天小声说道:“爹,这宅子的上一任主人喜欢玩女人,抢了不少良家妇女,还干了不少缺德事,他们用过的东西你不觉得膈应吗?” 温有山闻言,脸上的笑容渐失,惊声道:“不会这里头还闹出过人命吧!” 温元良赶忙摇头,“这个好像没有,他们被抓就是因为差点弄出人命,要真搞出了人命也不会只有流放,估计全都要秋后问斩。” 温有山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闹出人命就成,不然我肯定找老季头算账!哪有这么坑人的!” “爹,您别大声嚷嚷,不然先生该听见了!”温元良急得捂住温有山的嘴,神色严肃地说道:“我觉得先生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他很有本事,又有手段,您别动不动就激怒他,若是真把先生气狠了,他动动指头都够你吃一壶的。” “我也没激怒他啊!”温有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我还让着他好不好!算了算了,不说了,反正惹不起我还躲得起,你自己警醒一些就是了,对了,这段时间功课上可有进步?” 说起功课,温元良立马激动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爹,您还别说,虽然在胡先生那边该学的都有接触,可这个策论我总是没办法写到深层次的东西,跟着季先生短短一两个月,我已经有些开窍了,还有八股文那些做得也大有进步,季先生说好好闭关琢磨,再加上他不时分析的一些大事,多次历练,想来童生试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这才一个多月,能得季先生这样的评论,温元良瞬间信心满满。 “这么看来你是打算在这边长待了?”温有山问道。 温元良微微颔首,“我就不回去了,在先生这边待到正月十五再启程回家,到了庆安县休息两日,去学堂几天,差不多就该下场了,这回我定全力以赴。” 学堂那边的人都不看好他,他就努力争口气,给爹娘长长脸。 温有山见他斗志昂扬,也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支持。 第二天,温有山通过县城的熟人找了一批工匠过来修宅子,里头那些家具也被他转卖了,新的家具后面再慢慢打,也不着急。 温元良只要不时过来盯一下就成,也不会耽误他的功课。 交待好府城的事,温有山就带着蒋大义等人往回赶了,到了庆安县正好是一年最热的时候。 往常温有山回来还得到处收货,今年陈宁雅把收莲子的活交给孙来福父子三人,一下子给温有山省了不少麻烦,至于海鲜干货,长勇长义他们几个就可以办得妥妥的,张家沟有张云对接,这些年张云买了牛车,往返张家沟和浮山村也快了不少,每回都能拉一大堆货过来,可以存放的就暂存,不能存放的就放到县城干货铺售卖。 陈宁雅见着温有山就把事情全都跟他交待清楚,温有山顿时乐了,“娘子,你这般能干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既然那些事情不用我操心我正好歇,两日,还有这是这趟赚的银子,以及我在府城买的一座宅子的房契。” “你买宅子了?”陈宁雅有些诧异。 温有山颔首,解释道:“事出突然,所以没能先跟你商量就决定了。” 陈宁雅摇头,表示不在意,“以后这种事情你想好了就自己定下来,不需要特地问我,不过这宅子买了可是给元良住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孙家新居 温有山笑了笑,打起了哑谜,“是也不是,主要那宅子就在老季头隔壁,似乎那家子是被老季头坑进大狱里的,宅子空下来,老季头就让我买了,我寻思着元良要在府城住那么久,还是要有自己的宅子比较方便,再加上我把府城当成中间点,不管是去还是回来,都要在府城待上好些日子。 每回过去都是住客栈,还得留着一部分人看货,大家也累得慌,还不如买一处宅子,以后去了直接把货放宅子里,门口留两三个人守着就成了。” “你说的在理。”陈宁雅含笑收起房契,细细一数,突然笑出了声,“有山,如今我们的家底也有十几万两了,老宅和村子里的田地暂且不说,附近坡地就有十亩,作坊占地五亩,县城一座宅子,两个铺子,府城还有一座宅子,你说我们是不是买个庄子?” “噗!”温有山嘴里的茶水全喷了,错愕地囔囔道:“庄子?” 陈宁雅肯定地点头,“就是庄子!庆安县郊外也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庄子,不过应该不多,你可以看看,有合适的话就买一个,另外,府城那边可选择的更多,那边也买一个,两个庄子顶天了不会超过三万两,每年收上来的产出还能挣钱,细水长流,总比握着这些银子发霉的好。” 他们家现在该有的产业都有了,就是田地不够,可浮山村就这么点大,能买的田没多少,还是东一块西一块,不好打理,买一个庄子就不一样了,只要不说没人知道,管理起来也方便。 温有山开始琢磨起买庄子的可行性,陈宁雅也不急,由着他自己想。 怀揣着心事,温有山出门都有些心不在焉,半道上看见山脚下新起的院子,下意识地往那边走去,见只有孙贺一人在忙活,当下就明白了这是孙贺的新屋。 孙贺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院子外面的温有山,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快步跑出去,“温伯伯,刚回来吗?快进来坐。” 温有山从善如流地进去,四下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屋子起得不错,比你大哥那边还多了一排房子,连院墙都有了,就是不够高,我在外头都能瞧见里面。” 孙贺的新屋统共两排房子,每排都有四间连着的石头房,院子左侧还有两间连着的屋子,估摸着是灶屋和杂物间,右侧修了个草棚,不管是放柴火还是养牲口,都是极好的安排,后院开了一块地,估摸着是菜地,边上围了个篱笆空地,想来是养鸡鸭用的,整个新居哪哪儿都好,就是这个院墙才到大人胸口那般高,防不住宵小。 孙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呐呐地回道:“我养蚕挣的第一笔银子又买了一块地,剩下的全用在上面了,等今年收了第二季蚕茧有了银钱再把院墙垒高一些,争取弄得像温伯伯家一样。” 孙贺有些冲动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目光苦涩地瞥了半山腰的高墙一眼,迅速垂下了头。 温有山丝毫未觉,欣慰地直点头,“不错,你这孩子主意正,你爹娘分给你的那些地再加上多的这两亩,以及养蚕的收入,往后也不用愁了,等娶了娘子就好好过日子,多攒点钱,说不准以后也能培养个读书人出来。” 以前这种话温有山是不会说的,可现在村子里只要养蚕的一年也能挣个二十多两,加上地里的出息,培养个孩子不是什么难事。 孙贺以为温有山知道了他的心思特地过来敲打他的,面色一白,木然地点头应下,等温有山一走才无力地坐到地上,自嘲道:“妄想终归是妄想,罢了,以后我不会再想你了!” 从孙贺这边离开的温有山又去了孙家老宅,看到这翻新的院子,他自己都乐了,忙大声喊道:“婶子,我来串门了。” 没一会儿,李氏小跑着过来开门,瞧见温有山脸上都笑出褶子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天儿热,赶紧进来喝碗糖水。” 温有山一边看一边摇头,“不了不了,刚刚去阿贺那边转了一圈,不想喝水了,我坐会儿就好,婶子,你这院子看着跟我家真像!” “是吧!我也觉得像!”李氏一脸舒坦地笑道:“当初来福说要翻新屋子我就说了,按照你家的建,说不准我们还能跟着沾沾福气,这不,全比照这你家的格局,连院墙都一样。” “阿贺那边不一样。”温有山随口说道。 李氏笑容僵了一下,又像没事人似的说道:“村子里像那种格局的也不少,这不是阿庆那会儿没这么修,阿贺也不好太过,第二排屋子还是他自己花钱弄的,他嫂子也无话可说。” 温有山微微颔首,问道:“来福呢?” “去河里抓鱼了,这不,我儿媳妇又有了,他正高兴着呢!” 说起这个未出世的孙子李氏也是笑得合不拢嘴,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两个孙子大了各自成家有了着落,孙来福两口子挣的不少,再生几个儿子也养得起,人老了,可不就是盼着人丁兴旺嘛。 “这可是大喜事!”温有山跟着笑开了,起身道:“得了,我去找找来福,许久没有跟他一起上山下河了!” “去吧去吧,担心一些。”李氏呵呵笑着送走温有山,关门院门抬脚往孙贺家走去。 孙贺已经收拾好心情继续干活,看到李氏低声喊了一句。 李氏心下一叹,过去搭把手,“你温伯伯去家里坐了一下,说他刚刚过来你这边,你没说什么吧?” 孙贺摇摇头,李氏再是一叹,“没说就好,大家和和气气的,你温伯伯还说你这院子修得好,往后好好过日子。” “奶!温伯伯是不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孙贺闷闷不乐地耷拉着脑袋问道。 李氏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笃定地摇头道:“他肯定不知道,过来的时候心情不错,也没提这些,你别多想。” 孙贺松了口气,顺从地应下。 第一百五十七章 兄弟姐妹 温有山在村子里待着无所事事,成天闲着到处晃,还去赶海一趟,这么七八天过去他就受不了了,赶紧喊蒋大义几人收拾一下,整装待发。 临行前,陈宁雅将自己准备几套厚实的大衣交给温有山,轻声细语地叮嘱道:“这是我用皮毛做的冬衣,里面是绸布料子,外头是细麻,缝了两层,袖口也收了起来,穿着严丝合缝的,回来的时候若是天冷了就穿上,有上衣也有裤子,成套的,除了你们的还有两套是个元良,两套给季先生。 读书人比较讲究,在府城那边穿得体面一些也好,所以他们的衣裳里外都是绸布做的。” 以前家里不是没条件就是太过忙碌,陈宁雅没有心思做这些,今年家里的生意上了正轨,作坊那边培养的管事都能独当一面,她闲下来才有时间琢磨这些。 温有山只看了一两套,眼睛都亮了,“好娘子,你这心思果然灵巧,用毛皮做芯,轻薄又暖和,穿着还不会笨重,真是极好!” 这会儿他又起了别的心思,陈宁雅心下了然,睨了他一眼,“好了,生意是做不完的,别想了,趁着天色还亮,出发吧。” 只这一句便让温有山收了思绪,尽管万般不舍他还是上路了。 这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下雪前回来,陈宁雅心下微叹,因着长子不在身边,其他两个儿子又离得远,心里颇不是滋味,回了家里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没等她哀怨两日,温元贞姐妹俩就察觉出不对劲。 温元贞放下手中的活,同陈宁雅说道:“娘若是闲着无事不妨去县城住上几日,还能与二弟三弟待上几日,你不是说胡先生家的小姐与我年岁相仿,不如我们去串串门?” 陈宁雅怔了怔,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打量着站在面前俏生生的大女儿,心思却开始飘远,这一转眼,大女儿都十二了,再过两年就能议亲了,村子周边没什么她看得上眼的青年才俊,估摸着只能往县城或者府城那边找了。 想到这里,陈宁雅立马来了精神,“你说的对,是该带你们出去转转了,成天闷在家里也不像话,赶紧的,你们两个换一身衣裳,再带两身好看的衣裳,我们出发。” 温元贞诧异地和妹妹对视一眼,倒是没反对。 很快,母女三人穿戴齐整,丁婆子让下人备好了马车,一行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县城。 大热天的,县城晚上还有不少闲晃的人,倒是热闹,两个小丫头掀开车帘一路张望陈宁雅也没制止,马车晃悠着进了温时初,看门的小厮见夫人小姐都过来了,惊了一下,赶忙进去喊人。 不过一会儿温元宏和温元兴就跑了过来,一人抱着陈宁雅一只手,那激动的样子就差挂她身上了。 陈宁雅笑骂着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脑袋,“没规矩!” 温元宏瘪嘴,“不是没规矩,是太想娘了!娘不知道爹有多过分!把大哥带走了不带我就算了,回来一趟都没吭一声的,现在出发了也没跟我们打声招呼,我们兄弟两个是他捡的吗?” “噗嗤!”陈宁雅脸没绷住,笑出了声。 “娘!您还笑话我!”温元宏跺着脚,又跳又叫的,看样子是真的气狠了。 温元兴趁机粘着陈宁雅让她抱,都六岁的孩子了,她可抱不起来,只能连哄带劝地搂着去了正屋。 温元贞和温元静直到进了屋才笑出了声。 “娘,您还说大哥出了远门二弟会懂事一些,我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都这么大了还跟您告状!”温元贞打趣着温元宏。 温元宏越发委屈了,“姐!你还是我亲姐吗?” “二哥,我是你亲妹!”温元静蓦地来了这么一句,温元宏就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不吭声了,讪笑了两声,只顾着生气都忘了小妹也过来了,他身为哥哥的威严是不是没了? 想到这里,温元宏有些紧张,忙着补救,“小妹,你肚子饿不饿?二哥让厨娘给你做吃的,还有,现在天气热,屋子里要是住不惯咱们就住到庭院去,二哥都听说了,你怕热的。” 那殷勤的劲儿连温元兴都看不过去了,嚷嚷道:“二哥,你弟弟怎么没这待遇!” “一边去!弟弟怎么跟软软糯糯的妹妹比!”温元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温元兴那叫一个气啊,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明天去学堂就跟先生说你欺负我,歧视我,我......” “小弟,你与其跟先生告状不如跟娘告状,现成的。”温元贞好心地提醒道。 温元兴后知后觉,回头看向陈宁雅忍着笑的嘴脸,委屈了,“娘~二哥欺负我......” 陈宁雅瞪了一眼恶趣味的大女儿,安抚地摸了摸小儿子的后背,柔声道:“你二哥跟你开玩笑的,莫要当真,赶紧收了眼泪,我们都还没用饭呢!” 这么一说,温元兴顿时不闹了,急哄哄地让厨娘上菜。 吃过晚饭,陈宁雅才同兄弟俩说道:“这次我们三个会在县城住上一段时间,顺便去胡家和冯家坐坐,你们该干嘛干嘛,不用搭理我们。” 温元宏迟疑道:“娘,您要是去冯家的话最好带点补品。” “怎么了?”陈宁雅一脸疑惑。 温元宏倒也没隐瞒,直言道:“好像是因为鸿羽哥哥的亲事,先生说鸿羽哥哥明年就要下场了,大家都挺看好他的,冯夫人娘家的兄弟就想亲上加亲,趁着鸿羽哥哥现在没有功名把亲事定下来。 鸿羽哥哥不愿意,冯伯伯也不同意,好像冯夫人也不是很乐意,可是不知道怎么的,鸿羽哥哥的表妹竟然去冯家小住了,冯伯伯很生气,还跟冯夫人大吵了一架,鸿羽哥哥以赶考为由现在都住到学舍了。 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貌似鸿羽哥哥的表妹还住在冯家呢!我们也只是听鸿哲哥哥说的,别的就不清楚了。” 冯鸿哲比冯鸿羽小两岁,不管是赶考还是说亲都还早着,大家不会惦记他,是以他还是每日回家,因着冯家温家交好,冯鸿哲和温家兄弟几个关系不错,常常会跟他们抱怨这些事情。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是这样的温元静 陈宁雅眉头微蹙,沉吟道:“冯鸿羽似乎跟你们大哥一般年纪,冯鸿哲小他两岁,岂不是同贞丫头一般大?” 温元贞突然被点名,小脸一红。 温元宏却是啥也没察觉到,兀自点头,“他们都比我大,因为大哥跟鸿羽哥哥关系好,以前我们常去冯家,所以跟鸿哲关系也不错。” “他们家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陈宁雅问道。 温元宏摇摇头,“没有了,就兄弟两个。” 陈宁雅心下有了计较,沉吟道:“这样,过几天我去冯家拜访的时候贞丫头就别去了,静丫头跟我过去。” 温元静就是个小女孩,带出去也不惹眼。 温元静倒是乖巧地应了,温元贞和温元宏却不大理解。 “娘,为何大姐不能去?您不是带她们过来县城走动的吗?”温元宏不假思索地问道。 陈宁雅睨了他一眼,摇头叹了口气,“你这心眼大得我都惆怅!这会儿冯家正是多事之秋,你大姐的年纪摆在那里,带过去难免人家不会多想。” 温元宏撇嘴,嘟喃道:“我觉得我姐挺好的,知书达理,能写会画,女红厨艺也拿得出手,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长得又好看,配鸿羽哥绰绰有余,您不带姐姐过去看看?说不准冯家人还会喜欢姐姐呢。” “闭嘴!”温元贞恼羞成怒狠狠瞪了温元宏一眼,又快速垂下脑袋,只是耳根通红,看样子羞得不行。 陈宁雅却是板着脸,很是严肃地说道:“你倒是想的理所当然,你姐姐是长得不错,心性才艺也拿得出手,可那又如何?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讲究的不仅仅是门当户对还有一些利益考量。 冯家连冯夫人娘家的侄女都看不上,可见是另有打算,比如等着冯鸿羽中了秀才再给他找个有助益的岳家,将来在仕途上也能帮衬一把,就算不能找到更好的,说个秀才家的闺女总没问题吧!毕竟说出去也是跟书香门第结亲,名声好。 咱们家又是个什么情况?说白了就是泥腿子出身,你大哥明年才下场,能不能上还另说,就算上了,咱们家根基浅,比起冯家还要略逊一筹,冯家绝对不会考虑跟咱们结亲,既是如此,又何苦做那等自降身份之事?平白坏了关系不说,还可能惹一身骚。” 黄氏娘家能没脸没皮地把女儿留在冯家,可见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家,这样的人家能不招惹最好别招惹,省得被连累了。 温元贞几人本来还有些自我感觉良好,被陈宁雅这么犀利地说了一顿,全都愣住了。 陈宁雅也不啰嗦,起身说道:“我也累了,先回去歇息,有事明儿再说。” 她这一走,正屋里的四个孩子面面相窥。 素来不爱吭声的温元静正拿着一块桂花糕细细品着,一脸享受,软糯又含糊不清的声音突然响起,“二哥,大姐,其实我觉得娘说得挺对的,我们家跟冯家的关系最好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止是冯家,就连胡家还有其他人家,都不能过分亲热,不然人家肯定更加看不起我们这样的暴发户。” 话音刚落,温元宏和温元贞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温元静,这话像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说的吗? 温元静半点也不受影响,由着兄姐盯着她瞧,吃了一块桂花糕正要伸手再拿,温元贞反应过来,赶紧把点心盘子收了,“你悠着点,都这么晚了,等会儿睡觉克化不了该难受了。” 温元静眼巴巴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到身边吃得正欢的温元兴身上,二话不说直接抢了他吃剩的半块桂花糕。 温元兴:“?????” 等这小子反应过来,那半块桂花糕已经进了温元静的嘴里,温元兴大叫,“二姐,你不地道,抢我点心!” 温元静鸟都不鸟他,直到点心全都咽下去了才心满意足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不好意思地同温元兴道歉,“我下回不抢你的,我保证。” 温元兴准备了一肚子抗议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整个人都懵了。 他都这样了更别说看傻眼的温元宏了。 “小妹,你竟然为了一口吃的抢小弟吃剩下的?你还是我妹妹吗?”温元宏大惊小怪道。 温元贞则淡定地翻了翻白眼,“也就你们回去少不知道罢了,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嗜甜如命,娘担心她的牙坏了不让吃,结果她就偷吃,还抢过红菱的点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温元贞叹息地摇头,上前将温元静嘴角的糕点屑擦掉,无奈道:“我带你去走几圈吧。” 温元静乖巧地站起来,软萌温顺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刚刚抢食的凶悍劲儿。 直到姐妹俩走了,温元宏才回过神来,猛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我的亲娘啊!连个小姑娘都这么吓人!” “就是就是!二姐太坏了!”温元兴委屈着,还没忘记被抢的事情。 第二天陈宁雅起来温元兴还在跟她告状,陈宁雅真的是哭笑不得,带着两个女儿出门的时候还特地耳提面命地提醒温元静。 母女三人到了胡家,下人通报了一声就领着她们进去了。 沈氏早已带着胡依云在正屋等候,瞧见陈宁雅三人眼睛徒然一亮,当即拉过温元贞姐妹俩的手,夸赞道:“这对姐妹花还真是生得极好,随了你,来来来,云儿,快来见见这两位妹妹。” 胡依云依着沈氏的意思,上前和温家姐妹俩见礼。 温家姐妹俩也回了个礼。 胡依云看她们礼数极好,笑容深了几分,道:“娘,温婶婶,我带两位妹妹去房间里玩会儿。” “去吧!照顾好两位妹妹。”沈氏呵呵笑道。 陈宁雅在一旁含笑点头。 等三个姑娘走了,沈氏突然感慨地说道:“你说她们这样多好啊!可惜过个几年出嫁了就不能这般自在了。” 陈宁雅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又跟没事人似的送到嘴边一饮而尽,“姐姐何故说这些伤感的话,这世上多的是磋磨儿媳妇的婆婆,可也不缺明事理的婆婆,只要到时候擦亮眼睛好好找,还担心找不着好人家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赏花宴 沈氏摇摇头,笑道:“是这么个理,只是......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了,说点有意思的,过两天县令夫人要办赏花宴,你既然过来了,也一起去吧,到时候我带你,就当是长长见识,也能结交一些县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 “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陈宁雅有些犹豫。 “怎么不合适!”沈氏故意唬道:“你家现在在县城有了大宅子,铺子开了两家,乡下还有作坊,元良他爹做的又是大买卖,说出去谁不羡慕的?你若是不合适,那其他人就更不合适了!” 看陈宁雅一脸疑惑,沈氏也没瞒她,“冯家跟你家交好,想必你也知道,不过冯夫人的娘家你估计就不清楚了,冯夫人姓黄,黄家在县城里开了个小油坊,日子过得也就比平头百姓好一些罢了,这样的都能去参加宴会,更别说你们家了。” 这下陈宁雅真的懵了,“黄家都收到请帖了?” 沈氏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咱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谁家举办宴会,拿到请帖的人家都能带人过去的,来者皆是客嘛!黄家的女眷就是打算跟冯夫人一起过去,除了冯夫人其他人家或多或少也会带一两个旁人,大多都是未出阁的姑娘。” 陈宁雅恍然,这就是变相的相亲大会了。 “当然,也不会所有人都奔着结亲去的,有一些是为了在县令夫人面前刷个脸,说不准还能帮自家男人讨些好处,总之过去就没有单纯赏花的,我是不爱凑这些热闹,可请帖都水送到家里来了,总不能不给县令夫人面子,正好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咱们也能说说话。” 沈氏倒是爽快,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陈宁雅苦笑了两声,“姐姐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这样,到了那日我带两个丫头过来跟姐姐汇合。” “这就对了!”沈氏满意地笑了。 到了赏花宴这日,陈宁雅一早起来梳妆打扮,又让两个女儿换上新的衣裙,头上也带了些珠钗,看着没问题了母女三人才款款上了马车。 与胡家母女汇合后,沈氏在车厢里提醒道:“县令夫人膝下只有一子,今年四岁,因着就这么一个儿子,县令大人和夫人可是把他当眼珠子似的看待,孩子也养得有些无法无天,若是你们碰上了可别跟他起冲突。” 众人皆点头回应。 下了马车陈宁雅才发现是到了县衙后面,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扇大门,估摸着县令一家进出都从这边,衙门正门是办公事专用的,此时大门边上早已停靠着许多马车,看样子过来的人还真不少,县令夫人不可能给这么多人下帖子,大概一半以上都是蹭关系过来的。 这般一想,陈宁雅也轻松了不少。 沈氏正了正衣襟看向陈宁雅,“走吧。” 陈宁雅颔首,领着一双儿女踏入院门。 绕过垂花门,入眼的便是一个偌大的荷花池,此时荷花开得正艳,木桥上站着好些青春靓丽的姑娘正赏着花,一个个打扮得比花娇,也不知道过来是赏花还是赏人。 陈宁雅只笼统看了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跟着沈氏走,穿过抄手游廊便是一座凉亭,亭子里坐着好些说笑的夫人。 众人看见沈氏,马上过来打招呼。 沈氏一一回应,游刃有余。 一绿裳夫人打量着陈宁雅三人,好奇地问道:“这位好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夫人?” 沈氏介绍道:“这位是温夫人。” 姓温?绿裳夫人把县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过了一遍,没发现姓温的,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只客气地点点头便不再吭声了。 陈宁雅倒是无所谓,始终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沈氏见此,便问道:“冯夫人可是过来了?” “来了来了,在正屋那边坐着呢!估计是陪县令夫人说着话。” 沈氏闻言,回头看向陈宁雅,“过去拜见一下县令夫人。” 陈宁雅微微颔首。 众人一瞧,反倒有些诧异,坐在这里的都是找关系过来的,唯恐惹县令夫人不快,即使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更不敢往县令夫人面前凑,这人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就敢这般大胆,难不成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宁雅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在众人的瞩目下随着沈氏迈进正屋。 沈氏恭敬地给罗氏行礼,“见过县令夫人。” “不必多礼,看座!”罗氏温声道,余光从陈宁雅脸色扫过突然惊呼道:“温娘子!还真是稀客啊!”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全都看向陈宁雅,目露惊色,莫不是此人来头很大? 陈宁雅无奈笑了笑,给罗氏福了福礼,“您还记着小妇人呢!当初多亏了夫人相救,后面又承您的恩情,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本是想过来答谢的,可又怕扰了您清净。” “我还不知道你?这些年逢年过节的可没少往我这里送新鲜的东西!天赐那孩子没到过年都眼巴巴地等着你送的点心呢!”罗氏打趣道。 说着,她看向身边的婆子,吩咐道:“去喊少爷过来,也让他渐渐温娘子,省得吃了人家那么多好东西却连人家长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其他人越发惊讶了,连何夫人过来都没有这种待遇,这温娘子的面子还真是大,尤其是挺她们的对话,似乎县令夫人还救过温娘子,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众人心思各异,没一会儿沈天赐在一堆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门了,先是给罗氏请安,随后便四下张望,最后将目光落在陈宁雅身上,眼睛徒然一亮,“你就是会做好吃的点心的温夫人对吗?” “少爷认得我?”陈宁雅诧异极了,这孩子看着也才四五岁,怎么判断的? 沈天赐老实地摇头,“我不识得夫人,不过我认识温元兴,那小子长得跟夫人很像。” 陈宁雅展颜,用轻柔的声音夸赞道:“少爷真聪明!” 第一百六十章 黄氏娘家人 沈天赐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得意地扬了扬脑袋,问道:“温元兴呢?他怎么没一起过来?” 陈宁雅捂嘴轻笑,“今儿可不是沐休,那孩子在学堂念书呢!” 罗氏趁机数落道:“听到没有!人家都老老实实地去学堂,就你这个皮猴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小心你爹知道了揍你!” 沈天赐丝毫不怕,吐了吐舌头,眼珠子一转,脆生生地嚷嚷道:“儿子这就去学堂,母亲莫要告诉爹爹。” 说着,小孩子一溜烟跑没影了,罗氏无奈地摇摇头,没成想沈天赐竟然去而复返,拉着陈宁雅的衣角不好意思地问道:“温夫人以后给温元兴做好吃的能不能多给我一份?” 陈宁雅呆了片刻,含笑应了。 罗氏笑骂道:“越发没规矩了,为娘是饿着你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当面跟人家要吃的!” 虽然生气,可罗氏还是舍不得说重话,唬着脸的样子连温元静姐妹俩都不害怕更别说沈天赐了,小家伙逗趣地撅了撅屁股,遛了。 罗氏让陈宁雅带着一双女儿坐到她身边,打量着两个孩子,赞赏地说道:“还是你会教孩子,不管是三个小子还是这对姐妹花,都是极好的。” 只这一句,旁边那些夫人小姐便羡慕得红了眼,能得县令夫人这般夸赞,往后温家姐妹俩就不愁嫁了。 陈宁雅自是知道罗氏的用意,赶忙让连个女儿谢过罗氏。 两人寒暄的时候旁人都插不上嘴,就连沈氏都看得惊奇不已,“原本今儿我是特地带温夫人过来的,没成想你们两个这般熟稔,倒是让我闹了个大红脸。” “可别大红脸,说来我还该感谢你!若不是你带温娘子过来,我都不知道她在县城,若是我知道了,请帖肯定少不了她的!”罗氏一脸欣喜,看着倒是真的开心。 冯氏带着娘家嫂子郑氏和侄女黄莺坐在边上,看向陈宁雅的目光有些复杂,她是知道罗氏和陈宁雅相熟的,可没想到交情好到这份上,连她在县令夫人面前都要规规矩矩的,偏偏陈宁雅可以这般自在随意。 没等她回过神来,她身边的郑氏已经开始不安分了,一直戳着她的腰,迫切地小声嘀咕道:“小姑子,你怎么不过去跟县令夫人说说话,你看那边多热闹,再晚一点你连挤都挤不进去。” 黄氏皱着眉头看过去,正好捕捉到嫂子和侄女火热的目光,心下一顿反感,没好气道:“凑什么热闹!还以为这里是集市呢!要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以后少出来丢人。” 郑氏被小姑子落了面子,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只不过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她也不敢闹起来,便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结果引得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黄氏脸色一白,干笑着解释道:“没事,我嫂子身子有些不适,我这就让她回去看大夫。” “我......”郑氏想说自己没病,刚开口就被女儿拉了拉衣裳,只能生生憋住,认下黄氏的话。 母女俩出了县令家的门后,郑氏当下就发作了,“你姑姑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们黄家给她丢脸了是吗?不过是嫁了个捕头,生了个读书人罢了,瞧她尾巴翘的,都快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吧!” “娘!你少说两句。”黄莺皱着眉头劝道,心下一片烦躁,“要不是你一直闹,我也不用跟着一起出来,现在好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郑氏一噎,横眉竖眼地嚷嚷道:“你这死丫头是在怪我吗?自己没本事,到现在连你表哥都搞不定,还想在这种地方表现?表现什么?除了打扮和吃你还会什么!老娘花那么多银子在你身上都喂了狗了!” 黄莺气得脸都红了,“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没本事,我什么都不会,人家不也什么都不会,还不是仗着有个得县令夫人青睐的娘,你瞧瞧,县令夫人都夸成什么样了,你没本事让我入了县令夫人的眼就算了,还给我拖后腿!” 黄莺骂完自己跑了。 郑氏气到差点晕厥,追着黄莺骂道:“死丫头,你再给我说一遍,没用的赔钱货,什么时候连你都能骑到老娘头上拉屎了......” 难听的话渐渐远去,角门处突然闪现两道颀长的身影。 “县令夫人的赏花宴请的就是这般货色?”性感又慵懒的声音响起。 边上之人讪笑了两声,干巴巴地解释道:“小县城的人自然比不得天子脚下那些庶民,污了您的耳朵真是抱歉。” 说是抱歉,却没有半点儿歉意,男子冷漠的眼神瞥了一眼身边之人,嘲讽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过来参加赏花宴的女人全都知道了温家母女三人,刚刚还看不上她的绿裳夫人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生怕陈宁雅将她认出来在县令夫人面前告状,忙找了个借口遛了。 车夫正在打盹,没想到自家夫人急忙忙地就要回去,困惑不已,“夫人?宴会结束了?” “结束什么!赶紧回去!”绿裳夫人擦着冷汗,直到马车动了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阴影处的两人走了出来。 “有趣!当真有趣!难不成宴会里面还有什么洪水猛兽?”男子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 边上之人板着一张脸道:“这些不是您该好奇的,天也不早了,下官带您去用膳吧。” 男子这回连半个眼神都懒得给,兀自往前走,大街上看起来很是热闹,可他半点也看不眼,都转悠了两刻钟还是没进一家酒楼食肆。 边上之人越发没了耐心,终于停下来咬着牙问道:“看样子您不是很饿,既然如此下官先告退了,县衙还堆积着不少活,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男子缓缓转身,轻嗤道:“沈边,看样子你这父母官是真的当上瘾了不打算挪了是吗?” 沈边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严肃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下官的仕途就不劳世子操心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萧广 男子撇撇嘴,嫌弃得不行,“真是无趣!罢了,本世子也走累了,就这家吃吧。” 沈边抬眼一看,嘴角狠狠抽了抽,这人倒是好运气,随便一指就是好东西。 定北王世子萧广并不知道沈边正默默吐槽他,进了食肆后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过来招呼,瞧见沈边,忙恭敬地问道:“县令大人,今儿吃点什么?今天铺子里新上了一批干烧鹅,烤鹅也是刚出炉的,还烫嘴着呢!” 萧广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说道:“看来沈大人是这里的熟客啊!就是不知道你那点俸禄够你下几次馆子?” 沈边面不改色地睨了他一眼,“这事就不用您操心了,我沈边再不济也是世家子,还不缺这点银子!倒是您,出门带够钱了吗?下官可没钱支付您的伙食!” 萧广轻佻的脸上终于有了别的表情,恼怒地咬牙道:“你是故意的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哼!我可不敢!”沈边把人气了一回,心情大好,同小二说道:“今儿他请客,什么好吃的就上什么,尤其是贵的,越贵越好。” 萧广的脸色越来越黑。 小二压根不敢去看萧广的脸色,只同沈边说道:“除了干烧鹅、烤鹅,今儿铺子里还有燕窝莲子枸杞汤、翡翠海鲜煲、清蒸鳗鱼、红烧海蟹、水煮虾爬子、蛏子也不错,肉肥得很,另外,昨儿收了一头野猪上来,今早刚断气的,可是要再加个红烧野猪肉?” 沈边听得眼睛都亮了,满意地扶须道:“全都要!” “沈边!”萧广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有得一拼了。 沈边却是老神在在,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扁表情。 萧广还真拿他没办法,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就泄了气,“罢了罢了,你要吃就吃吧,吃完了我把你放这食肆抵账,等哪天本世子抓到那伙贼人再来赎你。” 想到被抢之事,萧广额头的青筋都快跟着暴起,想他好歹也是定北王世子,驰骋沙场多年,终日打雁,竟被雁啄了眼,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此仇不报他就不姓萧。 看他气势大变的样子将其他桌的食客都吓跑了,沈边不满地呵斥道:“够了!自己蠢怪不了别人!说出去我都替你丢脸,你还好意思在这边发火?你说你好歹都十六了,老大不小了,也定亲了,就不能稳重一些?” 萧广这才收了气势,努了努嘴,气笑道:“这会儿不跟我摆上下尊卑了?老古板!” 沈边也不理他,等饭菜上来了,直接下筷子。 萧广本来没有这么饿的,闻到香味,再看沈边这迫不及待抢食的样子,立马馋了,赶紧下筷子,存着跟沈边较劲的心思,只要沈边看上的他都抢先一步夹走,还别说,这样吃起来更加美味了。 一桌子菜,两人争着抢着竟然吃了个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后,萧广瘫在椅子上和沈边大眼瞪瞎眼,意思是“你赶紧去结账”。 沈边偏偏坐得四平八稳就是不动。 萧广也来气了,敌不动,我不动,看谁定力强,旁人知道沈边的身份也不敢上去赶人,就这么偷偷摸摸地打量。 诡异的气氛维持到傍晚陈宁雅过来才打破。 “咦?县令大人!”陈宁雅诧异地走向沈边,萧广背对着她,她也看不清此人的尊容。 沈边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碰上陈宁雅,尴尬了一下,又恢复淡定,同陈宁雅点点头,算是回应。 陈宁雅带着两个女儿过去行礼,道:“刚刚从府上回来,没想到大人竟然光临了小铺,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萧广挑眉,饶有兴致地出声,“这食肆是你开的?” 陈宁雅扭头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这尊瘟神怎么到了此地?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又马上垂眸,不紧不慢地回道:“是小妇人夫君开的。” “你认得我?”萧广摸着下巴一脸探究,刚刚这人看到他的时候脸色骤变可没逃过他的眼。 陈宁雅忙摇头,“小妇人一直住在乡下,哪里见过公子?只不过是公子相貌英俊,气度不凡,所以小妇人有些失态罢了。” 要不是这语气太过淡定萧广都快信了她的鬼话,不过这里的棣州,距离漠北十万八千里,要说这样一个妇人认得他,他也是不信的。 沈边在一旁干咳了两声,垂下眼敛,面不改色地说道:“行了,你赶紧结账,咱们还要回去呢!” 萧广的思绪立马被拉了回来,狠狠瞪了沈边一眼,又不想在外人面前丢脸,便将身上仅有的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没好气道:“先拿这个抵着,他日我再赎回来。” “这......”陈宁雅看到玉佩的时候脸色变了变,正想推辞,沈边却道:“好说!那就拿这个先抵着,小二,今儿这桌统共几两银子?” 小二求助地看向自家夫人,可夫人没看他,便哭丧着脸弱弱地回道:“六十二两。” 所有的菜里面就是燕窝还有那些海鲜比较贵,另外沈边又点了两壶上等好酒,一下子就多了十几两。 萧广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六十二两就六十二两,在京城这一桌都要上百两了,等过阵子我再把玉佩换回来,这东西你们可得给我收好了!” 那威胁的语气吓得小二瑟瑟发抖。 陈宁雅一脸为难,这东西就是烫手山芋,她不想要,打心底里不想要,“那个......我们只收银子,不收玉佩,您要不出门左拐,到当铺换点银子?” 沈边一愣,突然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 萧广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也会碰上这种尴尬的局面,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来回变幻,没等陈宁雅开口,他就把玉佩塞到温元贞手里,落荒而逃。 温元贞都懵了,握着玉佩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沈边笑过之后反过来安慰道:“没事,你们暂时收着吧,他要是一直没拿银子过来就不用还了,这玉佩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一块值几千两呢!” 陈宁雅满头黑线,她能不知道这玉价值千两吗?问题是她能要吗?要了能戴出去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萧广离开 还有,这上面雕刻的是什么鬼?那个萧字不要太明显,这东西哪是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能拥有的?只是陈宁雅还没开口沈边就走了,留下风中凌乱的一群人。 温元贞茫然地问道:“娘,这东西怎么处理?” 说着温元贞的目光突然跟小二对上,扑通一声,小二直接跪了。 陈宁雅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腿......腿软!”小二哭丧道。 陈宁雅:“......” “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要白不要。”说着,温元静接过玉佩,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吓得陈宁雅眼皮子直跳,“小祖宗,你悠着点,这东西摔坏了咱们家可是要掉脑袋的!” 温元静:“?????” 陈宁雅说话的功夫玉佩已经挂到温元静手腕上了,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罢了罢了,你好生收好了,万一那公子来要,你可得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哦!”温元静乖巧地应着,感受这袖子里温温凉凉滑腻的触感,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萧广刚回到沈家就开始招兵买马,喊来自己的心腹,问道:“咱们手里还有多少人?” “主子,这回咱们损失惨重,带出来的二十个人只剩下四个,其中一人重伤,两个轻伤,还有小的,漠北那边还没消息,咱们只怕不能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呸!我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还怕什么?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连个女人都能给我脸色看!再不想想办法我连这庆安县都待不下去了!”萧广心气不顺地骂道。 心腹一脸茫然,“主子,这里是可是沈家,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您待不下去啊!” “砰!”萧广重重拍了拍桌面,咬牙切齿,“首当其冲的就是沈边!那混账!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那么丢人现眼!啊啊啊......真是气死我了!” 发泄了一通,萧广才慢慢找回理智,看向心腹问道:“没人就算了,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心腹再是一愣,弱弱地回道:“东西都被劫了,也就小的身上还有五百两银票,另外几位弟兄身上的加起来不过二百两。” “有钱就行,赶紧拿一百两给我。”萧广皱着眉头伸手要钱,心腹却迟迟未动。 “怎么?本世子还使唤不了你了?”萧广没好气地眯了眯眼。 心腹忙摇头,“主子,小的什么事情都能听你的,只这事不成,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这点钱还得留着做盘缠和诊金,以及采买马匹,估摸着是不够的,小的现在连怎么回到漠北都头疼,若是再给您一百两,咱们可就真的走不了了!除非......” “除非什么?” 心腹看了萧广一眼,垂眸道:“除非您跟沈大人开口借钱。” “啪!”桌上的茶杯摔了一地。 “要我跟他低头,简直痴人说梦!”萧广龇牙咧嘴好像要吃人似的。 “那小的就没办法了。”心腹遗憾地说道。 萧广真的被气得快暴走了,在沈家磨了三日,无果,反倒是收到远方的飞鸽传书,不得不马上启程离开。 这边陈宁雅三人在县城里待了几日也腻味了,想着村子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忙,便跟着长全回去了。 至于那块玉佩,温元静在回到村子后就收起来了,她娘给她们姐妹俩一个一个大箱子,让她们攒东西用的,等出嫁的时候就是嫁妆了,那块玉佩正是被她扔在那个大箱子里,尘封! 这事没过两个月就被母女几个抛到后脑勺,因为第二季蚕茧开始收了,村子里不时有人上门问东问西,再加上孙家给孙贺打的家具送过来了,温元贞还得忙着上画,事情多了,自然没空想七想八的。 收完蚕茧秋收又到了,温家没什么田,所以越发盯着粮食,一到秋收就会让下人到处收粮,陈宁雅每天光是算账就得用好几个时辰,等地窖里的粮食攒够了,天开始冷了,她还得招呼两个女儿给家人做冬衣,忙着忙着,转眼下雪了。 今年的雪来得急,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可以前也没那种秋雨下着下着就下雪的,村子好些人家被打得措手不及,一些老人更是在睡梦中被冻死了,村子里一片哀戚,陈宁雅的心情也受到影响,成日里站在半山腰眺望远方,估算着温有山回来的时间,还得担心远在府城的长子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越想越不安。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十一月温有山归来。 此时天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堵住了出村的路,自然村外的人也过不来,其他村子差不对是这种情况,唯有浮山村这边陈宁雅见天儿组织人马扫雪,这才勉强整出两条车轮子行走小道。 长全从县城回来的时候便急匆匆地跑到正屋同陈宁雅禀报道:“夫人,老爷和的大少爷回来了!” “嗯?”陈宁雅诧异地抬头,“回来了?连大少爷都一起?” 长全激动得直点头,“都回来了!还有一位长得挺儒雅的读书人,大少爷喊他季先生,似乎是打算留在咱们这边一起过年的。” “季先生也来了!”陈宁雅这会儿正慢慢消化这些消息。 温元贞放下手中的活,高兴地说道:“娘,既然爹跟大哥都回来了,还带了客人,咱们可要做上一桌好好款待他们。” “可是说了什么时候进村?”温元贞看向长全。 长全回道:“老爷是今儿晌午才到县城的,现在在温时初歇息,说是明天一早出发,估摸着明日晌午就该到了。” “娘!咱们还有时间准备。”温元贞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 温元静却是安安静静的,相比下厨她更喜欢女红和读书,不过爹和大哥回来,她也是可以给大姐打打下手的。 陈宁雅看两个女儿一脸意动,笑道:“行吧,那就做点好吃的,一会儿让下人宰一只羊,明日吃刷锅,家中的烤炉也能用起来,烤个点心什么的,还有前阵子你们张云叔送过来的那头鹿,我还留了一只鹿腿,这个也一并烤了如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老季头进村 那东西本来是打算留到过年了,既然季先生也来了,自然不能继续藏着。 一听陈宁雅竟然大方的拿出了鹿腿,温元贞忙道:“娘,不如我们一边刷锅一边烧烤吧!刷羊肉,烤鹿肉,您上次配的那个料实在是太香了。” 温元静在一旁回味着入冬那会儿吃的那顿烤肉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猛地附和温元贞。 陈宁雅无奈摇头,她怎么就养了这么两只馋猫!只不过男人和孩子难得回来一次,给他们吃点好的也是应该。 “行吧,你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管了。” 第二日晌午,温有山一行人回到浮山村,除了他们连温元宏温元兴都跟着回来了,一伙人下了马车安静的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温元兴朝陈宁雅冲过来,一把抱住,谁都不能跟他抢娘。 陈宁雅含笑温柔地望向刚入门的温有山,自然也留意到走在温有山身边的老季头。 老季头看到陈宁雅的那一刻,眼睛一亮,朝温有山打趣道:“行啊!没想到你这木头人还金屋藏娇呢!” 温有山都懒得理他,高兴地大声说道:“娘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了,饭菜都做好了,热水也备上了,天寒地冻,先喝点热姜茶暖暖身子。”说着陈宁雅接过温有山递过来的大大包裹,让丁婆子收到卧房去,这才紧随其后入了正屋。 老季头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直到坐定了才颔首道:“有山啊,你家这房子什么时候起的?跟县城那边差得也太远了!不过县城那边少了点烟火气,还是村子这里看着顺眼。” 温有山抽了抽嘴角,朝老季头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是因为自己一个人住着大宅子嫌冷清才死皮赖脸的非要跟我回来?” 老季头当即怒了,“怎么说话的?要不是因为元良过几个月就要下场了本老爷还不费这个劲儿呢!得了便宜还卖乖!” 温有山的气势立马弱了不少,却是不甘心地嘟喃道:“就算孩子留在府城你们也没办法好好过年,就我儿子那手艺,能饿不死你就不错了......” 老季头虽然听清楚了,却不跟温有山计较,因为陈宁雅已经让下人把准备好的热饭热菜端上来了。 这又是铜锅又是烤炉的,看得老季头眼睛都直了,兴冲冲地问道:“是吃刷锅和烤肉吗?” 红纱恭敬地回道:“是的。” “那敢情好!我可要多吃一些!”老季头觉得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饿了。 那边丁婆子提着一堆食材过来,看着这又是羊肉又是鹿肉,还有猪肉鸡肉各种海鲜,老季头已经欢喜得说不出话了,直接用行动表示。 看他这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温有山也赶紧招呼儿女动手,免得后面连口吃的都混不上。 他们在正屋忙着抢食的时候陈宁雅正在卧房里拆包裹。 这次温有山带回来的东西比之前的还多,起码大了一倍,里头除了一些金银细软还有一个木盒,一大包银锭,约莫着有二十个,其他贵重的东西应该都在盒子里。 陈宁雅想都没想直接开了盒子,入眼的是一沓银票,从上万下面值越来越大,最小的是五十两,最大的有一千两,合起来约莫五万两,银票的最下面还压着三张地契。 陈宁雅仔细一瞧,顿时乐了,这三张地契全是庄子的,两处在府城,一处在县城,府城的两个庄子一大一小,大的有八百亩,小的才两百亩,县城这边的庄子是五百亩,位置不错,就在县城郊外五里地,出了庄子就是官道,交通很是便捷。 三处庄子统共花了四万两,加上那五万两相当于温有山这趟出门挣了九万两之多,若是再算上何氏布庄的生意,家中一年的收入都超过十万两了。 这些钱对于京城的勋贵人家或许不算什么,可在棣州这一带已经算很了不得了,如今温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了,当然,他们家的根基浅,就算有钱也不能到处嚷嚷,还得藏着掖着,不过这不妨碍陈宁雅自己偷着乐。 待她兴奋过后才把东西收起来,因着家底越来越厚,院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之前还算宽敞的院子看着已经有些不大够住了,可惜他们家在半山腰上,这块宅基地还是祖辈费了好大的心血才修出来的,现在想要扩建只怕也难,不过这些事情暂时不着急。 正屋那边,老季头等人全都敞开了肚皮吃,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温元良兄弟三个就不说,温有山的食量本来就不小,最让人意外的是看这斯斯文文的老季头,那食量竟然跟温有山有得一拼,而且吃东西那凶猛劲儿活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陈宁雅备了不少料被他们吃了个一干二净不说,连泡发好预备着晚上煮粥的海鲜干货都让他们提前霍霍了。 丁婆子过来报的时候陈宁雅都无语了,赶忙出去看一眼,当她迈着轻快地步子迈进正屋时,几个男的才回过神来,温有山不好意思地说道:“娘子,我们一不小心全吃光了......” 这话说得他都没底气了,恼怒地瞪了老季头一眼,要不是跟他较劲他也不会这么失了分寸。 陈宁雅气笑了,没好气道:“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吃不够家里还有,只是我准备那么多,你们全吃光了,不觉得撑得慌吗?现在外头天寒地冻了,就是遛食都没地儿走!” 温有山被说得越发羞愧,倒是对面的老季头,那脸皮不是一般的厚,陈宁雅说话的时候他还极其赞同地点头附和,等陈宁雅不说了,他才开口道:“那个加了烤肉的饼子真香啊!还有吗?再来一块!” 温有山:“!!!!!” 温元良面色惊恐,赶忙拦下,“先生,不能再吃了!再吃你肚皮就撑不住了!” “胡说!我还吃得下!”老季头板着脸,“嗝!” 一声饱嗝突如其来,老季头一脸遗憾,摸着肚子感叹道:“怎么就这么不能装呢?白练了你那么久!关键时候不顶用!” 众人:“......”这是哪来的奇葩?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三个庄子 温元良哭笑不得地上前搀起老季头,无奈道:“先生,我带您出去转转,顺便咱们去书房看点书?” 老季头一边挣扎着起来一边嫌弃道:“你家除了四书五经还有什么书?还不是巴着让我给你上课!罢了罢了,看在今天吃得还算开心的份上,我再给你讲两个时辰。” 温元宏和温元兴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起身跟着一起去了书房,不管先生说得能不能听懂,总之能蹭一下课就蹭一下,肯定会有收获的。 孩子们知道上进温有山和陈宁雅自然不会拦着,陈宁雅还让丁婆子煮一些山楂糖水送过去给他们消消食。 人一走,偌大的正屋立马安静了不少,陈宁雅看向一旁服侍的红纱,问道:“两位小姐可是吃好了?” “回夫人,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后院单独开火,早已吃完撤下了,可是要奴婢给您重新准备吃的?”红纱恭敬地回道。 陈宁雅摆摆手,“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等红纱一走,正屋就剩下他们两口子了。 温有山心疼地将人拉到腿上坐下,“娘子,今日准备这些费了不少心思吧,辛苦你了!” “瞧你说的!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我不得伺候好你们?”陈宁雅嗔怪着睨了温有山一眼。 温有山顿时小腹一片灼热,二话不说将人抱回房间,先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再说。 两人在卧房里闹了许久,消停后,陈宁雅才打趣道:“你这办事速度是越来越快了!一下子就拿回了三个庄子!” 温香软玉在怀,温有山惬意地说道:“娘子吩咐的事情为夫怎么敢耽搁?你一说我就让长信留意了,县城这边的庄子是长信一手办的,昨儿我去看过,还不错,庄子上的屋子都是现成的,还有一座小院子,主要是主家人过去留宿用的,青砖瓦房,很是清幽。 府城那边则是我自己打听来的,之前买宅子跟衙门的人接触过,这回我就直接找上去了,跟衙门买卖总比跟中人买卖好,还能便宜一些。 大的那处庄子是犯了事的人家被抄,收上来的,小的那个则是人家做生意亏了,打算卖了中转的,这两处庄子连元良都不知道,我让他们来年继续种粮食,娘子若是有别的想法直接说,等开春我过去了再安排。” “这倒是不错,若是可以让人将庄子上的院子收拾一下,再修个大的库房,每年收上来的庄稼就放里面,你回程的时候再一并拉回来,除了庄稼,咱们也能种些稀罕的玩意儿,不过具体什么东西稀罕你自己看,我待在村子里,消息比较闭塞,总是比不得你常年在外跑的。”陈宁雅这是打算真的放手让温有山独当一面了。 温有山压根没有多想,反正陈宁雅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夫妻俩说了好些私房话才出门,此时已是黄昏时分,不知何时天又开始下雪,纷纷扬扬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陈宁雅买没坑声,温有山就在她身后叹息道:“这个冬天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我们一路回来看了不少生离死别之事,老季头当时可是一路黑着脸的,也就到了庆安县才有点笑的模样。” 庆安县的县令是沈边,沈边可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从他担任知县开始,庆安县这边就没出过什么大事件,再加上他重视农事,兴修水利,对穷苦人家多有照拂,引得下边的小官小吏也跟着小心谨慎,是以即使碰上这种极端的大雪天,县里也没闹出太多人命,大家仍是安居乐业。 陈宁雅脑子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回头诧异地问道:“你可有问过季先生,以前逢年过节是怎么过的?” 温有山不假思索地回道:“怎么可能没问!他说以前就自己一个人,逢年过节什么的他是记不住的,反正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随心所欲,啧啧啧,我也不知道他一个举人怎么就浑浑噩噩的,也太不像话了!” 陈宁雅一默,瞥了温有山一眼,“他既然这般洒脱,断然不会因为元良下场就千里迢迢跟过来,只怕是别有原因。” 温有山愣了下,他之前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被陈宁雅这么一说,突然眉头皱了起来,绞尽脑汁地回想老季头的一举一动,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 陈宁雅好笑地说道:“我不过是说说罢了,总归跟咱们没什么干系,来者是客,受益的还是几个孩子,你就当不知情,也别探听。” “嗯嗯嗯......娘子说得极是。”温有山忙不迭地应下,随后让下人准备了些东西,同陈宁雅说道:“我去孙家看看婶子,给她带了一些外头的点心。” “去吧!”陈宁雅目送温有山离去,径直往灶屋去,经过院子的时候还听到书房那边传出的声音,一会儿是老季头恨铁不成钢的怒骂,一会儿是温元良好脾气地道歉,再一会儿是温元宏弱弱的询问,还有便是温元兴清脆的说笑,看来这小子是半点不惧老季头,胆子比他两个哥哥大多了! 寻思间,陈宁雅进了灶屋,丁婆子正在忙活,看到陈宁雅忙上前请示道:“夫人,晌午那些食材奴婢已经重新备好了,因着老爷和几位少爷以及季先生胃口不小,奴婢多准备了一些,您看还缺点什么?” 陈宁雅转了一圈,沉吟道:“多捞一些饼子,再烤些肉,季先生喜欢吃饼包肉,除了烙饼,还能做点肉包,干烧鹅也做一只,取一点参须炖鸡汤。” 丁婆子一一记下了。 那边温有山也提着东西进了孙家的门,叶氏在入冬的时候总算是生了一个儿子,孙来福说这是老儿子,疼宠得不行,就连孙庆和孙贺都过来瞧看了好几次,叶氏还没出月子,无法出来招呼客人,便让孙来福过去把孙庆两口子和孙贺喊过来。 李氏给温有山倒了热茶,抱着孙女笑得一脸幸福,不时逗弄着孙女,不时给她喂块点心,同温有山问道:“元良这回有跟你一起回来吧!我记得他跟阿贺的年纪一般大,阿贺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元良的亲事也该留意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李氏想做媒 温有山愣了一下,显然还真没往这上面想,沉吟道:“元良的事还不着急,那小子自己有想法,我家娘子也说顺其自然,碰到好的姑娘自然可以说,若是没碰上我家娘子也不想听媒婆那张嘴,任凭别人说的天花乱坠都比不上自己了解的好。” 李氏哑然失笑,“也就你那娘子想得多,咱们村子里的除了娶同村的姑娘或者表兄妹成亲,谁不是媒人说和的?就是我家阿庆阿贺也是媒人说通的,若是让你家娘子自己看,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陈氏一天到头也就出村那么一两次,温家也没其他亲戚上门,再这么蹉跎下去,孩子到时候都不好说亲了。 温有山倒是不在意,“总归不着急,他若是自己有本事,也不用我和他娘操心,他若是个没本事的,也配不上好人家的姑娘,统共看造化了,若是十八了还一事无成,到时候再给他说亲也不迟。” 男子十八成亲说晚也不会晚到哪里去,府城那边殷实的人家差不多都这个年纪说亲,也就他们这边偏僻又穷困,男男女女都早早成家生娃。 一旁的孙贺闻言,越发感叹,心想,自己祖母的眼界还是低了,听温伯伯这话就知道元良将来肯定差不了。 李氏这会儿也算是听明白了,感情人家还是有想法的,便揭过此事不提。 温有山又坐了会儿,差不多夜色将至才离开。 他一走,孙庆白氏孙贺也跟着回去了,孙来福便皱眉道:“娘,你没事提元良的亲事做什么?” 李氏感叹了一句,“这不是因为阿贺快成亲了,我想着元良的年纪也到了,再加上之前大孙媳妇娘家的堂妹过来几次,我瞧着确实是个模样周正又知礼数的,若是能说给元良也是极好的。” “你可拉倒吧!元良现在可是读书人,再加上有山两口子会经营,人家家底厚实,怎么可能跟白氏那边结亲?” 倒不是孙来福看不上儿媳妇娘家,而是说亲讲究门当户对,就算门不当户不对也不能差得太远,白家跟他们家倒是匹配,跟温家却是完全不能比的,看看人这又是铺子又是作坊,下人还养了几十个,妥妥的大地主级别,温元良又是长子,要娶的妻子肯定要镇得住场面,撑得起温家的半边天,寻常的农家女怎么使的? 李氏被孙来福说了一通,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却嘴硬道:“怎么就结不了?都说娶媳低娶,嫁女高嫁,白氏堂妹不是挺好的!” 孙来福嗤笑了一声,“得了吧,嫂子知书达理,贞丫头静丫头全是比照着大家闺秀养的,静丫头就不说了,贞丫头拿手画技您也是见识过的,听说有山哥现在也是识字的,至少能写能看,三个小子都在念书,说是书香门第也不为过,白氏堂妹目不识丁,嫁过去是能给元良红袖添香,还是能跟嫂子谈天论地?别的不说,光是账本她就看不懂了!” 李氏被说得哑口无言,喃喃道:“按你这么说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没有一个配得上元良的了!” “可不是配不上嘛!”孙来福理所当然道:“我估摸着元良以后的妻子得往县城甚至府城找!总之咱们这里的姑娘是没戏了,您可别再惦记了!” 李氏摇头道:“不惦记了不惦记了!我哪有那个本事给元良说个识文断字的姑娘!” 光是这点就够李氏胆怯的了。 这边温有山回到家中,老季头跟几个孩子已经出了书房,正端坐在堂屋等他吃饭,下人见老爷回来了,忙上菜。 最先端上来的就是那锅海鲜粥,其次是一盆烙饼,一盆包子,一锅人参鸡汤,最后上的才是烤肉。 满满当当的一桌,看得老季头直摇头,“你家这日子过得还真没话说,一个个身强体壮的还要吃人参,也不怕流鼻血,像我这种体弱的才需要喝好吗?” 说着,那爪子快速地伸向鸡汤,一根大鸡腿一下子就没了。 温有山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撕了另一根大鸡腿,放到小女儿碗里,又撕了一个大翅膀给大女儿,另外一个翅膀被他放到了陈宁雅碗里。 三个儿子只能吃鸡肉了。 好在他们也不贪这一口,喝了点汤暖了身子,吃饼子的吃饼子,吃包子的吃包子,温有山则美美地品尝这海鲜粥。 老季头看他吃得香,也跟着舀了一碗,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这里头放了虾和香菇,竟然还有瑶柱!这个是什么?什么肉?” “八爪鱼肉!”陈宁雅解释道。 老季头仔细琢磨了下,诧异地瞪大眼睛,“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家还能弄到八爪鱼?” 温有山翻了翻白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所有的海鲜都能晒,晒干了就能储存起来,吃的时候泡发不就好了?不过这个不是泡发的,是刚下雪的时候去海边抓的,抓回来直接冻上,可以放很久,我们每年冬天都要吃这些解冻的海鲜,还有不少海鱼,明天给你试试。” “啧啧啧......这日子过得跟神仙似的,我都不想走了!”老季头感叹道。 温元良忙接话,“先生若是不想走就继续住着,住到什么时候都成。” “你想得美!我给你指点到二月下场就走人!剩下的你自己琢磨!”老季头没好气道:“等你什么时候中了秀才,进了府城的官学,到时候再去见我!” 这话听着怪怪的,不过温元良不敢多问,讪讪然地低头吃饭。 众人吃饱后各自回房活动,温有山也跟陈宁雅回去,闲聊中,温有山将李氏说的话告诉陈宁雅,无奈笑道:“婶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家孙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竟然开始惦记元良了,好在我直接拒绝了。” 陈宁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也就你呆呆的看不出婶子的心思,我估摸着婶子是想给元良做媒,被你直接给堵回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话说开了以后也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说亲。” 之前村子里的人误会红纱是温元良的童养媳,也就没人提这个事,后来知道红纱的身份,可温家又起来了,他们没这个胆子提,李氏还是头一个。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家有子百家求 陈宁雅是真的觉得浮山村的村民这些年被调教得还挺识时务的,不过她却忽略了浮山村之外的人。 这不,到了正月初一这天,赵氏几个按照旧例上门拜年,陈宁雅就瞧了好几个陌生的面孔,还都带着女儿。 赵氏见她困惑,便找了个由头到外头同她嘀咕道:“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们家是有子百家求,今天跟我过来的是我婆婆那边的亲戚,也就是二狗他表姐,叫刘春香,她边上的是郑翠的大姑姐和孙大丫的小姑子,你说说,哪有人大年初一回娘家的?还带着未出阁的姑娘到人家家里做客!打着什么心思大家可是门儿清,我不耐烦应付她们。 不过也不好拨了我婆婆的面子,但是我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了,只带她们过来做客,旁的一概不管,我婆婆也怕得罪你们家没了活做,也就答应了,就是二狗他表姐不是很高兴,说我们不出力,我呸!我自己的闺女都不敢肖想你儿子,她倒是脸比盆大!” 陈宁雅本来还挺不高兴的,听了赵氏这番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知道你是心疼女儿,可不是不敢惦记我儿子,再说了,只要是好姑娘,我们家也不会看不上。” 只是屋子里的那几个姑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心思纯正的,进了门眼珠子就没安分过,四处瞄不说,见着点心也是半点儿不客气,吃相又不好看,总之粗鄙又没教养,这样的女子她连考虑都不考虑。 两人嘀咕的时候屋子里的气氛也有些微妙,尤其是带了三个姑娘过来的三个女人,谁看谁都不顺眼。 孙大丫的小姑子张春雨面色不愉地拉了拉孙大丫的衣裳,压低声音质问道:“她们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把我带女儿过来的事情告诉她们了。” 孙大丫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翻白眼,没好气道:“小姑子,你以为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哦!你能来别人就不能来了?多的是想跟温家说亲的人,可不止眼前这三瓜两枣,要我说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就小兰这样的我都看不上,你还敢做白日梦!” 孙大丫这话说得很是不客气,张春雨气得脸都黑了,要不是怕被人听见她早就跟孙大丫吵起来了。 孙大丫却是不惧,如今他们家跟着温家种桑养蚕,两口子一年就能赚二十多两,杏花出嫁了,老大老二也各自成家,为了能多种桑养蚕,张明义在他们成家的时候就做主分家了,现在他们两口子自己过,挣的钱都是自己的,也不用养孩子,不仅把宅子翻新了,还攒了不少钱,说话底气也足了。 日子有了盼头,孙大丫也不像以前一样目光短浅,喜欢占人便宜,说话都敞亮了不少,再加上深知家中的一切都要仰仗温家,可不得向着温家说话嘛! 同孙大丫明目张胆的呛声不同,郑翠始终当个噘嘴葫芦,一声不吭,自家大姑姐一直戳她,她都不为所动,反正就是来当木头人的,只是郑翠自个儿不在意,她的两个女儿却是不答应。 “大姑,你想做什么直接说,我娘嘴笨性子闷,意会不到。”陶香直接开口怼道。 陶敏没想到侄女竟然这般落她面子,又想到陶香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指不定也是存了嫁到温家的心思,越想越想越不得劲,语气不善地说道:“没事,小孩子一边去。” 陶香却是板着脸,没再吭声,眼珠子一直盯着郑翠那边,整得陶敏都不好意思再动手了。 陶敏的女儿不满地瞪了陶香一眼,仿佛要揍人似的。 陶香却是不惧,对上表妹吃人的目光,无声的交锋。 至于刘春香,她倒是有些坐立不安,不时看了看自家的女儿,再比照一下屋子里的姑娘,总觉得自家女儿没什么优势,偏偏赵氏不在,她也不能要求出去找人。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陈宁雅和赵氏一前一后有说有笑地进门了。 屋子里的怪异气氛顿消,陈宁雅端庄地落座,同丁婆子吩咐道:“难得家中来了这么多未出阁的娇客,赶紧去后院把大小姐二小姐喊过来,让她们也见见。” 陈宁雅把未出阁三个字咬得很重,丁婆子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深意,恭恭敬敬地应下。 不多时,温元贞和温元静带着丫鬟款款而来,飘雪的冬日,两人里头穿着长裙,外头还着了陈宁雅做的皮毛冬衣,袖口衣领滚了一圈兔毛,鹅黄的衣裳映衬着如雪的肌肤,端叫人眼前一亮,头上戴着珠钗闪着夺目的亮光,一下子屋子里的人还以为这是来了两位小仙女呢! 陶香和陶子没少跟温家姐妹俩接触,是以见了她们仍是落落大方,并没有多看那些首饰一眼,其他人就不同了,眼珠子恨不得黏在那些精美的珠钗首饰上面。 温元贞心下不喜,面上却瞧不出来,挂着大方得体的笑容同众人说道:“天儿冷,娘不让我们出门,我们就在屋子里看书作画,竟是不知家中这般热闹,迟迟到来,还请诸位长辈莫怪。” 如泉水一般轻灵的嗓音说着文绉绉的话,刘桂香几个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倒是赵氏呵呵笑道:“怪你们做什么!这种天气我也不爱出门,别说出门了,就是出房间都要挣扎一下,难为你们还得过来招待我们。” 不爱出门这会儿却来了温家,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偏偏刘桂香几个都不是聪明人,就连孙大丫也没听出赵氏的言外之意,还诧异地问道:“你不喜欢出来就别来了,这种天气还是窝在家里舒服......” 这话说得赵氏都憋不住想笑出来,刘桂香母女却是变了变脸色,要是赵氏真的回去了她们怎么办? “婶子说笑了,天气虽然冷,可一年到头也没时间出门,难得过年可以出来,自是不愿放过的。”桃花娇声道。 陈宁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看起来还是有些手段的。 孙大丫还是没听出深意,竟然赞同地点头,她身边张春雨已经气得快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和气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金桂呛声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猪队友,大家才免去了一场尴尬。 温元贞眼珠子一转,朝陶家姐妹俩走去,亲亲热热地拉着她们的手说道:“外面天冷,我们也出不去,在屋子里能玩的也就念书作画打络子,还不能太吵,我记得上回教了你们几个字,不如我们继续识字去?” 说着温元贞朝陶家姐妹俩挤眉弄眼了下,姐妹俩意会,忙点头,“那感情好,我都许久没有跟你识字了,之前学得那些还记着你,你考考我。” 温元静瞧她们说得开心,扭头看向其他三位姑娘,问道:“几位姐姐也一起?” 桃花几个尴尬地看了看自家母亲,她们是来见温家少爷的,关在屋子里识字做什么?无聊又乏闷。 张春雨最先沉不住气,干笑着说道:“你们去学就好了,我家桃花大字不识一个,去了也是拖你们后腿。” “就是就是......我家丫头虽然心灵手巧,可以前也没学过,跟不上你们的进度,你们还是自己玩吧。”刘春香忙附和道。 不过认怂的同时还不忘夸一下自个儿女儿,张春雨气得剜了她一眼。 陶敏的目光与自个人女儿交汇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我家姑娘性子活泼了些,只怕是坐不住。” “就是!女子又不考功名,念书识字就是浪费银子,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多干些活呢!”陶敏的女儿金桂理直气壮地说道。 陶敏几个竟还赞许地点头。 陈宁雅皮笑肉不笑,看着大方得体,不过了解她的人一下子就看出她的不同,这明显是生气了。 “金小姐的意思是女子不考功名就不能念书识字了?那我冒昧问一下,金小姐多做的那些活给家中带来了多少收益?”陈宁雅问道。 金桂本来还因为陈宁雅对她和和气气地说话而自得,听到后面的内容整张脸都变了,绞着衣裳,咬着嘴唇梗着脖子说道:“婶子这话金桂不懂,女子在家就是帮着爹娘分担家中的活计,让爹娘可以放心地挣钱,若是给家里挣钱,自是不能的,可要是没有女子帮着家里,爹娘又如何放心出去干活?一家子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金桂丫头说得不错,能替爹娘照顾好家中的一切就是好姑娘。”赵氏瞥了陶敏母女一眼,话锋一转,突然笑了,“只是这女子在家中做活不就是最基本的吗?别说你了,这屋子里的小姑娘哪个没有替爹娘分担的? 别的不说,只说你这对表姐妹,你问问你舅娘,她们两个在家都做了什么?人家不仅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弟弟都照顾得极好,还能帮着挣钱,也不耽误念书识字,你觉得她们可有比你差? 再说温家两个丫头,小小年纪就带着弟弟妹妹,女红厨艺无一不精,读书作画样样拿得出手,一年光是帮人家画几个花样都能挣几十两银子,你能吗?” 金桂脸色大变,羞愤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气不过便怼道:“挣的再多又如何?还不是赔钱货!难道出嫁了还能把挣的银子交给娘家不成?”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孙大丫可是说是在座的人里面最重男轻女的,金桂这话她是认同的,不过她绝对没敢到处嚷嚷,还是在温家这里,真不知道这姑娘今儿是来做什么?没事找事? 陶敏听了女儿的话也跟着白了脸,惊慌地四下张望,一边不停地戳着郑翠,一边解释,“童言无忌,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你们可别放在心上。” 温元贞一脸严肃地摇头,“这可不是说话不过脑子,明显就是她心里的真实想法,人只有在失了理智的时候才会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只是我想问问金桂姑娘,你也认为自己是赔钱货吗?” “你......”金桂后悔刚刚太过冲动,现在被温元贞质问反倒不知道如何开口。 温元贞却是步步紧逼,豪不退让,“人贵在自爱自尊自重,金桂姑娘说的这句话连自己的轻贱,我实在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女子念书识字方能明理,知大体,识大义,自身优秀,将来爹娘也不用为了女儿的亲事发愁。 若是将来嫁入了好人家里,娘家也能面上有关,再则,自己有本事能挣钱,就是出嫁了在婆家也不用觉得低人一等,自己挣的钱就是公婆都不能没脸没皮的要,若是娘子需要用钱,你就是拿出来婆家能说什么?这些你可是想过?” “我......”金桂被说得连连后退,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 陶香顿时火了,“表妹,这话说的?到底是谁欺负谁了?你自己想当赔钱货是你的事,凭什么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还说读书无用,不说贞妹妹和静妹妹,就是温婶婶都念书识字,你这话连长辈都骂,谁惯的你?也不看看这是在谁家的地盘!” 一旁的温元静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不说娘和我们姐妹念书识字,就是以后我们家的嫂子弟媳也都是要念书识字的才行,不然一家子都腹有诗书,娶进门的确实大字不识一个,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这话一说出口,刘春香几个下意识地看向陈宁雅,见她板着脸一声不吭,显然是默认了。 陶敏心下一沉,看女儿这般模样也不装了,起身嘲讽道:“看来还是温家门槛高,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攀不上,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 反正女儿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她也不用顾忌什么面子情了。 郑翠瞧她这嚣张跋扈的样子气得脑袋发晕,还是陶子机灵,跑到另一个屋子将陶德仁拉出来。 吃酒吃得正欢的陶德仁到外头被风吹得一激灵,打了个哆嗦,没好气地拉住小女儿,“干啥呢这是!大过年的就不能让我好好吃个酒?” “爹,您可别吃了,大姑都快把温家得罪死了!”陶子焦急地跺脚。 陶德仁的酒醒了一般,瞪大眼睛问道:“咋回事?” 第一百六十八章 赵氏怼婆婆 陶子也没瞒着倒豆子似的把事情都说了,因着金桂说赔钱货的话让她很生气,又添油加醋地把人黑了一把,于是乎,陶德仁酒也不吃了,进屋告了个罪便黑着脸离开了温家。 陈宁雅这边,因为话已经说开了,刘春香和张春雨显得有些失望,不过她们不像陶敏这般没脑子把人得罪死,只是拿眼神警告自家女儿,陪着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郑翠是最后离开的,一直跟陈宁雅道歉赔罪。 陈宁雅轻笑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这般在意,总之话都说开了就行。” “唉!”郑翠叹了口气,“我这大姑姐被我婆婆惯得有些不知四六,眼高手低不说,还经常回来挑拨离间,以前我婆婆身体还好的时候因为她没少磋磨我,后来病了下不床,她女儿也不怎么回来看她才知道我的好。 如今我婆婆死了,她还这么作,真不知道她倚仗着什么!看在当家的面子上我也没法拒绝她,不过以后不会了!” 今天这事一出,陶德仁绝对不会这么放过陶敏。 陈宁雅自是知道陶家的情况,也知道郑翠不容易,拍了拍她的肩膀,刚要开口,陶林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娘,娘,不好了,爹要打死大姑了!” 郑翠和陈宁雅对视了一眼,惊呼道:“不成!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可别真把人打坏了!” 大过年的出这事,陶家注定要鸡飞狗跳。 赵氏跟着黄二狗父子几个回到家中,连大房那边都没去,赵氏婆婆还等着她过来问话,瞧这情况,气得脸色都变了。 刘春香憋着嘴,委屈得不行,“姨!你也看到了,表嫂这是看不上我们母女呐!” 赵氏婆婆忙安慰道:“胡说!她敢!估计是回来累坏了,正休息呢!我过去看看。” 刘春香没有阻止。 赵氏正在屋子里惬意地嗑瓜子,跟黄二狗和孩子们唠嗑,看婆婆进门,便随意地说道:“娘,你来了,吃瓜子不?” “吃什么吃!又懒又馋还不晓事!”赵氏婆婆气不顺地骂道。 要不是已经分家了她肯定骂得更狠。 赵氏可不会惯着她,冷笑道:“瞧娘说的,二狗,我懒吗?” 黄二狗摇头。 “馋吗?” 黄二狗继续摇头。 “我不晓事?” “娘子最是通情达理,外人谁不夸娘子的。”黄二狗一脸认真地夸道。 赵氏耸肩看向婆婆,“娘,你也听见了,我夫君对我很满意,我不懒,不馋,还通情达理,大过年的你若是想找事就到别出去,别坏了我家的好运!” 黄二狗是个石匠,最是在乎这些,当即不满地看向自个儿娘,“大过年的又怎么了?我们是今年给的钱没够还是粮食缺了?用得着大年初一过来找晦气吗?” 赵氏婆婆还是有些恘小儿子,被说了一通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不少,想要哭一场又怕被骂晦气,僵在那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赵氏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还能有什么事?我就不明白了,亲戚是亲戚,难不成还能比得过自己的亲儿子,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 “你还说!”赵氏婆婆怒道:“二狗他表妹难得来一趟,你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就算了,还让她们受了冷落,你还有理了?” “砰!”的一声,赵氏狠狠拍了下桌子,动静大得连隔壁的人都听见了。 赵氏大声嚷嚷道:“我没有尽地主之谊?我让她们被人冷落了?你怎么不问问她们去温家打着什么算盘,当人都是傻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她们配吗?就这样还敢肖想元良,我都臊得慌! 你只在意她们有没有被冷落,怎么不想想正月初一我带着这对母女去温家,阿宁怎么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是再不情愿也带过去了,为了避其锋芒我连大丫头都没带,结果呢?那对母女又是怎么做的? 目光短浅,眼高手低,连半点见识都没有,跟人家一句话也说不到一块儿去,贞丫头要带她们识字,一个个都说学不了,不知上进!我的脸都被丢光了!我上哪里说理去!娘打算给我做主吗?” 只最后这句话便让赵氏婆婆一肚子不满生生憋了回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目光幽怨地看了黄二狗一眼,自怜自艾道:“哎!人老了,连儿媳妇都能这么没大没小......” “娘!你是成心见不得我好是不是?”黄二狗怒道。 赵氏婆婆面色一变,踉跄着背手离开,边走还边摇头叹气。 这边动静闹得那么多,黄大虎一家自然全都听见了,黄大虎的婆娘吴氏看着脸色来回变幻的刘桂香母女,皮笑肉不笑地劝道:“表妹不用放在心上,弟妹脾气大了一些,说话不过脑子,只是这天冷,外面总是不如家里住的舒坦,若是无事的话还是早点儿回去,免得表妹夫担心。” 刘桂香心下愠怒,干巴巴地点头应下。 桃花拉了拉自个儿娘的衣角,她并不想回去,这里的房子比家里好太多了,母女俩单独住一间,吃也好,有肉有细粮,做什么急着回去跟其他姐妹挤在小小的一间破房子里?可惜温家那老女人看不上她,要是她能嫁到温家就好了。 既然温夫人那边行不通,她就从温大少爷那边下手,只要温大少爷看上她,就是温夫人不同意又能如何? 不过这些的前提是要在表舅家继续住下去,离开这里任她有千万种手段没没办法施展。 温元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再说陶家这边。 陶德仁喝了酒,怒气冲冲地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陶敏和金桂坐在堂屋里吃点心,还使唤他儿子做这做那,这无异于火上浇油,气红了眼的他直接抄起门边的棍子冲进屋子使劲儿往陶敏身上招呼。 陶敏被打得哇哇叫,一边躲一边喊道:“救命啊,杀人啦!陶德仁,你这没良心的!我可是你大姐,你怎么敢打我!” 第一百六十九章 矛盾爆发 “我去你的大姐,陶敏忍你很久了!娘现在不在了,我看还有谁能护着你!”说着,陶德仁的棍子打得越发用力了。 陶敏吃痛着朝女儿那边跑去。 金桂早就吓得白了脸,看舅舅的棍子挥过来,竟然不争气地尿裤子了,因着陶敏拿她当挡箭牌,她没少被波及,于是乎,陶家发出一阵有一阵凄厉地哭喊声,引得隔壁的邻居都跑过来了。 他们还以为是陶家姐妹淘气被揍了,哪成想竟是陶德仁追着陶敏这个出嫁大姐打,这是什么情况? 陶敏见来人了,赶紧放开金桂,往大门跑,躲在村民身后。 陶德仁还是紧追不舍。 邻居忙劝道,“德仁啊,大过年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竟然还动粗了,就算陶敏真的做错了事你也不用这般动怒,好歹还有你姐夫在呢!” “就是!我可是金家的人了!陶德仁你没有良心!连自己的大姐都打!也不看看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陶敏从村民背后探出脑袋骂道。 陶德仁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起起来,“放屁!把我养大的是我娘,跟你有什么关系?” 陶敏小的时候可没少欺负他,不揍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他把屎把尿。 村民怕他继续动粗,忙抢走他的棍子。 郑翠赶回来,拨开人群走向陶德仁,劝道:“消消气,大过年的,没得坏了心情!” 说着郑翠一脸惊奇地看向躲在屋里的金桂,陶敏在娘家的时候可没怎么干活,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说出那翻话的?陶敏竟然还理所应当地赞同。 被郑翠一通安抚,陶德仁也冷静了不少,只是看陶敏的目光还跟吃人似的。 出了这事陶敏和金桂也不敢继续留在陶家,拿了带过来的包袱灰溜溜地回去了。 陶家这事张明义家自然也听说了,张春雨本来还想跟张明义告状来着,被陶敏和金桂的下场镇住了,不敢再提温家什么的,老老实实地在娘家住了两天,初三一早就带着女儿急匆匆回去了。 倒是刘春香母女俩,吴氏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白了,结果这娘俩就当没听见似的,一直在赵氏婆婆面前说路途遥远,过来看她一趟不容易,又说雪还未化,路上不好走云云,赵氏婆婆一听心疼得不行,使劲儿挽留,刘春香便顺着赵氏婆婆的话真住下来了。 吴氏气得脸色都变了,跑到赵氏这边不停地诉苦,“弟妹,你说我是造了什么孽!老太太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她刘春香说什么就信什么,分明就是找借口赖在我们家,偏生的还要我们把她们当祖宗供着,吃的随便一点婆婆就说我怠慢客人,感情钱不是她挣的!住我的吃我的穿我的,还得我伺候她那边的亲戚,什么玩意儿!” 赵氏磕着瓜子漫不经心地嗤笑了一声,“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对母女是什么德性!要我说就该让大伯哥和二狗把她们送回去,省得留在这边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瞧瞧她们那不安分的样子,万一闹出什么笑话到时候丢的可是你们的脸。 婆婆的脸色哪有面子重要!万一真出了事难不成婆婆还能自己解决?还不得你们给她擦屁股!” 吴氏恍然,拍着大腿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我就知道她们没憋好屁!那天我都说得很清楚了,刘春香也点头答应回去了,结果母女俩回屋了一会儿,刘春香就改变主意了,估摸着就是桃花那丫头教唆的,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这么多鬼主意,倒是小看她了! 不行!我得回去跟当家的提醒一下,还有孩子那边,让他们离这对母女俩远着些,别搭理她们。” 吴氏的儿子都成亲了,跟张明义家一样,全分家了,现在也不住老宅,偶尔才过来一趟罢了,吴氏怕自己的儿子被惦记上,急匆匆就走了。 赵氏愣了愣,回过神来哑然失笑,她的意思是刘春香母女还没死心,还惦记着温元良,怎么到了嫂子耳朵里就变味了,不过这样也好,远着那对母女总是没错的。 于是乎,赵氏婆婆发现往常经过过来老宅的几个孙子突然就不来了,连孙媳妇都没影,她心里有些不得劲,可吴氏这个做母亲做婆婆的没意见,她一个当奶奶的也不好手伸得那么长,只好憋着,成天指桑骂槐。 吴氏只当是刘春香母女在婆婆面前嚼舌根子,看她们越发不顺眼,从一开始做做表面功夫到后面见着了都没个笑脸,连粗枝大叶不理家事的黄大虎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你跟表妹闹矛盾了?”黄大虎回了房间小声询问道。 吴氏冷笑了一声,“那种祖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呵呵,在自己家都得过得这么憋屈,估计也就只有我了!” 黄大虎一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话说的!表妹惹你不快了?还是我娘?我说你就忍忍,她们顶多就住一阵子,反正咱们家也不是住不开,等她们走了就好了。” 吴氏怒从心起,大声吼道:“一阵子是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半载!你养得起我供不起!吃得随便一点你娘就叽叽歪歪,感情她一文都不用出,灶屋也不用进,两片嘴吧嗒一下就完事了,我出力还不讨好!我图什么! 不是说天冷路上不好走吗?咱们也不是没有驴车,你去,现在就赶着驴车把她们给我送走!否则我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你小点声,等下她们都听见了!”黄大虎急着上去捂住吴氏的嘴。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两口子看过去,黄大虎正好瞧见他娘铁青的脸,心下一咯噔。 吴氏却是无所谓,她今天这么闹就没打算再息事宁人了。 “吴氏,你什么意思!今天我就站在这里,你跟我好好说清楚!看不上我这个死老婆子是吗?想赶我走就直说!”吴氏婆婆既怒又悲,目光落到黄大虎身上,质问道:“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黄大虎烦躁地抓了抓头,祈求道:“娘,孩子他娘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放在心上,为了外人闹红了脸不值当。” 第一百七十章 向着儿媳的公公 黄大虎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说,外头的刘春香母女全听见了。 两人的脸色异常难看,吴氏婆婆却是不肯这么算了,声声控诉道:“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拉扯大,给你们娶媳妇还要帮你们看孩子,我容易吗?不过是来了两个亲戚住上几天怎么你婆娘就容不下了?儿子养大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离了心!早知道这样我就......” “你就怎么样!这个年都不打算过了是吗?”黄老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吊着一张脸,别说吴氏婆婆了,就连吴氏和黄大虎都不敢吭声了。 黄老汉压根没看儿子儿媳,只盯着自个儿老伴,语气越发严厉,“说啊?怎么不说了!踹儿子儿媳的房间,你这个婆婆倒是好大的威风!” “我......”吴氏婆婆辩解道:“你是不知道老大婆娘说的话有多过分!我外甥女好不容易过来看我,她就这么不待见,亲戚上门招待点好东西怎么了?又不是经常过来,那么远,多住几天而已,这也碍着她了。老大更是有了婆娘就忘了娘,都不知道向着自家人说话的。” 黄老汉闻言,那叫一个气啊,板着脸质问道:“谁是自家人?谁是外人?” 吴氏婆婆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吴氏一眼。 吴氏自嘲道:“爹,这不明摆着嘛,我才是那个外人!” “娘子,胡说什么,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要是外人就没有什么是自家人了!”黄大虎赶忙表明心迹。 黄老汉赞同地点点头,“老大说的没错,老大家的,你婆婆脑子拎不清,别跟她较真,至于大虎表妹......她们在这边也住了好几天了,听说路已经通了,大虎,你明儿就赶着驴车送你表妹她们母女回去,对了,咱家还有不少年礼,也一起送过去。” 黄老汉这是不加掩饰地站在吴氏这边,把吴氏婆婆气到都快晕厥过去了,可她又不敢跟黄老汉呛声,再加上觉得没脸,竟然就病了。 吴氏婆婆这一病,刘春香母女更加不能留了。 这会儿刘春香在客房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开始埋怨起桃花,“都怪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好了,咱们里外不是人,你表舅他们说不准已经把我恨上了。” 桃花撇撇嘴,没好气道:“娘,你这都是什么亲戚!我们不过是住上几天,瞧表舅娘这小气的劲儿,跟我们占了她多大便宜似的!我不管,我还没见到温大少爷呢!我不回去!” “你不回去就自个儿留着!反正我是没脸继续待了。”刘春香翻了个白眼道。 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恼恨,委屈巴巴地说道:“娘,我还是不是你女儿?你就算不为了我的终身大事着想也要替大哥他们想想啊,我要是嫁得好,以后帮衬的还不是他们?” 这话说得刘春香哑口无言,原本坚定的心又动摇了。 看她阴晴不定的脸色,桃花再接再厉说道:“我也不多待,再给我两天就行!” 刘春香愣了下,“两天?两天你能做什么?” 桃花垂下眼眸,咬着牙冷笑道:“既然干守着不成,那就只能主动出手了,二表舅家的表妹不是跟温家那两个丫头关系不错?让她带我去温家,我总是有办法见着温大少爷的!” 刘春香仔细一想,缓缓点头,“这个倒是可行!” 于是,在大妮过来探望祖母的时候,一直躲在房间里的桃花突然现身了,一把拉过黄大妮,亲热地说道:“表妹,这几天都没见着你,我都快回家了都没跟你好好说过话。” 黄大妮本来是没打算搭理桃花的,只是桃花自来熟,她反倒不好拒绝了,想着这对母女都快走了,就没拒绝,带着桃花回了家。 赵氏看见桃花的时候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表情,随口招呼道:“过来玩?” 桃花有些怕这个泼辣的二表舅娘,被她看一眼仿佛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忙讪笑着点头,呐呐地喊了一声就拉着黄大妮走了。 进了黄大妮房间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妒色,凭什么黄大妮一个人可以住这么好的屋子,有自己床还有梳妆台,连茶桌凳子柜子都有,她却要跟姐妹共享一个卧房,除了床就只有一个箱子,放的还是她们几个姐妹的东西。 越想桃花越是不忿,那眼珠子转得都快飞了。 黄大妮奇怪地扭头,“你不是说要过来玩,怎么不说话了?” 桃花忙换上一张笑脸,屁股一坐下就道:“这不是没想好说什么!我记得那天去温家,温家两位小姐说陶家姐妹跟着她们念书识字,你可有跟着她们一起学?” 黄大妮不置可否地点头,轻声细语道:“我们时常一块儿玩,自然是要学的,不管学多少,都是自己的,以后说亲也有底气。” 桃花面色一沉,她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好像她大字不识一个就低人一等似的。 黄大妮却是无所觉,接着说道:“不止是我们学,连元贞元静的丫鬟也要学,温伯娘说了,以后贴身丫鬟不能什么都不懂。” 桃花没想到温家连丫鬟都识字,面色越发难看了,黄大妮看了她一眼,只当是不知道,给黄大妮倒了杯水,客气道:“要吃点心吗?” 气都气饱了,还吃个什么劲儿! 桃花气不顺,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许多,“不用了,既然我要走了,正好跟其他人告别下,村子里我就去过温家,其他人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如你跟我去温家一趟,我跟温家两位小姐道个别?” “这......”黄大妮有些犹豫,又有些气恼,只是桃花说的这个理由她无从反驳,只好道:“那我跟娘问看看,元贞她们比较忙,不一定有功夫见我们,而且我出去也要跟娘说一声的。” 桃花干笑着点头,这事她不想让赵氏知道,只是黄大妮坚持,为了自己目的,她只能应了。 果然,赵氏听了黄大妮说的话,心里越发不屑,不过她也没阻止,只道:“要去就去吧,不过去了可要好好的,听说温家有贵客,可别冲撞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思落空 桃花在边上听了眼睛一亮,贵客?什么样的贵客?只是赵氏显然没有深谈的意思,她也不敢追问,便揣着一肚子心事和黄大妮出门了。 春寒料峭,虽然已经立春,可村子里还是一片雪白,再加上冰雪初融,竟是比大冬天还要冷上几分。 黄大妮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心下后悔,早知道就不出门了,桃花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穿的是衣裳比不上黄大妮的,风一吹,都打喷嚏了。 黄大妮担心地说道:“表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就这般冷了,等会儿上山只怕更冷。” 温家在半山腰上,上去估计都能被风吹到头疼。 桃花咬着牙,想都不想就拒绝,“来都来了,还是去吧。” 看她这样坚持黄大妮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两人好不容易到了温家,开门的是蒋大义。 瞧见这张脸,桃花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蒋大义面无表情地问道:“找谁?” 黄大妮认识蒋大义,淡定地说道:“找大小姐和二小姐。” 蒋大义点点头,瞥了桃花一眼。 桃花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 “进来吧。”蒋大义环抱胳膊,侧身让他们进门。 两人进了前院堂屋,规规矩矩的坐着,没一会儿红纱端着两盏茶水过来,同两个客客气气地说道:“大小姐和二小姐一会儿就过来,两位姑娘先坐着吃会儿茶,暖暖身子。” 红纱退下后,桃花才回过神来,后怕地拍着胸口,“我的娘啊!刚刚那人是谁?长得那么凶狠,我还以为他要打我!” 黄大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表姐又没做错什么事?怎么会这般想?” 桃花一噎,目光游离,心不在焉地摇头,“没事,我就是说说而已,对了,听说温小姐还有三个兄弟,我来了两趟,都没瞧见人。” “见他们做什么?男女有别,温家最是讲规矩,元良他们自然是要守礼的。”黄大妮垂眸道。 桃花气得都想骂人了,张口闭口守礼规矩,是说她没规矩吗?要不是看黄大妮还有用,她早就骂过去了。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吭声,好一会儿温元贞和温元静的笑声才传进来。 黄大妮忙站起来,“元贞,元静。” 温元贞上前拉着她的手,热络地说道:“正月初一你娘过来的时候就没瞧见你,只是我都没来及问你娘就回去了,今天可算是想起我们姐妹来了!” 黄大妮有些不好意思,余光瞥了桃花一眼,再次看向温元贞。 温元贞笑容一僵,立马明白了,跟没事人似的坐到黄大妮的另一侧,客气地朝桃花点点头,开始跟黄大妮说着一些趣事,只字不提温元良,期间桃花几次想把话题引到温元良身上都被温元贞避过去了。 桃花咬着嘴唇,看了看外头,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茶水喝多了,想去茅厕。” 温元贞笑道:“这有什么,红纱,带姑娘去如厕。” 桃花忙摇头道:“不用了不用了,你跟我说在哪里,我自己去就行。” 红纱已经走到门口,规规矩矩地回道:“姑娘,这是奴婢的本分,再则,也怕您找错了地方。” 这话很是正常,可桃花心中有鬼,总觉得这个丫鬟洞察她的心思,脸色越发不自然。 红纱带着桃花出去后,黄大妮松了口气,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是她说要来的,还说要跟你们道别,我没办法,只好带她来了。” 温元贞捂着嘴轻笑,“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你们家不放呢!这也就算了,还惦记着我大哥,你是不知道,初一那天她们走后我娘把这事当笑话说给我大哥听,还打趣他来着,谁知道我大哥吓得脸色都变了,当下就说村子太危险他要去县城。” 黄大妮呆了呆,呐呐道:“这么说你大哥现在不在村子里?” “可不是!”温元贞老神在在地说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止是我大哥,还有我那两个弟弟,大家都去县城安心念书了,说那边清净,我爹本来也要去的,可是舍不得离开我娘,就留在村子里了。” “原来如此!”黄大妮恍然道。 这边出去许久的桃花总算回来了,只是脸色看着不是很好。 大家就当不知道,继续吃茶说笑。 看着天色不早了,黄大妮便起身告辞,桃花就算不想走也没招。 她们离开后,温元贞同红纱问道:“出去的时候那姑娘都跟你说什么了?” 红纱恭敬地回道:“桃花姑娘一直张望,指着好些屋子问,奴婢也回答了,最后她还问怎么不见家中的几位少爷,奴婢就说少爷们都出远门求学了,桃花姑娘好像不信,路上还崴了脚叫了一声,奴婢就说给她请大夫,可桃花姑娘磨磨蹭蹭的不是很乐意。奴婢就搀扶着她慢慢走,她还一边走一边叫,直到快进屋了才停下。” 温元静在一旁都听呆了,惊叹道:“这得多不要脸啊!” 一个姑娘家在别人家里一直叫,这算怎么回事? “奴婢也说了,若是桃花姑娘不舒服就叫人过来抬她,她偏不让,整得好像咱们怠慢了她似的。”红纱一脸气愤。 温元贞却是冷笑一声,“自然是不让的,若是你真的叫人来抬她,她还怎么装?怎么喊?怎么招人出来?合着把别人都当傻子呢!而且我看她出门的时候走得挺利索的,可看不出半点儿崴脚的样子。” “可不是!那下山的时候腿脚利索的连奴婢都比不上!”红纱撇嘴道。 这话说得温家姐妹俩都笑了。 陈宁雅知道后,只把这事当乐子听一听就过去了,什么也没说。 回了黄家的桃花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刘春香把人拉进屋,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事成了吗?” “成什么成!人家早就出村了!”桃花含着哭腔委屈地开始抹眼泪。 这段时间为了谋划这事她可是受尽了白眼,把这边的亲戚都得罪了,结果连人家出村了都不知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瘟神总算走了 刘春香眼珠子一瞪,声音徒然高了不少,“啥?人没在?不可能!现在可是过年!他不在家能去哪里?” “说是出远门求学了,我在温家又是装摔倒,又是喊的,连个鬼影都没见着。”桃花气闷地捶了捶床板。 刘春香一时无言,半晌叹道:“算了,你就没那个命,既然温家少爷不成,那就考虑别的吧,我看浮山村这边的人日子过得都不错,要不就让你姨婆帮着说个好人家算了。” 若是没去过温家桃花自然是没意见的,可见识过温家的日子她又怎么看得上那些庄稼汉。 刘春香瞧她这神情就知道她不愿意,顿时急了,骂道:“死丫头!都什么时候还做着白日梦呢!你姨婆都说了,温家三个儿子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一次,现在人走了再回来就是年底了,人家不着急,你等得了吗? 今年出了这事,我也没脸再过来了,若是不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以后你就是想往这边嫁都没机会!” 桃花被她娘说烦了,不高兴地嘟喃道:“就算温家大少爷不可能了,可其他有前途的也是可以考虑的,为什么要委屈我嫁给泥腿子!” 刘春香怔了怔,回过神来,眼睛瞪得老大,“你想嫁读书人?” 桃花不置可否。 刘春香突然冷笑了一声,“只怕你有这个心却没有那么命,咱们认识的读书人有几个?” 桃花不服气地顶嘴道:“二表舅家的两个表弟不就是读书人。” 刘春香猛地站起来,气坏了,“你脑子是进水了吗?你那两个表弟翻过年最大的不过十三,你二表舅两口子可没想给他们说亲,你都十五了,今年不说人家就成了老姑娘了,嫁不出去怎么办?” “十五怎么了?不过是大两岁而已!”桃花执拗道。 刘春香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劝了,而是凉凉地说道:“既然你有这个心就自己去问你二表舅娘会不会要你这个儿媳妇,还有,顺便问问你二表舅是怎么想的,再听听你表弟是个什么意思。看看他们是兴高采烈的答应还是拿扫帚把我们母女打出去。” “我......”桃花咬着嘴唇一脸怨恨,却是不肯区服,“娘都不去问看看怎么知道就不行?” “我去问什么问!”刘春香的声音猛地拔高,怒不可遏道:“从我们过来到现在你二表舅娘是个什么态度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还有那边的两个表弟,也就咱们来的那天过来见了一面,之后你可是见过他们一眼?你二表舅家我到现在也就去过一趟,后面你可见过她们请我们去坐过?人家明摆着不爱搭理我们,我们还上赶着往前凑,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 倒不是刘春香多看中脸面,若是黄二狗那边有结亲的可能她就是再没脸也会登门,问题是人家一整家都不待见他们,又是亲戚知根知底的,闹大了黄家也不怕,到时候坏的只是桃花的名声。 桃花气到掉眼泪,“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不过是想过好日子而已有什么错?二表舅娘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姨婆在呢!姨婆总不会看我被磋磨的。” “那你姨家公呢?”刘春香反问道。 桃花愣住了,黄老汉昨儿发怒的样子她可没忘记,明显也是跟着其他人一个鼻孔出气的,整个黄家也有姨婆护着她们,只是姨婆也要听姨家公的。 刘春香好似没看见女儿的表情,继续嘲讽道:“先不说你二表舅和二表舅娘答不答应,只怕你姨家公知道了这事第一个就反对,你姨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为了你跟自己的老伴唱反调?没瞧你姨婆这次被气病了你姨家公都没半点服软的,这是打定主意要把我们送回去呢!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好好跟你姨婆说说,让你姨婆帮你打听一下村子里其他条件好又适婚的男子比较现实!” 一番话说的桃花都绝望了,可老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个如意郎君身边,要她如何心甘情愿的放弃,既然她娘不帮她,她就自己来。 于是,桃花收拾了一下再次出门了,黄大虎和黄二狗两家就跟着一堵墙而已,她过去不过几步路的功夫,敲门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露出一个十分甜美的笑容,看到院门开启,她忙笑着看过去,乖巧地问道:“二表舅,我来找表妹,她在家吧。” 黄二狗打量着这个外甥女,平静地回道:“真不凑巧,她不在,跟她娘去看她外祖父外祖母了。” 桃花怔了怔,道:“二表舅,你可别诓我,我刚刚才跟表妹一起从温家回来的。” 黄二狗气笑了,“我诓你个丫头做什么?这不是昨天你姨家公说山路通了,你表舅娘一早就想去了,大妮回来水还没喝上一口就跟她娘出发了,本来我也是要跟着去的,这不是你姨家公让我跟你大表舅送你们回去,我就留下了。” 桃花那个心突然就凉了,拔凉拔凉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问道:“那表弟在家吗?我想跟他们道个别。” “你表弟啊!他们也去了,我没法给他们赶车,你表弟就替我赶车去了。”黄二狗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 桃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刘春香看她失魂落魄的回来也不问了,兀自收拾包袱,没一会儿黄大虎就过来喊她们去吃饭了。 桃花走出房间,看见院子里已经装好的驴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甘心! 只是不管她有什么小心思都没用,一顿饭不到一刻钟就吃完了,因着是刘春香母女在黄家最后一顿饭,吴氏也没小气,做了细粮,饭桌上有肉有菜,很是丰盛。 驴车上还装了好些年礼,这些是送给刘春香一家的。 临走前,桃花跑到吴氏婆婆屋子,无助地哀求道:“姨婆,我能不能不走,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 吴氏婆婆那叫一个心疼,搂着桃花一直掉眼泪。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县试一场 吴氏站在门口冷嘲热讽道:“你要是有那个心昨儿怎么没瞧见你的人影?现在倒是想起来要照顾你姨婆了!” 吴氏婆婆搂着桃花的身子僵了僵,朝吴氏吼道:“滚出去!” 吴氏冷笑了一声,扭着腰走了,她还不伺候呢! 这边,吴氏婆婆已经收了眼泪,同桃花说道:“你的心意姨婆领了,跟你娘回去吧,姨婆老了,也顾不了你们,还是回去自个家自在些。” “我......” 桃花还想说什么,外头的刘春香已经喊人了。 桃花看看姨婆又看看门口,听着刘春香越发不耐烦的声音,只能咬着唇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送走刘春香母女的吴氏高兴得差点放鞭炮庆祝,在家都哼着小曲,晚饭还多吃了一碗,吴氏婆婆知道后,气得病更重了,可吴氏都不搭理她,也就到了饭点给她送吃的,帮着倒粪桶,其他时候绝对不会踏进婆婆的屋子。 黄老汉因为老伴病了被吴氏劝着搬到另一个屋子住,理由是怕黄老汉被过了病气,人老了可不就是怕这病啊灾啊的,吴氏一劝,黄老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躺在床上的吴氏婆婆颇有种凄凉的感觉,只是老伴不爱听她唠叨,老大媳妇她不待见,老二媳妇也不是个乖顺的,至于几个孙子,全都分出去了,她想见一面都难,孙女就更不用说了,初二才回来一趟,短期间是不可能再来了。 吵吵闹闹的日子过得也快,转眼就出了上元节,温元良下个月就要下场了,老季头散漫了许久总算开始正经了,几乎每天都要把温元良关在书房八个时辰,除了睡觉和锻炼外,连如厕的时间都要被老季头算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县试这天,考场就在县衙不远的一处官家院落,温元良按照往常的作息起床,书砚端着盥洗的东西进来,有些紧张地说道:“少爷,赶紧洗漱一下,夫人昨儿晚上过来,都没怎么休息就起来给您做了一桌吃的,现在天冷,东西一会儿就凉了。” 温元良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还是一片乌漆嘛黑的,问道:“什么时辰?” “寅时。”书砚回道,伺候着温元良穿戴整齐,再把温元良带进考场的东西检查一遍,主仆两人匆匆去了正屋。 正屋里陈宁雅正闭幕眼神,听见动静微微睁眼,入目的便是长子关切的神情。 “娘何必这般劳累?家中又不是没有厨娘。”温元良心疼道。 陈宁雅笑笑,道:“赶紧坐下吃,今天可是你人生的大事,娘想亲自给你下厨,祝你旗开得胜。” “承娘吉言。”温元良从善如流地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摆的跟平常吃的并没有什么两样,或许是考虑到他要在考场待上几个时辰,准备的东西都是比较管饱清淡的,没有那些汤汤水水。 温元良吃了三个烙饼,一碗鸡肉粥就饱了,踩着月光出了温时初。 外头还是一片漆黑,巷子里挂着不少灯笼,勉强让赶车的看清路况,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分外清晰。 温元良闭着眼睛再次把考试的流程过一遍,此时县试分五场。 第一场为正场,试四书文两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第二场为初复,试四书文一篇,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第三场为再复,四书文或经文一篇,律赋一篇,五言八韵试帖诗一首、默写前场《圣谕广训》首二句;第四五场连复,时文、诗赋、经论、骈体文不拘定格。 反正不管是哪一场,对字的要求都挺严格的,季先生之前就说了,字是他的优势,考场上要扬长避短,也就是说他平日里写的好,上了考场要写得更好才行。 沉思着马车停了,之前还寂静无声,这会儿外头突然人声鼎沸。 书砚掀开车帘往外探了探脑袋,兴奋地说道:“大少爷,外面好多人啊!大家都要排队检查入场。” 温元良淡定道:“无妨,先去找冯大公子,我们几个同窗相互作保,要一起进去。” 书砚闻言,眺望着身子,很快就发现了停在不远处的冯家马车。 两人碰面后,剩下的三人朝他们聚拢过来。 冯鸿羽和温元良是五个人里头年纪偏小的,不爱出风头,其他人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冯鸿羽凑到温元良耳边小声问道:“紧张吗?” “有点,尤其是昨晚我娘还来了,一宿没睡就给我弄吃的,感觉我要是没考好都对不起她了。”温元良苦笑道。 边上之人听了,深有同感,“我爹娘也是这样,本来我已经心中有数了,被他们紧张一下又没数了。” “哈哈哈......”周遭之人闻言哈哈大笑,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黎明将至,县令大人的身影出现,开始点名,考生带考篮,内装文具食物,戴校卡、准考证入场。 考篮里的东西要经过严格的检查,连吃食都要掰碎了在士兵手里来回揉搓,看着就倒胃口。 陈宁雅知道这个规矩,给温元良准备的吃食是薄煎饼,用大米浆做的,薄薄的一层,摊开放在手上都能透光,只要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就知道里面有没有夹带了。 士兵看到这吃食的时候有些诧异,旁人自然也瞧见了一时间羡慕得不行,瞧瞧人家吃的东西都不用怎么摆弄,他们又是饼子又是窝窝头的,全都碎得不成样了。 温元良听话地过了检查,提着自个儿的考篮进入考场。 先教官向考官一揖致敬,立考官背后,再集合做保廪生,次第向考官一揖致敬,立考官旁监视。考生点名入中厅大堂接卷,高声唱某廪生保,廪生确认后应声唱廪生某保,此为唱保。如做保廪生对考生有疑时,立即县官查察或扣考,大堂上有酒水伺候。 考生按卷上座号入座,温元良直到坐下后紧张的情绪才渐渐缓和,此时衙役用牌灯巡行场内,考题贴板巡回展示,考生填涂准考证号,诸考生开始写作。 第一百七十四章 县试二场 温元良看了一下摆在桌案上的卷子,卷有红线横直道格,每页十二行每行二十字,发素纸两张以起草之用,唯题目及抬头字,草稿中亦需填楷书,考生不得将答案写于密封线外,违者作零分处理。 这些规则之前先生都讲过,他自是特别留意了一下,因着考场上不宜四处转头,冯鸿羽和另外三人与他不在一处,他也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情况,只好低着头仔细将考题看过一遍,还好,两篇文分别出自《大学》和《论语》,算是最基础的,诗则是以春夏秋冬为题,须包含四个季节,这就有点难度了。 好在他这一年没少被老季头压着作诗,把之前自己做的诗拿出来修改一下,应该不成问题。 心中有把握,他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等到心平气和的时候才开始提笔,反正第一场考试时间绰绰有余,最重要的是求稳。 写完两篇文后,温元良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字遗漏才放下笔,发现肚子有些饿了,便拿出两个凉掉的薄煎饼,随便垫了垫肚子又开始提笔在草稿纸上作诗,先是把自己曾经做过的诗写下来,再修改,来来回回几次才把最终做出来的诗写在答卷上,后又默念了几遍,确定墨迹干了,这才收了考具,等着敲锣。 走出考场的温元良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上了马车便催促着车夫回去。 马车内,书砚忙倒出热水递给温元良,迫切地问道:“大少爷,发挥得如何?夫人和先生今儿可是一直等着消息呢!” 温元良喝了一口热茶,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故作淡定道:“还行。” 看他这样书砚就知道还行就是很好了,也跟着欢喜不已。 温时初内。 陈宁雅和老季头坐在正屋默默数着时间,别看老季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比谁都要紧张。 陈宁雅虽然不淡定,可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加上之前胡先生说的话,倒也没指望温元良一次就考上,情绪上比老季头要好上不少。 老季头瞧着她淡定的样子,没好气地问道:“你儿子下场你就不着急?” 陈宁雅呷了口茶,声音毫无波澜,“我急有什么用?他考好了是他的本事,也是季先生有能耐,他考不好那也是情理之中,只能说我家夫君高看先生了。” 老季头怒而拍案,“放屁!那小子要是没考好就是你没给他生一个聪明的脑袋!又蠢又笨,朽木不可雕!” 陈宁雅冷笑道:“是谁说孩子交给他教朽木都能雕的?” “你......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季头气得差点心肌梗塞,拂了拂袖,傲娇地转身回房。 丁婆子看人走了忙劝道:“夫人何必跟季先生一般见识,都这么久了,那人是什么德性您又不是不清楚。” 陈宁雅撇嘴,“我就是不想惯着他!可能跟他八字相冲吧。” “额......”丁婆子无言以对。 不一会儿温元良带着书砚回来了,陈宁雅忙让厨娘上菜,又让下人给他烧热水,心疼地问道:“可是累坏了吧!来来来,娘给你做了一些好吃的,好好补补,明天还要下场呢!” 说完陈宁雅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看向温元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明日能下场不?” 县城五场每考完一场考官会马上阅卷,当天公布结果,第一场的判定标准只要是文字通顺,字迹整洁就能录取。 温元良哭笑不得地看着自个儿貌美如花的亲娘,“娘,我若是连第一场都过不了,也不用走这条路了。” 陈宁雅一听,安心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热情地催促道:“那赶紧坐下吃饭吧,有你爱吃的烤鹅,蒸鱼,海鲜粥,还有葱油烙饼,鸡汤,吃饱了好继续看书,今儿早点睡,明儿还得起个大早呢!” 温元良点点头,劝道:“我知道的,只是娘明日不用再特地起来给我做饭,太辛苦了。” 陈宁雅本来想说不辛苦,脑子灵光一闪,便点头答应了。 “对了,先生呢?”温元良四下看了一圈,没发现老季头。 陈宁雅怪笑了下,意味不明地说道:“你放心,他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吃饭的,不信你等着瞧。” 温元良还真听话地等着,没一会儿老季头就过来,进门的时候见到温元良立马吹胡子瞪眼,“没良心的玩意儿,吃饭了也不知道喊我一声,尊师重道都不懂,学问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温元良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再看看陈宁雅,默默地背了这个锅。 为了让老季头消气,吃饭的时候他只能不停地给对方夹菜,老季头这才勉强不气了。 三人用了午饭,温元良就跟老季头去了书房,陈宁雅派了几个下人去县衙门口守着,录取名单一出来就马上回来禀报。 等待的时候总是比较煎熬的,丁婆子让陈宁雅去歇歇她也不肯,闲着无事又坐不住,干脆去灶屋摆弄吃食,至少能分散些注意力,不知不觉,太阳都快西沉了,温元宏和温元兴也从学堂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开始嚷嚷着,让陈宁雅给赶回房间了。 差不多天黑了前去看榜的下人才回来,一进门就直奔正屋,陈宁雅瞧他一脸喜色就有底了,呵呵笑道:“不着急,缓缓在说。” 下人激动道:“夫人,大少爷被录取了!明日可以考第二场。” 陈宁雅笑容渐渐扩大,边上的丁婆子也跟着咧嘴道:“夫人,这可是大喜事啊!要不要好好庆贺一下?” 陈宁雅却是摇头,“有什么好庆贺的,咱们心里高兴就行,别影响了孩子的状态,一会儿把这事告诉大少爷和季先生,顺便提醒一下二少爷和三少爷,这几日莫去大少爷那边影响他看书。” “是!”丁婆子领命下去,至于看榜的下人则是得了二十文的赏钱,兴高采烈地退下了。 第二日,温元良仍是跟昨天一样早早起来,这回他已经适应了考试的状态,简单用了早饭就出门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县试三场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进入考场的温元良早已没了第一天的紧张,等考官分发完卷子,他还能淡定地审题。 这次题目分别出自《大学》和《诗经》,不用作诗,却要默写《圣谕广训》约百字,要写的东西多了,他也不敢耽搁,先是把默写的部分做完,才全身心的投入另外两篇文章,等他答完卷子放下笔才发现,考场上已经好多人在闭目养神等着敲锣。 只这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了,学问比他好的人比比皆是,应该更加谦逊才是。 出了考场,温元良一直在反思,回到家中用了饭便进了书房,老季头发现他的状态跟昨日完全不一样,昨儿明明还心浮气躁的,今日就沉浸下来了,还真是难得。 埋头苦读的温元良压根没发现老季头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赏。 因着温元良的变化,老季头对他越发严厉了,连晚饭都让厨娘送到书房,直到就寝的时间到了老季头才放他回屋,温元良离开书房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虚浮的,老季头却嘲笑他不行,可是把温元良气坏了,走得那叫一个狼狈。 老季头在他身后哈哈大笑,缓缓推开木窗,月光的清辉洒了进来,他则怔怔地看着满天星辰,喃喃道:“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疲惫了,温元良这一夜睡得极好,到点了还是书砚过来叫才醒的,洗漱后,他照样吃了早饭,在夜色中出了家门。 第三场为再复,这次的考试内容比第二场多了作诗和律赋,默写的内容也不一样,相当于在第二场的基础上又多考了两样,作诗和律赋也是需要不少时间了,考试时间却没变,若是按照之前的答题速度他估计就到这里了,幸好昨天老季头给他特训一天,这次他要改变答题顺序。 卷子一发下来,他直接把默写做完,检查一遍没问题了就不管了,接着研究四书五经的题给做了,按照老季头给的思路,并没有在上面浪费太多时间,洋洋洒洒几百字完成后,这才开始琢磨律赋。 所谓律赋即“四声分韵,始於沈约。至唐以来,乃以声律取士,则今之律赋是也。”相较于一般的文章,律赋还要讲究对仗、声韵,较为麻烦,好在这次的主题是庆安县有什么特色,写风景写人写吃食都行,只要考生言之有物,没有脱离律赋的要求就行。 温元良看到这题目顿时乐了,他们家开的干烧鹅如今也算是庆安县一个招牌了,既然写什么都行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替自家铺子宣传的机会。 或许是内容正对他的胃口,他草稿的时候就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回过神来才发现太多了,只好斟酌着删减,等改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在卷子上作答,写完律赋温元良发现时间还有不少,顿时松了口气。 最后一题是作诗,第一场的题目是春夏秋冬,这次的题目却是“冬秋夏春,不过四时尔”,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温元良是懵的,两场考试不可能出同一个题目,既然第一场他们都过了,说明没有偏题,这回就不能再用第一场的思路做题了。 温元良将注意力放在后面那几个字,不过四时尔,能想到的就是光阴如白驹过隙,四时更迭,生老病死,万物自有时,想到这里,他开始在草稿纸上作答,来来回回修改,既围绕着四时,又把主旨升华到对生命的感叹,相对于第一场单纯的描写四季确实难了许多。 等他做完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了就放下笔,此时考试差不多快结束了,估摸着也就一两刻钟而已,考场上还有一大部分人在奋笔疾书,温元良稍稍有些安慰,至少他这次的答题速度快了许多,不是垫底的。 当考试结束的锣声敲响时,温元良站起来,拎着自己的考篮走在人群后面离开考场。 考得好的考生一脸喜色,考得不好的则垂头丧气的,感觉走路都快晕倒了似的,好在这只是县试,就算这次没过后年再考就是了。 温元良上了马车一屁股坐下后便吩咐车夫赶紧回去。 温时初里陈宁雅显然有些不安,第三场不同前面两场,难度拔高了不少,也不知道那孩子发挥得怎么样?不止是她担心,老季头在书房也是心神不宁的。 好不容易把温元良盼回来了,陈宁雅却又不敢询问,只问了他身体状况,见他一切如常便松了口气,让下人给他布菜,又让人请季先生过来用饭。 老季头还以为陈宁雅会在饭桌上旁敲侧击问考试的事情,哪知她只字不提,等吃完饭就让温元良回去休息。 老季头呵笑了一声,低声打趣道:“你倒是淡定!不同寻常妇人。” 陈宁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淡淡道:“我生的儿子我知道,不需要问。” 老季头一噎,不服地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丁婆子无奈,“夫人,您又拿季先生寻开心。” “嗤!是他想拿我寻开心结果反被我将了一军!”陈宁雅把玩着自己的指甲不屑地说道。 丁婆子失笑摇头,这几天季先生没少和夫人暗暗较劲,似乎在比谁的定力强,夫人不问季先生也不问,实则两个都急得不行,每回季先生忍不住了就要刺夫人几句,结果回回都是憋着一肚子气离去,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那边,老季头风风火火进了温元良的书房,气不顺地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大口茶才看向温元良,没好气地问道:“今天又是什么情况?” 温元良赶忙把考题和自己的作答默写下来,老季头审阅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快提起来了,忐忑不安到手脚开始冒冷汗,不过一两刻钟的时间,竟像过了四季似的。 老季头皱着眉头看完温元良的作答,缓缓点头:“还行,不出意外的话第三场应该是能过的,也算你运气,律赋正好考到你擅长的,虽然文章辞藻不够华丽,深度也不够,但胜在朴实,言之有物,没什么大错。” 第一百七十六章 童生 意思就是一般般,中规中矩的,温元良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先生,我总觉得自己写不出那些华丽的辞藻。” 温元良眼巴巴地看着老季头。 老季头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拿着文章使劲儿敲温元良的脑袋,“榆木疙瘩!自己写不出来就不会模仿吗?举一反三会不会?” “可是......我拿不到那些文章啊!”温元良无辜道。 老季头一噎,差点忘了温家的情况,沉思了片刻,不耐烦道:“下回我让你爹给你带一些回来,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是!”温元良殷勤地给老季头捶肩,蹬鼻子上脸地问道:“先生,既然您要给我送东西不如再多给点,比如历任状元榜眼探花的文章手册啊!还有他们的答卷啊!还有......” “我去你的!”老季头爆喝一声,把温元良踢出书房。 温元良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还得不要脸地回书房看书。 第三场的考试内容虽然增加了,可人数也少了一大半,结果在天黑前就公布了,温元良和冯鸿羽一样榜上有名,只是跟他们一起的三位同窗有一人没过。 温元良知道这个消息后再次感叹科举的残酷,开始静下心来看书。 第四场考时文、诗赋、经论、骈体文不拘定格,发挥的空间大了,题目也会更加主观,在这一轮估计又要筛掉一半。 开考前,温元良和冯鸿羽碰了个头,两人皆是心有戚戚然,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互相加油打气两句。 一场考试下来温元良觉得自己好像要虚脱了,出了考场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想着看到试题是的惊慌,他就觉得满心郁闷。 书砚瞧见他脸色不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赶忙让车夫赶车离开。 回到家中,老季头仍是把他拎进书房,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两个时辰过后,温元良再次走出书房脸色已经好看了许多。 似乎完全摈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门心思扎进书里。 他是已经做好了落榜的准备,没成想看榜的下人带回来的竟是喜报。 温元良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呆了,随口问道:“我的名字在第几?” 下人收敛了喜色,恭敬地回道:“大少爷,您的名字在倒数第二个。” 也就是说刚刚好,差一点就过不了了。 老季头嗤笑道:“没想到你这回考试运气还真不错,先是遇上你擅长的题目,这会儿又让你挤了上来,也就是庆安县这边没几个像样的读书人,不然别说过第四场了,只怕第三场就被刷下来了,不过最后一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温元良刚刚放松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茫然无助地看着老季头,“先生,求您帮我!” “现在知道求我了!”老季头冷笑着,瞪了温元良一眼,嘴硬心软了,“给我滚去书房!” 接下来的时间老季头完全按照第四场的出题思路给温元良恶补,同时交给他几种答题技巧,把他磋磨到夜深了才放他回去。 结果温元良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被书砚喊起来了,等他赶到考场的时候才知道他们五人里头又有一人没过。 冯鸿羽瞧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可是没休息好?我昨天也是紧张得不行,好在是过了,后面就睡得安稳一些了,你这个状态等下能好好答题吗?” 温元良苦笑连连,“我的水平就那样,能不能过就看天意和运气了。” 冯鸿羽知道温元良的排名,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温元良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自己好好努力,这次你的排名靠前,希望还是很大的,说不定还能争个县案首呢!” 冯鸿羽谦虚地摇头,“那个我可不敢想,能进前十我就很高兴了。” 说话间两人开始排队入场,这次入场的估计才六七十人,最终只取前五十人。 温元良再次感受到庆安县科举的薄弱,连他这样的都能冲到县试最后一关,说不准还能进到前五十名,拥有府试的资格。 卷子发下来的时候,他按照老季头昨天说的法子先把题目都过一遍,挑选自己擅长的开始作答,再把老季头教的一些技巧应用进去,虽然有些生涩,但不得不说这样写出的文章比他之前那种干巴巴的文章看起来顺眼多了,至少阅卷官不会看一眼就昏昏欲睡。 而且按照做题技巧答题速度也快了不少,还有富余的时间修修改改。 当卷子交上去的时候,温元良只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一下子被搬开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出了考场便连蹦带跳地往马车冲,看着就跟失心疯似的。 旁人看了皆是摇头,感叹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怎么就疯了一个?” 温元良压根不知道因为他的举动,县城里开始有了考生疯了的传言。 回到家中他便不管不顾地开始补眠,连饭也不吃了。 陈宁雅心疼得不行,过来看了一下,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震天响的呼噜声,越发无语,同身后的丁婆子和书砚吩咐道:“算了,让他睡吧,什么时候大少爷醒了再去通知我。” “是!”书砚毕恭毕敬地应下,收在屋外不让任何人影响温元良休息。 温元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期间也就起来喝了一碗燕窝粥,小解了一次。 等他推开房门发现门外两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是从正屋那边传过来的。 “娘,先生,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温元良迈着大步进门,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陈宁雅赶忙朝他招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目光慈爱地笑道:“我们在说你呢!县试的结果公布了,你知道吗?” 温元良瞳孔猛地放大,双手握拳,压抑着内心的汹涌问道:“什么结果?” 陈宁雅也不逗他,含笑点头说道:“我儿过了!虽然是最后一名,不过好歹也是童生了,而且你启蒙晚,年纪小,第一次下场就有这个成绩已是极好。”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文山书院 “好什么好?垫底的!”老季头傲娇地撇嘴,不过语气还是欣喜的。 温元良却是毫不在意,直接扑到老季头面前,把老季头吓得差点跳起来。 “先生!这次若不是您元良肯定考不上,请受学生一拜。”温元良正儿八经地给老季头磕了个响头。 陈宁雅这回倒是没说什么,尊师重道,这是应该的。 老季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起来吧!既然你现在已经是童生了就该冲一冲府试了,府试在明年四月,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可惜我没时间继续带你, 这两天我也了解了一下你念书的那个学堂,说实在的,胡文志的水平一般,虽然他是举人,可年纪大了,还是偏古板一些,再加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儿孙上面,对你们难免疏忽了一些,若你继续待在他那边,明年的府试估计是没多大希望的。” “季先生的意思是?”陈宁雅认真地问道。 老季头垂眸沉吟,“我的意思是让元良去府城念书,正好我认识府城文山学院的院长,可以推荐元良过去。” “文山学院?”陈宁雅有些惊讶,“文山学院的大名我也是听过的,不过那不是在江南吗?” 老季头似乎有些欣赏陈宁雅的见识,颔首笑道:“文山学院确实在江南,不过因为每年前去求学的读书人实在太多了,学院就那么大,哪里收得过来?尤其是那些穷书生,只怕连文山学院的门口的台阶都踩不上去。 院长说了,穷书生里不乏有识之士,他不想错过,于是就在江南以外的三个地方设立了文山学院分院,一处在西南,一处在漠北,还有一处就在棣州府城。 棣州这边的文山书院虽然比不上江南总院,但这边的院长好歹也是翰林出身,想当初这位可是差一点就进了三甲,不过传胪也是极好的,院长姓孔,叫孔修竹,字启山,约莫三十出头,是个性子不错,长相一般的假正经,把你放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陈宁雅母子对视了一眼,心下腹诽,他们不放心怎么办? 老季头似乎没发现他们母子的神色,兀自说道:“文山书院除了院长是个进士外,还有一位师长也是进士出身,就是年纪大了一些,都快知天命了,除了两位进士还有举人功名的先生十几位,而且那里文人气息浓厚,与众人交流才能有更大的裨益,我......” 老季头终于发现这两人的神情不对劲,傲娇地冷哼了一声,“你们还犹豫什么?告诉你们,那文山学院可不是谁都能进的,童生是里头最低标准,一般人家只收童生里排名靠前的,要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元良还进不去!” 陈宁雅忙道:“季先生说笑了,我们犹豫的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元良走了后门,到了书院会不会被人排挤?” “排挤什么?”老季头嗤笑了一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文山书院要跟各方势力打好关系,里面纨绔子弟也不少,那些人连童生的资格都没有,轮得到他们排挤别人?” 陈宁雅默然,沉思了片刻才缓缓点头,“如此说来文山书院自是元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拜在院长名下,能得进士指点可是多少读书人求都求不来的,既是如此,那就去吧,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过两天就启程。” 陈宁雅的果断令老季头侧目,温元良则是懵了,怎么他都还没说话就定了?两天就走了,胡先生那边怎么办?还有他那些交好的同窗都没来得及告别呢!还有,他还想回村子里跟小伙伴告别呢! 老季头跟着说道:“到时候我们一起走,路上还有个伴!” 于是,温元良悲催的发现他的行程就这么被两个长辈定下来了,既然要走,他可得抓紧时间道别了,先是让书砚准备一些礼直奔学堂。 学堂里的人都知道温元良考上童生的事情,见了他全都过来跟他道喜,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温元良全都含笑应对,同身边围着的两个弟弟极黄家兄弟问道:“先生在何处?” “大哥,现在书房呢!鸿羽哥哥他们也在,你正好可以过去。”温元兴朝温元良挤眉弄眼,一副作怪的模样。 温元良摸了摸他的脑袋,径直去了胡文志的书房,还没等他出声便听见里头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凑近一听,声音更加明显了。 “先生,学生实在不明白,学生寒窗苦读十几年,却仍是败在县试第三场,为何有人资质平平,只学了五六年就能过了县试,学生不服!” 温元良面色一沉,没等书房里的人说话就推门而入。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扭头,正好看见温元良严肃的面孔。 冯鸿羽只觉得不好,心下一咯噔,忙上前同他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温元良垂眸,面无表情道:“我若是提前说一声就不知道有人这么编排我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尴尬不已。 那个哭诉的人更是面色青白交加,不断变幻。 冯鸿羽忙劝道:“都是随口说说而已,没说你呢!” “难不成是说你?”温元良扭头看向冯鸿羽,不依不饶地问道。 冯鸿羽一噎,这话怎么回答?他不明白温元良怎么突然这么冲了,求助地看向胡先生。 胡先生和稀泥道:“元良,为师还没恭贺你过了县试呢!刚刚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元宏和元兴都跟我说了,你这一年去府城求学,还拜了个厉害的先生,听说这位先生还千里迢迢跟着你回来给你指点功课,只是不知道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胡文志也是今天才知道温元良竟然另有高人指点,他之前可是一点儿也不看好温元良,没想到他竟然上了,可见那位高人有多厉害。 其他人一听,皆是震惊地看向温元良,迫切地想知道那位先生的底细。 温元良朝胡文志作揖,恭敬地回道:“先生姓季,乃是家父的好友,也是看在家父的面子上才指点学生一二,现在学生过了县试季先生也要回府城去了,今天学生过来除了拜谢先生之外还有就是来辞行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质疑 他之前还有些不舍这里的同窗,今天听到这话可是把他给气着了,不留也罢。 冯鸿羽脸色一变,哀求地说道:“元良,曹景学长刚刚说的不过是气话罢了,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意气用事。” 胡文志跟着点头,赞同冯鸿羽的话,顺便瞪了曹景一眼,童生的价值哪里是一介白丁可以相提并论的,虽然温元良能考上跟他没多大关系,但只要温元良还在学堂在外人看来就是他教导出来的,传出去他脸色也光,还能给学堂当个活招牌。 温元良面色如常,温和地解释道:“鸿羽,并非我意气用事,而是家中父母和季先生都想让我去文山书院念书,过两日就出发,所以我不得不过来辞行。” “嘶!”屋子里的人听到文山书院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胡文志看温元良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沉吟道:“文山书院最低的入学标准是童生,只是听说童生去了还要考试,不是所有的童生都收的,鸿羽这次县试虽然没有进前十,可排名也算靠前,连他都不太能考进文山书院,你可有把握?” 温元良作揖,淡定坦然地回道:“先生,学生若是直接过去自然是考不上的,可季先生有举荐的名额,也是季先生非要我去的。” 这话说得可真够气人的,读书人挤破了脑袋都进不去的文山书院他还一副是别人求我去的模样,连胡文志听着都有些心梗,气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你那季先生这般有本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去了就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里面都是举人遍地,还有进士,若是能得他们指点说不准明年府试还真能一试。去吧,去跟其他同窗道个别,往后回来得了空就过来看看。” “是!”温元良笑嘻嘻地行礼退下。 冯鸿羽忙道:“先生,我去送送元良。” 胡文志含笑点头,等冯鸿羽走了才沉下脸来,不紧不慢地看向曹景,“你可知错?” 曹景回过神来,白着脸含着哭腔点头,“学生知错了。” 看他惊恐不安的样子,胡文志皱眉训斥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希望我教出来的学生都是心胸宽广,光明磊落的君子而不是妄自揣度,背后非议别人的小人。 你也不是第一次下场了,县试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门儿清,别说温家了,就是县里第一大户何家的人下场都得按照规矩来。 你刚刚那话不仅是污蔑元良,也是质疑县试的公正性,若是传到县令大人的耳里你当如何?枉你还自称读书人,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曹景被说得摇摇欲坠,都快站不住了,最后还是被另外两个同窗拖出去的,一个同窗是这回跟温元良他们互保的五人之一,叫许开畅,他也过了县试,另外一个是另一组的,叫梁正平,也是过了县试的。 两人把曹景送回学舍,看着他跟烂泥似的双眼发直,皆摇头。 梁正平把人送回来就走了,许开畅倒是留下来劝了一下,“曹景,你刚刚不该意气用事说那些话,有一点先生说得对,不管你怎么想的都不该质疑县试的公正性,别的不说,县令大人的为人我们还是知道一些的,你这些话传出去少不得有人针对你,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曹景声音沙哑,悲戚地掉下眼泪,“我只是觉得不公,凭什么那温元良能过县试我就不能,他做的文章比我还不如!” 许开畅肃穆道:“你说的那都是多久的事了?这一年温元良又没在学堂里面,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做的文章不如你?” 曹景缓缓闭上双眼,无话可说。 许开畅叹息了一声,摇摇头,迈出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若是你不振作起来,后年的县试你怎么跟人家拼?说不准温元良在府城学一年,明年连府试都过了,到时候你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那边冯鸿羽追着温元良出了学堂,喘息着笑道:“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都快追不上了!” 温元良停下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让你好好锻炼身子你不要,才几步路就喘成这样,可真不像话。” 冯鸿羽气笑了,锤了温元良一拳,问道:“说真的,你是真要去文山学院?” 温元良收敛玩闹的神色,点点头,小声嘀咕道:“这事是我娘和季先生定下来的,因为季先生有事,不能再继续教我了,按他的话说,他不能教我也不能耽误了我,所以就给我找个更厉害的地方让我待着去,还说我不能给他丢脸。 我晚点要回村子,再村子待上一天就得启程了,若是你能考上文山书院就好了,这样我们还能当同窗。” 冯鸿羽自然也想进文山书院,只是他们家没有门路,进去就只能用考的,文山书院秋天才收学生,就算要去也要再过几个月,想到这里,冯鸿羽便笑了笑,道:“你先过去,我努力努力,争取跟你继续当同窗。” “说定了!”温元良咧嘴大笑,告别冯鸿羽就回去了。 此时温时初里的陈宁雅已经收拾好行李,只等温元良回来就启程回村,至于季先生,他不耐烦折腾,打算到时候直接从县城出发。 母子俩进村的时候很是低调,再加上他们这边消息闭塞,村民还不知道温元良已经是童生的事情,倒也没人上门打扰。 温元贞姐妹俩知道温元良过了县试可是狠狠激动了一把,相互抱着油泵又跳。 温元静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大哥,你还要跟季先生回府城念书吗?我听说县试过了就是府试,这个什么时候才考?” 温元良温声笑着,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道:“大哥要跟季先生回去府城,不过季先生有事,他推荐我去文山书院念书,我要在文山书院学一年,明年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下场。”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温元静脆生生地说道,声音如黄莺一般悦耳,让人听着身心舒坦,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尽皆知 温元良逗弄道:“小妹这么向往的话要不要也跟大哥去府城?跟你说,爹在府城买了一座宅子,很大,前后三进外加好几个小院子,还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风雅之至。” 温元静听得眼睛都直了,欣喜得就差直接应下来了。 一旁的温元贞忙摇头,道:“小妹,你可不能去!大哥是去求学的,爹娘也不住那边,你怎么去?” 温元贞的话如一盆冷水把温元静浇了个透心凉。 “去看看也不行吗?”温元静可怜巴巴地嘟喃着,把兄姐看得都心疼了。 “要不我去问问娘?”温元贞试探着问道。 温元静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姐,我跟你一起去。” 姐妹俩手拉手出了屋子,温元良好笑地跟在身后。 陈宁雅出门好几天这会儿正在听下人汇报,看到三个孩子过来便示意下人先停下,看向他们,“有事?” 温元贞和温元静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上前将陈宁雅夹在中间。 “娘~”温元贞撒娇道。 “娘~”温元静撒娇道。 陈宁雅被她们整得鸡皮疙瘩掉一地,皱眉,左看看,又看看,警惕道:“有话直说,这个样子我猜不出来。” 温元贞一噎,讪笑了两下,弱弱地看了陈宁雅一眼,“娘,我跟小妹想随大哥去府城看看......” 这话说得温元贞自己都心虚。 倒是陈宁雅有些惊诧,“你们都想去府城?” 两人忙点头,温元静抢着说道:“娘,其实是我想去的,姐是被我说得动了心的。” “我也想去的。”温元贞忙道。 两人的样子把陈宁雅都给逗笑了,“行了行了,不就是想去府城,多大的事情,既然要去就去吧,正好府城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除了下人再雇个镖队,这事老大去办。” 三个孩子皆是惊喜不已。 尤其是温元贞姐妹俩,当下就跑回房间翻箱倒柜的收拾行李。 这两年他们在家穿的都是绸布,首饰什么的也不缺,真要出门了温元贞竟然开始头疼,该带哪些衣裳哪些首饰呢? 与她的纠结不同,温元静快速收了两身衣裳和一些常用的珠钗,把更多的空间留给笔墨纸砚书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去求学的。 这边温元良带着几个下人出门,先是去了作坊那边走了一遭,又去孙家跟李氏他们道别,这些年温元良一直在外头,李氏几个也没多想。 等陈宁雅一家上路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温元良考上童生的事情,一时间村子都炸锅了。 头脑发热的村民直接去了温家询问,结果被告知温家主子都出远门了,一行人立马调转方向从向带回消息的黄家。 赵氏和黄二狗这会儿正追着两个儿子问话呢。 “儿子,你看元良都考上了,你也可以的!”赵氏仿佛已经看到儿子成童生老爷的那一日,笑得那叫一个美啊! 黄志杰入学的年纪跟温元良差不多,温元良现在才十五岁就已经是童生了,等她儿子十五岁的时候肯定也能考上童生。 黄志杰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连摇头,“娘,您饶了我吧!我可没有元良哥那样的本事,人家元良哥虽然入学晚,可在家的时候已经学了《三字经》了,温伯娘早就给启蒙了,而且这一年元良去了府城,拜了一个很厉害的先生,这才能一次过的,不过他说是最后一名,侥幸过的。” 赵氏怔了怔,回过神来,笃定地说道:“侥幸也是人家的本事,你就算不能十五岁考上去也能十六岁十七岁,晚元良两年没事的。” 黄志杰只觉得他娘没法沟通。 倒是黄二狗比较讲道理,没给孩子们压力,而是问道:“你元良哥说是去府城求学可有说去多久?我看你温伯娘她们都跟着一起出门了,不会是打算搬去府城吧?” 赵氏顿时惊了,慌张地说道:“这如何使得?要是温家搬去府城我们怎么办?村子里还指着他们家过活呢!” 现在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中桑养蚕,靠着温家过上好日子,要是没了温家,他们还不得被打回原形。 “慌什么慌!”黄二狗白了赵氏一眼,骂道:“咋咋呼呼的差点被你吓死!我就是问问而已,再说了,温家的作坊还在村子里呢!就是有山哥他们搬去府城这边还不是一样运作,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氏缓了缓,觉得黄二狗说的有道理,立马安心了,再次看向两个儿子,苦口婆心劝着他们努力,把两个小子吓得直接遛回了房间。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连陶敏她们都知道温家出了个童生老爷,这次她可是没有半点犹豫就拉着女儿回娘家了,做足了心理准备,不管怎么受气都要把亲事定下来,结果到了浮山村才知道温家全都出远门了,归期未定。 陶敏气得指着郑翠的鼻子大骂,说她没安好心,胳膊肘向外拐什么的。 陶香怒从心起,拿了盆水泼陶敏身上,喝骂道:“哪来的给我滚哪儿去!我看你才没安好心!我们家不欢迎你,滚!” 陶敏怒火中烧,气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跟泼妇似的开始撒泼打滚,难听的话连串从她嘴里冒出来,金桂则冲上去跟陶香厮打,陶子帮着自己二姐加入混仗。 陶敏哪能见自己女儿吃亏,立马冲过去帮忙,别看郑翠老老实实的,那是因为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这会儿看陶敏都把她女儿给打了如何忍得住,当即朝陶敏一巴掌挥过去。 别看郑翠不声不响的,动起手来比旁人都狠,陶敏几乎是被她压在地上揍的,头发都被扯下了好几撮,慝疼得鬼吼鬼叫的,最后把陶德仁都给招回来了。 陶德仁看到妻女狼狈的样子,都没管陶敏母女,拿着棍子把陶敏母女赶出了浮山村。 话说出嫁的女人被娘家兄弟追着打的陶敏估计是头一个,也算是让村民开了眼界了。 第一百八十章 黄氏的心思 县城这边,直到温家一行人离开几日冯家的黄氏才从冯兴海嘴里听说了这事,心下免不得有些嫉妒,看着冯兴海沉吟道:“夫君,不如我们也让鸿羽去府城求学?他这次考得比温元良还好,若是去了府城,指不定明年就能考个秀才回来。” 这话说得黄氏心里怦怦跳,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冯兴海确实皱眉摇头,“我打听过了,元良去的是府城最好的书院,文山书院,那边求学最低也要是童生,还得考试,秋天才开始收人,鸿羽就是要去也得等秋天,明年四月就是府试了,满打满算在那边也就待上个半年,半年还是短了一些啊!” 黄氏心下一沉,垂眸道:“不是还有温家吗?温元良有办法进去,你也可以去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冯兴海挑眉,语气有些生硬,“温家什么家底你还不清楚,元良能去文山书院是因为他拜了一位有能耐的先生,那位先生有事带不了他了才把他弄到文山书院的,我们有多大的脸让人家先生把你儿子弄进书院?” 黄氏紧抿着唇不言,不甘心又无可奈何,想着之前冯兴海说的跟温家结亲,越发不想跟温家沾上关系了。 冯鸿哲回来的时候察觉到爹娘之间的不对劲,跟下人问了两句,知道缘由后便去见了黄氏,“娘,你跟我爹置什么气?” 黄氏看着小儿子,眼眶突然红了,“我有什么能耐跟你爹置气!我不过是气咱们家没本事,帮不了你哥而已,正好你哥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就提了一嘴,没想到你爹当下就吼我,还说我拖你哥的后腿。儿子,你给我评评理,娘还不是一心一意为了你哥考虑,你爹怎么能这么寒我的心?” 冯鸿哲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娘,我哥现在一门心思拼明年的府试,你给他说亲做什么?没得乱了我哥的心,而且说不准我哥对自己的亲事也有想法,你这样剃头担子一头热,到时候还不是瞎忙活一场?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先把表姐送回去,我就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亲戚,都这么不被待见了还总是往咱们家凑!” 黄氏那侄女去年在冯家住到快过年了才回去,本来还打算留在这边过年见的,直接被冯兴海派人送回去了,说黄莺又不是没有家,怎么能留在他们几过年,这事黄家可是气得不行,又说不出冯家半个错处来。 结果大年初二黄氏回娘家的时候她那哥嫂又想让她把黄莺带回去,这回黄氏得了冯兴海的交待,直接以冯鸿羽专心读书为由拒绝了,她那哥嫂当下就没给她好脸色看,弄得黄氏满心郁闷地回了家。 现在冯鸿羽考上了童生,黄氏的哥嫂连招呼都不打一下的直接就把黄莺带来冯家,把人留下就跑了,冯兴海现在都不让冯鸿羽回家了,就怕他被黄家缠上。 “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你表姐!”黄氏板着脸训斥道,自己也郁闷得很,娘家不给她长脸,偏偏她还不能跟那边断了亲。 冯鸿哲撇撇嘴,一脸不屑,“得了吧,要想人敬重自己就先要自爱,那一家子我可敬不起来,还有,娘,我提醒你一句,爹是不可能让表姐进门的,你还是跟舅舅舅娘说亲了,别耽误了表姐到时候还赖我哥身上,我哥可不答应!” 黄氏脸色一变,想起自己那极品哥嫂的嘴脸还真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当下就坐不住了,让婆子把黄莺喊过来。 黄莺进门的时候冯鸿哲已经走了,她给黄氏文问安了下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 黄氏打量着侄女,心下一叹,面上却笑着说道:“这几日家中的下人没有怠慢你吧?” 黄莺摇头,“姑姑,我住得挺好的。” “好就行,只是你在这边也住了几日了,家里的热闹都过了,你也该回去了。”黄氏随口说道。 黄莺脸色一变,泫然欲泣地问道:“姑姑,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黄氏仍是笑着,慈爱地说道:“怎么会!只是到底是亲戚,你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总是住在我们家外人难免说闲话,所以我才想着让你回去,也好让你爹娘给你说门亲事,如今你都十四了,今年说亲,明年及笄就能出嫁了。” 黄莺白着脸,觉得她姑姑可能没明白她爹娘的意思,急了,“姑姑,我没......” 黄氏却是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爹娘的意思,不过你姑父没有那个亲上加亲的意思,还有,你表哥过后会去府城求学,他的志向远大,只怕是没有早早成亲的打算,按照他的意思,是要再过三四年才说亲的,姑姑不能耽误了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黄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冯家这是看不上她呢!枉她爹娘还说只要脸皮厚,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现在不是不成了吗? 黄莺哭哭啼啼一脸哀求,黄氏却是狠下心肠让车夫把黄莺送回去,这回还让一个婆子跟着一起去,礼数什么全都做足了。 婆子把黄莺送到黄家后就高声说了,“我家夫人寻思着家中的热闹过了,表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好继续住着,就让表小姐回来了,这里有我家夫人给表小姐置办的两匹料子,和一副头面,是给表小姐说亲的时候撑场面的,舅老爷就不用跟我家夫人客气了!” 黄氏嫂子还没发作那婆子就把话全说了,左邻右舍全都听见了,还有人瞧见那料子头面,直说黄氏大方。 黄氏嫂子憋着一肚子火,朝冯家下人呸了一声就摔门,进屋指着黄莺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搞不定,老娘生你就是来讨债的!” 黄莺这会儿哪里还有半分端庄怯弱的样子,不满的反唇相讥道:“我没用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不然姑丈也不会不愿意跟咱家亲上加亲,让我搞定表哥?也不想想表哥连家都不回了我就是有一肚子法子也用不出来,就知道怪我怪我!哼!这些都是姑姑给我的,你休想拿一星半点!”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抵达府城 “嘿!你个赔钱货!还没出嫁就敢藏东西,谁教你的规矩!”黄氏嫂子气得横眉竖目,叉着腰就要跟黄莺抢。 黄莺速度极快地把东西抱着跑了。 黄氏嫂子没想到她会这么干,愣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温家一行人并不知道庆安县这边还出了这么多事情,车队走走停停,一路慢行,过了几日才抵达府城。 府城乃是棣州最繁华的地方,还没进城呢温家姐妹俩就被巍峨壮阔的城墙惊呆了,小的时候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那个时候总觉得镇口的石牌坊很是气派,后来去了县城,又觉得县城的城门高大庄严,看着气派,这会儿见识到府城的城墙她们才知道自己有多没见识! 府城这城墙高得好像抬头都看不到顶似的,又望不到边,守门的士兵看着也更有气势,好像随时都会拔刀似的,让人不敢生出任何恶念,小老百姓进城的时候身子都不自觉地佝偻了一些。 温家因为是车队进城,还得经过仔细盘查,好在车上不是女人就是读书人,倒也没什么可疑的,士兵一会儿就放行了。 等马车走远了温元贞才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小声说道:“娘啊,太吓人了!” 陈宁雅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背,“没什么好吓人的,他们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一会儿到家娘给你煮点安神茶喝。” “娘,咱家长什么样的?比县太爷家还漂亮吗?”温元静期待地看着陈宁雅,她见过最好的宅子就是赏花宴那天去的县太爷家,实在是想象不出大哥说的亭台楼阁是什么样的。 陈宁雅只觉得小女儿天真又可爱,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温元静雀跃不已,眼巴巴地看着前方,这会儿车夫的声音传进来,“夫人小姐,你们可以带上面纱挂起车帘,看一看这府城的景致。” 姐妹俩立马看向陈宁雅,“可以吗?” 陈宁雅含笑点头,三人用帕子遮住半边脸,掀开车帘,外面繁华的景致瞬间映入眼帘,府城的街道比县城还要宽上一两倍,人群熙攘,沿街的铺子鳞次栉比层楼叠榭,叫卖声,吆喝声,嬉笑怒骂声,声声鼎沸,看着就让人惊叹。 “好热闹啊!”温元贞感叹道,一眼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陈宁雅捂嘴轻笑,“这里是府城,自然是热闹的,不过也就一般,想要见识真的热闹就要去京城或者洛阳,京城乃是皇都,天下人才聚集之地,在哪里你还能见着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洛阳最盛名的则是牡丹,都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每年洛阳牡丹花会就是权贵英豪文人志士聚集之时。将来若是有机会你们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温家姐妹俩心驰神往,面面相窥,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洛阳花会,她们去定了! 神游间,车队渐渐偏离了繁华热闹的街道,周边的环境越发清冷,高墙灰瓦,大门深院,外头连个说话声都没有,偶尔看到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一声不吭,更多的还是跟他们一样的出行马车。 温元静感叹道:“好多马车啊!在县城都没这么多!” 感觉在县城稀罕的东西府城这边都烂大街了,这是温元静最深的感触。 温元贞附和着点头,嘀咕道:“不过也是能理解的,这里是府城,不缺有钱人,我们一路过来就没见过普通的小院子,都是这种大宅子。” 赶车的车夫忙解释道:“小姐,不是这样的,府城跟县城一样,居住的地方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老爷的宅子买在这一片富人区,所以您自然是见不着那些小宅子的。” “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吗?”温元静自然自语,同陈宁雅问道:“娘,我们也是有钱人吗?” 陈宁雅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回答?说他们家没钱,这不成了骗小孩吗?说他们家有钱?那些钱也不算有钱吧。 她第一次对自家家底产生怀疑。 好在温元静也不是非要问出个一二三来,见陈宁雅沉思就不问了,探出脑袋一直瞧看。 没一会儿前头的马车停了,车夫同时说道:“夫人小姐,我们到了,前面的宅子是季先生家,老爷买的宅子跟季先生比邻。” 三人被下人搀扶着下了马车,前面的温元良和老季头已经开始使唤着下人把行李弄进宅子,温元良顺便跟镖队把钱结了,镖队也没耽搁,很快就撤了。 他们一走,这里剩下的就都是自己人了。 温元良把老季头的东西弄进去,这才匆匆跑过来开门,“宅子的钥匙我这边一把,爹那边一把,里面许久没人住了,也不知道爹过来的时候有没有派人收拾过。” 说着,温元良推开大门,让陈宁雅她们先进去,刚进门的地方是个影壁,看着就高大气派,不似寻常人家,进入月亮门先到的是倒座房,一排的大概有四个连着的房间,对面是垂花门,尽头又是个月亮门,里面是个小院子。 穿过垂花门就是一进大院子也就是正院,正院中间是个大庭院,垂花门相对的房子是正房,边上两个耳房,后面是后罩房,左右两侧是抄手游廊和东西厢房。 耳房角落里开了一个门洞,穿过门洞就是二进院子,二进院子的布局跟一进院子差不多,中间的庭院变成了小池塘,里头还种了莲花,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四个角落里各有一个门洞,估摸着就是四个小院了,从最后面那个门洞穿过,入眼的就是第三进院子,这里几乎是没有庭院的,只有一条尚且宽敞的青石板路,路的两侧种了不少的松柏。 泥土还算新,估计是温有山这次过来刚刚移栽的,也就是松柏好养活,不然刚移栽完就这么放着不管早就死了。 陈宁雅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小路两边错开几个月亮拱门,细数一下大概有五个,里面全是房舍。 跟着陈宁雅看了一圈的温家姐妹俩咂舌不已。 第一百八十二章 庄子之行 “娘啊!这真的是我们家吗?”温元贞喃喃道,眼神显得有些呆滞。 温元静捂着心脏,猛吞了吞口水,“这么多的房间,住的完吗?” 她这话说出了温元贞的心声,温元贞感叹道:“别说住了,光是打扫都够呛!” 丁婆子恭敬地说道:“小姐放心,奴婢可以带着红纱红菱马上打扫,您看要先打扫哪里?” 温元贞回过神来,看向陈宁雅,“娘,咱们住哪里?” 温元良从后面过来,不紧不慢地说道:“爹他们之前过来都是住在正院的左右厢房,我刚刚去看了一下,里面的灰都快有一尺厚了,估摸着今年爹没住在这边,我也不知道他们住哪里了。” 陈宁雅想到府城那两个庄子,心里大概清楚,不想温元良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便说道:“我们就住二进院子边上的最靠近正院的院子吧,你们姐妹俩也能自己挑一个喜欢的院子收拾出来,往后那就是你们的房间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惊喜地跳了起来,看向温元良,“大哥,你住哪里?” 温元良好笑地看着两个妹妹,如实说道:“我之前都住在季先生那边,一来读书方便,季先生那边没什么闲杂人,清净,二来,这宅子太大了,我住着感觉还是不太舒服,现在爹他们也不住这边了,你们想挑哪个院子就挑哪个。” 最后姐妹俩都选了二进院子,陈宁雅住到正院的东厢房,温元良则跟两个妹妹一样住到二进院子。 有了自个儿的小院两个丫头都很兴奋,竟然还撸起袖子帮着打扫,陈宁雅也不管,由着她们胡闹。 一行人用了大半天才把住的房间收拾出来,丁婆子看了看天色,赶忙去做饭,连续赶路好几日,大家都累坏了,吃好了洗洗直接躺下。 翌日,温元良早早去了季先生那边,陈宁雅就带着两个女儿让车夫套好马车前往郊外的庄子。 庄子的管事是从县城那边提拔过来的,叫长贵。 让他当这个管事是因为此人厚道稳重嘴巴紧又懂得变通,打理庄子不在话下,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忠诚,他们一家的卖身契都在温家,也就长贵跟他婆娘来了府城看管庄子,儿女全都留在县城和乡下,两人都四十来岁了,不会再有孩子,为着儿女着想也不会有异心。 长贵在马车进庄子的时候就匆匆赶过来了,一瞧,竟是主家的马车,顿时心惊不已,老爷才刚刚带着车队出发没多久,不可能回来的,难不成是大少爷? 揣度间,陈宁雅款款从马车上下来,站定后,看向长贵,“好久不见,长贵!” “夫人!”长贵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竟是扑通一声给跪了。 紧接着下马车的温元贞姐妹俩惊呼道:“咦!你不是我们家的下人吗?难道我爹在这里?” 温元贞眼睛一亮,眺望了一圈,发现这里跟他们那边乡下差不多,有山有山有农田,还有好些农舍,最显眼的估计就是那座宅子了,还是府城这边的建筑风格。 长贵忙请安,“见过大小姐二小姐,老爷已经带着商队出发了,不在的。” “那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是跟着我爹的商队走吗?”温元静疑惑地问道。 长贵不知情,老实回道:“这个是老爷买的庄子,今年老爷来了府城就住在这边。” 温元贞大惊,“娘!咱家在府城还有庄子?这一大片都是?” 陈宁雅看了一眼,迟疑道:“应该吧,行了,你别跪了,起来回话吧。” 长贵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解释道:“大小姐,这庄子统共有两百亩,您看到的这些都是庄子上的,” 温元贞和温元静已经连惊叹的力气都没了,更多的是惊吓,他们不明白爹娘什么时候做了这些打动作,只怕是连她们大哥都不知情,姐妹俩开始进行脑补。 陈宁雅却是问道:“老爷这次过来为何没有住在城里的宅子,而是住到这里,须知住这边送货的话都不方便。” 长贵看了看两位小姐,有些凝重地小声说道:“是因为年底的时候知府出事了,据说是贪污受贿,知府儿子强抢良家女,还逼死了人,事情闹大了,京城那边来了好些钦差,把知府的乌纱帽当场给撸了,全家押送上京调查。 贪污受贿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只抓一家,拔出萝卜带出泥,府城好些官吏富商都被波及了,听说统共抄了十几家,这还是大鱼,若是连那些小虾米都不过放,起码一半的有钱人要遭殃。 过年那会儿简直就是风声鹤唳,大家都不敢出门,直到年根才渐渐恢复,过了个春节,寻常小老百姓讨生活不得不出来摆摊,发现没事后那些商铺也陆陆续续开张了,这才渐渐恢复过来。 只是跟咱们合作的那些商户还是有人出事了,老爷带过来的货就多了,只能另外寻找合作的商户,好在一切还算顺利,商队在府城这边多留了十几日就走了,估摸着入夏的时候会回到这边。” 陈宁雅微微颔首,压低声音,“兹事体大,只怕不会这么快过去,只是普通老百姓不会受到影响罢了,咱们说来跟这边也没什么关系,别的不担心,只要能把货全都卖出去就行了,不过还是要低调一些,看来这庄子买的正是时候。” 有个庄子在郊外,往后商队过来都不用进城,直接把货放这边,分批往城里送货,这样即不打眼也不会惹出麻烦。 长贵连连点头,呵呵笑道:“还是老爷夫人有远见,这里不仅中转方便,就是人住着也舒坦,商队的人都是大老爷们,住不惯宅子,老爷还说春播过后就在山脚下起一排屋舍,专门给商队的人住,这样他们住这边想要上山下河都行,比较自在。” 庄子上的宅子地势较高,和农田有些距离,周围种的全是果树,他们过来的时候很少碰上果子成熟,只能看着果树干瞪眼,下水摸鱼上山打鸟都得绕路,怪累人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长贵 再则,宅子不大,住十几个人还成,商队过来几十个,只能挤一块儿,晚上睡觉全是汗臭味,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陈宁雅进了宅子一瞧,发现这宅子果真不大,只有两进,除了正院就是后院,算上厨房大概有五个小院落,每个院落只有四个屋子,长贵两口子住在厨房那边,温有山过来还得挪出一个院落放置货物,住人肯定紧张。 长贵将陈宁雅她们带到最大的院子,恭敬地说道:“夫人,这个院子是老爷住的,他们才走没多久,院子的房间全是刚刚打扫过的,被褥有新的,换上就能住了。” 陈宁雅微微颔首,“就这样吧,你先去安排些吃食,再把账本带过来,我看看。” 长贵依言退下,去了厨房马上喊自家婆娘下厨。 长贵家的紧张地问道:“当家的,真的是夫人和小姐过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长贵摇头,“不知道,主子的事你少打听,赶紧去做些吃的,还有把夫人她们住的房间再打扫一遍,不管主子要不要留在庄子上过夜,咱们都不能马虎。” “我知道我知道。”长贵家的赶紧去办。 很快四菜一汤就上桌了,陈宁雅一瞧,一盘红烧肉,一盘煎蛋,两盘炒青菜,一锅鱼汤,随口问道:“这些都是庄子上的出产?” 长贵家的局促地点点头,“回夫人,咱们庄子上有田有山有河,田里种了粮食,还开垦了一些菜地;山上种果树和养鸡鸭;河里的鱼不少,不过老爷说了河里的鱼不好捉,就让人挖了个池塘,放了些鱼苗虾苗。 收上来的东西留下足够吃的,其余全都卖到府城去,若是卖不完就做成鱼干,商队回来的时候再一起拉走。” 陈宁雅脸上渐渐绽放笑意,道:“还真是物尽其用。” 长贵家的见陈宁雅平易近人话也多了一些,“可不是,老爷可有本事了,咱们田里虽然种粮食,但种的全是精贵的细粮,一斤都要好一百多文呢!菜地里也有好些奴婢没见过的菜,菜成熟了收上来奴婢都不知道怎么吃,有一回一种红彤彤的菜成熟了,看着漂亮喜庆。 奴婢试着炒了一小盘,结果被辣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奴婢是真的怕了,再也不敢试了。” 温元静被脑补的画面逗得哈哈大笑,好奇地问道:“什么菜这般神奇?我姐最喜欢下厨了,说不定她能做成吃的呢!” “哟!这感情好!二小姐若是感兴趣奴婢一会儿就去取,不过都是干的,收上来的多,新鲜的又不禁放,府城那边也没人买,奴婢就想着晒干了保存。”长贵家的笑着说道。 陈宁雅赞许地点头,“你去拿来看一下吧。” 长贵家的去了回来,竟是带了一大麻袋,麻袋口子一开,只见长贵家的使劲儿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扒拉,稀奇古怪的好些都是温元贞她们没见过的。 长贵家的指着一个不大的麻袋说道:“小姐,这个就是奴婢说的红果子,真不是一般的辣。” 陈宁雅蹲下来,仔细瞧了瞧,放在鼻子下面一闻,顿时喷嚏连连,打喷嚏好像会传染似的,温元贞三人也跟着打个不停。 姐妹俩吓得把东西放回去,愁眉苦脸地吐着舌头,“什么东西啊!辣眼睛还辣鼻子!” “还有辣嘴巴。”长贵家的补充道。 陈宁雅喝了一口茶才缓过来,不确定地说道:“我看着挺像蕃椒的,漠北西南那边盛产番邦引进的一种蔬菜,入口极辣,食一口身子就能热起来,穷苦的百姓冬日里全靠蕃椒御寒,不过我见过的蕃椒都是做成了辣酱的样子,真正的模样倒是不清楚。” 长贵家的闻言,眼睛顿时亮了,热切地看着陈宁雅,“夫人可知道这个辣酱怎么做?” “这......”这个陈宁雅还真不知道,她吃不来蕃椒,是以上辈子都没研究过。 温元贞见陈宁雅答不上来便道:“娘不会做也没事,等爹回来我们问问就是了,若是爹也不知道我再尝试,就不信做不出来!” 温元贞握着拳头跃跃欲试,陈宁雅干脆随她折腾去了。 看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后长贵也把账本带过来了。 陈宁雅翻看的时候,长贵在一旁认真地禀报道:“庄子是去年买的,今年开春才开始规划,如今只有投出,尚未有收益。” “无妨,庄子的投入不算多,收益可观就行,咱们买庄子也不是想要一夜暴富,图的不过是细水长流。” 从账册上可以看出温有山还是很有想法的,他购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种子放在开垦出来的试验田里,也难怪长贵家的看不懂,还乱吃,那些东西若是真的能种出来又有销路的话,后面可以大肆种植,抢占先机,绝对能赚个锅满盆满。 除了菜,就是粮食,田里种的全是香米,棣州这边主要的粮食是麦子和小米以及一些粗粮,水田较少,这种香米寻常人家自然是吃不起的,只有大户人家才食用,这些香米收上来可以卖给酒楼食肆。 除了香米陈宁雅还发现温有山采买了不少碧粳米种子,估计是打算种第二季,若是成了,这还真是一大笔进项,要知道碧粳米的价格是香米的五六倍,这种东西已经贵到不能称之为粮食了。 山上种的是果子,好些是他们这边没有的,里头除了苹果、梨、桃子、香蕉这些常见的水果还有荔枝,也不知道温有山是从哪儿弄回来的果苗,再有就是竹子,估摸着是打算收竹笋的。 种果树的地方养了不少鸡鸭,这里的鸡鸭品种也比较稀罕,尤其是鸡,看着跟野鸡似的,又凶又猛,还会飞,他们刚进庄子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晚点让长贵家的宰一只尝尝味道。 那些悠闲觅食的鸡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陈宁雅惦记上了。 这些是山上的出产,水里的就是长贵说的池塘,池塘不大,挖的也是荒地,所以佃农没意见,里头养的大部分是鱼,虾就是凑数的,那些鱼按照温有山的处理办法已是极好,陈宁雅也没什么可说的,同长贵合计了一些细节就让他下去忙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柳芷兰 温元贞看陈宁雅闲下来,忙道:“娘,咱们出去转转吧。” “这庄子上有什么好转的?” 话是这么说,陈宁雅还是带着两个女儿出门了,长贵家的就在一旁给她们带路,之前他们进庄子看到的农舍是佃农的房子,那些佃农都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温有山一样留着他们,这些人对温家感恩戴德,是以知道来的是温家夫人小姐后,一个个的目光里满是感激和敬重。 温家姐妹俩感受着这样的目光头一次深刻体会到自家的不同。 一行人把庄子转了个遍就启程回去了。 从庄子到城里不用多少时间,只是陈宁雅没想到这么一会儿路也会碰上事。 马车在半路上被迫停下,陈宁雅皱眉问道:“何事?” 车夫马上过去打听,没一会儿就跑回来禀报道:“夫人,前面的马车走到一半,颠簸了一下车輈突然断了,断掉的车輈扎了马屁股,马儿受惊,一路狂奔至此。” 陈宁雅脸色骤变,掀起车帘问道:“这可不是小事?有人受伤吗?” 车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恭敬地回道:“赶车的死了,说是拉住疯马的时候被拖行致死的。” 温元贞姐妹俩噤若寒蝉,吓得花容失色。 陈宁雅也是白着脸,却比她们俩淡定得多,远远看过去,瞧见一蒙着面纱的女子正伏倒在一仆妇怀里嘤嘤哭泣,小丫鬟挡着她们的视线,身子却不时抖一抖,可见也是吓坏了,除了他们三个地上还有一具盖着女子衣裙的尸体,估计是小丫鬟给盖上的。 “去给那位姑娘送些热茶水吧。”陈宁雅叹了口气,吩咐道。 他们从庄子上出来的时候长贵家的可是把东西准备齐全了,若不是他们京城只有一会儿,只怕长贵家的会再烤上一只鸡,焖上一锅饭让他们带走。 车夫带着茶水过去,哭得不能自己的柳芷兰声音戛然而止,睁着通红的大眼睛顺着车夫看向后面的马车,后知后觉地搀扶着仆妇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收下茶水,又同仆妇喁喁私语,一主一仆就这么跟着车夫来到陈宁雅她们马车前,拜谢。 “多谢夫人的好意。”宛如夜莺的声音传进车厢。 车厢的帘子打开,陈宁雅温声道:“小姐若是不介意就上来歇息片刻吧,车上只有女眷。” 柳芷兰和仆妇自然也看见了陈宁雅和温元贞姐妹俩。 柳芷兰有些犹豫,仆妇却是感激地给陈宁雅行了个礼,欣然应允了。 柳芷兰就这样在仆妇的劝说下上了陈宁雅的马车,至于仆妇,则是守在外面。 柳芷兰一进马车,刚刚还死死站着的小丫鬟身子一软,跌坐在地,脸上还挂着泪痕,与仆妇对视了许久,那复杂的情绪不是温家车夫可以理解的。 马车内,柳芷兰放下面纱,再次真诚地谢过陈宁雅。 瞧见柳芷兰真容的温家三人全都一脸惊叹,这可真是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似水,观之可亲。 别的不说,只这模样,配上那好听的嗓音,还有这端庄大方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一般的大户人家。 陈宁雅做不到见死不救,可也不想惹麻烦,是以什么也没问,只询问了一下,“出了这样的事可有报官?” 柳芷兰难过地摇摇头,欲言又止,声音细弱蚊蝇,“下人已经回府通知我爹了,想来府里的人也快到了。” 温元贞不解地皱眉,陈宁雅只看了她一眼,便轻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就等一等。”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队人马匆匆赶来。 柳芷兰听见动静再次蒙上面纱,直到仆妇喊她,她才告辞离去,下了车,柳芷兰走了两步又返回去,隔着车帘问道:“未请教府上尊姓,他日小女再亲自登门拜谢夫人。” “小姐客气了,我们不过是暂留此处罢了,很快就要离去,萍水相逢,小姐不必挂心。”陈宁雅的语气客气疏离。 柳芷兰素来聪慧灵巧,自然听得出来,遂不再执着,跟着仆妇款款离去。 柳家的下人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马车残骸以及地上的尸体都被处理干净了,若不是那些痕迹血迹还在,车夫还当刚刚碰上的事是一场梦。 温元贞直到回了温宅才同陈宁雅问道:“娘,刚刚那柳小姐也太奇怪了,都出了人命了想的不是报官而是让人回家通知爹娘,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陈宁雅的脚步一顿,答非所问地说道:“你去仔细观察一下咱们家的马车,好好琢磨琢磨,晚点我们再议。” 姐妹俩面面相窥,默契地手拉着手抬脚往杂院走去。 杂院是放马车养牲口的地方,这里开了一个小门,方便马车进出。 车夫瞧见两位小姐,吓了一跳,得知他们是来观察马车的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苦着脸道:“两位小祖宗,这马车有什么好看的,您们若是好奇就在外面瞧两眼就是,可别靠近,万一伤着了小的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他今天是真的被那惨烈的场景吓到了,回来已经仔仔细细把府上的马车检查了一遍,这才刚刚松了口气,又开始提心吊胆了。 温元贞摆摆手,好脾气地笑道:“你放心,我们不会做危险的事情,只是今天遇上这事我们不大明白,娘却让我们来观察马车,所以我们就来了。” 车夫更加无语了,感情不是两位小祖宗找事,而是自家夫人不省心,罢了罢了,他就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吧。 结果,温元贞和温元静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两个小姑娘沉默了。 车夫劝道:“小姐,这是咱们家的马车,不是柳家的马车,咱们的马车保证没问题,您们就是看也看不出问题的。” 温元静灵光一闪,惊呼道:“对!马车有问题!” 车夫吓得从栅栏上摔下来,屁股着地,龇牙咧嘴道:“二小姐,这马车小的都检查过了,保证没有问题的。” “我不是说我们家的马车有问题,是柳家的马车有问题!”温元静笃定地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温有山归来 拉着温元贞的手走上前,“你看,这是车輈,你觉得它结实吗?” “这还用问......”温元贞说完才察觉到不对劲,仔细一瞧,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车輈又粗又结实,按理说车轴断了这车輈都不可能有事,可偏偏出事的就是车輈!这......” 这显然不合乎常理。 姐妹俩一脸沉重地去见了陈宁雅,刚刚进门就发现温元良回来了,两人恍然发现天都快黑了。 温元良瞧她们一副严肃的样子,哑然失笑,“娘刚刚还跟我说爹买了个庄子,带你们一起去散心了,怎么?玩得不尽心?瞧这脸长的,跟驴似的。” 姐妹俩顿时炸毛了,怼道:“大哥才长得像驴呢!” 温元良笑得越发放肆了,看着心情极好,“行行行,我长得像驴,成不?” 温元良一认怂,姐妹俩也没抓着他的话不放,而是看向陈宁雅,正色道:“娘,我们刚刚仔细观察过了,车輈很结实,不会轻易断裂,柳家的马车出事,是不是内有隐情?” 陈宁雅赞许地颔首,轻笑道:“算你们聪明,看出问题来了,那车輈不会轻易断裂,柳家的马车却偏偏在这上面出了事,手段不仅不高明,还粗糙低劣,背后之人若不是个蠢的就是有恃无恐。 柳小姐这么聪明灵透的人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只怕她不仅察觉到了,还猜到了背后下手之人,从柳小姐的反应我们可以大胆猜测,背后之人有恃无恐,还将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柳小姐不敢报官,十有八九涉及到家丑。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们作甚去打听那些事情?没得惹了一身骚。” 陈宁雅这一番剖析有理有据,连未亲眼目睹现场的温元良都心悦诚服,更别说温元贞姐妹俩了。 这两人现在看陈宁雅的眼神好像会发光似的。 温元良打了个激灵,忙看向陈宁雅,“娘,这件事我们只当不知情好了,今日先生带我去文山书院拜访了院长,院长也提醒了我一句,这府城藏龙卧虎,书院里的人关系错综复杂,就是一个看着出身寻常的学子说不定背后都有些厉害的关系,让我不要轻易得罪人,也别轻易惹事。 最好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若是遇上不解的事情再去问他。幸好我住在院长的院子里,只要不主动出去惹事,别人也不会寻我麻烦。” 温元贞听得直摇头,“哥,你这样明目张胆地走后面还得了院长的关照,人家不会嫉恨你吗?” “嫉恨我什么?院长已经跟其他先生说了,我是他故交好友的学生,暂时留在书院里旁听的,也没说我是正儿八经的书院学子,其他人能奈我何?再说了,院长那性子,他罩着的人别人也不敢打什么坏主意。” 温元良想到今日的所见所闻,神情复杂难以言喻。 “院长很任性吗?”温元静天真地问道。 温元良叹了口气,“岂止是任性,都说物与类聚人与群分,可以跟季先生成为至交好友的人能正常到哪里去?今儿刚打了个照面,我差点挨了院长一拳,谁能想到,堂堂文山书院的院子竟然是个武痴! 动不动就在自个儿院子里挥拳饮酒,还是用的大碗,豪放不羁也就算了,还出口成脏,我当时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蒋大义,结果那厮出了院子立马换上一张面孔,温文尔雅,大方得体,说话和风细雨,之乎者也,我简直是惊掉了下巴,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 可能是我不小心撞见了先生的真实面目,他直接把我扣在他的院子里了,还不许我随便出去瞎逛,绝对是害怕我暴露了他的秘密。” 温元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回事,要不是看在季先生的面子上,说不定他已经被杀人灭口了。 看他不停的脑补把自己吓得脸色都白了,陈宁雅不厚道的哈哈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从温元良这短短几句话她大概能猜到文山书院的院子是何许人也,那人绝对是正人君子,而且心胸宽广,可干不出这等肮脏事。 “娘!大哥都这样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温元贞担心不已。 陈宁雅摇摇头,含着笑意道:“能胜任院长一职,可见对方不是泛泛之辈,你哥又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人家会这么处心积虑地防着?安心读书便是,不过既然住在院长的院子里就是近水楼台,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多听多看少说,想来会有大收获的。” 被陈宁雅这么一劝,温元良竟然渐渐安心了。 第二日,温元良一早收拾好包袱搬去文山书院,温宅更加冷清了。 碰上柳家那事,两个小姑娘有些吓着了,竟也不吵着出去逛街,生生在宅子里窝了一阵子,好在有个后花园给她们折腾,不然这日子可怎么熬? 母女三人躲在宅子里绣花看书作画,日子悠闲又散漫,直到温有山带着商队归来。 温有山是在傍晚时分回到庄子上的,从长贵那里得知陈宁雅和女儿来了,当即赶回城里,半点都不耽搁的。 彼时陈宁雅和两个女儿正优哉游哉地在凉亭里吃着点心,赏着月色。 丁婆子领着温有山匆匆过来,一声“娘子”打破了陈宁雅平静的心湖,她猛地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快速下了凉亭,穿过池塘上的小桥,疾步奔向温有山。 温有山跑得比她还快,心惊胆战地喊道:“娘子小心一些,天黑路滑,别摔着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接住扑过来的人儿,顺手紧紧抱住,脸上的欣喜之色怎么都止不住,若不是两个女儿还在他肯定直接把人抱回屋了。 “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跟着季先生和元良来的?”温有山说着四下一看,没有看到温元良那倒霉孩子,眉头微蹙。 赶过来的温元贞和温元静一左一右把夫妻俩夹在中间,争先恐后地说道:“爹,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跟娘都要在家藏到发霉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陪伴 “哈哈哈......”温有山大笑,放开陈宁雅,揉了揉两个女儿的脑袋,逗弄道:“我看看,我家丫头哪里发霉了,我给你们洗洗晒晒,咱看看还能不能见人。” 两个丫头笑得花枝乱颤。 陈宁雅怕她们笑得太过晚上睡不着,嗔怪地看了温有山一眼,“行了,莫要闹了,丁婆子吩咐下去,给老爷准备热水和吃食。” 一行人从后花园转移到正屋。 借着明亮的烛火陈宁雅才发现温有山不仅瘦了还黑了,一身风尘,发丝凌乱,滚滚的热汗顺着脸颊上拉碴的胡子一滴滴地掉下,黝黑的皮肤似乎还能反光发亮,这幅糙模样把陈宁雅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以前温有山虽然也辛苦,可毕竟是成日里看着的人,他的变化在她眼里并不明显,可现在不同,出去几个月才见上一面,一点小地方变了样她都能无限放大,更何况这个冬天她把温有山养得白胖了不少,这才出去几个月,白和胖完全跟他搭不上关系。 两个小丫头自然也发现了,不敢再闹爹了,一个忙着给他端茶倒水,一个忙着去厨房说要给爹做点吃食。 陈宁雅由着她们折腾,轻声细语地同温有山说道:“这趟回来可以在府城待上多久?” 温有山嬉皮笑脸,“若是娘子和孩子们不在我顶多待个七八日,把货卖了就启程回家,但现在我没这个打算了,我可以陪你们多待上几日再回去。” 反正他归心似箭也是因为思念的人儿在那边,现在人就在眼前,他还着什么急。 这话说得陈宁雅脸都红了,娇嗔地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小心带坏儿子!对了,你可知道元良成了童生的事情?” 温有山点点头,笑容灿烂,“长贵跟我说了,还说元良进了文山书院,这回我可要好好感谢老季头,明天我就提着重礼去隔壁一趟。” “你别折腾了,季先生早就出远门了,现在隔壁没人,季先生临走前把钥匙给了元良,让他得了空就过去收拾一下。”陈宁雅不紧不慢地说道。 温有山则有些诧异,“出远门了?还真是稀奇,我认识他这么久就没见过他出去,还以为他跟着我回县城已经算是出远门了,怎么?他还玩上瘾了不是?” 陈宁雅摇摇头,不解,“说不准人家是走亲访友了呢!” 温有山陷入沉思,“或许吧,这些年也没见过他的家人,我还以为他是孤家寡人呢!之前曾玩笑着要给他说个娘子,结果反而被他嘲讽了一顿,后面我就没再提了。” 陈宁雅无语了,“你都不知道人家的底细就要给人家说亲,说不准人成亲了呢!说不准人妻儿在外地呢!这也太莽撞了!也就季先生不跟你计较,换成旁人说不定早跟人家结仇了。” “娘子说的极是!”温有山煞有介事地点头,说的又是没心没肺的话,“说明老季头真的拿我当兄弟!自家人我就不跟他外道了,礼就不买了。” 陈宁雅心想,还好她已经答谢过了,不然依着温有山这粗神经,人家说不准跟他割袍断义了。 “既然元良已经去了书院咱们就不操心了,后面的事情就看他的本事了,不管明年的府试过没过,咱们都得开始给他相看姑娘了。”温有山兴致勃勃地看着陈宁雅,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陈宁雅顿时气笑了,“怎么?瞧你这架势还想学皇帝老儿给你儿子选秀不成?” “这不能够!咱家也没那个本事,传出去就是个笑话,不过是之前好些人跟我提了元良的亲事,话里话外是有结亲的意思,我都拒绝了,现在就想跟娘子商量商量,那些姑娘里头好些也还没说人家,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 要是能娶个府城的姑娘回去咱们也面上有关不是?当然最主要的是娘子喜欢,还有老大看上眼才行。” 最后一句纯粹是补充,温有山说得随意,显然就没把温元良的想法考虑在内。 陈宁雅都替儿子心酸,寻思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道:“儿媳妇的事情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看,不过结亲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宁可低娶,不可高攀,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人家是个什么情况,不如你让人好好打听打听,给我列个名单?” “行!就这么办了。”温有山拍板道。 夫妻俩刚刚商量完,温元贞姐妹俩也端着吃食进门了,同时温元贞还带来了蕃椒,等温有山吃饱了才好奇地问道:“爹,长贵家的说这个是你让她种的,什么东西?辣眼睛辣鼻子辣嘴巴,害得我们直打喷嚏,这玩意儿咋吃啊?” 温有山把东西放在烛火下面仔细瞧看,片刻后,抬头,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是蕃椒,我忘记了,之前府城来了个大商队,里头有长得稀奇古怪的人,带来的东西也是稀奇古怪的,他说这边的人不识货,他的东西卖不出去,后悔在京城的时候没有全部卖掉,现在只想低价卖了别亏钱就行。 我寻思着那些东西也没见过,再加上跟他一起来的人看上了我们的绸布和干货,连干烧鹅都买了,对方实诚,还给那人打了包票,说买了要是能种出来不亏,我想也没多少钱,就买了,若是亏了也没差,要是真的给种出来了那就是赚了。 对了,对方还给了我一本册子,说是怕我忘记,叫什么说明书来着,我带回来就没管了,正好,东西就在庄子上,我回头给你们取来,你们若是没事也能研究研究。” 第二天,温有山带着妻女再次去了庄子,带了好些东西进城。 第三天,一家子开始在府城游山玩水,今儿去郊外的寺庙拜拜,明儿去夜市溜达溜达,后天去吃府城有名的吃食,大后天...... 温元贞姐妹俩玩得乐不思蜀,连家都不想回了,这般闹了八九日她们才消停下来。 期间温有山也把该出手的货都卖了,还给陈宁雅带回了一本厚厚的名册。 第一百八十七章 同窗 当陈宁雅有些懵逼地看着那本册子时,温有山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发动了城里的关系让他们帮我打听的,长门长原他们做的汇总,每个姑娘的底细还有人品都打听得清清楚楚的,娘子可以慢慢琢磨。” “这里面的内容你看了吗?”陈宁雅淡定地问道。 温有山老实摇头,“我看这个做什么?娘子看就好了,反正我也不会上门给儿子说亲,对了,这里头的是府城的,还有县城那边的,我也提前招呼好了,过阵子长全就把名册给你带回去。” 陈宁雅都替他心累,不过难得温有山对儿子的亲事这般上心,她也不好打击人,遂啥也没说,随手翻了一页,看到上面第一条写着“吴氏女,貌若天仙,身姿婀娜,落落大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父兄皆从商,家底殷实,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写得那叫一个完美,看得陈宁雅都觉得这是个绝佳儿媳妇的人选,结果第二条就变了“据邻里描述,吴氏女小气又好占便宜,时常因为一点料子和吃食跟姐妹打架,吴娘子偏心偏得没边,只疼一双小儿女,家里鸡飞狗跳......” 陈宁雅一口水直接喷了出去,下面已经不用看了,光是这条她已经能在脑海里描绘出吴氏女的模样,这样的姑娘她连接触都不想接触。 再翻一页“许氏女,年芳十四,娇俏可人,嘴甜心巧,极受长辈喜爱......” 下面则是“许氏女,口蜜腹剑,常莫名其妙给人挖坑,最好挑拨离间,人前一套,后背一套,娇蛮任性,欺负兄嫂......”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陈宁雅已经没有兴趣再看下去了,“你是跟什么人打听的?” 温有山老实说道:“有的是问媒婆的,有的是问街边巷尾乞讨的叫花子,有的是跟邻里打听的。” 这下陈宁雅可算是明白了问题所在,估计每一页第一条都是媒婆那边打听来的,媒婆嘴里如花都能被她们说成天仙,麻子脸都能被形容成清新脱俗,就没有一句话是能听的。 陈宁雅揉了揉眉头,有气无力地说道:“行吧,我带回去闲着没事的时候翻看看,若真有好的咱们再打听打听,反正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自身足够优秀,多的是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若是自己没本事,也别好高骛远想着娶什么色艺双绝的美娇娘,娶得到也守不住,咱们与其瞎操心不如想想回程的事情。” 如今温有山已经把县城事情办得七七八八,她们该玩的也玩了,该吃的也吃了,该买的也买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温有山想都没想就应了,“那我们明日出发吧,我让下人去庄子上说一声,明儿一早咱们城外汇合,不过今天须得多准备一些干粮带上,你和孩子们若是喜欢点心也能做一些,就是天气渐渐热了,不禁放,还有一点......” 温有山看起来有些为难,纠结道:“回程我们还得走货,估计路上得耽搁一个多月,回到县城都六月了,你们若是受不住就先离开,我让人护送你们,反正路上货会慢慢脱手,我可以先让人送一部分回去。” 陈宁雅却是摇头拒绝,一脸轻松地笑道:“跟着你们不是正好,我跟两个丫头也能四处转转,趁着贞丫头还未出嫁,让她好好玩玩,过了今年她就是想出远门我都不答应。” 明年温元贞就十四了,到了说亲的年纪就不能再这般自在随意了。 温有山严肃地点头,想来他是不大乐意听到这话的,陈宁雅也不理他,转身开始打包行李。 两个丫头听说要回去了,半点不舍的情绪都没有,兴高采烈地回屋收拾行李了,这几天她们俩陆陆续续买了许多东西,收拾完竟然有一个箱子那么多,还得另外用马车拉。 不说她们两个,陈宁雅自己也是如此,三个女的看着收拾完的三个大箱子面面相窥,沉默了。 过来一会儿,门口传来了说笑声打破这一尴尬的气氛。 陈宁雅抬头,只见温元良同两位陌生的男子信步走来,三人穿着一样的学子服,长相也是各有千秋。 走在温元良左边的男子身量颀长,比温元良还要高半个头,浓眉大眼,笑起来声音爽朗,一看就是个热情大方的,右边那位身高瞧着跟温元良差不多,容貌是三人里最俊美的,可以说是偏偏佳公子,举止间透露出丝丝雍容华贵,显然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 这样的三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一块的,似乎关系还不错。 没等陈宁雅细想,三人已经走至跟前,因着外人在,温元贞和温元静全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陈宁雅身后,一言不发。 倒是温元良先笑着同两位同窗介绍道:“沈兄,百里兄,这是我娘,我大妹妹,我小妹。” “娘,这两位是我的同窗,沈唯,百里清。” 温元贞姐妹俩齐齐福礼,两人忙作揖回礼,“见过温伯母,两位妹妹。” “来着皆是客,元良,赶紧带朋友进屋里坐,让下人奉茶。”陈宁雅说着看向边上的随从。 百里清却是随意地摆手道:“伯母不用忙了,我们跟元良可是好兄弟,不必这般见外,看这么多行李,伯母是要出远门?” 百里清就是那个身量最高的爽朗少年,陈宁雅对他的观感不错,说话声音也温和亲近许多,“我们正打算收拾行囊回老家,本是打算临走之前再去书院跟元良说一声的,没成想你们倒是先过来了,趁着我们还在,今儿就留下来好好用顿饭。” 说话间,陈宁雅带头领着他们一行人去了正屋,温元贞觉得外男在有些尴尬,便拉着温元静同陈宁雅说道:“娘,我跟妹妹去厨房看看。” 陈宁雅微微颔首,坐下,看向三人问道:“你们都是院长的学生?” 百里清拼命地点头,“我跟沈唯已经到书院一年了,沈唯性子清冷,跟我说不到一块儿去,每次我们走在一起都是我一个人说,整得好像我自言自语似的,现在多了元良就不一样了,在院子那边我们也能说说话,日子过得有趣多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招待 沈唯白了百里清一眼,“你是来念书的还是来找人解闷的?你明年不用下场,元良还得府试,人家可没那个闲工夫跟你瞎扯。” 百里清伤心欲绝地捂着胸口,控诉道:“你们看,他就是这幅棺材脸,死人样,我这一年过得有多不容易你们能体会吗?” 沈唯已经懒得跟这个戏精掰扯了。 倒是陈宁雅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性子和院长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难怪会被院长收了。 温元良对于这位同窗的尿性早已见怪不怪,未免这两人在他家吵起来,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娘,你是打算跟我爹一起回去吗?他们这路上可是要耽搁不少功夫的,现在天气热,舟车劳顿,儿子担心您身子吃不消。” 陈宁雅一听,眉头缓缓蹙起,开始自我怀疑,“儿子,我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吗?怎么就舟车劳顿身子吃不消了呢?” 三人显然没料到陈宁雅会这么说,呆了一下,百里清第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被沈唯踩了一脚,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又觉得太过失礼,不好意得脸都红了,忙给陈宁雅赔罪。 陈宁雅倒是不在意,“你们都说了,是元良的朋友,不用这般见外,现在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在这里,都随意一些,我去厨房看看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宁雅一走,百里清立马跳了起来,抱着脚朝沈唯龇牙咧嘴,“你要死啊,下手这么重!万一瘸了怎么办?你养我一辈子啊!” 沈唯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才踩一下而已,你的脚可瘸不了!” “你你你......”百里清指着沈唯的鼻子气到都骂不出来了。 温元良忙劝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一句,百里兄,你哪里痛?不若我去给你拿点药膏。” 边上伺候的下人当即说道:“大少爷,夫人带过来的膏药都收进行李箱了。” 温元良后知后觉地扶额,问道:“我娘她们这段时间都买什么了?我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她们一个人一个小包袱,这才来多久,小包袱都变成大箱子了!” 下人讪笑了两声,恭敬地应道:“大少爷,您误会了,那些东西很大一部分收拾老爷给买的,要不是咱们家就是产绸布的,只怕老爷都想给夫人小姐再装一箱布料呢。” “元良,你家是做布料生意的?”百里清惊奇地问道,这会儿已经不纠结沈唯踩他脚这事了,又跟没事人似的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温元良点点头,“我家在乡下有作坊,主要产绸布和纱布,除了布,我们家还做干货生意,尤其是各种海鲜山货,总之只要能长时间保存运输的我家好像都有接触一些。” 百里清眼睛一亮,“看不出来你家还是富商!” 温元良谦虚道:“富商可算不上,我就是普通的农家子弟,只是家里条件殷实一些罢了。” 沈唯淡淡地说道:“过分谦虚就是虚伪。” 温元良一噎,苦着脸道:“我说真的!我小时候家里可穷了,没吃的没穿的,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晚才启蒙,也就是家里开了作坊日子才好过一些,现在我们一家还住在偏僻的村子里,住的也是乡下的院子,我真没说谎!” 百里清和沈唯诧异地对视了一眼,实在是不明白,按理说温家在府城连这样的宅子都有了,怎么还会继续住在乡下,至于温元良这番话的真实性他们倒是没怀疑。 “既然这样,改天有空我们就跟你去乡下玩玩,你说你老家在什么县来着?”百里清兴致勃勃地嚷嚷着。 沈唯翻了个白眼道:“庆安县。” “对对对,就是庆安县,等你府试结束了我们就去庆安县玩玩。”百里清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温元良懵了,焦急地看向沈唯,“他脑子发热你就不劝劝他?” “为什么要劝?”沈唯一脸莫名,“正好,我也可以去叔叔家里坐坐,许久不见,也不知道叔叔一家现在过得怎么样?” 好吧,看来这两人是打定主意上门了,温元良放弃挣扎。 说好了游玩的事情,百里清突然看向温元良,正色道:“老弟,我问问你,你带去书院那些衣裳是不是用你家产的料子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温元良警惕地盯着百里清,不知道这家伙又打什么坏主意。 百里清压根没在意他的神色,兀自说道:“我是想跟你家做个生意,你那些衣服的料子我还挺满意的。” “嗯?生意上的事情你能做主?”温元良挑眉,说起正事他也收了玩闹的心思,气质一下子稳重了不少,看得沈唯侧目不已。 “那当然了!小看人不是!我名下也是有好几间布庄的,之前绸布菱纱都是从江南西南那边进的,不过我发现你身上穿的料子跟那边的又不太一样,只要价格合适,我自然是要进一些的。”百里清理所当然地说道。 温元良这会儿也上心了,看向外头,道:“等我娘来了你跟她商量,布料生意她最清楚,有什么疑惑她都能给你解答。” 这回换百里清惊讶了,“你家的生意不是你爹打理吗?” “是我爹打理,我爹只负责把需要的货量告诉我娘,我娘派人去安排,我爹一年在家都不一定能待一个月,怎么可能有功夫打理?”温元良解释道。 百里清对陈宁雅肃然起敬,就是沈唯也是感叹了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 等饭菜上桌后,两人瞧着跟往常不一样的菜色,皆是惊奇地问道:“这些都是两位妹妹做的?” 温元贞和温元静皆是不好意思地颔首,“粗茶淡饭,还请两位公子不要嫌弃。” 百里清喃喃道:“这可不是粗茶淡饭,本公子自诩尝过美食无数,可竟然没能将这桌上的菜色认全。” 陈宁雅作为长辈先落座,同两人介绍道:“这道菜是干烧鹅,府城有卖,你们应该是吃过的,这是香菇肉沫蒸蛋、荷叶鸡、竹筒饭、蛏子汤、酒酿藕粉甜汤。” 百里清道:“这干烧鹅和竹筒饭、蛏子汤府城的大酒楼就有,我们吃过,味道不错,蒸蛋也是吃过的,不过没吃过加了这些料的,荷叶鸡各地做法不同,今日我可要好好尝尝两位妹妹的手艺,至于这个酒酿藕粉甜汤还真没吃过。” 陈宁雅给百里清舀了一碗甜汤,浓稠透明的汤里还飘着些桂花,闻着有天天的酒香,色香俱全,偿一口,百里清眼睛都亮了,“不错不错,味道清甜不会腻,还能解暑,甚好!” 陈宁雅笑容慈爱,“喜欢吃的话一会儿带一些回去,现在还是先吃饭,这藕粉可以饱腹,吃多了别的菜就吃不下了。” 百里清将手中的一小碗吃光,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克制下来了,转头拿了个竹筒饭,一打开他就发现这竹筒饭不一样,“咦?跟酒楼里的不同,好像料更足。” 沈唯微微颔首,“还有这荷叶鸡,味道不错。” 百里清更加诧异了,他可是知道沈唯对吃的有多挑剔,能得他一个“味道不错”的评价可见是做得极好,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荷叶鸡伸手了,咬了一口鸡腿,满齿留香,鸡肉又滑又嫩,入味不说,还不塞牙,光是这点他已经很惊喜了。 三两下,一根鸡腿被他啃没了,配着竹筒饭和汤汤水水,百里清这顿饭吃撑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招财仙女 连沈唯这样自制力极强的人也比平时多吃了好些,别看他面无表情地端坐着,实际上手一直覆在肚子上,不停地偷偷按揉,也就熟悉他的百里清看得一清二楚,还揶揄地同他挑眉。 酒足饭饱,百里清再次提了合作之事,这回对象换成陈宁雅,他也不敢放肆,正儿八经地将情况说了,“我名下有四间大布庄,分别在庆州、楚州、柳州、建州,另有二十几间小布庄遍布各地,棣州府城就有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想与夫人进货,送到所有铺子售卖,只是这个量很大,料子不能有瑕疵,另外价格还要合适。” 陈宁雅沉吟了片刻,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含赞赏,道:“难得你年纪轻轻就掌管这么多的铺子,既是你要,我自然挑最好的供给,价格也会比旁人优惠许多,只是你的布庄天南地北,我们却无法送到那么远,须得你派人来府城取货,可行?” “没问题!”百里清咧嘴应下,那反应的速度,好像生怕陈宁雅反对似的,随后又去温元良的书房借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通。 陈宁雅看过之后,嘴角狠狠抽了抽,“三万匹......还是半年的量......” 若不是知道大齐的情况陈宁雅还真不会质疑这个数量,可就是因为她知道大齐现在的境况,实在不明白这么多布百里清是如何吃下去的,不过她开门做生意,自然知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少打听。 只是这单子真接了他们家的作坊只怕又得扩大了,若是长期合作自然没问题,可要是中途断了,她的损失可就大了。 百里清似乎看出陈宁雅的犹豫,忙道:“伯母可是有什么问题?若是您有所顾虑不妨说出来,晚辈也能帮你参考参考。” 陈宁雅思来想去,还是直言了,“说实在的,百里公子给的量很吸引人,我也很想接,可作坊就那么大,一年实在出不了这么多的量,若真接了你的单子,我相当于要再建个作坊,若是这生意细水长流倒也无妨,怕就怕突然断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百里清都能意会。 “原来伯母担心的是这个,这倒不成问题,我们可以签下协议,只要布料没有问题,我这边绝对不会主动断了这门生意,这么一来伯母可是放心了?” 陈宁雅仔细瞧了瞧眼前的少年,初见只以为是个开朗的读书人,这会儿才发现竟还是个颇有生意头脑的商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养出这般好少年。 “伯母?”百里清喊了一声。 陈宁雅回过神来,淡笑颔首,“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有不答应大的道理,只是前期的筹建需要一段时间,你若需要货的话,得从明年开始,可行?” “没问题!” 百里清当即和陈宁雅签了契约,或许是处于对少年的好感,她给百里清的价格要比何家那边还低一些,百里清看到那价格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直说陈宁雅豪气又爽快。 这话说得沈唯都皱眉了,“让你平日里多读点书你不听,瞧这话说的,让院长知道了你估计今年都别想出书院的大门了!” 别看百里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沈唯一说起院长,他立马怂了,又恢复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年郎模样。 三人走后,陈宁雅看了看外头的天色,估摸着温有山差不多要回来,同下人吩咐道:“准备一桌饭菜,再烧一锅热水,晚上大家好好洗个澡,明儿天不亮就要出发了。” 温有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的,进门的时候天都黑了,吃过饭,陈宁雅给他搓澡的时候把白天的事情说了,还把契约书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这次回去,我寻思着直接在县城郊外的庄子上建个作坊,从村子那边提拔一批人过去当管事,总管人选你来定,绣娘的话最好路上边走边看,反正沿途经过好几个县城,选择比较多。” 温有山翻来覆去,将契约书反复看了几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后,赶忙将契约书还给陈宁雅,让她收好了,感叹道:“娘子,我发现你就是命中带财,活生生的招财童子,不,是招财仙女,瞧瞧,我在外风里来雨里去,折腾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样。 你就出门一趟,啥也没干,人就给你送钱来了,别的不说,只这单子一年就能给咱们家带来好几万的盈利,这么多钱,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呐!我觉得我以后靠娘子养都能不愁吃不愁穿。” 温有山苦着脸装腔作势的作怪,陈宁雅收拾完回来,陪他一起表演,用力搂过温有山结实的臂膀,挑起他的下巴,轻浮地挑逗道:“来,夫君给我笑一个,本夫人看心情再决定要不要养你。” 温有山眉头一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人横抱着入水,一声娇呼,内室一片旖旎。 闹了一通,第二天两人毫无意外的起晚了,尤其是两个女儿还过来喊人,臊得陈宁雅在女儿面前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在两个丫头没拿这事开玩笑,因着黎明就开始赶路,两人有些昏昏欲睡,上了马车摇两下就不省人事了。 陈宁雅松了口气,心想等两个孩子醒来想必就会忘了早上的事了。 接下来的行程几乎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好在每次走上两三天就能到一个县城,温有山出去谈生意的时候母女三人就带着下人到处闲逛,不是去上香就是去买人,吃吃喝喝,与预想中的奔波辛苦不同,竟有几分惬意。 一晃眼,庆安县到了,温有山想着百里清的那单生意,回了县城把事情交给长信后就不管了,直接跑去中人那边打听庄子的事情,还别说,真叫他遇上了两处,一处离县城远一些,地方也比较偏僻,不过山清水秀,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温有山只看了一眼就否决了。 庆安县多的是山清水秀的地方,避暑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有山,待在山里绝对凉快,况且地方偏僻,要了没多大用处。 第一百九十章 魏爷 另一个庄子在出县城通往府城的方向,距离浮山村要远一些,去别的地方却又方便许多,最重要的是庄子有六百亩农田,两座小山林,几乎没什么出产,出了庄子地界全是荒地,最近的村子在五里外,人烟稀少,也不用担心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决定了,就是这个了! 温有山当即付了定金,第二天由中人带着前往庄子瞧看,到了地方他才明白了这里为什么荒无人烟了,这地方除了庄子上连成片的六百亩农田其他地方都是劣等土地,石子多,土壤少,连开荒的可能性都没有。 周围也有不少山,或许是因为地处山脉外围,这里的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说是山,更多的却是岩石,似乎开采过被遗弃了,周围几座山上寸草不生,目之所及全是石头,这种地方估计也就黄二狗那种石匠感兴趣,旁人绝对不会踏进半步。 温有山神情严肃,心里却是偷着乐,这么多石头,连建作坊的材料都省了。 中人以为他对这地方不满,生怕温有山生气讨要定金,额头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在这六月天里旁人还以为他被晒得不行,好心地给他一筒水。 中人脸色跟调色盘似的来回变换,干巴巴地道了声谢,踟躇着说道:“温老爷,您别看这里......清净了些,人少了些,可这田是真的好田!肥着呢!” “这么好的田对方怎么舍得卖?分明就是坑人嘛!”蒋大义不满地说道,他嗓门大,长得凶悍,一出声就把中人吓得腿打哆嗦。 “话话话......话不是这么说的......这......这庄子的主人......当初买下这里可不是为了这些田!”中人擦了擦冷汗,深吸了一口气才冷静一些,“当初人家是看上这里的山,说要采矿什么的,这些田全是开荒出来自给自足的。 可折腾了好几年,别说矿了,连个鸟蛋都没挖到,山也被毁得差不多了,眼看着继续折腾下去就要血本无归了,对方才把人都撤走了。 这里就荒了下来,后来那人还是不死心,不知道从哪里又请了一批人过来,这次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不仅挖一座山,连着周围几座山都惨遭毒手,闹了五六年,好好的青山绿水愣是被整成了不毛之地,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这些年,那人陆陆续续又请了好些人过来探查,仍是一无所获,最后郁郁而终,他一死,他儿子就把这里低价卖了,说都是因为这个破地方他们家才败了这多钱的,卖了眼不见为净。” 蒋大义听了个始末,抓耳挠腮地嘀咕道:“这怕不是个缺心眼!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矿!” “可不是!”中人继续擦汗道:“大家都这么说,也这么劝,可那人就跟鬼迷心窍似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折腾来折腾去,好好的家业都被败了一大半,他儿子能不上火吗?” “啥矿这么值钱?还能让人鬼迷心窍!”温有山四处张望,随口一问。 中人面无表情,“银矿。” “砰!”温有山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石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啥玩意儿?银矿!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银矿?他是听谁说的?” 温有山震惊地眼珠子都快脱眶了,被蒋大义一把拎起来的时候头还晕乎乎的。 中人也是一脸无奈,苦笑着说道:“对方哪里打听到的我也不清楚,事实就是如此,这里的一切我也跟温老爷坦白了,您看还要吗?” 说完中人又补充了一句,“田是好的,对方也说了,就算这六百亩田的钱,这么大的庄子都不到三千两,说真的,挺值的。” 温有山微微颔首,“田是可以,就是这环境说是穷山恶水也不为过,让对方再便宜一些,能接受的话我就买了。” 中人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试探着问道:“温老爷也是做大买卖的,往后这庄子上的出息卖了也能渐渐回本的。” 温有山不以为意地说道:“再说吧,我买这里主要是建作坊的,若真的指着田里的出息挣钱,这种破地方我可看不上!还有,我这回建的作坊比较大,庄子外面那些荒地也一并买了,到时候围个寨子出来,对了,这里打井不会出不了水吧!” 中人嘴角狠狠抽了抽,干巴巴地回道:“这哪能啊!要是这里没有被挖了几十年现在一定还是草木繁盛,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荒地就是石子多,收拾起来麻烦,出水绝对没问题!” 中人就差指天发誓了。 温有山这才放过他。 从庄子上回去,中人立马去见了庄子的主人。 庄子的主人新魏,不是庆安县人,中人寻过来的是魏家在庆安县的别院,别院就在城南,从外面看跟周围的人家差不多,里头却是别有洞天,楠木为粱,红砖为墙,雕梁画栋,轻纱罗帐,入门处摆放着的就是一盆盆名贵大的花卉,正屋两侧的博古架上全是瓷器玉器,低调奢华,绝对的富贵。 中人进了门就规规矩矩地坐着,屁股只挨着凳子一点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没一会儿,一个头戴玉冠身着墨绿色云纹绸缎长衫的男子步履匆匆进来,见了中人开口便问:“有消息了?” “回魏爷,按照您的吩咐将庄子挂出去卖了,今天有人去看了,说价钱要是再便宜一些就买下来。”中人毕恭毕敬地回道,不敢有丝毫隐瞒。 被称作魏爷的男子沉思着坐下,眼珠子转了转,蹙眉问道:“对方可有说买那个庄子做什么?” “说了!对方要在那边建作坊,还要把周围的荒地都买了,说是可以弄个寨子,估计图谋不小。”中人道。 魏爷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你有跟对方说了这庄子的情况?” 中人紧张地点头,“小的都说了,还说那些山本来是挖银矿的,结果对方都傻了,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魏爷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修建寨子 中人不敢隐瞒,直言道:“还说已逝的魏老爷是个蠢的。” 预想中愤怒咒骂没有出现,中人偷偷看了魏爷一眼,见他一脸嘲讽冷笑,摸不透他在想什么,越发不敢出声了。 许久魏爷才轻描淡写地说道:“就按照对方的意思再便宜两百两,还有,后面仔细盯着一些,看那人是不是真的在那里建作坊。” “是!” 中人回去后立马给温有山传信,于是,当天温有山就拿到了庄子的地契顺便把周围那些荒地也圈了起来,那里什么情况衙门里的人也清楚,压根没指望着温有山开荒,再加上多了一笔进项,一个个看他都跟看冤大头财神爷似的。 温有山也不在意,拿了地契立马赶回浮山村,招了黄二狗孙来福几个能工巧匠,还有一些干活踏实吃苦耐劳的汉子。 一群人在孙来福家里集合,面面相窥,茫然。 “来福,有山找我们什么事?”一村民问道。 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就是啊,有事直说,我们马上去办,地里还有不少活呢,耽误不得!” 孙来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安静一些,有山一会儿就到了!” 被他这么一喝,大家才安静下来。 温有山匆匆进门,看了一圈,发现来了二十多人,满意地笑道:“不错不错,人挺齐全的,今天喊你们过来是想跟你们说一声,我们家要扩建作坊,需要更多的蚕茧,之前你们是一户种一亩,现在可以一户种三亩。” 话音刚落,整个孙家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有山,这可不能说笑!” “就是!要真的能种三亩我现在马上拿钱去找村长!” “对对对,找村长,买地去!” 大家七嘴八舌,相互警惕地瞧着对方,好像只要有人动了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冲向村长家。 温有山懵逼了,呵呵笑道:“现在大家日子都好过了,买地怎么跟买玩意儿似的,随口就来。” “呵呵,还不是托了你家的福。”黄二狗咧嘴笑道:“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看着大家等不及要走,温有山忙喊道:“着什么急!我还有事呢!这不是作坊要扩建嘛!村子里的地实在是不够用,所以我在县城郊外买了一个庄子,想着直接弄个大作坊,跟寨子差不多的那种。 正好那里全是石头,修石头房最好不放了,我一个人肯定弄不来,所以只能看你们的了。”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建寨子!那可是寨子啊!得有多大?一千亩地? 温有山把正事说了,奇怪地看着他们,“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怎么又不走了?” 一群人冲过来把温有山围在中间,针对修建寨子的事情开始展开热烈讨论,买地的事情好像都被他们抛在脑后似的。 温有山感觉耳边好像有几万只苍蝇在嗡嗡叫,人群散开后他也快不行了。 村子里的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把能划分的坡地荒地全都瓜分掉了,每户都多了两亩地,村民皆大欢喜,结束了这混乱的一天。 第二天,村子里的人全都出动了,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都在收拾新买的地块,女人吧娘家的父兄都喊过来帮忙,家家户户成群结队地进山挖桑树,好在之前他们挖了桑树有种下小树苗,不然这山里哪有这么多桑树给他们挖。 整个村子连续忙活了七八日才消停,至于黄二狗他们,还要跟着温有山去看那个庄子,忙得脚打后脑勺。 等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后,温有山再次带着商队出发了,庄子的事情交给黄二狗孙来福他们,长原监督,等这边的作坊开始运营后,长原就是这里的管事的。 之所以温有山会选择长原也是因为长原是最开始买回来的那些下人,算是家中的老人了,再则,长原这些年一直跟在他身边,品行温有山是认可的,再加上陈宁雅给他做媒,将锦衣坊一个绣娘嫁给他,如今还生了一个儿子,长原一家跟温家紧紧绑在一起,温有山也不怕他生出二心。 除了长原,长门长全蒋大义他们几个也都成了家,娶的都是绣娘,有儿有女,随着温家渐渐起来,他们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对主子更是忠心不二。 日子如流水,转眼间盛夏悄悄溜走了,在庄子上干得热火朝天的一行人被自家婆娘寻过来,这才意识到秋收快到了,一行人回村跟陈宁雅商量了下,先去忙地里的活了。 庄子那边只留一个长原看着。 中人就是趁着秋收的时候悄悄过来看了一眼,这一看差点没把他惊呆了,只见之前还跟荒山野岭似的庄子不见了,围墙也被拆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几座大院子,里头全是一排排高大的石头屋,虽然还没竣工,不过他已经能预想到建完后的模样了。 除了这些院子,那六百亩田也种了庄稼,具体是啥他也没走进去瞧,只知道这里看着比之前有生机,若不是几个光秃秃的山头还在那里,他都快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呢。 中人震惊的时候长原也瞧见他了,严肃地过来问道:“你是谁?” 中人回过神来,忙笑道:“我是个中人,这庄子是温老爷从我手里买走的,正好附近有人要买地,路过就来瞧瞧,没想到温老爷的速度这么快,说要建寨子还真就建了!不过可惜了这些山,没有用处。” 长原纳闷道:“谁说没用的!没瞧见这些屋子都是用山头建的吗?没有这几个山头,我们哪来的石料?” 长原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成功把中人劝退了。 回到县城的中人还在感慨,把情况报给魏家就不管了,魏爷打着什么主意他不是不清楚,不就是自己舍不得往里头砸钱又抱着那侥幸的心思,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结果这温家压根就没那意思,魏爷的一番筹划只怕是白瞎了。 果然,魏爷收到消息心里是不信的,另外派人去盯着庄子,结果从秋收后到入冬下雪,整个庄子上的人除了建房子啥也没干,那几座山头是真的去了,可人家就盯着那些石头,一箩筐一箩筐地把石头往山下运,没个消停的,他们看着都觉得可怕,那山上的石头不会真的被挖没了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没人爱的小白菜 这么多的石头修建房子自然没问题,除了屋子,连庄子的围墙也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地面也铺了石子,当作坊落成后,连黄二狗他们都惊叹不已,整个作坊就真的跟寨子似的,占地一千多亩。 一千多亩全是院子,入口处有一条不算长的街道,宽两丈,两旁建了铺面,各十间,全是连着后院,可以住人也能做买卖,铺子后面是一排排的小院子,住人用的,十户一排,两边合起来有二十排,相当于生活区,也是作坊外围。 街道尽头的大门才是真正的作坊入口,里面的布局跟锦衣坊很像,又比那里大了许多,光是织院就能容纳百来个织娘同时做活。 作坊与生活区之间隔着高高的院墙,旁人也进不去。 最外围的院墙模仿城墙的修建方法,高三丈,宽一丈,上面开小窗,可以瞧见外面的人,守门的人直接待在上面,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更不用面对未知的危险。 重重的寨门一关,里面自成一方自给自足的世界。 寨子落成后,陈宁雅带着孩子们过来转了一圈,别说孩子们惊叹连连,就是陈宁雅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地方竟是他们家的手笔,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种坚固如铁桶的寨子,在兵荒马乱的时候绝对是上好的安生之处,尤其是宅子里头还有那六百亩田,自给自足完全无压力。 给陈宁雅介绍的黄二狗几个压根不知道她的思维已经跳跃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这么大的宅子用走的肯定走不完,一行人最后走累了换成驴车代步,足足转悠了半天才走完,越是这样陈宁雅就越开心,这里以后就是她的了! 没过几天,温有山带着商队归来,看了这刚落成的寨子,反应跟陈宁雅如出一辙,不过他显然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玩笑道:“这种地方躲避兵荒马乱还真不错!” 蒋大义很是赞同地点头,“只要在外面挖个沟渠,战乱的时候把进出的桥毁了,这里绝对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当然,前提是没有正规的军队攻击。” 温有山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蒋大义,你可真逗,这里可是穷乡僻壤,大家也知道我这个是修来当作坊的,里头值钱的东西一样也没有,人家费尽心机攻击我这寨子做什么?只要能防住强盗流寇就很不错了。” “这个倒是。”蒋大义道。 一行人逛完作坊,温有山立马马不停蹄地招呼人过来做活,那些纺织工具要在明年蚕茧下来之前做出来,还有床之类的,总之要打的东西不少,这回光是黄二狗和蒋大义他们都不顶用,还需要不少木匠,温有山干脆把十里八乡会做木活的人都招来,大家分工合作,他负责一直重要的部件和最后的组装,速度也能快上许多。 他这边忙起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陈宁雅只要一人挑起家中所有庶务,譬如年礼走动,货物清算,账本盘结,下人过年奖励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能让她从白天忙到黑夜,多亏了两个女儿帮衬,不然她绝对够呛。 温元宏和温元兴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归来的,这天风雪那叫一个大,听了一路的寒鸦凄啼,兄弟俩只觉得心中萧瑟凄然,往年有大哥在还好一些,去年他们是跟着大哥和爹汇合后一起回来的,热热闹闹的也没什么感觉。 今年就只有他们两个和一个顺便接他们回去的车夫,分外凄凉,好像没人爱的小白菜,这种感觉在进了家门后更甚。 温元宏兄弟俩都进屋了他们的亲娘姐妹还没发现,一个个算盘拨的噼里啪啦响,脑袋抬都不抬一下。 两人本以为在屋子里站一会儿就有人察觉到他们,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温元兴最忍不住,委屈地瘪嘴喊道:“娘!你儿子回来了!” 陈宁雅猛地抬头,恍惚道:“哟!我的老儿子回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快快快,让娘看看,怎么好像瘦了不少!” 温元兴一把扎进陈宁雅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还跟小时候那样撒娇告状,“我跟二哥都回来好久了,娘和姐姐们都没发现,我站得脚都酸了。” 这话就夸张了,不过陈宁雅心里愧疚,也没在意,忙让下人给他们准备吃食点心。 又招呼着厨娘烧热水给他们洗澡泡脚。 一通忙活下来,兄弟俩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温元宏看着一桌的账册,问道:“今年怎么这么多账本要算?” 陈宁雅坐定后朝他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往年一部分账本是你爹看的,他自己就会处理,今年不行,你爹忙得脚不沾地,我也不想让他分心,就自己揽过来了,正好明年家中新建的作坊要投入运营,我就把家底盘了一下,再把库存数了一遍,清个账。” 兄弟俩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新建的作坊?” 陈宁雅这才想起来这事还没跟他们俩说过,不好意思了,“春天那会儿我跟贞丫头静丫头陪着你们大哥去了一趟府城,在那边谈了一桩大买卖,咱家的作坊吃不下,只好另外建个大的作坊,刚刚竣工没多久,你们的爹现在正拉着你们孙大叔黄大叔一群人在那边干活呢,几十个人,没日没夜的做活,哪有什么闲工夫管其他的事情。” 兄弟俩听得目瞪口呆。 温元宏感叹道:“娘,你跟我爹现在是把咱们家的生意做得多大了?又建了个作坊,还比咱们村这边的大?那得多少银子啊!” “二哥,这是重点吗?”温元兴白了温元宏一眼,气急败坏地跳脚,“重点是娘她们竟然瞒着我们两个去了府城,都去了!现在就我们俩个哪里都没去!” 温元兴义愤填膺,都快给气哭了。 温元贞恶趣味地逗弄道:“小弟,跟你说,我们不仅去了府城,还跟爹去走货谈生意,好几个县城都转了,玩了,吃了,买了,可爽了!” 温元兴捂着心脏,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取名字 温元静跟温元兴感情最好,看他这样心下不忍,忙道:“没事的小弟,等你什么时候中了童生就能去府城了。” 一句话说得温元兴的心拔凉拔凉的,“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才七岁,等我下场起码还得三年,万一一次考不过......” 温元兴掰着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只觉得生无可恋。 温元宏沉思了好一会儿,眼巴巴地看向陈宁雅,“娘,您能不能让爹问问季先生,我们可不可以去府城投奔他?” 陈宁雅遗憾地摇头,“你们季先生已经出远门了,不在府城,不然你们大哥也不会走后门进文山书院,听娘的话,好好在胡先生这边安心念书,沉淀两年,有把握了再下场。” 温元宏已经在胡先生那边学了五六年,他还小,过两年下场正好,学问也扎实,再加上他在读书上面比温元良有天赋,说不准第一次下场就能取得比温元良更好的成绩,温元兴就更不用说了,几乎就是胡先生看准的状元之才,把他当亲孙子那样培养,这小子陈宁雅是不担心的。 温元宏失望得不行,倒也没有太过较真,追问起新作坊的事情。 陈宁雅看了看天色,道:“今儿晚了,明日一大早让下人载你们过去瞧瞧,到时候你们自己看。” 陈宁雅卖了个关子,温元贞姐妹俩想看热闹,也没戳破,两人茫然又不解,点头应了。 第二天,天未亮兄弟俩就起来锻炼了,出了一身汗,人也精神了,衣裳一换,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出门了。 晨曦的微光让周遭的景色看着朦胧不真实,凛冽的寒风拍打着车帘,温元兴紧了紧身上的大袄,有些后悔出门了,“二哥,你说你没事出这种馊主意做什么?我在家多看两本书也好啊!” 温元宏呵出一口白烟,淡定地说道:“整得好像你自己不好奇似的,再说了,天天看书,月月看书,年年看书,你就不想放松放松?” 这话温元兴无法否认,噼里啪啦的小嘴乖乖的闭上,没一会儿就开始瑟缩着身子打盹了,还别说,这样蜷缩着挺舒服的。 就在温元兴刚要做梦的时候,马车停了。 温元宏一把把他摇醒,“到了,下车。” 温元兴回过神来,瞌睡虫顿时飞了,激动地三两下跳下马车,“我的亲人呐!总算是到了!” 兄弟俩站定后,看向眼前的高墙大门,笑容一凝,“就是这里?” 车夫在边上点点头,咧嘴笑了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开门,二少爷、三少爷来啦!” 很快院墙上的窗子探出一个脑袋,确定来人后飞速冲下去开门。 听着厚重的大门咯吱响的声音,兄弟俩不由得心跳加速。 开门的小厮小跑着上前给温元宏和温元兴行礼,恭敬地道:“二位少爷今日来得好早,老爷他们才刚刚开工。” 说着,在小厮的带领下,兄弟俩进入了大门,入眼的街道和两旁看不到尽头的巷子让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作坊?你在逗我吗?”温元宏震惊地脱口而出,若不是知道他们来的是自家的作坊他还以为这是到了哪座空城呢!入目所及的是全是屋子和深不见底的街巷,这么多的屋子,却是连个人影都没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小厮恭敬回道:“二少爷,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作坊前后修建了半年,几百个人的心血在里头,这才落成没多久,老爷他们正在作坊区做木活,赶工呢。” “作坊区?”温元兴抓住重点。 小厮点点头,“整个寨子分成了两部分,外面这圈是生活区,还有商铺,院墙里头的才是作坊,往后要是咱们家的下人和织娘成亲了就可以住外面的生活区,孩子什么的也能养在这边,夫人还说了,往后会教家中下人写字,还会培养几个会医术的家生子。 这样我们就是生活在寨子里也完全不用担心,这边还有六百亩农田,自给自足不是问题。” 这番话说得兄弟俩都晕乎了,他们家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这个如寨子一般的地方是他们家的,是他们家的!他们的亲娘还有那般远大的志向,这...... 两人只觉得连呼吸都困难,更别说追问了,一路走进内部作坊区,刚刚踏入院门就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再往里走,声音更加清晰,一行人小跑了一刻钟,总算是见到了温有山几个。 “爹!”温元兴扯着嗓子喊了一嘴,干活的人全都扭头看向他。 黄二狗几个咧嘴笑道:“哟!三少爷回来了!” 这声三少爷听着就像玩笑似的,温元兴不以为意,像炮弹似的冲向温有山。 温有山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我的小祖宗,你慢着跑!怎么过来了?” 温有山将小儿子一把抱起来,看向二儿子。 温元宏规规矩矩地给温有山行了礼,脸蛋红红的,眼神孺慕地看着他,道:“娘说家里建了个作坊,也不说什么样的,就让我们自己过来看,我们就来了,爹,这里真的是咱们家的......作坊?” 温有山看他心有戚戚然的模样哈哈大笑,摸着二儿子的后脑勺道:“你不是瞧见了吗?正好这里还没取名字,交给你们兄弟俩去想,那边屋子里有笔墨纸砚和点心热茶,赶紧进去,别冻着了。” 兄弟俩听话的进门,看温有山继续去干活,赶紧跑去想名字,耳边伴随着做活和谈笑风生的声音,温元宏提笔给整个寨子取了个名字叫“不知寨”。 看到这名字的时候温元兴差点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瞪大眼睛问道:“二哥,你咋想的?” 温元宏却是得意洋洋的解释道:“‘不’谐音‘布’,‘知’谐音‘织’,不知寨就是布织寨嘛!多简单啊!” 温元兴一脸佩服,“二哥,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幽默!罢了,既然你想了这么个名字我就不跟你争了,不过作坊的名字得我想,就叫......就叫‘自枝院’。” 第一百九十四章 长原家的 温元宏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坏笑道:“你学我。” 温元兴傲娇的仰头,一副学你又怎么样的欠揍表情。 至于自枝院里头的每个院子名字还是沿袭村子里作坊的取名,这样干活的人也不会迷糊了。 两人把名字交给温有山后,开始在不知寨里到处瞎晃,一圈看下来,他们对这里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周围没有江河湖泊,但寨子里打了很多井,吃水用水绝对不成问题,农田那边也有灌溉用的水井,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毛病。 兄弟俩在寨子里住了一晚才离开。 温有山他们则是连过年都待在这里,忙到春耕的时候才结束,此时的不知寨该有的东西都有了,陈宁雅买的那些绣娘也搬了进去,只等着第一批蚕茧过来就开始干活。 魏爷派来盯梢的人在外面游荡了几个月,确定这里真的是作坊后便撤了。 时隔几十日,温有山再次踏进家门,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拉着陈宁雅问道:“我咋觉得这个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呢?” 陈宁雅的眼神幽怨又难过,“你还说!自己忙得晕头转向就算了,旁人也跟着你一起胡闹,你是不知道,这个春节咱们村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正月里客人上门女人都不知道怎么作陪了,只好把家中老迈的公婆和稚子推出去,还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呢! 初五那天阿莲阿红她们成群结队的过来,拉着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咱们家什么时候放人,整得好像咱们把人扣住不放似的。” 温有山讪讪然地抓了抓后脑勺,连忙赔礼,“娘子,这回是我错了,不该这么着急的,要不我一家家过去解释一下?” 陈宁雅翻了个白眼,“不用去了,我早就办好了,就是你现在又要准备带着商队出发了一年到头也没能在家住上几天,这么奔波何时才是个头?” 说来说去她还是心疼温有山,故意找茬罢了。 温有山心下一暖,将人搂在怀里,声音都轻柔了许多,“娘子放心,我这是乐在其中呢!你要这么想,以前家里穷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早出晚归的奔波,身体累就不说了,还看不到希望,心也累,如今我手里头可以用的人不少,出去也不像以前那么辛苦,最主要的是挣钱,日子有了盼头,我这浑身都是干劲!” 说着温有山还秀了一把身上的肌肉,把陈宁雅都给逗乐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温有山才正色道:“过几天出门,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老大的,他四月下场,那会儿我正好到府城,还能赶在他下场前见他一面。” 说到这事陈宁雅也顾不上旁的了,当即喊来长原家的,吩咐道:“你家老爷这次去府城的时候你就跟着过去,到了那边主要负责照顾大少爷,按照我之前教你的那些东西,可不能出错了。” “是!”长原家的平静地应下,显然陈宁雅早就跟她谈过了。 长原家的退下后,温有山才问道:“这是你特地安排的?” 陈宁雅微微颔首,“我从府城回来后就把长原家的提到身边教导,尤其是厨艺方面,我教的东西她都学会了,做得还不错,让她去照顾元良我也放心,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懂一些粗浅的医术,能应急。” 长原家的是陈宁雅无意中救下的,她爹是个郎中,给人治病的时候人死了,对方赖上她爹,事情闹大了,她爹直接被抓了,家中的钱财也赔了出去,她娘被生生气死,整个家就剩她和一个年幼的小弟,叔伯想要抢占她家的房子和田地又不想要养孩子,便合计着要把他们姐弟俩给卖了。 幸好姐弟俩提前收到消息,连夜出逃,只是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不满六岁的稚童又能去哪儿? 正当姐弟俩走投无路流落街头的时候,陈宁雅遇上了,好心给了一些吃的,没成想长原家的竟然主动说要卖身给她。 陈宁雅并不想收这对来路不明的姐弟,可长原家的说就她卖身,她弟弟她可以自己养,当时陈宁雅动了恻隐之心,答应了。 因为长原家的不是她选的下人,所以她没有把人安排到作坊当绣娘而是留在家里做粗使的丫鬟,正好温家也有养蚕,还有一片菜地,多的是活。 后来人被长原看上了,在陈宁雅的撮合下,他们成亲了还生了孩子,陈宁雅之后才把长原家的安排到厨房,现在是老宅这边的厨娘。 温有山一听这人还会医术,顿时没有意见了。 三天后,温有山带着商队和长原家的出发了。 第一批蚕茧下来后,不知寨也正式运转了起来,因着地理位置偏僻,温家有没有大肆宣传,也就浮山村周边几个村子知道不知寨的存在,县城这边可是谁都不清楚,也没有引起什么大的风波。 日子平平静静入了四月。 远在府城的温元良正挑灯夜读,往常总是闹他的百里清这次倒是难得的消停,书砚抱着两身新洗的衣裳进门,看温元良还在读书,忙劝道:“少爷,您该休息了,过两日就要下场了,院长不是说了平常心对待就好,您怎么都没听见去?万一熬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温元良放下书册,眼珠子一转,笑着问道:“你刚刚出去可有遇到鸿羽兄身边的青竹?” 书砚老实地点头,不解地说道:“遇上倒是遇上了,就是青竹步履匆匆,说拿了衣裳还得去给冯大少爷准备吃食什么的,很忙。” “那你可有问他鸿羽兄最近每天看书到什么时辰?”温元良盯着书砚。 书砚语塞,答不上来,呐呐道:“少爷,您不一样,冯大少爷才来书院不久就要下场了,自然是要更加刻苦的。” 温元良冷笑着自嘲道:“怎么不一样了?论天赋我比不上鸿羽兄,论读书时间人家可是五六岁就启蒙了,我也比不上,再说了,人家是凭本事考进文山书院的,我却是走后门,还住在院长这边,又有什么理由不比人家努力? 若是这次府试鸿羽兄上了而我却落榜了,这才是天大的笑话!往后我连庆安县都没脸回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府试 若不是那回在胡文志的书房外听到那些质疑的话他也不会这般刻苦,这一年他明面上虽然跟百里清沈唯吃喝玩闹,背地里却是咬着牙苦读,跟熬鹰似的苦熬,最初几个月百里清他们不知道这事,后面一回百里清三更半夜睡不着到处闲逛才发觉此事。 打那之后百里清和沈唯还给他送了不少外头没有的书册和名家批注讲解,总之他们两个也是尽了心的,还有院长,别看这人老不正经,可学问是真的没话说,只要温元良在旁边他总能不着痕迹的见缝插针给他灌输知识。 这么多人费了心血在他身上,若是这次没考上,他之后以后都没信心过府试这一关了。 被他这么一说,书砚顿时不敢劝了,乖觉地把温元良的东西收拾好,在一旁给他磨墨,陪着他熬夜苦读。 到了府试这日,书砚按照县试的流程服侍温元良起床洗漱用餐,天未亮,贡院外头已经是人山人海,相比县试,府试显然要热闹许多,大家都是过了县试的人,素质自然是更好一些,至少没有那种等不及就出口成章的伪君子。 卯时一刻,贡院开门,数千名考生依次接受初查,鱼贯入场,在四名执灯小童的带领下分别进入四个考场,又在门口再次接受军士的搜身检查后方才最后进入考场,按考引寻到自己的位子。 这次考试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准带入,笔、墨、特用纸张等都由考场提供,头两场各考一天,第三场策论需考两天,过夜的棉被也由考场提供,每名考生都被隔开,各占一席之地。 温元良的运气不错,他的考座居中,并未靠近厕号,如此一来也不用担心做题的时候被附近的动静扰乱了思绪。 锣声一响,考官开始分发试卷,拿到试卷的温元良迫不及待的看向考题,第一场考的是帖经,《孝经》和《论语》为必选;大经的《礼记》《左传》可选一,也可都选;中经的《诗经》《周礼》和《仪礼》可选一经或二经;小经的《易经》、《尚书》、《公羊传》和《毂梁传》可选一经,按指定段落默写,这一场考得是记忆力也是书法。 都说见字如晤,从一个人的字就能看出一个人大概的性格,能过了县试的人在字这一块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这一年温元良在院子的督促下,字也算是进步了不少,比起县试的稚嫩,显得有些章法了,他这一场考试要做的就是正常发挥,完完整整的将帖经默写下来。 在温元良奋笔疾书的时候,旁人也是心无旁骛地与试卷较真,等温元良把《孝经》和《论语》写完,太阳已经出来了,桌边的蜡烛烧了一半,他赶忙把蜡烛灭了,看了看天色,低头继续作答。 大经里的《礼记》《左传》他更熟悉的是《礼记》,毫不犹豫选了《礼记》,中经里头他选了《周礼》和《仪礼》,放弃了《诗经》,算是不走寻常路,小经里他选了《易经》,倒不是说他对《易经》有多熟悉,而是老季头一直在研究《易经》,以至于他以前犯错经常被罚抄《易经》,写得多了,自然是熟能生巧,默写的时候也不怕出错。 这一场考试还算顺利,黄昏将近,温元良再次把自己的答卷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举手喊来监考人员,由监考人员糊名收了试卷和一应考试用具,确定没问题了才放他出考场。 书砚在贡院外头一直盯着,瞧见温元良的身影马上冲过来搀扶,小心翼翼地将人扶上了马车,问道:“少爷,感觉如何?” 温元良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尚可,你是知道你家少爷的,别的不怎么样,可这默写和字还是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明日就不好说了。” 书砚看他笑容敛去,眉头微蹙,忙道:“少爷,您想这么多做什么?现在天色尚早,回去的时候还能跟百里公子沈公子好好聊聊,还有院长那边,您可以过去求院长再指点一二,办法总是比问题多的。” 温元良展颜,敲了敲书砚的脑袋,“算你机灵,我们走吧。” 马车回到书院的时候温元良才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扭头看向书砚,“你可是瞧见冯家的马车了?” 书砚点点头,“瞧见了,冯公子出来得比您早,他一出来就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小的连给他请安的时间都没有。” 温元良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第二场考的是诗赋,这回就是考考生的才华了,从诗赋中能看出一个人的文学素养,他之前作诗作赋只是一般,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连自家老爹那种不通诗赋的看了都浑身难受,后面老季头虽然教了不少,勉强让他过了县试,可还是不够。 这一年的时间院长就是专门针对他薄弱的地方进行恶补,每天都要作诗三首,作赋两篇,硬生生让他这块榆木疙瘩开窍。 现在他的诗赋不说特别出彩,但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至少院长不会再嫌弃到一看开头就皱眉。 试卷发下来后,温元良先是看了题目,仔细回想曾经做过类似的文章,再根据回忆将那些诗赋写在草稿纸上,不停地修改。 不是他想投机取巧,而是这些诗赋都是院长指点过的,也做了修改,肯定是比他现场做的要好,在这个基础上稍加改动,既不会踩雷也不会文采不足。 于是乎,这一天考试温元良有一大半时间都用来修改自己曾经做的诗赋,等他写完才发现好些人都交卷出了考场。 这一回他一出来就四下张望,没有冯家的马车,看来冯鸿羽又比他早一步离开了。 温元良苦笑了一声,也回去了。 第三场考试的内容是策论,策论不同第二场,考的是考生的解决问题能力,由考官出题,内围绕政治、民生等等,范围之广,比起帖经诗赋更有意义,也难了许多,答题好了就能凸显考生的实务能力,答得不好,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渐行渐远 相对于旁人的忧愁,温元良则要淡定许多,毕竟他是穷苦人家出来的,不会不通庶务,连五谷都分不清,再加上小的时候跟温有山上山下田入水,后面又跟着温有山走货,连家中建房子开铺子的事他都参与了。 来了府城后在老季头和院长的指导下,了解了一些政事,又因为时常与百里清沈唯厮混,听了不少官场的勾心斗角或者百官只见的轶事,连带着攒了一箩筐经商之道,这些都是他的宝贵经验。 当天回去,温元良照例去见了院长,这假正经正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在竹林里饮酒,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道:“考完了!感觉如何?” 温元良毕恭毕敬地作揖,回道:“先生,学生改了以前写的文章,能不能过就不得而知了。” 院长嗤笑了一声,慵懒地骂道:“小兔崽子!在我面前也敢耍心眼!回去好好看书,明天还有一场,若是明日发挥不佳,我就把你吊在竹林里三天三夜,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 院长阴恻恻的声音吓得温元良脸都白了,深知这人的狠劲和不按常理出牌,温元良不敢冒险,赶紧遛回房间温习功课。 好在这一夜他没有因为院长的威胁而做噩梦,醒来的时候精神抖擞,在书砚的服侍下去了贡院,这回他总算是碰上了冯鸿羽。 相较于温元良的精神奕奕,冯鸿羽看着有些憔悴,不过精神头还不错,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地在士兵的检查下进了考场。 温元良一看到试卷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他想过考题的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考题竟然是“ 我生正坐山水癖,展卷见山如蜜甜。古树含烟黑个个,远山落日见尖尖。险绝岂惟游子虑,清幽足慰老夫潜。行路望云情更切,不因小米故多添。 京畿嘉谷万邦崇,玉种先宜首善丰。近纳神仓供玉食,全收地宝冠田功。泉溲色发兰苕绿,饭熟香起莲瓣红。人识昆仑在天上,青精不与下方同。 ”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第一首是王冕作的《题米元晖画》,写得是小米,第二首就难了,按照诗句的意思好像跟他们家庄子上种的碧粳米很像,一首写小米,一首写碧粳米,问题什么都没有,这要怎么答? 说实在的,这题目有些不公平,寒门学子哪里知道什么是碧粳米,别说寒门学子了,就是冯鸿羽那种家境殷实的人家只怕都不一定听说过,也就是他们家种了一些他才知道,考官既然出了这样的题目,肯定不会单纯表达小米和碧粳米的身价高低,左右是要围绕着民生政事展开的,哀民生之多艰吗?似乎也不对。 温元良陷入沉思,其他的考生则是抓耳挠腮,有的心里承受能力差的已经哭了起来,监考人员立马过去警告。 在这样的气氛下,温元良心情沉重地开始提笔作答。 光是这道题就把他折磨得够呛,几乎是从黎明写到傍晚才结束,后面还有两道题没答,考试时间是两天,他还有一天的时间,想要做完另外两道题只怕是来不及的。 为了明日轻松一些,温元良挑灯夜答,这一年他已经习惯了晚上读书,天已黑,旁人已经开始疲惫了,他却灵感如泉涌,越做越有心得。 直到把第二道题的初稿答完,修改了两遍,将东西收拾好他才躺下休息。 说是休息,可这考场的条件简直恶劣,睡的地方就是凳子拼凑的,整个人都伸展不开,也就是棣州四月天气凉爽,若是大夏天在这样的地方过一夜,他肯定要崩溃。 温元良还以为这一晚会睡不好,不过他低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躺下之后几乎就是秒睡的,等他再次醒来,发现天色大亮了,估摸着都卯时过半了。 温元良打了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快速将自己的卷子笔墨取出来,再次看了看题目和昨天的草稿,又斟酌着修改了一下,开始抄录。 等他写完卯时刚过,这下他可算是松了口气,随便吃了两口干粮,直接奔向最后一题,最后一题是关于政务的,围绕着漠北战乱不休展开,这一题他会。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这些年没少从蒋大义那边听漠北的事情,还有战争的残酷,要温元良来作答,必定写得比其他人有深度。 也是因为这样,他把这题放在最后面,从提笔开始,他手上的动作就没停过,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发现多了这才停笔,此时还不到午时,他需要将自己的草稿精简提炼搬到答卷上,时间还是有些赶的。 等温元良把所有的答案都搬到答卷上后,抬头一看,竟有些恍惚,府试就这样结束了? 没等他感慨多久,有人已经开始举手交卷了,他赶忙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了也跟着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温有山下意识地就要往书砚那边去,却被人喊住了,回头一看,竟是比他晚一步出来的冯鸿羽。 “鸿羽兄?我还以为你已经出来了。”温元良眼中的诧异不加掩饰。 冯鸿羽苦笑了两声,“最后一场的题目着实有些难,所以我交卷的时间也晚了不少,看元良兄的神色,似乎考得不错。” “哪里哪里,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温元良温声道。 两人走到贡院对面,各自上了马车。 青竹看自家少爷脸色不是很好,担心地小声问道:“公子,是要回别院还是回书院?” “别院。”冯鸿羽低声一句,听着马车从身边经过的声音,缓缓垂下眼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和温元良的关系渐行渐远,是因为在学堂的时候他没有替他说话?还是因为分开了许久,关系也渐渐淡了? 若是因为学堂的事情,他已经解释过了,不过以温元良嫉恶如仇的性子,只怕还是心有芥蒂,可他又没有办法,胡先生是他的恩师,那几位也是他的学长,在那种地方,哪里有他说话的份,除了心里替温元良鸣不平外,他什么也不能说,多说多错。 第一百九十七章 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马车渐渐靠近别院,所谓的别院其实就是一座小小的寻常人家小院,光是这座院子就花了一百多两,当初母亲拿出这笔钱的时候眼里的疯狂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是一种怎样的孤注一掷,若是他没能考上,母亲只怕是受不住打击的。 说起这事,冯鸿羽的思绪越发飘远,又想到之前母亲念叨的亲事,还有父亲提了一嘴的温家姑娘,神色越发怅然,母亲的意思是让他务必一举拿下秀才,在府城这边定下亲事,将来和府城这边也有了关系,说出去也体面。 父亲则认为结亲要门当户对,自家在县城虽然还过得去,可出了庆安县就什么都不是了,温家虽然起家晚,可温叔叔走南闯北,人面广,还认识季先生这样的能人,可见温家比他们冯家还要能耐,现在两家结亲的话还算相配,假以时日温家真的起来了,冯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他打心里认同父亲的做法,可母亲不愿意,她心心念念的是能在仕途上帮他一把的亲家,温家虽然有钱,可于他的仕途却没有什么裨益,母亲不考虑,还不许他同温元良走得太近,或者说他母亲并不希望他与任何同窗走得近,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就行。 也是因为如此,他下意识地减少与温元良的书信往来,两人的关系淡了他也有一部分责任,只是进了文山书院他才知道他娘的想法有多天真,他的见识有多浅陋。 温家虽然是从商的,可温元良在书院里不仅得院长青睐,就连权贵子弟都能结交,与寻常学子完全不一样,他费尽心思考进去,想方设法才能得院长指点一二,可温元良就住在院长身边,天天聆听院长的教导。 学院里不乏府城本地的学子,家境比他们冯家还要好,可就算这样人家出来的学子在学院里也是谦卑恭顺,为求先生指点须得百般努力,自己都尚且自顾不暇了,他若是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于他自己又有何益处? 可这些他娘不知道,也想不到,只固执的要他娶一个府城读书人家的小姐为妻,他真的想不明白,又说服不了自己的母亲。 若是父亲出面,或许母亲会退步,可母子之间到底是生了嫌隙,往后他的妻子只怕日子不会好过,况且如今他跟温元良关系并非那般要好,真说出求娶温家姑娘的话,温元良也不一定会答应,罢了罢了,都是妄想而已。 “少爷,您晚上要吃点什么?” 青竹的声音拉回冯鸿羽的思绪,冯鸿羽看了看廊檐下的灯笼,不甚在意道:“都可以。” 这边温元良也在书砚的伺候下回了书院,一进院子就看到院长、百里清和沈唯围着桌子饮酒,桌上还摆放着几碟下酒菜,把他眼睛都看直了。 “你你你......你们不厚道!我在贡院里面苦熬了两天,你们却在这边潇洒自在,饮酒作乐!”温元良气呼呼地坐下,自顾自地拿了个杯子斟酒。 手刚碰到酒杯酒杯院长用筷子打了下去。 温元良吃痛地松手,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声声控诉,“为什么?不公平!他们能喝,我就不能喝?” “小良良,你才刚回来,吃饭了吗?”百里清挤眉弄眼地坏笑道。 温元良愣了下,偷偷瞧了院长一眼,深怕他把他吊到竹林里过夜,赶忙麻利地溜回去,大声喊道:“书砚,你家少爷肚子饿了!” 声音远去,院长才露出一副不屑地嗤笑,“跟我斗!” 沈唯瞥了他一眼,慵懒地问道:“你确定元良这次没问题?” “不确定。”院长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们两个这么关系我的学生做什么?有什么阴谋诡计,说!” “嘿!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们就是好奇季学礼那个家伙看上这傻小子哪一点了,不仅费心费力地指点一年,临走了还不放心的交给你,要不是知道季学礼的底细我都快以为这傻小子是他私生子了!”百里清撇嘴道。 沈唯白了他一眼,“别说季学礼了,你自己不也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为了让元良过了府试,你还托家里找关系弄了一堆珍贵的资料,季学礼身为他的先生都没做到你这份上。” “我......”百里清语塞,答不上来便狠狠剜了沈唯一眼。 院长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唯,淡淡道:“别说百里清了,你自己不也偷偷送了不少东西?嘴硬心软的家伙!” “我那是因为叔叔的缘故,我叔叔一家跟温家缘分不浅,我不过是看他们的面子上对温元良照拂一二罢了。”沈唯一脸傲娇。 院长笑了笑,不辩解,事实如何他心里有数。 温元良这会儿正大口大口吃着长原家的做的饭菜,那囫囵吞枣的样子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少爷,您慢点吃,不够奴婢再给您做。”长原家的被温元良凶狠的劲儿吓坏了。 书砚在一旁也跟劝道:“少爷,您悠着点,别噎着了。” 话音刚落,温元良就被噎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气得踹了书砚一脚,“乌鸦嘴,你家少爷没事都被你咒出事了。” “呸呸呸,少爷可别乱说,赶紧喝口汤缓缓。”长原家的给温元良装了碗鸡汤,里面放了黄芪党参一些补气的药材,上面的油花全都过滤干净,汤色清亮,滋味咸中带着一丝清甜。 温元良喝了一口,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感叹道:“还是在这边好,吃得好,喝得好,住得好,你们不知道这两天我过得有多惨,贡院里面吃的就是窝窝头配开水,水还是要冷不热的,睡的也是冷板凳,被子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我都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过去的,还睡得那么香。” “少爷,您是猪吗?这样都睡得着。”书砚不过脑子的说道。 正在卖惨的温元良气得又补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你爹那么稳重的人偏生了你这么个混不吝的儿子,也就是你不在长年跟前过活,不然我保证你早被打死八百回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满堂皆是先生 一提起长年,书砚吓得腿软,连连求饶,“少爷,您别吓我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可别打发我回去,不然我爹真的会打断我两条腿的!” “瞧你这怂样!”温元良嫌弃道,到底没继续吓唬他。 长原家的在一旁瞧着偷笑,心里欢喜得很,没进温家之前,她对人生已经绝望了,若不是还要拉扯幼弟,说不准她也随着爹娘而去,没成想进了温家会苦尽甘来,如今日子越发好过不说,幼弟也在浮山村落了脚,跟着种桑养蚕,自己已经攒了几十两,再过几年就能成亲,将来定能过得更好,她也没什么好不知足的了。 吃饱了喝足的温元良立马跑到院中与三人饮酒赏月。 结果屁股都还没靠近石凳又被院长逼着去书房将答卷默下来。 这一刻温元良真有种人生多艰的感觉,认命地把答卷写出来后,外面的人都散了,只剩下院长一人靠在摇椅上假寐。 温元良郁闷地将东西奉上,“先生,请您过目。” “放下吧。”院长闭着眼睛说道:“府试过后你有何打算?” “嗯?”温元良不明所以。 院长缓缓睁开双眸,正好对上那双困惑的眼睛,笑骂道:“朽木不可雕也!须知府试过了就要参加院试,院试在八月,得去省城潍州,潍州与棣州相距甚远,坐马车过去要十日左右,若是走水路的换需换乘,奔波了些,只需六日左右,只有过了院试才是真正的秀才,享受秀才应有的待遇,不过这些你暂时不用去想。” 还不是秀才,就是想也是白想。 温元良却没有明白院长的深意,很是赞同地点头道:“院长说得极是,这府试能不能过还未可知呢!说院试太早了!” “你!”院长瞪大眼睛仿佛吃人一般,半晌才怒不可遏地骂道:“胸无大志!看到你就烦!给我滚过去看书!” 温元良茫然不解,他又怎么招这人不待见了?真是不可理喻,不过这般想法他可不敢表现出来,期期艾艾地说道:“院长,天都黑了,我能明天再看书吗?” “滚!”院长说着就抬脚往温元良屁股上一踹,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有多气恼。 滚回去的温元良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突然猛地睁开眼,倏地站了起来,“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书砚被他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拿着个葫芦瓢苦着脸道:“少爷,您别这么一惊一乍的行吗?小的迟早被您吓得短命好几年。” 温元良没理他,兴匆匆地从浴桶里翻出去,穿了一身月白色竹叶纹绸布睡袍,披散着头发伏在书案上将自己的答卷再次墨了一遍,随后就是盯着这些答卷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子时。 此时书砚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家少爷还是保持着刚刚那副姿势一动不动,吓得瞌睡虫都飞了,忙跑过来用手在温元良眼前晃了好几下,哆哆嗦嗦问道:“少少......少爷,您别吓唬小的,您要是出了事小的可没法跟老爷夫人交待。” 温元良的眼珠子终于转了转,似乎刚回过神的样子,没好气地拍下书砚的爪子,“做什么?没大没小!” 书砚委屈巴巴地瘪嘴,“少爷,您可吓死我了!哪有人像您这般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还一动不动的,我差点以为您灵魂出窍了呢!” “我看你是话本看多了!”温元良拿起书册敲了敲书砚的脑袋,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干透了,下意识看向窗子,透过窗子,似乎瞧到了外头漆黑之中的寂静无声,遂问道:“几时了?” “子时了!少爷,您该就寝了。”书砚说着,忙扶着温元良上床,这一天天的可真是折腾死他了。 翌日,温元良过去见院长的时候发现院长的待客室里正坐着好几位书院的先生,桌上正放着一沓的卷子,估摸着全是考生回来后默下来的。 院长瞧见温元良过来,同他招招手。 温元良机灵地进门,接过小厮的活,不时给几位先生添茶磨墨。 院长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满意得紧,别看这小子在读书上天天赋一般,可为人处世却是比寻常读书人强多了,而且能屈能伸,滑不溜秋的,最适合走仕途一道。 其他先生自然是知道温元良的,也明白院长嘴上嫌弃这个学生,心里却宝贝得紧,也不敢真的心安理得地把他当成伺候的学生看待。 温元良做完那些事,便退到先生身后,恭恭敬敬跪坐在,身姿挺拔,脑袋微垂,十分谦卑恭顺的模样。 众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刚刚的话题。 “院长,这些卷子我们都看过了,说实在的,帖经和诗赋部分题目中规中矩的,这些答卷都没有什么大毛病,唯有看谁运气好,投了主考官的心头好,只是最后这一场策论,真的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就是就是,以往的策论都是从四书五经里出,要嘛截搭,要嘛掐头去尾另答,还未曾出现这种有诗无题的,这叫人如何作答?” 说话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举人,想当年他也是这么一路考过来的,实力自然不容置疑,就是这样在看到试题的时候他也不免心慌,还有就是庆幸,若是他碰到了这样的试题,只怕这回也是悬了。 书院另一位进士出身的老先生,扶须,沉吟道:“这题初看一首是写小米,想来大家都明白,不过这第二首只怕认识的不多,碧粳米,你们听说过吗?” 老进士看了一圈,院长巍然不动,其他先生皆是皱眉摇头。 老进士将目光落在温元良身上,和煦地问道:“孩子,你知道吗?” 温元良被问到了,诧异地抬眼对上老进士鼓励的眼神,迟疑道:“知道......一些。” “哦?你竟是知道碧粳米,有多了解,说来听听。”老进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饶有兴致地看着温元良。 温元良打了个腹稿,缓缓说道:“碧粳米乃是极精贵的粮食,产量极少,又挑地方,适合种在气候温和的地方,一般是六月播种,属于晚粮,一斤碧粳米就要几两银子,寻常人家是吃不起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无意伤人 老进士赞赏地扶须点头,“不错不错,懂得不少。” 说着老进士看向院长。 院长冷哼一声,“别看我,我可没教他这些。” 温元良知道老进士这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先生,与院长无关,是学生家中正好种了一些碧粳米,也去见过,所以知道一些。” “原来如此!”众人恍惚。 回过神来的几位先生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这般精贵的东西一般人都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过,主考官怎么能出这样的题目为难考生呢?莫不是对我们棣州有意见?” 这次出题的是新上任的知府,大家对新任知府还处在半了解的状态,出了这么个事,大家心里都有些没底。 院长和老进士却是不慌不忙。 院长看向老进士,道:“棣州的新任知府陈阳秋乃是金科状元,在文人里素有才名贤明,性子温和,与人为善,这样的人初来乍到又怎么会与人为难?再说了,他现在身为一方知府,若是管辖之地科举成绩不佳,他这知府首当其冲要被朝廷问责,只要不是脑子坏了的人就不会这么干。” “那可不好说,那陈阳秋的父亲可是内阁学士,有亲爹罩着,行事难免随心任性了些。”一人不满地嘟喃道。 院长看了那人一眼,垂眸轻笑了一声,“你说得没错,可那人是谁也不会是陈阳秋,毕竟他跟许老可是他的老师,在自家老师的地盘上为难老师的学生,他是名声不想要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众人闻言,皆诧异地看向老进士许老。 许老温声笑道:“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怎么不凡还记着?” 卓不凡,也就是院长,撇撇嘴,“这又没什么好隐瞒的。” 许老哑然失笑,长吁道:“罢了罢了,旧事不必再提,不过文石的品性我还是可以保证的,他不会故意针对考生,这点大家放心。” 一旁当壁柱似的温元良突然问道:“先生,学生有个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许老做了个请的姿势。 温元良压抑着胸腔叫嚣的怒火,使劲儿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生硬地问道:“先生说陈知府的人品您信得过,须知沧海桑田,万物轮转,四季更迭,又怎么知道他这人不会变?学生今日才知道陈知府还是先生的学生,可自从学生到书院求学开始,从未听过陈知府到书院拜见先生之事,是以学生对他的人品保留意见。”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卓不凡回头,蹙眉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替温元良打圆场,“稚子心纯,未见识人间险恶,说话难免孩子气了一些,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许老听着这明晃晃维护的话,嘴角抽了抽,到底心胸宽广,没放在心上,也替陈阳秋说了两句,“他刚上任不久,前几个月一直忙着处理前任知府留下的烂摊子,听说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又遇上了府试,想来也是分身乏术,或许他日得了空闲,想起了我这个老不死的就过来看一眼了呢!” 这话说得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温元良忙道歉,“先生,学生有意让您伤心的,文山书院就是学生的第二个家,他日不管学生能走多远,走到哪里,只要回到棣州,定会先来看望几位先生。” 这话既是表明自己的心迹,同时也是再狠狠抹黑陈阳秋一把,只是有院长的维护,其他人也不会去深究温元良的话中深意。 等人散了后,卓不凡站在窗子边上,负手而立,沉默不言。 温元良恭敬地站在不远处,嘴唇紧敏,满脸固执。 许久,卓不凡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你跟陈阳秋有仇?” 听到这个名字,温元良又控制不住胸中的波涛汹涌,复杂的情绪几乎快要让他窒息,深吸一口气,温元良摇头,他跟陈阳秋没仇,是陈家跟他娘有仇,不共戴天的仇! 卓不凡大步走向温元良,居高临下审视着他,“你当我瞎吗?刚刚这屋子里十几个人,谁看不出你对陈阳秋有意见?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是吗?蠢!我不管你跟陈阳秋有什么过节,也不管你对他有什么意见,你都得给我忍着憋着,忍不住憋不住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发泄,出了门你就要学会粉饰太平! 连这点忍耐力都没有,你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我宁愿你现在就回老家种地,也比你不知死活进了官场送命强!” 温元良被卓不凡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等卓不凡骂得口干舌燥了,他才默默地给卓不凡倒了杯水。 卓不凡被气得不上不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大口喝了两杯水,缓过来后神色复杂地看向温元良,语重心长道:“幸好今日这话只有几位先生听到,大家又不是嘴碎之人,再则,你如今不过是个童生,也没人将这话放在心上,他日出了书院,你需记着我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官场如战场,打的是不见血的争斗,文人就靠一张嘴,上下嘴皮子一动,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你想走仕途,还想走得长远,除了做事更重要的是会做人,往后切莫再把所有的心事写在脸上,对你来说没有好处。 行了,今日我也累了,你回去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是!”温元良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退了出去,到门口,又转身,万分愧疚道:“先生,今日让您费心了。” 卓不凡摆摆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温元良这才干脆地走了。 他一走,沈唯的身影立马出现在屋子里。 卓不凡不咸不淡地问道:“刚刚的事你也看到了,想说什么?” 沈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元良竟然跟陈阳秋有过节,啧啧啧,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呢?有趣!真是有趣!” “有趣个大头鬼!”卓不凡气呼呼地把砚台砸向沈唯,被他一把接住,“气大伤身,先生保重。” 第二百章 人都是要面子的 卓不凡这会儿还真的不气了整了整衣裳,老神在在地看向沈唯,“你们同元良走得近,他又是老季头托付给我的,我不希望那孩子有事,往后你跟百里多看着一些。” 沈唯撇嘴,不情不愿道:“这于我又没有什么好处。” “嗤!”卓不凡冷笑一声,“是谁口口声声说看在自家叔叔的面子上也要对人家照拂一二的,转头就忘,啧啧啧......还京城四公子呢!四骗子才差不多!” “你!”饶是沈唯修养良好也差点被气出个好歹,“算了,我不与你争辩,不过元良和陈阳秋的事情还是要好好查查。” 这是卓不凡倒是没反对。 回到自个人房间的温元良这会儿正懊恼地扑在床上,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棣州知府陈阳秋此人,若是当初没有偷听到爹娘说的话,他还不会想这么多,甚至会以一种崇敬的心态去看待此人。 可这金科状元,才华横溢的知府偏生是他亲舅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到当初谋害母亲的事情里,或者说他知不知情。 温元良每每想到这些揣测都无法心平气和,总是忍不住以一种小人心态来看待他。 思绪渐远,迷迷糊糊中,温元良又睡了过去,似乎有人进门又出去,断断续续的,他也没醒过来。 两天后,当温元良彻底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竟然病了两日,书砚和长原家的真的是吓得魂都快没了,成日里求神拜佛请大夫的,院长这边都快被大夫踏平了。 温元良听着书砚唾沫横飞地诉苦,神色茫然,“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喋喋不休的书砚一怔,脸色刷白,声音颤抖,“少爷,您可别吓我!要不小的再去给您请个大夫?” “回来!”温元良没好气道,三两下从床上下地,将脑袋上的帕子扯下来,“我好好的,没病没灾,神清气爽,请什么大夫?” “真没事了?”书砚忐忑地反问道,换来温元良一张冷脸,再不敢问了。 没一会儿百里清和沈唯一同进来,人未到声先到,“小元良,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的话我们都要被你的书童折腾坏了!” 百里清进门,一看温元良脸色红润气色好,顿时乐了,“看看,这养得多好!” 说着,他还打开了手中的折扇,潇洒地摇了起来。 温元良在边上头发被吹得一飘一飘的,皱着眉头一把将扇子夺走,“四月天扇扇子,你也不怕着凉了。” “不解风情!”百里清嘀咕了一句,直接把扇子送给温元良了。 沈唯在温元良身边坐下,兀自品茶道:“看样子是彻底恢复了,说话都中气十足,怎么样?要不要去许老那边转转,听说今日知府陈大人特地上门拜见许老,那边现在可是热闹的紧。” 说话间,沈唯余光一直留意温元良的举动。 温元良只是怔愣片刻,嗤笑道:“那日在院长那边我还说这陈知府上任这么久都没来见许先生一面,没想到这才两日,人就来了,也不知道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他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倒是让人看不出旁的。 百里清不知内情,闻言哈哈大笑,“真的假的!这都能被你说上,啧啧啧,不如你也说说我......就说我几时才能娶上美娇娘?” 温元良诧异地看向百里清,“你?娶美娇娘?定亲了吗?” “小看人不是!”百里清不满地弹了弹温元良的脑袋,叉着腰气呼呼道:“本公子长得玉树临风,家世外貌万里挑一,想嫁我的姑娘不知凡几,怎么可能早早定亲,让那些想嫁我的姑娘失望!” 温元良一听,猛地站起来,那眼神分明就是看负心汉。 百里清也不服气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这还用说吗?招蜂引蝶非君子所为,百里清,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纨绔。”温元良一脸失望摇头。 百里清气到脸色涨红。 沈唯却是没憋住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将矛头对准沈唯。 沈唯打趣地瞥了百里清一眼,嘲笑道:“明明就是自己喜欢的姑娘看不上你,你又不想放弃,作甚吹这样的牛皮,看看小元良都快把你当成浪荡子了。” 温元良恍然,收回之前的神色,换上一脸同情,欲言又止的模样跟便秘似的,把百里清气得差点晕死过去,他宁愿被当成浪荡子也不想受这等羞辱。 直到百里清离开的时候,温元良还以一种万分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百里清发誓,短期内他绝对不会主动上门送人头,绝不! 没了他们两个,温元良这边又清净了。 书砚不解,替温元良布好吃食,问道:“少爷何故这般气百里少爷。” “你不懂。”温元良轻飘飘的三个字就把书砚打发了。 书砚发现自家少爷病了一场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只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那边,沈唯派出去调查的人也回来。 “查到了什么?”沈唯负手看向眼前的暗卫。 暗卫恭敬地回道:“少爷,都查了,没有任何关系,温家的背景极其简单,温老爷是老来子,早年间一直以种田打猎为生,上面还有一兄一姐,兄长小时候出事,下落不明,村人都说人是死了,长姐小小年纪就被送出去做童养媳,这些年与温家直接断了,这两人没有任何调查的价值。 温老爷行商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群人,属下查过了,这些年温老爷没有出过棣州地界,更不曾与人为敌。 唯一有些模糊的就是温夫人,温夫人是十来岁的时候流落庆安县,受伤失忆,稀里糊涂被拐卖给温家做媳妇,直到七八年前才恢复记忆。 当时的事情还是沈大人替温夫人主持公道,拐卖温夫人的那人早已死去,因着年代久远,再加上十几年前大齐天灾人祸,许多人背井离乡,要查温夫人娘家太难了。 属下从庆安县县衙的卷宗上查到温夫人娘家在江南一带的小村子,只是那村子早已在十几年前被洪水冲走了,不止是那村子,还有周边好几个村子,都在那一场大洪灾里消失了,镇子和县衙受灾严重,户籍资料被损毁了一大部分,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 不过温夫人恢复记忆后靠着织布挣钱是众所皆知的事情,整个大齐也就江南和西南那边大量培养织娘,几乎是家家户户女眷都会纺织,西南距离棣州太远,所以温夫人出自江南一带最有可能。” 第二百零一章 温元良的身手 暗卫顿了顿,又接着道:“而陈大人是陈阁老的次子,自幼长在京城,拜入玉康书院,在许老身边学习了一段时间,在京城待到中举才辗转去了江南文山书院求学,彼时温夫人已经流落到庆安县,之后陈大人也未曾到过棣州,与温家没有任何交集。 至于陈家其他人,陈阁老曾外放一方知府,却不在江南,也不在棣州,与温夫人没有任何关系,属下排查了陈家所有的人,都没有与温夫人相干之人。” “这就说不通了......”沈唯嘴里喃喃有词,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陷入沉思。 他这边的调查无果早在卓不凡的意料之中,听了下人的汇报后,他只让人不要轻举妄动,别的什么也没做。 没过几天,府试的成绩出来了,因着之前卓不凡的态度,温元良心中有数,知道自己过了也没有失态,而是含笑提笔,给远在庆安县的家人报喜,若是没有陈阳秋的事,想来他会更加高兴,如今这喜事倒是添了些堵。 写完信后,温元良让书砚把信送出去,独自去了卓不凡那边。 卓不凡又在竹林里练功,赤膊的样子不管看几次温元良都没办法习惯,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先生。” 卓不凡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个深呼吸,转头,带着笑意的脸温声说道:“府试过了,意料之中的事,下一步如何打算?” “先生觉得如何安排好,学生就怎么做,都听先生的。”温元良恭顺地作揖道,说话的语气诚意十足。 卓不凡挑眉,径直给自己倒了杯水,“哦?这是开窍了?” 温元良忙伺候着他用水,乖巧地点头道:“先生,之前是我年轻气盛,说话不过脑子,让您费心了,我知错了。” 卓不凡也是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当即欣慰地拍了拍温元良的肩膀,道:“既如此我就替你决定了,现在书院里攻读到七月,七月书院里会有先生组织带队前往省城,院试的时候省城的客栈比较紧张,正好书院在那边有一处产业,倒是可以提供给你们暂住,就是要收一些食宿,不过这些事情不用你们操心,自有人安排妥当。” “多谢先生!”温元良法子内心的感激,他天赋平平,这一路若不是多得贵人相助,他走不到这一步。 卓不凡笑了笑,“谢可不是嘴上说说的,听老季头说你以前住在他那边每天早上都要起来练功的,没想到一个府试就倒下了,真没用!正好今日老夫心情不错,你陪我练练。” 温元良嘴角狠狠抽了抽,内心疯狂吐槽,您才几岁就自称老夫,那些四五十岁才中举的青年才俊怎么办? 正好他也许久不曾练功了,感觉骨头都硬了,卓不凡瞧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眼睛也亮了起来,随时做好较量的准备。 温元良脱了外衣,穿着一件绸布睡袍摆出架势。 “准备好了,小子!我出手了!”卓不凡大喝一声,目光变得锐利。 温元良可不会被他吓到,在卓不凡动手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防御了,一开始是卓不凡进攻温元良防守,打着打着温元良也开始主动出击了,卓不凡就不是个会防御的主,他这人一动手就是不停的进攻,自然让温元良得逞了好几次。 不知不觉,竹林外面开始出现一两个围观的看客,没一会儿,一两个变成五六个,五六个变成七八个。 等两人酣畅淋漓打完一场,外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大家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温元良甩了甩额头的汗水回眸,正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杏眼,是一个着绿色芙蓉花底锦缎长裙的姑娘,入墨一般的乌发绑在后背,头上上简单别着一朵珠花,清新脱俗,白皙圆润的脸上满是惊叹,看着竟有几分可爱和娇憨。 发现温元良看向她后,小姑娘俏脸一红,倏地转身,落荒而逃。 这一动静将一群人唤醒,大家就跟如梦初醒似的惊叹连连。 百里清,“小元良,我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小元良,终是我错付了。” 温元良满头黑线,什么鬼? 沈唯一脸赞赏,“元良兄,你这身手可真让人意外,还能跟院长交手这么久,在下佩服。” 温元良心想:“这说的才是人话。” 冯鸿羽神色复杂,喃喃道:“与你相识几年,没曾想你还有这般厉害的身手。” 温元良笑了笑,道:“这算什么?我本来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早前还要跟着我爹进山打猎,自然是要学一些防身的本领,后来家中的下人功夫好就跟着练了几年。” “那也是你有本事!听说元良兄启蒙晚,又要念书又要习武,小小年纪又过了府试,可见是真的厉害。”说话的是这次跟他们一样过了府试的学子。 其他人皆赞同地点头。 院长的真面目被人瞧见了仍面不改色,就是语气有些不善,看向管事问道:“人来了怎么不通传一声?” 管事连连叫苦,“院长,小的是要通传的,可小姐说她过来就行,小的也不知道......” 不知道您打得这么尽兴。 院长皱着眉头摆摆手,穿上衣裳,瞥了一群人道:“去客房说话。”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跟着院长离开。 温元良穿衣裳,慢了一些。 冯鸿羽走在他身边,目视前方道:“恭喜你。” 温元良怔了怔,笑了,“同喜同喜,不过这才哪儿到哪儿,八月还有院试呢,真过了才算是秀才。” 冯鸿羽突然转头,很是真诚地说道:“那也要恭喜你,科举一道无非就是过五关斩六将,过一关就证明又迈进了一步,只是院试时间紧迫,不然我定要请你好好喝上一杯。” “哈哈哈......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温元良咧嘴道。 接下来的日子,温元良开始闭关,由卓不凡亲自给他讲课,他也不再出去见人,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那拼命的劲儿着实有些不对劲,可每每有人问起,温元良就说院试时间紧迫,别人也找不出破绽,只好不再深究。 第二百零二章 温有山的打算 温有山归来的时候府试成绩已经出了几日,得知温元良过了,温有山第一次激动到语无伦次,头脑发热地跑进城里,到了温宅才发现里面虽然收拾得干净,却没有啥烟火气,显然这里平常是不住人的。 正当温有山琢磨着是不是去一趟文山书院的时候,长原家的突然进门,看见温有山,长原家的怔了一下,忙上前请安,“老爷,您回来了。” 温有山微微颔首,道:“你不是过来服侍大少爷的吗?他人呢?” 长原家的忙解释道:“老爷,大少爷现在正在闭关苦读呢,奴婢平日里都在书院那边给大少爷做饭,偶尔才回来收拾一下院子,顺带着把隔壁季先生家也打扫一下。” “老季头回来了?”温有山眼睛一亮。 长原家的摇头,“季先生没回来,是大少爷吩咐的,说季先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回家了,要奴婢经常打扫,保持赶紧。” 温有山满意地点点头,“也算老季头没白带他一年。” 长原家的试探着问道:“老爷,您要去书院看大少爷吗?还是要奴婢给您传个话。” 温有山发热的脑子已经冷静得差不多了,若有所思摇头道:“不去了,去了孩子还分心,你跟他说一声就行,还有让他安心念书,旁的事情不用管。” 长原家的顿了顿,迟疑道:“老爷,大少爷八月要参加院试,听先生说院试在省城潍州。” “潍州?”温有山眼睛徒然瞪大,“潍州跟棣州之间还隔着一个滁州呢!” 以前温有山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不过行商多年,也见识了不少人不少事,虽然没出棣州地界,可对于大齐的情况也是有个大概了解的。 长原家的眼神有些茫然,道:“奴婢不清楚,是先生说过去坐马车的话要十几日,若是转水路的话六七日就能到了。” 温有山漫不经心地颔首,猛地往外面冲,大声喊道:“你先回去伺候大少爷。” 长原家的就这样稀里糊涂回了书院。 温有山这边也急匆匆地去了庄子,招来蒋大义几人议事。 “元良府试过了,八月要去潍州参加院试,我已经想好了,之前长信和长年都说我们可以把干货的生意做到棣州外面,现在就有一个机会,蒋大义!” “到!”蒋大义大声应道,那架势仿佛还在军营。 温有山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直言道:“你速度快,我写一张单子,现在马上赶回庆安县见夫人,把单子交给她,让夫人赶紧备货,我们回去后拉了货分批出发,棣州这边的由长义长门负责带队送货,顺便把客人下次要的货记下来。” 蒋大义、长义和长门齐齐应下。 长义之前一直在赶海,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曾偷懒过,又因为是丁婆子的儿子,人也孝顺忠心,这两年被温有山提拔上来跟着一起行商,慢慢的也历练出来了,虽然与人商谈还不太行,可管理货物绝不会出错,让他和长门配合温有山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至于蒋大义,他要带走,有这么个门神在,妖魔鬼怪也要忌惮一些。 等温有山把单子列出来后,蒋大义塞进怀里毫不犹豫骑着马飞驰而去,那办事效率连长贵两口子都惊叹不已。 等蒋大义见到陈宁雅已经是五六日后的事情,彼时温家正因为温元良过了府试而喜气洋洋,陈宁雅看蒋大义风尘仆仆赶回来还愣了下,往后望了一圈,问道:“你家老爷呢?” 蒋大义迈着豪放不羁的步伐,将怀里厚厚的信封拍在桌上,喘息道:“老爷他们要晚些到,夫人先看,我去去再来。” “什么东西?”陈宁雅嘀咕着展开信封,一张张仔细看完,眉头渐渐蹙起,忙喊来小厮,让他们通知孙来福过来。 蒋大义还没回来孙来福先到了,进门便扯着嗓子喊道:“嫂子,找我何事?” 听着这明朗的声音就知道孙来福这些年过得有多顺心,他一进门,习惯性地坐到最后一把椅子,老神在在地等着陈宁雅发话。 陈宁雅也不在意,视线从信件上转移到孙来福脸上,沉吟道:“刚刚蒋大义带着有山的信件回来了,有山那边让我现在备货,干货的量要比以前多一倍,阿红娘家那边估计要你去说一声了。” “多一倍!”孙来福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一脸惊愕。 这些年因为温有山收莲子的量大,叶氏娘家的父亲弟弟全都扩大种植,就是这样还不够,后来他老丈人就在村子里做起了中人,由他出面收购村民的莲子,赚点辛苦钱,就是这样老丈人一家现在的日子也是起来了,几个妻弟都各自买地建屋,还得了村民的称赞,钱和名声都赚了。 不过温有山一人到底没办法吃下整个村子的莲子,总是有人背后说酸话的,现在温有山要的量多了一倍,说不准还真能把全村的莲子吃下,老丈人家还能大赚一笔。 想到这里,孙来福坐不住,咧着嘴激动地笑道:“嫂子,你放心,这事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陈宁雅看孙来福急不可耐地就要离开,忙喊道:“着什么急,还有呢!除了莲子,我今年还想要更多的莲藕,有多少要多少。” “行行行!”孙来福已经乐得找不着北了,至于陈宁雅要莲藕做什么他不关心,也不好多问。 孙来福一走,丁婆子便端着茶水进门,无奈笑道:“夫人,这孙家老爷怎么还是这般急性子,奴婢这茶刚煮好,他就走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村里人的性子。”陈宁雅也跟着笑了笑,现在她在村子里很有威严,村民见了她也不会拉着她话家常,总是说没两句就想走人,仿佛她会吃人似的。 丁婆子莞尔,问道:“夫人要那么多莲藕可是打算大量生产藕粉了?” 陈宁雅点点头,沉吟道:“之前大家不认识藕粉,我也不敢冒险,只能少量生产放在县城的铺子卖,这几年藕粉渐渐被人熟知,也是时候量产了。” 第二百零三章 孙来福的激动 藕粉也是精贵的东西,毕竟几十斤莲藕才出那么一点藕粉,说白了就是败家,寻常人家吃不起,只能往富裕人家卖,这些年在温家的努力下,藕粉这东西被许多有钱人家接受,尤其是那些后宅女眷,加了桂花和蜂蜜的藕粉晶莹剔透,卖相好,口感清甜,又可以饱腹,老人家和身体虚弱之人还是很喜欢的。 去年温有山又带了不少出去走货,全都被他卖出去,这不,今年的订单就上来了,目前作坊里产的量远远不够,只能扩大生产。 过了好一会儿蒋大义才回来,看他一脸幸福相就知道他估计是回去见婆娘孩子了,陈宁雅也不说他,而是问道:“你家老爷除了给你这些货单可有别的交待?比如绸布这块,他有说什么吗?” 蒋大义老实地摇头,“我拿了东西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确定老爷没别的交待,不过老爷之前倒是提了一嘴,说绸布的生意已经跟何家、百里清合作,他不好再自己跑货,怕坏了规矩,再加上除了棣州他不熟悉,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就弄点干货,能卖多少卖多少,主要是先过去给大少爷探探路。” 说到这事连蒋大义都佩服,当爹的做到温有山这份上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宁雅沉思着点头,之后又让管事跑一趟张家沟,将需要的货量清单转告张金和张云,山货由张金一家牵头收购,野味由张云负责。 山脚下的孙家,孙来福一回家就急匆匆地去见了叶氏,叶氏刚刚喂完鸡鸭,坐在庭院的阴影处看两个孩子嬉戏,笑得前仰后合,瞧见孙来福,忙拉着他来看。 孙来福反手抓住叶氏,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小声说道:“我刚刚从有山家回来,嫂子说这回莲子的量要多一倍,还说莲藕有多少要多少。” 叶氏瞳孔猛地放大,声音惊喜,“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趁着天色还早,我去老丈人那边一趟,晚上就不回来了,你天黑前记得把门栓栓好。”孙来福交待道。 叶氏忙点头,激动得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我去给你准备一身衣裳......还有东西,你带回去给我爹。” 李氏瞧叶氏急哄哄的样子,同孙来福问道:“啥事啊?” 孙来福将话再复述一遍,李氏也跟着乐了,“这感情好,那你赶紧去一趟,路上小心一些。” 叶氏娘家的村子偏僻,路上还要过悬崖,很是危险,这两年村子有钱了,重新开了一条出村的路,虽然要绕一些,但安全上有了保障,是以李氏并不担心孙来福走夜路。 又过了半个月,陈宁雅要的莲子陆陆续续送过来,大部分晒干,一部分新鲜的第一时间送出去。 温家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温有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回来的,他一归来,温家的热闹立马上了一个台阶,就连躲在闺中鲜少出门的温元贞都现身了。 姐妹俩围着温有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宁雅给温有山做好吃食,跟着一起坐下,笑道:“这一路辛苦了,可是先去见了元良?” 温有山摇头,吁了一声,“本来是想去了,可那孩子正在紧要关头,成败都看这最后一场了,若是院试过了,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秀才了,到时候咱们想跟他说什么都行,所以我就没去书院扰他,让他好生念书吧。” “听说冯家鸿羽这次府试也过了,你可知道?”陈宁雅再次问道。 温有山顿了顿,淡笑道:“在县城的时候长信已经跟我禀报了,等我回县城的时候再去冯家一趟,好歹两个孩子在一处念书,怎么样都要走动一二才是,可惜我不常在县城,这关系也不好维系,对了,娘子可曾再去过冯家。” “不曾。”陈宁雅想都不想回道。 温有山只一愣,便点头,“娘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吧,反正一切都有我呢!” 陈宁雅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你就不怕我任性而为?” “我在外挣钱不就是图个让你们活得舒坦嘛!要是你在家还过得束手束脚的,那我挣钱的意义何在?”温有山说得理所当然,陈宁雅笑得心满意足,温元贞看得羡慕不已,忍不住道:“爹,我这辈子就要嫁个跟您一样疼妻子的,不然我铁定不嫁!” 温有山瞬间收起笑容,瞪大眼睛不满地问道:“谁敢惦记我宝贝女儿?” 温元贞红着眼眶摇头,“没有谁,就是女儿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里,娘说明年女儿就及笄,顶多再留女儿两年就必须出嫁,我......我不想离开家里!” 温元贞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别提多委屈了。 温有山心疼得不行,忙哄道:“不嫁了,咱不嫁了,爹养你一辈子,你看想要在哪里置办产业都行,将来有了出息也能给养老。” 陈宁狠狠弹了弹温有山的脑门,咬着牙道:“孩子不晓事你也跟着胡闹!哪有女子大了还一直留在娘家的,往后贞丫头还怎么出去见人!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给丫头找个靠谱的夫君来得实际。” 温有山捂着脑袋,心下委屈,敢怒不敢言,朝温元贞挤眉弄眼。 温元贞顿时破涕为笑。 温有山的神色渐渐变得柔和,沉吟道:“这还不简单,丫头要是不想远嫁咱们就找个近的,放在跟前也不怕她受委屈没人给她撑腰。” “近的?”陈宁雅挑眉,温元贞也眼巴巴地看着温有山。 温有山将村子里的适龄男孩子过了一遍,悲哀的发现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再把范围扩大一些,周边的也没有好的,往县城里想,似乎可以选的人都在胡先生的学堂里,说真的那些读书人当晚辈他没意见,当女婿他是一百个不同意。 各个都是家中的命根子,家境还比不上他们家,往后他女儿嫁过去肯定是要吃苦的,唯一比较合适的就是冯鸿羽。 想到冯鸿羽,温有山看向母女俩,脱口而出,“冯家还行。” 陈宁雅面色一肃,果断摇头,嫌弃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感情说来说去就绕不开这三两家,冯家我不同意。” 第二百零四章 初提儿女亲事 “为啥啊?”温有山不懂陈宁雅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是为何?难不成他不在家的这些时日两家有什么龌龊? 陈宁雅看了一眼温元贞,直言道:“冯鸿羽很好,我没意见,我不看好的是冯鸿羽他娘,冯夫人!贞丫头,当初咱们一起去参加县令夫人的赏花宴,那冯夫人的言谈举止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你认为呢?” “这......”温元贞有些为难,小声嘀咕道:“娘,当初咱们也没跟她怎么说话,我怎么知道她这人如何?若是单纯看那天的话,冯夫人似乎性子有些冷淡,对谁都一样,也不只有我们。” 陈宁雅冷笑了一声,“她是对大家都冷淡,连对胡夫人也不例外,唯独就县令夫人奉承一些,若她一视同仁我还敬她几分,可这赤裸裸的差别对待别说是我了,就连胡夫人都看得出来,我可是真真切切看到胡夫人对冯夫人的不喜。 不过这种事情只针对后宅女人,跟男人无关,我也是从胡夫人那边知道,冯夫人可是打着让冯鸿羽娶高门女子为妻的主意呢!估摸着是觉得冯家势单力薄,想给冯鸿羽找个能拉拔他的岳家。 可冯夫人也不想想,县城就那么大,谁家有能耐,谁家打肿脸充胖子大家心里门儿清,县城里能让她看上眼的姑娘可没几个,她对大家又这般不冷不热的,可不是存了到别处觅高枝的年头嘛! 你说人家都做得这般明显了,我怎么好意思再去提儿女亲事,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温有山听得震惊不已,久久无言,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不能够吧,冯大哥看着不像是这样的人。” “冯捕头自然是拎得清的,可架不住夫妻不是一条心,若是冯家这儿媳妇不顺着黄氏的心意找,你且看着,以后冯家定是鸡飞狗跳,永无宁日。”陈宁雅语气笃定。 说得温有山都慌了,“这这这......这冯家咱们不考虑了,闺女,你跟爹说说想找个什么样的,爹给你相看去。” 温元贞眉头皱得死紧,盯着温有山一眨不眨道:“就照着爹的样子找,爹,您记住了,别找岔了!” 温有山拼命地点头,“你放心,爹一定给你好好找!” 看这对父女俩逗趣的样子,陈宁雅脸上也有了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除了贞丫头这边你要找,元良那边也不能落了,他是老大,不管这回院试能不能过,你都得给他相看一门亲事了,总不能老大还没成亲小的却先出嫁了吧!传出去也不好听。” 长幼有序,有些东西从小就刻在骨子里,不管经历了什么,还是改变不了的。 温有山当即颔首,拍着胸膛保证道:“娘子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这事才商量完,没过两天,温有山又带着商队走了,到了县城的时候,他特地带了一些礼去了冯家,这回冯兴海就在家里,黄氏也没露面,因着两个孩子都过了府试,是以两人喝得很是尽兴,若不是温有山还要赶着出发,定是跟冯兴海不醉不归。 酒劲上头的时候,冯兴海想到儿子写给他的书信,忍不住同温有山说道:“温老弟,你们咱们两家也是知根知底的,若是亲上加亲,肯定是美事一桩。” 温有山还没彻底喝醉,听了这话瞬间清醒了不少,打了个酒嗝,茫然问道:“冯大哥,这事你跟嫂子商量过了吗?” 冯兴海不甚在意地摇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一家之主,我做主就行,不用管她。” 温有山吓得冷汗都快冒出来,忙劝道:“使不得啊,冯大哥可别意气用事,这种事情还是要嫂子点头才是,毕竟往后儿媳妇进门更多的是在嫂子跟前过活,若是嫂子不乐意,往后内宅不是要乱套了嘛!” 冯兴海的眉头越皱越紧,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黄氏突然匆匆闯进来,大喝道:“冯兴海,你要是敢随便定下鸿羽的亲事我就死给你看!” “你想干嘛!”冯兴海拍案而起,趁着酒劲上头,正好跟黄氏吵起来。 温有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赶紧把冯兴海死死拉住,劝道:“冯大哥,你喝醉了,别做糊涂事,嫂子,大哥喝醉了,他什么都没说,我也什么都应,嫂子大可放心。” 黄氏是听了下人来报才赶过来的,这会儿被冯兴海喝了一句,又听了温有山的话才觉得失态又失礼,勉强扯了个干巴巴地笑容,朝温有山点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冯兴海一眼,这才在丫鬟婆子地拉扯下退去。 冯兴海却是气得狠,生生锤了桌子好几下,怒不可遏地骂道:“搅事的臭婆娘!我儿迟早被她毁了!” 温有山有些尴尬,这话他没法接啊,只能讪笑着劝道:“大哥消消气,来来来,咱们再喝两杯。” 接下来冯兴海没再替结亲的事情,温有山就当那事没发生过,喝得差不多了才告辞离去。 温有山一走,冯兴海怒气冲冲地就往后院去。 守在门外的婆子瞧见他,吓得脸色都白了,战战兢兢请安却被冯兴海直接无视。 等冯兴海进了门就看到坐在床边垂泪的黄氏,顿时骂道:“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我冯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你那烂透了的兄嫂一个德性!” 黄氏被骂得摇摇欲坠,身子都不稳了,伤心地看着冯兴海质问道:“我是什么德性?要不是你背着我要把鸿羽的亲事定下来我会这样方寸大乱失态吗?你明知道我想给鸿羽找个有助益的岳家,却来拖我的后腿! 那冯家有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咱家是穷得吃不了饭了,还是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了,要这么委屈老大娶这样的破落户!” 黄氏因为太过气恼,竟是口不择言地把心底里的话给说了出来。 冯兴海仿佛第一次认识黄氏一般,失望地摇头道:“破落户?哼!温家是破落户,你家又是什么?我冯家又比温家强多少?头发长,见识短!鼠目寸光还以为自己有多高瞻远瞩! 实话告诉你,和温家结亲之事是鸿羽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不过被你这么一搅和,这桩亲事是不成了,你记着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他日切莫后悔!” 第二百零五章 乱了心神 黄氏听了冯兴海的话并没有被威胁的害怕,反而是庆幸不已,幸好她阻拦及时,否则这门亲事就成了,她到时候就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这般一想,黄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也不去计较冯兴海的恶劣态度。 冯兴海看她一条黑走到底的样子,无语地摇头,也不打算再跟她废话了,转身离去。 人一走,服侍黄氏的婆子赶紧进门,看黄氏破涕而笑,一脸轻松的样子,悬着的心也跟着放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老爷没跟你计较吧。” 提到冯兴海,黄氏的笑意淡了些,眉间染上一抹幽怨,尤其是想到冯兴海质问她黄家是什么那句,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娘家,不给她脸,偏偏娘家的兄嫂又是烂泥扶不上墙,她就是想争辩都没有底气,只能咬着牙生生忍了。 婆子一瞧夫人的神色不对就知道她跟老爷只见的问题还未解决,看样子是大少爷的亲事黄了,未免黄氏生气迁怒,婆子忙道:“夫人,避免夜长梦多,您还是该早点把大少爷的亲事定下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黄氏气恼地绞着帕子,“可这县里适婚的姑娘配得上我儿的又有几个?胡家的那个倒是勉勉强强,可人家又没有跟咱们家结亲的意思,我可不想上门低声下气。” 在黄氏看来,胡家的能耐是因为胡文志这个举人,可胡文志年纪在那里,也绝了仕途的念头,往后也就那样了,胡家其他人看着一般,也没什么才名,还比不上她儿子,要是两家结亲了往后还不知道谁拉拔谁呢! 再者,胡文志和冯鸿羽有师生情谊在,要是冯鸿羽娶了胡依云,往后她也没办法在胡依云面前端婆婆的架子,还有他儿子,只要有半点委屈胡依云的地方外人的唾沫都能把他们一家淹死。 这样一来他们家娶胡依云过门又图什么?无异于请一尊大佛供着,没什么实际好处。 婆子一噎,心里有些纳闷,县城这般大,好人家的姑娘也是不少的,家境和冯家相当的也不少,怎么就没有相配的人选呢?不过转念一想,黄氏连温家姑娘都瞧不上,能入她眼的人家还真不多,也就是县令大人没有适婚的妹妹或者女儿,不然黄氏也不用这么惆怅。 婆子走神的时候,黄氏问道:“鸿羽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得好好问问他,若是府城那边有他看得上的姑娘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婆子干巴巴地回道:“夫人,您莫不是忘了,刚刚老爷才说和温家结亲的事情是大少爷的意思,这么一来大少爷怎么会在府城有中意的姑娘?” 提到温家,黄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不过还是要绝了他的念头才是!” 黄氏兀自盘算着。 出了冯家的温有山神色渐冷,回头看了冯宅一眼,神色复杂,无声一叹,往后两家的关系只怕是要渐行渐远了,不过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努力就行的,罢了,就这样吧。 温有山只纠结了一下,就把这事给抛在脑后,大步流星地往家去,第二天,天未亮就带着商队出发了。 这回他要去的是潍州,同棣州的方向相悖,因着带出来的货不是很多,人也少了许多,,脚程倒是快了不少。 冯兴海还打算第二天酒醒一些再过来给温有山赔个礼,没成想人家早早就离开了,只好作罢。 远在府城的冯鸿羽陆续收到爹娘的来信,先看了父亲的信,里面只写了他跟温有山提了亲事,黄氏当场反对,最后不欢而散。 寥寥几句,看得冯鸿羽怒从心起,差点失去往日的冷静,只见他神色来回变换,打开黄氏的书信,上面除了问他何时归来外,就是让他留意府城好人家的姑娘,话里话外,就是要他跟府城这边的人家结亲。 青竹在一旁见自家少爷脸色铁青,心里直打鼓,半晌,只见自家少爷将信件一巴掌拍在书案上,怒不可遏地骂道:“愚蠢!” “少爷,您先冷静,别动怒。”青竹吓得不行,一边安抚冯鸿羽,一边望向桌上的信件,这一看,他立马明白自家少爷为何生气了,只是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当下人的可以妄议的。 冯鸿羽却是悲愤又失望,提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通,发泄完,浑身就跟脱力似的跌坐在椅子上,道:“把这封信寄出去。” 青竹猛吞了吞口水,“少爷?您别冲动......夫人她......她不懂,您就算再怎么动怒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拖着,等院试过后回了县城再跟夫人好好说说?” 冯鸿羽不置可否,青竹便自作主张将信件收起来,放在一旁,也没寄出去的意思。 温元良这边也收到了温有山的来信,只让他好好努力,为温家争一口气,旁的什么都没说。 倒是温元良敏锐地察觉到父亲情绪不对,同送信的下人问道:“县城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来人摇摇头,恭敬道:“县城那边一切安好,老爷临出门的时候还去冯家跟冯捕头喝了酒,就是出来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劲,当晚老爷就写了信让小的送过来。” “冯家......”温元良喃喃道,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半晌,垂眸,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是。” 来人匆匆过来,又匆匆离去。 从这天开始,温元良越发努力了,那刻苦拼命的劲儿看得百里清沈唯一头雾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温元良要考进士呢! 他这么上进,整得他们也不好成天庸庸碌碌,打鱼晒网的,两人竟然破天荒的开始看书。 为此卓不凡大感欣慰,连这两个混不吝都知道上进了,书院里还有那个刺头敢混日子的? 至此,文山书院迎来了难得的奋斗时光,各个先生欣慰之余更是铆足了劲儿给他们灌输知识。 当然,这些人里也有那么几个心不在焉的,冯鸿羽便是其一,心里装着事,看书就无法静下心来,为此还被先生说了两次,最后都被先生叫到书房谈心了。 第二百零六章 拎不清 青竹冷眼瞧着觉得这样不行,赶紧给县城那边写信。 收到消息的冯兴海再次怒气冲冲闯进房间,对着黄氏劈头盖脸一通喝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鸿羽迟早被你毁了!” 黄氏一听这话,不干了,说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她害了孩子,“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老爷现在看不上我了,就能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是不是?” 冯兴海闻言,更火了,咆哮道:“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吗?你给鸿羽写信说了什么?青竹来信说鸿羽看了你的信后书都读不进去了,还被先生训斥了两回,就这种状态,你还指望他过院试?成秀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黄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好像被吓傻了,身子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就在冯兴海出了房间后,砰的一声,黄氏晕了过去。 婆子听到动静进门一看,冯家后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等黄氏幽幽醒过来都天黑了,她清醒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而是含着哭腔催促下人备马车,她要去府城找冯鸿羽。 婆子吓得脸色大变,忙把冯兴海找过来。 冯兴海的耐心快要被黄氏耗没了,现在又听黄氏胡搅蛮缠要出远门,气得大骂,“愚蠢!无知!去府城干嘛?你是能给鸿羽辅导功课还是能帮他过院试?什么都不会,去了只会裹乱!要是耽误了我儿的前程我跟你没完!” 黄氏被骂得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捂着胸口垂泪。 冯鸿哲从学堂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在了解了始末后,冯鸿哲径直去了黄氏的房间,见到桌上连动都没动的药碗,他便顺手端到黄氏跟前,不紧不慢地说道:“娘,吃药吧。” 黄氏倔强地抿嘴,脸色苍白,幽怨地说道:“哲儿,你爹这是嫌弃我了,你哥也怨我,我知道,他就是因为我不同意他娶温家的姑娘才故意不好好念书的,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娘!”冯鸿哲声音拔高了几分,皱眉道:“吃药吧。” 黄氏怔怔地看着小儿子,突然一把将药碗打翻,满心怨恨地质问道:“是不是连你都看不起我?你们父子三个都是一个德性!我辛辛苦苦地盘算是为了谁?费心费力是为谁?还不是希望咱们家越来越好,希望你大哥少走些弯路,为什么就没有人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就知道埋怨我,指着我!” “娘!”冯鸿哲猛地站了起来,擦了擦身上的药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缓缓说道:“娘有自己的道理,可爹和大哥也有自己的道理,想法不同,自然做法也不同,你不能强迫爹和大哥接受你的做法,甚至固执要大哥按照你的想法做事。 娶妻之事说白了是家事也是他自己的事,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娘不同意,我们也无话可说,只是娘的做法连儿子也不能苟同,温家显然是要起来的,爹就算提了儿女亲事人家也不一定就会答应,娘却一副生怕人家扒上来的样子,生生打人家的脸。往后爹要如何跟温叔叔往来? 娘别不信,温家可不是舅舅那一家极品,死皮赖脸地要把女儿塞来我们家,要是温叔叔温婶婶有这个想法,这些年也不会只有温婶婶和温二小姐上门。” 黄氏被说得怔住了,瞪大眼睛仿佛呆了一般,冯鸿哲说的那些话她没听进去,不过有一点却让冯鸿哲说对了,这些年温娘子鲜少上门,一年顶多上门一两回,大部分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偶尔带着孩子也是温家那个年纪最小的丫头,显然是没有跟他们家结亲的意思。 只是她太过紧张冯鸿羽的亲事才会深陷其中看不清,乃至做出那等失了分寸之事。 想通了里头关节的黄氏已经不再钻牛角尖了,却还是不忿,“温家不过是个暴发户,你爹可是县衙的捕头,你爹看得上他们家是他们家的福气,怎么?温家连咱们家都看不上,难不成还想攀龙附凤不成?” 冯鸿哲见黄氏越说越不像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失望道:“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温家可是做了什么让人非议的事情让你这般揣测人家?” 黄氏抿嘴不答。 冯鸿哲也不想再跟她掰扯下去,同边上的婆子冷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走了。 婆子瞧人出了院子,语重心长地劝道:“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二少爷跟温家两位小少爷关系好,您在他面前这么说温家人,二少爷只怕是不乐意的。” “哼!胳膊肘往外拐,全是白眼狼,要是我狠心一些不管他们就好了,偏偏我就是放不下!”黄氏自怜自艾,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道:“罢了,到底是我让老爷没了面子,我也不计较了,只是羽儿的亲事须得好好琢磨,你先给羽儿去一封信,让他安心念书,亲事过后再议。” 其实黄氏刚刚是想找个时间去探探温家的口风,只要温家没有结亲的想法,两家还是可以走动的,不过这个念头一起她就放弃了,一来温家在县城主事的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要探口风就要去那偏远的乡下,想到一村子的鸡屎狗吠她就心塞,再加上路途遥远,她也不想折腾。 二来事出无名,真上门了要如何开口也是个问题,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要是真像鸿哲说的那样人家并没有结亲的意思,自己还千里迢迢过去,岂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黄氏这边消停了,冯兴海却还是气不顺,夫妻俩的关系冷淡了许多,一心忙着孩子亲事的黄氏也没想过好好修复,等回头一看,才发现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夫君已经与她离了心,此是后话。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盛夏悄逝,眼看着院试的时间就要到了,书院带队的先生已经整装待发,温元良和一众参加考试的学子一起上路了。 这回他身边只带了书砚,冯鸿羽带了青竹,旁人或多或少也带了一个同伴,有的是书童,有的是亲戚,总之就没有只身一人前往的潍州的。 第二百零七章 酸梅子 马车上路后,青竹看着自家少爷几次欲言又止。 冯鸿羽垂眸,问道:“何事?” 青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少爷,刚刚温少爷邀您同坐一辆车,您为何拒绝?” 冯鸿羽面色微冷,说话的语气有些生硬,“多事,我想清净罢了。” 青竹无语,明显就是口不对心,真想清净又何必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出发了又这般不合群,这不是脑子有坑嘛! 同青竹一般想法的还有和温元良同坐一辆马车的两位考生,都是从庆安县来的,一人叫袁康平年方二十五,早已娶妻生子,一人叫薛正,比温元良大两岁,因为守孝和读书,倒是耽误了亲事,如今还未婚配。 这两人之前也在胡文志的学堂念书,只是和温元良关系一般,后来大家一起上了文山书院,交集才多了起来,再加上一个冯鸿羽,算得上时庆安县四才子。 薛正掀开窗帘看向后边的马车,迟疑着看向身边的书童元宝问道:“你可是跟鸿羽兄身边的青竹说了我们都在这辆马车上?” 元宝憨憨地点头,“少爷,小的都说了,青竹说会把话带给冯公子的,可最后冯公子也没来。” “这......”薛正疑惑地看向温元良和袁康平。 袁康平年长一些,性子较为沉稳宽厚,当即替冯鸿羽找起了理由,“或许是有旁的事情耽误了,或者是另外被邀请过去了也有可能。” 他们坐的马车是标准的八人座,这边还能再容纳两个人,原本是特地给冯鸿羽和青竹留的,现在只怕是要进别的人了。 寻思间,还真有人过来了。 温元良一看来人,顿时乐了,“子兮!你怎么上我们这马车了?祁安县那边的马车坐不下去了?” 祁子兮潇洒地收了折扇,嘴角上扬,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玩笑道:“因为知道元良兄在此,所以就来了,元良兄不会赶我下去吧。” 那表情好像要是温元良把他赶下马车就是始乱终弃似的,玩世不恭的性子简直跟百里清有得一比。 祁子兮的书童金银一直在边上摇头叹息,拿自家少爷没办法。 祁子兮看他那蠢样,嫌弃道:“一边去,正好元宝在这里,你们金银元宝倒是凑一对,一边玩儿。” 身为元宝主子的薛正嘴角控制不住地猛抽,这该死的巧合。 袁康平轻咳两声,化解车厢里的尴尬,朝祁子兮笑笑,道:“子兮过来我们自然是欢迎的,对了,素闻子兮出门排场大,这次难道就带了一个书童?” “自然不是!”祁子兮傲娇地扬开折扇,自诩风流地扇了两下,缓缓说道:“我爹已经提前去潍州打点了,他说等我到了潍州必定有一处清幽的小院读书。” 众人听得羡慕不已,温元良眼睛一亮,一把搂过祁子兮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子兮,咱们是兄弟对不对?” 祁子兮防备地摇头,“平常是兄弟,现在不是,你又想算计我什么?” 说起算计祁子兮就生气,他跟温元良年岁相当,是来了文山书院后认识的,温元良跟在院长身边,他则待在许老跟前,两人也算是旗鼓相当,谁也不比谁差,自然能玩到一起。 后来熟了祁子兮才知道温元良家在庆安县,家里刚起来,做的是行商的买卖,这不,他们祁家也是刚起来没几年,做的也是同样的买卖,可真是冤家路窄。 从那之后祁子兮总是有意无意地想要压温元良一头,偏偏每回都被温元良踩下去,把他气得那叫一个狠,却每每记吃不记打,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闹腾着倒是闹出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情谊来。 温元良不要脸地装起了小可怜,“子兮,你看你爹这般厉害,都把生意做到潍州去了,还给你置办了院子,我们去了潍州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要不,你考虑一下收了我吧!” 祁子兮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扭头,“说这话的时候你不觉得亏心吗?书院可是在潍州有产业的,住你们几个不在话下,也就是出点钱罢了。” “我心疼钱不行吗?”温元良理直气壮,连袁康平和薛正都觉得没脸听了。 祁子兮那叫一个气啊,指着温元良的手都在抖,“你你你......你还真不要脸!一点读书人的节气都没有!” “我要那些狗屁节气干什么?能让我过得舒舒服服不?反正收不收留我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温元良当起了无赖。 祁子兮被逼得没办法,你了半天最终还是稀里糊涂答应了温元良的无理要求。 袁康平和薛正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闭嘴,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还是看戏吧。 结果这一路还真让他们看了不少大戏,两个冤家待在一块,总能闹出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是以他们这辆马车最为热闹。 青竹这些天已经羡慕到麻木了,他就不懂自家少爷在别扭什么,毕竟家中那些事情温家少爷也不知情,他完全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偏偏自家少爷性子犯了佐,竟是这般较真,哎!也不知道怎么劝才好。 马车走了两三日才转水路。 因着他们人多,学院直接包下了一艘客船,自然这些费用后面要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不过出门在外,大家也不会去斤斤计较,上了船后各自找了船舱休息。 刚刚在马车上生龙活虎的祁子兮这会儿竟是蔫了,犯起了晕船的毛病,从进了船舱就没再出来过。 薛正也有些不适,好在情况比祁子兮好多了,就是脸色发白,动弹不得,躺着倒是舒服一些。 温元良和袁康平忙着照顾这两人,倒是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 等他们俩照顾好祁子兮和薛正,青竹又跑来说冯鸿羽身体不适,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赶紧过去帮忙。 那边冯鸿羽正靠着窗子一个劲儿地猛吐,好在外头就是水,也不用清理什么的。 倒是青竹吓得手脚都打哆嗦,含着哭腔道:“少爷,那边有恭桶,您别趴在窗子边上,万一栽下水可不得了!” 第二百零八章 抵达潍州 温元良见冯鸿羽是真的吐惨了,神色凝重地给他倒了杯水,让青竹服侍他喝下,又跑去跟船家要了一些治晕船的吃食,东西拿到后,温元良自己都说不出话了。 船家给的吃食竟然是酸梅子,还是他们家卖的酸梅子,这色泽味道他绝对不会混淆。 心情复杂的温元良将酸梅子递给冯鸿羽。 冯鸿羽有气无力地道了声谢,含了酸梅子才好受一些,白着一张脸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么大的人了出门还带着家中的零嘴。” 温元良神情纠结,无辜地说道:“我说这个是船家给我的你们信吗?” 冯鸿羽面色为惊,再仔细品了品嘴里的酸梅子,突然了然地笑道:“还是温叔叔有本事,生意都做到滁州来了,不佩服都不行。” 他们现在行船正好到了滁州地界,过了滁州才是潍州。 袁康平听得惊奇不已,“鸿羽兄的意思是这酸梅子是元良家做的?” 冯鸿羽微微颔首,“以前我和元良在胡先生那边的时候时常能吃到他带过去的零嘴,这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说着,冯鸿羽自己都感慨不已,就是温元良也垂了眼眸,不知所想。 袁康平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温元良的眼神都变了,“元良,你爹太厉害了!” 大家都是一个县的,温家什么情况都清楚,就是因为清楚袁康平才会这般吃惊,只知道温家是因为温老爷行商起家,可这行商都把生意做到这么远的地方就不一般了。 温元良被这两人说得讪笑不已,谦虚的话说着也跟炫耀似的,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由着他们打趣,最后落荒而逃。 那边晕船的几个人也是吃了船家给的酸梅子才缓过劲儿来,祁子兮得知这酸梅子是温家产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同金银感叹道:“本以为我爹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温家叔叔比我爹还要厉害,在这船上都能吃到温家产的零嘴,还别说,这玩意儿治晕船的效果挺不错的。” 金银憨笑道:“少爷,小的也觉得这酸梅子好吃,不过船家说一般给他们买的都是些船上的娇客或者有身子的妇人。” 祁子兮闻言,脸色耷拉了下来,狠狠敲了敲金银的脑袋,“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本少爷旁的比不上温元良,怎么连小厮都没人家一半机灵,可真是气死我了!” 越说祁子兮越觉得堵心,干脆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客船在水上行进了两日才出滁州,又走了半日,可算是到了潍州府城。 温元良站在甲板上看着雄伟壮阔的港口,胸膛也跟着剧烈起伏,眼中绽放的细碎光亮似乎比头顶的艳阳还要刺眼。 书砚背着包袱站在温元良身后,激动万分地嚷嚷道:“少爷,咱们到了,省城就是省城,比棣州府城还要壮阔大气,看着也要繁华许多!” “嗯。”温元良心不在焉地回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船靠岸后,他就急不可耐地带着书砚下船,港口那边已经有马车等着接应,从这边出发,还要坐上半日才能抵达住宿点。 祁子兮几个随后下来,追着温元良气喘吁吁地喊道:“元良兄,你也太不厚道了,跑这么快干什么?也不知道等等我们!” “你弱爆了!”温元良回头嫌弃地说道,又问:“身子好些了?” 祁子兮本来要发怒的,被关心了一句顿时泄火了,委屈道:“好是好些了,就是被折腾了一天,估计瘦了好几斤,这幅鬼样子也没办法读书,还得养上几天才行。” 这会儿祁子兮无比庆幸提早十几日到省城,这段时间足够他调整状态了。 薛正和袁康平冯鸿羽也缓缓走近,袁康平还好一些,薛正和冯鸿羽的脸色都不大好,两人相互搀扶着看着就跟难兄难弟似的。 薛正苦笑道:“是真的要养上几日了。” 冯鸿羽把手伸向温元良,眼巴巴地说道:“辛苦你了。” 温元良愣了下就明白他的意思,嘴上嘀咕着不情不愿的话,身体还是诚实地上前接住,和青竹一左一右搀着冯鸿羽。 冯鸿羽白着脸笑了,青竹在一旁看得都想哭,从收到夫人来信后他家少爷就没开心过,更不曾这般笑过,现在看来自己少爷是想通了,与温少爷重归于好了。 要不是不合时宜他真的想找书砚喝两杯小酒庆祝一下。 一行人上了马车后,因为多了两人,书砚和青竹自觉出去跟车夫挤一块唠嗑。 车厢里的祁子兮难受地皱眉道:“刚从水上解脱,这会儿又要在马车里摇,哎哟,不行了,我头晕,要躺会儿。” 温元良翻着白眼道:“不是说你爹在省城给你置办了院子,怎么没派人过来接你?” 祁子兮闻言,急哄哄地同金银说道:“我爹怎么还没派人来接我?” 金银哭丧着脸茫然道:“少爷,小的一直跟着您,也没见过老爷啊,怎么会知道?” 祁子兮不满地撇嘴,嘀咕道:“算了,说不准我爹会去书院落脚点等我。” “是的是的。”金银忙道。 其他人也是这般想的,没一会儿车厢里就安静了,祁子兮薛正冯鸿羽三个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个蔫儿吧唧的,祁子兮和薛正靠着自家书童,冯鸿羽就挨着温元良。 温元良真叫一个郁闷,他的计划是看一看省城的风景的,现在多了一个“拖油瓶”连动都动不得了。 相较于温元良的无语,冯鸿羽倒是舒服,靠着温元良被马车晃悠着竟然睡过去了,等马车停了他才清醒。 温元良垂眸同他说道:“该醒了,到地方了。” 冯鸿羽猛地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精神万分,欣喜地说道:“可算是到了!” 祁子兮羡慕得不行,“要不是知道你刚刚还半死不活的,我真不相信你跟我一样晕船过来的。” 冯鸿羽不好意思地笑道:“或许是元良身上的熏香比较好闻,我竟是睡得很是踏实。”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温元良。 温元良懵逼,“我不知道啊!这些事情都是书砚打点的。” 第二百零九章 父子见面 书砚听到自家少爷喊他,忙回道:“我们家少爷没有用熏香,不过少爷的书房会点香,是我家夫人特地调配的,可以安心凝神养人。” 薛正也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一听便道:“温夫人好厉害,还会调配香料。” 一般调香这种东西是有钱人家才捣鼓的,温家起来没几年,温夫人还有这种风雅的爱好,看来温家也没表面上看的那么普通。 书砚不知众人所想,赞同地猛点头,“我家夫人无所不能!” “哈哈哈哈......”众人被书砚逗得乐不可支,就连素来厚脸皮的温元良都觉得不好意思,“你们别听他瞎说,牛皮都吹破天了。” 私心里温元良并不希望大家过多议论陈宁雅,便岔开了话题,“下车吧,去晚了说不定就挑不到好的房间了。” 这话说得连薛正都坐不住了。 一行人快速下了马车,行李都没拿就往宅子里冲。 带队的先生不明所以,没等他开口喊人,温元良几个已经跑没影了。 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一群不听话的小混蛋!” 骂归骂,先生还是追着他们去了,闹哄哄的抢夺房间结束后,几个人各自占据一间房间,以至于后面进门的人没得住。 温元良正准备收拾房间的时间就看到祁子兮提着行李气呼呼地进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温元良扭头,疑惑道:“被赶出来了?不至于啊!” 祁子兮没好气道:“呸!你才被赶出来了!先生说这边都是两人间的,一人住一间的话住不过来,要不是想着我爹很快就来接我了我才不会主动退房呢!” 温元良一听,顿时乐了,“所以你现在打算跟我拼房?” 祁子兮忸怩着别过脸,傲娇道:“只是暂时的。” “那你睡哪儿?”温元良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屋子里是不小,可床就一张,跟大通铺似的,虽然够大,可两个大老爷们睡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别扭。 祁子兮却是不管,把屋子里的小茶几和小凳子搬到床中央,邪笑道:“这样不就行了。” 茶几和凳子把床一分为二,一下子床小了一大半,不过睡人是不成问题的。 温元良头疼扶额,“暂且这样吧。” 两人收拾好行李,温元良开始拿起书本聚精会神看书,倒是祁子兮总是心不在焉的,眼巴巴地盼着他爹过来。 可惜天快黑了祁老爷都没现身,倒是温元良等来了蒋大义。 当蒋大义出现在屋子里时,温元良别提多震惊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书砚直接摔了水盆子,结巴道:“蒋蒋蒋......” 蒋大义皱眉,“蒋什么蒋,唱大戏呢!赶紧替少爷收拾一下行李,我带你们去别院。” “别院?”主仆俩异口同声问道。 祁子兮他们也眼巴巴地盯着蒋大义。 蒋大义解释道:“老爷提前过来这边,在省城这里置办了一座别院,打算把生意做到这边,别院就在贡院附近,少爷院试的时候也不用舟车劳顿。” 祁子兮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跟八爪鱼似的死死扒着温元良,咬着牙问道:“咱们是兄弟不?” 温元良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有屁快放!” “带我走!你去哪里我就去你哪里。”祁子兮是打定主意跟着温元良了。 温元良气笑了,这一幕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他之前也是这般无赖来着,算了算了,自己做的孽,自己受! “要走就赶紧去收拾行李。”温元良无奈道。 祁子兮乐了,赶忙催促金银干活。 金银一边收拾,一边问道:“少爷,您不等老爷了吗?” 祁子兮撇嘴,“我爹到现在还没影呢!等他的话我今晚都要睡不踏实了,还不如跟着元良兄混呢!吃香喝辣的不说,还能住的好!” 听听这话,没心没肺的,要是祁老爷在这边指不定就揍人了。 两个书童很快就把行李收拾好了,温元良和祁子兮一起去跟先生辞行,结果回来的时候冯鸿羽薛正袁康平也跟着一起过来。 温元良同蒋大义问道:“蒋叔,我爹置办的别院能住下这么多人吗?” 蒋大义颔首,“别院很大,再住几个也不成问题。” 众人闻言皆是心下一松,面露笑意,同温元良道谢,然后带着小厮行李屁颠颠地随蒋大义走了。 车厢里,一行人面面相窥,祁子兮忍不住先笑了出来,“早知道是这么个结局咱们刚刚就不必那么折腾了。” 刚刚就是他们五个先冲着去选房间,差点闹出大乱子,先生估计气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结果制造混乱的五人却跑了。 温元良四人愣了下,也跟着哈哈大笑,颇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马车晃悠着,赶在城门落锁前入城,行驶至贡院附近的住宅区,四周异常安静,连鸡鸣狗吠的声音都听不见。 蒋大义停下马车,跳下来,同温元良几人说道:“少爷,到了。” 温元良跳下马车,打量着眼前的宅子,竟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宅子光从外表看就比棣州府城的宅子气派,里头只怕更是不凡。 正当温元良沉思之际,蒋大义已经上前拍门了,很快就有下人过来开门,瞧见蒋大义,立马望向蒋大义身后之人,赶紧行礼,“大少爷,您可算是到了,老爷在正屋候着您呢!” 温有山回过神来,立马小跑着进屋。 黑夜里他也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沿着灯笼照明的方向跑,跑了好一会儿才到正屋,大声喊道:“爹,我来了!” 屋子里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温有山抬头,眼含笑意地同身侧之人介绍道:“这是我的长子元良。” “元良,快过来见过你祁伯父。” 温元良怔了怔,下意识地说道:“祁伯父?您认识祁子兮吗?” 祁高礼饶有兴致地笑道:“贤侄认识小儿?” 温元良猛吞了吞口水,神色复杂,“我不仅认识,还很熟。” 祁高礼更高兴了,正要说点什么,就听外面传来异常熟悉的声音,“元良兄,你不厚道啊,走这么快是想抛弃我吗?你这没良心的混蛋......” 第二百一十章 解心结 说话之人一滞,一脚迈进屋子一脚还在门外,不可置信地和屋子里的人四目相对,突然嗷嗷大叫,“爹!你太不厚道了!我在书院的别院眼巴巴地等着你来接我,你却在这里优哉游哉地喝茶,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 祁高礼挖了挖耳朵,嫌弃道:“一进门就咋咋呼呼,一点都不稳重,多学学元良,看看人家这修养,啧啧啧,我花你身上的银子都白瞎了!” “爹!”祁子兮气到跳脚,“明明就是你放我鸽子,还说我!” 面对儿子的声声控诉祁高礼也有些心虚,讪笑着插科打诨,“好了好了,你这不是过来了吗?来来来,还不赶紧见过你温家叔叔。” 祁子兮瞪了祁高礼一眼,收起怒火,恭恭敬敬地给温有山问安。 温有山哈哈笑道:“祁大哥,你这儿子养得真好,真性情,不错不错!” “温叔叔真有眼光,我也觉得我是真性情!”祁子兮不要脸的自夸。 温有山愣了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会儿冯鸿羽几个也进门了,同温有山和祁高礼见礼后,全都乖觉地坐到边上。 温有山一一看过去,见他们几个关系不错,便收起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热络地说道:“我让下人给你们收拾几个院子出来,你们看要住哪里自己挑。” “爹,这院子很大吗?”温元良好奇地问道。 祁高礼在边上羡慕地回道:“可不是一般的大,前后三进外带五个院落,光是大大小小的院子就有十几个,还有一个后花园,住都住不完,你们看是要几个人住一个大院子还是要一人住一个小院子都没问题。” “我要自己一个小院子。”祁子兮率先说道。 温元良思付道:“那就收拾五个小院子好了,大家一个住一个也清净。” “行!”温有山让下人马上去办。 没一会儿厨娘把饭菜准备好,为大家接风洗尘。 祁子兮喝了几杯,有些上头,说话更是没顾忌,拉着祁高礼一个劲儿地追问:“爹,你不是早就到了省城,怎么都没去接我,害我一直苦等着......” 说起这事祁高礼也愧疚得很,拍着儿子的肩膀道:“儿子啊,不是爹不去接你,是路上出了点事,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已经是万幸了!” 祁子兮吓得手一抖,筷子都掉桌上了,“爹,你路上出事了?可有哪里受伤?” 祁子兮前前后后打量祁高礼,看他没事才松了口气。 祁高礼既欣慰又难过,“路上碰到强盗了,幸好碰上了你温伯伯一行人,他们人多势众,又各个身怀功夫,身上也带了武器和药物,三两下就把那群强盗拿下了,只是我们带出来的货损了七七八八,带到潍州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回没能挣到钱,还差点丢了命,买宅子的事情也就耽搁了。” 祁子兮连连摇头,收起往日的游戏人间做派,严肃正经地起身给温有山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温有山吓得酒醒了一半,忙道:“你这孩子跪我做什么?我就是路见不平,是个有良心的人看到那情况都不能不管不顾,元良,赶紧把你同窗扶起来。” 祁子兮顺着温有山的话起来,却是一场认真地说道:“那种情况可不是有良心就敢去救的,温伯伯的恩情子兮铭记于心,他日就是要子兮赴汤蹈火子兮也在所不辞。” 温有山呵呵笑道:“我要你赴汤蹈火做什么?你们好好念书就成,将来要是能当官就当个好官,也不枉我们这些父辈风里来雨里去的拼命。” “是!”祁子兮郑重地应下。 祁高礼红着眼眶感动万分,“其实我身上还是有些银子的,买宅子不成,可租个宅子也是够的,不过你温伯伯听说了我的计划就说让我不要浪费这个钱,到时候住这边就行。 我本是想着明日再去接你的,没成想你倒是跟温贤侄一起回来了,也是缘分啊!” “缘分缘分,来我们再喝一杯。”温有山咧嘴道。 温元良无语地劝了一句,“爹,你悠着点,别以为我娘不在你就可以这般无所顾忌了,小心我哪天在娘面前不小心拆了你的台。” 提到陈宁雅,温有山下意识地四下看了一眼,讪笑道:“儿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就当爹庆祝你过了府试,大家吃大家吃,不要客气。” 这话说得温元良都笑了,他府试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这会儿拿这个当借口也太假了,不过今日大家欢喜,他也不好扫兴,便不再提。 冯鸿羽喝到下半场,有些迷糊的时候才同温有山问道:“温叔叔,你可有回庆安县,可曾见过我爹。” “见过的。”温有山回道,想到冯兴海跟他提的事情,又想到黄氏的态度,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又洒脱地举杯敬了冯鸿羽,道:“少年!大胆的往前冲,叔祝你前程似锦,将来娶个称心如意的贤内助。” 冯鸿羽是个聪慧的,一听就知道温有山的深意,当即苦笑道:“叔,小侄是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温有山郑重地拍了拍冯鸿羽的肩膀,道:“孩子,你是读书人,大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实话说,叔对你很是满意,几乎没什么挑剔的,可你有爹娘,不能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须得他们也高兴才能家和,家和放能万事兴,家无宁日的话,你这日子还如何过?光是一顶孝义的帽子盖下来就够你吃一壶的。 叔要顾忌的事情比你多,同时也得为你的仕途考虑,听叔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自身优秀,总是能娶到称你心意的。” 温有山的话说得隐晦,众人听得云山雾罩的,也就过来人祁高礼明白一二,这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冯鸿羽身上,审视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优秀,模样就不必说了,举手投足间的稳重就不是祁子兮能比的,再加上成熟的心性,换成他也会喜欢这样的人的做女婿。 不过听他们的对话似乎这桩亲事是不成的,估摸着是冯家长辈不同意,不过这样正好。 第二百一十一章 祁高礼的诚意 祁高礼盘算着自己的心事,也没继续跟儿子耍花腔。 那边冯鸿羽听了温有山一席话,心下苦涩,更多的却是拨开云雾的豁然开朗,尤其是知道温有山对他没意见后这种心情更明显了。 温元良慢慢咀嚼着温有山的话,直到酒席撤了才恍然大悟,抬脚去了冯鸿羽的院子,也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第二天,两人的关系似乎又恢复到从前。 冯鸿羽也开始一门心思扎进书中,心无旁骛地念书。 蒋大义他们还要忙着送货,整个温宅也就温有山和祁高礼两个闲人,一大早温有山练功的时候祁高礼就站在一旁学,动作乱七八糟,他也玩得开心。 活动完,温有山让下人在凉亭里布饭,祁高礼就厚着脸皮蹭吃蹭喝,饭后还赖着不走,同温有山喝茶赏竹,这没心没肺的劲儿连温有山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老祁,你这样混日子真的好吗?不是说手头上还有些钱,怎么没想着再出去折腾折腾?” 祁高礼摇摇头,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慵懒地说道:“温老弟,我是没有这个心思咯!省城太危险,以后我就老实待在咱们棣州行商就行,这边我就不跟你争了。” 温有山嗤笑一声,“跟我争什么?你做药材生意,我做干货生意,风马牛不相及,我还真不怕你争。” 这话说得祁高礼黑脸一红,“别拆穿啊!我难得能偷懒,你还想赶着我出去操劳,至于嘛!反正这次我是真的受惊了,要好好养养,俗话说得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于我可是救命之恩,温老弟,你说我怎么报答你才好?” 温有山怔了怔,嫌弃地睨了他一眼,“这种话等回了棣州你再说也不迟,现在你能怎么报答我?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 “打住打住......”祁高礼忙道,生怕温有山再说下去他这厚脸皮都要便薄了,“我是说正经的,昨儿你跟冯家那孩子打的哑谜我可是听出来的,是不是那小子看上你家闺女了,你没答应?” “是又如何?”温有山直接怼回去。 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既然祁高礼都听出弦外之意了,他也不用再隐瞒。 祁高礼顿时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你看我家小子怎么?当你女婿够格不?” “噗!”温有山嘴里的茶水全喷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祁高礼,“我说老祁啊!人可以不要脸,可不能这么没底线,你这是打算拿你儿子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吗?要是这样的话我拒绝。” “为什么?”祁高礼急了,“温老弟啊,我可不是单纯想报恩,而是真的看好你家闺女,你看看你的人品这般好,儿子也养得好,闺女就更不用说了,我儿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瞧着虽然跳脱了些,可绝对是个好孩子。 也没那些花花肠子,再加上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还有你的救命之恩在,你家闺女进了我们家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委屈她不是?” 温有山本是想骂回去的,听到最后一句倒是真的开始正视这桩亲事了。 祁高礼见有门,再接再厉,拿出自己经商的三寸不烂之舌,道:“温老弟,你要是不放心,等院试过后咱们一起回棣州,你领着弟妹到家里坐坐,亲自感受感受,我可是诚意十足的。 我家人口简单,除了子兮他娘,我也没别的女人,他娘就是普通的村妇,老实本分,早年操劳,现在虽然享福了,可模样也不复当年了,不过我嫌弃她,毕竟是跟我苦过来的,人要讲良心不是?” 温有山点头,深表赞同,祁高礼更高兴了,接着道:“子兮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可惜不是个读书的料,娶了我们县城里一屠户家的闺女,我给他买了两个铺子和几百亩田,以后他们也能衣食无忧。 以后子兮成亲也有一份同样的产业,他是老二,读书又好,我们也就没急着给他说亲,在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也是我唯一的女儿,那丫头年纪还小,就不说了。怎么样?我家这情况够简单的吧,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没?” 说真的,这条件还真挺吸引人的,不过温有山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人,尤其事关女儿终身大事,更是不能马虎,便道:“此事等院试结果再议。” 祁高礼也不急,当即赞同地点头道:“那就院试后再说。” 两人分开后,祁高礼立马去了祁子兮的小院,神神秘秘贼眉鼠眼的样子看得祁子兮眉头直皱,就算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半晌,祁子兮终于忍不住,放下书本问道:“爹,你想说什么就说,这样在我眼前晃着我书都看不下去,还怎么考试!” 提到考试,祁高礼猛地站了起来,三两下走到祁子兮面前,严肃地拍着他的肩膀,重重压了两下,语重心长道:“儿子,这次院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要是考好了,爹的小儿媳妇就有着落了,要是考砸了,我把你扔出家门你信不信!” 祁子兮被自家老爹唬地一愣一愣的,脸色来回变换,没好气道:“爹!你可真是我亲爹!什么小儿媳妇这么值钱,让你小儿子都得靠后!” 祁高礼翻了个白眼,半是警告半是叮嘱说道:“我跟你温叔叔提了儿女亲事,就是元良的妹妹,比你小两岁,正是议亲的好时候,咱们正好赶上了。” 祁子兮震惊得嘴巴都快掉地上,“爹!你说真的?娶元良的妹妹?” “这还能开玩笑!”祁高礼不满地瞪眼。 祁子兮大喜,双掌一击,猛地站了起来,“爹!你可真是我亲爹!竟然不声不响地就给我办了这么一件大事,你放心,儿子我一定好好发挥,这次院试不成功便成仁,元良这个大舅哥我认定了!” 这种时候他也不会去计较喊温元良哥的事情了,满心欢喜这桩亲事,看书也越发通透。 祁高礼闻言,顿时放心了,在一旁欣慰地傻了,就算觉得祁子兮的话怪怪的也没往心里去,父子俩第一次这么有默契。 第二百一十二章 院试结束 日出又日落,转眼便是院试的日子,所有的事情学院事先都打点好了,温元良几人只要准时在贡院外面汇合就成。 院试分两场,第一场试两文一诗,第二场是一文一诗,主考官为学政,听说是正三品官,除了主考官还有两位副考官,品级还不低,这阵仗着实有些唬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届考试都会出动这么多大官? 温元良兀自天马行空的揣测,直到祁子兮撞了撞他的胳膊,他才回过神来,“咋啦?” 祁子兮一脸无语,“还问我咋啦!你看你,都要进贡院了还这般神游,是太有把握还是破罐破摔,我可警告你,这回你要是给我考砸了我定灭了你!” 温元良:“?????” 他老子都没说他考不好要灭了他,祁子兮的气焰倒是比温有山还厉害,看把他给能的! 温元良撇嘴,要不是不合时宜,他定跟祁子兮好好说道说道。 经过层层检查,一行人总算安全入了贡院,院试的规矩跟府试差不多,差别在于出题的深浅罢了,幸好这几个月卓不凡对温元良进行了特训,题目下拉后,温元良仔细琢磨了下就有思路了,从容不迫地开始在草稿纸上作答。 人一旦进入一种状态就会忽略周身事物包括时间,等他将两篇文章做完发现香已经换了,两次了,等最后这柱香烧完就该交卷了。 温元良心下一紧,忙看向最后一首诗的题目,只看上面寥寥几个字“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题目前两句乃是截取李白的《长相思》,第一段应该是“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表达的是对如花美人的相思之情,若不看下面两句,温元良真想骂一句这都是什么鬼畜题目。 再看下面两句,表示的分明是忧国忧民的情怀,这又是思念美人又是有忧心国家兴亡的,他似乎有些头绪了。 很快,温元良提笔再草稿纸上疾书,直到香烧过半他才把最终的诗作搬到卷子上,再次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后立马把考试用具收拾好,等着墨水干透差不多也到了收卷的时间。 出了考场后,温元良还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等着其他人。 最先钻进来的便是祁子兮,这二货一进来就开始装作风流公子,摇头晃脑弄念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诗。 温元良瞪眼道:“这不会是你在考场上做的诗吧!” 那眼神分明就是看傻缺。 祁子兮一噎,气急败坏地辩解道:“我又不是傻!怎么可能作这种诗!是刚刚出来的时候听到那位潍州才子念的,还一个劲儿的可惜说什么没给他作这诗的机会,你说那人是不是脑子坏了,还潍州才子呢!下流胚子才差不多。” “噗!”温元良笑喷了。 祁子兮傲娇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也不知道潍州这边的才子是怎么封的,就那样的二货也配称才子!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那你还学他!”温元良嘲讽道。 祁子兮翻了个白眼,翘起了二郎腿,嘴硬道:“好玩不行吗?” “行行行!”温元良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这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不过只要这丫的没犯浑作那劳什子美人诗就成。 没一会儿冯鸿羽他们也出来了,一行人回了温家别院,大约对了一下做题思路便各自散去,准备下一场考试。 这会儿出去一整天的温有山也回来了,看祁高礼日子过得悠闲,好一阵无语,“我说你也是够了,即使要放弃潍州这边的生意也没必要成天躲在宅子里,出去转转给嫂夫人和孩子们买些东西也可以,明儿就是院试最后一场了,考完等结果出来不管好坏,我们都得启程上路。” 祁高礼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反正这次回去咱们两家也该坐下来好好商量亲事了,正好我去买些东西,把子兮的聘礼备上,嘿嘿嘿......” 温有山一噎,顿时不想搭理祁高礼,尤其是这人还成天算计着让儿子拐走自个儿宝贝女儿。 第二天,温元良几个出去考试后,祁高礼真就带着一堆银子出门了。 还别说,潍州这边比他们棣州还要繁华许多,别的不说,光是地界就要大上两三倍,楼榭飞阁,满眼珠翠,富贵非常,不过一个省城就这般不得了了,那京城又是怎样的盛况? 祁高礼摇着头,想象不出来,在街上转悠了几间珠宝阁,还别说,这里的花样看着就新颖,价钱上虽然比他们那边跪了几百文,不过这点小钱祁高礼还是拿得出来的。 当下他就定了四套金头面,四套银头面,还有好些玉镯玉佩,将自个儿带来的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 因着购买的东西太多,珠宝阁的掌柜还热情地表示将东西送到府上。 祁高礼自从遭遇了强盗也不敢托大,将住址报给掌柜后便走了,又逛了好一会儿,估摸着院试快结束了才回去。 他才刚刚进门就听见里头少年爽朗的说笑了,嘴角不由得勾了起来,迈着大步进去,“都结束了!恭喜你们了!” 祁子兮看见自家老爹,兴奋地同他挤眉弄眼,祁高礼一下子就明白了,父子两心照不宣一笑。 温元良发现祁伯父的心情似乎莫名地变好了,纳闷不已,寒暄问道:“伯父,今儿个有个小厮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您买的东西,晚辈让人都放到您的房间去了。” “好好好,劳烦贤侄了。”祁高礼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温元良瞧着总觉得这里头不简单,可他又不好问出来。 旁人则没有在意,考完了,他们终于能好好放松两日了,袁康平与人越好去吃酒,薛正刚刚出孝,这种热闹自然不会错过,冯鸿羽则是因为想开了,不再反感出去与人结交,便答应了。 温元良也想去,又想帮温有山一些忙,一时踌躇不定,倒是祁子兮洒脱一些,没心没肺就拖着温元良一起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聚贤楼里的草包 一行人到了约好的聚贤楼才发现此处早已被院试的学子包了,里里外外全是读书人,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形容。 温元良几个好不太容易挤上二楼,终于能喘口气了。 祁子兮好奇地看着楼下富丽堂皇的大台子,问道:“这是比赛吗?” 旁人一听,好心解释道:“几位是初次临聚贤楼吧!咱们聚贤楼有四层,呈“回”字型结构,一楼中央是个大平台,平日可供学子舞文弄墨,也可供莽夫比划拳脚,除此之外,还有戏班子或者卖唱的歌女时常演出,院试刚过,大家难得放松一二,就有一群学子约好了在此文斗。” 众人恍然,朝对方作揖,“多谢公子解惑,公子也是来参加文斗的?” 对方忙摇头,一脸坦然地说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拎得清的,可不敢上去献丑,也就跟着过来看个热闹罢了,几位呢?” 祁子兮咧嘴,“嘿嘿,我们也是来看热闹的。” 说话间,底下的台子上了一群着装分明的学子,冯鸿羽惊讶的发现里头竟然也有他们文山书院的人,忙出声示意大家看过去。 这一看,大家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祁子兮更是直接爆粗口,“哇靠!谁给那草包胆子让他上去的?” 祁子兮骂的那人也是文山书院的,叫包三元,听听这名字就知道包家对他寄予了多大的厚望,可惜包三元是个二世祖,吃喝玩乐啥的最是精通,典型的人傻钱多,至于读书上面则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别说三元了,连一元都拿不下。 到现在三十多了才勉强拿下参加院试的资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还穿着文山书院的学子服上台,要知道他能进文山书院还是家里使了大力气,走了后门的,这要是在台上把文山书院的名声都搞臭了,只怕他自己遭了还会殃及到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同窗。 关于这一点,大家心里门儿清,正是因为这样众人才黑了脸。 边上之人听了祁子兮的话,往下一瞧,看不出所以然来。 温元良几个道谢后,忙匆匆下楼,花了些银子才挤到前排,袁康平四下张望,发现除了包三元,还有好几个文山书院的人,忙挤过去,沉着脸问道:“三元怎么上台了?” 大家也快哭了,忙撇清关系,“康平,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是一起过来看热闹的,谁知道三元听说这聚贤楼文斗赢了能出名,竟然不管不顾地报名,我们劝也劝了,根本就劝不住,现在可怎么办?以三元能耐,别说跟人家文斗了,他连做个像样的诗都不成的。” 袁康平气结,“你们知道他的底细怎么还劝不住!就是绑也要把人给绑住!” 众人一愣,似乎没想过还能用这种有辱斯文的法子。 温元良挤过来,拉了拉袁康平的衣裳,面色不善地说道:“算了,如今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几个底子好的报名,上去一雪前耻。” 听听这话,比都还没比呢,大家已经笃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了。 袁康平一脸沉重地点点头,轻叹一声,“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这事我去办,你跟薛正他们先上二楼观望,那边视野广阔。” 温元良不置可否,退回祁子兮身边,跟他们低估了两句,一群人便上了二楼。 袁康平离开了好一会儿才上来,进了包厢后,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笑道:“幸不辱命,总算是把事情办妥了。” 从他们这包厢的窗子正好可以看到楼下的进度,此时文斗第一场已经开始,包三元不出意外的第一轮就下场了,走得毫无水花,半点惊讶都没有。 包三元一下场,温元良就收回视线,真的是看不下去了,同袁康平问道:“袁兄选了何人替书院出战?” “你!” “噗!”温元良嘴里的茶水全喷袁康平脸上,错愕又震惊,“你是疯了吗?我有几斤几两我清楚!也就比那个草包好一些而已,让我上场指定是不成的。” 袁康平淡定地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平静地说道:“除了你还有鸿羽、子兮、薛正。” “咳咳咳......”包厢内突然传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不明所以的过路人还以为里头出了啥事。 被吓得猛咳的祁子兮缓过劲来,拎着袁康平的衣领,慌了神,“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让我上场?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你冷静一些。”袁康平哄道。 一旁的薛正也跟着急了,“这事怎么冷静,书院过来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就把我们推出去了,哪有你这样的,怎么你自己不上去?” “谁让你们是年少英才。”袁康平理所当然道,老神在在地坐下,分析道:“你们看,咱们书院的名声已经被草包坏了,如何扳回一局还要替书院正名是个难题,正好你们四个年岁相仿,又是年纪轻轻就参加院试,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你们四个赢了文斗,不仅替咱们书院正名,还能替咱们书院扬名,你们也能得了实惠,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温元良很快就从袁康平画的大饼里清醒过来,骂道:“放屁!你说的都是好的,万一我们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了也不丢人,谁让你们年纪小呢!那些人大多比你们年纪大,就是赢了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袁康平眨了眨眼。 温元良语塞,一时无言,同其他三人面面相窥。 袁康平看他们妥协了,再接再厉道:“还有一点,我已经打听过了,这次文斗第一场比试最简单,考的是博学广记,出题人念一首诗或者一篇文章,参赛人说出出处,就这样包三元连一轮都没撑住,不提也罢。” 这话说得大家都无语了,这种比试,还是第一轮,出的题目肯定不会太偏,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一轮下场,包三元倒好,上去屁股还没坐热就下来了,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丢脸了,简直就是文山书院的奇耻大辱。 第二百一十四章 温元良上场 袁康平看了众人一圈,说道:“接下来还有四场,第二场比试内容是默写,题目由出题人随意出,我知道元良在这方面有优势,你的记性好,读书也刻苦,基础扎实,再加上一手漂亮的字连学院里的先生都夸过,所以我打算第二场让你上。 第三场作诗,这方面是子兮擅长,第四场是作赋,鸿羽来,最后一场辩论,一人主战,可以带几个随战,可以说是团队赛,这场由薛正主战,你们辅助,如何?” 四人听了袁康平的分析,倒是无话可说。 因着要出战,接下来他们不敢再散漫,一直在二楼包厢看完第一场比试,胜利的是滁州那边一位学子,长相不错,就是看着年纪有些大,估摸着二十好几了,边上的看客欢欣鼓舞,好些人还露出可惜的表情。 温元良也没在意,等楼下的锣声一响,他便起身。 冯鸿羽和祁子兮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 “嗯。”温元良迈着沉重的步子出去,仿佛壮士扼腕般,看得冯鸿羽几个也跟着提心吊胆,齐齐将脑袋往下探。 这边温元良已经上了擂台,自报家门后,对面的人竟是嗤笑了一声。 温元良看过去,与对方四目相对,对方毫不遮掩地给了他一个嘲讽的讥笑。 这笑容把底下文山书院的人气得差点跳脚,一行人把包三元围在中间,恨不得揍一顿。 包三元却好无所觉,自我感觉良好地摇头晃脑感叹道:“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连第一轮都没过,这小子就更没戏了。” “你闭嘴!”众人齐声吼道。 包三元惊恐地回头,眼里全是不解,“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些人已经不想多做解释了,上手把包三元的嘴捂住,同擂台上的温元良笑笑,给他加油打气。 温元良收回视线,无奈至极,不过这么一闹他倒是不紧张,打量着那个嘲讽他的人,心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斗志,等一下他一定要亮瞎他们的狗眼,看他们如何狗眼看人低! “比试开始!”司仪敲锣高呼。 一白衣男子不紧不慢地上台,约莫四十来岁,长得面善,朝众人一笑,眼角皱起几条皱纹,看着更加和善了。 “这场比试,由我出题,公平起见,所有的题目从暗箱里抽,现在给大家看一下,暗箱。” 男子打开暗箱,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纸条,无人有异,男子接着道:“好了,现在开始第一轮比试,题目是......《关雎》。” 这题目简单,二十个人一同提笔,差不多同时落笔。 二十人的作答被人晾起来,由看客品评,温元良的字在一众比试学子里脱颖而出,不能说第一,但前三绝对没跑的。 刚刚还嘲讽温元良的那人,顿时不满了,不轻不重地讥笑道:“文山书院也就这水平。”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温元良面色一沉,严肃地回道:“余自束发读书文山不过一载,自是无法代表文山书院,不过看了兄台的诗作后,良觉得自己的诗作还是能见人的。” 这话分明就是说对方写的不如他,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你......”那人没想到温元良小小年纪竟然这般牙尖嘴利,半点尊师敬长的礼仪都没有,当然就让他没脸,可真是把他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要跟温元良理论。 白衣男子轻咳一声,垂眸道:“好了,第一轮无人出错,入第二轮。” 第二轮仍是从暗箱抽取,不过这回换了个箱子,里面的题目估计是比第一轮都要难上好些的。 果然,当男子含笑说着第二轮题目为《古歌》时,场上有三四个人面露难色,踌躇了许久便放弃了。 温元良倒是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答案写下。 十几人的作答被挂了起来,大家品评了一会儿,温元良不出意外地过关了,字还得了众人的夸赞,尤其是他年纪尚小,更是难得。 这一轮下去了五个,有一个是做不出来,随便写了一首诗糊弄,自然是被刷下去了。 第三轮的题目是《击壤歌》,这题简单,不过那是对知道的人而言的,温元良那边有老季头、百里清、沈唯搜刮来的许多孤本,自然是知道这诗的。 在温元良作答的时候,那个一直针对他的人恨得咬牙切齿,温元良似有所感抬头正好对上对方喷火的双眼,唇角微微上扬,老神在在地把自己的作答交给身后之人,由着对方挂起来,无声地朝对面之人笑道:“你输了。” 是的,那人输了,因为那人这局都没提笔,显然是做不出来。 那人气得拂袖而去,下台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温元良一眼,明显是不会善罢甘休。 二楼包厢里,祁子兮皱眉,“那人是谁?为何对元良有这么深的敌意?他们有过节?” 薛正在边上摇头,“确切的说,那人是对文山书院有意见,只能说元良撞在枪口上了,我们后面还是要多加小心为是。” “怕什么!爷可不是吓大的!”祁子兮不忿地握拳。 此时台上已经进入第六轮比赛,二十个人只剩下四人,温元良就在其中。 第七轮开始的时候,白衣男子淡然地说道:“第七题《周礼,考工记》,谁写的篇幅长就算谁赢,时限一炷香。” 众人面面相窥,不敢耽搁,开始奋笔疾书,温元良一边写一边庆幸,这些人里头估计没人比他更熟悉《周礼,考工记》的,因着温有山是木匠,陈宁雅是织娘,他以前可没少钻研这书,就想着能不能帮着爹娘分忧解难,后面等他把这书读烂了,家里也不需要他帮忙了。 美成想竟然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了。 随着香越烧越短,众人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二楼以上的看客可以从窗子瞧到四人的进度,心里有数,但一楼这些人可就没底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喘一声的。 袁康平出去一会儿,匆匆进门后便道:“打听到那人的身份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被看上了 祁子兮头也不回地问道:“什么结果。” 袁康平喝了口水,深吸一口气道:“此人乃是滁州那边山平书院的学子,叫曹方,年二十有三。” 薛正若有所思道:“二十三,听起来年纪也不大,算得上青年才俊了。” “可不是!”袁康平目露不屑,“年纪是还可以,也算是有些才学,可惜品性不行,听跟曹方走得近的人说曹方早前曾慕名前往棣州文山书院求学,也参加了考试,结果不知道为何被书院拒之门外,为此怀恨在心,他报复不了书院,可针对书院的人还是成的,这事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话是这么说,其他三人却没听出任何的担忧。 祁子兮嘲讽地勾起嘴角,一脸漫不经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我已经请人回别院送信了,想来过不了多久温叔叔就会派人前来。” 袁康平嘴角抽了抽,“我当你有什么法子,感情是回去搬救兵了,不过这样也好,温叔叔身边的人身手都不错,有他们在我们倒真的可以高枕无忧。” 说话间,底下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掌声,几人探头一看,发现案上的香已经燃尽,楼里的小厮将四人的答卷高高挂起,旁的不说,光是数量上温元良就占了优势,比人家还多写了一张半。 另外三个比试者也凑过来仔细品评温元良写的周礼,一边看还一边点头,看完后,三人朝温元良抱拳作揖感慨道:“是我们输了,小兄弟对周礼的熟悉程度在我们之上,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三人又同白衣男子作揖,这才款款下台。 温元良彻底松了口气,高兴得就要冲下台,却被白衣男子喊住。 他茫然地扭头看过去,“还有事?” 白衣男子轻咳一声,眼眸含笑道:“老夫观你年纪轻轻,可是婚配?” 温元良的脸爆红,呐呐地摇头,一时无言。 白衣男子笑容更深了,上前拉着温元良热络地说道:“既如此,咱们找个包厢好好聊聊,正好我家孩子也在楼上,走走走。” “我我我......”温元良懵得一批,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白衣男子,直觉告诉他这男子的身份应该不一般,不好得罪,于是乎,他就这样被连拖带拽地上了三楼。 坐在二楼包厢的四人都看呆了。 祁子兮回过神来,当即跳脚,“我靠!元良被人劫色了,咱们得赶紧去救人。” “你坐下!”袁康平一把压住祁子兮,羡慕地笑着说道:“这可是元良的机遇,说不准还能结一门好亲事,你可别胡咧咧坏了好事。” 祁子兮气到语塞,我我我,你你你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冲上三楼,因为轮到他上场了。 在祁子兮自报家门后,底下的看客都哗然了。 “什么时候文山书院出了这么多少年俊杰了?” “可不是!刚刚那个温元良也是文山书院的,现在又来了这个叫祁子兮的,两人看着年纪差不多大,模样又俊俏,这文山书院是要搞大事啊!” “也不多,要是文山书院想搞事情就不会弄刚刚那么一个......一个贲货出来!” ...... 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祁子兮收敛了心神,同出题人作揖。 这场的出题人换了,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看着应该也是那种颇有名望之人。 老者笑得和善,扶须道:“现在我们开始抽题了,这场比作诗,诸位还请不吝惜拿出看家本事,每一轮做的诗由三楼四楼的客官品评,排出名次,每一轮最后三人淘汰。” 也就是说每个人要做七首诗,又是在这样众目睽睽下,压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祁子兮缓缓闭上眼睛,当老者念出第一道题目时,他立马睁开眼,提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落笔。 冯鸿羽三人看得惊叹不已。 “这就是子兮的实力吗?”薛正喃喃道。 袁康平淡笑,“能入许老的眼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别看子兮平日里吊儿郎当又跳脱,在学问上面他可是严谨又认真的。” 冯鸿羽赞同地点头。 与此同时,三楼某个包间里的人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 温元良打破屋子里尴尬的气氛,无奈地摸着鼻子同白衣男子说道:“先生,咱们已经喝了两壶水了,若是没有要事的话,我能不能......” “不能!”温元良还没说完白衣男子就打断他,目光始终在温元良身上游移,半晌才无可无不可地说道:“自我介绍下,老夫卓明轩。” 温元良的眼睛蓦地瞪大,惊呼道:“卓院长跟先生是什么关系?” “还不笨嘛!”卓明轩饶有兴致地笑了笑,道:“卓不凡是我弟弟,刚刚你说自己还未婚配,怎么样?给老夫做女婿如何?” 温元良身子一抖,觉得分外荒诞,起身作揖道:“多谢先生厚爱,只是先生只知道我是卓院长的学生还有晚辈的名字,除此之外您只怕对晚辈无甚了解,而晚辈也不知先生情况,卓小姐更是不曾知晓此事,说不准卓小姐会不满晚辈,这结亲委实草率,还请先生三思。” 卓明轩冷哼一声,神色变得严肃,“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怎么?你有心上人了?还是你家给你说亲了?” 温元良一直摇头,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这不就得了!你没有定亲,也没有心上人,老夫又看上你了,这亲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一声,找个日子上门提亲。”卓明轩袖子一甩,那态度分明就是来通知人的,压根不是来商量了。 温元良差点气笑了,他连卓明轩的家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上门提个鬼亲。 “先生,终身大事不可儿戏,还请先生慎重。”温元良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卓明轩冷笑威胁道:“你知道拒绝这门亲事的后果吗?老夫在省城这边还是说得上话的,只要老夫一声令下,你的仕途就止步于此了。”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电光火石之间,温元良已经把自己的后路想了又想,咬着牙坚持道:“多谢先生厚爱,学生......” 第二百一十六章 强抢良家美男 “爹!你没事吓唬人做什么!”一声娇喝打断了温元良的话。 温元良抬头,正好于对方四目相对,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姑娘,是你!” 来人正是温元良在卓不凡那边见过的小姑娘,这姑娘大概是半年前才去文山书院的,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卓不凡的女儿,为了避嫌从来不曾去过卓不凡的后院,这大半年的时间也就见过这姑娘几面,还是远远瞧见那种,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应该是那回他跟卓不凡打上得忘乎所以,被大家撞上的时候。 小姑娘红着脸,害羞地垂下眼眸,大大方方地同温元良作揖道:“见过温公子。” 卓明轩被女儿当众拆台,不满地撇嘴道:“果然是女生外向,我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护短了!” 这话说得温元良和卓千语都红了脸,卓千语气结跺脚,“爹,你怎么如此......如此老不修!” “哼!我家的白菜都要被猪拱了,我还不能说两句吗?”卓明轩冷笑道。 说着卓明轩瞪了温元良一眼,“怎么?还要老夫请你坐下是不是?” 温元良回过神来,赶忙坐下,却是秉持着君子之礼不敢看向卓千语,有些无措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卓明轩酸溜溜地嘟喃道:“要不是我家丫头看上你了我还懒得搭理你呢!拿什么乔!” 这话说得卓千语脸色爆红,桌子底下的脚不停地踹向她爹。 温元良则是三分惊,三分喜,三分羞,一分无措,脑子仿佛炸了一般,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卓明轩不耐烦地皱眉,“我家姑娘都现身了,成不成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温元良起身,正儿八经地朝两人作揖道:“多谢卓姑娘抬爱,既然卓姑娘不反对,在下自然没意见,只是在下家底薄,恐委屈了卓姑娘。” 卓千语忙道:“温公子不必自谦,再则出嫁从夫,千语也不是不能吃苦的。” 听听这话,分明就是打定主意非君不嫁了。 卓明轩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简直没眼看。 温元良俊脸又是一红,往日的伶俐口齿似乎离家出走般,说话都结巴了,“既如此,在下便应了这桩亲事,待学生回了棣州,定三媒六聘上门提亲。” 卓明轩脸色好看了不少,却是傲娇道:“这才差不多!” 卓千语已经窃喜得连男女大防都忘了,跟花痴似的一直盯着温元良看,若不是温元良已经应了这门亲事,只怕这会儿已经落荒而逃了。 亲事说定后,卓不凡看了楼下的祁子兮一眼,淡然地说道:“次子不错,似乎跟你差不多大,可惜我家丫头非要一根树上吊死。” 这话说的,温元良都不知道怎么接了,却听底下闹开了,温元良往外一瞧,只见一穿得富贵的中年男子将祁子兮拦下,还让身边的随从将人堵住,似乎要将祁子兮绑回去当女婿,比那榜下捉婿有过之无不及。 温元良看得目瞪口呆,卓明轩在一旁冷笑道:“刚刚要不是我先开口把你拖走,只怕你的下场跟这个差不多。” 温元良气得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样都没人管?” “管什么?”卓明轩漫不经心道:“人家也只是拦着,这不是正商量着嘛!”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软硬兼施,若是祁子兮弱一些说不准就跟那人走了。 祁子兮又岂是那等懦弱之辈,看对方人多势众拦着他,气得大声嚷嚷道:“给爷滚开!什么货色也敢拦爷的路!” 中年男子面色不善地叉腰威胁道:“小子,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乖乖跟我回去,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祁子兮气急反笑,“怎么?还想来硬的不成?诸位!你们都看见了!小生清清白白一个人这人竟然不要脸的逼良为娼,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有妇之夫,他日去了衙门你们可要替我作证啊!”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大声喝道:“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吃!老夫什么时候逼良为娼了?你又何时成婚的?” 榜下捉婿这种事情不犯法,还能当佳话流传一时,可前提是对方清清白白,既无成亲也无婚约,否则可是要吃官司的,再加上聚贤楼这么多人看着,中年男子气得牙痒痒,暗恨祁子兮不识抬举。 祁子兮恢复了痞痞的模样,双手环胸,挑眉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无婚约的?实话告诉你,我的亲事早就定下来了,还是我爹做的主,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两家还交换了信物,在下又岂能做那等背信弃义不知廉耻之事。” 祁子兮言之凿凿,中年男子倒是有些动摇了,不过这小子这般不给他面子,他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你说定亲就定亲,有何凭证?若无凭证就是空口白话,我带你回去与我女儿成亲,自然是没有旁人什么事。”中年男子一副无赖的样子。 祁子兮气到骂娘,“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我还要给你看证据!今天我就是铁了心地待在聚贤楼不走了!敢强迫我诸位记得替在下报个官!” 嘴上这么说,却见祁子兮从怀里珍惜地取出一个香囊别在腰间,这风骚走位看呆了一楼的人。 中年男子在看到那香囊的时候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阴沉地盯着祁子兮问道:“再问你一遍,真不答应跟我走?” “绝不!”祁子兮斩钉截铁,一脸坚决。 “好......好......你好样的!咱们走着瞧!”中年男子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气恼地带着一群人出了聚贤楼。 祁子兮松了一口气,咧着嘴笑呵呵地蹦回了二楼厢房。 “哎哟妈呀!可真是吓死我了!”祁子兮后怕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 冯鸿羽调侃道:“祁兄艳福不浅,怎么还吓成这样?难不成你真有婚约?” 冯鸿羽这话既是询问也是试探,他总觉得祁子兮腰间的香囊很是眼熟,可又不确定。 第二百一十七章 最后一场 不等祁子兮回答,包厢的门再次推开,温元良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拎起祁子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数落道:“你是猪吗?不想答应婚事有的是办法,干嘛拿婚事开玩笑,还把我给你的香囊拿出来当挡箭牌,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妹特地给我绣的,万一传出去我妹的名声都被你毁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娶你妹不就成了。”祁子兮死猪不怕开水烫,把温元良气得更想揍人了。 祁子兮见势不妙,赶忙求饶,“大舅兄,你冷静一些,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真什么真!敢惦记我妹妹,谁给你狗胆?”温元良的拳头已经贴着祁子兮的脸了。 冯鸿羽也是一脸严肃地劝道:“祁兄,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我真没开玩笑!你们怎么都不信呢!”祁子兮气呼呼地鼓着脸,“这亲事是我爹和温叔叔定下来的,我爹说了,回棣州后就邀请温叔叔和温婶婶去家里坐坐,温家有什么条件都能提,保证让温叔叔温婶婶满意,我爹已经开始筹备下聘的聘礼了,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祁子兮就差指天发誓了。 冯鸿羽愣住了,温元良则是一脸复杂,不可置信又气恼,“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看温元良气狠了,祁子兮很有眼力劲儿地开始示弱,“就是我们去别院的第二天,我爹和温叔叔提的,大舅兄放心,我可是诚意十足的。” “谁是你大舅兄!再敢乱说我打爆你的头!”温元良举着拳头威胁。 他们闹腾的时候,冯鸿羽垂眸,片刻才抬起头来,笑道:“恭喜祁兄觅得贤妻,我虽未见过温姑娘,不过以前听父亲母亲说过温姑娘是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得此佳人,还望祁兄珍惜。” “那是必须的。”祁子兮正在兴头上,也没仔细琢磨冯鸿羽的话,倒是薛正听出了一些深意,目露惊诧。 却见冯鸿羽轻拂衣袖,淡然转身朝门口走去,那背影萧索又挺拔,看得薛正微微摇头,竟是有些怅然。 直到楼下锣声敲响的时候温元良和祁子兮才“休战”,两人一齐探头,发现冯鸿羽正端坐在擂台上,因着他自报家门整个聚贤楼都哗然了,接二连三冒出来的少年才俊看得几位长者眼热不已,心思都活泛了。 这一场比试相较于前面几场难度更大,自然想要胜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冯鸿羽最终没能拔得头筹,不过他那一首《玉人赋》却是出名了,赋中描述的女子是那般的美好,却是求而不得辗转反侧,令人心揪,且孝道与本心的矛盾更是让人惆怅,此赋一出,多少同病相怜之人替他惋惜。 不过因为这篇《玉人赋》众人也知道他心有所属,倒是没人像刚刚那般不管不顾地非要抓他回去做女婿。 站在二楼包厢看完比试的温元良几个感慨不已。 祁子兮摇头晃脑道:“没想到鸿羽兄还是这般痴情之人,可惜了,父母之命难违,有情人终是难成眷属。” 薛正一副吃了大便的表情,都不想看祁子兮一眼了。 扭头同温元良说道:“走吧,鸿羽还在下面等我们呢!最后一场了,大家拿出看家本事,务必替文山书院争光。” “薛兄说得极是。”温元良附和道。 走在前头率先下楼。 此时所有比试的团队也上场了。 不过那些人远远不如温元良四人受人瞩目,尤其是里头还多了薛正这么一个新面孔,四人年岁相仿,模样各有千秋,倒是赏心悦目得很。 比试开始,第一轮的题目竟是冯鸿羽的《玉人赋》,辩论中心是父母之命和情投意合之人该如何选择?正方支持听从父母之命,反方支持遵从本心。 薛正看了看题目,下意识问冯鸿羽,“我们如何选择?” 冯鸿羽脸色有些苍白,苦笑了两声,道:“薛兄何必多此一问。” 薛正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们选择正方。” 于是在大家还未商量完的情况下,正反被他们抢占了,对方本来是想着一鸣惊人才犹豫了一下,结果错失了选择权,不得不咬牙硬着头皮选择反方。 这种题目不用看过程都知道结果肯定是正方胜出。 第二轮的题目是“为官之道和为政之道”,正方:为官就是要一心一意造福百姓,反方:为官要努力钻营升迁之道。 这回对方学乖了,想都不想就抢了正方,温元良他们不得不选择反方。 辩论开始。 正方:“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栗黍。” 反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理可得,不想升迁的官不是好官。” 正方:“你这是歪理。” 反方:“歪理正理都是理,有道理就是。” 正方:“当官一心钻营又如何造福百姓?他日若是身居高位也定是奸逆之辈。” 反方:“此言差矣,一个地方小官尽心尽力造福百姓,他造福的也只是一方百姓,倘若他知道努力往上爬,不忘初心,他日身居高位,不是能造福更多人?” 正方:“你的假设不成立。” 反方:“怎么就不成立了?一个人如何行事在于他的眼界有多大,心胸有多广,小爱和大爱之间如何取舍,我们并不反对为官一心一意造福百姓,只是我们的境界更高一些罢了。” 这欠扁的话可把正方那些人气得都快吐血三升了。 四楼某个厢房内,两位男子相对无言而坐。 一人突然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大笑道:“到底是在下过于钻牛角尖了,今日听了几个少年之言倒是茅塞顿开,既如此,我且跟你回京罢。” 对面之人大喜,“爷,下官这就去准备马车,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下晌就出发如何?” 男子似笑非笑,玩味道:“你是怕我反悔?” “不敢不敢......”对面之人讪笑了两下,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这会儿底下的辩论已经进入最后一轮,温元良他们把前面两轮的辩方气到差点丧失理智,最后都是被拖着下场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全身而退 这会儿场上就剩下他们四个和另外一组四人,年纪差不多二十六七,比他们四人大了差不多十岁左右。 对方已经见识过薛正几个的实力,自是不敢托大,场面形势一触即发。 对方能走到最后自然是颇有实力的,温元良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比试开始。 最后一轮的题目是“糟糠之妻与如花美妾”,正方:有了糟糠之妻不应再纳如花美妾。反方:糟糠之妻与如花美妾不冲突。 这回温元良他们想都没想就选了正方,对方当即松了口气,选了反方,他们都是早已成家,只要家里条件尚可的都有一两个妾室或者通房,这种情况下要是选了正方岂不是自打嘴巴。 辩论开始。 正方:“糟糠之妻不下堂,有了糟糠之妻还肖想如花美妾就是人渣。” 反方:“?????” “妻妾同堂自古有之,有了如花美妾并不代表糟糠之妻要下堂。” 正方:“多少人能做到纳了美妾还一心一意以妻室为尊,不被妾室枕头风影响夫妻感情的?” 反方:“这只是你们的假设,世间还是君子居多,妾室不过是玩意儿罢了,怎可与妻室相提并论。” 薛正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从台下的元宝手上接过一沓纸,开始细数对面四人偏宠妾室的证据,听得四人脸色涨成猪肝色。 司仪轻咳道:“此乃以文会友,切不可进行人身攻击。” 薛正遗憾地叹了口气,放下那些东西,对面的人立马松了一口气,又听薛正道:“我只是说事实罢了。” 那四人又紧张了起来,指着薛正破口大骂,“小子岂有此理,我等清清白白之人又岂能容你这般污蔑,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温元良挑眉,“你们确定是我们污蔑吗?咱们可以对簿公堂的,要真是我们胡乱造谣,我们绝对当着众人之面给你们磕头赔罪,如何?” 对面之人很想应下,又心虚,一时间倒是骑虎难下,最后竟是气得拂袖而去。 薛正勾着嘴角看向司仪,彬彬有礼道:“您看他们既已下台,是否可以认定为自愿放弃。” 司仪回过神来,为薛正的无耻惊叹,同时宣布文山书院四人夺冠。 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拍掌声,温元良的字和博学广记、祁子兮的诗才、冯鸿羽的《玉人赋》以及薛正的诡辩“不择手段”,当真让四人在省城出名了,文山书院也跟着声名大噪。 站在楼上包厢的卓千语雀跃动地同卓明轩说道:“爹,你看我的眼光好吧!就冲今日这场辩论,他日温元良也不会做出负我之事。” 这话卓明轩反倒是不反驳,读书人最重名声和节操,既然温元良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些话,自是不会自己打脸,不过想要他当着女儿的面夸温元良,那是不可能的。 卓千语也不跟他计较,仍是盯着楼下,眼睁睁看着温元良四人被人簇拥着出了聚贤楼才收回目光。 那边,温元良几个历经千辛万苦才出了聚贤楼,看到在楼外守候的蒋大义几人,差点热泪盈眶。 温元良踉踉跄跄地奔向蒋大义,激动得都快哭了,“蒋叔,你要是再不过来我们今天说不准都没法平平安安到家了。” 蒋大义柔和的神色一敛,横眉竖眼,磨牙凿齿道:“谁敢打你们的主意给老子滚出来!” 雄浑的嗓音夹带着内劲一吼,仿佛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再加上那脸上的刀疤,让人看着腿肚子都抖三抖,被他扫到的人全都别开脸,压根不敢与之对视。 尤其是曹方那群乌合之众,更是吓破了胆,还没动手就四下奔逃,典型的做贼心虚。 蒋大义几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曹方那群人哭爹喊娘地跑了,另一侧的那群人也默默地退出人群,尽可能多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蒋大义狐疑地看向温元良,温元良轻咳一声,压低嗓音道:“咱们回去再说。” 于是乎,在蒋大义几人的护送下,温元良四人平安地回了温家别院。 温有山和祁高礼正在对弈,两个臭棋篓子,半点君子规矩都不讲究,你偷我两子,我抢你两步,玩得飞起,瞧见狼狈回来的一群人,温有山嘲讽地嗤笑道:“就着出息还敢出去闲晃,今日要不是我让蒋大义带人出去接应,你们是不是就回不来了?说说吧,都闯了什么祸?还是说得罪了什么人?” 祁子兮喘着粗气灌了好几口水,后怕地说道:“温叔叔,您就别打趣我们了,今天真的是一言难尽......” 祁子兮将聚贤楼发生的事情给说了。 祁高礼本来是老神在在地看戏,听到祁子兮差点被人绑了回去成亲,气得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些人也太猖狂了,我我我......” 祁高礼气得语无伦次,温有山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这种不是明晃晃地挖他家墙角吗?这些年他何曾吃过这样的亏。 祁高礼看两个长辈气坏了,忙道:“幸好当时我不畏强权,据理力争,这才勉强吓住了那群人。” 蒋大义皱眉道:“所以刚刚另外那群人就是冲着你来的?” 祁子兮委屈巴巴地点头,“你们说我容易嘛!” 温元良撇嘴,不善地瞪眼,“那你也不能那么明晃晃地拿着我妹妹的香囊招摇过市,万一被人知道了坏了我妹的名声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所以我娶定了你妹妹。”祁子兮死皮赖脸,压根不怕气死温家父子。 祁高礼偷偷朝他竖起大拇指,这种不要脸的作风,颇有他年轻时候的风采。 温有山脸色不是很好看,但要说生气倒也不至于,就是看祁子兮的眼神变得无比挑剔和嫌弃。 祁子兮倒是个会看眼色的,当即狗腿地上前给温有山端茶倒水拍马屁,简直没眼看。 冯鸿羽不想继续听他们扯这些,扭头看向温元良,问道:“你被那位先生带走后又发生了何事?” “鸿羽兄不提我都忘了,那位先生当时好像也是想招你为婿的,莫不是你扛不住答应了?”薛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第二百一十九章 秀才 温有山大惊,追问道:“老大!你被逼婚了?还答应了?” 温元良神色纠结,又有些不好意思,半晌才微微点头,吁了口气,道:“爹,我正打算跟你说这事呢!亲事我应了,等回了棣州你就上门提亲吧,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能少,还有,尽可能办得隆重些,也显得我们的重视。” “不......不是......这是谁家姑娘啊!爹连对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给答应了?你娘那边也没说一声......”温有山慌了,说一千道一万,他最担心的还是陈宁雅不满未来大儿媳妇。 温元良心下好笑,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揭穿温有山,便道:“那位姑娘姓卓,是文山书院院长的亲侄女,之前在文山书院小住半年,儿子也只是见过几面,万万没想到那位先生会是院长的兄弟,还看上了儿子。 人家也是带着诚意而来,这亲事算是我们家高攀了,所以儿子就自作主张答应了,娘那边等我回去再解释,想来娘也不会反对。” 众人大惊,袁康平恍然道:“难怪,我总觉得那位白衣先生长得有些面善,又不曾见过,没想到竟是院长的兄弟!行啊,元良兄,恭喜你结了门好姻缘。” 薛正几个也向他道喜。 温有山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琢磨着这门亲事的同时还不时看温元良一眼,皱眉不解地问道:“儿子,爹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你看看你们书院里青年才俊多得是,别的不说,你们五个里除了已经成家的康平,其他四个都没定亲,人家怎么偏偏就选中你了呢?” 倒不是温有山看低自个儿儿子,而是事实如此,四人里面,温元良并不是最突出的,怎么人家没看上冯鸿羽和薛正,却是选中了他。 温元良也知道不解释清楚这关过不去了,遂无奈道:“是卓小姐看上我了,卓先生才当场把我带走了。” 众人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再次打趣起温元良。 温元良气得咬牙,瞪向冯鸿羽和薛正,“那也总比你们没人看上来得强!” 这话就扎心了。 祁子兮在一旁嘟囔道:“这不是明摆着嘛!鸿羽兄一首《玉人赋》就吓退了一群人,薛兄现在可是‘声名狼藉’,想捉他为婿也要掂量掂量自个一家的脑子绑起来能不能超过他,不然被卖了还得替人数钱,这种赔本的买卖谁干啊!” “哈哈哈......”薛正毫不在意地放声大笑。 看他这洒脱的样子,温元良恍然大悟,瞪大眼睛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薛正颇有深意地笑了笑,“佛曰,不可说。” 众人:“......” 接下来几天,因为出了聚贤楼的事情温元良四人彻底歇了出门的心思,倒是袁康平洒脱得很,每天都往外浪,天天带消息回来。 那个出了考场就做艳诗的滁州才子竟然也去了聚贤楼,听说还大放异彩,引得两方人马为他斗殴,把衙门的捕快都招来了。 祁子兮听后,沉默了片刻,露出迷茫的眼神,“这是为什么?” 袁康平绷不住笑道:“你还说!还不是你们第一天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只要心思活络的能没点想法?在年纪上他们是拼不过你们,但是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啊!” 温元良皱着眉头嘟囔道:“滁州那边怎么竟出这种读书人,实在是太败观感了!” 袁康平不置可否。 又过了几天,院试的结果总算是出来了,放榜这日,书砚青竹几人一大早就去了衙门外看榜。 别院里等消息的几个人也没了往日的淡定,尤其是祁高礼,真的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早上就没消停了。 温有山本来还算淡定的,被他整得都跟着着急了,忍不住吐槽道:“我说你茶水也灌了两壶,茅厕跑了六趟,园子来来回回绕了七八圈,还不够吗?就不能消停消停?” 祁高礼看了看温有山,欲言又止,烦躁地又继续转圈圈,别说坐了,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衙门外一瞧究竟。 温有山都快被他转晕了,干脆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心里却是琢磨开了,不管这次温元良有没有过院试,温家和卓家的亲事是结定了,以卓家的境况,他们温家确实高攀了,而且高攀不是一点点,这种情况下每走一步都要慎重,稍有不慎都能落下把柄,让外人看低了去,尤其是女方那边,只是这聘礼要给多少怎么给也不能囫囵着来。 除了温元良的亲事还有温元贞的终身大事,他打心里是满意祁家,再加上聚贤楼那出闹剧,祁子兮这个女婿他还真不能不认,这么一来,这两年家里就要办两场喜事,估计能忙晕了陈宁雅。 越想温有山眉头皱得越紧。 书砚五人匆匆进门的声音才拉回他的思绪。 温有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书砚猛吞了吞口水,欣喜若狂地点头,“恭喜老爷,恭喜少爷,少爷上榜了,已经是妥妥的秀才公了。” “真的!”温元良站了起来,激动地抓着书砚的胳膊求证。 一旁的青竹附和道:“千真万确,不仅是温少爷考上了,我们家少爷也考上了,不过这回我家少爷考得不如温少爷好。” 一旁的冯鸿羽怔了怔,便了然地笑道:“无妨,过了就成。” 他之前的状态一直不对,根本没心思念书,还是来了潍州才想通的,短短几日努力还能过了院试,他已经够知足了。 “我呢我呢!我过了吗?”祁子兮迫不及待地追着金银问。 金银咧嘴点头,一脸憨喜,“少爷自然是过的,跟温少爷排名一前一后,一个二十八,一个二十九,府学前四十名都是廪生,恭喜两位少爷了。” 祁子兮高兴得和温元良抱在一起,又去紧紧抱着祁高礼,欢呼道:“爹!我是秀才了,还是廪生,咱们赶紧跟温叔叔提亲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愣了下,尔后哈哈大笑。 第二百二十章 回程 温有山更是一脸无奈,这种时候还不忘亲事,可见这孩子是真的看中这门亲事,罢了罢了,那就直接定了,省得夜长梦多。 想通了,温有山也跟着笑道:“回去后跟你爹上门提亲吧。” 祁子兮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温元良实在不能理解,他连自家妹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咋就能这么傻乐呢? “爹!你听到了没有?咱们赶紧回去合计合计。”祁子兮拽着祁高礼就要跑人。 祁高礼一边笑一边喊道:“慢点慢点,爹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折腾散了。” 话音渐远,没了聒噪的祁子兮,屋子也清净了许多。 温元良看向薛正和袁康平的小厮,问道:“你们家少爷呢?可是过了?” 元宝性格内敛,虽然激动,却无法像书砚金银那样,被问到了也是拼命地点头,害羞地回道:“我家少爷过了,第十八名。” 袁康平的小厮脸色有些难看,垂眸回道:“我家少爷也过了,就是没入一等廪生,在二等增生里。” 其实能过院试都值得庆贺,只是在温元良四人的衬托下,反倒是没什么可高兴的,小厮甚至还有些失落,觉得自家少爷是五人里最年长的,反倒是排名最差的,实在是羞愧。 倒是袁康平心态挺好的,得知自己过了便笑道:“能过就好,我也考了几年,屡屡受挫,这回能过已是上苍保佑,说不定还是沾了你们的福气呢!” 不过是玩笑话,小厮倒是真听了进去,当即郑重地给温元良几人磕头拜谢,弄得大家哭笑不得,袁康平更是无情地放声嘲笑,把自己的小厮逗得都快哭了。 温有山笑过之后,感叹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不管是什么生,只要中了就成,只是切莫骄傲自大,越往上考越难,以后可要更加努力才是。” “多谢爹教诲。”温元良道。 袁康平感叹道:“没想到温伯父这般清醒,元良有此父亲当真是幸事一桩。” 温有山咧嘴一笑,看着长子欣慰不已,傻乐了一会儿还要谦虚一番,等冯鸿羽他们陆续回去写信报喜,他才同温元良问道:“老大,刚刚他们都在我也不好多问,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生有什么区别吗?” 别看刚刚他四平八稳的样子,实际上大家在说什么他压根就没听明白,只知道温元良中秀才了。 温元良心情极好,干脆凑到亲爹边上,好好给他解释了一通,“这秀才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好的是廪生,其次是增生,后面还有附增生,廪生每个月可以领到府衙给的廪米六斗,补助生活,对我们来说这点粮食不多,可对于寻常读书人家来说意义就不同了,除此之外,廪生还可以给应考的童生结报赚取银子。 增生和附增生就没有这些待遇,不过增生好一些可以入官学,附增生就不好说了,看运气。” 温有山听得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地说好,“一会儿我就给你娘写信,把这个喜事告诉她。” 温元良笑着点头附和,“爹,其实我们不写信也没关系的,成绩一出来,省城这边就会派人往各个府城送信,府城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到底下的各个县衙,之后衙门会派人上门报喜,只怕我们的信还没送到,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考上秀才了。” 温有山愣了愣,蹙眉摇头,固执道:“那也要给你娘写信,考上秀才的事不用说得太多,主要是报喜,还有你的亲事以及和祁家结亲的事情,说得具体一些......算了,还是我写一封你自己写一封吧。” 温元良被温有山嫌弃的眼神镇住了,无比扎心地跟在老爹身后默默去了书房。 书信寄出去后,温元良一行人又去书院别院一趟,跟先生商量启程的具体事宜。 从别院回来后,一行人收拾完行李,又在蒋大义几个的护送下出去转悠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便启程上路了。 这回他们还是走水路,温有山大气地包了一艘比较好的客船,船上的环境显然比他们来时坐的那艘船要好很多,冯鸿羽几人本来还担心会晕船,结果却是难受了半日就适应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吐得稀里哗啦。 船行了半日,在水上碰上了书院的那艘船,温元良站在甲板上跟同窗招手,同窗挥手回应,回头看看他们的船,再努力踮着脚眺望后面的船,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同身边之人嘀咕道:“瞧瞧元良他们的船,又宽敞又通透,还干净,再瞧瞧咱们的船,逼仄又阴暗,还一股子怪味,难怪吐了这么多人,要是我们能坐元良他们的船就好了。” 边上之人跟着点头,后又无奈叹息。 没一会儿,他们这艘船就被温元良那艘船赶超了,甚至距离越拉越大。 温元良几人眼睁睁看着书院那些人被他们甩在后面,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来时顺风顺水,回去则是逆流而上,比之前多花了半天时间,祁子兮下了船后无比庆幸地说道:“还好我们跟着温叔叔一道走,真跟学院那些人坐那种破船,我指不定现在还在水上漂着呢!非得再吐上两天不可。” 薛正也是一副后怕的样子,拉着元宝赶紧上马车。 大队人马又赶了两三天的路才抵达府城。 温有山还要去跑货,祁高礼也不再无所事事,天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众人在府城又待了几日,直到温有山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他们才启程返乡。 此时正值金秋,府城沉浸再一片秋色里,破晓之际,凉风徐徐,风中夹杂着细雨纷纷扬扬飘洒,枝头落叶簌簌,搅得人心里跟着荡起丝丝凄凉之意。 蒋大义推开院门,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一只大箱子,大声吆喝着人马装车,嘴里不时骂骂咧咧两句,“这鬼天气,要回去了才下雨,成心跟爷过不去是吧!” 温家父子俩紧随其后出去,身上已经着起了中厚的秋裳,犹记前几日在省城的时候他们还只是穿着薄长衫,可见一场秋雨一场寒真不是说笑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祁家人 书砚背着温元良的书箱过来,撑着伞催促道:“老爷少爷,你们赶快上车,小的还有一些东西没搬完。” 温元良接过书箱,正要钻进马车里,却听远处传来一阵响动,远远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朝他们这边奔赴而来。 温元良瞪大眼睛,拉着温有山的衣袖问道:“爹,寻你的?” 温有山摇头,眉头微微蹙起,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人。 马车在他们跟前停下,祁家父子的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祁高礼下了马车,亲亲热热地拉着温有山寒暄道:“温老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温有山皱眉,强忍着揍人的冲动,咬牙道:“咱们前天才见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赶着出发呢!” “好说好说!那我们出发吧。”祁高礼咧嘴转身,示意自家车夫跟上。 祁高礼则上前,得寸进尺地同温有山说道:“温叔叔,我能跟你们坐一辆马车吗?我爹太闷了,我们爷俩坐在一块儿总是相看两厌,还是跟着你们比较舒坦。” “臭小子,还没成亲就胳膊肘往外拐,白养你这么多年了!”祁高礼笑骂着,却是没有阻止。 温元良怔了怔,问道:“啥意思?你们也要跟我们一起上路?祁安县跟庆安县可不是一个道儿!” 祁子兮朝他挤眉弄眼,一副咱们个俩儿谁跟谁的样子,“不是跟你们一起上路,而是我和我爹要去你家作客,不止我爹,还有我哥和我娘,他们从祁安县出发,到时候在庆安县汇合。” 温元良倒吸一口冷气,“行啊!你这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了!” “那是!”祁子兮得意洋洋,脸皮厚得温元良都拿他没办法。 温有山也是无奈得很,只能妥协道:“那你们两个坐一辆马车,我跟你祁伯伯坐一辆。” “多谢温叔叔。”祁子兮没等温元良开口就抢话,乐颠颠地拿着自己的书箱钻进马车。 温元良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温有山嫌弃地看着祁高礼,无可奈何地嘟囔着,“凑合凑合吧,一起?” “一起一起......”祁高礼姿态摆得很低,始终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让人拿他没办法。 这下车队总算可以顺利启程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温元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祁子兮新奇地四下环视了一圈,见温家的马车比他们家的宽敞不说,马车两侧还做了加宽的长榻,一边可以躺一人,角落里的被褥都是现成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舒适,被温元良均匀的呼吸声传染,祁子兮也打起了呵欠,非常自觉地拆了被褥睡到另一边长榻。 坐在外头的金银正打算问一下祁子兮是否用些吃食,掀开车帘一瞧,惊了惊,赶忙放下,同书砚小声嘀咕道:“两位少爷都睡着了。” 书砚咧嘴,傲娇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家的马车可是老爷特地改装过的,不像旁人的马车那么颠,又能舒舒服服地躺着,不睡过去才奇怪,就是可怜了我家老爷,不能坐自家的马车。” 金银看书砚那一脸遗憾不忿的表情,顿时心塞了,不过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祁家的马车是真的没法跟温家马车比,这点他可是深有体会。 马车走了几日才进入庆安县境内。 车队路过干货铺的时候,温有山让人停了一下,下车大步流星进入铺子。 长信拨着算盘的手一顿,眼睛大亮,惊喜地跛这脚绕出柜台,“老爷,您回来了!” 温有山含笑点头,随意看了桌上的账本两眼,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铺子的生意如何?” 长信激动地搓手,“好!非常好!还没恭喜老爷,少爷中秀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这段时间咱们铺子的收益硬是涨了三成,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吃鱼虾海鲜可以补脑,人也比较聪明伶俐。 再加上咱家大少爷成了秀才,二少爷明年就要下场,三少爷又素有聪慧的名声。人人都说咱们家的海鲜干货好,这不,最近东西卖得太快,村子那边都快供应不上了。” 温有山的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这种话到底是谁造谣的? 长信又道:“还有,这段时间许多人把礼送到铺子这边,小的觉得那些东西不能收,就自作主张全都婉拒了,只要是上门的客人再给一包喜饼,不过有一些人的贺礼还是没法拒绝,那些东西小的都让长全带回村子了,由夫人定夺。” 温有山满意地颔首,笑道:“你做得不错,放心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对了,这次大少爷中秀才,家中下人全都多发一个月的工钱,省城这边有多少人,每个人的月钱多少你做个账出来,过两天让人送去村子。” “是!”长信喜气洋洋地应下。 温有山看着铺子里一切正常就离开了,出铺子的时候突出冒出好几个人跟他道喜,认识的不认识的,差点把他给整蒙了。 等温有山好不容易脱身上马车,他才后怕地拍着胸膛道:“这县城最近是不能来了。” 祁高礼打趣道:“看不出来温老弟在庆安县还是个名人呢!走到哪儿都有认识的人过来打招呼。” 温有山白了他一眼,“少来,我就不信你们回了祁安县不是这样!对了,嫂夫人现在到哪儿了?我们赶紧接了人回乡下。” 城里人套路多,还是乡下安全一些,这是温有山此时的心声。 祁高礼当即喊来随行的两个护卫,吩咐他们去客栈接人。 温家父子是在县城郊外见到祁子兮的母兄,祁母秦氏长得面善,模样只能说中上,并不出挑,而且脸色偏黑,还有皱纹,看着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上许多,虽然身穿绸缎衣裙,头上簪着金钗,可举止老实本分,跟祁高礼说的如出一辙。 祁子兮的兄长叫祁子毅,长相随了祁母,相对于弟弟的风光霁月,他的模样要普通得多,性子也偏憨厚老实,虽然读了几年书,奈何在这方面不开窍,成亲后便守着家中给的铺子做起了买卖。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进村 温家父子和秦氏祁子毅寒暄了两句便让车队继续上路。 因着秦氏和祁子毅来了,祁子兮不好继续待在温家马车里,便回来跟家人挤在一块儿。 秦氏许久不见幼子,车帘刚放下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抹泪,哽咽道:“出门在外到底不比家中,瞧瞧这才多久,我白白胖胖的儿子都瘦成了一把骨头。” 祁子兮嘴角一抽,无奈苦笑道:“娘,这话就夸张了,我现在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怎么到了你嘴里就跟难民似的?” “噗嗤!”秦氏被他一通作怪,没忍住笑出了声,嗔怪道:“你还说!分明就是瘦了!” 祁子毅忙替祁子兮解围,“娘,小弟以前太胖了,现在刚刚好,您就别说他了,好歹也是秀才公,也是要脸的。” “老大说得对,我觉得这臭小子现在还行,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还算凑合,以前那样太丑了,拿不出手。”祁高礼嫌弃地睨了小儿子一眼。 祁子兮都快炸毛了,叉腰嚷嚷道:“难道我以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不成了妖怪了!” 秦氏好笑地摸了摸祁子兮的脑袋,嗔怪地瞪向祁高礼,“我儿子长得很好,比你还俊俏!还有,别给我扯七扯八的,老二的亲事怎么回事?怎么不声不响地就给应了?收到信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幸好那些上门说亲的我都给拒了,不然就坏事了。” 祁子兮吓了一跳,“娘!你可别随便给我应承亲事。” 秦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跟你爹一样不靠谱吗?这种事情要是没有你点头,我哪里敢答应?就是你姨母亲自过来都被我婉拒了。” “那就好那就好......”祁子兮拍着胸膛后怕地笑了笑,顺便再给秦氏拍几个马屁,“娘,我就知道你最靠得住了,所以我是不担心。” 这话说得祁高礼都气笑了,踹了祁子兮一脚,不满地骂骂咧咧,“啥意思?你爹让你觉得靠不住是吗?” “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你们都靠得住,就我最靠不住行了吧!”祁子兮很有眼力劲儿地示弱。 祁高礼这才放过他,同秦氏解释道:“这次去省城出了意外,我差点就跟你们阴阳相隔了,幸好路上遇上了温老弟,他带着人救了我一命,在省城那边又收留了我和老二,不然你儿子这回可不一定能考上。 再加上温家跟我们家差不多,算是门当户对,我跟温老弟也谈得来,你儿子又跟温家小子是同窗,这桩亲事还是他眼巴巴盼着的,所以我就顺水推舟结了这门亲。” 秦氏和祁子毅听到祁高礼遇险,吓得脸都白了,秦氏含着眼泪双掌一合,喃喃道:“佛祖保佑!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们家......” 秦氏不敢深想,便止住了话头,现在她对这桩亲事是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因为感激温家,这会儿还没见着未来儿媳妇就开始盘算着怎么宠了。 祁高礼跟秦氏可是多年的结发夫妻,看秦氏的神色就知道她接受了这门亲事,又道:“除此之外,温家大儿子元良,也就是子兮的同窗,这次也中了秀才,两人排名相近,温家还有两个小子,听说在读书上比元良还有天赋,不过我没见过,不好多说什么,还有,温家有两个女儿,除了跟子兮定亲的大女儿外,还有一个年纪尚小,总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秦氏和祁子毅忙不迭点头。 秦氏有些紧张地问道:“这么看来温家几个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倒是我们高攀了,也不知道咱们带来的见面礼人家看不看得上眼。” 祁高礼愣了愣,好奇追问道:“你们都带什么来了?” 祁子毅赶忙回道:“咱们家是做药材生意的,所以这回娘准备了一支人参和一些刚收回来的灵芝,另外还给温家小姐准备了一只玉镯子,只是没想到温家还有一位小姐,这个倒是没准备。” 祁高礼当即松了口气,“无妨,这回我们在省城也买了不少首饰,到时候再选一对珠花出来就行。” 毕竟是见面礼,不是真的下聘,不轻不重最好。 祁家一家子商量完,马车也进了浮山村。 这么大的阵仗自然引起不小的轰动,尤其是前几日温元良考上秀才的喜报才传来,现在又看到温有山回来,村民不炸了才怪。 没等车队走到山脚下,就有好些人跟在后头,嬉闹的小孩在前面跑着,车夫都不敢扬鞭了,生怕马儿跑快一些踩到人。 温家父子无奈对视一眼。 温有山道:“怎么办?一起下去走走?” 温元良深吸一口气,复叹了口气,二话不说起身,车夫机灵地搭了把手。 村人见出来的是温元良,愣了片刻,突然激动地叫嚷开了,“秀才老爷回来了,是秀才老爷回来了!” 一群人疯了似的大喊,把刚刚冒头的温有山吓得缩了回去。 温元良有些着急,赶紧把温有山拉出来。 温有山下意识地把温元良推进车厢,这才同村民笑着寒暄道:“大家冷静些,过两日我们家会请村里人吃酒席,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不过现在能不能先让我们回家去?” 这话说得卑微又无奈,祁家人听着都觉得好笑又心酸。 李氏听到外头闹哄哄的,出来瞧了一下,忙喝道:“赶紧让让,把人堵着不让走算怎么回事?没看人刚回来吗?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大家伙儿被李氏这么一喝,顿觉不好意思,让出了一条道。 温有山朝李氏感激地喊道:“婶子,过两日再来看你。” 李氏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再待下去一会儿把全村的人都招来了,想走都走不了。 马车缓缓上了半山腰,温家大门早已为他们敞开,下人过来请安,上前扶着温有山和温元良下来,随后又把祁家四人接进院子。 祁家人瞧着温家的宅子脸上满是惊诧。 第二百二十三章 照面 祁子兮大大咧咧,直言道:“元良,你之前总说你是乡下来的,那会儿我一直觉得你在敷衍我,现在我是真的信了!你说你家家境也不错,怎么还住在乡下这样的宅子?” 倒不是祁子兮看不上这样的宅子,纯粹是好奇罢了。 温元良知道他的性子,一脸淡然地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是我家的老宅,我们家是从这里起家的,对这里的感情不一样,再加上家里人口简单,又不是住不开,何苦花那个冤枉钱再搬一处地方?” 祁高礼很是赞同地颔首,“贤侄说得极是,这人不管挣多少钱,得了多少富贵,都不能忘了根本,这里挺好的,看着质朴又清雅,虽然比不上深宅大院,可也算是别有一番意境。” 意境什么的秦氏不懂,她只是觉得进了这样的宅子整个人都自在了许多,琢磨着温家娘子估计跟她差不多也是个村妇,还不讲究排场什么的,不然也不会一直住这样的地方。 寻思间,一道清丽的声音将秦氏的思绪拉了回来,秦氏抬眸望去,只见一面容白皙,相貌清秀娴雅的盘发少妇身着青绿色绸裙朝他们款款走来,风吹来,裙摆微微扬起,眯起的杏眸仿佛含着笑,如一汪温柔的泉水从心间流过,令人通身舒畅。 温有山惊喜地大步上前,一把扶上陈宁雅的双手,脸上全是不加掩饰的激动,“娘子,我回来了!” “娘!儿子回来了!”温元良也跟着凑过来,笑容飞扬地看着陈宁雅。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温有山一眼,握着他的手看向边上的温元良,欣慰地笑道:“娘以我儿为荣,恭喜了,我的小秀才。” 似哄稚童的语气令温元良瞬间红了脸,心下高兴,面上却是忸怩道:“娘,我都弱冠了,你怎么还跟哄小童似的!” “再大都是我的儿子!”陈宁雅似骂似笑,猛不丁地上手捏了捏温元良的脸蛋。 温元良被亲娘“爱抚”了下,对上老爹不善的眼神,赶忙退到安全区。 陈宁雅这才留意到温元良身边的祁家人,好奇地问道:“可是祁老爷祁夫人?” 秦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裙,随祁高礼上前打招呼。 陈宁雅早已知晓自家和祁家的亲事,同祁高礼两口子热络了下,领着他们进入堂屋,这才开始打量祁家兄弟,不用问她都能猜到跟他们家定亲的是哪一位。 “祁夫人,这两位就是您的儿子吧,当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陈宁雅夸赞道。 若是以往祁子兮听到这种话肯定要傲娇一番,但现在面对的是未来丈母娘,看着还不一般,他可不敢肆无忌惮,连忙收敛心神,起身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多谢温婶婶夸赞。” 祁子毅则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温婶婶谬赞了,我可比不上子兮。” 陈宁雅不赞同地摇头,“哪的话!都是兄弟,怎么会有比的不上比不上的事?我瞧你就挺好的,看着沉稳又踏实,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你们兄弟俩各有千秋,莫拿自己的短处去跟别人的长处比较。” 祁子毅神色颇为震动,肃然起身,朝陈宁雅盈盈一拜,“听温婶婶一席话,子毅竟如醍醐灌顶一般,多谢温婶婶指点。” 别看祁子毅什么都表现,一路上也是笑呵呵的,可要说他心里没什么想法那也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弟弟这般出色,显得他更加平庸,在弟弟面前说话都觉得底气不足,现在被陈宁雅一点拨,他也算是想明白了,虽然于读书一道他的天赋比不上弟弟,可性子上确实比弟弟沉稳,如今日子安稳殷实,倒也没什么好不如人的。 祁子兮这才诧异地看向祁子毅,皱着眉头嘀咕道:“哥,你没事跟我比什么比,要不是家里有你和爹在,我也不能这么轻松自在,安心念书,更不会有今日,所以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祁子毅咧嘴,一扫心中的隐喻,朝祁子兮重重点头。 秦氏虽然没什么见识,却是个脑子清楚的,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当着温家人的面她不好多说什么,遂拍了拍长子的手,感激地同陈宁雅说道:“多谢温夫人开解,不然这孩子只怕又要钻牛角尖了,若是温夫人不介意的话,我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妹了。” 陈宁雅爽朗一笑,“这算什么,姐姐不嫌弃就行。” 秦氏心下更高兴了,摇头笑道:“妹妹,今日我们过来想必你也是知道各种缘由的,实不相瞒,我们家起家晚,家里也没什么底蕴,全家就指着当家的过日子,这回若不是碰上了妹夫,只怕我们当家的是凶多吉少,这份恩情我们都记着呢!往后妹妹妹夫有什么事情只管让人去祁安县说一声,我们定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宁雅哑然失笑,“我夫君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出门在外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姐姐不必记挂于心。” 秦氏可不会真应了陈宁雅的话,坚持了一通,随后才看向祁子兮,同陈宁雅拉起了家常,“还有就是我这不省心的小儿子的事,妹妹估计也知道我们家的意思,只是我还想跟妹妹解释一二,救命之人归救命之恩,想与妹妹家结亲又是另一桩事。 这门亲事可是我家子兮眼巴巴盼着的,他说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是听不懂的,不过我问了他,你都没见过温家小姐,怎么就知道人家是窈窕淑女了。” 陈宁雅也好奇地看向祁子兮。 祁子兮不好意思地握拳遮嘴轻咳,掩饰尴尬。 秦氏继续抖儿子的老底,“他说元良和元良他爹都是品性绝佳,相貌不俗之人,有这样的父兄在,温小姐又会差到哪里。所以这亲事是他盼着呢!还在元良他爹面前立誓非卿不娶,我们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 我们家做的是药材生意,大儿子成亲的时候给置办了田地和两间铺子,往后子兮成亲也比照着老大的来,再有,我们那边的习俗是长子养老,所以往后他们两口子成亲了就分出去另过,自己当家做主。” 第二百二十四章 惊为天人 秦氏这话也是为了安陈宁雅的心,生怕她反对这门亲事。 不过与她预料中的欣喜或者皱眉不同,陈宁雅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祁子兮,玩味道:“子兮,你就不怕我女儿貌若无盐举止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祁子兮乖觉地笑了笑,自信道:“婶婶言重了,若说之前我只有八成的信心,现在就是半点疑虑都没了,婶婶这般模样性情,又怎么会教出举止粗鄙的女儿?再说容貌,子兮也不是那般看中相貌之人,不过从温叔叔和温婶婶的容貌上看,温小姐只怕也是天人之姿,倒是子兮高攀了。” “嘻嘻......”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后一娉婷袅袅的少女带着侍女仪态万方地进门,只看第一眼,祁子兮就傻了。 温元贞规规矩矩地给屋子里的长辈请安。 陈宁雅笑着朝她招招手,将温元贞领道身侧,这才同祁高礼秦氏介绍道:“这是小女,元贞,元贞,这两位是祁家伯父和伯母。” 温元贞再次行礼。 秦氏回过神来,惊叹道:“好孩子,我还以为见着天仙了,赶紧起来,咱们没有那么多规矩。” 祁高礼则是羡慕又欣喜,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丫头跟我们外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随意就好。” 温有山不满地踢了他一脚,“什么一家人!我女儿还没出嫁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情嘛!”祁高礼嘟囔着,怕真惹恼了温有山,立马乖觉地闭嘴。 祁子兮这会儿也回过神来,收回视线,不敢正视温元贞,仔细一瞧,还能发现他耳尖通红。 温元良还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跟看西洋景似的稀罕又惊叹,“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这么难得的场景,我得多瞧几眼。” 祁子兮又羞又恼,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肯定跟温元良动手了。 陈宁雅也瞧出了孩子们不自在,了然地同温元良吩咐道:“带着子兮和你妹妹去后门的园子转转,你许久没回来,估计连咱们家园子里种什么都不清楚,正好让你妹妹给你好好讲讲。” 祁子兮忙起身,紧张地同温元贞道谢,“有劳温小姐了。” 温元良在边上乐不可支,打趣道:“你怎么不谢我?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祁子兮已经不由分说地拎着温元良的衣襟出门了。 风中只剩温元良的鬼吼鬼叫和没有半点杀伤力的威胁。 温元贞好笑地勾了勾嘴角,同几位长辈打过招呼才带着丫鬟出去。 孩子们一走,秦氏立马同陈宁雅调侃起小儿子,“我还没见他这么害羞的样子,天可怜见的,我还以为这小子转性了呢!” 陈宁雅一想到刚刚的场面不由得莞尔。 屋子里头气氛融洽,屋子外头的三人行就有些诡异了,祁子兮从出门后就不对劲,没了往日的跳脱不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最后干脆多看少说,要不是温元良熟知他的底细,还以为这厮跟他装起深沉来了。 相对于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温元贞就显得自在多了,本着给他们介绍后园的心思,倒是没多想,始终淡定从容,大方得体,“之前这里是十亩杂草丛生的坡地,只种了些桑树,后来家里的作坊扩大了,坡地又陆陆续续种了几批桑树和梅树,到了冬日,百花凋零梅花傲枝头,雪地红梅,倒是美得别致热烈。 自从梅花开了,娘时常大冬天领着我们来梅林里赏梅,管家干脆让人在梅林里搭了个小竹亭,既能煮酒赏梅,还能吟诗作对,风雅清净,连二弟三弟也喜欢得紧。” 祁子兮被温元贞描绘的画面深深吸引,忘了刚刚的羞涩,道:“温婶婶还真是个诗情画意的女子,难得。” 温元贞最喜欢听人夸奖陈宁雅,如水的眸子盛满笑意,欣喜道:“你也觉得我娘难得对吧!我就没见过像她这般能耐的女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持家有道,还能写会画,吟诗作对信手拈来,要是碰上我娘来了兴致,就是二弟三弟合伙都斗不过我娘,感觉就没有她不会的事情。” “温小姐很崇拜温夫人?”祁子兮好笑又好奇地问道,虽然他也觉得温婶婶让人惊艳,不过还没到温元贞这般走火入魔的地步。 温元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少女特有的清纯灵透眸子看过来,令祁子兮心下又是一震,竟是鬼使神差地点头附和。 有共同话题,两人的关系明显亲近多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祁子兮连跟直视人家都不敢。 这边,温有山命下人烧水,给祁家人准备客房,他则领着陈宁雅回了房间说话。 刚刚还四平八稳的陈宁雅,门一关立马火烧火燎地拉着温有山坐到床上,盘着腿急切地追问道:“你们怎么回事,出去一趟弄了这么多事情,要不是我信得过你们,在进门的时候我早就拎着你们盘问了!” “娘子娘子,咱们小声一点,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温有山看了看门的方向,给陈宁雅伏低做小。 陈宁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幸好祁家都是和善的,人家也看中这门亲事,不然我非得跟你着急不可!” 温有山被骂得连反驳都不敢,由着陈宁雅发泄了一通,这才弱弱地解释道:“我也是瞧着子兮这孩子不错,再加上他跟元良走得近,祁高礼又是诚意十足,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没直接答应,是等院试结果出来才点头的。 瞧瞧,咱们丫头嫁过去就是秀才娘子了,再加上祁家殷实,往后也不用丫头操心银钱的事情,再则,一成亲就分家,没有公婆压着,这种好人家就是打着灯笼都不一定寻得到,我不也是怕横生枝节才赶紧应下来的。” “算你有理,我看祁家确实是个厚道的人家,祁夫人也不是那种偏心不讲理的婆婆,这么亲事也就这么着了。”陈宁雅感慨万千地说了一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六礼 没等温有山松口气,她又质问道:“那元良的亲事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真的,收到他们父子俩来信的时候陈宁雅是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温元贞的亲事,从信中她已经知道两家门当户对,温有山又对祁高礼有恩,这亲事她是不反对的,可温元良的亲事就不一样了,卓家什么情况父子俩压根不清楚,这叫她如何安心。 尤其他们家娶的还是长媳,温家未来的女主人,陈宁雅更是揪心了,万一对方是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岂不成娶了个祖宗?那可是要家无宁日的。 说到温元良的亲事温有山觉得头皮都要颤栗了,战战兢兢地回道:“娘子,这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亲事是元良自己答应的,再加上省城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我就是想找卓家父女也难啊! 不过我也不是不作为,在那事之后我让人出去打听了一下,只是省城那么大,姓卓的人家不少,要真叫得上名号的却没有,许是人家低调也不一定,又因为对方与文山书院院长有亲,孩子又说是自愿答应的,我就是反对也找不到理由啊!” 温有山是真的觉得冤枉,这亲事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偏生砸在他儿子头上,他儿子也接住了,当爹的能如何?棒打鸳鸯?还是不由分说地拖累儿子? “那你回了府城就没打听过?”陈宁雅挑眉。 温有山忙表明心迹,“怎么可能没有!我打听了!还是跟文山书院那些学子打听的,不过他们对卓院长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他在书院当了三四年院长了,期间也没见过卓院长的家人,只半年前卓院长的女儿才过来小住。 估摸着他们说的卓院长的女儿就是卓院长的侄女,你说他们连这个都能弄混了,我还能打听出啥玩意?” 陈宁雅陷入沉思,将记忆翻来覆去,琢磨着前世闹得轰动的那些人家里头似乎没有姓卓,这才暂时稳了稳心神。 温有山偷偷瞧了她一眼,见她走神,微微松了口气,劝道:“娘子,其实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不必操心那么多,元良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总是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的,他日大儿媳妇进了门,若是你不喜欢的话就远着些,我们也不是非要跟老大两口子一起过。你看看村子里现在哪家儿子不是成了亲就分出去单过的?” 陈宁雅回过神来,笑骂道:“村子那些人为什么乐意分家你还不清楚?少拿这事糊弄我!罢了,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还是寻个时候把六礼过了。” 温有山跟着点头,迟疑道:“怎么个过法?” 陈宁雅无语,解释道:“所谓六礼,一曰纳采,二曰问吉,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 纳采,即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问名是求婚后,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纳吉是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这是订婚的主要仪礼。 纳征即订盟后,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的仪礼,又称大聘、过大礼;请期,送完聘礼后,择良辰吉日备礼到女家,征得同意的仪式。请期礼往往和过聘礼结合在一起,过大礼的同时决定婚期;亲迎,就是新婿亲往女家迎聚的仪式。” 温有山听得云山雾罩的,惊呼道:“这么多规矩!可比咱们这边成亲复杂多了,像阿庆阿贺成亲那会儿,我可是听来福说了,他们就是请媒人上门说亲,女方打听了男方的情况和聘礼,觉得满意就答应,有什么要求直接跟媒人提。 媒人把话带到男方,男方若是没意见就请媒人带上生辰八字与女方合一合,没问题的话直接下聘,挑好日子就成亲,摆上几桌酒席差不多就完事了。” 陈宁雅白了温有山一眼,气笑道:“你也说了那是咱们村子里,能跟外头比吗?再说了,虽然不知道卓明轩的底细,可跟卓院长沾亲带故,还敢明着抢女婿,只怕也不是一般人,这规矩不得不讲究,礼不得不慎重。” 温有山被说得没脾气了,耷拉着脑袋讨好地问道:“那娘子说这礼怎么备?第一步咱们先解决了再说旁的。” 陈宁雅缓过劲儿来,琢磨道:“先纳采,纳采一般要用大雁,最好还是活雁,让元良自己去打显得比较有诚意,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些旁的,咱们只是普通人家,太过贵重的东西倒是不用。 再备上玄(赤黑色的丝结)、纁(浅红色裳)、羊、清酒、白酒、粳米、稷米、蒲(草)、苇、卷柏(长生草)、嘉禾(三苗共穗)、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欢铃、九子墨、金钱、禄得、香草、头饰、舍利兽、鸳鸯、寿福寿、鱼、鹿、乌、九子妇即可。” 这么多东西说得温有山头晕脑胀,咂舌道:“娘子,这也太多了吧!这些东西你还是给我列个清单,免得我给漏了一两样。” 想想温有山还是觉得不放心,弱弱地讪笑道:“要不娘子,你跟我去府城一趟?” 陈宁雅被他的模样逗乐了,嗔怪道:“我就这么吓人吗?瞧你这惧怕的样子!” “嘿嘿......娘子最是温柔貌美贤惠,怎么会吓人?我就是......就是......”温有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在陈宁雅面前他就是提不起半点脾气,百依百顺跟个妻奴似的。 陈宁雅睨了他一眼,这一眼似娇似嗔,似怨似嗲,温有山只觉得理智瞬间离家出走了,不由分说地将人扑倒。 阴阳调和后,陈宁雅扶着腰龇牙,气恼地恨不得踹温有山一脚,“家里还有客人在呢!你倒好,白日宣淫不说,还差点把我折腾得下不了地!万一我出不了这个门可就丢脸死了!” 温有山心旷神怡,疼宠地将人搂进怀里,在她的耳后轻蹭,嘟囔道:“怕什么!还有元良在呢!就是今天不出去都没关系。 对了娘子,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回来,全是给你和孩子们买的,说实在的,省城那边真的比府城还要繁华,可惜太远了,去一趟不容易,不然我定带你去转转。”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为娘的心 陈宁雅美目飞扬,满意地勾起嘴角,不管去不去得了,这男人有这份心就够了,“什么好东西?对了,我都没问你,这趟去府城的收获如何?” 温有山二话不说,跑到柜子那边搬出自己带回来的几个大包袱,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收获是什么。 “这次带过去的货大概值一万两,主要还是燕窝占了大头,东西到了省城,没几天就卖光了,换回了五万两银票,买那处别院用了三千两。 因为两个孩子的亲事,我又在省城那边买了些府城没有的紧俏货,有给你和两个丫头的料子首饰,还有一些书画古董,到时候用来做聘礼,另外再寻了些新奇的种子,放到庄子上去了,七七八八大概花了两万两,带了三万两回来。” 说起生意上的事,这家伙好像又找回了自信,说话眉飞色舞的,一脸求表扬的奶狗样。 陈宁雅顺毛捋,不时点头称赞一句,把温有山哄得都快把命给她了。 两口子在屋子里待了一个下午,出门的时候才知道温元良带着祁家人去村子里转悠了。 温元贞正在屋子里坐绣活,陈宁雅推门进来,“如何?” 温元贞羞红了连抬头,骄矜道:“娘说什么呢!” “还跟我装蒜?”陈宁雅点了点女儿的脑袋,轻声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这里就咱们娘俩在,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娘说,不用有所顾虑。” 被陈宁雅这么一说,温元贞倒是镇定多了,放下绣活,咬着嘴唇,红着脸微微点头,小声道:“我相信爹娘大哥的眼光,能跟大哥说得来的人,想来品性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爹于祁伯父有恩,我就是远嫁了也不怕。” 提到远嫁这两个字,温元贞的羞涩也去了一大半,更多的是惆怅和对未知的恐慌。 陈宁雅又何尝不是,搂着女儿的肩膀,感叹道:“将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娘是真的舍不得,可那祁家偏又极其合适,祁子兮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无可挑剔的好人选,所以娘就忍痛应了这门亲事。 不过既然是远嫁,娘自然是要将你身边的一切打点得妥妥当当,红纱一直跟在你身边,过两天娘和长年家的商量一下,给她指个人,到时候他们两口子你都带走。 除了红纱,你身边还需要一个稳重的婆子和两个能跑腿的小丫头才行,人选娘都挑好了,你不用操心,再则就是嫁妆。 这些年我跟你爹也攒了不少家底,你爹已经说了,要在祁安县那边给你买一个庄子,两间铺子,还有庆安县这边,同样是一个庄子两个铺子,这些东西合起来差不多值一万两银子。 另外再给你准备三十二台嫁妆,包括绫罗绸缎,银器金饰,古董字画,还有一些补品,至于药材我们家就不打算给你准备了,祁家就是做药材的,不缺这些东西,你爹还说额外给你一万两体己,这钱不过明面,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再有就是他要亲自给你打家具,娘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很眼热你爹打的家具,这回可算是如愿了。” 温元贞没忍住伏在陈宁雅肩头嚎啕大哭,“娘,我不嫁了,不嫁了!我就守着爹和娘,我哪里都不去......” 温元贞的哭声把温元静都给招来了。 小丫头慌张地推门,还没进来便急急忙忙地嚷嚷道:“姐,出什么事了?” 见陈宁雅在,温元静立马冷静下来,蹭到陈宁雅的另一边,亲昵地问道:“娘,我姐怎么哭得这么凶?我还以为她被欺负了呢!” 陈宁雅捏了捏小女儿的鼻子,嗔怪道:“胡说什么!你姐这是舍不得我们家呢!” 温元静一听肩膀都跟着耷拉了下来,鼓着脸嘟囔道:“娘,我姐真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吗?那以后姐还能常回来吗?” 一句话说得好不容易止住啼哭的温元贞又有眼泪决堤的趋势。 陈宁雅吓得赶忙哄道:“别听你妹妹瞎说,祁安县就在庆安县隔壁而已,真要回来坐个马车也就两三天的功夫而已,要是赶路的话差不多两天就能到了,远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出嫁了没有总是归宁的道理。你看看孙家婶婶,人家可有常常回娘家?” 温元贞老实地摇头,叶氏自从出嫁后回娘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仅仅是叶氏,村子里的妇人差不多都那样,也就这几年大家的日子好过了才多回娘家几次而已。 “这不就结了!反正不管如何,每年初二你总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回来对不对?” 陈宁雅脸连哄带骗,总算是安抚了大女儿,生怕小女儿又口无遮拦惹得大女儿落泪,连忙将人骗出去。 那边温元良一行人也从村子里回来了。 祁高礼一进门就看见温有山摆弄那些做木活的工具,惊讶地瞪大眼睛上前问道:“温老弟,你这是弄啥呢?” 温有山头也不抬地说道:“打算亲手给女儿打嫁妆家具。” 他说得稀松平常,祁家四人则是一脸震惊。 祁高礼惊呼道:“温老弟!你还有这本事?” 温有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有什么?我本来就是木匠啊。” “啊?”祁高礼愣住了,完全没办法将眼前这精明的商人跟木匠联系到一块儿去。 秦氏回过神来,感叹不已,“这年头如妹夫这般疼爱女儿的爹可是不多见了!” 倒不是说其他人家不疼宠女儿,只是能做到温有山这份上的少见。 温有山咧嘴呵呵一笑,“因为我女儿喜欢我打的家具,她小时候还说想要,我记着呢!” 祁子兮一听,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上前,“温叔叔,我给你打下手。” “你?还是算了吧,别割了手,到时候笔都拿不得。”温有山道。 温元良则慢条斯理地上前,挑衅地看了祁子兮一眼,高声道:“爹,我给你帮忙吧,要先打什么?” 这次温有山倒是没拒绝,指着旁边粗重的木头沉吟道:“先给你妹打个拔步床。” 温元良点点头,琢磨道:“这回咱们雕刻好了,我主刀,不作画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祁高礼的羡慕 温有山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儿子,“你何时学的雕刻?” 温元良得意地扬起下巴,“小瞧人不是?爹在进步,难不成儿子就原地踏步?这些年我除了读书还学了许多本事呢!以后爹就知道了。” 温有山乐了,既骄傲又自豪,看温元良熟练地拿起锯子,半点也不生疏。 祁子兮这会儿已经忘了刚刚被嫌弃的事情,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温元良,默默站到他边上盯着,一开始温元良还嫌弃他碍手碍脚,不过一会儿这位木工小白就看懂了那些工具,还能给温元良递个东西什么的。 看他们配合默契,祁高礼也是手痒得很,凑到温有山跟前帮着干些体力活。 陈宁雅从灶屋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温有山父子两忙着锯木头,祁高礼帮温有山扶着木头,祁子兮给温元良打下手,秦氏坐在一旁同祁子毅拉着家常,倒是和谐得很。 “你们都歇歇,洗把手,该用饭了。”陈宁雅招呼了一句转身进堂屋。 秦氏扶着长子的手起来,温声道:“你们都歇歇吧,天色暗了,明日再做吧。” 祁高礼扶着腰擦了把汗一脸唏嘘,“这活可真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太他娘累人了!温老弟我现在是谁都不服就服你了!” “好说!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温有山把工具一收,跟祁高礼交换了下眼神,两人默契地进了堂屋。 秦氏无奈苦笑摇头,紧随其后进门。 堂屋里这会儿摆了两张桌子,中间隔着屏风。 陈宁雅朝秦氏招手道:“姐姐这边坐。” 秦氏也不跟她客气,当即过去,把祁家三人留在外面这桌。 饭菜刚要上来,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温元宏和温元兴火急火燎地闯进来,嚷嚷道:“爹娘,大哥,我们回来了。” 两人进了屋才发现几张陌生的面孔,笑脸一僵,当即摆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祁高礼瞧两个小少年模样清隽俊秀,竟是长得比温元良还要出色,他日只怕是一个赛过一个,眼红得都快不行了,同温有山嘀咕道:“你倒是好福气,生了这么多个出色的孩子。” 三个男的就不说了,他们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也是大家闺秀做派,模样又出挑,当然无可挑剔,至于还有一个没见过的温家小女儿,已经被祁高礼自动归为出色的行列。 温有山笑骂道:“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过来一起坐,还有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祁伯父,那位是祁家大哥,至于这位......是你们未来大姐夫,祁家老二。” 温元宏兄弟俩同三人见礼,轮到祁子兮的时候温元宏立马皱起眉头,质问道:“你有什么资格当我姐夫?” 此话一出,堂屋顿时静了静。 祁高礼和祁子毅皆向祁子兮投去爱莫能助和自求多福的眼神。 祁子兮很快就回过神来,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子兮条件虽然一般,可我是真心求娶温大小姐,更是在温叔叔面前发过誓,非卿不娶,也不纳妾,这话今日诸位都能给子兮做个见证。” 没见温元贞之前他虽然在温有山面前发过非卿不娶的誓言,却没说过不纳妾这样的话,今日见了温元贞他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得此娇妻,自是不会再有二心。 “好!这话是你说的,我记着了!”温元宏大声道,严肃的表情一破,瞬间变成那个温和的谦谦君子,还主动跟祁子兮举杯。 温元兴一瞧,急了,“二哥二哥,还有我呢!就冲姐夫这话,我也要跟他喝一杯。” “小小年纪喝什么!不许喝!”陈宁雅不知道何时从屏风后出来,同众人歉疚笑了笑,又故意板着脸敲了敲小儿子的脑袋。 温元兴跟陈宁雅最是亲昵,被骂了也不怕,吐了吐舌头,同陈宁雅讨好地撒娇,“娘,我就喝一口好不好,娘最好了,娘最美了,娘......” 陈宁雅被哄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答应的话这孩子估计要爬到她脖子上了,“行了行了,娘让丁婆子给你拿果子酒,小饮怡情,大饮伤身,可是记住了?” 温元兴忙不迭点头,麻溜地放开陈宁雅坐到凳子上,动作一气呵成,直把祁家三人看呆了。 祁高礼反应过来,看温元兴的眼神越发眼热,感慨道:“温老弟,你这小儿子可真聪明,还机灵,一看就是当状元的料,当然另外两个孩子也是厉害的,你们家有这三个孩子在,何愁不兴?” 现在祁高礼越发庆幸和温家结亲了。 温有山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还要故作谦虚地摇头,“哪里哪里,只要他们都能有功名在身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能走多远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温元兴当即表态,“爹放心,我一定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 漂亮话说不会说,总之先把爹娘哄好了再说。 还真别说,温有山被他这甜言蜜语哄得晕乎乎的,连思考能力都下降了许多。 陈宁雅在一旁看得真切,好笑地敲了敲小儿子的脑袋,柔声道:“娘去灶屋吩咐厨娘再给你们做几个菜。” 等陈宁雅回来,身后还跟着温元贞和温元静。 温元静今儿白天没有出来见客,此时规规矩矩地给祁家几位行礼赔礼。 温有山最是疼女儿,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没瞧见小女儿,当即朝她招手,满脸疼爱地说道:“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先生似的,莫要整日待在房间看书做绣活,常常去你母亲姐姐那边说话,多出去转转,爹给你带了些料子首饰书画,晚点跟你姐姐过来挑一挑。” “是!”温元静乖巧地应了句,瞧着低眉顺眼又安静,模样还没长开,不过单看五官竟是比温元贞还要精致几分,婴儿肥的脸蛋白皙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假以时日定能出落得比她娘亲大姐还要美貌。 祁高礼已经羡慕到麻木了,唯一表达嫉妒的方式就是不停地给温有山灌酒。 第二百二十八章 夫妻夜话 等温元贞姐妹俩入座,秦氏仔细端详着这对姐妹花,颇为感慨地说道:“妹妹两口子都是模样出挑的,今儿瞧见你们家五个孩子还真长得一个赛过一个,养得还这般好,往后你们可有福了。” 陈宁雅抿嘴轻笑,“姐姐说哪儿的话,你家孩子也养得好,福气还在后头呢!” 秦氏想到稳重靠谱还留在跟前的大儿子以及前途无量的小儿子,还有家中娇俏可人的小女儿,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深了几分,道:“妹妹说得极是,咱们都是有福的。”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菜饭也上来了。 陈宁雅同秦氏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这边的特色,不算什么好东西的,胜在都是心意,这白灼八爪鱼、松鼠桂鱼、盐焗虾、红烧狮子头、茄子煲、冬瓜鸭汤、酒酿桂花圆子都是我家大丫头的手艺,姐姐赶紧趁热尝尝。” 隔着屏风的祁子兮自然也听到了陈宁雅的话,当即扫了一圈桌上的菜色,把陈宁雅说的那几道菜尝了个遍,速度比秦氏还要快上几分。 众人将他的心思看得分明。 温元良打趣道:“怎么样?我妹妹的手艺还过得去吧!” 祁子兮竖起大拇指,眼睛亮得吓人,“岂止是过得去,简直无可挑剔,太好吃了!” 说着,他又不停地下筷子,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温元贞将他的话听了个全,不由得羞红了连,秦氏也尝了一个遍,满意地颔首道:“是真的不错,说实在的,我也是下厨了十几二十年,论手艺是真的没法跟这孩子比。” 这会儿秦氏是真的怎么看温元贞怎么喜欢,模样性情就不说了,厨艺这般厉害,女红也做得好,还识字,大方得体,举止优雅,夸都夸不完,真恨不得马上娶回家去才安心。 温元贞红着脸道:“婶婶喜欢吃就多吃一些。” 随后主动给秦氏和陈宁雅夹了些鱼肉。 一行人用完饭,另一桌还在喝,正兴头上,陈宁雅也不好去打扰他们,便拉着秦氏去隔壁说话,顺便商量一下婚事的具体安排。 当晚,祁高礼喝得踉踉跄跄回了房,秦氏给他倒了杯解酒茶,等祁高礼缓过劲来才同他说道:“刚刚我跟元良他娘商量了下,咱们两家先定亲,等元良成亲后再办婚事。” 祁高礼还想着今年就能把小儿媳妇娶进门,闻言酒劲都散了一般,瞪大眼睛高声道:“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秦氏无奈剜了他一眼,“元良他娘说了,过几天就启程去府城给元良定亲,到时候看女方那边的意思,要是今年能把亲事办了最好,不行的话估计要拖到春天,这样的话我们要嘛等到后年春天......” “不行!这也太久了!”祁高礼想都不想就反对,起身就要出去。 秦氏忙把人拉住,“大晚上的你疯什么?” “我去跟温老弟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把婚事提前了。”祁高礼道。 秦氏哭笑不得,将人狠狠压下,“说风就是雨!我话还没说完呢!要是元良明年春天成亲那我们就拖上一两个月,也把亲事办了,或者等秋天办也行,反正我是这么跟元良他娘说的,毕竟元良他爹还要行商,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也不长,还不如一口气把两场亲事办了,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不过元良他娘的意思是不想委屈了女儿,若是元良今年成亲的话,他们就明年春天嫁女儿,若是元良明年春天成亲,他们就明年秋天再办女儿的亲事。” 祁高礼一听,沉吟道:“这样的话倒是还成,你刚刚有没有跟弟妹商量聘礼那些的?我们怎么出才合适?” 原本他们两口子是想着比照大儿媳妇的聘礼规格来,可现在见识到温家的能耐后想法就变了,再加上温家如今也是有个秀才的,自然不能跟寻常人家相提并论。 秦氏眉头微微皱起,摇头道:“元良他娘,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们看着办,若是这样的话聘礼咱们就要备得重一些,老大家的那边......” 秦氏就怕大儿媳妇心生不满,以后温元贞过门了两个妯娌不和。 祁高礼倒是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情况摆在眼前,老大家的就是眼红不满也没办法,大不了私底下跟老大说一声,另外补贴他们一些就是了。” 秦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应下。 第二日,温家在山脚下的空地搭棚子,摆酒席宴请村人,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温有山顺势向村民介绍了祁家人,点明祁子兮是温家未来女婿的身份,省得总有人旁敲侧击跟他打听孩子们的亲事。 果然,村民知道祁子兮的身份后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羡慕,嫉妒,还有不服气的。 温有山心下了然,敬酒地时候顺便透露祁子兮秀才的身份。 这下大家看祁子兮的眼神就更加复杂了,一些还想找茬的人当即歇了心思,年纪轻轻的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坐在不远处吃酒席的孙贺收回落在祁子兮身上的目光,面上看不出多余的神情,桌子下的脚却是不自觉地蹍着地面,许久才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天,温家男人和祁高礼三人都在忙活,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温有山直接瘫坐着不想动了。 “我的亲娘啊!怎么请客比谈生意还要累得慌!”温有山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温元宏给他倒了杯,同情地说道:“爹,你这还算是好的,我大哥才叫惨,村子里那些见过没见过的姑娘都想往我哥跟前凑,把他吓得都不敢落单一个人走了,今天可是死死拉着我和小弟,连带着祁家两位哥哥也被大哥推出去当挡箭牌,你说现在的姑娘怎么就这么不矜持了?” 温有山白了他一眼,“不是她们不矜持,是没见过这样的金龟婿,脸面算什么?要是能嫁给秀才,清白不要了都没关系。” 他这些年在外面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温元宏则是听得目瞪口呆,打了个寒颤,道:“那我以后可要小心谨慎一些,回村也得多带一些人,不然被人讹上了怎么办?”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知寨一宿 温有山看着眼前不到十三岁的儿子,一脸便秘,不耐烦地赶人,“去去去,毛都没长齐,想什么呢!杞人忧天!” 温元宏也不跟他争辩,麻利地出门。 第三天,祁高礼一早就带着妻儿过来跟温有山辞行,“温老弟,我们想好了,这就回去准备定亲事宜,你们看看有什么要特别交待的没有?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全都自己决定了。” 温有山让人去把陈宁雅请过来,这才挽留道:“才来没两天,都没带你们出去转转,怎么好这么快就让你们回去?” 祁高礼不满地撇撇嘴,“你可拉倒吧,我还想早点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办了,哪里待得住?” 陈宁雅进屋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同祁家人见礼后,道:“祁大哥和姐姐的心思我们也是知道的,只是老大的亲事还没办,也不好让女儿越过去,你们放心,过两天我们就出发去府城,元良的亲事一定,就马上给你们写信,可好?” “好好好......弟妹是个爽利的,那就按照弟妹的意思办。”祁高礼忙应道。 当天,祁家四口就离开温家,秦氏临走前将自己的镯子退下来戴到温元贞手上,又说了好些话才上车。 温元良跟着马车送他们一段,车上还有温家给祁家准备的一些海鲜干货,干烧鹅以及补品。 马车一直往前走,都过了县城了温元良还没有回去的意思,祁子兮感动地探出脑袋,同前面的马车喊道:“大舅兄回去吧,送到这里就行了。” 温元良也跟着探出脑袋,不满地回道:“你还没娶我妹妹呢!瞎叫什么!给我老实地坐回去!” 祁子兮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太阳都快西沉了,马车总算停了下来,祁子兮以为温元良就送到这里了,正打算下车跟他道别一二,却听马车外传来温元良的声音,“伯父,伯母,天都快黑了,你们先在这边留宿一晚,明儿一早再启程吧。” 祁高礼掀开车帘,往外一瞧,只见他们正处在一条大道上面,一边是荒郊野岭,另一边是条岔路,从这边还能看到岔路尽头的高高院墙,虽然比不得城墙,可看着气势雄伟,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贤侄,这里有地方留宿?”祁高礼有些懵逼。 祁子兮这会儿也钻了出来,一脸困惑地看着温元良,“大舅兄,你是想让我们露宿荒郊野外吗?现在赶路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入夜的时候进村,住村子里总比住这种地方安全。” 温元良嘴角狠狠抽了抽,看都不看祁子兮一眼,同祁高礼说道:“伯父不用担心,这边是不知寨,自家地盘,定会让你们住得舒舒服服的。” 说着,温元良车夫往岔路方向前进,没一会儿,祁高礼父子两就看到马车停在一扇厚重的大门外,门上还刻着三个大字“不知寨”。 祁高礼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了,看温元良过来,忙问道:“贤侄,这是你家的地盘?” 温元良肯定地点头,大门缓缓打开,两个小厮小跑着出来,恭敬地给他行礼,“大少爷,您怎么来了,赶紧进门,小的马上去安排。” 温元良带头,同祁高礼几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一行人入了不知寨的大门,祁家四口已经被震惊得呼吸急促。 祁子兮结结巴巴问道:“大舅兄,这是什么地方?村子?镇子?” 温元良解释道:“这里是我家的作坊,本来是个庄子,后来我爹把周边的地都买了,建成寨子,内墙是作坊,一般人不许进去,外面是生活区,有铺子有寨子,就是个小型的镇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这里你们可以随便逛,不会有危险。” 祁高礼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爹也太大手笔了!我之前还以为咱们两家门当户对,现在看来我们家可比不上你们家。” 秦氏在一边点头附和,她这会儿是晕乎得都没法思考了。 祁子毅更是紧闭嘴巴,默默地消化内心的震惊。 祁子兮惊叹道:“真没想到岳父大人这般厉害,我这辈子佩服得人没几个,岳父算是头一个!” 温元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领着一行人去了宅子。 这宅子是他们一家过来暂住的,二进二出,里头种了不少青竹花卉,瞧着就是女子的喜好,住人的房间大概有十五六间,该有的东西都有,高床软卧,不仅能解乏,还有山上引下来的温泉可以泡澡,把祁子兮惊喜得都快跳起来了。 进了房间收拾一身衣裳出来就要拉着温元良去泡温泉。 祁高礼和祁子毅也默默地跟上,至于秦氏,自然有仆妇带着。 寨子的温泉是后面发现的,就在那几座荒芜的石头山后面,现在那边被寨子的人收拾好了,倒是个不错的闲逛去处。 泡温泉的地方起了两排竹屋,温泉水引入,在里面泡澡,自在又逍遥。 下人安排妥当后,温元良几人下水,不一会儿小厮送来点心茶水,这享受的让祁子兮直呼要多留两天。 祁高礼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要留你留,亲事等你回去再筹备。” 祁子兮被捏住了命门,当即蔫了,不过就一会儿,他又马上满血复活,开始不停地吃吃喝喝,按照他的话说就是难得来一趟,不能亏了,真让温元良无话可说。 这一夜,泡了温泉的祁家四人睡得香甜,天还没亮就起来准备赶路了。 温元良将那些回礼搬到祁家马车上,又从作坊那边打包了一些料子一并装上,将祁家人送出去后才原路返回。 祁家人一走,温有山和陈宁雅也盘算着去府城的事宜,这回温有山不用走货,他们倒是可以赶路,坐马车的话差不多五日就能抵达府城。 因着温元贞快要出嫁了,往后也不得自由,陈宁雅干脆把几个孩子都带走。 听到这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温元宏和温元兴了,两个孩子早就想去府城了,可是一拖再拖,拖到他们都觉得无望了,没成想惊喜来得这么快! 第二百三十章 沈氏的懊悔 一家子收拾好行李去了县城,温有山先是领着全家去拜访了胡家。 胡文志热情地招待了温家父子几人,陈宁雅则领着两个女儿去见了胡夫人沈氏。 胡依云听到消息过来给陈宁雅见礼,拉着温元贞的手欢喜地说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你两次,好不容易来了县城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是婆子去喊我我才知道的,真是没良心!对了,这次过来能住几天?要不住我家吧,我们说说悄悄话。” 沈氏在边上头疼地说道:“行了,你这丫头以前也没这么聒噪,怎么一见到温家妹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么多问题,你让人家怎么回答?” 陈宁雅也是觉得好笑不行。 温元贞告罪道:“好姐姐,不是我不来,是我离得太远,无法常来,这次我们一家要去府城,晚点就得出发了,我也无法在这里久留,要话家常的话等我回来吧,咱们好好聊聊。” 胡依云一脸失望,“才来就走!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我们说定了,等你回来就来找我。” 陈宁雅呵呵笑道:“这事我替大丫头应了,反正再过不久她就要嫁人了,趁着在娘家还能自在一些,你们多走动走动。” 胡家母女大惊。 “贞丫头说人家了?谁?可是冯家?”沈氏因为太过震惊,顺口就来,说完才懊恼不已,“我就是瞎猜的,妹妹可别多想。” 陈宁雅知道沈氏的为人,摇头道:“不是冯家,怎么?冯家大哥儿也说亲了?” 沈氏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是说亲了,不过我没打听,县城就这么丁点儿大,正好你说贞丫头也定亲了,我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胡依云偷偷看了沈氏一眼,低声道:“娘,这事我听爹跟大哥说了一嘴,好像是冯家大哥儿要娶知府的庶女。” 沈氏和陈宁雅皆是一惊,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沈氏突然阴阳怪气地笑道:“难怪那天碰上黄氏,她在我面前趾高气昂,跟个孔雀似的,感情是未来儿媳妇是只金凤凰!若真是知府家的庶女,她倒是可以嚣张!” 陈宁雅不置可否,轻声道:“高门贵女又岂是好娶的!冯家大哥儿我也见过,是个钟灵毓秀的,可惜了,摊上那样拎不清的娘。” 庶女再怎么样都比不上嫡女,往后冯家想要借势也难,除非这个庶女是个受宠的,但知府庶女要是真受宠也不会嫁给冯鸿羽,她一个外人都能看得分明,偏生黄氏看不明白,以后总有她哭的时候。 “哼!都是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沈氏低骂了一句,不再提冯家那些事,转而问起温元贞的亲事,“说的是哪家?” 温元贞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 陈宁雅便替她解围,道:“是元良的同窗,祁安县人,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正好今年跟元良一起考上秀才,人家诚心求娶,连家中爹娘大哥都登门了,我跟孩子他爹也觉得不错,就应了,等元良成亲就把贞丫头的事情办了。” “哟!这可真不错!门当户对的,将来贞丫头嫁过去日子也顺心!”沈氏夸赞道,心下羡慕,看了女儿一眼,内心又是一叹,扭头同陈宁雅闲扯道:“就是元良的亲事你们可是看好了?贞丫头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拖了。” “是这么个理,所以我们这回去府城就是去给女方下聘的。” 陈宁雅语出惊人,沈氏直接呆住,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连元良的亲事都说好了?” 陈宁雅微微颔首,“是元良先生的侄女,人家先看上他的,元良觉得没什么问题,在省城就给应了,回来才告诉我们的,我们现在还摸不清楚状况,所以得亲自过去一趟,不好怠慢了女方家。” 沈氏扯出一个笑容,心里乱糟糟的,恭喜的话都说得口不对心,等送走了陈宁雅母女几个,沈氏便瘫住了,两眼无神,目光呆滞。 胡依云回头瞧见,吓得赶紧让仆妇去把胡文志喊过来,哭喊着,“娘,你可别吓我,娘......” 胡依云喊了一会儿,直到胡文志过来沈氏才渐渐缓过来,抱着胡依云哭了出声,“都是爹娘耽误了你,本想观望一下再给你挑个如意郎君,如今却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好人选,再拖下去,我儿的亲事可如何是好!” 胡文志夫妻俩本来是打算在府城给胡依云找个好人家的,只是打听到现在也没有满意的人选,自从温元良他们几个中秀才的消息传回来后,两人就琢磨着是不是要在这些人里头选个人做女婿。 胡文志看好冯鸿羽,沈氏看好温元良,结果冯鸿羽还没回来,胡文志就先收到冯家和知府家结亲的消息了,只能无奈放弃冯鸿羽,两人本是合计着探探温家的口风,还没行动温家就上门了,沈氏还高兴了一把,没成想,人家竟然也有了结亲的人选,沈氏一时无法接受,差点就倒了。 胡文志的脸色也不好看,却不好说什么,憋着劲道:“哭什么哭!我胡文志的女儿还愁嫁不出去不成?没了冯家温家,不是还有薛家张家,我就不信他们都定亲了!” 沈氏的哭声小了些,到底还是怨胡文志,“若不是你瞧不上他们,一直等等等,也不用拖到现在!” 胡文志憋着气,拂袖而去。 胡依云红着眼劝道:“娘,你跟我爹置什么气,爹也是舍不得我吃苦,才会这般谨慎,只能说我与那些人家没缘分,何苦执着?” 胡依云这般看得开,弄得沈氏更加不好受,自责道:“都怪我!早知道温元良这么有出息,我当初就该跟温夫人透露一二,我什么都表示,温家也不是那种喜欢攀附的,自然不会往这方面想,倒是白白让人占了便宜去。” “娘,我都不在意,您就别耿耿于怀了。”胡依云好不容易将沈氏安抚住,才出了沈氏的院子又听下人来报,说胡文志在书房生气,心下一紧,忙过去瞧看。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夜半上门 只听胡文志和长子说话。 “一个两个都想着娶府城那边的姑娘,我倒要看看他们将来能有什么大造化!”胡文志一副嘲讽的口气,听着就知道这是气狠了。 胡俊逸默默等老爹发完脾气,垂眸道:“爹,事到如今还是赶紧给小妹相看,再拖下去只怕好的人选都没了。” “砰!”的一声,胡文志砸了书案上的笔筒,“你以为我不着急吗?可是县城就这么大,这次考上秀才的就四个人,冯鸿羽、温元良、薛正都说亲了,袁康平早已成婚,剩下一个姓张却不是我教的,人家也没透露过半点跟咱们家结亲的意思,怎么?你想让我亲自上门说亲不成?” 胡俊逸无奈,“爹,还不是你跟娘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总觉得县城里没有配得上小妹的人家,之前也不曾跟人家提过,要嘛就是人家有意你们却顾左右而言他,态度这般冷淡,但凡有点骨气的人家也不会再惦记小妹。 现在看来是不能在县城里找了,府城那边再打听打听,只要家境好,年纪合适,又是会读书的就成,也不用非得身怀功名,把条件放低一些,我还是能打听到一些人选的。” 胡俊逸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只是童生,今年院试又没过,说实在的,他自己也羞愧,回头一想爹娘曾经还看不成温元良他们,就觉得他们眼高手低,只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还是得赶紧想法子比较实在。 胡文志没有出声,胡依云已经听不下去了,含着泪苦笑了两声,默默离开。 这边回到温时初的温有山和陈宁雅也在房间说起了悄悄话。 “我今儿看胡夫人的意思似乎是想跟我们家结亲,没想到元良亲事都说好了,似乎脸色不大好看。”陈宁雅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怅然还有些感慨,想当初沈氏可是把女儿当掌上明珠捧着的,胡家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县城的青年才俊随便挑,谁能想到竟然拖到这般境地,还好她没犯浑,不然她女儿的亲事只怕也难了。 温有山跟着点头,“我还好一些,元宏和元兴跟胡先生关系好,进了门就咋咋呼呼,我们才寒暄两句她们就把我们去府城给说亲的事情兜了出去,胡先生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倒是没说什么,还说了些喜庆的话。” 陈宁雅嗤笑道:“这是自然,胡先生一直看好的是冯鸿羽,我刚刚在胡夫人那边听说了,冯鸿羽也定亲了,对象还是知府家的小姐,估计是冯家那边没戏了才退而求其次选咱们家,只是没想到元良都说亲了,你是不知道,刚刚胡夫人大受打击,还要强撑着招待我们,我看着都觉得不落忍,便找了个由头出来了,说来倒是可惜了胡家小姐,那姑娘我瞧着是个好的,即使父母这般疼宠也没将她的性子养娇了。” “你说这事闹的!往后胡先生会不会对咱家两个小子有意见?”这点才是温有山最担心的。 陈宁雅却是摇头,“放心吧,胡先生本来就没看上元良,只是因为元良这次也中了秀才才该了心意,说起来,元良在他那边待的时间也不长,真要说胡先生心里不忿什么的那倒不至于,况且,更应该担心的是冯家才是。 以前冯鸿羽可是胡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如今冯鸿羽成了秀才没想着诚心求娶胡家小姐,倒是攀上了知府小姐,胡先生对冯家的意见只怕不小,正好冯鸿羽的弟弟如今也在胡先生的学堂里,你说......” 后面不用陈宁雅再说什么温有山自个儿就能意会,只能说造化弄人,他们也很无奈。 温有山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穿了衣裳,陈宁雅被他的动作吵醒,身子微倾,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 温有山帮她掖了掖被子,道:“你先睡,我出去一会儿,再过一个时辰差不多就要启程了,你再睡会儿。” 陈宁雅见窗子外一片漆黑,也没问温有山做过什么,没一会儿又沉沉睡过去。 温有山穿了厚厚地秋裳,提着一盏灯笼瞧瞧出了门,到了冯家门外,轻敲两下,门房过来开门,温有山低声说道:“去跟你们老爷禀报一声,我来了。” 门房认得温有山,当即将人请进门,没一会儿冯兴海就出来了,看他穿戴齐整,似乎也是要出门的。 “冯大哥怎么这么早?”温有山诧异道。 冯兴海好笑地灌了一碗茶,道:“你不也是一样?这会儿不在被窝里待着,上我这里可是有什么要事。” 冯兴海知道温有山是个有分寸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这会儿上门,神色也严肃了许多。 温有山长话短说道:“一会儿我就要出远门了,不能多待,所以有些话想着还是现在跟冯大哥说一声为好,鸿羽的亲事我已经听说了,还没恭喜一声,昨日我与娘子去了胡先生家一趟,方才知道胡先生早前极看好鸿羽,只是说起鸿羽的亲事倒是淡淡的,鸿哲如今也在胡先生那边,不知道他是否跟你们说起过这事?” 温有山没有把话挑明,依照冯兴海的聪慧也能听出他话中的深意。 果然,冯兴海的脸色立马变了变,目光渐渐幽深,起身朝温有山作揖道:“多谢温老弟特地跑这一趟,明日我定将鸿哲叫到跟前问问,顺便再备上厚礼去胡先生那边一趟,毕竟鸿羽能有今日胡先生可是功不可没,是该重重感谢才是。” 冯兴海将“重重”二字咬得很重,温有山也不知道两家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也不多问,把话带到就走了。 冯兴海亲自将人送出去,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黄氏已经起来,平平淡淡地道:“温有山找你?可是出了什么事要找你帮忙?” 在黄氏看来,深更半夜上门定是有事相求,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了一种优越感。 冯兴海只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妇人之见!人家自己跟县令大人都有交情,出了事何须找我!” 第二百三十二章 好心办坏事 黄氏怔了怔,又一副理所当然地样子,“县令大人可不是谁都能见的,更别说咱们县令大人刚正不阿,可不是什么忙都愿意帮的。” 冯兴海气笑了,“懒得跟你掰扯!温老弟是来提醒我们一句,让我们对待胡先生一家客气一些,鸿哲现在还在学堂待着呢!” “什么意思?”说到孩子黄氏立马换了一张面孔,仔细琢磨了冯兴海的话,怒从心起,大声嚷嚷道:“胡家难不成是对我们家不满要误了哲儿的前程?不行!我得去找沈氏理论理论。” “理论什么!”冯兴海语气不善地吼道:“没事找事吗?老实说,你是不是在胡夫人面前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不然温老弟何必大半夜的上门提醒。” 黄氏目光闪烁,梗着脖子嘴硬道:“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哼!现在是不是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是不好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冯兴海并没有因为黄氏的质问而愧疚或者自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生生将黄氏的气焰压下去,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最好什么都没做,容我提醒你一句,鸿哲的前程还捏在人家手里,这次鸿羽中了秀才按理说我们该第一时间上门拜谢,再跟胡家透露一下结亲的意思,姿态放低了,规矩做足了。 可是到现在我们还没去过胡家,更不曾表示过什么,传出去倒是我们过河拆桥了,今儿一早我从衙门回来,你准备一下跟我去胡家一趟。” 黄氏打心底不情愿,却也知道自己有两个儿子,将来还得在县城立足,不能做得太过,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下。 冯兴海看她这样就来气,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氏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还松了口气,却不知冯兴海转头就把她的贴身婆子叫到跟前逼问,婆子被冯兴海吓得面如土色,将黄氏怎么在沈氏面前趾高气昂的事情给说了,可是把冯兴海给气坏了。 在家怒骂了黄氏一通,只身带了重礼去了胡家。 这边陈宁雅一家早已趁着天色未亮就启程了,温有山一宿没睡,上了马车躺在陈宁雅的腿上没一会儿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夫妻俩乘一辆马车,儿子女儿各坐一辆马车,倒是安静得很,他这一觉睡得踏实,竟然过了晌午才清醒。 陈宁雅靠着软枕看书,瞧他醒了,嘴角微微上扬,当即将书籍收进边上的暗格,柔声道:“醒了?可要用点点心。” 温有山意识渐渐清醒,发现自己枕着陈宁雅的腿,忙起来,下意识地帮她按揉,一脸惺忪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你都快睡到天黑了!”陈宁雅又好气又好笑,给他递了个竹筒,沉吟道:“一会儿就抵达镇子了,你睡成这样,晚上可怎么办?” 温有山无所谓地摇头,灌了两口水,缓过劲儿来,道:“我以前在外面跑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们就给车马短暂的休息,经常是日夜不停地赶路,大家轮流着来,逮着空闲就休息,习惯了。” 陈宁雅听着心疼,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咱们现在的日子可不差,也不用你这般拼命了。” 温有山煞有介事地颔首,露出满意的浅笑,“现在外面的生意差不多稳定了,若是不继续开拓生意倒是真的可以歇会儿。” “那正好!你在家好好待上几年,正好把孩子们的亲事给办了。”陈宁雅顺势说道。 温有山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抚摸着陈宁雅的脸蛋,感叹道:“娘子,你说咱们家三个小子都走仕途,往后这家业给谁继承才好?不然咱们再生一个?” 陈宁雅顿时瞪了他一眼,依偎到他怀里,似嗔似怨,“老不休!都一大把年纪了不想着抱孙子还想抱儿子!你无所谓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虽然现在高龄生子的比比皆是,可总是容易成为别人饭后谈资,尤其他们家如今也起来,一有风吹草动,村子里的人能议论上三天三夜。 “逗你玩呢!若是没有儿子继承大不了以后从孙子里挑一个,总不能各个都是文曲星吧!”温有山也是说笑而已,就算陈宁雅有这个心他也不会同意的,儿子女儿都五个人,还各个出色,他是有多想不开才让她去受那份罪。 陈宁雅闻言,顿时乐了,“万一都是文曲星怎么办?” 温有山咧嘴,傲娇了,“那就是咱们家祖坟冒青烟,没人接盘我也乐意!” 陈宁雅笑得花枝乱颤,同温有山逗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盘问:“你昨晚三更半夜的上哪儿去了?” 温有山一边用胡渣不时蹭她的脸,一边小声嘀咕道:“去冯家了,跟冯大哥提了个醒。” 陈宁雅震惊了,拍了拍他不安分的下巴,道:“有山,我没想到你还是烂好人,这种破事也上赶着凑,冯大哥倒还好,只怕黄氏知道了得怪你多事了。” “不至于吧!”温有山眼神迷茫又不解,在他的印象里黄氏虽然不算多会来事,总是端着,可应该不会这般不识大体,再说了他也是为了黄氏儿子着想,怨他作甚? 陈宁雅看他这样无语摇头,整了整衣裳优雅地坐起,“你还是不懂女人,不过这样也不错,没那些花花肠子,言归正传,黄氏的性子我大概清楚,虽然不算什么坏人,可一身毛病倒是不少,用句老话形容就是心比天高。 心气高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惜她娘家不得力,所以总觉得自己在夫家抬不起头,出去别人也会因为娘家人而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越是这样她就越把所有的指望放在孩子们身上,一门心思想着儿子出息给她争口气,现在冯鸿羽出息了,她若是不抖抖威风张扬一把那就不是她了。 你在她兴头上的时候过去说那些话,无异于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她能高兴才怪!后面若是她被冯大哥责骂了,定会迁怒于你。” 第二百三十三章 路上偶遇 温有山听得眼睛发直,急得都快冒冷汗了,“娘子,你说这事咋整的?万一要是因为我的话惹得人夫妻俩生了嫌隙我可就成了罪人了!” “现在知道怕了?”陈宁雅无奈翻了个白眼,看温有山真的急了,也不吓他了,“放心吧,冯大哥又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这点小事他能处理好的,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以后别好心办了坏事。” “我知道了。”温有山松了口气,浑身跟泄了气似的,皱着眉头哀怨道:“往后这种事情我都不管了,太他娘的累人了。” 日落西山,晃悠的马车终于停了。 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夫人,已经到镇上了,可是要在之前落脚的客栈暂住一晚?” 温有山轻声应了一句。 马车又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一行人刚刚下马车进客栈,正好碰到在大堂用饭的胡文志和胡俊逸。 温家几人诧异不已,还是上前见了礼。 温有山瞧胡文志脸色不大好看,关切地问道:“胡先生可是身子不舒坦?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胡俊逸温和地谢过,道:“不碍事的,家父就是很久没出门了,今儿坐了一天马车,有些不舒坦。” 胡文志苦笑道:“老了,倒是真的不比从前。” 他这次是憋着一口气,想亲自去府城拜访几个老友,顺便将胡依云的亲事定下来,谁知道才出门第一天就心有余力不足,差点就给病倒了。 温元兴给胡文志倒了杯水,温元宏出去转了一圈,找了个大夫回来。 温元良则是跟掌柜交涉,给胡家父子俩换了个上等房,顺便嚷嚷掌柜的给他们烧些热水,做点好克化的吃食。 胡文志将温家三个小子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下感动又懊恼,若不是当初他的眼光太高,女儿的亲事也不用这样折腾。 寻思间,大夫已经给他把了脉,沉吟道:“问题不大,就是舟车劳顿,思虑过重,有些累到了,喝点安神茶,宽宽心,好好歇上一晚,后面别再累到就没事了。” “大夫,您直接开药吧,药怎么煎跟我说下。”温元宏道。 胡俊逸忙推辞,“怎么能事事劳烦你们,我来就行,这次多谢元宏了。” 他们不过比温家早到了一会儿,板凳都还没坐热乎了,胡俊逸也没想到胡文志是这样的情况,还以为他坐车累到了,休息一晚就没事了,这会儿心下感激又后怕,哪好意思再麻烦温家人。 温元宏一本正经地回道:“不用跟我客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照顾先生也是应该的。” 温有山在一旁赞同地点头道:“二小子说得对,不过是小事,胡大公子就不用跟他客气了,今日大家也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才是,对了,你们是要去哪里?若是同路的话倒是可以一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对父子两都是文弱书生,老的老,憨厚的憨厚,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这般轻车简从出门。 胡俊逸看了胡文志一眼,起身作揖道:“我与父亲要去府城拜访朋友。” 温有山拍了下大腿,“那正好!一起走吧,我们家马车宽敞,坐着也舒服,胡先生路上也能少受一些罪。” 胡俊逸跟温有山客气了一会儿,见推辞不过,便应了,实在是他也怕胡文志路上有个好歹,只能承了温家这份情。 温家父子几人陪着胡家父子两用了饭,又打点了一番才各自回房。 陈宁雅这会儿已经同两个女儿吃了饭,整理了衣裳准备就寝,听见开门的动静便看过去,问道“没事吧?” 温有山摇摇头,三两下躺到床上,长吁了口气,道:“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大夫说胡先生舟车劳顿,思虑过重才会这样,也不知道胡先生在担心什么。” 温有山只是随口念叨,陈宁雅倒是怔了怔,又跟没事人似的躺下,轻声说了一句,“早点休息吧,明儿还得赶路呢!” 翌日,温家一行人起了个大早,胡家父子也收拾好了,上车的时候温元良兄弟三人主动将自己的马车和胡家的对换。 启程后,胡俊逸同胡文志感叹道:“还真别说,温家这马车坐着就是舒服,爹,这上面还可以躺人,您正好可惜休息,睡一觉,大半天时间就过了,很快就到府城了。” 胡文志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倒是难为几个孩子了,等这次回了县城,你备上一份厚礼上门好好感谢人家。” “应该的。”胡俊逸道。 接下来的行程没再出什么乱子,平平顺顺到了府城后,胡家父子换回自己的马车,再次谢过温家人就离开了,至于他们往哪儿去,温有山也没多问。 领着全家先去了别院,这次温元良考上秀才长原家的并没有跟着回去,而是留在这边守着,宅子里有她收拾,倒是干净。 陈宁雅对这种舟车劳顿后就有干净的房间休息表示满意,赏了长原家的银子又让她烧了些热水就回房了。 温有山看向高墙的隔壁,同长原家的问道:“季先生还是没有回来?” 长原家的老实回道:“隔壁一直没有人来,奴婢每隔五日过去打扫一次,一直盯着。” 温有山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往房间去。 一家子休息了一天,温有山和温元良带着两三个下人去了郊外的庄子,也不知道这两人这么折腾的,不过两日就带回了两只活生生的大雁,这两只显然是一对,被抓后只要关在一起就安安静静,把它们分开立马开始闹腾。 陈宁雅看得入神,温有山瞧见了,道:“可是喜欢?要不哪天我也给你抓一对,咱们带回家养着。” 陈宁雅摇头,眉间染着几分轻愁,道:“它们成双成对好好的自由自在,活得鲜活不好吗?何苦抓了关起来养成金丝雀,若不是说亲一定要用大雁,我都想把它们给放了。” 温有山愣住了,迟疑道:“不然咱们给放了?换成野鸭子?” 第二百三十四章 师徒一个德行 “噗嗤!”陈宁雅没忍住笑出了声,忧愁的情绪荡然无存,“你啊你,还真是有破坏气氛的本事!哪有人说亲用野鸭子的,真换了元良肯定跟你急眼。” 有这本事的温有山一脸茫然,表示听不懂,不过娘子笑了他就放心了。 大雁有了,剩下的那些纳采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从县城那边带过来的,小部分不好存放的也在府城这边买好了,只等官媒请了便是万事俱备,可以上门了。 温元良瞧家中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他动手的,便只身去了文山书院。 卓不凡正在竹林里饮酒舞剑,余光瞧见温元良,缓缓开口道:“回来了,可是要说亲的。” 温元良作揖,“先生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 卓不凡皮笑肉不笑,没有接这话茬,随手将边上一根短竹竿扔给他,高声道:“过来,咱们再比划比划。” 温元良嘴角狠狠抽了抽,垂眸,“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难得我今日穿得这般人模人样的,若是跟您动粗,回去少不得被我爹揍,赢了您就是不够尊老敬贤,输了又脸上无光,两头不讨好,我又是何苦?” “呵!你个臭小子!给你机会还蹬鼻子上脸了,小心我坏了你的好事!”卓不凡咬牙切齿地威胁。 温元良身子一抖,咬紧牙关拼命摇头,“先生,我是不会跟您动手的,您还是别威逼利诱的,咱们说正经的,我上哪儿去跟您兄长提亲啊?” “哼!”卓不凡没好气地把竹竿扔在石桌上,凌乱的头发往后一甩,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嘚瑟道:“你不是很能耐吗?这么点小事,怎么还眼巴巴地找上我,我这把老骨头,可是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也不掺和的!” 温元良好生无语,默默地坐到卓不凡身边,感叹道:“先生,您这性子怎么跟孩子似的,若是您不说我也没招,大不了就是请媒人到您这院子来,直接跟您商量就成了,就是媒人那张嘴,不知......” 温元良话还没说完卓不凡就跳起来了,“你敢!” 温元良一副光棍的样子,“那您直接跟我说不就得了呗!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来烦你。” 卓不凡是真的被他捏住七寸,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即使再生气还要把卓明轩的落脚处告诉他,真的是气得心肝脾肺疼。 拿到卓明轩住址的温元良立马换了张面孔,一边给卓不凡肩一边哄道:“我就知道先生最好,最是深明大义了。” “少拍我马屁!”卓不凡气呼呼的,却是虚张声势,压根没有半点气焰。 温元良讪笑了两声,蹬鼻子上脸道:“先生,您看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您要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顺便跟我说说您兄长有什么喜好,我也好做足准备,免得到时候让人给扫地出门了,您面子上也无光不是?” “混小子!你还真敢说!没脸没皮的,也不知道千语那丫头看上你哪点,简直就是混账,无赖......”卓不凡气得直接抄家伙,把温元良追出了院子才停手。 待他气急败坏回来的时候,竹林里莫名多了一群人。 许老好笑地扶须,打趣道:“不凡啊!这世上能把你气成这样的可真不多。” “先生说得极是,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不凡兄这般鲜活的模样,看来明轩兄这未来女婿是深得不凡兄的心呐!”陈阳秋呵呵笑道,既羡慕又感慨。 卓明轩不置可否,面上淡淡的,却已是极难得,尤其是熟知他的陈阳秋,知道卓明轩对这女婿也是满意的,也替他高兴,嘴上却道:“可惜我晚了一步,不然这小子还说不准是谁的女婿呢!” 卓明轩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满脸不屑,“他看不上你的!” 陈阳秋一噎,扎心了,“你的嘴巴能不能不要这么毒!” 许老在边上和稀泥,顺便替温元良解释一番,“文石啊,元良这孩子没有坏心思,就是没经历过什么风雨,棱角太过分明,那事过后他可没再说过你半句坏话,不信的话你也可以问问鸿羽,那孩子可是你未来女婿,又跟元良一块儿长大,肯定不会唬你。” “先生,您不用担心,我还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情跟个孩子较真,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陈阳秋含笑温声道,这话也是为了安许老和卓不凡的心。 卓明轩却是冷笑道:“他是我未来女婿,你就算心有不满也得给我憋着!” “呵......”陈阳秋气笑了,直接无视这狂傲的混账。 卓不凡不耐烦地饮了一杯,蹙眉道:“我说你们够了!我这书院今年好不容易才出了四个少年俊才,这还没捂热就被你们给抢了,一个个的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卓明轩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怼道:“那是因为你没有待嫁的女儿。” 卓不凡气得拍案而起,“有女儿了不起啊!我也有!” 卓明轩不屑地挑眉,“三岁的奶娃娃,你也好意思提?” “你......那也是女儿!以后肯定嫁得比她堂姐好!”卓不凡气得口不择言。 卓明轩笑得不怀好意,“皇帝老子已经在琢磨着给我那侄女定娃娃亲,自然是嫁得比千语还好。” “卓明轩!想打架是不是!”卓不凡一言不合就拔剑。 卓明轩弹了弹袍子上的灰尘,压根没把卓不凡的举动放在眼里,“不跟你一般见识。” 许老头疼扶额,“行了行了,没完没了是吧!都消停消停!明轩也是,这种事情怎么还拿来刺激不凡?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凡为什么躲到这里来的,还有你家闺女,可是在不凡这边住了大半年呢!” 许老这么一说,卓明轩立马闭嘴了。 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些冷凝,四周只有风吹竹林沙沙作响的声音,扰得人心绪不宁。 半晌,许老才叹息道:“罢了罢了,妖妃逆臣当道,咱们惹不起总是躲得起的,不提这些沉重的话题,总归孩子们的亲事定了,不凡家的丫头还小,也不担心,能拖就拖,不能拖大不了以后再棣州这边给她找个如意郎君便是。” 第二百三十五章 竹林私语 陈阳秋身子一震,心不在焉地点头。 卓明轩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这边温元良出了书院立马按照卓不凡给的地址找到卓明轩家。 到了地方温元良才发现这里具体他们家别院没有多远,一样的深宅大院,门口还有小厮守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小哥,请问府上的主子可是卓明轩卓老爷?” 小厮狐疑地打量着温元良,瞧他穿得不错,一身书生气质,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没错,不知道公子打哪儿来?找我家老爷何事?” 温元良将自己的拜帖奉上,道:“我与你家小姐有婚约,你尽管进去禀报一声,说文山书院温元良求见,卓老爷便会知晓。” 小厮大惊,偷偷打量了温元良几眼,干巴巴地说道:“公子,我家老爷一早就出门去了,现在并不在家。” 温元良一愣,复笑道:“无妨,等你家老爷回来你再通报一声,就说明日巳时我家长辈会带着媒人上门提亲。” 等温元良走后,小厮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卓明轩提着一壶酒披星戴月地回来,小厮远远瞧着忙上前行礼接过东西,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说道:“老爷,今日府上来了一位年轻的公子,说他是文山书院的温元良,还说......还说......他与小姐有婚约,明日巳时将带着长辈和媒人上门提亲。” 小厮说完立马偷偷松了口气,今儿被这事憋得他都快疯了,本以为卓明轩听了这事会气急败坏,哪知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旁的什么都没说,倒是让小厮越发震惊了。 天知道他们家老爷有多宝贝小姐,为了小姐的终身大事甚至不惜布局多年,更是在大半年前就把小姐送来棣州,为了什么他们心里门儿清,还以为小姐将来的亲事有得折腾,没想成竟是不声不响就定了,会不会太草率了? 不等小厮琢磨明白,卓明轩已经去了卓千语的小院。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断断续续传出女子说话的声音,卓明轩在院子里轻咳了两声,房门立马开了。 卓千语的丫头白莲赶忙行礼,“老爷。” “小姐呢?”卓明轩问道。 卓千语披着一件秋裳从屋子里出来,笑容明媚,小跑着上前,挽着卓明轩的手撒娇道:“爹爹这几日总是早出晚归的,家中只留了我一人,再这么下去,我非得闷坏了不可,还不如去书院那边,至少住在叔叔那边还热闹一些。” 卓明轩好笑地捏了捏女儿的脸蛋,“你什么心思别以为爹不知道,放心吧,这种无聊的日子不会太长了,温元良回府城了。” 卓千语愣了下,眼睛徒然发亮,追着卓明轩问道:“爹是说温......温元良要来提亲了?” “不然呢?”卓明轩看着女儿欢喜的样子心情复杂极了,说话的口气都冒着酸泡,“果然是女生外向,爹说一千句一万句哄你的话都不如提一口温元良,哎!这丫头我算是白养了。” “少来!”卓千语鼓着脸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活到七老八十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将来还要伺候你和娘呢!” 这话说得卓明轩眉开眼笑,嘴上却道:“胡说什么!你将来过得好就成了,我跟你娘还有你哥哥嫂子们照顾着,用不着你伺候!出嫁了不比家里,往后性子要收着一些,当然,若是受了委屈也不用忍着,尽管给爹写信,爹一定给你做主!我娇养长大的姑娘,将来定也要过得舒舒服服的。” “爹......”卓千语红了眼睛,挽着卓明轩的手渐渐收紧,似对未来的踌躇不安,又似对即将的分别心有不舍。 父女俩说了会儿话卓明轩才离开,临走前同卓千语说道:“明日巳时元良会带着家里的长辈和媒人上门,你好好准备准备,本来这种场合是不需要你出面的,奈何你娘不在,又是第一次见面,你若不出去见客,倒是失礼了。” 卓千语大喜,声音明快地回道:“爹放心,我晓得,明日定不会给咱们卓家丢脸的。”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卓千语就起来了,在白莲的服侍下穿上繁琐的衣裙,绾了复杂的发髻,戴上出门前她娘给她准备的头面,再画上胭脂,点上朱唇,气质大变。 白莲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夸赞道:“小姐,成了!这般出去绝对是棣州府城第一大家闺秀,就您这气质,绝对无人能比。” 可不是无人能比嘛!卓千语好歹也是京城长大的,教养的嬷嬷还是皇后跟前放出来的,一般人哪能跟她一较高低。 卓千语对着铜镜又端详了片刻,这才起身,轻声细语道:“今日是本小姐的大日子,你记着提醒下面的人,不可出错,还有,莫要丢了我们卓家的脸,否则......” 卓千语没把话说完,白莲却是心下一凛,忙应下。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到了,主仆二人才去了正屋。 此时卓明轩刚刚和管事说完话,瞧见盛装而来的女儿,莞尔道:“你娘若是瞧见你这模样,应该也是欣慰的,别的不说,你这表面功夫爹是佩服的。” 这话说的卓千语都想打人了。 父女俩还没耍完嘴炮温元良就带着人上门了。 卓千语立马闭嘴,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端庄的模样,看得卓明轩侧目不已,眼睛警告地瞥了她一下,忙让管家把人请进屋。 温有山一进门立马朝卓明轩拱手,热情爽朗地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卓老爷有礼了。” “客气客气,温老爷温夫人请上座。”卓明轩说着,收回打量温有山的视线,看了陈宁雅一眼,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似的,直接呆住。 温有山心下一惊,疑惑不解地问道:“卓老爷,可是有什么问题?” 卓明轩回过神来,好不容易才收回落在陈宁雅身上的视线,干咳了两声掩饰起伏的情绪,“没事,是我失礼了,温夫人与我一位故人长得极像,我刚刚还以为是故人来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画中之人 陈宁雅从容地笑了笑,“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得是,卓老爷认错也是情有可原。” “是吗?”卓明轩恍惚地呢喃道,回过神来自嘲地苦笑了两声,“温夫人说得有礼,确实是我魔怔了,那人正好端端的待在富贵荣华已极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卓明轩愁肠百转,原本还打算考验一下温元良,此时竟是半点兴致都没了,请温有山几人坐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起来,道:“今日温老爷和温夫人的来意我已知晓,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们就不说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官媒愣了下,还没见过这般爽快的,倒是让她准备好的一大箩筐好话毫无用武之地,不过这样也要,她还能省着点力气张罗别的事情,想到这里,官媒都快笑成了一朵花,配上那身喜气又端庄的打扮,看着倒是比寻常时候顺眼不少,“卓老爷,那我们先把纳吉给过了?” 卓明轩没有意见,温有山和陈宁雅对视了一眼,立马让下人把准备好的礼抬进来。 卓明轩一直心不在焉的,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陈宁雅,直到那对大雁被抱进来他才收回思绪,眉梢一挑,沉吟道:“活的大雁,府城这边可不多见,你抓的?” 卓明轩一眨不眨地望向温元良。 温元良淡定地与之对视,含笑点头,“我与爹一起出去寻了两日方才抓到的。” 卓明轩想起卓千语说的温元良会功夫,头一次用欣赏的目光打量他,若有所思了片刻,拜年笑道:“罢了,既然你这般心诚我也不为难你,这是小女的庚帖。” 官媒福至心诚地上前,恭敬地接过,试探着问道:“卓老爷,您看这天色尚早,既然您已经给了庚帖要不我这就回去合八字,马上给您送消息?” 温元良偷偷朝官媒竖起大拇指,他也想快点把亲事定下来。 官媒跟他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卓明轩自然也发现了两人的小动作,心下好笑,却没点破,看了陈宁雅一眼便答应了。 陈宁雅始终淡然,任由卓明轩打量始终跟没事人似的,倒是温有山有些不悦,问道:“卓老爷的故人真的跟我家娘子非常相似?” 卓明轩怔怔地看向温有山,突然起身,同他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随我来。” 温有山一头雾水,还是带着妻儿跟了上去。 卓家的宅子不小,只是没有过分的装点,看着也就一般,卓明轩将他们带到的一处小院的书房,这里应该是他住的地方。 温有山觉得怪怪的,书房可是私人重地,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卓明轩怎么就这么信任地将他们带到这里,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越想温有山越警惕。 卓明轩拿着画卷转身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温有山凝重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温老爷不用担心,我比你年长几岁,不介意的话我就喊你一声亲家公了,你们来看看这画。” 随着画卷展开,温家父子俩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画上画的是一位少女,约莫十二三岁,梳着飞仙髻,戴着金钗玉冠,身着繁复华裳,含笑带嗔,模样娇俏,与陈宁雅竟有九分像,若是陈宁雅再年轻十几岁估计跟画上的女子就是一模一样了。 “这......”温元良眉头紧锁,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有山很快掩饰自己的震惊,干笑道:“亲家,这画上的是?” 卓明轩瞧陈宁雅的表情只有诧异,心情越发复杂,半晌才幽幽说道:“这上面画的是当朝令贵妃。” 温有山不知何故,听到这话竟是松了口气,笑道:“这女子气势看着就不像寻常人,没想到竟然是贵妃,也难怪了!” “是吗?”卓明轩嘲讽地扬了扬嘴角,转而说道:“你们就不好奇为何亲家母跟令贵妃长得这般相似吗?” “这......”温有山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下意识地看向陈宁雅。 陈宁雅莞尔道:“能跟令贵妃长得这般相似是我的荣幸,至于好奇......有什么可好奇的?这画上的少女一看就是出身不凡,而我不过是寻常农妇,凭着夫君和孩子上进才有今日,哪敢跟贵妃娘娘相提并论。” 卓明轩听到这话显然很是失望,摇了摇头,喃喃道:“到底是我癔症了,你与她虽然长得像,可性情完全不同,你不是她,不是她......” 话罢,卓明轩兀自将画收了起来,请他们回到正屋,正好官媒也来了,一进门便笑呵呵地说道:“卓老爷温老爷温夫人温少爷,我已经将温少爷和卓小姐的八字合了,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这婚事绝对是天作之合,就连日子我也看好了......” 官媒顿了顿,再次笑道:“俗话说这规矩是是规矩,人总不能一直被规矩左右着,正好今日温老爷把所有的礼都带过来了,你们看是过后再定还是现在就定下?” 卓明轩将官媒选出来的日子一一看过去,合上册子,垂眸道:“去把小姐请过来见客。” 官媒一听,这事有门道,和温元良对视了一眼,笑了笑,抿嘴不言,过了会儿卓千语在白莲的搀扶下伴着屋外的桂花香袭来,端的是明眸善睐大方得体,一举一动好似矩尺衡量出来般,无可挑剔,待她规规矩矩地给温有山陈宁雅行礼后,便默默地在卓明轩下首正襟危坐。 官媒一下子就卓千语的气场镇住了,心想,我的乖乖,这般模样的小姐府城还真没见过,也不知道这温家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是娶了这么一朵富贵花,心下这么想,官媒却不敢说出来,而是开始不停的夸赞卓千语,以往她这些好听的就是过个场罢了,今日倒是发自肺腑,饶是做足了准备的卓千语都差点被夸得招架不住。 卓明轩打断官媒的喋喋不休,温声同卓千语道:“古人常说三媒六聘,这定亲成亲该有的礼节不能少,却也不是非得什么都较真,正好未来亲家公将礼都带过来了,元良还抓了一对活雁,诚意十足,现在八字也合了,日子都看了,这就是媒人给看的好日子,你看是今日就定下来还是改日再说。” 第二百三十七章 陈阳秋的怀疑 卓明轩将册子交给她,看样子也是打算一切听从女儿的,官媒再次心惊。 卓千语红着脸,却是大大方方地接过,看了看上面的日子,下意识地望向温家几人,“全凭长辈做主,不过千语还是有些话要说。” “请说。”陈宁雅含笑道。 卓千语似是得了鼓励,渐渐平静下来,贝唇轻启,“这上面的好日子不少,不过大体可以归为三个日期,一个在今年腊月,一个在来年三月,还有一个要久一些,是来年的八月,而元良再过三年要参加乡试,乡试在八月,时间上比较紧,可以的话还是莫要分了心,正好我爹在棣州也无法久留,不若选个近一些的日子?” 卓千语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要不是卓明轩深知女儿什么德性,还真以为她如此深明大义。 温家三人可不知道卓千语的性子,只觉得这姑娘性子爽利,还是个温柔贤惠识大体的,光是这点他们就已经满意了,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倒是温元良有些迟疑,不好意思地嗫嚅道:“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卓明轩笑了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若真觉得委屈她就好好努力,三年后争取过了乡试,才不会辜负我这宝贝女儿的良苦用心。” 温元良郑重地起身,作揖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就这样,两家选定了一个好日子。 婚事说好了,温家三人都松了口气,卓千语亲热地领着陈宁雅去自个儿的小院小坐,将正屋留给男人们。 进了卓千语的院子陈宁雅就知道眼前这女孩在家中有多受宠,整个别院就卓千语这里有亭台楼阁水榭长廊,院子里还有一架秋千,装饰着藤蔓花朵,瞧着别有一番野趣。 陈宁雅恍惚,怔怔地望着卓千语明快的笑脸,仿佛看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自己,喃喃道:“你倒是比我幸福得多。” “什么?”卓千语下意识地回头,清澈的眼眸倒映出陈宁雅怔忪的脸庞,眼底闪过的水光犹如天上的星辰,璀璨明亮。 陈宁雅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展颜,摇头,感慨万千,“无事,只是觉得亲家公和亲家母将你养得极好,若是我娇养长大的姑娘要嫁人了,只怕我心里也是难受非常的。” 卓千语听得鼻子有些发酸,却只是一小会儿就过了,吸了吸鼻子,故作老气横秋地叹息道:“这也是没办法的,我要是再继续待字闺中只怕我爹都要急了,说不准他直接把我打包送人都有可能!” “怎么可能!”陈宁雅莞尔,想到刚刚那个不停试探她的卓明轩,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你爹一看就是疼你入骨,万事都盼着你顺心顺意的,再加上他那严肃的模样,怎么可能待你亲事如此草率!” 卓千语一脸惊诧,“婶子,您才见我爹第一面,竟然能把他看透得七七八八,简直太厉害了!我娘常说嫁给我爹这么多年她到现在还是拿不准我爹在想什么,其实我爹没有那么复杂,他就是严肃正经又毒舌了一些,还有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哈哈......” 陈宁雅跟着笑出了声,无奈道:“你娘是当局者迷,我们是旁观者清,别说我,就是元良他爹估计也是这么看你爹的。” “这倒也是。”卓千语嘀咕着,没再继续深究,与陈宁雅在秋千下坐了好一会儿,天南地北聊得兴起,直到下人来报陈宁雅才告辞。 卓千语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出门外,越发期待嫁到温家的生活。 卓明轩默不作声地站到她身后,打趣道:“这都还没出嫁呢心思就飞远了,看来爹要抓紧时间给你准备加装了。” 卓千语回过神来,俏皮地瞪了老爹一眼,反驳道:“哪有这么打趣女儿的老爹?再说了,我可不是舍不得温元良,我是舍不得温婶婶。” 卓明轩眉头一挑,“就这么喜欢温夫人?” 卓千语诚实地点头,抿嘴,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爹不知道,温婶婶可厉害了,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知道,我一开始以为温家起家完,温婶婶应该是那种见识不多的村妇,可今日聊了会儿我才发现温婶婶不仅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是个知书达理的才女,阳光白雪下里巴人,她都能自由切换,性子又随和温柔,简直让我敬佩到不能形容,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 卓明轩神情发怔,刚刚压下去的荒唐年头又莫名浮现,赶紧摇头,蹙眉道:“好了,既是如此爹也放心了,今日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息,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对了,我一会儿给你娘写信,让她把你的嫁妆送过来。” 卓千语的嫁妆是从她出生就开始准备的,有些东西还得去挖做二次修整,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 说起正事卓千语也收起漫不经心地做派,乖巧地应了。 卓明轩回到书房,再次展开那张画卷,一眨不眨地盯了许久,直到房门咯吱一响他才收回思绪,身后之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他没回头,便道:“是不是很怀念这样的笑容。” 陈阳秋沉着一张脸,负手而立,声音比往常还要清冷几分,语气却是讥诮,“今日什么兴致,竟让你怀念起旧人来了。” 卓明轩将画卷仔细收起,默默地坐到陈阳秋的对面,替他和自己倒了两杯水,顾左右而言他,“今日千语的亲事定下来了,腊月十二成婚。” 陈阳秋怔了怔,目光微诧,“这么赶?是男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千语那丫头的意思。” 卓明轩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阳秋眉头皱得都快压死苍蝇了,不赞同地摇头,“你怎么由着那个丫头胡闹?婚姻大事哪有她自作主张的份!往后岂不是要被夫家看轻了。” 虽然卓千语是低嫁,完全不用担心夫家给她脸色看,可公婆对她有意见的话将来的日子可就无法顺心顺意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财大气粗 卓明轩不置可否,半点担忧的表情都没有,陈阳秋气笑了,“往日瞧你挺清醒的,今日倒是办起了糊涂事,现在还有闲工夫看画像,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陈阳秋喘着粗气,很不得将眼前之人暴揍一顿。 卓明轩目光迷离,望着茶杯陷入沉思,喃喃道:“文石,你说当年你爹要是没把她送进宫,是不是现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陈阳秋脸色大变,眸子阴沉得好似能滴水。 “都多少年了,说这些无用的话做什么?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她,我很庆幸她进宫了,不然祸害的就是你的一辈子!”陈阳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甚至还有赤裸裸的厌恶。 卓明轩苦笑了两声,“我也以为这些陈年往事都随风飘散了,当年的惊鸿一瞥只是一场旖旎的梦罢了,可今日......你知道吗?我今日好像见到了曾经魂牵梦绕之人,她就这么活生生站在我面前,言笑晏晏,温柔似水,跟当初我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如出一辙。 如果当初她没进宫,是不是也能如今日瞧见的那般模样,秀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戾气算计,只有恬淡和似水的温柔......” 陈阳秋没等他说完便怒不可遏地拎起他的衣襟,用力摇晃,“你清醒点!你嘴里的那个她早就在十几年死了!旁人就算再像也不是她!” 陈阳秋激愤的模样让卓明轩渐渐回归现实,不再说那些让人听着抓心挠肺的话。 陈阳秋这才放过他,却是气不顺地猛灌了好几杯水,片刻的沉默过后,他忍不住问道:“你今天见了谁?” 卓明轩意兴阑珊地说道:“女婿一家。” 陈阳秋眉头轻蹙,“我记得你这女婿好像姓温?当初在许老面前还编排我来着,怎么?他母亲长得跟那个女人很像?” 卓明轩终于抬头正眼看向陈阳秋,一脸凝重地点头,“不是像,而是几乎一模一样!若不是宫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我都以为她私自出宫跑到了棣州。” 陈阳秋陷入沉思,半晌才缓缓说道:“这样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就没想到这是不是有心人故意安排的?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旁的不说,千语的婚姻大事可不能开玩笑。” 卓明轩怔了怔,片刻犹豫后便笃定道:“我确定这是巧合,不凡的性子你也知道,他和老季头的交情不一般,老季头什么人你也清楚,温元良是老季头带在身边教养一年的,温家那边老季头也亲自去了,他能把人交给不凡还让不凡好生照顾,说明温家没有任何问题。” 提到老季头陈阳秋也无话可说,这人表面上是个举子,实际上却是手握实权的朝廷重臣,更难得的刚正不阿,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这样的人哪个势力都不沾边,自然不会煞费苦心去算计卓明轩。 “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说什么,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出现我怕你扰乱了心神,你好自为之,咱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切莫出了岔子。”陈阳秋提醒道。 卓明轩微微颔首,这些事情他心中有数,今日也不过是事出突然,他才一时失态罢了。 温家那边。 温有山一回到温宅便开始和陈宁雅合计温元良成亲的事情。 “府城和浮山村相距还是有些远,咱们是在府城办了亲事还是回县城?亦或者回村子?”温有山愁眉不展,纠结不已,之前他没想这么多,今日见了卓家父女方知卓家不一般,这个媳妇算是他们家高攀了,亲事自然要慎而重之,偏生亲朋好友都在庆安县,他们一家又住惯了乡下,也不知道未来大儿媳妇会不会嫌弃村子的宅子。 越发温有山越头疼。 陈宁雅沉思了好一会儿,看向温元良,“你怎么想的?这娶妻说来以后也是要跟着你一起生活的,娘没想过把你儿媳妇留在跟前敬孝,你有什么主意尽管说。” 温元良惊诧过后便是感激,起身作揖道:“爹娘,你们怎么想就怎么安排,这些事情我不在意的,想来千语也是不看重这些的,不过你们要是觉得府城这边没有亲朋好友,村子又太过简陋,不如咱们就在县城里办亲事,温时初虽然无法跟府城的高门大院比较,却也不小,环境又清幽雅致,千语应该会喜欢的。 成亲后她若是不想回村子就住在县城,倒也简单,再说了,过年后我还得回文山书院读书,届时再另作安排。” 陈宁雅微微颔首,温声道:“这样折中安排也可以,既然定了我这就写信回去,让长信派人将温时初好生收拾一番,装点得喜庆一些,咱们今日把纳采纳吉都给过了,连日子都看了,过两天纳征的时候请期就是个形式,我的意思是到时候大聘的东西重一些,卓家的根不在棣州,尽量将东西折成银子,只备那些寻常之物便是。” 温有山迟疑了片刻,看向陈宁雅,“娘子觉得这银子给多少才合适?” 陈宁雅看了一圈,淡定地比了个“一”,“一万两,若是图个好兆头就再给两千两,一万两千两,说出去也好听一些,另外再给他们小两口买两个庄子,两间铺子。” 温元良倒吸一口冷气,忙制止道:“娘,太多了!我成亲就花这么多银子,岂不是把咱们家都掏空了!” 陈宁雅傲娇地睨了他一眼,话中有话道:“咱们家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成亲掏空了那也是我跟你爹没本事!” 瞧瞧这话说得多么中气十足,听得温元良兄弟姐妹几个都有些飘了。 温元宏猛吞了吞口水,呐呐地问出了个声,“爹娘,你们老实交代在咱们家究竟有多少家底?” 按照他大哥成亲这个标准,估计得画上三到五万两,兄弟三人就是九到十五万两,还有两个待出嫁的闺女要陪嫁,只能多不能少,这么一来,五个人估计要二十几万两,哪有人成亲这么夸张的! 默默算了一笔账的几人心跳莫名加速。 第二百三十九章 白面妆 陈宁雅好笑地看了他们一圈,和温有山交换了个眼神,夫妻俩默契地不开口,吊着他们。 温元宏看爹娘这架势就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松口说出来,只能无奈苦笑,提醒道:“别老惦记着我们,不管你们挣多少银子,自己多留着一些伴身,我们以后可以凭自己本事过活。” 陈宁雅朝他竖起大拇指,“这话说得阔气!娘爱听,以后娘还等着你们光宗耀祖让娘享福呢!至于我和你爹的银子,那是我们的,给也就给你们这些,别的你们就算想惦记也没门!” 五个孩子闻言,反倒是松了口气,全笑了,温元良也不再纠结那些聘礼了。 夫妻俩回了房间,温有山看陈宁雅神色疲惫,让下人送来热水,亲自帮她擦了下,再顺道给她揉揉肩。 陈宁雅舒服地享受,闭上眼睛,软糯无骨的声音哼唧道:“有山,老大这门亲事你怎么看?” 温有山不悦地哼了一声,道:“对未来儿媳妇我是没意见的,瞧着就是大家闺秀,咱们儿子高攀了,就是未来儿媳妇她爹我不是很满意,总觉得他没憋好屁,一直惦记着我如花似玉的娘子。” “噗嗤!”陈宁雅笑喷了,缓缓睁开一条眼缝,逗弄道:“那怎么办呢?” 温有山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着,说真的,他今天看到那画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生怕娘子会被抢走。 陈宁雅似是感受到他的害怕,安抚地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不用担心,我已是温家妇,自然生是温家人死是温家鬼,旁人带不走我的,更何况我们还有五个出色的儿女,你尽管把心稳稳地放进肚子里。” 温有山被说中了心事,委屈一下子涌了出来,“娘子,今日瞧见的那画像是你对不对?” 陈宁雅陷入沉思,半晌才缓缓解释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那是我十三岁的模样,也就是我出事前几个月画的,只是何人所画,又是怎么瞧见我的却是不知。” 温有山懵了,“那为何卓老爷说画上的是当朝令贵妃?看他当时的神情不似作假,难不成有人冒充你进宫?” 这是温有山琢磨了一天得出的结论,却又觉得荒唐不现实,进宫要是那么容易的话宫里岂不是乱套了。 陈宁雅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道:“你知道吗?大齐立国之后,当时极受皇帝宠爱的明阳长公主时常作幺蛾子,闹着要出宫,皇上头疼不已,就有人给他进言,说新罗那边的贵族女子出门皆是白面。 于是京城开始流行一种白面妆,一来遮容,二来遮羞,三来美容,白面妆的妆底以珍珠粉和几种名贵药材磨成,制以膏饼状,精贵不说,用这妆膏也是富贵的象征,未出阁的女子出门只须画白面妆,不用遮覆面纱,于是我从懂事开始除了睡觉其他时间脸上都得抹上厚厚的面膏,说真的,看起来跟鬼似的,美不美不说,连真容都看不出来。 说来也讽刺,我爹娘哥哥只怕连我真正的模样都记不得,只记着我那苍白跟鬼似的样子,后来我随爹娘去了任上,这才摆脱了那该死的面膏,可那会儿爹以我渐渐大了为由,不许我走出深闺,我娘成日疲于周旋那些妾室,也没怎么好好看过我,后来爹说,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回京了。 趁着还没回去,想送我去庄子上松快几日,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可高兴了,第一次素面朝天出门,没有那些厚重的妆容,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许多,我的笑容也明快了不少,不过这种好日子总是短暂的。 那天爹派人来通知我,说要回京了,我失落又期盼,收拾好东西出了庄子,却是在马车上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恍若隔世。 我曾默默想过,这一切怎么就这么刚好,犹如一张精心编制的网,从我出生就在那张网里,一步一步......将我带入地狱,后来我又想,不管我爹打着什么算盘,又为何这般对我,那些年我养尊处优却是做不得假的,这些年我也算是想明白了,不再纠结。 至于那位顶着我的名头进宫的令贵妃......” 陈宁雅的声音顿了顿,翻了个身,往温有山怀里蹭了蹭,发自内心地说道:“我还是挺感激她替我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从目前的情况看,我爹行的定是不轨之事,所图极大,一着不慎,满门倾覆。 自古行大逆不道之事又有几人能成的?不管她是何人,是什么身份,既然她已是我,我便不再是我,将来陈家荣辱皆与我无关,咱们还是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好,往后若是有人再提起这事,你只管说我出身江南,身世寻常,若是对方不依不饶,你便说我娘家遭逢巨大变故,莫要揭我伤疤就是。江南这些年,几经风雨,天灾人祸不断,又是那般久远的事情,旁人想查也查不到。” 温有山默默点头,抱着陈宁雅的手越发收紧,心疼她那些年的遭遇,默默在心里许誓,下半辈子他定为怀里的人儿遮风挡雨,让她肆意欢笑,再无愁绪。 夜凉如水,别院里除了温有山两口子房间的灯亮着还有一处也闪着微弱的灯光。 温元良在小轩窗前沉思了许久,想到今日的卓家的种种,岳父的恍惚不可置信,父亲的担心焦灼,还有......娘亲的淡定,三人只见涌动的暗流他看得分明,却无法声张,更不能开口,尤其是画卷上的人,当朝令贵妃吗?那女人如何能顶着娘亲的身份这般遭人耻恨! 窗外的树影隐隐绰绰,称得人神色越发阴沉,百转千回的心事又该如何倾诉。 这时,黑暗中的小径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由远而近,不多时,一翩然少年身披长衫踱步二来,温元良闻声思绪渐渐抽离,正好对上温元宏浅浅的眼眸,嘴角微微一勾,开门让他进来,“三更半夜你倒是好兴致,不怕我这会儿已经就寝了吗?” 第二百四十章 大聘 “怕我就不来了!”温元宏锤了他一把,笑道:“哪个少年不怀春,我寻思着你今夜应该需要一人跟你分享心中的喜悦,小弟还是个孩子,就不考虑了,思来想去,也就我能舍命陪君子了。今晚便勉强被你荼毒一晚算了。” “什么话!”温元良好气又好笑,翻了个白眼,“小小年纪,怀春这话张口闭口就来,要知道你学的可是孔孟之言,怎生得这般浪荡不羁!幸好胡先生不在,否则你哪有好果子吃!” 温元宏立马反驳,“我已经十二,翻了年可就十三,待明年下场,拼上两三年,也该成亲了,怎么就小了?再说了,成亲这种事本来就是伦理纲常,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大哥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小弟都懂的。” 别看温元宏年纪不大,还有些孩子气,但他眼明心亮,今日爹娘大哥回来虽然一直欢喜地商量婚事,可他仔细瞧了,爹和大哥都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一直若有似无地将话题主动权交给娘,也就娘的反应最正常,只是三人一对比,反倒他娘最不正常,他也不好跑去问爹娘,只好寻到温元良这里来了。 温元良不知温元宏心中所想,还真以为他是来陪他说话的,既好笑又感动,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二弟,往后出门在外,少提咱们家的事情,尤其是爹娘,特别是娘。” 温元宏:“?” “此话何解?”温元宏一脸懵逼洗耳恭听,总觉得温元良话中有话。 温元良却没打算详说,只是一脸凝重地叮嘱道:“旁的你别多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好好想想,娘是不是跟村子里那些大娘不同?甚至于连冯家伯娘都不及娘的一半?” “岂止是不及娘的一半,她是连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就那张狂的样子,我都看不下去!不说冯家伯娘,就是师娘也说娘极好,不同寻常家妇,可这不对吗?”温元宏有些迷茫,一直以来他娘不都是这样吗?怎么以前也没人跟他说这些话? 温元良无语,敲了敲他的脑袋,道:“大大的不对!娘说她出自江南,只是寻常的耕织人家,你见过哪个寻常的织娘像娘这般知书达理讲规矩的?就算条件殷实的人家也鲜少能将女儿培养成娘这样的,说娘是书香门第出来我倒是更愿意相信。 她的身上有许多矛盾的地方,只是一直被我们刻意忽略而已,再则,我们也怕触及娘的伤疤,是以一直不曾过问,可今日我未来岳父大人却是拿着一张画像出来,画中之人几乎跟娘长得一模一样,我未来岳父却说那人是当朝令贵妃。 你还未下场,不知朝中之事,我在文山书院待了一段时间,又跟在院长身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这令贵妃......人称......妖妃!” 温元宏倒吸一口冷气,手一抖,竟是将面前的茶盏摔落在地,面上既惶恐又不安,“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这么相似,娘又不曾离开过我们,除非......除非是双生!” 温元良肯定地摇头,“不是双生,娘从未说过她有双生姐妹,这事娘没必要说谎。” “那怎么可能.......”温元宏嗫嚅着,脑子瞬间空白,不知所想。 温元良摇了摇他的肩膀,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现在纠结的不是那些,而是娘的背景肯定不简单,我们家平平安安和和美美的就挺好,不需要掺和到那些不知深浅的事情里头,往后旁人要是问起家中之事,你只需含糊应对,关于娘的事情一句话都不要透露。” 温元宏忙不迭地点头,发誓道:“大哥放心,我记住了,小弟那边由我来,我定将他哄得嘴巴比我都严实,保证不会透露半分,只是大姐和小妹那边怎么说?” 温元良垂眸,半晌才沉吟道:“她们那边只需要提点两句就成,大妹妹是个聪慧懂事的,小妹素来低调不爱吱声,倒是无需太过担心。” 温元宏依言行事。 接下来几日,温有山和陈宁雅都在忙着筹备大聘的礼,还要给祁安县的祁家去信,和祁高礼定下温元贞的亲事,忙得脚不沾地。 到了九月,媒人寻了个好日子,领着温元良再次登上卓家的大门,这次过大聘,卓家除了卓明轩父女还有卓不凡。 温元良进门的时候先是愣了下,连忙行礼。 瞧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卓不凡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意思?在这里见到我不高兴吗?你这忤逆不孝的臭小子!” 温元良苦笑求饶,“先生,您可别骂我了,往常您想怎么骂我都陪着,今儿能不能手下留情?” “还真是稀奇了!”卓不凡摸着下巴意味不明地喃喃着,他可是鲜少见温元良示弱,这会儿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恨不得把温元良扒了里里外外看个遍,瞧瞧这家伙是不是被换了芯。 关键时刻卓明轩制止了,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适可而止,不然你侄女跟你没完。” 提到卓千语,卓不凡身子一抖,不情不愿地放过温元良。 温元良赶紧将自己准备的聘礼清单奉上。 卓明轩顺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眉头一挑,卓不凡瞧他这反应,心痒得不行,凑过来跟着看了一眼,当即出声道:“小子!看不出来你家底这般厚实,莫不成你成亲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卓不凡这话看似玩笑,却是认真,就连卓明轩也抬头看了过来。 温元良忙解释道:“这聘礼是爹娘的意思,往后我的兄弟姐妹成亲也是比照着这个规格,爹娘说了,会一碗水端平。” 卓不凡啧啧道:“看来你爹娘是真的低调,拥有这样的家底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有机会我还真要见见。” 卓明轩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了陈宁雅,下意识地看了温元良一眼,神色莫名变得柔和,“既然如此我就收了,聘礼没什么大问题,日子也定了,待到腊月十二再上门迎亲吧。” 第二百四十一章 求人办事的态度 温元良的大喜,起身拜谢。 卓不凡不满地嘟囔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不为难一下这个小子就让他轻易过关可真不像你的作风!” 卓明轩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笑了笑,“就你话多!” 卓不凡瞧他心情不错,惊奇得眼眶都快掉地上了,想不明白这才几天,怎么他这兄长的态度就大变了,难不成眼前这两个人都被妖孽附身了? 卓不凡兀自脑补,脸色来回变幻,连温元良都看不懂了,入了酒席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折腾了一整天,温卓两家的亲事算是彻底定了。 温元良也有时间回文山书院继续念书。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温元良也一样,刚进了卓不凡的院子就被沈唯百里清给逮捕了。 温元良挣扎了一路,好不容易脱身,发现自己竟是进了百里清的书房,还被他们扔在软塌上,气得拍案而起,“我说你们够了!我是招你们惹你们了还是怎么滴?要受到这等非人的‘礼遇’。” 温元良把后面两个字咬得极重,吃人的模样仿佛这两人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就没完了。 沈唯老神在在地给自己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说道:“怕你春风得意忘了形,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我策你大爷的!”温元良抄了茶杯扔过去,被沈唯一把接住,那漫不经心跟逗阿猫阿狗似的做派把温元良气得都快吐血了,偏偏又拿他没办法,唯有眼不见为净,把枪口瞄准百里清,“你呢?你也这么想的?” “不不不......”百里清识相地摇头,连退三步,跟温元良保持安全距离,道:“我们就是有事找你,又不想张扬,只好委屈你了。” 温元良气极反笑,冷嘲热讽道:“有事找我还这般嚣张,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 百里清讪笑着摸了摸鼻子,瞄了沈唯一眼,道:“这也不能怪我们,现在你可是书院里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大才子,明着找你肯定会被发现的,出其不意才是制胜关键。” 这话越说越离谱了,温元良不想继续掰扯,不耐烦地蹙眉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真粗俗......”百里清嘀咕道,生怕温元良再次暴走,忙恢复正经的样子,“是这样的,我跟沈唯要做件危险的事情,可就我们两个人实在有些冒险,需要有人接应,放眼整个棣州,最合适的人选也就只有你了。” 温元良愣了片刻,二话不说下榻往外走,还没走两步就被沈唯给拎了回去,把他气得够呛,“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小元良,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找你的!看在我们兄弟一场还尽心尽力帮你找材料的份上,帮个忙呗。”百里清一副咱们哥俩儿有话好说的架势,把温元良整得都没脾气,只能无奈坐下来一个“喝茶”。 百里清瞧他慢慢冷静下来,大喜,当即凑过去,道:“是这样的,我们需要偷一些不知道有用没用的密信,需要里应外合,所以......” “什么密信这么厉害,还要出动你们二位?下面的人都是死的吗?”温元良没好气道,琢磨着呷了一口水,也不知道这两人在合谋什么? 沈唯无奈皱眉,“我也不想的,我们来棣州是求学,不好带太多人在身边,那些人都派出去了,如今身边人手紧张,再加上事急从权,也只能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以身涉险的,到时候你只要找个借口接应就行,出了事我兜着。” 温元良眉头皱得都快压死苍蝇了,“不是,你们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们想干什么呢!” “夜探知府府邸。”沈唯一字一句说道。 “噗!”温元良嘴里的茶水全喷了,错愕非常,“你......你说啥?” 百里清以为他吓坏了,忙道:“不去知府府邸也可以,咱们去柳府。” 温元良一脸呆滞,好半天才神魂归为,气得大骂,“你们当别人家是你们自个儿的后花园吗?还这家不成就去第二家,要是我说柳府不成是不是还有杨府啥的?你们到底想干嘛?” “小元良,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百里清哄道:“就这两家了,再没有别的了。”百里清恨不得指天发誓。 温元良这才冷静下来,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游移,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问道:“那密信是......” “告诉你也无妨。”沈唯突然开口,百里清立马闭嘴了,乖觉地看着他。 沈唯一脸从容,靠着后背椅,双腿交叉跨在窗棂上,喁喁私语,“棣州知府陈阳秋,就是那个被你质疑过的许老学生,此人为官几载,不逢迎,不结党营私,倒也算是个好官。” “那你还......”温元良没有说下去,气鼓鼓的,似乎听陈阳秋被沈唯夸赞有些不满。 沈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道:“陈阳秋没有什么大问题,并不代表他身边的人就没有问题,陈阳秋的夫人欧阳氏出自京城簪缨世家欧阳家,欧阳家历经三朝,屹立不倒,当年陈阁老就是看上了欧阳家这个庞然大物,不顾陈阳秋反对,硬逼他娶欧阳家的嫡女为妻。 这夫妻俩不是一条心,连貌合形离都办不到,欧阳氏随着陈阳秋到棣州上任,却是跟京城那边往来不断,密信一个月一封,这些事情陈阳秋并不知情,若不是我的暗卫订了大半年也不会发现端倪。” 温元良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竟然松了口气,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变化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这话漏洞百出,欧阳氏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背着陈阳秋与京城那边密切联系?还一个月一封密信,都这样了陈阳秋还没察觉,那么他也太无能了。” 温元良的语气是赤裸裸的不屑。 百里清在一旁听得狐疑不已,温元良和陈阳秋之间并无交集,怎么感觉温元良对陈阳秋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敌意?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运气到了都挡不住 沈唯终于正眼看向温元良,突然笑了,俊俏的脸庞多了几分惊艳,“问得好!所以我们才说有第二个选择。” “柳家?”温元良挑眉。 沈唯微微颔首,“柳家是皇商,族中还有好些人在朝为官,也算得上是棣州数一数二的人家了,柳家现任家主柳成济的继室彭氏乃是欧阳氏的远房表妹,关系很远,但利益却很近,欧阳氏刚到棣州彭氏就上门了,一口一个表姐,生怕旁人不知道她是知府小姨子似的。 之后彭氏几乎是隔三差五就上门,陈阳秋初来乍到,还需本地大户扶持,自然不会轻易甩脸色,对彭氏的攀亲不作为,算是默许了,欧阳氏却烦彭氏烦得很,彭氏来三趟能见着欧阳氏一面就不错了。 这样热脸贴冷屁股彭氏也没意见,跟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谁能想到明面上对彭氏避如蛇蝎的欧阳氏会暗地里让她做这等隐秘之事。” 温元良听得目瞪口呆,刷新了他对女人的认知,感叹道:“那柳成济呢?自己的妻室这般低声下气他就没意见?” 百里清撇撇嘴,嘟囔道:“他能有什么意见?彭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出身也就一般,却是心比天高,不然也不会嫁给柳成济当继室,成了继室还不安分,三番五次明着暗着对柳成济原配留下的女儿下手,仗着自己生了儿子在府里兴风作浪,嚣张跋扈到令人发指。 在欧阳氏来了之后更加猖狂,好在柳成济还没昏了头跟她一起胡闹,只是他想管也管不住,现在又碍于知府夫人更是不敢对彭氏说一句重话,孬得委实不像男人!” 温元良无语了。 沈唯瞥了他一眼,“还有问题吗?” 温元良摇摇头。 沈唯笑道:“好!那我们就说定了,先夜探知府府邸,我和百里潜进去,你负责打掩护。” 温元良紧张地瞪大迷茫的双眼,“不......不是!我怎么给你们打掩护啊?” 这是什么任务?他不懂,不明白,没干过! 沈唯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有个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可是知府的准女婿,可以请他帮帮忙。” 温元良还是没懂。 沈唯摇头叹息,“朽木不可雕也!” 温元良大感不爽,他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这话。 百里清生怕他撂挑子,赶忙解释道:“知府夫人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郊外的万安寺祈福,通常是一早出门,天黑归来,也就初一十五这两天欧阳氏的院子里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下人老妈子守着,要去的话这两天最合适。 不过除了欧阳氏,陈阳秋也是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陈阳秋牵制住,尽可能地降低我和沈唯暴露的危险,至于怎么牵制那就看你的本事的。” 温元良的嘴角猛抽,就是说这活不好干,不仅是他还有冯鸿羽都得被拉下水。 今日是初八,等到十五还有七日,他得在这七日里面想出万全之策,简直为难死人了。 温元良满怀心事地离开,说好的读书,现在又如何看得进去,思来想去还是回了温宅,刚进门就迎面碰上即将出门的温元宏和温元贞。 “你们这是要出去?”温元良将人喊住。 温元贞笑笑,道:“是我想出去转转,大哥不若也一起,顺便给大嫂买点东西。” 温元良本来是要拒绝,随后一想他确实没给卓千语买过东西,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三人去了府城最大的珠宝阁,竟在门口遇上了冯鸿羽,温元良真的想给老天拜几拜,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不过同冯鸿羽走在一起的还有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 温元良眼睛大亮,激动地冲过去,差点就要跟冯鸿羽来个熊抱了,“鸿羽兄,竟然是你!” 冯鸿羽诧异过后,无奈笑道:“元良兄,看你见到我这么精细,我竟有些受宠若惊怎么办?” 青竹在一旁拼了命的点头,“温少爷,也就您对我们家少爷这么热情!” “青竹!我跟鸿羽谁跟谁?见外了不是!”温元良咧嘴,始终扒着冯鸿羽不放。 边上女子偷笑。 冯鸿羽当即出声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未婚妻还在呢!”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抱成一团,旁人看了算怎么回事? 温元良这才不情不愿地松手。 冯鸿羽轻咳道:“晓蝶,这位是我同窗好友温元良,同是庆安县人,后面那位是元良的弟弟元宏兄,以及......” 冯鸿羽的目光落到蒙着面纱的温元贞脸色,垂眸,掩下别样的情绪,再次抬眸已经一片清朗,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元良笑着接话:“这是我大妹妹。” 温元贞和陈晓蝶互相见礼。 温元良问道:“鸿羽兄,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坐坐,自从潍州一别就没再见过,我连你定亲的消息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可真是不够朋友的。” 青竹替冯鸿羽辩解道:“温少爷,您一回府城就马不停蹄地返乡了,我们家少爷就是想亲自通知您都找不到人呐!若不是今儿碰见,我们家少爷还不知道您回来了呢!” 温元良诧异地看向冯鸿羽,“这么说你院试过后就没再回家?” 冯鸿羽微微颔首,沉吟道:“本来是想回去的,没想到入了知府大人的眼,就拖了一些时间,又想着过年也是要回去的,干脆现在就不走了,留下来还能多看两本书。” 温元良闻言止不住点头,替冯鸿羽庆幸,若是他回了庆安县,那黄氏的尾巴指不定都能翘上天,到时候再逼着冯鸿羽出去给她长脸,估计他真没法过清净日子,还不如留在府城自在一些。 陈晓蝶瞧他们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便善解人意地同冯鸿羽建议道:“碰上了既是有缘,不若你和温公子到茗香居喝杯茶,这边有丫鬟陪我就行了。” 冯鸿羽还没吭声,温元良已经大笑着催促温元贞道:“大妹妹,你不是要看首饰,正好和陈姑娘一道,也好有个伴儿,对了,再替你未过门的嫂子选个钗环,这东西我不懂,你来比较合适。” 第二百四十三章 陈晓蝶 温元贞从善如流地点头,朝陈晓蝶做了个请的姿势,既不过分热络,也不畏缩小家子气,分寸拿捏得极其恰当,连陈晓蝶都诧异几分。 珠宝阁里。 小厮引着陈晓蝶和温元贞几人进了厢房,恭敬地问道:“两位小姐想看点什么样的首饰?小的现在就去取。” 但凡大点的珠宝阁都有招待贵客的厢房,真正的好东西也是收着,不会明着摆在大堂里。 温元贞不懂这里头的门道,遂一声不吭,陈晓蝶倒是来过几次,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看向温元贞,“妹妹想要看点什么?” 温元贞想起温元良刚刚的吩咐,柔声道:“就看钗环吧,若是有镯子或者头面也行,多少都看一些。” 陈晓蝶朝小厮吩咐道:“就按照温小姐的吩咐去办。” 小厮恭敬地退下,没了旁人,陈晓蝶的贴身侍女立马上前帮她解了面纱。 陈晓蝶笑道:“妹妹若是不介意也解了吧,一直蒙着面也难受。” 温元贞和红纱看到退了面纱的陈晓蝶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陈晓蝶不明所以,摸着自己的脸疑惑地看向侍女桃儿。 桃儿也仔细瞧了瞧,迷茫地摇头。 陈晓蝶便看向温元贞,轻笑道:“温妹妹,可是我这脸上有什么不对劲?” 温元贞回过神来,当即摇头,知道自己失礼了,忙道歉,“没什么不对,只是.....陈.姐姐一瞧便知。” 说着,温元贞将自己的面纱摘了,这次轮到陈晓蝶和桃儿震惊了。 “怎么会?温妹妹长得......”陈晓蝶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桃儿猛吞了吞口水,失神道:“温小姐与我家小姐竟然长得有四五分相似,就是府中两位小姐的模样都不如温小姐与我家小姐来得像!看来温小姐与我家小姐还真是有缘!” 温元贞眨了眨眼,突然乐了,“这世间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看来我与陈姐姐确实缘分匪浅,说不定我们上辈子还真是姐妹呢!” 陈晓蝶反应过来,也跟着笑开了,打趣道:“上辈子是不是姐妹我不知道,不过这辈子就冲着这长相,咱们倒是可以义结金兰。” 温元贞眼珠子一转,欣喜道:“这感情好!往后府城我也是有姐妹的人了,不比我哥哥差!” 这孩子气的话着实逗乐,连陈晓蝶身边的桃儿都笑开了。 玩笑过后,陈晓蝶感叹道:“若是温妹妹不嫌弃我这庶出的身份,我还真想认下你这么个妹妹。” 温元贞不假思索地摇头,“你不嫌弃我出身普通就好了,我嫌弃你什么?再说了,出身也不是一个人能选择的,姐姐莫因为庶出就看低自己,那位冯公子可是我弟弟他们书院有名的才子,将来的前途光明,能跟我大哥走在一起,人品定也是好的,姐姐嫁予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晓蝶害羞地垂眸,一想到冯鸿羽便心甜如蜜,含羞带怯地说道:“你知道他在省城做了一首《玉人赋》吗?” 温元贞迷茫,这是什么? 陈晓蝶瞧她这模样便知她不知情,解释道:“那是他写的一首思念女子的赋,我初次听到这赋便觉得好奇,我爹问冯公子他是不是有意中人,冯公子却说没有,称这《玉人赋》中形容是入了他梦的女子,刚刚瞧了温妹妹,又见温妹妹的兄长与冯公子极好,我还以为......” 温元贞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摇头,“姐姐可别胡思乱想,冯公子虽然与我大哥自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可我从未去过冯家,又一直待在乡下,冯公子也不曾去家中拜访,顶多到我家在县城别院小坐,我们今日才算真正见第一面,不然他也不会认不得我。况且......我已说亲,估计再过几个月就成亲了,所以......” 这下轮到陈晓蝶不好意思,忙给温元贞请罪,“我不知道妹妹已经说亲这才胡言乱语,妹妹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温元贞摇头,好脾气地说道:“姐姐不必这样,若是姐姐有什么不解的地方不若直接跟冯公子坦诚相待,想来冯公子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定不会瞒着你,有什么话大家说开了才好,一直憋着反倒容易生了嫌隙。” “妹妹说得极是,倒是我钻牛角尖了。”陈晓蝶苦笑了两声,感叹道:“我自小在嫡母跟前讨生活,习惯了小心翼翼,行事倒是不如妹妹干脆。” 只是这种性子已经养成,要她如何改? 那边温元良和冯鸿羽主仆二人到了茗香居,温元良点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选了个角落临窗的位置坐下。 冯鸿羽瞧了瞧热闹的街市,晒然道:“说吧,你这是碰上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 温元良一顿,讪笑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就说我有事找你帮忙了!” 冯鸿羽嫌弃地撇嘴,“都说我们一起长大了,我连你什么德性都不知道岂不枉费你喊我一声兄弟?” 温元良着实郁闷得紧,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精,趁得他这么蠢,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正好小二上茶,温元良便揭过这话题,转而说道:“胡先生和胡大公子到府城访友了,这事你知道吗?” 冯鸿羽有些诧异,却是摇头,“这事我还真不知情,胡先生这么多年都没走出庆安县,怎么好端端的在这个时候出远门了?” 温元良摇头,轮到他嫌弃冯鸿羽,“说你聪明你又犯起糊涂,胡先生已经歇了科举的念头,现在能让他挂心的也唯有小女儿的亲事了,我琢磨着胡先生应该是想把女儿嫁给你的,没想到你却在府城这边先定了亲,似乎薛正也说亲了,如今庆安县的青年才俊都有了主,胡先生不得着急啊!” 冯鸿羽怔了又怔,失笑摇头,“被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自己突然成香馍馍了!只是这事到底有碍人家姑娘清誉,我与胡家小姐是不成的,所以元良兄往后还是莫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相见一面 温元良又不是来替胡文志出头的,当即闭嘴,转而说道:“你那未婚妻感觉如何?知府好端端的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你?虽然你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可到底比不上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 温元良这话说得不客气,冯鸿羽也在计较,看着窗外的人潮,失神呢喃,“说不准是缘分呢!” 他一直忘不了那日泛舟湖上与陈晓蝶初次相会,当时只觉得女子的双眸温柔似水,合他的眼缘,后面才知对方是知府小姐,被陈知府召见的时候他也没别的想法,哪知陈知府只问了他两句就问他是否愿意娶陈晓蝶,当时他都懵了,下意识地对上那双眸子,竟鬼使神差地应了。 事到如今他也没后悔当初的决定,只是觉得人生如戏,总是这般出其不意。 温元良不知想到何事,竟也跟着笑了,问道:“如今你成了知府的未来女婿,想必知府家的大门应该是随便进的,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开开眼界?” “你想见知府大人?”冯鸿羽一脸诧异。 温元良心里一万个不想,面上却要装作激动地样子,使劲儿点头,“那可是知府,听说还是金科状元,京城有名的才子,若是能见上一面,聊上几句,定能受益匪浅,我又不是傻子,能不替自己盘算吗?” 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野心说出来也是没谁了,冯鸿羽好生无语,半晌才沉吟道:“想见知府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大人比较忙,再加上我虽然是他的女婿,但晓蝶却是庶女,在府中不如你想的那么自在,好在每个月初一十五知府夫人会出门上香,我帮你问问那两日成不成,可以的话就带你去见一面。” 温元良拼命点头,怎么不可以?只要把知府大人忽悠走了就成,旁的他就不管了。 冯鸿羽舒了口气,呷了杯水,挑眉问道:“听说你的亲事也说定了,还跟卓院长有关系?可是卓院长的女儿?” 提起这事,温元良俊脸微红,眼神飘忽道:“院长的女儿还是个小娃娃可不是她!” 想着卓千语那大胆热情的样子,温元良便觉得呼吸加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那种感觉新奇又怪异,说讨厌又不是,要是喜欢......他也搞不明白,不过不抵触就是了。 看他这模样冯鸿羽惊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老天!这世上还真有让你这般魂不守舍的女子,我倒真好奇了!是如我未婚妻那般娴静知礼?还是如你妹妹那般爽利大方?亦或者清纯可人?娇俏可爱?” 温元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不是!她呀......脸皮比我还厚!” “噗!” “噗嗤!” 冯鸿羽错愕地喷了口水,正好对上刚进来的陈晓蝶和温元贞,忙起身告罪,“在下失礼了。” 陈晓蝶失笑摇头,温元贞则嗔怪地瞪了温元良一眼,“大哥,没想到你竟然背着嫂子说她坏话,等嫂子进门我定在她面前狠狠告你一状。” 温元良脑子里闪过卓千语拎着他耳朵的画面,吓得身子一颤,忙求饶,“好妹妹,大哥开玩笑呢!这话你可别跟你嫂子说,不然我怕看不到隔日的太阳。” “你还说!”温元贞咬着牙,很不得当场修理他一顿。 那边冯鸿羽和陈晓蝶已经是笑得不能自己了。 兄妹俩离开茗香居的时候,从窗子看能看到吵吵嚷嚷的兄妹俩。 陈晓蝶看了顺着冯鸿羽的目光望过去,轻声道:“温妹妹真是个爽利的人儿,我瞧着她便欢喜得紧,不过她比我还小上一些,听说都定亲了。” 冯鸿羽收回视线,哑然失笑道:“元良还是这般我行我素,大大咧咧,就算在自己妹子面前也不知道收敛一二,看他们兄妹打闹的样子还真有些令人羡慕。” 陈晓蝶怔了怔,默默呡了一口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冯鸿羽沉吟道:“刚刚元良跟我说有机会的话想跟我一起上门拜见知府大人,聆听知府大人的教诲,这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大人日理万机,也不知道何时才有空?” 陈晓蝶柔柔地看了身边之人一眼,道:“十五吧,十五那日我爹沐休,你可以带着温公子上门,若有变动,我会提前让桃儿给你传话。” “嗯。”冯鸿羽淡然应下,顺手给陈晓蝶续茶,再给她取了块点心。 两人相对而坐,却是各怀心事。 那边温家兄妹俩闹腾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温宅,温元贞立马跑到陈宁雅面前告状,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温元良,气到跺脚,“娘,你看我大哥,没个正形不说,还在旁人面前说大嫂脸皮厚,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往后大嫂代表的可是我们温家的脸面,却被大哥这么玩笑,若是大嫂知道了,少不得要跟他闹上一闹,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书读多了都脑子进水了。” 陈宁雅听得止不住点头,故意唬这脸训斥起大儿子,“你是真的脑子进水了,这般不懂事!还不赶紧给我滚去卓家跟千语赔罪?” 温元良愣了下,回过神来眼睛大亮,“娘说得极是,我是该跟千语赔罪的!” 说着他就急不可耐地转身要走,刚出去没一会儿又折返。 温元贞没好气道:“你又想干嘛?” 温元良讪笑着不好意思挠头,“那个......我托你买的东西在哪里?” 温元贞连吐槽都懒得吐槽了,朝外头喊了一句,红纱机灵地把盒子捧进来,恭敬地奉上,“大少爷,小姐挑的钗子都在这儿了,您选一支吧。” 温元良看了一圈,都挺满意的,嘴里嘟囔着念叨道:“都带走也是不错的。” 温元贞听得又想打人了。 陈宁雅忙唬道:“又拿你妹妹寻开心!赶紧选一支给我麻溜地滚蛋,碍眼的臭小子!” 温元良嘴角狠狠抽了抽,犹如被抛弃的小狗,幽怨地捡起一支发钗快速收进袖子里,朝两人挥了挥手才离开。 第二百四十五章 患得患失 在他走后,温元贞无奈地长吁了口气,不停地扇着手绢,感叹道:“也不知道卓家小姐看上大哥哪一点,今儿我们上街,正好瞧见了冯公子,就是大哥那个一起读书的同窗,说真的,大哥也就相貌上能跟人家较量一二,旁的真是一言难尽。若是祁子兮跟大哥一个德性,我非得被气得吐血三升!” “浑说什么!”陈宁雅宠溺的训了一句,仔细留意了温元贞的神色,道:“你觉得那位冯公子跟子兮比起来,如何?” 温元贞诧异了回头,不自觉端坐身子,满脸不解,“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您已经是第二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了!” “哦?”陈宁雅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温元贞组织了下语言,贝唇轻启,“我们今天上街,除了碰上冯公子,还见着了他的未婚妻,知府家的小姐陈晓蝶。” 陈宁雅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嘴,声音低沉了几分,“知府家的小姐......陈晓蝶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这孩子可比她短命多了,似乎出嫁还没几个月就香消玉殒了,不过那时候陈晓蝶嫁的好像是个上京赶考的穷书生,是不是冯鸿羽就不得而知了。 温元贞见她走神,越发奇怪,嘟囔道:“娘认识陈姐姐?” 陈宁雅回过神来,淡笑着摇头,“然后呢?” 温元贞松了口气,换上一副惊奇的表情,说话的口吻也夸张了许多,“那陈晓蝶与我一见如故,我们俩不仅志趣相投,连模样长得都有四五分相似,陈姐姐的侍女桃儿还说知府大人的其他女儿都不如我与陈姐姐长得像,这是多么奇妙的缘分!不过......” 温元贞眉头突然蹙起,陈宁雅的手不由得揣紧,“不过什么?” 温元贞神色多了几分郁闷,“陈姐姐似乎有心事,好像是冯公子在潍州的时候做了一首赋,叫《玉人赋》,说写的是一位梦中求而不得的女子,还说......见了我后觉得我与那赋中的女子极为相似,娘,您说这不是荒唐嘛! 莫说我与冯公子没有接触过,便是见过他也不可能窥见我的真容,那《玉人赋》怎么可能与我有关,因为这事,我与陈姐姐或多或少有些尴尬,还好我已经定亲了,不然就更说不清道不明了,也不知道陈姐姐是怎么想的!” 陈宁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地冷笑,“能怎么想?一个女人把心思都用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她就输了,更何况......陈晓蝶是庶出吧!一个庶女想在深宅内院生存本来就不容易,不比旁人多些心眼怎么成?只是想得太多难免就会患得患失,你不必在意。” 温元贞不住地点头,总是觉得她娘有些不悦,便乖觉地抿嘴不言。 陈宁雅瞧她这样,反倒是笑了,将旁边的信封递给她,双手相交,慵懒地说道:“祁安县那边来信了,说二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希望那天迎你过门,说真的我与你爹舍不得将你这么早嫁出去,可又不想为了这么短短几日让你公婆不悦,再则子兮也要考乡试,早早成婚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至少他能安下心来好好念书,况且祁家那边已经许诺,等你过门就把你们夫妻俩分出去单过,到时候你还能随着子兮到府城生活,祁家在府城也是有别院的,到时候院门一关,你就是当家做主的主母了。 上不必伺候公婆,下不必迁就小姑子,自由自在,不比待在娘家差,不过这些都是爹娘的想法,不能代表你的意见,所以娘现在跟你商量一下,若你没意见娘就这么回,若是你有别的想法只管说,无须顾忌。” 如今温家的条件极好,这点底气陈宁雅还是有的。 温元贞扭着帕子,红着脸陷入沉思,声音细弱蚊蝇,“女儿全凭爹娘做主。” 意料之中的答案,陈宁雅欣慰又不舍,到底还是要放手了。 那边回了陈府的陈晓蝶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掌灯时分才让桃儿进屋。 桃儿心下担忧,却是熟练地给她上了热水和帕子,瞧陈晓蝶的眼眶红红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脸颊,叹息道:“小姐何苦钻牛角尖,奴婢知道您看中冯公子,可怎么能叫那没影的事情乱了心神,还哭成这样!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少不得要生冯公子的气。” 陈晓蝶怔了怔,纤细白皙的手捶着胸口,青筋分明,柔美的脸上梨花带雨,哭得楚楚可怜,叫人看了着实心疼得紧。 “桃儿,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有意中人?若是有,为何不直接与我言明,我陈晓蝶虽然只是庶女,但也是大家闺秀,断不会死缠烂打。 可他答应了!既然答应了又为何不将事情说个清楚明白,让我这般胡思乱想,夜不能寐,患得患失。” “小姐!”桃儿坐到小凳子上,仰视着陈晓蝶,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在奴婢看来,冯公子不是那种三心二意之人,倒是小姐今日有些失礼了,您是当局者迷,奴婢旁观者清。 今日我们与温公子温小姐碰面的时候,冯公子连温小姐是谁都没认出来,温小姐也是一派坦然,得知您是冯公子的未婚妻也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就跟没事人似的,后面小姐把自己的猜测当玩笑话说予温小姐听。 温小姐那不可思议和错愕的模样可做不得假,寻常人若是心里有鬼,下意识的反应不会是她那样的,显然这两人是真没任何关系,而且您再茗香居试探了冯公子,冯公子不也是淡定自若吗? 只是奴婢担心您这般怀疑冯公子,冯公子心里只怕是不痛快的,碍于小姐的身份又不敢给小姐脸色看,待小姐过了门,也不知道您与冯公子能不能琴瑟和鸣。” 桃儿为了陈晓蝶也算是操碎了心,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冯鸿羽就是她们未来的天,若是陈晓蝶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只怕好好的情分都被她给磨没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暧昧 陈晓蝶被桃儿的话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桃儿吓得赶紧劝道:“小姐,您可莫要再哭了,没听今日冯公子说的吗?” “他说什么?”陈晓蝶有些迷茫。 桃儿心下一叹,面上却不显,笃定地说道:“就是冯公子喜欢和开朗之人相处,那温公子不就是开朗又不拘小节,所以虽然举止有些无礼,可冯公子却不曾计较,更是视若无睹,所以小姐,您尽管把心放开了,无论如何,您才是冯公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往后冯公子的心定也是只放在小姐一人身上。” 陈晓蝶沉思着缓缓点头,喃喃道:“你说得对,今日他还说温妹妹爽朗大方,没错,我这般多愁善感,他定是不喜的。” 说着陈晓蝶快速擦干眼泪,露出一抹苍白的浅笑,“桃儿,我想用饭了。” 桃儿虽然觉得陈晓蝶的重点不对,但起码人已经笑了,这就成了,立马欢天喜地地出去张罗。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十五还没到,祁子兮的人却到了。 陈宁雅瞧见风尘仆仆的祁子兮主仆二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连忙让下人给他准备吃食,瞧祁子兮坐立不安总想往外张望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不用看了,过几日我们就要回去了,贞丫头和静丫头跟着她们爹出去玩了。” 祁子兮大感失望,眼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陈宁雅失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藏不住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罢了,我也不逗你了,贞丫头虽然出了门,不过就在隔壁,你若是等不及,就去那边寻人吧。” 于是,祁子兮屁颠屁颠地摸到隔壁院子,刚进门就听见温元贞脆生生的声音,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干活,喊得口干舌燥却是中气十足兴致不减。 乐在其中的温元贞刚歇了下,正打算继续开口,旁边递过来一盏茶,她没多想接了就喝,将茶水一饮而尽换回去,余光瞧见祁子兮,吓得手一抖,脚一滑,眼看着就要跌下台阶。 祁子兮面色骤变,眼疾手快将人拉进怀里,踉跄着退了两步走上平地。 “没事吧?”祁子兮担心地问道,紧张地在温元贞身上左看看又看看,生怕她磕着碰着。 温元贞俏脸爆红,下意识地双手捂脸,声音憋闷,“没事,那个......你能先放开我吗?” 祁子兮回过神来,赶紧将温元贞扶正,那只抱了佳人的手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余温,直接烫进了他的心底。 纵使毒舌如他,此时也成了结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元贞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是不敢去看祁子兮的脸,歪着脑袋盯着桂花树问道:“祁公子怎么来了?” 祁子兮害羞地垂着头,干巴巴地说道:“婶子说......说你们在这里,我......就来看看。” 这话有说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又暧昧。 温元良进门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一幕,想都不想就大步流星朝两人走去,奇怪地开口,“大妹妹,你脖子扭了吗?还有子兮,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回来都不说一声的,要不是我娘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咦?你没睡醒吗?困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神他娘的你才没睡醒!祁子兮心里在咆哮,狠狠抬头瞪了温元良一眼,红着脸朝温元贞告罪,拉着温元良落荒而逃。 温元良云里雾里的,莫名其妙就被拽走了。 人一走,温元贞总算把脖子转回来了,长长吁了口气,四下看了一圈,幸好没人瞧见,不然可就丢死了人! 说是丢人,但她为何有种掉进蜜罐的感觉?温元贞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这边出了季宅的祁子兮瞧后面没人追上来才放开温元良。 温元良后知后觉,越想越不对劲,狐疑地盯着他,“你老实说,刚刚是不是对我妹妹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祁子兮下意识地跳脚,“我是......是君......君子!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君......君子......君子说话可不会心虚结巴!”温元良把祁子兮逼到墙角,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突然身后响起冯鸿羽惊愕的声音,“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好事了?”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弱小无助又可怜。 祁子兮朝冯鸿羽伸出手,哀求道:“鸿羽兄救命!我大舅兄要杀人了!” “你还说!”温元良回过头来,瞪了祁子兮一眼,不情不愿地放过他。 祁子兮如蒙大赦,跟泥鳅似的滑溜走了,与温元良保持安全距离后,又恢复那副风流倜傥偏偏佳公子的模样,仗着冯鸿羽在场,不怕死地同温元良说道:“孔子曰,君子......” 温元良拳头一握,祁子兮立马闭嘴,乖觉地一声不吭。 冯鸿羽失笑道:“你们还真是活宝。” 温元良嫌弃地瞪了祁子兮一眼,请冯鸿羽进门。 祁子兮默默跟在身后。 金银刚刚把行李归置好,瞧祁子兮衣服有些皱,不满地碎碎念道:“少爷,您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般跳脱,小的不过一会儿没盯着,您这衣裳就乱成这样,先生说了,这是不成体统......” 金银还在念,祁子兮不耐烦地给了他一个暴栗,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金银悻悻然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了。 三人去了正屋给陈宁雅请安,这才随温元良回了院子。 冯鸿羽一落座,便直接说道:“晓蝶昨天让桃儿给我传话了,知府大人十五那日约了几位好友出门,估计会去游湖,正好知府大人那边也派了人过来请我一同过去,你若是你想见他,那日我来接你。” 温元良忙不迭地点头,沈唯和百里清给他的任务是拖住陈阳秋,只要让陈阳秋顺利出门再晚些回府就行了,旁的......他也帮不上忙,还是不添乱了。 这般想着,他越发心安理得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陈阳秋发怒 祁子兮却是不解地嘀咕道:“你找知府大人做什么?我记得许老先生说过你对知府大人不满来着。” 冯鸿羽诧异地看向温元良,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温元良尴尬地笑了笑,瞥过脸嘀咕道:“那个时候年轻气盛,再加上知府大人一直不曾拜访许老先生,我那个是合理的怀疑,况且我就那次说了下,后面不是没再提了吗?怎么就揪着不放了!” 祁子兮嗤笑了一声,“你还说!当初的狂言可是在先生之中传遍了,到现在还有先生偶尔拿这事调侃,估计到你七老八十了还有人记得。” 温元良囧了。 冯鸿羽虽然不知道内情,不过大概也能猜到七七八八,放下心里的怀疑。 十五这日。 温元良还没出门冯鸿羽就亲自过来接人了,掀着车帘道:“上车。” 温元良今日穿了一身月牙白绸裳,瞧着倒有几分贵公子的气质,两人到了陈府后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陈阳秋的院子。 今日不用去府衙,陈阳秋在家穿得比较随意,瞧见冯鸿羽的时候严肃的脸庞柔和了不少,端坐着示意他们坐下,“来得这般早,旁边这位就是你说的同窗,叫温元良是吧!” 温元良起身作揖,垂眸道:“见过知府大人。” 陈阳秋呵呵笑着摆手,打量着温元良,打趣道:“早前我就知道你!许老先生可是跟我说了你这孩子胆子大,还夸你是赤子之心。” 温元良总觉得陈阳秋这话怪怪的,当即解释道:“是学生的错,学生不该妄自揣测他人,还差点坏了大人的名声,学生有罪。” 陈阳秋笑容不变,让温元良坐下,一脸随意,“我又没有问罪你的意思,不用这般紧张,听说你和卓家的亲事已经定了,我与你未来老丈人关系不错,这么看来你也不算外人,今日泛舟游湖都是相熟之人,你也一起吧。” “恭敬不如从命。”温元良正有此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倒是陈阳秋先邀请他了,可不正是瞌睡碰着枕头嘛! 陈府后院的桂花已渐渐凋败,陈晓蝶在桃儿的服侍下穿了一身素色罗裙,桃儿取来首饰盒,问道:“小姐,今日要用哪支发钗?” 陈晓蝶瞥了一眼,挑了一支玉簪,轻描淡写地低吟道:“就这个吧。” “会不会太素净了?” 陈晓蝶摇头,看着正屋那边目光幽幽,“今日十五,母亲祈福斋戒,我若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妹妹们估计又要挑事了,就是母亲估计也要说我身为姐姐没有姐姐的样子。” 从小到大这种事情可不少,她已经养出了一副绣针性子,针眼般的小事都得在心里过上几遍才行。 桃儿虽然觉得陈晓蝶这样战战兢兢活着很累,却又无可奈何,她身为庶女的婢女活得更不容易,主仆俩默默对视了一眼,桃儿利索地帮陈晓蝶戴上发钗。 两人这才前往正屋请安。 陈晓蝶目送欧阳氏和两位妹妹出门,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背后那些留守的仆妇虽然没有出声,陈晓蝶却能猜到她们现在的看好戏的表情,以及那些未说出口的讥讽。 越想她的身子越发站不稳,似乎连抬步离去都要极大的力气。 陈阳秋一行人踏进院门的时候瞧到的就是陈晓蝶这幅凄苦可怜的模样,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了,冯鸿羽变了脸色,三两步走上前,关切地看着陈晓蝶,小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院子里的仆妇压根没料到老爷会在这个时候带人过来,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诚惶诚恐地行礼。 陈阳秋踹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下人,怒骂道:“刁奴!” “来人!把这里的奴才全都给我绑了,打三十大板再送回来!” 主子一怒,血流成河,整个院子的全是下人鬼哭狼嚎求饶的声音,明明上一秒这些人还是一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转眼间一个个就被踩进了泥里。 对此感触最深的莫过于温元良了,温家人都是性子和善,赏罚分明,家中从不用这种逢高踩低的下人,一发现苗头就立马处理,是以不曾用过这么重的刑,今日无意撞见,倒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陈阳秋显然已经忘了他这么个外人,盛怒之下连管家的求情都不顾,硬是站在一旁亲眼看下人行刑,一边看一边警告道:“不管你们是谁的奴才,进了陈府就是我陈家的下人,往后再敢怠慢府中主子,一经发现,全部发卖!” 四个仆妇两个丫鬟哀嚎着应下,被打得皮开肉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脸色都白了。 陈阳秋发泄了一通,怒火才平息了一些,同管家面无表情地问道:“欧阳氏死哪里去了?” 管家脸抽了抽,觉得陈阳秋和欧阳氏虽然关系不好,但也不用在小辈面前这般不给欧阳氏脸面,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嗫嚅道:“夫人一早就带着二小姐三小姐去万安寺上香祈福了。” 陈阳秋闻言,讥讽冷笑,“这种佛口蛇心的女人就算每日吃斋念佛,佛主也不会保佑她!” 管家脸色大变,哀求道:“老爷,奴才知道您生气,可夫人到底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再加上都这么多年了,您就......” “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陈阳秋铁青着脸愤怒地拂袖而去。 冯鸿羽也护着陈晓蝶跟上去。 温元良怔了怔,他成落后的那一个了!正当他准备跟着离开的时候,余光瞥到屋顶隐秘处同他招手的沈唯,温元良真的无语得都说不出话了,经过管家身边的时候,随口说道:“院子里的人只怕被打得不轻,伤筋动骨一百天,须得马上请大夫。” 管家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生面孔,猜测他的身份,温元良却已经走远,管家回过神来,忙出去喊人过来帮忙。 正院乱作一团,沈唯早已瞧瞧潜藏进去。 出了正院的陈阳秋仍是气不顺,疲惫地揉着眉心,沉吟道:“本来今日是想出去好好散心的,出了这事也没了兴致,还是不去了。” 温元良刚追上来,闻言吓了一跳,忙劝道:“出了这种事情更应该出去走走。” 第二百四十八章 温元贞的主意 众人回头。 温元良组织了一下语言,镇定地说道:“大人闷在家中,只怕越想越生气,出去走走,看一看风景,这心就宽了,气也就散了,再则,陈小姐心情不佳,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冯鸿羽在一旁附和道:“元良说得有道理,大人,不若我陪晓蝶出去散散心?” 陈阳秋到底心疼女儿,又不放心她这么出去,犹豫了片刻就同意了,“蝶儿也一起出门。” 多了陈晓蝶主仆,冯鸿羽自然无法继续跟着陈阳秋,只是想到温元良对陈阳秋的崇拜又不想他错过这个机会,正迟疑着,温元良却笑着说道:“既然陈小姐要去游湖,不如我让妹妹过来,都是姑娘,想来也比较有话说。” 于是乎,温元贞带着狗皮膏药祁子兮一同出现在江边茶肆。 温元良正老神在在喝着茶,瞧见来人立马飞快跑过去,自动忽略祁子兮,拉着温元贞去边上,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这才将她送到客船二楼,此时楼上只有陈晓蝶和桃儿。 陈晓蝶怀揣着心事,起身和温元贞见礼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像之前上街那样有兴致。 温元贞和桃儿交换了一下眼神,顺势坐到陈晓蝶的身边,关切地问道:“陈姐姐有心事?” 陈晓蝶缓缓抬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浅笑,摇摇头,看了温元贞一眼,欲言又止,眼眶又开始泛红。 温元贞心下一紧,忙柔声说道:“陈姐姐有什么心里话不妨与我说个一二,我也能帮姐姐出出主意,若是姐姐不想说,不如就不要想了,若是你哭鼻子让底下的人知道了,知府大人定要难受的。” 被温元贞这么一说,陈晓蝶的眼泪也止住了,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诉,“今日一早,母亲要去万安寺上香,我过去行礼,往常出门,她都是只带二妹妹三妹妹,我也习惯了,就算被两位妹妹挤兑我也忍了,可今日我过去,先是在外面被晾了好一会儿,等二妹妹三妹妹盛装而来母亲才让我进去,却只让我站在外屋,不让进里屋。 母亲的贴身嬷嬷出来见我,神色很是不耐烦,只说让我在外头行礼就回去,我当时惶恐,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惹怒了母亲,便惴惴不安地站在院子里,只希望一会儿母亲出来提醒一二,没想到......” 说到这里,陈晓蝶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哽咽道:“母亲出来了,瞧我站在院子里,脸色就变了,沉着脸说她还没死,我穿成这样要给谁奔丧。 明明之前是母亲说的,祈福要心诚,当洗尽铅华,抛却外物,返璞归真,之前我就穿了一身颜色嫩一些的裙子母亲就说我不成体统,今日我换了素净一些的衣裳,母亲又说我咒她,我要怎么做才对?” 温元贞听得眉头都快打结了,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陈姐姐,按照你说的,知府夫人应该是看你不顺眼,不过那是嫡母,她可以对你不慈,你却不能忤逆于她,否则就是不孝,好在你已经定亲,不若说服知府大人,让他早些把你嫁了,这样也能少受一些气。 至于这衣裳的事情......” 温元贞嘴角一勾,淡淡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重点不在衣裳,而在她见不得你好,不管你怎么做都会被挑刺,与其这般,不如找个由头闭门不出。” 陈晓蝶一脸不解,温元贞只好言明,“一会儿你跟知府大人商量,等回去就让知府大人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你囚禁在自己的院子,罚你不许出门,也不许旁人进去,这么一来,知府夫人和两位小姐就不能去找你麻烦了,你也有正当理由不用去知府夫人那边请安,等出嫁的日子一到就出门,这不是正好?” 陈晓蝶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一直以来她在府里都是靠着爹爹的宠爱才有一席之地,她爹对她的维护也成了她多年屹立不倒的支柱,猛然听见温元贞的建议她下意识的想法就是荒唐,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明着看是她失宠了,可实际上却能换来耳根子清净,还能绝了与那些女人碰面的机会,只要不被为难,她的心情也不会一直被影响着。 陈晓蝶有种阔然开朗的感觉,感激地起身给温元贞福了福礼,真切地笑道:“多谢妹妹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得对,退一步海阔天空。” 两人心照不宣一笑,这事就算过了。 楼底下的冯鸿羽一直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等上头传出说笑声,几个男的全都松了一口气了,尤其是陈阳秋,当下就敬了温元良一杯,神色温和慈爱,“今日还要多谢你这孩子,若不是你将妹妹请过来,只怕我这女儿还要钻牛角尖。” 温元良忙谦虚摇头,“大人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一旁的卓明轩看两人和和气气地有来有往,不满地冷哼道:“知道让自己的妹妹出来怎么不知道把自己的未婚妻也请出来?可见你心里就没我家那傻丫头,虽然亲事定了,不过也不是不能变的。” 温元良听出卓明轩话中的威胁,吓得惊慌失措,一张嘴巴解释都解释不清。 看他着急的样子,冯鸿羽立马替他解围,道:“伯父误会了,元良不是忘了卓小姐,而是晓蝶心情不佳,正好上次她与温小姐相谈甚欢,元良这才喊来温小姐,让温小姐开解一下晓蝶。” 卓明轩瞧了陈阳秋一眼,心下了然,勉强饶了温元良。 只是温元良被他这么一吓,可不敢当这事就这么过了,等一行人下了游船,立马跟在卓明轩屁股后面上了马车,生生受着卓明轩的冷眼,委屈地将今日陈府的事情给说了,“这种情况我要是让千语过来不就成了没事给她找事嘛!再加上这陈小姐和陈大人的做法我有些不敢苟同,也不想这些糟心事影响了千语的心情。” 第二百四十九章 陈阳秋的过往 “哦?依你之见陈大人和陈小姐该怎么做才对?”卓明轩目光深邃,神色淡然,好像已经心平气和,忘了刚刚的不悦。 温元良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嘀咕道:“伯父,我真说了你可别让陈大人知道,上回我就气不过说了他一嘴,结果就进了他耳朵里,今天还差点被兴师问罪了。” 卓明轩知道温元良说的是什么事,好气又好笑,勉强答应了他。 温元良松了口气,侃侃而谈,“今日这事我瞧着陈大人似乎有些宠妾灭妻,光这点就不可取,不管他与陈夫人的感情如何,都不该在我这么个外人面前说那些话,着实不将陈夫人放在眼里,还有陈姑娘,也有些不懂事,陈大人因为维护她而跟陈夫人的人对上,这种事情她没想着上前劝和,反倒在边上继续抹泪,不是火上浇油是什么? 反正我是看不懂这些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就是觉得陈大人在后宅上有些拎不清,陈姑娘的心思深沉,若不是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我可不会提议让我妹妹过来,没得她也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 卓明轩余光一直留意温元良,看他郁闷的模样就知道这些话的真假,心下好笑,面上却是不显,思索了片刻,缓缓问道:“嗯......你这回有一点做得不错?” “什么?”温元良两眼放光,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卓明轩乐了,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就是不像之前那么冲动,还知道憋着自己的小心思,不错!” 温元良顿时蔫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好了!不逗你了。”卓明轩正色道:“陈大人的情况比较复杂,陈夫人......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人,还有,陈大小姐虽然是庶女,不过她的母亲却是陈大人这辈子唯一认定的妻子,若不是陈阁老拿陈大小姐的母亲逼迫陈大人,陈大人也不会娶了如今的陈夫人。 这两人成亲之前就问题不断张,成亲之后更是剑拔弩张,你以为陈夫人为何一直留着陈大小姐的母亲?要不是这个人能挟制陈大人,她早死了八百次了,后来眼看她身子一日弱过一日,陈阁老生怕这个筹码活不长,才松了口让她怀孕生下女儿,打着什么算盘我们都知道。 陈大小姐两岁的时候就没了生母,生病是一方面,陈夫人下毒手又是一方面,陈大人可是恨毒了这个女人,你说都这样了,陈大人又怎么会给陈夫人脸面?” 温元良听得瞠目结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好半天眼珠子才转了转,猛吞了吞口水道:“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陈夫人嫁给陈大人图什么呢?” 这女子嫁人相当于二次投胎,明知对方不是良配却飞蛾扑火,这样就算了,成了亲还往死里作践人家的心上人,这女人不会跟陈阳秋有仇吧! 温元良只觉得看不懂陈夫人,又觉得陈府一堆糟心事,管中窥豹,这样的人家难怪当年能做出那等恶毒阴狠之事,幸好他娘已经脱离了苦海,否则岂不是要被榨得连渣都不剩。 卓明轩瞧他心有戚戚然的样子,挑眉道:“想什么呢!” 温元良回过神来,忙摇头,“没什么,就是闹不明白女人在想什么。” “你要是想得明白我也不敢把女儿嫁给你!”卓明轩慵懒地来了这么一句,顿时打乱了温元良所有思绪。 那边陈阳秋也带着女儿回了陈府,父女两在马车上合计了一番,一回到府中陈阳秋便下令禁了陈晓蝶的足,锁了她的院门,又命两个护卫守着,谁也不让进,美其名曰让陈晓蝶好好思过反省。 欧阳氏一回来才知道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气得砸了一屋子的东西。 贴身嬷嬷静静地看着她发泄,看差不多了才上前劝道:“夫人,稍安勿躁,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您这般动怒又是何苦?除了让老爷更加偏心外,并没有任何好处。” 欧阳氏愤怒甩手,尖利地指甲划过嬷嬷的手笔,嬷嬷吃痛,却不敢表露出来。 欧阳氏是真的气疯了,怒骂道:“那个小贱人打着什么主意你还不明白?不就是因为被我教训了两句怀恨在心故意让老爷打我脸,以前倒是小瞧她了!哼!以为定了亲就万事大吉了?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还真当本夫人是泥捏的不成?” “夫人,请您三思而行,京城那边正是关键的时候,可莫要在这时候惹了乱子。”嬷嬷好心提醒。 欧阳氏却听不进去,打定主意要让陈晓蝶吃点苦头。 还没等她想好计策,贴身大丫鬟珍珠匆匆进门,给欧阳氏行礼后,蹙眉道:“夫人,奴婢去大小姐院子传人,被挡了回来,大小姐的院子被锁了,门外还有两个护卫,是老爷的人,说大小姐被老爷罚了闭门思过,这段时间不许踏出院子半步,也不许旁人帮助大小姐,不让进也不让出,奴婢无法,只能回来了。” 珍珠本来是趾高气昂过去的,结果却是憋着一肚子火灰溜溜地回来。 欧阳氏顺手就砸了身边的杯盏,“欺人太甚!陈阳秋!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欧阳氏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发狠的眼睛闪着怨毒的光,就连身边的嬷嬷都被吓得心惊肉跳,不敢吱声。 静默,屋子里陷入短暂的死寂,一群丫鬟仆妇跪在一片狼藉的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正当众人妇惴惴不安不安之时,欧阳氏却慢条斯理地坐下,好似捏着嗓子一般,不怀好意地娇声道:“去,准备笔墨,本夫人要写点东西。” 嬷嬷朝珍珠递了个眼神,珍珠立马殷勤地下去准备。 就这样,欧阳氏淡然地在凌乱的屋子里将信写好,同嬷嬷吩咐道:“将这封信连同之前那封信一起寄出去。” 嬷嬷愣了下,小声问道:“不经过那位的手吗?” 欧阳氏冷笑一声,“这次本夫人就是要明目张胆地来,不然他陈阳秋还当我欧阳家没人了呢!” 第二百五十章 东西没了 嬷嬷知道欧阳氏这回是气狠了,不敢再劝,取了信便往屋子里走,欧阳氏正揉着眉头深思,琢磨着怎么找回场子,却听里屋传来一声惊呼,随后哐当一声,盒子落地滚了几下。 欧阳氏凌厉地回头,质问道:“又怎么了?” 嬷嬷颤抖着抱着盒子走出来,一张脸惨白得跟鬼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只颤颤巍巍地将盒子打开,让屋子里的人瞧个清楚明白。 欧阳氏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三两步上前夺过盒子,“东西呢?里面的信件呢?” “没......没了......”嬷嬷扑通一声,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欧阳氏目眦欲裂,抱着盒子的手渐渐收紧,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没了?没了......怎么可能没了!谁动了暗格?谁?” 欧阳氏四下张望,头上的钗环都快被她甩飞了。 嬷嬷使劲儿摇头,发髻凌乱,疯了似的哭道:“没有人动暗格,暗格好好的,连盒子上的锁也是好好的,可里面的东西就是没了......全都没了......” “查!给本夫人往死查!务必抓到盗贼,否则我们都要完蛋!”欧阳氏心下百转,只这一会儿已经将可疑之人过了一遍,怒不可遏地让人将那几个挨打的下人抬进来,一个个审问,“说!谁干的?” 六个人面面相窥,一脸茫然,哭诉道:“夫人,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闭嘴!”欧阳氏重重拍了拍桌子,起身,怒不可遏地审视六人,脸上尽是阴狠之色,“老实交代谁动了本夫人屋子里的暗格?” “暗格?”六人一脸茫然,她们只是欧阳氏院子里的下等奴婢,连进欧阳氏房间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可能知道那屋子里暗格所在。 嬷嬷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倒是珍珠冷静一些,仔细盯着六人的反应,见她们不似说谎,再加上这些都是服侍欧阳氏的老人,若真要做点什么也不必等到现在,遂问道:“既然你们都不认,那就好好想想,今日可有其他人进了夫人的院子?” 六人吓得慌了神,当真仔细想了起来,一人迟疑着说道:“今日最先进夫人院子的是大小姐,不过大小姐没能到里间去,等夫人和两位小姐出门后,大小姐只在院子里站着,没一会儿老爷带着冯公子和一位陌生的公子进来,瞧见大小姐的样子老爷就怒了,当下发落了奴婢几个,最后拂袖而去。 老爷一走,冯公子也护着大小姐离开,最后走的是那位陌生的公子,不过他就在院子里和管家说了两句话,具体说什么奴婢也没听见,要说最后走的,应该是管家......” “陌生公子?”欧阳氏眉头紧皱。 珍珠建议道:“夫人,不若将管家叫过来问一问,若是没有可疑之处那只能报官了。” 欧阳氏气得横眉竖眼,冷哼道:“报官?报什么官?陈阳秋就是棣州最大的官,我丢了东西他指不定心里正偷着乐呢!会尽心尽力帮我抓贼?你做什么春秋美梦!” 珍珠被骂得不敢吱声,狼狈地跑出去喊管家。 管家一进门差点被地上的碎渣子扎了脚,战战兢兢地给欧阳氏行了,惴惴不安地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管家,你也是府中老人了,能坐上这个位置不容易,我也给你几分薄面,不过今日本夫人院子遭了贼,你难辞其咎!”欧阳氏怒目而视。 管家吓得膝盖一软,连跪都跪不住了,趴在地上请罪,“夫人丢了何物?小的这就派人去寻。” 要是能说就好了,丢的那些信根本就见不得光,管家这话分明就是往枪口上撞,欧阳氏尖利地声音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撕碎,“丢什么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现在要的是那个贼人,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小的这就下去查......”管家嘴里发苦,这事要如何查?连丢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贼人长什么样也不清楚,可真是为难死他了。 不过欧阳氏都发话了,管家不敢怠慢,连夜召集一群下人到处搜查,动静闹得极大,连陈阳秋都惊动了。 “乱糟糟的,又闹什么!”陈阳秋心烦地将书册往桌上一扔,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管家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禀报道:“老爷,夫人的院子遭了贼,现在命小的找出贼人,可夫人连丢什么东西都不说,贼人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小的实在是......是无从下手啊!只能先派人搜查稳住夫人。” “哼!”陈阳秋不满地瞪了管家一眼,垂眸道:“把人都撤了,没影的事弄得府上人心惶惶,她要是真的丢了东西就让她去报官,具体是何物也要祥禀,若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没事找事,存心找不痛快,不用理会。” 管家得了陈阳秋的吩咐心下一松,忙吩咐下去。 欧阳氏还没消气就因为陈阳秋这番话再次激怒,大闹一场差点晕厥过去,正院人仰马翻,不得消停。 温元良兄妹俩先是跟着卓明轩去了卓家别院同卓千语说了会儿话,又陪着卓家父女用了饭才离开,披霜冒露回到温宅,正屋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光,陈宁雅正撑着脑袋假寐,听到动静方才微微睁眼,声音沙哑地问道:“回来了!” 兄妹俩忙上前道歉,“让娘担心了。” 陈宁雅微微摇头,见着儿女那点不安也消散了,“子兮托金银回来传话,说你们遇上点事去了卓家,可是用饭了?” 温元良本来想点头的,灵光一现,换上一张笑脸,道:“我们还能陪娘吃一点。” 陈宁雅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同身边的丁婆子吩咐道:“让厨娘把燕窝粥热了呈上来。” “是!”丁婆子含笑踩着小碎步快速离开。 温元贞亲热地挨着陈宁雅坐下,脑袋蹭着她的胳膊,依恋又孺慕。 陈宁雅眼中脸上一闪而过诧异,好笑地摸了摸温元贞的脑袋,柔声道:“怎么了?都快出嫁了还撒娇!”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夫妻反目 “娘!”温元贞抬头,清澈的眼眸倒映着陈宁雅慈爱的笑脸,嘟喃道:“有娘在真好!那陈小姐真可怜,没了娘,又是庶女,嫡母又是个嚣张跋扈的,动不动就给她眼色看,今日就为了她穿得素净一些竟然说了难听的话,把陈小姐都弄哭了。” 陈宁雅脸色变了变,垂眸,似无意地问道:“知府夫人怎么可能做出那种欺压庶女的事情?” 温元良沉着脸回道:“是真的,今日儿子也算是长见识了。” 随后温元良将陈府的所见所闻如实告诉陈宁雅,偷偷瞄了瞄陈宁雅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越发猜不透他娘的想法了。 陈宁雅深深看了温元良一眼,道:“今日可是你第一次见陈知府?” 温元良老实点头,陈宁雅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往后少跟陈家有交集,冯公子是你的同窗,可以照常往来,旁的就别插手了,陈家的水深,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陈夫人也不是善茬,能不招惹还是别招惹。” 温元良缓缓垂下脑袋,听不出情绪地应下。 三人各怀心事用了燕窝才回房,陈宁雅却是辗转反侧,想到温元良刚刚说的那些话,琢磨着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又觉得不可能,再想到陈阳秋那些事,一时间竟是心绪翻涌,失眠了...... 温有山在深夜才回来,他才推开房门陈宁雅便翻身坐了起来,与他四目相对。 温有山大惊,“娘子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陈宁雅头疼地扶额,“我想早点回去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 “哦!”温有山想到回来路上遇见的衙差,面色渐渐凝重,上前低声说道:“今天去了庄子,跟长贵对了账本,把今年收上来的东西做了安排,一部分运回庆安县,一部分在府城出手,东西多了一些,就忙到现在了。 对了,我刚刚在路上碰见了不少衙差,还被拦下来问了话,好像说知府府邸进了贼人,丢了贵重之物,还说要挨家挨户搜查,府城这么大,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也不知道知府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 被温有山怀疑糊涂了的陈阳秋此时正跟欧阳氏剑拔弩张。 “欧阳氏,你好大的能耐,连府衙的衙差的都能调动,谁给你的权利?”陈阳秋神色狰狞,若不是理智善存,他定把欧阳氏的脑袋拧下来。 欧阳氏却有恃无恐,同陈阳秋正锋相对,分毫不让,“陈阳秋,你要搞清楚,我丢东西了!重要的东西!要命的东西!我要是出事你也别想全身而退,识相的就帮我把人抓出来,将那些东西追回来,否则我完蛋,你跟你的好女儿好女婿一个都别想逃!” “你!”陈阳秋扬起手狠狠甩了欧阳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吓得屋里屋外的下人面无人色,一个个颤抖着生怕被殃及池鱼。 欧阳氏捂着脸,怨毒地盯着陈阳秋,突然大笑两声,声音犹如追命厉鬼听得人心底发凉,“你知道丢的是什么东西吗?告诉你也无妨,是我同你爹还有我兄长的书信,厚厚的一沓,约莫三四十封,很震惊吧!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告诉你,都是些不能见人的东西......能要了你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的东西! 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权利调动衙差了?” 陈阳秋听得气血翻涌,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欧阳氏这是要坑死他们一家! “贱人!贱人!”陈阳秋发了疯似的暴打欧阳氏。 欧阳氏吃痛尖叫,声音凄厉又愤恨,听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珍珠和嬷嬷上前护主,被陈阳秋一人一脚踹了心窝子,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欧阳氏见自己的心腹都倒了,怒到极致,奋起反抗,竟是捡起地上的碎了一半的古董砸向陈阳秋,陈阳秋虽然躲闪,却没能躲过尖利的碎边,脸被划了长长一条血痕,破相了...... 欧阳氏被陈阳秋的样子吓得跌坐在地,她只是太愤怒了才会失了理智,并不是真的要陈阳秋的命。 陈阳秋怔怔地站着,感受着脸上温热的液体缓缓往下流,突然笑了,模样恐怖又惊悚,几个胆子小的丫鬟已经吓晕了过去。 陈阳秋却是不理不睬,一步步缓缓走向欧阳氏,在欧阳氏面前蹲了下来,认真打量这张让她厌恶憎恨的脸,表情瞬间扭曲,在欧阳氏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出手。 “啊!”一声凄厉地尖叫划破陈府的上空。 欧阳氏的两个女儿匆匆赶来,还没进院子就被这声音吓得扑倒在地。 二小姐陈晓玥惊慌失措地看了身边的妹妹陈晓菲一眼,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进屋就哭求道:“爹爹饶了母亲吧,母亲......” 话没说完陈晓玥就被眼前这地狱的一幕吓得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陈晓菲紧随其后也见到了满脸血污的陈阳秋和倒在地上捂着脸嘶嚎的欧阳氏,其他人晕的晕,受伤的受伤,满地狼藉,一眼看不尽,事实上她也没心思看那些,满眼都是犹如恶鬼索命的陈阳秋,心神大动,竟是放声尖叫,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晓蝶正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圆月愁思万千,却被正院那边不时传出来的动静惊得连伤春悲秋的心思都没了,皱着眉头同桃儿问道:“出了什么事?可是母亲因为今日之事跟父亲闹了?” 陈晓蝶咬着嘴唇,说出心底的隐忧。 桃儿也是惴惴不安,又不敢露怯,白着一张脸摇头道:“小姐别胡思乱想,老爷明着可是说罚了咱们的,夫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因为您的事这般跟老爷不依不饶。” 这些年这种事情也不少,只是这回闹得大了一些罢了。 陈晓蝶却没有放心,欧阳氏什么性子她最清楚,听说没成亲之前欧阳氏的嚣张跋扈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也就成了亲才收敛一些,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爹爹又这般打欧阳氏的脸,只怕欧阳氏这口气不出的话这事就过不去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陈府巨变 桃儿见陈晓蝶是真的担心,怕她一直担心,干脆走到院子大门,同门外守着的两个护卫好声好气地问道:“两位大哥,能不能麻烦你们去一个人打听一下正院那边出了何事?放心,小姐说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说着,桃儿将一个小荷包扔了过去。 门外之人立马回道:“桃儿姑娘放心,您让小姐稍等,小的这就去打听。” 桃儿满意地回来,同陈晓蝶说道:“小姐,奴婢已经搞定了,一会儿就有消息传来,无论如何,老爷也会护着咱们的,您大可安稳歇息。” 陈晓蝶展颜,正要开口,院子外面突然传来陈晓菲发疯的怒骂,“贱人,不要脸的扫货!扫把星!让你欺负我娘,让你欺负我娘,我杀了你,杀了你!哈哈哈......杀!杀......” 陈晓蝶吓得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惊恐地望着院门的方向。 没一会儿护卫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小姐,您是不是病了?小的送您回去再去给您请大夫。” “滚开!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我杀了你.....”陈晓菲尖利狠毒的话语传了进来。 陈晓蝶主仆抱作一团,生怕护卫拦不住真的让陈晓菲那个疯女人闯进来。 “桃......桃儿,我们怎么办?”陈晓蝶都快哭了,慌得六神无主。 桃儿虽然害怕,还是挡在陈晓蝶面前,白着脸哆嗦道:“小......小姐先进屋,把门反锁了,奴婢拦着。” 说着,桃儿立马把挑帘子用的竹根拎出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陈晓蝶泪眼朦胧,咬紧嘴唇,使劲儿摇头。 好在陈晓菲没闹多久就被管家带人绑走了,外面瞬间消停了,无声无息的,倒是让不知情的主仆二人心里毛得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漫长的等待过后,院子外面传来护卫急促的声音,“桃儿姑娘,你还在不?” 桃儿回过神来,拉着陈晓蝶慢慢靠近门后,颤抖着回道:“在......在呢!” 门外之人松了口气,声音有些凝重,“我刚刚去打听了,府中现在乱套了,说是夫人丢了重要的东西大发脾气,还未经老爷允许私自调动衙差搜城,老爷大怒,跟夫人动手了......” “嘶!”桃儿和陈晓蝶震惊地对视了一眼,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然后呢?”桃儿猛吞了吞口水问道。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焦急道:“夫人划伤了老爷的脸,伤口挺深的,估计要落疤了。” “怎么会这样?你开门,我要去看爹爹。”陈晓蝶惊慌地就要冲出去。 护卫忙安抚道:“大小姐,您稍安勿躁,管家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现在府里乱的很,您还是别出去比较好。” “我爹都这样了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陈晓蝶有些着急,声音也难得凌厉了几分。 护卫却道:“大小姐,现在不止老爷受伤,夫人也伤了,二小姐晕了,三小姐似乎......似乎受了刺激,有些疯癫,您若是出去的,恐怕会被迁怒......” 陈晓蝶踉跄地后退两步,没了声音,怔愣了好一会儿天才弱弱地问道:“母亲怎么了?” 护卫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夫人被老爷毁容了。” 陈晓蝶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好像傻了一般,喃喃囔道:“爹怎么可能毁了那个女人的容貌......怎么会......” 桃儿也被吓得没了主意,紧紧扶着陈晓蝶的胳膊,主仆两个在深秋的夜里抱作一团,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陈府的事闹得这么大,自然没能瞒过有心人的眼。 卓明轩连夜就上门了,他是陈府的常客,与陈阳秋关系极好,管家也没拦着,直接领着他进了陈阳秋的卧房。 此时的陈阳秋正端坐在书案前,一张脸包得看不出真容,卓明轩被唬一下,脚步一顿,面沉如水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哪来的刺客这么嚣张,夜闯知府府邸不说,还将你伤成这样?” 卓明轩拳头紧握,愤怒得跟暴走的狮子似的。 发呆的陈阳秋总算是有了反应,幽幽看向卓明轩,开口道:“你替我给鸿羽传个话,让他三天后上门迎娶晓蝶。” 卓明轩大惊,“怎么回事?好端端的......” 陈阳秋打断他的话,蹙眉道:“没事,只是多事之秋,欧阳氏又看晓蝶不顺眼,与其一直留在身边不如早点嫁出去,反正她的嫁妆我都准备好了,陪嫁的下人也安排妥当了,什么时候出嫁都一样。” “文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卓明轩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了。 陈阳秋却是压根紧闭,始终不言,两人无声较量了许久,陈阳秋才缓缓叹息道:“我的脸不是刺客伤的,是欧阳氏,不过欧阳氏也没讨到好,她先伤了我,我便借机毁了她的容,也算是替婉儿讨回了一些利息。 现在欧阳氏丢了要命的东西,脸也毁了,晓菲......似乎有些疯癫,她自顾不暇,等她回过神来,定会拿晓蝶出气,我虽然在府里,可总有顾不及的时候,不若让她出嫁,同鸿羽离开棣州,这样欧阳氏就拿她没办法。” 卓明轩闻言眼皮子直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大骂道:“糊涂!你素来稳重,怎么这次会这般冲动?十几年都忍了,现在怎么就忍不了了?欧阳氏如今这般模样你还不如杀了她来的干脆,不然这疯女人定会不择手段报复,晓蝶只会更加危险。” 陈阳秋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放心,晓菲还在我手里,她不敢怎么样的。” “你......这是疯了吗?要跟欧阳氏鱼死网破不成?”卓明轩只觉得这天变得他快不认识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明明白天还斯斯文文,儒雅有礼,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陈阳秋说出心里的盘算,反倒是轻松了靠着椅子,缓缓闭上双眼,嘲讽地呵呵笑道:“那两个孩子本来就跟我没关系,演戏演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就这样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高堂人选 卓明轩直觉这事不简单,见陈阳秋没有深聊的意思,只好作罢,恨铁不成钢地说了他两句,最终还是离去。 第二日,冯鸿羽便瞪了温家的门,发现温有山一家子正在收拾行李,遂问道:“温叔叔可是要回去了?” 温有山回头,咧嘴道:“是鸿羽啊!我们正打算走呢!这边的事情该忙的也忙完了,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过段时间还得给元良娶亲呢!” 温有山说完,才发现冯鸿羽面有难色,疑惑道:“咋的?有难事是吗?” 冯鸿羽无奈点头,清冷的声音缓缓说道:“今日突然收到知府大人的消息,让我三日过后上门迎娶晓蝶,虽然我们俩定亲了,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成亲,时间太过仓促,我爹娘也赶不过来,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让温叔叔和温婶婶代替我爹娘坐高堂。” “这......”温有山有些犯难,他跟冯兴海的关系是不错,可上回上门提醒了一句似乎惹怒了黄氏,这会儿让他们夫妻俩代替那两口子坐高堂,回去黄氏指不定会怎么想呢。 冯鸿羽看温有山皱眉,心下一凉,正要开口,却听陈宁雅走过来,建议道:“这事确实不好办,不过这府城还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他们回去了没有。” 温有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道:“娘子说的是胡先生?” 陈宁雅微微颔首,淡笑道:“胡先生是冯公子的启蒙恩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是胡先生还在府城,请他出面最为合适,再加上胡先生好歹也有举人功名,端坐高堂谁能说出一个不好来?” 冯鸿羽当即拜谢,只是又有些为难,“温叔叔和温婶婶可知道胡先生在哪里落脚?”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这事也只能看他的了。 温有山迟疑道:“这样,你先进门稍等,我现在派人出去打听打听。” 冯鸿羽虽然坐下来了,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没一会儿温元良步履如飞地跑进来,爽朗地声音问道:“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一些我爹娘他们就要出发了,到时候我可就不住在这里了。” 冯鸿羽干笑了两声,无奈揉眉,“我也不想麻烦温叔叔温婶婶的,可谁知道都赶到一块儿了,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温元良:“?????”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不等温元良开口,温有山从外头进来,道:“有消息了,胡先生和胡大少爷现在正住在东来客栈,好似胡先生身子有些不大爽利,听说还请了大夫。” 冯鸿羽和温元良交换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往屋外走。 “爹,我跟鸿羽去看看,你们先别急着出发,等我回来再说。” 温有山在他们身后哭笑不得,都这样了他们怎么可能出发,至少也要等情况明朗了再说。 于是,温有山和陈宁雅无奈地让下人把装了一半的行李重新搬了回去。 温元良出去一趟直到下晌才回来,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胡家父子俩。 温有山和陈宁雅惊讶地迎出去,胡文志现在的情况真说不说上,身形消瘦不说,脸色还苍白得很,若不是胡俊逸背着,只怕都来不了。 “这是怎么了?”温有山语气微凝,吩咐下人赶紧去找大夫。 温元良赶忙道:“爹,一会儿解释,先给胡先生安排个院子。” 等胡家父子安顿好,温元宏和温元兴也收到消息赶过来,一家子坐了一屋,各个面色沉重。 大夫诊完脉,同众人说道:“老先生这是邪火入侵,病情来势汹汹,一下子就倒了,我开点药,好好修养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这段时间让老先生好生养病,别再刺激他了。” 刺激?这话从何说起? 众人面面相窥,不知所云,温元良将大夫送出去,温元宏和温元兴跑去照顾胡文志,屋子里只剩下冯鸿羽和温有山两口子。 温有山感叹道:“看这事闹的,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去吧。” 陈宁雅无奈地点头,轻声道:“给冯大哥他们去信解释一下吧。” 冯鸿羽突然跪下,感激地拜了三拜,“温叔叔温婶婶,我知道这事让你们为难,若是你们不嫌弃,鸿羽可以认你们做干爹干娘,这样干爹干娘坐高堂就无可厚非了。” “这......”陈宁雅看向温有山,这事她也拿不定主意。 温有山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这事还需你写信跟你爹娘说一声,事急从权,若他们不愿意过后就不要再提了。” “不会的,我爹定是十分欢喜的。”冯鸿羽笃定道,至于黄氏,被他主动忽略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 认干亲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那可是要正儿八经过礼请客,温家在府城没什么亲戚,只能请卓明轩父女两人,卓不凡看在温元良的面子上也到了,陈阳秋本该到场的,可他脸还伤着,不宜出门,只好派管家作为代表上门。 认亲礼过后,温有山和陈宁雅立马去了黄家别院,作为冯鸿羽的高堂坐镇,等着新娘子进门,身穿枣红色喜庆长裙的陈宁雅头上还别着一朵红色的小花,这种花只有办喜事的人家才戴的,看着自己的打扮,陈宁雅着实别扭,同温有山哭笑不得地说道:“没想到我第一次这般打扮竟不是在自己儿子的大喜的日子。” “谁说不是呢!”温有山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总觉得别扭,心里怪怪的。 没等两口子郁闷完,锣鼓鞭炮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人正了正心神,抛却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露出得体的笑容,规规矩矩地坐好。 媒人一声吆喝,人群涌入,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缓缓迈进屋里。 媒人说什么陈宁雅压根没听见,只知道自己像木雕一样傻傻呆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新人入洞房她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温有山,小声嘀咕道:“这就完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作天作地欧阳氏 温有山皱着眉头,不确定道:“可能吧......” 这婚礼怎么感觉既草率又荒唐,这可是堂堂知府嫁女儿,就算嫁的只是庶女也不该这般随意,更让陈宁雅不能理解的是陈府那边竟然没有半点意见,这算什么?若不是知道陈晓蝶颇为受宠,她真要以为陈阳秋有多不待见这个女儿呢。 不过不管她怎么想的,婚礼已经过了,陈晓蝶已经是冯家妇了,两口子只是临危受命,现在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两人回到温宅,先是去了胡先生的院子,胡俊逸正在看书,瞧见来人,起身迎了上去,“温老爷温夫人。” 温有山看了里屋一眼,小声问道:“先生还在睡?” 胡俊逸微微颔首,苦笑道:“这几天我爹心情一直不佳,郁郁寡欢,客栈的环境嘈杂,他也不能好好养病,多亏了元良找过去,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温有山没有皱了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心底的困惑,而是道:“先生可有说何时回去?” 见胡俊逸有些愣怔,温有山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差不多要启程回去筹备元良的亲事,不过我们家元良还是留在府城的,家中也有下人看着,你们想住多久都没问题,若是要回去的话,可与我们同路,路上也能多些人照应。” 看这父子俩出来一趟就弄得这么狼狈,让他们两个自己返乡温有山还真不放心。 胡俊逸陷入沉思,屋子里却传来胡文志虚弱的声音,“麻烦温老爷了,我们跟你们一起返乡。” 温有山当即回道:“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既然先生已经决定了,那我们明日一早就走,为了先生的身体着想,还是再请个大夫看一下,开些药,不然路上找大夫的话只怕没那么方便。” “多谢温老爷提醒,老大,一会儿你再去请大夫过来一趟。” “是!”胡俊逸应了一声,屋子里没了声音,温有山便带着陈宁雅回去了。 两口子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换下那一身喜庆的衣裳。 温有山一屁股坐到床上,将身子往后一扔,舒服地长吁了口气,“我的娘啊!可算是完事了,今日两个孩子拜我的时候别提多别扭了,明日定要天不亮就离开,不然鸿羽带着他娘子过来给我们敬茶可就麻烦了。” 这茶他们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左右为难,还不如尽早离开。 “可不是嘛!”陈宁雅疲乏地躺到温有山的边上,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今天你也是看了这送亲的阵仗的,新娘子那边连个亲眷都没有,陈府嫁个女儿还嫁得这般低调,估计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温有山想到那日碰上的衙差,眉头缓缓拧起,沉吟道:“那些事情跟咱们没关系,还是尽早离开为上。” 与此同时,陈府的后院又是一阵摔杯砸盏,头上包着纱布的欧阳氏愤怒地发泄了一通,扯着珍珠的衣裳推搡道:“拿着本夫人的匕首去冯家,亲手划了那孽种的脸,若是办不到,你也别回来了!” 珍珠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一张俏脸都哭花了,“夫人饶命,不是奴婢不去,而是老爷已经封了院子,大小姐前脚一出门,老爷就命人关了府门,现在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奴婢纵使有千万种手段也使不出来啊!夫人饶命呐!” 欧阳氏愣怔了片刻,反手给了珍珠一巴掌,狰狞地咒骂道:“贱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说?怎么不说!我倒要看看他陈阳秋敢不敢拦我!” 欧阳氏愤怒地往外冲,出了屋子绕过小庭院,来到二进院门前,这才发现院门早已关起,外头还落了锁,任由她怎么叫怎么骂怎么撕扯都无济于事。 此时的欧阳氏已经疯了,声嘶力竭地喊道:“陈阳秋!你这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伪君子!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囚禁我!有种你就关我一辈子,否则,他日我出了这院子就是陈晓蝶的死期!哈哈哈......我还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是如何宠妾灭妻的,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是如何毁我容貌的,如何虐待嫡女的! 陈阳秋!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欧阳氏疯了似的拍打着院门,同样的话来回叫骂,若是累了就歇歇,歇过之后又继续,从白天闹到黑夜。 夜幕来临,欧阳氏的叫骂声越发清晰,此时她还不知道二进院子外面早就没了半个人影,就算她喊得口干舌燥也不会有人听见。 陈阳秋派过去盯着的人将情况汇报给他后,他只是摆摆手,沉着脸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交给那人,吩咐道:“把这个交给夫人,还有,让她安生一些,好好礼佛,修身养性,若她还是这般暴躁......” 陈阳秋看了看桌上的药汤,沉默了...... 欧阳氏闹了一天还没消停,珍珠几个全都缩了起来,不敢冒头,本以为欧阳氏还得闹到下半夜,结果外头突然没了声音。 几个丫鬟面面相窥,最终还是忍不住一起悄悄地跑出去探个究竟,只见欧阳氏站在月光倾潵的庭院里,双手颤抖地捧着两张纸,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死不瞑目。 珍珠见她一动不动,吓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鼓起勇气上前,小心翼翼问道:“夫人?” 欧阳氏还是一动不动,珍珠再次靠近一点点,轻轻拍了拍她。 欧阳氏突然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下。 “啊!”一阵尖利的喊声划破夜空,正院乱作一团,却始终无人问津。 翌日,陈府放出风声,知府夫人病了。 收到消息的彭氏当即上门,却被管家拦在府外。 彭氏紧咬着嘴唇,一双狭长的杏眼,透露了三分刻薄,七分假惺惺的担心,“管家,我就是担心表姐,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就看看表姐,不多待的。” 管家板着脸,面无表情道:“柳夫人不要为难小的了,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夫人身子未愈之前,什么人也不见,还请您体谅。” 第二百五十五章 彭氏被抓 彭氏扯了扯嘴角,狐疑地转身,上了轿子嘴里还嘀咕道:“搞什么鬼!不见我......难不成这个月的信也不寄了?” 沉思间,轿子进了柳府大门。 彭氏下了轿,在丫鬟地搀扶下进了院子,随口问道:“对了,大小姐那边的婚期可是定了?” 丫鬟垂着脑袋,恭敬地回道:“禀夫人,还未定。” 彭氏面色一沉,“什么叫还未定?难道那死丫头还没有死心?想要反抗不成?” 丫鬟讨好地笑道:“夫人,这府里的事情还不是您说了算!之所以没定估计也是老爷敬着您,想着跟商量后再定,所以才没了声音,您不妨跟老爷说一声,这日子不就定了?” 彭氏最喜欢听这种奉承的话,得意地勾起嘴角,一扫刚刚的郁气,笑道:“你说得不错!是这么个理,不过还是要让那个死丫头早点出嫁,免得夜长梦多!哼!若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本夫人岂会留她的贱命!” 说起这事彭氏就窝火,她是继室,压根不知道柳成济跟别人定过儿女亲事,结果对方家道中落还拿着定亲信物上门,她就是想不认都不成,好在之前没有弄死柳芷兰,否则现在嫁过去的就是她的女儿了,现在彭氏只希望柳芷兰命长一些,至少也得活过出嫁,之后她是死是活就跟她没关系了。 丫鬟笑着附和,又迟疑着问道:“只是这大小姐的嫁妆夫人可要留个心眼了。” 彭氏脸色一变,深深看了丫鬟一眼,狞笑道:“你不说本夫人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了,既如此,就一起跟老爷提了,不过是嫁个破落户罢了,要什么嫁妆!” 彭氏见到柳成济之前已经想好怎么说,一进门就体贴温柔地给他奉茶捏肩,娇声道:“老爷,今日我去了陈府,才知道陈家的大女儿昨天竟然出嫁了,也不知道我那表姐夫怎么想的,竟然这般低调,连我们都瞒着。” 柳成济诧异地回头,对上彭氏狭长的杏眼,错愕道:“不是才定亲吗?这么快就嫁人了?没道理啊!这么大的事我都没收到风声!” 彭氏摇头,她自己还一头雾水呢,不过这不是重点,想到自己的算盘,彭氏赶紧把话头拉回来,“老爷,您看陈家的女儿都嫁了,咱们家兰儿的亲事是不是也该定下日子了?听说男方那边还要读书,家中又没有长辈,不若打铁趁热,赶着在年前把亲事给办了,这样未来姑爷也能安心念书不是?而且,身边多了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岂不是两全其美?” 提到柳芷兰的亲事,柳成济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私心里是不想柳芷兰嫁过去的,只是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信誉,既然当初指腹为婚,现在就不好反对,虽然彭氏鬼话连篇,不过有一点倒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男方那边连个长辈都没有,柳芷兰现在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不了嫁妆给她备厚一些就是了。 想到这里,柳成济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彭氏仔细留意着,当即说道:“我觉得腊月前就有几个好日子,不如就那个月挑个日子把兰儿嫁了?” 柳成济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彭氏大喜,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至于嫁妆,老爷交给我就好,我肯定给兰儿准备得妥妥当当的。” 柳成济这会儿却没顺着她的话应下来,而是沉吟道:“嫁妆就不用你操心了,她娘当时的陪嫁还在,官府那里也有备案,到时候都给兰儿当陪嫁就是,府中再出一些就成了。” 彭氏一僵,渐渐沉了脸色,不情不愿道:“老爷,姐姐带过来的东西就是府里的,怎么能全都给了兰儿,再说了兰儿下面还有妹妹,您若是给她这样的嫁妆,总不好厚此薄彼......” 彭氏还要说,柳成济已经出声打断,“这是兰儿母亲的意思,当年还有兰儿外祖一家作证,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留给她,不是给她也是要退回去的,难道你以为这些东西府里能昧下?” “我......”彭氏自然是这么想的,只是对上柳成济晦暗不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柳成济这才缓缓垂下眼敛,“那就这样吧,葭月(十一月)选个好日子,让男方那边上门迎亲。” 彭氏回了自个儿的院子立马砸了好些东西,想到那些嫁妆心就滴血,偏偏又做不得什么,只能把院子里的下人都磋磨一遍发泄。 没等她想好怎么占有那些嫁妆,京城那边的信就来了,因着这次欧阳氏没给她传话,彭氏只能暂且将那些事抛在一边,揣着信再次去了陈府。 这回管家没有拦她,而是将她请到了另一座陌生的小院。 彭氏心里有鬼,坐了半天都没等到人,有些惴惴不安,好一会儿,终于有人过来了,彭氏起起身上前走了两步,见来人是欧阳氏身边的嬷嬷,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笑道:“嬷嬷,表姐呢?你看着怎么清瘦了许多?可是照顾表姐辛苦了!” 嬷嬷嗫嚅了半天,扯了扯嘴角干笑道:“伺候夫人是奴婢的本分,怎会辛苦!只是夫人身体抱恙,如今还是见不得人,只能让奴婢过来同柳夫人说一声了。” “表姐的身体比较重要,我不会在意的。”说着彭氏靠近嬷嬷,顺势将信塞进嬷嬷怀里。 嬷嬷脸色大变,突然外面冲进来好些护卫,不由分说将彭氏拿下。 彭氏吓得花容失色,大呼小叫道:“放肆!你们做什么?我可是柳家夫人!” 为首的护卫沉声道:“柳夫人得罪了!” 说着,护卫将嬷嬷手里来不及藏到怀里的信夺了过去,彭氏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怔怔地看着嬷嬷,喃喃道:“你背叛了表姐......” 嬷嬷面若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含泪摇头,以示清白。 彭氏不是个蠢的,心下一转,便知道是欧阳氏那边出了状况,想到那些天闹得人心惶惶的陈府失窃案,脸色又白了几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也有怕的时候 她现在要是还想不明白这些年就白活了,可越是这样她就觉得自己的小命快要保不住了,回过神来,竟是抱住护卫的腿,大哭求饶,“大人,我是冤枉的!是表姐......不!是知府夫人,都是她逼我的!” “她逼你什么了?”门外传来威严的声音,一戴着面具身着锦衣华服男子负手而入,似逛自家后花园般闲庭信步,老神在在走到太师椅前,优雅从容地落座,通身气派让人不敢直视。 彭氏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求饶,对上那双危险的眼睛,顿时清醒了许多,紧张兮兮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娘家能有今日离不开欧阳家的扶持,在知府夫人来棣州之前,娘家那边就给我传了话,让我务必听知府夫人差遣。 后来知府夫人让我跟她一起演戏,明面上她对我不喜,避如蛇蝎,背地里让我当她的信使,帮她传递消息。 我也是没办法的,若是不从,娘家那边不会放过我的,就是知府夫人只怕也不会容我,大人,我真的是被逼的!” 锦衣男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玉佩,似猫一般慵懒地邪笑道:“别说得自己那么无辜,我现在问你,你好好回答,欧阳氏让你传递什么消息?” 彭氏愣了愣,茫然摇头。 锦衣男子再问:“欧阳氏让你把信送给谁?” 彭氏继续摇头。 锦衣男子,“欧阳氏的信除了通过你寄出去还有没有第二个人?” 彭氏仍是摇头。 锦衣男子最后一点耐心都被耗尽了,说话的语气多了些不耐,“一问三不知,你凭什么让我放过你?” 彭氏一滞,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事关生死,她的脑子转得比平常都要快一些,当即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大人,您说的这些我虽然不知道,可我知道欧阳氏跟京城那边每个月通一次信,信是通过广海镖局寄出去的,有时候是一封,有时候是两封。那些信都是经过处理的,所以我就是拆开了也看不见,不然欧阳氏也不会这么放心让我传信。” 锦衣男子摸着下巴,沉思道:“姑且信你,再问你,欧阳氏的事情陈知府可是知情?” 彭氏这次到没有那么干脆,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摇头道:“应该是不知情,每次欧阳氏把信给我都是趁着知府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还让我走的时候避开人,莫要跟人多说话,然后提醒我拿到京城的信后放在何处,好几次都是让我送到万安寺的厢房,欧阳氏每个月都会过去上香,自然能收到那些信,也有几次让我放在食盒的夹层带进府里。” “哼!连万安寺都牵扯进去了!欧阳氏还真是手眼通天!”锦衣男子嘲讽地低喃道,示意护卫将彭氏带下去。 没一会儿陈阳秋面无表情地进门,道:“大人,是我管教不严,任凭圣上处置。” 锦衣男子摘了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分明就是消失许久的老季头! 老季头摸着下巴,打量着陈阳秋,半晌,咧嘴笑了,“陈大人,我们好歹也共事过一段时间,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这次也是你主动揭发欧阳氏的罪行,皇上又怎么会处置你?至于欧阳氏说的那些话......没有真凭实据皇上是不会信的,就算有真凭实据又如何?皇上也会认为这是诬陷,所以......陈大人安心便是。” 老季头的声音充满讽刺,说的却是事实,宫里的令贵妃只手遮天,只要吹吹枕头风,皇上就算脑子清醒也会做糊涂的决定。 陈阳秋始终板着脸,坚持道:“大人,我有罪。” 老季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下一叹,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带着人走了,只留下一句,“欧阳氏我带走了。” 这次陈阳秋没有回答,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缓缓闭上双眸,双手无力地垂下。 欧阳氏等人盼了许久总算盼到院门开了,没成想进来的竟是一群带着面具的护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屋子的女人绑走。 欧阳氏惊怒交加,大声质问道:“你们是谁?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竟敢如此对我!不要命了吗?” “你是什么人?欧阳氏!”老季头缓缓现身,居高临下俾睨着欧阳氏,“你可知罪?” 欧阳氏对上那张面具脸上终于有了惊慌之色,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不......不会的,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圈套,都是圈套!对!一定是圈套!陈阳秋!是不是你!没想到为了从我嘴里套出秘密你也会不择手段,呵呵......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老季头皱眉,不悦地同护卫交换了个眼神,“带走!” 欧阳氏拼命挣扎,哪里抵得过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很快就被绑上了马车,为了防止她一路嚷嚷,老季头还让人堵了她的嘴。 欧阳氏惊疑不定,一路上不停地猜测来人的身份,一会儿怀疑他是假扮的,一会儿又觉得他是真的,心脏来回蹦跶,差点喘不上来气晕死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停了,欧阳氏被带进了一处黑暗的地牢,府衙的牢房她去过,当初是去见一个得罪她的人,在人临死之前再狠狠羞辱对方一遍,这个地牢跟府衙的牢房没有一处相似的,四周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可见这里没少死人。 虽然她与陈阳秋不和,陈阳秋也恨不得要了她的命,但那人自诩君子,就算对付她也会明目张胆的来,就像这次当着她的面毁了她的容一样,绝对不会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既然对方不是假扮的,那就只能是...... 欧阳氏被自己的猜测吓得面无人色,身子不停地颤抖,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对,她不能死! 欧阳氏猛地抬头,正好撞进老季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里,心跳一顿,好似跌入冰窖,遍体生寒,惊恐地往后挪了挪,害怕地问道:“你......你想做什么?” 第二百五十七章 欧阳氏藏着的秘密 老季头玩味道:“真是稀奇了,素问陈二夫人天不怕地不怕,连贵妃娘娘都要给三分脸面,怎么到了这里就连半点骨气都没了呢?” 提到令贵妃,欧阳氏的眸光闪了闪,渐渐镇定了下来,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谁给你的命令让你抓我的?皇上?令贵妃?不......不会是他们,还是说......是你私自做的决定?” 欧阳氏猛地抬头,却见老季头目不转睛,眼珠子连动都没动一下,一时间倒是猜不出来,不过她已经不再惊慌了。 老季头心下却是惊奇得很,落到他手里的人不少,欧阳氏还是头一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镇定,还是个女人,他真得高看两眼。 “谁的命令重要吗?” 老季头的声音不重,却是让人感受到莫名的压力。 欧阳氏冷笑一声,意味不明,“当然!这里是私牢吧!若是皇上让你抓我,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令贵妃更不可能下这种命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你想私自用刑!那么只要我不死,你也不想好活!” 欧阳氏眼里闪着阴毒的光,都这样了还敢威胁老季头。 别说老季头本人,他那些护卫都觉得不可思议。 老季头越发奇怪,遗憾地摇头道:“可惜了,我跟你没仇,你也妨碍不到我的利益,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会私自对你动刑?还是说......你手里还有什么了不得筹码?” 欧阳氏下意识地摇头,满脸警惕,看她这样,老季头心里也透亮着,朝身边之人吩咐道:“先关几日,不用理会她,直到她愿意开口了再说,记得!这可是我们金尊玉贵的陈二夫人,必须保证她毫发无损!” 老季头把后面几个字咬得很重,亲信恭敬地应下,当真只是管着欧阳氏,未逼迫她做任何事情。 欧阳氏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比皮肉之苦还要可怕地刑罚。 这边柳家也乱套了,彭氏出门的时候说去看望知府夫人,结果一去不复返,到天黑了还没回来,柳成济收到消息,上门询问,这才知道彭氏犯了事,被抓了。 柳成济大惊,慌慌张张见了陈阳秋,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连彭氏被什么人带走的也不知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柳家人心惶惶,柳成济几个儿子生怕被亲娘拖累,竟然各自找了借口收拾行李拖家带口连夜出城,偌大的柳府只剩下柳成济和柳芷兰以及一众想走却走不掉的下人。 柳成济将自己关在房间一夜,第二天,竟然学着陈阳秋的做法,火速将柳芷兰给嫁了。 老季头这边,还以为欧阳氏那等气焰可以撑得久一些,没想到只不过一天一夜,她就投降了,亲信用了大半天的时候审问,从她嘴里陆陆续续问出一些消息,那些东西,可大可小,亲信一时拿不定主意,担心地同老季头说道:“爷,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欧阳氏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陈阁老和令贵妃是真的要反吗?” 老季头敲着桌面,陷入沉思,看不出任何情绪,半晌,幽幽说道:“继续关着,再审,她肯定还知道不少事情。” 亲信愣了片刻,应声出门,心底却觉得自家爷有些太过敏感了,一个女人知道这么多事情已经够可怕的了,难不成还能问出更夸张的事情? 结果才过了一天他就被打脸了。 当老季头带人去地牢的时候,亲信已经快要怀疑人生了,凑到老季头身边小声汇报道:“爷,那女人说有个关于令贵妃的秘密只跟你说,条件是你要放了他。” “那要看她说的是什么秘密了。”老季头一边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主仆二人来到关押欧阳氏的牢房前,此时的欧阳氏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任何气焰,如烂泥一般瘫在角落里,身子不停地颤抖,一看到老季头,立马踉踉跄跄地扑到栏杆上,长长的指甲生生磨断了都毫不在意,一门心思只想着出去,“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知道的不过三人,放了我!” 若不是快要被折磨疯了欧阳氏也不会这般干脆与老季头交易。 老季头这两日也算是知道了欧阳氏的为人,这个秘密他还是挺感兴趣的,不过他可不是这么好拿捏的。 欧阳氏看他不作声,急了,“我说真的,这个秘密也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若不是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也不会拿出来跟你交换,还有你必须保证,我说了你就放我离开,还有,不能说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 她真的是要被折磨疯了,这些人虽然没有对她用刑,却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里面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黑暗,绝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任由她叫破喉咙也得不到任何回应,每当她累了想要睡过去,就有人用飞针扎她,逼着她保持清醒,他们简直不是人! 老季头眉毛一挑,什么样的秘密能让没脑子的欧阳氏都这么讳莫如深,心下一权衡,老季头痛快地应了,让身边的亲信全都出去,老神在在地看着欧阳氏,“没人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欧阳氏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陷入回忆,喃喃道:“故事有些长,你可能要慢慢听了,从哪里说起呢?我想想......我及笄之后,陈昆陈阁老,不......当时陈阁老还只是一方知府罢了,他给我爹写了几封信,替陈阳秋向我求亲。 我爹本是看不是陈家的家境的,可又觉得陈阳秋容貌俊俏,素有才名,将来前途无量,我当时偷偷瞧了他一眼,也是满意的,这桩亲事便定了,后来,我嫁到陈家,一直住在京城,公婆去在地方上任,我与当时还未进宫的令贵妃素未谋面。” 说到这里,欧阳氏诡异地看向老季头,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没错,我要说的秘密就是关于令贵妃的,一件你们到死都不会知道的秘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知死活 “哦?”老季头摸着下巴沉思,难不成那令贵妃出嫁之前还做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能够啊!之前他可是把令贵妃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那就是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深闺女子,连才名美名贤明都没有,直到进了宫才一鸣惊人。 欧阳氏看老季头怀疑的目光,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激动地咬着牙道:“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回到京城,就到我这里来了,对我殷勤不说,嘴巴也是甜得很,又说她对京城不熟,天天过来我这边套我的话,当时陈阳秋与我关系冷淡,再加上一门心思准备科举,跟他妹妹也没碰上面。 可笑那个时候我竟未曾多想......素闻陈二小姐与陈二公子一母同胞,年岁相仿,感情极深,为何几年未见的亲妹妹每次上门都会避着跟她关系极好的亲二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老季头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又全都被他否定了。 欧阳氏没有继续卖关子,用尽全力力气咬牙道:“那是因为她心里有鬼!所以她对京城的一切没有底,不敢面对昔日熟悉她的亲二哥!那个贱人,更是为了转移陈阳秋的注意力,偷偷安排陈阳秋跟郗婉玉相会,这样陈阳秋就不会把心思放在她这个妹子身上了,多么恶毒的女人,你说是不是?” 老季头没有吭声,欧阳氏也不需要他的回应,继续说道:“他们陈家将这出偷梁换柱的戏码演得极好,从主子到奴婢,没有一个表露出异样,很快,陈二小姐进宫了,顺风顺水,先是美人,再是嫔,接着为妃,到如今的贵妃,所向披靡,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龟缩佛堂。可她绝对没想到,一个人会把她的底给兜了!” “谁?”老季头下意识地问道,察觉到自己竟然被欧阳氏左右了心神,不由得暗恼不已。 欧阳氏憋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跟人开口,心情激动,压根没察觉到老季头的不对,反而得意地说道:“陈大小姐陈宁蓉!令贵妃的本名叫陈宁雅,之所以改成陈令雅也是因为她跟皇上说了宁不如令,于是皇上下旨,让我公公将族谱给改了,不过这些都是早年间的事情了,令贵妃这些年没少作天作地,这么一点小事估计大家都忘到脑后去了。 陈宁蓉在我公婆回京之前就出嫁了,想来京城里知道她或者说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不过这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虽然是庶出,却占着长女的名分,姨娘又是个受宠的,陈宁雅是嫡出,按理说姐妹俩在家中的待遇应该差不多哪里去。 可偏偏陈家不能按常理看,陈宁雅在家中的地位就是我婆婆都得靠后,公爹得了什么好东西只会第一时间送到她面前,住最好的院子,赏最好的风景,穿最精贵的衣裳,品最精致的点心,陈宁蓉看在眼里,嫉恨在心里,以前就没少让人盯着陈宁雅,想方设法将她比下去。 所以说这世上最了解一个人的通常只有她的敌人!” 欧阳氏这句话老季头是赞同的。 欧阳氏见老季头点头,说得越发起劲了,“可惜陈宁蓉没个好出身,不过我公爹对她这个庶长女还是不错的,年纪一到,就在任上找了个年轻有为的秀才把她嫁了,还给了一笔不菲的嫁妆,足够她在婆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原本陈宁蓉对自己的亲事也是挺满意,同她夫君也算是琴瑟和鸣,可惜她夫君是个短命鬼,成亲不过六七载就没了,只给她留了三个儿女,陈宁蓉无法,只能拖家带口地回京城投奔娘家,当时我见了她一面,她知道我的背景,有心想巴结。 一来二去,我们就聊了起来,我记得当时说起陈宁雅的时候,陈宁蓉可是嫉妒得不行,随口嘟囔了一句‘身上有疤还能入宫,要不是我出嫁了,能有她什么事!’当时我就上心了,多问了两句,才知道我公爹和陈宁雅身边的下人一直小心服侍着,把她养得细皮嫩肉的,不曾让她出过一滴血。 后来一回两人起了争执,陈宁蓉在指甲里做了手脚,故意抓破了她的手臂,留了一条又长又细的伤痕,后面虽然伤好了,可还是留下一手指长的伤疤,正好在一颗小痣边上,一瞧便能瞧到,当时为了这事陈宁雅身边服侍的下人还被罚了一通,公爹连宫里最好的祛疤药膏都弄回来了,却是无法彻底消除,顶多只能遮掩罢了。 在陈宁蓉出嫁之前,那条伤疤还在的,后来,我陪着令贵妃去别宫泡温泉,特地留意了一下,令贵妃的两只手臂光滑白皙,别说伤疤了,上面连个痣都没有! 当然,那个时候我也只是有点怀疑,后来跟陈宁蓉又打听了不少事情,才越发笃定,比如陈宁雅从小在京城长大,什么吃食都能接受,宫里的令贵妃却对虾一类的食物过敏,多吃一些就会浑身长满疹子,呼吸急促,这在以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还有,陈宁雅喜淡雅的颜色,令贵妃却偏爱红色,陈宁雅温婉可人,令贵妃张扬热烈,两人从性格到喜好,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所以我笃定宫里的令贵妃根本就不是我公公的亲生女儿,是假的!我猜应该是真的陈宁雅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我公公不得不找了这么个冒牌货进宫。你说这件事情要是透露出去,令贵妃的下场会如何?我有这个把柄在,她不得不护着我!” 说到最后,欧阳氏竟然得意了起来。 老季头都惊呆了,之前还觉得欧阳氏聪慧,对她多了几分赏识,现在完全推翻了对她的认知,忍不住吐槽道:“你应该感激自己的嘴还算严实,要是让令贵妃知道这件事,只怕你都不一定能见到明日的太阳,就算在我手里,也保不齐对方见缝插针,暗下黑手,还有你身后的欧阳家......”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回到庆安县 “她敢!”欧阳氏梗着脖子质问了一句,对上老季头似笑非笑地眼睛,脑子才渐渐清醒了一些,身上不自觉地冒出冷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猛吞了吞口水,紧张兮兮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答应的,替我保密!” 老季头对欧阳氏已经彻底无语了,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聪明还是蠢,能这么嚣张跋扈地活到今日也算是奇迹了。 “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说话算话,很快你就可以回去了。”老季头负手离开,给欧阳氏留下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不过半个时辰,欧阳氏发现自己待的地方已经从地牢变成了陈府正院,屋子里那些被打砸的东西全都收拾干净了,帷幔也换成新的,只有她的床和被褥还跟原来的一样。 周围静悄悄的,欧阳氏有些紧张,迟疑着下了地,却见两个陌生的仆妇提着热水进来,恭敬地禀报道:“夫人,奴婢给您烧了热水,请您沐浴更衣。” 此时的欧阳氏一身狼狈,蓬头垢面不说,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臭味,再配上那张结痂毁容的脸,简直没法看,两个仆妇都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欧阳氏却顾不得这么多,三两下上前,厉声问道:“本夫人的奶娘和珍珠几个去哪儿了?” 两个仆妇对视了一眼,谦卑地回道:“回夫人,奴婢刚刚调过来,不知他们去了何处。” 欧阳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冲到院子里,看到被反锁的大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人......都没了!这一刻她才知道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绝望深入骨子,让她彻底慌了神,跌坐在院子里嚎啕大哭。 两个仆妇过来劝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将欧阳氏劝去沐浴休息。 陈阳秋的书房内,老季头饶有兴致地说道:“欧阳氏已经给你送回来了,你就当我没来过,至于欧阳氏的信......内容也都给你了,你要怎么做随意。” 老季头走后,陈阳秋盯着那些东西发呆了许久,提笔,落字! 府城的暗流汹涌影响不到已经在路上的温有山一行人,多了生病的胡文志,温有山不敢让车夫赶路,走走停停,多花了两日才抵达庆安县,将胡文志送到胡家后,温有山作揖道:“胡先生,你们好好休息,我们先回村了。” 胡文志出奇地拉住了温有山,露出一抹疲惫地笑容,“温老爷,若是不着急,不如到家里坐坐,喝杯茶。” “这......”温有山和陈宁雅交换了一下眼神,还是点头应了。 沈氏收到下人的消息匆匆赶来,瞧到瘦了一大圈的胡文志,眼眶立马红了,若不是还有外人在,肯定已经哭上了。 陈宁雅理解她的难受,上前安慰道:“胡先生的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只是舟车劳顿,路上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现在回了家里,姐姐仔细照顾几日,定能彻底恢复的。” 沈氏抹着眼泪哽咽道:“还要多谢你们两口子,若不是你们,我家老头子还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呢!你说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远门,怎么这次就这么多灾多难呢!” 胡俊逸听得脸红耳赤,羞愧地低下头,“娘,是我没用,没照顾好我爹。” 胡文志替他解围道:“不关老大的事,是我老了,不中用了,这些事就别说了,你带着温夫人和几个孩子去内院坐坐,我同温老爷他们说会儿话。” 沈氏点点头,没多想就领着陈宁雅她们去了后院,待陈宁雅几人落座,胡依云才匆匆进门,给陈宁雅问安后,一脸急色地问道:“娘,我爹身子怎么样了?” 沈氏的情绪好多了,浅笑道:“你温婶婶说没什么大碍,晚些时候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胡依云绞着帕子,很想去看看胡文志,又知道前院有客人,只能忍着,心不在焉地在边上作陪。 温元贞和温元静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找了个借口拉着胡依云出去,小声嘀咕道:“你想见你爹我带你去,反正这一路上我们也没少跟胡先生说话,已经熟悉了,前院就是我爹和我二弟三弟,怎么样?要去吗?” 胡依云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就应了,跟着温家姐妹俩偷偷摸摸去了前院,顺着墙壁摸到窗子下面,胡文志的书房窗子比较高,想要看到里面的情景必须拿东西垫,三人都是女孩子,力气有限,只能搬来石头踩上去,跟做贼似的踮着脚往里面探。 温元宏一开始就发现了那几个鬼鬼祟的脑袋,呷了一口茶,掩饰嘴角勾起的笑意,垂眸道:“我去去就来。” 温元贞大喜,“太好了,那个鬼灵精出去了,我们可以大大方方偷看了。” 默默站在她们身后的温元宏,“......” 屋子里茶香袅袅,胡文志沉吟了片刻了,直接进入主题,“温老爷,这次府城一行多亏了你们一家帮助,否则我跟俊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安归来。” 温有山无所谓地笑笑,“这算不得什么大事。” 胡文志却是一脸郑重,“与你而言确实不算什么大事,可对我们父子俩来说就像救命稻草一样,此番恩情我们父子俩铭记于心,他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温老爷尽管开口。” 胡文志是读书人,轻易不会许诺,得他这么一句话,比什么实质性的感激还要有用。 温有山心里高兴,面上却是不显。 胡文志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同温老爷商量商量,若是不成也无妨,温老爷不用挂心。” “啥事啊?”温有山一脸茫然,他们一起走了几天,还能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情的? 胡文志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就是我想把小女儿许配给元宏......” 话音刚落,只听窗外传来女子的惊呼,还有温元宏厉声大喊,“小心!” “怎么回事?”胡文志担心地看着窗外,温有山温元兴和胡俊逸已经冲出去了。 三人跑出去,瞧到的就是温元宏一手揽着胡依云,一手抱着温元静躺在地上,神色痛楚。 第二百六十章 真的是意外 温元贞在一旁都看傻眼了,胡依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被吓得六神无主。 温元宏瞧胡依云没事,看向怀里的温元静,“可是受伤了?” 温元静乖巧地摇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从温元宏怀里爬起来,顺便将温元宏拉起来,看了看跑过来的几个大人,赶忙解释,“我们是不小心的,刚刚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温有山:“......”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胡俊逸:“......”他怎么不知道温家小丫头这么有意思! 温元兴:“......”姐,你当我们眼瞎吗? 温元宏有些有些无措,红着脸硬着头皮同胡依云道歉,“无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胡依云压根不敢看对方的脸,小声喃喃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与公子无关。” 说完这话几乎用尽了她的力气,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温元贞回过神来,赶紧追过去。 温元静眼珠子转了转,朝温有山眨眨眼,又同温元宏笑了笑,也跟着跑了。 这反应...... 温家父子三人看得一头雾水,胡俊逸回过神来,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那位是我家小妹,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跑到前院听墙角!晚些时候我定让娘好好管教于她。” 至于刚刚温元宏碰到胡依云的事情,胡俊逸只字不提,可温元宏却不能当做没发生,满怀心事地回到书房内,神采飞扬的俊脸此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既忐忑又不安。 胡俊逸在胡文志耳边嘀咕了两句。 温元宏已经做好被斥责的准备,鼓足勇气上前,“先生......” 胡文志没有他预料中的震怒,反倒是笑了,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温元宏:“?????” 先生难不成是受了刺激精神错乱了?一定是胡大哥没有说清楚!温元宏正准备重新组织语言跟胡文志请罪,却听他缓缓问道:“刚刚我正好同你爹提了儿女亲事,元宏,若是让你娶我的小女儿,你可愿意?” 温元宏一门心思想着请罪,也没仔细听胡文志的话,脱口而出,“愿意愿意......先生,您说什么?” 看他茫然呆滞的样子,温元兴都替他着急,“二哥,先生是问你愿不愿意娶胡小姐!刚刚那位姑娘应该就是胡小姐了。” “嘶!”温元宏倒吸一口冷气,他今年才十二啊,过了年也才十三,谈婚论嫁也太早了吧! 胡文志看他这傻样儿,眉头一皱,“怎么?你不愿意?” 哼!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抱都抱了,我女儿不嫁你还能嫁谁去?胡文志打定主意,盯着温元宏的眼睛仿佛饿狼一般。 温元宏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心跳加速,红着脸垂头道:“刚刚是我唐突,我愿意负责。” 谁让他烂好心又手贱呢!他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再犯他就去撞墙! 胡文志神色一松,看温元宏的眼神越发慈爱了,呵呵笑道:“好好好......既如此就找个时间上门提亲吧!” 温有山:“?????” 这么快?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后院那边,胡依云一口气跑回自己的院子,一张俏脸又红又烫,跟煮熟的红鸡蛋似的,眼眶里还有打转的眼泪。 温元贞追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道:“依云姐姐,你也太能跑了!我真的快要不行了!今日的事情都是意外,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二弟会负责的!” 胡依云微微转头,咬着嘴唇揉着帕子,欲言又止,她很想说今日的事情与那位公子无关,可事关她的名节,这种轻飘飘的话她又说不出口,心里被搅得一团乱,又想到胡文志说的那句话,竟是没了主意。 温元贞还在一旁费尽心思的安慰。 整个胡家估摸着也就沈氏和陈宁雅最自在了,两人八卦了不少县城的趣事,直到温元贞姐妹俩回来陈宁雅才告辞。 沈氏将人送到宅子外面,转身去见了胡文志。 与此同时,上了马车的温有山表情怪异地看了看温元宏,重重舒了口气,玩笑道:“娘子,回去咱们还得准备聘礼,老二的亲事定了。” 陈宁雅正闭目养神呢,闻言一双美目圆瞪,“什么意思?” 温有山朝几个孩子努了努嘴,四个孩子立马垂下脑袋,那样子分明就是翻了错,等着被罚。 陈宁雅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盯着温元宏声音都严厉了几分,“你戏弄小姑娘了?” “咳咳咳......”温元宏被口水猛呛了一下,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幽怨不已,“娘!你儿子又不是登徒子,怎么会戏弄小姑娘!” 陈宁雅嗤笑一声,“谁知道呢!这些年你们也没怎么长在我跟前,我可说不准!” “娘!”温元宏简直快气死了,无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陈宁雅。 温有山补充了一句,“其实在胡小姐摔倒之前胡先生就跟我提了儿女亲事,元宏这事也是赶巧了。” 温元贞生怕陈宁雅误会胡依云,赶忙小声解释道:“是依云姐姐担心她爹,我就揣着她去前院偷偷看一看,我发誓我们当时真的就只是想看一眼,谁知道胡家的窗子那么高,我们看不到,只能搬石头垫脚,依云姐姐刚上去站稳了就听见胡先生的惊人之语,结果她和小妹被吓了一跳,这才摔了。 还有,我们也没想到二弟竟然默默地在后面看我们笑话,结果就......” 陈宁雅听完,竟是无言以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自个儿儿子,同情道:“还看别人笑话呢!现在自己成笑话了!” 温元宏欲哭无泪,“娘,我已经够惨的了,您就别再打趣我了!” 陈宁雅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出声,半晌,正色道:“你老实跟娘说,你想娶胡家小姐吗?可不要为了顾全大局娶了人家,结果却对人家不冷不热的,这不是娘想看到的。” 温元宏猛地抬头,他还真没想这么多,被陈宁雅一问竟是答不出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沈氏的欢喜 陈宁雅也不逼他,神色慵懒,不紧不慢地低喃,“君子立身处世,总离不开道义和责任,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若你娶了胡小姐,却无法好好待她,于胡家而言是不义,于胡小姐而言是不忠,于爹娘而言是不孝,不忠不义不孝之人,世人皆唾弃,将来你又如何在仕途上走得长远?光是这点就够御史喷死你了。 我们家也没那些纳妾的先例,你爹没开这个头,娘也不希望你们开这个口子,所以,若胡家小姐不称你的心,或者你不满意,这门亲事还是可以不作数的,大不了娘亲自上门请罪,让胡家认下你做干儿子,这么一来胡小姐的名声也保住了,两全其美。” 这是陈宁雅给他想的退路,也可以全了两家的脸面。 温元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许久,摇头,茫然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娘,您说话儿子仔细琢磨过了,您说得对,君子立身处世,不能有一丝污点,况且胡小姐很好,只是儿子一直认为自己年纪小,从未考虑过这事罢了,反正都是要娶亲,早两年晚两年都一样,只要胡小姐人品没问题,儿子便没意见,将来定不负卿。” 陈宁雅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温元宏这番话心情好了许多,感叹道:“记着你今日说的话,过两日我让你爹请个媒人上门提亲,规矩就比照着你大哥来,虽然胡家不如卓家,不过我们家不兴那种看人下菜,只是这定亲用的大雁......也不知道现在还抓不抓得到?”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胸有成竹地拍着胸膛,“这事就交给我了,旁的不行,打猎我还是可以的,正好许久不曾去张家沟了,到时候带着老二过去看看,顺便跟张云到山里转转。” 陈宁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胡家这边。 沈氏进了胡文志的书房大夫正好刚到,她也顾不上旁的,一门心思都在大夫身上,等大夫诊完脉,赶忙问道:“怎么样?我家老头子身体如何?” 大夫扶须轻笑,声音不疾不徐,“胡夫人不用担心,胡举人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弱了些,好生养着,这个冬天不要着了凉就没事了。” 沈氏松了口气,让下人奉上诊金,送走大夫,这才怨怪地说道:“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趁什么能!现在好了,折腾成这样回来!幸好还有温家帮忙,不然我都不敢想!” 胡文志了却了心头大事,一扫脸上的阴郁,爽朗地呵呵笑道:“娘子不必担心,我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半点毛病也没有!一会儿给我准备一些酒,晚上我要小酌几杯,好好庆祝庆祝。” 沈氏一头雾水,气结,“喝什么喝!大夫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还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还要庆祝?” 胡文志玩心大起,朝沈氏挤眉弄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自然是因为我家依云的亲事有了着落,不然我高兴什么?” “什么?”沈氏不可置信,旋即摇头,气恼道:“就知道拿我寻开心!要是依云的亲事定了你回来的时候会是那副表情?我跟你做夫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 胡文志反问道:“我是什么德性?” “死德性!”沈氏啐了一句,老脸羞红,这老不正经的东西,一把年纪了也没个正形! “说正经的,到底什么好事把你乐成这样?”沈氏问道。 胡文志翻了个白眼,“都说了是依云的亲事你又不信!” “嘿!死老头你还来劲了是吧!”沈氏叉腰,佯作恼怒,质问道:“那你说,给依云说的是谁家的公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胡文志声音拉长,跟唱戏似的,看沈氏的脸黑了下来,赶忙正色道:“就是温家小子。” 沈氏一愣,温家小子?她下意识地想到温元良,又摇摇头,温元良都快成亲了,不是他,那就只有一个勉强可能的选择了! “你是说温家老二?” 胡文志咧嘴笑着,点点头。 沈氏大惊,“真是那个小子?可我记得他好像在温家行三,比依云还小几岁,这......合适吗?” 沈氏第一反应是两个孩子合不合适,而不是温家合不合适。 胡文志听她这话就知道她对这门亲事还是比较满意的,当即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都说女大三抱金砖,我们家依云也就比元宏大两岁而已,现在嫁过去,过两三年再要孩子,刚好!” 沈氏一琢磨,是这么个理,当即跟着笑了,打趣道:“早知道这样你当初还瞎折腾什么!” 说起这事,胡文志的脸上多了些怅然,感叹道:“要不是出去这一趟我也不会下定决心把依云嫁给元宏,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跟老大碰到了多少事!去的路上我就病了,还是元宏他们兄弟几个把他们的马车让给我们父子俩,一路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我们才平平安安抵达府城。 到了府城我便寻到昔日好友的府上,可惜人家家里没有适婚的孩子,我托人家打听,本来是有消息的,可我不放心,亲自寻了过去,跟左邻右舍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介绍的那两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虽然都有秀才功名,可一个死了原配找续弦,一个看不上糟糠妻子,中了秀才想要令觅高枝。 这样的人家我怎么可能把女儿嫁过去?当时我就跟那朋友摊牌了,老大私底下听那人议论,说咱们家眼高手低,还有一些难听的话,我知道了这事一时气愤,病倒了,从那家搬出来后就住到客栈去了,客栈那种地方不适合养病,再加上心气郁结,我这病没好,反倒是加重了几分,幸好这个时候元良他们寻了过来,把我接到温家别院去了。 若不是去过温家别院,我还不知道温家这些年不声不响,竟然攒了这么大的家业,那别院有三进,大大小小院子好几个,还有亭台楼阁小花园,没有上千两是拿不下来的,再加上元宏在读书上面比元良还有天赋,元良都成了秀才,元宏就更不用说了,与其盯着那些不知底细的秀才,不如把依云嫁给元宏,即使那孩子考不上秀才,凭温家的家底和温老爷夫妻俩的为人,依云将来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回村 经历了这么多事,胡文志现在想的不仅仅是给胡依云找个有功名的相公,他更在乎的是对方的品貌和家底,只要女儿将来日子过得顺心,就算对方没有功名他也认了。 沈氏没想到胡文志遭了这么多的罪,心疼得直掉眼泪,“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和老大两个人单独出门,幸好菩萨保佑,没出什么大事!” 胡文志倒是没觉得什么,好嬉皮笑脸地说道:“还得了个好女婿呢!” 沈氏破涕为笑,难受的情绪酝酿不下去了,朝胡文志翻了翻白眼,道:“既然亲事定了,我就跟依云说一声,免得她心里老是装着事,在我面前提都不敢提,就怕我着急上火!” 胡文志颔首,在沈氏转身的时候随口说道:“过几天温家应该会上门提亲,你让依云好好准备准备。” “晓得了!”沈氏头也不回地走了,轻快的脚步就能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情有多好了。 温有山一家出了胡家直接回了浮山村,抵达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天边晚霞绚丽多彩,村子好像洒了一层金光,原先破败的村口,如今修起了一座土地庙,不时有人过来上香,入村那条颠簸不平的土路不仅拓宽了一倍,地上还铺了石板,两旁种了些果树,村子里已经瞧不见那些破败的茅草屋,大多数人家修了高大宽敞的石头房,最不济的也是石头和土坯混合的房子。 村民身上的衣裳鲜少看见补丁的,可见这些年村里的日子有多好过。 温家的马车经过山脚下的孙家,叶氏正送一群娘家人出来,瞧见熟悉的马车,当即出声问道:“可是阿宁回来了?” 陈宁雅先开车帘,见外头好几个不认识的生面孔,礼貌地点头致意,朝叶氏轻笑道:“刚回来,改日去家里坐坐。” 叶氏了然,笑着应下。 马车走远,叶氏的弟媳妇羡慕地说道:“这就是你们村最有钱的那位夫人?” “岂止是最有钱,还是秀才娘呢!”旁边一人补充道。 叶氏弟媳妇啧啧道:“到底是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也不知道他们家秀才公定亲了没有?” 叶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眸道:“这些事情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们不是还要去镇上?” 叶氏娘家远,走路要一天,这群人打算去镇上,明日一早从镇上买些东西直接回去,省得时间不够用,听了叶氏的话,这群人立马识趣的闭嘴,匆匆出了浮山村。 温有山一家子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村子里的人立马把目光转向这一家子,让人意外的是第一个上门的竟然是村长。 村长的年纪不轻,这些年渐渐放手让儿子接班,许久不问村务了,今天上门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温有山忙让下人看茶,又让厨房上点心,忙活了一通才坐下来,问道:“叔,这么晚了还上门,可是出了啥要紧的事?” 村长声音沙哑,说话也慢了许多,“也没啥要紧的事,就是想问你元良回来了吗?” 温有山一顿,愣怔了片刻,摇头道:“叔,元良还要读书,自然是留在府城。” 村长不赞同地摇头,“这读书可是一辈子的事情,虽然重要,却不能耽误了传宗接代,当时你们走得太急,我也没能好好问问你们,现在元良都成了秀才了,也该把他的亲事提上议程了。” 温有山恍然,一脸好笑,“叔,当时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们这次出远门就是为了元良的亲事,他今年年底就成亲,这事您不用操心。” 这下轮到村长震惊了,嘴巴吧唧了好几下,眉头缓缓皱起,“这么大的事情就定了?女方什么情况?你们可别稀里糊涂就应了!” 温有山这会儿也听出了些意思,琢磨着村长也想给温元良做媒,当即客客气气地解释道:“我那未来大儿媳妇是文山书院院长的亲侄女,文山书院您可能不知道,不过那是咱们棣州最大的书院,元良现在就在那里读书。” 村长似乎被温有山的话镇住了,喃喃道:“这......这门第可不比咱们县太爷低啊!元良真的说了那样人家的姑娘?” 温有山重重地点头,补充道:“叔,要我说,县令大人在文山书院院长面前都得客气三分,人家听说是翰林院出来的,京城里的官!” 村长猛吞了吞口水,不敢再质疑温有山的话了,只是那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他这样,温有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许多,“叔,您究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若是没事的话天都快黑了,我让人送您下山,迟了路都看不清了。” 村长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了一声,摇摇头,起身走了。 温有山觉得不对,让下人出去打听了一番。 下人回来禀报道:“老爷,似乎是老村长想把孙女嫁给大少爷,村长婆娘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老爷一家走得急,他们来不及开口。” “村长的孙女?”温有山眉头微皱。 下人点点头,“是村长小儿子的女儿。” “吴老三?他不是在镇上开铺子吗?”温有山神色诧异。 下人颔首,道:“吴老三在镇上开铺子,两个儿子都送去桃花村秀才那边,知道秀才的能耐后,可是眼红得很,正好大少爷中了秀才,吴老三就想跟老爷结亲,听说那吴老三就一个女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那姑娘可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读书人做秀才娘子。” 温有山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心下却是庆幸温元良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否则还不知道要生多少事端。 温有山是高兴了,村长却是面沉如水地回了家,一进家门,村长婆娘便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温有山答应了吗?” 吴老三淡定地咧嘴一笑,“娘,您说什么呢!我爹都出马了,那温有山敢不给我爹面子?” 村长缓缓坐下,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小儿子,道:“说迟了,元良的亲事已经定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再次登门 吴老三的女儿吴巧巧正一脸娇羞,听到这话脸色骤变,帕子都掉地上了。 吴老三的婆娘王氏情绪激动,声音尖利地问道:“爹,你是不是被骗了?怎么有那么巧的事情,我们才刚刚提这事,他们家就定亲了!” 村长婆娘不高兴地说道:“是不是他们家看不上我们家巧巧?” “娘!我们巧巧怎么了?她可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又长在镇里,还跟她两个哥哥认了不少字,整个浮山村还有哪个姑娘能跟我们巧巧相提并论的?”王氏不忿地怼了一句,自动忽略掉温家那两个丫头。 村长看着一家子吵吵嚷嚷的,面沉如水。 王氏顶撞后才察觉到公爹表情不对,讪讪然闭了嘴,心里却是不服气得紧。 吴老三追问道:“爹,那温家是怎么说的。” 村长眼皮子抬了抬,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说道:“跟府城文山学院院长的侄女定亲了,高门大户,咱们家拿什么跟人家比?” 说这话的时候村长的心里多了一份怅然和茫然,一直以来他都是浮山村的头,不管温家日子过得多好,有事还不是要找他这个村长?被人尊着敬着一辈子,猛然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感觉真的很无力。 吴老三则震惊地站了起来,“府城的大家闺秀?凭什么!” 吴老三下意识的认为温有山在忽悠他爹,那府城的大家闺秀就是县里的好人家都不一定求娶得到,他温家凭什么? 当然,还有一点,他绝不承认自己是嫉妒了。 村长呵呵笑了笑,“凭什么?就凭人家有本事把孩子送到文山书院院长身边念书,还得了院长的赏识,咱们家没有这个本事,我还没提结亲的事情,人家就把定亲的消息跟我说了,这回他们出远门就是去府城下聘,日子都订好了,元良也没跟着回来,所以咱们还是另外给巧巧看个好人家吧!” “我不要!”吴巧巧赌气地拍案而起,捂着脸跑了。 王氏愣了下,赶紧追上去。 村长婆娘忍不住训斥吴老三,“瞧你养的好女儿,不懂事又没规矩,心比天高!也不看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娘!”吴老三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不耐烦地跟着起来,道:“您就不能少说两句吗?刚刚那话要是让孩子娘听见了少不得又要跟您吵架。” “你......不孝子!”村长婆娘气得骂了一句,也赌气地走了,分明是不想管这件破事了。 村长慢了些许时候进房,瞧见老妻已经宽衣准备躺下了,连叹了几口气,愁眉不展道:“你说这事闹得,明儿你让老大老二媳妇过去劝劝老三一家,要是老三媳妇不愿意在咱们这附近给巧巧挑人家,那就让他们回镇上去。” “我不去!”村长婆娘沉声道,她还不高兴呢!也不见那几个白眼狼过来哄一哄,还要她上杆子热恋贴人冷屁股,她又不是犯贱。 村长脸色一变,无奈至极,“你说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越发任性了!我知道你看不上巧巧的性子,可再怎么样那也是我们的孙女,要是巧巧嫁得好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要是以前村长跟她说这些话她会听进去,可现在她日子过得舒坦,该有的脸面一直有,她才不在乎这点光,遂冷笑道:“就那母女眼高于顶的样子,我可不敢指望沾光!她们以后别给我添堵就不错了!至于亲事......不是我说你,那母女俩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真让老大老二媳妇去劝,说不准还会被埋怨,你少给老大老二家找事,我以后还要靠着他们两家养呢!” 村长婆娘可是看得清楚明白,三个儿子虽然小儿子最体面,可论挣钱说不准还比不上老大老二,他们两个这些年种桑养蚕挣了不少,不仅把房子修得有大又敞亮,还在隔壁村买了不少地,日子殷实,更重要的是孝顺她,比忤逆的老三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村长见老伴说不通,又是唉声叹气,结果没能等来老伴妥协,却听到老伴打呼声,无语了。 吴老三两口子房间。 王氏板着一张脸进门,气不顺,动静也闹得比较大。 吴老三正喝着小酒配花生米,被王氏这动静搅得脸都黑了,重重摔了一颗花生米,骂道:“欠收拾吗?给老子安分一点!” 王氏看吴老三这样就知道他又喝大了,若是平时她可不会害怕,但喝醉了的吴老三是不能说理的,把他惹了他能不顾一切地把人往死里揍,她以前就没少被修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王氏瞬间收敛,瑟缩到一边,打算等明天吴老三醒酒了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翌日。 浮山村还笼罩在熹微的晨光中,浓雾弥漫,瞧着天气似乎不怎样,温有山起了个大早,生怕深秋的天说变就变,赶紧把温元宏叫起来,父子俩合计了一下,叫上几个护卫上了马车,一路往张家沟而去。 从浮山村到张家沟就是坐马车从天刚亮开始赶路也要天黑才能抵达,好在这些年张家沟的村民日子好过了不少,也知道修一修进出村子的路,不然指不定一天都不能到。 晌午刚过,村长再次登门,这次不仅是他还有吴老三和王氏以及吴巧巧。 吴巧巧还是第一次进温家,见温家房子虽然一般,可里面极大,还有前后院,看了第一眼还算满意。 管家将一行人带进堂屋,奉上茶盏道:“几位请慢用,我们家夫人一会儿就过来。” 村长抬眸,缓缓问道:“你们家老爷呢?” 管家客客气气地回道:“我们老爷天刚亮就带着二少爷出门了,好像说是去抓大雁了。” “抓大雁?”村长有些纳闷。 管家呵呵笑道:“是的,说要二少爷下聘要用的,因着大少爷下聘的时候就是用一堆大雁,二少爷也要比着这个规矩来。” 村长脸色大变,突然握住管家的手,把管家吓了一跳,他却顾不上旁的,只追问道:“你是说元宏要下聘?他不是还小吗?怎么会这么早定亲?” 这件事他可是没有收到半点风声。 第二百六十四章 料事如神 吴老三一家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今天一早吴老三醒来,王氏就把自己的打算跟他说了,既然温元良已经定亲,还是府城那边的大户人家,他们也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吴巧巧说给温家老二,反正吴巧巧跟温家老二差不多大,正好合适。 吴老三本来是不同意的,王氏特地把公爹请过来,两个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算说服了吴老三,这才结伴上门瞧看,顺便考察一下温家老二,要真是个有前途就把亲事提了,谁知道这什么都还没说呢人家也定亲了,这不是来搞笑的吗? 管家不明觉厉,一边挣扎一边解释道:“我们家二少爷要娶的是县城胡举人家的小姐,胡举人是我们家少爷的启蒙恩师,早点成亲有什么奇怪的?” 一听对方是举人家的姑娘,村长的手瞬间松了,无力地垂了下来,干笑了两声,颤颤巍巍地往外走,道:“既然你们老爷不在,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来寻他。” 管家一头雾水,将村长一家客客气气地送走后,赶紧去跟陈宁雅汇报,“夫人,按照您吩咐的说了,村长一家已经走了。” “嗯。”陈宁雅一动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似的。 温元贞崇拜地竖起大拇指,拍起了陈宁雅的马屁,“娘,您真的是太厉害,您怎么知道村长爷爷的目的是什么?” 在她看来她娘简直就是料事如神,简直不能再厉害了。 陈宁雅好笑地放下账册,慵懒地转了转肩膀,一缕青丝垂到胸前,显得人越发散漫,声音也跟猫似的懒倦,“这有什么难猜的?昨儿那么晚了村长还上门,你爹说村长小儿子想跟咱们家结亲,昨晚才被你爹堵了,现在又上门,还把吴老三一家都带过来,显然是不打算放弃的。 他们若是有自知之明就知道不能继续打你大哥的主意,你定亲的事情虽然还没明说,可村子里的人都心照不宣,咱们除了你大哥和你,咱们家还有谁能被惦记的,更何况吴老三带过来的是女儿,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回我学着你爹一开始就绝了对方的年头,又没出去见人,免得往后两家碰见了尴尬。” 温元贞一个劲儿地点头,对陈宁雅佩服得紧。 吴老三一家回到家里就忍不住给王氏摔了一巴掌,埋怨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差点还老子丢了脸!” 王氏捂着脸,却是不服,仗着青天白日的公爹和婆母都在家里,跟吴老三呛了起来,“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老大老二都要念书,你的铺子也赚不了几个钱,还比不得大伯哥二伯哥种桑养蚕,巧巧要能嫁到温家别的不说,光是聘礼就能让咱们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了,老大老二的束修也有了着落,你不是还想着当秀才爹吗?没有银子全都是屁!” “你还说?”吴老三凶神恶煞地扬起巴掌威胁王氏,生怕王氏大声嚷嚷让他爹娘知道了,让他在爹娘兄弟面前没了面子。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回来种桑养蚕,可一来他干不了体力活,二来拉不下面子,那个时候出村他可是撂下狠话了,这辈子绝对不在土里刨食。 王氏脖子一缩,还真不提了,弱弱地嘟囔道:“现在怎么办?跟温家结亲是不现实了,你还有别的主意吗?” 吴老三烦躁地推开王氏,仔细琢磨着家中的事情,思来想去,竟郁闷地发现他是真的非常缺钱,温家那边不成难道就没有更好的选择吗?他就不信了! 这般想着,吴老三果断穿了鞋子下地,让王氏收拾行李,带着妻女匆匆回了裕昌镇。 村长收到消息也没拦着,目送小儿子出了村子,回头便去了吴老大家里,跟他谈了许久,第二天,父子俩也去了裕昌镇,浮山村村长一职正式转交到吴老大手上。 正在张家沟山里驰骋的温有山父子俩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一行人在山里东奔西走,四处寻找,结果只碰到了几只普通的野鸭子,根本没有所谓的大雁。 张云怕耽误了温元宏的大事,还招呼了周边厉害的猎手帮忙。 一行人在山里上蹿下跳,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鹿和獐子打了好几头,却连大雁的一根毛都没瞧见,温元宏失望极了,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温有山同他问道:“实在找不到也没辙,要不爹去胡家和胡先生商量看看怎么解决?” 温元宏想都不想就拒绝,“女子一生就出嫁一次,我不想让胡姑娘心里落了遗憾,既然要娶就不能给人落了口舌,爹若是有事可以先出山,反正咱们家的护卫还有好几个,我的安全绝对没问题。” 温有山摇头,“那还是一起找吧,顺着河流的方向再前进,找看看吧。” 现在只能碰碰运气,旁的也没招。 一行人闷不吭声地继续走,山里不少猎人修建的小木屋,倒也不用怕走着走着天黑了连个去处都没有,再加上他们这回是做足了准备,更不用担心。 可惜这回他们高估了附近的猎人,再加上对张家沟的山不熟悉,走着走着竟然迷路了,周围的树木显然密实了许多,盘根错节,树根从树上垂下,跟珠帘似的,四处遍布,以至于他们都看不清前路。 温有山一瞧这环境,眉头皱得厉害,同温元宏叮嘱道:“跟着爹,我们顺着河走,两边的树林不要进。” 从这里看,树林里乌漆嘛黑的,里头有什么危险他们可不知道,说实在的,这地方真不是个久留之地,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没有多久就应验了,只见刚刚还清澈见底的小河渐渐变红,一开始很淡,温有山还以为是错觉,可越往前走,河水的颜色越深,连小白温元宏都意识到不对劲。 “爹,你看那河水,怎么红了?是上头有红色的矿石?”温元宏一脸困惑。 温有山沉着脸,警惕地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道:“小心一些,那些是血,不是矿石。” 第二百六十五章 遇险 温元宏面色一变,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却是什么也没瞧出来,神经越发紧绷了。 护卫自觉走到温有山前面,道:“老爷,我们来开路,一旦发现不对劲您跟二少爷就马上往回跑。” “跑?你们想往哪儿跑?” 陌生地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温元宏头皮都快炸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瞪圆,四下张望,故作镇定地问道:“谁?不要装神弄鬼,给小爷出来!”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谁派你们来的?” 温元宏正要开口,温有山已经捂住他的嘴,恭敬地作揖道:“我们本是进山抓大雁的,却在山里迷了路,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并没有人指派我们。” 那人沉默了片刻,冷漠地问道:“我要如何相信你们?” “这......”温有山一时犯难了,他要如何证明?因着对方神出鬼没的,他现在连听声音都搞不清楚对方所在的位置,不敢冒险,只能无奈解释道:“我们乃是浮山村的村民,我姓温,我舅舅一家是张家沟的人,我们来这里真的就是为了抓大雁给小儿下聘,不知公子所言是何意。不过我能保证,出了这里一定闭口不言,不会将碰到公子的事情传出去的。” 温有山再三保证,心里却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对方不放过他们,就是拼死也要搏一搏。 “姓温?你叫什么?”陌生的声音问道。 温有山心下一沉,心想,难不成对方连他家人都不放过? 可不管他怎么想的,还是不敢欺骗对方,直觉告诉他,这人很危险,还是不要弄巧成拙为好。 “我叫温有山。” 说完,温有山闭上眼,一副认命的样子,却将温元宏护在身后,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对方出声。 一行人动又不敢动,竟是傻呆呆站到天都快黑了。 温元宏从最初的害怕到最后的无所谓,四下一看,用尽力气大喊,“喂!你还在不在?我们可不可以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皱着眉头,又喊了几声,却听见身后传来张云的声音,“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要不是听见元宏的喊声,我还以为你们都下山了呢!怎么样?可是找到大雁了?” 温有山猛地转身,脸色苍白。 张云却是不知所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问道:“有山兄弟,你们碰见猛兽了?” 温有山摇摇头,心不在焉地偷偷往回看了一眼,不自然地说道:“没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这话既是对张云说的,也是说给那位不见人影的公子听的。 张云却是不知,晒然道:“那我们回去吧,这山里估计是没有大雁了,咱们来的时候不对,实在不行你跟亲家那边说一声,看看用木雁代替成不成?” 温有山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直到走出这片陌生的山头他才松了口气,今晚想要走出这片大山是不可能的,一行人在小木屋里凑合着过一夜。 直到大家都睡了,温有山才缓缓睁开眼,寻思着白天碰到的事情,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了许久,夜深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却被一阵惊呼吵醒,他下意识地翻身坐起,以为那人反悔又要找他们算账。 边上的温元宏惊奇地说道:“爹,您看,木屋里突然冒出一对大雁!张云叔他们说不知道,可是您半夜出去抓的?” 温有山跟两只大雁大眼瞪小眼,语气有些无奈,“我有这本事的话也不用带着你在山里跟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天。” “那就奇怪了!”温元宏喃喃着起身,打量着这对大雁,沉吟道:“都没人出去,这对大雁难不成是自己飞进来的。” 跟着张云一起进门的猎户闻言,打趣道:“还真说不定呢!晚上这屋里暖和,大雁也要避寒的。” “哈哈哈哈......”周遭之人闻言,接放肆大笑。 张云沉稳地看向温有山,询问道:“大雁有了,猎物也打了不少,可要出山了?” 温有山想都没想就点头,巴不得赶紧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父子俩带着一伙人快速离开,下了山,直奔张金家中,完全不知身后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确定他们进了小院才消失。 因着心里有事,从张家沟回到浮山村的温有山惴惴不安了两日,见村子里风平浪静的,屁事没有,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与陈宁雅合计了一下,准备好纳吉礼,请了个县城名声不错的媒人到胡家提亲了。 两家本就是说好了,纳吉顺顺利利过了,胡家小女儿亲事定了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彼时冯鸿羽刚刚带着陈晓蝶回到庆安县,下人进去禀报,没一会儿黄氏就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出来了,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陈晓蝶。 陈晓蝶早有心理准备,不卑不亢地给黄氏作揖,柔声唤道:“晓蝶见过婆婆。” 黄氏见陈晓蝶模样极好,又规规矩矩,贞静娴雅,心里那点疙瘩也散去了,欢欢喜喜地笑道:“回来了就好,路上累坏了吧,赶紧进去歇歇。” 冯鸿羽同青竹吩咐了两句,喊了黄氏一声,陪着陈晓蝶进屋。 没一会儿冯兴海也进门了。 下人极有眼色地奉上茶盏,陈晓蝶起身,恭敬地给冯兴海黄氏叩拜敬茶。 两人也没为难陈晓蝶,喝了她茶,认了她这个儿媳妇,两人仓促成亲的事情算是翻篇了。 冯鸿羽看在眼里,却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起身跪下,解释道:“爹娘,当时府城那边出了一些事,岳父忙不过来,岳母又病了,岳父怕耽误了晓蝶的亲事,干脆让我们尽早成婚,因着时间比较赶,等你们过去的话只怕是来不及了,所以只好请温叔叔和温婶婶帮忙。 原本温叔叔是觉得不合适,建议我请胡先生出面,可胡先生病倒了,所以,我只好提出认温叔叔温婶婶做干爹干娘,如今木已成舟,若是你们心里不舒坦,只管骂儿子就是。”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陈晓蝶初见陈宁雅 黄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误以为知府夫人病重,当下看陈晓蝶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你爹也是为了你们两个着想,现在都成亲了,旁的事情就不管了,你们安心过日子就是。” 冯鸿羽没想到黄氏这么好说话,心下多了几分愧疚,“娘,我和晓蝶会在县城多住几天再回书院念书,这段时间,让晓蝶陪陪您。” “好好好......”儿子这么孝顺,黄氏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浑然忘了自己之前说的那些难听的话。 冯兴海懒得理她,看着冯鸿羽沉吟道:“既如此,当初你都认了干爹干娘,就该去走动走动,免得落人口实。” “应该的。”冯鸿羽抢在黄氏出声前先应下。 黄氏看了看陈晓蝶,生生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翻了个白眼眼不见为净。 冯兴海满意于儿子的懂事,声音又温和了不少,“对了,你干爹干娘他们去府城做什么?” 听冯兴海这话就知道他对冯鸿羽认的干亲有多满意了,黄氏越发觉得心堵,忍不住泼冷水道:“人家去府城做什么还轮得到你操心?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那温家真看中咱们家,也不会回来了都不曾上门一趟,瞧瞧,如今跟胡家定亲了还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 黄氏认定的是因为冯鸿羽没有娶胡依云才让温家捡了个便宜。 冯鸿羽倒是没在意黄氏的阴阳怪气,而是诧异地看向冯兴海,“爹,温家跟胡家结亲了?是谁?元宏吗?” 这下轮到冯兴海懵了,“元宏?不是元良吗?” 他记得温元宏要比温元良还小几岁的。 冯鸿羽摇头,温声道:“干爹干娘这次去府城就是替元良下聘去的,对方是文山书院院长的侄女,年底就要成亲了,不可能是元良。” “嘶!”冯兴海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真的?” 冯鸿羽笃定点头,“不信您问晓蝶,卓家的事情想来晓蝶要比我清楚的。” 陈晓蝶被点名,当即恭顺地回道:“夫君说的文山书院院长姓卓,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晓得,只知道他出自京城卓家,卓家满门清贵,他本身又是进士出身,从翰林院辞官后便去了文山书院,他的亲哥哥同我爹是知交好友,在文坛颇有名望,卓小姐是他的掌上明珠,听说是卓小姐先看上了温公子,亲事在省城的时候就定下来了。” 冯兴海大喜,拍腿道:“这可是好事!过两天等他们忙完了我们一起上门恭贺一下。” 冯鸿羽笑了笑,点头应下。 黄氏被陈晓蝶说的那翻话镇住了,倒是没再吱声,背着冯兴海和冯鸿羽的时候,偷偷嘀咕道:“晓蝶,你跟娘说说,是那个卓家厉害还是你们家厉害?” 陈晓蝶怔了怔,失笑道:“娘,不是这么比的,我们两家政治立场不一样,我爷爷是阁老,位高权重,我还有位姑姑,在宫里当贵妃,若是从表面上看,自然是我们陈家要厉害一些,可要论底蕴的话,我们陈家却是不能与卓家相提并论的。 卓家存在几百年,枝繁叶茂,不管是为官还是经商都极其厉害,听说还出了好几个能耐的武将,再加上族人低调不爱张扬,历经风雨,屹立不倒,这样的人家该用睿智形容才是。” 黄氏震惊得久久没有言语,心里却是嫉妒得不行,本以为她儿子娶的已经是高门大户的小姐,绝对是县里的头一份,没想到温家那位未过门的大儿媳妇来路也这么不凡,让她如何压温家夫人一头?又想到她一直看不上的人家莫名其妙成了她儿子的干爹干娘,就觉得一口气憋在胸腔,压不下去!偏偏在陈晓蝶面前她又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提多憋屈了。 陈晓蝶毫无察觉,进了黄氏给她准备的新房,满意地回头笑道:“娘,这房间真不错,我很喜欢。” 黄氏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专心应付陈晓蝶,这可是家中的活祖宗,得伺候好了,儿子的将来还得靠儿媳妇娘家呢! 翌日,冯兴海打听到温有山一家还在县城里,立马带着黄氏和冯鸿羽两口子登门。 温有山和陈宁雅收到消息,忙出来相迎。 “冯大哥,什么风把你们一家都吹来了?我还寻思着过两日得了空再去你家走走。”这话也是变相解释他没登门的原因。 冯兴海笑容更加灿烂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外道!只是昨天才收到消息,没能早点过来凑个热闹,你可别挑理!” “怎会!” 两人热络地寒暄,冯鸿羽则跟在他们身后,陈宁雅带着黄氏和陈晓蝶去了后院。 陈宁雅还是第一次见陈晓蝶,不着痕迹地盯着她的脸打量了几次,眸色深了几分,轻笑道:“那日你跟鸿羽成亲我们也没来得及见你一面,今日一瞧,果然如我家丫头说的那样,与她有四五分像,也是缘分。” 说着,陈宁雅将头上一支金簪插到陈晓蝶头上,金簪色泽极好,上面还镶嵌着玉石,一瞧就是贵重之物,县城的珠宝阁可买不到。 一旁的黄氏看着心气越发不顺,昨天她给陈晓蝶的见面礼是一只水头不错的玉镯,到底比不上陈宁雅的金钗,不过当着陈宁雅的面她是不会表露出来的,还得假模假样地夸了一番。 陈宁雅了解黄氏,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却不在意。 陈晓蝶怔怔地看着陈宁雅的容貌,喃喃道:“干娘,与其说我与温妹妹长得像,不如说我与干娘长得像。” 黄氏这会儿才认真打量起两个人的相貌,来回看了好几次,虽然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说这两人确实长得有五六分相像,不说的话外人还以为她们是母女呢! 陈宁雅却是从容淡定,优雅的轻笑道:“世间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我就是一直记着我家丫头说的话,随口一提罢了,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惊觉 陈晓蝶柔柔地点头,看陈宁雅的眼神多了几分孺慕,“干娘不知道,我亲娘走得早,爹爹说我长得像我娘不像他,有时候总是盯着我的脸追忆和我娘的点点滴滴,我也会想我娘究竟长什么样,今日瞧见干娘,我总算能幻想一二了。” 陈宁雅压下心里的疑惑,晒然道:“看来鸿羽没白认我这个干娘,既如此往后我可要多疼你一些,” 陈晓蝶笑得更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宁雅的容貌,她总觉得没由来的想要亲近,和陈宁雅不过坐了小半天,竟是不想走了。 最后还是冯鸿羽过来唤人,陈晓蝶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相对于陈晓蝶的欢喜,黄氏回了房间少不得跟冯兴海埋怨两句,“温夫人是什么意思?故意给儿媳妇金钗,成心压我一头?还跟儿媳妇亲得跟母女似的,哼!也不想想她就算这么做晓蝶也变不成她的儿媳妇!” 冯兴海正因为和温有山畅聊了一番心情不错,听到这话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一脸不屑,“人家还用得着跟你比?温家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不比你儿媳妇差!你自己拿不出好东西还不许别人随手给点?” 是的,他在路上就看到陈晓蝶头上那支突兀的金钗,分明是陈宁雅将自己戴在头上的金钗给了她。 黄氏气恼,帕子都快被绞碎了,“你什么意思?若是咱家钱多一些我也能充充脸,你没本事还怪我?” 冯兴海气乐了,冷哼一声起身离开,连骂黄氏的兴致都没有。 黄氏越发不忿,心里窝火,看什么都不顺眼。 与此同时陈晓蝶正挨着冯鸿羽,柔情蜜意,心里却想着陈宁雅,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说我娘长什么样?” “嗯?”冯鸿羽微微侧头,不解轻笑,温热的气息袭来,陈晓蝶不由得红了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娇声道:“你也知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我没见过她,今日瞧见干娘,我脑海里的轮廓突然清晰了,你说我娘是不是跟干娘差不多?我想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因为我没了亲娘就给了我一个跟亲娘长得很像的干娘!” 冯鸿羽怔了片刻,莞尔道:“你要这么想也没什么问题,温婶婶虽然只是干娘,可她性子温柔人也和善,又聪慧大度,你亲近的话没有坏处的。” 说完,冯鸿羽迟疑再三,还是同陈晓蝶提醒道:“我娘的性子有些佐,虽然没什么坏心,不过小毛病不断,毕竟是我亲娘,我这个当儿子的也不好过多评判,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若是我娘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或者一些举动你不认同,都不要当面表露,回来跟我说,我来解决。” 陈晓蝶却是不以为意,“婆婆是你娘,是长辈,就算训斥我我也不会吭声的,你不用担心,再说了,咱们在家过了年就要去府城了,相处的时间也不长。” “那就好!”冯鸿羽轻轻拍了拍陈晓蝶的手背,若不是陈晓蝶多愁善感,性子又比较软,他也不用特地提醒这么多。 温时初这边。 陈宁雅在送走冯家人就陷入沉思,跟温有山说话的时候还老是走神,两三次后温有山也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 “娘子,可是今日冯夫人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温有山一脸探究,还有些紧张。 陈宁雅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摇头,笑了笑,道:“没什么,上门作客又怎么会给我这个主人脸色看?又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你怎么......”温有山话还没说完,陈宁雅突然猛地站了起来,神色凝重,来回踱步,自言自语,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温有山赶紧将人拉到怀里,稳稳地坐到椅子上,一脸严肃地问道:“娘子,你怎么了?” 陈宁雅无措地抬头,对上温有山那双关切的眼,突然委屈地掉下眼泪,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有山,你说我是不是捡的,所以我爹才会放弃我放弃得这么干脆!” 温有山愣了愣,果断摇头,“不可能的,你要是捡的岳父也不会从小将你金尊玉贵的养大。” 陈宁雅还是掉泪,“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今日你也见到陈晓蝶的模样了,是不是跟我有些像?” 温有山颔首,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的舒展,“这有什么问题?她是你侄女,跟你像也是人之常情。” 陈宁雅白着脸摇头,“不对的,陈晓蝶说她的模样是随了娘,不随爹,她娘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仔细想了想,我的模样确实不随爹也不随娘,我大哥二哥却是一个像爹一个像娘,就算这样两人也有相似的地方,走出去人家一看就知道这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人, 还有我庶姐陈宁蓉,她的模样也是像姨娘多一些,可就算这样我也能看出她是我爹的女儿,只有我,我跟他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以前我总是意难平,想不通我爹为何这般绝情,若是这个原因,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我本来就不是他的女儿,将我养大肯定是有目的,结果发现我不能达到他的目的,就果断抛弃我这个棋子,对,一定是这样的......” 温有山觉得陈宁雅都快魔怔了,二话不说将人搂进怀里,浑厚低沉的声音不断地安抚着,“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若是这样的话岳父他图什么?说不通啊!” 怀里的人没了声音,温有山低头一看,却见她一脸惊恐,目眦欲列,从牙缝里突出两个字,“造反!” “嘶!”温有山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陈宁雅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见周围没人,赶紧将她抱回小院,先是关了院门,之后关了房门,确定周围没人了才松了口气,回头一脸凝重地说道:“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要诛九族的!虽然我们家也没什么九族......” 陈宁雅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那两个字可不是她乱说的,而是跟前世的遭遇结合起来猜测的。 第二百六十八章 离别 她前世死得早,那个时候陈昆倒是没造反,不过已经成了当朝首辅,不仅仅是位高权重,而是只手遮天,朝堂和边境因为他的搅和做了几次错误的重大决定,她死的时候漠北和朝廷的关系已经紧张到一触即发,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开战! 陈宁雅陷入沉思,许久才缓缓抬头,同他叮嘱道:“咱们家还是偏安一隅为好,你现在把生意做到省城,也够了,京城和江南的水极深,咱们还是不要去掺和了,还有,回头你跟三个儿子好好谈谈,若是真的中了进士也别掺和到那些派系里,实在不行就学卓院长辞官任教,还能明哲保身。” 温有山听得哈哈大笑,“娘子,你这是杞人忧天了,咱们家可没半点根基,孩子们就算入仕十有八九也是要外派的,搞不好还得去偏远的地方,怎么可能掺和到那些事情里头?” 陈宁雅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希望如此。 与此同时,明哲保身卓不凡正对着一封密信发愁,他可是好不容易才算计到文山书院院长一职,到了这边压根就没想再回到朝堂,可现在一封信把他的算盘全都打乱了。 温元良过来串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卓不凡唉声叹气的样子,稀奇得惊呼道:“先生,您是丢了娘子还是丢了钱,竟然还会叹气!” 卓不凡气不顺,当下抄了家伙跟他干上,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大汗淋漓好不痛快。 卓不凡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被一片飘落的枯叶遮住了眼,突然低沉地笑了两声,叹息地说道:“臭小子,我很快就要离开棣州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躺在卓不凡身边的温元良吓了一跳,一跃而起,“先生,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可是文山书院的院长,你都不在了,这书院还怎么开下去?” 卓不凡一动不动,不紧不慢地说道:“文山书院又不是我开的,我也不过是担任院长一职罢了,说白了,这个职务谁都可以当,要是后面过来的院长你不喜欢就去许老那边,我同许老交待一两声,他也会好好带你的,还能跟你妹婿朝夕相处,替你妹妹盯着,也不错,呵呵......” 温元良知道卓不凡是故作轻松安慰他,心情越发难受了,耷拉着脑袋问道:“先生,你可是要回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卓不凡摇摇头,拿掉脸上的枯叶,呸了两声,没好气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分开还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一点气概也没有!啥也不说了,等你将来入仕,我们肯定还能再见的,再说了,你娶了我侄女,就算想避而不见也不可能!” 温元良想起他们两个还有这一层关系,顿时乐了,一扫眉间的阴郁,咧嘴笑道:“那先生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卓不凡:“......”这倒霉孩子翻脸比翻书还快!他就不该劝的,凭白让自己堵心算怎么回事? 温元良从卓不凡这边离开后,迟疑了片刻,抬脚出了书院往温宅而去,既然卓不凡要走了,他自然得替他准备一些程仪。 来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隔壁的季宅走去,老季头走了这么久了,他是真的想他,还想着跟他分享一下考上秀才的喜悦呢。 坐在季宅门槛上,温元良感叹地自言自语,“我都要成亲了,你们却一个个的走了,跟托孤似的,什么时候我才能跟你们并肩而立?” “想跟我们并肩而立?你在做白日梦吗?”院门咯吱一声从里头打开,老季头嘲讽地声音在温元良头上响起。 温元良猛地回头,正好对上老季头腰间垂坠下来的玉穗,激动得猛扑上去,“季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既然回来了就不许走了!” 温元良死死抱着老季头一双腿,让他动弹不得。 老季头挣扎了两下,没挣开,顿时乐了,笑骂道:“还说自己是秀才呢!哪个秀才跟你似的,破皮无赖!” “还不是学你的!”温元良抬头快速回了一嘴,仍是紧紧抱住老季头的腿。 老季头不耐烦地弯了弯脚,顺便踢他两下,跟逗小猫小狗似的说道:“松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把你拎起来扔了......” 温元良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他,眼巴巴地抬着脑袋,看起来既可怜又委屈。 老季头都无语了,任他心肠如何冷硬,此时也没了半点脾气,无语地转身,示意温元良进门。 坐到昔日熟悉的正屋里,对面还是熟悉的那个人,温元良别提多高兴了,送走一个卓院长,迎来一个季先生,这买卖不亏的。 没等他琢磨完,老季头已经凉凉地开口了,“你刚刚说谁要走了?还托孤?” 温元良回过神来,下意识道:“就是卓院长,他说他要走了,还说让我跟着许老先生......” 老季头一脸嫌弃,“就你这样的许老先生能看得上你?说不定卓不凡那老不死的也是被你烦得不行才准备滚蛋的。” “先生!”温元良气得嘴巴都鼓起来了。 老季头却是不在意,某光一闪,若有所思道:“看来我得找个时间去见见我那好朋友了!” 温元良拼命点头,“要的要的,先生,等卓院长走了我还回来跟您念书成不?” 老季头后怕地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可别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卓不凡,现在卓不凡把球踢给许老头,你可别再回来找我了,我也没闲工夫搭理你!” 温元良气到都快吐血了,若是以前他肯定赌气地拂袖而去,现在他脸皮厚得很,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发了。 “不成的!我就赖在先生家里了,哪里也不去!”说着温元良还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打算在上面生根发芽似的。 老季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就好好替我看家,过段时间我回来看看,要是你不在了我让你好看!” 温元良嘴角迅速垂了下来,哀嚎道:“你还要走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很闲吗?”老季头郁闷又不解,是他给了温元良错觉吗? 第二百六十九章 怎么都要走了 温元良想都不想就点头,“你不闲的话能在街上跟叫花子唠嗑,还跟我爹成了朋友,又带了我一年,还跟着我回家里大鱼大肉......” 温元良越说老季头脸色越黑,忙道:“打住打住,我谢谢你了!被你说得我都成了无所事事的流氓(古时是指因战争、灾害等成批外出逃难的老百姓)了!” 温元良撇嘴,心里还真这么想的,看老季头要发火的样子,赶紧闭嘴,拼命摇头。 老季头这才放过他,问了温元良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得知他要成亲了,娶的还是卓不凡的侄女,神色难得柔和了一些,打量了温元良几眼,喃喃道:“倒也是个有造化的,罢了罢了,给你的贺礼就厚几分好了。” 温元良不满地质问道:“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一开始给我准备的东西不怎么样?” 老季头摊摊手,一副光棍无赖的样子,“我看着像有钱的主吗?” 温元良语塞,这家伙混吃混喝,吝啬得连个厨娘都舍不得买,好像还真没看到他拿银子出来过! 这么一想,他立马赶回温宅,很快就拿着一包银子过来,口嫌体正直道:“就当我孝敬你的,不用还了!” 老季头拿着那包银子愣了片刻,心下哭笑不得,面上却从善如流地把银子给收了,欣慰地嘟囔:“算你还有点良心。” 温元良傲娇地扬了扬下巴,他可不是不知道感恩的! 从老季头这边离开后,温元良便回了文山书院。 当晚,老季头偷偷进了卓不凡的书房,正好看到书案上那包鼓鼓的银子,顿时乐了,“小家伙给你的?程仪?” 卓不凡又好笑又无奈,头疼扶额,“那孩子一番心意,还说让我路上吃好住好,请几个保镖,他连我要去哪里都不知道,也是好笑!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不过是一直忙着,没空见你罢了。”老季头慢条斯理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卓不凡想到这段时间府城的腥风血雨,眉头一拧,问道:“陈阳秋家里的事情跟你有关?” 老季头不置可否,卓不凡长叹一声,摇头道:“可惜了!是个好人,却没有一个好父亲!” 他就是因为陈家的事情才不肯跟陈阳秋走得近,即使卓明轩时常带陈阳秋过来,他也是不冷不热的,果然,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京城那边还没怎么样呢,这里就出事了。 老季头这段时间掌握了不少秘密,不想让卓不凡过多关心陈家的事情,便转移话题,“听那臭小子说你要走了?可是京城那边又给你施压了?” 卓不凡摇摇头,无奈至极,“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跟妻儿分开太久了,我一直不回去的话,他们在家中少不得要一直受气,罢了,反正还年轻,就再回去折腾几年,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还能回到这里的。” 老季头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快,道:“那你可要惜命一些,回了京城少说多做,就算那些看不过眼的事情也别急着冒头,一切都有定数的。” 老季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卓不凡一眼。 卓不凡虽然不解,却不妨碍他将老季头的话深深记在心里。 老季头该说的都说了,起身放下一个小盒子,道:“替我把这个东西送给那个臭小子,算是给他的贺礼,先走了!” 第二天,温元良一早就去了季宅,却是吃了个闭门羹,不信邪的他拿来钥匙自己开门进去,发现里头是真的连个鬼影都没有,顿时失望不已,垂头丧气地回了文山书院,正好碰上卓不凡要出发,赶紧追上去,“先生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卓不凡掀开车帘,看了看天空,好生无语,“再不走的话就要在路上过年了!” 温元良语塞,讪笑了两声。 卓不凡从车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今天回去就搬去许老先生那边,房间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你的喜酒我们是喝不上了,千语是个好孩子,好好待她,我就心满意足了,老季头临走之前给你准备一份贺礼,跟我的那份放在一起,就在我书房的桌子上,自己拿去,还有,安心念书,我们......在京城等你。” 卓不凡嘤嘤叮咛,惹得温元良眼眶都红了,他最崇敬的两位先生,全都来去匆匆,他要怎么努力才能追上他们的步伐? 目送马车远去,温元良驻足了许久,直到日暮西山才缓缓转身离去,从这天起,他又恢复了中秀才之前的状态,读书越发起劲了,散漫的祁子兮被他悬梁刺股的做派刺激到了,竟也跟着收了心思,安安心心地念书。 日子转瞬即逝,腊月未至,府城下起了小雪,第一场雪落的时候,温元良下意识地去了卓不凡的院子,如今这院子空着没人住,幸好还有人打理,看起来倒也不算萧瑟,只是冷冷清清的,看着有些凄凉。 他缓缓走到小竹林,昔日嬉笑怒骂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回放,正惆怅着,身后突然响起说话声,“我当时谁来了!怎么?想起故人来了?” 温元良没有回头,侧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又来做什么?这里都没人了!” “跟着你进来的不行吗?”沈唯负手,邪邪一笑,打量着温元良,难得和颜悦色地说道:“兄弟,我要回京城去了,你后面好好努力,希望在你而立之年我们能在京城碰面。” 温元良惊得跳了起来,“我靠!连你都要走了!搞什么?” 看他眉头紧皱的样子,沈唯难得没有毒舌怼他,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来文山书院就是读书的,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若是过了会试还要马上参加殿试,之后便是入朝为官,所以你说我为什么要走?不止是我要走,就连百里清都要离开了,不过他跟你家的生意照旧,他现在有事,离开了一段时间,想来是会去喝你喜酒的,至于我......抱歉了。” 第二百七十章 迎亲 温元良垂眸,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祝你们金榜题名,我会努力追上你们的!” “那就说定了!”沈唯拍了拍温元良的肩膀,转身潇洒的离去,临走前,提醒道:“虽然你与冯鸿羽关系不错,可他现在娶了陈家女为妻,陈家那个庶女......没有那么简单,虽然陈阳秋一直瞒着这件事,但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京城那边知道了这件事,想来会有所行动,冯家估计会被牵扯进去。 冯鸿羽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遵从道义,彻底放弃仕途,一个就是跟陈家站到同一条线上,平步青云,无论是那一条路,于他而言都是不归路,你自己......好自为之!” 温元良神色大变,咬牙追问道:“既如此,那陈阳秋为何要这般祸害鸿羽?难不成他跟冯家有仇?” 沈唯停下脚步,摇头道:“没有仇,也没有恩,只能说没有任何关系,他需要给陈晓蝶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托付,冯鸿羽是在他可选择的范围里面最好的人选,仅此而已,至于冯鸿羽以后会如何,陈阳秋自己都不知道,亦或者说他连自己以后会如何都不知道!” 温元良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感觉好像自从上次他帮沈唯偷了欧阳氏的信后,好多东西都变了,说起来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信的内容是什么,就跟个工具人似的,用完就扔。 沈唯知道他有一肚子疑问,却不打算给他解惑,留下这些话潇洒地走了。 如今冯鸿羽和薛正还没回来,沈唯又走了,百里清也不在,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也只有祁子兮一人了,两个又住在一块,干脆连院门都不出去了。 刚进入腊月,庆安县那边就来人了,温元良被蒋大义从文山书院叫回去,开始忙了起来,祁子兮作为温元良未来的妹婿,自然不会漏了,全程参与,比准新郎官还要积极。 因着府城距离庆安县甚远,迎亲礼在月初,新郎接了新娘赶在腊月十二之前抵达庆安县,腊月十二拜天地入洞房。 到了迎亲这日,温元良早早起来洗漱,书砚伺候他穿上喜服,看着一表人才的温元良,忍不住夸赞道:“少爷,您果然是人中龙凤,瞧瞧这身打扮,小的简直要亮瞎眼了。” 温元良人逢喜事精神爽,闻言好笑地瞥了书砚一眼,将小荷包扔给他,笑道:“今日是本少爷的好日子,赏你了!” 书砚笑得更灿烂了,好听的话更是不要钱似的一直往外冒,等温元良收拾完出门,他才偷偷看了一眼荷包,发现有二两碎银子,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温元良准备好,带着大队人马出了门,偌大的温宅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那些刺眼的喜字,昭告路人府上有喜。 迎亲队浩浩荡荡抵达卓家别院,卓千语早在下人的服侍下换上大红嫁衣,正跟卓明轩含泪告别,听到外头的锣鼓声,心跳蓦地加速,紧张又期待地抓紧卓明轩的手。 卓明轩回头,安抚地轻声说道:“爹去前院看看,你好好坐着,一会儿元良就来接你了,你随他去,好好过日子!” 此时此刻,卓千语才明白离别的真正含义,鼻头一酸,哭出了声。 卓明轩看看这头又看看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已经到了院门,不能耽搁了,只好挣脱卓千语,命白莲好生照顾。 卓千语靠在白莲的身上,嘤嘤哭泣,“我不想离开爹爹,这一嫁人爹爹肯定就要离去,叔叔已经提前离开,若是爹爹也跟着走了,这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种恐慌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她真的是怕极了。 白莲赶忙哄劝道:“小姐,您不能这么想,女子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不管嫁得近还是远,只要嫁得好就行,而且等姑爷去京城赶考您不就能跟着一起回去了?跟老爷分开就这几年,忍忍就过了。” 白莲劝了很久卓千语才渐渐平静下来。 匆匆赶到前院的卓明轩却是板着一张脸,仔细瞧还能看到他眼睛上的血丝。 温元良给他行礼之后,善解人意地小声说道:“小婿知道岳父舍不得千语,反正这次也是结亲,不到成亲的时候,若是岳父大人不着急,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到了庆安县还可以去我家里坐坐,我们家虽然在乡下,屋子什么的比不得县城里的宅子,可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差,绝对不会委屈了您和千语。” 卓明轩的心情本来是挺沉重的,听了温元良的话倒是轻松了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意,只稍稍琢磨下就答应了,“行!反正我在府城也没什么事情,那就随你们走好了,等千语成亲了我再回京。” 卓明轩在府城没有什么往来的人家,今日过来道贺的也只有许老先生和陈阳秋几个,合起来都凑不满一桌,众人听说此时,看温元良的眼神倒是温和了不少。 陈阳秋难得夸赞了一句,“倒真如许老先生说的那般赤子之心!” 这话说得真诚,还有一分怅然。 许老先生呵呵笑道:“你那女婿也不差,是个有前途的!” 陈阳秋苦笑了两声,这话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让他内心的愧疚深了几分,到底是他误了那个孩子,也不知道那孩子知道这些事情后会不会迁怒晓蝶。 越想陈阳秋越觉得郁闷,竟是喝起了闷酒。 卓明轩领着温元良过来招呼的时候,看到陈阳秋这样不满地上前夺走酒杯,严肃地说道:“你好歹也是棣州知府,悠着点,我们就要出发了,咱们好好吃顿饭,算是道别了,去了庆安县后我就不回来了。” 陈阳秋一脸萧索,倒是顺从地应了,酒过三巡,他突然开口道:“明轩,你若是去了庆安县顺便帮我看看晓蝶,再给我写封信,让我安安心。” 卓明轩顿了顿,最终还是点头应了,只是那表情不算多好。 酒席散后,吉时已到,迎亲队启程上路,这次温有山特地让蒋大义带队,有这么个门神在,可以说是所向披靡,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挡路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秀才进村了 迎亲队抵达庆安县的时候距离腊月十二还有几天时间,此时天地被一片雪白覆盖,没了旁的颜色,就算是府城看着也没多大稀奇的,再加上百姓全都躲在家里猫冬,也就被生计所迫之人才在路边摆摊,看着有些萧瑟。 卓明轩进了庆安县就撩开车帘,说什么都要看看外头的景致。 温元良拗不过他,只好让下人回去,速速取来大氅。 卓明轩还是第一次穿这种大氅,稀奇得很,好奇地追问道:“这是什么材质做的?穿着还挺暖和的。” 温元良下意识回道:“是毛皮,这件应该是兔毛,两层毛皮缝制,中间还加了羊毛,贴近皮肤的最里层用的是最厚实的绸布,御寒效果不错又轻便,岳父大人若是喜欢,就带几件走。” 卓明轩也没跟他客气,穿着暖和的大氅,戴着防风的帽子,兴匆匆地骑到马背上,有温元良陪着,心情好得不行,边走边看,速度慢得跟冬游似的。 蒋大义这暴脾气憋了几次终于憋不住,上前问道:“大少爷,你跟亲家公慢慢走,我们带大少夫人回温时初如何?” 温元良踟躇着看向卓明轩,询问道:“岳父大人,我们是要直接回乡下还是住在县城里面?” “远吗?”卓明轩看看天色。 温元良道:“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那就去乡下!我也看看你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卓明轩不假思索地说道。 蒋大义立马招呼后面的人跟上,大声吼道:“我们回村了!” 那口气听起来跟土匪回老巢似的,令人忍俊不禁。 卓明轩在温元良边上随口问道:“此人的气势看着不像一般的护卫,哪来的?” 温元良倒是没瞒着,直言道:“本来是漠北那边的将士,听说还是元帅的亲兵,战场上受了伤,脸上落了疤,钦差以此为由让他离开亲兵队,他赌气离开军营,回了老家才知道物是人非,人情冷暖,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后面成了我们家的护卫。” 听说是漠北的将士,卓明轩神色一肃,看蒋大义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不赞同地说道:“漠北的兵就是那凌霜傲雪的松,不折不挠,这种人若能收服,必定忠心不二,若不能,也别勉强,给些银子结个善缘便是。看此人的态度是对你们家有了归属,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卓明轩不加掩饰地欣赏让温元良激动了几分,咧嘴笑道:“蒋大义还是教我功夫的师傅呢!本来我是要改口叫他蒋师傅的,他不肯,说这称呼让他浑身难受,还是喊名字来得痛快直接。 他来我们家的时候一穷二白,身上的衣裳还打着补丁,啥也没有,后来成了我家的护卫,还是我娘给他张罗的亲事,如今有了娘子孩子,可不得对我们家有了归属!” 卓明轩怔了下,哈哈大笑,“还真是这么个理!这种运气还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翁婿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到了浮山村村口,温元良让仪仗吹吹打打起来,这么大的阵仗才刚进村就把猫冬的村民给招出来的。 孙大丫抓了一把瓜子正要回去就碰见了这事,站在路上视线最好的地方踮脚看,一下子就瞧见了坐在马上跟卓明轩有说有笑的温元良,眼睛瞬间瞪圆了,瓜子一扔,撒腿往村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秀才公回来了,秀才公回来了!” 这温元良还没走远呢,连山脚下的孙家都知道他回来的消息。 李氏难得开了家门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顺便拽住孙大丫,没好气地训斥道:“都当祖母的人了还这么咋咋呼呼,冰天雪地的,也不怕跑急了给摔了!” 孙大丫可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唯独不敢对李氏怎么样,在李氏面前气势都不自觉地弱了几分,期期艾艾地说道:“娘!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这可是我们村的秀才公啊!多亏了温家,这几年村子里可是娶了不少家境殷实的姑娘进来,再说了,村子里有个秀才,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有面子也不是你这么显摆的!跟个疯子似的!”李氏瞪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怼了一句。 孙大丫忙认错求饶,“娘,我知道错了,您就别揪着我不放了,跟你说,元良可是穿着喜服敲锣打鼓回来的,估计是结亲回来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拜堂,啧啧啧......你说村里村外那么多人盯着呢!人家不声不响地就把事情给办了,这事传出去还不知多少姑娘要哭死过去呢!” “混说什么!”李氏对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女儿算是彻底放弃了,连骂她都有些口不对心。 孙大丫却大咧咧道:“我可不是胡说!旁的不说,明义那个外甥女您知道吧,就是上次去温家,闹得很不愉快的那个,叫桃花,还有那个陶德仁的外甥女叫金桂好像,上回也去了,几个小姑娘闹红了脸,结果人温家一个都没看上,听说到现在还没嫁出去,做着白日梦呢! 当初元良考上秀才的时候可是马不停蹄跑了回来,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别说温家了,连陶家都不让她们母女进去,这还没想出招呢!人元良都把未来的新娘子接进村了......” 话音刚落,迎亲队的出现在母女视线里,李氏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同边上的孙大丫警告道:“嘴巴给我放严实一些,一会儿敢咋咋乎乎,看我不收拾你!” 孙大丫忙闭嘴,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叶氏哄好孩子出来一瞧,跟着欢喜道:“娘,这大冬天的村子里难得有喜事,还是温家的,估计要热闹好一阵子了!” “可不是!”李氏笑容深了几分,村子里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凑热闹,更不论是温家的热闹。 骑在马背上的温元良这会儿也看见了李氏等人,当即朝她们招招手,提前过去问候道:“孙奶奶,婶子,大娘,天寒地冻的,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还不是为了等你这个秀才公。”孙大丫没忍住笑着说了一句。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放心了 李氏立马瞪她一眼,这才同温元良慈爱地说道:“别听她胡说,这阵仗......可是要成亲了?” 温元良大大方方地点头,道:“等成亲了我带她过来给您见见。” 一旁的孙大丫羡慕坏了。 李氏却没闲工夫理她,笑得合不拢嘴,点头道:“好好好,等你有空了再来。” 温元良笑了笑,再次启程上路。 迎亲队一过,孙大丫酸溜溜地看着她亲娘道:“娘,你看秀才公多敬重您!咱们村可是头一份!” 还别说,温元良对待李氏的态度好些人可看在眼里,这人一走,村民立马往孙家跑,旁敲侧击地打听,确定温元良是结亲回来的,就要成亲了,好些人失望地走了。 老村长,不,现在是吴老头了,自然也收到消息了。 吴老头的婆娘看老伴唉声叹气的样子,万分嫌弃,“我们家的气运都要被你叹出门了!” 吴老头遗憾沉吟着,“你说当时要是消息一送回来我们就提这事,是不是就成了?” 吴老头的婆娘眼皮都没抬的,毫无感情地吐槽道:“得了吧,我可是打听了,这亲事元良在省城就应了,那个时候他考上秀才的消息指不定都没送到府城呢!有山两口子可不是寻常爹娘,孩子们的亲事哪一个不是孩子点头才定下起来的?你就算提了人家也不会当场应下的,死了这条心吧!” 吴老头扎心了,他觉得跟自个儿婆娘说不到一块儿去,还是去跟老大唠嗑比较舒心。 温家这边。 温元良领着卓千语过了火盆,直接入了卧房。 卧房重新捯饬过,四面墙壁贴了竹子,屋顶也铺了木板,看着干净明亮,别有一番风情。 卓千语取下头盖,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目露惊艳之色,低声轻呼,“好生雅致的房间!” 白莲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听到卓千语的话,展颜道:“小姐,这宅子不仅是房间里雅致,就连外头都好看,虽然是大冬天,可家中种了许多梅树,开了不少梅花,还有耐寒的竹子青松,后院外还有一个小的菜园子,里面还有不少绿色呢!等您成亲了姑爷定会带您去转转的。” 卓千语有些心驰神往,透过窗子好像能看到外头的景致似的。 此时卓明轩正端坐在堂屋里,脚上踩着木地板,不时蹍上几下,感受着不一样的脚感,再看看贴着竹子的墙壁,不得不感叹一句,“都说君子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以前我不当一回事,顶多在院子里种上一些竹子,赏竹饮酒作诗罢了,倒是不曾有过太深的感触,今日进了这屋子,却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若是将书房布置成这样,想来读书的时候都能多几分灵性!” 温有山在一旁干笑着附和,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他不懂,弄这个竹墙面只是为了遮挡那难看的石头罢了,现在被夸成这样,他都有些心虚了。 温元良一瞧就知道温有山心虚,好笑地同卓明轩说道:“岳父,我带您去房间看看,我们家的屋子都是一个样子,不管是住的还是书房,都有竹子,您若是喜欢,就在里头多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沐浴更衣就该用饭了,有什么事情,咱们改日再说。” 卓明轩顺着温元良的意思点头应下,去了温家的浴房后,他发现里头温暖不说,还能泡药浴,对这里又满意了几分,在浴房里痛痛快快泡了澡,穿上温家特地准备的绸布长衫和大氅出来,竟觉得身子骨轻快了许多,浑身都是劲儿。 那头卓千语也洗漱好,在白莲地服侍下进了堂屋,乖巧地坐在一旁。 卓明轩一瞧,眉头先是一皱,尔后又松了松,上前低声问道:“怎么出来了?” 卓千语不好意思地垂眸道:“是婆婆过去带我出来的,说都是一家人,也没有外人在,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让我自在一些,爹,我刚刚沐浴了,妆也洗了!” 她现在穿的就是寻常的衣裙,不过颜色是鲜艳的大红色,看着还是一样的喜庆。 卓明轩无奈轻笑,对温家的满意上升到了八分。 堂屋里摆了两桌,两桌隔着屏风,卓明轩见人来了便去了外头那桌,没一会儿,温有山和陈宁雅带着五个儿女以及祁子兮进来。 人都到齐了,厨娘立马上菜。 卓明轩一瞧,全是海鲜,还是新鲜的,什么鳝鱼、八爪鱼、虾、蟹等等,还有好些他没吃过的海味,眸光一闪,兴味更浓了,“想不到冰天雪地的还能在这里吃上这么新鲜的海鲜。” 温有山大笑,得意地说道:“我们家有一片海滩,什么时候想吃海味都有,亲家公别客气,晚点还有烤鹿肉,我特地留的。” 除了这些东西,桌上还有好些精贵的补品,比如燕窝汤,鹿茸煲,反正卓家父女是真的吃惊不小,本以为温家顶多就是小地主罢了,现在看来还是他们低估了温家的能耐,不过这样正好,以后卓千语也能跟着享福。 这般一想,卓明轩对温家可以说是十分满意,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卓家父女两在村子里住了两日,到了成亲前一天才搬到县城温时初待嫁,到时候温元良从这边接亲,顺便宴请县城的亲朋好友,回了乡下拜堂,再宴请乡亲父老,正好。 卓家父女头一次住进温时初,不过一夜,卓明轩就问卓千语,“是温时初好还是乡下的温宅好?” 卓千语犹豫了片刻,老实回道:“感觉乡下比较好,虽然这里深宅大院,处处精致,同府城没什么两样,可到底缺了些灵气和人气,老宅那边论精致是比不得这里的,可那里雅致又舒服,多了些烟火气,我喜欢。” 卓明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呵呵笑了笑,吁了口气,坐下来,道:“今日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过了今日我也该走了,看过这边的情况,说真的,爹很放心,比你跟我回京城还放心。” 若是可以,他也想在浮山村那种环境长居,可惜现实不允许。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不明贺礼 卓千语眼睛一亮,撒娇道:“爹,不如等你忙完了回来,在浮山村买一块地,建个跟温家一样的宅子,这样我回娘家也方便不是?” 卓明轩被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笑出了,“算了吧!我嫁闺女还得把家都搬过来,图什么?给你当陪嫁吗?” 玩笑过后,卓明轩正色道:“如今你成了温家妇,自当一切以温家为先,还有,陈晓蝶如今也在庆安县,若是你不喜同她往来爹也不勉强你,只是她的夫君好歹是你公婆的干儿子,这点面子情还是要顾的。” 提到陈晓蝶,卓千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爹,道理我都动,陈家的情况您也跟我说过,可我还是不喜欢她,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会好好考虑的,至少不会让我公婆和元良难做、” 再多她也办不到,陈家的事就是一坨屎,怎么搅和都一样,谁沾了谁倒霉,偏偏她不管在娘家还是在婆家总要跟陈家人牵扯不清,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卓明轩见卓千语郁闷,心下好笑,温声道:“不用过度纠结,陈家虽然如日中天,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烈火烹油,而这把火正是陈家自己点的,将来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你与陈晓蝶走得远也是没错的,成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这边的客人该上门了。” 卓千语听话回房,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管事带着一群仆妇进来,卓明轩也去了前院。 热热闹闹的喜宴过后,温元良将卓千语接走了,两人要赶在黄昏前回村,拜天地。 卓明轩默默地站在温时初门口,直到温元良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此时冯鸿羽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轻声道:“卓伯父放心,元良是个可以安心托付终身之人,您的女儿......定会幸福的。” 卓明轩侧头,余光看了冯鸿羽一眼,心下一叹,幽幽问道:“你呢?” 冯鸿羽微怔,想到卓明轩与陈阳秋的关系,含笑回道:“既已娶了娘子,自当对她尽责。” 这话听得卓明轩眉头微皱,转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是有一天你发现娶的妻子不是助力而是阻力,到时候你当如何?” 冯鸿羽一脸困惑不解,“伯父此言何意?小子虽然家境一般,却从未想过靠着岳家往上走,晓蝶很好,又怎么会成为我的阻力?” 卓明轩晒然摇头,长叹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这一夜,浮山村张灯结彩,处处热闹,大冬夜的还有村民进进出出,温家的酒席更是摆到山脚下,烟花爆竹彻夜未消。 已经拜过天地的卓千语紧张又期盼地坐在喜房里,听着外头不断的烟花爆竹声,感受着周围的热闹喜庆,对今后的生活也多了几分期待。 温元良在温元宏和祁子兮的帮忙下,喝了个半醉,直到夜深了才回喜房,挑了那一帘喜盖,饮了那一杯合卺酒,许了那人一生一世一双人,落下无尽的旖旎欣欢。 堂屋这边,喝得酩酊大醉的温有山踉踉跄跄地被人从山脚下抬回来,刚进堂屋就看到陈宁雅对着一口大箱子大眼瞪小眼。 温有山的酒量极好,虽然醉了,但还保持着几分清醒,虽然眼前的箱子有好几个重影,也没妨碍他好奇,“娘......娘子,这是......什么?” 陈宁雅眉头打成死结,朝丁婆子吩咐道:“给老爷弄点蜂蜜水解酒。” “我没醉!不喝!”温有山耍起了孩子脾气。 陈宁雅都气乐了,看也不看他一眼,死死地盯着那口箱子。 丁婆子很快提了一大壶蜂蜜水过来,哄骗温有山喝了两三碗,温有山肚子胀得难受,跑到外面昏天暗地吐了一通,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 下人立马递上温热的帕子给他洗脸,一番捯饬后,重新回堂屋的温有山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娘子,这是什么东西?谁给的?”温有山一脸困惑,眼睛在箱子和陈宁雅的脸上来回游移,要是他没看错的话这箱子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打的,他们家可没有这种东西。 陈宁雅长吁一声,脸色不虞地说道:“我还想问你呢!刚刚敬酒回来下人就说堂屋里突然多了一口箱子,他们压根没看见是什么人弄进来,虽然今日咱们家办喜事,人来人往的,可这么大个箱子弄进来总不会没人看见,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话说得温有山脸色渐渐变得沉重,“打开看了吗?” 陈宁雅老实摇头,她要是敢直接打开也不用在这边坐到这个时辰了! 温有山一看,当即起身,示意屋子里的下人出去,让陈宁雅远着一些,小心翼翼地把锁砸了,当箱子打开的那一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他也被吓了一跳。 陈宁雅看他震惊的样子,跟着上前一看,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多......” 金银珠宝! 谁财大气粗,弄了这么一箱东西在这里?不会是什么来历不明的财宝吧!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脸色已经不能用沉重形容了,尤其是温有山,气得都快爆了,双拳紧握,“要是让我知道谁在恶作剧,我定饶不了那个混蛋!” 陈宁雅呆愣了下,不解地看向温有山,“你怎么知道这个是恶作剧?” 温有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难不成这些东西还是真的?又不是傻子,谁家会把这么多财宝送出去!” 陈宁雅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温有山神色渐渐凝固,呆滞了片刻,猛地跳了起来,“娘子!你别跟我说这些东西都是真的!我虽然心理强大,但还没强大到这个份上!” 陈宁雅无语了,收回视线,垂眸,缓缓开口,“很不幸,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虽然她没摸,可一眼就能判断出真假,毕竟那些年养尊处优总是要学会一些本事的。 温有山被惊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舌头都打结了,“这这这......这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 温家家底 陈宁雅也是这么认为的。 夫妻俩把门关上,温有山这才仔细瞧看那些东西,将最上面一层珠宝取出来,赫然发现里面躺着一封信。 两口子面面相窥,二话不说将信取了出来,结果上面只说这些东西是给温元良成亲的贺礼,落款是无名氏三个字。 温有山懵了,陈宁雅傻了。 这么一箱来路不明的东西谁敢收啊! 于是,两口子对视一眼,连夜带着箱子出门了,连个车夫都没让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身上还有些狼狈,下人们也不敢问,不敢说。 辰时一到,白莲早早过来敲门,唤醒沉睡的新婚二人,卓千语从温元良的怀里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俏脸通红,昨晚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她的衣服呢? 为了不吵醒温元良,她尝试着小心翼翼摸索,反倒被温元良一把捞进怀里,继续躺下,“大早上的,不如我们再来一回?” 眼看着温元良的嘴就要贴上来了,卓千语忙躲开,“别闹!早上还要敬茶呢!你不着急我可着急!” 温元良呵呵一笑,富有磁性的声音夹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卓千语狠狠瞪了他一眼,娇羞地拿了衣服胡乱套上。 温元良也不是真的要耽误她的时间,见逗弄得差不多了便起来穿了衣服,让白莲进门,伺候卓千语洗漱。 新婚两口子去了堂屋,卓千语见温有山陈宁雅还没过来,总算松了口气,等到温有山夫妻俩没睡醒似的进门,她立马起身请安,乖觉地敬茶。 陈宁雅和温有山也从善如流地给了改口红包,又趁热打铁开了前院的宗祠,将卓千语的名字郑重地写上去。 是的,温家现在也是有宗祠了,虽然就一个房间,看起来有些寒碜,可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少,这宗祠也就祭拜的时候才开,平日里都是落了锁的,只有打扫的下人才能进去一会儿。 连温家祖宗都祭拜过,卓千语对温家的归属感也多了几分,想到卓明轩的叮嘱,她老实地去了陈宁雅身边,本是想在婆婆面前立规矩,结果发现陈宁雅压根没这个想法,看到她过来立马招手,随性又散漫,还带着几分讨好,“千语啊,你说你现在也是我们家大儿媳妇了,有些事也能帮着娘一些了。” 卓千语重重地点头,认真道:“应该的,娘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陈宁雅大喜,拍掌道:“这可太好了!来来来,你看看这些账本,这些都是我们家的账本,娘每日光看账本就不用做别的事情的,既然你来了,不妨帮帮我。” 卓千语的笑容渐渐凝固,错愕地盯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本子,说话都结巴了,“这.....这些......全是账本?” 陈宁雅给她肯定的回答,补充道:“这只是一个季度的而已,你也知道快过年了,我需要盘账,好给辛苦了一年的家里人发钱,所以这几天会特别忙。” 卓千语已经被镇住了,猛吞了吞口水,很想收回刚刚的话,又不敢,只能默默拿了一本账册,在陈宁雅的教导下开始看账本。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过了两个时辰温元贞和温元静的丫头一人抱着一摞的账本过来,恭敬地汇报道:“夫人,大少夫人,大小姐已经把这几本账册算好了,请夫人再过目一遍。” “我们家二小姐也算完了,请夫人过目。” 卓千语偷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个丫头带过来的账本不下十本,顿时眼晕得很,傻眼地喃喃道:“娘,咱们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吗?” 陈宁雅百忙之中抬头赏了她一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悲愤,“我觉得还好,就是不懂为什么账本这么多,看都看不完!” 卓千语:“......”算了,她还是不问了,感觉婆婆都要崩溃了,还是别刺激她了。 于是,婆媳俩在书房里从白天忙到黑夜,温元良过来寻了几次,想跟卓千语温存一下都捞不着人,万分幽怨地说道:“娘,千语刚成亲,您能不能别这么着急,账本什么时候不能看?” 陈宁雅眸光一闪,冷笑讥讽道:“今天饭明天吃行不行?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心疼媳妇,怎么不见你心疼心疼你老娘?今天不看也行,腊月二十前你把这些账册理清楚了送到我面前,你爱怎么松快我都不管!” 温元良脸色大变,连看都不看那些账本一眼,冷汗涔涔地讪笑道:“那个......那个......我觉得娘这样安排也挺好,千语什么都不懂,您多教一些,那个......我还要去读书,先撤了!” 说完,他遛得比老鼠还快。 “小样!跟我斗!”陈宁雅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继续跟账本战斗。 卓千语在一旁笑得不能自己,陈宁雅也没怪她,还善解人意地给她倒了杯水,温声道:“那孩子就是欠收拾,往后若是他这般没眼力劲儿你不用跟他客气。” 卓千语笑得跟欢了。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早上就自觉过来帮忙,几个女人用了五天才把所有的账本理清楚,确认无误。 卓千语也被温家的家底怔住了,别看那些生意都不打眼,可架不住出货量大,再加上种类多样,光是跟张家沟那边的合作,一个季度的盈利就要一万多两,还有跟叶家村那边的合作,这个更夸张,就夏天收上来的那些莲子莲藕,在冬日里出手,盈利都攀到快四万两了,干烧鹅的盈利差不多有五万,主要是发展到省城那边去了,所以盈利瞬间翻倍了。 这些还只是小头,大头的燕窝枸杞那些补品是真的赚钱,一个季度能有十几万两的盈利,当然,还有绸布这块,这个账最不好盘,还得算那些采买原材料的账,不过收入也是很可观,都是以万两为单位的,另外庄子上的出产也在挣钱,还有铺子的,简直可怕。 温家这般家大业大,也不知道是怎么保持平常心,低调得她爹都以为温家根基不稳,银钱不够,还给了她好些压箱底的宝贝,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夫妻登门 卓千语深刻了解了温家后,看温元良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温元良还误以为卓千语觉得他冷落她了,将人一把抱起就要上床,卓千语忙挣扎,笑骂道:“青天白日的想什么龌龊事!” 温元良委屈了,“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可是拜了天地的正经夫妻,阴阳相调才能和谐不是?” 卓千语被这人无耻的样子惊呆了,稀里糊涂地被吃干抹净。 完事了她忍不住轻捶温元良的胸膛,“本来是想跟你唠叨唠叨的,你倒好,差点把我整得忘事!” “噗嗤!”温元良笑开了,“什么事让娘子这般记挂于心,久久无法忘怀。” 卓千语眼中绽放八卦的光芒,挨着温元良低声说道:“我帮娘看了几天账本,才知道你还是个富家子弟啊!” 温元良好笑地捏了捏卓千语的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些年爹走南闯北,以前只在棣州地界,现在生意都做到省城潍州了,去潍州还经过滁州,虽然他没亲自过去,可跟滁州那边几个大客商有合作,每年往那边放的货也不少,更别省城了。 再有,我们县里的何老爷,最早跟我们家合作的,他现在拿的货一年比一年多,听说都卖到西南去了,要知道西南那边本来就盛产绸布,我们的绸布还能在那边占有一席之地,自然不会少赚。” 卓千语惊叹不已,一脸崇拜地看着温元良,“你好厉害!” 温元良:“?????”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卓千语俏皮地笑道:“我还记得第一次留意到你是在叔叔的竹林里,那天你跟叔叔打得火热,穿着一身月牙白色的里衫,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明明是个读书的少年郎,却那么能打,更难得的是还知道避开致命的部位,分明就是让着叔叔几分,那个时候我都看呆了。 后面知道你是叔叔的学生就更惊讶了,普通人家出来的读书人还能学这样一身功夫,这哪里是普通人?从那开始我就忍不住留意你,让白莲去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出身农家,更觉得难能可贵。” “所以你就看上我了?”温元良忍不住调侃道。 卓千语白了他一眼,娇羞垂眸,“主要是你的字写得也好,模样还不错,性子也可以,能跟叔叔成为亦师亦友关系的,你还是头一个,叔叔对你的评价不错,所以我觉得你的品性应该没问题,其他的又让我挺中意的,不嫁你嫁谁? 况且......我本来就是躲避亲事才来棣州的。” 说起那些事情,卓千语的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伤感。 温元良也收了玩笑的心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道:“都过去了!” 卓千语打开了话匣子,也没打算瞒着温元良,便同他直言道:“我爹以前是四品京官,放到外面也能震慑一方,可在京城那种不小心踩人一脚都可能是皇亲国戚的地方,四品官算什么?再加上我们卓家素有清名,陈阁老一系便想着将我们卓家拉到他们那一派。 若是寻常时候我们也不惧,可陈家出了一个令贵妃,那个女人把皇上迷得五迷三道的,皇上还因为她赦免了一个死刑犯,这事挑了不少大臣的神经,那回就有好些人死谏,甚至在早朝上撞柱身亡,皇上仍不为所动,甚至怒骂那些人逼宫,还指责朝臣成心让他难过。 我不明白,皇上可是大齐的开国皇帝,怎么会昏聩成这般模样?由着一个女人摆布,将江山当儿戏一般处置。 令贵妃当时就在皇上耳边吹枕头风,想让我嫁给她生的五皇子当侧妃,皇上当时都没问过我爹的意思就要下旨了,幸好漠北那边军事告急,旨意才缓了缓,我爹收到消息,当机立断,以我病重需要出京将养为由把我送走。 因为这事没过明面,皇上也不曾跟我们家提,我爹就当不知道,令贵妃只能吃了个哑巴亏。” 温元良心疼地抱住卓千语,喁喁私语,“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不用再担心。” 卓千语展颜,俏皮地眨了眨眼,声音里多了几分欢愉,“可不是!之前我一直担心着,生怕哪天醒来圣旨就送到棣州了,还好我担心的事情一直没发生,现在我的亲事搞定了,我爹也能安心回去了,不过,我说了这么多,你可是会怪我?要知道,现在令贵妃一系如日中天,我没顺他们的意嫁过去已经是得罪他们了,你有娶了我,将来要是仕途受阻,如何是好?” 温元良垂眸,对上卓千语担心不安的眼睛,瞬间笑开了,“你不是关注了我许久,怎么不知道我是何种性子?我可是连陈阳秋都敢说的人,会因此而惧怕令贵妃之流?那等妖妃,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娘子放心,将来不管风风雨雨,为夫都陪着你!” 只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卓千语感动得默默掉泪,被温元良嘲笑了都没有回嘴的,她何其有幸,遇到这般良人!往后,定要好好努力,成为跟他比肩之人。 这日过后,陈宁雅发现卓千语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仅主动过问许多事情,还会主动去了解家中的下人,这是个好兆头,她便顺势渐渐将一些庶务交到她手里。 腊月三十前几天,温家开始做各种吃食,还是陈宁雅带的头,花样百出,看得卓千语惊叹不已,羡慕那种和和乐乐的气氛,竟也跟着换了一身干活的衣裳动起手。 冯鸿羽和陈晓蝶上门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人都呆了,尤其是陈晓蝶,看卓千语的眼神充满怜悯和同情。 卓千语:“......”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因着来了客人,卓千语慢条斯理地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裳才过来见客,刚进门就听见冯鸿羽同温元良说道:“我和晓蝶打算过了上元节就回府城,你们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温元良迟疑地看向卓千语,“娘子,你怎么想?” 第二百七十六章 出嫁前的忙碌 卓千语嘟着嘴,不是很情愿地说道:“我还没玩够呢!不想回去!” 冯鸿羽和陈晓蝶:“?????” 温元良哈哈大笑,既无奈又宠溺,“在家里你都野得没边了,从成亲玩到现在,都不累吗?” 卓千语摇头,“可好玩了!娘懂的真多,跟着娘每天都很新鲜,刚刚我还学了打糍粑呢!那玩意儿黏糊糊的,可别说,吃起来还不错,娘说还要教我做许多好吃的,我不想这么快走,不然......你先回去读书,等我玩累了再去寻你?反正娘都说了,我怎么开心怎么来!” 那小模样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真令人啼笑皆非。 温元良心里酸得很,忍不住吐槽道:“我到底是给自己娶了个娘子还是给我娘娶了个儿媳妇?怎么张嘴闭嘴都是娘!” 冯鸿羽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促狭地指着温元良,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晓蝶这会儿倒是羡慕起卓千语了,她在冯家虽然也过得不错,可跟黄氏相处总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哪像卓千语这般自在,嫁了人看着还跟没出嫁似的。 几人说笑了会儿,卓千语看他们收敛了不少,这才认真地沉吟道:“其实我也是有自己考量的,大姑子二月就要出嫁,现在都快正月了,家中的事情不少,若是我在这边还能帮娘分担一二,至于你,倒还好,虽然二叔子快要下场了,可小叔子还在,大姑子出嫁的时候小叔子在也成,倒是不碍事。” 说起温元贞的亲事,大家也认真了起来,温元良思考过后,一脸歉意地同冯鸿羽说道:“看来我是不能这么快回去了,估计要送大妹妹出嫁才会启程,待我去了府城,再去寻你,对了,你们到时候住哪里?还是那个别院?” 冯鸿羽看了陈晓蝶一眼,沉吟道:“那个别院太小了,我们打算再买一处院子,到时候住到那边去,至于别院,留给我弟弟住,他后面也是要过来赶考的。” 这件事情是陈晓蝶提的,她陪嫁的嫁妆里面就有一处院子,在府城那边,比冯家别院大不说,环境也好,不管是住人还是念书,都宽敞,这事黄氏也知道,只是冯鸿羽有些犹豫,陈晓蝶当时就说了,那个院子就当家里买的,当时黄氏还夸陈晓蝶懂事大方。 既然黄氏跟陈晓蝶都乐意,冯鸿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就是心里有些别扭罢了,不过这事也不好对外人说,就连陈晓蝶都不知道他心里所想。 温元良理解地点点头,“既如此,到时候我们先在书院碰个头,再去你那边坐坐。” “那就说定了。”冯鸿羽总算有了些笑意。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陈宁雅那边派人过来喊他们,四人才起身离开。 送走冯鸿羽夫妻俩,温元良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同卓千语低声说道:“冯家的家底在那边,当初在府城买宅子就花了不少钱,鸿羽一成亲,就要换宅子,估计跟他夫人脱不开关系,也不知道到他心里乐不乐意。” 卓千语撇撇嘴,“那陈晓蝶因为是庶出,对周遭的一切比较敏感,很是在意别人看她的眼光,去了府城怎么会愿意住在那样的小宅子里?听我爹她的陪嫁不少,以陈知府对她的宠爱来看,府城那边定有陪嫁的大宅子,说不定就是住到那边去了。” 温元良一脸恍然,“难怪刚刚说起这个事情鸿羽有些不自在,娘子估计是说中了,哎!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温元良这边还没感慨完,卓千语已经换了那身干活的衣裳找陈宁雅去了,潇洒得连他都侧目。 好在接下来几天他要忙着帮温有山打家具,倒也没心思吃陈宁雅的醋。 这个年因为多了一个受人欢迎的卓千语,过得异常热闹,温元良更是拿出自己的银子让下人买了一堆烟花,放了一夜,跟卓千语畅快地闹了一夜。 正月初一,温元良更忙了,雕刻的时候还得招呼那些上门的读书人,好多都是同村的,也有别的村子慕名而来的,反正他就没闲下来过。 卓千语跟在陈宁雅身后,帮着打点温元贞的嫁妆,大到陪嫁的庄子铺子,小到梳妆盒的胭脂水粉,林林总总,让她好生长了一番见识,自然也知道温元贞的陪嫁不比她的少,再次感叹温家财大气粗,以公婆这样的攒钱能耐,底蕴什么的压根不用担心。 忙忙碌碌,二月来了,转眼便快到温元贞出嫁的日子,若说娶儿媳妇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嫁女儿就是要了两口子的老命了,尤其是温有山,那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连温元良都察觉到了,埋头干活,都不敢触他霉头的。 陈宁雅倒是好一些,就是每天都得跟温元贞说上好半天的话,嫁妆翻来覆去,总觉得这个不够那个不足的,后面又给她添了两处庄子,一处在府城,一处在省城,这些事情都是当着卓千语的面办的。 卓千语可是半点意见都没有,还将自己陪嫁里头的一个值钱的古董摆件送给温元贞当添妆。 温元良知道后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大夸一声,“阔气!” 卓千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不过娘更阔气,知道我给了大姑子添妆,回头就给我补了一份。” “啥东西?”看卓千语这满意的样子,温元良都好奇了。 卓千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一个省城的胭脂水粉铺子。” “嘶!”温元良倒吸一口冷气,啧啧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家女人都不拿钱当钱的!这阔绰得连我都不敢比了!现在看来,我应该是咱们家最穷的了!” 事实也是如此,他长到这么大,真算得上他自己挣的钱也就朝廷给的秀才补贴,那点微薄的银子估计卓千语都不放在眼里,至于其他的,都是成亲后爹娘分给他们的,那些东西他已经交给卓千语打理了。 卓千语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一笑,“没事,以后娘子罩着你!” 温元良忍俊不禁,还得配合她表演,作揖道:“多谢娘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温元贞出嫁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到了温元贞出嫁这日,温家老宅的仆人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迎亲队早早在庆安县的别院候着,赶在吉时前抵达浮山村,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还请了舞龙舞狮队,阵仗搞得极大,连浮山村的村民都侧目不已,纷纷搬了凳子坐在家门口看热闹。 祁家的下人进了村便一路走一路撒铜钱,村子里的人闻讯,连地里的活都不干了,全都过来捡钱,那架势,连站在半山腰眺望的温家人都惊呆了。 卓千语惊叹道:“这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迎亲还能这么干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 温元良在一旁附和着点点头,嘟囔道:“别说你了,我也是头一回见!” 温元兴咬牙握拳,很是愤怒,“实在是狡诈!他这是收买人心,一会儿要是被我们堵了村子里的人肯定会替他说话!好个祁子兮!” 温元良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变,凝重地说道:“小弟,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同祁子兮到底还有同窗之谊,再加上我成亲的时候他也没少忙前忙后,一会儿就看你和二弟了!” “大哥!你不厚道!”温元宏的声音在几人脑后响起。 温元兴也跟着嘟嘴道:“就是!坏人都让我们做了,大哥还能干什么?” 温元良理直气壮,“我不是还要背新娘子嘛!” 温元宏:“......” 温元兴:“......” 突然不想跟这么个二货说话是怎么回事? 外头这边闹哄哄的,都堵着摩拳擦掌等着迎亲队上来,那头温有山和陈宁雅则再次沉了脸,对着堂屋里那口华丽的金丝楠木箱子一时沉默了。 眼看着人就要进来了,温有山当机立断,咬着牙将东西搬回卧房,陈宁雅顺势将门反锁,喘息道:“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把箱子埋了吗?怎么又冒出来的?难不成真的是有什么针对我们家的阴谋?” 温有山沉着脸,一鼓作气将箱子打开,顿时愣住了,里头放的跟上回那些东西不一样,虽然也是价值连城,可全都是些头面珍珠玛瑙,小件古董,还有一些字画,价值比不上上次那箱,可也是贵重得没得说,里头一样放着一封信。 温有山取出来一瞧,内容跟上次那封差不多,只不过这回点明了是给温元贞的陪嫁,顺便还嘲笑了他们两口子一下,说上次那口箱子藏得不够严实。 看到这封信,温有山真的是欲哭无泪,感觉自己跟杂耍的猴似的,折腾了半天,压根一点用处都没有。 “娘子,你说怎么办?”温有山已经没招了。 陈宁雅也是无语地很,认真对上温有山的眼睛,问道:“你在外面做生意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温有山连忙指天发誓,“苍天为鉴!我在外面做生意可从未跟旁人红过脸,起过任何冲突,再说了,我做的生意又不眨眼,咱家又不是开钱桩赌场那些的,就普通小买卖,人家犯得着砸这么多东西针对我吗? 再说了,上回咱们藏箱子的事情对方也知道,要真的想对我们做点什么早就动手了,何苦还提醒咱们?” “这么说倒也没毛病。”陈宁雅嘟喃着,纠结了半天,终于放弃挣扎,“算了,咱们好好检查检查,要是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就放到贞丫头的嫁妆里头,回头让她把金子银子都熔了重新打首饰珍珠玛瑙这些倒是无妨,虽然贵重,却不是买不到,放着就好,至于古董字画......收着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敌在暗我在明,不管他们做什么都逃不过人家的法眼,还不如顺着对方的心意,至少目前看来对方对他们家没什么敌意。 于是乎,当温元贞收拾妥当了,陈宁雅再次进了她的房间,将重新拟定的一张嫁妆单子交到她手上,嘤嘤叮嘱道:“以后有这些嫁妆伴身,娘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温元贞正因为即将离家而惶恐不安,听到这话瞬间崩溃了,抱着陈宁雅嚎啕大哭,压根没心思去看什么嫁妆单子,“娘,我舍不得你们!” 陈宁雅慈爱地反手抱住她,轻声哄道:“你就当去祁安县转一圈,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很快就要跟子兮一起去府城了,到时候你大哥也在那边,你爹一年也要去几次,还有你二弟,很快就要跟你们汇合了,这么多人在身边,有什么好伤感的?至于娘...... 我一直在家里,若是得了空就去看看你们,说不准后面娘也会搬去府城的。” “真的吗?”温元贞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陈宁雅。 陈宁雅缓缓点头,温元贞终于破涕为笑,欢天喜地地盖上红盖头,陈宁雅哑然失笑,帮她收拾了一下才出去招呼客人。 外头一直拦着的温元宏和温元兴终于不敌,被祁子兮强势突破,眼看着祁子兮势如破竹,直捣黄龙进了温元贞的闺房,一直叫嚷着的温元兴终于无奈安静下来。 温元良将温元贞背出家门,送上花轿,亲眼看着祁子兮春风得意地上了马背,气得差点心梗,现在他后悔没有跟着两个弟弟一个给祁子兮使绊子了。 迎亲队出了浮山村,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喧嚣的村子很快又恢复宁静。 那边,迎亲队出了裕昌镇才换成马车。 偌大的马车里铺上了厚厚的大红被子,就算温元贞直接躺在上面睡觉也不会太过颠簸。 红纱欣喜之余,伺候着温元贞摘下红头盖,呈上一碟糕点,小声说道:“小姐,这些是夫人、大少夫人、二小姐亲手给您做的,说路上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温元贞欢喜地吃了几个,直到肚子不饿了才停下,百无聊赖的时候才想起陈宁雅交给她的嫁妆单子,便取出来瞧看,打发时间,结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将嫁妆单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定不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后,当即惊呼道:“红纱!我娘这是疯了吗?怎么突然将嫁妆添成这样,嫂子没意见吗?” 第二百七十八章 温元宏成亲 这上面的东西已经不是“丰厚”可以形容的,她想,京城那边的高门贵女出嫁差不多也就这个规格了吧。 红纱呐呐道:“小姐,估计是老爷夫人心疼您远嫁,所以才给您多添了一些。” “那也不至于这般离谱!”温元贞很想让马车调头,她要回去问一问,不过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哪有出嫁再回头的,不吉利。 于是,她只能怀着满腹心思继续前进。 温家这边。 送走温元贞后,一家子用了两三天才适应,此时温元良和卓千语都启程回府城了,温元宏和温元兴也去了县城,一个要参加县试,一个要读书,偌大的温宅只剩下温有山陈宁雅和温元静,倒是冷清得很。 不过人少也是有好处的,夫妻二人做事不会缩手缩脚,就连把那口金丝楠木箱子挖回来都是明目张胆的。 不过这东西就是烫手山芋,在没搞清楚是什么人给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去动的,直接封存起来。 忙忙碌碌,很快县试的结果出来了,温元宏不出众人所料,县试过得毫无悬念,温家又是热闹了一场,不过这回村子里的人显然没有上次那么激动,究其原因还是大家都知道温元宏是定亲的,对象还是县里胡举人的掌上明珠,她们还没无知到去跟举人闺女抢夫婿。 大家心里清楚,温有山跟陈宁雅也松了口气,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简直不要太舒服。 两口子收拾了一下东西,带着温元静去了县城。 此时温元宏也被胡文志叫去说话,就是看先生吞吞吐吐,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实在有些困惑,“先生?” 胡文志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咬咬牙,问道:“元宏啊,你看你现在也过了县试,下个月就要和云儿成亲了,然而明年四月就是府试,你是怎么打算的?先去府城文山书院读书?还是继续待在县里?” 温元宏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诚实地回道:“先生,说实在的,我是想去府城的,一来到了那边可以提前适应一二,再则还能跟更多的人交流,明年的府试也会更有把握。” 胡文志默了,道理他也明白,只是一想到胡依云,纠结了许久,他才问道:“那你是打算带云儿一起过去还是将云儿留在家中?” 这事他跟沈氏已经想了很久了,主要的问题还是温元宏年纪尚小,就算胡依云嫁过去两人也不可能现在同房,既然不能同房,自然没有跟去府城的必要,可将胡依云留在老家这边他们又怕府城那边横生枝节,这老两口也是被胡依云的亲事给整怕了。 温元宏一怔,下意识地说道:“既然成亲了自然是同我去府城的,不过要是依云舍不得先生和夫人......” “不会舍不得!”胡文志当即抢话,生生吓了温元宏一跳,发现自己有些失礼了,忙干笑着掩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女子出嫁自然从夫,哪有什么舍不舍得娘家的道理,既然你要去府城读书,还是让她跟着一起,也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安心念书。” 温元宏没怎么深想就答应了。 回了温时初就把这事随口跟温有山他们提了一嘴,惹得陈宁雅笑得花枝乱颤,温元宏不好意思的挠头,“娘,先生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陈宁雅好笑的看着二儿子,沉吟道:“这胡先生也是为依云的亲事担心,生怕她嫁了你,而你年纪小,没有定性,万一去了府城见识了花花世界,到时候嫌弃起他女儿来,这可如何是好?” “什么?”温元宏一脸震惊,板着脸严肃道:“娘,我可不是那种人!当初我不是跟你们保证过了吗?” 陈宁雅耸肩,“你是跟我们保证过的,也跟胡先生保证过,可人家到底还是担心啊!既然这样,你们成亲后就一起去府城算了,正好你去书院读书,依云就在宅子里跟千语作个伴。” 温元宏当即起身,同陈宁雅拍起了马屁,“还是娘想得周到。” 这事商量过,第二天温元宏就到胡文志面前把家中的安排同他说了,胡文志大喜,笑得比中举的时候还灿烂,还将自己珍藏的许多资料给了他。 温元宏走出书房的时候还晕乎乎的。 很快,成亲的日子到了,温家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亲事办得顺当不说,连酒席都让旁人挑不出毛病,黄氏跟冯兴海一起去温时初吃了酒席,想到冯鸿羽都没在县城补办一场酒席,便有些心气不顺,对着旁人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活像人家欠了她钱似的。 冯兴海本来还高高兴兴的,被她那表情刺激得差点就翻脸了,若不是在温家,他肯定又跟黄氏吵起来了。 正当他不痛快的时候,沈边竟然带着罗氏上门贺喜,瞬间震惊了满院子的人。 沈边和罗氏只同几位同僚寒暄了两句,便去了温有山和陈宁雅的面前,呵呵笑道:“温老爷温夫人,恭喜了!” “见过沈大人,沈夫人。”温有山和陈宁雅连忙行礼。 沈边摆手道:“今日我们是来喝喜酒的,不用拘礼。” 温有山忙把沈边请到上座。 这边陈宁雅也领着罗氏去了里间就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诚惶诚恐地说道:“不知夫人要来,准备有些匆忙,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我怪你做什么?本来就是兴致所至才跟着孩子一起过来凑凑热闹的,你可不要因为我怠慢了外头的客人。”罗氏没有架子,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跟着进来伺候的几位小吏夫人瞬间松了口气,心里却琢磨着这温家什么时候跟县令家有交情了?他们还是看在冯兴海的面子上才过来的,难不成县令大人也要看冯捕头的面子?不能够啊! 没等她们想明白,罗氏已经同陈宁雅说起了话,“沈唯那孩子从京城给我寄了一些胭脂水粉,听说你那边也有一份,怎么样?用着可好?” 第二百七十九章 又出现了 陈宁雅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年过三十脸上还看不出细纹,不由得笑了,“确实不错,听说是云烟斋的东西,那里的胭脂水粉贵不说,还一盒难求,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弄到这么多的,连我都有一份!” 罗氏打趣道:“他跟元良好歹也是同窗,关系又好,能不想着你嘛!” “这倒也是!不过那东西是真的好用,抹上去清新滋润,还不会黏糊糊的,一会儿就吸收了......” 两人女人围着胭脂水粉讨论得火热,旁人却是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尤其是黄氏,她在庆安县这些女人里面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平日里没有罗氏在的情况下,谁不奉承她两句,结果现在到了温家反倒被冷落了不少,这心理落差可不是一点点的,再加上罗氏和陈宁雅说的话题她也不懂,越发不自在。 其他人则是惊叹又羡慕,生了个好儿子就是不一样,虽然家世一般,照样能得县令夫人青睐,这些人浑然忘了之前赏花宴罗氏对陈宁雅也是分外不同的。 很快,外头传来迎亲队的声音,罗氏催促道:“赶紧出去看看,这边多的是人陪我!” 陈宁雅告了个罪离开。 拜堂的时候婚礼到达了高潮,连罗氏等人也出来瞧了热闹,待到新娘子被送入洞房宴席也开始了,山珍海味,珍馐美馔,杯觥交错,好不热闹。 宴席从黄昏到天黑,直到客人陆陆续续走了,温元宏才回了新房,将后面的礼节走完。 前院这边,温有山和陈宁雅把宅子里里外外检查一边,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相视一笑,像是为了庆祝一般,这夫妻俩竟然在卧房喝起了小酒。 “我就说了!这次绝对没有问题的!”温有山得意地咧嘴大小,顺势痛饮一大白,刚刚因为心里装着事,他都没怎么敢喝酒,别看他来者不拒,实则里头都掺了一大半的水,顶多就是喝了个水饱罢了。 陈宁雅没好气地嗔怪道:“你别太得意,我们还是低调为好,这次村子那边就别大肆摆桌了,过几天回去再请几个往来比较频繁的村人就好。” “晓得的。”温有山不住地点头,不知不觉喝高了,陈宁雅也喝得有些迷醉,稀里糊涂就跟着温有山躺下了。 翌日,两人醒来才发现屋子里赫然多了一口金丝楠木大箱子。 温有山一声“挖槽”一蹦三尺高,鞋子够不穿了,赤着脚下地,恨不得将这该死的箱子给扔远了去。 陈宁雅穿戴好凑过来,沉着一张脸咬牙道:“打开看看,我就不信这回还是金银财宝!” “对!我气得都忘记开锁了!”温有山拍了拍脑袋,宿醉让他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陈宁雅:“......”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温有山开锁开得别提多利索了,等箱子打开,饶是不信邪的夫妻俩也被吓住了,盯着箱子瞪了好几次眼,久久回不过神来。 温有山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哆嗦道:“这......这是真的吗?娘子,你赶紧打醒我!” “啪!”的一声,陈宁雅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巴掌,气狠了,“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清醒了!”温有山捂着脸,不敢再触陈宁雅眉头,期期艾艾地问道:“这么多金子,咱们怎么处理啊?” 没错,箱子里全是金子,也不知道县衙库房有没有这么多钱,反正他是没见过的。 陈宁雅阴着一张脸,埋头扒拉,许久才从里面弄出一张被压平的信封,取出来一看,不出意外还是那个叫无名氏的,说是给温元宏的贺礼。 陈宁雅狠狠拧上温有山的耳朵,“这个无名氏到底是什么人?有病是不是?” “娘子息怒,息怒......”温有山吃痛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怕耳朵真的被拧下来。 陈宁雅发狠地跺跺脚,到底是松了手,一脸严肃地琢磨道:“这东西不能放在家里,之前那些金银珠宝还好说,这金条外头可见不着,就是勋贵手里顶多有的也是金叶子,整个大齐只有一个地方能见到金条!” 温有山有种不好的预感,猛吞了吞口水,瞪大眼睛问道:“什么地方?” “国库......” 扑通一声,温有山一屁股坐到地上,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问道:“娘子,这些东西不会是从国库偷出来的吧!” 要真是这样可就遭了,他们家到底是惹了哪一路的瘟神,要被这么整? 陈宁雅不确定地说道:“应该不是......听说国库的金条上面都有一些烙印,比如说什么时候铸的,这上面赤条条的,啥也没有,应该不是从国库盗的。” 温有山一口气才松了一半,就听陈宁雅凝重地说道:“不是国库盗的,就只能是私铸的,若被发现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嘶!”温有山倒吸一口冷气,再次跌坐回去,怔了片刻,火速关了箱子,将锁锁回去,觉得不保险又上了一把锁,紧张兮兮地说道:“天快黑的时候我就把这东西拉回村子去,扔到邕江,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陈宁雅眼睛大亮,拍掌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夫妻俩有了主意,顿时一身轻松,互相收拾了一就出了房门,还将卧房锁了起来,挂着得体的笑容去了正屋,准备喝儿媳妇的茶。 胡依云不愧是沈氏精心调教出来的,规矩礼仪那是没得挑,又因为出自书香门第,身上的文墨气息浓郁,不仅能跟温元宏吟诗作对,还能同他作赋,夫妻俩昨晚虽然没圆房,只是单纯盖着被子聊天,却是什么都能说得上,倒是琴瑟和鸣,陈宁雅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只见的暧昧气息,悬着的心也安了不少。 瞧他们眉来眼去的,垂眸道:“你们刚刚成亲,四天后还要回门,干脆等回门了再回乡下见见乡亲父老,咱们家今年办了不少喜事,村子那边要不要大办就看你们的了。” 温元宏询问地看向胡依云,他是没所谓的,可要胡依云高兴才行。 第二百八十章 无名氏现身 胡依云莞尔,展颜道:“昨日已经大办了,村子那边可以从简,不过一切还是要听爹娘的意思,儿媳妇没有意见。” 昨日拜堂的时候可是连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都登门了,她是面子里子都赚了,自然不会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陈宁雅正有此意,当即笑道:“既如此到时候我们就请一些相熟的人家上门就好,正好我跟你爹先回去张罗,你们随后跟上。” 胡依云一愣,她都做好伺候公婆的准备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温元宏看她发懵,心下好笑,替她应了下来。 直到陈宁雅上了马车,胡依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喃喃道:“爹娘就这么自己回去了?不用带个下人吗?” 温元宏目送马车远去,好笑地给她解惑,“以前家里没有下人的时候爹娘一直都是这样来来回回,他们也习惯了,只有两人在的时候还能说些悄悄话,说不准我娘还会任性让我爹带她去哪里转转呢!” 胡依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既新奇又向往。 温元宏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回头,正好对上胡依云还未敛去的神情,眉目顿时笑开了,“你若是喜欢等我得了空就带你去游玩。” 胡依云俏脸一红,满心欢喜地牵上温元宏递过来的手。 温元宏口中任性的陈宁雅此时正和温有山一起,跟做贼似的出了县城,直到过了城门她才松了口气,现在她是无比庆幸自己在县城也是有脸面的人,守城门的士兵都认得他们夫妻二人,不会特地将他们拦下来盘查。 马车走得飞快,进了浮山村后还有人同温有山打招呼,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回到家里,此时天都快黑了。 两口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耐着性子等到下人都睡了才偷偷摸摸出了家门。 从他们家到邕江不远,只是月黑风高,山路看都看不清,温有山还要顾着陈宁雅,前进的速度极慢。 眼看着邕江快到了,听到水声的陈宁雅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喘息道:“可算是到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温有山在黑夜中摇头,道:“赶紧把这玩意儿扔了我才安心,现在让我休息,我坐不住,娘子想休息?” 陈宁雅还没回答,温有山突然吃痛哎呦一声,警觉地四下张望,“谁?” “什么?”陈宁雅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紧紧抓着温有山的手臂,有些草木皆兵。 温有山仔细听了一会儿,没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赶忙安抚道:“没事,可能是树上的果子掉下来了。” “哦......”陈宁雅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现在才五月,什么野果子结果了?” 温有山:“......” 黑夜中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抱得更紧了。 温有山让陈宁雅紧紧抓着他,抱着那口箱子刚往前迈一步又被打了一下,这次明显比刚刚力道更强,把他疼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陈宁雅担心极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有山,你别吓我!可是受伤了?” 温有山揉着脑袋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只是这邕江估计是去不成了。” “去不成就不去,咱们就地挖坑给埋了就好!”陈宁雅赌气道。 温有山一愣,“成吗?” 那人明显就在他们附近听着,他们这样做会不会被报复? 陈宁雅等了片刻,将温有山推开,你别动,我来! 她倒要看看那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到底是针对谁来的。 于是,黑暗中陈宁雅拖着一只跟她差不多一样重的箱子艰难地前进,这次倒没有“野果子”掉下来,只是黑暗中,有个陌生的脚步声渐渐在靠近。 温有山好歹也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听到动静,整个人都绷紧了,“谁?” 陈宁雅大汗淋漓,目光涣散地直起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着,“怎么了?” 温有山死死盯着她的后背,突然将人一把带进怀里,只见张牙舞爪的树影中一个漆黑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中若影若现。 陈宁雅定睛一看,被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安静的温家老宅祠堂,一盏微弱的烛光摇曳着,一男子跪在蒲团上,挺着脊背,接过温有山递过来的香,郑重地拜了一拜,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利索地站了起来,看他利落的动作就知道这是个练家子。 陈宁雅的眼睛始终落在男子身上,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有山则激动又忐忑,还有些不可置信,等男子祭拜完,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真的是我大哥?” 温有城嘴角一勾,负手而立,对上温有山的双眸,道:“如假包换。” “那这些......”温有山看了看那个金丝楠木箱子,一言难尽。 温有城则无所谓道:“不过是些小玩意罢了,送给我侄子的。” 温有山和陈宁雅:“......”这叫小玩意儿,那什么才是大玩意儿? 温有城压根不知道这对夫妻心里所想,慢条斯理坐下后,盯着温有山那张与他分外相似却年轻许多的脸,感叹道:“这些年辛苦你了!幸好爹娘的身边还有你,不然我都不敢想象他们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到底是我不孝,没能陪在他们身边,甚至都没能见他们一面。” 他们温家一直都是一脉单纯,到了他这辈他娘也是在生了他和妹妹之后就没了动静,他爹娘一直把他们兄妹两当宝一样疼宠着,谁也没想到后面会出现那样的变故,还好他娘又生了温有山,不仅为温家开枝散叶,还将温家发展得这么好! 提到爹娘,温有山激动的心情瞬间去了大半,望向温有城,不解地问道:“既然你是我大哥,又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回来看爹娘一面?爹娘因为你失踪迁怒姐姐,把她给送走了......娘到死都没能解开心结。” 温有城的气势突然变得凌厉,犹如即将暴起的野兽,令人心生惧意,察觉到温有山和陈宁雅的警惕,他才收敛了一些,沉声道:“不是我不愿意回来,而是我回不来,身不由己,即使现在我仍是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若不是你这二愣子傻了吧唧地要把那些金子沉江,我是绝对不会现身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傻人有傻福 傻了吧唧的温有山好不郁闷,不情愿地嘟喃道:“我一点都不傻!” 温有城都懒得看他了,嗤笑一声,“不傻会把一箱金子扔进邕江里?不傻会把那些金银珠宝埋了?不傻会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元宏去陌生的深山老林抓什么大雁?自己都是山里长大的,难道不知道那会儿大雁都没了吗?” “嘶!”温有山倒吸一口冷气,幡然醒悟,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当时说话的那人是你?” “不然你以为谁会那么好心放你们一马?”温有城的白眼都快飞上天了。 温有山被说得哑口无言,吞了吞口水,呐呐地坐了下来,现在他终于想通了,难怪他们父子俩撞见那种事情还能全身而退,感情是因为温有城在,不过一想到那些血,他便下意识地皱眉,担忧地问道:“大哥,这么说那对大雁是你给的?那么你......你那天在做什么?” 打心底他不希望温有城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温有城深深看了他一眼,低沉地说道:“那对大雁确实是我给的,之前我不知道你们父子的身份,当时其实是动了杀心的,只是看到你这张脸才迟疑了,后来你自报家门,我便知道你的身份,自是不会为难你们。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过那件事倒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在那深山里找到了一个土匪窝,身家不菲,当时正好清剿了那些土匪,顺便搬空了他们的老巢,手头正宽裕着,给几个孩子的贺礼添妆就是从里面弄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所以说你们安心收着便是,若是觉得金块扎眼难以出手,那就交给我处置好了,到时候给你们弄成各种各样的金叶子,保准好使。” 哐当一声,温有山生生被自家大哥的口气吓软了脚,从凳子上滑了下来。 陈宁雅无语,拎着温有山的后衣领,咬牙,“瞧你这出息!冷静一点!” “冷静冷静......”温有山念叨了两句,回过神来,都快哭了,“娘子,这事没法冷静啊!大哥,这么多钱我拿着真的睡不安稳,要不......” 没等他说完,陈宁雅便插嘴道:“要不还是换成金叶子交给我保管吧!我不嫌多的!” 温有山猛地回头,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陈宁雅了。 倒是温有城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赏识,“不错!够有胆量的,有山娶了你也是他的造化,既然如此,过两天我让人给你换成金叶子送上门,这回可别给我送邕江里去了,不然我要你好看!” 温有城做了个威胁的动作,吓得温有山连连摇头,苦哈哈地看着两人将金子的事情定下来。 眼看着天都快凉了,温有城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温有山一愣,忙挽留,“大哥,这里也是你的家,你还要去哪里?” 温有城眼中多了一丝暖意,摇头道:“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能回来祭拜爹娘一下已经知足了,你......好好撑起温家,大哥希望温家在你手里振兴!” “大哥放心!我会的!”温有山拍着胸膛保证,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刻让他这么迫切的想要做一番大事业。 温有城满意地颔首,抱着那箱金子出了门,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祠堂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许久,温有山才缓缓说道:“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大哥,若是我娘活着等到这一天,是不是就能了无遗憾地离开?” “啪!”的一声,陈宁雅再次赏了他一巴掌,“做什么白日梦呢!醒醒了!你难道就没想过大伯哥这些年遭遇了什么?又为何身不由己这么多年也没回来看看?还有,他现在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那可是土匪窝,说端就端了,大伯哥显然不是普通人,这些事情你不好奇?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温有山被说得身子都矮了半截,期期艾艾又心塞。 陈宁雅却是一直想着温有城这个人,上辈子这人根本就没出现,亦或者出现了可是她不知情,不过温家到她死的时候都没兴起半点水花,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怎么感觉这辈子许多事情都变了。 越想她就越纠结,整个眉头皱得都可以压死苍蝇了。 温有山看她那样忙劝道:“娘子,我觉得那些事情我们就是想也是想不明白的,就像大哥说的,知道太多对我们没好处,不如就当做不知情,傻人有傻福也不错。” 陈宁雅怔了怔,仔细看向温有山,突然笑了,“别说,有一句话你说对了!” “什么?”温有山一脸迷茫。 “笨!”陈宁雅敲了敲他的脑袋,“就是‘傻人有傻福啊’!瞧你现在这样不就是天山掉馅饼吗?这些年你攒下的家业还不如这阵子人家给的贺礼多!” 温有山闻言,脸色来回变换,这话夸得他并没有很高兴是怎么回事? “喔喔......”外头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陈宁雅打了个秀气的呵欠,眼皮子都快抬不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先回去睡觉吧,旁的改天再说,这一晚上折腾得我手臂都快废了!” 温有山看她这样忙将人横抱着回屋,两人一躺下便睡了个天昏地暗,或许是心里的担忧没了,这夜两人睡得异常踏实,竟然到了晌午过后才起来,还好家中正儿八经的主子就他们夫妻俩,不然就糗大了。 在温元宏他们回来的前一天,温有城把一箱金叶子送了回来,这次温有山没再说什么露怯的话,只是速度极快地将那些东西弄进陈宁雅的地盘上。 陈宁雅:“......” “你这样放着能安全?”陈宁雅随口一问。 温有山头疼得都快抓狂了,“那娘子说怎么办才好?” 陈宁雅看了看外头,眸子深了几分,“再买个庄子好了,这次你让长信出面,托人去办,最好买在不扎眼的地方,再在上面修个别院,弄个地下密室,到时候这些金银珠宝全都藏到那里去,我们夫妻二人知道即可。” 第二百八十二章 学拳脚功夫 温有山连连点头,末了,问道:“夫人就这么信任长信?” 陈宁雅奇怪地眨了眨眼,反问道:“难道你觉得他不可信?” 温有山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怎么会?若长信还不可信,那就没什么人能信得过了!既然这样,为夫马上去办,夫人在家等消息便是。” 翌日,温元宏带着胡依云和温元静回了浮山村。 陈宁雅招呼着下人去村子里喊黄二狗孙来福等人,男男女女合起来也开了四五桌,胡依云在陈宁雅的带领下同叶氏等人碰了面。 赵氏羡慕地说道:“阿宁,你可真是太有福气了,元良娶了个府城的娘子,元宏又娶了胡先生家的姑娘,等元兴也给你娶一个书香门第的姑娘回来,你可就没什么好忧愁的了!” 陈宁雅掩面轻笑,“这话说的!你不也有福?志杰也快谈婚论嫁了,志刚过两三年也差不多了听说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打听了,后面可有得你忙的。” 赵氏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却清楚自家儿子是不可能跟温家几个孩子相提并论的,不管是家底还是资质,好在胡先生说了,志杰晚两年下场还是有很大希望的,谁让他启蒙晚呢! 想到这个赵氏就后悔,当初要是早点送孩子去学堂,是不是现在也能跟元宏一起下场?跟元宏一样是个童生了?至于陈宁雅说的那些打听他们家的人也是真的,只是都是些十里八乡的姑娘,哪里比得上温家这两个儿媳妇出身这么好! 虽然感叹,她倒不会眼红,难得温家全是好性子的,就算发达了也不忘本,这样的人家她自是希望越来越好,他们这些旧相识也能跟着沾光,大树底下好乘凉。 一顿酒席吃得宾主尽欢,温家二儿媳妇进门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如今这十里八乡的人也算是看明白了,不会再惦记着温家三小子了,没看人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都是什么出身,这小儿媳妇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头两个差太多,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再奋斗十辈子都赶不上,还是歇了心思看热闹好了。 温家一家子可不知道那些人的想法,温元宏和胡依云在酒席过后便收拾行李启程了,温家这回算是彻底冷清了。 闲着没事的陈宁雅竟然吩咐家中的护卫教她一些拳脚功夫,可是把温有山和温元静吓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不约而同劝道:“娘子娘你为何想不开?” 陈宁雅鸟都没鸟父女二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上回在山上拖口箱子就跟要她命的事她可还记着,重生之后什么都好,就是这破身子压根不能跟上辈子想提并论,想她上辈子一个弱女子可是走南闯北,四处奔逃,那身子骨别提多好了!这一世难得过上好日子,她还想长命百岁呢! 温有山看实在劝不住,只好让护卫悠着点,别真的把夫人给练趴下了。 护卫想死的心都有了,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要不是夫人下令,他宁愿在山里待个十天半个月也绝对不会想出现在这里。 开始锻炼的前几天陈宁雅是真的难受,每天都是腰酸背痛,连饭都吃不下了,晚上睡觉温有山轻轻一碰她都要嚎上两声,把他心疼得脸色都变了,连哄带骗地说道:“娘子,咱们不练了,不如我带你去府城转转,让两个儿媳妇陪你说说话?” 陈宁雅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温有山,“我去府城做什么?跟她们说两句话就回来?不是没事找事嘛!等下千语和依云还以为我对她们有意见呢!不去不去!” “那......要不我们去哪里采风?我让人出去打听打听?”温有山再接再厉。 陈宁雅不耐烦地皱眉,“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我就不信这破身子骨练不好!” 看她咬牙切齿泄愤的样子,温有山识趣地闭了嘴,琢磨着还是让小女儿出面劝一劝比较实在。 结果没过两天,温有山惊愕地发现连小女儿都被陈宁雅给带偏了,母女俩竟然还一起学起了功夫,教她们的护卫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温有山实在无语,为了时时刻刻盯着,只好也跟着一起练。 府城那边。 刚刚进入文山书院的温元宏看什么都新奇,在温元良和祁子兮地带领下将书院转了个遍,好生玩了两三天才静下心来读书。 京城皇宫。 一层层琉璃汉瓦在月光的清辉下闪着莹莹光亮,十步一灯笼,将幽深的甬道照得透亮,寅时三刻,一队宫女提着灯盏进了紫霄殿。 只见殿内紫柱金粱,殿柱呈圆形,两柱间有一条雕刻的整龙连接,龙头探出檐外,龙尾直入殿中,内陈宝座龙榻屏风,两侧熏炉、香亭、烛台一堂,汉白玉铺设的地面在烛光的映衬着闪着温润的光芒,踏入殿中,仿佛入了庄重华贵的琼楼玉宇。 宫女毕恭毕敬地跪下,为首的大太监诚惶诚恐地出声道:“陛下,该起了!” 鲛绡帐内人影微微一动,一声娇弱无骨甜得腻人的声音响起,“皇上,人家还想再睡一会儿嘛!” “好好好!爱妃想睡多久朕就陪你睡多久!”粗重沙哑的声音带着无限的宠溺纵容传遍殿内。 大太监早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说道:“陛下,奴才先行告退了。” “滚滚滚......”这回的声音是恼恨之中夹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没有眼力见的玩意儿!” “嘻嘻嘻......”如银铃一般的笑声传了出来,娇嗔道:“他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皇上爱重臣妾,臣妾心领了,刚刚不过是玩笑话罢了,皇上还是赶紧上朝吧!” 皇帝最喜欢的就是令贵妃这种知分寸识大体又俏皮,着实令他爱不释手,怎么宠都宠不够,抱着温香软玉,那手又开始不安分了。 令贵妃娇笑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颗药丸,媚眼如丝地挑逗道:“皇上,您再用点,再过半个时辰上朝也不晚啊!” 第二百八十三章 令贵妃 皇帝毫不犹豫地吞了那颗药丸,顺便再舔一舔令贵妃的纤纤玉指,惹得她娇笑不已,两人顺势又滚进被子里。 紫霄殿外,大太监望着漆黑的夜空,双手交叉,缓缓闭上双眼,没一会儿竟然开始打起了呼噜,一众宫女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一只耳朵听着殿中让人脸红心跳的娇喘,另一只耳朵生生被呼噜声折磨着。 等殿中的声音没了,打盹的大太监很巧地清醒过来,看了看天色,睡眼惺忪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宫女战战兢兢回道:“公公,寅时六刻了。” 公公大惊,“哎哟喂!都这么晚了!赶紧进去,别磨叽了!” 这回皇帝极其配合地起身洗漱,刚刚奋战过,身体里的药性还残存着,显得整个人精神奕奕,雄震八方,此时令贵妃已经让宫人抬着回凤仙殿,正好服侍皇帝的宫女有几分姿色,皇帝便多看了几眼。 大公公眼尖,等皇帝梳洗得差不多,便让那个宫女留下来服侍皇帝着衣,其他人退下。 宫女心知肚明,人一走,皇帝立马把人当场办了,又在大公公的服侍下若无其事地去上早朝,至于被临幸的宫女则自己穿好衣服继续回去当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尤其是最近几年,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宫女,有哪个还是清白之身的? 乾清宫里,朝臣已经等候多时皇帝才姗姗来迟,众人面面相窥,瞧见皇上脸上还未彻底消退的潮红还有什么不明白了,只是经过这么多次的上谏大家也麻木了。 冯阁老咬着牙站出来,启奏道:“皇上,漠北战事告急,突厥发动几次大规模的突袭,我军伤亡惨重,范启瑞虽然有些将才,可担任漠北元帅,掌兵十万还是有些勉强,如今已打了几场败战,士气低落,若是继续放任不管,等漠北军心涣散,岂不是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皇帝下意识地看了陈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虽说这些年声色犬马,可到底是开国皇帝,真动怒了还是极有威严的。 陈昆毕恭毕敬地站了出来,恭敬地说道:“皇上,当时启用范启瑞也是无奈之举,高元帅身受重伤,无法再领兵打战,其他几位资历深厚的将军各个身居要位,牵一发动全身,调动不得,武将里头范启瑞算得上时新锐,有勇有谋,臣推荐他也是内阁商量出来的结果,绝无半点私情。” “哼!”冯阁老冷哼一声,说什么内阁商量出来的,他们几个可没答应,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强压他们一头罢了,现在出了事倒是甩得干净。 徐阁老怕冯阁老跟陈昆吵起来,当即出声道:“皇上,为今之计是再选个武将将范启瑞替换回来,再给他定罪。” 陈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为了把范启瑞安插到漠北他可没少下功夫,要真的让范启瑞换回来,他之前做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皇上!臣觉得朝中比得上范将军的人才不多,现在漠北正在紧要关头,若是突然撤换元帅,恐将士心生不安,更是无心战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要怎么办?”皇帝怒极,当下砸了好些折子。 朝臣噤若寒蝉,不敢抬头,最后还是首辅钟沅德站出来,缓缓说道:“皇上,陈阁老和冯阁老徐阁老说的都有道理,那范启瑞确实有些才华,不过到底还是年轻,经验尚浅,自然无法同高元帅那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相提并论,这样,不若再派个军师前去助阵,既不会动了军心,又能给范将军出谋划策,岂不是一举两得。” 皇帝陷入沉思,片刻过后,点头沉吟道:“钟爱卿说得有礼,既如此,朝中再派一人前去漠北,担任军师,所有战事须军师点头,方可出兵,范启瑞不得自作主张,朕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若是再吃败战,提头来见!” 皇帝猛地睁大眼睛,站了起来,朝臣的腰弯得更低了。 陈昆心下恼恨,启奏道:“皇上,这军师人选......” 皇帝摆手,面无表情道:“此时朕自有打算!退朝!” 陈昆刚刚下了早朝就急急忙忙去了凤仙殿给令贵妃请安。 “娘娘,您可要赶紧想想办法,这所谓的军师去了漠北,相当于架空了范启瑞的权利,一个连出兵都不能做主的将军,还算什么将军!”陈昆铁青着脸,气得差点咬碎银牙。 令贵妃则是阴沉这一张脸,冷哼道:“还不是那个蠢货自己不争气!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去那边,图什么他又不是不知道!不知道表现就算了,还吃了败战!皇上可是开国之君,刀尖上舔过血的,他怎么能容忍这么个酒囊饭袋手握军权? 若不是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他范启瑞早死八百回了!现在只是派个军师过去罢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陈昆气结,“娘娘,话不能这么说!这军师人选皇上不让我们插手,万一派去的人不是我们的人该如何是好?” 令贵妃美目一闪,眼中尽是算计,“既然皇上不让我们插手那就不要插手,不过是个军师罢了,漠北山高水远,路途艰辛,这人呐总有旦夕祸福,一个不小心就没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陈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顿时笑了,“娘娘英明!” 只要范启瑞这元帅的头衔还在事情就好办多了,至于那军师什么的,确实不需要在意,若是愿意归顺自然可以平安无事,若是块硬骨头,那就埋了土,总之,他们的布局不会被破坏就是。 陈昆慌慌张张的来,淡定自若地离开。 他一走,一锦衣华服尊贵非常的少年款款而至,“儿臣给母妃请安。” 令贵妃瞧见自个儿的儿子,神色立马柔和了下来,满脸慈爱,哪里还有刚刚的阴狠毒辣,“去见过你父皇了吗?” 萧固温声道:“见过了,只是父皇因为漠北吃败战的事情不是很高兴,现在还在御书房发火,正召集大臣商议,儿臣请安之后就过来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终知晓 令贵妃的脸上看不出旁的情绪,语气浅浅地说道:“若是你父皇没有赶你,你便在一旁听听,替你父皇分忧解难,若是你父皇没有留你,你再离开也不迟,至于那漠北的事情,母妃一个深宫妇人见识有限,总是不如你们懂得多,不过这人怎么可能永远打胜战?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你父皇就是马背上征战过来的,比咱们都懂,就算再生气也只是一时的,不必过于担心。” 萧固作揖,“母妃说得极是,几位皇兄也是这么说的。” 令贵妃嘴角勾了勾,转而问道:“怎么样?这回给你选的侧妃可还顺你的心意?” 萧固不苟言笑,道:“母妃选的,自是好的。” 令贵妃摇头,目光幽深,“可惜了,原本是打算将卓家的嫡女指给你,没想到竟是错过了!” 萧固不置可否,“谁家的女儿都一样,再怎么也比不得皇家尊贵,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令贵妃怔了怔,哑然失笑,“我儿倒是看得通透,罢了,此时便不提了,现在卓家没了适婚的女子,想将卓家绑到我们这条船上倒是要费一些功夫了,此事我来琢磨,你只要好好在你父皇面前表现即可,这天下......只能是你的!” 令贵妃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暗芒。 萧固默然,神色未变,许久才行礼缓缓离开。 他一走,伺候令贵妃的夜嬷嬷便悄悄进门了,候在令贵妃身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令贵妃大惊,“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突然病重?还病得神志不清!” 夜嬷嬷一脸凝重,低声回道:“奴婢也不清楚,若不是最近几次那边送过来的消息一直没什么进展,奴婢也不会起疑,派过去调查的人说二夫人沉疴不起,身边的下人都被杖毙了,如今伺候二夫人的是二爷的人,奴婢派出去的人想要接近二夫人都找不到机会。” 令贵妃神色大变,阴沉地盯着窗台上的花瓶,缓缓出声,“夜嬷嬷,你说二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夜嬷嬷心一沉,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可能,摇头道:“娘娘,二爷是什么性子您也清楚,若他真的知道些什么怎么可能如此冷静?早就跟您闹起来了!还有,去的人偷偷看了一眼,说二夫人好像是毁容了,而且,不止是二夫人,二爷的脸也落了一条疤,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令贵妃一脸诧异,她想过千万种可能,都没料到还有这种情况,“派去的人什么都没打探到?” 夜嬷嬷心下一凛,忙道:“娘娘,奴婢已经让人继续去查了,想来很快就有消息了。” 令贵妃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地摆摆手,“查清楚一些,本宫要棣州那边全部的消息,事无巨细!” 这回消息用了五六日才传回来,收到消息的令贵妃脸色阴沉得都快滴水了。 夜嬷嬷战战兢兢地问道:“娘娘,现在可如何是好?老爷和欧阳家那边只怕是还不知情,若让他们知道二爷和二夫人反目成仇,还是因为一个庶女,咱们可如何跟欧阳家交待!” 是的,棣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就是陈阳秋和欧阳氏因为陈晓蝶的亲事反目,欧阳氏先对陈阳秋下了死手,陈阳秋怒从心起毁了欧阳氏的容貌,欧阳氏因为两个女儿的事情气病了,才会沉疴不起,如今陈晓菲疯了,陈晓玥被禁足,棣州那边的陈府明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家不成家了。 令贵妃愤怒地砸了屋子里的杯盏,吼道:“没用的窝囊废!竟然因为一个庶女这么苛待嫡妻嫡女,我看他这官是不想当了!还有欧阳氏,当初觉得她还挺聪明的,没想到这么蠢,十几年了,连个死人都比不过!本宫要她何用!” 当然,令贵妃最痛恨的还是陈晓蝶,一个庶女就把陈家搅得翻天覆地,当初她就不该让这死丫头长大!不过这死丫头要是没了,她连掌控陈阳秋的筹码都没有,想想都心塞。 夜嬷嬷已经六神无主了,“娘娘,二爷这事不能走露任何风声,否则老爷也会受到连累,还有欧阳家那边咱们也没办法交待啊!” 说到欧阳家,令贵妃立马想到刚刚指给萧固的侧妃欧阳氏,当即同夜嬷嬷吩咐道:“一会儿让人把屋子收拾一下,传欧阳侧妃进宫陪本宫说说话,再去库房取一些贵重的东西赏赐。” 夜嬷嬷怔了怔,回过神来,庆幸不已,“还是娘娘有远见,将欧阳氏指给五皇子作侧妃,就算欧阳氏的事情曝出去,欧阳家看在欧阳侧妃的份上想来也不会太过较真。” 令贵妃嘲讽地勾起唇角,一个是早已出嫁的亲妹妹,一个是疼宠十几年的亲生女儿,孰轻孰重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这边,令贵妃刚刚见过欧阳氏这个新鲜出炉的儿媳妇,赐了一堆东西,没等她喘口气,皇帝已经下旨认命卓不凡为军师,即日奔赴漠北前线。 令贵妃收到消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气得把新换上的茶盏又给砸了。 夜嬷嬷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白天她们主仆二人还在庆幸萧固最后一位侧妃选了欧阳氏,这转头皇帝就给了她们一巴掌,让主仆二人悔得肠子都快青了,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她们就应该坚持让皇帝早早赐婚,将卓不凡的侄女指给萧固,现如今他们还没想出拉拢卓家的法子,人家握住实权奔赴前线了,这还了得? 令贵妃本来还琢磨着怎么给陈阳秋一个教训,拿捏陈晓蝶,此时压根就顾不上那边,甚至连欧阳氏的死活都不管了,一门心思盘算着怎么将卓不凡拿下。 翌日早朝,冯阁老和徐阁老一派皆是春风得意地进了乾清宫,反光陈昆为首的那一系,一个个活像奔丧似的,吊着一张脸,神色阴沉得好像旁人欠了他们钱似的。 冯阁老偏偏还趁着皇帝没到,同徐阁老高声谈论起军师一事,故意刺激陈昆。 没成想皇帝一出现便下旨,将冯阁老的孙女赐婚于定北王世子萧广。 冯阁老乐极生悲,下了朝,刚刚走出乾清宫便一头栽了下去。 第二百八十五章 孕事 朝堂的暗流汹涌丝毫影响不到棣州这种远离政治中心的地方。 温元良等人一门心思读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尤其是温元宏,他对来年的府试极其重视,铆足了劲儿要一举拿下,为了考试,连家都不回了,留胡依云一人独守空房,好在两人本来就没圆房,胡依云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在得知卓千语怀孕后才有些别样的情绪。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他们夫妻的情况本来就不同,如何能与别人比较?再则,卓千语是大嫂,先有子嗣也是理所应当。 这般一想,胡依云心里那点疙瘩也解了,带着贴身丫鬟侍琴过去道贺,正好碰到刚进门的温元贞,两人便一齐过去。 温元贞生怕胡依云多想,拍着她的手背劝道:“晚开的花香,你还年轻,不着急的,瞧我,成亲比你早,到现在不也没消息!” 胡依云抿嘴轻笑,“我是不急的,等我要孩子,起码还得两三年,倒是你,该要了。” 温元贞想起油嘴滑舌又对她极好的祁子兮,不由得红了脸,旋即又皱了眉,不满地嘟囔道:“他们一个比一个勤奋刻苦,我们家那位经常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说跟大哥学的,嫂子这样都能怀上孩子,可见这孩子注定跟他们有缘,我们估计是缘分未到!哎!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我才能有孩子!” 温元贞是真的愁,好在比她早成亲的陈晓蝶也还没消息,所以她不着急,还是能等一等的。 就这么一个走神的功夫,两人已经进了门,看到卓千语被陪嫁嬷嬷哄着吃东西,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嫂子!一个人吃两个人补,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就算再怎么不想吃也得逼着自己吃下去!”温元贞调侃了一句。 胡依云跟着附和点头,“是呢!以前我娘家嫂子怀孕吃不下东西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卓千语头疼皱眉,“你们可饶了我吧!我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就反胃,别说,说了我又想吐了!” 话音刚落,卓千语已经背过身去狂吐。 白莲心疼极了,哄着眼眶焦急地踮脚,“大夫怎么还没过来,奴婢再去看看!” 温元贞和胡依云对视了一眼,收起玩笑心思,担忧地看向嬷嬷,“嫂子这种情况多久了?” 嬷嬷操心蹙眉,“有一阵子了,上个月大少夫人就说身子不舒坦,没什么胃口,再加上癸水迟迟未至,奴婢心里大约有底了,请大夫过来把脉,大夫也说了是喜脉,只是日子尚浅,不宜外道,就一直瞒着,现在满三个月了才告知二少夫人和大姑奶奶,大少爷那边也是刚刚派人过去报信的。奴婢想着顺便再请大夫过来瞧瞧,不然大少夫人总是吃不下,如何养胎?” 温元贞和胡依云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没一会儿,大夫跟着白莲进门,给卓千语仔细把脉,再看了看舌苔,扶须,不紧不慢地道:“脉象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夫人看起来有些憔悴,还需好生静养,多吃点养胎的吃食,老夫再开点安胎止吐的药,能缓解一二,若还是无法改善,恐怕只能尝试一些酸梅子之类的东西了。” 温元良此时正好进门,听到酸梅子当即出声道:“家中正好有一种酸梅子极受船上晕船的妇人喜爱,一会儿还请大夫看看,若是可以食用,我们再试试。” 卓千语看到温元良眼睛一亮,脸上都有了笑意,嬷嬷趁机将补汤递给温元良,“大少爷,还是您哄一哄大少夫人,奴婢实在没辙了。” 卓千语见温元良当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喂她吃东西,羞得都想钻到墙缝里去了,忙道:“一会儿就吃,一会儿吃!” 温元良看她坚持,只能妥协,回头的时候正好瞧见温元贞看好戏的表情,眸子一垂,不怀好意地笑道:“大妹妹成亲也有些时日了,也该为子兮开枝散叶了,如今还没消息可该抓紧了,正好大夫就是现成的,你也给大夫瞧瞧,没事的话就当是看个平安脉,有问题的话还是尽早发现尽早治疗的好。” 温元贞气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拍桌道:“你还是我大哥吗?我是你捡来的妹妹吗?” “亲生的。”温元良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嘟囔道:“谁让你看戏来的!” 温元贞气得都说不出话了,赌气地将手重重扔在大夫面前,愤恨道:“我倒要看看我是不是真有什么大病让亲哥这么说我!” 温元良见温元贞真的生气了,忙尴尬地咳了咳,赔礼道:“大哥刚刚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不是说真的,大妹妹大人有大量,这病咱们不看也罢!” 说着温元良立马上前将温元贞的手放下,连哄带劝,却没能得温元贞一个好脸色,把他急得连连朝卓千语求助。 卓千语好笑地睨了他一眼,温和地看向温元贞,“你不用跟你大哥一般见识,他就是逞一时嘴快,又不过脑子,之前还当着诸多先生的面说陈知府的坏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现在你大哥已经跟你赔礼了,你可不能跟他一般见识,不过这把一下脉也是好的,哪里虚了或者旺了都能调理,之前在娘家的时候我可是每个月都要请一次平安脉的。” 说着,卓千语不停地同温元良使眼色。 温元良意会,忙道:“你嫂子说得对,是大哥不会说话,没有表述清楚,这请平安脉还是挺有必要的,往后咱们家也每个月请大夫过来给你们看一看,大妹妹就当是请个平安脉,肯定没问题的......” 温元良还在碎碎念着,意图让温元贞消气。 大夫却不耐烦地皱眉,“公子,老夫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能不能闭嘴?” 温元良一噎,好似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屋子里的人全都掩面偷笑。 温元良尴尬不已,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他这狼狈的样子,温元贞总算舒坦多了,任由大夫给他把脉,心情没有丝毫起伏。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双喜 她的身体她最清楚了,能吃能睡,吃嘛嘛香,脸色红润有光泽,这样还有问题的话,岂不是大部分女子都有毛病! 大夫这次把脉有点久,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温元贞本来是不紧张,被他整得心都有点揪起来了,“大夫,有话不妨直说,我受得住的。” 卓千语看大夫的样子脸色立马多了几分担忧,却仍是宽慰道:“你别胡说,肯定没事的。” “对对对,大嫂说得极是,你看着都比我康健,若是你都有问题,那我可怎么办?”胡依云半是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刚刚她已经准备好给大夫把脉的,这会儿却是犹豫了,可别好端端的给把出了什么大毛病,这不成了没事找事嘛! 正当众人担心的时候,大夫却是一脸古怪,像是极不确定的样子,瞧大家都急了,这才出声道:“这位夫人应该也是喜脉,只是月份尚浅,我现在还不敢肯定,最好再过半个月再看看。” 此话一出,屋子里寂静了好一会儿,片刻后,传出温元贞尖利的叫声。 温元良吓得赶紧冲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大妹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别一惊一乍的!”卓千语嗔怪地说了他一句。 温元良都无语了,到底是谁一惊一乍?不过此时不是理论这事的时候。 温元贞这会儿已经不生温元良的气了,看他这么关心自己,立马欢喜地朝他笑道:“大哥,可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让我给大夫把脉,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喜了!” “什么?”这回轮到温元良错愕,下意识地看向大夫。 大夫缓缓点头,证实温元贞的话,又补充了一句,“此事老夫只有六成把握确定,须半个月后再看看。”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温元贞十有八九是真的有了。 温元良笑得合不拢嘴,给大夫包了一包大红封,亲自送了出去。 卓千语的屋子里,胡依云羡慕地同两人道喜,“现在可是双喜临门,爹娘若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说不准还会到府城来看看你们。” 提起温有山和陈宁雅,卓千语和温元贞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放光。 “对对对,现在就给爹娘写信,让他们赶紧过来。”温元贞扭头就去写信,弄得胡依云哭笑不得。 卓千语则是无奈又好笑,同胡依云温声道:“她现在被姑爷给惯得越发随性了!” 胡依云莞尔,“这样挺好的,女子出嫁了还能保持未出阁时的性情,证明她日子过得是真的好。” 胡依云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卓千语知道她的情况,劝了一句,“你无需想这么多,爹娘从未给给你子嗣的压力,再则,晚个两三年也不迟,刚刚你就该让大夫给你看个平安脉,趁着这两年不会要孩子先把身体调养好了,等到时候要孩子了便是水到渠成,定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胡依云愣了愣,旋即笑道:“多谢大嫂开解,刚刚倒是我想岔了,那就等半个月后大夫过来的时候我再给他看看。” 卓千语赞同地直点头,送走胡依云后,温元良才进来,道:“娘子,刚刚那补汤......” 卓千语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还以为这么折腾一番这事应该翻篇的,没想到这男人较起真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固执,到现在还心心念念着,看在他这么上心的份上,卓千语只好捏着鼻子将温热的汤水一饮而尽。 温元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纳闷,明明就是好喝的补汤,味道还不错,怎么卓千语吃起来跟毒药似的,不能理解。 很快,书砚抱着一盒梅子进来,同温元良说道:“大少爷,大夫已经看过了,这梅子没问题,怀孕的妇人可以食用。” 温元良大喜,忙献宝似的将梅子放到卓千语面前,“娘子尝尝,我们家自己做的。” 卓千语一听,好奇地捻了一小颗塞进嘴里,咬了两口,酸酸甜甜又有点沁凉的滋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瞬间惊喜地眯了眼,道:“还别说,这东西不错,我刚刚喝了补汤,感觉有些反胃,这梅子一吃,那种感觉立马压下去了。” 嬷嬷闻言,大喜,连声夸道:“还是大少爷有办法,早知道这梅子管用,奴婢就该早早去寻来,这样大少夫人也不用受这么多天的罪。” 卓千语摇头,“不怪你,你又不知道家中有这梅子!之前也寻了好多小零嘴,只是每一样管用罢了,幸好我没有难受很久,对了夫君,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虽说是家中自制的,可这里是府城,这样的东西总不能是府中存放的吧! 温元良不甚在意地回道:“我让书砚去外头铺子拿的,爹娘在府城这边也有几间铺子,有一间就是开杂货铺,不过没再主街上面,若不是熟知府城的本地人,想寻到那里可不容易。” 卓千语听得眉头直皱,“那样的话生意能做得下去吗?” 她之前帮陈宁雅做账也只是做一部分,只知道温家大概盈利,没有那般具体。 温元良一脸好笑,“要是经营不下去就不会开这么多年了,别看这杂货铺不显眼,可那附近就咱们一家,你说周围的百姓会放着这么一间杂货铺不买特地跑到更远的地方去寻?再加上价格公道,卖的都是寻常老百姓用得上的东西,生意不仅不像你想的那样差,相反,那个铺子可是很赚钱的。” 如今府城铺子都是他在管,什么情况他比温有山还清楚,旁的不说,光那个铺子一个月的盈利就够支撑他们这一群人在府城的花销了。 卓千语崇拜地看着温元良,“夫君,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的样子,爹娘难不成还培养你做生意?” 温元良摇头,“爹娘只说读书也不能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之前让我管着县城铺子的收益,后面我来了府城,县城那边的铺子就交给二弟和三弟管,府城的铺子由我接手,这么多年管着管着也管出了些门道,但要说精通是不能够的,我可不是百里清。” 第二百八十七章 “发疯“的姑爷 卓千语摇头,肯定温元良的能耐,“百里清不一样,他背后的百里家可是个庞然大物,从前朝开始就大齐赫赫有名的富商,发展到现在估计连百里家主都不清楚自己的家底有多少。百里清必须要有自己的生意,还要做出成绩,否则在百里家举步维艰,所以不管他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都要从小培养,你去跟他比较什么?” 温元良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样,不由得咧嘴笑了,等他将家中的事情安排妥当才回书院。 祁子兮正坐在窗下,躺着靠背椅,双腿翘窗台上,没个正形,瞧见温元良提着东西进门,当即把书给扔了,冲了出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仔细嗅了嗅,傲娇地说道:“算你有良心,回去一趟还知道给我带烧鹅!” 温元良:“?????你怎么还在这里?没回去?” “我回去做什么?”祁子兮郁闷地嘟着嘴,“回去看你怎么喜当爹吗?” 听听这酸溜溜的口气,跟个怨妇似的。 温元良愣了愣,看祁子兮这样是什么都不清楚,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故作头疼地叹息道:“我刚刚回去大妹妹正好也在,看着似乎......似乎......” 温元良眉头紧皱,还不停地叹息,祁子兮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贞儿怎么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看看她!” 说着他便把烧鹅塞到温元良怀里往外跑。 温元良在他身后大声喊道:“烧鹅不吃了?” “你自己吃吧!”话音刚落,祁子兮已经不见人影。 温元良无辜地摸了摸下巴,他可什么都没说,对,什么都没说的。 这边,祁子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家门口的时候差点歇菜了,跌跌撞撞地敲门。 守门的小厮压根没想到二少爷会这个时候回来,赶忙将人迎进去。 “二少夫人呢?”祁子兮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问道。 小厮毕恭毕敬地回道:“二少爷,二少夫人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儿估计正在休息。” 祁子兮一听温元贞这个点在休息,吓得赶紧跑了起来,慌慌张张冲进卧房,大嚷大叫,“贞儿,贞儿,你怎么了?” 温元贞好不容易才从怀孕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正好有些困倦,才打盹了一会儿就被祁子兮的声音吓醒,没等她坐起来祁子兮已经扑过来了,“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祁子兮一边抚摸着她的额头耳朵脸蛋,一边抓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不解地嘟囔道:“体温没问题......你哪里不舒服?” 温元贞神色迷茫,眨了眨漂亮的双目,无辜地摇头,“我很好啊,没有什么不舒服,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刚说出口,她便想到温元良,无语地咬牙道:“是不是大哥回书院跟你说了?” 祁子兮忙不迭地点头,继续追问道:“你哪里不舒服,我给你请大夫,大舅兄也太不是东西了,知道你身子不舒服竟然还那么淡定地回去,等下回见到岳父岳母我一定好好告他一状。” 温元贞很是赞同,不过她总觉得祁子兮好像误解了什么,“那个......夫君,我刚刚看过大夫了,不用再请大夫了。” 祁子兮心下一松,总算有了些笑容,“看了大夫就好,那大夫怎么说?” 温元贞一时无言,同祁子兮四目相对,祁子兮的笑容都快僵了,温元贞还是没吭声,把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不行!大舅兄请的大夫不靠谱,还是我再去请一个过来。” 温元贞刚忙将人拉住,“你怎么说风就是雨!我没事!是......是......” 温元贞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 祁子兮一直紧紧盯着她,等得心焦,在他快要暴走的时候,温元贞才轻轻说道:“大夫说可能是怀孕了。” “怀孕了呀......嗯?你说什么?怀孕了!”祁子兮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震惊差点撞到床顶,得到温元贞肯定地点头,他简直就要乐疯了。 红纱端着燕窝进来的时候,很是不解地问道:“少夫人,二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绕着院子跑圈?” 什么毛病? 温元贞也挺无语的,“没事,随他高兴,等他疯够了就消停了。” 红纱:“......” 结果主仆二人还是低估了祁子兮的体力,这家伙硬是绕着院子跑了四圈,直到跑不动了才回屋。 温元贞让红纱赶紧给他取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嗔怪道:“我大哥知道我嫂子怀孕都没有你这么疯!” “那不一样!我待娘子肯定比大舅兄待他娘子好!”祁子兮很是笃定地说道。 温元贞都被逗笑了。 这一晚,祁子兮没有回去,虽然温元贞说可能,但他直接把这两个字忽略了,满心满意地期盼着,还开始琢磨孩子的名字,若不是还要赶考他都不想回书院去了,最后还是温元良连推带赶的才把这牛皮糖送出门。 半个月后,大夫再次上门,温元贞怀孕确诊。 消息很快送到祁安县,此时温有山和陈宁雅正好抵达府城,两口子连城外的庄子都没去就直奔温宅了。 卓千语正跟胡依云做小衣裳,听到消息起身迎了出去,欢喜地给温有山和陈宁雅问安。 陈宁雅打量这对妯娌俩,不高兴地皱了眉,“你们才过来多久,瞧瞧现在这模样,熬得人比黄花瘦,这样下去可不成!” 服侍卓千语和胡依云的丫鬟腿一软,惶恐地跪下,连连求饶。 卓千语替忙她们解释道:“娘,您误会她们了,我在这里的一切都好,她们伺候得也很尽心,是我自己胃口不好,嬷嬷和白莲已经绞尽脑汁给我做吃的了,就是夫君也特地送来了梅子,我这两日吃的东西可比前阵子都多,按照这情况,保准几天就能圆一圈。” 陈宁雅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胡依云皱眉道:“娘,我也有好好吃东西的,就是第一次出远门有些不适,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您不用担心。” 第二百八十八章 温元贞 陈宁雅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我们来之前特地去了你家一趟,你爹娘可是叮嘱了让我们好好问问你的情况,若是府城住得不舒服就回去,想住县城还是跟我们回村子都可以,一切随着你的心意来,不用纠结,其他人家那些规矩我们家没有,更不用你们侍奉什么的。” 他们两口子还青春着呢,要是真在家里弄一个儿媳妇天天在眼前晃,不老都被喊老了。 胡依云乖巧的点头,见陈宁雅对她的态度不变,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一行人入了正屋才坐没多久温元贞便过来了,她怀孕的消息还没跟他们俩说,此时温有山看到脸蛋圆润的女儿目光都柔了许多。 温元贞给他们问了安,撒娇似的蹭到温有山和陈宁雅的身边, 陈宁雅将她拉到面前,同卓千语和胡依云说道:“看看你们这小姑子,就该养成这样才好看。” 温元贞傲娇了,“娘,你也说我长得好看是吗?” 卓千语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胡依云好心提醒道:“如你一般珠圆玉润,肯定好看。” 温元贞恍然大悟,看向陈宁雅的眼神满是控诉,“娘,我可是孕妇,吃胖点怎么了!” “哟!你也有了!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在路上我还跟你爹闲聊来着,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怀上,现在好了,亲家公亲家婆那边可是说了?”陈宁雅欢喜地同温有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元贞乖觉地点头,“夫君给我公婆写信了,想来他们过几天就能收到消息了,娘......” 她本来想问一问嫁妆的事情,余光瞥到卓千语和胡依云又忍了下来,脸色看起来有些急切。 陈宁雅了然,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正好温元良带着祁子兮和温元宏过来,整个温宅都热闹了。 温有山同温元宏问起下个月府试的事情。 温元宏神色一肃,正襟危坐道:“爹娘放心,儿子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努力,先生说了,以儿子现在的情况过府试不成问题的。” 温有山总算是放心了,满意地沉吟道:“爹和你娘会在府城多待一段时间,到时候跟蒋大义他们一起回去,你且安心读书,家中之事不用烦心,不过也不需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对你们的要求没有那么高,像你大哥这样能有个秀才功名在身我已经很满意了,若是能再进一步自是更好,没有也不差。” 温有山的本意是安抚几个孩子的情绪,哪知温元宏率先开口,不赞同道:“爹,此话差异,既然走了这条路自然要用尽全力,儿子会是秀才,将来还会是举人,之后还会去京城赶考,然后入朝为官,给娘挣个诰命,光耀门楣。” 温元良在一旁听着突然搂住温元宏的脖子,咬牙道:“要给娘挣诰命也是我,你给我歇了这条心。” 温元宏挣扎,龇牙咧嘴,却是嘴硬道:“那你别输给我了!” 看看他们兄弟这“争宠”的样子,祁子兮不由得庆幸,他们家就他最能耐了,压根不用被人追着赶,哈哈。 温有山看他们闹得不像话,脸一板,佯做生气地说道:“都给我消停点,要闹滚去书房闹。” 温元良和温元宏真就去了书房“理论”,温有山和祁子兮随后跟上。 陈宁雅目露疲惫之色,揉着眉心同卓千语和胡依云说道:“我先会去休息一会儿,反正要在府城待上一段时间,不着急。” 两人皆是点头,温元贞机灵地上前扶着陈宁雅,道:“娘,我给您揉揉。” 陈宁雅都无语失笑,由着她胡闹,母女俩进了卧房,温元贞立马问道:“娘,那个嫁妆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给我陪嫁的陪嫁也太吓人了吧!为了这事那阵子我好几宿都没睡好,就想着咱们家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这后头大哥二弟三弟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小妹再过几年也要说亲了,到时候肯定嫁得比我还好,这嫁妆自是不能比我的差,这样咱们家可怎么办?” 陈宁雅看她一心为娘家着想,心里欣慰,面上却是轻描淡写,不见半点波澜,“你这孩子出嫁了怎么反倒毛毛躁躁起来了?不过是一点玩意儿罢了,既然我跟你爹能给你放在嫁妆单子里自然是没问题的,不只是你,还有你妹妹,到时候也有。” 这口气,温元贞可是心服口服的,“娘,您说大话的样子真有气势,女儿以后会好好跟您学的,不过现在就我们母女两个,您不用跟我来虚的,咱们家虽然有钱,挣的也不少,可你后面给我加的那些东西价值极重,有的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子兮可是说了,那里头的两件古董就算有底蕴的人家都不一定弄得到,压根不能用银子衡量,你不留着给我侄子们,给我做什么!” 她可没忘记那天祁子兮看到那些古董震惊的样子,当时他整个人都傻了,硬是跟那些古董黏糊了好几日才还给她,还叮嘱她这些东西不能随意显摆,恐招来祸事,幸好公婆不懂这些,知道小儿媳妇嫁妆丰厚就行了,妯娌盯着的也是那些金银玉器,倒是没将目光放到古董上面,如今那些东西还被她所在小库房里压箱底,压根不敢见光的。 陈宁雅慈爱地捋了捋女儿垂下的发丝,目光柔柔地低喃道:“你是我跟你爹的长女,自小懂事,尊敬兄长,爱护幼小弟妹,替娘分担了许多事,以前咱们家里难的时候,我都顾不上元宏他们,是你替娘将他们照顾得这般好,这些事情爹娘心里有数,不说那点东西,就是再给你陪嫁一盒金叶子我们都不会心疼。” 温元贞听得脑门一突一突的,刚刚的动容瞬间荡然无存,“得了吧,您还是别再说了,那些东西已经够我头疼的了,女儿怕自己心脏小,承受不住!” 陈宁雅好笑地紧紧搂住她,缓缓闭上双眼,这个女儿上辈子根本就没来得及长大,这辈子她希望温元贞顺顺当当,家庭美满,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不用被那些规矩人事束缚着。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奇耻大辱” 温元贞似有所感,反手抱着陈宁雅,一脸幸福地说道:“娘放心,女儿过得很好的,真的。” 许久,陈宁雅缓缓开口,“那就好......” 温元贞直到陈宁雅躺下才悄悄离去,走到书房门口正好听见里头传出的嬉笑怒骂上,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推门而入。 很快到了府试这样,温元宏跟温元良一样,从学院搬回家里,胡依云成天小心伺候着,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生怕影响他读书,这种怪异的日子一直持续几天,直到府试过了才恢复正常。 考完试的温元宏有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难得有了兴致往后花园去一趟,却看见温有山带着陈宁雅一起练功,震惊得眼珠子差点脱窗,整个人当场石化。 正练得汗流浃背的陈宁雅发现了他,当即出声道:“有山,把老二抓过来陪我练练手。” 她就不信努力了这么久连温元宏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打不过。 温元宏如梦初醒,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想逃,却被温有山一把拎着后衣领,忙鬼哭狼嚎地求饶,“娘,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真的什么都不会啊,啊......” 一声声凄厉地喊叫传遍整个温宅,将其他女人都惊动了。 胡依云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陈宁雅追着温元宏打,整个人都不好了,含着泪哭求道:“娘,您手下留情啊,夫君做错了什么儿媳可以替他承担的!” 温元宏一瞧,一边躲一边喊道:“依云,你别管,我才没犯事,是今日倒霉,出门没看黄历,娘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仗势欺人......” “嘿!你这臭小子,让你陪你娘练功是你莫大的荣幸,什么叫仗势欺人?”温有山不满地吼了一句,继续跟没事人一样在边上看好戏,顺便让下人给胡依云取了把凳子,优哉游哉地说道:“这小子身子骨不行,虽然聪明,可要是身体跟不上,就算他是文曲星下凡也没用,在这点他大哥就做得很好!” 胡依云傻眼了,在丫鬟的服侍下擦干眼泪,呆滞地盯着后花园里上蹿下跳的母子俩,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边陈宁雅跟温元宏打起来就跟过家家似的,半点杀伤力也没有,偏她自我感觉良好,单方面碾压温元宏,最后还将人踩在地上让他翻不了身,简直就是男儿的奇耻大辱。 温元宏龇牙咧嘴,一脸悲愤,“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这般凌辱,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陈宁雅双手环兄,不屑地嗤了一声,“这么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傲骨我没看见,自尊心作祟又没本事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宁雅说着收了脚,意兴阑珊地转头,傲娇地朝温有山勾勾手,“还是跟你打比较尽兴。” 于是,刚刚还一肚子不服气的温元宏便看见陈宁雅被温有山“虐”得极惨,好几次都被踢倒,好在周围都铺了一些软垫,再加上温有山特意控制了力道,倒是没让陈宁雅受伤,但这样已经够温元宏惊愕的了。 又见陈宁雅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即使汗流浃背湿了衣襟,整个人都快脱力了也没吭一声的。 莫名的,他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到最后竟然摩拳擦掌也想着上去让温有山虐一虐。 胡依云已经从呆滞到平静,看了好一会儿也跟着热血沸腾,咬着嘴唇同温元宏对视了一眼,小声说道:“夫君,不如你也跟着爹一起练练?” 温元宏也是这么想的,温有山却不答应,“我可没闲工夫搭理他,想学的话就回书院让他大哥教,以前他在家也有跟蒋大义学过一段时间,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加上蒋大义后面忙,也没再盯着他们,这些年过去,只怕全都还给蒋大义了,要学就要从头开始认真学。 不过你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去省城参加院试了吗?有时间吗?” 温元宏一愣,双拳紧握,咬了咬牙垂眸道:“这段时间可以学,等院试过后还能继续学。” 温有山笑了笑,没再理他,专心应付陈宁雅的不按理出牌。 回了书院的温元宏还真找温元良说了学武功的事情,温元良大吃一惊,知道他被陈宁雅压着“羞辱”后,忍不住嘲笑道:“二弟啊!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怎么样?咱们娘厉害吧?” 温元宏想起那天的耻辱,耷拉着脑袋异常郁闷,“岂止是厉害,简直就是巾帼不让须眉......不行,我得给小弟写信,让他现在就开始练功,不然等娘越来越厉害,小弟只怕会比我还惨!” 对于温元兴这个小他四岁的弟弟他还是心疼的,那孩子心高气傲,要真的被他们娘这样羞辱,只怕能把天给捅出一个窟窿来。 提到温元兴,温元良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沉吟道:“你写还是我写?算了,信还是你写,学武的事情交给我了。” 兄弟俩压根不知道难得回村一趟的温元兴已经被温元静“凌虐”了一场,还带着伤回了庆安县,正琢磨着怎么找回场子呢。 夏去秋来,转眼,枝头的绿意染上了些许金黄,庄子上的产出渐渐多了起来,陈宁雅领着温元贞几人去庄子上住了几日,知道温元宏快启程去省城了才回来。 胡依云给他仔细打点了行李,又叮嘱了书墨好些事情,温有山给他多配了四个功夫不错的护卫,在家人殷殷期盼中,温元宏上了前往省城的马车。 陈宁雅含着泪,各种担心,兴致也不高。 温有山看她那样,劝道:“老大的时候也不见这般担心,放心吧,当年我们对潍州一无所知,所以路上出了不少状况,现在我们的生意在省城那边已经稳了,路上什么情况他们都有数,断不会再出现意外,更何况元宏身边还有四个功夫不错的护卫,咱们安心等消息就是。” 陈宁雅除了点头也没有别的法子,还得打起精神安抚胡依云的不安。 第二百九十章 陈晓蝶求助 婆媳二人时常相对叹气,惹得卓千语这个孕妇都受到影响了,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三个女人凑到一块儿反倒越发沉闷了,连枝头的鸟儿都能被她们叹下来。 正当她们郁闷的时候,陈晓蝶突然带着丫鬟桃儿冲进来,披头散发好不狼狈,“干娘,干娘救救我,救救我......” 卓千语怀着身孕,被陈晓蝶吓得差点撞倒桌子,陈宁雅赶忙让白莲将她送回院子里,这才命丁婆子将人扶起来,“出了何事?你好歹也是知府家的小姐,这府城谁还敢招惹你?” 陈晓蝶声泪俱下,连连摇头,说不出话来。 桃儿忙解释道:“是知府夫人,夫人被放出来了,趁着老爷和姑爷不在的时候带着人上门,要抓我家小姐......” 话还没说完,温家门外便堵了一伙人,幸好温有山不放心这一宅子女人安排了不少看家护卫,还有卓千语陪嫁的小厮也是有些功夫底子的,一群人反应及时,将那伙人拦在外头。 温家院门一关,陈宁雅还能听见外头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女人跋扈的命令声。 陈晓蝶和桃儿吓得瑟缩着抱成一团。 陈宁雅渐渐沉了脸,盯着大门方向,同丁婆子吩咐道:“随本夫人去瞧瞧。” 陈晓蝶却是一把抓住陈宁雅的手,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担忧,“干娘,您别去,那个女人本来就不讲理,更是无所畏惧,她连我爹都敢伤,更别说您了,您若是为我受了伤,我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这样,干娘带我去后门,我从后门溜走,去书院找鸿羽,书院那边她总不敢闹上门的。” “迟了!”陈宁雅板着脸,轻轻挣脱陈晓蝶的手,淡定地正了正衣襟,从容地朝大门走去。 若是陈晓蝶一开始就往文山书院那边跑,这事自然跟他们家无关,可她现在逃进来了,温家定会被欧阳氏迁怒,就算陈晓蝶现在溜走也无济于事,不过这事也怪不得她,她住的地方理这里最近,出了事也只能同他们求助了,若真的去文山书院,只怕还没跑一半就被抓了。 陈晓蝶万分担忧地看着陈宁雅的背影,落下眼泪,“到底是我连累干爹干娘了,欧阳氏那个疯女人现在是不管不顾了,若是干娘拦着,她发起狠来说不定连干娘都敢杀,桃儿,怎么办?要不.....我还是乖乖出去算了!” 桃儿赶紧将人拉住,白着脸苦苦哀求,“小姐,夫人明摆着想拿你威胁老爷,顺便再折磨你一通,你都已经出嫁了,早就归夫人管了,她这么做压根就没道理,咱们只是斗不过他们罢了,若是您乖乖就范,岂不是自投罗网?” 主仆说话的时候浑然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胡依云。 等胡依云走近,二人才反应过来,陈晓蝶擦了擦眼泪,既羞愧又难堪,起身盈盈一拜,“对不住,终是我拖累了你们。” 胡依云脸色惨白,却是咬着牙撑着,无比担心地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那边陈宁雅已经出了宅门,此时外头打得火热,周遭人家大门紧闭,连个看热闹的人影都没有,混乱的人群后面一个身着橘红色镶金襦裙的女子死死盯着温宅大门,对上陈宁雅如水的双眸,眼中多了一丝诧异,旋即冷笑道:“我还当那孽种哪来的胆子逃跑,原来是背后有人撑腰啊!怎么郗家的人还没死绝吗?还是说你是陈阳秋找的替代品?” 欧阳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眼中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大声命令道:“给我拿下这个贱人,谁毁了她的容貌本夫人重重有赏。” 丁婆子就在陈宁雅边上,听到欧阳氏这般嚣张跋扈的话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此妇人天不怕地不怕又是知府夫人,今天这事只怕是难了了。 “夫人?您赶紧走,奴婢给您挡着。”丁婆子咬牙,紧张又害怕,却始终不曾退却。 门后的胡依云和陈晓蝶已经齐齐变了脸,不约而同往大门口冲,却听陈宁雅厉声喝道:“来人,谁把这死八婆打趴在地本夫人赏银一千两,出了事,我兜着,给我往死里打,不用留情!” 胡依云听到这话差点绊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晓蝶则是惊吓过度,连怎么反应都忘了。 两个女人面面相窥,一时间都没招了。 外头欧阳氏已经气疯了,她没想到在棣州这样的破地方会接连受挫,陈阳秋也就算了,仗着名分压着她,眼前这女人又是什么东西,竟然敢骑到她头上撒野,是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给我上,杀了那臭女人!快点!”欧阳氏疯狂地叫嚣。 陈宁雅却淡定自然,嘴角勾,同丁婆子吩咐道:“去把老爷用的刀给我取来。” 丁婆松弛的老脸一抖,差点没跪下去。 陈宁雅看她没动,无奈,只好自己转身进门去取。 欧阳氏还以为她要逃了,急得就想往前冲,却被厮打的人群挡着,气得又是大骂一通。 没一会儿陈宁雅再次现身,对面那些人见她提着大刀,皆是一惊,这么一会儿晃神的功夫,立马被揍了好几下,渐渐落了下风。 欧阳氏气疯了,踹了倒在她边上的人两脚,恶狠狠地咒骂道:“没用的废物,本夫人就是养一条狗都比你们有用!滚开!” 欧阳氏就这么横冲直撞地朝陈宁雅奔去,她就不信陈宁雅真的敢动她。 欧阳氏的护卫想要拦着,又哪里拦得住,再加上温家的护卫死缠烂打,毫不留情,他们都自顾不暇的,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欧阳氏竟然停下来了,她的面前分明就是陈宁雅,两人之间正好隔着一把大刀。 打斗的两方默契地收手,无人出声,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啊!”丁婆子一声尖叫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只见她面无人色,惊恐地跌坐在地,指着欧阳氏,双眼圆瞪,“血......血......” 话没说完,丁婆子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陈宁雅出头 欧阳氏的护卫大惊,正要冲过来护住,却听欧阳氏沉沉地笑道:“你......很不错,我还真是小瞧了!明明跟她长着差不多的脸,性子倒是比她直接得多,看来陈阳秋当年爱的也不过是那张脸罢了,但凡长着差不多的容貌都可以,哈哈哈哈哈......郗婉玉啊郗婉玉!你要是泉下有知会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陈阳秋算账?呵呵呵......” 突然,欧阳氏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盯着陈宁雅斥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罢了,本夫人要你的命!” 说着,欧阳氏手中匕首突现,划破空气直冲陈宁雅的心窝子,刚刚悠悠转醒的丁婆子被吓得再次昏死过去。 陈宁雅眼疾手快,抬脚往前一踹,将欧阳氏踹翻在地。 欧阳氏本就受了伤,这么一摔连起都起不来了,嘴皮子却丝毫不弱,恶臭难听的话张嘴就来。 陈宁雅正打算给她塞一条破布的时候陈阳秋和冯鸿羽才姗姗来迟。 “干娘,您可有受伤?”冯鸿羽看都没看欧阳氏一眼,满心满眼都是陈宁雅的安危。 陈阳秋则是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欧阳氏,咬着牙,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来人,把这疯妇给本官押回去。” 用“押”这个字可见他对欧阳氏是真的无情,半点面子都不给的。 欧阳氏气急败坏地叫嚷道:“陈阳秋,你这乌龟王八蛋,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当年要不是你爹再三求娶,就凭你也配娶我,我呸!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等着,迟早有一天,你护着的宝贝我会亲手毁了的,哈哈哈......” 欧阳氏笑得癫狂,陈阳秋狂怒,“把她的臭嘴给我堵了!” 护卫依言堵了欧阳氏的嘴,欧阳氏挣扎得更加剧烈,见奈何不了陈阳秋,便将矛头对准陈宁雅,那双充血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似乎要将人燃烧殆尽。 陈阳秋抬头,正要同陈宁雅道歉,却被她的模样生生镇住,“你......你是何人?” 陈宁雅垂眸,扔了手中的大刀,恢复端庄的做派,轻笑道:“小妇人夫家姓温,人称温娘子。” “温......”陈阳秋喃喃自语,片刻才恍然道:“你是温元良的母亲?” “正是。”陈宁雅再是一笑,气度从容,不见丝毫胆怯。 陈阳秋有心想多问几句,看到地上的欧阳氏,眉头一凝,突然说道:“她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 众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要秋后算账? 就连欧阳氏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难不成陈阳秋还想替她做主不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宁雅却是一脸无所谓,“哦,你说那个啊!我也不晓得,或许是知府夫人对生活厌倦了,不想活了,所以才自己往刀口上撞,后面发现这种死法太疼了,就停了脚步,哎!要是她再前进一步,现在说不准身子骨都凉透了!” 这不加掩饰的遗憾口气,听得冯鸿羽都替她捏一把冷汗,虽然知府大人不待见知府夫人,可两人好歹也是结发夫妻,温娘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竟然敢当着知府大人的面说这种话。 最生气的莫过于口不能言的欧阳氏的,她真的恨不得冲过去撕了那张脸,偏偏又被桎梏着动弹不得,气得都快崩溃了。 陈阳秋心下好笑,怒火也消了一大半,摸着下巴,故作惊奇地说道:“这么说来温娘子是认为欧阳氏想寻短见?” 陈宁雅煞有介事地颔首,“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干这种蠢事,知府夫人看起来也不像没脑子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活了,我说的不对吗?” 陈阳秋呵呵一笑,“温娘子的歪理本官今日也算是见识到了,罢了,既然是她自己往刀口上撞的,此时本官便不追究了,至于欧阳氏擅闯民宅,寻衅滋事,本官自会处置,随后给温家的补偿会送上门来。” “好说!”陈宁雅莞尔道,目光从陈阳秋身上转移到欧阳氏的脸上,见她眼神从惊愕变为愤怒再到仇恨,不由得摇头,道:“我有些话想跟陈夫人叨叨,可否?” 陈阳秋一怔,迟疑了会儿就答应。 陈宁雅闲庭信步地走到欧阳氏面前,打量着她这种毁了的容颜,可惜地啧啧两声,凑到欧阳氏耳边低声说道:“欧阳葭,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不过咱们既然有缘,我还是要送你一句话,珠胎暗结,终会翻船,欧阳家可以是你的倚仗,也能是你的催命符!” 欧阳氏的眼睛徒然瞪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陈宁雅的脸,片刻后开始使劲儿挣扎,护卫都差点没抓住。 陈宁雅已经站直了身子,朝她娇笑一声,做了个告别的动作,贝唇亲启,无声道:“世有贵玉,名唤无双,翩翩君子,佳人仰望......” 就连陈阳秋都震惊了,当初他毁了欧阳氏的容貌关了她的女儿,她都没有恨他恨到这个地步,温娘子究竟说了什么将欧阳氏激怒成这样。 没等陈阳秋开口,陈宁雅便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嘀咕道:“不行,我现在就得回去好好写上一沓在府城门口分发,对!就该如此!来人,去将本夫人的笔墨纸砚取来,本夫人要当着陈夫人的面露两手,不然她会死不瞑目的。” “嘶!”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却见欧阳氏疯狂地挣扎,胳膊都被拽疼了也不在意,那模样分明就是想冲过去跟陈宁雅拼了。 陈阳秋眉头紧皱,搞不清楚陈宁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急着将欧阳氏带走。 笔墨纸砚取过来后,陈宁雅当着开始落笔,“世有贵玉,名唤无双......” “双”字刚刚写完,欧阳氏便直挺挺地倒下,双目圆瞪,真应了陈宁雅说的......死不瞑目! 这一变故将陈阳秋打得措手不及,就连冯鸿羽都慌了,下意识地反应便是跪下来向陈阳秋求情,“岳父大人,干娘她不是有意的,还请岳父大人饶了她,小婿愿意一力承担。” 第二百九十二章 死因 陈晓蝶也冲了出来,委屈地跪到冯鸿羽身边,声泪俱下,“爹,今天若不是干娘护着,女儿说不准已经被抓了,此事因我而起,您别怪干娘!” 陈宁雅则是一脸无辜,茫然地嘀咕道:“真死了?可跟我没关系!” 陈阳秋:“......” 陈晓蝶“......” 冯鸿羽“......” “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陈宁雅不解地嘟囔道:“我又没碰她也没给她投毒更没说什么,难道不对吗?” 冯鸿羽无语,是没什么不对,可人是被你气死的啊!但他不敢说,还得想着法子替陈宁雅圆过去。 陈宁雅却从容地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挑眉道:“我知道你们是想说陈夫人是被我气死的,呵呵......被气死的人死前可不会是这么一副惊恐的样子,说不准她是亏心事做多了生生被自己吓死的呢?” 陈阳秋已经彻底无语了,这种鬼话她是怎么张嘴就来的? 不过温娘子确实什么也没做,他也不是那种糊涂官,遂轻咳了两声让身边的人将欧阳氏的尸体抬回去,道:“欧阳氏的死因如何等仵作验尸才知道,若真如温娘子所说,此事自然同温娘子没关系。” 陈宁雅盈盈一拜,“多谢大人明察秋毫。” 陈阳秋带着人匆匆走了,只留下风中凌乱的冯鸿羽和陈晓蝶,两人是真的被镇住了,陈宁雅转身,瞧他们傻呆呆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不进去还杵在这边做什么?” 陈晓蝶回过神来,看陈宁雅的眼神顿时变了,乖巧得连冯鸿羽都侧目不已。 “干娘说得对,我们这就进去。” 一行人进了温宅,大门应声而落。 胡依云担心地问道:“娘,您没受伤吧?” “受伤?就那草包也想伤我?当我这段时间功夫白练的?”陈宁雅不屑地嗤了声。 胡依云这才放下心来,没再吱声。 冯鸿羽夫妻俩则是噗通一声给陈宁雅跪下,真心实意地说道:“干娘,这次若不是您出面,以那欧阳氏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做派,晓蝶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晓蝶连连点头,被陈宁雅的威武霸气生生折服。 陈宁雅呷了口水,面无表情地摇头,“那倒不至于,欧阳氏不过是想拿晓蝶当筹码罢了,不过晓蝶要是落到她手里是要吃些苦头的,那个女人......” 上辈子不长进,这辈子还是一样,上辈子欧阳氏活得比较久,直到她的丑事曝出去严重影响到陈家的名声才被处置的,当时事情闹得极大。 陈宁雅虽然东躲西藏,倒是听到不少隐情,包括那奸夫......今天她不过是试探一二罢了,欧阳氏就吓死了,啧啧...... 府衙停尸房内。 陈阳秋将欧阳氏的尸体安置在角落,命人喊来仵作。 仵作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身书生气质,不苟言笑,寻常仵作在上峰面前腰都要弯几分,他却是始终笔挺,就连行礼都有些随意,“哪里的案子还能惊动知府大人进这晦气的地方。” 陈阳秋压根没搭理他的毒舌,指着角落里的尸体道:“历峰,看看人是怎么死的。” 历峰无趣地撇嘴,将自己的箱子放到尸体身边,开始干活的时候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只是当他掀开白布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错愕地回头,“怎么是她?你确定要尸检?” “检!”陈阳秋笃定地说道。 历峰无奈,只能继续,端详着欧阳氏的面容,毫无感情地说道:“死者欧阳葭,女性,死状狰狞,面部扭曲,瞳孔放大,初步判断死因为突然遭到意外刺激,过度惊吓而亡,真正死因需进一步判断。” 陈阳秋站在停尸房门口,四周安静无声,只有历峰不时念叨的声音,显得有几分诡异。 很快,里头传来刀具划破皮肤的声音,历峰没再出声,陈阳秋干脆坐到院子里闭目养神,仔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前几日京城那边突然来人了,还是他爹身边的老人,指明了要见欧阳氏,陈阳秋没有理由继续囚禁她,只能将人放出来,却派人紧紧盯着。 今日因着赋税刚刚收上来,他不得不出去库房那边盯着,冯鸿羽则是被他喊过去帮忙了,顺便教他一些东西,欧阳氏便趁着他们都不在的情况下带着人找上陈晓蝶,到底是他疏忽了,低估了欧阳氏那女人的疯狂,差点,就差一点,他的宝贝女儿就要受苦了。 幸好温家那女人拦得住欧阳氏,不过那位温娘子...... 陈阳秋的眉头缓缓蹙起,为何这人总给他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无关容貌。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历峰已经出了停尸房,慢条斯理地坐到陈阳秋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杯茶。 “如何?”陈阳秋看向他。 历峰摇着头,似感慨,似无语,“我说她是被吓死的你信吗?” “还真是被吓死的!”陈阳秋喃喃道,越发好奇温娘子跟欧阳氏说了什么,为何欧阳氏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都能被吓死。 “你知道?”历峰来了兴致,略微激动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见见过生生被吓死的人了,通常人遭遇意外的时候是会受到惊吓,可不等他们被吓死就被直接杀了,欧阳葭身上并没有致命的外伤,胸口的刀伤也只是伤了皮肉罢了,虽然出血,却不达心脏,但她的心脏却有许多血斑,显然是出血过多致死,你说奇怪不奇怪?” 陈阳秋垂眸,不紧不慢地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起身道:“把尸检结果详细写下来交给我。” “哦......”历峰颇觉无趣,打听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不过陈阳秋不说他也可以自己查的,这可是欧阳葭啊!真正的高门贵女,就这么死了?这事要是传到京城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陈阳秋自然知道这事的影响有多大,是以他将欧阳氏真正的死因隐瞒下来,对外只说陈二夫人突发恶疾暴病身亡,陈府挂起了白绫。 棣州这边压根没有人怀疑的,那欧阳氏早就因“病”不能见人,拖到现在才断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陈哲圣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陈阳秋和欧阳氏的长子陈哲圣从江南文山书院星夜兼程赶回来,进门不是去给欧阳氏上香而是冲到陈阳秋书房,怒不可遏地质问道:“我娘是不是你害死的?” 陈阳秋放下笔,抬眼,冷漠地对上陈哲圣的双眼,道:“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父亲说话的?” 陈哲圣气得狠狠捶向边上的柱子,再次声嘶力竭地质问道:“我娘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说没关系你信吗?”陈阳秋不紧不慢地说道。 陈哲圣一顿,深吸了几口气才恢复平静,怨恨地盯着陈阳秋放下狠话,“最好跟你没关系,若是查出此事跟你有关,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他立马转身离开,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 陈阳秋疲惫地闭上双眼。 前往灵堂的陈哲圣一进门,眉头便是狠狠一皱,不悦地同管家问道:“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呢?” 管家弱弱地回道:“大小姐已经出嫁快一年了,身子骨又不好,听说病了,老爷就没让人来了,二小姐一直被禁足,到现在也没出院子,三小姐......三小姐有些颠症,老爷怕她到了灵堂吓着前来吊唁的客人,也没让出来......” 管家看陈哲圣铁青的脸,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陈哲圣狞笑了两声,“好好好!他陈阳秋还真是好样的!这么说我娘死的这些天她的灵前连个哭丧的都没有?” 管家张了张嘴,默认了。 陈哲圣怒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若不是此处是欧阳氏的灵堂,陈哲圣说不准已经大发雷霆砸了,他这性子遗传了欧阳氏,也是十成十的暴躁。 管家在一旁期期艾艾,等陈哲圣发完火才迟疑着问道:“大少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哲圣看了看停在屋子里的棺椁,不忍欧阳氏死后这般凄惨,咬着牙道:“去把二小姐三小姐都带过来,让她们为母亲哭灵,至于那陈晓蝶......没死的话就给我押过来!” 管家听得心惊肉跳,忙道:“大少爷,大小姐如今已经出嫁,是冯家的人了,身边还有老爷给的护卫,不可莽撞啊!”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陈哲圣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管家不敢再劝,忙喊人去寻陈晓蝶,结果派出去的人没一会儿就回来禀报道:“启禀大少爷,大小姐不在家中,听冯家的下人说是去省城求医了。” 陈哲圣没有多想,只是心气不顺,又骂骂咧咧了一通。 第二天,京城的人也过来了。 刚刚被放出来的陈晓玥看到外祖家的表哥哭得那叫一个可怜。 欧阳俊华却没有闲工夫安慰表妹,而是将陈哲圣拉到一旁询问,“姑姑好端端的怎么就病逝了?” 陈哲圣想到欧阳氏心下悲愤,咬牙怨恨地说道:“我打听过了,我爹去年就跟我娘闹了一场,两人还动了手,我爹毁了我娘的容貌,还把晓玥晓菲禁足了,我娘是被气病的,再加上她身边的心腹都被我爹处置了,越发气不顺,病了快一年了才没的。” 陈哲圣的消息来源是陈晓玥和管家,外头的事情都在陈阳秋的掌控之中,他就算想查也查不出所以然来的,越是这样他才会越气愤。 欧阳俊华气得拍案而起,转身就要去找陈阳秋理论,“我虽然是晚辈,可代表的是欧阳家,姑姑在陈家遭受这般虐待,陈家必须给欧阳家一个说法。” 陈晓玥闻言,忙起身拦下。 陈哲圣不满皱眉,“二妹妹,赶紧让开,如今也只有外祖那边可以替娘讨个公道了,难道你就不想替娘报仇吗?” 陈晓玥被说得冷汗直冒,当初为了卖惨,她隐去了欧阳氏做的那些事情,若是欧阳俊华真的找陈阳秋对峙,只怕她就惨了。 “哥,表哥,我们不能冲动,此事还需从长在议。” 陈哲圣恼恨地上前将她拉开,训斥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既然你没这个胆量就一边去,少在我们面前碍眼!” 陈晓玥无法,只能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两人,无奈哭诉道:“娘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她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眼里揉不得沙子,她丢了东西着急,就......就私下调了衙差搜城,爹知道后震怒,说娘以权谋私,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便乱来,两人大吵了一架。 娘当时也是盛怒,不小心用碎瓷片划伤了了爹的脸,爹就......就毁了娘的容貌......” 陈哲圣和欧阳俊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质问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何不说?” 陈晓玥期期艾艾地绞着帕子,咬着牙没有吭声。 陈哲圣这暴脾气等不了了,看也不看陈晓玥,同欧阳俊华问道:“表哥,现在怎么办?” 欧阳俊华再次坐了下来,他不像陈哲圣这般没脑子,听了个前头便知道姑姑落到今天这地步十有八九是自己作的,这里头说不准还有别的隐情,不然陈阳秋也不至于做得这么绝。 “除了这些事情还有没有别的,晓玥,不许瞒我。”欧阳俊华直视陈晓玥,逼得她不敢说谎。 只是陈晓玥知道的事情也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听得欧阳俊华都不耐烦了。 这会儿陈晓菲突然披麻戴孝地闯进门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水果刀,表情古怪地说道:“贱人,我杀了你,杀了你!” 逢人就想砍。 陈晓玥吓得尖叫连连,抱头鼠窜,凄厉地喊道:“来人啊,三小姐发病了,快来人啊!” 欧阳俊华早已夺了陈晓菲手中的刀柄,眉头皱得都可以压死一只苍蝇了。 陈哲圣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惊魂未定地冲赶来的护卫吩咐道:“把三小姐送回去关好,不要再放出来吓人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陈晓菲的病情这么严重,差点还伤了欧阳俊华,要真是那样今天的事情只怕是难以善了了。 劫后余生的陈晓玥跌坐在地上,抱着桌腿痛哭,“你们都看见了,娘没了,晓菲疯了,这种鬼地方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哥,表哥,你们送我回京城好不好?” 第二百九十四章 欧阳俊华 “这......”欧阳俊华为难地看了陈哲圣一眼,道:“表弟,这件事了,不如你带晓玥回去吧,京城那边又不是没有好的书院,不必千里迢迢跑去江南。” 陈哲圣不是很情愿,他在江南就是天高皇帝远,每日招朋唤友,醉生梦死都没有人管,回了京城不但祖父管他,大伯管他,连外祖那边都管他,哪里还有自在可言? 欧阳俊华只当没看见他的脸色,拍板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好生收拾一下,先把姑姑的身后事办妥了再说。” 陈哲圣压根不敢反对,他在江南的一应花销都是欧阳家给的,只要欧阳家断了他的钱财,他照样要灰溜溜地回去,况且现在欧阳氏还没了,他若是惹怒表哥,连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欧阳俊华安排好陈哲圣和陈晓玥的去处就不管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好好查一查。 三天后,欧阳俊华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了,同他汇报道:“少爷,属下已经打听过了,陈二夫人和陈大人的冲突始于去年秋,原因众说纷纭,这府里的下人大多认为是跟大小姐的亲事有关,可属下查过了,陈大小姐嫁的就是普通人家,连官宦都说不上,陈二夫人没理由因为这事跟陈大人撕破脸。 更何况陈二夫人不是普通女子,当年郗婉玉的事情她都能忍下来徐徐图之,犯不着因为一个庶女的亲事闹成那样。” “嗯。”欧阳俊华闭目沉思,“然后呢?” 那人沉吟着,继续说道:“还有一种说法,是陈二夫人的院子遭了窃贼,丢了重要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属下没查出来,亦或者说知情者都被处决了,只有一个小厮耳尖,听到陈二夫人当时叫嚷着什么要命的东西,那人也就听到这几个字而已。 那晚上正院闹了一宿,又是打又是骂又是砸,陈大人离开的时候带着伤,陈二夫人的院子也被封了,没过多久陈大人再次来了夫人的院子,却是将院子里的人全都绑走了,听说陈二夫人也被带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无人知晓,只知道从那之后就传出陈二夫人病了的消息。 府里的人私底下都说陈二夫人不是病了而是疯了,只要有精力就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有时候还喃喃自语,陈大人也不管她,放任她自生自灭,前不久,陈家老宅来人了,陈大人不得不将陈夫人放出来,府里的人说那天看陈二夫人还是生龙活虎的,带着一群人出去,结果人就没了。” 欧阳俊华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精光,沉声道:“那些跟出去的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欧阳俊华眉头微微一拧,对这个答案很是不满意。 那人擦了擦冷汗,忙解释道:“少爷,属下已经尽力了,可府里的人说了,那些人真的一去不复返,好似人间蒸发了似的,属下连续打听了好些人,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混账!”欧阳俊华猛地砸了杯盏,起身阴沉地看着某个方向,半晌,低声吩咐道:“去,告诉陈哲圣,让他滚来见我。” 也不知道欧阳俊华跟陈哲圣怎么说的,陈哲圣那暴脾气竟然直奔府衙,击鼓鸣冤。 收到消息的陈阳秋顿时黑了脸,师爷记得都快抓狂了,“老爷,您说这是如何是好?” 陈阳秋板着一张脸,半晌,起身往外走,“你去将历峰喊过来,本官倒要看看那孽子能惹出什么幺蛾子来!” 师爷一脸愁苦,不得不依言行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陈家的事已经不是难断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就是无解的死结。 外头,陈哲圣一直没能得到回应,站在府衙外头大声喊道:“陈阳秋,你这缩头乌龟,残害发妻,猪狗不如的东西,我今天就要替我娘讨回一个公道,让大家看看你是怎样的人面兽心,陈阳秋,怎么?你怕了吗......” 在陈哲圣的喊叫谩骂声中,陈阳秋身着官府,带着一群人出来,见外头全是围观的百姓,面色又沉了几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陈哲圣见了人,立马扔下鼓槌,大声质问道:“我再问你一遍,我娘是怎么死的?你敢指天发誓这事跟你没关系?” 陈阳秋深深看了陈哲圣一眼,失望至极,他对欧阳氏无情,欧阳氏对他不忠,两人的关系虽然极差,可陈哲圣却是他的种,这点他倒是不曾怀疑,正是因为如此,在他准备和欧阳氏闹翻的时候就远远地将人送走了,没想到陈哲圣这般不争气,硬是长成了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二世祖,彻底的毁了。 陈哲圣被陈阳秋的眼神刺激到了,厉声控诉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要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陈阳秋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里头一片清明,“是欧阳俊华让你来的吧,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来人,去请欧阳公子过来。” 说完,陈阳秋带着人径直上了公堂,看样子是打算明着处理,他这般坦荡,倒是让陈哲圣动摇了起来。 没一会儿欧阳俊华到了,同他一起的还有蒙着面纱的陈晓玥。 陈阳秋目不斜视,见人都到齐了,便示意师爷可以开始了。 师爷无奈,其他人则一头雾水,很快,欧阳氏的棺椁被抬了上来。 欧阳俊华瞳孔一缩,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姑丈,您这是......” 陈阳秋不紧不慢地扶须道:“如你们所愿,将欧阳氏的死因公诸于众,正好仵作也在,你们有什么疑惑可以问他,毕竟当初欧阳氏的尸体正是他收殓的。” 欧阳俊华三人皆是震惊地看向历峰,从陈阳秋的话中他们已经听出来了欧阳氏的死另有隐情。 历峰被这么盯着却是不见半点紧张,就跟没事人似的,或许是那几道视线太过热烈,逼得他不得不开口,“知府大人说的没错,知府夫人的尸体是下官收敛的。” 欧阳俊华目光灼灼,“哦?那你可查出我姑姑的真正死因?” 第二百九十五章 离开 历峰深深看了欧阳俊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自然是查出来了,知府夫人的死因很简单,她是被吓死的。” 欧阳俊华:“?????” 陈哲圣:“?????” 陈晓玥:“?????” 陈晓玥最先反驳,“你是在说笑吗?我娘胆子多大我最了解,她在皇上面前都能面不改色,你跟我说她是被吓死的,说谎也要编个好点的借口!” 欧阳俊华和陈哲圣皆是赞同地点头,虽然陈晓玥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话糙理不糙。 历峰很是无辜,“可下官说的是事实,不信的话诸位可以开棺验尸,况且,当日尸检完下官可是做了尸检结果交于知府大人的,诸位可以拿着下官的尸检结果再检查一遍,若下官真的检错了,愿担下所有罪责。” 历峰这般信誓旦旦,欧阳俊华反倒有些迟疑了,倒是陈哲圣,被这么一激,立马拍板道:“开棺就开棺,想来我娘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历峰真不知道陈哲圣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身为人子想的不是如何维护亲娘死后的尊严,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开棺验尸,只怕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围观的百姓听到这话皆是皱眉,虽然他们也很想知道结果,可陈哲圣的做法真的不敢苟同,但凡这话从其他任何一人嘴里说出来都能让他们舒服一些。 欧阳俊华也知道陈哲圣有些操之过急了,忙解释道:“表弟也是因为无法接受姑姑已逝的事实,所以说话冲动了一些,不过既然棺椁已经抬上来了,那就麻烦历仵作再给我们验一遍了,您放心,这回尸检过后,我们不会再怀疑,定让姑姑入土为安。” 历峰看向陈阳秋,陈阳秋微微颔首,衙差立马过来开棺。 此时距离欧阳氏死亡已经一个多月,虽然管家想方设法地减缓尸体腐坏速度,可开棺那一瞬间,一股恶臭仍是生生将欧阳俊华等人逼退。 陈晓玥已经白了脸,整个人都打着哆嗦,在别人试探着往前凑的时候她已经躲到最远的角落了。 陈哲圣终是没有上前的勇气,只让自己的心腹过去瞧看,欧阳俊华也差不多,同来的还有京城陈家派来的人。 历峰当着他们的面再次解剖,欧阳氏的心脏已经腐烂没办法取出来的,不过众人还是可以看出上面并没有任何外伤,至于旁的他们也没仔细瞧,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历峰当众问道:“你们还有什么疑惑没有?” 几人同时看向欧阳俊华朝他点点头,欧阳俊华垂眸,似失望一般,客客气气起身,同陈阳秋赔礼道:“姑丈,我没有任何疑问了。” 陈哲圣看看欧阳俊华,再看看心腹,咬咬牙,不甘地闭上了嘴。 一番闹剧过后,欧阳氏的棺椁直接装上车,由京城那边的来人连夜拉回京城陈家祖坟安葬,陈哲圣作为欧阳氏的长子,自然要扶灵同行。 陈晓玥趁机跟上。 欧阳俊华晚他们一步,仍是留在棣州。 “今日你们可瞧仔细了,姑姑真的是被吓死的?”欧阳俊华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心腹肯定地颔首,“属下仔细看过了,陈二夫人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外伤,胸口虽然有刀伤,可心脏完好,无任何破损,尸身也是正常的颜色,无中毒迹象,死状狰狞,符合吓死之症。” “这就奇怪了......”欧阳俊华看着烛火若有所思,却是半天也想不出任何头绪,再加上派出去的人打听了几天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打听到,不免气闷。 此时,陈府的管家过来,给欧阳俊华请安后,恭敬地说道:“欧阳少爷,您的行李已经打点完毕,车马也准备妥当了。” 欧阳俊华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随口问道:“管家,你再跟我仔细说说姑姑跟姑丈翻脸那天的事情,所有细节都不要漏了。” 事情隔了这么久,管家早就记不得了,断断续续回忆了一些,又补充道:“对了,那天上门的人除了大姑爷还有一位姓温的公子,好像是大姑爷的同窗,前来拜访老爷的,那位公子人挺不错的,还让小的给夫人院子里几个被杖责的丫鬟婆子请大夫,不过那位公子说完就走了,至始至终不曾靠近夫人的房间,谁知道到了晚上夫人就说她丢东西了,还是要命的东西,还惊动了老爷。” “姓温的公子?”欧阳俊华眉头狠狠蹙起,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欧阳家有跟哪个姓温的人家交好,不过欧阳家盘根错节,外头的关系复杂,他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是以欧阳俊华压根不曾多想,又因为明日就要启程,只好无奈收手。 一直盯着陈府动静的温有山在欧阳氏的棺椁出城的第一瞬间便收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跑进屋跟陈宁雅汇报,“娘子,那欧阳氏的事情应该是过了,棺椁已经拖回京城了。” 要知道欧阳氏的棺材停了好一阵子了,从棣州到京城,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十几日,到时候这尸体只怕腐烂得更不能看了,温有山也就不用担心有人拿欧阳氏的死因做文章,牵扯到陈宁雅。 陈宁雅嗤笑了一声,淡定非常,翻身上床,缓缓说道:“我早就跟你说没事了,偏偏你不信,还非要我搬到庄子上来,说什么逃跑的时候比较方便!现在好了,咱们不用逃跑了,是不是该回城里了?算算日子,院试差不多结束了,过阵子就能出结果了,老大媳妇也快生了,我可不想错过!” 温有山闻言,忙点头道:“娘子说的极是,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去。” 陈宁雅莞尔,靠着温有山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思绪却渐渐飘远,那日她将欧阳氏气死后,陈阳秋曾派了个心腹上门送银子,说是赔礼,话里话外却是打听她跟欧阳氏说了什么,当时她装傻充愣蒙混过去,陈阳秋也因为后续一堆烂摊子没闲工夫找她,此间事了,只怕他还得寻上门来。 旁的她不担心,就怕同陈阳秋接触久了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如今温家还不成气候,陈阳秋是忠是奸她也不敢保证,绝对不能冒险。 第二百九十六章 温元宏归来 从庄子上回去后,陈宁雅变得异常低调,就连温有山也不怎么出门了,成天陪着陈宁雅练功,生怕再有什么不速之客过来,结果他们担心的事情没发生,陈阳秋也没再上门,两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开始猜疑。 直到省城那边传来院试的消息,温有山和陈宁雅才抛开那些心思,因为温元宏过了院试,名词前十,妥妥的廪生。 温有山高兴得让人去文山书院将温元良和祁子兮找回来,又让人去请温元贞上门,好好庆贺一番。 胡依云喜极而泣,素来稳重讲规矩的她竟然毫无形象地抱着陈宁雅痛哭。 陈宁雅了然地抱住她,轻声哄道:“元宏没让你失望,更没让你爹娘失望,如今你也是秀才娘子了,他日还会是举人娘子,当初背后嘲笑你的人将来定只有羡慕你的份儿!” 不是她自夸,而是真看好温元宏,这孩子跟温元良不一样,温元良属于聪明机灵又有运道的,可惜心思杂,于读书一道反而不如沉得下心的温元宏,他能考上秀才更多的是凭运气和贵人相助,而温元宏不一样,这孩子从启蒙开始便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扎扎实实地在学堂待了这么多年,心无旁骛,基础打得极牢,只要不出意外,拿下秀才压根不是什么难事。 胡依云破涕为笑,一张小脸很是认真地说道:“娘也是秀才的娘,还是两个秀才的娘!”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陈宁雅好笑地捏了捏胡依云的脸蛋,嗔怪道:“赶紧回去洗漱一下,这般模样可是要被嘲笑的。” 胡依云闻言,忙紧张地告退,她现在是秀才娘子了,更要注重仪态,不能给温元宏丢脸。 深秋的风一吹,远方的人归来。 温元宏进家门的时候,陈宁雅只觉得这小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拉着他的手殷切地问道:“省城那边一切可好?” 温元宏朝胡依云递了一个安抚的微笑,这才同陈宁雅温声说道:“娘不必担心,省城那边爹都安排好了,还有宅子,我住自家别院,不用去跟别人挤,还有护卫和随从,万事不操心,不过这回可真多亏了那些护卫,之前听大哥说了聚贤楼的盛况,忍不住跟同窗去转了转,我这还没出风头呢就差点被盯上了,好在护卫众多,还有一些同窗证实我已成婚,那些人才作罢。” 想到聚贤楼的遭遇,温元宏真可以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不过那里也是穷书生的翻身之地,只要在里面展示一二,说不准就能咸鱼翻身,娶个富家女,摆脱窘困的境况,他去的那一天就亲眼目睹三桩亲事成了。 陈宁雅也跟着后怕不已,“幸好你早早成亲,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媳妇,不行,往后你弟弟须更加谨慎才是,那小子喜欢出风头,万一被盯上可就麻烦了。” 温元宏哭笑不得,还得附和陈宁雅的话。 胡依云在一旁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跟温元宏回了卧房,忍不住出声问道:“夫君可曾后悔早早娶了我?” 温元宏脚步一顿,回头,撞见胡依云泫然欲泣的小脸,突然伸手,神色温柔地说道:“我若是后悔你当怎么办?” 胡依云大受打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温元宏无奈浅笑,安抚道:“逗你玩呢!当初我应下这门亲事的时候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莫想那些没影的事,我打算明年秋闱跟大哥一起下场试一试,不管成不成,等我回来我们就圆房。” 胡依云怔住了,温元宏的那些话她也只选择性地听了一些,圆房这事还是他们成亲以来温元宏主动跟她提起,叫她如何不激动,此时她也顾不得什么害不害臊的,红着脸,缓缓点头,还有一年,她要更加努力的调养身子了,争取那个时候就怀上孩子,如此一来,方能叫她安心。 许是温元宏的承诺让胡依云有了期盼,人看着也精神了许多。 陈宁雅和温有山也放心了,一门心思盯着即将临盆的卓千语和三不五时过来蹭吃蹭喝的温元贞。 十月初,眼看着卓千语差不多要生了,温元贞干脆搬过来住,她要攒点经验,免得轮到她自己的时候手忙脚乱的,看陈宁雅正在缝制婴儿衣裳,忍不住也想动手,却被陈宁雅给打了下去,“给我一边老实待着去!” 温元贞撇撇嘴,担忧地问道:“娘,我嫂子现在还是吃不下去吗?” 陈宁雅叹了口气,看着吃嘛嘛香的温元贞,无语了,这两个人的怀相完全不一样,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也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性别是不是不一样。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白莲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禀报道:“夫人,我家少夫人要生了!” 陈宁雅和温元贞猛地站了起来,对视一眼,道:“让稳婆赶紧过去,厨房那边烧上几锅热水备用,另外......再去请个大夫过来坐镇,还有,送大姑奶奶回去。” 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卓千语这次怀相不好,怀胎十个月除了肚子大得像西瓜似的,其他地方反而瘦了好几圈,也不知道有没有力气生孩子。 陈宁雅越想越担心,目送温元贞出了温宅,干脆去了卓千语的院子,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丫鬟婆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会儿也免不得慌张。 陈宁雅让丁婆子给她取了一把凳子,就坐在门外,同屋里的卓千语大声说道:“别瞎叫,收着点力气,娘去请大夫了,你要好好听稳婆的话,不会有事的。” 屋子里的喊声一下子就小了,所有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做事也利索多了。 陈宁雅同赶过来的胡依云说道:“你吩咐个小厮去请老爷和大少爷回来。” 胡依云愣了愣,有些不解,还是依言去办。 丁婆子小声问道:“夫人,这女人生孩子您怎么让大少爷回来了?” 男人来了能做什么?忙都帮不上! 第二百九十七章 卓千语生了 陈宁雅却不这么认为,她生温元良的时候张氏也不让温有山靠近,温有山却执拗着要在门口守着,尽管她对他冷言冷语的,可他浑不在意,还在外头一直陪她说话,给她加油鼓劲儿,缓解她的不安,不然她不会如此冷静生下孩子。 陈宁雅没有吭声,丁婆子也不敢继续问,默默地听着产房里的声音。 没一会儿,大夫赶来,进了产房把脉后,出来说道:“还不到时候,我开点药,给她炖个药膳,吃了也有力气生产。” 陈宁雅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东西?” 大夫忍俊不禁,“老夫在府城行医多年,碰到好些产妇体弱,孩子生到一半就力竭了,便研究了这样一副方子,吃了也不会影响到孩子。” 说着老大夫让药童去取药,温有山和温元良赶回来的时候药膳正好出锅了。 温元良二话不说,接过端盘,道:“我给娘子送进去。” 丁婆子脸色大变,“大少爷,使不得,这产妇可是污秽之地,您怎么能进去?” 温元良坚持,陈宁雅和温有山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丁婆子只能无奈放行。 温元良在里头待了片刻才出来。 陈宁雅对上他的双眼,问道:“情况怎么样?” 温元良擦了擦额头沁出的冷汗,露出一抹微笑,“还好,稳婆说现在开了三指,只是千语体弱,怕她没力气生产,正好大夫开了那个药膳,她不想吃,我就哄着她,陪她吃了一些,还别说,那药膳效果挺好的,我吃了两口现在只觉得身子都暖暖的,又一股劲儿使不出来。” 虽然他语气轻松,可陈宁雅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不一样,知道他心里担忧焦急,便笑着说道:“这样就好,有力气就行,你若是觉得一身劲儿使不出来,不如跟你爹去园子里切磋一二,说不准你们打完回来千语就生了。” 温元良下意识地想拒绝,却被温有山不由分说地拉走,真去园子里对打了。 丁婆子看得直摇头,实在不能理解陈宁雅在想什么。 没一会儿,里头传来稳婆的声音,“少夫人再忍一忍,已经开了五指了,就快生了,一会儿我说发力你再发力,放松,没事的。” 陈宁雅闻言,同胡依云对视一眼,正襟危坐,两人都不自觉地屏息等待。 约莫过了两刻钟,屋子里头再次传出卓千语撕心裂肺的喊声,连园子里打得火热的温元良都被吓回来了。 正当一家子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 众人眼睛顿时一亮,温元良眉眼都染上了笑意,扯着嗓子问道:“稳婆,我娘子怎么样了?” 稳婆大声回道:“大少夫人没事,母子平安......等等,不对劲。” 温元良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急得冷汗直冒,“怎么回事?” “大少夫人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稳婆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院子里的人也跟着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之前大夫把脉也没说是双胎啊!”温有山纳闷地嘀咕道。 陈宁雅皱眉摇头,神色有些难看,“不知道,一会儿再请教大夫,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问问稳婆,千语现在怎么样了?” 温元良忙大声朝屋子里喊话。 稳婆压根没心思搭理他,不停地给卓千语鼓劲儿,还让白莲强迫她喝下两口温着的药膳。 约莫过了一刻钟,卓千语才生下第二个孩子。 稳婆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生怕孩子有个万一,还好拍了两下孩子嘴巴里的脏东西吐了出来,哭出了声。 此时外头的人都快等不住了。 白莲将孩子收拾好,叮嘱嬷嬷看着,这才出去禀报。 “老爷,夫人,大少爷,大少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母子均安。” 温元良闻言,身子一软,跌坐在地,缓缓落下两行清泪,“娘啊!可真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念叨完,他又癫狂似的放声大笑,丁婆子等人还以为他得了失心疯,担心不已。 温有山却笑骂着将人从地上拎了起来,“走!这种大喜的日子爹陪你喝两杯,这里有你娘看着,不会有事的。” 可不是没事嘛!大夫坐镇,稳婆也还没走,陈宁雅和胡依云都在,确实不需要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做什么。 温元良迟疑了片刻,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嚷嚷着,“娘子,我去去就回!” 睡得不省人事的卓千语压根啥也没听见,等她再次转醒已是更深露重,院子里没了白天的热闹,显得有些冷清。 白莲惊喜地上前,问道:“大少夫人,可要吃点东西?” 卓千语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费劲儿地点了点头。 白莲立马端来温热的燕窝粥,正好可以入口。 卓千语吃得凶残,三两下就把一小碗粥干掉了,看着白莲可怜兮兮地说道:“没饱......” 白莲怔了怔,大喜,“大少夫人等等,奴婢马上去取,您还想吃点什么?” 卓千语想起烧鹅卤肉煎饼大包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忙道:“肉!我要吃肉!大包子大烧鹅还有......” 白莲听得都快晕了,这还是她家小姐吗?碍于卓千语灼热的眼神,白莲只好下去照办,大包子什么的是没有的,炖鸡倒是有一盆。 卓千语大快朵颐,吃了大半只鸡喝了汤,打了饱嗝,这才舒服地问道:“孩子呢?我记得生了两个来着,姑娘还是小子?” 白莲真的要被卓千语给打败了,竟然折腾到现在才想起孩子,郁闷地说道:“回大少夫人,您生的是一对龙凤双胞胎,老大是哥哥,老二是妹妹,现在都在隔壁屋歇着呢,夫人之前以为就一个,只请了一个奶娘,现在一时间凑不齐,只能嬷嬷先帮忙带了,要奴婢抱过来给您瞧瞧吗?” 卓千语正想答应,看了看外头漆黑的夜空,摇头道:“还是算了,让他们好好睡觉吧,若是哭了再抱过来给我,对了,大少爷呢?” 第二百九十八章 风波起 提到温元良,白莲真的是一言难尽,无奈道:“大少爷和老爷太高兴了,一下子喝高了,还说要等大少夫人醒来,被夫人赶回去歇息了。” 卓千语想起白天温元良不管不顾冲进来的样子,心下甜蜜,嘟着嘴,眼睛都笑弯了,半点动怒的意思都没有。 白莲看她心情不错,忙道:“大少夫人,我们是不是该给京城那边送信了,老爷夫人只怕一直盼着呢!” 卓千语恍然,“对,看我这脑子,竟然没有马上想起来,不过这事还是让夫君醒了再去办吧。” 她现在是有儿有女万事足,什么也不用操心。 白莲看她还跟未出嫁时候一个性子,既高兴又头疼,服侍着卓千语躺下便退了。 翌日,温元良早早过来,毫无顾忌地进了产房。 此时房间已经打扫过,用了熏香,倒是闻不见半点血腥味,反倒有些淡淡的清香。 卓千语正在熟睡,温元良也没吵醒她,将手覆上她的额头,停留了片刻才收回去。 卓千语悠悠转醒,瞧见来人展颜道:“可是酒醒了?” 温元良含笑点头,“本来是没打算吵醒你的,怎么样?身子还好吗?” 卓千语乖巧地点头,“没什么大碍了,对了,你看过两个孩子了吗?昨天那两个小家伙半夜起开哭得可怜,奶娘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最后还是我帮着喂了一个。” 看她一副表功的样子,温元良哑然失笑,捏了捏卓千语的脸蛋,道:“辛苦娘子了,我一会儿去看看孩子,在家陪你们两日,昨日跟爹商量了一下,今年过年他们就不回庆安县了,直接在府城过年,小弟小妹过阵子就接过来。” 卓千语大喜,“可是真的?” 温元良肯定地点头。 卓千语幸福地眯上了眼,“这样我们全家就能一起过年,还不用折腾,对了,元贞的差不多年底生,到时候爹娘都在,她肯定更家放心。” 卓千语这回生产,最大的遗憾就是娘家人没有一个在身边,倒不是卓家不重视她,相反,卓家那边可是将她捧在手心宠着的,可如今京城局势紧张,爹娘哥哥们也不敢妄动,生怕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委屈她了。 温元良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神色柔和地说道:“我一会儿就去给岳父岳母写信报平安,你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不妨告诉我,我一并写了。” 卓千语高兴扬了扬嘴角,还真琢磨起来了,“让爹娘照顾好自己,还有,让哥哥们别忘了给咱们孩子的贺礼,要双份的,还不能太随便的,还有还有,我这回生产辛苦了,他们得补偿我,另外......” 温元良被逗得哈哈大笑,“真拿你没办法!” 虽然嘴上这么说,写信的时候却是半点也不含糊。 等家中的事情忙完,温元良才匆匆回文山书院,一路上只要是碰见他的人全都同他道喜,将温元良整得一头雾水,直到进了自个儿院子逮着祁子兮才问道:“怎么回事?书院里的人怎么都知道我娘子生了龙凤胎。” 祁子兮羡慕得直冒酸泡,“能不知道吗?书砚那天过来替你请假,当着大家的面就说了,许老先生还夸了你一句呢!” “夸我什么?”温元良有些懵逼。 “说你厉害!”祁子兮愤愤不平,他也很厉害,可惜大抵是生不了龙凤胎的,哎!这次是真的比不过,真叫人郁闷! 温元良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笑喷了,心情大好,走路都带着风。 然而这种喜庆的氛围没有维持多久,十一月中旬,卓千语刚出月子就收到京城那边送过来的贺仪,同时还有两封信,一封是给她的,一封则是给温元良。 温元良收到消息特地回了家一趟,看完信后心情沉重了几分。 正屋里,卓家寄过来的几个箱子陈列着,一箱指定给卓千语的已经送去他们院子了,另外几箱有给孩子的,也有给温家其他人的,全都被打开了。 陈宁雅打量着两盒金银玉饰,惊愕不已,“亲家公亲家母出手真大方!” 是真的挺大方的,那些金饰可是实心的,分量不轻,还有那些银锁,比孩子的脸都大,这东西怎么戴?至于那些玉饰就更夸张了,各种各样,还是没有带穗的,整整一盒,好像要把两个孩子后面十几年的庆生礼都补上。 卓千语也是高兴不已,却是嘴硬道:“这是应该的,我们家除了我爹娘还有几位哥哥嫂子,叔叔那边也有好些堂亲,一人送一样,是该有这些数的。” 这财迷的样子着实逗趣。 陈宁雅好笑地说道:“先把东西收了,晚些时候再挑两样孩子能戴的放身上。” 卓千语顺从地应下,回头看了温元良一眼,随后问道:“爹娘信上都说什么了,怎么看你心事重重的?” 温元良欲言又止,最终轻声一叹,如实说道:“岳父信中说陈阁老一派同皇上进谏废掉科举,唯贤任官。” “什么?”胡依云惊愕地瞪大眼睛。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 陈宁雅惊愕过后便冷静了下来,仔细回忆起前世的种种,可惜前世这会儿她已经远离京城,什么动向都不清楚,不过她到死也没听说科举被废。 “慌什么!这事不会成的,安心念书便是,旁的不要去掺和。” 卓千语见陈宁雅这么淡定,已经不是佩服可以形容的了,简直就是崇拜得五体投地,“娘,您怎么知道这事不成?” 陈宁雅看了她一眼,晒然道:“还用说吗?科举盛行百来年,目的就是杜绝权贵培养势力,威胁皇权,皇帝虽然在女人上面有些拎不清,可毕竟是开国之主,要是连这点都看不清,还不如早日退位让贤!” “嘶!”众人被这番大逆不道之言吓了一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在理,况且这种事情别说皇帝不同意,朝中寒门出生的官员第一个就站出来反对,还有天下一大半的读书人,这些人若真的闹起来,可不是陈阁老那些人扛得住的,也不知道那群人在想什么,竟然会出这种馊主意。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多事之际 温有山最先问出自己的困惑,“娘子,你说那陈阁老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怎么净出这种昏招!” “他可聪明着呢!”陈宁雅冷笑了一声,揣测道:“估计是有更大的图谋,借此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罢了,只是他想做什么我倒是猜不到。” 卓千语深吸一口气,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娘,我这辈子鲜少遇上让我真正佩服的女人,您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这是什么浑话!”陈宁雅好笑至极。 卓千语却一脸认真,“我说真的,就算我娘那种从小长在皇城根下的女子只怕都没有娘这样的见识,有一件事您说得对,那陈阁老可不是一般人,能屈能伸,阴险狡诈,死在他手里的人可不少,还全是被阴的,这些年,随着升官,他的手段也越发狠辣,简直就是罄竹难书。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这人脑子进水了,而是跟娘想的一样,估计又要酝酿着什么大阴谋了。” 胡依云急着插嘴道:“娘,您说这是会不会影响到明年的秋闱?夫君为了秋闱悬梁刺股,若是不能参加,他会很失望的。” 陈宁雅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吧,秋闱不会受到影响的,除非他是真的要与全天下的读书人为敌,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陈阁老自己也是出身寒门,他是怎么想的要废了科举?” 温元良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摈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认真琢磨起陈宁雅的话来,却是毫无头绪,不过一颗不安的心倒是稳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暂时还影响不到我们,岳父信中也说了,让我安心念书,其他不用理会,他一直在强调这句话,所以我想是不是跟二弟和子兮说一声,他他们搬回家住,省得被外头的事情扰了心神。” 陈宁雅赞许地点点头,“就这么办。” 第二天,温元宏和祁子兮全都回来了,连带着温元贞也搬到温宅养胎。 陈宁雅打量着她的肚子,忧心道:“怎么这肚子也这么大!莫非也是双胞胎?” 温元贞鼓着脸,愁苦地摇头,“我之前也怀疑是双胞胎,兴匆匆地让大夫给我把脉,结果大夫很肯定地说只有一个,还说我这肚子大是因为我把孩子养得太大了,让我多走动走动,不然不好生,吓得我天寒地冻地都不敢躲在屋子里,连东西都不敢吃了!可我都少吃了,这肚子还是跟吹气似的长,我都快愁死了!” 陈宁雅听得心惊胆战的,当即喊来温有山,让他出去打听好的稳婆和大夫,生怕温元贞难产。 温宅众人因为温元贞的肚子全都没了说笑的心思。 好在温元贞提前发动,生的时候虽然有些艰难,到底还是平安诞下一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二两,把祁子兮高兴坏了,连夜往祁安县那边送信。 与温宅的喜庆不同,废除科举的风声已经传到了棣州,连不怎么关心朝廷大事的百姓都在议论此时,文山书院里人人面色凝重,还有学子自发组织上街抗议,写文章抨击陈阁老一系,又因为陈高老是令贵妃的父亲,于是连同令贵妃也一并遭受读书人的谩骂。 不过这些人倒也没骂错,因为废除科举的提议就是令贵妃想出来的,至于其中缘由,连陈昆都不明白,只是因为令贵妃坚持,他不得不照办。 书院里的人因为这事全都没了读书的心思,还有些极端的学子跑到府衙门口以死相逼,理论是陈阳秋是陈阁老的儿子,令贵妃的兄长,逼着他表态。 闹事的人一多,连府衙的衙差都快扛不住了,只能向知州求助。 知州出动驻地士兵,才将事情压下,只是这么一来,陈阳秋好不容易积攒的贤名也毁于一旦,甚至还有人在文山书院抨击陈秋阳,要他滚出棣州。 这些本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然腊月底,岭南那边出现大规模的学子抗议,一下子死了二十几个读书人,岭南王彻底怒了,连着三封奏折入京,明着暗着斥责陈昆,还要朝廷给无辜身死的读书人一个交待,杀妖妃,平民愤。 皇帝看到折子,气得在乾清宫发了好大一通火,“都来逼朕,一个个都想造反不成!” 大公公默默地伫立一旁,倒在他脚下的赫然是漠北的折子。 都说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偏偏如今这情况又动不得刀子,可让当了几十年的老皇帝第一次感受到憋屈的感觉。 凤仙殿内。 萧固给令贵妃请安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母妃,今日岭南王的折子进京了,要父皇处置陈阁老和您,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待,儿臣不懂,母妃为何要陈阁老做这样的事情。” 是的,纵使萧固再怎么聪明,他还是想不明白令贵妃的用意。 令贵妃阴沉着一张脸,眼里闪过一丝恶毒又疯狂的光芒,看向萧固的时候,又变了,怔怔地说道:“儿子,你要记住,母妃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了,为了这个天下!这天下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属于你的!若不是你外祖能耐不够,你大舅舅又太过庸碌,二舅舅跟我们不是一条心,我也不用兵行险招。” 她本来是要陈昆将那些心腹插到朝中,可惜那些人忠心是忠心,天资卓绝的却没几个,磨蹭了这么多年,也就一个范启瑞勉强站住脚,握了权,结果他们还没高兴多久,半路又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卓不凡,卓家还不足为惧,可卓不凡跟季光远关系极好,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卓不凡,怕事情彻底脱离掌握。 萧固不知为何,看令贵妃这模样总莫名的涌起一股烦闷之意,却又不能表露,说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是母妃,如今漠北岭南都递了折子,还提到您,若是不做点什么,父皇那边......” 令贵妃在得知岭南王的折子进京就知道她的计策行不通了,起身正了正衣襟,看向乾清宫的方向,目光微闪,“走,我们去看看你的好父皇。” 第三百章 开恩科 令贵妃这一路上已经想好了措辞,结果刚迈进乾清宫的时候就差点东西砸中。 大公公看清来人,心下一紧,忙出声道:“皇上息怒,老奴拜见贵妃娘娘,五皇子。” “公公免礼。”令贵妃声音柔柔的,不带半点怒意,倒是让差点伤了她的皇帝有些过意不去,溢满胸腔的怒意也散去了好些,“爱妃怎么过来了?可是吓着了?” 令贵妃款款行礼,善解人意地摇摇头,“皇上又不是故意的,也是臣妾的不是,进来的时候应该让外头的宫人通传一声的。” 皇帝不以为意,环着令贵妃到软塌上坐下,萧固默默地站到一旁,看着要多孝顺就有多孝顺。 令贵妃顺势给他倒了杯水,睁着好奇的美目问道:“皇上为何这般动怒?小五刚刚去给我请安,说您生气了,也没说什么原因,臣妾还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 看令贵妃这单纯关心他的样子,皇帝忍不住叹了口气,“还是爱妃心疼朕,不像那起子狼子野心的混账!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能小题大做,闹得朕不得安宁!跟你说说也无妨,爱妃听听就算了,不必往心里去。 日前陈阁老在早朝上提议废除科举,此时遭到天下寒门学子反对,各地学子闹事不断,好在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没想成岭南那边却出了人命,还死了二十几个读书人,那些都是人才,朕知道了能不心疼吗?可岭南王快马加鞭送进京的折子却是细数朕的不是,还说朕昏庸,被佞臣左右,真是笑话!” 令贵妃面色大变,当即起身,扑通一声跪下,神色慌张又忐忑地说道:“皇上,是臣妾没能约束好父亲,害您被天下学子误会,臣妾该死,求皇上责罚。” 皇帝顿了顿才心疼地扶起令贵妃,“爱妃说什么浑话?这些事情与你一个深宫女人有什么干系?不过是那些人借题发挥罢了,朕心里有数,不过这件事情确实不妥,朕不会同意就是,爱妃跟陈阁老好好说说。” 到底是令贵妃的父亲,皇帝也不想太拨了陈昆的面子。 令贵妃诚惶诚恐,见皇帝说得真心实意,渐渐收了眼泪,破涕为笑,“多谢皇上爱重,父亲那边臣妾定好好说他,不会再给皇上惹事了。” 皇帝显然很满意,还留令贵妃母子说了好些话才让大公公送他们离去。 令贵妃刚回到凤仙殿便沉了脸,坐在鎏金椅上兀自生着闷气。 夜嬷嬷悄无声息地进来,小声禀报道:“娘娘,陈大人那边已经去说了,这步棋虽然走岔了,不过皇上还是宠爱您的,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哼!”令贵妃冷笑一声,“宠爱?皇帝的宠爱你也信?夜嬷嬷,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他若真的一如既往的宠爱我,刚刚就不会迟疑了,这分明是对我起了疑心!到底人老色衰,青春不再,再多的宠爱总会流逝的,也是时候送一些新人进宫了!” 夜嬷嬷愣了愣便恭敬地应下,态度极其谦卑。 第二天早朝,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第一次表态不会废除科举,为了安抚天下学子,决定明年开恩科,无论进士举人秀才还是童生,招录人数皆多一倍。 圣旨一出,闹事的读书人全都消停了。 棣州这边直到大年三十才收到消息,温元良冒着风雪归来,进了门,赶忙拍了拍大氅上面的雪,将伞递给门房,再扔了一块碎银子过去,吩咐道:“将伞收好,天黑前点上灯笼就可以关门了,大过年的,你们也早点回去团圆。” 门房大喜,手心握着碎银子,咧嘴笑道:“多谢大少爷体恤,小的心领了,只是今日轮到小的当差,万万不能走开的。” 温元良也不勉强,随口说道:“既如此,那就去厨房那边要些好好酒好菜,就说是本少爷的意思。”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进长廊。 剩门房一人感动地站在雪地里。 “爹,娘,好消息!”温元良跑进正屋才,见大家都在里头猫冬闲聊,忙道:“朝廷那边正式下了圣旨,明年开恩科,无论是进士举人秀才还是童生,名额都多了一倍,也就是说好好努力,明年秋闱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原本他跟温元宏对秋闱都是抱着全力以赴的心思,也做好了一次不过的准备,可现在加开恩科,情况就不同了,若是这回没过,下回想过只怕更难了。 温有山震惊地瞪大眼睛,回过神来看向老神在在的陈宁雅,心服口服地说道:“娘子,还真让你说中了,这事果真没掀起什么风浪。” 陈宁雅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跟他们扯这些还不如多逗逗孙子孙女呢! 现在卓千语的一对双胞胎长得那叫一个玉雪可爱,白白嫩嫩跟藕节似的胳膊腿,穿着红彤彤的小袄子,看着别提多喜庆了,最重要是的孩子养得好,一逗就笑,偏偏是个无齿小儿,怎么看怎么惹人疼爱。 温元良见陈宁雅都不想搭理他,讪笑了两声,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跟二弟子兮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陈宁雅在他身后喊道:“别忘了早点过来吃团圆饭,今晚有你们几个爱吃的菜,还有庆安县那边送过来的新鲜海鲜。” 温元良脚步一顿,立马回道:“娘放心,我保准不会迟到的。” 那样子看得卓千语连连摇头,“都当爹的人了,怎么看着还跟孩子似的!” “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陈宁雅呵呵一笑。 温有山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起身道:“我去看看他们,别一会儿老三闹腾起来。” 胡依云在一旁迷茫地嘀咕道:“小叔子为什么要闹?” 温元静眼皮子都不抬的,十分镇定地给她解惑,“那小子之前就因为不能跟二哥一起下场而有诸多怨言,现在得知朝廷开了恩科,以他那性子,不闹一场就不是他了。” 陈宁雅见胡依云担心,便安抚地说道:“不用管他们,那小子就算朝廷不开恩科也能考上,只不过借题发挥趁机要点好处罢了,随他们折腾去。” 胡依云这才放下心来,毕竟不让温元兴下场的人是她爹,要真是温元兴怨起来,她在婆家这边可就难做了。 第三百零一章 冯鸿羽归来 冬日的白天短,不过一会儿丁婆子便打帘进来,先一脸喜庆地跟陈宁雅讨个吉利,才问道:“夫人,可是要摆桌了?” “天黑了?”陈宁雅看了看门口方向,厚重的门帘阻隔了她的视线。 丁婆子笑眯眯地点头,“可不是!才酉时一刻,外头已经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府中都掌灯了。” 陈宁雅深知下人也是要过年了,便莞尔道:“如此就去通知老爷他们过来,摆桌上菜,你们也下去热闹热闹,有事再过来即可。” 丁婆子大喜,忙谢恩离去。 卓千语刚刚将熟睡的孩子交给奶娘,顺口夸了陈宁雅一句,“娘就是厚道,就算大年夜一般人家也是等主家人吃过了才让他们下去吃的。” 陈宁雅不甚在意地摇头,“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在外头不出错就行,关起门来怎么舒服怎么做就行,对了,一会儿也给贞丫头那边送些吃食过去,子兮估计要先陪贞丫头用饭再过来同元良他们吃酒。” 还真让陈宁雅说中了,温有山带着三个儿子过来的时候压根没有祁子兮的人影。 温元兴上前说了一溜吉利话,伸手跟陈宁雅雅红包,被陈宁雅打了下去,嗔怪道:“先用饭,明日再说。” 温元宏不满地嘟喃道:“你刚刚都给我挖了五十两了,怎么见了娘又要银子了?财迷吗?” 温元良见陈宁雅疑惑,轻咳两声,笑着解释道:“小弟说二弟考中秀才是因为他没下场的缘故,非要二弟给他五十两封口费,不仅仅二弟给了,我跟爹也被他找各种由头摸了钱去。” “那是红包红包!”温元兴气得跳脚,明目张胆的讹诈还说得理直气壮。 卓千语好笑地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包,道:“既如此,大嫂也给你和小妹一人一包红包,祝你们新年万事如意。” “谢谢大嫂!”温元兴笑得见牙不见眼。 胡依云也顺势给了一包。 这下温元兴没话说了,除了陈宁雅,能敲诈的他都敲诈一遍了。 陈宁雅故意忽视他,吃饭的时候不管温元兴怎么哀怨都没用,稳得连温有山都同情起小儿子,跟你娘斗,还嫩着呢! 同温家的热闹不同,陈府看起来就冷清得多。 陈阳秋独自在书房忙到天黑,管家前来过问了几次,始终没能被允许入内,只能在外头不停叹气。 戌时三刻,一辆马车停在陈府外头,冯鸿羽扶着陈晓蝶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踩着轻轻地步子上前敲门,周遭安静得只有漱漱的下雪声,敲门声显得有些突兀。 不一会儿,府门开了一条缝,门房瞧见陈晓蝶,立马精神了,赶紧将人迎进来,小跑着去跟陈阳秋禀报。 清冷的陈家这才有了些烟火气,一直独自关在书房的陈阳秋进了正屋,打量着有些消瘦的陈晓蝶,蹙眉道:“天寒地冻的,回来做什么?” 欧阳氏死不瞑目那日他就安排了人马送陈晓蝶去省城,冯鸿羽不放心,也跟着一起走了,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待在省城,毕竟冯鸿羽还要参加秋闱,在那边也省得折腾。 事实上冯鸿羽给爹娘写信也是这么说的,涉及他读书的事情,冯兴海和黄氏是不会有任何意见的,在得知这事还是冯鸿羽岳父安排的,更是让冯鸿羽不要只顾着读书而冷落了陈晓蝶,恨不得将陈晓蝶当祖宗一样供着。 冯鸿羽起身,同陈阳秋说道:“岳父大人,是小婿的意思,晓蝶去了省城,成日关在家里惴惴不安,茶不思饭不想,连睡觉都睡不安稳,正好我干爹在省城有生意,我拖了他的人打听了一下,得知府城已经没事了,这才想带晓蝶回来一趟,顺便也陪您过个年、” 陈阳秋闻言,神色柔和了几分,坐下后,缓缓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心意我领了,只是来回一趟不仅耽误你读书,就是晓蝶的身体也吃不消。” 陈晓蝶抢话道:“爹,是女儿的意思,您是不知道,我一个人在省城有多难过,夫君要读书,我也不好总去打扰他,又不敢出门,一直闷在家里想东想西的,这身子骨反倒更差了,还不如回来呢!若是这边已经安全了,女儿便不想再出远门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晓蝶明显气短,偷偷看了陈阳秋一眼,委屈极了。 陈阳秋心下一叹,终是不忍,只能无奈应下,“想回来就回来吧,正好你大哥大姐扶灵回京,想来也是不可能再回来的,这边反倒安静,只是这么一来,鸿羽又要回文山书院念书了。” 原本陈阳秋已经写信让他入了省城那边的大书院,现在他跟陈晓蝶回来,只能让他再回文山书院了,都没问他是否还想回省城的。 冯鸿羽不甚在意的摇头,“在哪里念书都一样,既然这边能让晓蝶开心,那就留下来好了。” 陈晓蝶欢喜一笑,两个男人看她这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三人规规矩矩地用了年夜饭,冯鸿羽便提出要去温家一趟,报个信。 陈晓蝶也有点想见陈宁雅,于是两人就一同出了门。 陈阳秋本想跟着一起过去,顺便探探陈宁雅,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大年夜的,家家团圆,他跟温家非亲非故的,上门的话人家未必欢迎,反倒拘束,到时候只怕都不怎么待见陈晓蝶了,难得陈晓蝶跟温家人交好,他不想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冯鸿羽和陈晓蝶坐着马车出门,大晚上的街上安静得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抵达温宅。 门房将人请进去,两人刚刚走到院子的长廊就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 下人进去禀报,没一会儿温元良先跑了出来,看到冯鸿羽惊喜不已,“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去省城才能跟你相会呢!走走走,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爆竹,我爹买了一堆,说今年家中添丁,要好好庆祝庆祝。” 第三百零二章 薛正上门 冯鸿羽展颜,笑容比在陈府的时候真诚得多,说话的声音也轻松了不少,“听说你生了一对双胞胎,可真有你的!在哪儿呢?我特地在省城给孩子们挑了见面礼,还有子兮的儿子,都有份。” “走!带你去见见。” 陈晓蝶跟在两人身后进了正屋。 又是一番寒暄见礼,冯鸿羽和陈晓蝶才坐下。 陈宁雅慈爱地同他们两人问道:“怎么今日过来了?不是说去省城了吗?可是吃了?若是没吃,我让厨娘再给你们做点。” 冯鸿羽摇头,“干娘不必麻烦,我们在岳父那边已经用过了,我们刚回来,正好今天是大年夜,就想过来看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登温家的门,直到刚刚见了温元良他才明白,如今也就温家能让他感到一点温暖和轻松,甚至比回庆安县的家中还要让他舒服。 陈宁雅深深看了他一眼,怜惜他的不容易,话里话外也多了几分关切,又是问他们在省城的日子,说了恩科的事情,还留他们在温家住一宿。 陈晓蝶本想拒绝的,冯鸿羽却答应了,“正好,我许久不曾和元良元宏子兮喝酒了,今晚可以跟他们好好喝一杯。” “可莫要醉了!”陈宁雅好笑地提醒一句。 冯鸿羽乖巧地应下,陈宁雅便催促着几个晚辈出去看烟花爆竹。 陈晓蝶也在胡依云的陪同下出去,只有卓千语和陈宁雅继续待在正屋里懒得动弹。 虽然卓千语说她怕冷才不出去的,可陈宁雅知道她明明挺期待的,如今看来是因为陈晓蝶在场才闹了别扭,遂随口问了一句,“不喜欢晓蝶?” 卓千语愣了愣,到底没遮掩,颔首嘟囔道:“我不喜欢她,庶女没有庶女的样子,陈知府这个当爹的也没有当爹的样子,他宠妾灭妻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这样都能稳稳做着一方知府,还不是因为陈阁老和令贵妃,陈阁老明目张胆排除异己,令贵妃以色侍君,他们一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嫩家还差点被绑上他们那条船,真的是倒霉死了!我现在一看到她就浑身不舒服,那冯鸿羽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她。” 陈宁雅怔了怔,无奈苦笑,若是将来卓千语知道她也是陈家人,岂不是要疯? 卓千语见陈宁雅没有吱声,以为她不高兴,整个人显得有些沮丧,“娘,你是不是也喜欢陈晓蝶?” 陈宁雅回过神来,好笑道:“这话怎么说的!老实告诉你,我更喜欢的是你,只是来者是客,再加上晓蝶是晚辈,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陈家到底跟我们家没有关系,她现在嫁了鸿羽,就是冯家正儿八经的媳妇,我们家跟冯家交情深,自然要将她当做自己人,不过你若是不喜,娘也不逼你,别闹僵就是。” 卓千语大喜,使劲儿给陈宁雅拍马屁,“还是娘最好了!” 因着陈宁雅站在她这边,卓千语的话也多了,甚至将当初令贵妃欲让她嫁给五皇子为侧妃的事情说了。 陈宁雅只是微微蹙眉,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那五皇子好像比她死得早,估计也就这几年了,只是人怎么没的她就不得而知了,哎!上辈子她也没活多久,这辈子努力努力,争取长寿。 卓千语见她走神,睁着大眼睛奇怪地问道:“娘,你想什么呢?” 陈宁雅回过神来,安抚地拍了拍卓千语的手背,莞尔道:“没什么,刚刚你说那五皇子,还好你爹娘没把你往火坑里推,那种短命鬼,还是别沾惹的好。” 卓千语:“?????” 陈宁雅却没多想,今儿闹腾了一天,这会儿她都困了,同卓千语说了两句就起身回房了。 倒是卓千语,一直在纠结陈宁雅的话,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暂时放下。 翌日,冯鸿羽跟陈晓蝶还未离去,薛正便带着妻子上门了。 柳芷兰看见陈宁雅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惊呼道:“夫人!” 陈宁雅也是诧异不已,“柳小姐!” 柳芷兰惊喜地点头,朝陈宁雅盈盈一拜,“当日多亏了夫人伸以援手,可惜芷兰不能报答,没成想今日还有机会见夫人一面,可真是缘分。” “可不是!”陈宁雅呵呵笑着,见大家一头雾水,便将当初帮了柳芷兰的事情简单一说。 温元良恍然大悟,看柳芷兰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卓千语留意到了,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薛正则是郑重地给陈宁雅道谢,十分感激,“这次我本是想带她过来串串门,没想到竟是旧相识,如此以后芷兰也能时常过来给温婶婶请安了。” 陈宁雅只觉得好笑,促狭道:“请安就免了,我可受不起,不过我们家热闹,时常过来也有人说话。” 柳芷兰模样好,观之可亲,性子又温和,别说胡依云,就是卓千语对她都喜爱得很,倒是陈晓蝶,只跟柳芷兰点点头,并未同她交谈。 众人在温家又坐了许久,用了午膳才离开。 马车上,冯鸿羽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听说薛正娘子柳氏就住在陈府隔壁,娘子不认识她?” 陈晓蝶不自然地笑了笑,摇头,“不识,柳家夫人彭氏跟欧阳氏有亲,素来看不上我,自然不曾带晚辈上门,再说了,就算柳家的晚辈过来也是跟二妹妹三妹妹她们玩在一块,从未叫我一起。” 她们不欺负她就不错,怎么可能带她一起玩。 冯鸿羽心疼又无奈了,沉默了片刻,直到马车上了主街才出声道:“我觉得薛正娘子应该不是那种人,以后大家都在一块,可以多走动走动。” 陈晓蝶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应下。 温家这边。 卓千语拉着温元良回了房间,逼问道:“你认识柳芷兰?是不是还跟她有过交集?” 温元良震惊地瞪大眼睛,忙捂住卓千语的嘴,“我的小姑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那柳氏我见都没见过,是当初娘跟两位妹妹回来的时候说起遇到柳氏的事情,还说柳氏的马车是被动了手脚,痕迹太多明显,对方嚣张至极,我那个时候没什么见识,第一次听到这种事吃惊不小,这才一直记着,就这样而已!” 第三百零三章 无理要求 卓千语仔细想了想,刚刚温元良确实没有怎么看柳芷兰,也就最开始的时候反应有些大而已,这才放过他,疑惑地嘟囔道:“那薛正不是跟你一样从庆安县来的吗?芷兰是柳家长女,听说之前在继母手底下艰难生存,总不会大过年的跟陈晓蝶一样回娘家过吧!” 温元良松了一口气,恢复淡定自若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薛正父母双亡,娶妻后一直住在府城,鲜少回去,再加上要参加秋闱,怎么可能来回折腾?” 卓千语默然,解了心中的结后,她对和柳芷兰交好这事也有了些兴致。 出了正月,温元良他们全都回了书院,这回是真的要全力以赴了,卓千语几个也不是不晓事的,除非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否则不会轻易打扰。 转眼春去秋来,眼看秋闱将至,卓千语开始给温元良打点行李,胡依云也忙着替温元宏张罗,薛正那边有柳芷兰在,也不用薛正自己操心,只有冯鸿羽那边,在这关键时候陈晓蝶竟然病了,随着冯鸿羽离去的日子越近,她的身子就越差,连陈阳秋都惊动了。 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病成这样,陈阳秋心如刀割,虽然难以启齿,还是将冯鸿羽叫到跟前,将自己琢磨许久的话咬着牙说了出来,“鸿羽,我知道这件事情有些为难你,可晓蝶现在这样我实在不放心,你看能不能缓一缓?” 聪明如冯鸿羽,听了这话便知道陈阳秋的意思,有些惊愕又有些不可置信,咬着嘴唇一时无言。 陈阳秋心下一叹,面上却仍是劝道:“我就剩下晓蝶这么一个念想了,她不能有事,以你的才华,就算缓三年再考也不成问题......” 冯鸿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陈府出来的,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还差点被马车撞倒,白白挨了人家一通骂。 温有山正从酒楼出来,目睹了这一幕,当即上前将人拉住,板着脸训斥道:“你这孩子走路都不看路吗?万一被撞了怎么办?可是伤了哪儿了?” 冯鸿羽见温有山一脸担心,没忍住哭了出来,生生将温有山吓了一大跳。 看了看往来的车马行人,温有山将人带到茶肆包厢,严肃地问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你要是真的将我这个干爹放在心里就老实告诉我,出了何事?” 冯鸿羽死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凄然一笑,“干爹,我岳父说晓蝶病了,让我秋闱缓缓,下次再考......” 温有山只听了这么一句就勃然大怒,拍桌喝骂道:“岂有此理,陈知府什么意思?仗势欺人吗?我倒要去跟他理论理论!” 冯鸿羽将人拦下,悲戚道:“干爹,这事你别插手,晓蝶就是我岳父的命,她现在病重,我岳父绝对不会让我离开的,若我真的去了,惹怒了岳父,冯家只怕是要遭殃的!” 温有山却是不管,强行将冯鸿羽带回家去。 陈宁雅正同卓千语胡依云她们说话,看温有山怒不可遏地带着冯鸿羽回来,忙让两人先回去,担忧地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动火!” “还不是那陈阳秋!简直可恶!可恶!”温有山气狠了,踹翻了一把凳子。 动静不小,还没走远的卓千语和胡依云担心地对视了一眼,偷偷折返。 陈宁雅吓了一跳,成亲这么多年,她还没见温有山这般气过,下意识地看向面色苍白的冯鸿羽。 冯鸿羽声音低沉地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陈宁雅也跟着变了脸色,沉默了一会儿,她同温有山交换了一个眼神,温和地看向冯鸿羽,“你先去客房洗漱一下,好好歇歇,冷静下来想想,干娘知道这是你的前途不能开玩笑的,你放心,陈知府会改变主意的。” 冯鸿羽不解,陈宁雅却没有多说什么,让人将冯鸿羽带下去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有山,你派人去书院将元良他们和青竹喊回来,晚点我在鸿羽的吃食里下药,你让将他弄去省城,再去陈府跟陈阳秋好好说道说道,另外冯家那边也要去一封信,将事情始末说清楚,免得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到时候出了事还怪到我们头上!现在我先去看看晓蝶。” 陈宁雅出了正屋才发现卓千语和胡依云两个偷听的。 两人被抓包,顿时尴尬不已,正踌躇着如何解释呢,陈宁雅就开口了,“既然你们都听见了,那就跟我去冯家一趟,顺便也劝劝晓蝶。” 这回卓千语异常配合,想都不想就点头,陈宁雅心下好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一行人进了冯家才发现偌大的宅子寂静冷清,没什么人气儿的。 管家带着她们去了陈晓蝶的卧房,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陈晓蝶撕心裂肺地咳嗽声,夹杂着桃儿担忧的劝说声。 陈宁雅进门。 桃儿忙起身行礼。 陈晓蝶虚弱地扯了个笑容,“干娘,您难得来一趟,我这样子却没办法招待,真是对不住。” 陈宁雅摇摇头,替她掖了掖被子,“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折腾你的,不用你招待,对了,大夫怎么说?” 陈宁雅看向桃儿。 桃儿恭敬地回道:“大夫说我家小姐思虑过重,再加上底子差,染了风寒就这样了,需静心养着,不宜多思多虑。” 这话说得桃儿自己都心虚,要是陈晓蝶心思不这么重她也不会病成这样子,这根本就是个结不了的结。 陈宁雅倒是不解了,“你家小姐有疼宠她的父亲还有待她一心一意的夫君,住在府城上不用侍奉公婆,下没有难缠的小姑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桃儿看向陈晓蝶,她是打从心底认同陈宁雅的,只是自家小姐钻牛角尖,任她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陈晓蝶浅笑着摇头,“我没担心什么,只是大夫非要怎么说,我也没办法。” 第三百零四章 陈宁雅训斥 看她这样分明就是不想承认,卓千语撇撇嘴,都懒得开口了。 倒是胡依云,多嘴劝了两句,“你这样成日里待在家里无所事事,难免想得多,不妨出去走走,找人说说话,或者出去散散心,总比闷在家里强。” 陈宁雅赞同地点点头。 陈晓蝶也跟着应了,只是看她这样子分明就没有听进去,陈宁雅劝了半天,不见成效,那点耐心也耗尽了,笑容渐渐敛起,垂眸轻声说道:“今日陈知府让鸿羽过去,跟他说了会儿话,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陈晓蝶瞳孔一缩,心跳莫名加速,“说什么了?” “他说因为你病了,让鸿羽这次秋闱不要下场。”陈宁雅抬头,直视陈晓蝶的眼睛,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莫名涌起怒火,声音也冷硬了几分,“那你可知道鸿羽听到这无理的要求是什么反应?” “他怎么说?”陈晓蝶紧张地看上陈宁雅。 陈宁雅蓦地起身,背过身去,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神情恍惚,差点在街上被马车撞了。” “嘶!”桃儿吓得白了脸,倒吸一口冷气,慌了神,“温夫人,我家姑爷可有受伤?” 陈宁雅再次转过身来,见陈晓蝶泪流满,板着脸厉声道:“你知道他有多可怜吗?好好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郎,被你们父女俩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是欠了你们吗?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要被你们这样折磨?” 陈晓蝶含着泪拼命摇头,话都说不上来了。 陈宁雅却没有就此住口,继续说道:“你知道他从进学堂那一刻,便一心求取功名,科举就是他的出路,陈知府好大的脸面,一个他女儿病了就要他蹉跎三载光阴,他将鸿羽当成什么了?你的附属品吗?若他想给你找个对你百依百顺的夫君当初就不该选冯鸿羽,他不是任由你们摆布的木偶玩意儿! 还有,我真不知道陈知府的脑子里装着什么!冯家对冯鸿羽寄予厚望,若是因为你害他蹉跎了三年,冯家会如何看你?难不成你以为你嫁给了鸿羽还能一辈子活在娘家的庇佑下?得罪了自己公婆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一声声质问敲击着陈晓蝶的心房,听到最后她都快摇摇欲坠了。 桃儿哭着给陈宁雅跪下,“温夫人,您别说了,我家小姐没想拦着姑爷的前程,是......是......” 桃儿说不下去,陈宁雅也懒得听,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此次秋闱,鸿羽必下场!也一定一举拿下乡试!你好好在家养病,若是觉得家中枯寂无聊,可以过去我那边说说话,心宽一些,病就好得快一点。” 陈府。 温有山大大咧咧地上门,板着一张脸,报上冯鸿羽干爹的名头被管家请进去了。 陈阳秋打量着温有山,反问道:“温娘子的夫君?” 温有山微微颔首,严肃地坐下,“我今日的身份是冯鸿羽的干爹。” 陈阳秋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温有山没有跟他周旋,开门见山说道:“今日若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踏进这种地方,这次秋闱,鸿羽必须下场,人我已经送走了,只是过来通知陈大人一声。” 陈阳秋的嘴角拉了下来,眯着眼危险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怕死吗?” 温有山早就做好了准备,再加上陈宁雅的缘故,心里的愤怒大于恐惧,当即拍桌喝道:“怕什么!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陈府的桌子可都是上好的木头打造的,被温有山这么一拍,竟然有些摇晃不稳。 守在门外的小厮还以为他要行凶,立马冲进来拔刀子。 温有山一看,讽刺地冷笑道:“原来这就是知府大人的派头,不愧是朝中有人罩着后宫有人撑腰!我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陈阳秋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温有山,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皆是分毫不让,片刻后,陈阳秋摆摆手,冷硬地说道:“趁本官没有反悔之前你可以走了,至于冯鸿羽......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整个冯家陪葬!” 温有山双眼都快喷火,又拿陈阳秋没有办法,气到跳脚,“没想到陈大人竟然这般无赖,鸿羽可没做过对不起你女儿的事情,若她有个万一也是自己命不好,关冯家什么事?昏官!” 骂完他就遛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管家气极,看向陈阳秋,“老爷,要不要小的去把那人拿下,他也太没规矩了!” 陈阳秋面色阴郁,冷冷地看了管家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管家怔住了,好半天才无奈摆手,示意那些人下去。 初秋的夜有些凉,三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颠得车子里的人都快吐了。 冯鸿羽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神色痛苦地龇了龇牙,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在马车里,吓得他猛坐了起来,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日天亮呢!” “元良?怎么回事?我怎么跑到马车里了?”冯鸿羽仔细回忆在温宅的事情,只记得自己洗漱后换了一身衣裳,躺在床上发呆,下人送来一碗安神茶,说是宁心静气的,他也没多想就喝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那茶里下药了! 冯鸿羽反应过来,黑着一张脸追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温元良掰开他的爪子,没好气道:“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省城参加秋闱,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娘已经过去了,还有陈知府那边我爹也出面了替你讨公道去了,反正你安心考试就是。” 冯鸿羽都急了,“不成,我得回去,不能因为我的事情连累干爹干娘,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第三百零五章 黄氏后悔 温元良将人按了回去,嗤笑道:“拉倒吧,你回去能做什么?自投罗网吗?放心吧!我岳父跟陈知府关系好,陈知府再怎么样也不会动我爹娘的。” 对于这点温元良还是很有信心的。 冯鸿羽这才渐渐放松下来,喃喃道:“没想到最后还是干爹干娘出面替我摆平,呵呵......我娘当初还说什么定要我娶府城的贵女,将来才能给我铺路,放眼整个府城,也没有哪个女子比知府女儿还尊贵了,可结果呢?” 温元良看他这样也是万分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兄弟,听我一句劝,凡事不要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现在咱们已经走远了,省城那边我爹都安排好了,咱们尽管好好考试,旁的不用多想。” 冯鸿羽拭去眼角的泪珠,重重地点头,“我不会让干爹干娘失望的!” “这就对了嘛!”温元良的声音明朗了许多,掀开车帘将脑袋探出去,外头一片漆黑,只有身后和前面的马车挂着的灯笼让他勉强看清一些路况。 温元良只看了两眼便放下车帘,嘟囔道:“也不知道子兮他们睡了没?” 冯鸿羽脸上闪过一丝差异,“子兮也跟着一起过去?” “可不是!不止是子兮,元宏薛正也在呢!他们在另一辆马车上,书砚青竹他们几个挤一辆,我爹说了,我们提前过去适应几天,养精蓄锐。”温元良的声音透露着几分惬意,听得冯鸿羽羡慕不已。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嫉妒你,嫉妒你有一对这么好的爹娘,虽然我爹对我也好,但他忙着公务,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有限,绝对做不到干爹这个程度,我娘就更不用说了,有的时候我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罢了,说这些也只是给你添堵罢了。”冯鸿羽凄凉又无奈地笑了笑。 温元良却是没心没肺的咧嘴,“别啊!你接着说,我心大,堵不上的!” 冯鸿羽:“......”突然说不下去了是怎么回事? 有了温元良这么一个活宝在,路上也热闹许多,四人远离棣州后速度便慢了下来,一路上吃吃喝喝,跟游山玩水似的。 庆安县这边,冯兴海和黄氏终于收到府城寄回来的信,可惜给他们写信的却是温有山,让黄氏好不失望。 “虽然读书重要,但也不至于一个月写一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忙什么!成亲这么久了,儿媳妇肚子还有没有消息,人温元良的孩子都快周岁了!”黄氏不满地碎碎念。 见冯兴海看完信后表情不对,忙问道:“怎么了?信上说了啥?不会是遇上麻烦跟你求助吧?” “砰!”的一声,冯兴海重重拍桌,黄氏吓得脸皮一抖,后怕地抱着胳膊说道:“不是就不是,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吓死人了!” 冯兴海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小心眼的女人说的就是你!每次温家主动联系我你都要揣测一番,想着人家是不是遇上麻烦才找我的,你就不能盼人一点好?” 黄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心下却不服气。 冯兴海懒得听她狡辩,愤怒地咒骂道:“陈家未免欺人太甚,知府又如何?耽误我儿前程,我跟他拼了!” 冯兴海的眼睛气到充血,看着就像要吃人似的。 黄氏被吓得猛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信上到底说了什么?你至于这么生气吗?还是跟亲家有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你说,你可别听温有山一面之词就对亲家心生不满......” 黄氏还没说完就看冯兴海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呸!误会?什么误会!知府的女儿金贵,我冯家的儿子就是烂泥吗?就因为你那好儿媳妇病了知府要让鸿羽放弃此次秋闱,三年后再考,这次秋闱可是皇上好不容易才开的恩科,错过这次机会,你儿子三年后能不能考上还说不定呢!你觉得这是误会?” 黄氏大受打击,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焦急地追问道:“鸿羽现在怎么样了?我儿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本以为求娶的是只金凤凰,将来鸿羽也能少受些累,谁知道竟是来催命的!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 黄氏悲戚绝望地哀嚎。 冯兴海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耐烦地骂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黄氏擦了两把眼泪,早没了跟冯兴海抬杠的心思,期期艾艾地问道:“当家的,这事怎么办?鸿羽不能耽误啊!不然......不然我现在就去府城,我去照顾儿媳妇,让鸿羽安心去赶考。” 冯兴海看她说风就是雨,头疼地制止道:“你消停一点!温老弟信中说了,他给鸿羽喂了点药,将他送上马车,让元良和其他人一起赶往省城考试,陈家那边温老弟和弟妹出面解决,这次我们的人情欠大了!” 这回黄氏倒是没有反驳,她刚刚真的是绝望到想去上吊了,现在峰回路转,她除了感激温家真没有旁的想法,至于温有山信中说的将冯鸿羽强行送走她是支持的,这种时候还拖泥带水的,冯鸿羽只怕更加走不成了。 想清楚明白了,黄氏也有了些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道:“等他们回来,我们再登门感谢,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你惹事了!” 这下轮到冯兴海诧异了,认真地看了看黄氏这张青春不再又哭花了的脸,叹息了一声,欣慰地笑了笑,“你能想明白最好!从我结识温老弟到现在,人家最多就是跟我打听一些微不足道的消息,真正求我帮忙的事情可是一件都没有,相反,这些年鸿羽出门在外多得温家照顾,旁的不说,府城那边若不是有温家在,这次我们家只怕是要吃大亏了!” 黄氏默默地点头,她不傻,只是不甘心和爱攀比罢了,但这回的事情也让她意识到温家是真的今非昔比了,此时她又有些后悔,若是当初她没拦着冯鸿羽父子俩求娶温家女,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第三百零六章 婆婆登门 只是多想无益,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黄氏叹息了两声,渐渐冷静下来,踟躇了半天还是咬着牙果断地说道:“我去府城!孩子们都在那边,我留在家里也是胡思乱想,与此这样,不如去看看儿媳妇,不是说她病了吗?我正好去主持大局!” 这回冯兴海倒是没反对,他对陈晓蝶这个儿媳妇唯一的印象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处处讲规矩,重姿仪,说话吃饭都是点到为止,跟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不亲近,也没见她怎么管过事,说真的,他觉得陈晓蝶的丫鬟都比她这个小姐懂事。 成亲也快一载了,肚子没个动静不说,如今还莫名其妙病了,这样的身子还要替冯家传宗接代,他自己都觉得悬,越想冯兴海越郁闷,若非当初婚事仓促,陈晓蝶出身又高,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结果现在出身高这唯一的优点反倒成了压在冯鸿羽头上的大石,没能给他垫脚,还差点将他压得喘不上气儿,这算怎么回事?只是人都过门了,也确实没旁的法子,只能让黄氏过去,看看还能不能调教一二。 两口子商量妥当,翌日黄氏就出发前往府城,等她抵达府城,冯鸿羽一行人也差不多快到省城了。 黄氏的马车进了府城,率先去的不是陈晓蝶的住处,而是冯家别院,冯鸿哲上回落榜了,要继续考秀才便住在这里,只是黄氏到的时候他正在文山书院,不大的院子看起来久无人住,四处布满尘灰,她只看了一眼,便心生一股无名的怒火。 服侍她的崔婆子见她沉了脸,赶紧招呼下人去打扫,再去搬了一把凳子,拿着袖子拂了拂上面的尘土,讪笑道:“夫人,您先将就将就,一会儿就好了。” 黄氏心下不痛快,咬着牙冷笑一声,讥讽道:“还真是大家小姐,就是会办事!咱们这种小门小户人家还真没放在眼里。” 崔婆子张了张嘴巴,到底没说什么,事实上她也觉得大少夫人有些过分,明明人都在府城,也不用她打理庶务,服侍公婆,更不用周旋于小妾同房,大少爷又一心读书,也不可能一直跟她腻歪在一起,这成天闲着的,怎么就不知道顾一顾呢?虽然不住这里,但这边好歹也是冯家的产业。 主仆二人相对无言,天快黑了宅子才打扫清楚,连同那些被褥也一并晾晒过,黄氏坐在卧房生着闷气,想睡又睡不着,翻来覆去。 冯鸿哲到了深夜才归来,黄氏觉浅,听到动静立马朝门口喊道:“崔婆子,什么事?” 回答她的是冯鸿哲的声音,“娘,我回来了。” 黄氏大喜,连忙从床上下来,只披了一件外衣就过去给冯鸿哲开门,“怎么这么晚回来?赶紧进屋,外头凉。” 冯鸿哲拍了拍身上的霜露才进门,很是歉疚地说道:“知道娘过来了,可是书院那边的功课还没做完,只能拖到现在才回来。” 黄氏摇头,不甚在意道:“不打紧,你读书比较重要,反正娘过来也不是一两天就走的,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回来看看就是。” 冯鸿哲露出一抹轻笑,此时崔婆子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呵呵笑道:“二少爷用点东西,奴婢刚刚给您做的,这回夫人带过来的人少,有些使唤不过来,您若是有事也能吩咐奴婢。” 冯鸿哲对黄氏身边的老人还是敬重三分的,当即摇头,温声道:“不劳嬷嬷操心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我跟娘说会儿话。” 崔婆子应声离开,反手将门带上。 崔婆子一走,冯鸿哲的脸色便淡了几分,“娘,您过来的事情大嫂知道吗?” 黄氏听冯鸿哲生硬的语气,怔了怔,有些沮丧地摇摇头,“我还没想好这么面对她,毕竟是知府家的小姐,说不得,骂不得,连规矩都摆不得,听说她病了,你说我要是这当头过去,万一说的话不中听,将她气出个好歹,你大哥那边会不会受到连累?若是不出一出气,我又觉得憋屈得很,你大哥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们陈家的事情,我跟你爹更是不曾给她半点脸色看,还嘘寒问暖,处处周到。 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往后你大哥这日子要怎么过!呜呜呜......都是我害了你大哥,要不是我鬼迷心窍,逼着他娶什么高门贵女,他也不至于过得这般辛苦!现在想想,这高门贵女也就是表面风光罢了,里头的心酸也就我们自己知道!” 黄氏来的这一路想了许多,如今是真的想通了,只是为时晚矣。 冯鸿哲记忆中的黄氏一直是那种处处掐尖要强,又钻牛角尖绝对不服输的样子,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般痛苦自责,悲伤绝望,对陈晓蝶的成见又深了几分。 只是看黄氏这样,他也不好火上浇油,便劝了两句,“娘,不管大嫂是什么出身,既然进了我们冯家的门就是冯家的人,咱们家没有对不起她,行事上也不用顾虑太多,行得端坐得正就是,若是陈家太过分,我们也不用怕他们,大不了把事情闹大。 反正爹在沈县令手底下做事,以沈县令的性子,只要爹不犯错,就不会有事,咱们不用担心知府的威胁,至于大哥那边,这回的事情已经够严重了,他陈家还能再怎么对付大哥?” 黄氏仔细想了想,觉得冯鸿哲说得有道理,眼泪也止住了一些。 翌日,黄氏收拾好,便在冯鸿哲的带领下去了陈晓蝶的宅子。 冯鸿哲一路无言,到了宅子外面也是客客气气的让门房进去禀报,一点到自己大哥家的意思都没有,客气生疏得连旁人都觉得诧异。 门房很快出来,恭恭敬敬地将黄氏一行人请到正屋。 须臾,陈晓蝶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进门,还未出声便给黄氏行了个大礼。 看弱柳扶风的样子,好像风一吹就能折了似的,黄氏的眉头狠狠一皱,声音多了几分不快,“你身边那些下人是怎么服侍?竟然把你照顾成这样?” 第三百零七章 怎么说倒就倒 陈晓蝶脸色白了白,好在抹了胭脂,也看不出来。 桃儿等人却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请罪。 陈晓蝶替她们辩解道:“娘,不关她们的事情,是我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变天,一不下心就病了,您放心,我很快就没事了,咳咳......” 这说这话就咳两声,听得黄氏心下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本来还想问问她这肚子为何一直没动静的,现在看到她这模样,孩子什么的还是别想了,人先养好再说吧。 陈晓蝶因为黄氏面色不虞,心里又忐忑了几分,无措地站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黄氏觉得她啥也没做,倒像磋磨了儿媳妇一顿似的,越发窝火了,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心里那些话生生压下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过阵子再来看你,希望到时候你这身体已经好了,若还是好不了我就陪你出去寻医,听说京城那边达官贵人多,天下名医聚集之地,想来去了那边你这身体定能恢复得极好......” 黄氏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陈晓蝶昏倒在地。 桃儿吓得放声尖叫,崔婆子呆住了,黄氏也傻了眼,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刚刚有说什么吗? 整个宅子人仰马翻,黄氏听桃儿让人去禀告陈知府,吓得身子一抖,脸都白了。 冯鸿哲当即起身,面无表情地说道:“娘,既然大嫂身子不好,您还是先回去吧,本来您舟车劳顿就没缓过来,这边乱成这样也顾不上你。” 这话明着暗着指责陈晓蝶没有尽好儿媳妇的本分,只是陈晓蝶已经晕死过去了,桃儿也顾不及,只能让管家送客。 黄氏回了别院便慌了神,哭哭啼啼地拉着冯鸿哲的袖子焦急地问道:“哲儿,你刚刚也听见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她就倒了,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娘,您别慌,儿子给您作证,这件事真的跟您没关系!”冯鸿哲连声安抚,看黄氏还是不安定,他又不能在家待太久,便提议道:“娘,不若你去温家坐坐,跟温婶婶说说话,温婶婶心思通透又聪明,点子也多,您跟她好好说说,让她给您分析分析。” 黄氏眼睛一亮,仿佛落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去找温夫人,我怎么就忘了呢!” 说着黄氏转身就往外头走,刚出大门口就停了下来,转身茫然地问道:“温家怎么走来着?” 冯鸿哲:“......” 最终还是冯鸿哲将人送到温宅,亲自将黄氏带进去,同温有山和陈宁雅问安后才安心离去。 温有山坐在正屋,看黄氏这样子明显就是有事找陈宁雅,便找了个由头离开。 人一走,黄氏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陈宁雅和丁婆子都被唬了一下,“黄姐姐这是这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说哭就哭了?” 陈宁雅还是头一回看黄氏这么失态,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别说她,就是丁婆子也是一脸懵逼,这位夫人她是见过的,大多冷着脸,或者端着,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现在这样难不成是天被捅了个窟窿,不然怎么会上他们府上哭? 黄氏哭了两声,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始末告诉陈宁雅,指天发誓道:“我是真的没对她做什么,只是看她这样一直病歪歪的也不是个事,就好心跟她提了一嘴,实在不行我陪她去京城求医,不是说京城那边有很多名医吗?我话还没说完呢,她就倒了!看着倒像是被我逼成那样的,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陈宁雅一下子就明白了症结所在,陈晓蝶的病只怕跟京城那边的人有关,或者说跟欧阳氏的死有关,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京城那边过来的消息,黄氏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说要带她去京城看病,陈晓蝶听了不被吓死才怪! “我当是什么事!黄姐姐别担心,你都说了自己没对晓蝶做什么,大家都看着呢,难不成陈家还能迁怒于你?再说,你这婆婆来了,她这做儿媳妇的没有上门问安,反倒也你这婆婆去看她,本来就说不过去了,这陈家要真挑你的理,你也不用怕,横竖咱们坦坦荡荡的,理直气壮!”陈宁雅一脸笃定地说道。 看她这样子黄氏似乎也有了些底,渐渐冷静了下来,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道:“妹子说得对,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用怕他们的!” 其实黄氏最担心的还是怕这关键时候影响了冯鸿羽。 陈宁雅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浅笑道:“省城那边我们当家的都打点妥当的,保证几个孩子考试之前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打扰到他们,就是这边寄过去的信也会被拦下来,姐姐安心便是。” 黄氏重重松了一口气,收拾心情后,不好意思地同陈宁雅道谢,又好生赔礼了一番,“以前是我不是,若是有得罪妹子的地方,还请你莫要往心里去。” 陈宁雅心下稀奇,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呵呵笑道:“姐姐多虑了,我从未放在心上,今儿你难得上门,就留下来用个饭,晚些时候我让下人送你回去。” 黄氏待在温家安心许多,便顺势答应了。 陈晓蝶这边此时正是兵荒马乱,陈阳秋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头上的乌纱帽都歪了,直到跑到陈晓蝶房门外才停下来,喊下桃儿,质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你家小姐这几天身子骨好多了吗?怎么又昏倒了?” 桃儿抹着泪,不敢隐瞒,将黄氏上门的事情给说了。 陈阳秋气得脸都黑了,厉声吩咐道:“来人,去请亲家母上门,就说本官要见她。” 桃儿心下一咯噔,深觉事情不妙,只是陈晓蝶还昏迷这,陈阳秋又在气头上,她不敢劝,只能默默进了陈晓蝶的房间,希望她赶紧醒过来,否则事情只怕是要闹大的。 温家这边,黄氏正和陈宁雅说笑,聊着庆安县的趣事,说说县令夫人罗氏,再谈谈胡家沈氏,倒也能说到一块儿去。 第三百零八章 你是谁 管家匆匆进来,恭敬地禀报道:“夫人,知府大人那边派人过来请冯夫人。” 黄氏一抖,手中的茶杯顿时碎了一地。 陈宁雅也敛了笑容,看黄氏惊恐的样子,垂眸缓缓说道:“姐姐莫怕,我陪你去一趟吧,好歹鸿羽也喊我一声干娘,这件事情我还是能管一管的。” 她这个干娘也是正儿八经拜的,当初冯鸿羽成亲端坐高堂的也是她,可不是喊着玩的! 于是,在陈宁雅的陪同下,黄氏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陈晓蝶的宅子。 此时陈阳秋正黑着一张脸端坐在正屋的主座,看到这么一大群人进门,冷笑道:“冯家还真是好大的派头,本官请一人,却来了一群,怎么?心虚了?” 黄氏脸蛋哆嗦了几下,被吓得都说不出话了,倒是陈宁雅一脸镇定,领着黄氏坐到一旁,嘴角微微勾起,慢条斯理地说道“冯家的派头可比不上知府家的派头,我们来的不过是一群女眷,听说知府小姐昏倒了,心下不安,就跟着过来一起看看罢了,若是知府大人觉得这是在给您下马威,我们也无话可说。” 确实,陈宁雅带过来都是女的,小厮那些全都在门口候着,连大门都没踏进半步。 陈阳秋面无表情,“伶牙俐齿!” “不敢当!既然我们都解释了来意,还未请教知府大人今日请冯夫人上门是何意?于公,冯夫人一介女流,初到府城,从未惹是生非,惩罚无从说起,莫不是大人要给冯夫人赏赐?可冯夫人也无功啊! 于私,冯家好歹也算是陈家姻亲,陈大小姐身为冯家大儿媳妇,这婆婆来了连门都没登,还要婆婆过来探望她,冯夫人关心她的身体,还说要陪陈大小姐去京城求医,小妇人想请问知府大人,冯夫人可是说错话或者办错事了? 既然冯夫人从未做什么不对的事情,那大人这么疾言厉色的请人上门又是何意?难不成儿媳妇病了当婆婆的还要给她侍疾不成!”陈宁雅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也是极其诛心。 陈阳秋怒而拍桌,“放肆!温娘子,看在你大儿媳妇的面子上本官处处忍让,你还当本官耐你不得吗?” 陈宁雅只觉得心寒又愤怒,语气也比平时要尖利得多,“我当然知道你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有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丧心病狂的爹,你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不足为奇!本以为你会是陈家的特例,没想到你也是一丘之貉,陈阳秋,你可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话音刚落,满室皆静,陈阳秋被陈宁雅眼中复杂的神情怔住了,仿佛看到了昔日熟悉的人,俏皮又不服气地指着他不停地数落,还说他让人失望透顶,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反应来着?对了,他笑嘻嘻地上前摸了摸那人的脑袋,给她赔不是,还许了一堆好处,才将人哄好,为何眼前之人会勾起他心底里尘封的记忆? 陈阳秋恍惚的时候,黄氏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打破了这一室的安静,只见黄氏不住地给陈阳秋磕头,泣不成声,“大人,一切都是小妇人的错,我冯家小门小户,高攀不起您家大小姐,这样的儿媳妇,我们伺候不起,今日,小妇人愿意一命换一命,只希望我死后,您将您的宝贝女儿带回去,我们冯家要不起!不能要,也不敢要!” 说着,黄氏便铆足了力气往柱子上撞,陈宁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扑上去将人拖住,黄氏没撞到柱子,却撞到地面,额头都淤青了。 这一变故连陈阳秋都始料未及,若黄氏今日真的死在这里,那陈晓蝶跟冯鸿羽就真的过不下去了,虽然他可以威逼,但冯鸿羽的性子却未必会屈服,到时候必定是两败俱伤。 陈宁雅制住黄氏后,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陈阳秋面前,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屋子里的人全都吓得脚软,跌坐在地,就连寻死觅活的黄氏都傻眼了,脑子一片空白。 陈阳秋也没想到陈宁雅会打他,反应过来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陈宁雅却是直视他的双眼,丝毫不惧,“堂堂金科状元,为了女人失了本心,为了庶女连最基本的人伦道义都不顾了,你活得怎么这么失败?陈文石,你的理想,你的追求呢?你现在做的一切对得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吗?” 这句话犹如一颗大石打破了他平静的心湖,陈阳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陈宁雅却没回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冷漠地转身,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温家娘子!” 走到黄氏的跟前,陈宁雅示意崔婆子和丁婆子将黄氏扶起来,一行人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屋。 陈阳秋直勾勾地盯着陈宁雅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快出了院门才上前两步,声嘶力竭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声音里有着惊愕不解,和一种旁人听不出来的迫切,估计也只有陈宁雅明白。 回道温宅。 陈宁雅当即命人去请大夫,看黄氏这凄惨的样子,心下无奈,又有一丝丝的愧疚,“到底是陈家对不住你,何须拿命去搏?若你真出了事,鸿羽岂不是要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说起刚刚的事,黄氏是既后怕又悲戚,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等大夫过来给她上了些药,又开了安神化瘀的药方后,陈宁雅让人服侍她在温家客房住下,这才去见了温有山。 温有山瞧陈宁雅脸色阴沉得跟要下雨似的,忙放下手里的事情,问道:“怎么了?不是跟冯家嫂子去见陈知府吗?” 陈宁雅气不顺,简单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听得温有山又差点冲出去找陈阳秋理论。 陈宁雅及时将人拉住,没好气道:“你去干什么?我刚刚都打了他一巴掌了,估计他这会儿正恼着呢,你过去给人家送人头吗?” 温有山一愣,迈出去的脚又悄悄收了回来,讪笑道:“娘子威武,既然娘子都出手了,为夫就不去凑热闹了。” 第三百零九章 桃儿之言 陈宁雅还是气不顺,温有山担心又忐忑,想尽法子逗她开心,见她还是闷闷不乐便,便挨着她坐下,虎目眨了又眨,竟然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陈宁雅绷不住,笑出了声。 温有山也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今天说了那些话是真的想替冯家嫂子出头吗?还是......想发泄心中的愤懑?” 陈宁雅怔了怔,摇头,“与其那么说,不如说我是为了这个二哥,这些日子我看得分明,他跟我爹不是一伙儿的,性子也还算刚正,就是在女人的事情上面太过意气用事,糊涂又拎不清,今天打他一巴掌也不过是想打醒他罢了,若他执迷不悟,我也没办法,人各有命吧!” 温有山心疼地搂过来,喃喃道:“你都这样被算计了还替陈家的人着想,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引火上身,若是陈阳秋对你的身份起疑,又把这件事捅到陈阁老面前,只怕你就危险了。” 陈宁雅却是无所谓,笃定道:“他顶多就是心里怀疑,却不会去证实,也没有地方证实,只要我不坦白,他就永远只能怀疑和试探,拿不出证据的事情,你觉得他会到处嚷嚷吗?” 温有山仔细一琢磨,还真是陈宁雅说的这样,毕竟陈家从未丢过女儿,令贵妃又入宫多年,他现在远离京城,时过境迁,要查都无从查起。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阳秋在陈宁雅走后就命人祥查陈宁雅背景,将事情安排下去他才去看了陈晓蝶。 此时陈晓蝶已经悠悠转醒,看到陈阳秋在身边,整个人都安心了,露出一抹苍白的浅笑,父女两对视了片刻,陈晓蝶突然奇怪地问道:“爹,你的脸上怎么红了一边?” 这一看就是被打的,只是她想不明白,偌大的棣州谁这么大胆往知府脸上甩一巴掌。 提到这事陈阳秋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很快又笑了笑,安抚道:“没事,遇上不讲理的泼妇而已,你好好养病,旁的不用管,你婆婆说的话也不用往心里去,早点把身子养好了才是真的。” 说完这话,陈阳秋还看了桃儿一眼,桃儿整个人都绷紧了,微微颔首,陈阳秋才别开视线。 等陈阳秋一走,陈晓蝶才深深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正自怜自艾呢,却看桃儿神思不属的样子,心里便起了疑,“过来,我们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的,现在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你有事瞒着我!” 这句话说得十分笃定,以至于桃儿想要否则都说不出口,咬着嘴唇挣扎了半天,始终一声不吭。 陈晓蝶眉头狠狠一皱,仔细想了想,道:“是我爹不让你说的?出了什么事?你当真要到事情不可收拾了才让我知晓?” 桃儿吓得跪了下来,含泪哭道:“小姐,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办好事,当时您晕了,奴婢慌了神,下意识地让人去请老爷和大夫过来,老爷来了,看您晕了气狠了,得知冯夫人来过,当即让人去找冯夫人兴师问罪。 冯夫人在温夫人那边,两人都来了,当时就闹得很不愉快,温夫人指责老爷糊涂,老爷说话也重了一些,冯夫人便寻死觅活撞柱子,还说一命换一命,让您和姑爷和离了,说冯家要不起小姐,还好温夫人及时制止,可冯夫人还是受伤了,走的时候是被丫鬟婆子架走的,温夫人怒极,扇了老爷一巴掌才离开,现在陈家和温家冯家闹翻了! 呜呜呜......小姐,这可怎么办?姑爷要是知道了,往后会怎么待你?本来因为老爷拦着他科举的事情姑爷心里就有疙瘩了,现在又差点弄出了人命,咱们要怎么办?” 陈晓蝶已经被吓傻了,呆滞了许久都回不过神来,只是脸色越来越白,看着跟死人差不多,可真的把桃儿给吓坏了。 桃儿正准备让人再去请大夫,陈晓蝶却突然流下两行清泪,绝望地垂下手,“请什么大夫?我这样的人活着只会连累身边的人,还不如死了清净。” “小姐,你可不能说丧气话!”桃儿擦了擦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你也不是故意晕倒的,冯夫人不知内情,也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只能说这些事情都是凑巧,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都不愿意,您与其在这边自怜自艾,不如赶紧养好身子,到冯夫人和温夫人面前赔礼,等姑爷回来再好好跟他解释清楚,相信姑爷会理解的。” 这话说得桃儿自己都觉得悬,只是不能不这么劝。 陈晓蝶眼中迸出一丝亮光,很快又暗淡了下去,“没有那么简单的,现在我婆婆受伤,这件事情侣就没办法善了,除非爹上门赔罪,今后我伏低做小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你觉得爹会答应吗?况且我也不能让爹再因我受气。” 陈阳秋已经被打了一巴掌,他是知府,棣州最尊贵的人,陈晓蝶觉得这已经够了!甚至因为陈阳秋被打她对陈宁雅也有些意见,断不会再让陈阳秋上门受辱。 桃儿见陈晓蝶又开始钻牛角尖,急得嘴上都快起嘴炮了,“小姐,事急从权,现在是先稳住姑爷,您是姑爷的,一个是他亲娘,一个是他敬重的干娘,若他知道这件事,跟您生了嫌隙可如何是好?” 陈晓蝶想到之前的种种,赌道:“不会的,等他回来我再跟他赔礼,相信他会理解的。” 桃儿无奈,劝不动陈晓蝶,只好作罢,只是她现在大概能猜到日后他们夫妻是无法同心同力了。 冯鸿哲是三天后才知道黄氏在温家养伤的消息,当即赶过来,得知陈府别院发生的事后,怒不可遏,安抚了黄氏又真诚地同陈宁雅道谢后,回去立马写了两封信,送往两个不同的地方 省城这边。 秋风徐徐,秋日的暖阳洒在身上,整个人都暖暖的,心情也明朗了不少。 温元良一行人抵达温家别院后,先去聚贤楼转了一圈,看了会儿热闹,又在冯鸿羽的带领下去拜访了几位先生,交流学问,在秋闱即将开始的前三天才关起门来安心念书。 第三百一十章 秋闱开始 此次乡试不同于之前的县试府试院试,这回需考三场,每场考三天,初八,十一日、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贡院里的“号房”是一间一间的,跟之前差不多,只是更严格一些罢了。 温元良一直在练武,被关三天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温元宏和祁子兮则是受到陈宁雅喝温元良的刺激,这一年来都有跟着锻炼,身子强健了不少,熬过乡试应该不成问题,唯有薛正和冯鸿羽皱着眉头,显然这九天对他们来说压力极大。 尤其是冯鸿羽,他本来就心气郁结,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想到出门前温有山的叮嘱。 温元良将一瓶药丸交给冯鸿羽和薛正,叮嘱道:“我爹给的,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身上总是要备一些药的,这个药听说效果很好,跟狗皮膏药似的,什么症状都能用,说得神乎其神的,反正我是没用过,你们拿着,有备无患。” 冯鸿羽心下感激,紧紧抓着药瓶,重重点头,“你放心,这次秋闱,我定不会出问题的。” 薛正也朝温元良重重一拜,“大恩不言谢,等秋闱过后,我再请你喝酒。” 温元良咧嘴一笑,“那我可就等着喝庆功宴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到了考试这天,厨娘按照曾经的惯例给他们准备了吃食,书砚等人把考篮来回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问题才出发。 马车抵达贡院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考生在排队了,乌泱泱的全是人。 温元良正想过去,却被薛正一把拉住,“等等再去,现在正乱着,容易被人算计。” 温元良想起许老先生之前的叮嘱,便听话地继续坐在马车里跟他们闲扯。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传来几声叫嚷挣扎。 祁子兮皱眉,让金银出去打听,金银去而复返,脸色有些难看,“几位少爷,外头真的出事了,有个考生夹带被抓,一直叫嚷着是被另一个考生陷害的,现在两人都被带走了,还有一人在衣裳的夹层中做小抄,也被抓了,这个就百口莫辩了,现在外头人人都跟防贼似的,大家自觉间隔一段距离,再次检查自己的考篮,还是薛公子说得对,咱们晚点过去也是好的。” 温元良后怕地点点头,这回真没办法故作轻松了。 好不容易人都快进去了他们几个才从马车里下来,过了严格的检查后,分别入了自己的号房。 温元良打量着这间号房,脸色有些黑,这里虽然不是厕号,可里厕号不远,若是动静大一些还是能听见的,最主要的是那味道......简直没法形容,尤其用饭的时候...... 好在他没有被分到厕号,不然真的要哭了,也不知道厕号的那位仁兄是谁。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卷子一发下来,他就收了心,聚精会神地审题,初试是《论语》一文、《中庸》一文或《大学》一文、《孟子》一文,五言八韵诗一首,经义四首,四书每道题都要两百字以上,经义四题题则需要写三百字以上,答题量不少,好在题目中规中矩的,并不是很难。 这般一想,温元良淡定了许多,开始在草稿纸上作答。 距离他不远的温元宏速度比他还快,开考没一会儿,已经先把论语做完,看样子是要一鼓作气将四书题都给答了。 他这速度连主考官都被惊动了,下来巡逻的时候特地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先看字,再看内容,随后才看人,越看越高兴,越看越惊喜,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功底,将来必定是个有造化的。 看过温元宏,一行人走了一会儿才到温元良面前,因着这边靠近茅厕,主考官也没多待,只匆匆瞥了一眼温元良的字,再次点点头,这次考生的字倒是都不错,就是不知道内容写得如何。 这般想着,主考官便带着人走了。 温元良也没多想,第一天他只答了四书三题,直到天快黑了才做到第四题,这会儿考场上已经有号房熄灯。 他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将自己的作答过一遍,确定没问题了才小心翼翼地将答卷风干收进箱子里。 号房内十分狭窄,只有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当作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当椅子,晚上睡觉将两块板一拼当床,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被子什么的更是不用肖想,好在考棚里还为考生准备了一盆炭火、一枝蜡烛,炭火即可以用来取暖,也可以用来做饭,他刚刚吃得东西就是再卡炭火上热过的,不然这天气吃凉的东西肯定是要拉肚子的。 现在要睡觉了,温元良才发了愁,这会儿已经八月,没了阳光夜晚凉得呵气都会冒白烟,这要他们怎么睡?若是谁死了,搞不好第二天就着凉了,再加上炭火有限,不能无止境地使用。 思来想去,他还是将身上的外衣脱了两件下来当被子,再把考篮的布盖取下来当个枕头,随后又吃了四粒温有山给的药丸,小小的,都没有婴儿指甲盖大,也不知道顶不顶用,不过吃了能有点心理安慰,睡觉也踏实一些。 还别说,这玩意儿吃进去没多久,便有一股热气从小腹烧起,延伸到四肢百骸,身子顿时暖了不少,困意袭来,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他竟然真的沉睡了过去,还打起了呼噜。 旁边跟他挨着的两个考生都惊呆了,实在不明白隔壁的为什么这般心大,这样的天气都能睡得跟死猪似的,明天醒来肯定要生病的。 这般一想,两人又窃喜了起来,能倒一个是一个,这样他们考上的机会也大一些。 温元良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个“邻居”打上了病倒的标签,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若不是清晨的光亮刺眼,想来他还能继续呼呼大睡。 醒来后,他才发现炭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好重新烧,将冰凉的水烧热了,顺道给自己煮了一锅白粥,放点肉干菜干进去,早饭就做好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被针对? 这样的饭菜在寻常时候不算什么,可现在是什么场合?他还弄这样一锅粥出来,惹得周围好些考生心思都浮了,尤其是那些正在啃冷硬的窝窝头的人,都快哭了,谁这么没眼力劲儿,大早上的闹得人家都没心思答题了! 腹诽的人不在少数,可惜他们又奈何不了温元良。 这事连考官都惊动了,知道有人在考场上大早上煮粥后,主考官竟是眉头一挑,稀奇地笑了笑,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这届考生心性很稳啊!临危不乱,不错不错。” 副考官之一的翰林院侍讲周卫凡不紧不慢地沉声道:“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科举乃是严肃之事,竟然这般轻慢对待,这样的人真入朝为官,定是无法造福一方。” 另一位副考官刘明毅同样出身翰林,听了周卫凡这话,不赞同地反驳道:“周大人的想法未免太过偏激了,本来考场给考生提供炭火就是为了让考生尽可能的舒服一些,我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怎么?周大人当初下场的时候不曾做过吃的?” 周卫凡面色严肃,据理力争,“这是煮粥,不是热吃的,考场上一时一刻都不能浪费,岂能用来做饭!依我看皇上就是太过心软,像这种影响旁人考试的事情就应该令行禁止!” 主考官看两人都快吵起来,才不疾不徐地扶须,和稀泥,“都是同僚,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何须较真,既然考生没有坏了规矩,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周卫凡看主考官跟刘明毅站同一条线,冷哼一声,不满地走了。 刘明毅眼睁睁看着人大摇大摆的离开,所有的不满都写在脸上,“郭大人,您看他也太不将您放在眼里了!这是考场,他怎么能这么不讲规矩!” 郭广惠摇摇头,淡定得跟事不关己似的,呵呵笑道:“刘大人不用在意,小事一桩罢了,人家上头有人,这穷乡僻壤也不是他心仪之选,处世上难免带着几分情绪,别当真。” 刘明毅听到这隐晦的话,面色越发不忿,替郭广惠叫屈取起来,“郭大人,您就是太好说话,明明您是这次的主考官,他却抢着拿主意,这回安排号房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收了多少好处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作弊!” 郭广惠面色一变,忙提醒道:“刘大人慎言!作弊这种事情可不能张口就来,就算给周大人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做这种事情,最多也就是掺和号房安排罢了,这种事情无伤大雅,只要没闹出事,咱们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若是他真的太过分,老夫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们朝中无人,所以就算对待比他官阶低的周卫凡也不能真的端起上峰的架子,实在是憋屈,好在这种事情多了,他也麻木了。 两人喁喁私语的时候,外面的考场上,温元良美美地享用了热腾腾香喷喷的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头脑清楚,灵感就来了,趁着状态不错,他赶紧将五言八韵诗给做了,经过这几年的训练,他做的诗已经好多了,至少不会说看起来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滋味。 写完诗,时候还早着,温元良干脆上了个茅厕,回来开始聚精会神研究经义,从白天到天快黑了他才做完两篇多一些,若是不加把劲儿,明日只怕是来不及的,于是这一晚他没想着睡觉,而是跟考题铆上劲儿,愣是熬到全部答完才去休息。 第三天醒来,温元良发现周遭的咳嗽声多了不少,仿佛过了一夜大家都病倒了似的,这种情况让他倍感压力,也没心思做吃的,好在厨娘给他做了一些干面条,水开了放进去,不用放调料都能吃,勉强对付一顿。 用完早饭辰时未到,他赶紧将昨天晚上做的题拿出来,再次核对,趁着人精神,又做了些修改,这才将所有草稿搬到答卷上。 等他搬完所有答案,考试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此时好多人已经放下笔墨,坐等收卷。 温元良再次检查了一番,确定没问题才将考试用具收起来,默默等着敲锣。 锣声一响,考官高呼停笔起立,众人不约而同起身,站到甬道上,拎着考篮排队等着离开。 温元良出了考场,立马找到自己马车,一溜烟钻了进去,很快温元宏也进来了。 温元良惊诧道:“我以为子兮是第二个,没想到你比他快!” 温元宏一脸傲娇,却故作老成,“大哥这么快,我怎么能比你慢?至于大姐夫......” 话还没说完祁子兮便钻了进来,一脸嫌恶,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太倒霉了,竟然坐在厕号前面,有生以来最恶心的事情!你们知道吗?那种味道就跟阴魂不散似的,你做题的时候闻得到,睡觉的时候闻得到,更恶心的是吃东西的时候也闻得到!简直没完没了了!你们知道我有多痛苦吗?知道吗?” 看祁子兮都快抓狂了,兄弟俩齐齐点头,温元宏安抚道:“姐夫,你忍忍,回去咱们就能沐浴了!” 祁子兮苦哈哈地看着他,“还要多久才回去?也不知道谁倒霉坐厕号去了!” 话音刚落,冯鸿羽进来了,带进一股众人熟悉又恶心的味道。 祁子兮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会是你吧!这么倒霉?” 冯鸿羽面色有些苍白,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笑道:“不好意思,委屈你们了!” 祁子兮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歉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往心里去。” 没一会儿薛正也回来了。 人都到齐了,温元良命车夫赶紧回去。 一路上,因为冯鸿羽的遭遇,连最聒噪的祁子兮都难得当了一回沉默君子,一行人回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沐浴更衣,好生泡了个热水澡,把身上弄清爽了才聚到正屋里。 冯鸿羽来得最迟,进门瞧大家脸色都不好看,挑眉一问,“怎么了?嫌弃我?” 第三百一十二章 乡试第二场 温元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不会是平日里跟女人耳濡目染也变得疑神疑鬼的!我们正在说考试的事情,你坐了厕号,子兮和薛正也坐你附近,就连我都差不多,只有我二弟一人坐在远离厕号的地方,若说大家都差不多我还能找个理由解释,偏偏二弟没有,就我们这四个文山书院四俊杰!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冯鸿羽又不傻,心念一转就猜到各种可能,抬头直视温元良,“你想说什么?” 温元良没好气地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嘴里还叼着一根剔牙的竹签,看着倒有几分地痞流氓的架势。 冯鸿羽无奈扯了扯嘴角,“像什么样!” 温元良将竹签吐掉,摆出端正的坐姿,两只手肘往大腿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邪邪说道:“我想我们第二场可以再验证一下,第二场的坐位是会换,到时候要是我们四个仍待在那附近,那十有八九就是被针对了,我现在先派人去查一下这次几位考官的底细。” 他们这种小地方,出身普通的小户人家要说得罪京官那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被本地人针对了,究竟是哪一方势力呢?可真有意思! 祁子兮看他那样无语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云淡风轻?要是第二场真的我们三个其中一个坐厕号怎么办?总要想出个法子应对的!” 温元良耸肩,“这种事情我能怎么办?不过我们倒是可以跟书院过来的先生说一声,让他打听一二,若第二场还是这种情况,看他能不能想法办跟考官沟通一二。” 文山书院那些先生或多或少都有些人脉的,不然书院也不会放心让他们带人到省城。 温元宏在一旁默默听了许久,建议道:“杂货铺那边好像有卖一种驱蚊祛味的檀香片,香片可能带不进考场,香粉应该没问题,一会儿让人出去弄五袋回来,再准备一个袋子到时候检查用,你们看这样成吗?” 祁子兮眼睛一亮,上前搂住温元宏激动地嚷嚷道:“我的好小舅子,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就按照你说的办,这回要是我坐厕号我也不慌了。” 第二天,祁子兮入了考场真的想扇自己一巴掌,欲哭无泪地进了厕号,要是他昨天不那么乌鸦嘴就好了。 心情沮丧,祁子兮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无精打采的,直到掀开考篮,看到那袋香粉才试探着倒一些出来,点燃,当香粉烧起来后,一种浓烈的异香从厕号蔓延,许是茅厕还没有人用,祁子兮竟然闻不到任何臭味,只有这种沁人心脾的香味。 隔壁坐着的老兄突然来一句,“好像啊!茅厕换味道了?不能够啊!” 祁子兮:“......” 第二场考试内容为以五经一道,并试诏、判、表、诰一道,要求三百字以上,内容相对第一场要灵活许多,更考验考生的文笔功底政见。 试卷分发下来,祁子兮连旁边就是茅厕的事情都忘了,专心致志审题。 第一道题“(曰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盖取诸《噬嗑》)。” 第二题“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第三题“‘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言‘盖自百骸九窍五脏而达之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 第四题“「明堂」、「太庙」、「灵台」、「辟雍」异同辨。” 第五题“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五道题目看得祁子兮倒吸一口冷气,不止是他,旁边的人也一样,周遭全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大家也不淡定,这么一想,祁子兮立马冷静了下来,只是这五道题还真没有一道好回答的,三天的时间,要作答还要修改搬抄,绝对够呛。 越想他越不敢分心,仔细琢磨起来,第一道题语出《易·系辞下》,意思是中午进行集市贸易,招来各地的人们,聚集各地的货物,交换了物品之后离去,人们取得了各自需要的东西。关于商贸的,这个不难,不要偏离题意再加入自己的见解,言之有物即可,让他写八百字都不成问题。 第二题出自《尚书·大禹谟》,这个题目要难一些,意思是水能灌溉,火能烹饪,金能断割,木能兴作,土能生殖,谷能养育,这六样东西被称为“六府”,是天地大自然用来养育万物生灵的,重点却是后面的“惟修”二字。 第三题出自《诗经·庶民》意思是老天生下这些人,有着形体有法则。人的常性与生来,追求善美是其德,后半段是提示中心,有了方向,答题就容易多了。 第四题需结合《礼记》作答,考的就是大家的基础积累了。 第五题摘自《左传·襄公·襄公二十五年》意思是言辞没有文采,不会流传很远,表面上是言辞的重要性,可出题者绝对不会让他们议论这么浅显的东西,定要结合君臣之道展开,简直要人命。 祁子兮烦得抓耳挠腮,温元良这边在看到题目的时候只是短暂慌了慌便淡定下来,想起老季头和卓不凡之前教导的,凡事看不懂的题目要先想君臣之道,朝政以及治理之道,将所有可能方向往那些题目上套一套,思路也渐渐清晰了。 第一道题商贾之道,这个难不倒他,若是他都答不出来,只怕这考场上要有一大半人折在这里,第二道的“惟修”,所谓“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圣人之德就体现在处理好政务,把“水、火、金、木、土、谷”这些东西都安排好,那就叫“惟修”,就能把人民养好,从这个角度出发,肯定没错,后面三道题只要把《诗经》、《礼记》、《春秋》里关于君臣治国的言论,可以关联都列出来,再组织语言,虽然工作量庞大,但这样条理清晰,不容易出错。 第三百一十三章 付先生 想清楚,温元良淡定地动笔,开始答题后,考场的小声音渐渐消失,做题的时候总是顾不上时辰,等他答完两题才发现饥肠辘辘,抬头一看,高挂天空的艳阳已经开始西沉,如今日头渐短,虽然阳光还没彻底消失,可看着已是不早。 温元良忙将香粉倒在地上,点燃,又升起炭火将吃食热了热,先垫饱肚子才将做好的卷子收进篮子里,去了茅厕一趟,回来的时候又继续拿出试题,将之前做的两道题修修改改,直到天黑了才转向第三道题,没一会儿,视线彻底暗了下来,考场上好多人都点了拉蜡烛,蜡烛就一根,只够他写完草稿,不过这样已经不错了。 因着时间紧迫,这次他连走神的功夫都没有,直到蜡烛快燃尽了才停笔,等草稿干了,立马将所有的纸质东西收进箱子里,放在安全的地方。 这会儿烛火已经渐渐变小了,估摸着再片刻就灭了,等温元良准备好躺下来,烛火毫无意外的熄灭了,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错觉,他总觉得号房一下子冷了好几个度,幸好睡前吃了药丸,不然现在一天比一天冷,继续这么熬着只怕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了。 一夜好眠,温元良起床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腰身,听到周遭偶尔传来的轻咳声音,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跟他预料的一样,这样睡一晚上是极容易生病的,等他忙活完开始答题的时候,发现周遭咳嗽打喷嚏的声音更严重了,此时他无比庆幸这号房是独立一间间的,否则一人病了极有可能传染给其他人。 摇了摇头,他赶紧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答题,昨天做的草稿还没修改,须再好好琢磨一二,再做第四题,列出用得上的论据后,动起笔来明显顺畅得多,几乎不用停顿的。 等他做完第四题,晌午才刚过,这次他没继续奋笔疾书,而是停下来热了热饭菜,吃完还顺道煲了点粥,准备当晚餐,这回他多带了一些配菜进来,有鱼干菜干还有肉干,七七八八煮了一锅,靠着炭火那点热度慢慢煨着。 准备好他又继续做题,因着晚餐可以期待,这回做题也精神许多,再加上是最后一道题,人也放松了不少,这一写便是到天黑得看不清字了他才停下来,此时粥已经熟了,还凉了,温元良无奈,只能再放点水,热一热。 趁着热粥的功夫,他先把答卷收起来,去了一趟茅房再回来用晚饭,借着微弱的月光简单吃了晚饭他就躺下了,闭上眼的时候又把几个题目的作答在心里过一遍才安心睡过去。 第三天他是被咳嗽声吵醒的,此时天才微微亮,还早着,有的号房里正点着蜡烛,显然是在答题。 温元良摇摇头,认命地起床,先是弄点热水,再顺道往里面放一小撮茶叶提神,弄了茶水又继续热吃的,等他忙活完天色已然大亮,他才继续做题,前面四道题已经定稿,只要誊抄就行,最后一道题还需再琢磨琢磨。 直到考试时间快到了他才将所有答案搬到答卷上,锣声一响,众人停笔,出了号房他的眉头已经皱得快打成死结了,再加上有人被抬出去,众人的心情莫名地沉重。 这才第二场,后面还有一场,也不知道那人明日还能不能出现在考场内。 揣着心思,温元良随人流出了贡院,刚上马车书砚就给他奉上热腾腾的姜茶,“大少爷,您赶紧喝一壶暖暖身子,这边还有点心,可以垫垫肚子,厨娘已经在做饭了,回去保准就有热饭热菜吃,还能泡个热水澡,刚刚小的看到有几个人还没到时间就被抬出来了,心里担心,就让人去请了个大夫在家候着,一会儿让大夫给几位少爷把脉,开个药浴的药材,泡一泡。” 温元良对书砚的安排极其满意,“让本少爷想想回去怎么赏你才好。” 书砚顿时乐了,咧嘴笑道:“少爷给什么小的都高兴!” “瞧你这出息!”温元良一脸好笑,心里却琢磨着回去要给这小子多少银子才好。 没一会儿祁子兮几个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这回不用祁子兮说大家就能猜到他坐在哪里。 温元良微微蹙眉道:“还真是不出所料!” 祁子兮一副便秘悲愤的样子,“气死我了!要不是小舅子那办法我这三天真的熬不过来了,以前不知道读书人身体这么差,考个试全都窜稀了,那茅厕里的动静就没消停过,真他娘无语!” “噗!”冯鸿羽嘴里的茶水全喷了,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隐隐又有些庆幸,“你比我可怜一些。” 祁子兮一脸不解。 温元良没心没肺地替冯鸿羽解释道:“还用说嘛!第一场应没有这么多人窜稀!” 薛正越听越觉得嘴里的茶水不对味,忙咽下去出声道:“我们能不能先回去,别窜稀个不停了。” 众人:“......” 回到温家别院的众人先让大夫把脉开了药,又在下人的伺候下美美泡了个药浴,这才聚在正屋用饭。 吃饭的时候,门房领着一位中年人进来。 屋内之人瞧见齐齐起身,温元良迎出来,“付先生,您怎么来了?请上座,来人,再准备一副碗筷。” 付先生摆摆手,神色有些凝重,“不麻烦了,我吃过才来的,现在过来主要是跟你们说一声,你让人托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还真不出所料,这次秋闱有人在针对你们,还不止一方势力。”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心都沉了几分。 付先生看他们这样,忙说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且听我说,这次主考官是郭广惠郭大人,礼部侍郎,没听说他明着站在哪一派,倒像是中立,谁也不得罪大的那种,因为在礼部,不像户部兵部刑部那么扎眼,说他不站队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当然,这样的人也不可能针对你们,给你们下绊子的是副考官之一的周卫凡,出自翰林,品级不高,却因为早早站了对,有陈阁老一派护着,将来是要进内阁的。” 第三百一十四章 惴惴不安的夜 付先生顿了顿,又接着道:“所以此人并没有将郭大人放在眼里,他的目标似乎是鸿羽,具体为何老夫也不清楚,只知道他针对的是鸿羽,至于子兮则是因为之前拒了潍州富商潘家的亲事,潘老爷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棣州那边他手伸不到,便想着在这次秋闱给你一些教训,又因为潘老爷的女婿曹方看元良不顺眼,这次也下场了,想着铲除异己,就让潘老爷将你们四个都算在内。周卫凡是个贪的,潘老爷只要给够好处,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不过这事另一位副考官刘明毅是不知情的,就连郭大人也被蒙在鼓里。 我已经托人给郭大人写了一封信,将此事告知于他,至于郭大人会怎么做我也不能保证,好在秋闱都过了两场,就剩最后一场,最不济就是继续蹲厕号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窥,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祁子兮的表情一言难尽,可怜兮兮地抓着付先生的手,哀求道:“那厕号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这些人还连着两场在那附近,这算怎么回事?我看不上那潘家姑娘怎么了?还没天理了!那个曹方也是龟儿子,都娶了潘家的女儿,看潘老爷还惦记着未到手的女婿竟然无动于衷,真没骨气!” 薛正拍了拍祁子兮地肩膀,表情比他还难看,“你至少是有原因的,我呢?招谁惹谁了?” 温元良气得踹翻了凳子,咬牙切齿,“曹方!那个瘪三,秋闱过后看爷不整死他!” 冯鸿羽很是赞同地点头,“那个曹方看着比我们年长不少,还成了潘家女婿,可见定是抛弃糟糠或者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这种人整死了也是活该!不过我自身难保,就不掺和了!” 冯鸿羽递给温元良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默默琢磨起付先生的话。 付先生瞧他们一个个暴躁如雷,大深秋的竟然冒冷汗,再三劝说,直到天色晚了才被温家下人送返。 温元宏瞧这一个个的,无奈道:“你们就算要秋后算账也不急于一时,明日还有第三场考试呢,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 祁子兮发泄了一通也累了,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揉了揉眼,嘟喃道:“小舅子说得对,我要回去睡觉了,反正明天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我蹲厕号,走啦!” 众人:“......”怎么有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感觉? 翌日,温元良起床后命书砚再给他套上两件肥厚的秋裳,就连香粉也多放了许多,他有种预感,这回坐厕号是他。 一行人做足了准备才发出,马车上,祁子兮几个好几次欲言又止。 温元良皱眉,“有屁快放!” 祁子兮无辜地张了张嘴,道:“那我说了!今天你估计逃不掉了,兄弟心里为你默哀,加油!” 温元良真想一脚踹翻他,好在最后一丝理智尚存,这才没动脚。 过了层层严格的检查后,温元良忐忑地进了考棚,下意识地想往厕号那边走,结果发现自己的号房并不在那里,而是在远离厕号的一处干净整洁的号房,条件比前两场都要好。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走错后才懵逼地入内。 与此同时,进了厕号的曹方也懵了,实在不能相信他坐了厕号,岳父怎么说来着?不是说一切都打点妥当了?就是这么妥当的? 曹方气得差点咬碎银牙,偏偏还不敢坑一声。 考官室内。 周卫凡气急败坏地进门,往桌上摔了一沓纸,定睛一看,分明就是考生的号房安排。 刘明毅不满地蹙眉道:“周大人,现在是考试期间,你有什么情绪也请收敛一些。” 周卫凡怒道:“收敛?刘大人什么意思?明明号房我已经安排过了,现在又重新安排,我还要你们给我一个解释!” 郭广惠温和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难得威严地提醒道:“周大人,别忘了我才是这次的主考官,你的职务是我安排的,我也能在秋闱期间对各种安排做出适应的调整,第三场号房安排是我与刘大人以及潍州知府等几位大人一通抓阄出来的。 倒是想跟周大人说一声,可惜周大人周日并不在房内,之前记得本官说过,秋闱期间,身为考官不能私自离开住所半步,本官还未请教周大人,你昨晚去哪了?” 周卫凡面色大变,惊恐地跪下求饶,“郭大人,我......我昨晚就是身子不爽利,又怕惊扰了两位大人休息才偷偷出去寻了大夫,并未走远,我发誓!” 郭广惠垂眸,声音不咸不淡,“这件事情你留着回京跟皇上解释,因为你私自外出,之前定的考题作废,本官已经启动备用试卷,还有,周大人,你已经不适合继续任副考官一职,现在本官命你闭门思过,一切等回京后由皇上定夺。” 周卫凡大惊,大声叫嚷道:“郭大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陈阁老的人,难道你不怕得罪阁老大人吗?” 提到陈阁老,郭广惠面色不变,摇头严肃地说道:“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会是特例,周大人,别忘了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你主次不分了!” 这话生生将周卫凡吓出了一身冷汗,还疑神疑鬼地四下张望。 郭广惠不耐烦地示意人将周卫凡押下去。 刘明毅看着就解气,只是不免担心,“郭大人,您此举会不会惹怒陈阁老?万一对方给您下绊子,您可如何是好?” 郭广惠勾了勾嘴角,扶须呵呵笑道:“刘大人,你多虑了,周大人明知故犯,这件事情又不是秘密,本官这么做也是按照规矩办事,陈阁老知道了还要夸本官一句秉公执法呢!” 刘明毅愣了愣,回过神来也不得不暗赞郭广惠一句。 考场上。 进了号房的温元良还没欣喜多久卷子就发下来了。 第一道题《潍州商贾律论》;第二道题《奸臣逆臣儒术论》;第三道题《地方治理论》;第四道题《一方知府品评论》;第五道题《科举存在废除相对论》。 第三百一十五章 乡试第三场 五道题目看得温元良都傻眼了,心下忍不住咒骂一通,三场考试一场比一场难,第一道题《潍州商贾律论》设计潍州本地的商贸,这题与第二场的第一题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具体了,不能再泛泛之谈,不过只要是商贾之事,对他来说都不是难事。 第二道题《奸臣逆臣儒术论》也还好,辩论忠奸,只要中正回答就行了,第三道题《地方治理论》没有限制地域,他可以写熟悉的棣州,包括第四道题都能拿棣州的陈阳秋的来说,只是要怎么写?经过陈宁雅和冯鸿羽这事他已经没办法客观看待陈阳秋这种脑子犯浑的知府了。 这般一想,温元良又气得他都想骂一骂陈阳秋,这不是误导人嘛!第五题最有话写,也是最不好回答的,他总觉得这些题目隐隐有些关系,沉思了片刻,他才理清楚这几个题目,嘴里无声喃喃道:“陈阁老一系嘛......哼!出这种题目是什么意思?试探?挑人?还是......摸底?我偏不叫你们如意!” 他现在只是举人,见解太过尖锐并不是好事,容易翻车,思来想去,他还是冷静下来,理智作答,第二道题可以大胆一点,不点名,纯影射,让人无话可说就是,不过这样一来就需要大量的论据来论证,不过这不是什么难事,第三道题他就写庆安县。 第四道题他决定避开陈阳秋这个瘟神,写潍州知府,他爹将生意做到潍州后,跟这边的官府也有些联系,这段时间还发展了一些人脉,听说潍州知府此人不错,与他岳父是同期进士。看在他岳父的面子上对他爹多有照顾,温元良已经将不自觉地将他归为好人一类,夸他的话绝对是心甘情愿。 理清楚头绪,温元良答题简直如有神助,第一道题洋洋洒洒通篇写完,都快五百字了,来不及删减就直奔第二题,这道题他早就琢磨好了,写得也很顺畅,两道题做完天色还早着,因着早上做足了准备,特地吃那种饱腹又没什么水分的东西,以至于到了这会儿竟然还不觉得饿,既如此,他干脆继续埋头苦作,一鼓作气,将第三题的草稿拟出来。 等他停笔,天边还有一丝余晖,温元良这会儿突然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不由得苦笑连连,做题做到忘了吃东西,估计也是没谁了,趁着人还没倒下,他赶紧把吃食热上,靠着墙闭目养神,仔细琢磨起付先生说的那些话。 现在看来主考官郭大人跟周卫凡应该不是一路的,不过这种中立派怎么会突然站队了? 饥肠辘辘,脑子也浑浑噩噩的,想不明白,温元良干脆不想了,正好吃食也热了,他赶紧去吃东西,吃完东西又起来站了一会儿,活动一下手脚,上了茅厕,这才回来躺下休息。 这一夜,整个考棚全是咳嗽声,还有人咳得撕心裂肺撞墙,动静不可谓不大,连考官都被惊动了,下来巡视了几圈,刘明毅轮了两圈,见整个考棚就温元良这里呼噜连天,雷打不动,竟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无语,心这么大也是没谁了。 不知刘明毅,就是郭广惠也注意到温元良,实在是这人在一群考生里头太过奇葩了。 到了下半夜,突然变天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打进来,温元良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正好听见几个号房里传来撕心裂肺哭声,嚷嚷着卷子湿了,他赶忙往角落里看了一眼,庆幸自己有收拾卷子的习惯,东西就放在最角落,除非大水冲进来或者屋顶漏雨,不然他的卷子是不会有事的。 只是自己没事,其他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事,温元良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盖着的衣裳,仔细听那些动静,发现各处传过来的声音没有一个熟悉的,这才渐渐安了心,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过来天已经大亮,旁边的考生早就在奋笔疾书了,卷子翻动的声音弄得他也有些急了,赶紧起来热吃食。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还阴沉沉的,看着似乎还会再下,考场上咳嗽声比昨天更明显了,期间还有人晕倒被抬了出去。 温元良连替人家感叹的时间都没有,他要赶在天黑前将最后两道题做完,尔后借着烛光审题修改,明日一早就要将答案誊抄上去。 到了第三日,大家都已经麻木了,温元良像第二场考试那样给自己弄了一些茶水,提神醒脑后将那些答案再次过一遍,然后便是不停地抄录,五篇文章,抄到手酸,好在时间还富余。 等卷面干了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将考试用具收起来,等着士兵将卷子收走,这才随人流往外走。 这次他不是第一个回马车的,等他钻进去的时候温元宏和薛正已经在里头了,两人看到他第一句便是,“坐厕号了吗?” 温元良腿一软,差点扑倒,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你们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温元宏凑过去闻了闻,顿时瞪大眼睛,“没有臭味,哥,你没坐厕号?” 温元良傲娇的扬了扬下巴,“像我这样的运气怎么可能去坐厕号!” 随后进来的冯鸿羽和祁子兮听到这话不约而同地想揍人,温元良还朝他们两个嘚瑟了一番。 薛正则若有所思嘟囔着,“既然不是元良,那会是谁?” 祁子兮冷笑一声,“还能有谁?正是元良的死对头,那个叫曹方的,虽然他现在穿着人模狗样的,可那尖嘴猴腮的样子本少爷可不会认错!” 他出来的时候都快晕死过去了,旁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全都退避三舍,不要太显眼了。 冯鸿羽作证点头,不解地出声道:“不是说潘家花了钱,怎么曹方还去了厕号?莫不是那位周大人做的事情东窗事发了?” 温元良耸肩,轻松往后一趟,“管他什么原因,反正现在秋闱过了,结果出来还要一两个月,再加上今年开放恩科,下场的人多,放榜的时间只怕要更久,我们只要好吃好喝好睡,休息几日,再买些东西就能回去。”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来信 祁子兮学着温元良的样子,躺了下来,“就听你的,咱们先去转转,这次不去聚贤楼了!” 旁人闻言,皆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元宏看他们这懒散的样子,不赞同地蹙眉道:“你们别太松懈了,若是秋闱过了明年还有春闱,难不成你们不想参加明年的春闱?这次还在恩科的范围内哦,错过了还要等三年,三年后什么光景可就难说了!” 温元良和祁子兮面面相窥,不约而同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左一右将温元宏紧紧控制住,咬着牙道:“这才刚考完,你就不能让我们放松两天吗?” 薛正难得赞同地颔首道:“这次我站你们两个,一个乡试就差点要了我这条小命,现在可不敢想什么会试了,咱们还是先放松两日赶回棣州再说,我出门的时候夫人刚好有身孕,若是过了到时候又要出远门,我夫人一个人在家我是真的不放心!” 说到家中的娇妻,几个男人难得默契的没有吭声,归心似箭,唯有冯鸿羽,面上染上一丝阴霾,若当初知道娶了陈晓蝶会这样,他或许就不会那么草率了,罢了罢了,娶都娶了,又能如何? 马车悠悠驶进温家别院,早已准备好给他们庆贺的青竹几个欢呼着冲出来,接过各自少爷的考篮,青竹笑嘻嘻地给冯鸿羽道喜,“少爷,恭喜您平安过了秋闱。” 温元良听着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调侃道:“青竹,你这恭贺说得还真新鲜,什么叫平安过了秋闱,不知道的还以为秋闱多凶险呢!” 青竹忙摆手解释道:“温大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家少爷差点就没能下场,您不知道,我们少爷考完第一场就差点病了,好在您给的药丸效果好,再加上喝了一碗浓浓的姜汤逼出了一身汗,不然后面两场肯定玄。” 温元良诧异地看向冯鸿羽,“怎么不说?” 冯鸿羽一身轻松地笑了笑,垂眸,轻声道:“后面不是没事吗?若真的有事又怎么能瞒过你们?” 温元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倒是书砚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脑袋,懊恼道:“少爷,棣州那边这段时间来了不少信,好几封都是给冯大少爷的,只是之前老爷交待不能影响你们考试,小的就没说......” 温元良直接踹了书砚一脚,笑骂道:“那还不赶紧去取了来,磨磨叽叽个什么劲儿!” 书砚吐了吐舌头,立马遛了。 众人正说着考试的事情,书砚将一堆书信抱进来,温元良有两封,一封是卓千语的,一封是陈宁雅的,温元宏也是两封,一封胡依云给的,还有一封也是来自陈宁雅的,薛正有一封,不出意外是柳芷兰的,祁子兮同样两封,一封温元贞的,一封是祁安县那边寄过来的,只有冯鸿羽,厚厚的一沓,看着怎么着也有五六封。 这么一对比,祁子兮都不着急看信了,眼巴巴地盯着冯鸿羽的信,念叨道:“看不出来挂念你的人这么多,这些应该是你娘子还有爹娘弟弟的,不会还有岳父的吧?” 冯鸿羽笑笑,摇头,“这回你猜错了,有干娘给我的信。” 祁子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酸溜溜地鼓着嘴,“岳母都没有给我写信,却给你写信,凭什么?” 没等祁子兮抱怨完,拆了信的冯鸿羽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祁子兮看他表情不对,立马住嘴了,担心地看看温元良,示意他注意冯鸿羽。 这边温元良的脸色也是铁青得很,冯鸿羽还没说什么他已经狠狠拍桌,怒骂到:“欺人太甚,欺人太甚!鸿羽,这件事你要忍了以后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 祁子兮:“?????” 薛正看柳芷兰的信正看得欢喜不已,被温元良的样子吓了一跳,弱弱地问道:“元良兄,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别急,别气。” 温元宏极其赞同地点头,却是困惑不已,他娘信中只让他照顾好自己,好好考试,旁的没说,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大事让温元良气成这样。 “你们自己看!”温元良气不顺地将信递给温元宏。 祁子兮和薛正立马凑过去,三个脑袋抬起来的时候表情全都变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冯鸿羽。 “小心!”祁子兮眼疾手快,冲过去将人扶住,下一秒,冯鸿羽一头栽了下去。 大夫过来的时候,温元良几人正围在院子里,讨论着冯家发生的事情。 “真没想到,堂堂一方知府会这么无耻!我这辈子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薛正拧眉,很是不屑地说道。 温元宏还是觉得这事太过匪夷所思,“哥,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陈知府毕竟是鸿羽哥的岳父,怎么会这么对冯伯母?” 温元良没好气地冷笑一声,“误会?你觉得什么样的误会咱们娘会气得往人脸上甩巴掌?从小到大你见过几回?” 温元宏被问住了,真认真想了起来,“好像也就黄猛家那个泼妇被娘打过,不过那都多久的事情了!” 祁子兮长叹一声,“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结亲看的不仅是姑娘家的品性,还要看对方的家底,鸿羽也太倒霉了,娶这么一个祖宗,听说还是个病秧子,以后可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温元良盯着夜色,许久才看向冯鸿羽的房间,沉声道:“回去之后我就给岳父写信,子兮,你将此事告知许老先生,我就不信陈阳秋在棣州真的能呼风唤雨,作威作福!” “元良,你是打算跟一方知府为敌?”薛正不赞同地蹙眉,“别忘了,你们家还在棣州,得罪了知府对你们可没什么好处,而且从这件事看来鸿羽娘子就是陈知府的命根子,身子又弱,若是你们插手害鸿羽娘子病更重了,到时候被迁怒怎么办?” 温元良没有吭声,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打算跟陈阳秋交好,只是薛正说的话他不得不顾忌一二。 看他这样,薛正轻叹一声,道:“你还是将此事告诉你岳父和许老就好了,其他的不要管,我想鸿羽自己心里早有决断,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可况我们这些都是外人,也不好过分插手。” 第三百一十七章 归家 屋内的冯鸿羽在大夫来了就悠悠转醒了,示意青竹不要出声,怔怔地望着床帐双眼无神,等大夫去开方子才沙哑地同青竹吩咐道:“收拾一下行李,即刻返回棣州。” 青竹诺诺地应下,出了门将冯鸿羽的意思转告温元良几人。 温元良带着人直接进去,看他这样子也觉得心堵得很,捶了一把桌子,咬着牙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一边是生养之恩的母亲,一边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何权衡? 冯鸿羽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幽幽开口,“如何解决?先回去问问陈氏是什么意思,若她不能认同冯家儿媳妇这个身份,我自是放她自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若她知道错了,我再给她一个机会也无妨,只是我娘那边只怕心结就此结下了,到底是我不孝.....” “放屁!”温元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种事情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蠢了!现在是你娘受了委屈,你要替她讨回公道,陈氏的事情咱们暂且不论,陈阳秋这种人你要是还对他言听计从我是真的要跟你翻脸的!” 冯鸿羽自嘲地笑了笑,“言听计从?他都能不顾我的前途,我又如何会再听他的话!那种亏吃一次就够了!到底还是因为我无权无势,否则他怎敢这样对我,对我娘!陈氏要不是仗着娘家的势力,又如何敢不将我娘放在眼里!” 冯鸿羽突然发起狠来,眼里迸出深深的恨意。 温元良吓了一跳,猛吞了吞口水,语气也软了几分,“好了好了,不说那些了,既然你决定启程回去,我们就一起走好了,路上也能有个照应,至于旁的,回了棣州再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冲动是魔鬼,回去先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再做决定也不迟。” 他的本意是让冯鸿羽远着陈阳秋一些,可不是拆散冯鸿羽夫妻俩的,这世道对女子还是比较苛刻的,尤其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女子,被休弃或者和离,基本上不是出家就是自缢,如此方能全了家族的好名声,哪像寻常百姓那般自在,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能再婚。 翌日,一行人早早启程出发,马车上,青竹弱弱地将剩下几封还没拆开的信拿出来,寻思着冯鸿羽看完或许心情会好一些,这一切说不定都是误会。 冯鸿羽也没拒绝,当下就拆了信,先看冯鸿哲的,再看温有山的,最后才是陈晓蝶和陈阳秋的。 青竹见他看完信后面无表情,不由得忐忑了起来,“大少爷,那些信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说着,冯鸿羽将陈家父女的信直接撕了。 青竹心一沉,看样子那信的内容并没有让冯鸿羽释怀,反倒让他心结更严重了,早知如此,他就不把那些信取出来了! 深秋的风一日比一日凉,当西北风突然凛冽的时候,一行人总算是颠簸到府城温宅了。 走时众人还穿着薄薄的长衫,回来竟是全都着了厚衣裙。 温元良几人同陈宁雅温有山寒暄过后才坐下,冯鸿羽急不可耐地问道:“干爹干娘,我娘现在还在府城吗?” 温有山和陈宁雅对视了一眼,沉吟道:“在的,不仅是你娘,你爹也来了,之前他们住在这边,不过你爹来了之后你娘坚持要搬回去。” 冯鸿羽朝两人恭敬地作揖,感激道:“之前的事情多亏了干爹干娘出手相帮,否则我娘一个人只怕真的要吃大亏,此番事了,鸿羽再登门拜谢。” 陈宁雅压根没在意什么谢不谢的,而是追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冯鸿羽垂眸,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先回去看看我娘,再做打算。” 听他这话只怕是不会息事宁人了,陈宁雅一时间心情都沉重了几分,半晌才叹了口气,无奈道:“干娘希望你冷静一下,凡事跟你爹娘商量清楚了再做决定。” “是!”冯鸿羽回答得很干脆。 等他走后,温有山有些担心地说道:“冯大哥性子可没有那么好,又是个说一不二的,冯嫂子对陈家意见极深,这后面的日子可怎么过!” 陈宁雅没有吭声,板着一张脸转身进了屋,“该怎么过就怎么过,陈家自己惹的事自己担着!” 那边冯鸿羽赶着回到自家别院,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往里冲,并吩咐青竹去文山书院请冯鸿哲回来一趟。 黄氏这会儿正和冯兴海在正屋喝茶,猛然瞧见许久未见的长子,倏地站了起来,三两下走到冯鸿羽面前,激动地抓着他的手,“我儿可算是回来了!怎么样?路上可辛苦?考试累不累?娘去给您做点吃的!” 冯兴海也是惊喜得很,“回来就好,回来我也放心了!” 冯鸿羽见黄氏和冯兴海高兴成这样,既心酸又愧疚,忙将黄氏拉住,“娘,您别忙活了,我不饿的,咱们坐下说说话,你的伤势如何?” 提起那事黄氏和冯兴海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你回来是大喜的事情,今天不提那些糟心事!”冯兴海蹙眉,冷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冯鸿羽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如何等得了!在省城的时候干爹干娘为了不让我们分心,所有寄过去的信都被收着,直到考完试我才知晓,当下就赶回来了,您跟儿子说说,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他之所以不问黄氏是因为黄氏说的话水分比较大,添油加醋是常有的事情,但冯兴海不会,他为人耿直,就算再怎么不喜一个人也不会太多贬低对方,还是比较实事求是的。 可这次他想错了,冯兴海并不怎么乐意提陈家的事情,而是看向黄氏,“你来说吧。” 黄氏耷拉着脸,还是顺着冯兴海的意思缓缓说道:“之前的事情你干娘和哲儿信中都跟你说了,我就不废话了,只是这回咱们人情真的欠大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后面我在温家养伤,都不敢出门,唯恐陈家又过来闹事,这般惴惴不安了几天,结果风平浪静,陈家人没再出现,连吭一声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难受,这儿媳妇说真的,我不想要了,后来你爹来了,你爹过来的第二天我们就搬回来了,然后......” 第三百一十八章 嫌隙 “如何?”冯鸿羽的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黄氏看自个儿子眼神有些复杂,半晌幽幽说道:“你那娘子开始天天过来请安,我是不想见她的,你爹则是不愿意同她多说一句,她每次来就是规规矩矩地在门口给我行礼问安,又去给你爹行礼,也不管我们是什么态度,礼数到了就带人走了。 哼!她这样也就是做给旁人看的,除了膈应我们,我是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家知府家的大小姐,屈尊降贵嫁到我们家,我若是一直不给她好脸色,时间长了,反倒是我这个婆婆不知好歹了,我们也想清楚了,就等你秋闱回来,看你一眼就回去。 至于你那娘子,我们是不想见了,往后你若想回去就自己回去,反正别带她进我们家门就是!” 黄氏这话有些赌气,若是寻常时候冯兴海定要训斥她两句的,可这回他竟然沉默了,看样子也是支持黄氏的。 冯鸿羽心下的怒火莫名地烧了起来,渐渐有了决断。 没一会儿冯鸿哲也回来了,兄弟俩先是热络地说了会儿话,冯鸿羽才问了陈晓蝶的事情,得到的答案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冯鸿哲对陈晓蝶的态度已经不是厌恶可以形容的了,几乎倒了一三不容二虎的地步,既然家人都是这态度,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来的第一天,他休息后便带着全家去了温家,在温家又坐了半天,第二天一大早就领着爹娘出门,在府城转转陪他们买些东西,第三天天不亮,冯鸿羽将冯兴海和黄氏送走,直接回了文山书院,闭门读书。 陈晓蝶这边早在冯鸿羽回来的时候就收到消息了,只是因为他先去的是温家,之后又直接回了冯家别院,她便犹豫了,怕去了那边公婆当着冯鸿羽的面指责她,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冯鸿羽,于是就拖着,心想等冯鸿羽忙完了那边的事情后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她再好生解释一番,替爹给他赔礼道歉,这件事情就能就此揭过,没想到冯鸿羽竟然这般干脆直接回了书院。 收到这个消息陈晓蝶几欲崩溃,不可置信地抓着桃儿的手,指甲都快扎进她的肉里了,慌张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回来?为什么他不听我解释?我堂堂知府女儿下嫁于他,却从未拿身份压他,对他也是体贴周到,这样还不够吗? 他娘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我爹也是太过着急才会那样,这些我都可以解释的,为什么他不给我机会,为什么......” 桃儿嗫嚅了两下,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小姐从小没了娘,一直被老爷细心呵护着,养得有些单纯又理所当然,虽然规矩礼仪没问题,但人情世故上欠缺不少,只是被她温柔的外表遮掩罢了。 再加上之前夫人时常找茬,小姐已经习惯了在长辈气头上的时候躲起来,避其锋芒,这段时间天天过去冯家别院请安对小姐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她也不好再说太多,万一小姐受了刺激病情又重了,她可没法跟老爷交待。 只是姑爷不回来,小姐这般下去只怕情况会更加严重,但现在她也很纠结要不要把情况告诉老爷,若老爷动怒,姑爷又不肯屈服,到时候小姐怎么办?与其情况恶化,还不如维持现在这种局面。 起码姑爷和小姐还未撕破脸,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桃儿正走神,陈晓蝶却已经挣扎着下地,“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明白......” 桃儿吓得一激灵,忙将人按住,“小姐,您可别冲动,那文山书院里头都是男子,您一个妇道人家,去那里不合适,不若奴婢差人去请姑爷回来一趟,您先安心等着,可行?” “那你快去啊!”陈晓蝶急切地催促道。 桃儿骑虎难下,咬咬牙,走了出去。 派去文山书院的两人下人很快就回来了,进了门悄悄见了桃儿,小声回答道:“桃儿姑娘,我们去书院了,可是没能见到姑爷的面,好像是姑爷正跟几个先生做学问,连同温少爷祁少爷还有其他几个赶考的秀才都在那边,青竹说会将话带给姑爷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桃儿听到这消息莫名地松了口气,带着笑意进了卧房,见陈晓蝶着急,当即说道:“小姐,原来姑爷急着回书院是有正经事,听说他们这群赶考回来的学子现在都在先生那边,估计是说秋闱的事情,下人已经将话带给青竹了,青竹也会等姑爷出来会转告的。” 陈晓蝶默然,不安地神情缓和了许多,只是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到了傍晚冯鸿羽还没回来,她又急了,桃儿无奈,只好再差人去文山书院说一声。 这次还是只有下人自己回来,收到消息的桃儿整个人都不好了,看了看陈晓蝶的房间,犹豫着进去的时候该怎么说才好。 烛光已燃,随着房门轻启,一阵寒风带入,或明或暗,晃得人脸看着都有些不真切。 坐在蜡烛前的女子神色平和,一眨不眨地盯着烛光轻声呢喃,“他要回来了吗?” 桃儿咬了咬唇,艰难地摇头,不安地说道:“小姐,不如奴婢将此事禀告老爷,有老爷出面,姑爷说不准就回来了。” 陈晓蝶露出一抹凄然地笑意,“然后呢?被逼着回来,再对我冷言冷语,或者不理不睬,是吗?他的心已经不在了,即使强迫他回来,于我而言又有何意义?况且,之前我爹不让他下场,他心里只怕已经有了想法,现在再让我爹出面,只怕他会恨上我爹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桃儿整个人都要抓狂了,“小姐,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晓蝶没有吭声,沉默了许久,直到打更的声音传进来才缓缓说道:“等!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自然就会回来的!” 陈晓蝶很是笃定。 桃儿却是满头问号,明明之前是陈晓蝶急得不行的,现在却比谁都淡定?这算怎么回事?逗她玩吗? 也不知道陈晓蝶是怎么想通的,不过只要小姐不一直催促着她就暂时能松口气。 第三百一十九章 放榜 陈晓蝶想没想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从这日起,夫妻俩好像较起了劲儿,陈晓蝶没再迫切地让人打探冯鸿羽的消息,冯鸿羽也从未踏出文山书院半步,真应了那句咫尺天涯的老话。 初雪落下,一夜之间秋意散尽,冬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文山书院学子全都穿上厚重的冬袄,出了学舍或者学堂,全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许老先生进来偶感风寒,他带的学生也跟着放了假,一个个窝在院子里闭门苦读。 祁子兮正和温元良盘腿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锦衾,两人的中间还摆着一张茶几,茶香袅袅,氤氲弥漫,瓜果点心一应俱全,看书看累了随手一拿便是吃食。 两人的身侧还有一摞书,供他们随意挑取,身后的落地窗外几棵松柏傲然挺立,一株老梅桩含苞待放,若是看书累了,还能看看窗外的景致,换换心情,读书读到这份上,也是惬意得很。 可惜祁子兮的心静不下来,只翻了两卷便惫懒地将书本往边上一扔,趴在茶几上愁苦地嘟喃道:“也不知道秋闱的结果还要多久才出来,我等得花都快谢了!” 温元良淡然地勾了勾嘴角,眼睛压根就没从书本上挪来,顺势取了杯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不紧不慢地说道:“差不多也该出来了,毕竟还有明年的春闱,若是过了,差不多就要启程出发了。” 祁子兮猛拍了拍茶几,大声嚷嚷道:“可不是!我现在就等着,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若是过了,那就是祖宗保佑,我要赶紧给我爹娘写信,准备出发了,若是没过,我也好安心念书,三年后再战!” 看他斗志昂扬的样子,温元良的笑容渐渐放大,正打算调侃他两句,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元良,子兮,可在?” “进!”温元良放下书本,瞧冯鸿羽顶着雪花进门,立马让书砚给他取了干净的布擦拭,又弄了一碗热姜茶上来。 冯鸿羽一脸激动,随着温元良折腾,压根没搭理那些,开口说道:“秋闱的结果出来了,我们都中了!” “真的假的?”祁子兮一个激动,从软塌上摔了下来,却是一点都顾不上疼。 冯鸿羽重重地点头,“我可不是元良这种性子恶劣的,不会骗你的。” 温元良当即不满控诉,“什么叫我性子恶劣?我这叫幽默风趣。” 冯鸿羽懒得跟他掰扯,凑过去坐下,将带来的纸摊开,“消息是院长那边传出来的,听说往年咱们这一省举人的名额只有四十个,今年因为恩科所以多收录了一倍的人,也就是八十个,我们之中薛正的排名是最靠前的,在十八名,我是三十七名,子兮在二十五名,而你......在二十二名。” 听到这个排名,温元良眼睛大亮,从小到大,在读书这方面他就不如冯鸿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超过他,兴奋之余,温元良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遂问道:“那我二弟呢?” 冯鸿羽笑容更大了,“这就是我要说的,元宏此次排名在五十一,若不是加开恩科,他定是中不了的,只能说真的是运气。” 温元良大喜,比他中举还高兴,“二弟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欢喜得晕了头!书砚,赶紧去把二少爷喊过来。” 书砚刚刚把姜茶端到门口,听到温元良的吩咐啥也没问,放下东西匆匆跑了。 祁子兮刚刚消化完中举的信息,乐得抱着锦衾在地上打了个滚,幸好天气冷,前几日陈宁雅让人送来了地毯,不然被他这么折腾,锦衾都盖不得了。 冯鸿羽看他那样,心下好笑,垂眸道:“你们知道此次的解元是谁吗?” “谁?”温元良和祁子兮异口同声问道。 冯鸿羽本想卖个关子,看他们两人都快扑上来了,忙回道:“滁州姜成屹。” 看温元良和祁子兮四眼茫然,冯鸿羽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之前滁州不是有一位擅长作情诗的才子,还在聚贤楼闹到惊动官差,那位叫姜成轩,听说是这位姜成屹的堂兄,姜成轩素有才名,姜成屹则低调没有任何名声,此次下场大家看好的解元人选是他,没想到拿下解元的却是他堂弟。” 两人一听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问题,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也没那个好奇心关心旁人的事。 祁子兮激动过后,雀跃地问道:“既然考上了咱们是不是商量一下明年的会试?如今都十月了,棣州这边已经下雪,京城那边只怕是天寒地冻,比咱们这里还要冷得多,会试在二月,咱们若是不赶紧出发,等到那边只怕是来不及的。” 温元良若有所思地点头,“听我爹说京城那大冷的时候连门都出不去,再加上朔风凛冽,我们这边的人过去若是不适应,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冯鸿羽却是无所谓,眼里闪着坚定地光芒,“不管能不能扛,我都要去,马上就出发!” 温元良和祁子兮对视一眼,想到冯鸿羽家的情况,看他的眼神顿时满是同情。 温元良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大哥,听我一句劝,就算要出发也不急这一两天,等我回去跟我爹商量一下,再给我岳父写个信,等到了京城也好有人接应不是再说了,你就算要走也要跟冯伯伯他们说一声,收拾行李这些都是要时间的,我看我们十一月出发吧,先坐船,走运河,再转马车,这样也快一些。” 虽然天气冷,可运河上天天都有行船,结冰没那么快,若是到了十二月,估计想坐船都坐不了了。 祁子兮很是赞同地点头,“鸿羽,我也觉得现在就走太赶了,此去山高水远,路上有什么危险我们也不清楚,还需慎重才是。” 冯鸿羽也知道自己操之过急,现在听了他们俩的话,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温元宏赶来的时候得知自己中了举人欢喜之余又有些失落,本以为他的能力是够的,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不够,秋闱竞争如此激烈,到了春闱情况只会更严重,到时候他的竞争对手是整个大齐各个省的举人,尤其是来自江南和京城,以他现在的学问,要考中进士只怕很难,若是入了同进士他又不甘心。可科恩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这次错过,以后竞争只怕更加激烈。 第三百二十章 华道人 温元良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纠结什么,想了想,便说道:“别纠结了,一起下场,到了京城我带你去见我岳父,请他指点一二,若是进了考场看了考题你没把握,那就随便写,让自己落榜就是,若是觉得有把握就好好答,机会难得,别错过了。” 温元宏眼睛一亮,紧皱的眉头松了松,欣喜地抱住温元良,“还是大哥聪明,就按大哥说的办,我这就去跟小弟说一声,然后回家报喜去!” 温元兴今年参加了院试,如今已是小秀才一枚,在文山书院可是大出风头,人称小神童,若是在庆安县他的尾巴指定要翘上天了,可在文山书院还有两个哥哥压着,在不不知道他们秋闱是否能中的情况下,他硬是生生憋着,不声不响的,低调得都不像他的作风。 话音刚落,温元宏已经跑了。 温元良笑骂了两句,看向冯鸿羽和祁子兮,“我也要回去一趟,你们呢?” “当然了!”祁子兮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 冯鸿羽迟疑了下,微微颔首,“我叫我弟弟和青竹回去一趟,毕竟府衙的人过去的时候总不能没有人在。” 听他这么说温元良便知道他此次填的地址压根不是陈晓蝶的别院而是冯家别院,看来在陈阳秋阻拦他仕途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决断。 这般一想温元良也放心了。 兄弟三人回到温宅,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温有山高兴得都找不着北了,竟然抓着兄弟三出去对打。 陈宁雅稍稍惊愕,啼笑皆非地同两个儿媳妇说道:“让你们见笑了,这人除了年纪长了,其他的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卓千语和胡依云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胡依云激动的同时则想起温元宏之前说的圆房,俏脸莫名地羞红。 外头温有山跟吃了十全大补丸是的,整个人都处在亢奋中,出手也凌厉许多,温元宏只过了两招就败下阵来,连连后退站到一旁,温元兴更是早早躲在一旁,负责加油呐喊,旁的一应不干,温元良好一些,跟他打了七八个来回才认输。 父子几人大汗淋漓一场,再次回到正屋总算可以好好说话了。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递上一条干净的汗巾,眉目含笑地问道:“过两天报信的衙差应该就上门了,庆安县那边估计很快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免不了又要庆贺一场,我们是要回去还是继续待在府城?还有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春闱参加吗?” 卓千语和胡依云也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温元良同温元宏对视一眼,大大咧咧地道:“我和二弟商量好了,我们十一月出发去京城,春闱定要试一试,提早过去也能让我岳父大人指点一二,原本我是想带千语和孩子们回去一趟,可这会儿天冷,我又怕孩子受不住路上的颠簸,所以有些犹豫。” 陈宁雅下意识地看向卓千语,见她明亮的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遂道:“好不容易去京城一趟,想去就去,孩子不适合远行就不带了,放在家里我们看着就是。” “娘!”卓千语感动地眼睛都带着泪花,放眼整个大齐,像她婆婆这般明理大气又随和不计较的也没几个了。 陈宁雅见她感动得都快哭了,打趣道:“可别掉金豆子,我又不是那种恶婆婆,你嫁到我们家这么久难得回娘家一趟,我还能拦着不成?” “谢谢娘!”卓千语笑靥如花。 而她旁边的胡依云则是浅浅淡淡的。 陈宁雅只看一眼便知道她的不安,沉吟道:“依云也一起去,顺便帮娘照顾一下老二,他的年纪毕竟还小,比不得老大老练多智,有你看着娘也放心。” 胡依云懵了,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怎么?不愿意?”陈宁雅挑眉反问道。 胡依云脑袋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愿意。” 说出这三个字她可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完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陈宁雅心下好笑,知道她脸皮薄,也没继续逗弄,而是看向温元兴,纠结了,“你这小子怎么办?等你哥哥两个去了京城,府城这边可就没人照应你了!” 温元兴一听,气得跳了起来,“娘!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在书院可没找过大哥二哥,都是他们找我,蹭我人气,哼!” 温元宏下意识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还傲娇了!要不是怕你太过嘚瑟被揍成猪头,我才懒得去看你,小豆丁!” 身高就是温元兴的硬伤,把他气得都快哭了,一头埋进陈宁雅的怀里,控诉道:“娘,你看二哥,你看二哥!” “好好好,娘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好不好!”陈宁雅说话的语气就跟安抚不懂事的孩童似的,把温元兴囧得嘴巴都快鼓成包子了,“娘也欺负我......” 陈宁雅疼爱地抱着小儿子,神色温柔地看着他,“娘说真的,若是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在府城可能应付?若你再年长几岁娘也不必这般惆怅,偏偏你这般小......” 温元兴制止陈宁雅的话,难得收敛傲娇的神色,正儿八经地说道:“娘,你们不用担心,院长有个同他交好的知己,道号华道人,是个极其厉害的大儒,如今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前几天他到书院同院长叙旧,见了我,说要收我为学生,还让我回去想想,在他离开棣州的时候给他答案就行,我本来是没当一回事的,可现在却有些心动了。” 主要是他也想有个厉害的老师带着,跟大哥一样,有个季先生做后盾。 “华道人?”陈宁雅茫然地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也是一头雾水。 倒是卓千语诧异地出了声,“华道人说的可是明月公子?” 此话一出,陈宁雅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当年名动京城还拒了陀川公主亲事的那位明月公子?” 这下轮到卓千语震惊了,“娘连这个事情都知道?” 陈宁雅轻咳两声,揭过不提,“然后呢?那位怎么突然出家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冯鸿羽买醉 说到这事,卓千语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神色也认真了起来,道:“听我爹说是不愿意卷入党派之争,再加上淡泊名利,又不受约束,干脆出家摆脱那些阴谋纷争。” “他没有成亲吗?”陈宁雅下意识地一问。 引得温有山和温元良父子俩齐齐侧目,她忙补充一句,“我就是好奇,毕竟此人名声太大了!” 卓千语摇头,表示不知,“我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出家了,这些关于他的传说还是我娘跟我说的,不过从这件事看娘,您跟我娘还真像。” “嗯?”陈宁雅不解挑眉。 卓千语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一样关注明月公子啊!” 陈宁雅眼睛眨了眨,理直气壮道:“才子佳人谁不爱?” 温有山急了,当即插话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有什么好的?小白脸一个,还是身强体壮,相貌刚毅的男人才能保护得了自己的女人。” 温元良难得认真地附和温有山的话。 看他们父子煞有介事的样子,陈宁雅和卓千语没忍住,捧腹大笑。 倒是温元兴不乐意了,大声争辩道:“华道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他的功夫很好的,比爹都好!” 温有山一把捂住他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威胁道:“闭嘴,否则我把你扔出去!” 温元兴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吭声了。 陈宁雅忙将小儿子抢救出来,没再刺激温有山,转头同温元良说道:“你回书院跟院长打听一下这个华道人,若真的是明月公子,品性什么的也没问题就让老三拜到他门下。” 温元良有些不乐意,“娘,您不会是看上人家的容貌了吧!” “去你的!”陈宁雅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句,“说你意气用事还真没说错!你也不想想,那明月公子当年能拒了公主的亲事,还能在朝为官那么多年,能是个简单的?后面不愿意站队还能全身而退,放眼整个大齐也没几个了人了,让老三跟着他一来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二来他没站队,老三进了官场也不用担心被下绊子,懂了吗?猪脑子!” 猪脑子温元良和温有山默契地拼命点头,不敢再说什么拈酸吃醋的话。 于是温元兴的去向也定下来了。 陈宁雅同温有山嘀咕道:“既然他们都要走了,咱们继续留在府城也没什么用处,不若过两天回庆安县去?” 温有山拼命地点头,看得陈宁雅眼晕。 温元良忙道:“既如此我们就跟爹娘一起回去,顺便见见乡亲父老,之后再从庆安县出发去京城,府城这边就不回来了。” 没人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 温元良回到文山书院立马去拜见了院长,又提了一下华道人和温元兴的事情,院长抽空,领着温元良和温元兴去见了华道人,几人在华道人的竹屋里坐了一下午,当天温元兴就认了华道人这个先生,简单收拾行李搬了过去。 温元良离开的时候还有些不舍,不过想到雏鹰总是要自己起飞又觉得欣慰。 待他回到小院,发现里头一片漆黑,这才想起祁子兮还没回来,正打算迈进自己的屋子,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冯鸿羽喊住了。 温元良回头,瞧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不由得皱眉,“你喝酒了?” “一起。” 温元良没有拒绝,迟疑了片刻便请他进屋。 冯鸿羽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脸颊通红,目光迷离,却还是一杯杯地倒,大着舌头说道:“今天我和小弟特地去了一趟府衙,幸好我们过去了,不然我还不知道陈知府改了我的报喜地址。” 温元良大惊,“这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冯鸿羽嘲讽一笑,“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想让报喜的人将消息送到陈家别院,呵呵......当我冯家没人了吗?你知道吗?我当时就大声驳斥了一通,并再三表示我是庆安县冯家人,让他们去庆安县冯家报喜,府城就免了,因为我不会接,而且我会马上返乡。 府衙那边挺为难的,不过我带着鸿哲一起过去,又搬出了书院的先生,府衙那边不占理,只能答应我,当着我的面重新拟定一封报喜函,所以元良啊,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之后我会直接去京城,咱们兄弟京城再会!” 说着,冯鸿羽举杯,敬温元良。 温元良无奈,将他的酒杯夺下,道:“既然明日要出发,今晚修生养息,好好歇着才是,算了,你还是睡我这边吧,免得你回去又偷喝。” 冯鸿羽没有拒绝,被温元良扶上床,很快就睡过去了。 温元良只好去睡软塌,幸好被子都是现成的,否则他就要去开祁子兮的房门了。 翌日一早,温元良收拾好行李,叫醒宿醉的冯鸿羽,好笑地说道:“昨晚你说今天要回庆安县,正好我们也要走了,一起吧。” 冯鸿羽闻言,立马清醒了几分,没有迟疑地就答应了,他的行李都在书院,连别院都不用回。 出了文山书院,青竹几次欲言又止,冯鸿羽却没有想听的意思,直到马车出了府城,青竹才踟躇着说道:“大少爷,今儿一早桃儿姑娘来书院了,小的说您昨夜喝多了,只怕要晚起,桃儿姑娘就先回去了,咱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冯鸿羽躺在马车里,背对着青竹,动都没动一下。 青竹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大少夫人虽然不对,可您也冷落她这么久了,再大的气性也差不多消了,夫妻哪有隔夜仇,这回桃儿主动过来就是大少夫人跟您服软,您为何不顺势回去一趟,这样就能跟大少夫人重归于好了......” 冯鸿羽猛地转身,神色凌厉地落在青竹身上。 青竹吓了一跳,只觉得这样的大少爷很是陌生,竟是不敢再吱声了。 马车渐行渐远,陈晓蝶直到晌午过了才收到冯鸿羽离去的消息,浑身仿佛泄了气似的瘫软下来,泪眼婆娑。 桃儿也跟着哭了起来,“小姐,您都先低头了,姑爷未免太过绝情了些,他怎么能说走就走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衣锦还乡 “他......抛弃......我了!”陈晓蝶泣不成声。 桃儿也慌了神,试探着说道:“小姐,我们要不要回去,请老爷给你做主?” 陈晓蝶连连摇头,头上的钗饰都被她甩掉了,“我若是再拿爹压他,说不准他真跟我和离了!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定一条白绫挂脖子,一死了之!” 桃儿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抱着陈晓蝶劝道:“小姐,您可不能做傻事!想想老爷,若是您出了事,老爷可怎么活啊!” “爹......爹......”陈晓蝶哭到肝肠寸断,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从她爹阻止冯鸿羽下场开始,他们夫妻就离了心,之前她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虽然冯鸿羽少年俊才,可举人哪是这么好考的,一次不中比比皆是,可偏偏他中了,成了举人,就要去进城了,等他去了京城,真的就是她手中断了线的风筝,再也牵制不得。 况且,要是京城那些人知道冯鸿羽同她感情破裂,到时候会怎么耻笑她羞辱她? 陈晓蝶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无比绝望,恨不得一头撞死,可她又不能死,她还要为陈阳秋好好活着。 这样百般煎熬,没两天,陈晓蝶又病了,对她那没好利索的身子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桃儿见陈府那边去不得,便想去温家求求情,她知道冯鸿羽敬重温老爷温夫人,若是能说动温夫人出面,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可惜她去了才知道整个温宅连个主子都没有,所有人都返乡了。 桃儿顿时绝望极了,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还有一位薛家夫人柳氏,虽然陈晓蝶跟柳芷兰只是点头之交,可薛公子和他们家姑爷是同窗,感情还是不错的,结果寻到薛家她才知道人夫妻俩回乡祭祖去了。 桃儿只觉得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浑浑噩噩回了别院,又被陈晓蝶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急得上了火,竟也跟着病了。 庆安县这边,报喜的人早温有山他们一步到了,等他们的马车进入县城,认出他们的百姓全都沸腾了。 “温老爷,恭喜您了!真是虎父无犬子,您一下子培养出两位举人老爷,一位秀才老爷,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温老爷,我是孟氏酒楼的东家,我们之前见过面的,您还记不记得......” 诸如此类的谈话不绝于耳,温有山干脆下车应付他们,命车夫将家人送回温时初。 冯鸿羽在半道上就跟温家人分开了,迫切地归了家。 冯宅外面还挂着红绸布,地上满是放过的空爆竹,看样子分外喜庆。 冯鸿羽有些恍惚,当初他成亲带着陈晓蝶回来家里似乎都没有这般热闹过。 青竹在他愣神的功夫已经上前敲门,门房一瞧是冯鸿羽回来了,惊喜地大声嚷嚷道:“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咱们家举人老爷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冯家才没消停多久又热闹了起来。 黄氏匆匆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枣红色绸布衣裙,头上戴的还是冯鸿羽在府城给她买的金钗,笑脸盈盈地上前,拉着冯鸿羽的手仔细端详,“我儿可算是衣锦还乡了!怎么样?这一路还顺当吗?” 说着黄氏便看向冯鸿羽身后。 冯鸿羽知道她在看什么,反手拉着黄氏进正屋,“娘不用看了,我没带她回来。” 黄氏一副意料之中又有些失望的表情,看了看冯鸿羽,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娘之前是挺生气的,可这两天得知你中了举人,心结也解了不少,我想她要是知道错了就给她一个机会算了,反正你们以后也不会跟我们住在一起,往后我跟她少接触便是,不过这传宗接代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你看看元良,龙凤胎都有了,元良那个妹婿也有了儿子,你现在什么都好,就是缺个儿子......” 黄氏喋喋不休,似乎要将所有的话都交待了,冯鸿羽着实哭笑不得,“娘,您说那些都是没影的事,我这次回来就是看你们一下,随后就要启程去京城参加春闱了,此去估计又是一年半载的,我也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所以您还是别想那些事情了。” 说到冯鸿羽的前程,黄氏立马闭嘴了,重重地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爹之前也跟我提了一嘴,不过那个时候我正心烦着也没那心思多想,这么看来我儿是真的不能久留了!只是京城那么远,出去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 冯鸿羽拍着黄氏的手,安抚地笑了笑,“不要紧的,我爹总会替我打点妥当,再则,我是跟着元良他们一起出发的,路上那么多人照应着,不会有事的。” 提到温元良他们,黄氏笑容深了几分,“这样最好,你们关系本来就好,又亲近,以后入仕也能相互扶持。” 冯鸿羽见黄氏提到温家人态度亲近,真心为温家高兴的样子,不由得感叹不已,更多的却是欣慰和高兴,因着心情不错,陈家给他带来的那点阴霾也暂时驱散了。 胡家这边。 温元宏和胡依云一回来就登门了。 沈氏收到消息赶过来,一进门便打趣道:“哟!我们的举人姑爷回来了!” 温元宏忙起身行礼,无奈苦笑,“岳母,您怎么跟岳父一样,见面就先打趣我,怪不好意思的!” 温元宏不好意思的样子逗得沈氏哈哈大笑,看他脸皮薄,沈氏便带着胡依云去后院说话了。 胡依云刚刚绕过月亮门便看见后院几株怒放的红梅,眼睛一亮,“娘,谁种的?” 以前胡家种的都是松柏青竹,梅树却是没有的。 沈氏努了努嘴,呵呵笑道:“还不是你爹的意思,说你婆家那边的梅林很是好看,非要种几株,我也由着他折腾,没想到这下了雪确实多了几分景致,再过两年树长得更大,到时候花开得更艳,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们已经走了多远,爹和娘还能不能追得上。”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不一样了 这话听着就伤感了,胡依云鼻子莫名一酸,“娘,您说这些做什么?我不管去了哪里都是您的女儿,总是要回来看你们的!” “少来!从你出嫁后这是你第几次回娘家?之前在府城,现在元宏要去京城赶考,若是他这次得中,将来你就要跟着他去上任了,若是他不中不是留在京城读书就是回棣州,不过大抵是要留在京城的,你婆家家底丰厚,就是让元宏在京城求学十几二十年都不成问题,你说你还怎么回来看我们?”沈氏不舍的同时又有些高兴。 之前他们两口子东挑西捡的不就是为了给胡依云找个前途无量的夫君,如今温元宏按照他们的期望越走越远,他们自然只有祝福的份儿。 不过,沈氏一想到温元宏的年纪,眉头不由得一皱,小声问道:“你现在跟元宏圆房了吗?” 胡依云没想到沈氏话题转得这么快,愣了下,俏脸通红,不好意思地微微点头,低声嘟喃道:“去年夫君就说了,这次秋闱过后不管中没中我们都圆房,君子一诺千金,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沈氏悬着的信彻底安了下来,满意地笑道:“这就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加把劲儿怀个孩子,往后就不用愁了,对了,元宏他大哥这次也中了举人,你爹说他这次春闱十有八九是能过的,贺礼得厚上几分,娘不懂这些,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这个贺礼怎么给才好?” 胡依云陷入沉思,“大嫂是大家族出来的,见识广,寻常东西未必能入得了她的眼,太过贵重的东西我们家也拿不出来,不如送点心意,大伯哥很是疼宠那对双胞胎,要送就送点上好的笔墨纸砚和孩子喜欢的东西,大嫂看了估计更高兴。” 沈氏不住地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就按照你说的办。” 她高兴的是胡依云已经能自己拿主意了,而且考虑周到,往后她也能少操几分心。 胡依云和温元宏在胡家待了半日,离开的时候一个人提着大包袱,一个人搬着一口不小的箱子,夫妻俩在门口碰面,看了一眼对方怀里的东西,脱口而出,“什么东西?” 温元宏无奈,想扶额都腾不出手,“岳父给你一箱书籍。” 胡依云一言难尽,“我娘给的料子首饰脂粉还有一些外地的特产。” 温元宏懵逼了,“这些东西咱们家不是都有吗?” 胡依云苦笑不已,“我也是这么说的,我娘说婆家的东西是婆家的,她给的是她的,而且她还准备了好多小衣裳。” 胡依云有些不好意思,眼中却满是期盼。 温元良只愣了片刻,倒是坦荡,笑道:“还是岳母大人考虑周到,咱们去京城的时候一起带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胡依云大喜,重重地点头。 两口子欢欢喜喜地回了温时初,进了门才知道温有山和陈宁雅去县令家小坐了,这一刻温元宏才意识到他们家是真的跃出农门,至少在庆安县这种小地方也算得上名门了。 胡依云看他身子莫名的笔挺,也替他开心。 翌日,温有山安排好县城的事情便带着全家回了乡下。 马车刚进村子就有人大喊,“举人老爷一家回来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温元良吓得差点撞倒车框,“谁?谁在叫?” 温元宏掀开车帘一瞧,眼中闪过一丝猜测,“好像是阿庆哥家的小子。” 温元良跟着探出脑袋,正好瞧见站在路边的孙庆和一个孩童,惊喜地喊道:“阿庆哥,这种天气怎么带孩子在外头闲晃?” 孙庆宠溺地摸了摸长子的脑袋,调侃道:“还不是想看看举人老爷长什么样!” 温元良的厚脸皮难得红了一下,忙下车将孩子抱起来,同孙庆说道:“天寒地冻的,可别让孩子吹了风,走!上马车去!” 孙庆摇头,“我就算了,村子里的人哪有那么精贵,我先回去跟我爹和奶奶说一声,你们慢慢走。” 说完,孙庆看向儿子,“下来,跟爹回去了。” 孩子懵懂地问道:“爹,这就是举人老爷吗?” 孩子小小的世界里还没见过像温元良这么好看的人,下意识地认定他就是村子里说的文曲星举人老爷。 温元良好笑地点点头,捏了捏他的脸蛋,“你该喊我一声叔的。” 小孩眼睛顿时亮了,“举人老爷是我叔?” 温元良再次点头。 孩子高兴得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死活不下来。 最终,孩子跟着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里,又被卓千语好生疼爱了一番,等下了马车,他的小肚子已经吃得浑圆了,嘴角还沾着点心碎屑,一脸享受。 孙家人都在门口候着,边上还聚集了不少村民,之前温元良回来他们都是蜂拥而上,现在倒是守规矩,只远远沾着,神色激动,却没有半点粗鲁的举动。 温有山先下来,见此,眉头一挑,心下好笑,面上却是和煦如春风,同众人寒暄了一番才扶着陈宁雅下来,温元良他们也紧随其后。 人群里的白氏瞧自个儿儿子从马车里下来,赶忙过去,将孩子拉过来,十分歉疚地赔礼,“对不住,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卓千语不甚在意地摇摇头,轻声细语地回道:“无妨,孩子很可爱的,他刚刚吃了不少点心,还喝了两盏茶,肚子有些撑了,估计短时间内是吃不下东西的。” 白氏低头一看,正好瞧见儿子凸出来的肚子,脑门上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 小家伙看他娘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妙了,立马遛到李氏的身边,求保护。 李氏正和温有山说话,看到蹭过来的曾孙子,乐得呵呵大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 温有山才意识到李氏年事已高,忙将人扶进屋里。 村子里的人很有眼色地各自散去,孙来福将大门一关,屁颠颠地进来,大大咧咧地笑道:“哥,你回来得还真是时候,这些日子村子里来了很多陌生人,都是听说了你们家出了两个举人一个秀才上门拜访的,你家管家估计收了不少拜帖,听说还有人送地契房契上门的,啧啧啧......可真是了不得,现在村子里好多人家只要有条件全都送孩子去学堂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根 温有山一听,当即乐了,“送孩子去学堂是好事,咱们这里就是因为培养孩子的意识不够,所以走出去的读书人也少,若是大家都读书,想来以后咱们这里也能多出几个大官,就算不能当官,肚子里有点墨水总是好的。” 孙来福兴奋地将老儿子和大孙子推到温有山面前,“哥,你看看我家这两个是不是念书的料?我琢磨着过年也送他们去读书,就送到元宏他老丈人那边,因为元良他们三兄弟全都成了举人秀才,胡先生的学堂都快被挤爆了,偏偏人数又限制在那里,我就算想多花点钱都没辙。” 瞧孙来福眼巴巴的样子,温有山只觉得好笑,“行了,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孩子读书的事情我帮你问问,看在我的面子上亲家应该不会推辞,如果真的不行,那估计就是真没办法了,你也别怪我。” “不怪不怪!”孙来福拼命摇头,只要温有山帮忙开口个,成不成他都认了。 孙家其他人听了也很高兴,看两个懵懂的孩童仿佛在看将来的秀才举人似的,眼神热切得很。 李氏却是一个劲儿盯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温元静瞧,握着陈宁雅的手喃喃道:“好呀,好呀,你这几个孩子生得都好,养得也好,静丫头如今也十二了,翻了年就十三了,如今你们家是真的改换门楣了,可想好了给这丫头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他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太旁的不关心,最喜欢唠嗑的就是小辈的终身大事。 温元静本来是一直当着壁柱的,莫名其妙被点名后,眼中尽是茫然之色。 陈宁雅看了她一眼,莞尔道:“不着急,她大哥二哥过了年就要参加春闱,若是中了,她将来定要说一门当户对的人家,估摸着十有八九要往京城那边嫁的。” 倒不是陈宁雅心心念念着京城的一切,相反,她是极不情愿回去的,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不管她再怎么逃避,迟早有一天都要去面对,再加上三个孩子都走了仕途,连大女婿也是,将来定是要在京城汇合的,总不能所有的孩子都在京城,却把温元静一个人留在棣州。 李氏一听,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剩一声无声的长叹,呵呵笑道:“京城好啊,你这几个孩子各个人中龙凤,咱们这种小地方是关不住的,这么说你们以后都要搬去京城?” 陈宁雅没有回答,下意识地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憨厚地笑了笑,安抚道:“婶子不用难过,我们的根还在浮山村,即使去京城最后也是要回到这里的,再说了,我们家的产业还在这儿呢!” 温有山这么一说,李氏又高兴了,止不住地点头,“对对对,根在这里,跑不掉的!只是也不知道我以后还能见你们几眼?” 这话说得屋子里的人心里都不好受,孙来福蹙眉道:“娘,您浑说什么呢!咱们家现在一切都好,也不用你操劳,娘子还给你买了一个婆子,您只管好好享福,长命百岁!” 温有山也跟着说道:“是这么个理,婶子,宽宽心,乐呵呵地,定能长命百岁,将来您还要看我们家几个小子做官呢!” 倒不是因为温有山对几个儿子有信心才这么说的,而是大齐只要是举人就能当官,当年胡文志也是举人的身份谋了一个县令的差事,只是因为地方偏远,再加上性格问题,最后才辞官返乡,温元良和温元宏现在已经可以跟朝廷谋官了,只是觉得没必要罢了,至于温元兴,他拜了华道人为先生,今后的出路都不用他操心。 李氏被哄得笑不拢嘴,陈宁雅看天色不早了才出声告辞。 一家子回了半山腰上的宅子,卓千语一进卧房便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我现在怎么觉得去了哪儿都不如咱们这老宅好?” 温元良就喜欢她这随遇而安的性子,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逗弄道:“这么喜欢,不若我们一直住这里好了。” 卓千语竟是煞有介事地点头,尔后才惆怅地唉声叹气,“等我们老了再回来了!现在你奔前程要紧,这次回京城,我也要做两手准备,若是你春闱过了,看看你的名次,可以名正言顺入翰林院最好,若是不行,就求我爹想办法,看能不能走个后门,反正最好还是进翰林院,将来才能入内阁。 所以这回带出门的银票不能少,要是你真进了翰林院,我也要在京城买个宅子,京城那边寸土寸金,像温时初那样的宅子没个三四千两是下不来的,若是像咱们府城别院那种大宅子,估计要一万多两才能拿得下来。 还有,人情世故,走动打点,诸如此类的,花销可不少。” 说起银钱的事情,卓千语不由得惆怅了起来,之前还觉得他们夫妻俩很富裕的,怎么感觉去了京城就不够看了呢? 温元良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卓千语瞪他,忙认错,“娘子,我觉得你就是庸人自扰,自古寒门学子赴京赶考的不在少数,人家可没我们这样的家底,若是咱们这条件你都觉得不够,那人家可怎么办?再说了,当初爹娘给咱们的东西可不少,每年都有产出,若是不行就卖一些,这边卖,那边买,都一样。” “不一样!这不下蛋的公鸡跟生蛋的母鸡能比吗?”卓千语气鼓鼓地反驳。 温元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接地气的话,惊愕地喷了一嘴地茶水,反应过来竟是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连堂屋里的温有山和陈宁雅都被惊动了。 “这两孩子在干什么呢!”陈宁雅看向丁婆子,示意她去问一声。 没一会儿温元良和卓千语跟着丁婆子一起过来了。 卓千语一进门就告温元良的状。 温元良很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看他娘不赞同的表情,讪笑地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本来那些事情就不急于一时,再说了,若是银钱不够,也有不够的过法,有我在,总不会让她吃苦的,偏偏娘子心思重,还真愁起来了。” 陈宁雅啐了一句,“莫不是要像你一样没心没肺才好?” 第三百二十五章 村塾 陈宁雅拍了拍卓千语的手,宽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都是为了家里着想,不过这些事情确实不用担心,我跟你公公商量过了,等你们出门的时候会各自给你们一些银钱傍身,总之,钱财这种东西就不用你们愁的。” 听听这底气十足的话,就连富贵出身的卓千语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婆家比她想的还要富裕,这般一想,她也渐渐安心了。 翌日,村长提着贺礼登门了。 温有山正和两个儿子商量着出行的事情,看见来人,忙将人请进来。 吴老大许久不见温有山,瞧他现在整个人派头都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弱了几分,“有山,恭喜啊!一门两举人一秀才,放眼整个庆安县,你们家还是头一份!” 温有山已经被夸了无数次,不过听多少次他还是乐呵呵的,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寒暄过后,吴老大才提起今日前来的目的,“村里的族老想问问你们家举人老爷有没有空闲,可否跟村子里的孩子讲讲课,另外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家可有宴请的打算?” 倒不是吴老大想要蹭吃蹭喝,而是这段时间进村打听这事的人太多了,好些见温家没人,还上他家跟他攀关系了,连着几家跟温家关系好的也被送了几次礼,吴老大怕村民真收了人家的东西,还特地一家家去交待,只是这种事情接二连三,防不胜防,最好的办法还是温家自己出面解决。 温有山一听,都不算小事,当即看向温元良,“你怎么想的?” 温元良不甚在意道:“给村子里的孩子讲课没什么问题,只是村子里有那么大的地方吗?” 吴老大一愣,不确定地说道:“祠堂那边应该可以容纳这么多人......” 温元良无奈一叹,笑道:“那就暂时定在祠堂那边,不过既然提了这个事情,我觉得村子里可以修一间私塾给孩子们启蒙,若是孩子有天赋,在送出去继续念书,若是没天赋,读几年书,识字明理,也能寻个好差事,将来娶亲也容易一些。” 吴老大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咧嘴大笑,“好啊!这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过呢?” 浮山村从成立到现在还没有见过私塾,若是在他手上办成了,将来他也能在村子里流芳百世了!越想吴老大越激动,已经琢磨着这事怎么推进了。 温有山知道这是好事,大手一挥,十分阔气地说道:“建私塾的银子我们家出,只是村子里需要请先生,还有先生的束修等等,这些事情就要你们去办了。” “没问题。”吴老大已经激动得说出不话了,若不是还有事情没商量妥当,他说不准已经飞奔出去跟村民公布这个好消息了。 温元良先被自家老娘的大方折服,这会儿又被老爹的阔绰吓了一跳,已经麻木了,看吴老大不淡定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至于宴请的事情,还是办吧,定个时间,消息放出去,我们一起见了,不过上门道喜吃酒可以,礼我们就不收了。” 吴老大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狂点,急不可耐地起身,匆匆往外走,“举人老爷的话我记下了,你们放心,这事我给你们办得漂漂亮亮的。” 温有山在吴老大身后哭笑不得地喊道:“宴席时间定在三日后,你别忘了呀!” “放心!” 声音飘远,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温有山无奈,苦笑道:“有有得忙了!” 温元良也是一副没招的样子。 那边出了温家大门的吴老大第一时间将建私塾的事情嚷嚷出去,整个浮山村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些将孩子送去桃花村读书的人家,一听自己村子就要修学堂,立马去了村长家询问,得知这事还是温家带的头,一个个纷纷往温家送东西,什么鸡蛋鸭蛋,还有冬日里难见的青菜,一筐筐的运。 等到宴席这天,管家十分无奈地同温有山禀报道:“老爷,村里人送的东西太多了,只怕宴席都用不完。” 温有山过去瞧了一眼,还真是!十分无奈地让管家将用不完地东西送给附近村子日子比较难过的人家,又赚了一波好名声。 宴席摆在山脚下,这次仍是孙家提供的地方,不止是孙家老屋,还有孙庆和孙贺的院子都被用来摆桌,前前后后,总的摆了一百多桌,村子里的妇人八成以上都过来帮忙了。 巳时一到,就有好些马车进了浮山村,大多都是庆安县本地的乡绅富户和一些读书人,另外也有其他县城闻风赶来的,络绎不绝。 这些年浮山村大变样,看着就跟个世外桃源似的,进了村的人少不得要感慨两句,都说这里人杰地灵,才能培养出这么多才子,有的甚至直接下车慢慢步行,观赏村子的景致,琢磨着是不是在这附近买块地,建个宅子,沾沾喜气。 有些头脑灵活的村民就在村路边摆摊子,贩卖点心零嘴小玩意的,别说,生意还真不错。 临开席的时候,县令沈边带着好些县衙的官吏过来,冯兴海和胡文志就跟在他们身后。 这群人过来,让整个宴席到达了高潮。 温有山不敢怠慢,单独将沈边等人请到半山腰家里就坐。 进了温家的沈边十分震惊地看向温有山,“听说你经商多年,怎么还住这样的房子?” 温家老宅真的是没法跟县城的温时初相提并论。 温有山不甚在意地笑道:“您别看这条件不怎么样,可住着比县城那些大宅子还舒服。” 沈边保留意见,结果坐下后仔细留意了一下,发现这屋子里头确实不错,窗明几净不说,还有淡淡的木头和竹子的清香,待一会儿,便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连带着心里那点浮躁也去了几分。 茶盏点心上来,沈边竟破天荒地多吃了两口,止不住地点头道:“还是你家厨娘手艺好,总能做出新花样,可惜天寒地冻的,不然就带我家夫人过来走走,对了,元良他们去京城的事情可是准备妥当了?若是你们还没请到镖队,不若跟着我们家的护卫前往。” 第三百二十六章 沈边的示好 温有山眼睛一亮,又有些不解。 冯兴海忙替沈边解释道:“大人每年都要往京城那边送几车年货,这些事情有时候是请衙门的官差办的,有的时候是大人另外安排人过去一趟,年年年如此,过去的人现在可是经验丰富,身手又好,有他们在,你们也能放心许多。” 温有山大喜,想都不想就给沈边道谢,“那就麻烦大人了,我们家也会安排一些护卫跟从,只是京城路途遥远,他们都没去过,有大人的人带路,最好不过了!” 沈边满意地笑了笑,温声道:“那就定在十日后,十日后从县城出发,对了,我每年往京城送的年礼好些都是从你们家买的,今年可有什么新奇之物,京城里的人最喜欢的就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若有不妨卖给本官,也省得本官每年都要为这些事情愁得掉几根头发。” 因为朝廷开恩科的缘故,沈天赐已经先回京城户籍地参考,虽然这次没上,可他和罗氏已经决定让家族帮忙,请调回京,所以这次带回京城的东西会比往年还要厚上几分,派遣的人员也会比去年多一倍,安全方面不用担心,再则温元良等人将是朝廷新秀,品性纯良,跟他们交好总是没错的。 温有山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还真仔细琢磨了起来,“若说新奇之物倒是没有,不过山珍海味倒是不少,晚些时候我让管家派人出去问问,若有稀罕的东西立马送到大人府上。” “好!”沈边爽快地应下。 在双方都有意交好的情况下,屋子里和乐融融,酒菜送上来的时候更是达到了一个高潮。 一行人直到晌午过了才告辞离去,温有山也喝得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直了。 又是一番折腾,等温有山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陈宁雅被他的动静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没好气地嘟囔道:“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节制,幸好是在家里,若是在外头喝成那样,非得出事不可!” 温有山宿醉头疼,猛灌了几杯茶水才清醒一些,咧嘴笑道:“娘子,我那是高兴!你不知道昨天县令大人对我的态度温和极了,平易近人得我都快忘了他是咱们父母官了,还有,县令大人说十日后他会派车队赶往京城,让元良他们跟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我答应了。” 陈宁雅神色微惊,“这话是县令大人说的?” 以沈边那种刚正不阿的性子竟然也会做这种事情?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温有山连连点头,“真的,我可没骗你,当时好些人在场,鸿羽也会跟着一起启程,人多我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陈宁雅还在琢磨沈边的事情,压根没听到温有山的话,片刻后才嘀咕道:“这事只怕是县令夫人的意思。” “啊?”温有山困惑地瞪大眼睛,很快又释然一笑,“管他是谁的意思,反正元良他们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就好。” “也是!”陈宁雅缓缓点头,想到卓千语说的话,忙下地,悄咪咪地摸到柜子里,打开暗格,再打开地面那层活动地木板,在里面捣鼓了好一会儿,抓出一把把金叶子。 温有山看得眼皮子一跳一跳的,彻底清醒了,“娘子,你这是干啥?” 这种金叶子在他看来就是不到万一不能动的。 陈宁雅却是不在意地将那些金叶子洒在床上,开始分,“给元良和元宏他们一人一百片,放在我给他们做穿戴里头,旁人也不会发现,到了京城后,千语肯定知道去哪里兑换才不会惹眼,换了银子他们也能在京城那边置办产业,这百片金叶子足够他们置办一座大宅子,再买个庄子什么的,其他的银票放在明面上,到时候打点什么的都是要花钱的。” 温有山听得目瞪口呆,又觉得陈宁雅考虑得周全,一时无言,只能帮着她将金叶子归置好。 夫妻俩忙活了一通,直到日上三竿才出房间。 傍晚时候,张家沟那些人竟然过来,以老迈的张金为首,有一个算一个,竟然过来了二三十个人。 温有山整个人都惊呆了,忙上前搀扶张金,“舅舅,您怎么过来了?我还寻思着过两天带孩子们去看你呢!” 张金一听,只觉得面上有光,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睛了,“不用你们过去,你们忙,我们闲着没事,我们过来就好了,有山啊,你现在是真的光宗耀祖,你爹娘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我也知道你们常年在外,难得回来一趟,就想趁着你们都在,过来看看你们,顺便再给我那苦命的姐姐上一炷香。” 提到张氏,温有山的神色多了几分悲伤,却不是因为张氏没能看见温家今天,而是因为张氏没能看到温有城活着回来。 “舅舅,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一会儿我带您去给我娘上香,今晚你们就在我家住下,大家好好喝一杯,我再同表兄和张云说说生意上的事情。”温有山岔开话题。 张金果然没再继续念叨张氏。 祭拜完张氏,温有山将张云和张满仓张谷粮请到书房,开口问道:“今年山里可有发现什么好东西?” 张满仓和张谷粮齐齐摇头,“还不都是那些!我们一直都在山外围活动,深山里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张家兄弟俩看向张云。 张云始终一脸严肃,欲言又止。 温有山意会,让人带张家兄弟去歇息这才缓缓问道:“怎么回事?” 张云蹙眉,沉吟道:“之前我不是带着你们去深山里抓大雁,结果我们什么都没抓到,大雁倒是凭空出现了,这事好几个人耿耿于怀,之后我们进山都会特别留意一下,结果大雁没发现,倒是发现张家沟不远的深山里有个土匪窝!” 温有山瞪大眼睛,不是震惊,而是担心,那土匪窝肯定就是温有城他们端掉的那一个,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 张云看他这样,解释道:“你放心,我们没碰到土匪,那个土匪窝好像被洗劫一空,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些白骨,若不是他们的兵器还在,我们也无法认定那里就是土匪窝,只是你刚刚说好东西我才想起来,我在那里捡到一个盒子,你看算不算好东西。” 第三百二十七章 盒子 在温有山万分震惊中,张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四方木盒,看起来也就成人巴掌那么大,不算很厚,端放在掌心刚刚好。 “这是什么?”温有山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云耸肩,“我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玩意儿,当时我们到那土匪窝的时候里面的尘土厚得都可以埋人了,好些人想着难得过去一趟,琢磨着是不是能弄些值钱的东西,反正土匪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当然,好东西大家也不敢拿,就是想搜搜有没有银子什么的。 我觉得不妥,可那种时候也说不出劝解的话,便随大流看看,他们在那些白骨堆里发现了一些碎银子和铜板,一下子都激动了,啥也不顾就开始搜刮,我是跟着大家转悠的时候捡到这个盒子的,估计是被谁从哪个地方找出来,发现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给扔了。 我瞧这盒子的木料不错,上手沉甸甸的,就留了个心眼,收了起来,回去之后琢磨了几次,可惜这盒子没有锁孔,好像密封过似的,怎么都打不开,你见多识广,帮我瞧瞧。” 温有山颤抖着接过木盒,先是捣鼓了两下,发现这玩意儿还真打得严丝合缝的,压根就弄不开,摔在地上除了染了一层灰之外,压根没有任何变化,摆弄了几次,他也火了,跟木盒子较上劲儿,恨不得出去抡铁锤,“我就不信打不开了!” 张云被他吓了一跳,忙制止道:“你还不知道是啥东西就给砸了,万一里面真有宝贝,被你砸坏了怎么办?” 温有山脚步一顿,还别说,这个可能性不小。这么一想,迈出去的脚又被他收了回来。 两人看着桌上的木盒干瞪眼,最终还是温有山无奈地问道:“兄弟,你就说你是个什么意思?帮你开盒子我是办不到了!” 张云嘴角抽了抽,他也不敢再奢求温有山来开盒子了,便沉吟道:“我想把盒子卖给你,你看着给我个价钱。” 温有山猛眨了眨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张云重复一遍,“你没听说,我要把这个盒子卖给你,不管里面是什么东西,你就看这个木料值多少钱,给个痛快价,这玩意儿毕竟是土匪窝里出来的,我留着说不定还会成为祸害,就算是宝贝,只怕也没那个命留着,与其这样不如卖给你,不过里头说不定没东西,也有可能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这些我都不敢保证的。” 这盒子除了重和打不开之外,其他的张云自己也是一无所知,就跟赌石似的,有可能里面的东西值万钱,也有可能一文不值。 温有山都快被他这痛快利索的样子折服了,纠结了半天才出声道:“你确定?” 张云重重点头。 温有山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你敢卖,我就敢买,像你说的,里头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就当买个新鲜玩意儿,我给你一千两如何?” “嘶!”张云被这个价钱唬住了。 温有山解释道:“主要是这木料确实不错,我是个木匠,对木头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盒子被我这样折腾还半点痕迹也没留下,说明这木料极好,就冲这木料,我给你一千两,至于里头的东西,再说吧,哪天我没耐心了再砸开看看。” 张云眼皮子一挑,痛快地应了。 盒子地事情解决了,温有山才有心情追问那土匪窝地事情,得知张家沟村长已经报官,官府的人也去过了,最后判定为土匪窝后就不了了之,他也就不再关心了。 揣着那个木盒,温有山回了卧房,同陈宁雅说了一嘴,哪知陈宁雅却来了兴致,将木盒拿过去对着烛光摆弄了许久,直到熄灯躺下才同温有山说道:“我怀疑那个木盒的木料是黑铁木。” “黑铁木?”温有山来了兴致。 陈宁雅瞧他这表情,笑了笑,道:“黑铁木不常见,产量稀少,生长的地方地势高,所以这种木料只用在小件东西上面,高门贵族家中估计会有一两件相关的摆件,我是没见过的,不过听说过,从颜色质地上判断,应该错不了,你花一千两银子买倒也不算贵,就是不知道里头装着是什么东西。” 温有山一听自己没做赔本的买卖就高兴,至于里头的东西他是不在意的,“说不定里面啥也没有呢!” 陈宁雅白了他一眼,“笨!用黑铁木打造的盒子,重量也不对,你跟我说里头没东西,唬傻子呢!能放在这么贵重的盒子里,里头说不定还是大宝贝呢!” 温有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睡意全无,三两下爬起来,将盒子揣在怀里,抓得死紧。 陈宁雅简直无语凝噎,打掉他的咸猪蹄,黑暗中接过盒子,不确定地低声说道:“我怀疑这是个机关盒子,所以没有锁眼,只要解开机关,盒子自然就开了。” 这又是黑铁木又是机关的,把温有山镇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晌他才紧张兮兮地同陈宁雅说道:“将东西一并收到你的暗格里去,或者弄到那个庄子上去,以后有机会了再取出来研究,下回我大哥回来我再问问,那土匪窝他去过,说不定他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陈宁雅微微颔首,默许温有山这个安排。 接下来几日,夫妻俩一直忙着替温元良他们打点行李以及安排护卫随从,又往沈边那边送了好些新鲜的玩意儿和山珍海味,虽然不算新奇,可在大冬天里看到这些东西也是难得。 温元良几人临行前,陈宁雅和温有山将他们几个叫到堂屋,屏退下人,随后将自己做的靴子取了出来。 看到靴子的时候,兄弟俩齐齐红了眼,这些年家中下人多,他们又一直出门在外,已经鲜少穿陈宁雅做的衣裳鞋子,今儿猛然瞧见这么厚实的靴子,竟是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 没等他们感动多久,只见陈宁雅将靴子里的袜子拎了出来,看着沉甸甸的,还有金光一闪而过,几人都懵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心照不宣 “娘这个是啥?里面放了特殊材料?”温元良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这种事情陈宁雅以前也没少干,那个时候为了低调还特地用麻线混着蚕丝线给他们织衣裳,莫不是这袜子用了金线?要真是那样的话他们也太有钱了吧! 陈宁雅朝他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大大咧咧地将袜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众人被眼前的亮光晃了眼,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卓千语震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忍不住差点喊出来。 温元良惊呼道:“骗人的吧!” 温元宏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也觉得是骗人的,鎏金的?” 说着,他上手拿了一片,放嘴里咬了一下,取出来仔细瞧了瞧,心肝儿一颤,“我的娘啊,这是真的?” 陈宁雅轻哼一声,傲娇了,“假的我何必拿出来,丢人现眼吗?” 温元良激动地扑到陈宁雅身边,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这东西......它.....不对啊!” “不对你个头!”陈宁雅点了点温元良的脑袋,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些金叶子就是给你们的,兄弟俩一人一份,各百片,去了京城后,先拿这些金子置办一些产业,宅子庄子铺子你们自己看办,往后那就是你们各家的,我跟你爹是不插手的,经营得好还是坏,端看个人本事,谁也不用眼红谁,可懂?” 四人齐齐点头,被陈宁雅的大手笔镇住了,完全没法思考。 从堂屋出去,四个人相互搀扶着,面面相窥,表情一言难尽。 温元良书房。 温元宏紧张兮兮地问道:“大哥,爹娘哪来这种东西?我虽然没什么见识,可也知道这不是凡物。” “废话!金子怎么可能是凡物?”温元良没好气怼了一句,沉吟道:“刚刚千语跟我说了,这金叶子只有达官贵人簪缨世族家中才有,虽然不是什么见不着的东西,可也是稀罕之物,就京城和江南那边偶有人出手,其他地方似乎不怎么见过,也不知道爹娘从哪儿搞来这么多金叶子的!” 温元宏摊手耸肩,“别问我,我比你还懵!” 温元良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心下狐疑,可他马上就要远行了,就算想探听也没机会了。 等温元良回到卧房,发现卓千语已经把行囊都装点好了,抱着一套皮袄同他说道:“爹娘给的金叶子我缝在这皮袄里头了,只要一直穿在身上就不会丢,弟妹那边也是这般打算的,至于银票那些,则缝在我穿的皮袄里,这样保险一些。” 温元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翌日。 天还朦朦胧的时候,温家老宅的院门已经大开,蒋大义坐在高大的骏马上,表情严肃,气势有些吓人,他的身后是七八个同他一样的高大汉子,全都是骑着马,这些人是这几年温有山让蒋大义寻的一些退伍的士兵,经他考察后最终得以留在温家的。 几匹马的中间赫然是四辆马车,温元良夫妻俩一辆,温元宏夫妻俩一辆,小厮一辆,丫鬟一辆,再加上众人的行李以及路上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吃食,几乎把后面两辆马车都装满了,丫鬟小厮也只能挤一挤,将就一下。 卓千语抱着孩子依依不舍,直到上了马车才把熟睡的孩子交给奶娘,频频回首。 陈宁雅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紧上路,此去一别,再次相见又会是另一幅光景。 车队抵达县城后,冯家、薛家的车马已经在县衙外面候着了,再加上温家的,以及县令那边的车队,浩浩荡荡一群人,在大街上排起了长龙,惹得百姓一个劲儿地围观,议论纷纷。 须臾,胡俊逸扶着胡文志和沈氏匆匆赶来,对温元宏和胡依云细细叮嘱,冯鸿羽也跟爹娘说了好些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大队人马才启程。 一行人在第二天才跟祁家的马车汇合。 温元贞一看到卓千语胡依云柳芷兰,立马奔过来,假惺惺的哭道:“可想死我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就怕碰不见你们,幸好幸好,咱们重逢了!” 卓千语调侃道:“说得跟什么似的,对了,你孩子交给公婆了?” 提到孩子温元贞少不得要失落,“给他们了,他们也稀罕小孙子,跟我打包票一定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奶娘和红纱我都留在家里了,有她们在也放心一些。” 卓千语微惊,“贴身丫鬟你都没带,去了京城怎么办?” 温元贞傲娇地拍了拍胸脯,“我什么都能干!以前家里没有下人的时候弟弟妹妹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还要做饭打扫家里,反正我什么都能做的。” 卓千语和胡依云听了免不得心疼,又想到公婆给的金子温元贞没份,觉得对她不公平。 卓千语琢磨了一下,和胡依云交换了个眼神,便道:“这次去京城我们打算在那边置办一些家业,你有何打算?” 说到这事,温元贞眼睛一亮,“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好了,先买个宅子再买个铺子,若是有庄子也行,不过我公公说京城郊外的庄子可遇不可求,都是紧俏货,若不是家里出了事的通常是不会往外卖的,就算想买也要排队,我们初来乍到,没有任何背景,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温元贞之所以这么有底气还是因为那些嫁妆,只是那嫁妆是后面添上去了的,连卓千语都不知道,她这会儿也不好再提,莫名觉得心虚。 卓千语和胡依云则是诧异温元贞的大手笔,异口同声问道:“银子够吗?” 温元贞比她们俩还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够,够,够!保准够!” 三人面面相窥,一旁的柳芷兰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三个还真有趣!当嫂子担心小姑子银钱不够,一副想往外掏钱的样子,当小姑子的却怕嫂子给银子,这么不把银钱当一回事的也就你们几个了!” 三人反应过来,也跟着乐了,颇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第三百二十九章 琼珠 温元贞不好意思地挠头,最终还是老实交代,“我出嫁的时候爹娘给的嫁妆不少,临出门还补了好多,所以我这边是不差钱的,况且我公公这次也偷偷给我们塞了不少钱,大伯哥他们估计也知道,不过夫君已经是举人了,他们也盼着夫君能青云直上,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没吭声,还明着给了一千两。” 卓千语和胡依云刚刚就猜到了,这会儿也跟着笑了,心里的那点愧疚也散了。 胡依云看向柳芷兰,轻声细语地问道:“芷兰,你们家又是怎么打算的?” 柳芷兰到底跟她们不同,薛家就她和薛正两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勉强再算上一个,人口简单,走到哪儿都能安家,无牵无挂的。 柳芷兰透过窗帘仿佛能看到另一辆马车上的薛正,甜蜜地出声,“我们这次也打算在京城安家,不管夫君能不能高中,我们都不打算回来了。” 若是薛正这次没中,也会直接在京城寻个书院继续念书,孩子就在京城生了。 温元贞一脸恍然,“难怪你相公要带上一起走,这是全都安排好了的,不过这也也不错,省得来回折腾。” 车队稳当前行,越往京城方向走便越冷,天还飘着小雪,温元良也担心女眷受不住,还特地在途中停下来,补给了好些被子给她们当坐垫,又琢磨着让薛正买了个网兜在马车上弄了个类似吊床的东西让柳芷兰躺着。 还别说,躺在这上面明显要比坐在马车的榻子上舒服多了,就是快马加鞭赶路也不成问题,因为舒服,柳芷兰好几次直接在上面睡着了。 卓千语几人看得眼热不已,温元良干脆给她们一人弄了一个,为此又特地买了两辆马车,不过因为女眷舒服,赶路的速度明显上去了。 十二月底,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天地间一切色彩,车队终于抵达京城郊外。 巍峨壮阔的城墙,往两侧望,望不到边,往上看,脖子都要抽筋了才能看到那顶端飘扬的旗帜。威风凛凛,让人望而生畏的士兵如青松一般在风雪中傲然挺立,十步一哨,各个手中紧握长矛,气势逼人。 城墙下有三个门,中间的大门通常不会对外开放,只有两旁的侧门供人出入。 即使是侧门,在温元良几人眼中,也是壮阔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就是京城......”冯鸿羽喃喃道,有些失神,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说京城是权势的象征,连一个城门都这般不凡,可见里头该是怎样的富贵繁华。 温元良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去了,只是从他们这里到城墙下,起码还要走上一刻钟,也是这个时候,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温元良掀开车帘询问。 护卫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大少爷,有个自称是卓府管家的人说要见您和大少夫人。” “岳父派人来了?”温元良大喜,忙下车,先过去将卓千语扶下来,再一同见了卓家派来的人。 有卓家的人领路,进城也顺畅得多。 城外苍茫一片,城里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十里长街,高楼林立,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处处可见白面妆女子言笑晏晏,甚至还有女子一身红妆骑着骏马游街,随从护卫一溜的,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不凡。 温元良正惊叹着呢,卓千语也瞧到了,竟是探出车窗,激动地放声大声,“琼珠!” 车队被迫停下。 红衣女子自然也看到卓千语,神色不加掩饰的震惊,随后麻利地下马,小跑着过来,卓千语也下车,跟她抱做一团,“可想死我了!” 琼珠捶了她一拳,“少来!真想我的话就不会离开这么久,还不声不响地成亲,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男子如的了你的眼!” 被点名的温元良尴尬地从马车上下来,本着君子礼仪,目不斜视地作揖道:“见过姑娘。” 琼珠一脸震惊,“竟是个酸腐的读书人!” 温元良一囧,终于抬眼看向琼珠,脊背也挺直了。 琼珠声音弱了不少,“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模样还不赖,你不会看上人家的长相就稀里糊涂嫁了吧!” 卓千语很是无语,大胆的搂过温元良的胳膊,“我们夫妻感情可好着呢!什么叫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 琼珠见她气色极好,珠圆玉润的,信了她的话,“既如此,我便恭喜你,觅得如意郎君,对了,听你嫂子说你生了一对双胞胎,那可是我预定的干儿子干女儿,谁都不能跟我抢,人呢?” 卓千语没带孩子回来早就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第一个挑这话题的会是琼珠,呐呐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没带......” “什么?”琼珠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连温元良都有些受不了。 卓千语心虚地解释道:“孩子太小了,路程遥远,不敢带......” “那你还敢回来?”琼珠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怎么看她怎么恨铁不成钢,“算了,我也不说你了,留着让你爹娘说吧,你刚回来,过两日我再去寻你。” 这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直到琼珠上马离去,温元良还有些懵逼,上了马车忙问道:“娘子,这姑娘谁啊?气性这么大!” 卓千语很是郁闷地托腮,道:“琼珠郡主,礼亲王的嫡女,皇上的侄女,你说她的气性能不大吗?” 温元良倒吸一口冷气,用了好半天才消化卓千语的话,喃喃道:“确实有这个资本!” 这会儿温元良突然觉得孩子没带过来是个错误地决定,琼珠郡主不过是个外人就对这事意见这么大了,一会儿见了岳父岳母一家还不得把他们给撕了? 温元良越想越不安,打着商量的口吻说道:“娘子,舟车劳顿,我们要不要先去客栈歇一歇,养精蓄锐,明日再去拜见岳父岳母。” 卓千语面无表情地说道:“晚了!” “什么?”温元良话音刚落,只听外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似乎也是骑着马过来的,就在他们身侧。 第三百三十章 卓千训 卓千语都没掀开窗帘就喊道:“三哥,你怎么敢在城里骑踏雪?” 车外之人爽朗大笑,猛地掀开车帘,“臭丫头,回来就找茬是不是?别以为现在有人护着我就不敢欺负你了!” 说着,那人打量着温元良,温元良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正儿八经地作揖道:“三舅兄。” 男子满意地咧嘴一笑,“不错,还挺机灵的!” 温元良:“......” 卓千语翻了白眼,却是雀跃地同温元良介绍道:“我三哥,卓千训,自我感觉狂放不羁,不会武功还偏爱招惹我爹的爱驹踏雪,我觉得他回去少不得要吃一顿鞭子的,咱们有好戏看了。” 瞧卓千语这期盼的小模样,卓千训整个人都炸毛了,一边跟着马车走一边气急败坏地质问道:“小没良心的,枉我这么期盼你回来,还特地过来接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我......我.....我揍你!” 卓千语朝他吐了吐舌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气得卓千训差点夹马,若他真的这么做了,踏雪一飞奔,明日早朝上卓家肯定要被参几本。 卓千语怒了,探出脑袋大骂,“你是猪吗?没长脑子吗?这种地方都敢骑在马背上为所欲为!” 卓千训也是后怕不已,干脆翻身下马牵着踏雪,却是嘴硬地反驳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般失态,都怪你。” “臭不要脸的,自己惹祸还怪我!”卓千语丝毫不让。 两人就这样隔着车窗炒了一路,连温元良都头疼不已,后面的人则是从最初的震惊到最后的麻木。 马车停在卓府门外,沈家的人先走了,其他人则跟着温元良两口子一起,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卓家又是高门大户,总是要先拜见一二地。 温元良下了马车,打量着气派地卓府,忍不住感叹道:“果然是大户人家!” 卓千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卓千语却是狠狠踩了他一脚,同温元良笑道:“无妨,我们也买像这样的大宅子,到时候还能接爹娘过来住。” 卓千训立马泼起冷水,“咱家这样的宅子没个一万两你是别想了。” “哼!老娘买给你看!”卓千语叉腰怼回去。 两人真的是针尖对麦芒,吵到家门口了还不消停。 温元良头疼扶额,赶紧将卓千语拉到身边,和稀泥,“天冷着,可别着凉了,有什么事情咱们进去再说。” 管家也跟着点头附和。 卓千训这才闭嘴,在前头带路。 卓千语刚进院子里便大喊大叫,像蝴蝶一般扑腾,“爹娘,你们的心肝回来了!” 众人:“......” 卓千训咳了两声,掩饰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温元良尴尬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很快,一个身着华贵衣裙的貌美妇人从正屋里迎出来,和卓千语抱作一团,“我的心肝宝贝啊!可想死娘了!娘的心肝啊!真是生来讨债的,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可把我想坏了!” 众人听到这么肉麻的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卓千训不满地出声道:“娘,您的女婿和客人都在呢,能不能收敛一些?” 美妇人瞪了卓千训一眼,这才看向温元良等人,立马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这就是元良吧!还真像信上说的那样一表人才,天气冷,赶紧屋里坐,来人,看茶!” 一行人跟着卓夫人进了正屋,发现里头点着好几个火盆,窗子倒是都开着,比外头要暖和许多。 卓夫人董氏一直挽着卓千语的手,看向众人,“舟车劳顿,路上辛苦了吧!我让下人准备好了客房和吃食,一会儿你们回去好好歇歇,有什么事情等千语她爹回来再说。” “娘,我爹去哪儿了?”卓千语不解地问道,今日按理来说是沐休才是。 董氏长舒了一口气,面色淡淡的,“江南年年水患,夏天你爹才带人前往,在那边主持了几个月,刚回来没多久,那边又闹了雪灾,结果前两天西南那边来了急报,地龙翻身,死了不少人,你爹被工部尚书召回去做事了,哎!他这一年就没消停过的,不仅是你爹,你叔伯也一样,他们现在哪还有什么沐休可言?能准时回来就不错了! 至于你大哥二哥,一个个都忙得很,只怕要明日才见得着了。” 董氏一番话,揭开了当官的另一面,告诉他们什么叫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众人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卓千语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很懂事的,不再胡搅蛮缠,连跟卓千训斗嘴的心思都没有,乖巧地行礼回房。 温元良等人自然也跟着一起离开。 他们一走,董氏立马看向卓千训,三分严肃七分认真地问道:“你跟了一路,感觉如何?” 卓千训折扇一扬,在桌子上无规律地敲了两下,玩味地勾起嘴角,“还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初入繁华,仍目光清明,光是这点已是难得了。” 多少穷乡僻壤过来的人见识了京城的富贵就被迷了眼,忘了自己的初衷,卓千训虽然一直跟卓千语吵吵闹闹,可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温元良,不曾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董氏一听,也放心了不少,感叹道:“当初你爹不声不响地就把你妹妹给嫁了,我都快急疯了,可京城和棣州隔了十万八千里,我就是着急也于事无补,只能天天求神拜佛,希望他们父女两眼睛放亮点,别挑错了人,现在看来除了小地方出来的,其他倒是没什么好挑剔的,至于出身不高我反倒不怎么看中,咱们这样的人家,不需要联姻。” 说这话的时候,董氏特地深深看了卓千训一眼。 卓千训却是恍若未觉,煞有介事地咧嘴一笑,“娘说的在理,娘说的都对,既然这样您也该放心了,反正他们今后都在京城,您就更不用担心了。” 董氏气结,咬着牙骂道:“我担心的是你,混账小子!你妹妹都儿女双全,就你还光棍一个,我看着都丢脸!”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是小门小户是暴发户 “娘,我去看看小妹!”卓千训麻利地往边上一跳,留下一句话落荒而逃,把董氏气得够呛。 卓千语的小院里,温元良打量着精致地房间,忍不住打趣道:“娘子,你还真是岳父岳母的掌上明珠,这屋子真的很......” 温元良都找不出一个形容词来,房间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小姑娘住的,让他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他能睡得着吗? 卓千语也觉得这屋子现在看来有些不合适,忙拉着温元良去了隔壁的厢房,“咱们先住这边吧,夫君先歇歇,我让下人把行李送过来,再换一下被褥就成。” 她的院子时常有人打扫,就算不住人,屋子里也是干干净净地。 温元良没有意见,稍做休息,等天黑了董氏才派人过来请他们去正屋用膳。 路上,卓千语同温元良小声解释道:“今晚是家宴,我娘只喊我们过去,大姑子他们都在房里用膳,明日我爹娘会另外安排时间见他们。” 温元良表示理解,家宴这种场合,外人在确实不合适。 两人踏进正屋,此时卓家人已经到齐了,除了董氏和卓明轩卓千训,温元良是一个都不认识。 卓千语忙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哥卓千肇,二哥卓千邑,三哥你知道的,这是大嫂,大嫂娘家姓江,二嫂,二嫂娘家姓杨。” 卓千肇看着就是那种严肃一丝不苟的性子,卓千邑倒是完全相反,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笑,一看就是个好相与的,卓千训则是桀骜不驯,吊儿郎当的,这点温元良今天深有感触。 至于江氏和杨氏,模样看着都不错,至于性子......这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温元良同众人一一寒暄过去,其他人也纷纷见礼。 卓明轩满意地同温元良笑道:“之前还想估计要好几年才能在京城见到你们,没想到不过两年,你们就来了,怎么样?这次春闱可有把握?” 温元良不敢托大,十分谦逊地回道:“小婿心里也没底,所以才打算提早过来适应,再请岳父大人指点一二。” 这话说的其他人都笑了。 卓明轩沉吟道:“这样,明日开始我给你们布置一些文章,你们白天做完,晚上送到我书房里去。” 温元良愣了下,犹豫道:“岳父大人公事繁重,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 卓明轩不甚在意地摇头,“无妨,就算我看不了还有你大舅兄,他也是进士出身,在翰林院待了几年,给你们指点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元良当即拜谢。 董氏适时插话道:“行了,今晚是家宴,你们说那些事情做什么?我们听不懂!反正今后孩子们都在京城,什么时候不能说的?” 卓千肇看向温元良,询问道:“打算一直留在京城了?” 温元良不假思索地点头,“早有打算,临行前我爹娘将银钱都给了我们,让我们在京城买宅子,置办家业,安心念书。” 卓明轩挑眉,缓缓说道:“京城的宅子可不便宜,你们想好要买个什么样的吗?” “想好了,我们准备了三万两买宅子,能买多大就买多大。”温元良本来是准备一万两,只是看了卓府的气派后他也不想将就,反正带过来的钱不少,干嘛不一步到位。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三万两可不是三百两三千两,这笔钱就是他们现在一时间也不一定能说拿就拿出来的,倒不是卓家没这个家底,只是卓家更多的是产业,不是真金白银。 董氏下意识地看向卓千语,见她微微摇头,便知这钱跟卓千语的嫁妆没关系,越是这样她就越吃惊,不是说给女儿找的是个小门小户,怎么小门小户一下子就能拿出三万两? 没等大家消化这个消息,温元良又说道:“不止是我,我弟弟他们也要买宅子,一样是三万两的预算,除此之外,我们还想买铺子和庄子,只是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劳烦岳父大人和几位舅兄帮忙介绍。” 卓千训猛吞了吞口水,脱口而出,“打算花多少钱置办家业?” 温元良看向卓千语,询问道:“娘子觉得多少合适?” 卓千语看被唬住的家人,嘴角抽了抽,嘴巴张了张,道:“十万两吧,三万两买宅子,其他的全部置办家业。” 这也相当于把百片金叶子都给花了,这东西留在身上她不安心,用了正好。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要双份的,还有我二叔子他们也要。” 卓家众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刚刚他们还怀疑温家用了卓千语的嫁妆,这会儿却是不这么想了,二十万两,卓千语的嫁妆撑死了连这一半都没有。 这般一想,众人看温元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什么小门小户,这分明就是暴发户! 卓千训的反应最明显,上前亲热地拉着温元良说道:“好妹婿,明日我就带你出去转转,这京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不管是什么样的宅子铺子庄子,绝对是手到擒来!” 卓千语看他越说越没边了,一把将人踹开,“一边去,别缠着我夫君!” 众人闹腾了许久,吃过晚膳温元良就跟卓千语回去休息了。 董氏见人走了,急不可耐地同卓明轩问道:“这温家怎么回事?不说就是普通的殷实人家吗?二十万两!一下子拿出二十万两!听这两孩子轻松的口气就跟买菜似的,可见这点钱在温家都不算什么,这样的人家就只是殷实?那我们家算什么?” 平心而论,卓家是没法这么豪气的,这点董氏不得不承认。 卓明轩摸了摸鼻子,想着棣州那边的情况,十分无辜,“我去看了,真就是普通人家,温家老宅就在村子里,十分普通,我发誓!” “这么说来温家还真是低调得很!”卓千邑摸着下巴沉思道。 卓千肇赞同颔首,“这样也不错,低调总不是有错,太过高调反倒跟我们家的行事作风相悖,爹给小妹找的这门亲事很好。” “能不好嘛!哪个姑娘出嫁了还跟她一样跟待字闺中似的,没个正形!”卓千训想到白天被怼的场景,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中人老朱 众人却听得无比舒坦,就是江氏杨氏也跟着乐了。 倒不是说她们多关心卓千语,而是因为小姑子是公婆夫君的心头宝,若是她过得不好,连她们都要跟着操心,现在人日子好过,公婆和夫君不用多费心神,她们也跟着轻松许多,挺好的。 翌日一早,难得放晴。 卓千训没忘记带温元良去看宅子的事情,特地寻了过去,这一去才知道不仅是温家兄弟俩,连带着跟过来的其他人全都要买,倒是让卓千训狠狠震惊了一把,什么时候棣州那边这般富裕了,过来考试地学子人手一房了? 温元良也诧异,却是因为冯鸿羽。 此次大家几乎都是拖家带口的,只有他孑然一身,爹娘弟弟妻子岳家都在棣州,他却要在京城买房子,这也...... 既然不解,温元良也没忍着,上了马车直接开问。 冯鸿羽倒是没隐瞒,只是淡淡地说道:“将来我想留在京城,还有我弟弟,若是他也争气一些,到时候我就讲爹娘一并接过来,至于陈氏......端看她的意思,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我也不勉强,反正棣州我是不会回去了。” 看着架势,冯鸿羽是准备摆脱他老丈人的桎梏了。 温元良倒是能理解,只是......“冯伯父和伯娘也同意你的安排吗?” 冯鸿羽微微颔首,“这也是我爹的意思,沈大人很快就要回京述职了,下一任县令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陈知府那边的人我爹定是讨不着好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全家都来京城,我就不信天子脚下,他陈阳秋还能为所欲为。” 温元良拍了拍冯鸿羽的肩膀,给他打气,“加油,这回你使把劲儿,争取入一甲进士,到时候就留在翰林院里,再把伯父伯母接过来,正好!” “借你吉言,这次我不会像上回那样分心输给你了!”冯鸿羽指的是秋闱之事,当时他因为陈家的事情郁郁寡欢,再加上第一场考试被针对,发挥有些时常,不过这回不会了,他这次定要一雪前耻。 温元良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那要看你本事了,小爷可不是那么好打败的!” 两人默契一笑,冯鸿羽的表情都明朗了几分。 温元良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回带了多少银子过来?够用吗?不够的话我能借你一些。” 冯鸿羽挑眉,轻哼一声,“虽然我家比不上你家有钱,可在庆安县也是扎根多年,有件事没告诉你,棣州府城那座别院我弟悄悄给卖了,银子也寄回来了,再加上我爹娘这些年的积蓄全都让我带出来了,买个几千里的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然,这也相当于掏空了冯家的家底。 温元良难得认真地说道:“若是银子不够不用跟我客气,我这边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等你手头宽松一些再还我就行。” 冯鸿羽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应了。 马车在京城的四衢八街穿行,出了住宅区周边的声音突然鼎沸,嘈杂得连马车里的人都没法好好说话,连人干脆掀了车帘好好观赏京城的景致。 一番折腾,马车入了一条宽敞地青石巷,在巷子里又七拐八绕的才停在一扇黑色门外。 卓千训自觉潇洒地下了马,上前用了拍了两下,很快,一个中年男子出现了,瞧外面这阵仗,被唬了一跳,又因为为首之人是卓千训,还以为是来找事的,当即给跪了,“卓三爷,小的可没做什么坑蒙拐骗的事情,也没惹到您,给你价格也是绝对公道,小的发誓!” 卓千训不满地蹙眉,“去去去,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起来!今天是给你介绍生意来的。” 男子闻言,惊喜地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开始打量温元良他们几个。 卓千训介绍道:“老朱,京城有名的中人,也算半个百晓生,京城里的事,上至皇墙里的,下至街边的混混叫花子,就没有他打听不到的,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说着,卓千训警告地看了老朱一眼,“这些可都是我罩着的,你惹不起的贵人,心眼给我放实诚一些!” 老朱赶紧收回视线,不用卓千训提醒他都知道这几位生面孔不是京城本地的,又是卓千训亲自带上门的,他哪里敢忽悠哦!赶紧殷勤地将人请进宅子。 老朱的房子在京城猫儿巷,这里住着大多都是些家境殷实的平头百姓,宅子不大,也就两进,不过京城寸土寸金,所以宅子里的空间尽量不浪费,大门的边上就是一间屋子,沿着一条还算宽敞的通道往前走几步,右拐,小道的中间是个月亮门,尽头就是那房子的出入口,边上还种着一颗成人高的桂花树,将进出之人地视线挡住,若不仔细往里瞧,是瞧不到那门的。 穿过月亮门是个小庭院,庭院是真的小,四个角落里种着花木,中间有个“十”字通道,仅此而已,与月亮门正对的是正屋,正屋边上还有两间侧房,左右两排各三个房间,看着都是住了人的。 至于后院......他们也不好意思去转悠。 众人落座后,卓千训摸着下巴骄傲不逊地说道:“老朱,你手头上有什么好的宅子赶紧给爷报上来,不拘着什么价位的,有的都让爷挑一挑。” 别看卓千训狂傲不羁,实则办事极有成算,跟着温元良这几人虽然都要买房,但显然不可能一个个都跟温家似的那般有钱,买的宅子自然也不会特别大,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给了所有人体面。 老朱也是个精明的,闻弦知雅意,当即将手头上所有的房源捧出来给卓千训挑选。 卓千训看了两眼便不感兴趣地递给温元良,“你们自个儿看吧,看上哪儿再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听听这说话的口气,温元良都无语了,感觉这百晓生不是老朱而是卓千训。 接了几本册子,温元良分发给其他人,自己留了一本,翻了两页,发现里头记载的房源并不是很好,眉头不由得一皱。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三六九等的宅子 老朱就在边上盯着,看他这表情赶紧凑过去看了一眼,解释道:“公子,我手头上的房源都是分开记录的,上一等宅子,记录一册,比方说十方巷和宝方巷那边的宅子,都在一本册子上,比上一等宅子稍次一些的中一等宅子,又在另一册,全是永宁巷、武宁巷、慈宁巷、玉宁巷的宅子;下一等宅子就多了,城南那边有一大片下一等宅子,城北靠近中城的地方也有一圈下一等宅子,这些又在另一册上。 一等往下就是二等宅子,二等宅子也是有区分的,像我家这样的就只是下二等宅子,比我家这种更差一些的就是三等宅子,三等宅子太多,又在另外一些册子上面,小的给几位取的这些房源最次的也是我家这种,最好的自然是上一等。 不过上一等和中一等宅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那可是都在中城里头的,那边住的全是皇亲国戚和四品以上的官员,身份不明,来路不正之人连踏都踏不进去。” 温元宏都听迷糊了,忍不住问道:“若是这样的怎么会有人买卖中城的宅子?” 老朱呵呵一笑,解释道:“只要官职到了四品,就有资格入住中城,不过四品官在中城地位最低,住的宅子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除非家底丰厚,这样倒是能在里头换上好一些的大宅子,若是有人这么打算,我这生意不就来了!再说,中城的宅子贵不说,还可遇不可求,只要做成一桩买卖,我都能好几个月不开张了。” 也就是当着卓千训的面,不然老朱才不会说得这般老实。 众人了然,温元良看向温元宏,小声嘀咕道:“这么看来,咱们只能在中一等后面的宅子里挑了。” 温元宏倒是没什么所谓,“只要地方宽敞,出行便利,住着舒服就行,你岳家不也住在外城?” 温元良下意识地看向卓千训。 卓千训不满地撇嘴,“住外城怎么了?这叫低调!低调你们懂不懂!”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不再搭理卓千训。 温元良同老朱问道:“这下一等的宅子大概是什么样的,价位如何?” 老朱眼睛一亮,忙取了一把小凳子,坐到温元良兄弟俩的中间,好好说道说道,“这下一等的宅子自然不能跟上一等宅子比,可跟中一等宅子比却是不差,区别是一个在中城,一个在外城,要我看好些下一等宅子比中一等宅子还要好,比如城南的雏安巷、留安巷、圻安巷、旌安巷的宅子,这一片就在城墙边上,与中城只有一墙之隔,住着大多是世家族人还有富豪小官,治安极好,宅子也宽敞。 全都是五进院落,一个大花园带三个小花园,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大大小小地院落合起来有三四十个,这样的宅子差不多在三万五到四万两之间。” 三万五到四万两?温元良眉头微皱,比他预期的还多了快一万两,要买也不是买不起,就是买了这样的宅子后面置办庄子或者铺子估计是不够的。 温元宏也知道这个情况,忙问道:“那上二等宅子呢?” 老朱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上二等宅子自然比下一等宅子要小上许多,四进院落,院子二十三个,花园也少一个,其他的倒是差不到哪里去,这样的宅子差不多在两万两左右,位置就挨着下一等宅子。 中二等的宅子分布比较广,城南有,城北也有,三进宅子,里头有两个园子,十几个院子,这样的宅子差不多要一万两出头,当然中二等的宅子多,也是有好坏之人的,新一些的就贵一点,若修建的时间长了,旧一些,可能八九千两也能拿得下来。 最后就是中二等的宅子,像我家这样的,前院你们也瞧见了,后面还有一进院子,里头是五个小院子,我家人口不多不少,祖父祖母,爹娘还有妻儿,住着也算宽敞,宅子半新不旧,若是买卖的话,差不多要七八千两,比我家这种再旧一些的,也要五六千两。” 老朱报完价格,所有人都沉默了,知道京城寸土寸金,可也没想到会这么贵,像老朱家这种二进院子在庆安县两三百两就能拿下来了,就是在棣州府城那边顶多也就七八百两,京城倒好,直接翻了十倍不止,这叫他们如何选择? 卓千训也知道他们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便同老朱说道:“把你刚刚说的那些写出来,我们带回去好好商量商量,若有那种地段好,宅子好,又急于出售可以压价的宅子,你再过去寻我。” 老朱顺从地应下,麻利地给温元良几人一人一张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温元良对老朱不得不另眼相待。 从猫儿巷回去之后,温元良立马回去跟卓千语关起门来商量了。 “娘子,这宅子咱们怎么选?我属意下一等宅子,一次性买了,一劳永逸,只是价格比我预期地要多出许多,若是买了这个,后头置办产业是不是不够?”温元良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当然还有一点是他并不知道除了那些金叶子卓千语还带多少银子出来,因着没底,他刚刚都不敢直接应下。 卓千语将自己的皮袄取出来,从夹层里不停地往外掏,看得温元良挑眉不已,忍不住问道:“你把咱们的家底都带出来了?” 卓千语朝他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想,那也要我有那个本事!这些银票是我们成亲那会儿去府城的时候爹娘给的,我没用!” 也不是她不想用,是压根没有用银子的地方,一直攒着,再加上那些铺子庄子的收益,算在一起就有这么多了。 夫妻俩一个掏一个算,温元良算完后忍不住惊呼道:“这里也有五万两!” 卓千语得意地笑了笑,“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多带了一些出来,现在咱们身上差不多有十五万两,咬咬牙,把下一等宅子给买了,我去跟二弟妹商量一下,若是可以咱们一起买,压压价,多出来的钱再买庄子和铺子,留两三万两后面用就行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选定 温元良没有异议。 同一时间,温元宏和胡依云的房间里也在商量着买宅子的事情,温元宏可不像温元良那边心大,他们俩带出来的银子有多少他心里门儿清,皱着眉头道:“我们手头上的前买什么样的宅子都够,只是不知道大哥和大嫂作何打算,若是可以,还是跟他们买一样的为好。” 他的想法跟卓千语差不多,压价。 胡依云素来是夫唱妇随,而且她极其信任温元宏,不管温元宏怎么说她都不会反对,于是不等卓千语去找胡依云,胡依云和温元宏倒是先寻过来了。 四人坐在屋子里商讨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拿下两座下一等宅子。 拿定主意后,温元良去寻了祁子兮。 祁子兮正和温元贞关在屋子里说着悄悄话,知道大舅兄来了,忙开门。 温元贞气鼓鼓地拉着温元良告状,“大哥,你说我们买个什么样的宅子好?” 祁子兮见温元良不解,无奈解释道:“这次出门我爹娘大哥都给了银子,不少,只是没想到京城的宅子这么贵,我带的银子就有些不够,本来我是打算买个中二等的宅子,可贞儿想要上二等的,这两个宅子可不是差几百两,而是一万两,我觉得没必要,贞儿就要拿自己的私房钱出来,若是让我爹娘知道了,我就惨了!” 他们祁家虽然不如温家有钱,可也没有绝望到要用儿媳妇嫁妆的地步,要真花了温元贞的钱,回去之后他都没法跟爹娘兄嫂开口。 温元良了然,直接问祁子兮,“你这边带了多少出来?” “东拼西凑,也就一万五千两。”祁子兮把自己身上那块玉佩算进去,确实有这个数。 温元良挑眉,不置可否,再看向温元贞,“你呢?你又带了多少出来?” 温元贞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多,也就一些珠宝首饰,合起来估摸有五六万两吧。” 温元良眼睛猛地一瞪,“你把自己的陪嫁都带出来了?” 温元贞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不知道那箱珠宝的事情,顿时心虚了,支支吾吾道:“也没有用陪嫁,就是一些不常用的东西罢了,反正我要买上二等的宅子,夫君不买我自己买,就当是我的陪嫁!” 祁子兮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成!就按照娘子说的办,你买个上二等的宅子,我买个中二等的宅子,这样我这边应该还能剩个四五千两,够我们用到春闱过后了。” 温元贞这下也高兴了,“那我除了买宅子还要买铺子和庄子,把这五六万两都用了!” 温元良在一旁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这对夫妻俩不靠谱地把事情给定了。 离开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能理解温元贞要这么多宅子做什么。 既然祁子兮这边没问题,剩下就是冯鸿羽和薛正。 薛正那边他是不担心的,薛家之前好歹也是庆安县的乡绅,有一定的家底,柳氏又是府城柳家地嫡长女,陪嫁不少,这次人拖家带口上京,所有家当都带过来的,最次也能买个中二等的宅子,问题最大的还是冯鸿羽。 温元良准备好措辞寻了过去,准备打探一番,结果他还什么都没说,冯鸿羽直接跟他坦白,“我身上不多不少,带出来的正好是一万两,到时候寻个下二等的宅子就成,像老朱家那样的我已经很满意了。” 剩下的银子省吃俭用,也够他生活了,等春闱结束,他就出去寻一份差事养活自己,如此也算是在京城安定下来了。 温元良听他这么一说,便没再劝什么,回头就去见了卓千训,将大家的情况说了一下。 卓千训正在后花园逗一只狮子犬,活脱脱二世祖的做派,听了温元良的话手上力道不小心加重,差点被受惊的狮子犬给咬了,后怕地捂着手背骂道:“畜生!敢咬我,把你宰了炖肉吃!” “汪汪......”狮子犬不甘示弱地吠两声。 看样子一人一狗要吵起来了,温元良忙让下人把狗弄走,同卓千训说道:“情况就是这样,三舅兄看看能不能跟老朱那边再砍砍价,除了宅子我们还要买庄子或者铺子,能省则省。” 卓千训听得嘴巴一抽一抽,带着二十万巨款出门的人说能省则省,信了他的鬼话! 不过知道温元良要买大宅子卓千训也是高兴的,温家条件好,证明他妹子日子不会难过,这样就行,“放心吧,这事我出面,一定把价钱给你砍到最低,不过还是要你们先去看了宅子,定下了再说,若是不觉得累,我们用了午膳就出去转转,争取这两天把事情搞定,这样你们也能安心念书,春闱在二月,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说起正事,卓千训可是丝毫不含糊的。 温元良正有此意,两人商量妥当,用了午膳就带着一群人出门了,这次除了怀孕的柳芷兰,其他女眷都跟着一起出门了。 有老朱这个地头蛇带路,看宅子那叫一个顺利,一行人先去转了下一等宅子。 下一等宅子挂出来售卖的有五座,这五座分布在四条邻近的巷子里,听上去似乎很近,可真的看过之后温元良才知道这一片即使两条相邻的巷子步行差不多都要走上半个时辰,等五座宅子都看了一遍,天也差不多快黑了,只能顺道再去看附近几座上二等宅子。 当天晚上温元良和温元宏两家便定下他们想要地宅子,温元良看中的是留安巷,温元宏选的则在雏安巷,两座宅子坐马车差不多要一刻钟的时间,不算远,也不算近。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行人再次挣扎着出门,这回直接把温元贞要的上二等宅子和祁子兮薛正要的中二等宅子选好,至于冯鸿羽要的下二等宅子,本来是看好了,很新,要价有些高,冯鸿羽正在犹豫,碰巧老朱那边有人急售一座下二等院子,便商量着第二天再过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 师生再见 折腾了两三日,宅子的事情才搞定,因着买的量多,又有卓千训的面子在,老朱给的价钱很是公道,两座下一等的宅子最终以三万两千两拿下,上二等的宅子花了一万八千两,中二等的宅子用了八千五百两,冯鸿羽那座下二等的宅子则是捡了个便宜,八成新,实际价钱是七千两,温元良偷偷跟卓千训交待了一下,跟冯鸿羽说是五千两,自己补了两千两上去,先缓解他的金钱压力,等春闱过了这事要提不提再另说。 卓明轩忙过这几日,得空见了温元良几人,顺便考校他们功课,得知几个孩子把宅子都给买了,诧异不已,却没说什么,沉吟道:“既然住的事情都定了,你们也该安心念书了,我看你们的功课还算扎实,只是今年是会试恩科,参加的考生只怕是往年的数倍,实话告诉你们,我虽然在工部,可礼部那边也有几位好友。 听礼部的人说这次春闱空前盛大,天下举子几乎都奔赴京城,京城的客栈如今已是爆满,还有人住到郊外农庄上去,更有人家将空余的房间租出去,只一间,一个月便是二十两银子,还供不应求,贡院那边只怕是容不下这么多的考生,为了缓解贡院的压力,朝廷决定增设三个考场,已经在紧锣密鼓筹建了。 跟你们说这么多是让你们要有紧迫感,不可因为年少中举就轻狂大意马失前蹄。” 五人神色一凛,将卓明轩的话听进心里。 卓明轩见他们孺子可教,满意地扶须,“接下来,每天给我上交一份你们的文章,我看过之后再送出去让几位同僚一块点评,将最终的意见转达给你们,希望之后你们能有显着的进步。” “是!”五人齐声应下。 从这日开始,温元良几个真就闭门不出,即使用膳也是送到他们的房间,那刻苦的劲儿看得董氏都心疼,偷偷跟卓千语咬耳朵,“这样下去他们的身体受得了吗?当初你大哥二哥下场也不见他们这般辛苦!” 卓千语十分无奈,“娘,大哥二哥不一样,他们三岁就启蒙了,一直是祖父亲手教导,起点比旁人要高,说是少年英才,不过也是因为条件得天独厚罢了,夫君他们不一样,小地方出来的,他启蒙的时候都八九岁了,如今不过十年,就能参加会试,这里头要吃多少苦,也就他自己清楚。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与其担心你女婿,不如招呼一些人帮我把宅子收拾出来,等春闱过后,我想搬出去。” 董氏一听,不乐意了,“怎么?我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还是你嫂子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让你这样急不可耐的想搬走!” 卓千语哭笑不得,急得都跺脚了,“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这么多人一直住在家里时间长了我担心夫君不自在,邹硕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搬出去对大家都好,再说了,我们两家离得也不远,我想回来也就是多走两步的事,您至于把嫂子们都搬出来嘛!” “果然是女生外向!”董氏没好气地点了点卓千语的脑袋,到底是顺着她的意思,命管家招呼好些人过去打扫宅子,顺便连温元宏他们的宅子也一并收拾了。 至于其他几家,不用卓千语招呼他们就自觉地开办了,争取过年前回到自个儿家。 忙碌的日子过得极快,一睁眼一闭眼,又是一天,大年三十这天,温元宏带着胡依云,薛正带着柳芷兰,祁子兮带着温元贞,还有冯鸿羽一人,同卓家人辞行,搬回各自新家。 卓千语和温元良本来也要一起搬走的,只是卓明轩和董氏不让,再加上卓不凡刚刚从漠北回京,也带着妻儿上门了,温元良只好留下。 卓不凡和温元良刚碰面,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两人当着卓家所有人地面在庭院里比划起来,看得董氏一众女人目瞪口呆。 卓不凡的妻子林氏诧异地问道:“嫂子,这就是千语的夫君?不说是个读书人吗?怎么看起来身手这么厉害!” 董氏也是一脸懵逼,下意识地看向卓千语。 卓千语很是无辜,摸着鼻子悻悻然说道:“难道爹之前没跟您说我就是看中他能文能武吗?” 董氏顿时瞪向卓明轩。 卓明轩深觉不妙,赶忙钻进正屋。 董氏气得咬牙,“这死老头,看我怎么跟他算账!” 林氏好笑地劝道:“嫂子,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千语的眼光还真不错,这夫君模样好,又文武双全,就算家世一般也不打紧,配得上你。” 卓千肇和卓千邑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同。 卓千训则是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温元良,后怕地嘟囔道:“小婶,这家伙就是扮猪吃老虎,谁家世一般的能跟他一样,还一下子拿出二十万两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这下林氏是真的被惊呆了,尔后垂眸,羡慕不已,看了一眼奶娘怀里地小女儿,琢磨着自己的女儿能不能有这样的造化,她的要求不多,希望女儿将来也能找个跟她堂姐夫一样的夫君就行。 那边温元良和卓不凡也差不多快打完了,两人以平手结束这场切磋。 卓不凡喘息着迷了眼,道:“小子,功夫略有进展啊!怎么?读书还有时间练功?看来你没专心做功课啊!” 温元良听了直接炸毛,“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有没有努力一会儿您给我考校一下不就知道了。” 想了想,温元良不怀好意地蹭过去,“先生,我和千语可是因为您才没搬走了,看在我这么孺慕您地份上这几日您多劳累一些,再指点指点我成不?” 卓不凡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这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京城的城墙都比不过!哼!别以为说两句好话唬我我就会答应......” 话还没说完,温元良已经搂着卓不凡的肩膀,一副咱们哥俩谁跟谁地样子将他带去书房。 这举动着实出乎卓家人的意料。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京城除夕夜 卓不凡的小女儿卓千雪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道:“娘,爹和大哥哥要去哪里?” 林氏回过神来,喃喃道:“去做功课了吧,跟你哥哥一样。” “哦!”小丫头嘟喃了一句,看着着实可爱得紧。 卓千语想起家中的女儿,一把抱过小堂妹,哄着进了屋里,“姐姐陪你玩,咱们不理他们。” 跟在卓千语身后的卓千肇若有所思地说道:“妹婿跟小叔的感情可真好。” 卓千语顿了顿,回头,难得认真地回答:“可不是!我去投奔小叔的时候夫君已经在小叔身边念书了,他可是小叔手把手带出来的,感情自然不一样。” “原来如此!”卓千肇笑了笑,旁人也是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林氏知道这事,看温元良的眼神越发慈爱了。 温元良却是奇怪得紧,他不过是跟卓不凡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怎么出来就收到长辈这么多的关爱,尤其是师母林氏,那叫一个热情,年夜饭上不停地给他夹菜,连自己亲儿子都没这待遇。 卓千仁到最后都忍不住抗议了,“娘,你亲儿子也在呢!” 林氏顺手给他夹了一根鸡腿,呵呵笑道:“娘没忘呢!” 看到鸡腿卓千仁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在家的时候他最讨厌吃肉了,来了这边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使小性子,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温元良正跟面前小山一样的饭菜奋斗,一个抬头的功夫,竟然发现碗里多了一根大鸡腿,顿觉无力,他都那么努力吃了,结果半点也不见少,抬头想找一找这是哪位“好心人”给的,却发现做贼心虚地卓千仁,心下了然,一本正经地夹了一根干烧鹅腿给他,“小孩子家家的正在长身体,可不能缺了这些肉,尝尝看,我特地从棣州带过来的,还不错。” 卓千仁面色闪过一丝惊恐,一根鸡腿换了一根大了两三倍的鹅腿,也太不划算了,下意识地想拒绝,余光瞥到自家老爹正在看他,不由得泄气,狠狠瞪了温元良一眼,发泄似的咬了一大口,眉目一挑,味道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咬了一口又一口,没一会儿一根烧鹅腿被他灭了,连林氏都觉得不可思议,打趣道:“在家的时候怎么哄你都不肯吃肉,还是你堂姐夫有面子,来,你还想吃什么让你堂姐夫给你夹。” 卓千仁吓得连摇头,小脸都快挤成肉包子了,“娘,您饶了我了,我吃不了!” 众人看戏看得哈哈大笑。 年夜饭过后,温元良又回去看书了,京城十里长街今日正彻夜放着烟花爆竹,他们站在庭院里就能看见那处的繁华。 卓明轩目光深邃地和卓不凡碰了一杯,长吁道:“春闱在即,皇上可是选好这次的主考官了?” 卓不凡顿了顿,冷笑道:“我刚回来,交待了漠北的情况,皇上就看不得我闲着,本来名单里是有我的,结果那些人说我在棣州文山书院担任院长数年,门生遍地,不可出任,这倒也无可厚非,只是秋闱出了一个周卫凡,那群人还不死心,这次陈昆竟然上谏,他要主持这回的春闱。” 卓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多了几分肃然,“若是让他主考的话只怕棣州那边的学子能过的就少了,他这是明摆着要利用这次春闱选拔自己的人上位。” 卓不凡淡定地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你都知道的事情那些老家伙又怎么会不知道,别说那些老家伙了,就连那个色令智昏的都察觉到了,不过人脸皮厚,一直请罪,说秋闱的周卫凡是一时不查差点酿成大祸,这次要将功补过,还痛哭流涕,装得跟真的似的,又有卢阁老支持。 皇上本来都动摇了,这个时候冯阁老和徐阁老带着偶遇的礼亲王站出来说他们愿意挑起春闱的大任,还说科举是国之大事,不可草率,陈昆想要将功补过的话不如带人去江南赈灾,那才是真的为君分忧。 陈昆那老匹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双方御书房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全被皇上不耐烦地赶走了,现在也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咱们等着就是了,不过选陈昆的可能性不大,冯阁老和徐阁老可是把话说得极其难听,皇上要是真任用陈昆,只怕在礼亲王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卓明轩侧目,深觉这个偶遇礼亲王也太巧妙了。 卓不凡咧嘴一笑,颇有种心照不宣的感觉,放下酒杯,惬意地喟叹道:“这么一闹,那几个阁老主持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就剩下杜首辅和戴玉阳戴阁老,杜首辅日理万机,绝对不可能担任这个主考官,那就剩下一个戴玉阳了,此人乃是中立派,让他出任对我们来说最有利。” 卓明轩跟着笑了笑,浑身一松,竟有饮了好几杯。 此时,后宫的凤仙殿里,令贵妃躺在锦榻上,夜嬷嬷正在给她揉着太阳穴,掌灯的宫女侍立在一侧,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蜡烛燃烧哔啵作响的声音。 一直闭着眼的美妇人突然睁眼双眼,射出一到利光,猛然坐起,“都是没用的废物,就这样还想成什么大事!” 萧固正好踏进殿内,闻言,眼眸垂了下来,很快又跟没事人似的进去给令贵妃行礼,“母妃。” 令贵妃看过去,怒火一收,慈爱地笑了笑,“我儿来了,怎么?前头的宫宴无趣吗?” 萧固面无表情地坐到一侧,“年年如此,还不如来看看母妃说说话,倒是母妃,往年都是您陪在父皇身侧,今年怎么抱病不出了?” 提起这事令贵妃的脸色便沉了几分,气不顺地埋怨道:“还不是你祖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猪脑子都比他们聪明,一件小事都办不好,我以为装病示弱你父皇就会心软,看在我的面子上顺了你祖父地心意,结果......男人果然都是薄情寡义,以前我只要泫然欲泣他就很不得把心都掏给我,现在我都病了他还能老神在在地在前头搂着妃嫔共赏烟花盛景。” 第三百三十七章 路见不平 萧固木然道:“母妃,父皇毕竟是一国之君,慎言。” 令贵妃浑不在意,因着萧固说的话不中听,她也有些不耐烦自己儿子留在这边,挥手示意他离去。 萧固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请安告退。 令贵妃更加火大,屏退殿内的侍女只留在夜嬷嬷,冷笑道:“现在连儿子都跟我不是一条心了吗?” 夜嬷嬷不紧不慢地劝了两句,“娘娘何苦钻牛角尖,五皇子并不知道内情,他也不是没有野心,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只是行事作风不同罢了,总有一天五皇子能体谅您的苦心。” 令贵妃还是恼恨得很,眼珠子一转,幽深地看向夜嬷嬷,声音如鬼魅一般,“夜嬷嬷,让你去打听的事情打听得如何了?” 夜嬷嬷面色一变,抱着侥幸心理问道:“娘娘指的是......” “哼!”令贵妃倾身上前,用力抓紧夜嬷嬷的手,眼底闪着偏执又癫狂的光芒,咬着牙低声道:“郗家的事!郗家的女子一直美名在外,这点你很清楚,我娘不就是因为美貌才入了皇家的,那陈阳秋也是被郗婉玉迷得神魂颠倒,如今我已年老色衰,是时候再弄个美人进宫了,必须是郗家的。” 夜嬷嬷死死咬着牙根,扑通一声跪下,求道:“娘娘,您要三思啊!郗家已经今非昔比,又在那么远的地方,中间还隔着一个岭南王,咱们的人悄悄摸过去已是极不容易,若还想算计郗家的女儿,只怕是连那地界都走不出去,更何况.......” “何况什么?”令贵妃的声音多了几分狠厉与逼迫。 夜嬷嬷无法,只能如实告知,“奴婢前后派出去三波人,都......有去无回......” “什么?”令贵妃的声音拔高了许多,“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怎么?连你都有了反心?” 夜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诉道:“娘娘,我的好娘娘,就是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只是派出去的第一拨人刚刚进入岭南地界就被伏击,全部阵亡,他们死得悄无声息的,奴婢也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消息才派人去查。 这次派出去的人也是九死一生,才有人带着消息回来,说那些人在岭南就没了,这人都还没到郗家地界就出事了,奴婢实在不敢托大,又因为秋闱的事情娘娘不痛快,奴婢也不敢说,就又派了一支人马乔装进入岭南地界,这次他们倒是过了,也平安送回了消息,但也就仅此而已,后面又没了踪迹,因着中间隔了一个岭南王,奴婢不敢再往那边派人,怕被岭南王察觉。 再加上这些年郗家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奴婢怕节外生枝,才想劝着娘娘一些,天下美人何其多,就算要找,也不一定非得是姓郗的。” 令贵妃一把推开夜嬷嬷,魔怔了一般,“你不懂,郗家的女子又岂是旁人可以比的!岭南王!又是岭南王!多次坏我好事,我定不饶你......不过......既然美人没有着落,我总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春闱,本贵妃势在必得!” 不管皇城里怎样的风起云涌,跟皇城外准备下场的举子是没有半点干系的。 温元良在初三之前见了卓家在京城的所有亲朋好友后便和卓千语商量着搬去卓不凡那边,专心致志念书,再把温元宏和祁子兮几个都叫过去,省得大家还要来回跑。 卓府众人知道后并无异议。 温元良开始将自己的行李打包装车带走,告别依依不舍的卓千语后,和书砚坐着马车往卓不凡家去。 马车里,他正闭目养神想着事情,突然听见前头乒乒乓乓的声音。 书砚吓了白了脸色,结结巴巴说道:“少......少爷......前面......好......好多......黑衣人......” 他还没说完,只见一群护卫浴血奋战,护着一人杀出重围,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后面还跟着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温元良皱着眉头掀开车帘一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好家伙,他学武这么多年,听多了刀风血雨,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可惜蒋大义他们已经回去了,如今他身边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砚,压根帮不上忙的,难不成要他出手?胜算几何?” 没等温元良想个清楚明白,那些人已经到了眼前。 “小兄弟,能不能借你马车一用?待我平安离开,定重金酬谢!”男人的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温元良只是犹豫了片刻就让中南男人上车,同书砚吩咐道:“调头,往人多的地方走。” 书砚含着哭腔颤抖地说道:“少爷,我......动不了了!” 温元良无语,眼看着那些护卫要挡不住了,当机立断将书砚拎进马车,自己坐在车夫的位置上,麻利地调头。 中年男子诧异瞪大眼睛。 黑衣人发现他们要逃了,下手更狠了。 温元良却是管不上,一路疾驰,浑然忘了京城不许纵马的规矩。 等他们冲上闹市还有一个黑衣人不死不休地追上来,扒住车厢的后窗,眼看着人就要钻进来了。 中年男子和书砚放声尖叫,路人也在大声喊叫,场面乱作一团。 温元良气得骂了一句脏话,猛然拉紧缰绳,马车来了个急刹车,车子里的人被甩了出来,黑衣人也滚进车厢内。 温元良拿起马鞭,与黑衣人缠斗,好在黑衣人身上的刀掉了,赤手空拳跟温元良打作一团。 中年男子从地上爬起来,高呼,“禁卫军何在?禁卫军何在?” 很快,不远处传来铁蹄整齐划一的声音。 禁卫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几人包围。 中年男子狼狈地大喊道:“本官是戴玉阳,乃是朝廷命官,今日路上遭遇刺客,幸得这位小哥相救,请大人速速将那黑衣人拿下!” 身着银色盔甲,气势凛然的男子直接出手,朝着黑衣人和温元良而去。 黑衣人在禁卫军出现的时候就知道大势已去,本意要逃,可温元良死缠不放,如今连退路都没了,见禁卫军出手,干脆地咬舌自尽。 第三百三十八章 自报家门 郑英懊恼地握了握拳,“该死!晚了一步!”随后看向从地上起来,喘着粗气却穿得文质彬彬,梳着读书人发髻的温元良,一本正经地说着不靠谱的话,“小子功夫不错,可惜当了只会磨嘴皮子的读书人,不如跟我回神机营历练一番,本将保证你的功夫定上一层楼!” 温元良大惊,拼命地摇头,“大人饶了我吧,我还想参加春闱呢!” 郑英摸着下巴,一副可惜的样子,“既然你不同意就算了,不过现在你们要先跟我走一趟,京城的规矩这位大人应该清楚,虽然事急从权,可也要你们回去好好交待清楚。” 戴玉阳知道自己安全后神志归位,当即朝温元良重重一拜,又看向郑英,作揖道:“大人说得极是,本官便随你走一趟。” 温元良只能跟着他们去一趟应天府,也是路上交谈他才知道车厢内因为被追杀落得如此狼狈的中年人竟然是位阁老,当下就懵了。 坐在马上走在他身旁的郑英打趣道:“小子,没想到你英勇一救还救了一位阁老,前途无量啊!” 温元良回过神来,忙谦虚地说道:“不敢不敢,学生正好从岳家家里出来,准备前往先生家里小住两日,正好给碰上了。” 车内一直闷不吭声的戴玉阳突然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婿?听口音不像京城本地的。” 他今日是从中城出来到外城的好友家中小坐,那一片都是些富贵人家,京城的富贵人家鲜少将女儿嫁到外地的,至少他就没听说哪家小姐外嫁的。 郑英也是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温元良无奈,只得自报家门,“学生温元良,家在棣州小地方,所以说话带着些口音,有幸入了卓家小姐的眼,如今是卓明轩卓大人的女婿,卓不凡大人曾是我先生,今日学生就是打算搬去他那边攻读的。” 戴玉阳和郑英解释一脸恍然。 戴玉阳呵呵一笑,“原来是明轩的女婿,说起来当年明轩参加会试还是我主考的呢!这才多久,他的女婿都要下场了!不错不错,看你年纪轻轻,应该不过二十出头吧!” “我看着那么老吗?”受胡文志影响,他现在也有些看中自己的外貌,听了戴玉阳的话顿时惊了,眼巴巴地望着郑英。 郑英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重重地哼了一声,“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那么注重外貌!” 温元良十分委屈地嘟囔道:“我要是有幸参加殿试,皇上看到一个大老粗成了天子门生,会不会觉得辣眼睛?” 众人脑补一下他说的画面,不约而同放声大笑。 戴玉阳顿觉放松许多,很是满意地扶须说道:“之前只听说明轩家的掌上明珠身体不适出京调养,没想到竟是在外头觅得佳婿,咱们也是有缘,今日你救老夫一命,改日老夫定登门重谢。” “老大人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温元良推辞,心里却是美得冒泡,不过是日行一善,竟然救了当朝阁老,这运气也是没谁了,不过这件事他也清楚地认识到什么叫做京城遍地是贵人。 “到了!”郑英突然大喝一声,温元良看过去,边上正是应天府。 等他和书砚从应天府出来天都快黑了,压根不敢耽搁,将戴玉阳送上戴家的马车便转身走了,至于郑英,那家伙进去交待了事情始末就跑没影了,这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夜,好似一张网,瞬间笼罩下来,书砚赶着马车,弱弱地同车厢内的温元良问道:“大少爷,我们往哪儿走啊!” 温元良的眼睛猛地一睁,懊恼地拍了拍大腿,糟糕!他们迷路了...... 等两人折腾到卓不凡府上的时候也没吭声,只说迷路了,遭到卓千仁无情的嘲笑,和卓不凡恨铁不成钢的念叨,当然,还有林氏心疼的絮叨。 第二天,一群人开始上课,仿佛还在文山书院一般,白天聆听先生教诲,回去苦做文章,晚上再缠着先生讲解。 这样安静的日子过了几天,直到卓不凡被皇上召进宫才结束。 不过这几日对他们来说也是受益匪浅,更让温元良惊喜的是已经考中进士的沈唯在出京前还特地登门拜访,给他带了一箱不外传的资料,说是他和百里清的一点心意。 温元良很是感激地收下,对于之前被他们胁迫帮忙的事情也不计较了。 多了这些资料,还有卓不凡卓明轩指点,众人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到了二月初,卓不凡看过他们的文章后,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点评道:“你们这五个人里面,文章做得最好的要属薛正,而且发挥稳定,春闱保持这个状态,定不会有错;其次是鸿羽,只是鸿羽的文章时而惊艳,时而又平平,只怕跟你的心性有关,凡事看开一点,传到桥头自然直,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再则就是子兮了,子兮吃亏在启蒙晚,不过现在也不差,算是锻炼出来了,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慢着些来,做题时候三思而行,元良的文章不如你们惊艳,但他有个长处就是稳,而且条理分明,言之有物,不过辞藻不够华丽,比不得他们。” 温元良讪笑了两声,这个缺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有,他努力过去,但就是怎么都比不上人家,所以只能从旁的地方入手了。 说了他们四个,卓不凡看向最小的温元宏,很是欣慰地捻须道:“之前我还担心你这孩子年纪小,文章做得不如他们老练,这个月看来,倒是渐成气候,不过这次是科恩,因为录取的人数多了一倍,所以题目的难度也会攀升一个高度,届时你便灵活发挥,觉得很有把握的话再好好答,如果不行就放弃。” 温元宏肃然地点点头,打心里不想放弃,看来还是要再努力努力。 到了二月初六,春闱的具体安排出来了,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温元良五人看到这次的考试题型,全都懵了,坐在一块面面相窥,一时无言。 第三百三十九章 新增题型 不一会儿,卓千肇和卓千邑过来。 温元良忙上前问道:“大舅兄,二舅兄,你们可是知道这次春闱的考试题型了?这也太无理了!” 众人皆是点头附和。 “就是说!明明往年题型都跟秋闱一样,今年怎么能不声不响地来了个大变样,学子寒窗苦读十几载,千里迢迢赴京赶考,为的不就是高中,这么一折腾,大家的努力全白费了。” 薛正气到手抖。 他这么一个好脾气好修养的人都这样,外头肯定已经炸锅了。 卓千肇兄弟俩坐下,卓千邑温声安抚道:“你们先别急,科举题型今日才公布的,不仅是你们措手不及,所有人都一样,现在大家闹也是因为一时慌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明白这一点,趁着这两日恶补,你们要做的也是一样,我们就是来帮你们的。” 见众人懵逼,严肃寡言的卓千肇难得解释道:“内阁有一位首辅,五位阁老,会试须派一位阁老胜任主考官之位,此次科举变革是陈阁老那些人闹出来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拿下这次科举的主考官人选,可是其他人不同意,闹了一场,鸡飞蛋打,他们的算盘没响,跟他们唱反调的那些人也没能如意,差事落到了仅剩的一位阁老头上。” “谁?”众人好奇地伸着脑袋问道。 卓千肇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道:“戴玉阳戴大人。” “嘶!”温元良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都快脱窗了。 卓千邑挑眉,温声问道:“怎么?元良认识此人?” 没等温元良开口,书砚已经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脱口而出,“少爷,是您救的那位老大人!” 众人齐齐看向温元良。 温元良哭笑不得地将之前碰上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 这下连桌家兄弟都震惊了。 卓千肇眯着眼,认真地打量着温元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造化!这可不是一般的救命之恩,他日你要是入朝为官,有这么一把大伞罩着,横着走都不是问题!” 卓千邑难得眼红,啧啧道:“还真是同人不同命,我们长在皇城底下都没这样的本事,到让你一个后来者居上了。” 言外之意便是温元良将来的仕途会比他们都坦荡。 薛正几人自然也是羡慕,不过他们也有自知之明,这种事情要是让他们碰上十有八九是难逃一死的,也是那位戴大人运气,碰上了身手不弱的温元良,只能说,两人都是有造化的。 言归正传,卓千肇沉吟道:“戴大人主持过多次会试,对他来说这差事压根不算什么问题,陈阁老那些人不死心,三番五次挑事,最后更是给皇上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说会试的题型年年如此,选出来的人才也是千篇一律,如今大齐许多地方天灾人祸不断,科举的目的应该是甄选有识之士,随后弄出了一份详细的文书。 里头的题型原先可不止增加了算学、工学、律法,连乐理药理都出现了,皇上看得脑门都疼了,最后为了安抚那群不安分的人,便挑了一些出来,只增加了算学、工学、律法。 我跟我爹一样都在工部,工学我可以给你们恶补,二弟在刑部,律法方面问他准没错,唯有算学......这个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短短两天的功夫,他们就是不吃不睡也搞不定这三门,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真没旁的法子了。 众人心情沉重地开始接触新知识,至于算学方面,书本都给他们了,端看他们自己了,只是算学方面的书不算多也不算少,他们连出题方向都不知道,压根无从看起,只能转精律法和工学了。 卓千肇和卓千邑开始给他们上课后就发现温元良兄弟俩的长处了,他们两个在吸收这些知识上面似乎比其他人要强上许多,往往旁人还在那边较真的时候他们已经往后面看了几十页了,倒是让卓家兄弟俩惊喜不已。 只有温元良和温元宏知道,他们会这样都是受家中爹娘影响,以前帮着管生意,算学方面总是要懂一些的,为此兄弟俩还研究了记账的方式,否则光是看账本都能把陈宁雅给逼疯了。 至于工学上面,倒是没怎么学过,只是动手的东西多了,自然也就摸到门道,律法这方面温元良是因为窥见陈宁雅的秘密,之前知道陈阳秋是棣州知府后就一直想着如何报复又能安全脱身,为此没少研究律法。 温元宏则是看了胡文志给的那些不外传的资料,那些东西可是胡文志的压箱子宝贝,轻易不会拿出来的,现在都给了温元宏,他自然不能辜负了岳父的心意,正好里头就有这么一卷关于律法的基础记载。 怎么说,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多出来的三种题型给所有考生泼了一盆冷水,却给温元良和温元宏增加了不少机会,兄弟俩可是铆足了劲儿要靠这三个题型拉分。 初九这日,一群人早早起来,天还没亮就赶到贡院,旁边还有新设的三个考场,守卫的士兵是往年的几倍。 温元良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等候检查,却听书砚小声在他耳边喃喃道:“少爷,您看,那位是不是那天带咱们去应天府的将军?” 温元良当即掀开车帘,顺着书砚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发下骑在马上的英勇男子,不由得一笑,“看来我跟他们还真是有缘,一位负责今日盘检,一位主持考试,呵呵.....” 书砚猛地点头,“少爷,这下您可以安心考试了,有他们在,应该不会再出现秋闱那种事情了。” 温元良笑容一僵,敲了敲书砚的脑袋,“你是猪吗!秋闱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说皇上会不会杀鸡儆猴?这里又是天子脚下,他们是脑子进水了才会做那种膈应人的事情。” 就算要动手脚也是更高级的手脚,比如偷换卷子或者里应外合,在卷子上面写暗号,让主考官判过,只是这些小动作的前提是主考官是自己人,卓千肇都说了,戴玉阳不属于哪个派系,又主持会试多次,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估计戴玉阳遇刺一事十有八九跟令贵妃那些人逃不了干系。 第三百四十章 陷害 不得不说温元良真相了,不过这会儿也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轮到他们排队候检的时候郑英的视线落在温元良身上,眉头微微一挑,尔后皱眉地大步朝他走来,温元良一愣,郑英难不成要在这种时候跟他叙旧? 就在温元良头脑风暴的时候,郑英突然抓住排在冯鸿羽身后一个陌生面孔,厉声问道:“你做什么?” 旁边之人全都退避三舍。 男子慌张打着哆嗦,目光闪烁,结结巴巴道:“大......人,何出......此言?” 郑英指着冯鸿羽的考篮,“你往里面放了东西,我看见了,你抵赖不了!” 冯鸿羽大惊,忙掀开自己的盖子,发现里面真的有一根不属于他的小竹筒,当即取出来,惊恐地跪下,“大人,此物非我所有,求大人明察。” 郑英不慌不乱地接过,打开一看,目光落到心虚的男子身上,“密密麻麻的小纸条,这个就是你塞的?” “大人,学生冤枉啊!分明就是他自己作弊,与我无关啊!”男子也跟着跪下,浑身颤抖,冷汗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郑英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你说刚刚你往他的篮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我没......”男子还在狡辩。 郑英燃起无名怒火,“本大人的眼神很好,百步穿杨,容不得你抵赖!” 温元良上前作揖,很是严肃地说道:“大人,能否将纸条交给学生过目。” 郑英只是迟疑了片刻就给了温元良,他仔细看过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大人,这不是鸿羽的字迹,东西不是他的,学生猜想此事没有那般简单,该好好审审才是。” 郑英深深看了温元良一眼,取回那张纸条,嗤笑一声,“还用你说!” 温元良尴尬地退下,给冯鸿羽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郑英当即让人将男子押走,并大声喊道:“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好好检查自己的东西,发现不属于自己的就扔掉,护好考篮,再出问题,自己担着!” 当下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自己前后左右之人,自觉地隔开一定的距离,纷纷低头检查考篮,还真有那么几个即使发现问题,将违禁之物拿掉。 监考室内,一屋子的考官自然也知晓了外头发生的事情,翰林院侍讲梁淳当即起身,作揖道:“戴大人,此事下官觉得郑都尉这般处置实在太过草率,应该两个考生都带走调查才是,怎么能独独放过一人。” 翰林院侍读韩长青皮笑肉不笑地反驳道:“梁大人此言差矣,郑都尉火眼金睛,又跟那些考生没任何关系,他都说是亲眼所见了,难不成梁大人是怀疑郑都尉徇私?” “这......”梁淳板着脸一正言辞地反驳道:“韩大人这是强词夺理......” “好了!既然搜检之事是郑都尉负责,郑都尉都说那考生是被陷害的我们就等着调查结果便是,总不能因为怀疑就毁了一个考生的前程,若他真有问题到时候去了他的成绩不就好了?没必要为这种事情争执,都在一处办事,知道你们都想着为君分忧,皇上知道后定会高兴的。”戴玉阳不紧不慢地敲打两句。 梁淳就是再反对也要顾忌其他人,只能生生忍了。 贡院外头。 温元良担心地看了冯鸿羽一眼,见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便小心翼翼上前,同郑恭敬低语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学生几人从棣州过来,在秋闱的时候就被针对过一次,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一路神仙,贡院内学生等人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求大人提点一二。” 郑英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抿着嘴唇,片刻嘴角邪邪上扬,轻蔑地笑道,“要是有人敢在本都尉眼皮子底下生事,我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算闹到皇上面前我也要撕他一层皮下来!” 温元良抬头,恍惚瞧见郑英那锋利的牙齿似乎闪过一道寒芒,看着着实渗人。 在场之人听到这话全都大气不敢喘一下。 郑英见威吓得差不多了,高抬手臂,挥了两下,流程继续。 温元良松了一口气,退了回去,朝冯鸿羽相视一笑,很快又别开眼。 那些真准备搞小动作的人也被郑英这话吓得七上八下,不敢冒然行事。 搜检过后,大家按照考场安排进了自己的号房。 温元良发现每个号房外面都有一位士兵守着,似乎都是郑英的手下,他的号房所在地位置不好不坏,还算凑合,就是现在天晴没有下雨,不知道屋顶有没有漏,保险起见,他还是要警醒几分。 检查好号房内的情况,他刚准备坐下,就听见外头传来郑英中气十足的大喝,“所有将士听令,现在开始,站位重新安排,随机抽取。” 考生都懵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过这种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大家疑惑了下就抛在脑后,坐下来等着开考。 监考室内,梁淳真的要气到吐血了,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这个郑英是怎么回事?三翻四次坏他们好事!可恨会试期间他又不能往外传递消息,也不知道陈阁老有没有安排后手。 在梁淳惴惴不安的时候,会试开考了。 当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温元良直接翻到最后,先看那所谓新增的题型,发现只有一道律法,题目是填补《大训》里的律例。 《大训》乃是当今皇帝年轻时候颁布的律法,当年大齐所有官吏都要默读于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连皇帝自己都不怎么提《大训》了,皇帝不问,底下的人久了难免就懈怠了,这些年已经鲜少听人提起《大训》了。 不过这本书所有当官的几乎是人手一份,书局也有不少,中了举人的读书人也会自觉买上一本,不算什么偏门书籍。 温元良之前看的律法书籍正是《大训》,这两天恶补的也是这本,对于那些律例还有印象,好好回忆,应该不会失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惊魂夜 心里有了底,再看前面的史论五篇:“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裴度奏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参谋请于私第见客论”;“北宋结金以图燕赵,南宋助元以攻蔡论”。 第一题从内忧外患的角度考虑,再结合大齐的具体情况,倒也不难,温元良看了这题目很想说说昏君,大齐最大的内忧就是奸妃逆臣,可他不能说,说了只怕自己的仕途就毁了,为了长远考虑,他只能抛去脑海里那些危险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在草稿纸上草稿。 第一道题目用了一个上午答完,二月正是春寒料峭,冷得很,京城这会儿还时常下雪,温元良不敢托大,赶紧给自己弄了些吃食,再热一些水,趁着东西还没煮好,再继续往下看。 第二题是“贾谊五饵三表之说,班固讥其疏。然秦穆尝用之以霸西戎,中行说亦以戒单于,其说未尝不效论。” 五饵三表是贾谊给汉文帝的抵御匈奴的建议,三表是说爱人之状、之技、之道,也就是落后的会羡慕代表先进的,五饵指的是给匈奴好处,让他们自己“向化”。其实就是妄想给匈奴一点儿他们没有的东西,这样他们受了教化,讲道理,就不会再侵略了。班固认为贾谊是书生意气,以为美色美食珍珠财宝就能成为武器了,简直蠢不可及。 秦穆公霸西戎,虽然用了点器物、美女之类小手段,但是主要还是靠实力。中行说跟单于说不要喜欢丝绸衣服,那不适合游牧,证明中行说也没把这套当真正的手段,这个终究不是关键,最主要的还是实力。 这题说来说去还是跟大齐边关有关,正好卓不凡从那边回来,没少跟他们讲漠北的状况,这道题目让他们来作答简直就是送分题,于是温元良没忍住,洋洋洒洒写了一通,顺道再含沙射影讥讽范启瑞的无能,还是那句老话,只要有理有据,让旁人挑不出错来就成。 这道题目答完太阳都快西沉了。 温元良被一股焦香警醒,发现自己备下去粥竟然糊了,顿时苦笑不已,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弄了,现在不懂能不能抢救一下。 于是,他开始跟那锅糊了的粥奋战,发现锅底糊了,可上面的还是好的,只好将就着把上面那些吃了,再热一个馒头,配着热开水应付过去。 至于那个锅......思来想去,他只能往里头放一些清水,希望浸泡一夜明天早上简单清洗一下还能用。 这个晚上,他跟之前一样,把所有的考试用具收到箱子里,将两个木板拼成一张床,把箱子放在脑袋边上靠近里面的位置,确定没问题了才服下药丸,脱了外面三件衣裳当被子,躺下歇息。 此时考棚内还有不少人在奋笔疾书,在这种条件恶劣又紧张的氛围内,估计也就温元良一个人心大的呼呼大睡。 温元宏的号房就在温元良斜对面,瞧自家大哥的号房内一片漆黑,便知道他躺下,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也跟着收拾东西躺下,第一场的考题对他来说并不难,所以这次他答得很认真,后面的事情不管了,全力以赴! 想到这里,他也缓缓闭上双眼。 薛正和祁子兮也相继躺下休息,只有冯鸿羽一人还无法安心歇息,想到白天的事情总有些惴惴不安,最后干脆抱着箱子靠着墙壁入睡。 黑夜中,一士兵开始不安分的挪了挪脚,皱着眉头四处张望,半晌才同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道:“兄弟,我去一趟茅厕,你帮我看一会儿。” “去吧去吧。”边上之人不耐烦地催促着,“早去早回。” 那人赶紧跑了,进了茅厕,先从怀里取出一个竹筒,确定东西没问题后才走出去,黑夜中鬼鬼祟祟地低着头,走过冯鸿羽号房的时候突然蹲下,小声解释道:“袜子松了,绑一下。” 冯鸿羽本来就没睡踏实,又因为担心旁人动手脚一直憋着不敢去茅厕,听到说话的声音立马睁开眼,点起蜡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挣扎着是不是要出去一趟,刚起身便大声叫了起来,“有蜈蚣,蜈蚣......” 守卫沉着脸过来一看,厉声喝道:“吵吵嚷嚷什么!不想考了吗?” “怎么回事?”郑英双手环胸,缓缓走过来。 士兵忙解释道:“这个考生看到蜈蚣,叫了一声,号房本来就有蜈蚣,是考生大惊小怪了。” 郑英倒是没有直接走开,特地过去问了一句,“蜈蚣在哪里?” 冯鸿羽指着衣裳下面,“钻进去了。” 郑英二话不说将衣裳掀开,发现两只蜈蚣正在下面打架,定睛一看,神色一变,沉声道:“这不是普通的蜈蚣,被咬一口会死人的,贡院里怎么有这种东西!” 郑英发狠地将两只蜈蚣弄死,质问守卫的士兵。 士兵连连摇头,“属下现在就让人去查。” “等等!”郑英制止,看向监考室的方向,“本将先跟主考官大人商量一下再做定夺,为了安全起见,让所有歇息的人都起来,点上蜡烛,检查一遍。” “是!”士兵退下后,郑英打量着惊魂未定的冯鸿羽,竟有些同情起他来了,沉吟了半晌,方出声道:“自己小心一些,有一有二,说不定还有三。” 这话说得冯鸿羽都快崩溃了,表情异常难看。 很快,戴玉阳带着一群人赶过来,瞧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样子,简直不忍直视。 戴玉阳在确认是毒蜈蚣后,半点不敢耽搁,亲自进宫禀报。 皇帝正在凤仙殿就寝,听到大公公的禀报后,气不顺地咒骂道:“三更半夜那老家伙最好是真有要事,否则朕要他好看。” 令贵妃的玉腿缠了过去,发嗲地撒娇道:“皇上,人家不想你走。” 皇帝被勾得腿都快迈不动了,只能好生安抚,又是许诺好处又是哄的才把人稳住。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事急从权 皇帝一出去,令贵妃立马变了一张面孔,喊来夜嬷嬷,阴沉地吩咐道:“派人去打听一下贡院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本宫要知道详细的内容。” 夜嬷嬷应声退下。 御书房内。 戴玉阳瞧见皇帝当即扑通一声跪下,诚惶诚恐地说道:“皇上,贡院内惊现毒蜈蚣,郑都尉亲自抓的,为了防止考生出事,郑都尉把所有歇息的考生都喊起来了,下一步如何做,请皇上下令。” 听到这话皇帝被吵醒的气消了,换成更大的火,不满地甩袖,喝骂道:“之前不是已经让人好好检查过贡院的情况了,驱虫的药也洒了,怎么还有毒蜈蚣!” 戴玉阳冷汗涔涔,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猜测道:“皇上,下官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这毒蜈蚣在京城内早就绝迹了,就算在野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贡院一年到头才用几次?不用的时候大门都是锁着的,那毒蜈蚣在里头可没法养得那么漂亮。” 说着,戴玉阳将郑英交给他的竹筒呈上去。 大公公接过,弄了一个雪白的瓷盘盛放,烛光下,两条死僵了的蜈蚣躺在上面,皮壳黝黑发亮,身子粗重,这样的蜈蚣出现在贡院那种地方,傻子都能看出问题。 皇帝危险地眯了眯眼,缓缓说道:“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这话用的是肯定句,戴玉阳没有反驳,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无声,戴玉阳惶恐不安地等着,好一会儿,皇帝长舒一口气,道:“传朕旨意,命郑英细细盘查这两日进过贡院之人,有一丝一毫疑点都不能放过,交由暗营审问,为了不耽误会试,贡院内从今日起,点驱虫香,考生可抹驱虫药,再安排两个太医过去候着,第一场考试先这样,第二场考试这些东西由考生自备。 还有,第一场考试结束之后,再仔细检查一下贡院,乱糟糟的!就没有一件事情让朕省心的!” 戴玉阳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心里把那个使坏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出了皇宫,戴玉阳都来不及喘息就奔赴贡院,将皇上地旨意传下去后,整个贡院的人都懵了,考生做题的时候心不在焉,总是疑神疑鬼,冯鸿羽更是直接将布包在脑袋上,避免夜长梦多,干脆继续做题。 郑英也带着人一个个审过去,到冯鸿羽这边已经是天快亮的时候了。 冯鸿羽的眼皮子都有些睁不开,看到来人勉强打起精神,“大人。” 郑英公事公办,面无表情地问道:“毒蜈蚣是在这你这边发现的,盘查到现在,没有再发现第三只,你好好想想,进入号房之后可有什么异样?” 在郑英看来,毒蜈蚣不大可能是考生带进来的,这种毒蜈蚣要用容器装着,贴身放显然不现实,每个进来的考生都要经过层层检查,衣裳都恨不得给揉烂了才放行,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夹带? 若不是考生弄进来的,那就是旁人了,考官有可能,还有就是...... 不等郑英深思,冯鸿羽已经将昨天的事情仔细过了一遍,道:“学生进号房的时候就检查过了,那个时候号房内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期间学生没再踏出号房半步,直到......” “直到什么?”郑英有种预感,关键地方来了。 冯鸿羽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说道:“直到一位士兵在外头停留了一会儿,好像是鞋带松了,学生正好想去茅厕,就起来点了蜡烛,正好看到两条长长的黑影从地上快速爬过,进了衣裳里。” 那衣裳被蜈蚣钻过,冯鸿羽都有阴影了,压根不穿,就靠着炭火取暖。 郑英冷笑一声,玩味道:“还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蜈蚣也怕冷,需要衣裳御寒不成?” 说着,那衣裳被郑英带走了,美其名曰调查,为了不让冯鸿羽挨冻,他又让人给冯鸿羽取了两件衣裳。 监考室的偏房内。 郑英同戴玉阳相对而坐,片刻后,一小将进门,禀报道:“启禀都尉,您要查的人已经查到了,此人本来是安排在二七三号房,因为您突然下的指令才调换到其他号房,事发之前,只有他去了茅厕,并经过二七三号房,属下也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空竹筒,只是不能判定是否就是装毒蜈蚣的。” 郑英沉声道:“将人看好了,送到暗营去,记住,一根头发都不能少,还有那两件衣裳,都别落了。” “属下明白。” 人退下后,郑英痞痞地说道:“戴大人,这次春闱还真是不太平,先是您遇刺,接着又是栽赃陷害,如今连这种要人命的伎俩都使出来了,这才刚过一天对方就坐不住了,后面还有八天,怎么熬?” 戴玉阳始终拉着一张脸,压根没有心情跟郑英说笑,半晌,他咬咬牙,拍桌道:“本官再给皇上些一封奏折,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只是,要委屈郑都尉了!” 郑英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到了下晌他才明白戴玉阳是什么意思,顿时笑了,众考生哗然了。 温元良在号房内懵逼地喃喃道:“不让回去了,不让回去了......” 在贡院内住上九天九夜!这是要人命啊! 见考生心思都浮动了,戴玉阳亲自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知道大家心中的担心,但是,此举也是为了杜绝一些阴险狡诈之人层出不穷的手段,是对你们的保护,如今贡院内重新用了药,也驱了虫,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不会再用那些蛇虫鼠蚁。 若是你们离开再进来,本官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再出现事端,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不得不出此下策,当然,诸位尽管放心,后面的吃食由官府供应,想要米水自己做饭,或者要干粮都没问题,炭火也会多给一些,保证诸位能顺顺利利过完这八天!” 温元良听了这番话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毒蜈蚣?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贡院里面,倒不是说贡院里有多干净,而是毒蜈蚣这种东西对生存的环境要求比较高,食物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小爬虫,在贡院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生存?除非有人特地养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不能出去了 这么看来,应该又是阴谋,不知为何,他总是下意识地想到冯鸿羽,一出又一出,那些人还真是不死心,老实人看了都窝火,冯鸿羽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那些人最好祈祷冯鸿羽没有出头的一天,否则,那腹黑的家伙定会往死里报复。 只一会儿的功夫,贡院内又安静了下来,温元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专心盯着试卷,他现在已经做到第四题,而且差不多快完了,今晚加把劲儿,争取把第五道题做了,明日检查过后开始搬答案,再把最后的律法题填上,完美!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到了考试的第三天,他的状态还是很好,顺利的把试卷交上去后,按理说他们应该能回家歇息一趟的,外头候着的人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得知考生要在贡院内连待九天后,外头的人全都沸腾了。 陈阁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进宫,二话不说在御书房外面跪了一地。 大公公进门禀报,皇帝本来就不高兴,听到消息气得差点拔出尚方宝剑。 这回连大公公都跪了,惶恐地求饶:“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这就把那几位大人赶走。” 说着,没等皇帝发话,大公公已经踉踉跄跄地扶着门框出去了,跪在陈昆边上,苦口婆心地劝道:“阁老大人,你们还是请回吧,皇上刚刚都拔剑了,您若真的继续跪着,下一步只怕是要见血的,您可以不惧,只是皇上免不得是要迁怒的。” 大公公话里有话,陈昆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铁青,当着大公公的面又不能表现出来,扯着嘴角,强压下怒火,试探道:“公公,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之前半点风声都没有?” 大公公瞄了殿内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杂家现在无法详说,大人也别多打听,您只要知道,圣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莫要往枪口上撞。” 陈昆惶恐不安,心下闪过许多猜测,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咬咬牙,退了下去。 他们一走,皇帝又摔了好些东西。 还没走远的陈昆几人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人,您说要不要派人去问问贵妃娘娘,这次的事情怎么会半点儿消息都没有。”礼部尚书惴惴不安地问道。 历年贡院的一切安排都是礼部着手办理,今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郑英在贡院外面那么一嚷嚷,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这种感觉令他心生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渐渐脱离掌握,走向未知的方向。 陈昆一脸阴沉地看向凤仙殿的方向,微微摇头,“先不去打扰娘娘,此时估计娘娘都不清楚,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娘娘也做不了什么。” 陈昆嘴上这么说,心里怎么想的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同一时间,卓府内的卓千语被这消息记得差点就奔走了,出了院子,逮着尚未离开的卓千训追问道:“三个,贡院那边什么情况?我都准备好今晚去小叔那边看看夫君的,好端端的,怎么能说变就变,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卓千训盯着自己被扒紧的手臂,龇牙咧嘴地喊道:“你先放开!这事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这会儿正要出去打听呢!好妹妹,你在家安心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着,卓千训扒开卓千语的手,飞快地遛了。 直到天黑这家伙才回来。 此时卓府正屋里正坐着一群人,似乎也在说着春闱的事情,卓千语在大厅内不安地来回走动,正好看见迈进屋子的卓千训,忙上前问道:“三哥,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卓千训挑眉,看了卓明轩和卓千肇卓千邑一眼,“爹和大哥二哥都在,你怎么不问问他们?” 卓千语气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攀比这个攀比那个!爹和大哥二哥要是知道我就不问你了!” 卓千训气乐了,一屁股坐下,没好气道:“感情我就是个后补的!” 见卓千训不乐意说,卓千语嘴巴一瘪,有种下大雨的趋势。 卓千训吓了一跳,忙道:“真是败给你了!我说不就是了,把你眼泪给我憋回去!这次春闱不太平,先有考生在贡院外面遭到陷害,后来又在贡院内发现毒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主考官戴大人连夜进宫,扰了皇上清梦,圣上大怒,当晚就下了旨意,只是贡院内守卫森严,这件事情并没有闹大,之后戴大人又给皇上传了消息,圣上同意了,于是贡院被封了,直到考试结束后才开门。 目前最好的消息便是无人受伤,虚惊一场,只是我那我妹婿要在里头撑过好些艰苦的日子咯!” 众人听了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就连卓千语也冷静了下来。 卓明轩缓缓说道:“只要人没事就好,条件艰苦一些也没什么,元良从小习武,身子骨不比武将差,撑过这几日不是问题,反倒是其他人就悬了。” 卓千训挑眉,“倒也不至于,听说还有两位太医进了里头,想必圣上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不过我估计春闱过后,又有好些人要遭殃了!” 卓明轩几个心下一转,便明白这话的深意,不过这种事情再怎么样也扯不到他们身上。 “现在我倒是庆幸你们小叔没有去趟这趟浑水。”卓明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大家不约而同地点头表示赞成。 贡院内。 又过了一夜,到了第四天,开始进入第二场考试。 旁人已经生生熬出了黑眼圈,就连温元宏也因为那些命令睡得不安稳,只有温元良一个人没心没肺地一觉到天亮,差点睡得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郑英巡逻的时候几次从他的号房经过,对他这心大的样子佩服得不行,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武将的料,怎奈走了文官的路子,真是屈才了! 被认定屈才的温元良起来后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热了下冷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个竹筒,又跑去茅厕一趟,回来正好吃饭,这小日子安排的有条不紊的,连守门的将士都忍不住吐槽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会试第二场 温元良却是无所觉,将事情安排妥当后开始闭目养神,直到卷子发下来才睁开眼,仍是直接翻到最后面去看新增的题型。 这次考的是工学,在卓府的时候卓明轩和卓千肇已经跟他们说过,工部主要掌握工程水利,交通屯田事宜,看着事情似乎不多,可实际情况是工部的人全都忙成狗,就算再给他们安排十个人都忙不完,单说一个工程水利,小至农田沟渠,大致运河水库,还要结合风水之说,因地制宜设计、取材、经费估算、人力组织等等。 这回题目正是在设定的情景下解决某地水利问题,这种题目过于灵活,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好作答,只能先去看前面那五道策论。 第一题“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论。” 第二题“汉文帝赐南粤王赵佗书论。” 第三题“学堂之设,其旨有三,所以陶铸国?造就人才,振兴实业。国民不能自立,必立学以教之,使皆有善良之德,忠爱之心,自养之技能,必需之知识,盖东西各国所同,匈奴则尤注重尚武之精神,此陶铸国民之教育也。讲求政治,法律,理财,外交诸专门,以备任使,此造就人才之教育也。分设农、工、商、矿诸学,以期富国利民,此振兴实业之教育也。三者孰为最急策”。 第四题“南诏外交政策往往借保全土地之名而收利益之实。盍缕举近百年来历史以证明其事策”。 第五题“周礼言农政最详,诸子有农家之学。近时各国研究农务,多以人事转移气候,其要曰土地,曰资本,曰劳力,而能善用此三者,实资智识。方今修明学制,列为专科,冀存要术之遗。试陈教农之策”。 五道题看下来,温元良顿觉亚历山大,这种题目简直要人命,尤其又多了一题,三天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答得完。 这样一想,他立马收起懒散的心思,开始仔细琢磨起题目来,第一题语出三国诸葛亮《答法正书》。意思是用法令来产生威慑,法令得以贯彻时,人们就会感到恩惠。以爵位来显示地位,当加官进爵时,人们就会感到荣耀。 指的是要恩惠和荣耀一齐发挥作用,上下有等级,才是治国的纲要,这样做了,功绩就会显露出来。从这个角度出发,这题并不难作答。 正当温元良奋笔疾书的时候,旁边开始断断续续传来咳嗽的声音,他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虽然隔着一堵墙,不用担心会被传染什么的,可隔壁这么咳,要他如何安心做题? 当他眉头都快打成死结的时候,隔壁的声音总算是消停了,结果又换成另一边了,他真的快要抓狂了,无奈,只能先放下笔,缓缓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淡定,暂时抛却周遭的声音,这般将自己麻痹几次,他才再次睁眼,继续作答。 这次他将时间安排得很是紧凑,半点也不浪费,就连吃东西都是随随便便解决的,郑英巡逻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地上的碳炉,心想这人终于正常一些了。 温元良压根不知道他正被人关注了,心无外物地埋头苦作,直到天黑得视线都模糊了才放下笔,抬头一看,周遭号房内已经亮起蜡烛,他才看向自己那支蜡烛。 每个考生一个晚上只有一根蜡烛,蜡烛燃尽必须停笔,今晚定要熬夜的,这支蜡烛他不想浪费了,于是温元良借着微弱的亮光快速热了干粮,囫囵吞枣吃完后,去了一趟茅厕,确定没有问题了再点燃蜡烛,挑灯夜作。 蜡烛越烧越短,他的额头沁出了一颗颗冷汗,未免汗水低下沾湿试卷,只能不停地用袖子擦汗,这般争分夺秒,直到拉住快要燃尽了他才停笔,重重喘了几口气,先把蜡烛吹灭了,在黑暗中坐等试卷干了,再点燃蜡烛将东西仔细收好。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尤其是黑暗中,观感也比平常时候要敏锐许多,尤其是四周弥漫地驱虫药的药香,还有白天就没消停过的咳嗽声,到了夜晚直接被放大了许多倍,听得他嗓子都觉得痒了,莫名其妙地跟着轻咳了两声。 回过神来,他赶紧蹭到碳炉边上取暖,生怕着凉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估计试卷差不多干了他才再次点燃蜡烛,仔细将东西收好,再次去了一趟茅厕,回来喝了几口热水,躺下歇息,没一会儿,震天响的呼噜声从号房内传了出来。 守门的士兵真的快要给他跪下了,旁边两个号房里的考生都咳成什么样了,他是怎么做到在这种环境下睡成死猪的? 于是这一夜,守门的士兵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从巨响的呼噜声起来,到结束,再到呼噜声无规律地响起,周边两个生病的考生都快被折磨疯了,发出大的动静都没能让温元良醒过来,只能憋着一口气生生忍着。 第二天,温元良是被咳嗽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懵,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两边似乎在比赛谁咳得跟厉害一样,声浪一波一波的,也是绝了。 温元良不解地摇摇头,起来伸了个懒腰,照例生碳炉,热吃食,去一趟茅厕,回来的时候见守门的士兵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不对啊,他应该没碰什么脏东西在脸上才是。 因着不解,他也不纠结了,进了号房准备一下,又开始跟试题较真,昨天努力了一天,也不过做完三道题,最后一道题还需要做些改动,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不能松懈!不能停啊! 想到这里,他继续提笔,连晌午饭都不热了,一直写到想去如厕才开始热吃的,解决完生理问题,他又继续干活,这个晚上跟昨天差不多,仍是在高度紧张中度过,区别是左边的咳嗽声没了,可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琢磨为什么昨晚还咳得要死要活的邻居,到了晚上怎么就没动静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算学题 第五日,温元良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脸上的胡渣就跟雨后春笋似的长得茂盛,脸颊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腰带也长了一节,不由得苦笑一声,无奈起身,做吃的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不过他的精神状态还可以,或许是适应了这种艰苦的环境,身子都麻木掉了,去了一趟茅厕,回来的时候在拐角处遇上两个士兵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人出去,他整个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到自己左边的邻居,不由得吞了吞口水,那人是不是也被抬走了?不然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回了号房,温元良这回还特地弄出一些大的动静,仔细听着两旁的声音,右边那位仁兄还在咳,只是听起来有些虚弱无力,要咳又咳不出来似的,左边却是静悄悄的。 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敢多想,赶紧拿出自己的卷子,继续答题,当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沉浸下去,恐惧心里也渐渐消散了,直到天黑,蜡烛全都烧光了,他才把所有题目答清楚。 躺在木板上,听着漆黑的夜,他伸出自己的手掌,什么也看不见,仔细聆听周遭的声音,已经没了前两日那种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只有零星几声从比较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很想问问右边号房的兄弟,可是不能,发出几个大的声响后,右边也没回应他,惴惴不安中,困意来袭,他又再次跟周公约会去了。 只是这一夜注定不能安稳,到了天快亮的时候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温度骤降,更倒霉的是他住的号房竟然有个地方会漏雨,冰冷的雨水湿了鞋子,硬生生将他冷醒。 温元良打了个激灵,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发现已经湿了大半,当他将脚挪开后,好房里里面传出滴水的声音,幸好在角落里,不然他今日都没法做题了。 正当他庆幸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哀嚎,似乎是卷子湿了,哭声凄厉又绝望,引得所有人都爬起来检查自己的卷子,不到天亮,全部人都醒了。 温元良盯着自己的鞋子苦笑不已,一会儿只怕要赤着脚做题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差不多可以看清东西的时候他就开始做题了,鞋子放在碳炉边上,祈祷着这么烘一天能把鞋子烘干了。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变少的趋势,他连茅厕都不怎么想去了,出去一趟少不得要吹风淋雨,这种环境已经够糟糕了,这么折腾一下极有可能生病的,还是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做题上面比较实际。 这般忙碌着,等他将所有答案搬到卷子上,第二场考试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交了卷子他总算能喘息一些,好好理理头绪,现在整个贡院内也不知道离开了多少考生,又倒下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苟延残喘如他右边那位老兄。 因着卷子都收上去了,只要没有走出号房,还是可以交谈的,温元良想到这里,眼睛顿时一亮,同守在门口的士兵问道:“小哥,我能跟边上的哥们儿说说话吗?” 士兵板着脸不苟言笑地回道:“考试时间到了,可以交谈,只是不能接触,不过你的左右都没人了,你要跟谁交谈?” 温元良心一沉,不可思议地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方才察觉右边也没了声音,脑袋往外一探,见左右的守卫全都没了,心不由得拔凉拔凉的,“人呢?” 士兵瞧他害怕的样子,口气也好了一些,道:“你的左边是个老举人,带病考试,没撑住,没了,右边那位则是病重被抬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离开的时候至少还有气儿。” 这话说得温元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用这话来形容科举也不为过,大家只看到高中之人的荣光,又哪里知道这背后填了多少人的性命! 士兵瞧他精神萎靡,便不再多说,继续站岗。 温元良坐了回去,盯着烧得正旺的炉火,如同嚼蜡一般用了晚饭,也没心思想别的,简单收拾一下就躺下睡觉了。 到了第七日,也是最后一场考试了。 大清早的,贡院内还能听见叽叽喳喳的鸟叫,雨已经停了,天还有些阴沉,风也大了一些,仍是一样的冷,不过没有下雨他已经很知足了。 做完一系列准备工作,锣声一响,考试开始。 第三场主要考《四书》《五经》文、五言八韵诗、算学。 新增的算学题目有两个,分别是“今有(人)共买物,(每)人出八(钱),盈(余)三钱;人出七(钱),不足四(钱),问人数、物价各几何?”、“今有鸡翁一直钱五,鸡母直钱三,鸡雏三直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第一题的意思就是有人买东西,每人出八钱,多余三3钱,每人出七钱,缺四钱,问有几人,物价多少。这是一道典型的盈不足术问题,对他来说不难,通过假设计算,再做说明就成,第二题则是百鸡术问题,意思就是公鸡一只价格五钱,母鸡一只价格三钱,小鸡三只一钱,用一百钱买鸡一百只,公鸡母鸡小鸡各几只。 说真的,大多读圣贤书的人连算盘都看不明白,让他们来答这么接地气的题目不是成心难为人嘛!说不准他们家中的老娘们来了都能答得比他们好。 温元良摇摇头,叹了一声,再翻到前面去看那四道题,首题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次题是“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三题为“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第四题为作诗题,题目是《夏雪》。 温元良一瞧这诗题,整个眉头都皱起来了,再次把考官骂一遍,悲愤地埋头作答,为了将时间腾出来给那两道算学和作诗,他不得不在第一天咬着牙将三道经义答完,第二天睡醒,趁着人还精神,比较有灵感的时候把诗给做了,修修改改,到了晌午才落成,剩下最后的两道算学,他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对旁人来说极其困难的题目,于他而言反倒没什么难度。 第三百四十六章 终于结束了 第一个盈不足术问题,用公式可以套算了,人数就是多出的三钱加上不足的四钱,即总的人数有七人,通过人数可以算出物价为五十三钱,接着就是详解,将盈不足术解释一遍,再把解题思路一步步写出来,条理清楚就不会失分。 第二个百鸡术问题,历史上关于百鸡术的解法极多,只是大多没有章法,纯属偶然求得答案,关于解法也是寥寥几笔带过,根本就是狗屁不通,拿这道题目来垫底,真可以秒杀九成以上的读书人。 在温元良思考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四周传来的低泣,哭两声再咳两声,听得他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眼看着都快日落西山了,再不赶紧做出来,等天黑了只怕脑子都成浆糊了,想思考都没头绪。 这么一想,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在试题上面,三种不同的鸡混在一起,整个难度都拔高了,若是去掉一种呢? 这么一想,他开始在草稿纸上动笔,假设没了公鸡,一百钱买一百只母鸡和小鸡,这样就简单了,算完小鸡有七十五只,母鸡有二十五只,在鸡数不变的情况下删减小鸡和母鸡的数量换成公鸡数量,只要算得总钱数为一百就不会有错。 这种法子死板,但肯定不会丢分,而且也能解释得通。 等他将最后一道算学题做完,天也黑了,看着还没派上用场的蜡烛,温元良并不想浪费,反正也是在贡院的最后一夜了,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挥霍号房里的东西,又因为题目全部做完心情舒畅,干脆给自己熬了点清粥养胃。 守门的士兵听到身后的动静虽然好奇,不过一直不曾回头,直到那浓郁的粥香飘出去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想,这人莫不是自暴自弃,不打算好好做题了,怎么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熬粥? 刚刚下来巡逻的戴玉阳几人也闻到了粥香,循着味道过来,见黑暗的号房里一人正津津有味品着清粥,全都沉默了,明明他们刚刚用了晚膳,这会儿好像又饿了。 温元良大口吃了半碗,抬头正好和戴玉阳四目相对,两人皆诧异无比,温元良突然问道:“你们要吃吗?” 神他娘的你们要吃吗!都什么时候还吃吃吃!守门士兵心里疯狂咆哮。 戴玉阳几个也回过神来,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做出如此丢人的举动,实在不应该,摇头赶紧走开。 温元良见人走了,赶忙将剩下的粥喝完,又去了一趟茅厕,浑身舒坦了,人也精神了,这才坐下来,点燃蜡烛,再次把两道算学题验证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抄到答卷上面,此时蜡烛才刚刚过半,他干脆再仔细琢磨一下白天做的诗,觉得没什么大毛病了就把答案搬过去。 剩下三道经义等明日再抄也来得及。 安心躺下后,这次他没再管周遭的情况,稳稳地一觉睡到大天亮,想到今日就可以离开贡院了,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将三道题目答案再次检查一遍,然后仔细誊抄,做完后美美地欣赏自己的字迹,觉得差不多了才将笔墨收到考篮里,静坐,等着士兵将卷子收走。 百无聊赖之际,他伸长一双大长腿,不停地晃着两只脚,一会儿看看屋顶,一会儿看看墙壁,有种归心似箭的感觉,锣声一响,他马上站起来,守门士兵将他的卷子仔细收拢的时候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温元良很是莫名其妙。 直到宣布考生可以走出考场,温元良才追过去问了一句,“兄弟,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守门士兵奇怪地摇摇头。 “那你为何看我的眼神古古怪怪的?”温元良质问道。 守门士兵板着脸,一脸无辜。 温元良愣了片刻,心大地摆摆手,“算了,不管了,我自由咯!” 说着,他立马转身,跟个二傻子似的跳着教欢呼雀跃地离开。 守门士兵喃喃道:“疯了不成?” 被认为疯了的温元良冲到贡院门口,发现那些考生全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个个脚步虚浮,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还有人三三两两相互搀着才勉强站稳脚,又有人因为浑身发软无力摔在贡院门槛上,引得周遭一片惊呼。 坐在马车上焦急等候的卓千语咬着牙就要下去,“不行,我等不及了,也不知道夫君如何了?” 卓千训将人按下去,“你老实坐着,我去看看。” 没等卓千训靠近贡院门口,只见温元良跟个疯子似的又蹦又跳从贡院里冲出来,跟一种病秧子形成鲜明对比。 温元良压根没搭理周遭之人奇怪的眼神,目光炯炯有神地在人群里搜索,一下子就看到卓千训了,顿时一蹦三尺高,大声喊道:“三舅兄,我在这儿!” 卓千训瞧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冲上去捂住温元良的嘴巴将他拖走。 等温元良跑到他面前,他便忍住不吐槽道:“我说你怎么回事?人家进去几天,出来就跟没了半条命似的,你怎么看起来还这么生龙活虎的?” 说着,卓千训突然捏住鼻子,“不对,你是不是在里头被关傻了?瞧瞧你浑身都发臭了!赶紧离我远一些。” 温元良早就闻习惯了,半点也没觉得自己臭,看卓千训嫌弃成这样,气得直接贴上去,紧紧扒着他不放。 卓千训使劲儿挣扎,嗷嗷直叫。 “哥,你要是还有精力就赶紧过来帮忙一下。” 温元良和卓千训齐齐回头,见温元宏和祁子兮正搀扶着冯鸿羽踉踉跄跄地走向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去的薛正,两人赶紧过去帮忙。 卓千训刚刚扶住薛正,薛正便一头栽下去,不省人事。 温元良一脸严肃地朝马车方向喊道:“回去请大夫!” 正跑过来的书砚几个立马各自忙活开,只有元宝留着过去搭把手,几人上了马车后,车里当即甩鞭子往外赶。 “大少爷,我们去哪里?” 温元良想都不想便说道:“回留安巷的宅子,再派人去其他几家传话。” 第三百四十七章 病 卓千训本来想说直接回卓府的,回头一想,又觉得去留安巷的宅子方便一些,至少不用顾虑太多人的感受。 马车上,卓千语眼巴巴地盯着温元良,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温元良本想抱抱她安慰两句,想到卓千训嫌弃他臭的事情,当即讪笑道:“娘子可别哭,我好着呢,就是好几天没沐浴了,身上味道重,刚刚你就不该过来,在家中等着也是一样的。” “我又不嫌弃你臭!”说着卓千语还特地蹭到温元良身边,紧紧挽着他的手臂,深刻感受他的皮包骨,一个没忍住哭出了声,“真的是遭了大罪了!就算是大哥二哥参加会试,也没弄成你这样狼狈,况且你还是练过武的,若是没有习武,现在是不是也跟薛公子冯公子一样倒下了,呜呜呜......” 卓千语趴在温元良肩膀上泣不成声,平日里毒舌的卓千训这回难得默默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还极其体贴地给卓千语递了一方帕子,“别哭了,一会儿回去还要你张罗呢!估计你那妯娌还有小姑子以及薛家娘子都会上门,你若是哭肿了眼让她们看见了可怎么办?” 温元良忙重重点头,“娘子,三舅兄说得极是,你别看我瘦了,可我的身体是真的康健,半点毛病也没有,出来的时候还能跟三舅兄玩闹呢!至于没掉的那些肉,养两天就回来了,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鸿羽和薛正他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二弟和子兮的精神头也不是很好,一会儿也要让大夫给他们好好检查检查。 另外就是大妹妹她们,毕竟是女子,少不得还得你去安抚,尤其是薛家娘子,她现在可是身怀六甲,若是知道薛正晕了,只怕会承受不住,薛家人丁凋零,也没个长辈跟着,只怕你要多注意了。” 一番话既安抚了卓千语,同时分散她的注意力。 果然,卓千语听进去了,当下就收了眼泪,看着温元良拍着胸脯保证道:“夫君放心,我一定吧她们照顾得好好的,你只管放心休息,下人已经先一步赶回去了,等我们到家应该有热水可以沐浴了,你好好泡个澡,吃点东西,让大夫也把把脉,这样我才能安心。” 温元良没有拒绝,由着卓千语安排,让她彻底安心。 马车进了留安巷的温宅后,温元良立马让下人过来帮忙,与此同时,收到消息的温元贞几人也匆匆赶到,一个个进门的时候眼眶红肿,瞧着就是路上哭过了,尤其是柳芷兰,简直成了泪人,若不是身边服侍的下人比较多,只怕也要跟着倒下了。 进了门,她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卓千语的手追问,“千语,我夫君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他现在怎么样了?大夫呢?” “你别急,先好好坐着,大夫正在给他们看病呢!”卓千语强硬地将人拉到边上坐下。 温元贞想去后院看一眼,也被卓千语拦下了,胡依云手足无措,只有她一个人,就算再着急也不敢这样闯进好几个男子待的院子里,只能跟着惴惴不安地等着。 卓千语看她屁股坐不住,便出声道:“二弟妹别担心,二叔子情况还算是好的,估计是累坏了,旁的倒没什么问题,好好养上几日,定会恢复如初。” “承大嫂吉言。”胡依云勉强笑了笑,默默地挨着椅子端坐着,盯着茶盏发呆。 过了两刻钟,正屋里的人都快等不及了,老大夫总算是现身了。 “大夫,情况如何?”卓千语比谁都先开口。 老大夫缓缓坐下,扶须沉声道:“温大公子的身子骨没什么问题,精神也好得很,连补药都不用吃,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有问题,最严重的当属冯公子,身心俱损,还感染了风寒,发了热,而且拖了应该有几日了,老夫已经给他开了药,仔细叮嘱过服侍他的小厮,若是发现不对,还是要马上再找大夫的。老夫才疏学浅,若可以还是请个太医过来再给冯公子看一看,这样也稳妥一些。” 柳芷兰绞着帕子咬着牙问道:“大夫,我夫君呢?他姓薛,怎么样了?” 大夫不紧不慢地说道:“薛公子看着严重,但情况比冯公子好上许多,只是精疲力竭再加上饿过了头,这才晕了过去,不止他,其他二位公子也是这种症状,只是没那么严重罢了,老夫已经开了药,好生调理几天,等他们缓过劲儿来就没事了。” 几个女人皆松了口气,卓千语命人奉上诊金,让管家把大夫送出去,这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今天大家都受惊了,好在情况不算糟糕,冯公子那边我已经让人跟我爹说了,太医晚点会到,等太医来了,再给所有人都诊一诊,好让大家都安安心心。” 温元贞拼命地点头,“大嫂说得对,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夫君的身子虽然不如大哥那边强壮,可也是健健康康的,从未生病过,这次可真是吓死我了!” 卓千语嗔怪地笑了一下,打趣道:“你这是关心则乱,今日我也去了贡院那边,亲眼看到他们出来的场景,说真的,你那夫君真没什么大碍,当时还跟二叔子一起扶着冯公子,冯公子的情况才叫严重,也不知道在贡院里发生了什么,现在他身边连个服侍的女人都没有,也是个可怜人。” 说到这事,柳芷兰小声问道:“陈氏那边当真就不闻不问了?” 卓千语蹙眉摇头,“不知,我们从未特地过问冯家的私事,只是从庆安县出来到现在,夫君说冯公子未曾提起陈氏,想来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吧。” 众人默然。 落松苑内。 温元良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前后换了三桶脏水,把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干干净净,这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从浴房出来,他的身上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绸布长衫,披散着一头擦得半干的头发,茂盛的胡子去了个一干二净,整个人看起来年少英俊了许多。 就是往日合身的衣裳穿在身上竟然会漏风,着实令他苦恼不已。 第三百四十八章 土办法 卓千语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跟衣裳较劲的温元良,大步朝他走过去。 温元良抬头,拧着眉嘟囔道:“娘子,这衣裳怎么被我撑大了,一点都不合身,你看这袖子,空落落的,还有这身上,肥大得我都能钻出去了......” 他还没说完,卓千语便红了眼,扑倒在他怀里,“若是这次没过,咱们也不考了好不好?让爹给你谋个差事,日子也是能过的,我不想看你这样辛苦,你不知道......” 卓千语想到在贡院外的所见所闻,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恐不安地紧紧抱着温元良。 温元良反手搂住,发现自己的骨头竟然膈着她,顿时苦笑不已,“娘子无需担心,这次我的状态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有问题的,若是这次不中,三年后我自己都没把握能过。” 这也是实在话,今年的一切都很突然,所有考题几乎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再加上意外的被关了九天,大家拼体力拼耐力也不是他的对手,天时地利人和,要是这样都不过就证明他真不是走仕途的料。 卓千语这才放下心来,和温元良温存了好一会儿,又亲眼看着他将补汤吃下,这才去忙别的事情。 温元良收拾好来到祁子兮住的客房,他的隔壁就是温元宏,左边院子住着薛正,右边院子住着冯鸿羽。 祁子兮和温元贞正说着话,夫妻俩看到温元良过来,立马停下,温元贞善解人意地起身,笑了笑,“我去找二嫂,你们先聊。” 温元贞前脚赶走,温元宏后脚就过来了,同他一起的还有温元宏。 三人这还是科举后第一次好好坐下来说话,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们......”温元宏和温元良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皆笑了。 温元良挑眉,“怎么样?这次感觉如何?可有下了死力气去作答?” 温元宏重重点头,神情严肃,“这次我是真的拼了,尤其是考官不让出去后我就决定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咬牙硬是撑了九天。” 说到这里,温元宏不由得苦笑道:“看来还是大哥有先见之明,一个会试,倒下了许多人,我也是占了年轻的便宜,再加上近来跟你们一起练武健身,这才能撑到最后,不然我只怕是跟隔壁的考生一样,中途就倒了。” 温元良诧异地瞪大眼睛,“你的隔壁也倒了?” 祁子兮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声,“岂止他的隔壁倒了,我的隔壁也倒了,我的号房在尽头,许多人出入都要从我的门口经过,这九天的时间在我清醒的时候起码被抬出去了五六个人,我睡着的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我从来都没想过会试会这般残酷,那些人可都是家中的期望啊!” “可不是!倒下去离开也是好事,在外头治好病,下次还有机会再考,可有的人连机会都没了!”温元良一脸沉痛。 祁子兮和温元宏听得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在这个一场风寒都能要命的时候,把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关在考棚里清苦地熬上九天,确实有些不人道。 想到这里,温元良愤恨地捶了捶桌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可恶,到底是谁下的毒手!若不是出了意外,主考官大人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祁子兮眉头皱得更深了,小声嘀咕道:“我们扶着鸿羽兄出来的时候他的神志有些不清醒,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蜈蚣,有蜈蚣,还让我们小心,我怀疑就是他那边出了问题,只是具体经过如何,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发烧,只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温元良猛地站了起来,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大步往外走,祁子兮和温元宏连忙跟上。 三人先去了薛正院子,得知柳芷兰正在屋里,便调头去了冯鸿羽那边。 此时院子里的小厮还在忙碌,青竹来来回回跑动,眼睛肿得跟一对核桃似的,看到温元良又忍不住要掉眼泪了,“温大少爷,我们家公子病得好重,小的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公子,我当牛做马报答您。” 温元良忙扶起青竹,“我要你当牛做马做什么,有这个功夫在这边哭不如进去照顾好你家少爷,我家娘子已经托人去请太医了,晚点太医就过来,你家公子定会没事的,现在人怎么样了?” 青竹的情绪平稳了不少,擦了擦眼泪,脆生生地回道:“吃了大夫开的要,烧还没退下去,身子烫得不行,整个人一直说着胡话,刚刚用温水给他擦了一遍身子。” 温元良脸色一变,示意祁子兮和温元宏在外头候着,自己进去看了一眼,房间的门窗紧闭,光线有些昏暗,床上之人不停地呻吟,胸膛剧烈起伏,伴有无力地咳嗽,眼睛始终紧闭,嘴唇干到开裂,这种情况分明就是不能等了,他当即大声喊道:“二弟,去把我们带来的小药丸再取一瓶过来,另外娘给的清心解毒丸也取一瓶过来,再吩咐人烧一桶热水。” “我这就去。”温元宏说完就跑开了,剩祁子兮一人在外头焦急地等着又不敢进去,他都自顾不暇了,这会儿进去帮不上忙不说还容易被过了病气,要是真病了岂不是给温元良他们添乱。 温元宏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将两瓶药丸交给温元良,问道:“大哥,情况真的很严重吗?要不要再请个大夫?” 温元良摇头,“普通的大夫估计也没办法,只能等太医过来了,我记得张云叔说过,进山的猎人身上都要带着一些烈酒,受伤或者暖身子能用,好像也能用来给发热的病人降温,不过我没试验过不清楚,现在咱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你让下人去弄一坛烈酒进来。” 温元宏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咬牙应了,这种时候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再糟糕也不会糟糕到哪里。 温元良再次进屋,在青竹的帮忙下勉强将药丸喂进冯鸿羽的嘴里,又拿温热的水不停地帮他擦身子,等温元宏把烈酒取过来,又跟青竹配合着在他身上一些地方涂抹。 第三百四十九章 清醒 青竹看得心惊胆战,含着哭腔问道:“温大少爷,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温元良自己也不确定,却不能露怯,“应该没问题,我们也没让他吃进嘴里,就是抹一下额头腋下和几个关节罢了。” “哦......”青竹不再质疑,老实地按照温元良的吩咐忙活。 过了一个时辰,冯鸿羽的额头总算没那么烫了,青竹大喜,当即给温元良跪下,“温大少爷,这次可真是多亏了您的法子,小的......” 温元良制止他的絮叨,疲惫地摆摆手,“你家少爷暂时没事了,好好照顾他,多看着一些,若是再烧起来就像我刚刚那样再给他喂药擦身子,撑到太医上门再说,我也累了,先回去歇一会儿。” 青竹拼命点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温元良出去后才发现祁子兮和温元宏还在,两人在确定冯鸿羽暂时安稳后也跟着回去歇息了。 不躺不知道,一躺温元良才感受到什么叫做舒服,宽敞干净的卧房,清新整洁的帷幔,还有晒太阳晒得暖暖的被子,散发着醉人的幽香,没一会儿他的意识就模糊了,很快便不省人事。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了。 书砚听到屋内的动静忙开门进去瞧看,见温元良下地,立马过去服侍,高兴地问道:“大少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温元良翻了个白眼给他,“我就没有不舒服过的,不过这一觉确实睡得踏实,那透风又不能御寒的冷板凳怎么比得上咱们家的高床软卧!感觉我这九天缺的觉都给补齐了,对了?大少夫人呢?” 书砚嬉皮笑脸地回道:“大少夫人在外头忙着招呼客人呢!您不知道,昨儿您和几位公子睡下后卓老大人就带着太医上门了,还有卓家好些人都一起来了,太医给您诊脉的时候您那个呼噜打得震天响,连小的都无语了,二少爷和大姑爷虽然也睡得沉,可太医过去人家都醒了,就能睡得不省人事,小的叫了您两声都没应。” 温元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敲了敲书砚的脑袋,“然后呢?” 书砚捂着脑袋无声控诉,嘟囔道:“然后太医说您身体好得很,没有任何问题,药都不给开,卓老大人不让人吵您休息,小的就一直在外头候着。 二少爷和大姑爷那边也没什么问题,开的就是些补气安神的汤药而已,薛公子另外开了一副药,说是他现在身子虚得很,需要好好将养,还要防止着凉。 至于冯公子那边......太医说情况比较严重,好在下人伺候得尽心,在太医过来冯公子的高热退了,就是没退全,后来太医开了药,服用过后今儿天没亮的时候才彻底退热,青竹说这会儿冯公子睡得还算安稳,若是不出意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温元良这才真的放心。 冯鸿羽是在傍晚时分清醒过来的,青竹第一时间过去禀报,于是所有男人都过来,围坐在冯鸿羽的床边。 用过药的冯鸿羽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还能同他们开玩笑,“这次我可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青竹说是你用土办法帮我降温的,算我欠你一条命。” 冯鸿羽盯着温元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 温元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行,你的这条命我收了,不过你也太鲁莽了,自己的身子都那样了还死撑着,万一要是出了意外你让冯伯父他们怎么办?” 冯鸿羽垂眸,轻描淡写地出声道:“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了,这次我定要出人头地!” 说着,他的拳头紧紧一握,眼里的疯狂和仇恨一闪而过。 看他这样众人全都噤了声,只有温元良面不改色地问道:“第一场考试出的意外是不是跟你有关?” 冯鸿羽诧异抬眸,“你都知道了?” “猜的。”温元良很是平静地说道。 冯鸿羽呵呵一笑,神情多了些苦涩,缓缓闭上双眼,“先是贡院外面的小动作,接着又是放毒虫,这次若不是郑都尉警醒,开考前将所有将士的位置打乱,只怕我早就没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元良的脸色异常严肃。 冯鸿羽也没隐瞒,将那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青竹听得后怕不已,哀嚎道:“大少爷,往日也不曾与人结仇,更不曾挡了旁人的道,到了京城更是一心苦读,不曾结实过陌生人,到底是谁这般狠毒,竟然要您的命!” 薛正迟疑着出声道:“我想那人要的不是你家公子的命,而是要断了他的仕途,只是一计不成,只能破釜沉舟,干脆要了他的命......” 薛正看向冯鸿羽,脸色是难得的认真,“鸿羽兄,你好好想想,究竟谁跟你有深仇大恨。” “还用问嘛!能在贡院里动手的,没点背景怎么可能办得到!”祁子兮嘲讽地冷笑道。 温元良蹙眉摇头,“这不是有点背景就可以的,我岳家在京城也算根基深厚了,这种事情他们都办不到。” 听了这话大家全都看向冯鸿羽。 冯鸿羽心底有了答案,苦笑两声,“事已至此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盼着后面顺遂一些。” 他这回应该是被陈家父女给连累的,却什么都做不了,本以为到了京城就能摆脱他们的束缚,现在看来京城比棣州更危险。 温元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想开一点,这件事情戴大人和郑都尉定是报到皇上面前了,那些人再怎么嚣张,也无法一手遮天,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出幕后之人。” 冯鸿羽有些绝望,“查出来又能如何?我们依然奈何不了他们!” 温元良看不得他这般丧气的样子,大声说道:“谁说奈何不了的?只要你不死,他日死的就会是那些人!再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懂不懂!” 众人被温元良苦口婆心老妈子的样子给逗乐了,就连心情沉重的冯鸿羽表情都轻松了几分,有了一丝笑意。 第三百五十章 量身定做 薛正轻咳一声,“言归正传,这次的会试你们觉得如何?有把握吗?” 大家下意识地看向温元良。 温元良吃惊不小,“这么看我做什么?你们哪一个不比我惊才绝艳的?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祁子兮酸溜溜地嘟囔着,“论才学我肯定不会比你差,可是论运气......” 温元良被大家那种幽怨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运气怎么了?再说了,会试又不是全凭运气!” “是这么说没错,可大家被这么折腾一顿,搞不好全都发挥失常了,只要你超常发挥,机会不就来了!”薛正轻笑道。 温元良心下一想,这么说倒也没毛病,不过他是不会承认的,还十分谦虚地说道:“我可没有超常发挥,也就一般般吧,能过就过,不能过......哎!我是真他娘的不想再考了!” 看温元良咬牙悲愤的样子,其他人也是心有戚戚然。 温元宏更是直接,“我觉得我努力了,也超常发挥了,虽然后面两天状态不行,可比起其他人好多了,对了,那个算学你们得出的结果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大家都病着,他也不好去对答案。 薛正苦笑道:“别问我,我这次估计就坏在这算学上面了,虽然恶补了两日,可哪里又能看得完?律法也是一样,连蒙带猜,凭印象作答,十有八九是没法得分的,也就工学那题看看主考官能否手下留情,给些同情分。” 冯鸿羽的反应跟薛正差不多,“我也坏在这算学上面了,硬是一个个的套,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填下答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估计顶多拿个同情分了。” 祁子兮长舒了一口气,坐下,“我比你们好一些,之前在许老那边看过类似的杂书,记得好像用什么术来着......” 温元良补充道:“第一题用盈不足术,第二题是百鸡术问题。” “对对对!”祁子兮恍然大悟,拍着脑袋懊恼不已,“早知道我就多看一些杂书了,这回我也算出了答案,不过第二道题真的就是纯算,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出一组刚好匹配的数据,过程自然也无法祥写。 不过我们这种还能蒙出结果的算不错了,快收卷的时候我还听到好些人哭泣的声音,似乎答不上来,慌了。” 温元宏垂眸,“我那边也是,周遭好多人都哭了,还有人去撞墙,总之是一片狼藉,不过我跟大哥一样,有答出来。” 祁子兮三人皆惊,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们兄弟俩都做得出来?” 明明两人早就不在一块儿念书,先生都不一样,总不可能是家里人教的吧! 温家兄弟俩听到这问话则是一脸莫名其妙,温元良迷茫地问道:“很奇怪吗?我们家又不是一直富裕,一开始我爹让我们读书只是想着让我们将来去镇上当个账房,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自然而然会关注算学方面的书。” 温元宏补充道:“后来家里的生意做大了,我爹常年不在家,娘要管很多事情,账册越叠越高,我们兄弟几个就想办法给娘分忧,捣鼓了一个记账的法子,偶尔也会帮忙看账本,自然这算学不能弱,不过大哥比我要强一些,我就算学可以,他在工学方面也是厉害,因为我爹会做木工,他连雕刻都学了。” 也就是说这次会试新增的三道题目可以说是为温元良量身定做的。 祁子兮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嘟囔道:“还说跟运气没关系!我觉得这会试就是专门给你开后门的。” 其他人都有同感。 温元良大声反驳,“爷的功夫也不弱,怎么这回就不考校拳脚呢?爷还会打猎,怎么这个也不考?除了这些爷还会染布呢,你怎么不说这个为什么没考?” 众人无法反驳,只能感叹一句,真他娘的多才多艺! 会试的结果要一个多月才出来,又因为今年开了恩科,考生数量是以前的数倍,只怕要拖上更长的时间。 温元良不想浪费这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干脆同卓千语盘算起买铺子和庄子的事情。 夫妻俩在房间里捣鼓了半天,将带过来剩余的银钱清点过后。 卓千语小声说道:“夫君咱们买宅子用了三万两千两,采买下人还有一些花销以及采买还有请大夫,林林总总,约莫用了五百两,替冯公子出了两千两,总的还剩十一万一千两。” 说真的这笔钱着实不少了,只是温元良总觉得家底薄,一听带过来的十五万里还剩这么些,着急上火了,“娘子,你看我们要不先买个铺子吧,若是银钱富余再看看庄子,不用多大,只要能供一家老小吃喝就行。” 京城居大不易,物价也比其他地方要贵上许多,若是自家没有田地产出,一年光是吃喝上头就要花上上百两银子,实在不划算。 卓千语看他这样噗嗤一声笑开了,“夫君别急,你读书考试的这段时间我可没闲着,去几个闺中姐妹家里小坐过,也打听了一下京城商铺的情况,玄武门朱雀大街那边的铺子肯定是不用想了,就是有也轮不到我们,其他地方的铺子倒是不少,离朱雀大街越近商铺的价格越高,最高的一间小铺面就要两万多两,位置在朱雀大街后面,最是繁华,当然那个地段的大铺面没个六七万两是别想了。” 温元良一听,不假思索地摇头,“我们不用买在那么好的地方。” 他们家在京城毫无根基,卓家又是个低调的,不能借势,买在那种地方上门的肯定多是贵人,一个不好得罪了人都没办法善后的,还是不要没事找事了。 卓千语的想法跟温元良不谋而合,“我也觉得那个地方不靠谱,至少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不能考虑那里的铺子,跟朱雀大街隔两条街的铺子就便宜多了,小铺子差不多要一万五千两,大的铺面三万两差不多能拿下来,人流也多,不怕没客人上门,再远一些的小铺子差不多要七八千两,大的像食肆那种铺面差不多要一万二到一万五千两,那种地方也是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 第三百五十一章 暗营 温元良听完,无奈嘀咕道:“这么看来能选择的价位在一万五千两到三万两之间,倒也不算贵,还能有余钱再买个庄子。”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庄子了。 卓千语也知道他的心思,轻笑道:“肯定是足够的,庄子的事情反倒好解决,京城郊外离得近的庄子大多都是大官贵人家里的,没点门路买不到,稍远一些只要有钱就能拿下,地方也大,当天就能往返,在我看来完全不远。” 温元良赞同地点头,他从小住在村子里,一旦出门就是去县城或者府城,后面还有不知寨,在他看来能当天往返的确实不能叫远。 “那就依娘子的意思办,不若先打听好庄子的价钱,咱们再合计一下可以买个什么样的铺子,根据铺子的大小再决定做什么买卖。” 卓千语眼睛一亮,惊喜地拍掌,“就按照夫君的意思办,我先让三哥帮忙打听看看。” “等等。”温元良拉着就要冲出去的卓千语,“先别找三舅兄,我问问二弟和子兮他们的意思,若是他们要一起置办我们单独去找老朱就行,实在办不成再去找三舅兄,毕竟以后我们要在京城长住,总不好遇上事情都去麻烦岳家。” 卓千语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当即笑道:“那就依夫君的意思。” 温元良当下去了祁子兮那边,又把温元宏和薛正喊过来,凑在一起商量,顺便将卓千语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他们。 薛正眉头微微蹙起,沉吟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若是商铺这么贵的话,我们只怕是不能想了,只能先考虑买庄子了。” 有了庄子至少不怕饿死,只有铺子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既然要先看庄子,他们只好一起出门去猫儿巷找老朱,至于冯鸿羽,他如今还在病中,加上带过来的银钱所剩无几,自然不会去考虑这些事情,温元良也就没跟他吱声了。 一群人到了老朱家中。 当老朱看到跟难民似的几个人惊得都不敢认了,“几位公子这是刚刚参加春闱?” “你怎么知道?”温元良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老朱。 老朱咧嘴,嘿嘿一笑,“温公子,虽然我是个中人,可我有顺风耳啊!最近整个京城出的最大一桩事不就是春闱吗?从以前到现在,还没有哪一场会试闹出这么多乱子的,而且还死了那么多举人,啧啧啧,天子一怒,血流成河,你们就看着吧,过段时间肯定要死不少人的!” 温元良心下一凛,神色骤变,追问道:“老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不如都跟我们说说。” 说着,温元良往老朱手上塞了一个小荷包。 老朱掂量了一下,笑容渐深,说话的语气也谄媚了几分,“温公子也太客气了,就这么点小事,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外头随便打听一下都都知道,不过我老朱这边比旁人要详细一些罢了,据可靠消息,这次科举前后被抬出去三十五人,其中断气的有三人,重病的有十二人,病情尚轻一些二十人,不过这些都是相对的。 那些病情尚轻的其实也病得挺重的,一个个出来的时候几乎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了,好在两个太医守着贡院,好歹是给看了,也给用药了,不过就给开了三天的药,剩下的只能去外头找大夫。 听说出来那些人陆陆续续又死了五六个,哎!你们说为了一场春闱送命,值得吗?” 见薛正几人脸色有些苍白,老朱打着哈拉笑道:“几位公子不用担心,那些出事的举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原因,有的是年老体弱还要硬扛着,有的是身体本就不强,受了打击,再加上染了风寒不肯及时离开考场,拖到后面药石无医,还有本身就有疾,却一直苦撑着不服输,以至于连命都没了。” 温元良几个不约而同地想到冯鸿羽,看来他还算是幸运的。 气氛有些沉闷,老朱正要开口劝两句,温元良便问道:“老朱,你这边消息灵通,可是知道这次春闱发生了什么事?” 老朱神色微变,特地跑出去外头看了看,把院门栓上,这才回来安心坐下,声音低沉地说道:“这事我还真知道,还没开考的时候不是有个举子被陷害了,人赃俱获,那个搞小动作的举人当场就被拿下了。 对方毕竟是举人,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普通小老百姓,总有认识他的人,我的人打听过了,那个举人跟被陷害的那人并没有任何瓜葛,人被拿下后,那个举人一开始喊冤,后面没撑住招了,却说他只是想要排除异己,每个人都是他的目标,只是站在他前面那个人比较倒霉成了第一个罢了。 这话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人还没判刑,只怕是上头的人不信,还在刑讯逼供,后面贡院里头又发现毒虫,还拿下了一个士兵,旁人不清楚内情,我却知道发现毒虫的那个考生就是被诬陷的那个人。 这事郑都尉和主考官都明白,皇上那边也是门儿清,越是这样皇上就越愤怒,一个考生不算什么,可对方敢把手伸到春闱,还伸进神机营,就是对皇权的挑衅,神机营是什么?那可是掌管着整个京城的治安,若是神机营里进了细作,皇上可就要寝食难安了。” “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血流成河吧!”温元宏呐呐地出声。 老朱看他的眼神深邃了不少,“公子,你还年轻,没见过这官场的血腥黑暗和皇权的冷酷,你可知道这犯人归谁管?” “应天府?刑部?难不成是神机营?”温元宏把他知道的地方全都猜了一遍。 老朱故作深沉地摇头,“都不是,是暗营。” “暗营?”众人异口同声说道。 老朱点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暗营不属于朝廷任何一个势力,它只为皇帝一人做事,属于皇帝的暗势力,皇帝若不是气狠了,怎么会放着应天府刑部神机营御林军那些人不用,直接把人押到暗营?” 第三百五十二章 庄子的行情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祁子兮呐呐地问道:“这暗营是大家都知道的存在吗?” 老朱微微颔首,“只要当了官就没人不知道暗营的,只是这个组织神秘,大家也接触不到,更不想去接触,惹了暗营统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昔年一位皇室王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仗着皇族撑腰连刑部的人都不放在眼里,最后皇帝派暗营统领出面抓人,那位王爷反抗,当场就被一剑砍了脑袋。 宗室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明知犯错的是那位王爷,还倚老卖老闹到御书房要皇上做主,结果所有出面的人都被罚了,暗营统领毫发无损,从那之后大家对暗营讳莫如深,能避则避。” “那进了暗营的人还能出得来吗?”温元良眉头皱得都能压死一只苍蝇了。 老朱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进了暗营的人十有八九问题很大,至少目前没看过进去还全须全尾出来的,这次估计也不会例外,凭暗营的手段,想来那人扛不了两天就会全招了,现在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会试之后还有殿试,估摸着殿试后圣旨就该下了。” 温元良没有老朱预想的惶恐不安,反而松了一口气,朝他龇牙一笑,“不提那些了,我们还是商量正事吧!” 老朱眼睛一亮,只觉得温元良不同寻常,顺势应道:“不知温大公子想问点什么?” “庄子,铺子,位置,价格。”温元良玩味地说道。 生意上门,老朱立马积极地起身张罗,很快弄了一小箱账册过来,咬牙说道:“东西全都在这里了,京城内部,还有周边郊区,最远到挨着商州地界的庄子全在这里了,铺子就更多了,还有一箱,我去搬!” 祁子兮惊恐地拉住老朱,“可别!这些东西我们要看到什么时候,你直接跟我们明说就行,价格能接受我们就买,不能接受我们就不要,简单!” 众人皆赞同颔首。 老朱一瞧,又坐了回去,侃侃而谈起来,“要说京城周边的庄子还是真不老少,不说京城郊外,城里比较偏一些的也有庄子,不过那些都是皇家产业,连世家都站不上边的,我就不提了,郊外那边越靠近京城的庄子越值钱,有市无价,而且不是特殊情况人家也不会卖,所以你们也别想了。 我手上的庄子最适合你们的在京城二三十里外的地方,没什么权贵那地界置办产业,地广人稀,价钱也便宜,一千亩上等良田的庄子差不多两万两就能拿下来,也有小一些的,五百亩的庄子就是一万两,更小的那种两三百亩的也有,几千里就能搞定了,可选择的多,不愁没得买。 若是土地贫瘠一些的,价钱就更便宜了,不过老朱我是不推荐的,咱们买庄子不就图一个地里的出息,这庄子的土地太贫瘠的话养起来费事,还要花不少银子,不划算。” 薛正和祁子兮皆赞同地点头,温家兄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怎么卖?” 老朱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们还真要买这种庄子?” 祁子兮忙劝道:“我说你们两个可别冲动,咱们也不缺这么一点银子,何苦呢?” 温元良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只认真地询问老朱。 老朱瞧他们这般坚持,便仔细回道:“土地贫瘠一些的庄子也是有区别的,像那种中等贫瘠的庄子一千亩差不多一万二到一万五,更贫瘠一些的都不用一万两,八九千两就能拿下来了,只是那种庄子买了也没啥用啊!” 薛正和祁子兮也是这么想的,温元良则是和温元宏对视一眼,沉吟道:“这个价钱便宜,我们可以买一千亩上等良田,再买一千亩稍次一些的农田,或者又那种好坏混合的也行,慢慢养着,总是能养好的,若有那种农田荒地混合的庄子也行。” 旁人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不过还是尊重温元良的选择。 老朱听后,沉吟道:“这样,过两天我带你们去看看,至于铺子看你们是要一块去看还是后面再说?”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决定先看庄子,铺子就在城里,什么时候看都行。 从老朱这边回去天都快黑了,一行人进了留安巷温宅立马去了冯鸿羽那边,将打听到的情况告诉他。 温元良很是乐观地说道:“有暗营去调查,想来就算抓不到幕后黑手也能震慑一二,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对你做什么的。” 冯鸿羽难得露出几分笑意,“难为你们了,听说你们今天去老朱那边,可是要买庄子和铺子?” 温元良坦然点头,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隐瞒的。 冯鸿羽当即让青竹将自己的包袱取过来,从里面拿出两块玉佩还有两只成色不错的玉镯,以及一些金饰,和一件古董,具体价值他也不清楚,“这些东西是我娘塞给我的,也是她压箱底的宝贝,让我一并带了出来,既然你们要置办庄子,不如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当了看看值多少钱,全用了。” “这个......”温元良有些为难,那个古董不说,其他东西典当之后估计也就两三千两,还真买不到什么好的庄子。 冯鸿羽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些银钱不够,咬咬牙,又拿了一千两出来,“这些是我剩下的所有银子了,帮我买几亩有出息的农田就成。” 温元良见他这般破釜沉舟,只迟疑了片刻就把东西收了,“事先说好,这些值多少钱我也不清楚,不过我会把当票给你的,以后你要是反悔了再去问看看能不能赎回,至于农田,上等良田太贵,买个次一点的,可以多买一些,养上一两年,也是能变成上等农田的。” “好!”冯鸿羽眉眼含笑,似风一般轻和。 看他这样,众人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好一个偏偏佳公子,家境也不错,怎么就弄到了这般地界。 回去之后温元良把冯鸿羽的情况告诉卓千语,轻叹道:“娘子,你问看看三舅兄京城哪里的当铺比较靠谱,尽量帮他多换点银子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 当了银子 卓千语眼睛眨了眨,发出悦耳的轻笑,“夫君,这事不用问我三哥,我就能给你办妥了!” 温元良:“?” 卓千语瞧他困惑的样子,好笑地说道:“礼亲王喜好收集古玩,他手里头就有一家当铺,我把东西交给琼珠,让琼珠带回去估价,给的银子绝对公道。” 温元良想起那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摸着下巴沉思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既然娘子有门道,这事就麻烦娘子了。” 说着,他还起身朝卓千语行了个礼。 怪模怪样的逗得卓千语哈哈大笑,她也心安理得地受了。 夫妻俩玩闹了一会儿,卓千语将东西收拾好,径直出了门。 礼亲王府上。 礼亲王妃伍氏拉着卓千语的手,一个劲儿地夸赞,“千语丫头几日不见又漂亮了几分,看看这温婉大气知书达理又贤惠的样子,再瞧瞧我家那个疯丫头,我真的是愁死了!再这么下去,还有谁敢娶她哟!” 卓千语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十分谦逊地说道:“王妃谬赞了,郡主乃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活得潇洒肆意一些也是应该,这京城想要求娶郡主的人家多的是,只怕是您看不上眼罢了。” “还是你这个孩子会说话。”伍氏捂嘴轻笑,正要继续说下去,琼珠已经迈着豪放不羁的大步伐进门了,大大咧咧坐下,灌了一杯水,上前拉起卓千语,兴冲冲说道:“走,我刚刚得了一只小狼狗,给你瞧瞧。” 伍氏脑门一突一突的,没好气地数落道:“你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喝点茶,说会儿话,自己疯就算了,还要拉着千语跟你一起胡闹,不像话!” 琼珠压根没听礼亲王妃念叨,头也不回地应道:“娘自己喝茶去吧!” “你这个死丫头!”伍氏追到门口,气得胸脯不停起伏,只觉得脑袋突然疼了起来。 琼珠的院子里。 卓千语陪着她欣赏完小狼狗,立马拉着她进房间,示意白莲将包袱呈上来。 “什么东西?”琼珠一脸好奇,“难不成你又给我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卓千语轻轻打掉琼珠的爪子,解释道:“这些是想托你当掉的,你看看值多少银子。” 琼珠一瞧,里头几乎全是女人家的东西,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你婆家还真有出息,让儿媳妇典当东西度日了!枉我之前还觉得你觅得如意郎君,原来也是徒有虚表的伪君子,吸血虫!” 卓千语蹙眉,赶紧拉住快要暴走的琼珠,“你消停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我只是帮个忙而已。” 琼珠明显不信。 卓千语头疼不已,“我说真的,你也不看看这些钗环什么的,像我用的东西吗?” 被卓千语这么一说,琼珠才冷静下来,仔细翻看那些东西,发现这里头不管是手镯还是金饰都不适合卓千语佩戴,这才勉强信了她的话,又不放心地多嘴问了一句,“你替谁办事的?” 卓千语就知道混不过去,只好将冯鸿羽的事情给说了,“这也是个可怜人,好好一个温润如玉的才子,硬是被陈家那对父女坑成这样,如今棣州那边不能回,京城这边又危机四伏,能怎么办?只能咬牙继续在京城待下去,若是离开,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毕竟是我夫君的好兄弟,又是我公婆认的干儿子,这个忙我总不能不帮。” 琼珠听后勃然大怒,双手拍桌,咒骂道:“杀千刀的玩意儿,那陈家就没一个好东西,从上到下,都烂了根了,不行,我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我就不信那些小人能一手遮天!” 卓千语忙将人死死拉住,“我说小祖宗,你就消停一些好吗?兹事体大,不用你说皇上都会彻查,如今不过是没有公布罢了,等殿试之后结果就出来了,你可别冲动行事,否则礼亲王和王妃不会轻饶了你,若你真的想帮我,不若将这些东西卖个好价钱,这样最实际了。” 琼珠闷闷不乐地坐下,盯着那些东西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温元良他们还没出门琼珠就上门了,大摇大摆的进了正院后,直接将一沓银票和当票拍在桌子上。 卓千语匆匆赶过来,看到这情形都无语了。 琼珠开口道:“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可都给你处理好了,银票都在这里,总的一万两,你自己好好数数。” “一万两!”卓千语惊讶到失态。 琼珠瞧她眼神不对,当即大声解释道:“我可没有唬你!那些首饰不值钱,不过那个古董还不错,我父王说了,值五千两,看在是我朋友的份上总的给了一万两,怎么样,本郡主的面子够大吧,这事你要怎么谢我呀!” 卓千语回过神来,抛了个媚眼给她,娇笑道:“我怎么谢你?以身相许好不好?” 刚刚赶过来的温元良听到这话立马把人拉进怀里,使劲儿摇头道:“使不得,娘子已经嫁给我,怎么还能以身相许于郡主,不妥不妥,东西是鸿羽的,还是让他自己过来答谢郡主吧!” 说着,不等卓千语出声他已经让书砚去请冯鸿羽了,那护犊子的样子逗得琼珠直乐,总算彻底相信卓千语是受人之托典当那些东西,看温元良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 三人正说着话冯鸿羽就在青竹地搀扶下过来了。 琼珠蓦地转头,只见一位身形消瘦,身量颀长的男子披着素色大氅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进门,带进一丝初春的凉意,和一股幽若的冷香,如同他眉间那缕化不开的轻愁。 没等琼珠收回视线,冯鸿羽便朝她作揖,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声音温和沙哑,“在下已经听书砚说了,多谢郡主帮忙,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尽管开口,在下定义不容辞,随叫随到。” 琼珠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洒脱地摆手道:“冯公子不必客气,我刚刚不过是跟千语开玩笑罢了,谁知道让她家醋缸子听了去,还把你给喊过来了,听说你还在养病,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着,琼珠脚步飞快地跑了。 卓千语追到门口才追上,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跑......什么!累死我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们很熟? 琼珠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让你回去好好锻炼你不肯,也就几步路,至于嘛!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下次再寻你。” 于是,在卓千语目瞪口呆中琼珠飞奔离去,直到不见人影了她才喃喃道:“改日再见.....” 等卓千语回道正院,瞧看温元良心情极好的品着茶,也跟着一起坐下,笑道:“怎么样?这一万两来得够及时吧!” 温元良重重颔首,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有了这一万两,足够买五百亩上等良田,冯家跟我们家不一样,给他们买次一些的良田他们也不会经营,不如全都买好的,有了这些田,鸿羽的日子也能过得下去,再加上身上剩的那些银子还能撑上几个月,够他缓过来了。” 卓千语勾了勾嘴角,感叹道:“夫君如此替冯公子筹划,就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温元良笑笑,不置可否,沉吟道:“到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也希望他过得好的。” 约莫过了两刻钟,薛正几人也过来了,四人再次出门。 京城不愧是大齐最繁华的地方,即使出了城门,到处还是车水马龙的景象,官道上的行人络绎不绝,什么样的都有,还有那种长得奇奇怪怪,一看就不像中原地方的人,估摸着是过来做买卖的,也有戏班子之类的,人多的温元良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直到马车跑出京城十里外路人才少了一些,不过换成了一辆辆飞驰而过的马车。 温元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才放下车帘。 老朱怕他们乏闷,忙说道:“就快到了,过了这一段官道就会往岔路拐,进了人烟稀少的小路,如今春意正浓,青山绿水,山里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还要翻山?”温元良挑眉。 老朱解释道:“就是几座小山丘,过了就是一个个庄子,一片片农田,这附近也有村子,不过现在不多了,大部分农田都被买走,村民搬拿着钱搬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温元宏显然有些不解,“都说故土难离,好端端的为何要拿钱迁居?” 老朱晒然一笑,“温二公子这话说得对,也不对,一般这种都是整个村子搬迁的,银子给的也高,搬了村子他们不仅能买地建上更好的房子,还能多置办两亩地,又是跟着族人一起走的,谁会不乐意?就算有那种不想走的也会被劝走。 总之这一片几乎都是私人的庄子,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佃农,他们没有田地,就靠着帮主家种地分粮食度日,日子过得艰难,好在这里离京城不算远,农闲的时候还能去城里打短工,好歹能给家里攒上几个钱,不至于活了大半辈子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说话间,马车进了山林,周遭的气温一下子低了不少,温元良掀开车帘一看,当即惊呼道:“老朱,你说得没错,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 其他人也纷纷掀开车帘,呼吸着外头新鲜的空气,看着满目翠绿,竟然连车都不想坐了,直接下来慢行。 大家有说有笑好不惬意,可惜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扰了这一方的宁静。 温元良几人特地退到边上,想着等对方过了他们再走,结果看到拐角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带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几人正以袖掩面轻咳,却见马上为首之人停在温元良面前,“温公子,别来无言啊!” 温元良放下衣袖,定睛一看,震惊地喊道:“郑大人!好巧!” 是真的很巧,他来京城时间不长,跟郑英都接触好几回了,难不成真的是天生有缘? 郑英邪邪一笑,“我远远瞧着就觉得你的背影眼熟得紧,没想到还真是你,怎么好端端的不在城里待着,跑这里来赏风景了?” 温元良尴尬一笑,心下一转,还是决定老实交代,“我们是来看庄子的,打算置办一些家底。” “哦?看来你还是挺务实的,不错不错,打算买这地界的庄子?已经看准了?”郑英多嘴一问。 温元良连连摇头,“正打算去看,毕竟是一笔大钱,不可马虎。” 郑英笑容更深了几分,眼珠子一转,意味不明地说道:“若是你不着急的话可以先缓缓,这地界很快就会有几个庄子急售,全是上等良田。” 温元良眼睛一亮,正要问为什么,旋即想到郑英的身份,又把到了嘴边的话收回去,激动地直点头。 郑英瞧他识时务,满意地夹马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几人视线中。 老朱回过神来,看温元良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没想到温大公子竟然与郑都尉有交情,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就是就是,大舅兄,你什么时候跟郑都尉认识的?看样子还挺熟的!”祁子兮比老朱还震惊,他们到了京城几乎都在一块,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温元良在大家灼热的眼神下苦笑两声,“之前路见不平的时候遇上的,那个事情就是郑都尉处理的,他一直说我身手好,当个读书人可惜了,非要让我去神机营历练一番,我婉言谢绝了,后面贡院外又见了一面,这次不过是我见他第三回罢了。” 老朱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感叹道:“这么看来温大公子是入了郑都尉的眼了,别看郑都尉官职不高,手中可是实打实管着几支兵马的,再加上姑姑是宫中的郑妃娘娘,表哥是七皇子,在京城也是实打实的皇亲贵胄,无人敢小觑。” 薛正几人听了,简直羡慕坏了,先是戴玉阳,后是郑英,还有卓家当靠山,温元良在京城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温元良不想他们一直记着这个事情,忙向老朱问道:“刚刚郑大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这地界马上就有庄子急售?” 老朱皱着眉头,也是一脸茫然,喃喃道:“既然郑大人让您等着您就先缓缓,不过你们要买的庄子不少,其他的还是能看看,反正来都来了。” 是这么个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幕后之人 于是众人回了马车,继续往前走,在老朱的带领下,转悠了好几个庄子,包括附近无人买卖的荒山还有一些小的树林。 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门之前进城。 温元良正想和卓千语好好说说今天的事情,结果发现家中来了好些人,卓千训也就算了,温宅常客,卓千肇和卓千邑来过两次,不算少也不算多,只是三兄弟一同出现还是第一次,卓明轩和卓不凡没来,这个架势...... 温元良挑眉大步迈进正屋,同三位舅兄见礼后出才坐下。 卓千肇知道他们今天去看庄子,严肃的神情柔和了许多,问道:“怎么样?庄子选定了?” 温元良摇头,“本来今天要订的,可是路上碰到郑都尉,他让我缓缓,说我看准的那地界会有一批庄子急售,价钱会比较低,所以我们今天就看了看,还没定。” “郑都尉?”卓家三兄弟皆是诧异不已。 温元良只好将事情再次解释一遍。 卓千训看温元良的眼神都不对了,“这难道就是上天眷顾的宠儿?你说你才来京城多久?文臣结实了戴阁老,武官认识了郑都尉,假以时日,你是不是都能在京城横着走了?我这土生土长的本地人都得给你让路了!” 温元良忙谦虚摇头,“三舅兄,这些都是意外,意外,不提这个,你们今日过来是?” 卓千邑难得严肃地说道:“今日刑部接到圣旨,逮捕陈阁老幼孙陈哲圣、欧阳瑎、欧阳俊杰,以及欧阳家几位管事,我们的人去了欧阳家,只抓到欧阳瑎欧阳俊杰,其他几个管事都在庄子上,包括陈哲圣,我猜郑都尉应该是去拿人的,路上碰巧遇到了你们。” 温元良几人面面相窥,解释一脸诧异。 “那陈哲圣好歹也是令贵妃的亲侄儿,五皇子的表兄,皇上不是最宠爱令贵妃和五皇子,以前一直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次怎么就大动干戈了?”薛正疑惑地问道。 卓千邑年色凝重地摇头,低声絮语,“那是应该还没有触及皇上的底线,这次皇上明着下旨拿人,只怕是不愿意放过了,我也是听到一些风声,这事似乎跟春闱有关。” 温元良瞪大眼睛,声音都激动了几分,“抓到下黑手的人了?就是他们?” 卓千邑不语。 卓千训蹙眉道:“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二哥不会跟你露底的,不过二哥不能说我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据我的人调查,这背后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陈二爷跟原配欧阳氏多有矛盾这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矛盾的根源是什么大家也清楚,无非就是陈二爷那位宝贝庶长女,欧阳氏死在棣州,两个女儿还疯了一个,这事跟陈二爷的庶长女脱不开关系,至少欧阳家是这么认为的,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棣州离京城太远,他们的手没有那么长,再加上棣州的一切都在陈二爷的掌控之中,欧阳家更是做不了什么,这次冯公子进京赶考,给了他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冯公子进了京城不是住在我们家就是住在小叔那边,外出的次数极少,他们连布局都办不到。 最后便想着在春闱的时候彻底毁了冯公子再好好折磨他,讨点利息回来,没想到第一步就被拆穿了,后面不得不下死手,结果又被坏了事,还闹到皇上面前,那些人估计也没料到皇上会这般震怒,现在只怕已经慌了手脚了。 我们过来就是看一下冯公子,顺便确认一些事情,现在没事了,就先告辞,你们这么晚回来早点去歇息吧,至于买庄子的事情......郑都尉都那么说了,自有老朱帮你们张罗,不用操心。” 卓千肇言简意赅,“三弟说的你们记着就是,天色已晚,告辞。” 卓千肇带头,卓千邑和卓千训随后走了。 卓千语和温元良本来要送,被他们三个制止了。 与此同时,位于中城的欧阳家正院,一群主事的族人全都聚了过来,面色阴沉。 “啪!”的一声,上座之一的老者狠狠跺了两下龙头杖,阴鸷的目光落在现任家主欧阳暨身上,“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情!” 欧阳暨手一抖,在老者面前没有半点身为家主的气势,“爹,儿子已经派人去问了,事情突然,我们也不知道老三父子俩究竟犯了什么事,听说庄子上的管事和哲圣都进去了,还是神机营的郑都尉去抓的,难不成是跟春闱那事有关?” 欧阳暨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欧阳申气不打一处来,拿着龙头杖往欧阳暨身上使了两下,恨得咬牙切齿,“你是一家之主,连老三干了什么都不知道,要你这个家主有何用?是不是哪一天族人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了你还要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当初我就不该把家主之位传给你,没用的废物!” 欧阳暨低着头,看不出神情,掩在袖子下的拳头却是紧紧握起。 欧阳俊华出声道:“爷爷,此时也不能怪父亲,三叔素来我行我素,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从未跟爹商量过,姑姑身故一事三叔一直耿耿于怀,多次扬言要将陈二爷父女挫骨扬灰,父亲已经警告过几次,还为此跟三叔闹得很不愉快。 孙儿当心表弟表妹一直住在家中提醒三叔姑姑的事情,还特地让人将他们送回陈家,谁知道三叔竟然瞒着我们将人送到他名下的庄子上去,陈家那边也不知情,还以为表弟表妹在我们家小住,他们私底下怎么合计的,我们自然一无所知。 若非郑都尉前去抓人,我们还以为表弟在陈家老宅修身养性,闭门念书呢!” 最后这话明显就是嘲讽陈哲圣,那家伙要是能静得下心来念书,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举人都不是。 欧阳暨铁青着一张脸,严肃地呵斥道:“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解释,而是要你们想办法把人救出来,不管是你三叔还是你堂弟,亦或者是你表弟,他们几个必须全须全尾地回来,不计任何代价!” 第三百五十六章 置办庄子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欧阳俊华的脸色也沉了几分,与欧阳暨对视一眼,垂眸道:“爷爷,这事只怕是难了,此次皇上连令贵妃和五皇子的面子都不给,圣旨是明着下的,就是刑部那些人也不敢放水,更别说还扯到神机营,暗营。” 欧阳申面色大变,“跟暗营又有什么关系?” 欧阳暨干笑着将春闱发生的事情给说了,“爹常年在道观清修消息闭塞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现在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儿子要想的不是如何救出三弟那些人,而是要考虑着如何保住欧阳家,儿子总不能让欧阳家毁在我的手上,若是那样,儿子将来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欧阳申听了这话差点气到晕死过去,欧阳暨明着说他自己,实际上是指桑骂槐,说他这个爹只顾着儿女私情,半点也不为家族考虑。 果然,其他族人已经开始皱眉了,看欧阳申的眼睛多了几分质疑。 欧阳申气到咆哮,“家族要维护,你的弟弟侄子外甥也要救,若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这个家主趁早换人坐算了!” 欧阳暨这次也火了,面色渐冷,难得硬气道:“若是爹觉得儿子没本事,儿子愿意退位让贤,让有本事的族人来当,只要能保住欧阳家的一切,儿子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爹!”欧阳俊华不赞成地蹙眉,却见欧阳暨一脸坚定,顿时噤了声,心里对欧阳申的不满也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欧阳申这回是真的气晕了,他敢拿家主之位威胁欧阳暨就是吃定了他舍不得权势,没想到现在连这个都威胁不了欧阳暨了,偏偏他又不能真的撤了欧阳暨的家主之位。 毕竟他就三个儿子,老大欧阳暨,老三欧阳瑎,老二早年间出意外没了,连个子嗣都没留下,三个儿子他最疼宠的就是欧阳瑎,也养得有些无法无天,老大欧阳暨虽然不得他的心,可行事稳重也会做人,比欧阳瑎更适合家主之位,再加上五个孙子里最有能耐最有魄力的是老大家的欧阳俊华,所以当初他几乎没有犹豫的把家主之位传给老大。 现在欧阳瑎出了事,能不能捞出来还未可知,要是撤了欧阳暨的家主之位,必定要从旁支选一个人上位,将来他们这一支只怕连话都说不上了。 欧阳暨也是笃定这一点才敢与欧阳申对着干,看欧阳申晕了,当即从容不迫地让人把他送回去。 没了欧阳申,大家再次把重心放到欧阳瑎和欧阳俊杰被抓的事情上,至于陈哲圣,已经不再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家主,如今形势不容乐观,皇上明摆着是要杀鸡儆猴,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啊!”一位族老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身边的几位老人都赞同地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欧阳瑎他们在庄子上做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那些庄子处理掉,只说跟我们没关系就是,起码不能连累欧阳家。” 欧阳暨眼珠子一转,看向欧阳俊华,“华儿,那边的庄子我记得是在你三叔名下,具体什么情况?” 欧阳俊华沉声道:“爹,三叔在那边置办了一个庄子,修建了一座华丽的别院,另外,姑姑的庄子也在那边,还有表妹的,似乎是三叔给买的,说将来给表妹当嫁妆的。” 欧阳暨听得冷笑一声,“你三叔对你表弟表妹还真是没得说!就是他们亲爹都拍马不及!” 别说他们亲爹,就是亲娘都没想到那份上。 大长老当机立断,“既如此,全都一起卖了,这件事情家主做主便是。” “大长老放心。”欧阳暨给了众人一个放心的眼神,要是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这个家主真的不用当了。 欧阳家的速度很快,老朱也不慢,在欧阳家放出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那几个庄子低价拿下,跑温元良这里来要钱了。 “温大公子,这回还真是应了郑都尉的话,欧阳家把那几个庄子低价脱手,最大的庄子有上等良田一千二百亩,还附带一座大宅子,通常这样的庄子售价不低于两万五千两,这次出价只有一万八千两,另外两座庄子,一座有上等良田八百亩,带一个三进的宅子,要价一万三千两,最后那座宅子比较小,良田五百亩,一样带着三进宅子,要价九千两。” 老朱洋洋得意,对拿下这三个庄子很是满意。 温元良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问道:“价钱这么低,怎么就到你手里了?” 老朱咧嘴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住在在京城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这欧阳家低调贱卖庄子肯定有问题,大家没摸清楚内情,哪敢轻易出手?我这不是因为郑都尉留的那句话,才赶紧拿下来,等大家反应过来,只怕是没我什么事了,现在庄子都在这里了,你们看要不要?要的话现在拿钱,咱们先把田契地契给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要!怎么不要?欧阳家的便宜不占是傻蛋!”温元良咬着牙,当即命人把祁子兮他们喊过来,说了下情况,“先说好,最大的那个庄子我要了,剩下的你们看怎么分。” 倒不是温元良强势,而是最大的庄子差不多要两万两,冯鸿羽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薛正还要置办铺子,不可能把钱都用在庄子上面,至于祁子兮和温元宏,温元良才不会跟自家人客气。 大家也知道这几个庄子是因为温元良的缘故才拿得下来,他先挑也是应该的。 剩下两个庄子分不均,最终还是薛正出声道:“鸿羽兄挑一个吧。” 众人没有异议,冯鸿羽知道他们的好意,也清楚自己的情况,是以并未拒绝,将最小的那个庄子要了,花了九千两银子,另外一座庄子祁子兮和温元宏咬咬牙让给了薛正,说是看在他未出世的孩子面上。 薛正哭笑不得,还是承了大家的情。 第三百五十七章 铺子也有了 这样三座庄子的归属也搞定了,温元良又从之前看的那些里头又选了一个带五百亩良田、八百亩次田、一个小树林的庄子,要价两万三千两;温元宏挑了一个挨着温元良的庄子,良田一千亩,小宅子一座,花了两万两;祁子兮有模学模有样学样买了个跟温元宏一样的庄子,花了一样的钱。 银钱花了,田契地契也到手了,现在刚好农忙,温元良先派管家把庄子那边的佃农安排好,又交待清楚春耕的事情,还特地跑庄子上指点了几天,一切步入正轨后才有心思去琢磨买铺子的事情。 自然,这件事还是要同过老朱,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跟老朱接触了这么多次,已经算是老交情了,这段时间老朱从他们几个身上也挣了不少,因此将这事办得十分妥帖,哪里有好铺子,优点缺点都跟温元良几人说得很是详细,还拍着胸膛保证可以替他们出面砍价。 最终温元良选了两处跟朱雀街隔了两三条街的铺子,一间不算大,但也不会太小,可以开个小食肆,在老朱几次讨价还价后,用一万八千两拿下,还有一间相比第一间要小一些,可以做杂货铺,花了一万两千两。 温元宏也要了两间铺子,差不多大,讨价还价后统共花了三万五千两;祁子兮只买一间铺子,挑大的要,花了两万八千两,薛正也买了一间,位置要更远一些,不大不小,用了一万八千两。 如此一来,他们在京城也算是有产业的人了。 将这些事情办妥后,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温元良在房间更卓千语盘账后,笑眯了眼,“娘子,这回咱们可是有两个庄子,连别院都是现成的,铺子也有了两间,就算不自己经营,租出去每个月也能有几十两银子,足够应付家里的日常花销了。” 卓千语不停地拨着算盘,闻言,莞尔一笑,瞥了他一眼,道:“我现在算了一下,之前我们还剩十一万一千两,这次买庄子用了四万一千两,铺子花了三万两,剩余四万两。这笔钱不能再随意挥霍了,再过一段时间春闱成绩出来,搞不好还有其他地方需要用银子。” 她要未雨绸缪,毕竟这次春闱下场的人那么多,却只有六百人能上榜,竞争太过激烈,温元良虽然心态好,可单纯论学问是真的不占优势,她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等会试结果公布,若是温元良没有上榜,她肯定要去找找关系,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一个好差事,或者进国子监再读三年,当然,私心里她希望温元良选第一个,不要再这么苦熬着,这回会试是真的把她吓坏了。 温元良压根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卓千语已经心下百转,把他的后路都想好了,甚至开始琢磨着就要出去走动了。 “娘子放心,这些银子你好好收着,短时间内我是不会再花钱的,至于小钱,我身上还是有一点的。”温元良拍了拍自己的腰包,嘚瑟了一下。 卓千语都懒得理他。 说话间,外头传来白莲敲门的声音。 “什么事?”卓千语蹙眉看过去。 白莲低眉顺眼地进门,禀报道:“大少夫人,刚刚二少夫人那边的人来说,二少夫人有喜了。” “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去挑一些补品,随我去二房看看。”卓千语收了账册,乐呵呵起身,瞧温元良还躺在软塌上,立马过去将人拽起,“走!跟我出去走亲戚!” 温元良的脸色瞬间苦了下来,他忙活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在家偷懒半天,还得被拖出去走亲戚,问题是他昨天才跟温元宏在一起,现在过去那边他也不可能去看二弟妹,到了那边除了跟温元宏大眼瞪小眼,再喝一肚子茶水回来外,能有什么作用? 在温元宏自我怀疑中,他和卓千语到了雏安巷的温宅,两个宅子离得近,他们坐着马车过来也就片刻功夫。 进了门卓千语立马去了内院看胡依云,半道上遇到温元贞,立马忘了身后的温元良。 温元良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自觉去了温元宏的书房,毫不意外地在这里碰到祁子兮,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温元宏正高兴着,进门的时候瞧温元良和祁子兮两人一个躺在软塌上看书,一个窝在摇椅里打盹,少不得笑骂两句。 温元良打趣道:“二弟,你这回要是春闱过了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温元宏转念一想,还真是,旋即又道:“我要求不多,只要能进三甲就行,就算是同进士我也认了。” 温元良和祁子兮见他不似玩笑,难得严肃了起来。 “你可想好了,同进士就是如夫人,虽然也是进士,可往后升官什么的都要屈居进士之后,你现在觉得没问题,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这般淡然处之?” 温元宏沉默了片刻,再次抬头,眼底一片坚定,重重点头道:“我已经想过了,就算是同进士也没什么,像我岳父那般这么大把年纪也只举步举人,舅兄他们更是连秀才都不是,我若是能成为同进士,也算是上了一个新高度,跟你们自然是没法比,可我已经很满足了,到时候带着依云去外地赴任也自在一些,若将来有机会能回京城做官,那就更好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他很清楚京城的水有多深,以他现在的年纪,并不适合去掺和,若是成绩名列前茅能进翰林院最好,若是不能,还不如外放自在一些,当然,也不是说他没有上进心,只是以他目前的情况,外放是最好的选择。 温元良和祁子兮对视一眼,好不容易消化了温元宏的话,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拍了拍温元宏的肩膀,鼓励道:“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不要后悔,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努力一把,起码得挤进二甲,要知道我的天赋还不如你,我自己都没想当同进士。” “大哥一定会考得很好的!”温元宏笃定地说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会试揭榜 这话说得温元良压力山大,悻悻然摸了摸鼻子,嘟喃着,“你是哪来的自信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大话,连我都快信了!” 祁子兮好笑地看了温元良一眼,一把搂过温元宏的脖子,闹了起来,“不管一甲二甲还是三甲,只要上了就是本事!况且你年纪小,就算是同进士也不丢人,未来可期!” 温元宏笑容放大,很是高兴地点头。 内院那边,几个女人也是有说有笑,胡依云笑得一脸甜蜜,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卓千语怕她没经验,还特地将服侍自己的嬷嬷借给她一段时间,等胡依云这边一切都上手了再让嬷嬷回去。 结果她自己才刚回去没两天,发现葵水一直为止,请大夫过来一看,也有了。 卓千语自己正懵逼呢祁家那边派人来说温元贞也怀孕了,这下她是真的哭笑不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温元良知道这个事情还打趣道:“看来春闱后大家都很放松啊!” 卓千语俏脸一红,“没个正形!赶紧去看书,不然就去琢磨一下咱们的铺子做什么买卖才好!” 前一句话就是顺带,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温元良也觉得铺子的事情不能马虎,考虑了三四天,感觉头发簌簌直掉,却是想不出任何头绪,只好蔫儿吧唧地过去请教卓明轩。 卓明轩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他的脑袋,“春闱就快放榜了,你这段时间不看书也就罢了,怎么一个劲儿地寻思商贾之道?” 就算要想也要等放榜后再说,这般胸无大志,着实令人无语。 温元良讪笑着任由卓明轩数落,卓千语知道后特地过来护人,“爹,这是我的意思,我们现在都在京城,总要开源节流的,寻思生意怎么了?不想怎么挣钱以后怎么养活一大家子!” 卓明轩听了这话就知道这对夫妻俩对春闱没什么信心,心下烦闷,皱着眉头挥挥手让他们赶紧滚。 温元良一边走一边跟卓明轩道歉,还要安抚带着情绪的卓千语。 动静闹得不小,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到董氏耳里就成了温元良春闱无望,准备经商。 董氏深知卓明轩不会同意,还特地炖了一盏燕窝过来说和,“我说你也不年轻了,孩子们的事情少掺和一些,元良现在是年轻气盛,若是他想经商也未尝不可,不试一下他是不会死心了,若是试了发现自己不是做买卖的料,他肯定就会回头安心念书的,顶多就是磋磨两年,不碍事的,咱们也不是扶持不起。” 卓明轩听了这话,自行脑补,以为卓千语和温元良跟董氏说了真心话,气得差点吐血,大骂了一通。 卓千肇几人轮着过来劝都劝不好,当事人却浑然不知,该吃吃该喝喝,该琢磨琢磨,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卓千肇过来了一趟,瞧温元良这反应,心下一叹,无奈摇头,他不是个擅长言辞的,就什么都没说,坐了会儿就走了。 于是整个卓家都默认温元良放弃仕途了。 三月底,春闱揭榜。 这日温元良还跟往常一样现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脚,出了一身汗,浑身舒坦。 温元宏几人结伴过来,连大病初愈的冯鸿羽也来了,或许是幕后之人被抓,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眉间的轻愁也散了几分,这段时间还养出了一些肉,一如昔日俊朗俏公子的模样,只是气质大变,看着比以前沉稳内敛,坐下后便不再言语。 大家都习惯了,也不会特别在意,大部分还是将心思放在春闱揭榜上面。 “元良兄,你家派谁去看榜了?”薛正好奇地问了一句。 温元良努努嘴,“自然是我家书砚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务正业,压根不看好我,也不知道我岳家那边有没有派人去,不过无所谓了,能进就进,不能进就算了。” 他本来是很有信心的,被卓明轩他们说得都自我怀疑了,最后干脆不想了,反正宅子有了,产业也有了,卓千语还怀了身子,很快他又要当爹了,就算这次没过也无妨,下回再接再厉嘛! 看他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还真有点儿不知上进的意思,薛正学不来这般豁达,干脆扭头看向祁子兮他们。 祁子兮心下紧张,却不想露怯,嘴硬道:“大舅兄说得对,大不了就是下次再战,反正我是在京城赖定了,听说我们有资格进国子监念书,不过那里大多都是皇亲贵胄,一个不好容易得罪那些关系户,可以的话我想去京城书院,那里头有本事的人可不少,还能互相切磋呢!” 冯鸿羽和温元宏紧抿着嘴巴,不言不语,看这两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对这次春闱抱着极大的希望,看着都有些患得患失了。 薛正苦笑着摇头,发现自己跟冯鸿羽他们一样,干脆也紧闭嘴巴不吭声了。 温元良晃了两下摇椅,慵懒地嘟喃着,“我本来都调整好心态了,被你们闹得也紧张了起来,你们......” 话还没说完,卓千训和书砚从月亮门冲了进来,看两人飞奔的样子,众人的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 卓千训先书砚一步跑到众人面前,双手撑着石桌,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温元良,好像要吃人一般。 书砚到了直接腿软倒地,都快喘不上气了。 温元良跳了起来,惊呼道:“哇靠!书砚,你讹人也讹得太明显了吧!” 卓千训直接翻了个白眼给他,渐渐狂跳的心脏。 书砚从地上挣扎着起来,顾不上温元良说了什么,惊呼道:“中了!少爷您中了!” 温元良愣了片刻,眼睛徒然大亮,“中了?哈哈哈哈.....中了!” 说着,狂喜的温元良直接抱住面前的卓千训,将人带着转了两圈。 卓千训本来就跑得晕头转向,被他这么一带,只觉得天旋地转,忙挣扎着逃开,贴着石桌郁闷地说道:“你知道你中了什么吗?” “什么?”正在狂嗨的温元良停顿了下来,冯鸿羽等人也纷纷紧张地看向卓千训。 卓千训眼神很是复杂,似不可置信又似自我怀疑一般,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会元。” 第三百五十九章 卓大人恭喜了 “什......什么?”温元良呆滞了,其他人也懵逼了。 书砚站了起来,狂喜道:“少爷,是真的,是真的......” 说着他还抓着温元良的双手使劲儿摇晃,“千真万确,小的认真看了好几遍,还擦了眼睛去看的!” 刚挤进去的时候他只是下意识地想从头开始找温元良的名字,压根没想到第一个就是,看到的那一刻他也是错愕不已,还以为出现了同名,结果看了一圈压根没有一个跟温元良的同名的,这才不得不接受现实。 卓千训很是郁闷地吐槽道:“你说你都是会元了怎么之前还跟我爹说要弃文从商,把他气得差点病倒,都不想理你了!” 温元良回过神来了,错愕地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要弃文从商了?” “没有吗?”卓千训茫然了。 祁子兮回过神来,跳起来大叫,“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大舅兄成了会元!我们呢?我们有没有中?” 祁子兮紧张兮兮地盯着卓千训和书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心虚地别开了眼,“没往后面看......” 众人:“......”这两个是回来气人的吗? 祁子兮坐不住,正打算要亲自过去一趟,就看青竹几人结伴往这边跑,远远地就放声大喊,“少爷,中了,中了,都中了!” “都中了?”薛正和冯鸿羽、温元宏立马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几个书童。 青竹上前,恭敬地禀报道:“恭喜几位公子,全部中榜,温大公子乃是会元,我家少爷排名五十七,祁公子排名三十二,薛公子排名九十八,温二公子排名一百六十三。” 温元宏激动地问道:“你没看错?” 青竹肯定地点头。 书墨也出声道:“少爷,千真万确,没有错。” 温元宏突然激动地一蹦三尺高,比温元良中了会元还高兴。 众人想到他之前说的话立马明白了,这是知足常乐,原本温元宏的要求就不高,能进就行,现在排在一百多,很有可能进二甲,这样就是正儿八经的进士,不是同进士了,确实值得他这般高兴。 卓千训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嘴角突然微微勾起,这京城的风怕是要变一变了。 与此同时,卓明轩正在工部总司看卷宗,虞部郎中捧着去年的山泽卷宗进来,轻轻放在桌案一角,笑呵呵地作揖道:“侍郎大人,恭喜了!” 卓明轩一头雾水地抬头,想问喜从何来,可手里头的活还忙不完,无法闲聊,只能笑笑回应,“同喜同喜。” 虞部郎中:“?” 看卓明轩又继续埋头干活,只能将一肚子的话憋回去,识趣地退出去。 没一会儿,水部郎中也来了,进门第一句便是,“侍郎大人,恭喜啊!” 不等卓明轩反应过来,工部尚书来了,卓明轩和水部郎中忙行礼。 工部尚书呵呵笑道:“免礼,卓大人,恭喜啊!” 卓明轩:“?????” “大人,不知在下喜从何来?为何都来跟我道喜?”卓明轩是真的懵逼,总不能是他要升迁吧,这事他自己都不知道呢!更不可能是他家老妻老蚌生珠,这到底有何可喜的? “你不知道?”这下换工部尚书和水部郎中诧异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卓明轩摸着鼻子自我反思,莫非他给人家什么错误信息了? 工部尚书和水部郎中都无语了。 水部郎中好心提醒道:“大人,春闱,您的女婿。” 卓明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春闱结果出来了?我女婿上榜了?” 工部尚书被逗乐了,“岂止上榜了,会元,他是会元!卓大人,有这么个才华横溢的女婿你捂得可真紧,还这么低调,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说好了,这回你可得好好请上一桌!” 卓明轩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消化这些内容,素来聪敏机灵,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这会儿竟然看起来有些傻呆呆的,回过神来忍不住用力拍了拍大腿,咬着牙嗷嗷叫道:“这个小兔崽子,竟然敢糊弄我!” 几位同僚:“?????” 就这样,卓明轩在大家不明就里,自己又头脑发热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应承了好几顿酒,直到酉时放衙,他才冲回去,那架势看着不像回去庆贺的倒像是去兴师问罪的,惹得一众同僚侧目不已。 一直关注着春闱后宫诸人自然也收到了消息。 凤仙殿内,袅袅檀香轻扬,殿内上座之人冷着脸摔了身侧的玉壶,“赶上恩科,前去应考的五十个人,过的连二十个都不到,名次最好的在四十三,呵呵......这就是你们替本宫培养的左膀右臂?替本宫招揽的人才?是不是本宫还要等那个四十三的一步一步爬到四品官的高度?几年?五年?八年?还是十年?嗯?本宫有耐心耗着,你们还有命等吗?” 夜嬷嬷卑躬屈膝,无言。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令贵妃气到将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猛地下榻还差点被裙底绊住摔一跤。 夜嬷嬷诚惶诚恐地上前扶住,低声劝道:“娘娘,我们的人在文试上本来就要弱一些,否则之前阁老大人也不会提出废除科举选贤任能,现在还能有这么多人考上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我们也不指望他们现在能起到作用,只要在关键时候出力就好。” “废物!”令贵妃狠狠甩了夜嬷嬷一巴掌,仍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压根没把那些话听进去。 五皇子收到消息过来,眼神毫无波澜,“母妃可是为了春闱的事情不高兴?听说这次的会元是卓家的女婿。” 这话转移了令贵妃的注意力,“卓家的?哼!看来是不能招揽了!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 “那倒未必。”五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女婿毕竟是外来人,跟卓家不一定是一条心,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成不成?” “怎么试?”令贵妃来了精神。 第三百六十章 卓不凡的话 “听说卓家女婿是从小地方来的,家世普通,现在有的一切估计都是卓家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受一直依附着岳家过活,若是我许他高官权势,钱财美妾,您说他会不会动心?”萧固不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他坚信这世上没有不能收买的人,只是许的利益不够诱人罢了,他没法拿出让卓家们心动的筹码,但一个卓家女婿还真不在话下! 令贵妃这会儿也冷静下来,开始考虑萧固这话的可行性,“我记得卓家的女儿是去了棣州才出嫁的,还在那边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么看来卓家的女婿也是棣州的人咯!你的好二舅不是棣州知府吗?给他去一封信,让他想办法替你拉拢会元的家人,姓什么来着?” “姓温。”萧固轻描淡写地说道,若非温元良成了会元,他是不会去在意这种小门小户的。 令贵妃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暗芒,“那就让你二舅舅拉拢温家,将温家掌握在手里,到时候就不怕那姓温的不老实了!” 提到陈阳秋,萧固眼中明显闪过几分疑虑,“母妃,欧阳家还在为二舅母的死耿耿于怀,这回更是在春闱动手脚,父皇抓了欧阳家的老三父子还有二舅舅家的表弟,若是这事没解决二舅舅只怕不会真心帮我。” 令贵妃嘲讽地蔑笑着,扶着夜嬷嬷优雅地坐下,“我儿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表弟了,你说你二舅舅更看重的是他那宝贝庶长女还是这个嫡长子?二者取其一的话他又会做如何选择?” “母妃的意思是?”萧固诧异地挑眉,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次春闱你表弟和欧阳家之所以对晓蝶的夫君下手,不就是因为奈何不了她,迁怒于人,你二舅舅比谁都清楚这点,只是因为你二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无法狠下心来惩治,现在皇上代劳,他可求之不得,你若是去信,你二舅舅定不会提及此事,只当不知情,你信不信?”令贵妃跟萧固打了个赌,那笃定的样子,看得萧固眉头直皱。 “二舅舅会这般绝情吗?”萧固喃喃道。 令贵妃嗤笑一声,“本就不是他期许的孩子,何谈绝情二字?” 萧固回过神来,垂眸,作揖退下,“此事儿子会马上去办。” 坐在马车上的卓明轩半道上突然让车夫调头,换了个方向,直奔留安巷温宅。 到了目的地,他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门房在后头追着喊着,“大爷,您泰山大人来了。” 热闹的正屋一静,只见卓明轩沉着脸进门。 温元良和卓千语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缩了缩脖子,忙上前问安,其他人也赶紧行礼。 卓明轩虽然气恼温元良,可对其他人还是和颜悦色的,看都不看温元良一眼,满意地同温元宏几人说着勉励的话,“不错,听说你们都上榜,名次也靠前,殿试的时候好好发挥,你们还年轻,前途必定不可估量。” 温元宏几人大喜,连连拜谢。 温元良在边上就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可怜兮兮地出声道:“岳父......” 卓明轩自嘲道:“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岳父呢!不是说弃文从商了?干脆这个会元不要了,老夫带你经商去!” 温元良吓得面色大变,扑通一声抱着卓明轩的大腿,反而将卓明轩吓了一跳,“岳父大人,您可饶了小婿吧,我真没想过弃文从商了,不就是松快了两日,又去跟您讨个营生的主意,怎么弄成我不走仕途了呢?也不知道是谁用心险恶传成那样,我发誓,我真没放弃仕途!” 卓千语在一旁瑟缩着摸了摸鼻子,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卓明轩这会儿哪里还看不明白,心里憋着的气也消了大半,眯着眼笑骂道:“起来!还会元呢!这无赖的样子跟谁学的?成何体统!” 温元良猛地抬头,见卓明轩不气了,立马松了口气,麻利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面不改色地继续谈笑风生。 这脸皮厚得连卓明轩都无语了,趁着温元良和旁人说话的时候,他才狠狠瞪了卓千语一眼。 卓千语脑袋都快缩进衣裳里了,压根不敢再跟自家老爹对视。 她也很委屈好吗!会试过后,从温元良的反应来看,可不就是没多大指望嘛!她为自家夫君想后路也没错啊!哪成想她家夫君那么厉害,竟然把会元给摘了,这回真的是丢脸丢到家,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没一会儿,卓不凡也过来了,大家再次向他行礼,一个个朝气蓬勃,喜形于色,看得他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难得像个长者一般说了一通勉励的话,“你们都是好样的,只是下个月二十一就是殿试了,在殿试前还有复式,这个对你们来说没什么难度,只要记住一些重要的规矩流程,不出错就没问题。 重头戏还是殿试,此次殿试由皇上出题,试卷密封,连内阁几位大人都不知道题目,可以说绝对没有漏题的风险,殿试期间皇上还可能亲临,当然,或许不会,你们要做的就是摆好心态,即使皇上来了也不能乱了分寸,应摈弃一切,凝神静气,好好答题,成败在此一举。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正好有空,你们可以去我那边,我再好好指点你们,等殿试过后,只怕我又要启程去漠北了。” 大家本来还挺高兴的,听到卓不凡要去漠北,全都愣住了,面上多了一丝担忧,温元良最是直接,“先生,能不去吗?不是说换人过去了,怎么现在又要你去?” 卓明轩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卓不凡神色凝重,摇头轻叹道:“你们有所不知,去年我刚从漠北启程回来,朝廷就派了新的军师过去,可是人在半道上就出事了,皇上将此事压下,因着我已经进京,他又派了另一人前往,结果还是没能幸免,皇上又惊又怒。” 第三百六十一章 殿试前 “之前还怀疑是我动的手脚,所以一直暗中调查,直到确定我是清白的才将此事告知于我,当然,跟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跟我道歉,而是让我继续前往漠北。以皇帝多疑的性子,这次不会只让我一个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从你们这批进士里选一部分人跟我一起前往。” “什么!”众人吃惊不已,脑袋上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来了个透心凉,漠北是什么地方?常年风沙,缺水缺粮,就是习武之人去了那边也不敢托大,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真的跟过去帮不上忙不说,只怕还会拖卓不凡的后腿。 卓明轩第一个消化这些消息,一脸便秘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道:“皇上脑子进水了吗?放着朝廷那么多人才不用,打这群弱脚鸡的主意?他现在是有多不放心满朝文武百官?” 卓不凡比他还郁闷,“你也就是嘴上说说骂两句过瘾,我却要带着他们出远门,那可是漠北,不是江北,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死人的地方,尤其风沙大的时候,人都可能被沙给埋了,真碰上意外,这群人哪有自救的本事!” 温元良本来还忧心忡忡的,听了这话顿时跳了起来,“先生,此言差矣,我跟他们不一样!” 卓不凡毫不示弱地怼回去,“也就你还勉强拿得出手,那又如何?目前你是会元,只要殿试不出大错,凭着你是我大哥女婿的身份,前三甲里面必定有你一个,皇上除非真的脑子进水了,不然绝对不会让你去漠北!” 殿试前三甲那可都是给翰林院准备的,将来是要入阁的。 温元良怔了怔,瞧一旁的卓千语松了口气的样子,一时沉默了,若不是拖家带口的,卓千语又怀有身孕,他是真的可以陪卓不凡去漠北一趟,看看大漠风光,再在那边好生历练一番,若是能立功,将来升官也升得快一些,但现在,他不敢意气用事。 卓不凡见众人没了欢喜的神色,又安慰道:“事情也没那么遭,这次进士录取人数有六百,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都官职,排名越靠后,前往漠北的可能越大。” 温元宏几人对视了一眼,也就是说只有努力表现,争取名次靠前才能摆脱前往漠北的命运。 温元良见了他们的反应,忍不住蹙眉道:“你们担心这么多做什么?就算去漠北也是跟着先生去的,都是自己人,先生也不可能放着你们不管,再说了,这一路上还有官兵随行,若是不放心,大不了自己再雇一队保镖,总是有办法的。 你们觉得漠北艰辛,但定北王一家可是常年生活在那里,人家不也过得好好的?再说了,我们是代表朝廷前往,又不是被流放,生活条件也不会差到哪里。” 众人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沉重的心情又轻松了几分,也有了说笑的心思。 热闹过后,卓明轩带着卓家众人离开。 马车上。 卓不凡好笑地说道:“要说这群孩子还是太过天真,漠北那种地方要真那么简单,也不会有那么多前往的朝廷命官出事,不过刚刚我故意不说,就怕孩子们太过担心反倒影响了殿试发挥。” “我还不知道你!”卓明轩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垂眸道:“行李什么的都打点好了?随行的护卫也安排妥当了?” 卓不凡微微颔首,“一回生二回熟,上次就遭了一次埋伏,这次要是没好好准备,我就不姓卓!老季头把他的那些人都给我了,这回我又自己暗中安排了五十个高手,沿途也派人先过去看着,一有不对提前发出警报,这样也能将危险降到最低。” 卓明轩闻言,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几日,留安巷温宅收到了一堆陌生的拜帖,还有陌生人登门求见,好在温元良不在,卓千语有孕在身不宜见客,倒是将那些人都拦下了。 转眼便到了殿试这日,天还未亮,卓不凡和卓明轩亲自带着一群考生前往皇宫,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入皇城,马车在午门外停下,一群人站定后,皆是好奇地四下张望,旁人也跟他们差不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保持着礼貌疏离的距离。 大家都是聪明人,虽然互为竞争者,可殿试过后将来就是同僚了,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树敌。 到了时辰,大家开始通过层层搜查,进入午门。 气势恢宏的午门有总共有五个大门,中间的大门乃是皇帝专用通道,左右两边为朝廷官员出入,最边上的两个门才是地方官僚、学士以及百姓走的,规矩森严,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学子绝对不能踏错一步,否则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温元良作为第一名,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跟踩在心尖上似的,紧张到手心都冒汗了。 穿过午门先看到的是一大片白玉铺就的地面,随着宫人继续往前走,穿过汉白玉拱桥,抵达的便是太和门,再往里走是乾清宫,这里是皇帝和大臣早朝的地方,他们这些人还没有资格迈上台阶,只能从边上的甬道通过,经过承清宫,才抵达此次殿试的场所——玉清宫。 温元良始终低眉顺眼,无比谦逊,对领路的太监也是恭敬有加,跟一些自命清高看不起太监的学子不大一样。 领路的太监受了尊敬,待温元良自然越发上心,甚至还多嘴提点了两句,温元良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坐下后不经意回头一看,瞧一些人看他的眼神很是不屑,心下不由得冷笑一声,大骂一声蠢货! 没等温元良吐槽多久,此次殿试的主考官们一脸严肃地踏入宫内,穿过中间的通道,径直走向上座。 温元良仔细一瞧,全是生面孔,年纪最大的估计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了,看那身一品官袍,定是内阁某位大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旁边还有两位大人,瞧着品级不低,一脸威仪。 温元良不敢多瞧,迅速垂下脑袋。 第三百六十二章 殿试结束 很快,试卷发了下来,这回只考策论,当看到试题的时候,饶是温元良早有心里准备也忍不住想要骂娘。 第一题“周礼农工商诸政各有专官论”、第二题“汉唐以来兵制,以今日情势证之欤”、第三题“古之理财,与各国之预算决算有异同否”、第四题“士习之邪正,视乎教育之得失。古者司徒修明礼教,以选士,俊士,造士为任官之法。汉重明经,复设孝廉贤良诸科,其时贾董之徒最称渊茂。东汉之士以节义相高,论者或病其清议标榜,果定评欤。今欲使四海之内,邪慝不兴,正学日着,其道何之从?” 这四道题,涉及商、兵、财、文,不愧是皇帝的手笔,而且问题尖锐,尤其最后一道题,他若是模棱两可作答必定被皇帝所不喜,若是逢迎只怕跟大家大同小异,无法出彩,但,从心的话,写的一些内容难免会得罪人,更重要的是殿试的卷子要经过内阁筛选,内阁那关若是过不去,自己的卷子都无法呈到皇帝面前。 为了以后的仕途着想,温元良只能强忍着冲动,冷静思考如何作答,因着时间紧迫,他只能快速提笔,第一题好说,从农工商角度分别论断,可以“周官之隆,隆于学校,下自乡遂,上至成均”、“工也者,农之末而商之本也,农之委而商之原也”、“论商之交万国,通万变,达人情,审器用,可以济农工之穷,可以导农工之识。农工旧,商则新矣;农工隘,商则宏矣”三方面作答,再进行扩充,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第二题论的是兵制,先将汉唐以来的兵制做一个概述,再结合如今大齐的形势取之精华去其糟粕,只是在温元良看来,大齐如今是内忧大于外患,所谓的兵制更像是皇帝问他们怎样的兵制才能使皇权永固。 若从这个角度出发作答,皇帝定会欣喜,只是内阁某些人只怕要跳脚了,不过他相信内阁不全是奸臣之流,只要他写得让人无法反驳,应该还是能过的。 于是温元良咬咬牙,真的就“从心”了。 第三题是财政方面,这道题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做得也是最顺手的,只看两眼他的草稿就完成了,第四题涉及选官之说,侧重是“邪慝不兴”,即如何辨忠奸,温元良又忍不住想要含沙射影一番,又苦恼试卷过不去。 正当他纠结之时,发现头顶的光线昏暗了不少。 身后有人!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这人究竟是谁?几位考官分明没有动弹,能在考场上如此随意走动,答案呼之欲出。 温元良紧张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第四道题,咬咬牙,提笔...... 就这样他迎着头顶那道视线,硬着头皮作答,“世无清风,人心不古,不敢言义,不敢言死.唯闻举世滔滔皆言利,兴我亡我皆在我着......奸臣误国英雄死,千古遗碑夕照明......”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鸡血,竟然越写越激动,越写越热血沸腾,连心中的恐惧敬畏都淡了许多,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要将自己的心里话上答天听! 在温元良专心致志答题的时候,皇帝就这么默默站着,足足站了一个时辰才转身离开。 坐在上座的几位主考官面面相窥,不明其意,刚刚他们本来是要行礼的,被皇帝制止了,这段时间简直是坐如针毡,更让他们惶恐的是皇帝竟然站在会元身边看他做了半天题目,也不知道会元写了些什么,皇帝又是怎么想的。 这些卷子到时候会先送入内阁,姓名密封,他们也不知道卷子是谁的,万一到时候皇帝属意的卷子没能通过,他们是不是要吃一顿挂落? 越想几人越是不安,只是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温元良直到所有题目答完才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眨了眨眼,再次将自己的答案过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开始留意身后的动静,此时四周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他感受不到那道审视的视线,想来皇帝是走了。 这般一想,他只觉得浑身一松,竟有种淡淡的失落是怎么回事? 闹不明白的温元良干脆不想了,确定答卷无误后,仔细收好自己的考具,时间一到,便起身,等面前的卷子被收走了才缓缓走出考座。 这次离开皇宫他也有心思好好欣赏这世间尊贵以及的地方,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踏入。 温元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此时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相较于答卷惹怒内阁被扣下,他更在乎的是刚刚那身后之人是怎么想的,若在位者昏聩,他觉得自己就算拿了状元也不会有多高兴,反而还要担忧今后的仕途生涯,若上位者是个明君,那他刚刚写的那些东西皇帝应该会上心才是。 不管怎么样,答都答了,一切已成定局。 走出宫门口,温元良已经收拾好心情,又是一副潇洒到没心没肺的样子,远远看到等候的卓明轩和卓千肇,竟然激动得热泪盈眶,欢脱得冲了过去。 原本他这个会元就极受大家瞩目,这会儿众人瞧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纷纷猜测温元良会不会是新科状元。 马车上的卓明轩被温元良的样子气笑了,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说你也是当爹的人了,知不知道稳重二字怎么写?” 温元良躬着的身子一顿,本来要钻进去挨着卓明轩坐的,这才不敢了,直接挨着卓千肇的边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还朝卓明轩礼貌地咧嘴一笑。 卓明轩的乐了,中气十足的笑骂道:“给我滚过来!” 温元良讪讪然摸了摸鼻子,还是乖觉地换了个位置,压根没留意到卓千肇嘴角隐隐的笑意。 卓明轩见他识相了,这才问道:“殿试情况怎么样?” “好!特别好!”温元良忍不住抢话,这样子分明就是心虚了。 卓明轩危险地眯了眯眼,“嗯?”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这就离谱了 温元良自知瞒不过,只好将殿试题目还有他的作答以及皇帝可能出现的怀疑全都告诉他们两个,瞧卓明轩眉头微蹙,忙辩解道:“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怎么作答才好,正犹豫着身后就来人了,我就想着咬咬牙,拼一把,要是这样都没过,那证明皇帝也不怎样了,我也不亏,大不了到时候排在末尾,跟先生一起去漠北,若皇上是个明君,总不会眼睁睁看我落出一甲,对不对?” 他眼巴巴地盯着卓明轩和卓千肇,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同。 卓家父子俩对视一眼,不得不在心里夸温元良一句小机灵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这种时候但凡他们表现出一丝赞同,这家伙的尾巴绝对会翘上天去,本来就已经够无法无天了,要是他们再加把火,这家伙指不定能把天都给捅出一个窟窿来。 因着卓家父子不言不语,温元良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整个人一下子好像没了精气神似的。 回到家中,他唉声叹气地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卓千语,哪知卓千语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柔地安抚道:“夫君不用担心,大不了咱们不当官了,做买卖也是可以的,再说了,再不济你也会是个同进士,到时候找个书院坐馆,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银子,又体面,爹他们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温元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娘子,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这下换成卓千语不解了,“不是你自己说可能殿试过不了吗?我这是安慰你!” 谢谢,他并没有被安慰到!温元良无力地想着,将身子往床上一扔,闷着被子倒头就睡,啥也不想了。 与此同时,殿试的卷子全都密封送到内阁,按照流程应该是皇帝指定翰林院部分官员先审阅,之后呈到几位阁老面前,再由阁老批阅,对卷子做出等级评判,或者是去留标记,最终统计评分,得分最高的几份卷子最终呈到皇帝面前。 翰林院里一部分是陈昆的人,内阁卢阁老又是他的人,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每一份卷子是去是留,也是因为这样,进了阅卷室的陈昆显得从容不迫,甚至一副不上心的样子,还跟徐阁老冯阁老两人打起了机锋。 戴玉阳作为此次会试的主考官,相对他们而言明显要上心许多,也没闲工夫搭理耍嘴皮子的四人。 没一会儿内阁首辅杜志远进来了,众人立马噤了声,陈昆的视线在扫过杜志远脸上的时候暗了暗,迅速垂下头,同其他人一起作揖行礼。 杜志远摆摆手,不紧不慢地沉吟道:“几位大人想必已经做好准备了,按照以往的惯例......” “圣旨到!” 杜志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忙起身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科举乃是国之大事,又因加开恩科,朕不忍几位大人太过操劳,特命礼亲王、怡亲王、庄亲王、贤亲王、御林军统领康承望、神机营大将军明硕、神机营都尉郑英、六部尚书协同内阁阅卷,人人皆有评分权,钦此!” 大公公将圣旨交给懵逼的杜志远,呵呵笑道:“杜大人,恭喜了,皇上这次可是替你们分忧解难了,想必多了这么多大人参与,这次的阅卷速度应该会快上许多!哦,对了!皇上特地交待了,既然是恩科,那这回呈上去的卷子也该比之前多一倍才是。” 也就是说往年送过去的卷子只有十份,这次就要二十份,若往年送了二十份,这回就是四十份。 陈昆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看了,偏生圣旨已下,他就是反对都不成,若现在嚷嚷出来,落在众人眼中就是抗旨不尊,尤其还有冯徐二人在场,若他表现出一丝不敬,定会被他们往死里踩。越是这样,陈昆越觉得晕眩,被气的! 卢阁老担忧地和陈昆交换了一下眼神,等大公公离去后立马跟他嚼起耳朵来。 “陈大人,怎么办?若是多了那些人,我们的意见就变得不重要了!”卢阁老忧心忡忡,原本内阁就他们五个阁老加一个首辅,六个人的话他们两个绑在一起也能和冯徐二人分庭抗礼,杜戴二人素来不掺和或者和稀泥,他们的胜算还是挺大的。 现在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新加进来的四位亲王里头也就贤亲王跟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六部尚书只有两个跟他们一条心,十个人只占了三个,更别说还有离谱的几个武官,这些人全是保皇派,压根没有一个向着他们这边的,这么一来他们根本无法掌控所有卷子的去留。 陈昆咬紧牙根,紧握双拳,垂眸掩饰爆戾的双眸,阴冷地说道:“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卢阁老心下一咯噔,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只是陈昆不再言语,他也无法继续追问,越发担忧了。 很快,几位参与阅卷的亲王统领以及六部尚书全都过来了,一个个坐在内阁大殿内感觉那叫一个微妙,尤其是御林军统领和神机营两位,要是皇帝让他们上战场杀敌那绝对是所向披靡,现在却让他们坐在这里看那些让人头疼的卷子,还要跟一群文官扯皮是几个意思? 还不如真刀真枪来得痛快一些。 气不顺地三人再阅卷时候完全将自己的脾气使得淋漓精致,尤其是看陈昆一派不顺眼的明硕和郑英,几乎是他们判不过的卷子他们就判过,反正就是和他们唱反调,杆上了。 几次之后大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陈昆和卢阁老气到眼睛都红了,当场骂娘,结果两位分毫不让,做了几个威胁的动作就逼得他们不得不闭嘴。 杜志远生怕陈昆和卢阁老被气出个好歹,忙和稀泥道:“大家同朝为官,本就是为皇上分忧的,意见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还请两位将军好好正视科举,像这种狗屁不通,文不对题的答案还是别判过了,万一这种卷子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可是会动怒的,” 第三百六十四章 磨磨叽叽真难受 杜志远想说这句话很久了,不过碍于对方也是皇上信任的忠诚才一直憋着,没想到这两个人越发不靠谱了。 明硕低头仔细看了看杜志远送回来让他们重新批阅的卷子,发现这卷子的主人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来考试的,竟然将第一题的答案写在第二题的位置,第二题答在第三题,第三题答在第四题,难道他就没发现最后一题没地方写了吗? “啪!”的一声,明硕怒了,“这么低级的错误也会犯,这人是怎么浑水摸鱼进来的?” 说话的时候明硕那双凌厉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陈昆和卢阁老。 陈昆大怒,也跟着拍桌而起,“明将军什么意思?这卷子可是老夫判去的,你却判留,老夫都没有质问你,你倒好意思怀疑我?” 明硕收回视线,痞痞地坐下,跟个没事人似的嘟喃道:“我又没说什么,做贼心虚!” “你.......咳咳咳......”陈昆一口气没喘上来,直翻白眼。 贤亲王,不满地蹙眉道:“明将军,就算你看陈阁老不顺眼也不必在这种时候跟陈阁老正锋相对,当务之急是赶紧将试卷批阅,皇上那边还等着呢。” 明硕撇撇嘴,和郑英对视了一眼,不再吭声,倒不是他怕了贤亲王,而是因为有一句话贤亲王说到他心坎里了,皇上那边还在等着,小打小闹一下就够了,没必要继续跟陈昆一般见识。 他是不想见识了,可陈昆却被气出了好歹了,强迫自己继续回去阅卷,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小坐片刻就眼晕,更没法将那些东西看进心里,谈何批阅。 杜志远皱着眉头沉吟道:“陈大人,我看你身体不适,不如回去休息,这边待我请奏皇上,另外派人接替便是。” 陈昆想都不想就摇头,笑话,他要是走了就更控制不住状况了。 杜志远瞧他这样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劝。 一群人从白天忙到黑夜,看得眼花缭乱还是没能将六百份卷子全部看完,只能挑灯夜战,郑英已经看得昏昏欲睡,结果被身边的明硕撞了两下,清醒了,“怎么了?” 明硕将手里的卷子放到他面前,笑得一脸奸诈,“这卷子写得好!真好!” 郑英:“?????”低头一看,哟!这字不错,再往边上一看,好家伙,这卷子是怎么回事,判“×”的那么多,不过画圈的也不少,至少比“×”多,不说内容,只看这评分就知道这卷子有点东西,他立马打起精神,仔细从头看,越看越惊喜,越看越高兴,看完直接给一个大大的圈,示意明硕赶紧评分。 明硕也给了一个大大的圈,还揣着康承望也给了一个大大的圈,这么一来就是判过的人数远大于判“×”的人数,这卷子可以过,只是这么一来估计很难呈到皇上面前。 想到这里,明硕动了个心眼子,朝杜志远挤眉弄眼了好久。 杜志远都懵逼了,只看明硕无声地用着嘴巴说着“过过过.....”还指了指卷子。 杜志远都气笑了,殿试如此严肃的事情怎么到了这几个人眼里就跟过家家似的,他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卷子值得神机营将军这般在意。 等他看到卷子的内容后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再看旁边几个评“×”的数量,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当着陈昆几人的面将那份卷子放到待定那一列。 卢阁老一直盯着,见此眉头微皱,旋即看到那堆上等试卷又松开了,目前为止,评上等的卷子差不多有五六十份了,后面只会更多,像这种待定的卷子就算最终进了上等列也是无法排到前面的,压根不用担心会被送到皇上面前。 阅卷结束,熬了一天一夜,大家的精神已是疲惫不堪,尤其几位上了年纪的阁老和养尊处优的四位亲王。 杜志远瞧大家已经累得不行,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遂疲惫地同康承望说道:“康统领,卷子我们几个都已经批阅完成,分类也分完了,这两堆卷子就麻烦统领大人呈到圣上面前,由圣上裁决。” 卢阁老当即出声问道:“首辅大人,我们以前不是只把上等卷子呈上去就好了吗?这次怎么还有待定的卷子?” 杜志远面色复杂地看了明硕一眼,欲言又止,最终默默叹了口气,“卢大人,今年的规矩都变了,皇上要的卷子多,虽然判上等的不少,可待定的里头也不乏出色的,本官先呈上去,禀明皇上,若是皇上不想看再取回来也是一样。” 陈昆皱眉,很是严肃地起身反驳,“杜大人,我们是替皇上分忧,你这么做无异于将问题抛给皇上,岂不是胡闹!我不赞同。” “我也不赞同。”卢阁老附和道。 冯阁老呵呵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让皇上多看看一些卷子,说不准我们觉得不好的卷子皇上会欣赏呢?是吧徐大人。” “正是!”徐阁老含笑附和着。 戴玉阳沉默不语。 明硕那暴脾气直接上前,将两沓卷子拿起来,粗声粗气地喊道:“吵什么吵,费劲!我带去给皇上!” “莽夫尔敢!”陈昆厉声呵斥,说着就要上前阻拦。 郑英跳出来挡在陈昆面前。 陈昆怒极跳脚,“放肆!放肆!郑英,别以为有郑妃撑腰老夫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郑英眯了眯眼,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本将军不过是按军规办事,阁老大人有意见可以去皇上面前告御状,只是容我好心提醒阁老大人一句,我家将军可没有犯任何事!我奉命行事,何错之有?” “你!”陈昆胸膛剧烈起伏,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倒下来。 众人大惊,皆大声喊着,整个内阁乱做一团。 那边明硕刚刚把试卷送到御书房就有内侍匆匆来报,“皇上,不好了,陈阁老被气晕过去了。” 皇帝大吃一惊,问道:“可是请太医了?” 内侍乖觉回道:“太医已经过去了。” 皇帝明显松了口气,看了明硕一眼,挑眉道:“怎么回事?” 第三百六十五章 这该死的缘分 明硕讪笑两声,无辜地嘟囔道:“我就是不耐烦他们扯嘴皮子,直接把卷子带过来给您过目,谁知道陈阁老心眼那么小,这样就气着了。” 皇帝虎目一瞪,“你还敢说!让你们三个过去是让你们帮着盯着他们一些,可不是让你去惹是生非的!” 明硕忙认错,“皇上,臣知罪,不过臣这么做也是为了盯着他们,这些待定的卷子好多都是直接被他们否决掉的,臣觉得好些都不错,与其被他们拦着不达天听,还不如臣出手干脆一些,不过臣就是觉得内容不错,至于写得好不好臣是不懂的,还要皇上亲自过目才知道。” 皇帝听明硕这么一说,感兴趣地翻开那叠待定试卷,才看到第一份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明硕有些不安,直觉坏事了,当即跪下,“皇上,要是臣的做法惹您生气了您只管罚,要不,臣现在就把这些卷子送回去再回来领罪?” 皇帝被他哄了一下,面色好看了一些,“我怪你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忌讳朕看到这些内容罢了,你可记得否决这卷子的都有些什么人?” 皇帝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明硕伸长脖子一瞧,顿时乐了,“这个就是臣和郑都尉康统领都觉得好的卷子,当时臣看到那么多‘×’还给杜大人使眼色来着,不过杜大人没把这卷子放到那一沓,而是放在待定里头了,臣也是一时着急才抢了卷子冲出来的。” 皇帝一脸了然,却还是骂了两句,“问你话呢!你回答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硕回过神来,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憨憨地笑了笑,“臣记得画‘×’的人里头有一个是陈阁老,还有卢阁老,好像还有贤亲王,另外的两个臣没注意,要说这份卷子能走到这一步还真是不容易,听说在翰林院那边就被判了下等,若不是臣等一张张看过去,这卷子肯定蒙尘了。” 这话说得皇帝脸色又难看了起来,明硕心下一凛,脑袋垂得更低了。 半晌,皇帝才烦闷地摆摆手,“你先回去,东西放在朕这里了,另外,陈阁老毕竟年事已高,又是阁老,还是令贵妃的父亲,你不好与他闹得太僵,回去送一份厚礼上门赔罪,好好闭门思过,这事便揭过不提了。” 凤仙殿内。 令贵妃收到内阁那边的消息,气得差点吐血,死死掐着夜嬷嬷的手,狰狞地怒吼道:“竖子尔敢,竖子尔敢!明硕!本宫要你不得好死!去,派人做掉他,明日本宫要听到他的死讯。” 夜嬷嬷惶恐地跪下,弱弱地应了声,木着脸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启禀贵妃娘娘,奴婢已经将消息送出去了。” 令贵妃冷哼一声,傲慢地俯视跪在殿外的宫人,怔怔地出神,前去打探消息的另一个宫人回来她才收回视线,“皇上怎么说?” 宫人战战兢兢地道:“娘娘,皇上派太医过去了,还斥责了明将军一顿,命他登门赔礼道歉,再闭门思过。” 令贵妃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得意地轻笑着,用最散漫地神情说着最狠的话,“闭门思过?正好让他死在家里,无声无息......” 陈府。 陈昆躺在床上口干舌燥,头上还覆着一方帕子,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孟氏为首的一众妻妾,怒道:“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都给我滚出去,让老大过来见我。” 听到陈昆要见她儿子,孟氏眼泪一收,瞥了身后的女人一眼,得意地挺胸抬头出去。 没一会儿陈阳春进来,跪在陈昆床前,“父亲有何指示?” 面对长子陈昆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怨恨地咆哮道:“萧沰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阳春见陈昆又要发病的样子,忙劝道:“爹,哲圣的事情还没有下旨,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皇帝明显是已经不信任您了,我们也该早做打算才是,凤仙殿那边要不要......” “不可!”陈昆想都没想就打断陈阳春的话,“娘娘性子有些急,现在越发不能忍了,若是将事情闹到她那边,她极有可能冲动行事,坏了我们的计划,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自己解决。 哲圣先不管,萧沰那边我们现在也不能妄动,但一个小小的明硕我还奈何不了他吗?” 提到明硕,陈昆真的是恨得咬牙切齿,眼中全是不加掩饰的杀意。 “爹的意识是......”陈阳春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陈昆没有否认。 陈阳春瞬间明白了,默默地点头,“儿子这就去办。” 是夜,明硕和郑英刚刚从陈府离开就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放慢速度跟散步似的,闲侃道:“郑英,我突然想起来有家新开的食肆生意不错,不如我们出去喝一杯?” 郑英意会,配合地点点头,“将军,属下还真想去喝一杯,只是皇上让您闭门思过,您却跑去喝酒,这样不好吧!” 明硕神色一变,旋即又淡定地说道:“无妨,本将军从明日开始闭门思过!” 反正今天都已经出门了,闭门什么的也太假了,还不如出去尽兴一场呢! 两人就这么说好了调头往外城跑,后面的黑衣人也跟了一路,直到抵达明硕说的食肆,看到里头把酒言欢的几个人,郑英大惊,突然有些后悔选了这么个地方。 食肆内的温元良几人自然也看到了郑英和明硕,明硕他们不认识,可郑英替冯鸿羽出头过,他们可不会认错。 “郑都尉!”温元良带头,众人齐齐站了起来,“难怪今日喜鹊临门,感情是有贵客光临,二位里面请。” 听了这话,郑英眼睛眯了起来,“这食肆是你开的?” 温元良老实地点头,一副荣光满面的样子,本以为这食肆远离朱雀大街,上门的多是些家境殷实的普通百姓或者小富之家,没想到第一天就迎来了郑英,不得不说这该死的缘分。 第三百六十六章 齐聚一堂 明硕皱着眉头问道:“熟人?” 郑英一言难尽地点点头,“算是吧,介绍一下,春闱会元温元良。” 明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喃喃道:“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什么事情不好办了?”一个突兀的声音在明硕身后响起。 明硕只觉得头皮都要炸了,惊恐地转身,差点放声尖叫来。 微服私访的皇帝瞪了他一眼,他才憋住,只是一双眼珠子瞪得都快脱窗了,“您怎么来了!” 皇帝身边的礼亲王很是不解,“明大人能来怎么我们就不能来了?” “就是就是,我们为什么不能来!”琼珠瞪着眼睛不满地说道,余光瞥到那道颀长的身影,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忙间视线收回来,强迫自己淡定。 明硕急得都快跳脚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外头不安全,您......” 皇帝不高兴地摆手制止,“行了,难得出来一趟,你就别这么扫兴了,好不容易今天出来,正好散散心,琼珠说这食肆是新开的,还跟卓家有些渊源,朕......正好过来尝尝,没成想你们也来了,看来这食肆确实不一般啊!” 明硕都快给跪了,哭丧着脸和郑英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默默地在皇帝左右坐下,这紧张兮兮的样子看得礼亲王直皱眉,就是琼珠也很无语。 温元良这会儿已经明白来人的身份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哆哆嗦嗦地上前就要行礼。 皇帝却温声道:“今天在外头,不用讲究那些,你是主,我是客,有什么好东西都上一份。” 温元良愣了愣,快速反应过来,点头哈腰地应下,跟冯鸿羽他们递了个眼色,默默去了后厨。 一群人挤进门后,激动得差点跳脚。 “是那位对不对?对不对?”祁子兮紧紧抓着温元良的手,不敢喊出那两个字,只能用手指了指天。 温元良使劲儿点头,内心也是波涛汹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既然那位要吃好东西,我们也要拿出看家的本事了,当然,下厨我们不行,指挥还是可以的。” 祁子兮顿时蔫了,“我们连指挥都不行,顶多帮你盯着后厨......” 其他人纷纷附和。 温元良无奈,只能认命地将事情往身上揽,在掌勺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尽量将自己要的每一道菜讲清楚,忙活了半天,掌勺终于将他要的菜一道道地做出来。 第一道菜是温元良亲自端出去的,靠近那一桌的时候他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平稳地介绍道:“几位爷,这是我们家乡有名的开胃菜——酸汤白玉。” 所谓的酸汤白玉其实就是陈宁雅早年间捣鼓的酸菜,与菘菜卷肉沫一同炖煮,她上辈子也算是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做出来的酸菜不像寻常人家腌制的那般咸酸,味道适中,再加上庄子上种的蕃椒,放在一起煮汤,有种酸咸微辣的口感,很适合做开胃菜。 皇帝是什么人?天下山珍海味早就尝腻了,猛然看到这般朴实的菜肴还愣了一下,有种新奇的感觉。 礼亲王见他有食欲,当即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试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微微颔首道:“不错,还挺开胃的。” 皇帝知道他的深意,哑然失笑,倒是没说什么,也跟着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道:“这东西好!我都许久没吃过这么不同的菜色了,你说你家乡在哪儿来着?” 温元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忙回道:“在棣州庆安县一个偏远的村子里。” 皇帝有些诧异,“那种小地方能出这么一个人才也是不容易,庆安县的县令是谁来着?” 温元良如实回道:“在下早年离家求学,那个时候庆安县的县令叫沈边,在下来京城的时候还是他。” “沈边啊......沈太妃娘家的人......”皇帝呢喃了一句便没再吭声。 温元良瞧他们吃得好,便默默地退了下去。 第二道菜是干烧鹅,这几年已经成了庆安县的特色了,这批干烧鹅还是刚刚运到京城的,最是新鲜,经过掌勺二次烹饪,鲜味都被激发出来,刚刚上桌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明硕尝了一口,心不在焉地夸赞道:“不错!是我这种大老粗喜欢的。” 皇帝都没眼看了,笑骂了一句。 这时铺子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草木皆兵的明硕和郑英立马起身,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 卓明轩和卓不凡卓千肇三兄弟下车,看到这阵仗都有些懵逼,尤其是赫然发现皇帝也在场,那真的叫一个天雷滚滚,都快晕过去了。 卓明轩兄弟俩最先反应过来,赶忙过来请安,刚刚进铺子就被皇帝喝住了,一条腿迈也不是退也不是。 皇帝还是第一次看他们这般尴尬的样子,心情大好,遂朝卓家众人招招手,还让温元良给他们支一桌,所有菜色比照着他们这桌上一份,来个君臣同乐。 卓千训用眼神询问温元良,“什么情况?” 温元良回他一个“我也不明白”的眼神。 在这样微妙的氛围下卓明轩几人开始用餐,本来是来恭贺新铺开张,顺便凑个热闹的,这会儿却坐如针毡,生怕皇帝心血来潮问个政事或者让他们即兴赋诗一首。 后厨那边,温元良当起了小二的角色,一趟趟来回跑,都快累成狗了,却是甘之如饴。等所有的招牌菜上桌后,他又把压轴的桃花酿呈了上来。 皇帝也是狗鼻子,闻到酒香,立马来了兴致,问道:“什么酒?” “爷,这是桃花酿,采今年新鲜的桃花酿成的薄酒,不像烈酒那般浑厚,却有种桃花的清香与甘甜,您尝尝。”温元良毕恭毕敬地回道。 礼亲王照样给自己倒了一杯,先喝了一口,啧啧道:“不错,适合文人雅士......明......大人他们估计喝不惯。” 明硕连忙点头,又劝道:“爷,您若是想喝不如带回去,在外头喝酒容易误事。” 第三百六十七章 杀红了眼 皇上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劲了,面色微沉,和礼亲王交换了个眼神,故作不经意地颔首道:“既如此就带回去吧,今天这铺子刚刚开张,爷吃得不错,你们多多捧场。” “要的要的......”明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赶紧朝后厨方向大声吆喝道:“掌柜的,桃花酿二十坛打包带走。” “好嘞!”温元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明硕讨好地看向皇帝,“爷,您看这样成吗?咱们是不是该回了?” 说话的时候明硕还哀求地看了礼亲王一眼。 礼亲王严肃地点头,“爷,不若我们也回去吧,让琼珠先回去吩咐一声。” 皇帝的拳头紧握,似要动怒,礼亲王忙催促琼珠离开。 琼珠本是不想走的,被礼亲王严肃的口气吓了一跳,不敢违抗,正要起身,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夜色中冲进来,有翻下屋顶的,也有破窗而入的,自然堂而皇之进来也不少,估摸着有十几二十个人。 众人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将皇帝护在中间。 明硕和郑英果断拔刀,两人啐了一口,直接杀过去。 明硕一边打还一边嚷嚷道:“爷,您赶紧走,他们的目标是我!” 皇帝:“?????” 礼亲王和卓不凡真的按照明硕说的那样护送着皇帝远离明硕,那边明硕和郑英也渐渐将黑衣人往街上带,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黑衣人只是兵分两路,一部分追杀明硕另一部分的目标正是皇帝。 礼亲王看着情形不多,一边打一边同琼珠喊道:“杀出去,回府搬救兵。” “明大人,您要的桃花酿准备好了......”兴匆匆跑出来的温元良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懵了,回过神来,气得嗷嗷大叫,“我的铺子!我跟你们拼了!” 众人:“......” 只见温元良抄起地上一把大刀冲着黑衣人杀过去,那气势连皇帝都吓了一跳,瞧他一招一式将黑衣人节节逼退,刹那间便斩杀了两人,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同卓明轩问道:“你这女婿文武双全?” 卓明轩愣了片刻,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那孩子从小习武,只是走了科举的路子罢了。” 皇帝看温元良的眼神顿时变了,微微颔首道:“你的眼光不错。” 卓明轩微诧,反应过来,呵呵一笑,“皇上谬赞了。” 君臣不再言语,仔细盯着场上的情形,不得不说多了一个温元良确实帮了大忙,之前卓不凡和礼亲王还很被动,温元良不管不顾地冲杀引走了一大半的黑衣人,让他们瞬间化被动为主动,甚至最后都不用出手了,只要站在皇帝身边默默看着就行。 礼亲王许久才感叹一句,“这小子读书也太屈才了,该进军营才是。” 那头郑英听了这话,大声附和道:“臣也是这么跟他建议的,可是这小子不听,还说他是要走仕途的。” 皇帝闻言,忍不住来了一句,“进军营也是入仕。” 杀红了眼的温元良压根不知道那几位在这种情况下议论他,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被他踩在脚底,他才清醒了几分,气愤地怒吼道:“赔钱!赔钱!赔钱!!!!!” 黑衣人被他踩得吐了两口血,昏死过去。 郑英看温元良还不打算放过黑衣人,忙上前制止,“别把人弄死了,抓回去还要审问的。” 温元良这才愤愤不平地收回脚,眼睁睁看着郑英把几个重伤的黑衣人带走,理智终于归为,想起铺子里还有几位大佬,惊恐地转身.......扑通一声跪了。 皇帝瞪大眼睛,有趣地问道:“怎么了?” 温元良都快哭了,“草民......失礼了,爷恕罪......” “哈哈哈哈......”皇帝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卓不凡几人则是面面相窥,不明就里。 皇帝笑过之后,心情不错地说道:“你这小子不错!朕也乏了,回宫......对了,桃花酿给朕准备两坛!” “草民遵命!”温元良诚惶诚恐跪着,直到皇帝一行人走远了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抬头,看一眼一片狼藉的食肆,真的欲哭无泪,这才刚开张第一天,就要关门重新装修,也是没谁了。 卓千肇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虽然东西毁了一些,不过今后你也是在皇上面前挂了名的人了,也算是因祸得福,知足吧!” “就是就是......大不了我出点钱资助你算了!”卓千训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卓千邑附和道:“三弟确实是我们三兄弟最有钱的,你不用跟他客气。” 温元良眼睛一眯,很是怀疑地问道:“你有百里清有钱吗?” 卓千训一噎,颇有些恼羞成怒,“整个京城也没几个人比他有钱!” “哦......”温元良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不要拉倒!”卓千训气呼呼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温元良。 冯鸿羽他们这会儿才现身,看到大堂这情况震惊地嘴巴张得老大,“出什么事了......” 卓不凡挑眉问道:“刚刚你们都去哪儿了?这么大的动静没听见?” 祁子兮理所当然地回道:“自然是去地窖搬酒了,二十坛呢!就靠小二一个人哪里搬得过来!” 温元良则是松了口气,“幸好你们躲在地窖里,不然就危险了。” 众人:“?????” 等他们知道刚刚发生的事后,纷纷替温元良捏一把冷汗,这都是什么运气!为了替温元良压惊,一群人决定暂时关了铺子,回去再好好喝一杯。 这次卓家众人竟然没一个反对的,全都跟了过去。 为了不让怀孕的卓千语担心,路上温元良还特地跟中人交待了一遍,让他们别说漏嘴了。 卓明轩看他这么在乎卓千语,笑容越发和蔼了。 食肆关门的第二天,琼珠突然上门了,还带着一车的厚礼,指名道姓要给温元良的。 温元良见卓千语困惑不解,使劲儿冲琼珠挤眉弄眼。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一个小忙 琼珠好一会儿才意会,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那天我父王带了一位贵客去了你家食肆,那位贵客说你家食肆的东西不错,就拖我父王送了些东西,再跟你们要几坛桃花酿。” 温元良松了口气,拼命点头道:“就是这样,娘子有所不知,咱们铺子昨天的生意可好了......” 琼珠就这样在一旁看着温元良眼睛眨都不眨地跟卓千语吹嘘,把她哄得眉开眼笑,简直惊掉了下巴,直到走出留安巷还有些懵逼。 琼珠一走,温元良立马让书砚将那一车的东西搬过来,统共两大箱子,一个箱子里放了些名贵的补品和读书人用的笔墨砚台以及一副字画,温元良展开一瞧,不由得赞道:“好画!” 卓千语也凑过来一起欣赏,含着笑意缓缓点头,目光落到落款,神色一凝,震惊地看向温元良,“昨晚去铺子里的贵客是皇上?” 这次换温元良震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啊......”卓千语眯着眼,有些激动又有些欣喜地说道:“你看这个印章,‘浮生’二字是皇上早年用的,现存于世的画作中还没有人敢用这二字刻章的,再加上琼珠说的礼亲王贵客,能被礼亲王称之为贵客的人可不多。” 温元良笑得合不拢嘴,“娘子聪慧!既如此我们可要好好保存这幅画,将来能当传家宝的!” 卓千语也是这么个意思,御赐的东西不管作何用处,都要仔细收藏的。 带温元良将画卷小心翼翼收进盒子里,夫妻俩再次看向第二个箱子,打开一看,里头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放着五十锭百两纹银,统共五千两,除了银子还有一副金玉头面,这个就不知道是皇上给的还是礼亲王给的了。 夫妻俩面面相窥,一时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卓千语让白莲将东西全都收进库房登记上册。 多了这五千两温元良也稳了,昨天铺子里毁掉的东西估计一百两左右,重新装修需要三到四天,这些估计又要花一百多两,三四天的盈利差不多也有几百两,五千两足够弥补他的损失,甚至还有绰绰有余。 没了生意上的烦心事,他才有闲情逸致去思考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些人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呢?明硕?郑英?还是......皇上? 温元良想不明白,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皇帝阴沉地打量着跪着地上的明硕和郑英,“一个晚上了!整整一个晚上!你们还没撬开他们的嘴巴!朕恨不得......” 皇帝真的恨不得杀了他们,话到嘴边又被他咬牙咽回去了。 明硕和郑英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皇上,不是臣撬不开他们的嘴巴,而是......这是一群死士,全是哑巴,听得见,说不出,还不识字,臣审起来颇费功夫.....”明硕弱弱地解释道。 皇帝气笑了,“那是你们无能!别跟朕找借口!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朕要结果!再审不出,你们都给朕滚蛋!” “遵旨......”明硕耷拉着脑袋和郑英一前一后出了御书房,两人苦着脸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明硕烦躁地扯着头发,也就他毛发浓密,不然哪里经得住他这样折腾。 郑英生怕他把自己给薅秃了,忙拽住他的手,沉声道:“昨日之事是我们失策了,本以为把人引出去方便动手,哪知道会碰到皇上,只能说出门没看黄历,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放下脸面,求人帮忙。” “嗯?”明硕指着刑部的方向,“那边?” 郑英摇摇头,“刑部还在审欧阳家的案子,这会儿就算我们求上门只怕也不会理我们,比刑部还要能耐的人你想想还有谁?” “暗营?”明硕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不可能!那位邪气得很,我们跟他没交情,请他帮忙肯定要欠人情的,我怕我还不起。” 关键时候明硕还是很聪明的。 郑英哭笑不得,“将军,现在是关键时刻,还有,您别忘了那位跟卓不凡的交情,您不如请卓不凡一起出面?昨天的事情毕竟是发生在卓不凡学生那边,温元良还是他大哥的女婿,卓不凡定不会做视不管的。” 明硕仔细想了想,眼睛徒然一亮,“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赶紧出宫找卓不凡去!” 两人那副诡计得逞的样子正好被迎面走过来的康承望瞧了个一清二楚,康承望直接把他们拦下,“听说你们昨天遇刺了?还带着皇上一起?” 明硕气得又叫又跳,“谁说的?这是污蔑!明明是......” 是什么他也说不出,但绝对不能认下这口锅,否则御史台那些闲着没事干老家伙一定会狠狠参他一本。 康承望知道明硕的死德性,也没指望他说实话,只是板着脸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查出幕后指使了吗?” 一句话让明硕整个人都蔫了,耷拉着脑袋直摇头,“皇上说再给我们一天时间,一天时间哪里够啊!这不,我们两个合计着去找暗营那位帮忙。” 一听要去找暗营那位,康承望立马来了精神,“走!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也去!”明硕瞪大眼睛。 “不行吗?”康承望挑眉。 于是二人行变成三人行。 走到宫外,康承望瞧明郑二人骑马往外城的方向奔去,不解地问道:“不是要去找暗营那位,你们往外城跑什么?” 明硕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多大的脸啊!登门人家就见你呀!不找个中间人这事能成?” 康承望顿时眯起了眼睛,“卓不凡?” 明硕给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加快速度。 三人赶到卓不凡府上的时候,他正好还没出门,见到这三位顿时头大如斗,不等明硕开口便问道:“为了昨晚的事情?” 明硕一脸严肃地点头,抱拳作揖道:“还请卓大人帮个小忙。” 卓不凡:“?????” 当卓不凡站在老季头家门外的时候,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语地看了明硕一眼,“所以你们所谓的小忙是什么?找我说情?” 第三百六十九章 面子真大 郑英看明硕尴尬,忙替他回道:“卓大人,事急从权,昨夜那些刺客明显是死士,全都是哑巴,我们审起来困难,也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刺客,皇上给的时间又仓促,不得不以我们只能请暗营统领出手,只是我们的面子没那么大,所以......” “所以你们就把卓不凡给诓来我家当说客了。”一道慵懒的声音在几人头上响起。 众人抬头,瞧见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个绯衣男子,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郑英官职低,当即行礼,“卑职见过季统领。” 卓不凡仰着头,大喊道:“你下来说话,我脖子伸得都快闪了!” 老季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还是依言翻身下来,双手始终环在胸前,淡淡地打量着眼前这奇怪的组合,又嫌弃地看了卓不凡一眼,“你怎么这么好骗!” 卓不凡摸着鼻子,目光闪烁,“不是我好骗,是昨晚我也在场,老季头,这个忙你帮一下呗!” “嗯?”老季头有些讶异,卓不凡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被人诓过来不生气,还反而帮着对方说话?这里头有问题! 卓不凡也没让他继续猜测,蹙眉沉声道:“昨天元良的食肆开张,没想到明将军和郑都尉去了,皇上礼亲王他们也去了,又碰上刺客,事情发生在元良的地盘上,虽然他救驾有功,但到底无法彻底撇清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到幕后指使之人。” 明硕偷偷扯了扯卓不凡的衣角,想让他说些软化说服老季头,而不是扯这种没用的东西,谁会关心他学生能不能撇清嫌疑。 老季头自然留意到明硕的小动作,不过直接被他无视了,听了卓不凡的话后,他没怎么犹豫便道:“把那些刺客送去暗营。” “什......什么?”明硕震惊了,他还以为要再想办法劝一劝的,这就成了?这么简单?什么时候暗营统领也这般富有同情心了! 别说明硕震惊,就是康承望和郑英也懵了,打死他们都没想到暗营统领这么好说话,看来卓不凡的面子是真的大啊!不过扯一下他的学生,暗营统领就出手了!卓不凡是个人精,不好说话,可温元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还不是由着他们忽悠!看来要以后要跟这孩子打好关系了,有卓不凡的面子在,他们往后求人办事也容易一些。 几个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极其殷勤地把卓不凡送回去,再去提那些刺客。 有老季头出手,不过半天的功夫,这些让明硕头疼的刺客便招了,只是招供出来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价值。 “那些人全是被豢养的,你们抓的都是些虾兵蟹将,真正的头昨天并没有出手,他们连对方的长相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代号而已,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唯一有用的信息便是他们在京城郊外二十里的庄子上训练,你们可以过去搜搜看,不过过去这么长时间,只怕那个庄子早已人去楼空。”老季头目光凉凉地说道。 明硕和郑英对视一眼,抱拳答谢,“这回是我欠季统领一个人情,待此事解决,定登门拜谢。” 说着,明硕和郑英大步流星离去,出了季府立马杀到城外,还真如老季头说的那样,庄子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片片绿油油的农田,还有一座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农舍,冷锅冷灶的,显然这一天都没有开火。 “该死!”明硕咒骂了一声,跟郑英一起把庄子里里外外搜查一遍,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发现,还为此耽误了进城的时间,只能在庄子上住一晚。 是夜,两人已经够警惕的了,结果还是差点着了道,幸好郑英留了个心眼,没有睡死,只是看着眼前乌泱泱的黑衣人,饶是骁勇善战的明硕心底也开始打鼓,他们就两个人,这里估摸着有不下于五十个黑衣人,怎么打?单方面抗揍吗?而且这么偏僻的地方,想要搬救兵都很难! 正当两人绝望之际,庄子的四面八方突然冲出一伙身着铠甲的将士,瞧他们身上的衣裳,明硕和郑英全都震惊了,暗营的! 有了暗营的人马出手,两人的安全算是稳了,刚刚还让他们头疼不已的黑衣人以下饺子的速度一个个倒下,这速度,连明硕这种不服输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直到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暗营带头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检查一遍,把还有一口气在的黑衣人都抓了,离开的时候才同懵逼的明郑二人说道:“我家大人让属下提醒二位一句,更深露重,还是担心一些。”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明郑二人面面相窥,终是无奈一叹,在庄子里熬到天快亮了才骑马回去,简单梳洗一下立马进宫请罪,本以为皇帝会大发雷霆,结果皇帝连见都懒得见他们一面,直接让他们滚回去当差。 明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沮丧,他好像失宠了,怎么办? 没过两天,便到了殿试公布结果的时候,这日,所有参与殿试的考生需再次进宫,由传胪揭晓殿试名次。 一大早,温元良在书砚的服侍下忐忑不安地上了马车。 卓千语将他送到门外,宽慰道:“不管名次多少,你都是进士了!替咱们家更换门楣,这就够了。” 温元良回一个轻笑,“娘子放心,我晓得的。” 马车缓缓前进,离开了深得看不到尽头的巷子,直奔皇城而去,十年寒窗苦读,结果今朝见分晓! 待温元良下了马车,看到这巍峨的宫门,还有设在午门外的彩亭御仗鼓吹,突然种恍惚的感觉,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冯鸿羽在他身后含笑问道。 温元良嘟囔了两句,摇摇头,问道:“怎么样?你们紧张吗?” 冯鸿羽老实点头,“非常紧张!不过就像你说的,大不了跟卓先生去漠北,这么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第三百七十章 状元 温元良:“......”他怎么觉得这群人好像被他洗脑了呢? 人差不多全都到齐了,也该进入午门了,彩亭御仗一字排开,鼓吹喧天,大家的心情也从紧张变得激动,这将是是见证他们荣光的一天。 温元良作为会试第一仍是排在第一位,也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他知道那些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有一大半是等着看好戏的,纵观大齐科举史,耐下会元还拿下状元的哪个不是惊才绝艳的才子?温元良并没有流传在世面上的佳作,顶多就是字写得好一些,这样平庸之人怎么可能拿下双元,显然大家并不看好他。 其实他自己也不怎么看好自己,不过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吧,该有的自信还是要有的,万一就真的是他了呢!温元良自嘲地笑了笑,跟着乐声的声音一步步往前走,抵达玉清宫。 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玉清宫前,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于玉清宫檐下两旁,设丹陛大乐于玉清宫门内两旁。王以下,入八分公以上在丹陛上,文武各官在丹墀内,都身穿朝服,按品级排位,诸贡士穿公服,戴三枝九叶顶冠,按名次排立在文武各官东西班次之后。 礼部、鸿胪寺设黄案两座:一于殿内东楹,一于丹陛正中上。礼部鸿胪寺官设一黄案于玉清宫内东旁,由内阁学士捧黄榜置于黄案之上。又设云盘于丹陛下。 辰初时分,礼部尚书到紫霄殿奏请皇帝具礼服出宫,近侍导引入乾清宫升座。这时承清宫奏中和韶乐《隆平之章》,一卫士执鞭到屋檐下。连舞三鞭之后丹陛大乐奏《庆平之章》。经三跪九叩礼之后,鸿胪寺官开始宣《制》:“大齐盛德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温元良注意到这位三十多的鸿胪寺官,乍一眼便知这也是一位相貌清俊的男子,只是有些上了年纪,不过身材保持得还不错,声音很是洪亮,看来一般人还当不得这鸿胪寺官。 宣《制》毕,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只见鸿胪寺官严肃地继续唱道:“第一甲第一名温元良,第一甲第一名温元良,第一甲第一名温元良。”温元良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愣在了原地,三遍传唱后他才确定自己不是幻听,在鸿胪寺官的指引下出班就御道左跪,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一双眼睛不停地转动,好在他低着脑袋,旁人也看不清。 鸿胪寺官再唱“第一甲第二名杜同朗,第一甲第二名杜同朗,第一甲第二名杜同朗。”引榜眼出班,就御道右稍后跪,温元良偷偷瞄了一眼杜同朗,发现这位新鲜出炉的榜眼看着比他要年长许多,不过身材极好,容貌看不清,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 鸿胪寺官继续,“第一甲第三名秋兆岩,第一甲第三名秋兆岩,第一甲第三名秋兆岩。”引出班就御道左又稍后跪,这次温元良看不到这位探花的容貌了,不过想来应该是位偏偏佳公子,自古以来探花皆有潘安之貌,他还真是挺期待的! 唱完一甲三人,接下来便是二甲和三甲了,二甲和三甲只传唱一遍,并且不引出班,是以大家必须竖着耳朵听才行。 鸿胪寺官高声道:“第二甲第一名姜成屹......” 温元良惊了,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姜成屹是滁州那位解元吧,竟然成了二甲传胪,不等他震惊多久,又听鸿胪寺官唱道:“第二甲第二十五名祁子兮......第二甲第四十八名冯鸿羽......第二甲第九十二名薛正......第二甲第一百一十三名温元宏......” 除了他们温元良还听到一些老熟人的名字,像袁康平这次也下场了,中了二甲第一百三十二名,那位姜成屹的堂兄姜成轩中了二甲第一百九十八名,差点就掉到三甲去了,不说这是位大才子吗? 温元良表示不明白,站在丹墀内的陈昆也不明白,一张脸跟死人脸似的,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安排的人就算不能名列前茅,也应该在二甲靠前才是,可按照鸿胪寺官揭晓的的结果,他的人名次最好的竟然排在二甲末尾,连个京城都留不得,叫他如何不憋屈! 陈昆很想当场质问皇帝,可这么多眼睛看着,他又担心皇帝真的动怒,现在皇帝对令贵妃不像以前那般百依百顺了,他怕万一惹恼了皇帝无法收场,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 鸿胪寺官唱毕,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诸进士行三跪九叩礼。而后由礼部堂官捧榜,用云盘承榜,黄伞前导,出太和门、午门。此时,皇帝还宫,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随榜而出,至东长安门外张挂,状元率诸进士等随出观榜,所有金榜,于张挂三日后,照便恭缴内阁。 从宫里到长安门要经过太和门、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这一路上他们这群新出炉的进士开始被围观,观榜后一甲三人照例需踏马游街。 三人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脚跨金鞍红鬃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气派非凡。牌子都写“肃静”、“回避”,队伍入了朱雀大街,沿街二楼挤满了看热闹的富家公子,官家小姐,街道边上全是欢呼的百姓。 坐在高大骏马上的三人还要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鲜花香囊香帕,温元良一上朱雀大街整个人便紧绷了起来,警惕地盯着四周砸过来的“暗器”,能躲就躲,不能躲就打回去,反正他是连一片花瓣都不接的。 琼珠和卓千语站在酒楼二层,看得那叫一个分明。 琼珠忍不住打趣道:“你家这位对你还真是死心塌地,你看看,连京城第一美人都给你夫君扔花了,他却碰都不碰一下的,你瞧,第一美人不高兴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京城第一美人 琼珠来了恶趣味,站到窗边朝底下大喊,“温元良,你娘子在这里呢!” 温元良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正好撞见卓千语那双温柔欣喜的眼眸,当即朝她笑了笑,人群惊呼,好些姑娘激动得放声尖叫,就连一旁的探花秋兆岩都有些晃神,酸溜溜地说道:“状元郎,你还是别笑了,容易招桃花!”温元良接了卓千语扔的鲜花别在头上,朝她招招手,这才傲娇地睨了秋兆岩一眼,“你那叫嫉妒!” 秋兆岩撇撇嘴,虽然很不愿意接受,不过温元良确实长得比他好,不说温元良,就是榜眼杜同朗的容貌也胜他几分,在他们两个的衬托下,他这个探花显得黯然失色,都没什么存在感似的,如何叫人不憋屈! 站在二楼厢房目睹这一切的京城第一美人白娉婷也冷了脸,示意丫鬟关了窗子,气不顺地砸了一桌杯盏。 丫鬟丁香连忙哄道:“小姐,您可别动怒,状元公应该是没瞧清楚您的容貌,若是您站在他面前,他定不会看那黄脸婆一眼的。” 白娉婷闻言,心情明显好了一些,想到端坐骏马上的俊朗男子,俏脸不由得一红,一颗心彷如小鹿乱撞,羞羞答答,不似往常。 一般考取状元的男子大多二三十,这年纪十有八九都是有家室的,尽管如此,还是每年都有人榜下捉婿,这也是京城的惯例,白娉婷虽然家世好,容貌绝美,可在京城这种显贵遍地的地方,白家就显得普通,虽然上门求娶的不少,可高门嫡妻她不够格,小门小户她又看不上,为此才瞄上了这次科举一甲三人。 刚刚只看了一眼,她就被金科状元的容貌气质吸引了,虽然知道他极有可能成亲甚至还有子女,可她还是孤注一掷地向他扔了花,心想就算对方有妻儿又如何,她这般貌美的大家小姐都主动示爱了,是个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般不解风情,更可恶的是还在拒绝她的花后当着她的面收了那个黄脸婆的东西,不过丁香说的也有道理,刚刚那么多人,他哪里看得过来,兴许压根就没看到她是何模样,这才拒绝的,不过她必须主动一些了。 想到这里,白娉婷咬着嘴唇,同丁香吩咐道:“去打听一下金科状元的情况,还有......他的背景。” 她也算见过京城不少富家子弟,这位金科状元明显就是个生面孔,显然不是京城人士,这样的人招婿也比较容易,想到这里,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着嫁衣和温元良拜堂的场景,越发娇羞了。 对面厢房的琼珠见白娉婷的窗子关了,不屑地收回视线,“要是让京城那些风流公子知道京城第一美人主动示爱被拒,会是什么反应?尤其这示爱的对象还是有妇之夫!” 卓千语好笑地勾了勾嘴角,淡定地呷了杯茶,“我都没动怒,你这么生气做什么?不过这京城第一美人是怎么回事?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琼珠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不过是个六品府丞的女儿,连参加正经宴会的资格都没有,放在京城怎么够看!你没见过也是正常,不过她去年刚及笄,也是那个时候才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声,跟你不可能有交集的,就是我也是偶然见过一次,说真的......也就那样,俗不可耐!” 卓千语听琼珠这说话的口气就知道这姑娘估计是除了容貌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更是不在意了。 两人等游街队伍走远了才打道回府。 卓千语前脚刚进门,温元良后脚就回来了,只是看他一身狼狈的样子,卓千语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还有土?” 卓千语一边给温元良扫土,一边将他脑袋上的花瓣弄下来。 温元良气得咬牙,同卓千语吐槽道:“还不是那个探花秋兆岩!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跟榜眼是有多少花避多少花,他倒好,来者不拒,谁的都收,装不下了就交给身边的人,继续接,一些姑娘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干脆不扔花了,改扔花盆!结果差点砸到我,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拳把花盆打爆了!” 卓千语的动作顿了顿,看温元良握着拳头得意洋洋的样子,想了想,她还是不说话了,就让他这么误会着吧。 “这花盆可是危险的东西,那其他两位有受伤吗?”卓千语随口一问。 温元良老实地摇头,“他们都没事,就是被喷了一身土而已,探花还吃了一嘴泥,其他的都挺正常的。” 卓千语:“......”她要是探花指不定现在都想掐死温元良,算了,一会儿她还是张罗两份赔礼送上门吧。 因着温元良晚上还要参加琼林宴,回来只是稍做修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次出门了。 琼林宴举办的地点在承清宫,温元良赶到的时候宫内已经坐了好些人,他很想过去跟温元宏他们说说话,可人多眼杂,稍有不慎就会被无限放大,只能规规矩矩地在宫人的带领下坐到自己的座位。 巳时一到,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进来,众进士噤声,眼巴巴地盯着宫门口瞧,一会儿皇帝就会从这里进来,与他们同饮同庆。 皇帝也没让他们等太久,差不对巳时二刻便出现了,坐在龙椅上打量着这些他钦点的进士,捻须一笑,道:“今日朕赐琼林宴于承清宫,与诸位爱卿同乐,望今后,诸爱卿好好为国效力。” “臣等遵旨!”众进士齐声大喊,一个个按捺着激动坐了回去。 随后皇帝赐酒,君臣同饮,片刻后皇帝就走了,几位大臣随行,没了大人物压着,大家立马放松了许多,更有甚至多喝了两杯,开始高谈阔论。 温元良看在眼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有个陌生的进士端着酒杯朝他走来,笑道:“状元公,喝一杯?我先干为敬。” 温元良并不是很想喝,可众目睽睽下,若是不喝便是看不起人,若是喝了,有一就有二,后面他就算不想喝也不成。 第三百七十二章 琼林宴文斗 正当他骑虎难下之际,身边之人突然端起酒杯,道:“状元公不胜酒力,我替他喝。” 温元良诧异地回头,正好对上榜眼清澈的眸子,“你......” 杜同朗笑笑,道:“今后就是同僚了,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敬酒之人不满杜同朗的出头,可对方毕竟是状元之下的榜眼,再加上杜这个姓比较特殊,在没弄清楚对方身份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拒绝,只能尴尬地退了回去。 一人碰壁,后面的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然后,酒这一关过了并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别的幺蛾子了。 姜成轩走到温元良面前,同他作揖道:“温状元,在下滁州姜成轩,之前在潍州就听过文山书院四俊杰,今日四位都在,能否让我等再次见识一下诸位的风采?” 温元良一阵恍惚,和离得最近的祁子兮对视一眼,突然笑了,“原来是姜公子啊!幸会幸会,只是在您这大诗人的面前,我可不敢献丑,更做不出那等缠绵悱恻的诗来。” 这般不屑的口气分明就是看不起姜成轩写的那些情诗。 姜成轩被当众打脸,面色也冷了几分,沉着一口气,道:“温状元心怀天下,自然看不上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戏作,还请赐教。” 这是不打算继续寒暄,直接开战了。 一旁的姜成屹眉头紧皱,实在不懂姜成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一个二甲吊车尾的,公然跟状元叫板,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别说姜成屹看不懂,就连不太会做人的秋兆岩都微微蹙眉。 祁子兮见温元良被逼,气得拍桌而起,“既然要看我们文山书院四俊杰的风采那就我来!在下祁子兮,也让我领教一下滁州才子的本事,不过那等难登大雅之堂的情诗还是别在这种地方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冯鸿羽跟着起身,优雅地说道:“在下冯鸿羽,我擅长做赋,姜进士擅长作诗,不若我们换一下,你做赋,我作诗,也好让大家品品?” “这样也是极好的!”祁子兮很是赞同地拍掌。 两人一唱一和,明着打压姜成轩,双方火药味十足。 众人看在眼里,有选择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也有替姜成轩抱打不平跟他站在一队的,自然,支持冯鸿羽和祁子兮的也不少。 杜同朗看气氛被炒了起来,也不好出声阻止,便同温元良商量道:“温状元,如今这情况你说如何是好?” 大家齐齐看过来。 温元良倒也不露怯,嘴角一扬,露出几颗白牙,淡定地说道:“既然大家这么有兴致,那就玩吧,诗赋都作,切磋为主,切莫当真,只是我于诗赋一道确实不擅长,不若我跟你们聊聊算学?在下对此比较敢兴趣。”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看温元良的眼神都变了,就连四平八稳的杜同朗都有些呆滞。 “温状元,你在开玩笑吗?”姜成轩回过神来,脸色有些难看地出声。 不止是他,在场八成的进士都是一副便秘的样子,这次会试要不是算学上栽了跟头他们的排名绝对不会那么后面! 秋兆岩则是岩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大声嚷嚷道:“所以你是靠最后的算学拉分的!” 温元良回给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秋兆岩看得都想打人,又不得不佩服温元良,他们全都折在算学上,这人却能凭算学杀出重围,倒也是个人才。 之前还质疑温元良这个状元名不副实的人也不再怀疑了,算学啊呵呵......他们是真的看不懂啊!自然也没人接温元良的话茬。 杜同朗回过神来,轻咳两声,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听说温状元的字写得不错,不若你来给冯进士祁进士题字,姜进士那边也选一个人题字,大家一起欣赏如何?” 温元良正中下怀,毫不犹豫地应了。 姜成轩也只能应了。 在场的其他人面面相窥,支持温元良他们的全都坐到左边,支持姜成轩的坐到右边,自然也有岿然不动,完全不想掺和的,大家也不搭理他们。 擂台摆好,宫人很有眼力劲儿地将文房四宝呈上,同时带来了一方上好的砚台,毕恭毕敬地说道:“皇上听闻诸位进士开了文斗局,特赏了一方砚台、纹银千两作为彩头,一会儿几位大人的玩作奴才还需带回去给皇上过目,由皇上点评,望诸位大人玩得尽心。” 宫人说完,放下东西便走。 大家愣了一下,心态大变,全都铆足了劲儿要大干一场,就连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人也都下场了,不管能不能得到彩头,这种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姜成轩也眯了眯眼,眼里闪着必胜的光芒,这次没人能再抢走属于他的荣光! 比试开始后,杜同朗作为司仪抽题,第一场作诗,本来是姜成轩一人,现在变成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做,于是一堆人开始埋头苦思,温元良倒是老神在在,喝一口小酒,再吃一筷子御膳房做的菜,好不惬意。 他这样子连杜同朗都哭笑不得。 等大家做完诗,温元良开始誊抄。 他们又进入第二场作赋比试,这场参赛者明显比第一场少了许多,冯鸿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整个人显得异常自信,浑身好像会发光似的。 杜同朗瞧了,也不由得赞一句,“冯进士不愧是文山书院四俊杰之一,这等容貌气质,不知是否婚配?” 温元良面无表情地点头,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杜同朗遗憾不已,若是冯鸿羽未曾婚配他到可以将人拐回去给小妹做夫婿,现在人都有妻室了,自然不能考虑。 两场笔试结束,带温元良和另一位进士将双方作的诗赋誊抄完毕,宫人立马进来将东西收走。 他们这些人则继续该吃吃,该喝喝,乖乖地等结果。 御书房内。 皇帝盯着桌案上那些诗赋,不知所想。 礼亲王在大公公的带领下进来,行礼请安。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过来,“三弟,你看一下这些诗赋写得如何?” 礼亲王不明就里,匆匆瞥了一眼,挑眉道:“两个人作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面圣 皇帝微微摇头,“两个人誊抄的,顺便你也看看谁的字更胜一筹。” 礼亲王直接从从中抽出一张,喃喃道:“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销尽国魂空。集中十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嘶!这是谁做的?这般有抱负的文人可不多了!” 礼亲王显然很激动。 皇帝指了指龙案边上一本民间诗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翻开前面几首看看。” 皇帝嘲讽地笑道:“这两首诗都是同一个人作的。” 礼亲王的眼珠子都快惊得脱窗了,“这人莫非得了癔症?还是改邪归正?” 皇帝晒然摇头,心里却是异常恼恨,两种风格迥异的诗也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他让人调查得深一些,才知道此人长年混迹于花街柳巷,虽然有才名,却也是个名副其实的浪荡子,学问根本没用在正途,否则会试也不至于排在那么靠后,差点就成了同进士。 礼亲王喃喃道:“都不是......那就是......弄虚作假!” 皇帝没有否认,长叹一声,“虽有些小聪明,终是难登大雅之堂!” 礼亲王想到今晚的琼林宴,心下一转,便猜出了大概,碍于皇帝不高兴,也不敢深究,将话题转移到字上面,“皇兄,虽然文章的内容存疑,可这字却是实打实的......不如另一外那些。” 说着,礼亲王将温元良誊抄的那几分诗赋挑出来,仔细品了品,微微颔首道:“都说字如其人,此人的字已经初具风骨,更难得是行笔洒脱,有种肆意傲然,不屈不折之态,假以时日,定能凭着字扬名,不知这又是何人所写?” 皇帝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明显好多了,正如礼亲王说的,诗赋的内容可以作假,可这字却是实打实的真,想到自己慧眼如炬选的状元,皇帝也乐了,却是傲娇道:“三弟太高看他了,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字,还是要好好练的!” 皇帝提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旋即又觉得不妥,重新来了一张。 宫人捧着一堆东西进了承清宫,大家虽然吃吃喝喝,可心思压根就在这上面,听到动静立马放下杯盏,纷纷忘了过去。 宫人行礼后,高声道:“皇上已经对诸位大人的佳作做了点评,奴才特来宣读,作诗第一名姜成轩......” 姜成轩大喜,激动得无法掩饰,跟他站在一派的进士也跟着兴奋不已,虽然不是他们第一,但这证明他们慧眼如炬啊! 宫人继续念道:“做赋第一名冯鸿羽,书法第一名温元良,恭喜三位大人,砚台和纹银千两乃是作诗第一名的赏赐,两位大人另有赏赐,请随奴才来。” 姜成轩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笑容僵在脸色,他很想问宫人温元良和冯鸿羽的奖励是什么,可又没那个胆子。 刚刚还跟着他一起庆贺的众人这会儿也摸不着头脑,想到温元良和冯鸿羽极有可能去见皇帝,他们便觉得心里堵得慌,刚刚的兴奋荡然无存。 跟着宫人离开的温元良和冯鸿羽对视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连去哪里都不敢问,不过心底却是有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在宫人的带领下两人看到了御书房三个金碧辉煌的大字,就算在黑夜中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此时冯鸿羽可比温元良要激动得多。 温元良不经意看到他脸色的神情也替他开心,只要冯鸿羽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让皇上记住他这么个人,想来那些针对他的阴谋诡计也会少上许多。 两人毕恭毕敬地迈进大门,在里面待了几刻钟,出来的时候皆是一脸肃穆,身后还跟着两位捧着赏赐的宫人。 待他们回到承清宫,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两人身上,恨不得将宫人手上盖着红绸布的赏赐掀起来看个究竟,可惜温元良和冯鸿羽不提,他们也拉不下那个脸去问,只能抓心挠肺的猜测。 坐在角落里饮酒的姜成轩面色有些阴沉,看了看温冯二人的赏赐,在看看自己的赏赐,琢磨着究竟谁的更丰厚。 一顿琼林宴在众人各怀心思中结束。 温元良几人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一个个就跟瘫了一般。 祁子兮和温元宏却是兴冲冲地追问道:“你们刚刚是去见皇上了吗?皇上说了什么?那个赏赐是什么?比姜成轩多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弄得冯鸿羽哭笑不得,却仍是耐着性子一一回道:“我们是去见了皇上,不过皇上也没说什么,只问我那篇赋的深意,还说了些......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皇上安慰了我两句,那毕竟是皇上,像我这种小人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不过这样我已经很是心满意足了。 离开的时候皇上还给了赏赐,给我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和五千两纹银,给元良的是一幅名家的字,还有五千两纹银。” 祁子兮和温元宏听得羡慕不已,就是薛正都眼红了,嘟囔道:“早知道我也下场了,说不准也能拔个头筹什么。” 闭目养神的温元良突然睁开双眸,懒洋洋地瞥了他们一眼,沉声道:“拉倒吧!文斗只是一个皇上想见我们的借口罢了,会试发生的那些事你们不会是忘了吧!皇上应该是已经调查清楚了,起了惜才怜爱之心,这才特地召见鸿羽,说了些勉励的话。” 众人一脸恍然。 温元宏忙问道:“那大哥呢?皇上又为何见你?” 想到皇帝打趣他的神情,温元良顿觉无比悲愤,“估计是觉得我有意思,存心喊我过去找乐子的!” 冯鸿羽噗嗤一声笑了,调侃道:“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冯鸿羽是真的挺羡慕温元良的,或许是天性使然,他在皇帝面前绝对不可能像温元良这般自在。 第三百七十四章 献艺 薛正道:“无论如何,今晚你们两个是出尽了风头,往后也是我们这批进士里的头一人了,元良就不用说了,后面礼部选官,鸿羽十有八九是要留在京城的,我先给你道喜了。” 冯鸿羽忙谦虚回应。 祁子兮和温元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我们也要留在京城!” 想要留在京城还要经过一场考试,礼部会根据他们的情况综合考虑,所以他们还不能松懈,得继续看书。 薛正顿了顿,也跟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家都要好好努力,争取还在一块。” 他们这些人也就温元良不用考试,温元良瞧大家干劲十足的样子,笑道:“这样也不错,接下来会是多事之秋,闭门读书是最好的选择,对了,在这之前还是要给家乡的父老乡亲送个喜讯的。” 想到家乡那些人,大家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纷纷点头。 温元良回到留安巷温宅已经是深夜了。 门房激动地给他开门,一连串喜庆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温元良好笑地问道:“今儿大少夫人给你们赏钱了?” “给了给了,大少夫人可大方了,所有的下人都给五两的赏银。”门房喜滋滋地说道,五两银子相当于他两个半年的月银了。 温元良满意地颔首,顺嘴问了一句,“府中今天可有外人过来?” 门房当即点头,“来了不少,有人上门递拜帖,也有送贺仪,还有亲自登门求见的,大少夫人只见了熟人,还有一些比较有名望的读书人也请进来喝了杯茶,至于那些贺仪,能收的大少夫人收了,不能收的全都婉拒了,拜帖倒是都留了。” 温元良心下一松,就知道卓千语是个靠谱的,交代了两句便回了院子。 卧房的灯还没熄,温元良推门进去,床上之人立马坐了起来,“琼林宴结束了?” “结束了,娘子辛苦了。”温元良坐到床边,温柔地将卓千语的发丝拨到耳后。 卓千语笑得一脸甜蜜,想到今日那些拜帖,又有些委屈地说道:“相公,你现在是状元公了,京城里好多闺秀都在打你的主意呢!” 温元良一愣,想不明白这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担心卓千语怀着身孕心情不佳,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谁说了什么让你不痛快的?为夫跟娘子发誓,外头那些女人我定不会多看一眼的,我有娘子就够了!” 卓千语见他这般认真,心情大好,扑到温元良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温元良抚摸着她的青丝,沉吟道:“明日我就给庆安县那边送消息,你看看,除了岳父和先生那边,还有哪些需要我亲自登门拜访的人,全都列出来,我在这两天将这些关系走一走,后面咱们关起门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卓千语瞳孔一缩,担忧地问道:“可是出事了?” 温元良也没瞒她,将会试发生的事情和老朱说的那些话以及今晚面圣的情况告诉她。 卓千语听得心肝儿颤,当即起身道:“既如此,夫君把信送出去后再去我娘家和小叔叔那边走一趟就成,再给那些相熟的人家回帖,请他们明日晚上上酒楼吃顿酒席,顺便把二叔子他们也都喊上,明日过后,咱们就闭门不出,等朝廷的选官文牒下来,到时候夫君有一个探亲假,咱们再合计一下是不是要返乡。” 温元良眼睛一亮,懊恼地说道:“我都忘了还有探亲假,只是棣州离京城远,你又怀着身子,不宜长途跋涉,这探亲假就算批了你也无法跟我一同回去。” 想到这里,温元良又有些失落。 卓千语却是摇头,反而安慰道:“我和弟妹都不能回去,就你跟二叔子他们一起回去,若是可以,将爹娘和孩子们一起接过来,跟咱们团圆。” 温元良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翌日一早,他先将信送出去,又马上提着重礼去了卓府,得了到卓家的热情招待,从卓家出来又马上去了卓不凡那边,硬是被林氏留着用了一顿饭才放他走。 回去后他又给卓千语指定的人家下了贴了,邀请人家到聚贤楼一叙。 是夜,朱雀大街灯火阑珊,车水马龙,宝马雕车香满路。 聚贤楼内文人雅士富豪官绅齐聚一堂,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贵夫人及装扮贵气的大家小姐。 温元良到厢房的时候祁子兮几人已经来了,里头还有好些陌生的面孔,待他一一寒暄过去,都已经过了两刻钟了。 众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快看,京城第一美人竟然上去弹琴了,今天是什么运气,这种难得一见的场景都能碰上,可别错过了!” 祁子兮疑惑地问道:“京城第一美人?” 旁人立马解释道:“这京城第一美人就是白府丞家的小姐,叫白娉婷,长得那叫一个绝色啊!一会儿几位大人见了便知。” 说着那人还一脸期待。 众人看他那样子也是好奇不已,只有温元良想到昨晚对卓千语的保证,缓缓说道:“就算再好看也不如我家娘子好看!” “状元公都还没瞧呢,怎么就知道不如你家娘子好看?”旁人好奇一问。 温元良却是理所当然地回道:“纵使世间千万色,不及家中此一殊。” 众人愣了一下,皆是哈哈大笑,感叹道:“状元公可真是难得的痴情好儿郎啊!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楼底下做好了十足准备的白娉婷同身边的丁香问道:“我上台献艺之事可以传到温状元耳里了?” 丁香猛点头,“小姐放心,特地让人在他们厢房外说了,还让上菜的小二也仔细提了一下,一定没有问题的。” 白娉婷这才放下心来,要不是这样能引起温元良的注意,她怎么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献艺,虽然聚贤楼是才子佳人聚集之地,在这种地方献艺也是雅事一桩,可她到底还是觉得辱没了自己。 抛开那些繁杂的思绪,上了台的白娉婷端庄地盈盈一拜,享受着四周扑面而来的赞美和惊叹,矜持地不去看温元良他们所在的方向,专心致志拨弄起琴弦来。 第三百七十五章 震惊 琴曲声音还未停,被祁子兮拽出来看热闹的冯鸿羽便转身进厢房了。 祁子兮几个立马追了进去,嘟囔道:“不好听吗?” 冯鸿羽神色微冷,道:“无病呻吟。” 众人一噎,竟是无言以对。 喊他们出去看人听琴的那位尴尬地笑了笑,“这闺中女子自然比不得男子,叫她们弹出那种震撼人心的琴声未免太过难为人了。” 一旁老神在在坐着的温元良却是反驳道:“谁说的,若是让琼珠郡主来弹,定是声声见血!” 冯鸿羽想到那位爽朗的女子,赞同地颔首道:“是呢!谁说女子不如男的。” 这下旁人真的无话可说了,琼珠郡主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勋贵,寻常人家的姑娘哪能养成那样,只是这种话心里想想就罢了,他们可不敢明着说出来。 祁子兮一屁股坐下,索然无味地嘀咕道:“被你们这么一说,我竟然也觉得这琴声没啥好听的,连带着这人看着也就那样,若用一个词形容的话,那便是......” “是什么?”旁人皆看过去。 祁子兮勾着嘴角邪邪一笑,“花瓶!” “噗!”那个大夸特夸白娉婷的男子一口酒喷了,似乎不明白这几个人怎么这般不解风情,还大煞风景。 温元良却是撇嘴道:“那更没什么好看的了。” 于是美人这个话题美人再议,那些那还琢磨着送美妾的人立马歇了心思。 白娉婷下了舞台立马拉着丁香问道:“如何?可是看到温状元了,他是什么反应?” 丁香支支吾吾了半天,硬着头皮回道:“小姐,奴婢没有看到温状元出来,不过其他人倒是都出来了。” 白娉婷神情微愣,“什么意思?他为何不出来?难道是被客人绊住了?” 白娉婷自我脑补,完全没想过温元良是对她没兴趣。 丁香连忙点头,“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温状元今日是东道主,相必无法随心所欲离开。” 白娉婷一听,顿时泄了气,懊恼不已,本以为拿下一个男子轻而易举,谁曾想这人家底丰厚,连白家都比不得,用钱收买不成,许他前程更不可能,她爹不过六品,说不准将来混得还不如温元良,她能拿得出手的筹码就只有容貌了,可这容貌也要对方看得到才行! 想了想,白娉婷咬牙看向二楼厢房,“丁香,你说我亲自去见温状元如何?” 丁香吓白了脸,“小姐,不可!那里头全是男子,您一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前去拜见,于您的名声有碍,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定会打死奴婢的。” 白娉婷却是不以为意,这念头一起,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你去叫哥哥过来,让哥哥前去拜访,只要哥哥进了门,我不就有理由过去了?” 丁香怔了怔,转念一想,这样也行,便硬着头皮去把白景明喊过来。 白景明今晚是陪着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还有几位世子郡主过来的,看到丁香的时候有些不明觉厉,示意他进来回话。 丁香只能硬着头皮禀报道:“公子,小姐刚刚在下面弹琴,听说金科状元也在聚贤楼内会客,您之前还说有机会要见一见的,小姐就让奴婢过来转告一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压根不敢说是白娉婷相见温元良。 白景明一脸懵逼,他什么时候说过想见金科状元的?不过他还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跟丁香对质,只能歉疚地起身,同几位贵人请示一二。 五皇子得知温元良在此,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听闻琼林宴上这位温状元和一位冯进士受了父皇召见,本宫也好奇得很,正好一起去见一见。” 三皇子一听,也跟着站了起来,“既然要去,不如一起。” 琼珠的动作比他们都快,都转身走到门口了。 礼亲王世子萧佐有些无语,“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琼珠轻哼一声,傲娇道:“都是熟人,我激动怎么了!要你管!” 萧佐一噎,气得追上琼珠。 五皇子看到这么大的阵仗,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原本他是打算陪着皇帝去参加琼林宴的,在琼林宴上单独同温元良说说话,谁知道今年皇帝没有叫上任何一个嫔妃同行,更没只会他们这些皇子一声,分明就是不想让他们与新科进士接触,他想好的计划被迫搁浅,今日难得有机会,可惜这么多人在场,他连暗示都不行,还得一起过去,防着三皇子六皇子拉拢人心。 万分憋屈地五皇子刚刚出门,正好撞见前来寻白景明的白娉婷。 在这些贵人面前,白娉婷压根就不敢摆谱,恭敬地行礼后便退到了一旁,等贵人都过去了才看了一看走在他们身后的白景明,咬咬牙,跟了上去。 厢房内,酒过三巡,好些人都有了醉意,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也就温元良他们这桌还清醒着,正当他琢磨着怎么把这群人弄走时,厢房的门开了。 琼珠郡主大大咧咧地进门,直奔温元良这桌,“状元公,不在家好好陪着娘子,竟然上这里喝酒,小心我在千语面前告你一状!” 刚迈进门的白娉婷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下惊疑不定,此人认识温状元家的黄脸婆?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不过能跟几位贵人坐在一起,想来出身定是不凡。 这么一想,白娉婷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难不成温状元的岳家也是显贵? 惴惴不安的白娉婷站在人群后面,楚楚可怜地想要往前凑,却被白景明拽住,在他威逼的目光下,只能咬牙后退,站到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边温元良已经诚惶诚恐地让小二过来重新摆了一桌招待几位皇子世子。 琼珠大摇大摆地坐下,正好离冯鸿羽近,遂开口道:“冯公子,别来无恙,观你气色,这身体应该是大好了,听说此次文山书院四俊杰都中了进士,恭喜恭喜。” 冯鸿羽受宠若惊,忙起身回礼,“郡主谬赞了。” 郡主?白娉婷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琼珠郡主,难不成温状元的娘子也是世家出身?为何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第三百七十六章 风波起 懵逼的白娉婷看起来有些傻,薛正几人全都看到了,纷纷朝祁子兮竖起大拇指,这花瓶还真是名副其实。 琼珠郡主压根不知道白娉婷一直在注意她,满心欢喜地继续和冯鸿羽攀谈。 五皇子盯着温元良,几次都想开口,奈何左边一个侃侃而谈的三皇子,右边一个跳脱的六皇子,他们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比他能说,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温元良自然也留意到了,不过他是不会主动给自己找事的。 在这种情况下,直到酒席散场了五皇子都没能问点什么,心情不是一般糟糕可以形容的,偏偏三皇子还无所觉,看他兴致不佳,竟然关心地说道:“五皇弟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咱们兄弟再聚。” 五皇子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犹豫了片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总不能因为一个温元良就坏了他多年经营的温润形象。 送走五皇子,温元良也同三皇子六皇子告辞,目送他们离开,其他宾客这才随后离去,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这些人也坐上马车,回到留安巷的温宅继续小坐。 另一边,白景明随同几位皇子回宫后才归家,一进门便直奔白娉婷的院子,还没出声就听到里头传来若有似无地哭声,“为什么......为什么.....我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去见他!他怎么能无视于我!怎么可以!呜呜呜......” “小姐,您别哭了,温状元许是不好意思才没看您的,当时那么多人在呢!”丁香苦口婆心地劝道。 白娉婷还是继续哭,“丁香,你说温状元的娘子是何出身?为何与琼珠郡主相识?我有家世有容貌,哪点比不上她!” 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屋子里的主仆二人全都吓了一跳,对上白景明阴沉的脸,全都噤了声。 “大......大哥!”白娉婷心虚地站了起来。 白景明抿嘴,厉声让丁香出去,尔后沉默地坐了下来,审视着自己的妹妹,缓缓开口道:“我一直以为你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我们家要的是什么,没想到你竟然这般蠢,惦记有妇之夫!” 白娉婷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大哥,我只是想要嫁给自己心仪的人,何错之有?自古以来,榜下捉婿的比比皆是,难道那些人都是未曾婚配吗?” 啪的一声,白景明怒拍桌案,“所以你就恬不知耻地肖想人家的夫婿!你不要脸,我们白家还要脸!你不用做人,我们还要做人!你有没有想过爹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府丞,你有什么资格去学权贵行事?” 是的,自古榜下捉婿不少,可那些人家哪个不是达官显贵,就他们这种在京城普通到不能普通的人家,凭什么去做这种事。 白娉婷哭得更加凄惨了,白景明却是怒火中烧,继续训斥道:“自己拎不清就罢了,还蠢得没边,连人家的底细都没探清楚,就敢肖想嫁过去,你是不是脑子装了粪?真的是白瞎了这幅好相貌!” 白娉婷被自家大哥骂得狗血淋头,却是问道:“那温状元是什么底细?他娘子又是什么人?” 白景明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妹妹,他说了这么多,这丫头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心满意的还是温状元!简直就是被下了蛊! 白娉婷见白景明不答,兀自说道:“我就知道你是在唬我,那温状元分明不是京城人士,就算娶了妻子也不可能是什么大家小姐对不对?能认识琼珠郡主,定是别的缘故,若我再争取一二,定能如愿以偿......” “啪!”的一声,白景明狠狠甩了白娉婷一巴掌,怒喝道:“恬不知耻!想要知道温状元的情况?好!我告诉你!虽然他温元良不是京城人士,却是漠北军师卓大人的学生,卓大人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卓大人的大哥就是温元良的岳父,你所谓出身不高的状元娘子乃是工部侍郎卓明轩的女儿!出自百年书香门第卓家!就你的出身,连跟温娘子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你拿什么跟人家相提并论!” 白娉婷被白景明这番话打击得摇摇欲坠。 白景明却没有放过她,继续说道:“往日看你清高矜持,还以为你聪慧过人,对你异常放心,今日看来,倒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愚不可及,从今日开始,你好好再家中闭门思过,不许迈出府门半步,若是不从,就当我白家没有你这么个人!” “大哥!”白娉婷凄厉地大喊一句。 白景明却是冷酷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白娉婷这种情况很危险,必须尽早将人嫁出去才行! 想到这里,白景明调转方向,去了白府丞的书房。 父子俩正在合计着把白娉婷许给哪位皇子为妾的时候,管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惊慌失措地禀报道:“老爷,大公子,不好了,皇上命御林军抄了欧阳家三房,刑部尚书家,礼部尚书家,还有钦差往陈阁老家去了,御史章大人被贬,神机营左都尉黄大人被抓,礼部刑部还有五六位大人进了大理寺,翰林院那边......一半以上官员受到牵连......” “嘶!”白家父子两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追问道:“消息从何而来,可是属实?” 管家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少詹士大人派人来过说的,提醒大人这段时间警醒一些,虽然太子殿下没有继任大统的可能,但是咱们行事还是要小心几分,切莫在这风口浪尖上出了岔子。” 白府丞惶恐不安地喃喃道:“这是自然,对了你可知道钦差去陈阁老家做什么?” 管家摇头,“老爷,这种时候小的不敢派人打探,之后要风声过后才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白府丞抓着自己没几根毛的秃顶,唉声叹气,“原本还想拿你妹妹压个宝,寻思着五皇子也算是诸皇子里最受宠的,将你妹妹嫁给他将来也能替你搏个前程,谁知道会出这种事情!难不成五皇子失宠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抄家 白府丞越想越不安,他这两年可是跟陈阁老那边走得很近,会不会受到牵连? 白景明则是庆幸不已,“爹,这是要变天了,幸好我们还没把妹妹许出去,若是妹妹嫁出去了才叫糟糕。” 白府丞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你妹妹还没许人呢!” 虽然他有意向五皇子那边靠拢,但目前并没有和五皇子一系产生任何利益纠葛,更不曾替他们做过任何事情,想来应该是不会被连累才是。 同一时间,御书房外,令贵妃在夜嬷嬷等人的搀扶下,白着一张脸长跪不起。 殿内,皇帝看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同大公公低语道:“令贵妃还是不肯离开吗?” 大公公呐呐地点头,“贵妃娘娘说她有罪,特来向皇上请罪的。” “她有什么罪?”皇帝嘲讽地笑了笑,叹息道:“不过是替她娘家人求情罢了,到底是朕将她宠坏了,不过是动陈家一两个人罢了,她就不能忍了,这是在逼着朕呐!” 大公公心下一凛,忙宽慰道:“皇上多虑了,兴许贵妃娘娘不是那个意思,您先前抓了贵妃娘娘的侄子,现在又遣了钦差前往陈府,贵妃娘娘长居深宫,不知宫外之事,定是认为娘家人犯了什么大事惹怒了皇上,这才惶恐不安,若是您跟她说清楚,想来贵妃娘娘定会大义灭亲的。” 皇帝怔了怔,沉默了片刻,还是出去见了令贵妃。 令贵妃一张憔悴不堪的脸在见到皇帝的那一瞬间,好似枯萎的花朵重新焕发生机,倒是看得皇帝心生不忍,怜爱非常,“爱妃何苦这般作贱自己?陈家是陈家,你是你,朕说过,无论如何,那些事情都牵扯不到你和五皇子身上。” 令贵妃笑了,笑得我心尤怜,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皇上,臣妾不是担心自己和皇儿,而是觉得愧对皇上的宠爱,陈家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臣妾不知,可臣妾明白,他们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才会令皇上大动干戈,请皇上息怒,莫要因为陈家之事气坏了身子。” 皇帝见令贵妃如此识大体,更觉得陈家那些人可恶,好生将她扶了起来,安抚道:“爱妃不用担心,朕好得很,至于陈家的事,朕不过是小惩大诫,抓了犯事的几个人罢了,不用令陈家伤筋动骨的。” 这下令贵妃更觉得无颜见人,一脸羞愧地垂下头,敛下眼底的暗芒。 陈府。 陈昆面无表情地接了圣旨,默默看着一群官兵进了二房的院子,嘴角扬起一丝嘲讽地蔑笑,那个院子早几年就没人住了,他倒要看看这群人能从里面找出些什么玩意儿来! 陈阳春闻讯前来,蹙眉侍立在陈昆身后,不时挑眉看一样二房院子的方向,直到进去搜查的官兵抬着一箱箱东西出来,他才惊疑不定地同钦差说道:“大人,这些东西都是我二弟早年翻看的书籍,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钦差挑眉,仍是恭敬地回道:“大爷说得极是,杂家也觉得这些东西没有问题,只是皇命难违,杂家若是不带一些东西回去,只怕无法向皇上交差啊!当然,这些东西就是走个过场,定是牵扯不到您和阁老大人身上的,更不会影响到后宫的贵妃娘娘,这样,既然东西都带走了,杂家也就先行告退了。” 那群人一走。 陈阳秋立马和陈昆去了书房。 “爹,皇上这是打算处置二弟和哲圣了?”陈阳春眉头皱得都快压死苍蝇了,愁容满面,一副乌云压顶的样子。 陈昆却是淡定不已,“慌什么!钦差不是说了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你二弟这些年也确实闹得太不像话,为了一个女人,愣是毁了自己的前程和自己的家,孩子也是养得乱七八糟的,现在这一切结果,都要他自己承担!你且看着办,这事......还没完呢!不过,贵妃娘娘仍是贵妃娘娘,五皇子还是五皇子,将来唯一的储君,这一点绝对不会变!” 陈昆眼中突然迸出一道坚定的光芒,陈阳春不安的心顿时安稳了下来。 京城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被抄家的府邸又大多在中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紧闭府门,生怕御林军突然就冲进自家抓人了。 相对于中城的悄无声息,外城可就热闹多了,寻常百姓不敢出门,其他有些背景的便壮着胆子派人到处打听消息,自然也有人找上了温元良。 当管家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送出门后,正屋里喝得微醺的人全都清醒了过来。 温元宏瞪大眼睛问道:“大哥,是不是皇上开始行动了?” 温元良沉默点头,“十有八九。” “那我们怎么办?”祁子兮有些紧张地问道。 众人纷纷侧目。 “你慌什么?”薛正难得翻着白眼没好气地问道。 祁子兮努努嘴,嘟囔道:“你们不觉得这种情况很是振奋人心吗?惩奸除恶啊!咱们才刚刚考上进士就来了这么一出,瞧,皇上还真是难得的千古明君!” 祁子兮一副激动得屁股都坐不住的样子。 温元良则凉凉地说道:“那是因为这次倒霉的都是坏人,所以你觉得皇上是难得的明君,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处置了一心为民的好官,你就会觉得他是个昏君,所以这种时候没什么好激动的,你该想想怎么让自己不要落到这般境况才是,况且,鸿羽这个受益人都这般淡定,你跟着咋咋呼呼什么?” 祁子兮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意兴阑珊,跟着一屁股坐下,盯着冯鸿羽喃喃道:“你不高兴吗?” 冯鸿羽抬头,神色毫无波澜,看了看祁子兮,又看向温元良,长叹一声,缓缓说道:“高兴......又有些怅然。” 两人愣了愣,想到冯鸿羽的妻子陈晓蝶,顿时沉默了。 钦差抄了陈阳秋住的院子,也就是陈阳秋这棣州知府当不了多久了,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被押解入京,最糟糕的便是入狱,轻一些的便是罢官,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陈晓蝶能承受的,偏那又是一个病秧子,遭受这般沉重的打击,只怕真的会出事。 第三百七十八章 郡主光临寒舍 想到这里,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冯鸿羽。 冯鸿羽苦笑一声,起身道:“等礼部派官后我就回去一趟,无论如何,她始终是我的娘子。” 这件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祁子兮这会儿难得说了两句正经话,“既然你要回去,那就跟我们一起吧!大家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原本冯鸿羽是打算考中进士派官后便让老家的爹娘弟弟全都来京城,他是不打算回去的,现在才临时变了主意。 温元良摸着下巴琢磨道:“你们难道就没想想得更深一些?” “大哥的意思是?”温元宏看向他。 温元良咧嘴一笑,“就是这件事情对你们来说也不全是没关系,这么多京官落马,朝廷定会有很大的缺漏,正好这次恩科,招录的进士比往年多了一倍,你们的名次也不错,活动一些,说不准还真能全部留在京城。” 温元宏眼睛一亮,就连冯鸿羽也打起了精神,大家凑在一起开始猜测。 京城风云变幻。 一夜之间这么多大臣进了大理寺,往常热闹的朱雀大街看着都萧条几分,街上走动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平日无法无天恨不得横着走的勋贵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当然,这说的是普通的勋贵,像琼珠郡主这种天之娇女自然不在其中,只见她鲜衣怒马从中城奔出,一路朝留安巷温宅跑去。 马蹄急促地蹋过青石板,经过的人家全都被吓得草木皆兵,当事人却浑然不觉,在温宅门口停下来,立马喊开了温宅的大门,冲了进去,“你家大少夫人呢?” 门房一脸凄苦,还要恭敬地把这位小祖宗迎进去,“回郡主,我家大少夫人这会儿还在歇息呢!” 琼珠郡主的脚步一顿,来了个急刹车,“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还是个孕妇呢!罢了罢了,那我就不等她了,对了,你知道冯进士家在哪里吗?” “冯进士?”门房自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琼珠郡主的节奏,片刻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冯进士是谁,忙指了一个方向说道:“冯进士住在平阳坊,同这边有些距离。” “平阳坊?”琼珠郡主眉头微蹙,仍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速度快得门房都回不过神来,等他回过神来,大门外哪还有什么人影。 等琼珠郡主奔赴平阳坊,抵达冯宅,坐在人家正屋的时候,还一脸稀罕地东瞧瞧西看看。 青竹送上茶水,偷偷瞄了自家公子一眼,满脸都是懵逼。 别说他懵,就是冯鸿羽自己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琼珠坐下后只顾着打量都不说话了,只能无奈地先开口,“郡主光临寒舍,可有要事?” 琼珠郡主摆摆手,嘴角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明媚大方,不拘小节,“我本来是去找千语的,跟她说说昨晚的事情,结果她还在休息,我等不及了,想着反正你也是当事人,她就算知道这些事情回头还是要让她夫君转告于你,干脆直接寻过来了。” 冯鸿羽闻言,神色一正,万分感激地说道:“劳烦郡主了,您请说。” 琼珠郡主见他这般知礼感恩,笑容又深了几分,说到正事才严肃起来,“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昨夜被抓的那些朝廷官员都有谁,只是你们估计不清楚各种缘由,我过来一趟也是为了让你们安心。” 冯鸿羽立马明白了,指着自己,道:“跟在下有关?” 琼珠郡主微微颔首,“确切的说是跟春闱有关,春闱之事是欧阳家三房和陈哲圣合谋的,目的是替陈阳秋的夫人欧阳氏报仇,你不过是替人挡灾罢了,然而事情触犯了皇上的底线,所以皇上不再姑息。 一个欧阳家二房怎么可能将春闱搅和成这样,这里头没有猫腻我都不信,于是皇上把人送到暗营,查出萝卜带出泥,暗害你的神机营士兵是受了神机营左都尉黄将军指示,至于左都尉则是收了欧阳瑎送的美人和钱财,这才铤而走险。 左都尉收受贿赂的时候欧阳瑎和欧阳俊华、陈哲圣都在,所以他们三个一个都跑不了,原本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惜这三人进了刑部之后在里头却被特殊照顾,吃得好,住得好,除了地方不对,跟在自己家还真没什么两样。 这事被有心人捅到皇上面前,皇上没有马上处置,而是命御林军将三人送到暗营,这三人本来已经串好了口供,可惜他们碰上的是暗营,不过审了两日便招了,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刑部尚书竟然跟已逝的陈二夫人有一腿,陈二爷的两个女儿都不是他的种,不过这是陈府的丑闻,目前还没传出去,你听听就罢了。” 冯鸿羽已经目瞪口呆,这种阴私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哪能听听就罢。 琼珠郡主被他的反应逗乐了,轻描淡写地笑道:“大宅门里本来龌龊就不少,这种丑事还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没什么好震惊的,等你在京城待久了,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冯鸿羽回过神来,苦笑了两声,寻思着他的遭遇在旁人眼里估计也不算什么,遂垂眸,继续问道:“那礼部尚书呢?” 他可没忘记昨天出事的人里头就有两位尚书。 提到礼部尚书,琼珠的语气明显多了一丝怒意,“那就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草包罢了,靠着钻营升到尚书之位,自然没少做肮脏事,若是没有他和左都尉配合,你以为那个士兵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东西带进贡院?” 冯鸿羽这才想通了所有关节,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们为了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琼珠郡主摇摇头,冷笑道:“倒不是为了你,而是这种事情他们没少干,从来没有出过错,理所当然的认为不会有问题,谁知道会阴沟里翻船呢!” 冯鸿羽一时无语,他一直以为对付他的是陈家的人,没想到欧阳家才是主力,不由得感叹道:“欧阳瑎和陈二夫人还真是兄妹情深,能为出嫁的妹妹做到这般地步,倒是难得。” 冯鸿羽的语气听不出嘲讽,倒是真心实意地在夸奖。 第三百七十九章 衣锦还乡 琼珠郡主撇撇嘴,一脸不屑,“可拉倒吧!我听小道消息说,那欧阳瑎是因为愧疚才一直想着替陈二夫人报仇的,好像跟她失身于刑部尚书之事有关,我才十有八九是卖妹求荣之类的。” 冯鸿羽轻咳一声,俊脸微红,“郡主,慎言!” 琼珠郡主也知道自己刚刚太过豪放,有些吓到人了,立马讪笑着转移话题,“现在你也算是安全了,怎么样,后面选官的事情有什么想法?要留在京城还是外放出去?我觉得可以的话还是留在京城好,都是四品知府不如六品京官,待在天子脚下做事,往后升迁也容易一些。” 琼珠郡主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希望冯鸿羽留下来,但她素来有什么说什么,示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希翼。 冯鸿羽只是愣了片刻,便颔首道:“在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我的名次不算太靠前,在京城也没有什么门道,真要留在京城只怕不是易事,不过现在我的危险解除了,去哪里都可以,就算跟着卓先生去漠北我都没有意见。” 琼珠大惊,“你想去漠北?” 冯鸿羽晒然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是皇上下旨,我去漠北也是可以的。” 琼珠郡主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抬眸,摇头严肃地说道:“我觉得你这身子骨还是别去那种地方找罪受了,留在京城当你的官吧!好了,我该走了。” 冯鸿羽亲自将琼珠郡主送出大门,奉上一份谢礼,目送她离去。 等人走远了,青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公子,郡主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她能帮忙?” 冯鸿羽没有回答,看着安静的巷子怔怔出神。 过了几天派官之事尘埃落定。 温元良身为状元,不出意外的进了翰林院,成了从六品修撰,榜眼和探花则是成了正七品编修,传胪姜成屹成了翰林院从七品检讨,温元宏和祁子兮几人全都参与庶吉士考试,四人里头排名最好的是祁子兮,他成为庶吉士温元良觉得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名次居中的冯鸿羽竟然也成了庶吉士。 要知道考得比他好的人不少,那些人可没有入选!而是像薛正和温元宏一样,分配到其他地方,虽然也是在京城,但到底比不上翰林院。 在众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冯鸿羽硬是扛着没有将心底的猜测说出来。 闹腾了一番,大家不再追问这事,转而说起返乡之事,算算日子,他们的家书应该送到棣州了,家中之人也该收到喜讯了。 既如此,他们现在启程回去正好,从京城到就算彻夜不停地赶路也要走上大半个月,来回一趟就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能在家中多待几天,可没办法,这个时候讲究衣锦还乡,再怎么折腾这一趟都要走。 翌日,卓千语替温元良打点好行礼,万般不舍地叮嘱道:“路上当心一些,尽量走人多的官道,若是水路安全,就转水路,不用怕麻烦,我给你准备了四十个护卫,你只管使唤,回去之后和爹娘祭祖,再将家中的生意交待清楚,把爹娘和孩子接过来,我都大半年没见他们了!” 提到两个孩子,卓千语眼泪终是绷不住,落了下来,可是把温元良给心疼坏了,连忙搂到一一旁安抚,“娘子可别难过了,我不过去一个多月就回来了,还有你准备的护卫,以及我自己的身手,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事的。 你只管好好在家养胎,若是觉得闷了就去岳家走走,若还是不成,就约上琼珠郡主去郊外散散心,好好玩几天,我就把孩子们都给你带过来了。” 卓千语被哄得破涕为笑,再次确认行李没问题,这才将人送出门。 几个人约好在城外汇合,快到午时才出发。 这次回去的只有温家兄弟还有祁子兮冯鸿羽,都是大男人,也不用顾忌太多,上了马车,温元良直接吩咐车夫加快速度,于是马车快速跑了起来,在官道上一骑绝尘,后头的护卫立马追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引起好些行人的注目。 车队出了京城地界进了商州,穿过商州便入了唐州,唐州多山林,众人走了两天的山路才抵达淮河,在这里转水路可以直接到滁州,虽然搬运行礼折腾一些,但起码能省下五六天的功夫,到了滁州再转马车进入棣州地界。 这般奔波一下,等四人回到棣州府城已经是夏初了,归心似箭的他们并未在此停留,而是决定先回县城,返京的时候再去见见文山书院的先生和同窗。 半道上,祁子兮与三人分别,带着人马奔赴祁安县。 温元良三人则朝中庆安县的方向前进,越靠近家乡,那种激动的心情越无法掩饰,马车抵达庆安县,冯鸿羽同温家兄弟告辞,迫不及待地往家赶。 看到熟悉的院门落下斑驳的印记,他的眼眶莫名红了一圈,颤抖地上前重重敲了敲门。 “谁啊!”看门的老汉出来一瞧,见是冯鸿羽还惊了一下,擦了擦眼,放声嘶吼道:“老爷,夫人,大少爷回来了!进士老爷回来了!” 一声喊叫把左邻右舍全都喊出来了。 “哟!进士老爷回来了!” “草民拜见进士大老爷!” “鸿羽啊!你可真是出息了!” “冯捕头两口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 街坊四邻你一言我一眼,说得冯鸿羽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个劲儿地道谢。 冯捕头见到意气风发沉稳不少的长子,欣慰地笑了,素来刚硬之人竟也红了眼,上前紧紧握着冯鸿羽的胳膊,连说几声,“好!” 黄氏紧随其后跑出来,直接扑到冯鸿羽怀里,“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这下娘也不用担心了!” 冯鸿羽瞧黄氏心有余悸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冯兴海则示意他先进屋,“一会儿再说。” 这边热闹还没散去,那头冯鸿哲也从胡文志的学堂回来了。 瞧到冯鸿哲,冯鸿羽别提多惊讶了。 第三百八十章 硬脾气 打发了那些看热闹的邻居和路人,冯兴海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跟冯鸿羽说说话,只是冯鸿羽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没了那些外人,他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二弟这个时候怎么不在文山书院?” 冯鸿哲气不过地握拳,咬牙切齿,“还不是那该死的县令,在你走后就一直明着暗着排挤爹,专门刁难他,有一次爹出任务还受了重伤,家里乱作一团,娘没办法给你写信,就只能托人给我送信,我心里放不下,在书院也读不进去,还不如回家里,反正胡先生那边还能教,这样我心里也踏实一些。” 冯鸿羽二话不说,上前拉着冯兴海仔细打量,“爹伤哪里了?” 冯兴海呵呵直笑,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我没事......” “什么你没事!当时刀都插进肚子里了,要不是及时送医馆,你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黄氏想到那个时候的情形,仍是一脸惊恐,嘴角还打着哆嗦,“对了,羽儿,这事你还要亲自上门去谢谢你干爹干娘,他们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从村子里赶过来,又是付银子,又是托人找神医的,忙前忙后,尽心尽力,就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可惜咱家现在大不如前了,娘也拿不出像样的谢礼。” 冯家九成的财产都让冯鸿羽带去京城置办家业了,冯兴海这次受伤又花了一大笔,家中真的是捉襟见肘了。 冯兴海见大儿子已经扯开他的外赏,只能无奈地脱下衣裳给他看,嘴里不停地絮叨道:“爹是真没事,况且我已经辞了县衙的捕头不当了,你这次回来正好,我有大把的时间替你张罗,祭祖和走访亲戚那些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好好在家里休息几天,等祭祖过后也该去上任了,对了,可是知道在哪里上任了?在京城置产了吗?” 冯鸿羽写回来的信只提了他中进士的事,旁的并未详说,京城那边什么情况他们一无所知,更别提这派官之事。 冯鸿羽轻轻摸了摸冯兴海肚子中间那条长长的刀疤,眼泪滚了下来,片刻后,收拾好情绪,替冯兴海穿衣,回道:“爹放心,京城那边我都打点好了,买了一座还算过得去的宅子,够咱们一家人住,另外,我在郊外买了五百亩上等良田,那里也有一座小宅子,都是我们家的产业,这次你们跟我一起回京城,二弟也能去那边的书院念书,我们都在那里,你有什么不懂的也能问。” 冯鸿哲大喜,激动地连连点头。 就是黄氏也破涕为笑,觉得这日子有了指望。 一家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看门老伯领着王二进来。 冯鸿羽起身彬彬有礼地笑道:“王叔。” 王二将贺礼交给下人,乐呵呵地说道:“贤侄有出息了,这声叔叫得我是受宠若惊啊!怎么样?这次探亲打算在家中待多久?可有举办宴席地打算?” 冯兴海不等冯鸿羽回答便啐了一句,“少惦记我家的酒,我们现在可穷得揭不开锅了,没这打算!” 王二一噎,讪笑道:“哥,你说你这脾气也太硬了,县令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这地头蛇,干啥跟他过不去,弄得自己连差事都没了,县令大人现在也是后悔得不行呢!你看,你要是还想回去当差,我就帮你带个话,准没问题,就算领个闲职都没问题!” 王二拍着胸膛保证。 冯鸿羽这下也算是看明白了,王二过来道喜是真,不过更主要的目的应该是当说客的,看来他这进士让县令不安了。 冯兴海唬这脸没好气道:“回什么回!你最近三天两头上门,这事也不是第一次提了,我要是想回去早就回去了,你直接告诉县令,我冯兴海既然离开了衙门,这辈子就不可能再踏进他的地盘半步!” 王二一脸为难,心里酸苦得很,实在不明白衙门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县令偏偏将这苦差事按在他头上,为了保住自己的差事,他还得舔着脸不停地劝说。 冯鸿羽听得都有些不耐烦了,遂道:“王叔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爹是真的没法再回衙门了,我这次回来是要接他们一起去京城的,庆安县这边......这几年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啥?”王二震惊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问道:“去京城你们住哪里?靠什么营生?那边的物价多贵啊!” 王二跟在冯兴海屁股后面混了这么多年,冯兴海有多少家底他还是猜得到的,在庆安县这种地方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去了京城,只怕连那边的普通老百姓都比不得。 冯鸿羽没有隐瞒,将自己买了田地和宅子的事情给说了。 王二惊得倒吸一口冷气,“我的亲娘啊!那要多少银子啊!” 见王二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冯鸿羽很是从容地笑道:“确实要不少银子,不过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在京城算计我的那些人全都栽了,他们手头的产业倒是便宜我了,那五百亩上等良田按理说要一万两银子,我只花了几千两就拿下了,宅子也是多亏了贵人相帮才置办下来了。 虽然花光了家底,不过皇上后来还给了一些赏赐,倒是过得下去。” 多少冯鸿羽没说,虚虚实实,听得王二眼神都变了,都不敢与冯鸿羽对视了。 把他吓走后,冯兴海才追问道:“京城那边谁针对你了?又是陈家的人!” 黄氏呜呜哭道:“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鬼迷心窍一直要你娶什么大户人家小姐,你也不会摊上这种倒霉事!” 冯鸿哲皱眉喊道:“娘,你先别哭,听大哥怎么说!” 冯鸿羽给黄氏递了一方帕子,温声道:“不是陈家的人,不过跟陈家人有关,是我那岳父的大儿子和他舅舅表兄搞出来的,好在我毫发无损,他们全都被抓了,也算是报应了,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很安全,去了京城,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全都忘了吧!”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靠谱的 黄氏摇摇头,抽抽搭搭说道:“哪有那么轻巧!陈家那位祖宗还是你的婆娘,咱们就算要去京城,她那边的事情也是要解决的。” 总不能一直回避,冷处理,这样传出去,于冯鸿羽的仕途有碍,以前黄氏不懂这些,也是这段时间听冯兴海念叨了几次,这才放在心上。 冯鸿羽仍是好脾气地安抚道:“娘放心,等回京的时候我会去府城一趟,跟陈氏开诚布公,好好谈谈,她若愿意跟我去京城,我便带她一起,她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随她乐意,反正我跟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陈晓蝶父女这么对他,对黄氏,庆安县县令敢针对冯兴海,也是因为陈阳秋的关系,这些事情他不能当做没发生,可要他直接休了陈晓蝶他也做不到,尤其陈晓蝶体弱多病,若真休了她,无异于亲手将人逼上绝路,既然什么都做不得,那就这样吧,一切看天意了。 黄氏听了这话,怔了怔,又忍不住想哭,跟冯鸿羽同龄之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这样拖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有后? 冯家这边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至于喜事都蒙上了一丝阴霾。 与此同时,温家兄弟的马车也进了浮山村,早在他们进县城的时候长信就派人快马加鞭回村报信了,这会儿全村的人都出动了,乌泱泱的将村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村长带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块块大红布,上面还写着文绉绉的喜庆话,枝头高高挂,大姑娘小伙子穿得一身红,在村口舞龙舞狮,撒花高歌跳舞,大娘扯着嗓子大声吆喝,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村子都在办喜事呢! 老大叔就负责放起烟花爆竹,连上了年纪走路蹒跚的老头子老太太也跟着出来凑热闹,小孩子你追我赶,闹哄哄的,就算大过年的都没这阵仗。 赶车的车夫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哆哆嗦嗦了半天,瞪大眼睛朝车内之人说道:“大......大少爷,二......二少爷,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温元良直接掀开车帘,人群爆发出一声尖叫,生生将他吓了回去。 温元宏惊恐不已,“大哥,什么情况?” 温元良掏了掏耳朵,猛眨了眨眼,摇摇头,长舒一口气,“不知道!这肯定不是爹娘他们搞出来的!” “废话!爹娘一看就不像干这种事的!”温元宏翻了个白眼,一副你净说废话的架势。 兄弟俩面面相窥,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异口同声道:“你先下去!” 温元宏连连摇头,认怂,“大哥,还是你下去吧,你武功高强,身手了得,定能突破重围,等你突破重围再带人来接我,我会乖乖在马车里等你的。” 温元良直接气笑了,“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温元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是真的没有勇气直面村子里的大娘大婶,那真的能要了他的半条小命! 兄弟俩正僵持着,外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说你们兄弟俩磨叽什么呢?出去一趟都转性了?” “娘!”车帘猛地掀开,兄弟二人齐齐探出脑袋,只见陈宁雅穿着一身撒花姑娘的衣裳,俏生生地站在马车边上,在他们探头的时候还朝他们扔了一把花瓣。 兄弟俩直接懵逼了。 陈宁雅被他们的傻样逗得哈哈大笑,人群也是一顿爆笑。 温元良兄弟俩回过神来,直接跳下马车,哭笑不得地说道:“娘,你怎么......你这么胡闹我爹知道吗?” 温元良发自灵魂地询问。 陈宁雅傲娇地朝另一个方向努努嘴,温元良和温元宏发现他们爹竟然混在舞狮队里,穿地比陈宁雅还夸张,笑得他们兄弟俩都没眼看。 陈宁雅继续说道,不止你们爹,还有呢! 陈宁雅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精致面具的少女穿着华美地舞服开始跳舞,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块空地。 温元宏看了半天,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惊呼道:“小妹!” 兄弟俩的脑袋都快晕乎了,这时候温元静身边蹿出两个小娃娃,穿得跟金童玉女似的,在温元静身边扭来扭曲,看得大娘大婶眼热得不行,恨不得抱起来狠狠亲两口。 温元良已经三两步过去,将两个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狠狠蹭了两下,“爹的心肝小宝贝,还记得我吗?” 两个孩子盯着温元良瞧了好久,眼中满是陌生,看向陈宁雅,见她眉眼含笑,再加上小姑姑就在身边,他们也不害怕,大大方方喊道:“爹!” 只一句,差点让温元良破防了,“走!我们回家去......对了,小妹也给我回去!还有爹和娘!竟胡闹!” 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语气一点儿也不凶,压根没人害怕。 温元宏这会儿总算是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 村长带着村民跟上,挨着温元良和温元宏一个劲儿地道贺恭维,这可是状元啊!进士呀!寻常村子能出一人就能风光百年,没看那个桃花村,就因为出了一个秀才,愣是压着其他村子一头,就连县里有什么好事也先紧着桃花村。 现在好了,他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个进士,远甩它们几条街,往后这十里八乡第一村非他们村子莫属了!就算村子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嫁娶也比旁人容易一些,说不准连镇上的姑娘都想着往他们村子嫁呢! 这种事情受益的是全村的村民,是以大家才会激动成这样,闹了半天也消停不下来,直到温元良兄弟俩都进了家门了他们还在村子里欢呼。 温有山更是许了三天流水席才把村民打发走。 闹哄哄的家里清净下来,温元良和温元宏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不靠谱的三个亲人,至于两个小的,已经累坏了,一个躺在温元良怀里,一个躺在温元宏怀里,呼呼大睡。 陈宁雅上前,作势要接过温元宏怀里的小孙女,却被他避开了,“娘,我多抱一会儿,以后有经验,这小孩子软乎乎的,还真可爱!” 第三百八十二章 宗祠宗田 陈宁雅闻言,眼睛一亮,“依云有身孕了?” 温元宏含笑点头,并未隐瞒,“原本发现的时候就要给你们写信了,只是因为殿试在即,再加上未过三个月不宜声张,我们就忍了,不止依云有了身孕,大嫂也有了,还有大姐,她们现在都留在京城养胎,并未回来。” 陈宁雅一听,笑得见牙不见眼,因为高兴,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喜事,胡家那边你要过去说一声,也让他们高兴高兴,哎!你那几个舅兄高不成低不就,你岳父就指望着你,幸好你没让他们失望。” 温元宏也是这么想的。 陈宁雅又看向温元良,问道:“京城那边的产业都置办齐全了?” 温元良咧嘴一笑,一副傲娇的模样,“我出马,娘还用担心?现在我跟二弟一人在京城买了一座大宅子,两个庄子,还有几间铺子,足够我们在那边舒舒服服过日子了,我现在还进了翰林院,二弟也去了大理寺,虽然就是个七品官,可毕竟是在京城,又是大理寺,往后升迁也容易。 所以我们打算这次回来把你们都接过去,这样我和二弟才能安心,这也是千语和二弟妹的意思。” 温元良生怕陈宁雅和温有山不同意,急忙补充了一句。 温元宏更狠,看着温元静说道:“小妹如今也十三了,过两年就该及笄了,去了京城也有更好的人家挑选,现在棣州这边配得上她的青年才俊可没几个。” 这话还真是一针见血。 温有山本来是无可无不可的,这下子也动心了,询问地看向陈宁雅,“娘子......” 陈宁雅蹙眉沉思,似有些顾虑。 温元良当即插科打诨笑道:“娘不用急着回答,可以好好想想,对了,你们只怕是不知道,我们出来之前,京城变天了,陈知府那个大儿子伙同欧阳家三房在春闱动手脚,欲毁了鸿羽,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坑进了刑部,还连累了一堆人,刑部尚书礼部尚书神机营左都尉等等,一堆人下台,陈知府这仕途也到头了!” 温元良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温有山和陈宁雅则是一脸惊讶。 “怎么回事?”陈宁雅蹙眉问道。 温元良也没瞒她,直接将陈哲圣干的那些缺德事给说了。 陈宁雅冷笑了两声,随口说了一句,“陈家出了这么一个草包也是不容易!” “可不是?现在鸿羽也算是安全了,就是不知道他那个惹事精婆娘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温元良说着风凉话。 温元静忍不住出声道:“大哥,我觉得是我们要庆幸,在你们去了京城之后,我们家在府城的生意就被人明里暗里打击,好在爹将生意做到滁州和省城,就算府城的生意差一些也不至于伤筋动骨,现在这陈知府倒台,我们家总算可以出头了!” 温元良闻言,大怒,拍案而起,“陈阳秋!我要是不落井下石我就不姓温!” 怀里的孩子都被他吓了一跳,惊醒大哭。 陈宁雅瞪了他一眼,接过孩子哄了两声,数落道:“你给我老实坐着,在家安分的消停两天,陈阳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出手!” 温元良怔了怔,憋屈地忍了下来。 温元静知道温元良的炮仗性子,便轻柔地笑着安抚道:“之前你们中进士的消息刚传来,整个庆安县可是震了好几震,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登门送了拜帖,还是主家人亲自过来的,除了庆安县的,旁边的县城也来人了,还有府城那边。 之前那些拒绝跟我们家合作的商户竟然备了厚礼上门,若不是他们隐晦的提醒,我们也不知道是知府底下的人让他们这么办的,不管这件事陈知府知不知情,都是他的过错,之前我同大哥一样气愤,可现在听你这么说反倒释然了,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咱们不用去掺和,面得脏了自己的手,你跟二哥难得回来一趟,更重要的事情是祭祖,还有走亲访友,若是要带我们回京城,需要打点的事情可就多了,时间紧迫,不容分心啊!” 温元良被劝了一通,也算是冷静了不少,欣慰地看着才十三的小妹妹,感叹道:“娘,你们将小妹教得太好了,嫁出去我都舍不得!” 温元静是真的好,貌美聪慧灵透又大气,难得的是不争不抢,平常时候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得就跟不存在似的,这种低调不是软绵懦弱,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养成这般性子的。 陈宁雅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冲动啊!不提那些糟心事了,来说说祭祖的大事。”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沉吟道:“我们家算是浮山村的外来户,不过村子五成以上都是外来户,所以大家一直相安无事,之前村子的祠堂摆放的也是一些德高望重的祖先,什么姓氏都有,却没有姓温的。 你跟老二中了进士之后我就跟村长商量过了,在村子里买一块地,建宗祠,将我们家祖先的牌位都请过去供奉。” 温元良和温元宏连连点头,“这是应该的。” 陈宁雅淡淡地说道:“你爹说的地有五十亩。” “噗!”温元宏一口水碰了,震惊非常,“爹,宗祠需要那么多地做什么?” 陈宁雅捏了捏二儿子的脸,逗弄道:“都是去过京城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没见识!有些大户人家的宗祠直接建在山里,买一座风水绝佳的山,然后修一座气派的宗祠,你爹才买五十亩地,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弄就弄得好一些,五十亩地全都建成宅子,另外再买一千亩地和几座山,当做宗田,树大分枝,将来你们也是要分家的,小辈一个个长大,我们温家只会越来越枝繁叶茂,置办些宗田将来族人都能受益。” 将来不可能每个族人都有出息,总有那些老实本分难以出头的,有宗田在,族人的生活也不会太差劲。 第三百八十三章 县令登门 温元宏回过神来,同陈宁雅作揖道:“还是娘想得周到,宗田这事极好,我支持,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挣钱的本事......” 说到这里温元宏自己都羞愧。 陈宁雅却是白了他一眼,“就算你将来领了俸禄我也不指望你那点三瓜两枣过活,好好当你的官就是,旁的不用你操心。” 温有山呵呵笑着附和道:“我跟你娘旁的本事没有,挣钱的能耐还是可以的,趁着我们俩还年轻,多给你们攒一些家底,你跟你大哥那一份我们都给了,你小弟同样有一份,还有你小妹的嫁妆,也是要比着你大姐的规格来的,这些你们要心里有数。” 温元良和温元宏拼命地点头,“有数有数,怎么会没数?将来小妹出嫁我们也是要给一封添妆的,定让小妹嫁得比大姐还风光!” 温元良反应过来敲了敲温元宏的脑袋,“这话可别在大妹妹面前说,不然她非得逮着你揍!” 陈宁雅也跟着笑了,“可不是!你小的时候就是你大姐的跟屁虫,还是她一手带大的,这话让她听了绝对跟你没完。” 温元宏被吓得都快哭了,“娘,你跟大哥可别瞎说,我就是这么一说,等我以后挣钱了,小妹有的大姐也会有的!” 瞧瞧这孩子,都快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陈宁雅也不逗他了,正色道:“宗祠的事情就这么办了,不用你们操心,另外村塾也是我们家建的,所以族学一事可以先缓缓,另外还有一件要事,县令要举办一场宴会,你们去不去?” 现在说到这些人温元良就敏感,挑眉问道:“好的坏的?” 陈宁雅和温有山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温元静道:“没少找事就是了,不过我们家生意做得大,也没犯什么事,再加上与前任知县沈大人有交情,何员外也站我们这一边,所以不敢对我们做什么,就是三不五时地膈应人罢了。 我们家还算好的,冯伯父比较惨,受了重伤,还没了衙门的差事,虽然后来县令托人说和赔礼,但冯伯父心里有根刺,一直没给县令好脸色,我们家更不用说了,县令都亲自登门了,还跟爹称兄道弟的,不过爹没应就是,一直客气疏离,倒是娘......” “娘怎么了?”温元良提了一口气,担心地看向陈宁雅。 陈宁雅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泼了他一身水而已。” 温有山在一旁忍不住吐槽道:“娘子,你那个是直接给人家淋成落汤鸡,不止是一身水......” 陈宁雅轻哼一声,不以为意。 温元良听得咧嘴大小,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娘不是好欺负的。” “自然!”陈宁雅傲娇了。 一家人说了半天话才散去,第二天,温有山按照许诺的那般,真的在家门口摆了三天流水席,只因他们家在半山腰上不方便,只好弄到山脚下,还借了孙家门外的空地,流水席一直从山脚下摆到村子里,算算约莫一千桌,所有想来吃的人都能过来。 这般大的阵仗就连县城的冯家和胡家都惊动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谁家一门出了双进士,不大办一场的,更可况这双进士里还有一个是状元,就算把县城主干道占了摆酒席都没人有异议的。 既然人家摆了宴席,又听到消息,自然要前去庆贺的。 胡家和冯家约好了一起过去,在晌午前就出发了。 王二匆匆来到冯家的时候扑了个空,得知冯家和胡家一起去浮山村后,脸色一僵,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县衙回话,“大人,冯家和胡家一早就去浮山村了,不在县城里。” 县令气得大骂,“没用的东西,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师爷忙给县令倒了杯,“大人消消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们也没跟他们只会一声,人家自然不会等我们,要不属下去准备准备,备上厚礼替大人走一遭?” 县令有些意动,想了想,又蹙眉摇头,“不妥,我之前为了讨好上峰没少针对温家冯家,冯家只出了一个进士就能完全不给我面子,温家比冯家更难缠,上回温家那泼妇还跟本官动手了,这次过去她要是再做点什么,本官又不能直接跟温家撕破脸,岂不是更下不来台?” 之前在浮山村的遭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偏又不能对温娘子做什么,虽然他是个七品的地方父母官,却只是举人出身,爬到这个高度已是不易,不然也不会拼了命的想要讨好知府,希望能再升一升,结果升迁的希望还没有,被他针对的人家一个两个都翻身了,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了! 这段时间他没少后悔,要是当初不那么急功近利就好了,现在把庆安县两大巨头都给得罪了,他的仕途只怕要止步于此了。 县令越想越懊恼,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师爷和王二交换了个眼神,咬牙道:“大人,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负荆请罪了,咱们再屈尊上门道喜,想来今日人来人往,温家也不会做得太难看才是,只要温家维持表面的和气就行,日后咱们再徐徐图之,另外,知府大人那边咱们也要送信过去说一声,属下就不信,知府大人会眼睁睁看着他们青云直上!” 县令眼睛一亮,很是赞同地点头道:“对!你说的对!本官都忘了这事了,我现在就去给知府大人写信,马上就去!” 县令屁颠屁颠地走了,等信寄出去了才带着一众人前往浮山村凑热闹。 他们抵达村子已是傍晚,本以为这个时候温家的客人应该没多少,结果那快要摆到村口的酒席全都坐满了人,一个个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村子大道两侧的树上张灯结彩,就算天快黑了也是亮如白昼,一路往里走,全是鼎沸的人声和浓郁的饭菜香味。 王二只看了几眼,口水差点不争气地从嘴角留了下来,跟在其他衙差身后小声嘀咕道:“这温家还真是财大气粗,看到没有,流水席都吃得那么好!大虾,螃蟹,大鱼、还有鳗鱼鳝鱼、爆炒蛏子、干烧鹅、鸭肉汤、红烧肉,就是青菜都炒得比人家漂亮,还有那个糕点,做的也太精致了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圣旨到 其他人皆是点头,“可不是,而且温家还真是来者不拒,我都看到很多乞丐也坐在酒席上,啧啧啧,这么来个三天,不得被吃穷了啊!” 坐在席面上的人听了,立马反驳道:“怎么可能吃得穷!人家温老爷可是说了,让我们敞开肚子放心吃,尤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走的时候还能带上温家特地蒸的红面馍馍,那馍馍里面还放了许多红枣和饴糖,另外一种是包了肉,每个客人可以一种带走一个。” 嘶!王二倒吸一口冷气,这种连吃带拿的流水席他还真没见过。 不说他,就是县令也被惊得麻木了,一直都知道温家有钱,却没想到这么有钱,可惜现在他除了感叹什么都做不了。 正当县令走神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乐呵呵地同他打着招呼,“见过县令大人。” “何老爷。”县令眯了眯眼,上前笑了笑,态度,明显比以前要热络许多。 何老爷也是知道各种缘由的,心下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大人百忙之中还来道喜,可真是不容易啊,可惜草民已经吃过酒席,就要走了,倒是不能同大人一起了。” 县令忙将人拉住,“诶!何老爷说什么话,遇上了就是缘分,再吃一顿也无妨的。” 何老爷大腹便便,震惊地被县令拽着往回走,他怎么不知道这人这般没脸没皮,失策啊! 于是当何员外去而复返的时候,温有山愣了一下,好心问道:“是不是东西给落了?” 何员外憋屈地摇摇头,咬着牙郁闷不已,“县令拖着我来的。” 话音刚落,县令一群人已经进门了。 温有山忙看过去,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这种大喜的日子,温有山自然不会跟县令摆脸色,可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没看县令来了好一会儿,温元良和温元宏都没有露脸的意思,只有一个冯鸿羽,因为上门作客,不得不陪着爹娘,倒是成了县令唯一的目标。 不过就县令一个人在边上没话找话说,冯鸿羽全程愣冷淡又疏离,就算笑也只是抿着嘴轻扯嘴角而已,这种情况县令还能老神在在谈笑风生,也是没谁了。 到最后,胡俊逸都忍不住拉了拉胡文志的衣角,小声嘀咕道:“爹,你当初要是有他一半的厚脸皮,也不至于辞官归乡。” 胡文志冷笑一声,“什么厚脸皮,那叫没脸没皮,一点读书人的气节都没有!老夫不屑与之为伍!” 说着胡文志还赌气似的哼了一声。 胡俊逸一噎,怕激怒自家老爹,只得讪讪然闭嘴。 一波酒席过后,村人收拾完请另一波客人上桌,温有山才起身邀请县令等人入座。 县令紧张地四下看了一圈,嘀咕道:“温夫人今日不在?” “在呢?在后院,怎么,大人有事找她?”温有山好奇地问道。 县令吓得连连摇头,脚上的步伐都快了一些,“不用打扰温夫人,本官就是问问而已。” 第一天的流水席一直摆到酉时末才结束,大家累得精疲力尽,却是精神抖擞,尤其是在温宅住下来的冯胡两家。 夜晚的山风吹拂,四周寂静无声,偶有山雀叫声传来,倒是显得轻灵悠远,心灵的浮躁都去了几分。 男人在前院里摆桌小坐,饮茶闲聊,女人在后院里说着八卦,倒也惬意。 所有人里估计也有冯鸿羽有些消化不良,冯鸿哲在边上叽叽喳喳使劲儿埋汰县令,冯鸿羽忍不住制止道:“行了,我还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别左一个县令,右一个县令的,我吃不消。” 温家兄弟俩却被逗得哈哈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众人闹到深夜才散去。 温有山回了卧房,瞧陈宁雅正对着铜镜梳洗,径直走了过去,从她身后轻轻一抱,“娘子,我今天真的是太开心了!” 陈宁雅回头,目光落在温有山微醺的脸颊上,嗔怪道:“知道你高兴,所以我也没拦着你喝酒!” 温有山一听,更家欢喜了,带着陈宁雅坐到床沿边上,带着酒意问道:“去京城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流水席还有两天,两天过后就该给老大老二回复了。” 陈宁雅打量着住了这么多年的房间,万分不舍地叹息道:“以前我也想过,总有一天是要去京城的,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么快,真去了京城,只怕这样安稳的日子就没多少了,我是无所谓,可是你呢?你受得了吗?” 温有山果断点头,“怕什么!兵来将挡当,水来土掩,只要咱们一家在一块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陈家的账,早晚都是要算的,既如此,不如趁他病,要他命!” 陈宁雅好笑地眯了眼,觉得这样的温有山十分有趣,便重重点头应了,“那就听你的,我们跟孩子去京城,这边的生意让长信、长年和蒋大义盯着,也不会出乱子,至于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能带的带走,不能带的就先收在庄子上,以后再说,不过静丫头的部分嫁妆要先带走。” 温有山本来还挺高兴的,听到女儿的嫁妆,整个脸都耷拉了下来,不满地嘟囔着,“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两天后,温家的流水席结束了,关于温家财气和才气传遍了整个棣州,已然成了棣州炙手可热的新贵。 与此同时,朝廷的钦差也抵达了棣州府城。 一众士兵浩浩荡荡停在府衙,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眼神凌厉地闪过周遭远远站着看热闹的百姓。 须臾,陈阳秋领着一众衙吏出来,跪下,“臣陈阳秋见过钦差大人。” 郑英打量着陈阳秋,面无表情地从马上翻下,三两步上前,利索地打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棣州知府陈阳秋之子陈哲圣,伙同欧阳瑎、欧阳俊杰干扰春闱,欲图不轨,嚣张妄为,目无法纪,罪无可赦,陈阳秋教子无方,难辞其咎,今命陈阳秋解官赴京,自行辩述,钦此! 陈大人,接旨吧!” 陈阳秋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无神,半晌才喃喃道:“罪臣......接旨!” 第三百八十五章 父女情深 郑英无奈轻叹,眼前这位好歹也是京城盛名一时的才子,没想到会落到这般地步! 陈阳秋的倒台是大家始料未及,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慌了神,尤其是现任同知方泰,此时正在书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管家进门的时候,方泰立马焦急地问道:“可是打听到内幕了?知府大人真的栽了?” 管家面色凝重,颔首轻声回道:“大人,小的打听到的消息是京城那边陈知府的家已经被抄了,贵妃娘娘和陈阁老全都使不上劲儿,陈知府这回是完蛋了,若是皇上从轻发落,他也要被罢官的,绝无可能继续留在棣州,更不可能继续担任这个知府。” 方泰一脸急色,“这事还用你说!我现在担心的是温家的报复!之前为了讨好陈知府,我没少给那些商户暗示,他们也听话地照办了,谁能想到温家这么能耐,一下子出了两个进士,还全都成了京官,我现在把人得罪死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管家吓得白了脸,万分担忧地问道:“大人,您说温家两位进士会不会给您使绊子?或者在皇上面前告您的状?” 方泰被管家的话吓得失神,忙道:“你去查一查温家的事情,包括那些和温家交好的人家,本官不能坐以待毙!” “是!”管家慌慌张张离去,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陈晓蝶那边也收到消息,整个人直接崩溃了,瘫坐在院子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爹,不会的,祖父,姑姑他们,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桃儿......我要去找爹,我要去找爹......” 桃儿含着眼泪抱住陈晓蝶,“小姐,咱们现在不能冲动,您是外嫁女,所以钦差没提及您,万一大少爷犯的是大罪,您去了,只怕连您也要被抓的。” 陈晓蝶却是固执地起身,眼中是少有的坚定,“我不怕,就算被抓了也是跟爹在一起,我要去见我爹!” 桃儿拦不住,急得直跺脚,都上了马车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不是说姑爷现在已经是进士了,您跟姑爷说个软话,他那边说不定有法子的。” 陈晓蝶自嘲一笑,眼泪一滴滴往下掉,“桃儿,我是有些天真,可我不傻,陈冯两家早就撕破脸了,现在不过是差那一纸休书罢了,我爹倒了,冯鸿羽也就没有什么任何顾忌了,我被休弃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你还指着他心疼我,帮我吗?” 桃儿一个火热的心渐渐沉入冰凉的谷底,哭得比陈晓蝶还惨,“不会的小姐!姑爷他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定不会休了你的。” 陈晓蝶却是渐渐收了眼泪,道:“那也不过是可怜我罢了,什么时候我陈晓蝶也要他们来可怜了!” 桃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尤其陈晓蝶这钻牛角尖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马车在陈府门外停下,陈晓蝶刚下马车,看到那些守着大门的士兵心下一颤,虽然害怕,还是咬着牙上前问道:“诸位差爷,我是陈家大小姐,我可以进去看看我爹吗?” 守门的将士对视了一眼,还是进去禀报了,很快郑英出来了,居高临下看着陈晓蝶,沉着脸道:“陈阳秋乃戴罪之身,不是谁都可以见的,你走吧。” 陈晓蝶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我求求您了,让我见我爹一面吧!我只是想跟我爹说说话,我发誓,我不会逗留太久的。” 郑英迟疑了片刻才道:“给你两刻钟,两刻钟后必须离开。”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陈晓蝶摇晃着起身,几乎是扑着往陈府里冲的。 桃儿几人被拦在外面,她去浑然不顾。 郑英朝身边的亲信递了个眼神,亲信立马退了下去。 关押陈阳秋的地方是陈府的一间偏房,寻常时候无人居住,里头都染了尘灰,身着素色麻衣的陈阳秋手上还带着镣铐,坐在凳子上闭目沉思,听到陈晓蝶慌张叫唤的声音才睁开眼,古井无波的眼神总算起了涟漪,大声喊道:“晓蝶,爹在这里,你别担心,这种事情你还回来做什么!” 房门砰的一声打开,陈晓蝶看到陈阳秋这般模样悲从中来,大哭着扑了上去,“爹,你受苦了!这件事情明明与你无关的,你跟他们解释清楚是不是就没事了?” 陈晓蝶一脸希翼,陈阳秋却是嗫嚅了半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陈晓蝶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不行吗?这样也不行吗?那要怎么样爹才会没事?女儿要怎么帮您?爹,你告诉我,我去做......要不,我去求鸿羽,我求他帮忙,好不好?” 陈阳秋难得严肃地拉住陈晓蝶,重重摇头,“别为了爹委屈你自己,我当初把你嫁给他是想着他能替你撑起一片天,还有爹在,往日你可以顺心顺意地过一辈子,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如今因为温家的事情,你卓叔叔也同我生了嫌隙,冯家又不容于你,留在棣州于你无益,若你的身子吃得消,便收拾东西跟爹一块回京。 你大哥犯的事情虽然牵扯到爹,可皇上看在你祖母和你姑姑的面子上应该不会要我的命,大不了就是没了这身功名,可我还有一些薄底,养活你不成问题。” 陈晓蝶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陈阳秋还在惦记着她的将来,更是哭得肝肠寸断,想都不想就点头,“好,我随爹一起回去,爹去哪里,女儿就跟着去哪里!绝对不会与爹分开!” “委屈我儿了!”陈阳秋含泪拭去陈晓蝶脸上的泪水。 父女两哭了好一会儿陈晓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去的时候,她的心也渐渐坚定了起来。 亲信将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转告郑英。 郑英无语地撇嘴,“都说陈阳秋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嫡庶不分,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方泰登门 亲信忍不住说道:“可不是!小的听他提起大儿子就跟说外人似的,到现在连关心大儿子一句都没有,倒是这个大女儿,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大女儿将来的日子怎么过才顺遂,更是因为不放心要带着大女儿回京城,我就不明白了,这陈家二房的大小姐不是已经出嫁了吗?怎么还跟没出阁似的。” 知道隐情的郑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和不屑,却是一言不发。 从陈府回去的陈晓蝶已经张罗着桃儿收拾行李,“这里的一切全都带走,还有我的那些陪嫁,再问问中人,这宅子值多少钱,能卖了全都卖,我们以后不回来了。” 陈晓蝶说得这么干脆利落,桃儿都懵逼了,“小姐,您不打算跟姑爷那边说一声吗?” 陈晓蝶沉着一张脸,强迫自己抛开那些纷杂的情绪,硬着心肠道:“不必,我与他现在不过是名存实亡的夫妻罢了,爹现在需要我,他才是我的依靠,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桃儿被陈晓蝶这番离经叛道的话给震慑住了,又深知劝不过,再加上冯鸿羽将来也是要返京的,只能听话地帮忙收拾。 第二天,郑英带着陈阳秋进京了,陈晓蝶的马车就在他们后面跟着,只不过跟了两日就跟不上了。 看着远去的大队人马,桃儿茫然地问道:“小姐,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车厢里传出几声轻咳,陈晓蝶咬着牙果断点头,“继续走,不用管我,务必追上我爹。” “可是......您的身体吃得消吗?”桃儿万分担忧。 陈晓蝶却是不管,执拗地要车夫马不停蹄地奔跑。 桃儿这一路都不知道叹息多少次了,马车一跑起来,整个人的牙齿好像都在打架,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咬着舌头,骨头也被颠得快散了,她这种身子康健的都有些吃不消,陈晓蝶那种体弱多病的娇小姐哪里扛得住。 本以为顶多两三日陈晓蝶就不行了,谁知道她硬是一声不吭地一直忍着,那种毅力已经到了让桃儿惊叹的地步了,不过桃儿还是希望郑英那群人能转水路,这样她们也能舒服一些,可惜没有,对方一直走陆路,彻夜不停,以至于她们也昼夜不缀地奔波。 消息传到冯鸿羽他们耳朵里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五六日,此时大队人马正在前往府城路上的茶寮里小憩。 路过疾驰的马车扬起尘土,让冯鸿羽的视线变得有些恍惚。 黄氏担忧地握了握他的手,“羽儿......” 冯鸿羽朝她微微一笑,“我没事,这情况早在我预料之中,没想到我费尽心思想要摆脱陈阳秋的桎梏,现在又要跟他待在同一个地方。” 温元良安慰道:“这也没关系,陈哲圣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陈阳秋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万幸,这个官肯定是不能当了,将来你是官他是民,何惧于他?就是陈家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不用担心的。”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陈宁雅淡淡地说道:“陈家人压根看不上陈晓蝶,欧阳家对她更是欲除之而后快,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帮着陈晓蝶父女压制你的,等他们知道你和陈晓蝶父女不和,只怕还会在背后推波助澜帮你一把,所以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黄氏闻言,重重松了一口气,上次在府城的遭遇是真的把她吓坏了,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冯鸿羽感激地拜谢陈宁雅,心下却是迷惑得紧,不懂陈宁雅为何这般了解陈家,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陈阳秋针对温家的生意,所以温家特地去调查过? 想不明白,冯鸿羽干脆不想了,反正这些事情已经影响不到他们了。 众人再次启程后,加快了速度,等到了府城,温有山三人先去拜访文山书院的先生和同窗,之后又将府城的生意理一遍,再见见那些合作商户,差不多要继续出发了,温宅却来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客人。 温元良收到消息来到正院,刚迈进门,方泰立马起身,热络地上前寒暄道:“久闻温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俊杰,名不虚传啊!” 温元良疑惑地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同他介绍道:“这位是棣州府城的同知,方大人。” 温有山恍然,作揖道:“原来是方大人,您请坐。” 同知是正五品,管着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等事务,地位也就比知府稍逊一些罢了,他现在是从六品,官阶比人家矮,不管对方前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得恭敬客气一些。 “好说好说。”方泰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坐下,从身边取出一份礼单,“知道温大人很快就要返京了,所以我才不请自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之前因为陈知府的缘故,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若是因此造成温大人的损失,温大人尽管提,府衙定会给您做出补偿的。” 温元良和温有山交换了个眼神,心下明了,虽然气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诚惶诚恐地说道:“不过是小事一桩,我们也知道大人是不得已,如今事情已过,不提也罢。” 方泰见温元良态度诚恳,笑容更深了,又说了好些话,硬是将东西留下才走人。 温元良将人送出去折返,见温有山百无聊赖地翻着礼单,干脆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温有山面无表情地说道:“前倨后恭,若不是你中了状元,这亏只怕我们要咬着牙自己吞了!现在送的这些赔礼,还不如老子损失的一成多,他也好意思!” 温元良盯着门庭走神,痞痞地说道:“爹,你说这陈阳秋都落网了,什么时候才轮到这些虾兵蟹将?” 温有山无言。 温元良继续喃喃道:“听说钦差过来的时候把陈府也给抄了,另外,府衙的一些公文都被带走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能发现问题!” 温有山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有这事?” 温元良颔首,“这不是必然的事情吗?一方知府出事,还被抄了家,朝廷很难不注意这些事情,若是没问题还好,若是有问题,陈阳秋会很惨,他手底下那些人也绝对落不到好!” 第三百八十七章 偶遇百里清 “这下我心里舒坦多了!”温有山咧嘴一笑,紧绷的身子都放松了一下,饶有兴致地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棣州这边的烦心事一解决,温有山对京城越发憧憬了。 温元良迟疑着喃喃道:“后日一早我们就走,陈氏似乎已经离开棣州了,鸿羽没能找到人,想来也不会在府城继续逗留。” 提到陈氏,温有山的表情明显淡了许多,“古人常说高嫁女,低娶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鸿羽什么都好,就是坏在这亲事上面了!哎,也不知道这事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他现在又是官身,就是休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越说温有山越郁闷。 温元良倒是还好,“爹,你操心这些做什么?鸿羽都走到这步了,去了京城陈家父女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除非他们没脸没皮地贴上来,不然大家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她不想当冯家妇,多的是人想当。这不成了占着茅坑不拉屎吗?”温有山没好气地道瞪眼。 温元良朝温有山竖起大拇指,“爹,您形容得很是贴切,可这事咱们也没招啊!” 温有山想了想,还真没什么好的法子,便沉默了下来。 第三日天不亮,大队人马继续上路,马车入了滁州地界,转水路。 温元静还是第一次坐这种客船,看什么都新奇,又因为入夏天气闷热,船舱内不如甲板上舒服,便带着红菱,蒙着面纱出来了。 甲板上江风吹拂,嫩黄的纱裙和头上绑着长长的嫩黄长缎在风中飘扬,铃铛声音随风而起,似在风中欢悦,临船二楼船舱里,一锦衣男子默默欣赏着这幅画面,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都说北齐出美人,之前还不觉得,这会儿倒是有点感觉了。” 对面之人嘴角抽了抽,纠正道:“公子,现在已经没什么北齐南齐了,只有一个大齐。” 锦衣男子不置可否,继续盯着那抹倩影,喃喃道:“这么好看的背影,也不知道转过身是不是个无盐!就是年纪小了一些......” 对面之人已经听不下去了,瞥了一眼底下的少女,咬牙低吼道:“你正经一些,带你出来可不是让你欣赏未及笄的少女!” 锦衣男子慵懒地收回视线,双手枕着后脑勺,充满磁性的声音淡淡地说道:“百里,你不稳重了。” 百里清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这样够不够稳重?” 锦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别开眼,眸色微凉,看起来有些冷心冷情。 见他这般,百里清收敛了一些,垂眸道:“公子,我们偷偷入京是有正事要办的,寻人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锦衣男子没有回答,起身带上面具,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 他们的船本来慢隔壁半只,一会儿的功夫便追上来了,甚至开始超过隔壁那艘船。 百里清跟出来,正琢磨着怎么跟锦衣男子商量进京的事,余光瞥到那抹嫩黄色倩影身边的丫头,顿时惊了,脱口而出喊道:“温二小姐?” 温元静下意识地转头,锦衣男子瞳孔猛地一缩,缓缓走到百里清身边。 温元静自然也注意到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朝他们福了福礼,如清泉一般灵透的嗓音缓缓说道:“百里公子,好巧。” 这嗓音......锦衣男子有些恍惚,盯着温元静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神色中有诧异,更有不可置信,还有深深的怀疑。 温元静却已经让红菱去请温元良过来。 百里清高兴地问道:“温二小姐这事要去往何处?跟着父兄出来的?” 温元静听得出百里清那种同大哥似的的关切语气,漂亮的眼睛眯了眯,含笑点头,“同爹娘哥哥们前往京城。” 话音刚落,温元良出来了,看到百里清的时候他是真的惊喜不已,脑子一热,竟然直接翻身跳到他们那艘船上,动作干净利落,却是把温元静吓得差点喊出来,见温元良稳稳落在对面甲板上,便气急败坏地数落道:“大哥!小心我跟爹娘告状!” 温元良嘿嘿一笑,讨好地说道:“好妹妹,我就跟百里叙叙旧,一会儿就回,你可别跟爹娘说,更别跟那两只小魔星提,不然我可就头大了。” 说着,温元良拉着百里清,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往船舱里去,都不理温元静的。 锦衣男子紧随其后,临走前还深深看了温元静一眼,真像,模样像,声音像,连生气的模样也那么像。 三人在船舱内坐定,百里清反应过来,同温元良介绍道:“云容公子,从南边过来的。” “云容公子,这位是金科状元温元良,也是我的同窗好友。”百里清偷偷和云容交换了个眼神。 云容压根没搭理他,温和地同温元良寒暄。 因着对方是百里清的朋友,温元良直接将他当成自己人,交谈了两句就熟稔了,那说话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什么故交呢,看得百里清惊愕不已,更让他震惊的是云容竟然那般配合,完全没有半点架子,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公子吗? 百里清心里开始怀疑人生,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在状态,温元良问他话他也答非所问。 “百里,你怎么了?”温元良疑惑地看着他。 百里清回过神来,“什......什么?” 温元良再次把自己的话复述一遍,“我是问你,你要去哪里?我怎么觉得你心不在焉的,不会又是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上次被沈唯和百里清坑的事情,温元良立马变得警惕。 云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防备,很是好脾气地说道:“我们要去京城,百里有一桩生意出了问题,事情有些麻烦,需要亲自去处理,我是去亲戚家探望长辈,顺便结伴了。” 温元良毫不掩饰地长长舒了口气。 百里清看他这反应,不满了,“温元良,你什么意思?好歹咱们也是睡过同一张床的兄弟,想当初你赶考我还千方百计给你弄材料,听到我有麻烦你都不着急的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真的有钱 温元良讪笑道:“我着急,都急死了!不过这事我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论做生意,我连给你当徒弟都不够格。” 百里清冷哼一声,“就算拼才华你也不如我!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温元良气得差点跳起来,“我堵了你这张臭嘴。” 两人就这样当着云容的面闹作一团。 云容出奇的没有反感,竟还看得津津有味,连嘴角弯了都毫无所觉。 两人闹了许久,等时间差不多了温元良才告辞,出了甲板他整个人都傻眼了,朝船舱里的百里清大声喊道:“你这船是什么做的,跑得这么快!我家的船都快看不到影了!” 百里清傲娇地出来,“本公子的船可是私人所有,材质用料皆是上成,可不是你们那种租来的水货可以比拟的。” 温元良听着又想跟他大打出手了。 还是云容出声让人放慢速度,等后头的船追上来。 温元良朝云容感激地道谢,顺带狠狠瞪百里清一眼,这才翻身回了自己的船上。 百里清跟在云容身后,好奇地问道:“公子难得对一个陌生人这般温和,这可不像您素日的作风,难不成元良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一个个都对他青睐有加呢?” 云容凉凉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想对温二小姐青睐有加,你有法子?” 百里清一噎,惊悚万分,“公子,您是开玩笑的吧!温二小姐虽然极好,可年纪偏小,不合适啊!再说了,温伯父温伯母可宝贝女儿了,绝对不会委屈了她给人做小的,所以你......” 云容步子一顿,转身,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审视着百里清,“百里,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聒噪!” 百里清一噎,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得很,郁闷地坐下来,盯着云容,很想继续开口,又不想被说,正当他琢磨的时候,云容突然问道:“这温家是什么来路?” 百里清惊诧抬头,“公子,您不会是认真了吧!” 云容凉凉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端看气势,百里清便缩了头,低声道:“温家只是棣州庆安县下面一个偏远村子的普通人家,靠着织布发家,供几个儿子求学,元良他们也是争气,兄弟俩都中了进士,听说最小的那位还成了华道人的关门弟子,温家这才算是真正崛起,如今已然成了棣州新贵。” “就这些?”云容古井无波的眼眸落到百里清身上。 百里清莫名其妙,却是重重地点头,“就这些!我那些布庄还跟温家有合作,千真万确。” 云容突然站了起来,沉声道:“下船之前我要温家全部的资料,全部!” 百里清心一紧,担心地看了看对面的船一眼,还是应了下来。 对面船舱内。 陈宁雅已经知道温元良不靠谱的行为,正拿着他当反面教材教两个孙子孙女,两个孩子听得很认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不时看温元良一眼,那眼神好似在控诉着什么,看得温元良如芒在背,实在待不住,遛了。 几天的功夫,当温元静连续换了几身衣裳,在船上练就一身不错的垂钓本事后,船终于靠岸了,她就像被放出笼子鸟儿欢快地下船,陈宁雅跟在她后面,虽然疲惫,但精神还可以,走在最后面的黄氏却是白了脸,还要冯鸿羽兄弟俩搀扶着走,只是冯鸿羽兄弟俩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这一家子除了冯兴海,全都晕船! 温有山瞧大家这般模样,建议道:“我们先在城里休息一日再出发,如何?” 冯兴海没有意见,温元良便带着人去找客栈,路上碰到百里清和云容,于是这么一大群人进了百里清名下的山庄小憩。 山庄占地千亩,竹林、梅园、牡丹园、荷花池等等,应有尽有,而且每个院子都有亭台楼阁,屋子里的的摆件不是古董就是金玉,暴发户的气质扑面而来,让人看着咂舌不已。 刚住进去的黄氏还有些不安,拉着冯鸿羽不停追问道:“元良这同窗到底是什么身份,也太有钱了吧!这样的别庄还弄得这般奢侈,啧啧啧,我都没法想象了!” 冯鸿羽好笑地垂眸,温声哄道:“母亲不用多想,百里公子确实很有钱,这个庄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您安心住着就是,好好养着,明日又要启程了。” 提到赶路,黄氏立马安静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出去外头说话,正好温元良派人过来请。 父子三人就过去了,这才知道百里清竟然给他们重新准备上好了的马车,跟他们来时用的那种完全不一样,不仅不会颠簸,车厢内的地方还宽敞,就算八个人进去也不会觉得挤。 冯鸿羽想要去跟百里清道谢,温元良却摆摆手,道:“不用过去了,那家伙早我们一步离开了,只让我们明日好好歇息再出发。” “这......”冯鸿羽有些不解。 温元良看冯鸿羽那反应也跟着耸耸肩,他自己都不知道百里清抽什么风,突然对他这般殷勤。 翌日,一行人看到那所谓的马车全都傻眼了。 冯鸿哲进了车厢又出来,出来又进去,几次之后,惊喜地嚷嚷道:“元宏,元良哥,大哥,你们试看看,这车厢真的跟咱们那种不一样!” 温元宏无语地走过去,“这不是废话嘛,不看里头,光从外面看就知道不一样!” 百里清给他们准备的马车比温家用的马车大了一倍,车顶也高,用的还是上好的木料,摸着手感就有差,这种马车需要两匹马同时拉,看着就气派,决计不是小户人家用的。 等上了马车,大家才深刻体会到不同之处,都是赶路,之前他们坐的马车虽然也舒服,多少还是会颠簸,百里清给他们准备的马车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在马车里看书都不成问题。 陈宁雅忍不住同温元良问道:“你跟百里清的关系很好吗?” 好到对方会给他们这么多人准备这样的马车,用心可见一斑。 第三百八十九章 进京了 温有山想得更远一些,严肃地追问道:“百里公子可有婚配?” 温元良傲娇的神色一僵,看了看温有山再看看陈宁雅,最后落到温元静脸上,顿了顿,嘿嘿笑道:“之前应该没有,现在不清楚,不过......这个有什么关系?小妹还要两年才及笄,人家又不是变态,惦记咱们家的花骨朵。” 虽然这花骨朵有长成大美人的潜质,但也不可能,他记得百里清似乎是心里有人的,这般一想,温元良又淡定下来了。 温有山却是反驳道:“这可不好说,现在外头乱,什么样的人没有?咱们家可就剩这一个宝贝还没出嫁,你们可得给我擦亮了眼好好看,最好给你妹妹找个玉树临风才貌双全忠贞不二家底丰厚上无刻薄公婆,下无难缠小姑子的,有吗?” 温元良已经惊呆了,喃喃道:“娘,我爹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你就不反对?” 陈宁雅难得跟温有山站在同一条线上,“娘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儿还要更加努力才是,尽早为你妹妹物色好人选,可以的话咱们就抢着把亲事定下来,这种金龟婿不能遛了。” 温元良猛吞了吞口水,发现这对夫妻已经疯了,不能沟通,便蹭到温元静身边,瞧她淡定的样子,一言难尽地小声问道:“小妹,你就没什么想法?” 温元静很是平静地摇头,跟话家常似的,说道:“大哥,你要习惯,爹娘之前的要求更苛刻,现在已经算是降级了,我觉得吧按照他们的要求我估计是嫁不出去的,所以你不用急着给我物色夫婿,给我多物色几个庄子铺子比较实际,这样我将来老了也有钱财傍身,柔儿和霖儿偷偷跟我说,将来要给我养老的,所以我不担心。” “嘶!”温元良倒吸一口冷气,默默地退了下去,兀自沉思道:“他才离开家多久,怎么就跟不上爹娘和小妹的节奏了?” 在温元良自我怀疑中,马车以快一倍的速度跑得飞起,终于在盛夏的小尾巴还未溜走的时候抵达了京城。 众人被京城城墙的雄伟震慑住,久久不能回神,进了城门,又被朱雀大街的繁荣富贵晃得眼花缭乱。 走到半路,温冯两家分开,黄氏还在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切,忍不住拉着冯兴海激动地絮叨道:“当家的,我真的在京城了!是京城啊!” 冯兴海呵呵直笑,难得温和地附和道:“是是是,我们在京城,终于在进城了,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 黄氏重重地点头,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宅子,忍不住点头道:“这宅子挺新的,看着比咱们庆安县的家还要气派。” “就是不像老家那般大。”冯鸿羽补充道。 黄氏不在意地摇头,“京城哪里是咱们那种小地方可以比的,能有这样一个宅子我已经很满意了。” 冯兴海跟着点头,沉吟道:“等过阵子,我再出去看看能做点什么,帮你分担一些。” “我也去!”黄氏抢话道,若是以前她肯定不会这样说的,经历了这么多她性子也变了许多,又因为儿子有出息,日子也有了盼头,现在她满脑子就是怎么替两个儿子攒家业,争取再给小儿子也买这样一个宅子,不然将来小儿子成亲住哪里去? 冯兴海倒是没反对,中气十足地应下,“到时候我跟温老弟问问,你也跟弟妹好好聊聊,他们两口子脑子活泛,肯定有适合我们的生财之道。” 黄氏激动地直点头。 冯鸿羽听得哭笑不得,本来他是要反对的,见爹娘说得这么起劲,便由着他们去了,只要他们开心就行。 冯鸿哲也乐呵得不行,打定主意好好念书,将来像大哥一样,不需要爹娘操心。 一家人一门心思为彼此着想,心都拧在一块,自然无坚不摧。 那边温家的马车也进了留安巷,停在温府门口。 陈宁雅牵着两个孩子下车,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面色看不出任何异样。 温有山指挥下人将行李放下。 温元良命门房进去通传,很快卓千语带着一群人匆匆出来,看到夫君公婆和一双孩子眼泪当即夺眶而出,上前行礼后,眼巴巴地看着一双孩子想要抱抱他们。 两个孩子显然有些生分,紧紧躲在陈宁雅身后。 最后还是陈宁雅带着他们走到卓千语面前,好生解释道:“柔儿霖儿,这是你们的娘,你们忘了?之前在家的时候你们不是一直念着要娘吗?” 卓千语闻言,绷不住嚎啕大哭,“我的孩子......” 温元良忙上前揽住她,哄道:“孩子只是一时陌生,很快就好了,我回老家也是这样,现在他们跟我可亲近了,你还怀着身子,切莫大喜大悲。” 陈宁雅抱起温柔,跟着劝道:“莫哭了,孩子们忘性大,这么久没见,记不得也正常,你多跟他们玩一玩,他们就跟你亲了。” 卓千语这才收起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说的是,是我失态了。” 陈宁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自家人,没有这么多讲究,对了,依云呢?没过来?” 卓千语摇头,“弟妹偶尔过来坐坐,我已经派人过去请了,爹娘先进去歇歇,饭菜儿媳都张罗好了。” 一群人迈进大门,一路上边走边看,就连见多识广的陈宁雅都不由得惊叹,“这宅子买得不错!” 温元良得意地笑道:“儿子也觉得好,所以硬是咬牙买了,二弟也是,这种已经是外城最好的宅子了,将来就算我有资格住到中城我也不去,还是这种宅子住着舒坦。” 陈宁雅莞尔,“等你开始点卯就知道中城和外城的区别了,人家寅时起床就行,你住外城,估计得丑时起床,受得了吗?” 温元良被问住了,憨憨笑道:“这个后面再说,反正我岳父也是这么过来的,我学他!” 一句话说得卓千语都跟着笑了,一边笑还一边逗两个孩子,进了正屋就马上让白莲给孩子们取来许多点心和小玩意儿。 第三百九十章 人靠衣装 两个孩子看到那些东西,什么生分全都见鬼去了,一口一个娘叫得别提多甜了。 卓千语心情立马舒畅了,一双眼睛就没从两个孩子身上挪开过的。 没过多久,温元宏也带着胡依云进门。 看到那隆起的肚子,陈宁雅笑眯了眼,“来之前你爹娘还准备了好些东西,拖我们带上,一会儿让下人给你送过去。” 胡依云喜形于色,脆生生地应了,瞧着比以前明朗了许多,“爹娘,我爹和我娘他们还好吗?我现在远在京城,也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他们一面。” 说起娘家人,胡依云显然有些沮丧。 陈宁雅忙安慰道:“要见还不快?等孩子生了,想出去走走还不容易?” 胡依云本想反驳,转念一想,公婆都默许了,她好像没什么不能出门的理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陈宁雅转头,和卓千语越好去卓家拜访的事情,便拉着温有山简单用了饭,回去歇息了。 翌日,天色大亮了陈宁雅才起身,看着四周的环境还有种恍惚的感觉,京城......她真的又回来了!这一次,她定不会像上辈子那般狼狈退场! 丁婆子听到动静过来敲门。 陈宁雅应了一声,丁婆子带着两个侍女,捧着卓千语为她准备的衣裙首饰进门。 丁婆子喜气洋洋地笑道:“夫人,这大少夫人对您还真是上心,一大早就让丫鬟送来了好些衣裳和料子,说是特地给您准备的,有的还是宫里赏赐的呢!老奴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真没见过宫里赏赐的东西,这料子摸着就不一般!” 两个丫头闻言想笑,却是不敢,生生憋着。 陈宁雅莞尔,随意摸了摸衣料,略带沙哑的嗓音漫不经心地缓缓说道:“彩色起彩再起花,先彩条后锦群,方形、条形、几何骨架添花,对称纹样,四方连续,色调鲜艳,对比性强,这是蜀锦,染丝而织,确实是宫里赏赐的,给我倒是浪费了。” 两个丫鬟诧异地长大嘴巴,丁婆子则是惊叹连连,“夫人还真是见多识广,老奴就不懂这些。” 陈宁雅的目光从那两匹蜀锦转移到另外两匹料子,眸色微亮,“云锦?这般富贵典雅的料子,我可用不上,不如给你们少夫人做几身出门的衣裙。” 丫鬟回过神来,忙垂眸,恭敬地回道:“夫人,大少夫人的本意就是给您做几身出门的衣裙,若是您现在不做,等以后再做也是可以的,御赐的料子,放久了也不会坏。” 陈宁雅心下好笑,御赐的料子要是那么容易坏那就不叫御赐之物了,“既如此,那就放着吧,替我梳洗更衣吧。” 两个丫鬟立马上来帮忙。 陈宁雅顿了顿,问道:“大少夫人让你们以后服侍我?” 两个奴婢战战兢兢地点头,“大少夫人只说先让奴婢二人伺候着,若是夫人不满意,再换别的丫鬟过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陈宁雅放下梳子,认真打量两个丫鬟,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按理说应该放出去了。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道:“请夫人赐名。” “不想放出去婚配?”陈宁雅挑眉。 两个丫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摇头,“奴婢不想嫁人,这才求大少夫人将我们留下来。” 丁婆子在陈宁雅耳边小声嘀咕道:“夫人,老奴问了,这两个丫头也是苦命人,都是从小被爹娘给卖了,之前本来在大户人家当丫鬟,这次朝廷发落了不少官员,她们也被卖了,若是她们之前的主家没有出问题,这两个丫鬟应该也是要直接绾发当嬷嬷的,大少夫人打听清楚她们的背景,确定没有问题才买回来的。” 陈宁雅了然,卓千语办事她是不用担心的,“既然不想嫁人,我也不勉强你们,暂且留下吧,左边这个以后叫蓝绫,右边这个就叫蓝绸。” “奴婢谢过夫人!”蓝绫蓝绸异口同声应道。 陈宁雅眉头微蹙,听了一会儿总算察觉到问题了,轻叹一声,同丁婆子说道:“如今这府邸是大少爷当家做主,就是二少爷夫妻俩也分开另过,再这么喊着着实别扭,吩咐下去,从今晚后,家中下人称呼大少爷为大爷,大少夫人为夫人,二少爷为二爷,二少夫人为二夫人,至于我......就喊老夫人吧!” “是!”三人齐齐应下。 丁婆子给陈宁雅梳洗的时候,忍不住说道:“夫......老夫人,您这般年轻貌美,奴婢总觉得这老夫人喊得别扭。” 陈宁雅打量着铜镜里保养得宜,连一丝细纹都看不出来的白皙脸蛋,也觉得这声老夫人好笑,不过她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被人喊一句老夫人也是当得的。 “喊多了就习惯了。” 陈宁雅落下这句话,起身穿上从棣州带过来的墨绿色落针紫鸾鹊谱缂丝绸裙,曼妙的腰肢上系着粉紫色蝴蝶结子长穗五色绦,上挂了个扣合如意堆绣香囊,脚上穿的是绣玉兰花宝相花纹云头鞋,高椎髻上左右交错插着牡丹花形玉簪,上面点缀着金丝玛瑙。 如此打扮,端看着富贵雅致低调,若是陈宁雅不笑,还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同那些母凭子贵的妇人不同,陈宁雅的威仪并非装出来的狐假虎威,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的出来的气势,蓝绫蓝绸敬畏之余,却也心生疑惑,明明之前打听来的消息,老夫人是从偏远村子里出来的,怎么可能有这种气势?就连她们之前服侍的主子都没有这般威仪。 搞不清楚的二人对陈宁雅越发恭敬了,随她出了居住的福寿堂,一路前往正院。 众人早已在此等候,看到陈宁雅过来,卓千语眼睛一亮,起身夸赞道:“娘,您这么一打扮,儿媳妇都快认不出来了!” 温元良也跟着附和道:“娘子说的极是,娘,您真是我娘吗?” 这话换来陈宁雅一个白眼。 温有山冒着酸气不高兴地嘀咕道:“娘子,咱们就是去亲家走一遭而已,没必要打扮成这样。” 第三百九十一章 登门拜访 陈宁雅的目光落在温有山那身暗橄榄绿缠枝牡丹纹金绸直裰上面,眯了眯眼,“这已经是我那些穿得出去的衣裳里最低调的一身了,难不成你穿绿我穿红?” 红配绿赛狗屁! 温有山一噎,很想继续挑毛病,结果将陈宁雅从头看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竟是一丝问题都看不出来,实在悲催,他若是再叽叽歪歪,把陈宁雅惹恼了,说不准她还真去换一身俏丽的衣裙出来,那样他只会更加吐血的。 郁闷不已的温有山耷拉着脑袋,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卓千语不敢吭声,温元良则轻咳道:“娘,就等您了。” 陈宁雅轻哼一声,点点头,简单用了早膳,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带着一家子出门。 卓家这边。 从昨天开始卓明轩和董氏就望眼欲穿,盼着早日见到那对双胞胎,就是卓千肇三兄弟也难得没有出去,一直在家候着,江氏杨氏坐在董氏下手,不时看看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去想那对双胞胎是什么模样,有没有自家孩子好看...... 寻思间,管家激动地进门禀报道:“老爷夫人,姑爷一家到了。” 卓明轩大喜,忙起身出去,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卓千语正带着陈宁雅等人进门,介绍着卓家的一草一木,陈宁雅看到来人,嘴角上扬,和温有山一起朝卓明轩夫妻俩微微颔首。 董氏以及身后的江杨二人惊诧之后,便热络地同陈宁雅寒暄,“亲家母这一路辛苦了,赶紧进屋喝杯茶。” 董氏的目光落到一对双胞胎身上,徒然发亮,慈爱地朝他们伸出手。 陈宁雅知道他们有些生分,遂将他们推到董氏面前,鼓励地说道:“这是外祖母,要喊人。” 两个孩子尽管陌生,还是听话地喊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让董氏的心都快软化了,尤其这两个孩子长得这般漂亮,一起喊她,那种感觉,真的让她软得快晕过去,一口一个心肝宝贝,搂完这个搂那个,都快抱不过来了。 卓明轩觉得董氏不像话,又眼热得紧,素来端着的人竟然逗起两个孩子,还趁董氏不注意,一把将温柔抱进怀里,故作正经地往屋里走,直把董氏给看傻了,董氏回过神来,咬咬牙,抱着温宇霖追了上去。 江氏杨氏忙跟上,心里虽然有些吃味,不过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小姑子这一双孩子是真的漂亮又知礼,长得就跟菩萨身边的金童玉女似的,很难不招人喜欢。 男人们只做了片刻就去书房说话了,将正屋留给一众女人。 书房门一关,温元良立马追问道:“岳父,几位舅兄,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有没有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瞧他一副八卦的样子,卓明轩心下好笑,故作不知地垂眸道:“你指的是什么大事?” 温元良一噎,讪笑两声道:“不就是春闱那事,还有,我们到棣州府城的时候听说陈阳秋被押解回京了,岳父,他不是你的好友吗?你这边有什么消息?另外就是先生那边,皇上指名要他去漠北,这随行的进士人选出来了吗?” 提到陈阳秋,卓明轩的笑容渐渐消息,长叹一声,同温有山作揖道:“亲家,棣州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是阳秋对不住你们,在这里我先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温有山摆手,呵呵笑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在府城的时候方同知也上门赔礼过了,不管是谁的意思,我都不想追究了。” 卓明轩面色一肃,摇头道:“你可以不追究,他却不能不道歉,事情皆因他而起,即使不是他的本意,也是他放任不管之责,只是他现在被囚于大理寺,在未查清楚是否有问题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所以,我无法去跟他对质,只能先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温有山见状,只能受了。 温元良没在卓明轩面前说陈阳秋的不是,而是问道:“岳父知道陈阳秋的情况,可知道他女儿陈氏的下落?” “你是说陈晓蝶?”卓明轩眉头一挑,卓千肇等人看温元良的眼神变得不善。 温元良吓了一跳,忙解释道:“可不是我关心陈晓蝶的死活,是替鸿羽问的,鸿羽原本是打算去府城的时候跟陈氏开诚布公的,谁知道陈氏一声不吭走了,还把府城的产业不声不响地卖了,听说追着陈阳秋回京城,他们俩的事情总是要解决的,现在鸿羽不想逃避,我便帮他一把,替他打听陈氏的下落,何去何从由鸿羽自己决定。” “呵!没想到我这妹夫还是这般有情有义啊!”卓千训邪邪一笑,勾着温元良的脖子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副赞赏加威胁的样子。 温元良不客气地回瞪回去,“小心我剁了你的爪子!” 两人正要较劲,被卓明轩瞪了一眼,顿时老实了。 温有山不满地训斥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没大没小的!不像话!” “就是,不像话!”卓千训附和道。 卓明轩立马踹了他一脚,“你更不像话!自己没个正形,别带歪了元良。” 卓千训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见卓明轩眉头都不带皱一下了,顿时觉得自己是捡来的没人爱的小白菜,憋气地坐在一旁鼓着嘴。 温元良得意了。 卓明轩压根没搭理小辈的胡闹,沉声道:“陈晓蝶的去向我倒是知道,因为欧阳氏的死,欧阳家的人嫉恨于她,欧阳氏的女儿陈晓菲一直想要她的命,陈家以她早已出嫁为由,将她拒之门外,不理睬,也不会落井下石。 阳秋又一直在大理寺,照顾不到她,她在京城,可以说孤苦无依,无奈之下曾上门求助,我看在阳秋的份上帮她找了一个小宅子,后面她没再上门,我就没再过问了,你若是想要她的住址,我给你便是。” “有劳岳父了!”温元良起身拜谢。 卓明轩呵呵一笑,不甚在意,他可不像那三个没脑子的儿子会随便臆测温元良,尤其温元良还是当着众人的面打听陈晓蝶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有什么龌龊心思。 第三百九十二章 老子功夫比儿子厉害 这么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一桩事,温元良显得轻松了不少。 卓千训瞧他那样,冷哼道:“别得意得太早,前往漠北的进士名单还未彻底敲定呢!别以为你进了翰林院就稳了!” “什么?”温元良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卓千肇便解释道:“三弟的意思是皇上还在犹豫前往漠北的人选,虽然名次靠后的进士去的概率比较高,可这次春闱下台的官员也不少,朝廷和地方的都有,足够安排这些进士,如此一来,前往漠北的人选又悬了。 再则,皇上选人去漠北又不是去当摆设的,办事能力太菜或者身子太弱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你的身手皇上是见过的,所以......” 温元良还没说什么呢,温有山就急了,“咋能这样啊!不能因为老大身手好就把他弄去漠北,那多吃亏啊!” 卓千肇怔了怔,努力组织语言解释道:“漠北虽然条件恶劣,但去了那边也不全是坏事,起码对于从无当官经验的妹婿来说,在那边容易做出政绩,回来升个一两阶不是问题,再有,京城虽好,可派系复杂,像他们这样的新官就是大家拉拢的对象,除非你有很强势的背景,否则想要中立太难了。 去了漠北,这些纷争就能暂时躲避,况且妹婿现在已经在翰林院有了编制,若皇上要派他去漠北,应该会再给他升个一官半职的,等他回来,又会继续升官,寻常官员三年一评级,还不一定能升官,若是这般操作,不用三年,妹婿应该能升到从七品或者正七品。” 温有山一听,眉头紧皱,并没有被卓千肇说得好处糊弄过去,而是问道:“那坏处呢?” 卓千肇佩服温有山的清醒,沉吟道:“坏处就是漠北条件恶劣,危机四伏,天气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来自于人祸,强盗山匪,刁民恶霸,还有......匈奴。” 温有山听得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不成不成,那漠北太危险了,老大不去。” 卓家父子四人面面相窥,哭笑不得。 温元良头疼着解释道:“爹,漠北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也不是我不想去就不用去的,一切都要看皇上的意思,不过就是去了你们也不用担心,先生挑头,我顶多就是跟着长长见识罢了,况且先生已经去过一次了,一回生二回熟,跟着他完全不用担心。” 温元良这般心大,倒是令卓家父子几人欣慰不已,只是温有山还是不放心,琢磨道:“儿子,不如我跟你一块儿去?” 温元良的笑容僵在脸色,错愕不已,“爹,您说胡话呢!” 温有山却是摇头,理所当然道:“你的身手还不如我,让你去漠北,我不放心,要去就我跟着,对了,还要通知蒋大义,让他一起,这样你娘也安心一些。” 卓家父子四人全都目瞪口呆,认真打量起温有山来,嗯......面容刚毅,身材高大,体魄强壮,底盘很稳,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确实像个练家子,怎么刚刚他们就没察觉呢? 卓千邑回过神来,眼神落到卓明轩身上,说好的普通人家呢? 卓明轩回了他一个白眼,这事他也很想知道。 温元良头大如斗,“爹,你行行好吧,别折腾了,蒋叔还要负责老家那边的生意呢!没他盯着你能放心啊!去漠北的事情还说不定呢!就算定了我又不是无人可用。” 人?温有山灵光一现,脸上露出一抹众人看不懂笑意,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众人:“?????” 搞不明白温有山在想什么的卓家人也不好深究,众人又说了好些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卓明轩才带着温家父子前去用膳。 等温家众人从卓府离开后,董氏端着一碗补汤来了卓明轩的书房,一进门便笑着问道:“累吗?” 卓明轩抬头,道:“不过是招待亲家,有什么可累的,你那边怎么样?没有怠慢了亲家母吧!” 董氏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什么话!我又不是你们这种大老粗,能怠慢了客人?更别说还是亲家母!不过千语这婆母还真是挺让我意外的,容貌秀美,谈吐优雅,举止端庄,这些先不说,连生五个孩子,最大的元良都快二十了,她怎么着也三十有五了吧。 看着却是半点不显老,若是跟千语一个打扮,两人走出去,我定以为她是千语大姑姐呢!啧啧啧,一个乡下来的妇人,怎么这么会保养!还有这亲家公,今日瞧着也不像普通人,尤其那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着还挺唬人的。” 卓明轩见董氏心有余悸的样子,好心给他解惑,“我今日才知道亲家公也是习武之人,功夫比元良还好,这样的人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自然很有气势。” “原来如此!”董氏一脸恍惚,回过神来,便质问道:“这温家究竟什么来头,不会是以前碰上什么事在棣州那种偏远地方隐世避居吧!” 卓明轩一怔,蹙眉摇头,“不可能,我仔细查过的,温家就是普通人家,说不定是祖坟冒青烟,才有了今日这般造化。” 董氏觉得好笑,不过卓明轩都这么说了,她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只是越发惊奇罢了。 马车进了留安巷温府。 温有山直接拉着陈宁雅进屋,嘀嘀咕咕将卓家听到的消息告诉陈宁雅,“娘子,咱们可要提早做打算,起码老大这边得打点好,不能让他这样出远门。” “你有什么计划?”陈宁雅直接问道。 温有山坐下来,摸着下巴思索道:“你说......我们如何联系我大哥?” “大伯哥?”陈宁雅诧异地看着温有山,在他对面坐下来,跟着沉思道:“大伯哥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若能联系到他,请他帮忙定是没有问题,可......咱们联系不上啊!” 夫妻俩面面相窥,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就我跟老大去漠北,不然我不放心。”温有山咬咬牙,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夫妻终见面 陈宁雅下意识想反对,对上温有山坚定的双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你真的想清楚了我也不反对,只是你们父子俩都要出去,我这边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了。”陈宁雅开始在心里将可以帮忙的人过一遍。 夫妻俩因为这事在房间里关了许久。 温元良瞧着他们没有出来的趋势,便跟卓千语交待了一句,骑马出门,直奔冯家,他到的时候冯家人正好都在家中。 冯兴海夫妇俩看到他别提多高兴了,一个劲儿地问话。 温元良好不容易摆脱他们跑到冯鸿羽的书房,进去后立马关了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将一张纸拍在书案上,“别说兄弟不仗义,地方我已经帮你打听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冯鸿羽摊开纸张一看,挑眉道:“陈氏住的地方?” 温元良微微颔首,“我老丈人给她准备的,说是陈家不管她,欧阳家的人恨不得要了她的命,她求到我老丈人那边,我老丈人于心不忍,就帮了一把,现在陈氏的处境应该不怎么样,你跟伯父伯母商量一下,要不要寻上门去。” “谢了!”冯鸿羽将纸条收起来,真诚地笑了笑,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洒脱,跟之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温元良好奇地探过脑袋,“怎么?想通了?” 冯鸿羽勾着嘴角,微微点头,“差不多吧!来了京城,我爹娘的心情明显好多了,这两天还琢磨着怎么跟干爹干娘讨生意经呢!看他们这样,我自己都觉得舒心,那些糟心事也觉得不怎么要紧了。” 温元良很是赞同地拍手,“这样不错,豁达一些,日子也好过一些,好了,东西我带到了就不留了,晚点还要去翰林院销假呢!” 冯鸿羽忙道:“一起,我也还没去销假。” 两人说好了出门,在半道上竟然撞到匆匆追上来的祁子兮,看着还有些狼狈。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温元良挑眉问道。 祁子兮喘息道:“昨晚到的!贞儿昨天就想过去你家,为了接我们便忍了,没成想我们刚刚上门,你就出去了,我一猜,你估计要去销假的,不得追上来啊!” 温元良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眯着眼问道:“你还带着谁来京城了?” “我爹娘和儿子。”祁子兮不假思索地应道,见温元良还盯着他看,遂解释道:“我这边都买大宅子了,自然要带爹娘过来住一段时间,也让他们感受一下当官家老太爷老夫人是什么感觉。 不过我爹说了,他们就是不放心孩子,过来看一看,等贞儿生了孩子,这边稳妥了,他们还是要回去的。” 温元良嗤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大哥大嫂他们没跟过来?” 祁子兮怔了怔,摇头,“老家那边的生意也要人打理的,我大哥说了他们就留在老家看着,以后有机会再过来,不过我也说了,等我侄子大了到时候就接到京城念书,我大哥大嫂可高兴了。” 温元良朝他竖起大拇指,就是冯鸿羽也佩服得紧,从孩子入手,不管他大哥大嫂心里怎么想,都会感激这个弟弟小叔子的。 三人有说有笑去了翰林院,销了假,拜见了翰林院学士,听了一些教诲才离开。 冯鸿羽归家后,立马将陈晓蝶的情况告诉冯兴海和黄氏,道:“元良将地址都给了我,去不去,以何种态度去,全凭爹娘的意思。” 在他和陈晓蝶的这场婚事里,冯兴海和黄氏都跟着受了不少委屈,是以他必须尊重爹娘的意见行事。 黄氏和冯兴海对视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心里话,我和你爹是怕了这个儿媳妇了,不过我们也明白,陈家势大,即使陈氏不受陈家待见,也不是我们可以随便处置的,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如何待她,娘都没有意见。” 冯兴海不言不语,显然是默认了黄氏这番话。 冯鸿羽垂眸,“儿子明白了。” 趁着天色未暗,冯鸿羽带着青竹出了家门,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寻了过去,这才发现陈晓蝶住的宅子跟他现在住的一样,都是下二等,而且这宅子看着比他买的还要旧,估摸着有些年头了。 此时巷子里一片寂静,青竹将马车停好,小声问道:“大少爷,要敲门吗?” 冯鸿羽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去吧。” 青竹上前敲了好几下里头才传来一声沙哑警惕的声音,“谁啊?” 青竹愣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回头看了冯鸿羽一眼,迟疑道:“小的青竹,乃是冯家下人。” 门内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院门应声而开,桃儿激动地喊道:“青竹,真的是你!姑爷呢?” 桃儿的目光越过青竹,落到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冯鸿羽身上,忙出来行礼,“奴婢见过姑爷。” “免礼。”冯鸿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桃儿惴惴不安,起身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冯鸿羽跟在桃儿身后进了正屋,却没见到陈晓蝶的身影,“你家小姐呢?” 冯鸿羽淡淡地问道。 听到这说话的口气,桃儿忍不住鼻子一酸,红着眼眶禀报道:“回姑爷,小姐在路上就病了,这段时间因为老爷的事情一直郁结于心,病上加病,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不管小姐做了多大的错事,她始终都是您的结发妻子,请姑爷看在这份上,莫要再刺激她。” 冯鸿羽自嘲地笑了笑,“刺激她?桃儿,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桃儿怔忪了下,有些不知所措。 冯鸿羽垂眸,“带我去见她。” 桃儿无法,只能在前头领路,到了陈晓蝶的房门外,冯鸿羽没有马上进去,先让桃儿进去禀报。 等桃儿出来请了他才迈着沉稳地步伐踏进房间。 刚进门,一股浓重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冯鸿羽顿了顿,才继续往里头。 最里头的床上,一个形销骨立的女子半躺着,凄凉的眸子与他相对,冯鸿羽在离床五步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 第三百九十四章 坦诚布公 陈晓蝶凄然一笑,“如今,你连靠近我都不愿意了是吗?也是,我这破败的样子,没得害你染了晦气。” “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知府大小姐说话也自怜自艾起来了。”冯鸿羽面无表情地坐在边上的椅子上,心绪出奇的平静。 本以为看到缠绵病榻的陈晓蝶他会伤感,甚至心软,可让他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连叹息也无。 陈晓蝶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她想笑,却只落了两行清泪下来,喘息着问道:“我们......为何走到今天这般地步?你是不是......从未爱过我,是不是还惦记着......” “够了!”冯鸿羽眼神凌厉地射过去,语气多了一丝丝愠怒,“陈氏,你现在问这些问题不觉得很可笑吗?我们为什么走到这个地步?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至于爱不爱......我只能说我从未负你,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你毫无意义的揣测。” 陈晓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情绪剧烈起伏,让她咳得越发厉害,“咳咳......不过......咳......提一嘴,你何须这般激动......” 那神情分明就是认准了冯鸿羽心里早有他人。 冯鸿羽见她避重就轻,钻牛角尖,失望地摇了摇,“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想将我们之间的事情做一个了断罢了。” “你什么意思?”陈晓蝶猛地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冯鸿羽。 屋子外面的桃儿已经闯了进来,跪在冯鸿羽面前连连哭求,“姑爷,小姐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而已,她已经知道错了,您不能休了她呀!若是您休了她,她可就没有半点活路了!” 这世道被休弃的女人哪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尤其是陈晓蝶这样没了娘家庇护的,死了就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冯鸿羽没有搭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桃儿,同陈晓蝶认真地说道:“我与你再也不能心平气和的同处一室,还有我爹娘,也不可能当做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既如此,我们还是各过各,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当然,我也不会休你,正如桃儿说的那样,休了你便是逼着你去死,这种事情非君子所为,我也不会那么做,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在冯鸿羽转身的那一瞬间,陈晓蝶才有种重要的东西彻底离她远去的感觉,悲痛后悔愤懑,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等冯鸿羽出了房间,她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桃儿吓得尖叫,又哭又喊。 宅子里乱做一团,冯鸿羽迟疑了一下,还是果断带着青竹离开了。 上了马车,青竹不放心地问道:“大少爷,我们真的不管吗?” 冯鸿羽沉着一张脸,咬咬牙,别过头去,“不能管,否则藕断丝连,我跟她之间真的就一直牵扯不清了。” 现在硬着心肠,也是让陈晓蝶死心,往后他们就不会再有太多牵扯了。 马车远去,追出来的桃儿见此,崩溃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夫过来的时候,瞧见陈晓蝶灰败的脸色,当即摇了摇头,“这位夫人心思太重,肝气郁结已伤及五脏六腑,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夫人的葵水已经许久未至了吧!” 桃儿怔了怔,这段时间她们就没安生过,倒是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了,听大夫这么一说,桃儿心下一沉,“大夫,您有话直说便是。” 大夫扶须,避开陈晓蝶,到了门外才跟桃儿低声说道:“夫人只怕是难有身孕了!” 桃儿的心彻底凉了,回过神来焦急地求道:“大夫,我家夫人已经够可怜的了,您可要救救我家夫人,她还年轻,怎么就做不了母亲了?” 老大夫也是一脸难色,“姑娘,这么跟你说吧!现在能保住夫人一条命就已经是祖宗保佑的事了,旁的还是莫要奢求的好!” 桃儿懵了,怔怔地跌坐在地,偷偷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捂着嘴痛哭。 老大夫摇摇头,默默地写了一张药方,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走了。 服了药的陈晓蝶难得睡了过去,却是噩梦连连,一会儿是冯鸿羽抛弃她另结新欢,一会儿是欧阳氏阴毒地威胁她,一会儿又是陈晓菲来找她报仇,还有陈哲圣等人对她不停地唾骂,陈阳秋没再身边,她拼命的哭求都没有用,绝望到快要窒息。 “小姐,小姐......您醒醒,醒醒......” 陈晓蝶睁开眼,对上桃儿那双担忧的眼睛,委屈地哭道:“桃儿,你刚刚去哪儿了?我被他们欺负了,没有人帮我,没有人......” 桃儿压根不知道陈晓蝶在说什么,连忙哄道:“小姐,您是做噩梦了吧,奴婢一直都在的。” 陈晓蝶渐渐安了心,仔细回想梦中场景,现在自己回京多日,无人问津,唯一过来的冯鸿羽,却是来跟她摊牌的,顿觉可笑又讽刺,心下一阵阵悲凉,又忍不住咳了起来。 桃儿取来帕子,不成想陈晓蝶用过后上面竟然带着血丝,就连陈晓蝶自己都害怕了起来,“大夫......快去请大夫......我不能死,不能死!” 桃儿拼命地点头,泪眼婆娑地转身,还差点被三脚架绊了一脚,踉踉跄跄地冲出去。 这次她请了一个新的大夫,也算是京城里比较有名的,结果大夫给陈晓蝶看了之后只是板着脸让她宽心修养,模样胡思乱想,又开了一堆药。 桃儿拿着那些药心下却是愁得紧,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照顾陈晓蝶。 陈阳秋的问题还没调查清楚,前往漠北的人员先定下来了。 温元良还没下职,圣旨就送到了翰林院,“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翰林院从六品修撰温元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深得朕心,特封正六品副兵马指挥使,随同漠北军师卓不凡前往漠北,望温副兵马指挥使在漠北为国效力,不负朕望,钦此!” “臣遵旨。”温元良懵逼了好一会儿才颤抖地接过圣旨,对视一众比他还懵逼的同僚,一时无言。 第三百九十五章 真要去啊 钦差殷勤地恭贺道:“温大人恭喜了,这才刚刚进翰林院就马上升官的也就您一人了。” 温元良回过神来,突然抓住钦差的手,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意思?就我一人跟着军师去漠北?” 不是说好了一堆人吗? 钦差暧昧地看了看温元良的手,温元良吓得赶紧松开,钦差这才轻咳两声,佯装正经,阴柔地说道:“怎么可能就温大人一人,只是您毕竟是状元出身,又身在翰林院,就这么让您前往漠北皇上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才给您升了官,还望温大人不负皇恩,多多为君分忧啊!” 温元良呆滞地猛点头,“钦差大人说得极是。” 等钦差一走,一群同僚上来将温元良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道:“温大人,你不是文官吗?这副兵马指挥使怎么就到你头上了?难不成武官那边没人了?” “哼!武官要是有人又何必派卓大人前往漠北镇场子!” “武官要是有厉害的也不至于把范启瑞那种货色派到漠北当元帅!” ...... 在众人嘈杂的议论中,温元良发现经过这次清洗,翰林院里归附陈阁老一派的人少许多,大家说话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这是好现象! 因着这个发现,温元良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憨笑着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封我副兵马指挥使,不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圣旨下来了,我定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温元良说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倒是让一些套他话的人深觉无趣,意兴阑珊地转身走了。 下职后,温元良抱着圣旨直奔家里。 刚进家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嘤嘤哭声,温元良脚步一顿,赶忙往屋子里冲,瞧卓千语正扑在陈宁雅怀里哭得一脸上心,顿时急了,“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你哭什么?” 陈宁雅轻蹙眉头,叹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要去漠北的事情,千语以为你进了翰林院就安全了,你岳父舅兄也没跟她提过,现在猛然听到消息,大受打击,从下晌哭到现在,我劝了许久也无用,你跟她好好说说吧。” 陈宁雅将卓千语扶起来,待她坐稳了才起身,因着坐久了,身子有些麻,起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温元良变了脸色,赶忙上前搀扶,“娘,要不要请大夫?” 陈宁雅摆摆手,“我没事,好好跟千语说说。” 陈宁雅走后,温元良才坐到卓千语身边,好声好气地哄道:“莫哭了,只是去漠北一趟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 “呸呸呸!”卓千语含着眼泪气鼓鼓地大骂了几声,懊恼又心焦,急得直跺脚,眼泪又掉下来了,“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当官了!,呜呜呜......” 温元良:“......” 这边卓千语还没哄好,卓明轩等人就过来了,看他们一个个穿着官袍的样子,分明就是下职直接上这边的。 对着父兄,卓千语第一次胡搅蛮缠使性子,“我不管,夫君就是不许去漠北,我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卓明轩沉着脸呵斥道:“胡闹!圣旨都下来了,你就是不同意也要去!除非抗旨不尊,全家下狱!” 卓千语崩溃了,嚎啕大哭。 卓千训心下不忍,出声道:“爹,您少说两句,小妹还怀着身孕呢!这样,妹婿先送小妹回去,晚点咱们再好好合计合计,既然要去,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 温元良点点头,就要带卓千语离开。 卓千语却是擦了眼泪,哽咽道:“我不,我也要听!” 看她死赖着不走的样子,卓明轩也无语了,无奈道:“元良,去将你爹娘和不凡都请过来,咱们现在直接商量吧,否则这丫头晚上是不会让大家安生的,对了,顺便把鸿羽也请过来,他也在这次的名单里。” 温元良和卓千语皆是一脸震惊。 “岳父,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今日去翰林院宣旨的钦差就一人。”温元良纳闷地问道。 卓明轩叹了口气,沉吟道:“是他自愿的,皇上可是高兴得很,直接封他从六品安抚司副使,既然他想去,便去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必困于这一方天地。” 说是这么说,可卓明轩知道这里头应该还有陈阳秋父女的缘故在,心下不免唏嘘。 温元良很快就想明白了,握了握拳,当即派人去请。 等人到齐后,卓明轩看了卓不凡一眼,问道:“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卓不凡笑了笑,不紧不慢地回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卓家的护卫,还有之前那些暗卫,全都在,人数也多了一倍,上回前往漠北无事,这次自然也不会有事。” 温元良闻言,咧嘴同卓千语笑道:“你听,先生都说没问题的,不用担心,再说了,我身手好着呢!” 坐在角落里的黄氏含着泪眼巴巴的看着冯鸿羽,温元良有身手,你有什么?作甚去凑这个热闹! 只是再怎么担心都没用,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她能做的就是求神拜佛,保佑冯鸿羽平安归来。 陈宁雅看她那样心下也不好受,只是不管她怎么回想,都想不到卓不凡的结局,更无法预测事情的走向,因着无知,心中便多了几丝不安。 温有山察觉到她的情绪,出声道:“这次我跟老大一起前往漠北。”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亲家公,你在开玩笑吗?”卓明轩呐呐地看着温有山。 温有山摇摇头,眼中闪着一抹坚毅,“我之前就跟老大说过了,要是他去漠北,我就跟着,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别看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论身手,老大不是我的对手,再加上听了不少漠北的事情,心里也有些底,再加上我能吃苦,去了也不会不适应。” 卓明轩父子几人回过什么来,对温有山肃然起敬,下意识地看向陈宁雅,瞧她一声不吭,显然也是默许了,更觉得这对夫妻不得了,此等魄力,非寻常人能有。 第三百九十六章 温有城出现了 “既然前往漠北之事不可改,那就想法子保证你们平安归来,朝廷会给你们准备护卫和随行士兵,你们自己也能准备人手,除此之外,最好再派一支人马乔装先行探路,以防万一。”陈宁雅款款道来。 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样子,看得在座的男子都有些恍惚,这是村妇? 男人都这样了,女人更别提了。 黄氏和卓千语眼巴巴地盯着陈宁雅,等着她拿主意。 陈宁雅想了想,继续说道:“除了先行人马,还要派一支救护人马随行,最好不要跟队伍走在一起,若是发生情况,他们就是你们的底牌,还有一些药物吃食,这些东西我们家多的是,到时候我跟当家的合计一下,给你们多准备一些,尤其是护身的东西。” 温有山拍着胸膛道:“娘子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本身就是木匠,这些年没少专营,弄点防身的武器不成问题。 陈宁雅笑笑,没有反对,心下却想着去哪里弄一些武功高强还懂药理的人,出门在外,有个贴身大夫跟着他们她才放心。 卓千语本是坚决反对的,可现在见婆母都这般镇定,她跟陈宁雅比起来,反倒显得无理取闹了,顿时不吭声了。 温元良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容,“放心,我肯定会平安归来的,你若是一个人在家无聊,不如跟娘学学如何做买卖,好替咱们的孩子攒些家业。” 卓千语拭去眼角的泪花,沉重地点了点头,之前她还期盼着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个闺女,现在却希望它是个儿子,若真温元良有个万一,两个儿子也能将家门撑起来。 温元良压根不知道卓千语想得那么远,见她不哭了顿时松了口气,看向冯鸿羽,皱眉不赞同地问道:“你为何要去漠北?” 若说他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冯鸿羽就是没事找事,就算有陈氏的缘故在里头也不至于让他做出这么冒险的决定,毕竟冯家现在全都指望着他呢。 冯鸿羽苦笑两声,万般无奈,“翰林院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这个庶吉士大家心里并不服,与其待在那边跟那些人明着暗着较劲,不如出去一趟,反正我已经有了翰林院庶吉士的名头,也有了入内阁的资格,出去一趟升官还快,而且自在,唯一的缺点就是路途不太平,和漠北环境不如京城,这些我又不是不能忍受,再说了,跟着你们,能有多大的危险?” 温元良和卓不凡对视了一眼,皆是满脸问号,这人是不是对他们太过盲目信任了? 不过冯鸿羽这么说也是有道理,温元良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既如此,那就好好准备吧,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你多带点药,防寒的东西,还有干粮什么的,朝廷虽然会给,但我们不能全都指望着朝廷。” “元良说得极是。”卓不凡看了看冯鸿羽的身子骨,有些担忧,不过跟他一路的这些进士除了温元良身强体壮,其他人似乎都手无缚鸡之力,看来还是要给那些人提醒一两句。 众人商量完各自散去,卓明轩喊住冯鸿羽,带着他去了角落里,沉吟了片刻才问道:“我知道你去见了陈氏,也知道你跟她已经说开了,真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吗?” 冯鸿羽没有迟疑地点头。 看他这般干脆果决,卓明轩又是一声长叹,“罢了,这事也不怪你,你是好孩子我知道,等阳秋出来,我再好好劝劝他,可以的话还是让你和陈氏和离了,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冯鸿羽一惊,回过神来,重重朝卓明轩拜了一拜,“多谢伯父成全!” 见冯鸿羽这般知礼,卓明轩心下为陈阳秋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女婿,怎么就被他逼到这般地步了! 众人离去后,陈宁雅拉着温有山回了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看得温有山一脸茫然,“娘子,你干啥呢?” 陈宁雅白了他一眼,“自然是找金叶子,这次出来我又带了许多,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你带着金叶子去请一些高手护身,不然我不放心。” 温有山正想拒绝,紧闭的窗子突然被风吹开了,夫妻俩吓了一跳。 温有山正要过去关窗,一个人影突然翻了进来,正当温有山准备出手之时,那人出声了,“别动手,是我!” “大哥大伯哥!”温有山和陈宁雅同时喊了出来。 温有城朝他们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温有山赶紧把窗子关好,又出去院子里瞧了瞧,确定没人才返回来,惊喜地问道:“大哥也在京城?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温有城老神在在地坐下,兀自倒了杯水,好笑道:“这京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今天朝廷的圣旨下来了,我知道元良要去漠北,所以特地过来一趟,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温有山还没开口,陈宁雅已经抢先说道:“有!好多事情都需要大伯哥帮忙!譬如元良的安全,大伯哥可认识那种武功高强又擅长药理的,还有野外生存能力的人?” 温有城看了陈宁雅一眼,见她一脸期盼,顺道补充两句,“是不是最好还要去过漠北?” 陈宁雅极其赞同地点头,“若有这样的人最好不过了!大伯哥,不瞒您说,有山这次也要跟着一去,若是不能保证他们父子的安全,我是真的不放心啊!” “有山也要去?”温有山挑眉看向温有山,“你去做什么?” 温有山讪笑了两声,弱弱地回道:“这不是元良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嘛!跟着一起还能护他一些,要是知道大哥在京城,还有人能用,我也不会开这个口,现在话都放出去了,我也不好反悔了......” 温有城倒是没有责备他的意思,而是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你去漠北也不错,到了那边再进军营历练一下,混个一官半职也容易。” “我?”温有山震惊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进军营历练我没意见,一官半职就算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没有那么大的抱负,现在孩子们都有出息,我已经知足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志向这个问题 温有城闻言,立马瞪了他一眼,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出息!连孩子们都比不上!你说你也才三十多,正是壮年,又不缺钱财,就没有别的想法?” 温有山很想点头,一看温有城那眼神,好像他点头就能把他脑袋拧下来似的,立马拼命摇头。 陈宁雅想笑,却是强忍着。 看她那样,温有城半睁着眼睛,凉凉地说道:“要笑就笑,他也确实蠢得可笑!” “我哪里蠢了!”温有山愤愤不平地坐到两人的中间,一脸控诉地看着陈宁雅和温有城。 温有城双手环胸,轻咳两声,“行了,别耍嘴皮子了,说点正经的,既然要去漠北,就奔着大目标去,漠北那种地方,一个字乱,两个字很乱,三个字非常乱,只有定北王所在的甘州安稳一些,不过也是民风彪悍,时常发生暴动,闹出人命更是家常便饭。 这种地方对于外来者自然就是地狱,没有点保命手段,最好不要去,但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那里有个好的地方就是容易干出一番大事业,只要手段厉害,多杀几个山匪强盗,发家不在话下,若是入了定北王的眼,跟朝廷要个官衔也是极其容易的事情。” 温有山听得云山雾罩了,费了大半天的劲儿才理清温有城的话,干巴巴地问道:“大哥,为什么是入了定北王的眼不是漠北元帅的眼?元良他们不是跟着漠北军师过去的吗?” “笨!”温有城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温有山的脑袋,“我说的是你!漠北元帅驻守边境,掌管十万大军,他怎么可能见到那些小兵小将,更不可能知道你的存在。 就算元良他们那些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漠北元帅,更不是每个人都能留在军营的,大部分是要分派到漠北各地当官,兴旺一方。” 最后一句话说得连温有城自己都不信,要是朝廷派去漠北的官员这般有本事,那边也不会乱到现在。 “啊?”温有山有些慌了,“那些人能行吗?” 温有城撇撇嘴,“不能行也要行,况且不试一试谁知道?这些没有留在军营的官员到时候就归定北王管理,地方上的事情,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先跟定北王报备。” 陈宁雅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缓缓说道:“难怪人人都说定北王就是漠北的土皇帝。” 温有城晒然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岭南王不也是岭南的土皇帝?没有这些土皇帝,皇上能在京城高枕无忧?别的不说,这些年若不是定北王,单单一个范启瑞,就能卖了大齐好几个城池!岭南那边要是没有岭南王镇着,那些蛮夷能心甘情愿的归顺大齐?只怕那边闹得比漠北还凶!朝廷既然没有能人,就不要说这种屁话!” 陈宁雅清亮的眸子落在温有城身上,试探着问道:“大伯哥是哪个土皇帝的人?” 温有城眼里闪过一丝暗芒,邪邪一笑,“何以见得?” 陈宁雅老实说道:“因为大伯哥说起朝廷语气不屑,倒是挺推崇定北王和岭南王的,所以我瞎猜了一下。” 现在看来,她还真没猜错。 温有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明说,而是转移话题道:“你们把需要的人手,写一张清单交给我,我会在你们出发前一天安排过来,往后有事找我就让人上聚贤楼找掌柜的对一下暗号,我自会过来见你们,至于你......” 温有城看向温有山,再次提醒道:“去了漠北好好努力,干出一番大事业来,为咱们温家争光!” 温有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等温有城走了才反应过来,纳闷地同陈宁雅说道:“娘子,我生的孩子不是已经给咱们家争光了?为什么大哥还要我替温家争光?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陈宁雅瞪了他一眼,都懒得跟他掰扯了。 两天后,温有城真的按照陈宁雅要求的那样送来了一批人,当这群人站在留安巷温宅里时,卓千语和温元良都跟着出来看热闹了。 卓千语这两天还哭了几次,红肿的眼睛未彻底消退,看着跟金鱼似的,挨着温元良好奇地同陈宁雅问道:“娘,这些就是您给公公和夫君准备的护卫?” 陈宁雅重重点头,心里却有些虚,她连这些人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跟卓千语介绍? 为首之人似乎知道陈宁雅的窘境,善解人意地站出来,沉稳地说道:“属下卞尘,是护卫队的护卫长,这里有护卫六十人,其中二十人擅长用毒,二十人擅长医理,另外二十人潜伏本事一流,各个武功高强,以一敌十。” 卞尘好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毫无波澜,这种态度,倒是让陈宁雅安心不少。 一旁的温元良听得眼睛发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跟你们比划比划就知道是不是吹牛了。” 卞尘冷漠地给身边的护卫递了个眼神,那人立马出战,卞尘就在一旁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 温元良本以为对方夸大其词,真的对打才发现这人确实是功力深厚的练家子,而且是经过系统培养的,招式刁钻,看着更像是...... 温元良收起心中的猜测,及时住了手,“好了好了,我打不过,认输,娘,这些人确实有给我当护卫的资格。” 卓千语闻言,比陈宁雅还高兴,“有了这些人随行,我确实安心许多。” “既如此,你们就都留下吧,回去好好歇歇,明日一早出发。”陈宁雅温声吩咐道。 卞尘抱拳作揖,一个动作,那些人立马快速消失,那速度看得卓千语更满意了。 不多时,卓家那边也派人上门,将那边准备的人手报给温家,还有冯家那边的,以及朝廷的安排。 卓千语一一了解过后,彻底安心了,眼看着分别在即,她又哭了,这回却是因为不舍。 温元良安抚道:“我顶多就去三年,说不准不用三年就回来了,你若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信,家中之事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就去问娘,或者跟岳父岳母舅兄们请教,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卓千语含泪一一应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出发 冯家这边,冯鸿羽一样跟家人说着叮嘱的话,这两日冯兴海和黄氏已经彻底了解他们去漠北地缘由,虽然知道那边危险,却也明白富贵险中求的道理。 冯兴海只殷切地嘱咐道:“去了那边凡事多学着一些,不需要出头,只要你安安稳稳待够三年,回来也是能升官的。” 黄氏跟着附和道:“你爹说的对,路上好好跟着元良,莫要掉队了,你只有紧紧跟着元良,我才能放心。” 冯鸿羽什么都答应,只是听到这话不解了,“娘,您就这么放心元良?” 黄氏理所当然地颔首,“这还用说!人家可是状元!脑子肯定比你聪明!再说了,元良身手了得,还有你干爹跟着,听说温家那边准备了六十个武功高强的护卫随行,还派了人马先行探路,简直就是防得滴水不漏,他不安全还有谁安全?” 冯鸿羽闻言,哭笑不得地点头,“娘说的极是,那到时候儿子就紧紧跟着元良,哪里都不去,到了漠北就给你们写信,这样行吗?” 黄氏和冯兴海被哄得安心了不少,一旁的冯鸿哲当着大家的面保证道:“大哥尽管放心出门,家中之事弟弟会担着,也会多去祁大哥薛大哥元宏那边走动,跟他们请教,争取下次就中举,替大哥和爹分忧。” 冯鸿羽欣慰地拍了拍冯鸿哲的肩膀,温声笑道:“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心态摆正了,又有这么多人在身边随时可以请教,下回你一定能中的。” 冯鸿哲咧嘴一笑,重重点头。 离别在即,黄氏忍不住再次问起陈晓蝶,“儿子,你别怪娘哪壶不开提哪壶,只是你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拖着没个一儿半女的,娘这心......实在放不下啊!” 冯鸿羽怔了片刻,重新勾起嘴角,垂眸道:“等陈阳秋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卓大人答应替我跟陈家父女说一说,劝他们和离,若是陈氏不同意,到时候我再纳一房妾室便是,若是陈氏同意了,娘再给我选一门合适的妻子就成。” 听了这话,黄氏放心之余又觉得难受,含着眼泪摇头道:“还是要你自己喜欢才好,之前是娘钻牛角尖,这才误了你,若是当初听了你和你爹的意思,现在你也能有一个美满的小家,到底是娘见识短浅,往后你的事情我不问了,由着你自己做主,我现在就是......问一问......” 这番话着实令冯鸿羽感慨,不过他更多的是高兴,“娘,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多说无益,后悔什么的都不必,以后咱们往前看,若是您不急着抱孙子就再等等,不到万不得已,儿子着实不想纳妾。” 他也是从《诗经》读过来的,若是可以,他希望能觅得良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黄氏长叹一声,还是点头答应了。 翌日早朝上,皇帝端坐龙椅,威仪地俯视跪在大殿上的卓不凡等人,神色温和,“诸位爱卿即将启程,朕祝你们一路顺风,定北王和漠北元帅那边朕已经遣钦差先行宣旨,你们到了那边,只管按照朕的命令行事,无需顾忌太多。” 满朝文武一听,一个个眼珠子转得飞快,卢阁老和陈昆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吭声,一直盯着他们的冯徐二人冷哼一声,对他们很是不屑。 戴玉阳夹在两派中间,却是云淡风轻,跟个没事人似的。 温元良第一次上早朝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着实有趣的紧,相对于他看好戏的心态,冯鸿羽的心情就要复杂许多,尤其是视线落在陈昆身上的时候,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他自己也弄不清是何缘故。 以卓不凡为首的前往漠北官员,全都谢恩一拜,出了乾清宫,迎着黎明的清风踏上未知的路途。 皇帝携百官送到殿外,站在白玉石阶上,一直望到他们消失在宫门口。 站在人群之中的卢阁老附在陈昆耳边小声问道:“大人可有安排?” 陈昆回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卢阁老立马安心了。 大队人马出了午门,穿过中城才抵达朱雀大街,此时天色微亮,朦朦胧胧的看着有些不真实,但周围那些摆摊的小贩却让温元良几人感受到浓浓的烟火气,若不是皇命难为,他是真的想回家搂着娇妻和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沉思间,冯鸿羽同他小声问道:“干爹呢?还有你家准备的那些护卫?怎么没看到?” 温元良朝前头努了努嘴,压低嗓音回道:“我爹他们在城外等着,还有我岳父和你家的护卫,全都在那边,到时候汇合,不过我家护卫人多,扎眼,所以只有一部分现身,其他的都在暗中保护,没问题的。” 冯鸿羽了然颔首,嘴角扬起一丝轻快地浅笑。 出了京城,他果然看到温元良说的大队人马,远远望去不下百人,这阵仗确实让人安心,尤其他们还拉了好几车货,瞧着像干干粮又想药材,还有御寒的衣物,这准备可真够齐全的,就算漠北条件再怎么恶劣,他们应该都能过得挺好的。 这般一想,冯鸿羽更放心了。 那头温有山和卓不凡说了会儿话就骑着马来到温元良的身边,跟他们并行。 温元良瞧他皱着眉头不时往后看的样子,一位他舍不得陈宁雅,坏笑道:“爹,你以前也经常出远门,一年到头跟我娘在一起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月,那会儿不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魂不守舍了?” “去!”温有山白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见周围这么多人在,又不好说,只能憋着,沉着一张脸,怀揣着心事继续往前走。 队伍前进的速度不紧不慢,因着出发早,天黑之前他们总算抵达了一个京城周边的小镇,小镇因着靠近京城,倒也还算繁华,镇上的客栈也比其他小镇要好上许多。 温有山进了客房,满意地点点头,刚躺下温有山便鬼鬼祟祟地进来了。 温元良看得眼皮子直跳,莫名其妙地问道:“爹,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整天都怪怪的?难不成有问题?” 第三百九十九章 你怎么跟过来了 温有山一脸急色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今儿一早出发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们在城外等着的时候,我想拿点干粮放身上,谁知道那马车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我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东西是咱们家的,下人都检查过,按理说不应该啊! 我这不是怕有问题,心里不安,又怕嚷嚷出来引起恐慌,不管有没有问题,咱们都落不着好,所以才来找你拿主意了。” 温元良脸色大变,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快速穿上鞋子道:“爹,我们一起去找先生,跟他说一声,让先生派人过去查一查。” 那些东西虽然是他们家的,可汇入大部队后便由士兵看管,他们要接近还需卓不凡的首肯。 温有山连连点头,“那赶紧的!” 两人到了卓不凡的房间,说明了来意,卓不凡二话不说,直接跟他们去了后院的马厩,命令士兵好好检查马车上的货。 三人则坐在后院的石桌边上默默等着,月光撒进漆黑的院子,倒是让他们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温有山正在嘀咕着一出发就不平静,哪知道那头安静搜查的士兵突然大叫一声,“什么人?” 三人应声而起,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只见两个士兵押着一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人走出马厩,那身形似乎是个女子或者身量娇小的男子。 温元良心一沉,和温有山对视了一眼,还真有问题! 卓不凡沉着脸,让士兵扯下地上之人的面罩。 借着月光,三人凑近一看,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女的?琼珠?郡主!” 什么情况! 偌大的客栈一层被清了场,以卓不凡为首,温家父子随侍两侧,打量着老实坐在长椅上狼吞虎咽的琼珠郡主,那架势颇有种三堂会审的意思。 琼珠饿了一天,哪里管旁人是怎么看她的,聚精会神地用了一大碗面,打了个饱嗝才长舒一口气,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哼唧道:“哎呦我的娘啊!可真是累死我了!大叔,以后你装马车的时候能不能放点软绵的东西,那一筐筐硬邦邦的山货是干嘛用的,去漠北派得上用场嘛!” 温有山听到琼珠这控诉的语气,懵了一下,无辜地摸着鼻子解释道:“嘿嘿,我还装了大氅袄子皮子,那个挺软的,就是你没坐对。” 琼珠一听,痛心疾首地直排桌子,“早知道我就看准一点了,该死的......” “什么该死......”卓不凡面无表情地半睁着眼,看起来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琼珠的气势立马弱了,瑟缩了一下讪笑道:“卓大人,我就是随口嘟囔两句,您别放在心上,对了,有没有客房,咱们明天还要上路不是,大家都早点歇息啊!” 温元良无语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开口道:“郡主,您为何躲在我家的马车里?想做什么?” 卓不凡白了琼珠一眼,“还用问吗?这丫头想跟着我们去漠北,真是贼心不死!” 说着卓不凡怒而起身,负手走到琼珠身后,斥责道:“上回你想去我就没同意,这次倒好,来个先斩后奏,别以为这样老夫就会妥协,我......我.....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把你送回去,顺便让礼亲王好好管教管教!” 卓不凡也是气狠了,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得很,连温元良都有些犯恘。 琼珠却是梗着脖子嘴硬道:“我不管!我都出来了!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到时候出了事我看你怎么跟我父王母妃交待!” “喝!你还蹬鼻子上脸了!看我不打死你!”卓不凡挽了袖子就要出手。 琼珠一个激灵翻身,直接蹿上楼梯,往二楼冲去,一边跑还一边警惕地向后看了看,结果悲剧地同刚出门的冯鸿羽撞到了一起。 “哎哟!”一声,卓不凡三人冲了上来,正好撞见倒在地上的两人,冯鸿羽还被琼珠压在身下,那姿势...... 三人齐齐白了脸。 冯鸿羽神色难看地挣扎着起身,退到三步外,万分愧疚地给琼珠赔礼道歉。 琼珠晕头转向地站了起来,瞥了冯鸿羽一眼,大大咧咧地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又没摔疼了,对了,哪有空房间,我要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这是重点吗?四个男人法子灵魂地想道。 没等他们想明白,琼珠已经摸进了一间空房间,锁了门,把卓不凡几个关在外头。 回过神来的卓不凡咬牙切齿地骂道:“疯丫头!” 温元良都顾不得同情冯鸿羽了,有些焦急地问道:“先生,这事怎么办?万一郡主半路上跑了自己去了漠北,可怎么了得?” 卓不凡一听,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已经不是铁青可以形容的了,半晌,他才咬牙道:“我让人给京城那边送信,人先留着,省得她四处惹是生非。” 温家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目前看来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离开之前,温元良拍了拍有些凌乱的冯鸿羽,安慰道:“今日让你受惊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冯鸿羽:“?????”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过他没多余的精力去想,赶了一天的路,确实疲惫,回去躺下他便睡着了。 翌日一早,车队继续出发,一路上,温有山好几次都想问琼珠郡主是怎么上他家马车的,终于让他逮到机会开口,结果琼珠一副我就是不告诉的表情,把温有山给郁闷坏了,憋着一股劲儿硬是好几天不给琼珠郡主好脸色看。 队伍走了五六天才抵达邠州,此时京城那边的信也送过来了。 卓不凡正琢磨着琼珠这个麻烦可以脱手了,哪知道礼亲王只轻飘飘地让他照顾好琼珠,只字不提将人接回去之事,把他气得差点吐血了。 与此同时,京城大理寺外,一辆低调的马车候在一旁,温元宏带着陈阳秋从门内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到马车边上,低声说道:“卓大人,人已经带过来了。” 车帘掀开,卓明轩朝温元宏道了一声谢,目光落到陈阳秋身上,低声道:“上车。” 第四百章 接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审讯,陈阳秋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凹陷的脸颊显得颧骨异常凸出,瞧着阴沉又沧桑。 卓明轩皱了皱眉头,率先开口,“要去哪儿?” 陈阳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那沙哑地声音问道:“晓蝶跟我来京城了,她可回家了?” 卓明轩沉着脸,讥讽道:“家?哪个家?你是在说陈府吗?” 陈阳秋默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所以她没有回陈家是吗?” 卓明轩直接回道:“我给她找了一个小宅子暂时安身,也没有旁人前去打扰,只有鸿羽去过一次。” 提到冯鸿羽,陈阳秋神色顿时沉了下来,卓明轩看他这样,胸腔莫名涌起一股怒火,“怎么?你在生冯鸿羽的气?责备他?还是迁怒他?人家没有怨恨你们父女俩你不是应该感恩吗?这种情绪又是从何而来?文石,你怎么变得这般不可理喻了?” “你说我不可理喻?”陈阳秋冷笑道:“到底是我不可理喻还是你的心偏了?我将宝贝女儿嫁给冯鸿羽,他一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秀才就该感激涕零,乖乖听话!是他......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晓蝶不会伤心绝望,更不会在我出事之后无依无靠!他去找晓蝶做什么?刺激她?还是......他想始乱终弃?” 说到最后,陈阳秋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似乎要跟冯鸿羽拼命似的。 卓明轩气得一巴掌甩过去,怒喝道:“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以前我一直支持你,认为你是受家族胁迫才不得不娶了欧阳氏,就算旁人都耻笑你宠妾灭妻,我还是站在你这边,现在我已经开质疑当初自己的判断了。 为了一个女人,你不顾前程不顾道义不顾名节,现在连最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了吗?冯鸿羽凭什么因为娶了你的女儿就要感激涕零?人家自有才华,不娶你女儿也能有更好的选择,是你眼巴巴的找上人家,也是你主动提出将女儿嫁给他,要不是你一直干涉,他们夫妻俩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明不明白! 他们夫妻俩如今连共处一室都不可能,就这样鸿羽还想着给晓蝶一条活路,硬是没有提出和离或者休妻,呵呵......你在大理寺这么久,只怕不知道他如今已是皇上钦封的从六品安抚司副使,而你却成了一介白丁,陈家被你拖累,也不可能再成为你的倚仗,欧阳家更是恨你们父女入骨,说实在的,我看不到你还能如何威胁到他。 他完全可以趁你还在大理寺的时候直接休了晓蝶,绝对没有人会阻止,可他却没有这么做,谦谦君子,说的也就他这样了,若你还有一点良知,回去之后主动去冯家提出和离,让两个孩子好聚好散。” 陈阳秋被骂得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痛苦地闭上双眼,卓明轩也知道要他做出这个决定很难,没再继续逼他。 马上缓缓前行,穿过中城,入了朱雀大街,又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拐入偏僻的小巷,周围嘈杂的声音一消,陈阳秋下意识地掀开车辆一看,眉头倏地皱在一起,“晓蝶就住在这种地方。” 卓明轩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淡淡地说道:“这是她自己要求的,还有,你觉得她在京城会大张旗鼓的过日子?” 陈阳秋木着一张脸,死死抓着车框。 卓明轩不紧不慢地说道:“文石,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没有高调的资本了。” “不用你一直提醒我这一点!”陈阳秋显然有些恼怒。 卓明轩顿了顿,真不再开口了,此时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昔日至交好友渐渐离他远去,可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实在令人窒息。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陈阳秋二话不说掀开车帘跳下去,直接冲到大门用力拍喊道:“晓蝶,爹来看你了!” 宅门很快开了,下人领着陈阳秋往里走,直接去了陈晓蝶住的房间,卓明轩就跟在他们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屋子,看到的却是桃儿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已经床上呼吸微弱,似病入膏肓一般的女子。 陈阳秋目眦欲裂,拽着桃儿大声质问道:“小姐怎么回事?你就是这么伺候她的?” 桃儿头晕眼花,含着眼泪大哭,“老爷,奴婢真的有好好照顾小姐,可是小姐郁结于心,一直缠绵病榻,不管奴婢怎么劝,她就是听不进去......” 陈阳秋直接甩开桃儿,扑到陈晓蝶的床前,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问道:“蝶儿,爹回来了!” 沉睡的陈晓蝶似乎心有所感,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似错愕又似不可置信,吃力地喊道:“爹?” 陈阳秋拼命地点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是爹不好,爹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陈晓蝶微微摇头,剧烈喘息道:“是女儿不孝,不能陪着您一起吃苦,现在还要爹担心我......” “你别说话了。”陈阳秋赶紧给她倒了杯,将她撑起来一点一滴地喂进去,不过一口温水,看她那样显然喝得很吃力。 好在没有吐出来,桃儿看着欣喜万分,“太好了,小姐您终于肯吃东西了!” 陈晓蝶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瞧到桃儿边上的卓明轩,怔了怔,有气无力地问道:“卓伯父,他......鸿羽......是不是已经走了?” 卓明轩微微颔首。 陈阳秋不解地问道:“走?去哪里?” 卓明轩都不想回答他的,言简意赅道:“漠北。” 陈晓蝶苦笑两声,“为了躲我,他也是够煞费苦心的,既如此,那日他就该硬着心肠才是。” 卓明轩看了陈阳秋一眼,瞧他没有吭声,便开口问道:“晓蝶,伯父问你一句,若是让你主动上门跟鸿羽和离,你可愿意?” 陈晓蝶还未开口,陈阳秋先暴跳起来了,“卓明轩!你有没有心!没看到晓蝶已经病成这样了吗?为何还要刺激她?你是不是想逼死她?” 第四百零一章 和离 卓明轩反过来拎紧陈阳秋的衣襟,“要逼死她的是你!当初既然选择让她出嫁,就不该手伸那么长,对冯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三从四德你自己也看过,随便一条冯家都可以理直气壮地休了她,与其最后落到被人休弃的地步,还不如主动和离,保存颜面!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陈阳秋气到说不出话来。 “爹......你不要跟卓伯父吵了,有一点伯父说得对,三从四德,我没有一样做到的,冯家若要休我,我确实连叫屈的资格都没有,既如此......那便......和离!”陈晓蝶泪眼婆娑地从牙缝里蹦出一字一句。 说完“和离”两个字,浑身好像虚脱了一般,却是直勾勾地看向卓明轩,“伯父......我能否再多问一句......‘和离’可是鸿羽的意思?” 卓明轩愣了片刻,微微摇头,“是我主动提的,对你对他都好。” 陈晓蝶缓缓闭上眼睛,泪如雨下,笑道:“多谢伯父!” 陈阳秋并不想让陈晓蝶和离,反过来劝道:“蝶儿,你要想清楚,和离之后你以后要怎么办?往后你还能靠谁?” 陈晓蝶吸了吸鼻子,含含糊糊地说道:“爹,我跟他都这样了,你还指望将来冯家管我吗?难不成您真的以为我死了冯家会替我收尸,或者让我入他们的祖坟?再说了,现在我还有提出和离的资格,若是鸿羽步步高升,将来我的结局便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休,还是万人唾骂的情况下被休,连一丝丝名声都保不住。 “你是个明白人。”卓明轩长长感叹一句,目光中满是怜悯,可惜了,她没有一个好出身。 陈晓蝶淡淡一笑,面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还让桃儿去取来笔墨纸砚,打算亲手写下和离书。 瞧她那样,陈阳秋是真的肝肠寸断,笔墨纸砚送过来的时候,直接抢了就写,写完还咬破手指压了手印,塞到卓明轩,眼不见为净,“好了,你可以走了。” 卓明轩看了看怀里的和离书,再看看背对着他的陈阳秋,驻足片刻,一声不吭地转身出去。 陈晓蝶不赞同地说道:“爹,你不该跟卓伯父怄气的,如今这偌大的京城也就卓伯父是真心替我们父女俩打算,您若是再将人得罪了,我们可要如何是好?” “可他现在偏着温家,冯家跟温家走得近,他未必一心为我们着想。”陈阳秋固执地说道。 陈晓蝶瞧他这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才好。 卓明轩离开陈阳秋父女后,直接去了冯家。 对于冯兴海和黄氏来说,卓明轩那可是贵客,恨不得扫榻相迎,“卓大人,寒舍简陋,您别嫌弃。” 冯兴海搓着手,有些手足无措。 卓明轩却是呵呵一笑,不甚在意地坐下,从怀里取出那封和离书交给他,“我知道晓蝶嫁到冯家这些年,不曾伺候过公婆,更不曾为冯家诞下一儿半女,无论哪一条,冯家都可以理直气壮地休了她,可今天我还是舔着脸替她求个情,看在两家曾经也是姻亲的份上,各让一步。 这是我劝阳秋写下的和离书,阳秋已经盖了手印,若是你们不反对,就收了,去应天府将两人的契书解了,往后各自嫁娶,互不干涉。” 卓明轩说出这番话后,松了口气,本以为冯家会不甘不愿地答应,哪知道冯兴海竟然欢喜得差点跳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和离书收进怀里,恨不得马上就跑去应天府办理。 卓明轩愣了下,疑惑地问道:“鸿羽他爹,你就没有半点意见?” 冯兴海连连摇头,笑得跟喜得贵子似的,“我怎么可能有意见!说真的卓大人,我为了鸿羽的亲事是真的愁白了头,现在陈家主动和离,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绝对不会有意见!若是陈家还有别的要求倒是可以提一提,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一定给他们办到。” 这一看就是老实厚道的人家,卓明轩越发觉得陈阳秋不识好歹,竟然跟这样的亲家闹成这样,也不知道将来他能给陈晓蝶再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卓明轩摇摇头,晒然道:“陈家那边一切都好,没有其他要求,也不用你们做什么,就这样吧!” 卓明轩一走,冯兴海高兴地和黄氏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趁着天色还早,冯兴海赶紧去了一趟应天府,因着冯兴海是替冯鸿羽和离,冯鸿羽又是官身,应天府的小吏核实身份后,不敢怠慢,很快就把和离契书给了冯兴海,陈家那边也有一份。 碍于两家之间的心结,冯兴海也不知道陈家父女落脚之后便让黄氏转交给陈宁雅,到时候再托温家送去卓家,麻烦卓明轩送上门。 陈宁雅瞧到和离契书的时候,眉梢一挑,问道:“谁提的?” 黄氏也没隐瞒,将卓明轩上门之事给说了,笑得一脸明媚,“要说元良这岳父还真是通情达理,明明这事就跟他没关系,还这般忙前忙后的,也不知道陈家父女上辈子积了什么阴德,能让元良他岳父这般替他们操劳,现在孩子的婚事解了,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来,我这心里是真的感激他,只是我们家现在也就这情况,要钱没钱,要东西没东西的,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上门才好,所以顺便跟你讨个主意。” 陈宁雅听了,莞尔一笑,“鸿羽这也算是有了个好结局,至于感激......你这边若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我这边先替你给了也无妨,好歹那孩子喊我一声干娘,不过这亲事既然解了,你可有旁的打算?” “打算?”黄氏的手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一脸纠结,“要说打算的话我倒是想问问你,像我这样的在京城能干点什么营生又不给孩子丢脸的?” 陈宁雅大惊,瞳孔猛地放大,“你要挣钱?” 黄氏点点头,很是不好意思,“到了京城我才知道这里真的是什么都贵,要不是有个庄子,我是真的要愁白了头,只是庄子的出息不能全都卖了,就算有了收成也得放进库房备着,能卖银子没有多少,根本撑不起这一家的嚼头,老二还要继续赶考,这一笔笔我是真的......” 第四百零二章 冯家的生财之道 黄氏越说声音越低。 陈宁雅了然,打断道:“既如此,那就只能开源了,京城虽然什么都贵,不过这里机遇也多,挣钱的法子倒是不少,你想想你会些什么?” 黄氏瞧陈宁雅这一脸希翼的样子,只能绞尽脑汁苦想,想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沮丧得不行,“我娘家是开油坊的,爹娘重男轻女,我从小到大都在作坊里帮忙,别说女红,就是厨艺都稀松平常,让我绣花我做不来,织布也织不像样,做吃食什么的更是不成......” 尤其她嫁到冯家后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东西了,这么多年,早就忘到后脑勺去了,家中做饭打扫的全是伺候她的嬷嬷干的。 陈宁雅听了一耳朵,也觉得黄氏这情况有些尴尬,只能试探着问道:“既然你娘家是开油坊的,榨油的本事应该会一些吧!” 黄氏微微颔首,“这个倒是会,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去榨油?” 黄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仿佛幻听了似的。 陈宁雅重重颔首,解释道:“我是这么想的,你娘家开油坊的,这里头如何操作,如何售卖你应该比旁人都清楚,正好鸿羽买的那个庄子上面有个宅子,旁边再收拾一下,可以做油坊使用,五百亩的地可以匀出一半种花生和芝麻,能出多少油就出多少油,送到我家杂货铺售卖或者让冯大哥去周边镇子出售也行,除了自己榨油,还能接加工的活,收加工费就行,前头可能赚得不多,等你们上手了,门路多了,这生意自然就慢慢好了。 油这种东西是百姓生活不可或缺的,怎么样都不用愁卖不出去,这里头的利润有多少你也清楚,再说了,本钱都在你们能承受的范围内,我觉得这条路子最适合现在的你了。” 黄氏本来觉得陈宁雅是天方夜谭,经她这么一提点恍然大悟拍手道:“你不说我都忘了,前几天还听下人嘀咕京城东西贵,一两普通的浑油就要十文钱,若是清油,得二十文才能买得到。” 所谓的浑油是指杂质明显的豆油或者香油,清油则是过滤得极其干净的油,经过的工序也要多得多,寻常人家只能吃浑油,只有家境殷实的人家才吃清油。 “是吧!我也觉得这京城柴米油盐就没有一样不用花钱的,若是你家开了油坊,我家的庄子上就种花生芝麻和豆子,到时候让你们收去榨油,我家吃的油也从你那边买,再加上祁家薛家那边,多上两家说说,这生意不就有了?” 黄氏被陈宁雅说得都快坐不住了,起身忙道:“好妹妹,我现在赶紧回去跟当家的商量看看,若是当家的同意,我们要抓紧时间种芝麻花生豆子,赶在过年前收一波,正好卖看看,若是可以,明年就多种一些。” 陈宁雅好笑地将人送出门去,回来后才拿起那份和离契书仔细瞧看了起来。 卓千语挺着肚子进门,好奇地问道:“娘,听说冯夫人过来了,怎么没多坐一会儿就走了?” 陈宁雅轻叹一声,将手上的和离契书交给卓千语,“冯夫人是来托我送东西的,陈阳秋同意陈晓蝶和鸿羽和离,冯家二话不说就把契书给办下来了,这是怕夜长梦多呢!我一会儿就去你家一趟,将这东西交给你爹。” 卓千语闻言,当即笑道:“这可是好事啊!我之前还觉得冯公子娶了陈晓蝶太委屈了,幸好没被继续拖累下去,等他从漠北回来,冯家再给他张罗一门好亲事,想来也是不错的。” 陈宁雅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陈阳秋毕竟是曾经那般疼爱她的二哥,他的女儿落到这般境地,不免让人唏嘘。 当陈宁雅带着那份和离契书出门后,当天这份东西就摆在陈阳秋书房的桌案上,卓明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话音刚落,后院便传来断断续续的轻咳,在这不大的宅子里,分外清晰。 陈阳秋看了后院方向一眼,自嘲道:“打算?我如今不过一介白丁,还有陈家和欧阳家盯着,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不过是靠这些家底和晓蝶两人勉强度日罢了。” “你就没想过离开京城?”卓明轩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陈阳秋摇摇头,“没想过,晓蝶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再说了,天下的好大夫差不多都在京城,出去了要是晓蝶有个万一,我如何跟她九泉之下的母亲交待?” 这话将卓明轩准备好劝解的话都给堵死了,卓明轩憋了半天才郁闷地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劝了,待晓蝶养好身子再说吧。” 卓明轩一走,陈阳秋当即把那本和离契书收进抽题里,眼不见心不烦。 翌日宅子外头又来人了,陈阳秋正因为陈晓蝶和离一事心生愤懑,听到持续不断的拍门声气得大喝一声,让门房走开,自己过去开门,本以为是卓明轩又来劝说,没想到门外竟然站着一个陌生面孔。 “什么人?”陈阳秋警惕地打量着门外之人,瞧他身着上好的锦缎,脸上还带着面具,一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样子,抓着门框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云容公子同身边的下人交换了个眼神,挑眉问道:“你就是陈阳秋?郗婉玉的夫君?” 陈阳秋做梦都没想到会从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剧烈震动,嘴唇哆嗦了两下,“你究竟是谁?” 云容公子瞧他这模样就知道找对了,直接让下人推开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你究竟是谁?擅闯民宅我可以报官的!”陈阳秋在云容公子身后追着喊着,情绪看起来很是激动。 云容公子脚步一顿,缓缓转身,清冷的眸子落在陈阳秋身上,似挑剔,似不屑,“报官......我倒要看看哪个官敢管我!就你这货色,也不知道二姨母看上你什么了,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第四百零三章 表哥? 陈阳秋大怒,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质疑我和婉玉之间的事情!既然你喊她一声二姨母,那我就是你的长辈,一个小辈,还没有资格对长辈的事情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云容公子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讽刺道:“我喊她二姨母不过是因为血缘的缘故,你算什么东西,连个女人都护不住也配当本公子的长辈!” 说着,云容公子敛了笑容,眯了眯眼,危险地问道:“二姨母的死这笔账本公子会好好跟陈家欧阳家算,还有......你,今天我局尊降贵前来,不过是为了二姨母留的那点血脉罢了,我表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陈阳秋气笑了,咬着牙暴着青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云容公子又不是再跟陈阳秋商量,看他如此不识抬举,当即给身边的侍卫递了个眼色,侍卫微微颔首,直接往二进院子去。 陈阳秋目眦欲裂,放声嘶吼,“站住!站住!咳咳......” 两个侍卫拦住了陈阳秋的步伐。 云容公子连正眼看他都懒了,迈着优哉游哉地步伐往二进院子走去。 前院闹得这般大声,后院的陈晓蝶自然听见了,因着担心陈阳秋的安危,她硬是拖着病弱不堪的身子让桃儿扶着出来,非要去看一眼,才走到门口便喘了好几下,抬头的时候正好撞进那一双含着担忧的双眸的,那人恍若天神降临一般,驱逐了她内心所有的阴霾。 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缓缓走向她,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是何人?”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那通身高贵的气势是装不出来的,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到她爹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号人物。 云容公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声问道:“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陈阳秋就是这样照顾你的?大夫呢?” 那摄人的气势看得桃儿双腿发软,打着颤儿哆哆嗦嗦回道:“小姐身子弱,病情反反复复,老爷已经想办法请了许多名医前来,结果都差不多了,汤药不断,就是不见起色......” “桃儿!”陈晓蝶不满的蹙眉,余光瞥了身侧之人一眼,似不满贴身侍女这样将自己的隐私告诉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 桃儿委屈地垂下脑袋,不是她想说,是对方太吓人了,她不由自主地就全都交待了。 云容公子温声说道:“我是你表哥,你娘是我姨母,自家人,倒也无妨。” 陈晓蝶闻言,真个人都呆了,回头同桃儿对视了一眼,见她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当即问道:“表哥?我娘是你姨母?” 她怎么不知道亲娘那边还有亲戚?不对,若是她娘有这样的亲戚,又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就是她,这么多年也没听她爹提过郗家那边的情况。 云容公子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便让下人取来一副绣帕交给陈晓蝶,“此乃我娘亲手所绣,用的是郗家特有的布料,织法也是郗家独创,天底下,能拿出一模一样,只此一家,若是你娘遗物中有这样的东西,当能证明我的身份。” 挣扎着追过来的陈阳秋厉声喊道:“蝶儿,不要相信他,你娘当初到京城就是来寻亲的,她一直孤苦无依,若有这样的亲戚,怎么早不上门晚不上门,在这种时候上门!你可别轻易被他骗了!” 陈晓蝶捧着帕子,眼泪却是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怔怔地说道:“爹,他说的没错,娘真的有这样的绣品,你不是跟我说过,那是娘以前特地为你绣的,这天下,再也找不到一样的!我不会看错的。” 她也是从小学女红的,因着郗婉玉留下来的绣样太过奇特,又因为陈阳秋总是盯着那些绣品发呆,小时候为了争宠,她曾经缠着绣娘师傅教她,可惜绣娘拒绝了,原因是那些绣活锈法奇特,不同于江南盛行的苏绣,也不同于西南那边流传的蜀绣,更不是湘绣一类,看着就复杂,不是单纯拆了琢磨就能自学成才的,更何况陈阳秋那般宝贝那些绣品,怎么可能让人拆了,于是她也自己看着琢磨欣赏罢了。 虽然不会,但这不妨碍她判断。 陈阳秋愣了下,仍是疯狂的摇头,“绝对不可能!你娘说过,她家世普通,来京就是寻亲的。” 云容公子眉头深深一拧,强压着揍人的冲动,冷笑回首,“看来我姨母并没有跟你说真话!孤苦无依?到底知不知道郗这个姓代表着什么?” 陈阳秋还真被问住了,喃喃道:“郗?” 他仔细回想京城所有的皇亲贵胄,簪缨世家,以及知道的那些隐世家族,甚至将所有有名的富甲乡绅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仍是毫无头绪。 陈阳秋不明白,陈晓蝶就更懵了,迟疑着问道:“这位公子,小女见识浅薄,还请赐教,郗这个姓很特别吗?” 因着是陈晓蝶开口,云容公子的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弯,呵呵笑道:“表妹既然不知道,那我便同你说一说,放眼整个大齐你可知道哪里有郗这个姓?” 陈晓蝶老实摇头,“莫说郗这个姓在什么地方,迄今为止,我也只知道我娘姓郗而已,再没听过第二个姓这个姓氏。” 云容公子嘴角微微一扬,缓缓垂下眼眸,“你是不知情,不过陈阁老经历过璧阳宫兵变,你爹又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不知道这个姓氏可就大不应该了!” “你说什么?”陈家父女齐齐瞪大眼睛,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尤其是陈阳秋,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听到这话彻底疯狂了,怒吼道:“你胡说什么!婉玉跟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你究竟是谁?” 当今皇上正是通过璧阳宫兵变坐上皇位,生活在天子脚下,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要知悉的,甭说陈阳秋,就连陈晓蝶这样的深闺女子也听过这事,只是大家讳莫如深,知道的都是些表面,这人却是随口就来,显然知道的要比他们多得多,那他的身份可真就不一般了。 第四百零四章 郗家 云容公子好笑地瞥了陈阳秋一样,老神在在地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这般紧张做什么?这院子四周全是本公子的人,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们在怕什么?” 陈阳秋不嚷嚷了,脸色却是极其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晓蝶苍白着一张脸,不时打量云容公子两眼,仔细计较起他的话来,郗这个姓,难不成是前朝某个世家大族?若真是那样......陈晓蝶的心脏猛地一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云容公子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还是不知道,那本公子直说便是,郗家乃是北齐的皇商,以织绣发迹于江南,郗家独特的绣法曾经盛名一时,当然,比这些更有名的是郗家的美人,其中一位正是北齐太子的侧妃!北齐太子唯一留下的那点血脉,正是郗侧妃所出。 郗侧妃是我外祖父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璧阳宫兵变之后,郗家受到连累,差点被灭门,是我外曾祖父倾家荡产,主动献出所有家财才保住全家的性命,从那之后,郗家便消失在北齐的地界。” 陈晓蝶一脸恍然,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消化这些消息,呐呐地问道:“郗家消失在北齐地界......难不成是去了南齐地界?” 陈晓蝶觉得自己的猜测太过荒唐,璧阳宫兵变本来就是南齐北齐的较量,当今圣上出自南齐,郗家怎么可能还往人老巢钻。 “你知道南齐那边是什么情况吗?”云容公子反问道。 陈晓蝶老实摇头,她连江南都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南齐那地界的状况。 “南齐即是现在的岭南和西南,西南多山寨悍匪,岭南多部落,穷山恶水出刁民,即使南齐北齐还未合二为一的时候,南齐皇室也很难完全掌控那些山寨部落,只能以利安之,形成一个平衡,一个有野心的上位者,如何能忍受自己的权利受到挑衅?是以当今皇帝才会一直盯着北齐那块肥肉,发动兵变。 南齐北齐统一之后,皇上费尽心思解决西南和岭南的问题,然而以大齐的情况,完全掌控西南已是极其不易之事,他已经无力再去整合岭南,加上漠北形势严峻,这才有了岭南王和定北王。 岭南王、定北王和皇上虽然同出一脉,但涉及到利益,再亲的兄弟难免也会生出龌龊,郗家正是看中这一点,权衡之后,选择了岭南,没了钱财的郗家在岭南什么也算不上,就是普通的寻常百姓罢了,不过......东西没了,人还在。 岭南那种地方没有那么重的门第之见,只要两情相悦,就是妓子出身的女子都能当正室,我母亲正是以民女之身嫁予我爹,有了我爹的帮衬,郗家才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三姨母失踪了。” 陈晓蝶听到这里,急促地追问道:“我娘是你三姨母?” 她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陈阳秋的心却是沉了几分。 云容公子晒然摇头,“不是,你母亲是我二姨母,那天二姨母同三姨母一同出门,路上出了意外,三姨母不见了,郗家求到我爹面前,我爹出动了不少人马,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不过他查到了事情可能跟京城那边有关。 外曾祖父认为三姨母的事情是皇上所为,担心郗家躲不过,为了保住郗家,决定往南走,彻底远离,二姨母,也就是你娘,她一直认为是她没照顾好妹妹才导致妹妹被抓,担心家族南撤后,三姨母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于是,她瞒着所有家人偷偷北上,来了京城,后面的事情,你爹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话音一落,陈晓蝶同云容公子不约而同看向陈阳秋。 陈阳秋回过神来,满脸阴郁,冷硬地开口,“这些话极有可能是你编造出来欺骗我们的父女的,口说无凭,不能当真!” 这态度分明就是死鸭子嘴硬,强撑着罢了。 云容公子都懒得继续跟他掰扯了,直接看向陈晓蝶,“我娘在二姨母三姨母失踪后就没放弃寻找他们,派了不少人出岭南,却始终没能找到消息,直到你那没本事的爹出事被朝廷革了功名,我才意外知道二姨母的下落。 这次我走出岭南就是过来接你回去见我娘一面,这些年她日日夜夜盼着跟家人团聚,没能带二姨母回去我很遗憾,不过能让她见你一面,想必我娘应该会很欣慰的。” 陈晓蝶听到这番竟有些意动,陈阳秋见此,厉声喝道:“晓蝶!不要被人轻易迷惑了,就凭一方帕子,他说他是你表哥你就信了,万一他把你带出京城就翻脸不认人了呢?万一他是李代桃僵呢?否则怎么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一声声质问让陈晓蝶瞬间清醒过来,看云容公子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怀疑。 云容公子心下恼恨,故意说道:“我可以摘下面具,不过只有表妹能看,如何?” “你欺人太甚!”陈阳秋气得火冒三丈。 陈晓蝶迟疑了片刻,还是红着脸点头应了,“爹,我看一眼,是与不是,自然见分晓。” “晓蝶,你......”陈阳秋憋着一肚子火,又不能朝自己女儿发作,着实难受得紧,眼睁睁看着云容公子背对着他解下面具,又快速戴了回去,他连对方一个侧脸都没瞧到,不过陈晓蝶惊讶的反应倒是让他看了个分明。 没等陈阳秋开口,陈晓蝶便出声道:“爹,表哥长得同我还是有几分相似的,我信他。” 陈阳秋急得直跺脚,“晓蝶,你鬼迷心窍了吗?” 陈晓蝶却反过来劝道:“爹,我已经想过了,既然表哥的身份坐实了,他又想带我去岭南见我姨母,那我不如跟着表哥去岭南,既能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还能跟素未谋面的亲人见上一面,就算将来我死了,也能瞑目了。” 陈阳秋面色一变,低声呵斥道:“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的,定能长命百岁!” 第四百零五章 彻查 陈晓蝶苦笑摇头,“爹,我的身体我知道,这副身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岭南还不好说,与其这样毫无指望地挨过一日是一日,不如趁着最后的光景出去走走......” 陈阳秋沉默了,陈晓蝶的身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真是像她说的那样到了强弩之末,冯鸿羽已经前往漠北,她的身子十有八九是撑不到他回来。 若不是因为这样陈阳秋也不会同意让他们和离,他不想陈晓蝶身故之后,面临入不了冯家祖坟的尴尬局面,与其那样,不如现在体面的分开。 云容公子嘲讽地睨了他一眼,目光落到陈晓蝶身上的时候多了一丝怜悯,温声宽慰道:“表妹不用这般自怜自艾,我身边有医术高超的大夫,岭南那边也有一些厉害的巫医,到了那边,说不准还能得到更好的救治。” 要是旁人这么说,陈家父女定会以为是在安慰他们,可云容公子不一样,通身气派一看就是出身不凡,他们父女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惦记的地方了,若云容公子真的是陈晓蝶的表哥,说不准还真有救治陈晓蝶的办法。 陈阳秋想到这里,绝望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希翼的光彩,咬咬牙看向陈晓蝶,“爹跟你一起去,不管能不能治好,爹都陪在你身边。” 陈晓蝶大喜,因着心情愉悦,脸上看起来红润了一些。 瞧她是真的开心,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陈阳秋也没什么好劝的了,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这样,你回去歇息,爹让下人打点行李,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陈晓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像是想到什么,神色僵了僵,余光看了云容公子一眼,低声同陈阳秋问道:“冯家那边的事情......” 陈阳秋板着脸摆摆手,“冯家已经把你的和离契书送回来了,往后你跟冯家不会再有任何牵扯,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就不必再放在心上了,好好替自己想才是正理。” 陈晓蝶顿了顿,没有等到云容公子出声,心里有些忐忑,仍是乖觉地点头应了。 等云容公子回到自己的别院,百里清立马现身,不甚赞同地问道:“你确定要亲自带陈晓蝶父女前往岭南?” “谁说的?”云容公子挑眉,余光瞥了百里清一眼,径直走进正屋。 百里清跟在身后追了进去,不停地念叨,“我刚刚在陈家墙头上都听见了,还说没有?我就不明白,陈家父女这德性你还让他们去岭南,你娘看了不得更糟心啊!” 云容公子步伐一顿,转身凉凉地说道:“若是现在不让她见一面,以陈晓蝶的身体情况,只怕我娘以后想见她都没机会了,那样岂不是更堵心?” 百里清撇撇嘴,仍是不悦地嘀咕道:“我不认为玉簪夫人会喜欢陈晓蝶这样的外甥女,还不如随便找个人冒充呢!起码还能哄夫人开心......” “你说什么?”云容公子倏地转身,瞪大眼睛审视的打量百里清。 百里清怔了怔,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用在意。” 云容公子却是眼睛一眯,严肃地问道:“让你查温家的底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百里清的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公子,温家的背景真的很简单,完全没有问题,您非要查,我只能让人往温夫人那头查,就那边比较可疑,只是沈边先前已经查过了,他那时候就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再查只怕更难,您要多给我一些时间啊!” 云容公子木着脸,没有感情地继续问道:“那陈家那边呢?你只查到我二姨母的过往,关于陈阳秋和陈晓蝶的,我要他们更多的底细,记住,是全部!包括那些跟他们相关的人。” 既然要带陈阳秋父女去岭南,在没有确认他们没问题之前,他是不会将人带到他母亲面前的。 百里清苦哈哈地点头,认命地让人继续调查。 这头云容公子派去接陈家父女的人也到了别院门口。 没能瞧见云容公子亲自前来,陈晓蝶有些困惑,“我表哥呢?” 管事恭敬地回道:“表小姐,公子在京城还有些事情,表小姐身子弱,无法赶路,只能请您先行一步,公子忙完就能追上。” 陈晓蝶面上的失落不加掩饰,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破败的身子,不过她也清楚管事说的是实情,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她还是乖乖地上了马车。 陈阳秋紧随其后正要上去,前面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拐角,朝他们这边疾驰而来,陈晓玥掀开车帘,大喊大叫,“爹,你要去哪里?” 陈阳秋看到来人的时候面色有些难看,车里的陈晓蝶更是瑟缩了一下,面色微白,管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直接上前放下车帘,隔绝了陈晓蝶的视线。 此时陈晓玥已经来到一行人的跟前,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跪在陈阳秋面前,嘤嘤痛哭,“爹,你是不是要离开京城?为何不跟女儿说一声?难道女儿这个嫡女在您心里当真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陈晓玥一声声控诉让陈阳秋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尤其还是当着云容公子那些下人的面,他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都丢了个一干二净,异常恼恨。 “是谁跟你说我要出京的?”陈阳秋没有回答陈晓玥的话,而是答非所问。 陈晓玥含着眼泪连连摇头,“爹,这些事情重要吗?重点不是你们打算瞒着离开?爹,我好歹也是您的嫡女,您就是不喜欢我只喜欢大姐,也不该这般对我......” 管事冷眼瞧着,陈晓玥分明是有备而来,只字不提旁的,一口咬定陈阳秋宠庶灭嫡,不管嫡女死活,虽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正当管事准备开口,陈阳秋已经出声了,“晓玥,看在你喊我这么多年爹的份上,我一直装聋作哑,想要全了你的体面,为何你这般不懂事呢?” 第四百零六章 不速之客 “什......什么?”陈晓玥一脸怔忪,陈阳秋说的话压根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陈阳秋俯视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陈晓玥,第一次看得这般入神,深吸一口气,道:“你每次对着镜子梳妆打扮,就没好好看过自己这张脸哪点与我相像的?不只是你,还有晓菲。” “爹是什么意思?”陈晓玥白着脸,心底想到那个可能,连疯狂地摇头,“不......不会的,爹,不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对不对?您不能因为不喜欢娘就这般污蔑她,怀疑她!她都已经死了,她死了!” 陈晓玥悲从中来,想到欧阳氏活着时候她过的日子,再看看现在的日子,哭得越发伤心了。 陈阳秋却是没有丝毫心软,木着脸继续说道:“这些事情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既然你们死缠着不放,那我也不要这张脸面,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欧阳氏所出的儿子是我亲生的,这点我承认,是以被他连累到这般地步我也无话可说,确实是我对不住他。 可你跟晓菲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早在欧阳氏算计我第一次的时候我就防着她了,又怎么可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得逞?你跟晓菲是怎么来的,她自己心知肚明,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一个劲儿地让你们往我跟前凑,因为心虚,她也怕你们跟我接触多了我心里起疑,尤其是你们越长越大,跟我越来越不像,不止是跟我不像,应该说是跟陈家人没有半分相似的地方,若你想寻亲生父亲......” 仔细盯着陈晓玥的陈阳秋面色突然一变,瞳孔大震,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句话的意思了,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没道理的啊.....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陈阳秋癫狂的样子不仅吓到了陈晓玥,连管事都被唬了一跳,大喝道:“陈老爷,你清醒点!” 陈阳秋被喊了一声,迷茫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强压下心底里的冲动,再次看向陈晓玥,冷漠地说道:“以前我不知道你们是谁的种,不过今日仔细打量之后,再想到春闱下狱的那些人,似乎有了答案,你若是想寻父亲,不妨往前刑部尚书家走一遭,‘世有贵玉,名唤无双呐......’谭无双......呵呵,欧阳氏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实则早就被人看破了,这世间知道她秘密的人还真不少呢!” “你胡说!”陈晓玥声嘶力竭地反驳,狼狈地从地上挣扎着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快速上了自己的马车,那架势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人一走,四周顿时陷入尴尬的死寂,就连躲在马车里的陈晓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突然听到这么爆炸的消息,她自己都没能完全消化。 还是管事经历过大风大浪,见多识广,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镇定,恭敬地问道:“陈老爷,我们是否该启程了?” 陈阳秋迟疑了片刻,掀开车辆同陈晓蝶说道:“晓蝶,爹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桃儿,好好照顾你家小姐,若是你家小姐伤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桃儿惶恐地应下,都不敢直视陈阳秋。 叮嘱完桃儿,陈阳秋又跟自己雇佣的镖师说了两句,这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晓蝶有些担心,却知道这种情况她跟着只会拖后腿,只能怀着满腔担忧启程。 陈阳秋一路来到卓家,没能见到卓明轩,倒是碰上了卓千训,在卓千训地带领下找到了留安巷温府。 站在温府门外,瞧着这般气派的宅子,要说陈阳秋心里无感那是假的,曾几何时,温家还是小门小户,这才多久,牌匾上就能用“府”这个字了。 在门房的带领下,两人入了正院。 陈宁雅在蓝绫蓝绸地服侍下缓缓迈进门槛,目光落在衣着朴素寻常的陈阳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坐定后,陈宁雅才缓缓说道:“陈老爷还真是稀客呢!怎么突然想起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妇人呢?” 陈阳秋深深地看了陈宁雅一眼,似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可惜陈宁雅处变不惊,淡定得就跟没事人似的,完全让人瞧不出破绽。 倒是一旁的卓千训不满地皱起眉头,哪有外男到了人家家里,这般盯着女主人瞧的,也太没规矩了吧!他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道:“陈世叔,您不是说有话问温夫人吗?” 陈阳秋压根没有搭理卓千训,见他坐得四平安稳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打算回避的,只能沉着脸问道:“温夫人,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 “请说。”陈宁雅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容得体,让人挑不出错来。 陈阳秋还是看不出门道,只能如实问道:“当初欧阳氏是怎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那些秘密的!” “秘密?”陈宁雅一副诧异的模样,困惑不已地眨了眨眼,“陈老爷这话说得可真奇怪,当初欧阳氏的死是意外,是她气性太大了一些,我承认当时我很愤怒,说的话不中听,可我是真的没有对她做什么,更不曾知道她的秘密,您这般指控,我实在不敢认啊!” 陈阳秋看陈宁雅这副神情就知道她是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如今他也没有旁的筹码可以威胁她,逼她交待,想到这里,他缓缓起身,朝陈宁雅作揖道:“是在下打扰了,就此告辞。” 转身之时,陈阳秋留下一句话,“温夫人,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能知道别人的秘密,迟早有一天,别人也会知道你的秘密,早晚的问题罢了!” 陈宁雅起身,款款福了福礼,含笑道:“陈老爷说得极是,秘密自然是有公诸于众的那天,端看是何时机了。” 陈阳秋没再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卓千训忙跟陈宁雅告罪了一声,追了上去,心里却不停地揣测这两人是何关系?在打什么哑谜?还有欧阳氏,欧阳氏的死怎么会跟温夫人有关系? 第四百零七章 庆祝一下 这里头难不成还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两人一走,陈宁雅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模样,带着两个丫鬟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如今府里地方大,她的院子里不仅房间多,还有个小花园,无人上门之时,这一院子就是她长待之处。 人一走,拐角的阴影里闪过两道人影。 回了别院的云容公子摘下面罩,往桌子上一扔,游移的目光最终定在百里清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毫无头绪,若不是今日本公子兴之所至尾随了一下,还不知道陈阳秋竟然跟温夫人有这么深的交集,欧阳氏的死,秘密......什么秘密?温夫人知道什么?还有,温夫人那副容貌,我不信她跟郗家没有关系!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我要结果!” 百里清哆嗦了一下,真的想哭,可是看云容公子那副反应,知道求情卖惨也是没有用的,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下。 云容公子满意地颔首,双手交覆在腿上,沉吟道:“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岭南,有什么事情飞鸽传书联系。” 百里清指着自己一脸懵逼,“那我呢?要在京城逗留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还要代表百里家参加今年的宫宴吗?若不是你有了进士地功名,这等‘好事’也轮不到你头上,难得进宫一趟,别白费了这么好的机会,等过年再回去也不迟。”云容公子落下一句话,起身撤了。 百里清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琢磨着到时候差不多就是公子给的期限,若是还没查出来,他自己都没脸回去复命,怎么办?这么办! 京城的纷扰,完全跟温元良他们没关系。 本以为多了一个金贵的琼珠郡主,队伍前进的速度会慢上一些,哪知道卓不凡不慢反快,出了邠州,那速度已经不能用快形容了,简直就是十万火急,就连吃喝拉撒可以的话都在马车上解决,一天停下来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大家也见识到了琼珠郡主的决心,冯鸿羽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都已经吃不消了,她还能骑在马上驰骋,要不是女儿身限制了她的行动,这丫头说不定已经冲到前线去了。 在马车不知道第几次停下来修整的时候,冯鸿羽疲惫地坐在荒郊野岭地大石头上,喝了一口水,喘息地看着骑着马朝他走来的琼珠郡主,佩服得五体投地,人走近后,冯鸿羽挣扎着起来行礼。 琼珠郡主皱着眉摆摆手,“在外面不用这么拘礼,哝,这是京城那边刚刚送过来的书信,其他人的都送过去了,你的也给你。” 她在队伍里无所事事,卓不凡瞧她精力充沛,干脆让她干起跑腿的活,她也不嫌弃,还乐在其中。 冯鸿羽愣了片刻,作揖道了谢,接过书信,琼珠郡主干脆翻身下马,坐在他边上,百无聊赖地问道:“你就不看看信里写什么吗?要回信的话得快,不然一会儿启程,可就越走越远了,到下个驿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鸿羽心下一想,确实如此,便当着琼珠郡主的面拆开信封,本以为就是家人送来问候的,没成想里头竟是提了他和陈晓蝶和离之事。 琼珠郡主看冯鸿羽反应这么大,吓了一跳,扔了手中的杂草,从石头上跳下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事了吗?” 冯鸿羽抑制着满心欢喜,眯着眼笑道:“确实有事,不过于我来说是好事!” “什么事?什么事?跟我说说呗,也让我高兴高兴。”琼珠郡主跟个麻雀似的围着冯鸿羽叽叽喳喳。 冯鸿羽怔了怔,表情有些奇怪,却是礼貌地回道:“不过家中长辈替我办了和离之事,跟郡主没有关系的。” 琼珠郡主震惊地瞪大眼睛,似幻听了一般,复问道:“你说什么?你和离了?” 这种事情不好同外人详说,不过他也不想他人误会,便解释道:“信中说是陈阳秋主动提的,和离书也是他写的,我爹娘什么要求都没有,接了和离书就去应天府把事情给办了,如今我和陈氏已经没了干系,往后各自嫁娶,互不影响。” “啪!”的一声,琼珠郡主拍了一掌,眯着眼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的事情我早就听千语说过了,还以为你高中后陈家会像蚂蟥一样吸附着你,没想到他们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倒是我误会他们了。” 冯鸿羽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我离开京城的时候卓大人曾跟我说了一声,会劝陈家父女和离,想来应该是卓大人在里面出了大力气,等我回了京城定要好好感谢卓大人。” 琼珠连连颔首,“自然是要的,为了庆祝你脱离苦海,我送你一小坛子酒怎么样?” 冯鸿羽当即变了脸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我们现在正在赶路,怎么能饮酒?喝酒容易误事,还是算了,况且,我还要去给家人回信呢!” “怕什么!出了事情我担着回信的事情不急。”琼珠郡主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那架势压根容不得冯鸿羽拒绝。 于是,两人爬到一辆装满干粮的马车上,这会儿大家都在休息,不是吃东西就是补眠,也没人注意到这两人的去向。 温元良把自己的回信写完过去寻琼珠郡主,这才发现人不见,四下追问,连卓不凡都惊动了。 “先生,这郡主也太我行我素的,一个不注意,也不知道溜去哪儿了。”温元良拧着眉头,仍在四处搜寻。 卓不凡跟着看了一圈,沉吟道:“或许是去如厕了,队伍里都是大老爷们,她走远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过一会儿,若是还没找到人就派人出去看看,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是!”温元良得了命令离开,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琼珠回来,那边还有士兵来报冯鸿羽不见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温元良当即招了一群士兵出去寻人,又另外派几个人往另一个方向搜索。 第四百零八章 遇袭 因着人没找到队伍只能原地扎营休息。 卓不凡始终皱着眉头,温元良将事情吩咐下去后过来回禀,看卓不凡的神情还以为他是担心琼珠和冯鸿羽,遂宽慰道:“先生,鸿羽是个稳重的性子,断不会跑远的,琼珠身手还算可以,若是跟他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卓不凡叹了口气,眉头不见半点松解,往荒凉的郊野看了一眼,眺望漠北的方向,沉吟道:“我们现在已经走了很远,此处荒郊野岭,距离最近的一个镇子也要走上两个时辰,若是不在此处耽搁,我们可以赶到那里,多少也有些保障,现在......” 卓不凡凑到温元良耳边,低声提醒道:“小心一些,晚上你我轮流站岗,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温元良心下一凛,一脸严肃地点头,心下越发迫切地想要快点找到冯鸿羽和琼珠。 忙碌的时候时间过得极快,没一会儿太阳便西沉了,只剩下一丝霞光,营地已经扎好,篝火也生得很旺,四处都是烧水热干粮的人,前去搜寻的那些人却仍是没有半点消息。 “究竟上哪儿去了呢?”温元良紧握着手中的佩剑,一双锐利的眼神如鹰隼一般,不放过周遭的一草一木,正当大家吃饱了准备准备躺下,他突然厉声喊道:“什么人?出来!” “什么?出什么事了?” 被温元良吓了一跳,大家纷纷从营帐中出来,也有贪生怕死之辈躲在里面瑟瑟发抖,连露个面都不敢。 卓不凡带着几个护卫神色凝重地过来,顺着温元良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那里面有东西......”温元良指着的正是一处漆黑深不见底的丛林,往那边应该是进山的方向。 “你确定?”卓不凡狐疑地问道。 温元良微微颔首,“确定,几个影子一起晃过,不像野兽,不像野猴......更何况,此处也不会有猴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卓不凡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大声命令道:“严阵以待,若有闲杂人等靠近营地,一律拿下,不从者,格杀勿论!” “是!”整齐划一地声音响彻整个野地,似乎还有回音,那丛林里头若真的有人,不可能听不见,这种情况下对方要是还敢靠近营地,定是居心不良。 众人守了一个时辰,天彻底暗了下来,仍不见丛林中有东西冒出来,大家已是疲惫不堪,尤其那些身娇体弱的文官,一个个都在心里埋怨温元良没事找事,偷偷溜回去躺下。 结果他们才刚刚睡着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厮杀声。 姜成轩惊恐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随便穿一下衣裳,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正好跟一颗滚在地上的人头四目相对,吓得放声尖叫,凄厉地声音引来几个黑衣人,眼看着他们就要冲进营帐内了,温元良赶紧过来相救。 喝得酩酊大醉的冯鸿羽和琼珠郡主被刀剑碰撞的声音吵醒,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冯鸿羽想要动一动手臂,却发现整条手臂都麻了,上面似乎还压着重物,迷迷糊糊低头一看,只看到一个黑黢黢的脑袋,“什么东西啊......” 说着他还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对方温热的脸蛋。 琼珠郡主则下意识地拍了拍那只不安分的爪子,“谁啊?闹什么闹!” 话音刚落,两人猛地坐了起来,震惊地四目相对。 “你......”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还是琼珠郡主最先认清楚周遭的情况,都顾不上跟冯鸿羽说话,拿了佩剑直接往厮杀中心冲去。 冯鸿羽吓得差点出声拦人,又担心引起黑衣人的主意,只能忍着快速下了马车,沿着马车默默朝温元良他们那边移动,路上随便捡了一把血淋淋的大刀防身,越靠近中心地带,地上躺着的尸体越多,有黑衣人也有他们带来的士兵,冯鸿羽看得心惊肉跳,握着砍刀的手给汗湿了也浑然不觉。 此时琼珠已经从外围杀过去,跟温元良来了个里应外合。 砍了一个黑衣人的脑袋后,温元良才有空闲问道:“你刚刚上哪儿去了?这么重的酒气!鸿羽呢?跟你在一起吗?” 琼珠大声回道:“他没事,现在什么情况?” 温元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还问我什么情况!要不是为了找你们两个,我们现在早就在镇上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琼珠顿时心虚不已,迁怒地的瞪着那些黑衣人,咬牙切齿骂了句脏话,出手越发狠厉了。 看她削人脑袋跟砍西瓜似的,别说那些文官了,就连温元良都侧目不已。 姜成轩等人本来是对琼珠郡主意见很深的,看到她的手段后一个个噤若寒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自庆幸未曾出言不逊,不过他们不能说琼珠郡主,便将矛头对准冯鸿羽。 眼尖地姜成轩四下张望了一圈,突然朝一阴影处大声喊道:“冯鸿羽,是不是你?” 此话一出,立马有黑衣人朝那边奔过去。 琼珠下意识地追过去救人,可两人相距有些距离,根本就来不及,“该死!”琼珠咒骂了一声,看姜成轩的眼神分明是要将他凌迟。 姜成轩猛吞了吞口水,连连摇头,“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我只是问一下而已......” 琼珠郡主眯了眯眼,“你给我等着,他要是有事,你就去陪葬!” 姜成轩一脸惊恐和愤怒,却是不敢反驳。 虽然害怕,不过他笃定琼珠郡主不敢拿他怎么样,毕竟他可是皇上钦封的进士,朝廷派去漠北的官员,就连卓不凡都不能随意处置他,更何况是偷偷跑来的琼珠郡主,只要黑衣人给力,弄死一个冯鸿羽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不等姜成轩暗自高兴,那头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竟然出了岔子,只见最靠近冯鸿羽的黑衣人身后正插着一把剑,顺着剑射过去的方向看,那分明就是温元良的武器。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第二个黑衣人也倒下了,却是被冯鸿羽给砍死的。 第四百零九章 混乱的夜 这一变故惊呆了一众看客,就连温元良都一度怀疑冯鸿羽扮猪吃虎。 冯鸿羽却是恍若未觉,因着杀了人,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其惊恐不安又激动亢奋的状态,完全不能冷静思考,看到陆续冲他而来的黑衣人,竟是挥舞着大砍刀乱砍,就连琼珠郡主都不敢轻易靠近。 姜成轩等人更是连连后退。 琼珠郡主看了一眼撤得比谁都快的姜成轩,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直接跳到姜成轩面前,拎着他的衣襟将人往冯鸿羽的方向仍,大声说道:“刚刚你不是喊他吗?本郡主眼神不好,现在你正好过去确认一下是不是他本人。” 卓不凡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直接姜成轩惊恐地大喊大叫摔在冯鸿羽不远处,而冯鸿羽的大砍刀随时可能落到他身上。 温元良虽然不喜姜成轩,又怕冯鸿羽一个不小心把人给杀了,到时候无法跟朝廷交待,正打算出手救人,却见姜成轩一个神操作,不退反进,滚到冯鸿羽脚下,从背后抱住他的双腿,冯鸿羽并未设防,手一拧,砍刀应声而落,正好砍在姜成轩的大腿上。 一阵杀猪般的尖叫过后,温元良放倒了靠近他的最后一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拎起姜成轩,惹得姜成轩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琼珠郡主也跟了过来,嫌他太吵了,一个反手直接将人放倒,“这下总算清静了。” 温元良脸皮抽了抽,突然同情起姜成轩来,那些目睹这一幕的文官已经吓得都快大小便失禁了。 琼珠郡主压根没管自己给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径直走向冯鸿羽,居高临下地叉腰说道:“不错嘛,想不到你一个读书人还有拿刀的勇气。” 冯鸿羽懵逼地坐在地上,看了一眼他刚刚拿的那把刀,已经被血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了,顿时打了个寒颤,目光落到远处,厮杀差不多到了收尾阶段,他们这边虽然死了不少人,黑衣人却是全军覆没,就是不知道卓不凡有没有留下活口。 温元良迈着沉稳地步子过来,蹲下来,正要开口,便闻到冯鸿羽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酒气味,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略带责备地低声说道:“你这么稳重的人怎么跟琼珠那个疯丫头一起胡闹了?瞧瞧你身上这酒劲儿,喝了多少?” 有些呆滞的冯鸿羽老实比了个三,看到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还搓了搓,长舒一口气,笑了,“还好,不是我身上的。” 温元良:“......”挺好的一个英俊潇洒多才多艺的美男子,怎么就被琼珠给带歪了呢? “一会儿再找你算账!”温元良咬着牙放下这句狠话,起身走了,回到卓不凡身边,温元良看着这片战场,神色凝重地问道:“先生,死伤多少?” 卓不凡松开手中的剑,喘息着笑道:“还好,比我之前那次损失要小的多,你带过来的那些护卫当真不同凡响,他们一个能顶两三个,毫发无损,你从哪儿弄到这么厉害的打手?” 面对卓不凡的探究,温元良摊摊手,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爹娘给安排的,对了,我爹呢!” 温元良后知后觉,瞪大眼睛问道,显然有些慌张。 卓不凡当即将人拉住,“别紧张,他傍晚的时候说要带人去找找鸿羽和琼珠,他们不是黑衣人的目标,离开这边应该没什么危险才是。” 话音刚落,丛林那边突然走出一队人马,大家立马做好防御准备,等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 温元良追过去问道:“爹,你们刚刚去哪儿了?” “进山啊!跟你说,我们还打到了两头野猪,还真别说,现在这野味挺肥的,够咱们好好吃一顿了。”温有山咧嘴嘿嘿一笑。 温元良:“......爹,难道你没发现这一地的尸体吗?” 温有山的反应倒是淡定,“看到了,早就看到了,跟你说,我们进丛林里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不过我不敢轻举妄动,怕他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掉我们,就跟这些兄弟们大声说我们去打猎,那些人看我们走远果真没动手,至于你们这边,我跟你娘安排的人都在呢!多我们这些不多,少我们这些不少,没啥要紧的。” 温元良都懵逼了,“爹!你就对那些人这么有信心?不是说好来保护我的吗?” 温有山这才醒悟过来,上上下下将温元良打量一遍,煞有介事地说道:“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完好无损,这不是没啥问题嘛!再说了,我跟你娘给你准备的护卫那绝对是千挑万选,所向披靡,一个顶十个都不成问题,有他们在我还过来,除了添乱也没啥用处。” 这是盲目崇拜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番话来,温元良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旁人听了温有山这番话,纷纷竖起大拇指,对他令眼相待,之前还以为是副兵马指挥使不放心家中老子才带在身边出去见世面的,现在看来人家老子似乎比儿子还有成算,这误会可真是大发了。 “发什么呆呢!赶紧叫上几个人收拾野猪,对了,鸿羽和郡主找到了没?”温有山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目光落到冯鸿羽和琼珠郡主身上,直接走向他们,“我说你们究竟去哪儿了?出门还跑没影儿,害得大家都急死了!” 冯鸿羽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羞愧地垂下脑袋。 琼珠却跟没事人似的,大方的赔礼道歉,“温叔叔,我就是有事找鸿羽帮忙,我们也没走远,就坐在后头马车上面,你们估计没注意到。” 温有山顺着琼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只让他们好好歇歇,一会儿吃野猪肉。 人都散去了,冯鸿羽才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琼珠下意识地想扶,旋即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跟没事人似的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温元良走过来,嫌弃地说道:“赶紧去收拾收拾,一会儿看我怎么审问你!” 第四百一十章 心照不宣 冯鸿羽苦笑两声,“不用你审问,我说就是,今日收到京城那边来信,我爹娘说陈家那边主动写了和离书,他们做主把和离契书都给办了,往后我就是自由人了,你也知道我被这亲事磨成什么样了,现在能解了,我也松了口气,正好郡主知道了,就说小酌一杯庆贺一下,哪知道喝着喝着,聊着聊着,就喝多了......对了,这事你可得替我保密。 等我醒来你们这边都打起来了,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些黑衣人又是什么身份?” 说到黑衣人,温元良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沉着脸道:“不知道,傍晚的时候他们就在丛林里设伏了,说不定更早,后面趁我们松懈他们突袭,随行的伙夫死了几个,还有那些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兵,也折了不少。” 冯鸿羽听得心情沉重,低声问道:“朝廷怎么会安排这种身手一般的士兵护送我们?这不是儿戏嘛!” 温元良摇摇头,“或许这些人不是朝廷安排的,这种事情我们如何知晓?好在我带来的护卫身手高墙,先生的人也深藏不漏,还有你家雇佣的那些打手,好歹功夫路子正,能挡一挡,现在那边正在善后,你喝了酒,赶紧去去酒气,晚些咱们再说。” 冯鸿羽没有异议,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换掉这身衣裳,还有把这一手的污泥给洗了。 等他去溪边收拾好出来,那些士兵也把两头大野猪给宰了,放在篝火上烘烤,条件有限,他们只能放点带过来的香料,就算这样,那香气也够勾人的,搅得大家都没心思想旁的事情。 冯鸿羽坐到温元良身边,看他面无表情地往火堆里添柴火,问道:“事情都忙完了?” “嗯。”温元良低声应了一句,叹息道:“我们这边死了十五人,重伤二十人,轻伤二十五人,其他人没事,黑衣人统共五十人,活捉气人,其余全灭,尸体堆得跟小山一样高,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尸体,而且,这里面也有我杀的人。” 刚刚他是挺英勇的,事后想起来,却是手心发凉,如今他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了,不管他杀的是什么人,都是杀人了。 冯鸿羽愣了一下,呐呐说道:“这么说来,那里面也有我杀的人了。” 温元良一想,还真是,再看看一脸淡定的冯鸿羽,他地心境也渐渐变得平和了不少,“恭喜你脱离苦海了。” 冯鸿羽勾着嘴角,竟是点头开起了玩笑,“要给点实质性的东西才叫恭喜。” “你想要什么?”温元良挑眉问道。 冯鸿羽指了指篝火上的野猪肉,一副不加掩饰的馋相,“一会儿分我一块大的。” “喝!你还真敢想!”温元良笑骂了一句,真给他弄了一大块肉出来,“吃不完我就给你使劲儿灌进去。” 温元良威胁了一句,没搭理冯鸿羽抛给他的白眼,又割了一大块肉送到卓不凡的营帐中。 卓不凡一抬头,见是温元良,直接问道:“外面都安顿好了吧。” “嗯。”温元良应了一声,将东西放下,“先生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些事情晚些时候再处理也来得及,那边我已经派人加强巡逻,想来今晚应该不会再有人偷袭了。” 卓不凡满意地缓缓点头,严肃地说道:“不可松懈,不能马虎,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可惜了老季头不在,好不容易活捉的那些刺客一时半会儿也审不出什么东西来。” 温元良撇撇嘴,“先生,我觉得就算他们愿意说估计也供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白费力气罢了,要我看还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至于背后之人,只要复盘一下利益关系,抽丝剥茧,不难猜的。” 说来说去,也就是朝廷那些人干的,他们就算审出来了也没用,将人从这边送回京城,路途遥远,变故太多,若是压着他们去漠北,天高皇帝远,真查出来了也奈何不了那些势力,还不如给他们一刀果决一些。 卓不凡没有吭声,吃了两口烤肉,转移话题道:“姜成轩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姜成轩,温元良嘴角狠狠一抽,郁闷不已,“先生,您说过来的文官也不少,大家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一个受伤了?要是被黑衣人所伤我还同情他几分,可他分明就是自己作的,还在那边嗷嗷叫,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真恨不得堵了他的嘴,烦死了!” 卓不凡好笑地挑眉,看了温元良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一小块烤肉,呷一口清茶,沉吟道:“这林子大了,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有,姜成轩本来是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他虽然靠在二甲末尾,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非同进士,皇上也不会选这样的人去漠北,也不知道内阁那边怎么操作的,硬是把他塞进来了,此人本来就看文山书院四俊杰不爽,琼林宴上又被你和鸿羽压了一头,找你们麻烦也是人之常情,就是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更深的目的。” 卓不凡话中有话,温元良心下一凛,诧异地张嘴,“先生是说......” 卓不凡做了个“嘘”的动作,勾了勾嘴角,呵呵笑道:“你我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现在他受伤了,明面上我们还是要多关照一二的,不过我希望他这个伤好得彻底一些,最好一直养到漠北,这样才不会留下后遗症,你说是不是?” 温元良怔了怔,坏笑了两声,给卓不凡递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先生说得极是,毕竟也是我们的同僚,是要好好‘爱护’的。” 就是姜成轩只伤了大腿,不是断了腿,要怎么样才能养上那么久呢?可真是难为死了人! 温元良走出卓不凡营帐的时候还一脸若有所思,直到听到前面的动静才回过神来,只见琼珠郡主大大咧咧地站在姜成轩住的营帐外面,语气不善。 “怎么回事?”温元良拨开人群,朝琼珠问道。 第四百一十一章 趁乱好作怪 琼珠愤怒地指着营帐出入口的方向,“本郡主好心过来送药,有些人却不识好歹,将本郡主拦在帐子外面,还真以为自己多稀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那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样子谁会多看一眼!” 若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继续在队伍里待下去,她也不用来做这表面功夫应付这种小人。 “你......你......简直就是市井泼妇!”姜成轩愤怒的咆哮声从营帐之中传了出来。 温元良眉头一皱,喝道:“姜大人慎言,郡主乃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不是我等可以评头论足的。” 琼珠美目一瞪,扫了一眼在营帐外面围观的众人,板着脸沉声道:“诸位没有耳聋的话想必也听清楚姜大人说了什么,待本郡主回京后定好好跟皇上详禀。” 周遭之人噤若寒蝉,一个个眼神漂浮,压根不敢跟琼珠对视。 一直端着的姜成轩这会儿才在下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出来,白着一张脸,悲愤地盯着琼珠郡主,颇为屈辱地低头,“多谢郡主好意,是下官不识抬举,多有得罪,还请郡主高抬贵手,原谅一二。” 琼珠郡主就是不吭声,她板着脸的样子还是颇有皇家郡主的威仪,之前那些叫嚣着要提姜成轩讨公道的人全都没了声音。 温元良四下一瞧,无人主意他,再一看,月黑风高,就算有点小动作也不会被人发现,于是他朝扶着姜成轩那两个下人弹了两颗小石子。 只听“哎哟”一声,两个下人带着姜成轩齐齐倒下,好死不死地还碰到姜成轩受伤的大腿,顿时一阵鬼哭狼嚎。 温元良趁大家没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还不上去帮忙把人扶起来。” “对对对......”一群人蜂拥而上。 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绊了谁,接连摔了好几个,悲催的姜成轩没能起来反而给大家当了垫背,哀嚎声响彻整个荒郊野岭,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听起来还真是瘆得慌。 温有山啃了半条野猪腿,将白天消耗掉的那些体力补充回来,听到动静把骨头一扔,起身大步走了过去,嘴里不停地念叨道:“大晚上的就不能消停消停,明天大家还赶不赶路了......” 等他走近,瞧到这小山似的人堆,片刻闪神,“啥情况?” 温元良同温有山挤眉弄眼了下,故作焦急地说道:“爹,你来得正好,赶紧帮一把。” 温有山意会地靠近。 温元良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温有山错愕地瞪大眼睛,眼前的情形压根没给他时间仔细思考,因着是自己儿子的要求,他只能照办了。 于是,在温有山“笨手笨脚”的帮忙下,凄厉的喊声就没断过的,等所有人全都被拉起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姜成轩竟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温有山心凉了一半,他不就是踩了对方的腿一脚吗?怎么就没动静了? 刚刚站稳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白了脸色,不知如何开口。 琼珠郡主倒是无赖,直接理直气壮地叉腰道:“这次的事情可跟我没关系,说不定是他自己倒霉,好好的都能被身边的下人给摔了,啧啧啧......也不知道他这服侍的下人是哪儿找来的,也太坑了吧!” 众人闻言,齐齐附和,不管琼珠郡主说的对不对,总之先撇清关系比较重要。 温元良看了一出好戏,嘴角狂抽,上前检查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有气儿,来人,送姜大人回营帐休息。” 温元良落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剩下那些人面面相窥,也跟着偷偷遛了。 温有山看看这边,再看看远去的温元良,赶紧追上去,压低声音问道:“儿子,你是替鸿羽出气还是那人跟你有仇?” 按理说温元良不是那种锱铢必报的性子,不至于坑同一个两次。 “有仇!”温元良不知道如何跟温有山解释,只能这么回答,想到琼林宴上姜成轩针对他的事情,说他们两个有仇也没毛病。 温有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了拍温元良的肩膀,呵呵一笑,“爹刚刚替你报仇了,那一脚我没手软,实打实的踩下去,他大腿受伤,小腿骨折,估计到漠北都动弹不了,只怕得躺上十天半个月才成。” 温元良咧嘴,朝温有山竖起大拇指。 父子两心照不宣。 下半夜,众人睡得香甜,所有的营帐内除了那些受伤的护卫,也就姜成轩一个另类不停地呻吟,整宿没睡,因着队伍里的条件有限,也不能好好救治,只能在黎明时分拔营继续赶路,到镇子或是驿站才能给他们请大夫用药。 或许是越来越接近漠北,亦或者秋意渐浓,吹来的风一日比一日凛冽,众人的心也一日比一日紧。 留安巷的温府里。 陈宁雅和卓千语正坐在正屋里听庄子上的管事汇报今年的收成。 “老夫人,夫人,今年年景好,两个庄子上统共种了一千亩的粮食,种类多样,合起来有三万四千六百斤,这些粮食是要全部留着还是卖出去一部分?”管事看了看卓千语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宁雅,两位都是府里的女主人,他也不知道这事该谁做主。 陈宁雅眼皮不带眨的,同卓千语缓缓说道:“我当是什么事,急急忙忙喊我过来,那些庄子铺子都是你和元良置办的,你既然已经掌家,往后自己做主就是。” 卓千语这会儿才确信陈宁雅是真的不打算插手这些事情,起身恭敬地朝她行了个礼,再同管事说道:“粮食全都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其他存不住的东西就先卖了,可以放到铺子里就拉过去,铺子卖不掉地就送到我娘家那边,我三哥管着家族的生意,那些东西他吃得下。” “是!”管事恭敬地退下。 卓千语刚刚松口气,那头又有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回老夫人,夫人,薛家那边来人了,说薛夫人今儿一早发动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柳芷兰产子 “要生了?”陈宁雅眼睛徒然一两,坐直了身子朝丁婆子吩咐道:“备马车,我去薛家一趟,他们家没个长辈在,碰到这种事情只怕是要手忙脚乱的。” 过来传话的丫鬟感激地给陈宁雅福了福礼,跟着一起往薛家赶。 薛家住的地方不算太远,从留安巷过去也就几刻钟的功夫,柳芷兰又是头胎,生得比较慢,等陈宁雅到来,稳婆还在里头耐心安抚柳芷兰,一点接生的意思都没有。 陈宁雅一进门,眉头皱了皱,疾步上前,“现在是什么情况?” 稳婆不知陈宁雅的身份,看她穿着华贵,自知是产妇的长辈,不敢怠慢,起身小心翼翼地禀报道:“薛夫人才开了两指,没那么快生,偏偏她说痛,一直叫,老婆子人怕她喊到后面没力气,只能暂时安抚着。” 陈宁雅这才松了口气,一双温柔慈爱的美目落到柳芷兰汗湿的脸上,上前拉着她的手宽慰道:“才开了两指,暂且忍忍,现在吃点东西,一会儿好有力气生,若是忍得住就下来走动两圈,会生得快一些。” 柳芷兰摇摇头,一脸惧怕,这个反应在陈宁雅的预料之内,她也没勉强,只让下人去弄些柳芷兰爱吃的东西。 等候的时候,柳芷兰频频看向门口,直到外头传来薛正的声音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陈宁雅看她这样,心下好笑,“能忍了?” 柳芷兰不好意思地抿嘴,却是乖巧地点点头。 陈宁雅便起身,到外头跟薛正说了会儿话,片刻功夫,就有下人搬了一张屏风挡在床前,薛正在嬷嬷的带领下进门,坐在屏风后头跟柳芷兰说话。 这安排着实惊呆了稳婆,她想劝来着,陈宁雅却道:“薛家无长辈,他们夫妻俩一路相伴走到现在不容易,薛大人在此,薛夫人也能安心一些。” 稳婆一听,乖觉地闭嘴了。 薛正感激地起身朝陈宁雅作揖。 许是薛正在的缘故,接下来柳芷兰没有再大喊大叫,一直存着力气,甚至到十指全开还憋着,若不是稳婆不停地检查都没能发现。 在薛正出了产房不到一刻钟,柳芷兰就生了。 一声洪亮的啼哭响彻整个小院,等候的人不约而同伸长脖子,似乎想要瞧瞧里头的情况。 稳婆将孩子收拾出来报喜,笑得合不拢嘴,“恭喜薛大人,薛夫人生了个儿子。” “当真?”薛正喜出望外,得到准确的答复后,竟是激动得差点撞墙。 陈宁雅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将他数落了一通,见柳芷兰没事了这才放心回去。 卓千语正在家里候着,见陈宁雅回来忙迎上去,“娘,芷兰生了?男的女的?” 陈宁雅看了看她的肚子,呵呵笑道:“生了个儿子,薛正可高兴了,差点就去撞墙了。” “噗嗤!”卓千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芷兰也算是得尝所愿了,就是薛公子估计也高兴得不行。” “那可不?薛家现在就剩下薛正这么一根独苗,这个儿子可是薛家目前唯一的香火,他们两口子能不高兴嘛!这次洗三礼要备得厚一些。”陈宁雅说着,盘算着到时候卓千语和胡依云生了要给个什么礼才好。 卓千语摸着自己的肚子,嘟喃道:“我也想再生个儿子。” 陈宁雅知道她的担心,拍了拍她的手,轻笑道:“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你在家中忧心忡忡,他们指不定在外头玩得多开心呢!况且,琼珠郡主不是也跟了去?礼亲王都能放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去漠北,你还担心什么?” 卓千语瞳孔一缩,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心头的阴霾一散,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娘说得对,对极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礼亲王能放心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只要琼珠平安无事,元良和公公还有小叔叔定然也不会有事的。” “就是这个理。”陈宁雅应和着,瞧卓千语想通了,自个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转眼间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雪,雪一落,卓千语和胡依云、温元贞的预产期差不多来了,儿媳女儿都赶到一块儿,可是把陈宁雅给忙坏了,好在温元贞那边还有公婆在,她只要提前过去一趟,送上东西就是。 卓千语和胡依云这边可就为难了,该去哪边才好呢? 这个问题显然不能跟卓千语和胡依云商量,至于温元宏,男人的想法跟女人不一样,也不在陈宁雅的考虑范围之内,思来想去,她只能去找温元静讨主意了,刚踏入温元静的小院子,就看到一个身量修长的女子穿着紧身白衣在院子里练功,寒冬腊月的,这勤快的劲儿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因着温元静一套气功还未练完,陈宁雅便独自入了阁楼,坐在烧着碳炉的暖屋里吃着点心。 温元静大汗淋漓进来,当着陈宁雅的面简单洗漱一下,问道:“娘怎么突然来我这边了?” 陈宁雅睨了她一眼,调侃道:“没事就不能来吗?不来我还不知道你这天气还这般勤快,都快赶上那些悬梁刺股的读书人了!你说你也不从军,更不能学琼珠郡主那般纵马肆意,这般努力是为何?” 说实在的,陈宁雅是真的好奇得紧,她自己也习武,不过绝对做不到温元静这个程度。 “习惯了。”温元静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坐下浅啜一小口温水,惬意地眯了眯眼,娇憨地笑道:“我寻常每天的作息便是大清早起来练功,随后歇息沐浴,用膳,然后练字,用午膳,午休,看书,练琴,用晚膳,就寝,偶尔过去找你和大嫂坐坐,二嫂那边远,我懒得折腾。” 陈宁雅听得瞪大眼睛,“我是该说你勤快还是说你懒?你二嫂那边坐马车统共也就几刻钟的功夫,能有多远!” 温元静摇摇头,说白了她就是更喜欢自娱自乐。 陈宁雅见说不动她,干脆不提了,将自己的来意说出来,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好女儿,你说我到时候待在哪边才合适?” 第四百一十三章 生产 温元静听得目瞪口呆,反问道:“娘,你怎么确定大嫂和二嫂会同时生?这个可能性不高吧!到时候谁生了你就去谁那边,二嫂那边等她生完,你再回来,每日派人过去问一声,不就行了?要真的那么凑巧两个人一起生,不是还有我嘛!” “你?”陈宁雅挑眉,“你能干什么?” “我去二嫂那边啊!代表您去!”温元静笑眯了眼,一看就知道她在说笑。 陈宁雅也没往心里去,哪知道这个不可能的情况正好发生了。 母女俩说完的第三天,卓千语发动了,原本她的预产期还要五天的,或许是二胎,竟然提早了好几日,幸好稳婆早就请过来,因着她生过一胎,本身有经验,也不用稳婆废话。 陈宁雅一早就在产房外头候着了,听到卓千语的表现很是赞赏地点点头,正当她准备跟着坐下来惬意地品个茶,慢慢等孩子出生的时候。 温元宏身边的书墨匆匆过来,一脸急色,“启禀老夫人,我们家夫人要生了。” 陈宁雅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反应过来立马起身,咬着牙让丁婆子去把温元静给喊过来,嘴里嘟囔着,“那丫头的嘴巴莫不是开过光?怎么这么灵验!” 温元静带着红菱进门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娘......” 陈宁雅睨了她一眼,很是无语,“行了,废话不多说,你想想现在咱们娘俩儿要怎么安排才好?我留下你过去还是我过去你留下?” 温元静正纠结着,那头董氏带着两个儿媳妇上门,看到这对母女一脸纠结的样子,忙问缘由,得知温家二儿媳妇也要生了,董氏连连道喜,“亲家母,既然你分身乏术,不如就去二儿媳妇那边,这里我和千语两个嫂子看着,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陈宁雅一脸歉疚,还想说什么,董氏直接把人推出门去。 温元静立马在陈宁雅身后高声道:“娘,那我就留下来啦。” 董氏这才注意到站在边上的温元静,之前她们都是见过温元静,不过那个时候温元静不是戴着面纱就是随了京城的习俗面覆白妆,想要看清她的真实模样还真有些困难,这次猝不及防地一瞧,顿时眼睛一亮,就是江氏杨氏也惊艳不已。 董氏已经热络地拉着温元静聊上了,浑然忘了她急匆匆上门是为了什么。 温元静得体地应对,却是不时看一眼产房里的情况,实在搞不懂董氏为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淡定地跟她拉家常。 雏安巷那头。 陈宁雅刚刚赶到,就看到温元宏狼狈地从外头回来,母子俩碰了个面,疾步往产房那头跑。 “你大嫂也要生了,这两个孩子是商量好的吗?可真是急死我了!”陈宁雅咬着牙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温元宏脚步一顿,瞪大眼睛问道:“那娘怎么还过来了?大哥如今不在京城,那边不能没人坐镇,这里儿子看着就行了。” 陈宁雅见温元宏如此顾全大局,满意地呵呵笑道:“放心吧,你大嫂娘家人都过去了,也是亲家母让我过来这边的,我出门的时候你小妹还留在府里,她知道怎么招待客人的。” “小......小妹?她行吗?”温元宏发自内心地问道,印象中温元静就是个中规中矩的大家闺秀,性子喜静,也不爱出风头,不主动跟她搭话的话说不定她能跟大家坐一天却一声不吭,让她招待亲家?这事听起来怎么就那么玄乎呢? 被温元宏认为玄乎的温元静此时正和董氏江氏杨氏坐在产房隔壁的厢房内有说有笑,体贴周到,半点也不见冷场,把董氏逗得哈哈大笑,将江氏夸得一脸娇羞,把杨氏赞得心花怒放,四个女人从吃食聊到胭脂水粉,再从胭脂水粉说到衣裳料子,感觉这场子都停不下来了。 稳婆过来报喜的时候听到这一屋子的欢声笑语还有些懵逼。 倒是温元静最先注意到她,起身问道:“可是生了?” 董氏三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上门是干啥的,一个个表情就跟调色盘似的,那叫一个精彩。 稳婆看了看,觉得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咧嘴跟大家道谢,“恭喜了,温夫人生了个儿子。” 董氏眼睛顿时亮得不像话,喜极而泣,拧着帕子,小幅度地踮脚,“这可真是大喜,赏!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娘!”江氏看董氏高兴过头了,赶忙提醒一句,这里可不是卓家。 董氏回过神来,歉疚地同温元静说道:“丫头,你看我这都糊涂了......” 温元静轻笑摇头,“伯母客气了,这种喜事确实要大赏,嫂子之前就一直心心念念着再生个儿子,这回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是是是,就是这么个理。”董氏现在是怎么看温元静怎么喜欢,可惜这丫头还没及笄,以温家如今的势头,再过两三年定能再上一个台阶,估计是想拖到那个时候再给这个丫头相看人家,她还是不挑这个头了。 等产房那边收拾干净,一群人才蜂拥进去,见卓千语精神头不错,还能逗孩子,董氏立马放心了。 “好孩子,你现在也有两儿一女,好好坐月子,再熬个两三年元良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就能一家团圆了。”董氏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和刚刚降生的外孙子。 卓千语本来还想控诉董氏不靠谱,在她生孩子的时候笑得那么欢,听到这话不免叹了口气,笑了笑,摸着孩子的脸柔声笑道:“这孩子以后小名就叫团圆,大名等他爹定。” “团圆?不错!这个名字好!”江氏第一个人赞成,其他人也跟着夸了一通,瞧卓千语累了董氏才带着两个儿媳妇回去。 温元静将人送到府门外,看着马车远去,长长舒了口气,“哎哟,我的娘啊!可真是累死我了!” 红菱捂嘴轻笑,“二小姐,奴婢今日才知道您这帮长袖善舞,老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大吃一惊。” “一惊?一斤哪够,我看要好几斤!”温元静嘟喃着转身,拐角处一个男子轻声一笑,等温府大门阖上才缓缓走了出来。 第四百一十四章 萧广上门 跟在男子身边的沈唯一脸郁闷,提醒道:“偷窥不是什么好的癖好,世子该谨言慎行才是。” 萧广余光瞥了沈唯一眼,嗤笑道:“你叔叔都不敢跟我说这种话,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胆子倒是不小!” 萧广抬头看了一眼府门上的牌匾,想着刚刚看到的一幕,记忆中那个只见过一面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头都已经长成大家闺秀了,若不是碰巧被他撞见,都不知道这丫头也有这么古灵精怪的一面。 沈唯抽了抽嘴角,转移话题道:“世子爷,您要我带您来温家我也带了,只是现在温家主事的男人都不在......” “我找的就是温家的女人!”萧广霸气地放下一句话,径直上前敲门。 沈唯:“?????” 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温元静这会儿还没走远,听到前院的动静立即折返,本以为是陈宁雅回来了,没成想进了屋却看萧广以及有过一面之缘的沈唯。 她知道萧广的身份不一般,只能装作不识,同沈唯问候道:“沈公子。”温元静福了福礼,事出突然,她也没来得及避嫌,寻常女子这会儿早就慌了,她却是淡定地坐下,就跟没事人似的让下人看茶。 这一举动又让萧广的眸子深了几分。 沈唯倒是没注意到这些,挖空心思想着怎么解释这会儿上门的事,遂没话找话,“我刚回京城,特地来看看你大哥,他人呢?” 温元静一脸疑惑,“沈公子不知道我大哥奉旨去漠北的事情吗?” “哦......是吗?我一直在外赴任,消息没那么灵通......”这话说得沈唯自己的心虚,使劲儿给萧广递眼色,让他见好就收。 萧广看都没看他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温元静,勾了勾嘴角,笑道:“小丫头,还记得我吗?” 温元静:“......” 沈唯:“!!!!!” 温元静笃定地摇摇头,做出一副迷糊的样子,“这位公子是......” 萧广直接上前,居高临下打量着温元静,呵呵笑道:“你跟你娘还真有几分相似,说谎的时候都一样镇定!” 温元静一脸懵逼,回过神来,愠怒道:“公子何出此言?我确实不认识你,难道不是吗?倒是公子好生奇怪,第一次上门就跟要债似的,难不成我家欠了你?” “伶牙俐齿!”萧广哼笑了一声,打量着屋子的一砖一瓦,道:“既然你不认得我了那就算了,不过你娘应该不会忘了我才是,她人呢?” “不知道。”温元静回答得极其干脆利索,几乎是不过脑的。 两个男人齐齐无语。 沈唯擦了擦额头上汗水,瞪了萧广一眼,万分歉疚地说道:“温二小姐莫要动怒,这人一向如此,不过他没什么恶意,既然温夫人不在,我们就先......”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广打断了,“既然你娘不在,那我改日再登门拜访,丫头替我传句话,就说我来赎东西了。” 赎东西?沈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这会儿他也没闲工夫追问,赶紧把萧广弄走才是正事。 温元静进退有礼地应了,含笑目送他们离开。 萧广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往温元静怀里抛了个东西,“听说贵府今日有喜,就当我送的一点贺礼。” 温元静猝不及防伸手将东西接住,眼睁睁看着萧广放肆大笑离去,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温元静咬着牙气呼呼。 红菱听不懂了,“小姐,您说什么呢!故意什么了?” 温元静瞪了红菱一眼,鼓着脸哼哼道:“故意试探我的底细,故意看我出丑!” 这么恶劣的性子还想要回玉佩!也不看看主动权在谁的手上! 红菱一脸茫然,“小姐,我觉得那位公子也就是张扬了一些,还不至于这般戏弄您才是,人家不是还给贺礼了吗?” 说到贺礼,温元静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囊,捏了捏,硬硬的,十有八九又是玉佩,这人家里莫不是开矿的? 打开一看,果真是玉佩!不过这一块跟上回他抵押的那块可真没法比,不管是质地还是雕工,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不过也是能拿得出手的那种,最主要的是这一块纹路平平无奇,就算戴出去也不热眼。 温元静只把玩了一下便交给红菱,“送去我大嫂那边,就说是收上来的贺仪。” 红菱乖觉地捧着东西走了。 陈宁雅这一出门,直到天黑了才回来,见正屋里还亮着光,便抬腿往这边走,进门一瞧,温元静正趴在桌子上打盹,顿时心疼不已,上前柔声道:“寒冬腊月,这般趴着容易着凉,怎么不回去歇着?” “等娘......”温元静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朝陈宁雅软软一笑。 把陈宁雅给暖得心都快化了,一把搂过温元静的肩膀问道:“娘让厨房做些热汤面,你跟我吃一点再回去。” 温元静点点头,问道:“二嫂那边什么情况?” “生了,生了个女儿,你二哥挺高兴的,就是你二嫂有些失望,再听说你大嫂生了个儿子,羡慕得不行,我在那边宽慰了她许久,差不多把人给说通了才回来的。”陈宁雅坐下来,呡了一口茶,喟叹道。 温元静愣了愣,小声嘟喃道:“那我明日再过去看看,顺便劝一劝,不过她也不急,这才第一胎,平安顺遂就好,我二哥一直在京城,她什么时候想生都行。” “我也是这么劝她的,还说我喜欢孙女,她若是不喜欢我就抱回来养了,你二嫂这才放心。”陈宁雅想起胡依云当时的样子,既心酸又好笑,一个女人出嫁了,还是在娘家人看不到的地方,思虑也会重一些。 想到这些,陈宁雅突然同温元静认真地说道:“往后娘一定要睁大眼睛给你挑,务必把你嫁在京城,这样娘什么时候想你了都能见上一面,就跟你大姐一样。” 又是这些老话长谈,温元静无语了,“娘,您不如问问隔壁的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这样我嫁过去两家把墙打通了,您天天都能瞧见我。” 陈宁雅愣了一下,指着温元静哈哈大笑,“你个促狭鬼!” 第四百一十五章 冯家生意兴隆 “我说真的。”温元静捧着脸蛋十分真诚,看陈宁雅高兴,迟疑着把萧广上门的事情给说了,“娘,他说他来赎东西的。” 陈宁雅笑容一收,眼珠子四下飞转,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凑到温元静跟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说他来赎东西,还是跟着沈唯一块儿上门的?” “嗯。”温元静老实颔首,“不过我说娘不在,他就炸我,好在我聪明,不该说的一句话都没说,就是我觉得这个人太过嚣张张扬,背景肯定不一般,我们家现在在京城,需谨言慎行,最好不要跟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往来,这种人不适合跟他有太多的牵扯,所以我觉得他要玉佩我们就悄悄给他送过去,别这么招摇过市,闹得人尽皆知。” 陈宁雅赞赏地点点头,使劲儿回想前世发生的事情,可惜前世这会儿她早就远遁京城,听到的消息也是后来传出去,只知道一些大事,旁的倒是不清楚,像萧广为何这个时候来京城她就猜不到。 想到这里,陈宁雅试探着问道:“静丫头,他有没有说来京城干什么的?” 温元静又是摇头,“娘,我问这事做什么?不过我能确定他上我们家的事情是临时起意,至少没跟沈公子商量,你不知道,沈公子那副坐如针毡的模样,我瞧着都同情他了。” 陈宁雅身子微微挺直,头稍稍偏了偏,似在思考,片刻过后,她无奈叹道:“算了,这些事情跟我们没关系,多思无益,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京城人多嘴杂,说不定我们家也被人盯着,确实不适合跟他往来,一会儿跟门房交待一声,这段时间陌生人拜访全都给拦下,过了年再说。” 温元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直接吩咐红菱下去传话。 腊月二十七这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京城的年味越发的重了,朱雀大街上天天都有回京述职的官员、家眷,浩浩荡荡的马车仿佛看不到边似的。 黄氏去温家送年礼,一进门就看到惫懒的陈宁雅窝在软塌里看书,身上还裹着暖和的皮衾。 “哟!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安逸了,这都快过年了,也不见你张罗张罗。”黄氏坐下,接过丫鬟呈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只觉得冻僵的身子都暖和了不少。 陈宁雅合上书,掀开皮衾,起身坐到黄氏身边,“如今这偌大的府邸统共才几个主子?这么多下人在,也就是张张嘴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我忙活?再说了,我那大儿媳妇虽然坐月子,可旁的事情也不是管不了,不需要我帮忙,我正好乐得清闲。” “你就是命好!”说到儿媳妇黄氏就羡慕得紧,不过这事不是她现在急得了的,干脆不想了,直接把自己的来意给说了,“跟你说,今年幸亏听了你法子弄了那个油坊,一开始我跟当家的还挺担心的,生怕把仅有的一点银子都给赔了,这大半年的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好不容易等到地里的出息收上来,油也榨出来了,又怕东西卖不出去,砸在手里,简直就担心得没边。 好在当家的是个勤快肯吃苦的,虽然没做过买卖,不太会讲话,但能把东西卖出去我们就知足了,最初卖的不多,在外面跑一天差不多也就卖个五六斤,后来他跟几个客栈、小食肆、小酒楼谈生意,卖到那边虽然一斤少赚了一些,但胜在量上去了,也不用他这么辛苦的到处跑,一天都能走个二三十斤。 现在到了年底,买油的人更多了,好的时候一天都能卖到五六十斤,之前我们不敢出清油,就怕砸在手里卖不出去,现在趁着年底,当家的咬咬牙,弄了一些,只比人家便宜了几文钱,竟然供不应求,紧俏得很,当家的把家中的下人都喊过去帮忙,还是忙不过来,只好将哲儿从书院喊回去,暂时帮几天。 虽然忙,但我觉得这日子有了盼头,比以前养尊处优还要踏实,今天我来一个是为了感谢你给我们出了这么个好主意,二来也是想问问你家杂货铺要不要进清油,若是要,过了年当家的就能继续弄清油,若是你们不要,他那边估计还得去跑大酒楼。” 大酒楼不像小酒楼那么好说话,要求也比较苛刻,更重要的是那些大酒楼背后都有大势力,不是他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可以公平交易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冯兴海不大想跟那些大酒楼打交道。 陈宁雅一脸恍然,晒然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是进清油而已,杂货铺里自然是卖的,之前我就跟你提过了,不过事后你们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找到销路了,不过既然你们打算放我们这边卖,我也不想贱卖了,这样,我去定一些上好的油罐子,你们的油弄得好一些,我按照你们卖的价钱收,如何?” 若不是年底替卓千语盘了账,陈宁雅也不知道杂货铺那边这么挣钱,而是上门的大多都是大大小小府邸的管事,只要东西好,就不愁卖。 黄氏得了准信,乐了找不着北,连连点头应下,离开的时候脚下都生风了。 丁婆子看着感叹不已,“老夫人,现在的冯老夫人看起来比以前好相处多了,这人要变,还真快!” 陈宁雅轻声应道:“是挺快的,端看是往好了变还是往歪了走。” 送走黄氏,陈宁雅特地去卓千语那边一趟,将黄氏的意思给说了。 卓千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娘,铺子里的事情您做主就行,我难道还信不过您嘛!” 论生意头脑,她和温元良两个人绑在一起都抵不上一个陈宁雅,只要是陈宁雅决定的事情,卓千语那是绝对举双手赞成的。 看她这样,陈宁雅心下好笑,没再继续扯这个话题,从奶娘怀里抱过小孙子逗弄了一番,寻思着快过年了,那对双胞胎也应该回来了,该给他们做点好吃的。 第四百一十六章 毒杀事件 自从温有山和温元良去了漠北,陈宁雅就和卓千语商量了一下,把孩子送到卓家念书,卓家世代书香,底蕴不是温家可以相提并论,便是族学,也不是外头那些普通学堂可以比拟的,送去那边卓千语放心,陈宁雅也安心,孩子们也能接受正统的培养,一举多得。 正当陈宁雅念叨着,翌日双胞胎就被卓家送回来了,眼看着过两天就是除夕了,陈宁雅虽然想念无法归家的温有山父子,仍是打起精神张罗,和温元静一块儿给孩子们做了吃食和小玩意儿。 到了年三十晚上,围坐在正屋的人只有陈宁雅温元静和一对双胞胎,卓千语坐月子出不了,陈宁雅也不敢让她出来见风,四个人盯着一桌子美味佳肴,虽然吃得欢,到底少了些味道,尤其两个孩子坐不住,吃一会儿就想着去院子里放爆竹,把两个大人留在饭桌上,更显得冷冷清清。 陈宁雅正想着漠北那边现在是怎么过年的,走神间,祁子兮穿着一身官袍,神色凝重地进门。 “怎么回事?”陈宁雅只觉得心跳漏了半拍,无意识地站了起来。 今晚是宫宴,以祁子兮的品阶他并没有赴宴的资格,这会儿应该在府中陪着爹娘娇妻孩子吃年夜饭才是,就算要过来也不该穿着一身官服。 祁子兮绕过大圆桌来到陈宁雅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出事了!五皇子莫名其妙死了,三皇子中毒,六皇子成了重点嫌疑人,皇上震怒,虽然囚了六皇子,却不许所有赴宴之人出宫,承清宫里现在还关着一堆人,看样子皇上是连那些人都要一并审了。 只是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左副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左佥都御史、右佥都御史、大理寺卿、大理寺左少卿、大理寺右少卿、刑部尚书、刑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三司五品以上的官员也在嫌疑之列,无资格审理,只能命所有四品以下的官员入宫。 我在翰林院还好一些,元宏是大理寺的,一接到命令就进宫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过来这边,我就跑一趟,免得岳母担心。 顺便也提醒一下你们,这几日无事不要出府,我觉得这事没完了。” 一旁仔细听着的温元静瞪大眼睛不解地问道:“姐夫,这事为何没完?死了一个五皇子,不是还有其他皇子在?皇上难不成会因为一个五皇子就杀掉所有的人?” 祁子兮摇摇头,“你还小,不懂,五皇子是令贵妃唯一的儿子,也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若是没有这个意外,皇位应该是五皇子的无疑,如今五皇子没了,皇上暂且不说,令贵妃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更要命的是今年定北王世子也来京赴宴,偏偏出了这种事,若是查出来跟他无关还好,若是把他也扯进去,情况就复杂了。” 陈宁雅仿佛脱力了一般跌坐下去,怔怔地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事的,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事,他是这样死的吗?这么突然......” 祁子兮瞧陈宁雅的反应奇怪,却顾不得追问,再次叮嘱了一遍,出门的时候还让玩得欢的两个孩子进门去。 下人察觉到主子神色不对劲,赶紧上前劝两个小主人进屋,顺便收了他们的爆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远处传来放烟花的声音没了,院子里也是一片寂静,显得这个除夕夜越发寒冷萧索。 温元静担心地抓住陈宁雅的手,低声安抚道:“娘,那些事情再怎么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家的,至于二哥那边,他一个七品官,就算进宫办差也轮不到他出头,定会平安无事,我们关起门来安心过日子,若是您不放心二嫂那边,不若把二嫂和孩子们接到咱们家来。” 别说,陈宁雅还真有些意动,只是想到这寒冬腊月的,最终还是摇摇头,“还是别折腾她们母女了,我让丁婆子过去看着就成。” 一个好好的除夕夜因为五皇子身故闹得人心惶惶,多少人家噤若寒蝉,小心翼翼盯着皇宫的动向。 凤仙殿内。 身着华服,贵气逼人的令贵妃端坐高台,动也不动,一张精致美艳的面容匿了一半在阴影里,瞧不出情绪。 高台下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以及......哭哭啼啼的五皇子妻妾。 “母妃,您一定要找出凶手替五皇子报仇啊!”五皇子妃殷氏咬着牙根,悲愤地哀求道。 “砰砰砰”三声,重重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异常清晰,就连守在殿外的宫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两位侧妃一瞧,也跟着磕头哀求,不过相较于殷氏的情真意切,两人看起来还是做戏的成分居多。 令贵妃却是看不到这些,僵硬地转过头,阴影里的脸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说话的声音沙哑如鬼魅,“凶手......谁是凶手.......你告诉我谁是凶手!我的儿子死了!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怎么能死!为什么会死!你说,你说,你说啊!啊......” 突然发狂的令贵妃吓了众人一跳,就连伺候她的宫人都变了脸色,一个个白着一张脸,想劝又不敢劝。 夜嬷嬷因为靠令贵妃极近,被她推倒在地,正痛苦呻吟着,又怕令贵妃受的刺激太大,会怒起伤人,忙劝殷氏等人离开。 殷氏三人也怕被令贵妃伤到,顾不上悲伤,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夜嬷嬷让殿内所有宫人都退下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上前,往令贵妃脸色扇了一巴掌,低声呵斥道:“娘娘该清醒了!” 令贵妃几乎是被打懵了,回过神来死死抓着夜嬷嬷的肩膀,怒火中烧,“你敢打我?贱婢!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别以为你服侍过我母亲就高人一等,奴婢始终都是奴婢,卑贱永远都是卑贱!” 夜嬷嬷垂眸,软着身子跪了下来,“娘娘,奴婢自知身份卑贱,是奴婢该死,娘娘想嗯么罚奴婢都没意见,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您该冷静下来想想下一步如何走,怨恨发泄都只是消磨时间罢了,娘娘,时不待我啊!” 第四百一十七章 噩梦连连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令贵妃拎着夜嬷嬷的衣领不让她彻底跪下,咬着牙,一脸怨恨地说道:“本来一切都布置得天衣无缝,是你们,你们一直拦着不让我跟皇儿摊牌,也没将计策同他说清楚,否则中招的怎么会是他? 如今我的皇儿死了,未来的储君没了!你们还想怎么走?呵呵呵......忙活了一通,到头来却是给他人做嫁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可不就是你们吗?告诉陈昆从今以后我跟他再无干系,休想再让我听他摆布!” 夜嬷嬷震惊地抬头,老泪纵横,苦口婆心劝道:“娘娘,这事真的不怪大人,计划一直在进行,从未出过半点差错,为了以防万一,大人还提前给五皇子服了一些引起身体不适的药,太医事前就跟五皇子交待清楚,他的身子不能饮酒,皇上也是知情的,宫宴的时候还让人撤了五皇子桌上的酒水以及跟酒有关的吃食。 而我们的药正好下在酒里,怎么样也不可能到五皇子嘴里,娘娘,这事分明就是有人有预谋的针对五皇子,您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呐! 正如五皇子妃说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替五皇子鸣冤,人已经没了,咱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再说了,五皇子膝下还有儿子,咱们还是有希望的!” 提到孙子,令贵妃才想起来,迫切地命令道:“去,多派一些人手去五皇子那边,务必看好几个皇孙,若他们有一丝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是......”夜嬷嬷踉跄着夺门而出。 殿内只剩下令贵妃一人,默默坐在地上看着五皇子曾送给她的荷包独自垂泪,然而这种悲伤只持续了两刻钟,两刻钟后,地上的女人擦了擦眼泪,缓缓起身走向高台的主座,她是高高在上的令贵妃,是尊贵的前朝皇室血脉,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倒下!所有的仇,所有的恨,她都要一笔一笔地好好算! 此时,御书房内。 皇帝刚刚训斥完一群大臣,将他们赶了出去,殿门一关,老季头立马现身,跪在龙椅前面。 皇帝居高临下望着眼前之人,声音低沉地问道:“打听到什么情况?” 老季头毕恭毕敬地回道:“启禀皇上,承清宫那边百官忧心忡忡,属下的人已经分批次将人带走,挨个审问,目前还没发现可疑之人,凤仙殿那边,五皇子妃一直坚称五皇子是被害死的,要贵妃娘娘替五皇子伸冤。 贵妃娘娘却是发狂,差点伤了人,后面跟贴身嬷嬷喁喁私语,属下的人无法靠近,是以听不清,不过看贵妃娘娘的神情,是打定主意要替五皇子报仇。” 皇帝没有吭声,片刻后才幽幽说道:“所以说这事跟贵妃没有关系......对吗?” “这......”老季头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目前来看令贵妃是真的没有嫌疑。 皇帝悲痛的心情又真了几分,捂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 老季头担忧地问道“皇上,是否要让御医过来看看?” 皇帝摆摆手,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闭上,吩咐道:“着重调查定北王世子以及六皇子,三皇子那边也不能放过,朕先去看看贵妃,丧子之痛,只怕她是无法释怀了!” “臣遵旨。”老季头退下,出了御书房,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呢喃道:“要开始了!” 除夕夜,按理说家家户户都会守岁到天明,彻夜无眠,只是,这一夜真的彻夜无眠,却不是因为守岁,多少人家急着清点家产,准备见势不妙就遁逃,还有人家忙着打听消息,自家的顶梁柱还被困在宫中,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陈宁雅这一夜睡得极其不稳,梦里又回到了上一世,她茫然无措地站在京城街头,一边是紧闭的陈府大门,一边是一群陌生的刺客,她就站在中间,想走,脚却像被粘住了似的,很快,四周的景象变了。 那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尊贵女人高高在上俾睨地看着她,而她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犹如一个跳梁小丑似的,而她所有熟悉的亲人全都站在那个女人身后,冷漠地看着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一直问,一直叫,一直吵着,拼命地挣扎,却是什么答案也没能问道。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蓝绸蓝绫担忧地对视了一眼,继续喊陈宁雅。 陈宁雅猛地睁开眼,吓了两个丫头一跳,她却顾不上这些,双脚下地,焦急地往库房那边跑。 两个丫头忙追上去。 “老夫人,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去办。” “老夫人,天寒地冻,您可不能这样出去。” 陈宁雅压根顾不得这些,砰的一声推开库房的门,仔细看了看里头的箱子,一脸凝重地吩咐道:“将值钱的东西能带的走的东西全部装上,我们现在马上出城,到庄子上避一避,还有,去冯家说一声,让他们先到油坊那边住一段时间,祁家薛家那边也通知一下,另外,卓家那边......算了,我去跟你们大夫人说,现在马上照办。” 两个丫头有些懵了,茫然地对视了一眼,赶忙往外跑。 陈宁雅这才返回房间,自己梳洗穿衣。 温元静收到消息赶过来,担忧地问道:“娘,可是皇宫那边有什么消息过来了?” 陈宁雅摇摇头,“我不知道,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丫头,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万一兵变,这城门一关,所有人的人都逃不出去,尤其那些趁火打劫的官兵,专挑富贵人家下手,我们家在外城,定是他们第一个目标,不得不防啊!” 温元静被吓得白了脸,点点头,果断命令下人收拾行囊。 卓千语那边是陈宁雅亲自过去说的,她也不是不晓事的,知道如今府里没个男人,凡事都要谨慎,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还让白莲过去给陈宁雅搭把手。 东西一装好,趁着初一路上没什么人,留安巷温府里的主子偷偷出了城。 他们才走没多久,冯家祁家薛家的老弱妇孺也全都出了城,大家在郊外都有庄子,离得也近,去了那边还能互相照应。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审问萧广 老季头收到这个消息还惊讶了一把,笑了笑,同心腹说道:“没想到元良他娘想得这般远,难怪能带着温家走到今日这地位,罢了,既然他们选择躲出去你就多派一些人过去盯着,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去那边惹事,直接杀了了事。” “是!”心腹利索地退去。 老季头顿了顿,抬脚往承清宫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殿门一开,被关了一夜的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惶恐变成愤怒焦躁,仗着人多势众,开始不停地叫嚣,唯有礼亲王和萧广等人按兵不动,淡定地继续饮酒吃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老季头缓缓踱步往前走,他经过的地方立马安静了,等他走到前面,嘈杂的大殿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老季头带着面具的脸转向萧广,走到他面前,站定。 大家看得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目光不可置信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贤亲王更是皱着眉头直接问道:“统领大人此番前来,可是已经找到毒杀五皇子的凶手了?” “贤亲王这话本世子就听不懂了,难不成您认为凶手是本世子?”萧广面不改色地怼了回去,一张狂傲不羁的脸上挂着邪肆张扬的浅笑,完全没有一丝惧怕。 贤亲王冷笑哼道:“是不是你做得,自己心知肚明,这么多年宫宴都没出事,偏偏世子来了五皇子就死了,要说跟世子没关系,本王可不信!” 礼亲王在一旁皱眉呵斥道:“够了!无凭无据的事情莫要信口开河。” “世子,贤亲王一直视五皇子为亲子一般疼爱,出了这事他一时悲愤,有些口不择言,你可别往心里去。”礼亲王代替贤亲王赔礼,余光还警告地瞪了贤亲王一眼。 贤亲王却是不买账,怒骂道:“不用你在这边装好心!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五皇子没了,所有人都有嫌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看你是昏了头!”礼亲王气得直接拿了一块糕点堵住贤亲王的嘴。 贤亲王则拼了命的挣扎。 两个亲王当着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面前这般闹腾,惊得大家嘴巴都快掉地上去了。 老季头无语地上前,一人一个,强行将他们分开,低沉威严的声音警告道:“都消停一点,事后再去闹!” 两人哼了一声,不约而同别过头去。 老季头走向萧广,淡漠地说道:“行了,戏也看完了,世子先跟在下出去一趟,有些事情在下需要问个究竟。” 萧广极其配合地起身,跟在老季头身手步伐沉稳,不见丝毫慌张。 承清宫的偏殿内。 老季头盯着眼前坐得四平八稳的男子,嘴角抽了抽,凉凉地问道:“世子爷,现在在下问您几件事,还请您如实回答。” 萧广比了个请的动作,极其配合。 老季头也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问道:“据我调查到的消息,世子爷是在腊月二十那日入京,入京之后在定北王府歇了两日,这两日不曾出门,也不曾有人上门拜访,过后您进宫一趟,期间同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以及其他皇子都有接触,似乎还聊了几句,可否请世子如实告知,您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萧广一脸莫名,似笑非笑地说道:“统领大人,我问你,你十日前路上偶遇某位大人,你跟他聊了两句,你可还记得跟他说了什么? 记不得是吧!正常人谁会去记这些事情,不过本世子进京之后凡事第一次碰到的人都会先问个好,估计也就是扯了扯这些事情,再说说漠北的情况。” “就这样?”老季头一脸狐疑。 “就这样!”萧广十分笃定。 老季头接着问道:“可是我听宫人说,那天世子和五皇子待的时间可不短,难不成你们就聊了这些?” 萧广耸耸肩,“不然呢!”反正现在人都死了,说了什么重要吗? 老季头顿了顿,没再逼问,“那么在下换一个话题,进宫后世子爷出去的次数多了起来,而且异常低调,出了去酒楼茶肆花楼外,还去过一次留安巷,不知道世子爷去那边拜访的是哪户人家?所为何事?” 这下轮到萧广惊讶了,“这事你们都能查到!厉害啊!” 这反应...... 老季头愣了一下,便是隔着一个门的人也有些诧异。 只听萧广意兴阑珊地说道:“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不过也不是不能说,只要大人有耐心,我都告诉你也无妨。 昔年我在漠北那边剿匪的时候被人暗算,差点身死,此仇不报我定不会干休,于是命人一路追杀那伙山匪,我的人好不容易探查到他们躲在棣州庆安县的深山里,所以我就带着人马杀了过去,没想到在那边又被劫了一次,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去求助当时的庆安县县令沈边。 却是被奚落了一番,后来跟着沈边下馆子,那厮竟然不要脸的说他没钱,要我请客,我没钱,又不能丢了面子,于是一咬牙,把自己的贴身玉牌典当给食肆的老板娘,说好了事后去赎的,结果一回去就收到漠北吃了败仗的消息,只能急急忙忙赶回去。 这次我来京城之前特地派人去庆安县赎东西,哪知道那一家子都搬到了京城,还跟沈边的侄子有些渊源,我只好请他当个中人带我上门,可惜不巧,人不在,我只能无功而返。” 老季头听到这里,眼睛一眯,不用想都知道萧广说的是谁家,“所以你去了温副指挥使家中,要找温老夫人?” “对了!”萧广朝老季头竖起大拇指,郁闷地嘟囔道:“谁知道去的那么不凑巧,温家两个儿媳妇都要生孩子,温老夫人去了二儿媳妇家中,我白跑了一趟,早知道直接请沈唯替我出面就好了。” 老季头嘴角狠狠抽了抽,对温家实在佩服得紧,定居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还能碰上这么多大人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好在这些事情跟这次宫宴没什么干系,再加上温家不是什么权大势大的人家,倒是不那么要紧。 于是老季头又换了一个问题接着问,门后之人早已派人出去核实萧广说的那些话,等萧广走出承清宫偏殿,皇上的书案前已经摆了一沓纸。 第四百一十九章 陈宁雅进宫 皇帝背着老季头,沉声问道:“你说温副指挥使是不是在这之前就已经结识定北王世子?” 老季头果断摇头,“皇上,臣认为不可能,定北王世子是在庆安县碰到温老夫人,那个时候温副指挥使一直在府城求学,两人碰不到面,退一万步说,那个时候的温家平平无奇,放在庆安县连个土豪乡绅都算不上,定北王世子那等目下无尘之人,臣实在想不到温家有什么能让他看上眼的。” 皇帝觉得老季头的话很有道理,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能这么放过,沉吟了片刻,便吩咐道:“去请温老夫人进宫,朕要当面问她。” 老季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凝重,仍是恭敬地应下,亲自出去接人。 等他策马扬鞭赶到留安巷温府才得知温家所有主子都去了郊外庄子,顿时郁闷得不行,好在他身份特殊,可以随时随地出入京城,遂立即奔赴郊外的庄子。 这厢陈宁雅才安顿好一家子,转头老季头就登门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队暗营护卫,来势汹汹,闹得别院里人心惶惶。 陈宁雅对上那双似曾相似的眼眸,有过片刻的迟疑。 却听老季头沉声问道:“可是温老夫人?” “我是。”陈宁雅恭敬地作揖,心里已经清楚对方是何人,只是猜不透他的身份,既然对方装作不认识,她也只能陪着一起演戏。 老季头看到陈宁雅的反应,眼中的赞赏一闪而过,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皇上有旨,请温老夫人进宫一趟。” “皇上让我进宫?”陈宁雅想过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和错愕。 老季头重重地颔首,以为陈宁雅害怕,便多说了一句,“放心,只是问些话而已。” 陈宁雅迅速恢复镇定,笑了笑,道:“既如此,容妾身跟家人说两句就走。” 老季头没有拦着。 陈宁雅淡定地绕过月亮门,避开老季头的视线后脚步顿时加快,进了温元静的房间,将门一关,低声叮嘱道:“宫里来人了,娘现在进宫一趟,若是我明日日不能回来,你就让你大嫂联系卓家和你二哥,一切听他们的意思办。” “娘......”温元静一脸担忧。 陈宁雅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什么都别问,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裳便出来,跟着老季头走了。 这次她连一个丫鬟都没带,孑然一身。 温元静跟到了庄子外面,红着眼眶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直到老季头那群人消失在视线内她才转身往卓千语住的小院跑去。 马车在深夜时分抵达午门,此时宫门已经落了锁,威武的禁卫军里三层外三层,将皇宫防得水泄不通,老季头却能带着她长驱直入,可见他的身份比她猜测的还要高。 不等陈宁雅深思,马车又继续前进,四周寂静无声,外头漆黑一片,也不知道这会儿到了什么地方,正当陈宁雅打算出声的时候,老季头说道:“温老夫人,已经到了。” 陈宁雅一声不吭地走出马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飘忽不定的眼神最终落在御书房那三个字上,心不由得一紧,长袖下的手心已经汗湿,却故作淡定地扶着士兵的手下来,缓缓迈上白玉石阶。 到了殿外,老季头率先进去通报,很快陈宁雅就被喊了进去。 从入殿到跪下行礼,她始终垂着脑袋,目不斜视,“妾身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和煦如春风一般的声音响彻大殿,仿佛带着一种柔软安心的力量,拂去了人心上的焦躁,更难得的是这声音淡定沉稳,不见丝毫紧张害怕,不似那些第一次进宫面圣的妇孺。 只这一个照面,皇帝已经认为眼前的女人不一般,带着好奇和探究,他开口了,“免礼,平身。” 陈宁雅恭顺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身姿不摆,那仪态半点也不弱于世家命妇,要说这女人是从偏远村子里出来他可不信。 越是这样,皇帝就越怀疑温家和定北王世子有关系,看陈宁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朕听说定北王世子将一样东西放在温老夫人这里,温老夫人可有印象?” 充满威仪的声音从陈宁雅的上方传来,她倒是镇定,老实问道:“皇上说的定北王世子是何人?妾身认识的人里面,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 皇帝眉头一皱,看似就要发怒,老季头在边上好心提醒道:“定北王世子说昔年去了庆安县,和当时的县令沈边一起,在老夫人的食肆里吃饭,银钱不够,所以将贴身之物给了老夫人,老夫人可有印象?” 陈宁雅一副“恍然”的样子,“这事妾身记得,原来那位公子是定北王世子,妾身还真不知,当时妾身刚进店里,见沈大人在,就过去请安,没成想世子直接拿出玉佩,说用那个东西抵饭钱,妾身虽然没什么见识也知道那是一块好玉。 区区一顿饭的钱哪里就用得上那块玉来抵债,所以妾身当时建议世子到当铺换了银子再过来付钱,结果世子爷恼羞成怒,见妾身不收,竟是直接把玉佩塞到小女手上,转身就跑没影了,妾身想还给沈大人,可沈大人说这事跟他没关系,分明就是不管,妾身无法,只能先收着那块玉。” 听到陈宁雅让定北王世子去当铺典当玉佩的时候皇帝和老季头齐齐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堂堂漠北杀神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难怪这次上门讨要东西那么低调,十有八九是怕事情传出去坏了他英勇不凡的形象。 两边的说法一个样,再加上陈宁雅说得详细,神色淡然,只要再问一问沈边,或者询问一下当时在食肆的人,这事就准了,是以皇帝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想到温元良,对陈宁雅的态度也和善了一些,见她始终低垂着头,便温声道:“抬起头来回话吧!温元良是朕钦点的状元,你能养出这般出色的儿子,朕心甚慰啊!” 第四百二十章 陈宁雅与令贵妃 陈宁雅顿了顿,在皇帝温和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来。 皇帝神情一滞,面上多了些诧异,看了老季头一眼,道:“学礼,你看这温老夫人的容貌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 老季头又是一阵摇头,板着脸严肃地回道:“皇上,臣没仔细看,不知道。” 皇帝一噎,没好气地瞪了老季头一眼,唬这脸道:“那你现在仔细看。” 老季头无法,真就回头看了陈宁雅一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皇上,您这么问臣还真觉得温老夫人长得面善。” “你觉得她长得像谁?”皇帝饶有兴致地追问。 陈宁雅无语,也不知道一国之君怎么就对她的容貌这么敢兴趣,难不成令贵妃真的跟她长得这么像? 本以为老季头会直接说出令贵妃三个字,哪知道他却装糊涂,陷入深深的思索。 皇帝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揭晓答案,“是贵妃!朕没想到温老夫人竟然跟贵妃长得这般像,曾经贵妃那位庶姐进宫一次,朕见过,她的容貌还不如温老夫人的容貌跟贵妃像,嗯......贵妃刚刚遭遇丧子之痛,心情难以排解,温老夫人难得入宫,就去贵妃那边请个安,陪贵妃说说话,宽宽她的心。” 陈宁雅心下一沉,却是不动声色地应了,倒是一旁的老季头,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担忧探究和怀疑,脑子里莫名闪过欧阳氏在地牢里说的那翻话,心绪翻涌,同皇帝作揖道:“皇上,月黑风高,温老夫人是臣带进宫的,还是臣送她人去凤仙殿吧。” 皇帝想到如今宫中正不太平,也就应允了。 前往凤仙殿的路上,老季头走在前面一声不吭,陈宁雅就这样默默跟在他的后面,不紧不慢。 快到凤仙殿的时候,老季头停了下来,低声问道:“你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她了吗?” 陈宁雅怔了怔,诧异地看向老季头,漂亮的眉头微微拧起,“你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也不说,可老季头却回答了,“陈阳秋的夫人欧阳氏曾经在地牢里说过一些话,她和贵妃接触过,知道的比谁都多,我不确定真的那个人是你,不过我调查过跟陈阳秋有过瓜葛的人,发现你对陈家的态度确实很是不同,再加上皇上刚刚说的那翻话以及你的反应,我才有八成的把握。” “但是你没证据对吧。”陈宁雅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老季头老实点点头,却说出了一句让陈宁雅心沉到谷底的话,“听说令贵妃身边的夜嬷嬷自小就服侍她,是她的奶娘,夜嬷嬷在陈家待了十几年,算是陈府的老人了。” 老季头瞧陈宁雅身子晃了晃,似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低吟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若是你没做好面对的准备,那就别过去了,找个借口我送你出宫。” 陈宁雅红着眼眶摆摆手,倔强地挺起腰身,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不,我要去!” 老季头看她这样,心下一叹,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便朝漆黑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继续给陈宁雅带路。 穿过长长的甬道,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令贵妃所在的凤仙殿。 夜已深,凤仙殿的却是灯火通明,从五皇子死后,这里的大殿就没有暗过。 老季头上前说明来意。 宫人进去禀报了一声,很快便出来回话,“娘娘请季大人和温老夫人进去。” 陈宁雅跟在老季头身后,刚踏进凤仙殿便感受到这里的奢华尊贵,碧玉琉璃顶,白玉金砖墙,以及那描绘着繁复花纹的白玉地砖,无一不在昭示殿主人的尊贵和荣宠。 陈宁雅低着头,嘴角勾起讽刺的浅笑,同老季头一起行礼后,便听到上座之人曼丽懒倦地声音,“都起来吧!季大人这样的大忙人竟然深夜带着一妇人上本宫这儿来,还真是稀奇得紧呐!” 听听这说话的口气,陈宁雅可半点也没看出她刚刚遭遇丧子之痛,若不是五皇子千真万确是她生的,陈宁雅都以为死的不过是她随便抱养的儿子罢了。 老季头压根没搭理令贵妃的冷嘲热讽,一板一眼地说道:“皇上知道娘娘悲痛,陈阁老也因为五皇子之事病倒,无法进宫探望娘娘,特让温老夫人前来陪娘娘说说话。” 令贵妃本来是没把陈宁雅放在眼里的,听了这话才勉强看向她,意兴阑珊地挑了挑眉,“本宫倒要看看皇上请来之人有什么过人之处,抬起头来回话吧。” 陈宁雅双手紧握,面无表情地缓缓抬起了头。 “砰”的一声,站在令贵妃身后的夜嬷嬷打碎了一盏茶杯,惊恐不安地盯着陈宁雅那张脸,不可置信地狂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 “贱婢!你做什么?”令贵妃恼怒地回头,阴狠地瞪向夜嬷嬷。 夜嬷嬷目眦欲裂,颤抖地手,指着陈宁雅,“她她她......她没死......” 令贵妃顿时明白夜嬷嬷在说什么,猛地转头,对上陈宁雅那双清冷的眸子,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此时也有些慌张,不过也只是一会儿而已。 在最短的时间内,令贵妃又恢复那高高在上,尊贵俾睨的姿态,好生打量了陈宁雅一通,嗤笑道:“夜嬷嬷,本宫看你是人老糊涂,都说起胡话来了,还不赶紧给温老夫人赔礼!” 夜嬷嬷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上前,真就给陈宁雅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老奴......老眼昏花认错了人,还请......温老夫人莫要见怪......” 令贵妃满意地看了夜嬷嬷一眼,看陈宁雅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威胁,她若是识相的话就该见好就收,否则......休想走出凤仙殿!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令贵妃已经是心思百转,想了一堆对付陈宁雅的法子。 陈宁雅却是看也没看令贵妃一眼,只盯着跪在她面前的夜嬷嬷,凄然一笑,“嬷嬷伺候了我这么多年,又怎么会老眼昏花将我认错?是吗?我的好奶娘。” 第四百二十一章 真假小姐 夜嬷嬷心下大骇,跌坐在地,心神大乱,指着陈宁雅直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你走,你赶紧走......” 夜嬷嬷突然发狂,挣扎着上前就要推陈宁雅出去。 老季头将她拦下,陈宁雅却是看向令贵妃,笑着问道:“我自小长在陈家,住的是陈府最华丽的院子,用的也是陈府最好的东西,爹爹疼我又敬我,娘也因为我的存在地位稳固,对我百般疼爱讨好,便是大哥二哥也是极尽可能地满足我的各种要求。 以前我不懂,理所当然的享受着这一切,直到被至亲背叛坑害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是我想不通这里头的缘由,想必娘娘可以替我解惑,是不是?” 她上一辈子到了京城,费尽心机闹腾,为的就是当面跟他们对质,要一个公道,可惜折腾来折腾去,连他们的面的都没见到,还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如今机会就在面前,她却没了满心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凉,这个答案,不是她这一世想要的,而是想给上辈子的自己一个交待罢了。 令贵妃瞥了老季头一眼,以为皇帝已经知道了她藏的秘密才特地找来陈宁雅跟她对质的,华服下的拳头莫名的收紧,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冷笑,尊贵如她,既然被揭穿了,自是不屑在陈宁雅面前狡辩。 “是什么缘由很重要吗?你要知道,你所享受的一切都是你偷来的,我才是那院子真正的主人,而你......什么都不是!能在陈家享受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你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有脸到本宫面前来质问,嗯?”令贵妃霸气地扬着下巴,骄傲非常。 夜嬷嬷这时也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附和,“娘娘说的极是,您才是陈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当年若不是出了乱子,您也不会被李代桃僵,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老爷正是因为查到内情异常恼恨,才会让奴婢把假的小姐弄走,眼不见为净。 本来老爷是可以大张旗鼓地把贵妃娘娘迎回来的,只是担心夫人知道内情后难受,只好偷偷将假小姐送走,接娘娘归家。” “听到了没有?”令贵妃得意地俯视陈宁雅,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着实刺人眼。 陈宁雅噗嗤一声笑了,嘲讽道:“所以陈阁老是迁怒于我,命夜嬷嬷将我迷晕弄死?” 夜嬷嬷心虚地转移视线,否认道:“并没有,老爷只是让奴婢将你远远的送走,奴婢怕你闹腾,只能让你吃了迷药,趁你昏迷的时候将你交给提前安排好的护卫,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奴婢根本不知道。” “是这样吗?”陈宁雅的声音极轻极淡,在这偌大的殿内显得有些缥缈。 夜嬷嬷狂点头,“没错,就是这样!若老爷真的要杀你,你怎么可能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这般一想,夜嬷嬷越发镇定了,似有些责怪陈宁雅不识大体闹到皇宫,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令贵妃把玩着殷红的指甲,玩味地盯着陈宁雅,“温老夫人,你还有何话要说?” 陈宁雅深吸一口气,盯着夜嬷嬷,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我不是真的陈府小姐,那我又是谁?别说你不知道,从我懂事开始,伺候我的事情就是你一手包办,从不假他人之手,便是丫鬟要帮忙也会被你赶出去,你还不许我跟其他人接触,一直变着法哄我,囚我!” 夜嬷嬷被问得哑口无言,嘴硬地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当初我来陈家的时候是夫人说小姐出身身子弱,要精细照顾,我看那些丫鬟笨手笨脚的才亲力亲为而已。” 令贵妃也适时提醒道:“够了,你是谁跟陈家又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只是一个没了爹娘的孤儿罢了。” 这话听着实在恼人,就连老季头的神色都沉了下来,不过他戴着面具,旁人也看不见他的情绪。 令贵妃就喜欢看旁人这种怨恨恼怒又奈何不了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轻笑,越发散漫地说道:“既然无话可说,那就退下吧,记着......你的存在时时刻刻在提醒本宫那些年在外头吃的苦,本宫今日是看在皇上的面上才没杀你,若你再出现在本宫面前,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了!” “是......”只一字,却耗尽了陈宁雅浑身力气,待她走出凤仙殿,突然身子一软,跌了下去。 老季头及时出手将人扶起,命心腹将她送出皇宫,转身去了御书房。 皇帝临窗负手而立,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低声嗤笑道:“真假陈家小姐,可真有意思!朕还不知道贵妃进宫之前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头!陈家将此事瞒得可真紧呐!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老季头沉稳地回道:“皇上让臣秘密调查欧阳家的时候,臣去了一趟棣州,秘密提审欧阳氏,那个时候欧阳氏为求活命,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只是无凭无据,臣不能在皇上面前信口开河,只能命人继续追查,却毫无头绪,陈府上上下下都认定贵妃娘娘是真的小姐,包括一直在陈府服侍陈家小姐的夜嬷嬷。 贵妃娘娘这边臣查不到东西,只能让人盯着陈阁老以及贵妃娘娘几个兄姐,京城这边没有动静,倒是陈二爷那边臣发现一些问题,就是温老夫人。 那个时候温家还只是普通人家,温老夫人自称出身普通,却能在每一次跟陈二爷对上的时候占据上风,寻常人再胆大也不敢这样对待一个知府,所以臣起了疑,可温老夫人自称出自江南,家乡遭了水灾逃到棣州,她说的那个村子早在二十年前就没了,时隔多年,臣要查也无从查起,只能怀疑。 今夜皇上兴之所至提出让温老夫人去见贵妃娘娘,路上臣察觉到温老夫人有异,于是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若是温老夫人否认,臣就当她不是,可她承认了,所以臣才让人给皇上递消息。” 第四百二十二章 皇帝的怀疑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倒是让人挑不出毛病,只是皇帝不是一般人,只听了这些便问道:“所以你在这之前就接触过温家人!” 老季头顿了顿,老实颔首,“那是更早之前的事了,不过臣那会儿隐匿了身份,接触得更多的是温家的男子,同温老夫人倒是没什么交集,是以她不曾认出臣来,还请皇上替臣保密。” 这就是不想暴露的意思,虚虚实实,皇帝也不会为了这种小事特地再去查一遍。 果然,见老季头没有半点隐瞒,皇帝的脸色好看了许多,没再追究他跟温家的过往,而是沉声道:“现在朕已经知道陈家当初的事情了,正如温老夫人的疑问,朕也很想知道温老夫人是谁。还有,贵妃认祖归宗之前又遭遇了什么?被什么样的人家抚养长大? 陈家的人你都见过,陈阁老年轻的时候虽然一表人才,他的夫人也貌美,可还没到能生出贵妃这等姿容女儿的地步。 再看陈家那些人,从嫡到庶,有哪个长得跟贵妃像的?还不如这么一个偷天换日的假小姐来得相似,要说贵妃和温老夫人没有关系,朕绝对不信,陈昆有事瞒着朕呐!” 老季头心下一松,知道温家这事算是过了,脑子立马活泛了起来,认真将皇帝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迟疑道:“皇上,您这么问的话臣还真想到陈家有一人跟贵妃有几分相似的。” “谁?”皇帝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老季头。 老季头不敢隐瞒,毕恭毕敬地回道:“陈二爷的庶长女,不过......臣听说陈二爷这庶长女肖似她那姨娘出身的生母,并不像陈二爷。” “陈阳秋?”皇帝咬着牙,踱步往龙椅走,低声道:“要是朕没记错的话,陈阳秋当年可是为了一女子闹得满城风雨,宠妾灭妻的名声到现在朕还记得,你说的这个姨娘就是当年那个?” 老季头微微颔首,“正是。”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喃喃自语道:“一个正儿八经的陈府小姐模样不似陈府之人,倒跟一个姨娘像,还跟假的陈小姐像,倒真是有趣得紧呐!陈昆......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呢......” “皇上,可是要臣再查一查陈家?”老季头请示道。 皇帝摸着下巴,思索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查肯定是要查,不过不能大张旗鼓,私下偷偷进行吧,贵妃那边朕明日再去看看,咳咳咳......” 话刚说完,皇帝又咳了起来,摆摆手,直接让老季头下去。 凤仙殿这边。 确定周围都是自己人后,夜嬷嬷才慌慌张张地说道:“娘娘,那人怎么会出现在宫中?是不是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把这人弄过来试探我们的?” 令贵妃气恼地瞪过去,“你还说!我以为你们也就这几年办事不利,老了糊涂了些,没想到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一个十几岁的弱女子你们都弄不死,还让人活着进宫跟本宫对质,呵呵,可真有你们的!” 夜嬷嬷一脸无辜,“娘娘,当时的事情是阁老大人派人办的,奴婢并不知情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没用的废物!”令贵妃骂了几句,看向燃烧的烛台,长长叹了叹,“皇儿之死对我们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只是人都死了,我们自然要用此搏取最大的利益,正好杜首辅也该致仕,皇上看在本宫痛失爱子的份上应该会把这个首辅的位置给陈阁老,没想到事到临头却闹出这样的变故,现在皇上只怕已经开始起疑,首辅的位置给谁也不会给他。 按理说我们不仅不能争,更不能抢,还需费些心思消除皇上心中的疑窦,然而,本宫已经等不及了,今日暗营统领也在,皇帝必定会让他彻查此事,以暗营的能耐,查到本宫身份只是迟早的事,我们必须抢在他揭穿本宫身份之前,拿下皇位!” 令贵妃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夜嬷嬷看得心口直跳,嘴巴发干,呐呐地问道:“那那人是不是要......” 夜嬷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令贵妃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狂烧,“说你们蠢还真打算一蠢到底?人是皇上让暗营统领带过来的,这个时候杀人,你是怕皇上不够怀疑本宫吗?区区一个假货,就算让她活着又何妨?难道她还能知晓以前的事不成?待本宫事成,要如何处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样一说,令贵妃又舒心了许多,勾了勾嘴角,声音变得娇媚诡异,“当然,她要是识趣的话也不是一定要死的,毕竟她跟本宫也有些渊源,不是吗?” 夜嬷嬷被令贵妃毒蛇一样的目光看得心底发颤,呐呐地点头应和,心底却琢磨着是不是要给宫外递个消息,让他们想想办法。 这边陈宁雅已经在归家的路上。 老季头只派了四个人护送她出城,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个个身手不凡,赶路的速度极快,又悄无声息的,让坐在马车里的陈宁雅察觉不到自己如今身处何处,想到今日在凤仙殿发生的事情,她缓缓闭上双眸,眼角落下一滴滚烫的眼泪。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一直照顾她,跟她感情最深的夜嬷嬷也是要她命的人之一,那些纠缠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困惑,在今日好像解了,又好像令她更加困惑了。 直到马车停下陈宁雅才回过神来,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阴沉沉的天空不知道何时开始飘起小雪,簌簌地北风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刺疼刺疼的。 陈宁雅同四个暗卫点点头,踩着虚浮的脚步踏进别院的大门。 门房见是陈宁雅回来了,惊喜地大声喊道:“老夫人回来了,老夫人回来了......” 没一会儿,温元静带着一群丫鬟匆匆赶来,“娘,您没事吧!” 陈宁雅站着一动不动,怔怔地看着温元静,苍白的脸上看着没有一丝血色,嘴角抽动了两下,似哭似笑,下一刻,直接倒在温元静的怀里。 第四百二十三章 晕倒 “娘......” “老夫人......” 别院里人仰马翻,出去找大夫的找大夫,去冯家祁家薛家送消息的送消息,就连正在坐月子的卓千语和胡依云都裹成粽子过来探望。 一个个焦急地在房间内踱步。 卓千语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开了一丝缝的门窗以及烧得正旺的碳炉,再看看自个儿身上裹着的狐衾,心里涌起深深的焦躁和不安,沉着脸问道:“大夫呢?何时才能到?” 白莲忙回道:“夫人,已经让下人快马加鞭去请了,只是现在下了雪,等大夫过来只怕还要一会儿。” 卓千语深深皱了眉,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盏呡了一口,消消火。 胡依云在一旁愁云惨淡地低喃道:“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让娘进宫问话?我们家背景简单,品级最高的大伯哥如今还在漠北,跟京城里的事压根扯不上关系,夫君不过是大理寺一个七品小官,更是同那些明争暗斗沾不上边,难不成五皇子的事情还能牵扯到我们?” “弟妹慎言!”卓千语板着脸提醒了一句,“五皇子的事情发生承清宫,那些赴宴的大臣都还好好的,我们家怎么可能因为那事被牵连?还是等娘醒过来再好好问问吧。” 卓千语叹了一声,直觉告诉她这里头的事不小,但究竟是哪一方面的她却是不知,正因为一无所知,她才会这般不安。 温元静默默地坐在病床边照顾陈宁雅,始终一声不吭,少时,冯兴海黄氏和祁高礼秦氏上门,柳芷兰也在丫鬟的服侍下坐着马车过来。 碍于温家没个男人在,冯兴海和祁高礼只能在前院候着,让黄氏和秦氏去后院看看,顺便搭把手。 黄氏和秦氏到了房门外,自觉脱了外面的大氅,打帘进去,看着一屋子的人,忙问道:“元良他娘怎么样了?” 卓千语和胡依云正要起来见礼,黄氏忙把她们压下去,“你们好好坐着就是了,也是难为你们了,坐月子还要过来看着。” 秦氏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我那二儿媳妇非要过来都被我给拦下了,天寒地冻的,月子里的人可受不住。” 卓千语勉强勾了勾嘴角,摇头道:“无妨,都在一处,我们穿得严实,过来也不觉得冷,大姑子离得远,确实不适合现在出门。 娘昨儿出门还好好的,今日从宫中回来就晕倒了,目前看来还没有其他问题,要等大夫来了才知道。” 黄氏和秦氏相视一眼,心里有一肚子疑惑想问,不过她们也清楚这会儿不是时候,只能跟着一起等大夫。 直到晌午过后大夫才过来,跟大夫一起回来的还有温元宏和祁子兮。 两人皆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床上双目紧闭之人,温元宏红着眼眶焦急地看向大夫,“大夫,我娘的身体如何?” 大夫仔细把脉之后,沉吟道:“老夫人的底子好,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受了严重的刺激,再加上过度疲惫,这才晕厥过去,待老夫开一副药,吃上几天就好了。 不过身体上的病好治,这心病却难医,若是你们知道症结所在,就多劝劝,心结解了,这病自然不药而愈。”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冷静下来又开始胡乱猜测了起来。 黄氏道:“看来元良他娘是太思念元良他爹,早知道当初我们就该劝着不让他们父子都去那么远的地方。” 一旁的卓千语呆了呆,弱弱地出声道:“我觉得婆婆的心结应该跟公公没关系,公公和夫君去漠北后,我难受了好几日,婆婆还天天来开解我,能吃能睡,日子过得悠哉,不似有心结的样子。” 胡依云点头证实卓千语的话,“虽然我没有跟娘住在一起,可每回过来陪娘说话的时候,看她过得可自在了......” “这......真不是这个缘故?”黄氏表示怀疑,冯鸿羽去了漠北,她可是茶不思饭不想,就算现在天天忙着油坊的活她还是会经常思念不在跟前的大儿子,有时候想得难受了还会背着人偷偷哭一场,实在不能理解陈宁雅的心大。 一直沉默着的温元静终于开口了,“跟爹和大哥没关系,娘本来好好的,昨晚进宫后回来就这样了,她在宫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我们不清楚而已。” 众人齐齐看向还在昏睡的陈宁雅,默默地等着她醒过来。 陈宁雅这一觉睡得不短,直到傍晚才悠悠转醒,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平白无故多了好些人,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正在低声说话的黄氏几个倏地回头,拍着桌子一跃而起,冲到床边将陈宁雅团团围住。 “娘,你总算是醒了,可吓死我了!”一直沉稳冷静的温元静就跟孩子似的扑在陈宁雅怀里嚎啕大哭,把卓千语她们看得眼眶都红了。 温元宏和祁子兮收到消息赶过来,进门的时候看到屋子里的情景,忙劝道:“你们先别哭,让娘缓一缓再说。” 几个女人才冷静下来,默默地盯着陈宁雅。 蓝绫端来温水,蓝绸捧着刚刚出炉的汤药,等陈宁雅把东西都喝了,温元宏才担忧地问道:“娘,昨天晚上究竟出了何事?小妹说皇上让你进宫问话?他都说了什么?为何你回来就晕倒了?是不是......皇上对你用刑了?” 他在大理寺,理所当然地往那方面想。 陈宁雅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半睁着眼有些虚弱地说道:“傻孩子,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皇上乃是堂堂一国之君,何至于对我这样的妇人用刑?不过是问些跟定北王世子有关的事情罢了。” “那您怎么......”温元宏不解了。 陈宁雅敛了笑意,淡淡地说道:“昨晚我是进宫了,不过不止见了皇上,还上凤仙殿,见了令贵妃,问了一些事情。” “那个妖妃!”祁子兮脱口而言,一双凤眼瞪得老大,咬着牙愤恨地嚷嚷道:“肯定是那个妖妃给岳母下绊子了!活该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恶心人的玩意儿!” 第四百二十四章 自述 秦氏上前一把捂住祁子兮的嘴,一副惊恐的模样,“你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祁子兮一把将秦氏的手掰下来,“娘,你是草木皆兵了!现在宫里乱得不像话,谁还会盯着我们这里?再说了,护卫都在外头守着呢!谁听得到!” “那也要小心!”秦氏白着脸,心有余悸地说道,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妇,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现在还能冷静自持已经很是了不得了。 祁子兮翻着白眼,到底没跟秦氏唱反调,回头同陈宁雅问道:“岳母,那妖妃......贵妃都说了什么?可是为难你了?” 陈宁雅微微摇头,神色见似多了些释然,淡笑道:“是我为难她了。” “什么?”众人错愕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祁子兮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岳母大人,您是不是受什么刺激胡言乱语了?” 旁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宁雅微微点头,祁子兮松了口气,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大夫呢?要不我再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陈宁雅却道:“我是受了些刺激,但还不至于胡言乱语。” “嗯?”就连温元宏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娘,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能说吗?” 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陈宁雅莫名一酸,红着眼眶哽咽道:“我自小长在陈府,锦衣玉食,呼奴使婢,爹娘疼爱,兄长宠爱,本是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却一夕之间跌入泥滩,所以......我质问令贵妃的身份,质问她身边从小服侍我的夜嬷嬷......把憋在心里所有的疑惑都问了,可是......得到的答案却不是我想要的......” 温元宏和温元静还是第一次见陈宁雅这般脆弱无助的样子,兄妹两一时间竟有些无措,更让他们慌乱的是陈宁雅说的话,什么叫她跟令贵妃对质?什么叫她自小长在陈府?陈府?是那个他们想的陈府吗? 不说温家兄妹二人,就是卓千语他们几个也都听呆了。 祁子兮最先出声道:“所以......岳母的意思是你才是陈家小姐,宫中的令贵妃是李代桃僵?” 要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可就大发了。 温元宏也急了,追问道:“娘,真的是这样吗?” 陈宁雅摇摇头,“令贵妃和夜嬷嬷的意思是我才是假的,是我偷了她的人生,害她在外头吃了许多苦,陈家接她回去不过是认祖归宗,而我这个假的,自然要被遗弃。” “这......”黄氏和秦氏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窥,竟是说不出话来。 卓千语皱眉问道:“娘,这事我可是没有听到半点风声,若不是您说了,我们都不知道令贵妃还有这样一段往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宁雅摇摇头,嘲讽地笑了笑,“误会?怎么会有误会!有的不过是阴谋罢了!陈阁老......他们正在下一盘棋,一盘好大的棋,我不过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有用的时候众星拱月,无用之时便弃如敝履。 可笑我连他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原以为自小疼爱我的奶娘是被逼无奈,或者不知情,昨晚我方才知道她也是害我的元凶之一!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陈宁雅咬着牙,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恨意和怒气。 温元宏和祁子兮想得更远一些,两人凝重地对视一眼,同陈宁雅问道:“娘,您昨夜跟令贵妃她们摊牌,又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陈宁雅闻言,理智渐渐归拢,有些脱力地说道:“皇上的心腹当时也在场,令贵妃以为我是皇上找来的,认为皇上已经查到那些事情,自然不会对我怎么样,我之前也说了,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他们才是下棋的人,既然我连他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没有必要对我赶尽杀绝,这也是我权衡之后绝对跟她们摊牌的原因之一。 毕竟你们兄弟姐妹都在京城,今后肯定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与其藏着掖着,遮着捂着,不如顺势说开了,这样他们忌惮皇上也不会对我怎么样,不是吗?” 温元宏一想,还真是这样,若是这件事没有这么闹开,让令贵妃那些人知道陈宁雅的存在后她肯定要面临无止境的暗杀,现在反倒是安全了,只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昨晚的事情只怕很快就会传出去,温家......已经无法低调了。 这个情况不仅温元宏明白,便是卓千语胡依云都清楚,一时间众人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温元静幽幽说道:“娘,令贵妃的五皇子刚死,现在又爆出她深藏的过往,还有陈家费尽心思遮掩的丑事,您说对她会有什么影响?” 影响?陈宁雅努力回想,记得上辈子五皇子没了令贵妃一系还风光无限,她死的时候陈昆都坐到首辅的位置了!首辅? 陈宁雅猛地看向温元宏和祁子兮,急切地问道:“现在的首辅是何人?” 温元宏和祁子兮有些不解,却老实回道:“是杜志远杜首辅,不过杜首辅年事已高,身体抱恙,已经连续两次提出致仕,若再提一次,皇上应该就应允了。” 这也是皇恩浩荡的一种表现。 陈宁雅默然,“所以说,若是我没有爆出这件事,下一任首辅应该是陈昆无疑了。” 众人齐齐瞪大眼睛。 卓千语恍然道:“还真是!娘不说我都想不到那方面,如此一来,陈家和令贵妃该恨毒了您了!” 首辅之位啊!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差一步就到手了,现在却跟那个位置无缘,设身处地一想,卓千语顿觉不妙。 “那我们要如何是好?”胡依云有些慌了神。 温元宏忙安抚道:“莫怕,现在事情在皇上那边过了明路,陈家再怎么怨恨娘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毕竟娘知道的很有限,他们做得多了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怀疑,顶多就是在官场上让人给我下绊子,好在我官职低微,又是在大理寺,上峰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 第四百二十五章 各方行动 卓千语也跟着劝道:“这不是还有我爹在吗?陈家再怎么势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况且他们现在也腾不出空来对付咱们。” 胡依云这才松了口气,陈宁雅却始终紧皱眉头,思绪飘远,看来因为她的出现,很多事情已经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接下来众人的命运会如何,她竟是无法预料,不过她上辈子死了也没能知道令贵妃之流是何下场,于她而言,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柳芷兰见陈宁雅有些疲惫,再加上卓千语和胡依云还在坐月子,便缓缓说道:“事情已然发生,多说无益,好在现在利大于弊,咱们再看吧,伯母身子还没好利索,我们就不打扰了。” 陈宁雅淡笑颔首,目送诸人离去,让蓝绫蓝绸备马车,她要偷偷出去一趟。 前院正屋内。 收到消息的冯兴海和祁高礼皆是一脸呆滞,尤其是冯兴海,他想到初次跟陈宁雅接触的场景,懊恼地直拍脑袋,“你们说那个时候要是我多个心眼,是不是就知道弟妹出身不凡了?我当时怎么就没怀疑呢?” 冯兴海陷入深深的自我反省,那个时候他可是庆安县的捕头啊!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一个女人给骗了过去,那种滋味可真难受! 黄氏凉凉地睨了他一眼,“别说你没怀疑,就算你怀疑了又如何?没看人沈大人都没探出元良他娘的底细吗?要说也只能说元良他娘棋高一招!” 这话说的,冯兴海不爱听了,转而问道:“弟妹的身世温老弟知道吗?” 此话一出,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温元宏蹙眉摇头,“不清楚,不过爹和娘感情甚笃,或许爹是知道的。” 这话说得那么没底气,冯兴海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觉得还是得给温老弟写信说一声,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看看他是不是要回来坐镇。” 只有一屋子女人在还是不行,温元宏虽然是男子,可势单力薄,最好还是让温有山回来。 温元宏正纠结着,温元静突然出声道:“不用了,这事不用让爹知道,他们此时已经在漠北,路途遥远,让爹知道了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若我们自己想法子应对。” 温元静脑子里闪过那个狂傲不羁的身影,再想到自己手里那块玉佩,心下有了决断。 众人听温元静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只能另想他法。 待诸人离去后,温元静这边悄悄行动了。 与此同时,中城陈府内。 陈阳春领着夜嬷嬷去了陈昆的书房,命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 房门一关,夜嬷嬷立马摘了帏帽,焦急地说道:“阁老大人,不好了,陈宁雅昨晚进宫了,还跟贵妃娘娘当面对质了。” 因为五皇子之死大受打击的陈家父子俩听到这个噩耗,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夜嬷嬷急得跺了跺脚,“哎哟!我的阁老大人,我们没时间了,皇上已经怀疑娘娘的身份了,还有,您忘了当年娘娘为何可以入宫了?是您让人造势,将娘娘的才华美貌以及如何娇养传进皇上耳里,皇上这才选了娘娘。 现在事情一揭穿,即使娘娘真的是您的亲生女儿她也不是那位在深闺娇养了十几年的陈家小姐,您当年做的事情往严重了说就是欺君。 只是因为五皇子刚刚没了,七皇子又中毒,皇上没工夫跟咱们算账而已,娘娘自信此事的影响有限,可奴婢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做最坏的打算,总不能等皇上发难了再来应对,到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陈昆终于回过神来,瞪大眼睛阴沉沉地问道:“你说......她还活着?当年我已经把她交给人贩子,交待好的,把她弄到穷乡僻壤就做掉,她怎么可能还活着!竟然还进宫跟娘娘对质!” 夜嬷嬷恨不得指天发誓,“阁老大人,这事千真万确,昨晚我也以为自己见鬼了,可那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呐!还是暗营统领带过去的,所以娘娘才不敢轻举妄动,奴婢始终觉得她的存在是个威胁,娘娘不杀,大人可不能跟着一起糊涂啊!” “等等......你让我好好想想......”陈昆这会儿脑子一片混乱,使劲回忆当年跟那人交涉的场景,这么大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人去做,那人贩子名声在外,也是出了名的讲道义,更难得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官府捉拿了许久也不曾捕获他的蛛丝马迹。 陈昆正是看中这一点才花重金让对方去办,过后那人也把陈宁雅出门前穿的那身衣裳带了回来,按理说人不可能生还,除非......他被骗了! 想到这里,陈昆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同陈阳春吩咐道:“去找当年办事的那个人,让他过来见我!至于陈宁雅......” 陈昆看向夜嬷嬷,不屑地冷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当年没死成,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好运!既然娘娘不想闹大,那就让她意外身故,做得真一些,让人捉不到把柄就是。” 夜嬷嬷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带上帏帽,道:“麻烦阁老大人了,今晚奴婢偷偷出来,不能久待,先走了。” 黎明的城门刚一开,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驶入,径直走向聚贤楼的方向...... 与此同时,在承清宫被困了三日的皇亲贵胄文武百官终于陆陆续续出宫,只是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他们哪儿都不能去。 萧广刚刚回到定北王府,沈唯就出现了。 萧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翻身上床,倒头就睡。 沈唯悄无声息的坐到椅子上,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勾着嘴角,缓缓说道:“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关于温家的。” 床上之人还是没有反应。 沈唯兀自说道:“温老夫人初一晚上进宫,去了凤仙殿,与令贵妃对质,质问养育了她十几年的陈家当年为何抛弃她,让令贵妃顶着她的身份进宫。” “什么?”萧广猛地起身,掀开被子,鹰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沈唯。 第四百二十六章 求助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萧广恼怒地拿着枕头砸向沈唯。 沈唯一把接过,很是无辜地说道:“我的世子爷,初一晚上您还在承清宫,这才过了一日,我不是马上过来跟您通风报信了,现在消息估计已经传出去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只怕也知道了,想必很快就会在京城传开,陈昆估计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上面栽一跟头,为了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世子爷该早做打算才是。” 萧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好他现在是皇帝怀疑的对象,轻易不能出京,倒是可以做些布置,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萧广没了睡意,起身带沈唯去了书房议事。 两人在里头关了大半天,管家突然来报,“世子爷,府外有一位姑娘求见。” 萧广皱着眉头,余光瞥见沈唯那暧昧不明的神情,当即沉声道:“什么姑娘?” 管家恭敬地回道:“那姑娘说自己姓温,还说手上有您要的东西。” 沈唯看好戏的表情一收,猛站了起来,“温二小姐?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别说沈唯不明白,就是萧广也纳闷得很,迟疑着让管家将人请到书房。 温元静进门的时候浑身遮得密不透风,连她的眼睛都看不见。 萧广和沈唯对视了一眼,同温元静问道:“温二小姐?” “见过定北王世子,沈公子。”温元静微微点头,毕恭毕敬的样子哪里还有那日瞧见的精灵古怪的样子。 萧广摸着下巴,思索道:“温二小姐还真是稀客啊!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猜的。” 这个回答萧广并不满意,温元静只好解释道:“那日见沈公子对世子爷态度恭敬,再加上皇上宣我娘进宫问了您的事,所以我猜那日去家中的人是定北王世子。” 萧广嘴角渐渐上扬,赞赏地笑道:“还真是聪明的姑娘,不过就算你猜到我的身份又如何?怕了?所以上门还东西?” 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萧广竟有些莫名的失望。 温元静默默地坐下,低声道:“我是来跟世子爷做个交易,玉佩我可以还给您,但就像您说的,得用赎的。” “什么意思?”萧广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兴味,看温元静的神色多了些好奇和探究。 温元静心下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想让世子爷派人保护我家人的安全,作为交换,玉佩我会还你。” 萧广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似的,呵呵笑开了,“温二小姐是想空手套白狼,让我出人又出力?” 温元静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她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放眼整个京城,定北王世子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有权势,最有能力跟令贵妃那些人对抗的,不然她也不会眼巴巴的上门。 萧广瞧她倔强的一声不吭,顿了顿,终是开口道:“罢了,还是第一次有女人敢这么占本世子的便宜,倒是新奇得紧,我就是帮你一把又何妨,不过本世子不要你拿玉佩来交换。” “那你要什么?”温元静的开心不过一瞬,懵逼地抬头盯着萧广,若不是她遮得严实,就这个表情只怕能让萧广再逗一逗。 萧广轻笑道:“事成之后,温二小姐答应本王一件事,至于何事,到时候本王自会同温二小姐讨要,如何?” 温元静只迟疑了片刻便微微颔首,道:“只要不违背道义良心,我就答应你。” “成交!” 萧广应得很是爽快,以至于温元静离开定北王府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本以为借人之事很难,现在却有种轻而易举的感觉。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的时候定北王府就有一些护卫暗中保护,送她回去。 沈唯意味不明地打量着萧广,嗤笑道:“这是铁树开花,打算老牛吃嫩草了?” 萧广翻了个白眼给他,嘴硬道:“不过是觉得那个小丫头有意思罢了,半点不像寻常闺阁女子,也不知道温老夫人是怎么教的,看着规规矩矩的,胆子却这么大,还敢找上本世子,跟我做交易!呵呵......” 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傻,不过即使是傻也是傻的可爱。 沈唯郁闷的看着笑得温柔的萧广,发现这人好像魔怔了,摇摇头,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那头温元静一回去便收拾了一通,赶往陈宁雅的房间,刚进门就看到她惬意地躺在书房的摇椅上看书,身上还裹着狐衾,那样子仿佛回到了还在留安巷温府的时候。 温元静松了口气,含笑上前,“娘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宁雅放下书卷,慈爱地对上那张笑脸,问道:“刚刚出去了?” 温元静怔了怔,乖巧地点头应道:“出去透透气,发现外头太冷了,以后不出去了。” 陈宁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疼孩子的敏感,也没再追问她究竟上哪儿透气去了。 是夜,万籁俱寂。 陈宁雅屏退蓝绫蓝绸,继续在书房枯坐,约莫过了两刻钟,一道身影翻了进来,来人直接在她面前坐定,看陈宁雅的眼神多了些复杂和探究。 陈宁雅长叹了一声,一双清凉的眸子望了过去,幽幽说道:“若不是无奈,我也不会求到大伯哥面前。” 温有城摆摆手,“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原本昨日就要过来,却被一些事情给绊住了,现在......你很危险。” 陈宁雅微微颔首,“这事我知道,不过我担心的是会连累到孩子们,所以只能找上大伯哥帮忙。” 温有城瞧她一脸担忧,当即回道:“护卫我已经安排妥当,若有不长眼的敢靠近这个庄子,定让他们有来无回,不过我想知道,你的身世我那傻弟弟知道吗?” 这才是温有城在乎的点。 提到温有山,陈宁雅的目光柔了下来,好笑地点点头,“他一直都知道,原本他是不想带我来京城的,是我不想一辈子躲在人后,所以才任性了一次。” 听到这个答案温有城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不少,“既然他都知道我也不说什么了,这段时间你们别出去,老实在庄子上待着,外头的事情我自会替你摆平。” 第四百二十七章 社死现场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打斗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当即跑出去,在院子里听得更加清晰,声音似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 夜色中,整个别院的院子屋顶,都有人在厮杀,刀剑撞击的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陈宁雅担心得不行,“大伯哥,现在是什么情况?静丫头和千语依云还在坐月子,孩子们也都在这里,会不会伤到他们?” 温有城神色凝重地望着夜空,仔细辨别各个方向打斗声,沉吟道:“目前看来应该好好,主要的厮杀还是在别院外面,屋顶的刺客还没能下来,不过来的人不少,我安排的护卫只怕不够用。” 这么一说,陈宁雅的心又提了起来,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恨意,咬着牙问道:“能不能活捉刺客头领?” “嗯?”温有城疑惑地看向陈宁雅。 陈宁雅的脸陷在阴影里,愤恨地说道:“我要反击!” 温有城没有吭声,算是默许了。 两人一动不动地站着,没一会儿,温元静突然带着卓千语胡依云和几个孩子在护卫的守护下过来,刚绕过月亮门,温元静正要开口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两人。 卓千语和胡依云面面相窥,惊疑不定,温元静却以为温有城是萧广派来的人,半点也不惊讶,上前便道:“娘,您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外头危险,您先回房间去,我把大嫂二嫂和几个侄子侄女全都带过来了,大家在一处他们也好保护,集中人手跟那些刺客拼杀。” 陈宁雅听得眯起了眼睛,问道:“看到这些护卫你就不惊讶?” 温元静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夸张地一个劲儿点头,“惊讶,我很惊讶,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知道他们是来保护我们的就行。” 温有城闻言,竟觉得有些好笑,道:“你们先进去吧,这里我守着就行,有我在,没有人能伤你们分毫。” “那就麻烦大伯哥了。”陈宁雅福了福礼,转身带头回屋。 身后一群人则懵了,大伯哥?哪来的大伯哥?什么大伯哥?温家还有这样的亲戚?没听说过啊? 卓千语见胡依云困惑地盯着她,连连摇头,两人一起看向温元静,哪知道她也是一脸呆滞的模样。 卓千语只能试探着问道:“娘,那位是......” 陈宁雅头疼腐扶额,知道温有城已经在众人面前现身,他的身份瞒不住,便如实说道:“他是元良的大伯,你公公的亲大哥。” “什么?”温元静的声音高了几个度,一脸晕乎和错愕,“娘,他他他......他是我大伯?我怎么不知道!” 温元静一双眼珠子不停地转,绞尽脑汁回想家中什么时候有这样一号人物,思来想去,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若不是温有城那张酷似温有山的脸,她肯定以为陈宁雅在说,而且这个大伯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卓千语和胡依云则是傻了眼了,明明当初嫁的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户子弟,虽然后面知道这农户家财多了一些,但也仅限于此,现在爆出婆婆身世不一般已经够让她们震惊的了,这会儿又冒出这么一个神秘的大伯,温家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们不知道的? 因着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妯娌俩竟有些惺惺相惜同病相怜之感,两人老老实实搂着孩子,啥也不敢问了,就这样默默地坐在一旁,乖巧得不像话。 陈宁雅看她们心有戚戚然的样子,无奈解释道:“你大伯小的时候出了意外失踪了,你爹是你祖父祖母的老来子,当年他们以为你大伯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一直讳莫如深,你爹没见过你大伯,也不会主动去提这些伤心的往事。 他们兄弟相认也没多久,再加上你大伯忙,不方便出现在人前,就一直没让你们知道,若不是你大伯在,我也不会放心让你爹和你大哥去漠北。” 卓千语想起那些武功高强身怀绝技的护卫,一脸恍然,难怪她婆婆这般淡定,感情是身后还有人护着,不过这么一看,他们家这位大伯更是不凡了,也不知道是何身份。 揣测的时候,卓千语和胡依云倒是淡定了,就是温元静有些不安,本以为对方是定北王世子派来的人,没想到竟是他大伯,万一定北王世子的人也在,那岂不是都乱套了? 想了想,温元静坐不住了,赶紧出去跟温有城坦白。 “大伯,我不知道您在这边守着,还去搬了救兵,现在也不知道救兵来了没,要是人来了,您可不能让他们乱杀一通,自家人打自家人。” 温有城挑了挑眉,仔细一听,外头只有两方人马,一方是他的人,一方是刺客,当即稳稳地说道:“放心,没有第三方人了。” 温元静怔了怔,回过神来,愤恨地要紧牙根,她被骗了! 没等她恼恨多久,一群人突然疾步踏进月亮门,温元静唬了一跳,“什么人?” 对方忙道:“温二小姐不必惊慌,属下奉命前来保护温家,外头的刺客已经全部拿下。” 温元静愣了愣,突然开心了,“所以说你们是世子派来的?” “正是!”平舜直起身子,正巧对上温有城那双打量的眸子,当即变了脸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有城眯了眯眼,“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你来我家做什么?” “你家?”平舜懵逼了。 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碳炉烧得正旺,一桌子人围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已。 平舜最先出声,指着温有城质问道:“世子明明让我带人来保护温家,这里怎么成了你家了?老实交代!” 温有城危险地眯了眯眼,“我竟然不知道世子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温家,还出动你这么个亲卫,老实交代,世子究竟打什么主意?” 说着温有城还狐疑地瞥了温元静一眼,想到那种可能,眼神越发不善了。 温元静心虚地垂下脑袋,这会儿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大伯说只有两方人马了,看样子他们都是一伙的,呜呜呜......早知道她就不多此一举了,现在怎么办?谁来救救她? 第四百二十八章 心狠手辣的女人 陈宁雅倒是能猜到一些缘由,当即出声替温元静解围,“两位,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外头的刺客都解决了?” 平舜还是一脸不解和探究,却是老实回道:“已经解决了,对方看样子是想端了整个温家,派了五六十个人过来,阵仗不小,我这边只带了三十人,平城那头也带了差不多三十人,人数上面倒是跟对方齐平,加上那些软脚虾打不过我们的人,所以结局毫无悬念,就是对方死了不少,活捉的没几个,不过首领还活着,怎么?温老夫人要亲自去看一看?” 平舜挑眉间,陈宁雅已经果断起身,“我就是要去会会他们。” 平舜稍稍讶异后,默默地在前头给她带路。 温有城也跟在他们身后走了。 温元静长舒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卓千语却没打算放过来,小声逼问道:“老实交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什么世子?” 温元静欲哭无泪,举手投降,“嫂子,我就是担心我们家的安慰,所以才拿着东西出去找人帮忙而已,我发誓,真的就这样!” “所以那什么世子这么好说话,你求过去对方说帮忙就帮忙?”胡依云一脸不信。 温元静只好嘀咕道:“因为对方当年把东西暂时放在娘那边,又被我抢过去玩了,我拿他要的东西上门做交易......” 越说温元静的声音越弱,卓千语两人已经自动脑补出后续,这才放过她。 前院,陈宁雅款款往外走,一路上那血腥味就没断过,越靠近大门气味越重,虽然护卫已经将尸体处理掉,可地上的血迹却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尤其在雪地里,那些血迹异常刺眼。 别院外头的桂花树下,几个没死成的刺客被嘟着嘴,绑成粽子扔在地上。 护卫上前禀报道:“头,到现在也没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是精心培养的刺客。” “那就问问他们从哪里来,受了谁的命令,要杀的是谁!”陈宁雅低沉地开口,盯着那个首领的眼神仿佛淬了毒。 平舜摆摆手,示意护卫下去,看向温有城,“你来还是我还?” 温有城看都不看他一眼,上前三两下,原本一声不吭之人突然疼得满地打滚。 “刚刚那些问题能回答吗?”温有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地上之人没有回应,温有城冷笑道:“那就继续疼着吧。” 话音刚落,他看向陈宁雅,“天寒地冻,你先回去,这边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 陈宁雅倔强地摇摇头,死死盯着地上之人。 温有城无法,只能继续审问。 差不多天快亮的时候,地上那人才忍不住点头同意回答。 陈宁雅却道:“等会儿,我要卸了他的下巴,挑断两条脚筋一条手筋,若他不好好回答......再继续折磨!” 说着,陈宁雅已经拔了腰间的匕首,上前,动手,一双睁大的漂亮眼睛眨也不眨,看得平舜眉头直跳,现在的女子都这般心狠手辣了吗? 没等他感慨完,地上之人已经被废了双脚和一只手,陈宁雅看向温有山,“帮我卸了他的下巴。” 温有城依言照做。 刺客首领怨毒地盯着陈宁雅,疼得视线都模糊了才被松绑,又被温有城死死控制住唯一完好无损的那只手,若他不老实交代,等待他的惩罚只会更残酷。 随着那人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写下陈宁雅的问题,陈宁雅的表情越发冰冷,似要与这漫天冰雪融为一体。 温有城上前问道:“他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送信的是一个跛脚不起眼的老汉,还需要再查。” “不用了......”陈宁雅的声音沙哑,冷笑道:“跛脚的老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是陈昆的心腹之一,在棣州的庄子上我就见过这么一个人,只是他从未和陈昆一同出现,若不是碰见过,我也不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这么说来是陈昆指派他们做的。”温有城用的是肯定句。 陈宁雅顿了顿,道:“麻烦大伯哥替我给卓家卓明轩送一封信,这人我有用,至于其他人,全都扔到陈府去,办得到吗?” 平舜眼睛一亮,“温老夫人这是想挑衅?” 陈宁雅摇摇头,“不是想挑衅,是想让你们趁机伤了陈昆!” “嘶!”平舜瞪大眼睛,对于陈宁雅这话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笑着应下了。 就这样,平舜去处理那些刺客,温有城派人去卓家送信。 等温有城把刺客首领送走后,偌大的庄子别院总算消停下来了。 只是,城外是安宁了,城内却因此闹了个鸡飞狗跳。 陈宁雅让平舜伤了陈昆,平舜带着新仇旧恨,大闹陈府,不仅把黑衣人全扔了进去,还砍杀了陈府八成的护卫,往陈昆心窝子偏一些的地方刺了一剑,要是他没控制好,估计陈昆当场就要去跟阎罗王喝茶了。 陈阳春欲救父,结果直接被砍掉了一只右手,痛死过去。 陈府管家命人出去搬救兵,却被半路斩杀,整个陈府犹如修罗场,平舜看玩得差不多了才带着人快速撤去,陈家尚存之人总算能出去求救。 结果整个京城地震了。 文武百官不到十五就上早朝了,皇帝阴沉着一张脸,静静地听着明硕禀报,看不出神情,许久才幽幽出声,“所以神机营统领的意思是那伙刺客早就潜入京城,伺机而动,昨夜端了陈府后也没逃出去?” 明硕紧张得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道:“是!臣已经派人问过昨天站岗的将士以及负责巡城的千机营都尉,他们都没发现任何异样,况且......昨天把守中城城门的还是陈阁老的侄子伍机营统领陈庸,他也说没有任何可疑之人进出。” 这点也是让明硕这般镇定的主要原因,陈府在中城,中城出事,守门的将士却是一无所觉,他负责的是把守外城城门以及外城的巡逻,现在外城风平浪静,什么问题都没有,这事怎么着也赖不到他头上。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多事之秋 皇帝都给气笑了,怒骂道:“所以他蠢你也蠢是吗?陈府上下护卫五十,死了八成!这么触目惊心的伤亡你觉得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那些人从你们眼皮子底下入京你们却毫无所觉,哪天他们杀到了朕的紫霄殿是不是你们也觉得没关系?废物!” 明硕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他也认了,不过一旁的陈庸显然没有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哆哆嗦嗦得连跪都跪不稳了,尤其皇上骂完明硕后如尖刀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竟然扑通一声,直接倒下。 皇帝被吓了一跳,瞪大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不悦地同明硕说道:“怎么回事?” 明硕一脸无辜,嫌弃地用脚踹了踹陈庸,看他一动不动地抽搐着,顿时无语了,“皇上,臣估计十有八九是被吓的。” 皇帝:“......” 这次他连废物都懒得骂了,而是开始反思自己当初为何会任用陈庸担任伍机营的统领,想不明白,他也懒得想了,皱着眉头厉声喝道:“伍机营统领陈庸无能,现革去陈庸伍机营统领一职,由......由神机营右都尉郑英暂代。” 卢阁老张了张嘴,很想替陈庸求情,可看了看前后左右,周遭没有一个人想出头的,顿觉孤立无援,心下悲凉,又缓缓闭上嘴巴。 下了早朝,明硕高兴地冲出宫去,今天他虽然被骂了,可陈庸被撸了,就算他再被大骂一通他也乐意。 凤仙殿这边。 清晨正在酣眠的令贵妃被吵醒,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发抖的夜嬷嬷,静静地听完她禀报陈府的事情,半晌才阴恻恻地问道:“夜嬷嬷,我提醒过你了,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你们却是越发的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旁人不知道那些刺客的底细,她却能猜到一些,陈家在京城屹立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甚至连皇亲贵胄里头也有不少人恨不得弄死他们,可这么多年没人能得逞,这才刚刚派人去动陈宁雅就差点被人连着老巢一起端了,要说跟陈宁雅没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夜嬷嬷噤若寒蝉,连连磕头,“娘娘,老奴也是怕您心慈手软,把这样一个祸患放在外面,所以才去陈府跟阁老大人说了一次,毕竟阁老大人在宫外,办事也比较方便,只是老奴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留了一手,不仅没死,还把那些刺客潜送进中城伤了阁老大人,这可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老奴心里实在害怕得紧呐!” “怕?现在知道怕了!”令贵妃诡异地笑出了声,“当初我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呢?在明知道皇上怀疑本宫的情况下,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自作主张!阳奉阴违,现在出了事,知道跟本宫坦白了?晚了!他陈昆就是死了也是活该!还有你......夜嬷嬷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合再继续伺候本宫了......” “娘娘!”夜嬷嬷惊得瞪大眼睛,脑袋磕得直响,“老奴知错了,老奴真的知错了,求娘娘饶了老奴这一次,不要赶走老奴,老奴发誓,今后定然不会再善做主张,求娘娘开恩啊......” 令贵妃缓缓闭上双眸,狠心道:“你走吧,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不杀你,趁本宫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滚!” 夜嬷嬷老泪纵横,悲痛地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给令贵妃磕了三个响头,踉踉跄跄往殿门口走去。 人消失在凤仙殿大殿外头,令贵妃才缓缓睁开双眸,紧握双拳,含着恨意低声吼道:“陈宁雅......你该死!” 夜嬷嬷怎么说也是令贵妃最信任的心腹,皇帝刚回御书房就听说了这事,还特地上凤仙殿询问了一番。 令贵妃楚楚可怜的跪伏在皇帝的膝盖上,哭得不能自已,“皇上,臣妾已经知道陈家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呜呜呜......臣妾不知父兄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哪一路神仙,竟然招来了这么大的祸事,还请皇上替臣妾的父兄做主,帮他们讨一个公道。” 皇帝想起五皇子,那个听话明理,谦逊温和的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连连保证道:“爱妃放心,陈家的事情朕不会不管的,只是陈庸实在无能,守着中城城门,竟然还放贼人进去,着实无能!所以朕撤了他的伍机营统领一职,爱妃不用多心,此举也是为了留他一命,否则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就是万死都难辞其咎。” 令贵妃一滞,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揣紧,殷红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面上却是柔情似水,善解人意地含笑点头,欣然接受。 皇帝看她这样,又是一阵感叹,说了一圈又绕回夜嬷嬷身上。 提到夜嬷嬷,令贵妃眉间一蹙,悔恨地低声哭泣着,“皇上,臣妾不知夜嬷嬷那么大胆,竟然私底下派人去找温老夫人麻烦,今儿一早宫人过来禀报陈府之事,她才跟臣妾坦白,按理说臣妾应该大义灭亲,从严发落了她,可她毕竟服侍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妾下不去手,只能让她出宫,走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皇上面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怜惜,心底虽然怀疑,却没有任何表露,怜爱地抚摸着令贵妃的青丝,沉吟道:“到底是爱妃心软,这等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刁奴就不该这么轻易饶恕,不过爱妃已经发落,朕也就不插手了,只是温老夫人那边可有出事?” 令贵妃摇摇头,犹豫着解释道:“夜嬷嬷说温老夫人无事,估计是受了些惊吓,臣妾已经命人备了厚礼送过去,给温老夫人压压惊。” 皇帝满意地直点头,“还是爱妃识大体,温家虽然不算什么,可温元良如今在漠北,温家需好好安抚才是。” 令贵妃垂眸,恭敬地应下,末了,无助地低声说道:“夜嬷嬷刚派人去找温家麻烦,臣妾的娘家就出了事,现在臣妾也是分身乏术,无暇顾及,皇上不若派个人替臣妾送赔礼过去?” 第四百三十章 老季头登门 皇帝深邃的眼眸眯了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皇帝一走,令贵妃马上板着脸坐回高座,目光幽深地盯着大殿门口,嘴角噙着一丝诡异的浅笑。 御书房内。 皇帝命人将老季头喊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威严地问道:“朕问你,昨夜陈家之事跟温家有没有关系?” 纵使沉稳淡定如老季头这会儿也怔了怔,略微诧异地问道:“皇上为何这样问?当年臣在棣州的时候以教书先生的名义去过温家,那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庄户人家,顶多就是比旁人条件好一些,连一般的小世家都比不得,他们怎么可能有那样的本事?倒是有件事臣要向皇上禀报。” “何事?”皇帝皱着眉头,显然他现在很不想再听到坏消息。 老季头顿了顿,抱拳作揖道:“昨夜温家遭刺客袭击了。” “怎么回事?”皇上瞪大眼睛,威严的气势朝老季头袭来。 老季头越发恭敬地回道:“就在昨天晚上,那个时候温老夫人在凤仙殿和贵妃娘娘摊牌后,因为害怕,向臣求助,说她一人出事没关系,希望臣可以护住温家妇孺孩童。 臣想着温家如今都住在城外的庄子上,那边偏僻,也怕出事,就派了些人过去,冯家祁家等几户跟温家交好的人家知道温老夫人的过往后,也派了些护卫过去。因此刺客才没得手,臣的人抓了刺客头领,昨夜便审了。” 砰的一声,皇帝重重拍案,“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你现在才报?” 老季头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因为温家人并未受伤,再加上刺客头领也抓住了,所以臣打算您下了早朝再跟您禀报,没成想您先去了贵妃娘娘那边。” 皇帝冷哼一声,仍是气不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可是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老季头迟疑着说道:“臣用了刑,对方只说是个跛脚的老汉让他们执行任务,旁的什么也不知道,好在那人还留着一口气,臣还想再继续审审,看看能不能有更多的收获。” 皇帝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紧皱地眉头也舒展了一些,声音沙哑地缓缓说道:“那你就好好审,有什么进展直接告诉朕,至于温家那边......多派一些武功高强的护卫过去,朕看在温元良一心为朝廷的份上,赐黄金百两以示安抚,去把!” “臣遵旨!”老季头退了下去。 皇帝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盯着凤仙殿的方面目光幽深,好一个自作主张找麻烦,刺杀?你究竟还瞒着朕什么? 老季头出了皇宫,骑马直接去了外城。 温家经历了昨晚的惊心动魄,满宅子女人睡得并不安稳,再加上温有城和平舜他们都撤了,庄子的暗卫藏在什么地方她们也看不到,越发的不安了。 天刚亮,卓千语和胡依云便带着孩子上陈宁雅的屋子来了,不知为何,她们总觉得跟陈宁雅待在一块儿比较安全。 没一会儿,温元静也过来了。 大家正聚在一起说着昨晚的事情,管家突然来报,“老夫人,外头有人求见。” “谁?”陈宁雅狐疑地问道,温有城每次见她都是如入无人之境,不会这么客气,平舜是暗卫,更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过来。 管家一脸茫然,“小的也不知道,对方只说他姓季。” 陈宁雅心一题,语气急促地说道:“快快有请。” 几个女人则是面面相窥,这又是何方神圣?怎么感觉自从陈宁雅的身世揭开后,家里出没的人一个赛过一个不凡。 被惊得麻木的卓千语和温元静对视了一眼。 温元静说道:“嫂子,你们先在娘这边陪孩子们玩,我去看看就回。” 卓千语和胡依云齐齐点头,这会儿她们是风声鹤唳,完全不放心把孩子单独留下,还是老老实实待着比较好。 陈宁雅带着一群人到了前院正屋,正好看到老季头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她缓缓走了过去,福了福礼,“季大人。” 老季头回过头来,蹙眉问道:“温老夫人,昨夜这里看来是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厮杀啊!老夫人受惊了。” 陈宁雅微微摇头,一脸从容淡定,“都在预料之中,没什么好惊的。” “佩服佩服!”老季头呵呵笑道,命身后之人将一个小箱子呈上来,道:“皇上知道你家昨夜发生的事情,这是皇上的赏赐,心安理得地收着吧,除了这些还有一车,是令贵妃给的。” 陈宁雅只瞥了一眼,从善如流地接过,“这本就是我应得的,至于那一车东西......” 陈宁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冷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老季头也没勉强,进屋坐下,缓缓说道:“昨夜陈家父子遇刺,陈阁老胸口被刺了一剑,差点就死了,陈阳春右手被砍,相当于仕途被断,整个陈家护卫死了八成,差点就被灭门了。” 陈宁雅目露诧异之色,不过她震惊的是平舜下手这么狠,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老季头却以为她不知情,幽幽说道:“只能说赶巧了,不过这对你们来说算是好事,至少陈家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找你的麻烦,皇上让我派人保护你们,我的人也能光明正大的过来,往后你们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陈宁雅余光瞥了温元静一眼,感激地起身福了福礼,“多谢季大人了,冒昧问一句,季大人是何官职?”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今日难得有机会,不问她实在难受得紧。 老季头深深看了陈宁雅一眼,用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一个“暗”字,陈宁雅瞳孔一缩,错愕非常。 看她懵逼的样子,老季头好笑地说道:“我的身份特殊,所以你们不用再担心人生安危,往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刺杀你们。” 陈宁雅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保持镇定,嘴角抽了抽,要笑不笑地福了福礼,再次表示感激。 老季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一走,温元静立马急了,小声追问道:“娘,他是谁?” 陈宁雅做了个“嘘”的动作。 温元静只能将一肚子疑惑吞回肚子里。 第四百三十一章 孟氏发作 夜嬷嬷出了宫立马悄悄去了陈府。 偌大的陈家府门紧闭,府门外还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厮杀的血迹,夜嬷嬷猛吞了吞口水,四下张望,确定无人才上前敲门。 门内之人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夜嬷嬷沙哑的声音传过去。 大门立马开了一条小缝,夜嬷嬷钻进去后又立马合上了。 前往陈阁老院子的路上,夜嬷嬷担忧地问道:“阁老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门房摇摇头,压低声音回道:“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只说暂时保住一条命,后面就要看阁老大人的造化了,还有大爷那边......情况也是不容乐观。” “怎么说?”夜嬷嬷停了脚步。 门房神色凝重地回道:“大爷的右手没了,仕途也断了,打击太大,今早清醒过来一次,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已经发作了一场,还是老夫人赶过来命人灌了一碗汤药下去才消停。” “那现在府里岂不是老夫人主事?”夜嬷嬷的心沉到谷底。 门房微微颔首,一言难尽的咬牙道:“老夫人刚知道小姐的事情,老爷那边无法对质,您现在过来,只怕老夫人那关不好过了。” 说话间,孟氏已经带着贴身嬷嬷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夜嬷嬷忙跪下行礼,“老奴见过老夫人。” “贱婢!”孟氏咬牙切齿地欲冲过去踹夜嬷嬷一脚,被身边服侍的杏嬷嬷给拦了下来,“老夫人,您冷静一些,夜嬷嬷毕竟是贵妃娘娘的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万万不可在此时动手啊!” 孟氏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尖声质问道:“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丫头,你们说那是我亲身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了?本夫人承认了吗?我的女儿明明好好的在我身边养了十几年,貌美可人,暖心熨帖,你们......是你们偷偷换走了我的宝贝闺女,害她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还跟我离了心,然后弄了这么一个鬼东西进宫。 我之前一直觉得奇怪,我女儿明明那么贴心善良,宫里那外却是嚣张跋扈,丝毫不将本夫人放在眼里,就连我说她一句都不行,天生反骨!那种没教养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 孟氏几乎是用吼的,因着奈何不了夜嬷嬷,气得直跳脚。 跪在地上的夜嬷嬷也黑了脸,忍不住驳斥道:“老夫人请慎言!贵妃娘娘千真万确是您和阁老大人的女儿,当年阁老大人也是顾及您的感受才偷偷换了人,那位假的小姐不过在陈府带了十来年,贵妃娘娘却是喊了您二十几年母亲,况且她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老夫人怎么能说出这般让人寒心的话? 您瞧瞧,现在府中大乱,是贵妃娘娘求了皇上,奴婢才能出宫,后面陈家还要仰仗娘娘,您就不怕这些话传进娘娘耳朵里?再说了,您心心念念那位假小姐,她来京城这么久了,可曾上门跟您请个安,磕个头!” “啪!”的一声,孟氏的巴掌狠狠甩到夜嬷嬷脸上,恼羞成怒地吼道:“都是因为你们!都是你们害的!要不是你们,陈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贵妃没到我家的时候,我们陈家还是好好的,父慈子孝,大爷二爷是多么风光霁月的美男子,他们品性纯良,胸怀抱负!便是老爷,也是兢兢业业,报效朝廷,报效皇上!陈家就算没有送女儿进宫也能青云直上! 自从贵妃到了我们家,大家都变了,老爷开始钻营,老大行事莫测,老二渐渐跟我们离了心,最终落了个凄凉罢官的下场,如今老大的手没了,仕途废了,老爷还不知道能不能挨过去,就算挨过去又如何,他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继续往上爬不成?呵呵呵......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哈哈哈......” 孟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出去的话却想针一样往夜嬷嬷心里戳,尤其是那句“竹篮打水一场空”,她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当即板着脸,梗着脖子说道:“老夫人言重了,放眼整个京城,当年更老爷一样官阶的朝臣,如今又有哪一位入了内阁,做到阁老这般地步? 若非娘娘在宫中周旋,如今的陈家在京城只怕什么也不是,老夫人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风光,不过一时失意,怎能就此推翻所有的一切?再说了,二爷之事乃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年您不也反对他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在一起?如今二爷跟您离了心,又干娘娘何事? 昨天陈府之事已经上达天听,皇上震怒,命大理寺全力捉拿凶手,想必很快就能替老爷大爷报仇,还有,正如您说的,陈家已经这样了,若是您还得罪了娘娘,只怕将来更难了......” “她敢!”孟氏气极,却是色厉内苒,愤怒地甩袖离去。 夜嬷嬷冷冷地盯着孟氏的背影,看了门房一眼,抬脚往陈昆的院子走去。 杏嬷嬷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下,见人不在了,这才松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老夫人,您何苦跟一个奴才较真!正如夜嬷嬷说的,现在整个陈家都要靠着贵妃娘娘,您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只怕贵妃娘娘一气之下真就不管咱们了!” “哼!她要是还想好好当这个贵妃就该识相一点讨好我,否则我出去到处嚷嚷她不是我的女儿,看她还怎么稳坐凤仙殿!”孟氏握着拳头咬着牙,愤愤不平地继续咒骂。 倒不是说她对陈宁雅有多深的感情,而是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无法接受罢了,再加上这些年令贵妃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原本她打算让五皇子娶自己的孙女为妃,令贵妃却不同意,非要跟殷家联姻,更可恶的是连个侧妃的位置也没给她孙女留。 从那开始她就对令贵妃很是不满了,后来几次进宫,令贵妃对她也是多有不耐,完全没有半点孝顺恭敬,以前孟氏还能忍,毕竟陈昆在上面压着,她就是再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现在陈昆倒下了,又让她知道这个事情,不闹一闹才怪! 第四百三十二章 百里清登门 杏嬷嬷深知孟氏的气性,更知道她顶多窝里横,绝不敢闹出去,便呐呐地附和着,先把人哄回去再说。 那头夜嬷嬷已经沉着脸进了陈昆的院子,刚走到院子里就闻到浓郁的药香,混杂的味道让她深深皱起了眉头,强忍着刺鼻的味道踏进门去。 陈昆的心腹之一陈忠正在一侧护着,看到夜嬷嬷,忙上前行礼。 夜嬷嬷想到自己如今都不是令贵妃身边的嬷嬷了,心下抑郁,摆摆手,问道:“阁老大人如何了?” 陈忠一副凝重的样子,双手交叉着垂下去,低声回道:“情况不是很好!昨夜府中凶险异常,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我等虽然已经拼死保护,可还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小的该死。” 夜嬷嬷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陈昆边上那碗汤药,沙哑粗粝的声音缓缓问道:“太医可有说大人什么时候醒过来?” “今日等看看,或许今日可以,亦或许还要再过两日。”陈忠自己也说不准。 夜嬷嬷心里越发着急了,兀自坐了下来,道:“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守着,若是到了天黑阁老大人还未清醒,你再过来。” 陈忠信任夜嬷嬷,自然不会拒绝。 他才离去不过一个时辰,陈阁老便幽幽转醒,夜嬷嬷一扫满脸倦色,上前低声唤道:“大人,老奴来了!” 陈昆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转过头去,对上夜嬷嬷那张熟悉的面孔,一脸痛苦地呻吟道:“我......我怎么了?” “老大人,您被刺客刺中了一剑,好在福大命大,您还在!”夜嬷嬷庆幸地笑了,这个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陈昆也想到自己倒下前发生的事情,气得剧烈咳了起来,“是......是那个野种!是她干的!当初我就不该信任那班人,让她苟活至今!” “真的是她......”夜嬷嬷瞬间跌坐下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陈宁雅不过一个被抛弃的少女,就算巴上什么大人物也不可能有这通天的本事,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天真了! “阁老大人,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贵妃娘娘因为老奴自作主张将事情捅到您面前,将老奴赶出了宫,还说我们再不经她同意单独行动就要大义灭亲!老奴现在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夜嬷嬷一脸焦急,她不在凤仙殿待着就无法知道令贵妃的动向,就算想帮忙都有心无力。 陈昆却是冷笑道:“翅膀硬了,自然不将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她也不想想,没有我替她筹谋这么多年,她又哪来的今天?现在皇帝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她却想在这关头大义灭亲?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夜嬷嬷怔了怔,“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昆恶狠狠地狞笑道:“字面上的意思!五皇子没了!没了!她不仅一点也不伤心难过,还在这个时候拖我的后退!幸好皇孙还在,我们还有机会,否则,她连最后的利用价值都没有!” 夜嬷嬷听到这话彻底惊呆了,结结巴巴问道:“大......大人,您是.......何意?你要叛变不成?” “叛变?”陈昆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意味深长地说道:“夜嬷嬷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些年我可是尽心尽力地替娘娘谋划,眼看着大事将成,娘娘却在关键时刻出岔子,若不是她布局不够严密,五皇子也不会死!现在还要阻止老夫行事,到底是谁叛变?老夫的初心可是一直没变!” 夜嬷嬷觉得陈昆在强词夺理,可她却不能跟他争执,尤其是在他的地盘上。 就这样,夜嬷嬷心惊胆战地看着陈昆陷入疯狂,说了一通让她肝胆欲裂的话,最后稀里糊涂地被安置在陈府一处偏院内,旁人不知道缘故,也不敢多问。 倒是孟氏过去找茬了几次,一开始夜嬷嬷还会顶嘴两句,后来她直接无视孟氏的存在,想方设法地要离开陈府,给令贵妃递消息。 在这当头,郊外温家庄子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当门房进去禀报的时候,卓千语几人已经从最初的好奇到现在麻木。 百里清迈着沉稳地步伐踏进门槛,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上的陈宁雅,作揖道:“伯母安好。” “快快请坐,我竟不知百里还在京城,庄子条件简陋,也没什么好茶招待,倒是委屈你了。”陈宁雅说着,让下人赶紧给百里清奉上热茶,再上一些点心。 百里清摇摇头,呵呵笑道:“不烦事的,晚辈这次入京本就是为了代表百里家赴宫宴,不曾想会出这么大的乱子,这才出宫没几天,就听说了伯母的事情,这才上门看望。” 陈宁雅慈爱地笑了笑,望着百里清的目光多了些暖意,“难为你还惦记着我,不过你放心,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又有护卫守着,远离那些纷争,没什么要紧的。” “是是是......”百里清讪笑了两声,迟疑着问道:“那个......伯母,我能好奇多嘴问两句吗?” “你说。”陈宁雅好整以暇地看着百里清。 百里清想到云容公子交给他的任务,一张皱成了包子,硬着头皮问道:“就是,晚辈已经知道伯母跟陈家的恩怨了,那伯母可知道自己的亲生爹娘是何人?” 提起此时,陈宁雅的笑容淡了淡,轻轻摇头,长叹道:“若是我知道也不用上凤仙殿去跟令贵妃对质了。” 瞧陈宁雅苦笑的样子,百里清万分歉疚,“伯母,我没有揭人伤疤的意思,只是想帮点忙而已。” 陈宁雅理解地笑了笑,故作洒脱,“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这么多年过去了,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那就没有知情人了吗?”百里清追问道。 瞧他这般在意,陈宁雅顿觉好笑,沉吟道:“知情人肯定是有的,譬如陈阁老,譬如服侍令贵妃的夜嬷嬷,亦或者令贵妃本人,他们三个十有八九都知道我从哪里来,只是他们不会说的,至少不会告诉我,所以我也没必要为了这一点对他们卑躬屈膝。” 百里清赞同地点点头,思绪已经飘远。 第四百三十三章 逼问夜嬷嬷 从温家离开后,他立马赶回城里,命心腹出去调查,一个人激动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想到很快就能查清陈宁雅的底细,胸腔便莫名的翻涌,久久无法平静,他总觉得云容公子的猜测十有八九是真的。 下人很快就把那三人的行踪报过来。 百里清一听,顿时乐了,原本以为只能从陈昆那边下手,毕竟宫里好进不好出,还容易打草惊蛇,没成想瞌睡遇上枕头,夜嬷嬷那老虔婆就在陈府待着。 翌日天一黑,百里清带着两个暗卫瞧瞧去了陈家。 陈家刚刚遭遇刺杀,守卫极其森严,想要从墙头翻进去那是不可能的,走大门更是不现实,百里清在外头转悠了两圈,计上心来。 暗卫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主子,要不咱们想别的办法吧,不需要您这般委屈。” 一阵闷声传出,“废什么话!赶紧进去!” 两个暗卫无奈对视一眼,推着夜香车缓缓驶向陈府后门,这才刚进巷子就被拦下了,好在他们提前打点过,不慌不忙地说了来意。 在护卫紧锁的目光中,镇定地靠近陈府后面,敲了几下,一个老妈子才过来开门,闻到那味就知道对方是来做什么的,捂着鼻子嫌恶地后退了两步,“赶紧进去弄,东西都在这一厕屋,旁的地方不许去。” “是是是......”两人搬着一个大木桶进去,按照老妈子说的方向走,进了屋子第一时间放百里清出来。 百里清离开那个桶差点没叫出声,压低声音吩咐道:“天快亮的时候换成送菜的进来,把我弄出去。” “是!”两个暗卫已经被整得没脾气了,看百里清上了房梁,他们才老实倒夜香。 老妈子进来瞧了一眼,没发现任何异样,轻哼一声,立马调头离去。 百里清成功混进陈府只是第一步,想要摸到夜嬷嬷住的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只能继续乔装打扮,夜色中的陈府到处都是院子,哪里都有人,他小心翼翼转了一个多时辰才摸到夜嬷嬷所在的偏院,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庆幸,陈府外头虽然守卫森严,但府里一切如常,并没有巡逻人员密集地来来回回走动,否则他现在早就暴露了。 百里清松了口气,拿掉胸口两颗橘子,整了整身上的裙子,长吁一口气,径直推开了夜嬷嬷的房门。 熟睡的夜嬷嬷听到动静,刚刚翻了个身就被堵住嘴巴捆住手脚,百里清从腰间拔出一把程亮的匕首,晃得夜嬷嬷瞳孔一缩,吓得浑身发抖。 百里清蒙着面巾的脸上闪过一丝坏笑,捏着嗓子阴恻恻地说道:“老虔婆,不用怕,我不想杀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是配合的话我就饶你不死,要是不听话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夜嬷嬷拼了命的点头。 百里清自然不会傻到这么轻易相信她,先是从怀里弄了一颗药丸强迫夜嬷嬷吞下,再次堵住她的嘴巴,绑死,这才将她的手松绑,左手跟床柱子绑在一块,只留了一只可以写字的右手,笔墨纸砚一应摆在她面前。 百里清厉声问道:“我问你写,快!” 夜嬷嬷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呜呜声吵得百里清心烦,他警告了一句,“安静一点,别逼我割了你的舌头!” 夜嬷嬷果然不敢再发出声响了,只听百里清问道:“第一个问题,你们说令贵妃才是陈家的亲生女儿,那假的那个又是什么身份?” 夜嬷嬷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去看百里清,手却是哆哆嗦嗦地写下“不知”二字。 百里清直接掰断了她左手一根手指,疼得夜嬷嬷冷汗都出来了,“再给你一个机会,别跟我打马虎眼,实话告诉你,温老夫人的身份我已经有了猜测,不过是找你证实罢了,若是你配合,一切好说,若你写得答案不是我想要的,今天你这条老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夜嬷嬷吓得拼命哭求,又发不出声音来,若是以前,她死也就死了,不过贱命一条,可现在她还不能死,她要活着去见贵妃娘娘,提醒她提防陈昆,权衡之后,夜嬷嬷终于妥协了,如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泪簌簌往下掉。 百里清继续问道:“怎么样?肯配合了吗?” 夜嬷嬷沉重地点点头,再次提笔,她的手越发抖了,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商贾人家”。 百里清眼睛一亮,追问道:“姓什么?” 夜嬷嬷顿了顿,缓缓闭上双眼,继续写道:“郗。” “果然!”百里清狂喜的语气令夜嬷嬷有一丝不解,猜想百里清难不成是郗家人?这般一想,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京城的局势已经够乱的,诸多情况对他们不利,要是郗家再扯进来,岂不是要逼死贵妃娘娘! 百里清可不管夜嬷嬷那些心理活动,冷静过后,接着问道:“再问你,温老夫人和郗婉玉是什么关系?” 夜嬷嬷听到这个名字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他她连这个都知道? 这下夜嬷嬷连半点侥幸心理都没了,乖觉地继续写道:“姐妹。” “亲的?”百里清淡淡一问。 夜嬷嬷重重颔首。 百里清面上看不出情绪,实际上内里已经翻江倒海,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这般一想,百里清突然眯了眯眼,琢磨着是不是干脆解决了夜嬷嬷,让这么个祸患彻底消失! 这个念头只一闪过,百里清没有真的下死手,将夜嬷嬷打晕绑好,再次仍到床上,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黎明,两个平平无奇的汉子推着一车瓜果蔬菜再次去了陈府后门,开门的仍是那个老妈子,这次她可没有露出半点嫌恶的表情,直接让人将一车蔬菜肉蛋推到厨房,一人过去跟老妈子算账,一人在那边卸货。 百里清趁着老妈子不在,和暗卫交换了个眼神,钻进推车的底层。 老妈子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砍价,说得唾沫横飞,暗卫见差不多了这才松了口,让老妈子占了一些便宜。 第四百三十四章 岭南王妃 得了回扣的老妈子高兴得欢天喜地,恨不得这两个菜贩子立马消失,迫切地将人赶出后门,砰的一声,后门关上,两个暗卫不紧不慢地推着车走了,路上还像模像样地说着老妈子坏话,那模样就跟市井小民无二。 等走远了,两个暗卫才停下来把百里清放出来。 百里清嫌弃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急忙忙地翻墙回去,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又熏了檀香,确定身上没有那些恶心的味道才消停。 两个暗卫一言难尽地问道:“主子,您昨夜可有收获?” “还要我们再探一次吗?” 百里清摆摆手,板着脸沉声道:“我暂时无法离开京城,你们其中一人跑一趟岭南,将信亲手交到世子手上,还有,莫要打草惊蛇。” 两个暗卫暗暗吐槽,您昨夜那么一闹,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过这话他们想想就算了,明面上是不敢声张的。 天色大亮的时候,陈府的丫鬟才发现被捆绑结实,在床上挣扎的夜嬷嬷,吓得放声尖叫。 好不容易平静的陈府又沸腾了。 陈昆让下人将夜嬷嬷带到他房间,厉声质问道:“昨夜出了什么事?何人把你弄成那样?” 夜嬷嬷白着一张脸,她已经不信任陈昆,自然不会跟他道出详情,只道:“有个丫鬟装扮的女人逼问我贵妃娘娘的弱点,我咬死不说,她就掰断了我一根手指,我疼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那人不知所踪。” “就这样?”陈昆显然不信。 夜嬷嬷冷笑道:“不然阁老大人以为还有什么?倒是老奴想问问,府中刚刚遇刺,说好的守卫森严,就是这么严的!一个丫鬟都能轻易潜入府邸,为所欲为,哪天那人要是摸上了阁老大人的院子,不知道您还有没有这般幸运!” “你诅咒我!”陈昆危险地眯了眯眼。 夜嬷嬷深吸一口气,板着脸道:“老奴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哼!”陈昆不满冷哼一声,想到现在他身边并没有一个可信的女人能进宫联系令贵妃的,越发憋屈,再加上夜嬷嬷还有用,不能死,知道得太多留在宫外不安全,只好硬声道:“一会儿老夫让人送你回宫,娘娘那边老夫自会去说,记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夜嬷嬷闻言,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没再继续跟陈昆抬杠,只要能回到令贵妃身边,就是让她低声下气又何妨。 城里暗潮汹涌,随着正月一过,五皇子和七皇子的事情还未找到凶手,皇帝的情绪一天比一天阴沉,喜怒无常,以至于文武百官也收敛许多,不敢再互相下绊子。 进入二月,冻了一个冬天的大地松软了不少,已经可以春耕了。 陈宁雅他们就在庄子上,便把注意力放到农活上,女人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倒是有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思。 与此同时,前往岭南的暗卫也顺利见到了岭南王世子萧鼎。 院子里,穿着一身极具岭南特色锦袍的男子,慵懒地靠在斜榻上,边上摆着一堆瓜果点心,身后一众服侍的婢女,端茶的,倒水的,撑伞的,驱蚊的,捏肩捶腿的,还有燃香的。 暗卫恭敬地上前,弯腰作揖道:“启禀世子,公子命小的给您送信。” 萧鼎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平静无波,“有消息了?” 倦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暗卫直接取出信,双手奉上,“是!” 萧鼎轻嗤一声,边上的侍女立马上前接过信,呈到萧鼎面前。 萧鼎摆摆手,示意侍女退下,不紧不慢地打开信封,才看了个开头,他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整个身子不自觉地坐直,快速将信看完,猛然站了起来,疾步出了院子,去往岭南王妃那边。 刚踏入后花园,萧鼎已经听到他那好妹妹萧雨燕喇叭似的嗓门,“母妃,这可是嫂子亲手给您做的,比那什么正宗的京城点心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更难得的是这是嫂子一片孝心,要我说,肯定是嫂子做的好吃!” 萧雨燕傲娇地瞪了陈晓蝶一眼,满是挑衅。 世子妃朴雅笑得很是温婉,劝道:“好了雨燕,表妹也是想着孝顺母妃,并没有旁的意思,东西不管好不好吃,都是心意。” 陈晓蝶扯了扯嘴角,笑容不达眼底,早知道这小祖宗在,她就不来了。 岭南王妃恰如其分地出声道:“世子妃说得是,好不好吃都是心意,没必要什么都要比个高下,晓蝶,雨燕这孩子被我和王爷惯坏了,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陈晓蝶乖巧地应下,正好萧鼎过来,她赶忙起身行礼,“表哥。” 萧鼎没有心思搭理她,也没注意到陈晓蝶那一闪而过的惊喜,倒是朴雅和萧雨燕留意到,两人对视了一眼,朴雅朝她摇摇头,萧雨燕这才气恼地没有吭声。 岭南王妃含笑望着自己宝贝儿子,慈爱地问道:“可是用膳了?” 陈晓蝶看了看自己做的点心,欲言又止。 萧鼎却是点点头,一板一眼地回道:“母亲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岭南王妃震惊地起身,追问道:“什么消息?” 萧鼎瞥了陈晓蝶一眼,沉声道:“很多。” 岭南王妃慢慢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强作镇定地说道:“那就一件一件地说。” 萧鼎也不废话,垂眸缓缓开口,“除夕宫宴,五皇子被害,七皇子中毒,凶手至今未查出来。” “令贵妃的儿子死了?”岭南王妃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事情似的,便是陈晓蝶也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萧鼎没给她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皇上命一老夫人进宫,那位老夫人去了凤仙殿,当面同令贵妃对质,说她才是陈家养了十几年的小姐,令贵妃是假的。” “你说什么?”陈晓蝶已经懵了,脑子仿佛炸了一般,无法思考。 萧鼎没有应她,接着往下说:“那位老夫人出宫后便遭到刺杀。” 听到这里岭南王妃莫名心下一紧,追问道:“然后呢?” 第四百三十五章 真相 “与此同时,陈府遭到刺杀,陈昆受了重伤,不过没死,陈阳春被人断了右手,废了仕途,似乎有些疯癫。 我的人潜入陈府,审问令贵妃的贴身嬷嬷,问到了那位老夫人的身份......母妃,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随着萧鼎一字一句往外冒,陈晓蝶已经彻底傻掉了,岭南王妃则是激动得喜极而泣。 朴雅和萧雨燕怕她情绪太过激动,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扶住,安慰道:“母妃,这可是好事,您高兴是应该的,只是人还在京城,您该冷静才是。” 说着萧雨燕还得意地看了陈晓蝶一眼,没了这个唯一,看你今后还怎么嘚瑟! 岭南王妃哭得梨花带雨,捂着胸口,道:“你们不懂,晓蝶她娘已经没了,我就剩下这么一个亲妹妹了!小妹以前最是得宠,性子也养得有些娇蛮,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呜呜呜......” 萧鼎顿了顿,缓缓说道:“娘,儿子以为跟您一起长大的那位小姨母并非您的亲妹妹,您真正的亲妹妹自小养在陈家,在陈家长到十几岁,又被陈家迫害,流落他乡。” 哭得正伤心的岭南王妃呆住了,刚刚因为太过激动她都没听仔细,好像萧鼎是这么说来着,顿时愣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萧鼎看了陈晓蝶一眼,垂眸道:“儿子怀疑宫中那位令贵妃才是跟您一起长大的妹妹,但她不是真的郗家人,您真正的妹妹一早就被李代桃僵换走了,这些事情是令贵妃身边的夜嬷嬷亲述,不会有假。” “怎......怎么会......你的意思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并不是郗家人,而是被偷龙转凤,可她明明长得同我有几分相似......”岭南王妃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萧鼎面无表情地沉吟道:“母妃,那是因为您没见过那位老夫人,那位老夫人与您更像!” “嘶!”岭南王妃踉跄地后退两步,怔怔地问道:“这么说来,你已经见过那位老夫人了?” 萧鼎微微颔首,“儿子就是因为见过才会怀疑,特地让人去查的,一开始查不到东西,儿子没放弃,让人一直查下去,到现在才有眉目。” 众人皆默。 陈晓蝶呐呐地问道:“表哥,你说的这位老夫人夫家可是姓温。” “嗯。” 萧鼎地回答在陈晓蝶的预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见她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萧雨燕第一次没有讥讽她,而是皱着眉头问道:“大哥,你们都认识这位温老夫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岭南王妃下意识地看向萧鼎。 萧鼎不紧不慢地回道:“模样同母亲有七八分像,只是母亲身为岭南王妃,气质更为雍容华贵,温老夫人则像水一样柔和,春风一般和煦,是个难得的睿智之人。” 岭南王妃听到萧鼎这么高的评价,顿时松了口气,对这个命运多舛的小妹疼惜不已,焦急地问道:“你可是跟她挑明了身份?母妃想见她!” 萧鼎有些为难,“母妃,只怕现在还见不着,最快也要等到五皇子的事情水落石出,我的人从京城回来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说动小姨母一起前往,您不知道,小姨母家还有一个尚未及笄的小表妹,那位小表妹简直就跟母亲年轻的时候一个模样,儿子初见之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您见了定然会欢喜的。” 这话说得岭南王妃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人了,其他人则是心思各异,尤其是陈晓蝶,缓缓垂下脑袋,咬着嘴唇,纠结地拧着帕子。 等陈晓蝶她们走后,岭南王妃才收了激动的神情,一脸肃穆地问道:“若当年养在郗家的是令贵妃,她又是如何被偷天换日过来的?这事定要彻查!” 萧鼎顿了顿,微微颔首,迟疑道:“母妃,这事要不要先给郗家那边透个消息,当年之事估计他们比较清楚。” 岭南王妃只稍稍犹豫便应了。 陈晓蝶回到自个儿小院的时候还有些神思不属,她刚到岭南的时候岭南王妃其实在王府外面给她置办了一座别院,一开始陈晓蝶和陈阳秋住在那里,后来因为岭南民风彪悍,陈晓蝶出个门都心惊胆战的,陈阳秋也不放心,就求到萧鼎跟前。 萧鼎想到陈晓蝶身体情况,再加上她一个弱女子确实不大方便,便让朴雅在王府里选了一座院子给陈晓蝶。 萧雨燕知道这个事情后直接将这个差事抢了过去,给陈晓蝶选了一个跟萧鼎住的院子南辕北辙的偏院,又不会距离岭南王妃住处太远,既阻止陈晓蝶偶遇萧鼎的可能,又不会冷落了客人,端的是好算计。 一开始陈晓蝶还不明白,满心欢喜地搬进王府,等熟悉了府里各个主子的住处后,才气闷不已,只是这种心思不好表露,只能关起门来跟桃儿唠叨两声罢了。 刚进院子,陈晓蝶就看到坐在院子里品茶看书的陈阳秋,岭南的春天温暖偏热,春播刚过,陈阳秋已经穿上了薄薄的长衫,那副悠闲的样子,瞧着倒是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一时间,陈晓蝶竟然不知道是否要将今日得来的消息告诉他。 踟躇间,陈阳秋已经注意到站在院门的陈晓蝶,瞧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喝掉茶盏里仅剩的茶水,出声道:“可是在王妃那边遇上不愉快的事情?” 府中之人对陈晓蝶的态度陈阳秋也清楚,岭南王是个大忙人,轻易不会出现在后院,他们到了这么久,也就来的那天接风宴上见过一面,后来就没再出现过。 岭南王妃对他们虽然热情,但一直拿捏着一个度,并没有因为陈晓蝶跟她有亲缘关系就特别宠爱,陈晓蝶同辈的人里,岭南王世子萧鼎一直秉持着男女大防,进了岭南就不怎么见陈晓蝶,郡主萧雨燕更是不待见陈晓蝶,时常找她麻烦,世子妃客气疏离,只维持着表面礼仪罢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 陈阳秋的反应 说真的,陈阳秋看着都替陈晓蝶难受,不明白她为何执意要留在王府里看人脸色,只是碍于她身子不好,他也无法说得太过,就怕刺激到陈晓蝶。 陈晓蝶摇摇头,迈着犹豫的步伐坐到陈阳秋面前,纠结着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爹,今日我在王妃姨母那边碰到世子表哥了,他说了京城一些事情,还跟我们家有关......” 陈晓蝶小心翼翼地打量陈阳秋。 陈阳秋却是松了口气,“我当你为何这般奇怪,只是京城那边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样操心,咱们过好自己就成了,那些纷纷扰扰不必理会。” 不用问陈阳秋都知道京城那边大概什么情况,十有八九又是他爹和他妹妹惹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以前这种事情也不少,他们一个身居高位,一个待在深宫,倒是不必理会,他在外做官,却要时常忍受那些异样的眼光,想想就烦闷。 陈晓蝶顿了顿,思想来去还是缓缓说道:“爹,五皇子死了。” 陈阳秋的动作一僵,面露错愕之色,这个消息仿佛在他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怎么回事?五皇子......怎么死的?” 陈晓蝶摇摇头,继续扔出一个炸弹,“五皇子的事情我不清楚,只是后来陈府遇刺,爷爷重伤,大伯被废了右手,断了仕途,表哥说大伯现在有些疯癫......” 陈阳秋猛地站了起来,虽然对陈家已经失望透顶,可听到这样的消息他一时间还是无法接受,“不行!我现在要去京城一趟。” 陈晓蝶忙起身将人拦下,“爹......还有呢!” “还有什么?”陈阳秋瞪大眼睛,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些事情更严重的。 陈晓蝶一脸凝重地说道:“事关温老夫人......表哥说温老夫人才是从小长在陈府的陈家小姐,姑姑是入宫前才被陈家认回去,温老夫人的真实身份应该是我姨母,她是我娘的亲妹妹......” 见陈阳秋呆滞却没有半点震惊的样子,陈晓蝶惊奇地问道:“爹,难道你就不意外吗?女儿做梦都没想到宫中的贵妃姑姑有这样的过往!您说祖父这样做算不算是欺君?” 此事陈家瞒得天衣无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爆出来,陈晓蝶有一肚子困惑得不到解答,偏偏那些答案都在京城,京城呐!那个让她又爱又恨又怕的地方。 陈阳秋回过神来,喃喃道:“我与她交涉过几次,当时就已经怀疑了,可笑我否定了自己的怀疑,反而揣测她居心不良,呵呵呵......说到底还是我蠢!是我蠢!” 陈阳秋想到小时候会跟他撒娇,软糯可人的妹妹,以及当初卓明轩拿着画像说温娘子像未出阁的令贵妃,胸腔便涌起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懑,他爹当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又为何会沦落为温家娘子?宫里那个妖妃又是打哪里来的? 越想陈阳秋越是待不住,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回京城。 “爹!”陈晓蝶上前拉住陈阳秋的手,哀求道:“我们现在不能回去啊!且不说岭南和京城相隔万里,就是这路上也是变故横生,我们好不容易才远离了那些是是非非,现在回去,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被拉下水,爹,您要三思啊!” 陈家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件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若是皇上念着旧情,重拿轻放,还能求个平安,若是皇上不想忍了,天子一怒,陈家必定血流成河,他们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当然,陈晓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趁着温家人还未过来,她还是岭南王妃面前的唯一,还可以继续讨好于她,搏个前程,等温家人过来,她在岭南王妃心中的地位又要往后挪了。 陈阳秋拿不定主意,桃儿得了陈晓蝶的暗示,也跟着劝道:“老爷,小姐说得是,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现在要权无权,要势无势,就算去了京城也帮不上忙,还不如留在岭南等消息,若是陈家这次逃不过,至少还有您和小姐在,若是陈家过了这个坎,便是万事大吉,您也不必过度忧心,待风平浪静后,再回也不迟啊!” 被陈晓蝶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再加上陈晓蝶装病哭求,陈阳秋最终还是歇了回去的心思。 漠北这边,春耕什么的跟温元良他们扯不上半点关系,站在黄土坡上,以温元良为首的一干将士站姿豪迈,一脚踩在土疙瘩上面,一脸肃穆地望向不着边际的荒原。 一阵风沙袭来,众人一动不动,从头到脚好似被洒了一把细沙似的。 温元良舔了舔嘴唇,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抹了一把脸,再拍拍手上的沙灰,粗声粗气地问道:“可疑之人藏在什么地方?” 将士忐忑地指了指前面,紧张地回道:“启禀副指挥使,昨日元帅就是在那里遇袭的。” 温元良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深深皱起眉头,四下一望,荒芜的沙原上连个遮蔽的地方都没有,范启瑞在这种地方遇袭,究竟是是蠢成猪了还是故意耍他! 将士瞧温元良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差点腿软给跪了。 温元良都懒得理他,同卞尘问道:“这样的地方危险大吗?” 卞尘不偏不倚地回道:“可大可小,若是没有陷阱,自然没什么危险,就怕敌军在此处埋伏,事先设伏。” “蠢!”温元良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众将士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一头雾水地赶紧跟上。 卞尘自己继续前进,那个回话的士兵好几次想出声,都被温元良的气势给吓了回去。 回到营地后,温元良先去见了卓不凡,一进门他便怒气冲冲地把佩剑往桌上一扔,气急败坏地双拳捶桌。 卓不凡挑了挑眼皮,不紧不慢地问道:“谁招惹你了?这般生气!” “还不是那头蠢猪!”温元良气得口不择言,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先生,我们来漠北就是给这样的货色擦屁股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 漠北的情况 没来漠北之前,虽然听说了范启瑞不少荒唐事,但他并未全然相信,总觉得是夸大其词,真到了,漠北他才发现不是传言夸大,而是嘴下留情了,真不知道皇帝当时是不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就把范启瑞这种无能自大又蠢笨的人拍到漠北当元帅了,简直就是胡闹! 卓不凡好笑地勾了勾嘴角,长吁一声,道:“年轻人心平气和一些,久了你就习惯了!若是他不蠢,我们也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温元良还是一脸不解。 卓不凡只好耐心解释道:“自古军权大过天,漠北元帅掌管十万大军,若是这个元帅有才又有能,皇上反而无法安心,正好陈昆推出范启瑞,皇上自然顺势让他当了这个元帅,一个又蠢又笨,还狂妄自大的人,总比一个心细如发,处处仔细挑不出错的好拿捏,不是吗?” “可这里是漠北!一个不慎大齐就会沦陷的地方!”温元良咬着牙,气得青筋暴起。 卓不凡放下书册,眯着眼道:“所以我们来了,再者,这里还有定北王,若是漠北沦陷,定北王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还能趁机削了定北王的爵位,一举两得,不好吗?” 温元良被堵得无话可说,满腔怒火得不到宣泄,之前还觉得皇帝英明睿智,现在简直就是刷新了他的三观,让他为这样的一国之君卖命,抱歉,他办不到。 卓不凡只看一眼就知道温元良在想什么,淡定地劝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管你想做什么目前都没那个能耐,还有,记着,你当官的初衷是什么!” 被卓不凡一提醒,温元良发热的脑子才冷静下来,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意气用事。 两人沉默之时,外头将士带着温有山进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爹,你怎么来了?”温元良忙起身相迎。 温有山从容不迫地坐下,气势比起初临漠北之时还要沉稳锐利,犹如沉淀多年的宝剑出了鞘,不容忽视。 他到了漠北就跟温元良分开了,温元良和卓不凡进了军营,他则随冯鸿羽一行人去了甘州,由定北王统一安排,冯鸿羽的官职是安抚司副使,按理说也是要在军营里待着的,不过现在漠北没什么大战事,小打小闹的斗争也轮不到冯鸿羽出面,再加上他是真的有才华,定北王惜才,直接将人要走了,安排到甘州境内一个县城任县令去了。 温有山没有官职,定北王瞧他身手不错,干脆封了一个七品武官给他,让他带着人马随冯鸿羽赴任,一文一武保一县太平。 要问这是个什么县值得定北王这般重视的?自然是挨着大齐边境的蓟梨县,此县同吐蕃匈奴接壤,与大齐呈三角之势,翻过一条流往西南方向的大江就是吐蕃,渡过一片沙原就是匈奴,国界线狭长,说是县,却能抵达上中原两三个府城,在那种地方待着,温有山就算是块顽石也能磨出窍。 他看了一眼越发成熟稳重的长子,一脸凝重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京城那边来的,你看看吧。” 温元良心下一咯噔,快速拆了信封,三两下就把内容看完,整个人呈现出一副呆滞的模样,卓不凡好奇得紧,同温有山交换了下眼神,直接将信拿过去,看完他也懵了,“这......这事你们就一点都不曾怀疑过?” 温家父子对视了一眼,瞧对方平静无波的样子,温有山诧异得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温元良轻咳一声,心虚地点点头,“无意中听见的爹娘说话,知道一些......” 温有山也不计较这一些是多少,皱着眉头长吁短叹道:“若是早点收到这信我就不去当这劳什子七品将军了,现在倒是骑虎难下,想回去也回不去,不知道你娘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温元良回过神来,眯了眯眼,心情倒是不错,“爹,你确定心里难受的不是陈家那些人而是我娘?嗤!二弟信上都说了,陈家派刺客刺杀结果被反杀,娘若是没昏了头现在应该高兴才是!凭娘的心智,还没那么容易倒下,再说了五皇子死了,令贵妃一派元气大伤,娘的仇也算是报了。” 没有什么比看仇人倒霉还要让人觉得痛快的,当年陈宁雅流落在外,吃尽苦头,令贵妃风光进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也是温元良最替陈宁雅鸣不平的地方,如今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陈宁雅苦尽甘来,儿孙满堂,后福无穷,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温有山转头一想,这倒是真的,只是心下难免牵挂罢了。 父子俩心里装着的都是温家的女人,听得卓不凡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插嘴道:“我说二位,你们的目光能不能放得长远一些?在我看来温老夫人很安全,就算旁人都死绝了估计她都能把温家大大小小护得好好的,你们该想的是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父子俩异口同声问道,二脸茫然。 卓不凡终于放弃了,无奈说道:“京城的局势!你们就没想过陈昆当年来了这么一出目的是什么?还有,皇上性子多疑,这么多年令贵妃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皇上便使劲儿往里宠,如今令贵妃的身世被揭穿,皇上只怕已经开始怀疑他们的动机了。 陈昆布局多年,岂会坐以待毙,双方已经到了殊死一搏的地步,再加上定北王世子还在京城,后面事情会如何演变,这才是我们最该担心的。” 卓不凡没有说出宫变这两个字,可温家父子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想到那方面,如今家中老老少少都在京城,要是京城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可如何是好? 说来说去,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家人,旁的都要靠边站。 想到这里,温元良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嚷嚷道:“不行,我得给娘写信,让她提防一些,虽然他们现在在郊外庄子上,可到底离京城进,不安全,最好是再弄些护卫过去!” 第四百三十八章 计划 提到护卫,温元良将脑袋凑到温有山面前,商量道:“爹,你说我让卞尘回去保护我娘他们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有山凉凉地说道,卞尘是他大哥的人,与其让卞尘千里迢迢赶回去,还不如让陈宁雅直接向他大哥求助,想到温有城,温有山顿时镇定下来,“你娘那边写信提醒就好,旁的她定会安排妥当,不会有事的。” 温有山这般笃定,反倒令温元良和卓不凡侧目不已,不过想到卞尘就是温有山和陈宁雅安排的,两人又觉得说不定这夫妻俩还有后手,当真就安心了不少。 卓不凡转而问起蓟梨县的情况。 温有山皱着眉头,十分头疼的样子,“我真他娘的不知道怎么说了,那个地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乱,匪寇不绝就算了,最主要的是那地压根就种不出粮食,可急死老子了!” 民以食为天,温有山虽然发达了,可骨子里还是根深蒂固的农民,看到百姓守着这么大一片土地却啥也不能干,只能干着急。 他眼巴巴地瞧着卓不凡,“卓大人,您见多识广,能不能想想办法?” 卓不凡被看得压力山大,猛吞了吞口水,来了个祸水东引,“定北王不是看好鸿羽?他身为县令,主管民生,难道他也没办法?” “哎呦!您别提了!”温有山可真愁死了,“那孩子确实有才华,舞文弄墨不在话下,吟诗作赋也是信手拈来,可让他管农事......还不如我家这臭小子能耐呢!现在我都束手无策了,他还要在屁股后面追着我,问我锄头跟耙子怎么分!” “噗嗤!”温元良没忍住笑出了声,可以想象冯鸿羽现在在蓟梨县有多无助,只是连农具都分不清楚,如何管理农事? “你可别笑了!”温有山的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迟疑着说道:“我琢磨了许久,天天站在布尔江看,琢磨着吐蕃跟咱们这里应该也差不离,能不能问问他们的地里种了啥东西?我们是不是也能跟着一起种?” 听了温有山的话,卓不凡陷入沉思,“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现在跟匈奴打得水深火热,和吐蕃井水不犯河水,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吐蕃交涉,再加上朝廷自己都乱作一团,哪有闲工夫管这边的事情?” “那定北王呢?”温有山还是不死心。 卓不凡摇摇头,“你可别打定北王的主意,他那边多少双眼睛盯着,身份本来就敏感,要是不经过朝廷同意私自同吐蕃交涉,皇上能马上撤了他的爵位。”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这么办才好?”温有山急得嘴上都快长燎泡了。 卓不凡瞧他一心为民的样子,不由得动容,沉思了片刻,道:“这样,你手底下不是管着一些兵马,蓟梨县那边本来就乱,干脆自己乔装潜入吐蕃打探一番。” 温有山听得心动不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温元良则不是很愿意让他去冒险,赶忙出声道:“爹,不着急,此时还能从长在意,我听说蓟梨县那边有不少吐蕃美人。” “你想做什么?”温有山唬这脸,危险地眯了眯眼。 温元良忙解释道:“爹,你可别乱想,我的意思是把美人弄到范启瑞那草包身边,之后再偷偷送回去,让范启瑞带人去追,你们再趁乱进入吐蕃,减少危险,与此同时,我也能专心对付匈奴那些杂碎!” 温元良咬着牙握紧拳头,想到沙原上可能被匈奴人布了陷阱,便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出不快。 卓不凡赞许地朝温元良点点头,“这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还不错,只是范启瑞事后察觉,只怕不好交待,他再怎么样也是元帅,想要对付你还是轻而易举的。” 温元良嗤笑了一声,浑不在意,“我还怕他?等他能玩过我了再说!” 温元良霸气放下这话,转身出了卓不凡的营帐。 温有山瞧卓不凡不反对,当即乐了,追着温元良跑去,他还要和儿子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父子俩浑然不知,他们策划的布局会导致多么严重的后果。 两人在营帐内商量了一夜,等卞尘将调查结果送回来,温元良再次咬牙把计划做了修改。 那头温有山回了蓟梨县的兵防营后,简单洗漱一番,睡了一小会儿就跑去县衙找冯鸿羽,刚进门,琼珠那一身红衣直接闪了出来。 温有山早已见怪不怪,问道:“鸿羽人呢?” 琼珠收了马鞭,指了指书房方向,郁闷地嘟喃道:“伯父,您说冯鸿羽是个什么意思?这一路患难与共,本郡主好不容易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也不嫌弃他个和离的,他怎么就这般不识好歹!” 温有山头疼扶额,苦口婆心劝道:“我的小姑奶奶,都什么时候您还想着这些儿女私情,也不看看鸿羽现在的处境,他哪有心思考虑那些!再说了,婚姻大事那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自个儿说了不算!” 温有山三两句就堵了琼珠一肚子的话,直接把琼珠抛在后脑勺,进了冯鸿羽的书房。 屋子里关得严实,尽管如此地上的沙尘还是肉眼可见,温有山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坐下后直接说道:“给我找几个吐蕃美人,要特别特别美的那一种。” “咳咳咳......”冯鸿羽震惊得猛咳,一双眼睛瞪得都快脱窗了,“干爹,你说什么?” 温有山不耐烦地蹙眉道:“少废话,让你去办就赶紧办!记着,要大美人,还必须是吐蕃的,我有用!” “不......不是!这总得有个缘由啊!”冯鸿羽拦住温有山的去路,一副他不说清楚不能离开这个门的架势。 温有山只能耐着性子将温元良的计策告诉他,小声提醒道:“这事你可要保密,我们暗中进行,事成之后大家都能得利!况且我听说吐蕃那边有不少大庄园主,欺压百姓,闹得民不聊生,我若是去了,说不定还能为民除害,顺便弄点金银财宝啥的,发点小财!” 第四百三十九章 三个女人 冯鸿羽听得冷汗都出来了,差点给温有山跪了,“干爹,您行行好,打探消息归打探消息,可别整出旁的事情,不然到时候就是定北王都保不住你!” 现在局势乱得很,朝廷那边就不说了,漠北这里内忧外患,幸好大齐跟吐蕃关系友好,要是温有山把吐蕃也给得罪了,大齐真的是腹背受敌了。 温有山拍拍胸膛,保证道:“放心,我又不是没脑子,到时候我们乔装成匈奴人潜入吐蕃,到了吐蕃就换成他们的装扮,离开的时候仍是穿着匈奴人的衣服,往沙原那边撤,元良趁机对匈奴发难,我们在他们的掩护下回来,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也找不到证据!” 温有山对自己信心十足,冯鸿羽却是提心吊胆,想到外头还有一个缠着他的郡主,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可他不仅不能劝,还得想办法帮忙,这都叫什么事啊! 最主要的是,他得瞒着琼珠郡主,要是让琼珠郡主知道他在搜罗美人,县衙的屋顶估计都能让她给掀了。 冯鸿羽就这样跟做贼似的,用了三四天,总算给温有山找了三个模样还算过得去的美人,双方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交涉,瞧着就不像什么正儿八经的人。 温有山打量着这三个所谓的吐蕃美人,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嘟喃道:“长得还不如我们家的丫鬟好看呢!” 冯鸿羽一脸郁闷,“干爹,这已经是能搜罗来最好看的了,而且看人不能只看模样,这三个姑娘能唱能跳,又大胆,真送到范启瑞的床上,保证那个草包被迷得神魂颠倒。” 温有山眼睛一亮,“真的?” 冯鸿羽拼命的点头,盼望着温有山赶紧把人弄走,扔了这烫手山芋差事。 温有山想到蓟梨县似乎没什么大美人,这么看来,这三个吐蕃女子还是凑合的,便勉强的答应,让人带着三个女子悄悄离开。 冯鸿羽长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坐下来好好喝杯水,余光瞥到站在门口跟门神一样的琼珠郡主,吓得水杯都给扔了,“郡主?你何时在这里的?” 琼珠郡主冷笑一声,“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这几天鬼鬼祟祟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冯鸿羽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冯鸿羽心一沉,看琼珠郡主转身就要跑,赶紧上前将人拉住,不由分说地带进屋子里,关上门,做了个“嘘”的动作,十分无奈地解释道:“我的小姑奶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琼珠气不顺地质问,眼眶都给气红了。 冯鸿羽看着竟有些心疼,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凑到琼珠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女子是给范启瑞准备的,这事你要保密。” 一股温热的鼻息从耳畔绕道脖颈,琼珠郡主只觉得酥酥麻麻的,心跳加速,莫名地脸红,呐呐地点头,压根不敢直视冯鸿羽。 冯鸿羽后知后觉地起身,瞧她这样,心下起了恶趣味,勾了勾嘴角,逗弄道:“现在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琼珠的脑袋都快贴到胸口了,晕乎乎的出了房间才渐渐冷静下来,一想到刚刚冯鸿羽的亲近,又止不住窃喜。 那头温有山让人将三个吐蕃美人弄上马车,到了和温元良说好的地方,三个美人直接被绑着扔进一座农家小院。 一行人快速撤离,没多久,铁蹄震地的声音传来,躲在暗处的温有山亲眼看着范启瑞一行人进了农家小院,又见三个女人被带走,悬着的心稳了一半,另一半只能等温元良那边送消息了。 范启瑞带着三个吐蕃美人一路回了军营,守卫的将士早已见怪不怪,看他神气昂扬地进了营帐,眼皮子连动不曾动一下的。 三个女人被扔在营帐中间,瑟瑟发抖地挨在一起,泫然欲泣。 范启瑞示意亲信拿掉她们嘴上的布条,轻佻的目光好像在打量什么猎物似的,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问道:“你们怎么会在拿里?” 三个女人一出声,范启瑞的眉头顿时皱成一团,“来人,弄个听得懂吐蕃语的人过来。” 亲信讪讪然地退下,很快真给范启瑞找来了这么一个人。 范启瑞嫌弃地看着来人,“这不是副兵马指挥使身边的护卫吗?你听得懂吐蕃语?” 卞尘不紧不慢地回道:“启禀元帅,略懂一二,若是元帅觉得属下能力不够,可以差人前往蓟梨县问问是否有擅长之人。” 瞧他那不情不愿的态度,范启瑞冷哼一声,勉为其难地问道:“问问这三个女人,大晚上怎么会被绑在那个小院子里。” 卞尘淡漠地转头,抄着结结巴巴的吐蕃话跟三个女人交谈,尔后淡定地回道:“元帅,这三个姑娘说她们被吐蕃庄园主压榨,千辛万苦逃到大齐,没想到才到蓟梨县没两天就被人贩子盯上了,那个人贩子想把她们弄去伺候男人。” “哦?”范启瑞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卞尘难得多嘴说了几句,“听说吐蕃女子热情奔放,人贩子估计想把人弄到青楼吧,元帅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没有的话属下先行告退了。” 范启瑞不耐烦地摆摆手,连个正眼都没给卞尘,将目中无人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卞尘更是利索,一转身就看不见人影了。 范启瑞的心腹瞧他那样就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特地让士兵带着三个女人下去梳洗,谄媚地拍着马屁,道:“将军,这三个女人虽然模样一般,可那身段是真的不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摸着手感肯定不错。” 范启瑞越听身子越热,笑得一脸畏缩,“还不赶紧的,让那三个女人过来伺候我!本将军今晚要大展雄风!” “是是是......属下这就下去催一催。”心腹挤眉弄眼了一番,小跑着出去。 这一夜,范启瑞营帐传出的“浪声”此起彼伏,惹得外头站岗的将士都心不在焉,暗骂范启瑞不是东西,自己搂着美人度春宵,他们却连个母的都摸不着。 第四百四十章 潜入吐蕃 卞尘回了温元良营帐,将情况告诉他,低声问道:“下一步怎么做?” 温元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刚刚过去都跟那三个女人说什么了?” 卞尘木着一张脸,平静无波地说道:“我问她们为什么来大齐。” “她们怎么说?” “那三个女人是吐蕃大庄园主的小妾,得罪了主母被追杀才躲到大齐,我随便编了个理由恢复范启瑞,反正我已经说了自己只会一点点,就说听岔了也是情有可原。”卞尘耸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温元良狠狠抽了抽嘴角,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如果那三个女人是良家女他现在肯定冲过去救人,既然只是小妾,那就没什么关系。 倒不是他看不起小妾,而是吐蕃和大齐虽然只隔着一条江,可女人要顺利过来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身份尊贵,背景不凡,或者被人偷渡送来,不然就只能靠着各种手段魅惑士兵,那三个女人只身在街上游荡,显然没有势力,更不算被人偷渡贩卖,怎么过来的便不言而喻,从吐蕃到大齐,也不知道已经睡了多少男人,多一个范启瑞不多,少一个范启瑞不少。 才过一夜,范启瑞整个人就像开屏的孔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为了展示自己的雄性魅力,甚至大中午地开始操练士兵。 漠北的晌午太阳烈,风沙大,惹得将士怨气滔天,他却浑然不觉,走了个过场,又耍了两下花把式就回去跟美人作乐了,为了炫耀,他甚至将三个美人带出军营,准备在甘州府邸办一场宴会,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他新得的宝贝。 宴会这日,三个美人画了精致的妆容,穿着轻薄暴露的衣裙,高挺的胸脯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肢一扭,翘挺浑圆的屁股好像在勾人似的。 范启瑞这种尝过滋味的都看直了眼,更别说那些还没抱过吐蕃美人的将士,一个个恨不得上去将那三个女人扑倒在地。 范启瑞嘚瑟的同时,已经忍不住把美人弄到身边上下其手,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吹过,屋子里的烛火或明或暗,没一会儿便彻底暗了下去。 黑暗中,三个女人尖叫了一声,范启瑞吃痛大呼,将士当即拔刀,追着黑衣人而去,一群人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掳着吐蕃女人上马疾驰,也跟着追了过去,一路追到布尔江,再也没看到任何踪迹。 带头将士狠狠吐了一句脏话,搜寻无果,只能原路返回。 此时范启瑞已经收拾好,只是脑袋上起了包,看起来有些滑稽,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听说他的美人消失在布尔江,第一个反应就是美人被吐蕃人偷回了,气得咬牙大骂,当即纠集一众将士,嚷嚷着要去吐蕃要人。 倒不是说范启瑞怎么看中三个美人,而是黑衣人此举让他在众多部下面前颜面扫地,若是不上门讨个说法,将他他如何立威? 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范启瑞真就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的备船,准备横渡布尔江,当然,他也不是个真蠢的,还知道换了那身铠甲,以寻常公子哥身份带着一群护卫入吐蕃。 温有山他们的船就跟在范启瑞那艘后面,一直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还是温有山来了漠北后第一次坐船,看什么都新奇,同船家问道:“不是说大齐和吐蕃没有往来,为什么你们还能往返两边。” 船家是个老渔夫了,听到这话呵呵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大家都是寻常百姓,又隔着一条江而已,只要不带着敏感的东西过去,守边的将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人过了,当然,这个入境的银子也不少就是了。” 温有山顿悟,看来守边这活也能捞到不少油水。 船在江面上行驶了一个时辰才靠岸,站在大齐那头,压根看不清对岸的景象,一过来温有山才发现,吐蕃的风情跟大齐完全不一样,旁的不说,就是将士穿衣打扮都异常另类。 过关卡的时候,温有山发现这里的守卫还是挺严的,每个入关之人都要经历五六轮搜身检查,确定没有夹带危险物品才能过去,真要进入吐蕃,还要在这边交上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还必须是银子!普通人哪里过得来! 这般嘀咕了两句,温有山顺利入境,跟他一起过来的只有十人,都是温元良精挑细选的暗卫,一个个身手不凡,只要温有山不作死,应该能保证他在吐蕃的安全。 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探吐蕃百姓如何种植庄稼,再试着从吐蕃弄一些种子回去,是以他们在半道上就和范启瑞等人分开了,一伙进城,一伙下乡,完全不同的方向。 到了这里,温有山看什么都稀奇,尤其是那些水果干,一样样地简直能让他看花了眼。 “帮我问问,这果子怎么卖。”温有山撞了撞身边的暗卫,指着一个黄皮网纹状的大瓜好奇地问道。 暗卫很快就给他弄来了一个,擦着汗回道:“老爷,这东西叫哈密瓜,很甜,是当地的普通水果之一,听说很是解渴,您尝尝。” “贵吗?”温有山边问边利索地下手。 暗卫摇摇头,“不贵,二十文钱一个,这还是因为现在没到时候,这些瓜都是去年存下来的,或者在特殊的地方种出来的,量少,价钱就上去了,若是盛夏,一个三文钱就买得到,还好我刚刚兑了些铜板,不然还真付不了钱。” 说话间,温有山已经吃了一大块哈密瓜,甜丝丝的水滋滋的味道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当下他直接把哈密瓜的籽抠出来,又让暗卫多买了两个,果肉大家分着吃,籽他全收进锦囊里了。 往前走温有山闻到一阵浓浓的肉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走走走,过去看看。” 一行人进了一间食肆,食肆极其简陋,布搭的棚子,一个泥土垒成的窑子,里面烧着熊熊大火,烤羊,牛肉,还有一种类似大饼的玩意儿,看着就香。 第四百四十一章 路上偶遇 温有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直接要了一只烤羊,还有那种类似大饼的东西,从暗卫口中,他知道这东西叫馕,用白面和乌面做的。 白面他知道,就是麦子,大齐也有,只是这玩意弄成白面太精贵,大家吃不起,大多人家还是种粟米,乌面是什么他就不懂了。 在小二的热情解说下,温有山知道这乌面是用一种叫乌麦的粮食磨的,具体长啥样,按照小二指的方向,一行人大快朵颐后,直接朝那个方向出发了。 此时正是农耕季,他们的目标又是乡下,才走了一天,就让他们遇上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农田,温有山都惊呆了。 一会儿踩踩沙土地,一会儿了望圆远方,喃喃道:“这个就是乌麦?” 暗卫显然也有些激动,催促道:“老爷,我们要不找个人问问?” 温有山正有此意,寻思着到底找那个老乡才好,就被他们碰到一个坐在田埂上抹泪的老农。 吐蕃人本来就黑,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被晒得跟非酋似的,三十出头看着就像五六十,五六十的看着都跟入土的差不多。 眼前这汉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又哭得一脸绝望,一时间温有山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了,上前开口便问道:“老大爷,怎么了?” 那人抬头,一双眼睛在黝黑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极其明亮,操着吐蕃话道:“你们不是本地人?” 暗卫郁闷了下,上前交涉道:“大爷,我们是从大齐来的,路过此地,看您哭得伤心,可是遇上麻烦了?” 提到此事,那人又继续抹泪,唉声叹气道:“我家的地被库尔班老爷收回去了,没了地就种不了粮食,今年的赋税交不上去,我们一家都要变成奴隶,呜呜呜......” 温有山听后不由得瞪大眼睛,“这是为何?” 在暗卫的翻译下,那人悲戚地说道:“去年库尔班老爷看上我家女儿,要娶回去当十六房姨太太,我女儿不同意,库尔班老爷的大太太也不同意,就哄着我女儿跟人私奔了,我没了女儿,库尔班老爷不高兴了,就要把我家的地给收了。” 温有山更不解了,“不种他家的地你也能种别家的地,怎么着也不会沦落成奴隶。” 那人摇摇头,眼泪啪啪掉,“没用的,整个县就库尔班老爷一个庄园主,离这最近的一个庄园主坐牛车要坐三天三夜,走路的话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到不了的,去了那边春耕都结束了,人家哪会要我们!” 温有山怔住了,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待他回过神来,便是一脸严肃,追问道:“库尔班老爷为人如何?” 那人看了看温有山一行人,瞧他们不是本地人,这里也没有库尔班老爷的眼线,便将憋了一肚子的话给说了,“库尔班老爷根本不是人!他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每年给王上进贡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女人,却对我们这些佃农异常苛刻,若是粮食种得让他不满意,就要克扣一成粮食,即使碰上天灾人祸他也不管,一切按照规矩办事。 那哪里是规矩,分明就是他压榨我们的借口罢了!大家都说库尔班老爷是就指着克扣我们发财,讨好王上,不仅如此,但凡我们这些人家有个模样过得去的女子都得被他惦记上,不是自己收了就是送到王宫,我们还不能反抗,必须感恩戴德,呜呜呜......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温有山听得怒火中烧,狠狠踹了脚下一块石头。 那人还在继续哭,暗卫忙问道:“老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这会儿刚农忙,地里还是光秃秃的,他们想了解吐蕃的粮食,估计得京城去粮铺看看了。 温有山也知道这个情况,让暗卫问了一下老汉,哪知他却说道:“城里的粮铺也是库尔班老爷的,整个城都是库尔班老爷的!你们是外来人,库尔班老爷不会把粮食卖给你们的。” “为什么?”暗卫蹙眉问道。 那人擦了擦眼泪,看向边境方向,“这里是最靠近大齐的城市,王上特地交代过了,不能轻易和大齐人交易,可以用银子买他们的东西,不能把东西卖给他们。” 暗卫将话翻译过来,温有山的眉头缓缓拧紧。 暗卫忙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大齐人在这边做成买卖的?” 那人摇摇头,表示不知,“或许有吧,不过他们能带走的只有银子,不能带走吐蕃的已超或一木。” “操!”温有山怒骂了一句,有这么个命令在,他们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卖粮食给他们的。 烦躁间,温有山想到锦囊里的籽,迟疑着说道:“我们刚刚在路上买了几个哈密瓜,果农没说不卖。” 那人却是耿直地说道:“哈密瓜吃了没事,你们带不走的,别说瓜了,就连瓜籽你们都弄不走,出不了关的。” 这话说得众人的心凉了半截,这会儿温有山总算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没有人从吐蕃这边弄庄稼回大齐,感情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办不到。 温有山咬咬牙,从怀里拿出五十两银子塞到老汉怀里,道:“今天谢谢你了。” 抱着银子的老汉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到温有山他们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激动地把银子放在嘴里狠狠咬一口,确定是真的后乐得一蹦三尺高,揣着银子往家狂跑。 夜幕降临,一行人随便找了个旅店落脚,吐蕃跟漠北差不多,风沙大,以至于旅店看起来不怎么干净,十个人要了两间房,进去后温有山立马把人纠集过去,小声商量。 “现在怎么办?”暗卫一盯着温有山,一副任凭差遣的样子。 温有山扭了扭脑袋,看向暗卫二。 暗卫二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往前看,所有人都是一副只做不说的架势,他顿时无语了,后悔没带个智囊出来。 思来想去,温有山沉吟道:“还是要从库尔班老爷那边入手,明日你们两个人出去打听一下库尔班庄园的情况,包括巡逻守卫以及库尔班家族有什么人,寻找突破口,另外两人去打听一下范启瑞的行踪,我总觉得他们会派上用场!” 第四百四十二章 被抓 暗卫一迟疑着问道:“老爷,不知范启瑞有什么用?” 那东西除了惹是生非之外好像没啥能耐。 温有山邪邪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能帮我们离开吐蕃,安全起见,再派两个人靠近边境线,看看有没有新的出入口,给自己留个退路。” 众人齐声应下,于是十个暗卫派出了六个,温有山身边只留了四个,他们四个当然不是无所事事,得跟着温有山去弄武器,不然到时候怎么打? 五人来了一座荒芜的石头山,看着千沟万壑的山群,温有山嘴角狠狠抽了抽,看了暗卫一一眼,问道:“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有武器?” 整个荒山一眼望过去,全是土黄色,压根没什么绿色的植被,连绵的山群好像无止境似的,仿佛入了这山就走不出来了,再加上吹来风在山谷里回响,听着都有些渗人,别说人了,估计连野物都不愿意待。 暗卫一恭敬地作揖道:“老爷,属下已经打听了,这山里有强盗,是吐蕃有名的十八盗之一的风团盗,咱们现在没有武器,也不会有人把武器卖给大齐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端了强盗窝,那里头的武器肯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少对他们这么些人来说,那些武器一天扔一把都够他们玩上大半年的。 温有山摸着下巴,寻思着这事的可行性,眉头越皱越深,最终纠成一团,“我说,咱们现在手上啥都没有,怎么去抢强盗窝?再加上这地界你熟吗?冒然进去就是给强盗送人头!” 暗卫还想说点什么,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声音,一行人立马躲了起来。 温有山竖着耳朵仔细听,越听越不对劲,声音由远及近,他的瞳孔猛倏地变大,咬着牙握着拳头,恨不得冲出去把人揍一顿。 范启瑞那个蠢猪竟然被强盗给抓了! 暗卫一怕温有山冲动,一把将人拉住,轻声说道:“老爷,这就是您说的派得上用场?” 温有山:“......”他已经心累得不想说话了,范启瑞这人真的不能有更多的期待。 暗卫二郁闷地嘟囔道:“老爷,我们不会还要救他吧。” 温有山:“......”现在已经不是期不期待的问题了,貌似他们遇到的难题更大了。 众人面面相窥,最后视线锁定在温有山身上。 温有山头疼扶额,叹了口气,“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他竟有种萧索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为了这所谓的智取,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伙强盗进入群山。 一路上范启瑞那张嘴就没停过的,怎么难听怎么骂,粗俗不堪也就算了,简直不能入耳,那伙强盗却还在呵呵大笑,压根连一个字都没懂,也不知道范启瑞这么费力的谩骂图个什么。 在山谷里转悠了一大圈,温有山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那伙强盗总算停下来了。 一行人躲在不远处,打量着强盗窝的入口,心顿时凉了一半,任凭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强盗窝在悬崖中间,四周犹如搭建天梯似的,全是铁索和木栈,像他们这种走惯平地的人,真上去了估计被荡两下就下来了,而且那么高的地方...... 温有山猛吞了吞口水,下一刻就听见半空中传来的惨叫声,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在鬼吼鬼叫。 暗卫一蹙眉问道:“老爷,现在怎么办?” 温有山四下打量了一番,咬咬牙,“先撤回去,弄点东西再过来!” 于是,范启瑞果断被他们抛在脑后,一行人沿着标记原路退出去。 出了山后,温有山带头径直往城里去,边走边说道:“你们去打听一下黑市在哪里,乔装打扮,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迷药或者毒药。” 药这种东西不像武器那么敏感,再加上渠道多,总不可能连这个都买不到。 就像他想的那样,暗卫当天晚上就去了黑市,不仅给他弄回了大量迷药,还有不少奇葩的毒药,就连泻药都有。 拿着这些东西,一行人再次出城,这种时候温有山不得不感叹吐蕃王的英明,没有宵禁什么的破规矩,城门就跟摆设似的,除非发生战乱,不然全天开放,谁都能自由进出。 众人一路来到群山外,短暂歇息了一会儿,差不多天亮了就出发,到了强盗窝的时候那些强盗才刚刚起来,看样子是准备弄吃的。 温有山朝暗卫一递了个眼色,暗卫一直接带着一大包药行动,他们这群人原地等候消息。 正当众人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暗卫一才回来了。 “怎么样?”温有山将人拉到隐蔽的地方,小声问道。 暗卫一点点头。 温有山顿时松了口气,期待地望着半空中,心下则琢磨着那些药的药效多久才发作,也不知道那伙强盗多少人,那些药量够几个人用,越想越忐忑。 好在黑市的东西没让他失望,不过两刻钟,只听砰砰几声巨响,重物落地的声音引起他们的主意,几个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正好看到半空中那些守卫的强盗东倒西歪地倒下,好些人直接一头栽下来,看着就跟下饺子似的。 温有山乐了,惊喜地指了指半空中,无声地问道:“现在上去?” 暗卫一摇摇头,“属下上去打探一下,没问题了老爷再上。” 温有山迟疑了片刻就应了,乖乖地在原地候着,不乖也不行,一群人里就他身手最弱,冒然跟着一起去,很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拖累,看着暗卫一轻松地攀上半山腰,温有山实在眼热得紧,没过多久,暗卫一的身影再次出现,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一行人倾巢而出。 半路上,温有山遇上那两个派出去打探范启瑞行踪的暗卫五暗卫六。 “你们怎么在这里?”温有山吃惊了一下。 暗卫五暗卫六异常郁闷,回道:“老爷,这个范启瑞简直比猪还蠢,进了城就一副我是暴发户的样子,嚣张地到处打听他的美人,结果被人忽悠进了窑子,还被妓女骗光了身上所有钱财卖给强盗,您说这叫什么事啊!” 第四百四十三章 打探消息 “被......被卖的?”温有山结巴了,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范启瑞好歹也是大齐漠北元帅,竟然被吐蕃妓女卖给强盗,这事传出去,大齐颜面何存? 暗卫五心累地直点头,“这事城里都传遍了,尤其是窑子那边,就没有人不知道的,因为他是大齐人,现在吐蕃人都说大齐人蠢,有钱没脑子,好骗!” “够了!”温有山已经听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攀上铁索,等他到了半空中的山洞入口,看到倒了一地的强盗气才顺了一些,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到了一头转悠了一圈,从衣服上判断强盗图几个首领,全给捆结实了,其他人全都扔到悬崖下,只剩下范启瑞那些人的时候。 温有山真恨不得一刀解决了他,忍了忍,只让人把他们给绑了,暂时不去管。 那头几个暗卫在山洞里穿梭,震惊地发现这山洞竟然洞连洞,里头深得出乎大家的意料,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山洞有好几个尽头各有一个出口,就算真的有人攻进强盗窝也休想抓到人。 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后,温有山一脸凝重,命暗卫一收集武器,此时暗卫三匆匆来报,“老爷,那边发现一个暗洞,里面似乎有东西。” 温有山第一个反应就是金银财宝,赶紧让人见东西弄出来。 等到一口口大箱子被搬了出来,他想都没想就踹开,入眼的金光差点闪瞎他们的眼,算一算,差不多有二十几口箱子,那头还在继续往外搬,感觉没完没了了似的。 暗卫一惊叹道“老爷,这强盗也太有钱了吧!” “不然怎么会是吐蕃十八盗之一!”温有山吐槽了一句,当即命人找一条最安全的出口,先把这些金银财宝弄出去。 心里暗自琢磨着,临行前他还跟冯鸿羽开玩笑来着,没成想竟然成真了!只是这些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怎么运到大齐真的是个登天的难题! 一行人折腾了一天一夜才把所有的箱子弄走,离开之前,温有山让暗卫解决了那些强盗,再给范启瑞一行人松绑,趁他们还没清醒过去全部撤离,至于范启瑞后面会怎么样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出了石头山,温有山带着大队人马到了临时落脚点,这是个破败的庙宇,看起来跟大齐的佛寺山刹不大一样,巨型石头建筑异常显眼。 温有山刚进来就开口道:“这个地方不能久留,现在想想办法,看看怎样把东西运回去。” 暗卫一张了张嘴巴,很想提范启瑞,又怕温有山恼羞成怒,顿时改口,“老九老十去探路还没有消息,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挖坑把这些东西埋了,留两个人看守,我们再去弄些粮种,他们这边的麦子似乎跟我们那边不大一样。” 不管是乌麦还是普通的小麦,在吐蕃长势都还可以,明明吐蕃跟漠北环境差不多,完全没道理,暗卫一能笑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粮种问题。 说到这事,温有山也上心了,沉吟道:“这样,我们四个人去弄粮种和那些瓜果蔬菜种子,不拘着什么,能弄多少是多少,前去库尔班庄园的人还没回来,你们若是收到消息,让他们一起行动,尽可能地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弄到手,要是能找到离开吐蕃的法子就更好了。” 说话间,温有山已经带人撤了,剩下的人忙着埋箱子,弄吃的。 他们四个进了城里,发现百姓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他们在石头山闹的事情似乎还未被人知晓,想到这里,他立马松了口气,再次让暗卫摸到黑市,花高价买了一堆有的没的种子,七七八八整了两大箱子。 待他们回到破庙,前去库尔班庄园的两个暗卫也回来了,可惜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温有山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失声惊呼道:“你们说库尔班庄园被盗,现在正发布通缉令,满城抓大齐人?” 暗卫七皱着眉头重重点头,“消息属实,还好老爷回来得快,不然这会儿只怕被关在城里了。” 温有山狐疑了,下意识地问道:“不会是你们偷了人家的东西吧!” 两个暗卫齐齐摇头,差点指天发誓了,“老爷,我们是暗卫,不是盗贼,不干那种偷偷摸摸的事!” 温有山:“......”说得好像你们做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似的。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话题,“既然不是你们,那会是谁?”温有山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哪个大齐人会像他们这么大胆,打库尔班庄园的主意。 暗卫一觉得这个情况不妙,当即出声道:“老爷,不若我京城打探一二,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温有山迟疑着点头应了,还让暗卫一带上防身武器。 进城的路上,暗卫一遇上了上回在田埂上碰见的汉子,立马拉着他到边上询问,“老乡,听说库尔班老爷在通缉大齐人?” 汉子认出了暗卫一,急急忙忙将他带到边上,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抓的不是你!” 暗卫一一脸困惑。 汉子解释道:“今天城里城外都是通缉令,上面还有那些大齐人的画像,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滑滑的棕色锦袍,你跟那人不像。” 暗卫一当即眯了眯眼,往汉子怀里塞了二两银子,匆匆返回破庙,“老爷,打听到了,他们抓的是范启瑞。” “噗!”温有山一口水全给喷了,“你说谁?范启瑞?他们不是才刚刚被强盗给抓了吗?” 明明才让他们给救了,这一回头就把库尔班庄园给偷了,这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别说温有山想骂娘了,就连那些素来有耐性的暗卫都快抓狂了。 前往库尔班庄园的人很快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实在不怎么样。 “老爷,范启瑞让库尔班老爷给抓了,似乎要严刑逼供!”暗卫七神色凝重,虽然看不上范启瑞那种草包,可要是让范启瑞落到库尔班老爷手中受刑,大齐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若是范启瑞无脑的把自己的身份嚷嚷开,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狼狈为奸 想到这种可能,温有山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救人!” 不仅要救人,东西他们也要,最好的办法就是故技重施——下药! 于是一行人兵分两路,一队人马押送箱子往沙原的方向去,另一伙人潜入库尔班庄园救人。 吐蕃同匈奴关系紧张,正如匈奴和大齐一样,每年都要打几场,沙原广襃,吐蕃王不可能像守着大齐吐蕃边境线那样派一些军队防守,只能在定点的地方设置了望台,相邻的两个地方距离十里,中间只挖河沟,设栅栏,了望台了望远处没有问题,看近处却是不成,障碍太多。 也就是说这个布局主要是针对从这边进来的人,出去的人反而不怎么能防得住,当然,也没有哪个吐蕃人想不开往这边走,毕竟过去就是匈奴,匈奴人弑杀饮血,野性十足,落到他们手里,哪有活命的可能。 利用这一点,只要接应之人给力,温有山他们有很大的把握将东西运回去。 是夜,万籁俱寂,库尔班庄园里灯火通明。 议事大厅内,库尔班老爷翘着二郎腿,两撇浓密的小胡子气得一抖一抖的,拍着桌子,声音尖利的叫骂道:“东西还没问出来吗?老爷的金银财宝去哪里了!” 众人默认,全都垂着脑袋。 库尔班老爷气得更狠了,“呀呀呀......都是一群废物!连这点东西都问不出来!哼!本老爷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有多硬!” 库尔班太太在一旁哭天抢地地抹泪,“老爷,你可要替我八哥做主啊!他死的也太惨了!” 库尔班老爷沉着一张脸,抖了抖脸上的横肉,道:“夫人放心!八舅兄的事情老爷定替他报仇,不用,麻烦其他十七位舅兄了,他们从那边远的地方赶过来,也是麻烦。” 库尔班太太这才破涕为笑,想到那些金银财宝,少不得多嘴提醒一句,“还有那些宝贝,那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本来想着放在我八哥那边比较安全,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只要问出宝贝的下落,就把那些大齐人大卸八块喂蝎子!” 看着库尔班太太脸上的怨毒之色,库尔班老爷竟然阴险地笑了。 温有山在暗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同暗卫一说道:“这对夫妻都是一丘之貉,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爷,要不要我直接做了他们。”暗卫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温有山迟疑着说道:“再看看,范启瑞他们不知道宝贝的下落,最多受些皮肉之苦,还死不了,我们先去看看庄园的情况,看准时机就下毒。” 说好了,一行人真的开始抹黑探查库尔班庄园,这个时候温有山不得不庆幸,吐蕃的建筑不像大齐那般复杂,他们的屋子都是一排排,简单清楚,怎么绕也不会晕,黑暗中避开守卫还是比较容易的,不用多长时间,他们已经摸到了厨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将药下在水缸里,调味料里,还有......酒水里。 做完这些,一行人立马躲了起来,只等第二天天亮厨娘做饭,大家倒下。 当然,这段时间他们也没闲着,能摸索的房间都去了,最终一群人进了库房,不走了。 库尔班庄园的库房粗略估计应该有几十亩地,库房里面还分门别类,不同的门后面放着的东西也是有区别的。 温有山看了一圈,比划道:“三四五去银库,一二跟我去粮库,咱们尽可能的倒腾,能弄多少是多少。”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众人赶紧躲起来。 只见那两个人提着灯笼有说有笑地进来,一人抱着一坛酒又出去了。 库房的门一关,温有山立马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暗卫一组织语言后,低声说道:“他们说风团盗的头目是库尔班太太的八哥,库尔班老爷把一部分财宝放在风团盗那边,现在全都没了,范启瑞他们死定了,还说,库房里的这些东西都算不得什么,也就金库那边还有些值钱的玩意儿。” “也就是说......库尔班老爷和强盗狼狈为奸,打家劫舍!”温有山摸着下巴总结了一句,余光瞥向金库,琢磨着怎么样才能把金库搬空不被发现。 一群人在库房里忙活,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似的,不停地扒搂也搂不完,直到日上三竿,温有山才回过神来,催促着暗卫一出去打探情况。 得知庄园里的人都倒下了,外头巡逻的士兵还未发现,几个暗卫齐齐出动,趁巡逻士兵不注意,把他们都给杀了,快速从马厩里弄来几辆马车,运着箱子飞跑离开。 临走前,温有山才让暗卫去地牢放人,范启瑞想道谢,暗卫早已溜之大吉。 这会儿范启瑞总算聪明了一下,没有吭声,咬着牙从地牢出去,往外跑的时候瞧见庄园的人都倒了,为了出气,他直接点了一把火,把庄园给烧了。 第一个发现库尔班庄园出事的正是被温有山救济的汉子,他过来主要还是为了求情,虽然手里有了银子,可他们家还是斗不过库尔班老爷,最好的办法就是低声下气求原谅,银子能不花就不花,免得给家里惹祸。 结果他刚进了庄园大门就发现这里里成了一片火海,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才失声大叫。 此时温有山一行人已经在前往沙原的途中,他们白天出发,晚上正好可以抵达,摸黑出关,等吐蕃人发现追来已经来不及了。 马车在疾驰。 暗卫一趁机同车上的温有山问道:“老爷,您说范启瑞逃得回去吗?” 温有山正闭着眼睛假寐,闻言缓缓睁开双眸,双手环胸,凉凉地说道:“管他能不能逃得出来,要是逃出来了我还高看他一眼,若是逃不出来,只能怪他命不好!” 像他这种人还能在漠北混得风生水起,温有山是真的不能理解。 暗卫一呵呵笑着打趣道:“老爷,幸好没听您的,这范启瑞除了坏事旁的事完全帮不上!” 第四百四十五章 平安归来 温有山一噎,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说没用的!要是没有这蠢货背锅,风团强盗的事情不会这么轻易揭过,库尔班庄园的守卫也不会这么松懈给了我们可趁之机!还有,说不定库尔班庄园的事情最后也要他担着。” 越想温有山越觉得范启瑞实在好用,简直就是不能没了他。 暗卫一一听,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对范启瑞的怨气顿时消散了不少。 夜幕降临之际,一行人总算看看到了沙原了,本已精疲力尽的众人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将马车停在路边隐蔽处,给马喂了些粮草和水,人也趁机填饱肚子。 夜晚的沙原远远望去就跟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妖怪,能吞噬掉一切,沙原上吹来的风时而炽烈,时而寒冷,也不知道匈奴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连风都这么邪乎。 若是寻常时候,这种地方他们肯定避之不及,可现在那个方向却给了他们最大的希翼,好似奔向那里,就是头投向光明的怀抱。 温有山瞧马儿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喝掉竹筒里最后一口水,深吸一口气,动作利索地钻进马车,“走!跟老七他们汇合,尽早出关。” “是!” 暗卫一发了信号出去,很快便收到回应,按照讯号的方向,四辆马车飞奔过去。 汇合后。 暗卫七同温有山禀报道:“老爷,我们提前查看过了,从此处穿过胡杨林,可以最大可能避开吐蕃士兵的注意,出了胡杨林就是一望无际的沙原了,到时候怎么走?” 现在不说好,真进了沙原可是非常容易迷路的。 温有山抬头看向星空,无比庆幸今夜繁星满天,按照卓不凡教他的星象图,咬咬牙,道:“一会儿我跟老一在前面领路,老一赶车我看路,你们别掉队就是!” 众人齐声应下。 然而这片胡杨林也不是那么好走的,道路崎岖不说,还有水,好在没有多深,可在黑暗中也是够让人心惊胆战的。 直到天快亮了一行人才穿过这片林子。 温有山都有些懵逼了,这个速度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过现在也顾不得吐槽了,他们得继续快马加鞭赶路,幸好星辰还在,他们的指路明灯没有灭。 就这样,在温有山的指引下,一行人在沙原里越走越远,一路战战兢兢,生怕身后有追兵,然而直到日上三竿,他们的后面还是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到了这里,温有山也可以放心给温元良送信了。 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手臂长的竹筒,在手上拧巴了两下,往天空的方向高举,另一只手用力一拔,类似流星的东西飞入天际,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天女散花一样闪过一片亮光,在那之后,众人继续赶路,温有山则一直仰着脑袋,不停地看着天空,约莫过了两刻钟,在他们前方的天空终于有了动静。 温有山大喜,催促道:“赶紧的,他们就在那边接应我们!” 瞧他激动的样子,暗卫一也跟着热血沸腾,手上的鞭子摔得更猛了。 别看这个距离好像不远,他们一行人却是赶了大半天,直到太阳西沉才瞧见营帐。 温有山不敢轻易靠近,又放了一次信号,这次他们可以准备地看到从营帐里发出来的回应。 没等他们赶过去,温元良已经骑着马带着几个心腹过来接应了,瞧见温元良胡子拉碴却精神抖擞的样子,温元良当即松了一口气,激动地上前,一把将他抱住,“爹!你可算是平安归来了!” 温有山得意地嘚瑟了两下,“你爹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事情!走,我弄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见者有份!” 这话他说得悄咪咪的,温元良额头青筋莫名凸了凸,不用想都知道温有山肯定弄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回来了,当即命心腹将所有马车弄进军营。 父子俩入了营帐,没有外人在温有山也憋不住了,拉着温元良小声说道:“这次去吐蕃,没想到还大干了两票。” 温元良听得眼皮子直跳,纠正道:“爹,我们是良民,别说得跟土匪似的!” 温有山撇撇嘴,不以为意,还是依着温元良的意思换了个说辞,“跟你说,我们在吐蕃端了一个强盗窝,还钻了库尔班老爷家的库房,不仅为民除害,还重重打击了恶势力,怎么样?你爹厉害吧!” 温元良当即竖起大拇指,给温有山倒了一杯热茶,道:“所以爹这才出去不仅弄回了粮种还搞到不少宝贝?” “聪明!”温有山咧嘴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那些箱子差不多有六十口,只有八口里面装的是粮食瓜果蔬菜种子,其他全是金银财宝。” “嘶!”温元良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怎么那么多!” 温有山也不瞒他,直接将风团盗和库尔班老爷狼狈为奸的事情给说了,握着拳头愤愤不平哼道:“碰到这种事情我不出一口恶气难受,干脆把库尔班家族的好东西都给弄走了,留下的都是些寻常之物,跟你说,这些东西也就我和几个暗卫知道,他们都是你的人,没有过明路,此事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私底下给卓先生送一箱,鸿羽那边送一箱,再挑些难得一见的宝贝送给琼珠郡主,跟我去吐蕃的那些暗卫也要分一些,剩下的我都要带回去。” 温元良被温有山的大胃口吓着了,“爹,你要这么多金银财宝做什么?” “谁还嫌钱少啊!”温有山撇嘴道:“再说了,这可是你爹险中求来的富贵,我要让你娘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过得比那什么劳什子贵妃还要精致!哼哼......要是哪天能弄一堆金疙瘩,我还打算给你娘打个金子做的床,让她睡在金子上面!” 温元良偷偷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吓得打了个激灵,“爹,您可拉倒吧!这事想想就算了,可别当真了!整个大齐也就皇上那只龙椅是纯金的,除此之外还没见过什么纯金打造的大件,要是我们家真弄一个金床出来,皇上该寝食难安了。” 第四百四十六章 吐蕃使臣 温有山瞪了他一眼,严肃地说道:“我不管,你想办法帮我把东西弄回去,悄咪咪,不能让人发现了,记住,东西都是你娘的。” 温元良已经被整得没脾气了,“行行行,都是我娘的,我给您想法子,您现在好好吃一顿,我让人把你送回蓟梨县。” “那你呢?”温有山下意识地问道。 温元良蹍了蹍地上的沙土,冷笑一声,“我还要跟匈奴接着打!现在不回去!再说了,爹端了一个风团盗,你儿子也不能太逊色不是?” 温有山听出他话中的深意,担心地多嘴一句,“小心一些,这些银子够咱们家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不用一直盯着黄白之物。” 温元良听得嘴角猛抽,郁闷道:“爹,这话您别跟我说,虚伪!再说了,您弄回去的是给我娘的,我弄回去的除了给我娘还得给我娘子和孩子,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军营里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说到后面,温元良收起玩笑的嘴脸,眸色渐渐变得深沉,“先生刚到漠北了解情况后就往朝廷送了密折,说这边缺衣少粮,军饷告急,之前朝廷还快马加鞭送了一批银子过来,然而不过杯水车薪,后面先生再送密折就没有任何回应了。 现在还不打紧,若是到了入冬之时,匈奴肯定大举来犯,没有军饷谈何保家卫国?留给我们的时间很有限,先生的意思是在入冬之前,多打几次胜战,练手的同时还能捞些钱财,蚊子再小也有肉。 对了,范启瑞也在吐蕃,他那边什么情况您知道吗?” 要不是提到打战,温元良压根不会想起这么一号人物,也不知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温有山闻言,眉头深深蹙起,看了看温元良,又看了看地面,欲言又止,那模样弄得温元良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爹,他不会出事了吧!” 虽然范启瑞又蠢又笨,还没什么能耐,可这紧要关头温元良还是希望他好好活着,毕竟有一个蠢笨的元帅总比来一个没什么能力又心思不正的元帅强。 温有山果断摇头,温元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温有山长吁短叹道:“不死也脱了一层皮,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 “啥......啥意思?”温元良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预感在第二天就应验了。 当温元良被卓不凡匆匆喊回去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赫然是一个身着吐蕃服侍的贵族,就是不知道是啥身份。 温元良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看着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让人晕乎的话。 卓不凡给他翻译道:“这是吐蕃的使臣,他说吐蕃的将士抓了一个自称是大齐漠北元帅的人,那个恶徒不仅抢了吐蕃大庄家园库尔班老爷的家,还放火烧了库尔班庄园的房子,害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库尔班老爷和他的原配夫人以及一众属下,幸存的只有几个稚童和妾室下人。” 温元良震惊地瞪大眼睛,压下胸中的波涛汹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怎么可能!元帅不是才受伤回去疗养?怎么可能出现在吐蕃,还放火烧庄园!这绝对是污蔑!” 越说温元良越气愤,反应比吐蕃使臣还激烈。 吐蕃使臣愣了一下,用蹩脚的大气话控诉道:“他说他就是大齐元帅,还说会出兵攻打吐蕃!” 温元良笃定地摇头,“不可能,我们的元帅在甘州府里养病,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吐蕃,更不可能说出这种妨碍两国交好的话,您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我们现在和匈奴关系紧张,怎么可能主动破坏两国的关系?” 这种时候,咬死不认就对了。 使臣瞧温元良笃定的样子,气得都快跳脚了,“我们不管他是不是大齐的元帅,总之他是大齐人,还杀了库尔班老爷,抢走许多金银财宝,对吐蕃造成巨大的损失,你们要负责!” 温元良顿时气笑了,一脚踩到桌子上,撸起袖子叫嚣道:“我去他娘的!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敢讹到本大爷头上!告诉你,人在你们吐蕃境内被抓了,可没回过大齐,不管他干了什么都是你们吐蕃的事情,我们大齐一根线都没拿,你们也休想占我们便宜! 至于那人......既然你说事情是他干的,那就随便处置,我们不干涉,不过你也说了对方是大齐人,这事我们必须派人去吐蕃调查,要是最后证实此事与那人无关,本大爷也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吐蕃除了要赔偿一条大齐人命,还要弥补我们的损失!” “你你你......”使臣被气得面色涨红,一张脸清白交加,就是白得不怎么明显。 温元良得寸进尺,邪邪一笑,“使臣大人,我奉劝你们别谁便抓了个人就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这蓟梨县也有不少吐蕃人,我们可是一直秉着友好关系,不曾与他们为难,吐蕃王应该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臣民在大齐遭受不平等的待遇吧! 推己及人,我们自然也不乐意自己的国人在吐蕃被人诬陷!若是使臣大人拿得出证据,您要打要杀,我们绝无二话,至于您说丢失的宝贝......人又没离开吐蕃境内,东西自然还在你们土地上,怎么找,我们也帮不上忙。 但......要是您拿不出证据,那这人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吐蕃王泄愤的牺牲品!现在,您就拿出证据给爷瞧瞧,爷拭目以待!” 证据?什么证据?要真有证据,吐蕃王也不用低调派遣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使臣过来交涉,早就把事情闹到大齐京城去了,就是因为只抓了一个大齐人,旁的什么都没找到,再加上严刑逼供了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才让他过来试探一二,没想到这才见了第一面,就被喷成筛子,大齐人真是不讲理! 使臣恼恨异常,自知说不过温元良,当即看向卓不凡,沉着脸威胁道:“我们王上说了,若是大齐赔偿吐蕃的损失,此事便揭过不提,若是大齐不肯负责,吐蕃的铁蹄将他踏上这片土地!” 第四百四十七章 呼延立夫 砰的一声,温元良踩碎了脚踩的桌子,狞笑道:“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的铁蹄踏上谁的土地!” 吐蕃使臣又急又气,指着卓不凡和温元良用吐蕃话骂了一通,狼狈地离开营帐。 人一撤,卓不凡的脸顿时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数落道:“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怎么把吐蕃使臣给招来了?现在面对匈奴我们已经够吃力的了,要是再来一个吐蕃,我们哪里抵抗的住!” 越想卓不凡越心焦,“也不知道你爹那边怎么样了?范启瑞闹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要回来只怕难了,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安全归来,东西弄不到都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元良制止了,只见温元良伏在他耳朵边上,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卓不凡的神情从凝重转为诧异,最终一副无语凝噎的样子,半晌,他盯着温元良,吐出几个字,“不要被发现了!” 温元良大乐,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有卓不凡帮忙,在吐蕃使臣还未离开之前,大部分金银珠宝已经被悄咪咪地送出边境,无知无觉。 吐蕃使臣从卓不凡那边离开后,气不顺地去了蓟梨县驿站,一直叫骂着,却是色厉内荏,半点狠事也不敢做,温元良派人盯了两天,没瞧见对方有什么新的动作,只好将人交给冯鸿羽,顺便提了一口分给他金银珠宝的事情。 冯鸿羽后怕得冷汗都出来了,看在多年兄弟和金银珠宝的份上,他对吐蕃使臣的事情异常上心,天天派人过去慰问,态度恭顺有加,只是使臣明示暗示要好处,半点也没回应,把使臣气得牙痒痒,又不得不继续留在蓟梨县慢慢和冯鸿羽磨。 此时沙原上的战火也越演越烈,原本只是温元良找茬发动的小范围攻击,却因为误打误撞杀了匈奴一个部落的小首领,引得对法纠集人马报复,往常这种情况大齐这边会见好就收退回去。 温元良却越战越勇,俨然有成为第二个高元帅的趋势,跟着他的将士仿佛重新看到希望,也是杀红了眼,恨不得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灭了匈奴的老巢。 在这种气势氛围下,双方将局部小打小闹发展成大战。 匈奴营帐内,大将军呼延立夫愤恨地捶着长桌,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混账,竟敢灭我匈奴五千将士!范启瑞那瘪犊子这次要来真的吗?” 匈奴不同于大齐,这里气候条件恶劣,百姓繁衍生息艰难,每一个匈奴汉子都是精贵的,即使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也不会被判处死刑,顶多派到前线上阵杀敌而已,这种情况下,大齐竟然啥他们五千儿郎,是可忍孰不可忍! 副将正真神色凝重地说道:“将军,卑职派去大齐交涉的人连他们的军营都无法靠近,据目前调查情况看,带兵打战之人并非范启瑞,他已经消失好一段时间了。” “什么意思?大齐换元帅?”这个消息比范启瑞出兵更让呼延立夫不能接受。 双方磨合了好些年才找到一些默契,要是这个时候撤了范启瑞,他们多年的努力就白费了,更要命的是,目前这个主帅看起来完全就是第二个高淮,这对匈奴来说,绝对是场大灾难。 呼延立夫越想越心惊,一脚踹向正真,“再去打探,本将军要确切的消息,大齐要是真的无声无息的换了主帅,本将军绝对要把陈昆的脑袋拧下来!” 要不是陈昆派人偷偷到匈奴说合,他们才不会配合这么多年,白白浪费时间,让大齐有了喘息的机会! 局势紧张,这种情况住在蓟梨县的百姓最有感触了,远方有亲朋好友的人家能走的就走,没有的只能想办法挖地窖或者找山洞,总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琼珠被这种氛围感染,不忍见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咬咬牙,竟然单枪匹马跑到前线找温元良,说要跟他一起打战。 温元良头疼坏了。 哪知琼珠郡主却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乃皇室郡主,受皇室庇佑,这种时候,更应该为皇室出一份力!就算本郡主战死沙场,也是我命该如此,与人无尤!” 众将士听了这话,全都热血沸腾,跪了下来,齐声高喊,“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苏!” 此情此景,温元良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应了。 冯鸿羽收到消息难得地沉默,尔后是加快速度,在蓟梨县偏僻的地方开始试验那些粮种,有温有山帮忙,事情进展还算顺利。 六月,一场狂风暴雨过后,京城好像被刷洗了一番,陈宁雅推开房间的轩窗,让凉爽的风吹进来,深吸一口气,她回头看了一眼床边摇篮里熟睡的小孙子小孙女,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低声让奶娘仔细伺候着便转身出了卧房。 园子里的花木因为一场风雨折了不少枝丫,地上全是凌乱的枝叶,一脚踩上去,膈得人脚疼,陈宁雅眉头微微蹙起,蓝绫已经机灵地让下人赶紧打扫。 一行人进了前院正屋,端坐在一侧的暗卫一立马起身,恭敬地给陈宁雅行礼。 “不必多礼。”陈宁雅笑得一脸欢喜,落座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不是老爷和大爷让你回来送信的?” 以往漠北的来信都是通过驿站送达,里面除了报平安之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陈宁雅压根无法得知他们在漠北的处境,像这样专门派人回来还是第一次,也不怪她激动成这样。 暗卫一回道:“启禀老夫人,是大爷让属下回来的,这次属下过来还带了不少东西,有给您的,还有给冯家和卓先生家的。” 陈宁雅顿时乐了,“人回来就好了,哪里用得找带东西?” 漠北那么贫瘠的地方,她想不出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土特产,难不成是匈奴那边的毛皮?这个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劲折腾啊! 暗卫一看了看屋子里的下人。 陈宁雅了然,命人全都去外头候着。 暗卫一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两封信取出来呈给她。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东西入京 陈宁雅迫不及待地拆了信封,将信看完后,整个人处于一种呆滞又茫然的状态,嘴巴几次张了张,却不知道说什么。 暗卫一垂眸,压低声音交待道:“老夫人,属下以行商的名义将东西都带回来了,只是不敢冒然送进京城,东西放在上都,你看是要送回来还是运到棣州?” 陈宁雅看了暗卫一一眼,沉吟道:“你也参与了?” 暗卫一老实颔首,“属下是护送老爷入蕃的护卫之一,回来后大爷赏了不少东西。” 意思就是他也是得了好处的。 陈宁雅了然,深吸一口气,迟疑道:“将卓家冯家的东西留下,自家的留一箱,其他全部密封送回棣州,交给长信处置,记着,此事只能让长信一人知道。” “是!” 暗卫一得了命令离开,没过两天,三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箱子进了温家庄子。 陈宁雅让卓千语给林氏和冯家送信,林氏在城里,要第二日才能过来,倒是冯兴海和黄氏,当天就出现在温家别院。 夫妻俩这大半年的功夫挣了不少银子,满面春风地进门,黄氏瞧见陈宁雅,直接蹭到她边上坐下,“阿宁,你一叫,我和当家的可是立马放下手头上的活赶过来了!” 说着,黄氏呷了一口茶,熟络得跟在自个儿家似的。 陈宁雅好笑地打趣道:“说得好像你多忙似的,这大半年挣的钱也够你买几个下人使唤了,哪里用得着亲力亲为!”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总觉得不放心,我们家现在就指望着这油坊度日,半点差错也不能有!就算下人干活,我也要在边上盯着。”黄氏碎碎念道。 一旁的冯兴海不时点头附和。 陈宁雅笑笑,没再多劝什么,回头让身边的丫鬟全都出去,在外头守着。 冯家两口子瞧这阵仗,心下一咯噔,忙问道:“阿宁,是不是又出事了!” 冯兴海更是直接,出声道:“难不成是漠北那边又打战了?还是我家鸿羽有什么消息?” 冯兴海现在唯一牵挂的就是远在漠北的长子,能让陈宁雅把他们夫妻俩都喊过来还要屏退下人的事,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此时他已经担心得整个心都揪起来了。 黄氏本来没想那么多,被冯兴海这一吓,脸都白了。 陈宁雅忙安抚道:“没出事,没出事,你们别慌,就是有,那也是好事!” “好事?”夫妻俩异口同声,面面相窥。 黄氏脱口而出,“是不是羽儿给我们找了儿媳妇?” 陈宁雅一噎,摇摇头。 黄氏一脸失望,“那能有什么好事!哎!我现在千盼万盼,就希望他能赶紧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喜结连理,就算家世一般我也认了,只要人好就行。” 黄氏经历了陈晓蝶这样的儿媳妇后多高门贵女已经有了阴影,要是像温家大儿媳妇那种自然万事大吉,但要是像陈晓蝶那种打不得骂不得的祖宗还是算了,他们家伺候不起。 陈宁雅也知道黄氏的心结,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鸿羽还年轻,可能是缘分未到,顶多再过个两三年,他定是要回来的,到时候再替他操持也不晚。” 黄氏长叹一声,意兴阑珊地点点头。 陈宁雅笑道:“说点让你们开心的事情,不过你们可别声张。” 在冯家两口子好奇的目光下,陈宁雅小声将温有山做的事情说了,不过她只提了大概,便道:“都说见者有份,东西大家分了,鸿羽帮了忙,也有他一份,现在就在我手里,你们看什么时候弄回去。” 冯兴海和黄氏听得一愣一愣的,两口子齐齐吞了吞口水。 冯兴海呐呐道:“弟妹,你在说笑吗?这事听起来也太玄乎了!” 不是冯兴海不信,而是不敢相信温有山竟然敢带着几个人独闯吐蕃,还灭了一个强盗老巢,更不敢相信冯鸿羽还参与了,他那个文质彬彬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在漠北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么感觉全都变了个人。 黄氏回过神来,紧紧抓着冯兴海的手,“当家的,你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冯兴海毫不客气地拧了黄氏一把。 黄氏吃痛,顺手就给他一巴掌,“下手没轻没重的!老娘的手肯定红了!” 冯兴海瞪大眼睛质问道:“明明就是你让我掐的。” “那我也没让你真掐。”黄氏叉腰不讲理。 冯兴海憋屈不已,气呼呼不再搭理她。 陈宁雅看了一出好戏,抿嘴轻笑道:“你们别扯了那些有的没的,事情是真的,东西也是真的,我家也有一箱,还有卓先生那边也一样,明日卓夫人过来,我就让她带走,倒是你们要先商量好,这么大一口箱子如何掩人耳目带走。” 财不露白的道理冯兴海比谁都清楚,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沉吟道:“弟妹,这样,东西先放你这边,我跟夫人暂时回去,黎明的时候我要出去送货,再顺路过来装走。” 他送完货,马车里空着,箱子正好可以放进去,大家也不会怀疑。 陈宁雅点点头,答应了。 夫妻俩回去后就一直神思不属,心里惦记着事,干活也是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挨到黎明,冯兴海比往常早半个时辰出门。 把货送完了天都还没亮,按照昨天约定的,他去了温家别院的后门,陈宁雅早早让人在此等候,见了人,直接把箱子搬到马车上。 冯兴海低声道了谢,赶着马车飞快跑起来,路上都不敢停歇的,一口气冲回家中,明明心里紧张得很,还要故作淡定支开所有下人,趁着无人注意把东西搬到房间。 黄氏听到动静赶紧给他开门,上前搭把手的时候因为错估了箱子的重量还差点被压下去,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小声嘀咕道:“这里面到底装了啥东西,这么沉!” 冯兴海把箱子放下后,喘着粗气摸掉脸上的汗水,“你问我我问谁,箱子一直锁着,上面还贴着封条,弟妹说送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只有锁,没有钥匙,让我自己撬。” 黄氏:“......” 第四百四十九章 冯家夫妇的震惊 冯兴海四下张望了一圈,咬咬牙,“不行,我得出去拿个斧头来劈。” 黄氏回过神来,忙将人拉住,“你得了吧!本来没人怀疑,你这斧头一搞,所有人都知道咱们房间有猫腻了!” 或许是心虚,黄氏这会儿心脏噗通直跳,草木皆兵。 “那咋整啊?我又踹不开!”冯兴海蹙眉,死死盯着箱子上那把,恨不得给它看穿了。 黄氏想了想,灵光一现,赶忙抱来自己的梳妆匣,拉开底层小抽屉,拿出一把铜簪递给冯兴海,“用这个试看看。” 冯兴海拿着铜簪嘟囔道:“好歹我以前也是正儿八经的捕头,竟然学起宵小遛门撬锁,传出去......” “传个屁!你赶紧的。”黄氏一口堵住冯兴海的碎碎念。 夫妻俩跟一把锁较劲了大半个时辰总算给开了。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对视了一眼,黄氏催促道:“你来开!” 说着,她还往冯兴海身后躲了躲,这副做派着实令人无语,冯兴海咬了咬牙,一把撕了封条,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用力,将箱子彻底打开。 往里一瞧,发现里面竟是好些打包严实的包袱,最上面的是一封冯鸿羽的亲笔信,他赶忙将信和最上头包袱拎起来,这一拿,金子撞击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黄氏倒吸一口冷气,上前接过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打开一瞧,眼睛瞬间直了,捂着嘴低声惊呼,“天哪!全是金子!当家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冯兴海摇摇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下意识地上前摸了摸那些金子,还放在嘴里咬了一下,懵逼地说道:“是真的。” “这不是废话吗?从漠北千里迢迢送回来的东西,能是假的?”黄氏这会儿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偷偷跑去杂物间弄了一把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金子包好,上称! 冯兴海赶紧帮忙,两人反复称了几遍,黄氏惊喜地说道:“当家的,足足有五百两!还是金子!发了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相较于黄氏的激动,冯兴海更多是后怕,赶紧去将箱子里其他包袱拎出来,算一算,加上那包金子,总的有四个大包袱,最下面最大的那一包是银子,两口子一样上称,称完大概是一千两,这个最重,也是最不值钱的。 另外两个包袱一个全是上好的未打磨的玉石,卖出去估计能有几万两,十几万两;最后那个包袱装的都是些吐蕃特有的玛瑙首饰,足金头面,那簪子一上手就能感受到不一般的分量,而且造型奇特,不似中原之物,这种东西肯定戴不出去,最后也得融了重新打,虽然麻烦一些,可估摸着也值个几万两。 算一算,这一箱子的东西合起来都有几十万两之多了,他们两口子守着油坊拼死拼活干一辈子都没法攒下这么多银子。 弄清楚,搞明白的黄氏已经从惊喜变成惊吓,紧紧抓着冯兴海的手臂,猛吞了吞口水问道:“当家的,现在怎么办?这么多宝贝,我们往哪儿搁啊!” 就是睡觉放床底下她都不安心,最好直接睡在箱子上面! 冯兴海回过神来,赶紧拆开那封信,快速将信看完,整个人松了口气,迟疑道:“老大的意思是这些东西没有问题,让我们看着处置,再分一些给哲儿。” 黄氏只怔愣了片刻就明白冯鸿羽的意思,抹着泪感叹道:“这孩子是替我们分忧呢!难为他远在漠北还这么惦记着我们!” 当初他们把所有身家都给了冯鸿羽,让他带来京城置业,那会儿置办的产业都放在冯鸿羽名下,事后他们也不曾提过,冯鸿哲更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满。 夫妻俩也想过了,大儿子不容易,那些家业就给他了,小儿子还能再拖两年,他们辛苦一些,把油坊的生意做大,将来再给小儿子置办一份相当的家业。 想是这么想,只是事情谈何容易,给冯鸿羽的银子已经是他们大半辈子的积蓄,再给冯鸿哲攒一样的积蓄,至少还要二十年,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那么久! 没成想一直压在夫妻俩心头的大事就这么突然的迎刃而解!这么多金银财宝,甭说置办一份相当的家业,就是置办个十份都不成问题! 身上的压力卸了一大半,冯兴海整个脑子都活泛了起来,小声说道:“这么多宝贝藏在家中不安全,还容易招来杀身之祸,最好的办法就是变现!” “变现?”黄氏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冯兴海解释道:“像老大说的那样,全都置办成家业,城里现在风声鹤唳,我前几天进城送货发现守卫越发森严了,进个城搜身都要搜半天,很多人见势不妙已经开始偷偷卖宅子,转移家产,准备离开京城避风头,这会儿城里的宅子便宜,我们趁机买两个大宅子。 也不用像温家那么好,但也不能差太多,除了宅子还有铺子,庄子也可以再买两个,给哲儿一个宅子一个铺子一个庄子就行,其他的全都放在羽儿名下,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他凭自己的本事弄来的,我们也不好太过偏心。” 黄氏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 既然要把东西变现,像金子这么敏感的东西自然不能直接拿出去交易,两口子只能再去温家,看看陈宁雅能不能帮忙将金子和那些金饰换成金叶子。 两口子这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那头林氏也到了温家庄子。 盛夏时节,庄稼长势喜人,进了庄子的林氏带着卓千雪给陈宁雅请安,这才让她去后院找卓千语。 正屋里只剩下陈宁雅和林氏后,林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享受着院子里吹来的凉风,感叹道:“还是你这边静谧舒心,我感觉出来一趟,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不像城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宁雅知道她意有所指,低声问道:“宫里还会三不五时让你带孩子进宫陪娘娘公主说话吗?” 第四百五十章 林氏吐槽 林氏拧着帕子点点头,一脸烦躁,“也不知道令贵妃怎么想的,儿子都死了大半年了,老父亲时不时就缠绵病榻,兄长也辞官疗养,她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蹦跶? 皇上从五皇子身故后,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这大半年御医频频入宫,连那不入流的小官都收到风声,皇上却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而且脾气也是越发不好,经常听见大伯哥说早朝皇上又发落了谁谁谁。 这种时候后宫都缩着脑袋过日子,她倒好,越发挑头了!而且每次宣我进宫还是让皇上下圣旨,我连拒绝都不成!听说这次皇上千秋令贵妃还要大办,我已经提前收到旨意了!” 若是以前她还能使性子带孩子离京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可现在卓不凡在漠北,他们一家说好听点是盛宠,说难听点就是人质,不仅不能拒绝,还要感恩戴德配合表演。 现在出个城,守卫还要三问四问的,最远估计也就只能到温家别院,要是再走得远一些,追兵该到了。 陈宁雅听着都替她糟心,拍着她的手连声安慰道:“如今也只能忍着了,好在雪儿还小,就是令贵妃有什么心思也成不了,便是皇上也不能在这当头拿儿女亲事开玩笑,顶多就是恶心恶心人罢了。 不说那些坏心情的事,告诉你......” 陈宁雅凑到林氏跟前,嘀嘀咕咕跟她说了一通,林氏时而震惊,时而诧异,不过显然她的反应要比冯兴海夫妻俩镇定得多,果然是大家出身,见过大场面的,丝毫不慌。 只一会儿,林氏眼珠子转了转,道:“阿宁,东西我现在不方便弄回去,幸好我家在郊外也有庄子,你能否派个人送过去,我让管家去接应。” 他们家现在虽然被看得严,出城不易,但进城却不需要怎么盘查,这也是皇帝彰显对卓家的荣宠。 “这有什么难的!”陈宁雅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送走林氏后,冯兴海又来了一趟,陈宁雅知道他的意思后,没有马上应下,而是让人去聚贤楼递个消息,得到温有城的回复后才应下来。 顺便将自家那箱宝贝也一起交给温有城,在温有城准备离开的时候,她还客气地问道:“大伯哥,有山弄回来的金银财宝不少,你那边要不要带一些走?” 温有城闻言,转身挑了挑眉,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我看着很像缺钱的吗?” 陈宁雅果断摇头,笑话,他要是缺钱,这世上还有富人吗? “这不就得了!那些玩意儿你们自己收好了!”温有城落下这么一句话转身走了,陈宁雅正要离开,温有城又折返,提了一句,“过几日家中有客人上门,我不方便出面,你自己好生招待,必要的话把元宏叫回来。” 陈宁雅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不过还是谢过温有城的提醒,一转身就将此事抛在脑后。 三日后,两箱金子送到陈宁雅手中,全部兑成了等价的金叶子,陈宁雅顿时乐了,通知冯兴海过来领走便不再管了,成天逗弄孙子孙女,看两个孩子打架她都能津津有味地敲半天,连胡依云这种绵软的人都无语了。 日子一天天跟流水似的过,转眼又过了七八日,入了七月,天似乎没那么热了,只是枝头的知了还是没完没了地叫,惹得人心烦意乱,连午睡都入不了眠。 陈宁雅还没动作,卓千语已经命人全副武装在院子里黏知了,一会儿丫鬟惊呼,一会儿小厮大笑,一会儿还有孩子咿咿呀呀的大叫,迷迷糊糊中,陈宁雅好像看到许多下人进进出出,还有人捧着铜盆托盘,声势不小。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也没人来喊她,记忆断片前,陈宁雅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在做梦! 后面院子里安静了不少,陈宁雅难得睡了个踏实觉,等她醒过来已经是寅时一刻,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蓝绸坐在床边不时给她扇扇风,脑袋一点一点的,瞧着困得不行。 陈宁雅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蓝绸抬起头,睁着惺忪的眼睛嘟囔道:“老夫人,您可算是醒了,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陈宁雅脸色变了变,猛然想起温有城临走前说的话,忙问道:“什么客人?” 蓝绸摇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带头的那位公子看起来金尊玉贵。” “带头?究竟来了多少人?”陈宁雅一边问一边让蓝绸给她穿衣裳。 蓝绸忙碌着沉思道:“奴婢粗略看了一圈,好像也十几个,不过主事的好像就三四个,其他都是护卫。” “这么多!”陈宁雅惊了,手上的速度加快,随口问道:“怎么没叫醒我?” 蓝绸心虚地回道:“奴婢本来是要叫的,大夫人也准备喊您,可那位公子说让您歇着,不急,还体贴地帮忙抓知了,因为您难得睡了个午觉,大夫人也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喊您,干脆给几位贵客安排了客房,不过他们都没去休息,就一直在前院坐着等您......” 陈宁雅无语了,简单洗漱一下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一路走到前院,她发现宅子里刺耳的知了叫声比往常弱了许多,难怪她能安心睡这么长时间。 因着睡饱了,精神好,气色也好,陈宁雅进门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容光焕发的秀美女子逆光而来,随着她一齐吹进门的熏风似乎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气息。 因着保养得当,陈宁雅的容貌看起来就跟二十多岁的少妇似的,同桌千语站在一块儿,两人不似婆媳,倒像姐妹,要不是萧鼎早前见过她,还真不敢认了。 陈宁雅也认出了萧鼎,狐疑地问道:“云容公子?” 萧鼎展颜,“老夫人好记性,正是晚辈。” 陈宁雅好笑之余,想起温有城交待的话,看萧鼎的眼神越发惊奇了,“上回百里公子来了一趟,坐了会儿,还说您回去了,没想到公子竟然会登门!若是我没记错的话,百里公子应该也还没走才是。” 第四百五十一章 郗家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百里清那夸张的声音,“老夫人好记性,晚辈确实还在呢!” 一道清俊的身影闪了进来,模样看着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陈宁雅忙道:“没事没事,正好皇上千秋节快到了,那个时候估计你就能离开了!” “那晚辈就借老夫人吉言了!”说着百里清还撒娇上了。 陈宁雅日子清净久了,难得来一个熟悉的晚辈,自然是开心得很。 瞧两人这熟稔的样子,萧鼎顿时有些吃味,一股屁坐到百里清和陈宁雅中间,挡住陈宁雅的视线,还正儿八经地说道:“老夫人就不好奇晚辈为何上门吗?” 百里清很想把萧鼎推开,碍于萧鼎的身份又不敢出声,只能在他身后使劲儿伸着脖子,他往哪边歪,萧鼎就往哪边挡。 两人一来一往,直把陈宁雅都给看花了眼。 之前一直不吭声的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斥责道:“胡闹!你们两个小混蛋给我安分一点!” “小混蛋”这三个字一出来,众人齐齐望过去。 陈宁雅这会儿才留意到这位刚刚异常低调的汉子,看着不过四十岁,比温有城还要小一些,身上的衣料不似他们平常穿的,肤色也要比他们黑一些,不过不是黑炭那种黑,而是偏麦色。 容貌上...... 陈宁雅诧异地瞪大眼睛,总觉得那张脸看着面善又亲切,不过她确定自己不认识眼前之人,莫非...... 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莫名地紧张起来。 男人训斥完萧鼎和百里清,这才看向陈宁雅,没等她继续揣测,便出声道:“小妹,我是你大哥。” 卓千语和胡依云:“?????” 这是哪儿来的二货,一开口就攀亲戚,虽然知道婆母的身世,可这事刚刚传出去就来人了,也太巧了吧! 面对两个儿媳妇质疑地目光,陈宁雅嘴角哆嗦了下,张了张口,试探性地问道:“郗家?” 男人重重地点头,沉声道:“我叫郗宏浚,是我们这一房的长子,你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弟弟,大妹妹就是阿鼎的母亲,叫郗婉琴,她的身份特殊,轻易不能离开岭南,二妹妹你应该听说过,她叫郗婉玉,可惜已经没了,你的本名应该是郗婉君,小弟叫郗宏涛。 原本他要一起过来的,不过我没让,爹娘年事已高,不能将家中之事全都交给他们,总要留个人镇压场子。” 陈宁雅见郗宏浚毫无保留地就将郗家的情况告诉她,心神大动,却是嘴硬地反问道:“你就不怕认错人吗?” 郗宏浚顿了顿,看了萧鼎一眼,目光有些悲戚和激动,“之前收到大妹妹来信我们都是怀疑的,毕竟小妹......那一位从小在家中长大,与我们长得也像,若说她是假的,爹娘是万万不能相信的,可阿鼎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你跟那一位比起来,更像郗家人。 不止是容貌,还有骨子里的东西,我们找二妹小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得知二妹妹身故,爹娘已经大病了一场,现在收到小妹的消息,不管真假,我们都要过来看一眼,也好让爹娘安心。 真的自然最好,假的也无妨,最差不过是杳无音讯,至少不会让人绝望,现在看来,阿鼎是对的,你确实比那一位更像郗家人!她......充其量不过是流着一丝郗家血脉罢了!” 说到最后,郗宏浚咬着牙,紧握拳头,眼中露出一丝恨意。 陈宁雅听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再也无法强装淡定,“大哥......” 这一声大哥令郗宏浚一个刚毅的男顿时红了眼眶,“小妹!你的遭遇阿鼎已经都告诉我们了,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那些仇,大哥替你报!” 陈宁雅吓得眼泪都不敢掉了,慌张地阻止道:“大哥,对方不仅身份尊贵,势力也是不容小觑,万万不可因为我这点事情涉险,再说了,我现在不是否极泰来,一切安好!她的日子只怕才是真的难受!” 郗宏浚感叹道:“你就是太过善良,她从小就娇蛮,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怀疑她的身份,想到她一出生就没过过好日子,对她是百般疼宠,尽可能地给她最好的,没成想竟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连跟自己一起长大的亲姐姐都能坑害,郗家人再如何,也不会卑鄙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次我找她算账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二妹妹,她不能白死!” 郗宏浚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既然事情不止是牵扯到她,陈宁雅自然没有阻止的权利,只是担忧地问道:“如此一来会不会累及郗家?” 被萧鼎挡着的百里清嬉皮笑脸地说道:“伯母放心,郗家现在完全不用怕任何人,它如今可不是当年别人可以随便算计的小门小户了!” 见陈宁雅一脸困惑,萧鼎适时捂住百里清的嘴巴,乖觉地回道:“小姨母,郗家现在远在大齐最南端,盘踞一方岛屿,还有我爹娘明里暗里维护,朝廷的手还没法伸到那里,岭南那边的形势复杂,您若是感兴趣,哪天外甥带您去走走,跟您好好说说。” 瞧这嘴巴甜的,陈宁雅顿时被逗笑了。 坐在郗宏浚边上的姑娘这会儿也出声道:“还有我还有我,到时候我给小姨母带路!” “这位是?”陈宁雅的目光落到萧雨燕身上,有些疑惑。 萧雨燕自来熟的蹭到陈宁雅身边,咧着嘴乐呵呵地说道:“小姨母,我叫萧雨燕,是您的外甥女。” 陈宁雅了然,就是说她是萧鼎的妹妹了,姓萧,在岭南位高权重,陈宁雅差不多已经猜到郗婉琴的身份了,好笑地摸了摸萧雨燕的脸蛋,柔声道:“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岭南到京城,路途遥远不说,危险也多,女孩子到底不安全!” 萧雨燕闻言,顿时乐了,“小姨母,您还真是跟我母妃一个样,不仅模样像,说的话也像,我可是求了好久才让她点头答应的,对了,我大哥说小姨母家的表妹跟我娘特别像,比我这个女儿还像,我能见一见吗?” 第四百五十二章 亲人相见 在温家待了这么久,她只见了卓千语和胡依云这两个表嫂,还有就是面前的陈宁雅,心心念念的温元静连个面都没露,可把她给急死了,说好的替嫂子盯着大哥考校表妹的,到现在连表妹的影子都没瞧见,连人家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还考个屁啊! 陈宁雅好笑地朝卓千语吩咐道:“去后面看看静丫头在做什么,若是无事便让她来前院见见客人,另外,再派人去祁家跟贞丫头说一声,老二那边也要去个人。” “娘,您放心,我这就去办!”卓千语已经知道这一屋子人的身份不一般,自然不敢怠慢,走得那叫一个麻利。 没过一会儿,温元静带着红菱进门,规规矩矩给陈宁雅问安后,好奇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在百里清和萧鼎身上,顿时诧异地出声,“百里公子,云容公子!” “小表妹,表哥这厢有礼了!”萧鼎抢在百里清之前开口。 温元静被惊得目瞪口呆,“你喊我什么?” 郗宏浚瞪了萧鼎一眼,训斥道:“阿鼎,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自家表妹都戏弄!” “好孩子,我是你大舅舅,你娘的亲大哥,来,这是舅舅给你准备的见面礼。”说着,郗宏浚眼巴巴地从身边护卫那里接过一个小箱子,直往温元静怀里塞,看她的眼神要多慈爱有多慈爱,嘴角还挂着温和的浅笑,跟面对萧鼎完全不是一个表情。 温元静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眨了眨眼睛,一副迷茫的样子,求助地看向陈宁雅。 陈宁雅好笑地抿了抿嘴,道:“收着吧,还不赶紧喊人!” 温元静这才乖巧地接过箱子,软软糯糯地喊道:“大舅舅。” “诶!乖!乖......”郗宏浚乐得呵呵直笑,眼里的宠爱毫不掩饰。 只这一个照面,温元静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便宜大舅舅,将箱子给了身后的红菱便乖觉地坐到陈宁雅身边,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元静倏地转头,对上萧雨燕打量的眼神,她也歪着头,好奇地问道:“你是......” “我是你表姐!”萧雨燕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表姐好!”温元静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给她。 萧雨燕满意地点点头,从温元静进门到现在,她就一直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发现温元静只有最初看了百里清和萧鼎一眼,后面就没再关注那两个人,而且那一眼只有诧异和惊奇,完全没有任何爱慕崇拜之一,眼神清正得很。 她想要是表妹一直是这个样子,她倒是可以跟她交好。 温元静压根不知道萧雨燕心理活动这么多,她更在意的是郗宏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辈,小的时候看见村子里的孩子喊舅舅,她也会想,会羡慕,不过孙奶奶说了,娘没有娘家,她自然也不会有舅舅,于是被舅舅疼爱什么的只能偶尔做做梦,梦里或许就有了。 没想到有一天她的遗憾也可以被弥补。 郗宏浚自然也察觉到温元静对他的亲近,瞧着软软糯糯的小侄女那亮晶晶的眼睛,便忍不住哄道:“好孩子,等大舅舅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一块儿走好不好?我带你去见见你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大姨母和小舅舅,外祖父那边可比你们这里好玩多了,不仅能上山还能下海,也有许多可爱的小动物,还有很多好玩的人,除了这些,也有不少新鲜的玩意儿,大舅舅保证你见都没见过。” 温元静被说得心动不已,恨不得马上应下,幸好还有一丝理智在,赶忙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宁雅,眼巴巴地问道:“娘,我能跟大舅舅去吗?” 陈宁雅无语了,这是心野了,关不住了! 郗宏浚不等陈宁雅开口便说道:“不用问你娘,她我也是要带走的,到时候跟你娘一起回去!” 温元静大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萧鼎忍不住打趣道:“小表妹,你这样很容易被卖了知不知道?” 温元静面色一变,十分严肃地摇头,“不会的,我很聪明,不会轻易被骗的!” “哈哈哈......”萧雨燕被温元静的反应逗得直乐,就连其他人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有了一个可心的温元静,郗宏浚更期待其他未见面的侄子侄女了。 傍晚时分,温元贞和祁子兮、温元宏才一起回来,一行人事先收到消息,进门赶紧行礼问安。 郗宏浚瞧温元贞模样出挑,温婉大方,很有长姐的风范,顿时满意地点点头,至于温元宏,那就更加不用说了,小小年纪就中了进士,入朝为官,放眼整个大齐,也没有几个。 因着高兴,他直接痛快地一人给了一箱见面礼,两人的反应跟温元静一样,连打都没打开,高高兴兴地收了便乖乖地坐下跟长辈说话。 萧雨燕对这位已经成亲生子的表姐自然没什么敌意,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地喊人。 温元贞赶紧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去,很是歉疚地说道:“表妹难得来一趟,我一时间却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你且先收着,日后我若是得了新鲜的玩意儿定记着你一份!” 萧雨燕没曾想过收礼物,毕竟他们贸然而来,温家不可能提前做好准备,这会儿看到温元贞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让萧雨燕惊喜不已。 “谢谢表姐!”萧雨燕将东西收下,笑容越发灿烂了。 陈宁雅在边上笑着补充道:“你表姐都给了见面礼,我这个当小姨母的自然不能落了,一会儿用了膳就让蓝绸给你送过去,正好你也跟小姨母说说喜欢什么,小姨母有的一定拿出来!” 这大气的样子可把萧雨燕给高兴坏了,当然她也没真要什么宝贝,毕竟生来尊贵,也不缺那些,当即说道:“只要是小姨母给的我都高兴!” 这话说得百里清侧目不已,他怎么不知道这个挑剔的丫头这么好说话? 萧鼎则满意地看了自个儿妹妹一眼,出来的时候他还当心萧雨燕坏事,现在看来倒是带对了,至少在长辈面前他就做不到萧雨燕这般讨人喜欢。 第四百五十三章 见面礼 难得高兴,陈宁雅特地让厨娘做了好些山珍海味,许多食材都是从干货铺里拿的,还有温家招牌干烧鹅,以及陈宁雅自酿的果酒,卓千语和胡依云做的点心,在庄子上闲着无事,她们婆媳几个倒是琢磨了不少新花样。 郗宏浚一群人用得很是满意,温家一家子也松了口气。 晚膳过后,一群人才各自散去,温家别院大又精致,给郗宏浚他们安排的也是最好的院子,男人不想休息就留在前院说话,其他人累了就回去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好好睡一觉,反正他们在京城还要逗留一段时间,也不急于一时。 萧雨燕才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蓝绸就把陈宁雅给她准备的见面礼送过来了,跟见面礼一同过来的还有一身绸布里衣。 萧雨燕换上之后还好奇地来回摸了摸,她以前穿的衣裳都是锦缎,里衣则是外祖父那边特地送过来的料子,大齐独一份,像这样绸布衣裳她是不穿的,上身后好一会儿才适应,将目光落到陈宁雅和温元贞给的见面礼上。 陈宁雅学着郗宏浚,东西用一只小箱子装着,温元贞的则是一个锦囊。 她想都没想便直接拆了锦囊,不出预料,是一块玉佩,摸着就知道是上好的暖玉,这东西价值千两,送给表姐妹当见面礼倒是挺贵重的。 萧雨燕把玩了两下才把玉佩放下,直接去开了箱子,入目的七颗七彩宝石只见亮瞎了她的眼。 萧雨燕震惊地站了起来,将宝石一颗颗拿出来仔细瞧看,越看越惊奇,干脆将都是收拾起来,往萧鼎的房间跑去。 萧鼎这会儿正在跟百里清说话,听到动静不由得头疼扶额,“进来吧。” 萧雨燕兴冲冲地闯进来,顺手将门一关,也没搭理坐在一旁的百里清,兀自将箱子打开,“大哥,你看!这是小姨母给我的见面礼!” 一旁的百里清只看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吐蕃特有的宝石!这东西温老夫人怎么弄来的?” 萧鼎瞧着也眯了眯眼,摸着下巴沉思道:“要是我猜的没错这东西应该早被吐蕃王室垄断了,就是吐蕃贵族都不一定有,整个大齐也就定北王那边或许能弄到一些,小姨母这么轻易就送给你了?” 萧雨燕了解这宝石的来历后,利索地将箱子盖上,死死抱在怀里,警惕地说道:“就是小姨母送给我的,你们可不许打这东西的主意!” 百里清好笑地逗弄道:“郡主,说不定温老夫人是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才给你的,要不我去跟温老夫人说说?” “你敢!”萧雨燕气急败坏地上前狠狠踩了百里清一脚。 看他吃痛得面目狰狞才咯咯咯笑了,快速溜了出去。 萧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本事!” 百里清闻言,又疼又郁闷,“那你倒是给我出出主意啊!从小到大她就没开窍过,还总是看我不顺眼!我就想不明白了,本少爷好歹也是仪表堂堂,能文能武,到底哪点入不了她的眼了?” 百里清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萧鼎没有理他,而是问道:“你说小姨母真的不知道那些宝石的价值吗?” 百里清耸肩,“这事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小姨母肚子里的蛔虫!不过我觉得温老夫人性子谨慎,不可能随随便便给见面礼,八成是知道的,这种东西对于吐蕃意义不凡,在大齐倒算不得什么禁忌,又稀罕,配得上郡主的身份。” 萧鼎默然,百里清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那头温元静三兄妹也各自回了房间,这当头他们才有心思去看郗宏浚给的东西,只是箱子一打开,三兄妹在各自房间齐齐抽了抽嘴角,便是祁子兮都咂舌不已,从箱子里拿出一颗婴儿拳头一般大的珍珠,对着烛光左看看又看看,迟疑道:“这个是......东珠?” 温元贞被吓了一跳,“不能够吧!东珠这种东西只有皇宫才有,都在皇后贵妃和几位皇子脑袋上戴着呢!舅舅家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珠!” 说真温元贞还仔细数了数,“有五十二颗呢!” 祁子兮转念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说不定就是他们这边不常见的珠子而已。 温元贞欣喜地拿在手上把玩了好一会儿,琢磨着拿两个去打首饰,到时候戴出去绝对镇得住场面。 夫妻俩正说着话,温元静和温元宏突然一起过来的,两人进门第一句便是问郗宏浚给的见面礼,温元贞夫妻俩才知道他们两个也是一样的珠子,都是五十二颗。 这下她是彻底不再怀疑了,不可能有人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珠的,连皇室都不可能这般奢侈! 安了心的兄妹几人又各自回去,踏实地睡了一觉。 翌日早晨,温元静早早就去了前院,瞧见郗宏浚、萧鼎、百里清、温元宏,还有萧雨燕在一块儿打拳,立马凑过去,兴致勃勃地一起。 郗宏浚诧异地眯了眯眼,咧嘴笑道:“丫头也会拳脚功夫?” 别说郗宏浚震惊,就是其他人也惊奇不已,尤其是萧雨燕,看温元静的眼神好像找到了知己似的,激动得恨不能扑到她身上去。 温元静乖觉地点点头,“娘也学的,我是跟着娘一起学了几年,习惯了,不过我不喜欢打拳,我喜欢耍剑!” 说着,温元静拿起一根折断的树枝开始舞剑,利落的姿势看得萧雨燕忍不住拍手交好,故意大声说道:“小表妹,你可比陈晓蝶那个表姐强多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那种弱不禁风一碰就倒的病秧子我看不上!” 郗宏浚欣喜地盯着温元静,压根没仔细听萧雨燕在说什么,萧鼎则是面无表情,百里清忙附和道:“郡主说得是,我也不喜欢那种病秧子。” “是吧!”萧雨燕难得给了百里清一个好脸色,把百里清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温元静耍了一套剑舞,喘息着走到郗宏浚身边,笑嘻嘻地问道:“大舅舅,怎么样?” 郗宏浚毫不吝惜地竖起大拇指,“比大舅舅想的还要厉害,你这丫头还真是让人惊喜得很!就是你二哥都比不上你!” 第四百五十四章 漠北消息 莫名中枪的温元宏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大舅舅,我可不像小妹这般悠闲,有着大把时间练剑,能不拖大家后腿就不错了!” 郗宏浚摇摇头,严肃地说道:“练武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护住自己在乎的东西,必要时候不求与人,你还是应该多多锻炼才是。” “是!”温元宏回答得很是爽快。 郗宏浚这才没再继续说什么,一旁的温元静嘻嘻笑道:“大舅舅,你昨天送我的见面礼真漂亮,我很喜欢!那个是珍珠吗?长得好大!” 温元宏玩笑道:“大姐夫还说长得像东珠呢!” 温元宏的本意是夸赞那些珠子,哪知萧雨燕却是不屑地哼唧道:“东珠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大舅舅给的南珠!” “南珠?”温家兄妹齐齐瞪大眼睛。 萧雨燕理所当然地点头,“就是南珠啊!你们没听过?” 兄妹俩老实摇头,萧雨燕当即傲娇了,给他们解释道:“在我们那边有一个说法,所谓东珠就是东北江河流域产的珍珠,不仅要大要圆,品质还要最好的,只要满足各方面条件才能称得上是东珠,也算是珍贵,然而南珠比起东珠更是难得,它来自海里。 每年都有成千上百个采珠人葬送大海,为的就是这南珠,可惜从海里千辛万苦采上来的珍珠有好有坏,只有满足各种苛刻条件的才能称得上是南珠,你们昨天应该也瞧见了,南珠细腻凝重,光润晶莹,浑圆剔透,平滑多彩,哪里是东珠可以相提并论的!” 温家兄妹两听得一愣一愣的,温元宏回过神来,惊叹南珠的珍贵,当然对于萧雨燕把东珠贬得一无是处这事还是不予评论。 温元静有些不安地看向郗宏浚,“大舅舅,这东西太贵重,我......” 郗宏浚好笑地摆摆手,嗔怪道:“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正是因为你们这边不常见,大舅舅才特地给你们带的,要是你们这边不稀罕,我还不想送呢! 你别听雨燕说的,南珠虽然珍贵,但对于我们郗家来说还算不得什么,毕竟家中就有训练有素的采珠人,每年能收获不少南珠,大批量地售卖不现实,但自家用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家兄妹俩听得咂舌不已,第一次对郗家产生浓浓的好奇。 郗宏浚看他们这反应,又见缝插针地蛊惑他们前往岭南。 陈宁雅知道此事只是笑笑,不打算理睬,将更多的心思放在安排家中庶务上面。 最早察觉到的是卓千语,这一日,她忙完家中之事立马上陈宁雅这边,惴惴不安地问道:“娘,您是不是打算远行了?” 陈宁雅抬头看向敏锐的大儿媳妇,赞赏地笑道:“你倒是机灵得很,没错,我想在皇上千秋节后跟着元良他大舅舅去一趟郗家,见见那边的亲人。” 卓千语抬头,瞪大眼睛问道:“娘打算带谁一起?” “怎么?你也想去?”陈宁雅诧异地反问道。 卓千语拧着帕子,她还真想去!岭南啊!大齐最南端啊!这次不去,这辈子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走一遭呢!只是这种话她不敢说!一来怕说了让陈宁雅为难,二来,她作为温家长媳,哪有婆婆出门她也跟着离开的,把偌大的家业抛下不管。 是以,卓千语艰难地摇摇头,口是心非。 陈宁雅看她这蠢蠢欲动的样子就知道她没说真话,顿时陷入沉思,“其实你要一起去也不是不可以......” 卓千语忙拼命摇头,“娘,我不想去的!我就在京城待着,守着家里和孩子,等您和公公夫君回来!” 陈宁雅眨了眨眼,“真不想去?” 卓千语狂点头,忙岔开这个话题,“娘,我今日过来是跟您确定一下,另外就是想问问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我好歹也是卓家出来的,掌家还是可以的,您尽管放心出门。 再有就是......大舅舅要找令贵妃算账这事儿媳妇担心......” 那人虽然可恶,但身份在那里,郗家在岭南或许势大,可在京城什么都不是,怎么可能跟令贵妃对抗?卓千语担心此事累及温家。 陈宁雅也不是个蠢的,听了个开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长叹道:“这是令贵妃和郗家的恩怨,还涉及到一条人命,纵使我是郗家人,也没有干涉的权利,不过我想大哥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应该不会莽撞行事。 再则,咱们家还有一位岭南王世子,横竖出不了什么大事,你把家中之事顾好便是,旁的无需担心。” 被陈宁雅劝了一通,卓千语总算安心了不少。 她一走,陈宁雅立马写信让暗卫一送往漠北。 眼看着皇帝的千秋节就快到了,漠北那边的坏消息也送入京城。 早朝上,皇帝一脸病态地盯着跪了一地的满朝文武,命所有亲王以及定北王世子一起进宫,乾清宫里人人自危,待萧广和诸位亲王到齐后。 皇帝才让漠北信使入殿禀报,“你再把漠北的情况当着诸位爱卿的面说一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信使一身风尘,显然刚刚入京,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喘息的,当即跪下,掷地有声地说说道:“启禀皇上,漠北军事告急,匈奴在沙原上设伏伤了范元帅,范元帅命温大人带人调查,温大人查到真想带兵反击。 匈奴将军呼延立夫纠集大队人马进犯,欲突破沙原攻入蓟梨县,温大人率兵抵挡,与匈奴人在沙原上大战,灭敌军五千,我军死伤八百。 呼延立夫并未撤离,在沙原上驻军,继续纠集人马,现漠北军饷不足,粮食和药材告急,请求朝廷支援。” 众人听完,鸦雀无声。 还是戴玉阳忍不住率先问道:“范元帅伤势如何?” 信使顿了顿,老实回道:“皮外伤,两天就好了。” 嗯? 戴玉阳不解了,“既然只是皮外伤为何率兵打仗的是温大人不是范元帅?” 难不成范启瑞还有军师之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第四百五十五章 新的主帅 信使支吾了片刻,弱弱地回道:“范元帅被吐蕃王给抓了,不能带兵了。” “什么?”满朝文武皆是错愕不已,卢阁老的脸色异常难看。 皇帝阴沉地说道:“你继续说,范启瑞怎么了?” 信使只能硬着头皮回道:“范元帅得了三个吐蕃美人,美人被劫持回吐蕃,范元帅气不过,带着人横渡布尔江,跑去吐蕃要人,还在吐蕃闹事,放火烧了库尔班庄园,害死了库尔班老爷夫人和一众仆人护卫。 吐蕃王派来的使臣还说范元帅偷了库尔班庄园许多金银财宝,要大齐赔偿吐蕃的损失,否则将与大齐开战。” “嘶!”几位上了年纪的朝臣听到这消息犹如五雷轰顶,顿时跌坐在地嚎啕大哭,“造孽啊!范启瑞!你这祸国殃民的小人!死不足惜!” 便是见惯大风大浪的杜首辅此时也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就不该......就不该让这样的蠢货担任一方主帅!失策,失策啊!” 戴玉阳更关心的是漠北的局势,很快便恢复冷静,迫切地追问道:“现在吐蕃出兵了吗?范启瑞呢?死了没?” 信使摇摇头,垂着脑袋回答道:“吐蕃使臣还在蓟梨县,吐蕃王的目的是要赔偿,还狮子大开口,卓大人和温大人的意见一致,不认,不给,温大人还把吐蕃使臣狠狠骂了一顿。 卓大人说吐蕃王现在只抓了范元帅,其他什么证据也拿不出来,大齐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不能认。” 戴玉阳赞同地扶须,“还是卓大人机智果决,真认了我们可不仅仅是丢脸而已,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卢阁老好几次欲言又止,偏陈昆带病,已经许久不上早朝,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再加上范启瑞犯的事情不小,也不敢求情,只能干着急。 冯徐二人看着心里直乐,要不是时机不对,两人肯定落井下石,趁机埋汰卢阁老一番。 此时有人不满地说道:“皇上,范启瑞先前就已经吃了不少败仗,当时是陈阁老一力保下,为此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任命卓大人为军师,前往漠北辅佐,可那范启瑞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连个文官都比不得,如何继续担任漠北主帅?请皇上贬了罪人范启瑞元帅之职,重新任用贤才,还漠北一个安宁!” “臣附议!”八成以上的官员出声。 其他人不赞成也不反对,当起了缩头乌龟。 一直和稀泥的杜首辅这次难得出声道:“皇上,诸位大人说的在理,趁着漠北局势还未进一步恶化,撤了范启瑞的元帅头衔,重新委派新的元帅,这样范启瑞犯的事情就跟朝廷无关了,再加上吐蕃王手上除了一个范启瑞其他证据都没有,就是出兵也不占理,还有匈奴在一边虎视眈眈牵制着,不到万不得已,吐蕃王不会这么蠢跟我们打起来。” 皇帝已经过了最震怒的时候,此时一副高深莫测威严的样子,沉声道:“依你之见,派谁去合适?” “这......”杜首辅为难了,若是之前,他又一大把的人可以推荐,还能保证全是忠臣,但现在,因为五皇子之死,还有七皇子的事情,京城局势紧张,眼看着千秋节就要来了,那些将士轻易不能调动,旁的那些他又拿不准,万一去了漠北成了第二个范启瑞,他岂不是晚节不保? 皇帝也不是真的要他推荐人,当即摆摆手,烦闷地说道:“行了,那就按照诸位爱卿的意思,撤了范启瑞漠北元帅之职,若范启瑞回大齐,立即捉拿下狱,送京审理。 现,命漠北副兵马指挥使温元良为漠北主帅,掌管漠北十万大军,务必将匈奴兵马赶出沙原!国库再调五十万两白银支援漠北!”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心思各异地跪下。 皇帝看向萧广,意味不明地问道:“定北王世子觉得朕此番安排如何?” 萧广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闻言,才如梦初醒,当即夸张地高声道:“皇上英明,皇上睿智,皇上做什么决定都对!”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偏偏萧广还一副真诚地样子拍他马屁,就算有气也不好直接冲他发。 倒是礼亲王皱了皱眉,轻斥道:“阿广,这是早朝,吊儿郎当的想什么样子!” 萧广对着礼亲王倒是委屈上了,嘟囔道:“王叔,我也不想这样的!要是皇上不放心漠北不如派我回去带兵打战,也好过在这边浑浑噩噩度日。” 萧广的声音不大,只是在安静的大殿内就是皇帝都听得分明,却故作没听见,沉声道:“既然定北王世子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相对于冯徐二人的欢天喜地,卢阁老则是丧着脸,下了早朝立马马不停蹄地去了陈府。 “哎哟!我的老大人啊!现在都火烧眉毛了,您说这事怎么办?漠北那边我们布局了这么多年,现在却要功亏一篑!唉唉唉!”卢阁老急得团团转。 陈昆则一脸阴沉地眯了眯了眼,冷笑道:“你该庆幸才是!” “什么意思?”卢阁老不解地坐到陈昆面前。 陈昆垂眸道:“若不是我带病没有上朝,冯徐二人定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针对我,皇上正恼恨着,说不定借题发挥,给我随便安一个罪名,将我赶出内阁!” “不能够吧!”卢阁老有些慌了神。 陈昆嘲讽道:“怎么不能够?皇帝最忌讳什么你比我还清楚!早在贵妃身世被揭穿地时候他就开始怀疑我了,不过是看在五皇子没了的份上不好做得太过罢了。 再加上我身体抱恙,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信不信我现在要是全须全尾的,今日定要倒大霉!” 卢阁老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想明白了里头的关键后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老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范启瑞已经折了,温元良跟您也算是有仇,不可能被我们收买,难不成漠北那边就算了?” “算什么算!哼!当真以为老夫没人了吗?不过一个范启瑞,折了虽然可惜,但我又不是没有后手!”陈昆咬着牙,紧紧握着拳头。 第四百五十六章 这乌龙闹的 卢阁老顿时松了口气,有办法就好。 与此同时,凤仙殿那边也收到了漠北的消息。 令贵妃已经从最初的震怒谩骂,到如今的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夜嬷嬷战战兢兢地低声问道:“娘娘,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令贵妃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眸,不紧不慢地轻哼了一声,“急什么?现在该着急的是陈昆才是!朝朝堂的事情可不是本宫可以插手的,人是陈昆举荐的,出了事自然要他担着,更何况本宫已经大半年没见陈家人的面了,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岂会因此迁怒本宫!” 夜嬷嬷当即赔笑着直点头,“还是娘娘看得透彻,老奴老了,越发糊涂了!” 瞧夜嬷嬷现在谨小慎微的样子,令贵妃很是满意,转而问道:“千秋节的事情准备得如何?” 夜嬷嬷越发恭敬地回道:“娘娘放心,按照您的吩咐都打点好了,所有的宫人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就是不知道陈大人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令贵妃挑了挑身边的牡丹,嗤笑道:“他跟我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么大的事情要是再出差错,那也是本宫没那个命!” 夜嬷嬷一噎,心脏莫名一紧,不放心地提醒道:“娘娘,陈大人只怕是早有二心,咱们用他,也要防他。” “还用你说!”令贵妃轻嗤道,早在她的皇儿身故那一刻,她跟陈昆早就不是一条心了!若不是大业未成,她早就杀了那个老不死的! 夜嬷嬷这下才安心了一些,偷偷看了看令贵妃欲言又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惜令贵妃已经闭上双眸没瞧见。 回了定北王府的萧广收起那副拽拽的样子,喊来平舜,问道:“漠北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平舜恭敬地回道:“世子,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为了不引起皇上的怀疑,我们已经减少跟漠北的接触,除非那边主动怜惜属下,属下不曾主动往那边送消息,王爷到现在还没派人送信过来,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 “亦或者说有人能平了那些乱子!”萧广站到窗边,负手喃喃道,目光变得幽深,不见底,“温元良吗?” “温家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昆还有派人过去找他们麻烦吗?”萧广随口一问,这大半年他一直忙着暗中部署,带过来的人手不是放在宫中就是分散在各个权贵府邸以及盯着皇城兵力,忙得都忘了还有温家的事情了。 不知为何,提到温家他立马想到那个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少女,也不知道在那种寂静的地方那丫头住的惯不惯,想来应该是习惯的,毕竟她之前就一直待在乡下。 平舜迟疑着回道:“世子,温家那边风平浪静,属下的人早就撤了。” 萧广猛地转头,平舜迎着头顶那道威严的目光,艰难地咬牙道:“世子,属下有事禀报。” “说!”萧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平舜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悦,忙解释道:“暗营统领季大人似乎跟温家有些交情,在温家遇刺后,季大人的人就接管了温家的守卫,直到一个月前温老夫人亲自去见了季大人,暗营的人才撤走。” 萧广听得眉头直皱,“那现在温家的安危谁负责?” “是......”平舜咬了咬牙,无力地说道:“是平城大人。” “平城?他不是父亲的人吗?怎么会掺和到温家的事情?”萧广目光如炬,平舜感觉他都快被盯得冒烟了,欲哭无泪地回道:“是平城大人不让属下说的,说这是他的私事,属下想平城大人并未违抗任何命令,也就没追究,反正我们去温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说到最后平舜都有些心虚,当时他是真的没觉得怎么样,压根没想到萧广这么看中温家,早知道他就不替平城隐瞒了,现在谁来救救他? 萧广沉默了,平舜只觉得度日如年,这种安静就像凌迟一般,着实难熬,就在他快扛不住的时候萧广才缓缓说道:“自己下去领罚,另外,让平城过来见我。” “是!”平舜松了一口气,逃似的离开房间,到了外头才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不争气地打颤,赶紧停下来,平复了许久,这才快速离开院子。 温有城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诧异,淡定地进了萧广的房间,瞧见那个伟岸的背影,勾着嘴角,上前行礼,“世子。” 萧广缓缓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探究,“平城,本世子记得你是父王最信任的得力干将之一。” “世子谬赞了。”温有城谦虚道。 萧广则是冷笑了下,缓缓坐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温有城的眼睛,审视道:“父王命你到京城是让你盯着京城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可曾让你去救温家人?哼!若是父王知道你公权私用,不知会作何感想!” 温有城这会儿才恍然,晒然一笑,“属下还以为世子找我何事,原是为了温家啊!怎么?世子很关心温家?若属下没记错的,温家似乎跟世子没有任何关系吧!” 这反客为主的态度着实令萧广不悦,只见他深深皱眉,一副愠怒的模样,“本世子和温家有什么关系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非也非也......”温有城意味深长地说道:“世子这么在意属下的家人,属下自然要问一问其中缘由。” “家人?”萧广怔住了,这个答案大出他的意料,以至于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是的,家人!”温有城把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也是在提醒萧广他和温家的关系。 萧广只一瞬便恢复镇定,质疑道:“什么家人?本世子调查温家,平平无奇的农户罢了,一家之主温有山这会儿正在漠北,你又是温家什么人?” 温有城好笑地垂眸,“世子只把温家查清楚,可曾查过属下?” “我查你做什么?”萧广只觉得莫名其妙,平城在他出生之前就一直跟在他父王身边,这种人他有查的必要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陈宁雅的提醒 温有城见此,不再逗他,换上一张正儿八经的表情,缓缓说道:“我本名——温有城。” “温有山,温有城......”萧广喃喃一句,只听名字他差不多已经猜到温有城和温家的关系了,顿时有些尴尬,本来以为温有城靠近温家居心不良,想拿温家之事做筏子,现在看来他倒是更像那个居心不良的人了。 因着心虚,萧广轻咳两声,故作淡定地掩饰道:“既然如此那就没事了,本世子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你可以走了。” 这解释显得有些多余,萧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说了这么多,反应过来顿觉懊恼得很。 温有城则是勾了勾嘴角,恭敬地应下,转身走到门口才说道:“世子,千秋节之前还是不要再过问温家的事情。” 萧广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暗芒,缓缓说道:“此事无需你提醒!” 他现在走的是一条不归路,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温有城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瞧见平舜挨了罚,一瘸一拐地迎面而来,便停下来,关心了一句,“看样子伤得不轻啊!” 平舜瞧温有城完好无损地出来,震惊地都结巴了,“你你你......你怎么没事?” “我该有事?”温有城眉头一挑,反问一句。 平舜答不上来,郁闷地看着温有城春风得意地走了。 等他耷拉着脑袋进去见萧广,正好对上萧广那双喷火的双眸,顿时心一沉——完蛋了! 他也没问萧广为何震怒,扑通一声就给跪了,连连求饶,“世子,属下真的知道错了,也挨了三十大板,再也不敢了!” “错在哪里了?”萧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平舜眼珠子转得飞快,错在哪儿了?他怎么知道错在哪儿!只能可怜兮兮地抬头看向萧广,希望他提醒一下。 萧广顿时气笑了,大骂道:“蠢货!差点害得本世子丢脸!” 平舜还是一副云山雾罩的模样。 萧广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说道:“平城是温家人!” “哦,平城是温家人啊......嗯?什么!平城是温家人!”后知后觉地平舜猛地支起身子,屁股用力坐下,疼得一蹦三尺高,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龇牙咧嘴地说道:“世子,属下真的不知道这个事啊!要真的知道平城是温家人属下绝对第一时间跟您禀报!” 平舜真觉得自己冤死了! 萧广不满地哼道:“所以说你蠢,还特别蠢!蠢得无可救药!” 被骂得没有半点脾气的平舜生无可恋地走出萧广的书房,看着分外凄惨。 温家这边。 自从郗宏浚一行人入住,整个温家瞧着比之前热闹多了,就连温元宏和祁子兮都尽可能地找时间回来,没办法,两人都要上职,不能每天往返,自从温家祁家搬到郊外庄子后,他们直接住宫里的衙署,五天才回来一趟。 好不容易挨过五天,两人默契地直接回了温家庄子,一进门温元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娘,大舅舅他们呢?” 整个家里看着冷冷清清的,跟他们走之前的热闹完全不一样,温元宏瞧着有些懵。 陈宁雅用着糖水,温声回道:“你大舅舅他们来京城又不全是为了咱们家的事情,自然不能每天都待在这边,对了,千秋节你们是不是特别忙?” 温元宏和祁子兮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其实也还好,大理寺主要的职责就是审犯人,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我反而可以清闲一些。”温元宏呵呵笑道。 一旁的祁子兮可是羡慕坏了,“你是轻松了,我就惨了,那天天不亮就要去承清宫,礼部那边忙不过来,每次有重要的节日就跑翰林院借人,我们还要感恩戴德地应下,争取好好表现,要是被六部尚书或者侍郎看中,将来出了翰林才有希望进六部。你说我当初进翰林院图什么呢!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行了!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倒是想去翰林院,可没这个资格!”温元宏摊摊手,一脸遗憾。 陈宁雅默默听着他们耍嘴皮子,目光渐渐落在祁子兮身上,沉声道:“子兮,若是那天不去的话会怎么样?” 祁子兮摇摇头,显得有些颓丧,“不去倒也没什么,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去的,只是我在翰林院也待了一年了,再过两年就要调任,若是上峰没有升一升,我是极有可能被调离翰林院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入六部,只是现在对六部并不熟悉,能有机会接触自然是要好好把握,说不定一个无心之举就入了某个大人的眼,岳母为何不想我去?” 祁子兮不傻,听陈宁雅说话的口气就明白了她的深意。 陈宁雅扯了扯嘴角,干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现在乃是多事之秋,再加上宫宴上出了大乱子,不少朝臣牵连其中,幸好当时你们还是新人,没那个掺和的资格,这才逃过一劫,这次千秋宴比之宫宴有过之而无不及,元良他大舅舅又有动作,我怕到时候出事......” 陈宁雅说得隐晦,祁子兮却是心下一沉,聪明如他,已经在短时间内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眉头深深蹙起,“岳母,现在就算不去也来不及了,名册已经报上去,每个人的职责都安排好了,若是临时不去,找不到合适的借口不说,还可能得罪人。” 陈宁雅也知道这个道理,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祁子兮瞧她这般模样,反过来宽慰道:“其实事情也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我负责的是登记那日到场的文武百官,触碰不到那些座位吃食,而且宫宴开始了就没我什么事了,到时候我一定远远避开,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陈宁雅勉强笑了笑,算是听进了她的话。 出了正屋,温元宏立马将祁子兮拉到边上,难得严肃地提醒道:“姐夫,我娘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开口了,说明情况肯定很紧急,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她不能明说,那天你要警醒一些,见机行事,察觉不妙就赶紧撤,什么都没有命重要!我就在大理寺,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第四百五十八章 殇和喜 祁子兮本来不觉得什么,被温元宏弄得都紧张兮兮的,顿觉压力山大,“成!那我在此谢过二舅子了。” 嘴上这么说,他的心里压根没打算这么做! 很快便到了千秋节,今年是皇帝六十岁大寿,办得也比往年要热闹盛大。 天不亮,承清宫到午门外的路上已经铺上了红色的地毯,汉白玉石阶两侧全是鲜妍俏丽的牡丹,明明这个时节不是牡丹的花期,这些花却长势喜人,可见养花之人费了多少心血。 宫里四处张灯结彩,所有的宫灯都是崭新的,紫檀木制,精雕细刻,琉璃轻罩,天色尚未大亮,里面的蜡烛正着燃烧,透过碧玉琉璃罩,映射出五彩夺目的光,往常黝黑深不见底的甬道被照得分外明亮,看不见的尽头这会儿倒是异常清晰,宫灯下的屋檐挂着大红绸缎,红底金丝所绣,在光下闪着耀眼夺目的光彩,一看就是极尽富贵荣华之地。 康承望带着御林军巡逻经过,一双虎目划过这些宫灯,丝毫不敢松懈。 迎面走来两人,康承望收回视线,走近后停下,“明大将军、郑大将军,这是要出了宫?” 明硕微微颔首,面色还算正常,倒是他身旁的郑英,拉着一张脸,面色忧郁,还有一抹难以察觉的悲痛。 康承望是知道两人进宫所为何事,却不知道郑英为何这个反应,出于小心心理,尽管不妥,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郑大将军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郑英张了张嘴,康承望这才发现他的眼眶有些红,心下一突,“这是......” 明硕拍了拍郑英的肩膀,同康承望低声说道:“七皇子没了。” “什么?”康承望一双虎目瞪得都快爆裂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刚。”郑英的嗓子微哑,听得出来是哭过的。 康承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今日可是皇帝的寿辰,结果他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打击,也不知道这千秋还要怎么过。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划过那些鲜艳夺目的红色,迟疑着问道:“那皇上可有下令不办千秋节了?” 明硕严肃地摇摇头,“目前也就几个人知道此事,为了不引起众人猜忌,皇上的意思是千秋节照常进行,三日后再宣布消息,郑妃娘娘哭得肝肠寸断......” 明硕看了郑英一眼,素来大大咧咧的汉子这会儿竟有些小心翼翼,道:“皇上让郑妃娘娘守着灵堂,今日不用出面了。” 康承望一时无言,纵使他对皇帝忠心耿耿,理解皇帝的立场,这会儿也不免觉得心寒,但他也没有立场同郑英说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节哀”。 郑英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跟着明硕头也不回地往宫外走。 康承望身边的侍卫忍不住小声咕哝一句,“统领,皇上这么做只怕是要寒了郑家的心了!” 五皇子死在宫宴,皇帝大恸,上至皇亲贵胄,下职四品文武官员,全被困承清宫,一一审问,便是葬礼也是按照太子规格来办,虽无太子之名,却有太子之实,差的就是一个名头罢了。 现在轮到七皇子没了,皇帝不仅不露声色,照常过寿辰,还不需要七皇子生母露面,怎么?是觉得丧子的郑妃晦气吗?难道七皇子就不是他的儿子? 康承望垂眸,蹙眉呵斥道:“不关你的事情少张嘴,还想不想在御林军里混了?” 御林军属于皇帝亲卫,不同于皇城其他军队,里面的人都是世家子弟或者朝臣之子,随便一个走出去都是众星拱月,自然遇上看不过眼的事情也会冲动地品评两句。 康承望深知这其中的道理,只骂了一句便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人继续巡逻。 不过两刻钟,天色亮了一些,负责此次千秋节的官员已经列队进宫,到承清宫的路上,他们至少要经过三次搜身,以往倒是没有这般严格,但自从除夕宫宴过后,这皇宫也越发没有人情味了。 康承望带人至此,站在一旁炯炯有神地盯着每一个进宫的人,察觉有异便亲自上前搜身,他在这个位置没少得罪人,众人却敢怒不敢言,好在过了这么久了,大家也习惯了。 一番折腾过后,等众人进了承清宫已经差不多辰时了,祁子兮的职责是记录每个进入承清宫的人,礼部还在外面给他设了一张桌子,铺好笔墨纸砚。 孤零零的桌子摆在哪儿,看起来有些怪异和可怜。 祁子兮木然地走过去,刚刚磨墨就有一个大宫女领着一众小宫女从台阶下款款上来,他居高临下,瞧不见来人的模样,倒是将一个个乌黑的脑袋瞧得分明。 待人走近,他顿时眯了眯眼,直勾勾地盯着为首之人。 对方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下意识地看过去,恍然一笑,上前请安,,祁子兮顺势记下她们的名字,虽然现在还不到时候,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傻傻站着啥也不做也太扎眼了,还不如拿这些宫人练练手。 这一试他立马发现问题,一个个宫人报上名再入门,出去的时候他又记不得那些人名,还要过问一遍,简直就是耽误功夫。 再则,这会儿虽然过了盛夏,然而日头出来还是偏热,在这边正好对着太阳,做事都不方便,这宫人进去后,他寻思着干脆将桌子搬到通往承清宫的甬道上,今日只要从这边经过的人十有八九是去承清宫的,这样既不会有漏网之鱼,还能给自己找个挡太阳的好去处,远远看见人来了他就正襟危坐,若是无人靠近,他还能趁机偷个懒什么的,比坐在承清宫外当门神强多了。 打定主意后,祁子兮偷偷去跟礼部尚书请示了一二,礼部尚书今日也跟着过来,忙着四处盯梢,听到祁子兮的建议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一来以前没有这种登记进出官员的案例,在殿外摆一张桌子看着确实别扭,二来被皇帝看见了少不得要过问两句,还不如听祁子兮的建议。 第四百五十九章 不好笑的玩笑 “不错不错,你这小子不愧是翰林院出来的,脑子活泛,人也机灵,那就听你的,要是人手不足,本官还能给你调派两个副手。”礼部尚书呵呵笑着,也就是心情好,客气两句。 哪知祁子兮竟然蹬鼻子上脸,当即不客气地开口道:“多谢大人体恤,下官还真有个不情之请,大人也知道下官是个外臣,宫中之人十个里头估计只认得一半,您既然要给下官副手,不如给下官安排两人,一个宫女一个人太监,最好还是在宫里待得比较久一些的,这要只要有人过来,下官都不必拦人询问就能直接登记,您说是不是?” 礼部尚书本来有些不悦,听到祁子兮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理,现在乃是多事之秋,办事小心一些总不会错,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出声拒绝,反倒是鬼使神差地让礼部侍郎给祁子兮安排两个人。 礼部侍郎听到这命令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人手紧张得很,都是早一个月前就定下来的,临时上哪儿去抽调这么两个人,还得是老资历! 祁子兮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难为人,余光正好瞥到巡逻路过的御林军,便道:“大人不必烦恼,您这边事情还多,不若下官自己去想办法,只要您和尚书大人知道此事变成。” 礼部侍郎瞧祁子兮这般善解人意,看他的眼神温和多了,咧嘴笑道:“既如此就辛苦祁大人了。” 祁子兮寒暄完便出了承清宫,追着康承望跑去,“康统领,康统领,您等等......” 康承望猛然回头,见来人是祁子兮,眉头一挑,疑惑道:“祁大人找我有事?” 像御林军负责皇宫安全,没个人自然练就了一身识人本领,可以说这宫里上到皇帝下到冷宫服侍的婢女,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 祁子兮也是刚刚才想到,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康统领,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嗯?”康承望越发奇怪了,他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下官想跟您借两个人......”祁子兮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还做了一堆要求,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康承望。 康承望:“......”他现在不怎么想搭理眼前之人怎么办? 不过想归想,他也不会直接拒绝,遂回头看向身后那些将士,大声问道:“你们谁有信心去给祁大人当副手?” 本以为这些人有自知之明,会默不作声,哪知道还真有两个人站了出来,“将军,属下可以!” 康承望定睛一瞧,呵呵,承国公府三公子蓝墨,平阳侯府二公子谢开璞,这两个刺头!要说他们能给祁子兮当副手他可不信,估计是想要趁机偷懒。 想到这里康承望便有些头疼,又不好当着祁子兮的面说太多,只能板着一张脸让他们过去,因着不放心,他又去后宫向皇后娘娘讨要了一个太监一个宫女,送到祁子兮那边。 这会儿祁子兮已经跟蓝谢二人混熟了。 天色尚早,前往承清宫的人不多,大多是办事的太监宫女,在这些人面前祁子兮几个也不用装模作样。 蓝墨一坐下就忍不住吐槽道:“他娘的,可真是憋死本公子了,没事搞什么千秋节,就是折腾!” 祁子兮忙捂住蓝墨的嘴,紧张地四下张望一圈,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谢开璞在一旁扑哧一声笑道:“大哥,这里是甬道,隔墙有耳的话那人得要有顺风耳才行,能从宫墙那头听到这头的声音!” 祁子兮看他指了指高耸的宫墙,讪笑了两声,“小心总不会出错!” 蓝墨和谢开璞对视一眼,顿时不吭声了。 谢开璞凑到祁子兮面前,故意逗弄道:“祁大人,今天你可要小心谨慎了,偷偷告诉你,宫里出事了!今天一个不小心脑袋可就搬家了!” 祁子兮吓得面色苍白,只觉得后脖子一凉,下意思地缩了缩脑袋,猛吞口水道:“啥......啥事啊!” 看他这反应谢开璞笑得差点滚到地上,那放肆的笑声都传到康承望耳朵里了。 “谢开璞!你想死吗?”一声爆喝惊得谢开璞在地上滚了两圈,麻利地站了起来,“统领!” 康承望迈着沉稳地步伐缓缓逼急,威严的气势镇得祁子兮都跟着莫名地站了起来,身姿笔挺,就跟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似的,只不过表情茫然又无辜。 康承望直接挥手让他坐下,死死盯着谢开璞,严厉地问道:“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吗?” “知道!”谢开璞这会儿一脸正经,压根看不出刚刚吊儿郎当的样子。 康承望也不想在这种时候继续刁难他,便垂眸道:“去边上做一百个俯卧撑。” 说着他看向祁子兮,威严地说道:“祁大人负责数数,一百个不到不许他起来,还有,今日若是在让我看到你们在这边调笑,下场便是俯卧撑一千个,本统领亲自盯着!我说到做到,别犯到我手上!” 康承望捏了捏拳头,留下两个宫人转身就走。 剩下祁子兮和蓝墨大眼瞪小眼,不远处还有一个不停做着俯卧撑,一声不吭的谢开璞。 两个宫人弱弱地给祁子兮行礼,打破这一尴尬的气氛。 祁子兮客气地问道:“二位是?” “奴婢春和,在凤仪殿当差。” “奴才白鹤,也是凤仪殿的。” 凤仪殿是什么地方祁子兮自然知道,对两个宫人的态度越发客气了。 倒是春和和白鹤有些不好意思。 “祁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嬷嬷说了,今日奴婢和白鹤全听祁大人的。”春和恭敬地说道。 看他们这样,祁子兮对这位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后观感大好,脱口而出问道:“皇后娘娘将你们派过来,凤仪殿岂不是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人手可是够用?若是皇后娘娘那边人手紧张,下官这里也不是非要二位帮忙的。” 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祁子兮自然不会继续推辞,两人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第四百六十章 春和 春和摇摇头,不紧不慢地回道:“祁大人不必见外,娘娘说千秋节是大事,马虎不得,她身体不适,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在这上面尽一份心了。” 多了他们蓝墨和谢开璞明显收敛了不少,至少不会再那般肆无忌惮,祁子兮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谢开璞刚刚说的话,心里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眼皮子一直跳,偏偏春和和白鹤在场,他也不敢再去追问谢开璞,只能自己在心里反复琢磨。 然而这种时间持续不长,很快入宫的大臣成批地过来。 祁子兮他们也忙活开了,这种时候他总算见识到了蓝墨和谢开璞的能耐,别看他们刚刚那么不正经,这一干活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两人一个念一个查,祁子兮负责记录,三人配合默契,保证不会有漏网之鱼。 至于春和和白鹤,他们盯的主要是后宫的妃嫔宫女太监,只要来人了就提醒祁子兮,甚至还能说出他们是哪里当差的。 祁子兮不想白费了他们的好心,干脆把那些都记下来,一通忙活下来,直到午膳时间过了他才有喘息的时候,这会儿已经没什么过来,春和和白鹤主动去御膳房给他们取饭菜,这里又剩下祁子兮和蓝谢二人。 三人面面相窥,谢开璞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罚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蔫蔫的,蓝墨则自始至终沉着一张脸,活像人欠了他钱似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祁子兮免不得又想起谢开璞早上说的话,为了打破这一尴尬的局面,只好老话重提。 谢开璞诧异地抬头,惊叹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没听出我在逗你玩吗?” 祁子兮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这些公子哥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许是见他不悦,蓝墨板着脸呵斥了谢开璞两句,坐到祁子兮身边,小声解释道:“开璞也不全是无的放矢,跟你说也无妨,只是你别到处嚷嚷就是,今天凌晨七皇子没了。” 祁子兮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呐呐地问道:“这么大的事情,千秋节还照办?” 皇帝的心理强大到让祁子兮瞠目结舌。 “这有什么!”蓝墨嘲讽地哼哼道:“又不是最受宠的儿子,没了不过难过一时三刻,还能有五皇子那待遇不成!” “你......”祁子兮见他神色不对,似有郁郁,一时间心下百转。 谢开璞这会儿倒是难得善解人意道:“蓝家跟郑家算是姻亲,七皇子是郑妃娘娘唯一的儿子,所以蓝墨心里不痛快。” 祁子兮恍然,一脸歉疚,不再多说什么。 三人一直保持着这种沉默直到春和白鹤回来,看着御膳房做的精致吃食,祁子兮第一次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一般囫囵吞枣往嘴里塞,结果被呛了一口,猛咳了起来,竟然还吐出了一颗小珍珠。 “什么玩意儿啊!谋杀吗?”祁子兮憋着一张涨红的脸从地上捡起珍珠,转身看向其他人。 结果那些人全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春和和白鹤惶恐地跪下,“祁大人,不关奴婢的事情,奴婢和白鹤取了点心就没动过,它它.....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祁子兮摆摆手,反过来安慰道:“我知道这个不是你们的责任,起来好好说话吧。” 东西是他吃进去的,没人比他清楚具体情况,那珍珠分明就是在做吃食的时候不小心混进去的。 想到这里,祁子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咕哝道:“怎么御膳房还会出这种低级的错误?不应该啊!” 今日可是千秋节,一个小状况都能被无限放大,那御膳房的厨子是想掉脑袋吗? 蓝墨一把拿过珍珠,仔细磨搓了两下,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这是女人才有的东西,看样子应该是镶嵌在珠钗或者发钗上面的。” 谢开璞凑过去仔细一瞧,轻轻倒吸一口冷气,“还真是!”说着他眼睛猛地眨了起来,百思不得其解,“御膳房里的御厨都是男的,负责烧火洗菜的宫女嬷嬷品级不够,按理说是不能戴这种珠钗的。” 祁子兮对这方面倒是不怎么了解,还是春和给他解惑,“宫女太监衣裳发饰都有严格的等级之分,御膳房那种地方,宫女便是爱美也只能戴简单的铜簪,稍高一阶的宫女可以戴镀银的簪子,珠花这种头饰至少要是各宫娘娘跟前二等宫女才有资格佩戴。” 也就是说越低等的宫女就越没有打扮的资格。 祁子兮不由得一叹,有了头绪后,他再次看向那珍珠总觉得有些眼熟,偏偏又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余光瞥到春和头上,正好她也别着一朵珠钗。 春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垂眸道:“不巧,奴婢正是凤仪殿二等宫女,刚好有这个资格。” 蓝墨顺着祁子兮的视线看过去,礼貌地问道:“在下可否看看姑娘的珠钗?” 春和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取下自己的珠钗双手递过去。 蓝墨和谢开璞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却是毫无头绪。 春和拿回珠钗,沉吟道:“这宫里想要找到一模一样的珠钗不容易,大部分宫女的首饰都是主子们赏的,主子们的用的东西,自然都是独一无二的,还有,珠钗上头的珍珠大小也是有讲究的,像奴婢这种丫鬟还戴不了这么大的珍珠。” 这颗珍珠瞧着连女子小拇指盖大小都没有,祁子兮想到郗宏浚送给温元贞的见面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识趣地没有开口,转头看向承清宫的方向,沉吟道:“我还是去跟尚书大人说一声好了,顺便让他派人留意一下。” 这次蓝墨和谢开璞老实地没有多话。 礼部尚书忙了一通,午后好不容易坐下来喝口茶歇一歇,没想到祁子兮过来说了这么一件事,顿时睡意全无,捏着珍珠脸色莫名地沉重。 祁子兮看不懂,试探着问道:“大人,下官先行告退了。” 礼部尚书心不在焉地点头,待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祁子兮的影子。 第四百六十一章 露珠 夜幕渐临,一盏盏琉璃宫灯亮了起来,幽深冷寂的皇宫似乎被注入了一些暖意,甬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祁子兮浑然忘了晌午那个小插曲,低着脑袋在两张纸上奋笔疾书,其他四人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所有进出的人瞧,他们报一个名,祁子兮就记一笔,配合得很是默契了。 等他写完报出的最后一个名字时,余光瞥见前方来人,却不见蓝墨他们继续念,顿时不解地抬头,正好和温有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吓得差点把笔给扔了。 谢开璞上前将人拦下,“见过定北王世子。” “何事?”萧广的声音显露出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越是这样,给人的压迫感越甚。 谢开璞额头冷汗都冒出来,咬着牙恭敬地说道:“皇上有令,今夜所有进出承清宫的人都要登记,属下只识世子,却不知道世子身后这些人是何底细,所以......” “所以你要拦下他们?”萧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祁子兮却见势不妙,赶忙上前,“请世子恕罪,他不是那个意思,而是下官需要详细登记每个人的来头,只要他们配合下官的一下就成。” “哼!”萧广拂袖而去。 其他人在温有城的带领下过去报上名讳和官职。 当祁子兮看到温有城报出“平城”二字,瞳孔莫名一放,他娘子家的大伯这是闹哪样?不是叫温有城吗? 好在他还没蠢到开口追问,等这批人过了才冷静下来琢磨,结果还没想明白那些弯弯绕绕,前面又来了一拨人,这次蓝墨和谢开璞一起上前拦人。 祁子兮扭头一看,瞬间傻眼了,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要放声大叫。 萧鼎好笑地眯了眯眼,收回落到祁子兮身上的视线,转而同蓝谢二人说道:“岭南王世子萧鼎进宫祝寿,你们也要拦?” 岭南王世子! 蓝墨和谢开璞对视一眼,难掩震惊。 祁子兮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道:“世子安好,按照宫里的规矩,还请世子及身边之人到下官这边做个登记。” 萧鼎倒是比萧广配合得多,不仅主动上前,还将身边之人一一报给祁子兮,意味不明地问道:“现在还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问题多了!可他不能问!呜呜...... 祁子兮在心里祈祷哀求,偏偏郗宏浚的面容被人挡住了,他连跟他“眉目传情”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心里干着急,面上却果断摇头,恨不得他们赶紧进去,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也管不上了。 等萧鼎一行人走后,谢开璞才疑惑地小声问道:“岭南王世子什么时候进京的?” 蓝墨一脸凝重地摇摇头,总觉得今夜或许真的会出事,这么一想,他立马狠狠剜了谢开璞一眼,恨恨地骂道:“乌鸦嘴!” 谢开璞:“?????”他招谁惹谁了,怎么就乌鸦嘴了? 祁子兮这会儿都顾不上拌嘴的两人,晕乎乎的坐了下来,心神大乱。 白鹤瞧见一宫人出来,忙推了推祁子兮,“祁大人,该登记了。” 祁子兮回过神来,发现脑门上的冷汗已经顺着发鬓滚下,赶紧擦了擦,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直到大部分朝臣都进去了几位宫妃才从另一个方向过来。 祁子兮不敢分神,低着头认真书写,听到边上之人念道:“令贵妃携大宫女露珠、宫人......入内。” 听到“令贵妃”这三个字,祁子兮下意识地抬头,在琉璃灯的映照下,令贵妃的娇艳的容貌有添了几分魅惑和妖冶,缓缓走来,模样越发清晰,瞧着不似三十多岁的妇人,倒像二十出头的少妇,模样与陈宁雅真的有几分相似,不过神态气度完全不一样。 此人一看便是飞扬跋扈的主,有了这个认知,祁子兮顿时别开视线,目光从露珠以及身后几个小宫女身上扫过,特地在露珠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等人走了他才看向春和,小声问道:“那个宫女叫露珠?是令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春和往里头探了探,确定无人才谨慎地点点头,又过了几波人,直到前后都没人来了她才咕哝道:“祁大人怎么会注意到露珠姐姐?” 祁子兮想到今日早上登记的第一拨人,当即翻开,指了指上面的名字,“你们看。” 四人凑过去一瞧,蓝墨蹙眉道:“露珠一早就带人去承清宫了?” 他们怎么没印象! 祁子兮点点头,“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当时太阳初升,我居高临下,正好注意到带头的露珠,当时我分明瞧见她头上戴着一直繁复的珠钗,在阳光下闪着莹莹的柔光,珠钗不小,显然是为了今日千秋节特地戴出来的。可刚刚她头上戴的分明不是珠钗,而是银簪,瞧着不如早晨那支漂亮大气。” “大人的意思是那颗珍珠是露珠的?”白鹤惊呼一声,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嘴巴。 “能确定吗?”蓝墨迫切地追问。 祁子兮摇摇头,这事他怎么确定?不过就是一个存疑罢了。 倒是一旁的春和听到这番话已经白了脸,身子摇摇欲坠。 白鹤忙将她搀住,春和哆嗦着嘴唇,半晌才无力地小声说道:“若是祁大人没看错,那......那颗珍珠十有八九就是露珠姐姐的,可是......她去御膳房做什么?” 祁子兮不懂了,“就算珍珠是她的也不能代表什么?御膳房谁都可以去的。” 春和摇摇头,“不是的,皇上宠爱贵妃娘娘,在凤仙殿设有小厨房,一应食材都有专人送过去,令贵妃进宫多年,也就最初那几年派人去过御膳房,有了小厨房后就不曾再命人去过了。 露珠是贵妃娘娘跟前大宫女,不管什么原因,她都没必要在今日这种时候往御膳房跑,除非......” “除非她有非去不可的原因!”蓝墨沉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地转身跑了。 “你去哪儿?”祁子兮喊了一声,吓得脑袋一缩,压低声音焦急地同谢开璞问道:“他去干嘛了?” 谢开璞沉吟道:“去通风报信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千秋宴 说着他回头看向祁子兮,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大人,我们相处了一天,算不算兄弟?” 祁子兮:“?????”有相处一天就成兄弟的?又不是桃园三结义! 谢开璞压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沉声道:“现在我要去帮一帮我们的另一个兄弟,你站在这边好好守着,白鹤和春和会帮你,还有,晚些时候淑妃娘娘会到,你将露珠之事写在纸条上瞧瞧交给她,旁的什么都不用问。” “为......”为什么这三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来谢开璞已经跑得没影了。 祁子兮回头,很想问问淑妃娘娘又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却见春和和白鹤一副再三缄默的样子,只能闭嘴,犹豫着将露珠的事情写在纸条上。 差不多他刚刚写完,甬道拐角处便出现一队仪仗,前头的太监提着灯笼,后面跟着两个宫女,宫女身后是轿子,由四个太监抬着,旁边还跟着一个宫女,看着很是醒目。 祁子兮正眯着眼瞧,边上的白鹤已经小声提醒道:“淑妃娘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行人已经走到他们三五步外。 祁子兮将纸条迅速叠好,正好那位随行宫女看过来,他立马朝她眨眨眼,宫女一脸疑惑,便见祁子兮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纸条上。 那人心下一突,经过的时候状似不经意般将东西顺走。 一行人从拐角消失,祁子兮才松了一口气,同白鹤问道:“这淑妃娘娘又是什么来头?连最受宠的令贵妃今夜都徒步从这里经过,淑妃娘娘却坐着轿子去了承清宫,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白鹤做了个“嘘”的动作,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淑妃娘娘跟皇上青梅竹马,是皇上的表妹,当年令贵妃还未进宫之前,她最受宠,这待遇也是皇上那个时候许下的,还说整个后宫除了皇后娘娘只有她有这个资格,以至于令贵妃入宫受宠也没能在这上面越过她去,还有就是......淑妃娘娘跟令贵妃是死对头。 刚刚拿走纸条的那位宫女叫玉珠,是淑妃娘娘跟前的大宫女,听听名字,是不是跟露珠很像!这两位主子入宫多年,不管什么大事小事都要压对方一筹。” 祁子兮听得一副痴呆相,很是困惑不解,不过他不傻,这会儿已经可以预判到承清宫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修罗场。 越是这样,他越发担心。 承清宫里,淑妃故意让人将轿子抬上白玉石阶,在众目睽睽之下款款下轿,满头珠翠在琉璃灯的映照下,耀眼得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待她领着玉珠入殿,彷如从漫天霞彩里出来,众人才看清她的真容,常年养尊处优的白皙鹅蛋脸,眉下是黑溜溜的杏眼,仔细一瞧,这人分明就是柳腰莲脸,虽然比不得令贵妃美艳,却另有一种难描难绘的风情。 更令人侧目的是,这位主子性格似乎并未比令贵妃好多少,甫一照面,便不客气地坐到令贵妃对面,不仅没有行礼,还跟她平起平坐,冷笑着拂了拂鬓角,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在座的低位妃嫔垂着脑袋面面相窥,不知道淑妃今晚发什么疯,一来就直接跟令贵妃对上,这是不想皇上千秋节好过?众人看得战战兢兢,不停地祈祷战火别扯到她们身上。 令贵妃冷着一张脸,出奇的没有接淑妃的茬。 淑妃心下冷笑,更加笃定那纸条上面写的事情是真的,琢磨着一会儿如何当众揭穿她的真面目。 坐在二妃不远处的定北王世子和岭南王世子则不断地用眼神交涉。 萧广:“你什么时候进京的?行踪这般隐蔽!” 萧鼎:“就只许你来,不许我来?” 萧广:“今晚有事,你别掺和。” 萧鼎:“你想干嘛?谋反?”他的目光戏谑,没成想萧广竟然收回了视线,萧广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同身边的心腹小声嘀咕道:“定北王想做什么?” 心腹摇摇头,“属下的人一直盯着京城,没发现定北王世子有什么异常举动。” 萧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向殿内隐蔽的一角,郗宏浚正淡定地坐着,闭目养神,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清他的人,若是从令贵妃那个角度,却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一眼,萧鼎便收回视线,心里莫名不安了起来。 那头萧广则凑到平舜耳边,咬着牙问道:“岭南王世子进京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知道?” 平舜一脸无辜,“世子,岭南王世子是今日才进京的,也没带多余的人马,不是属下的错啊!” 温有城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我知道。” 二人齐齐侧目,萧广强忍着怒气,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你知道为何不说?” “没有说的必要。”温有城的神色始终淡淡,看萧广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只好简单解释了一二,“他们去的是温家,主要目的是认亲的,更这些纷扰没关系,包括今日进宫,也是为了了解私怨,世子没必要了解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萧广都给气笑了,岭南王世子来京城认亲,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没必要知道?要不是看在那个小丫头的面上,他一定把平城大卸八块! 深吸了一口气,萧广渐渐冷静下来,沉声问道:“认什么亲?” “此事说来话长。”一句话堵了萧广所有的问题,再次把他气得火冒三丈,偏偏这种时候他又没法逼问温有城。 正当他气得够呛的时候,外头传来太监的高呼,“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恭迎。 皇帝今日还是穿着龙袍,面色如常,不怒自威,待他在龙椅坐下,随口一句“平身”,众人才坐回原位。 皇帝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萧鼎身上,稀奇地蹙了蹙眉,“岭南王世子何时进京的?朕竟然不知?” 众人齐齐看向萧鼎一行人。 萧鼎领着萧雨燕几人起身行礼,恭敬地回道:“启禀皇上,臣进京已有数日,只是小妹顽劣,路上分散了几日,为了寻她,这才耽搁了进宫请安的时间,好在没有错过皇上的千秋寿宴。” 第四百六十三章 旧事重提 听到这话,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落在垂着脑袋的萧雨燕身上,突然轻笑了两声,又咳了几声,才道:“说起来这些年岭南王不曾踏出岭南地界,便是每年岁末也只是派遣心腹过来,世子和郡主还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萧雨燕猛地抬头,乖觉地颔首,“是......” 这一副做错事的孩子模样,倒是让人对她生不起脾气。 皇帝长舒了一口气,似有些气短地说道:“罢了罢了,改日让人领你们在京城里转转,坐吧。” 其他人坐下,萧鼎却还是站着,勾着嘴角轻笑道:“皇上,臣此番入京是为了给您祝寿,自然不能少了贺礼。” “哦?你父王给朕准备了什么贺礼?”皇帝饶有兴致地问道,天下宝物都在他的皇宫里,他倒要看看岭南王能拿出什么稀罕的东西。 萧鼎当即让人将东西抬进来,直到最后一个箱子放下,他才缓缓说道:“皇上,父王给您准备了六十样礼,从衣食住行到玉器古董,全是岭南特有的,包括......这个。” 萧鼎指着一架遮着大红绸布的屏风,意味不明地说道。 皇帝忙道:“掀开看看。” 萧鼎依言,当大红绸布掀开的时候,宫人提着一盏琉璃灯从左到右顺过去,只见屏风上面绣的金龙好似活了一般,竟然游动了两下,眼睛也从闭合到睁开。 众人看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呼连连。 便是皇帝也是惊诧不已,竟然从龙椅上下来,大步靠近屏风,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摸索了一二,问道:“这是何人所绣?” 萧鼎恭敬地回道:“家母。” “岭南王妃?”皇帝惊呆了,其他人也有些回不过神来,想到千万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东西是岭南王妃的手笔,刚刚还有人生了旁的心思,这一下子全都湮灭了。 淑妃激动地说道:“皇上,没想到岭南王妃还有这绝活,简直就是惊为天人啊!” 皇帝赞同地直点头,满意地呵呵笑道:“不错不错,这贺礼朕很喜欢,赏!重重有赏!既然这东西是岭南王妃的心血,不若世子和郡主说说王妃喜欢何物,朕一定满足她!” “为皇上准备贺礼乃是母妃的分内之事,不敢邀赏,倒是母妃交待了,若是进宫见了贵妃娘娘,让臣替她问个安,母妃说,她与贵妃娘娘好歹做了十几年的姐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初闻五皇子噩耗,母妃也是难过了许久,还请贵妃娘娘节哀。”萧鼎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承清宫内。 之前还对屏风评头论足,眉目含笑的众人这会儿全都噤了声,错愕地盯着站着的萧鼎,岭南王世子这是疯了吗?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把五皇子的事情拎出来说!还有,什么叫岭南王妃和令贵妃当了十几年姐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难不成令贵妃没回陈家那几年是养在岭南王妃的娘家? 岭南王妃是什么来头来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茫然和疑惑,眼里还闪着浓浓的八卦之光。 皇帝审视地看向令贵妃和陈阁老,目光在他们只见来回逡巡,状似随意地问道:“朕还真没想到,贵妃和岭南王妃还是是一家人啊!” 令贵妃面无表情,垂眸作揖,“皇上,不过是积年旧事罢了,臣妾早就忘了,毕竟臣妾那十几年过的也不算好。” 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意思马上变了,难不成令贵妃那些年被虐待了? “娘娘这话说得还真是诛心!”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令贵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龟裂。 文武百官看过去,只见一身着岭南简服的男子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颜色偏暗,也没有特别鲜明的特点,混在角落里,还真没人会主意到他的存在。 皇帝眉头深深皱起,严肃地问道:“你是何人?” 郗宏浚笔直地站在大殿中央,行礼,“草民郗宏浚。” “郗?”皇帝一时间竟想不起来这是何人,不过这个姓很是熟悉。 郗宏浚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沉声道:“皇上,草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今日进宫,也不过是想见见多年不曾谋面的妹妹,顺便再问问她,当年之事!” 郗宏浚直视令贵妃。 令贵妃却是目光游离,心虚地垂了眼,衣袖下的拳头紧握,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皇帝质问道:“当年什么事?” 郗宏浚指着令贵妃,“这就要问她了,当年她无声无息消失,害我二妹妹担心自责,千里迢迢找到京城,最后却落了个丧命的下场,而她却成了陈家小姐,光明正大地入宫,做她高高在上的贵妃,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 草民很想问问贵妃娘娘,郗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纵使当年日子艰难,也是尽可能地给你最好的,更是将你当成掌上明珠一般宠着,便是二妹妹也是一直让着你,护着你,而你......你害死了她!为什么!” 郗宏浚青筋暴起,满眼血丝的质指令贵妃。 陈昆第一个坐不住,拍案而起,“放屁!娘娘乃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要不是被贼人偷梁换柱,她也不用吃那么多的苦,本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是自己装上门来了!来人......” “陈阁老这般着急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皇上在此,都没开口拿人,你想越俎代庖不成?”萧鼎冷笑着打断陈昆的话。 陈昆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阴沉得很。 郗宏浚却道:“陈阁老说得很好,偷梁换柱!草民也很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偷了我们郗家正儿八经的女儿,换了这么一只白眼狼过来!不如我们当场好好回忆回忆,辩一辩,顺便将当年的事情理顺了,看看能否找到这所谓的贼人!” 瞧他这幅堂堂正正的模样,再看陈昆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在座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帝落在陈昆身上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口道:“陈阁老将当年何年何月何地遗失女儿的经过详细道来,朕也听听当年那桩旧案,若陈阁老真是苦主,朕一定替你做主!” 第四百六十四章 身世揭穿 也就是说他要不是苦主就惨了。 大家看陈昆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坐在他身边的人,竟然不自觉地偷偷挪远了一些。 陈昆木着一张脸,嘴唇紧抿。 郗宏浚嗤笑一声,“皇上,还是草民来说吧,当年我们家还在京城,母亲与姑母同时怀有身孕,那时姑母回娘家省亲,没想到竟然临盆了,不巧,我母亲的肚子也跟着疼了起来,两个孕妇一同生产,家中却只请了一个稳婆,为了产妇的安危着想,两人进了同一间产房,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两个孩子被换了。” “哦?”皇帝挑眉,听不出情绪地问道:“为何不是抱错而是被换?” 郗宏浚冷笑一声,“因为当年参与此事的一个嬷嬷一直在我们家待着,家父家母用了些手段,让她招了,这位嬷嬷贵妃娘娘应该熟悉的很,毕竟她可是贵妃娘娘的奶娘!” 众人听得稀里糊涂的,杜首辅在千秋节过后就要致仕了,这会儿也不怕得罪人,当即问道:“也就是说贵妃娘娘是你姑母的亲生女儿,陈阁老又说贵妃娘娘是他的亲生女儿,岂不是说陈阁老夫人是你姑母?你们两家是亲戚?可是不对啊!老夫记得陈夫人姓孟啊!” 郗宏浚摇摇头,嫌恶地瞥了陈昆一眼,“郗家与陈家非亲非故,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我的姑母姓郗,乃是前朝太子的侧妃郗氏!” 礼亲王猛然抬头,惊呼道:“我想起来了!郗文婵,当年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最后成了前朝太子的侧妃!郗家啊......也算是当年的大世家了!” 礼亲王看郗宏浚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再看看令贵妃,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这么说来令贵妃是前朝太子侧妃的女儿?那冷宫那位又是什么人?” 冷宫里软禁的正是前朝太子唯一的女儿。 皇帝便是再蠢也知道他被耍了,怒不可遏地命令道:“礼亲王,现在马上派人去冷宫将康平郡主带过来。” 康平郡主是前朝皇帝册封的,皇帝攻下北齐后,并未废了她的封号,只是一直将人关在冷宫罢了,彰显他的仁慈宽容。 礼亲王带人一走,承清宫内开始陷入一片死寂,淑妃虽然乐得看令贵妃倒霉,却知道此时不是出头的时候,便耐着性子忍了。 只有皇帝一人,因为愤怒,一口一口地喝着闷酒,看陈昆的眼神充满杀意。 而陈昆和令贵妃却装起沉默,一声不吭,就这样耗着。 很快礼亲王带人将康平郡主带了过来,众人还是第一次瞧见传说中的前太子遗孤,面上全是失望之色,眼神这女子模样只能算是清秀,常年待在冷宫里,令她的皮肤看起来有些不正常的白,眼色瑟缩,动静大一些都能被吓到。 不是说郗文婵是第一美人吗?听说前朝太子也是容貌俊美之人,这两人的生的女儿怎么可能长这样! 皇帝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康平郡主,只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人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康平郡主,分明就是冒牌货! 盛怒的皇帝一把扫了桌子上的盘子,指着陈昆大声诘问:“说!你有何阴谋!老实交代,否则朕诛你九族!” “咯咯咯......”令贵妃捂着嘴角,突兀地笑出了声,缓缓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本宫生来尊贵,若不是国破家亡,此时应当是北齐荣宠一身的大长公主!便是再不济,也不会委身于你这种蛮人老色鬼!” “嘶!”殿内全是抽气声,旁的不说,只这一句,今日令贵妃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承清宫,她身边那些低等妃嫔已经吓得踉踉跄跄往后退,生怕被她连累。 “陈令雅......不,康平郡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皇帝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似的,盯着令贵妃似要将她撕碎,他派出去的人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当年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跟前朝余孽有关! 令贵妃不理,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郗宏浚面前,怔怔地看着他,“大哥......” “你不是我妹妹!”郗宏浚怨恨地打断她的话。 令贵妃自嘲一笑,“也是,你能找到我这边,想必也该见过真的郗婉君了!有了真妹妹,我这个假的自然一无是处......” “你少说些自怜自艾的话!我问你,婉玉当年怎么对不住你了,你要这么对她!”郗宏浚怒声质问。 令贵妃突然翻脸,咬牙切齿道:“郗婉玉郗婉玉......你张口闭口郗婉玉!还说我害死她!须知我不过是让她和陈阳秋见了一面罢了,后面的事情是他们两个你情我愿,与我何干!包括她死在陈家,也是她自愿的!若她无心,有的是办法离开,不是吗?你的控诉,我不认!” 郗宏浚脸颊抖了抖,哆嗦着问道:“为何设计她?” “设计她?”令贵妃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呵呵笑道:“怪只怪她命不好,生在郗家,又长了那样一张脸!放任她继续在京城游走,对我就是威胁,我没让人杀了她而是给她找一个归宿已经够仁慈了!” 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话别说郗宏浚震怒,便是其他人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萧广把玩着酒杯,鄙夷地瞥了令贵妃和陈昆一眼,冷笑一声,“能把卑鄙无耻忘恩负义说得这般清新脱俗,本世子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礼亲王摇摇头,纠正道:“错了,这已经不是卑鄙无耻万恩负义了,但凡有点人性都不能做出这种事!” 淑妃这会儿灵光一现,白着脸尖声喊道:“皇上,令贵妃派人去了御膳房,似乎在吃食里动了手脚!” “什么!” 一句话让殿内骚动了起来,好些人已经跑到角落里捏着脖子狂吐。 皇帝重重拍了几下桌案,厉声喊道:“太医!宣太医!咳咳咳......” 因着情绪太过激动,他又猛咳了起来。 淑妃吓得赶紧上前将人搀住,盯着令贵妃大声说道:“皇上,如今应该先将令贵妃和陈昆之流捉拿下狱,好好审问,臣妾不相信她和陈昆两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座的......定还有他们的同党!令可错杀,不能放过啊!” 第四百六十五章 宫变 “后宫不得干政,淑妃娘娘请慎言!”贤亲王不满地提醒了一句。 淑妃不甘心地张了张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嘴硬道:“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既然贤亲王不爱听,本宫不说就是。” 她这一句,皇帝凌厉的视线当即扫向贤亲王。 贤亲王面色一变,急急辩解道:“皇兄,臣弟只是提醒淑妃娘娘一句,并无他意,当然,臣弟也是赞成淑妃娘娘的意思。” 皇帝狐疑地收回视线,当即喊道:“来人,将令贵妃、陈昆拿下!” 他的目光落到郗宏浚身上,余光瞥到一旁的萧鼎,到底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在,没有把郗宏浚一起抓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御林军进门,众人才察觉到不对劲。 皇帝危险地眯了眯眼,从牙缝里缓缓挤出一个个字,“你做了什么?” 令贵妃勾了勾嘴角,勾人的眉眼落到淑妃身上,笑得花枝乱颤,“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察觉到本宫的动作,当初倒真是小瞧你了!既然你知道本宫让人动了手脚,不妨再猜猜本宫的目的是什么?” 淑妃吓得脸色大变,惊恐地后退了两步,仗着皇帝在她身边,故作大胆地嚷嚷道:“你想造反不成!别忘了,你儿子早死了!便是造反,这天下都不会是你的!” “哈哈哈......你还真天真啊!没了儿子本宫不还有孙子吗?怎知这天下就会是我的呢?”令贵妃一脸得意。 淑妃梗着脖子道:“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孙子流的也是萧家的血,姓萧!” 话音刚落,淑妃发现令贵妃面色不变,笑得越发猖狂,突然明悟了,指着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置信地问道:“难不成......五皇子不是皇上亲生的!” “嘶!”在场之人被这个消息惊得都忘记抠吐了,一个个表情呆滞又滑稽。 令贵妃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皇帝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上!”众人惊呼。 皇帝却死死盯着令贵妃,眼珠子都不带转的,想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宠了二十几年的枕边人戴了绿帽子,还以太子之礼厚葬了那个孽种,被人玩弄至此,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令贵妃看到皇帝的反应,笑得更欢了,缓缓走向他,嘴里说着蛊惑的话,“你知道本宫的儿子是谁的种吗?” 别说皇帝,在场之人又有谁不想知道的。 “谁......”皇帝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令贵妃已经走上前,步步逼近,礼亲王欲上前拦着,却被贤亲王制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贤亲王,“你......你竟然跟他们同流合污?为什么......” 这话一问出口,他才恍然道:“五皇子是你的儿子!” 贤亲王没有否认,礼亲王大受打击,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兄弟会做出这种事情。 贤亲王狞笑道:“当年一起打的天下,凭什么这皇位只有他能坐?风水轮流转,再怎么样也该轮到我了!皇位和美人都该是我的!我才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大哥......老了!” 皇帝被气得再次吐了一大滩血,直挺挺地倒进龙椅里。 淑妃尖叫痛哭,“御医,御医,快去请御医,皇上......” 声音戛然而止,淑妃缓缓垂下眼睛,盯着胸口上的匕首,缓缓转过头,对上玉珠冷漠的脸,死不瞑目。 其他妃嫔吓得连滚带爬,抱作一团。 玉珠无情地拔出匕首,指着那些女人,威胁道:“闭嘴!” 吓懵了的众嫔妃真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皇帝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气无力地讥讽道:“你们......还真是好手段!” 贤亲王得意至极,“皇兄,臣弟也不想见血,你若是识时务就乖乖把皇位传给我,我还能让你安享晚年,否则,别怪弟弟心狠了!来人,将三皇子四皇子绑起来!皇兄,臣弟的耐心有限,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一炷香后,他们两个是死是活就看你了!” 皇帝恍惚看到三十几年前璧阳宫兵变的场景,只不过当时他是胜利的一方,肆意张狂地将前朝皇室余孽踩在脚底下,看着他们痛哭求饶...... 一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皇帝始终垂眸,倒是文武百官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不管今晚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他们的性命应该暂时无碍,后面的事等出了宫再从长计议了。 郗宏浚被萧鼎拉到边上坐下,默默打量着对面的萧广,这种时候定北王世子那群人还能这般淡定,肯定早有准备,就是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想到这种可能,萧鼎顿时坐不住了,不着痕迹地和身边之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见机行事。 郗宏浚也是知道轻重缓急的,这种时候不管令贵妃是输还是赢,护着萧鼎安全离开才是正经。 一行人默默打好算盘,越发低调。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了,贤亲王睁开双眼,嗤笑道:“都说皇家无父子,今日本王也算是见识到了,我的好侄儿,是你们父皇不想救你们,别怨我!” 三皇子和四皇子吓得连连求情,“父皇,父皇,救救儿臣,救救儿臣......” “暗营何在?”已是强弩之末的皇帝声嘶力竭大喊,脖子上青筋都跟着暴起。 令贵妃嘲讽地笑道:“皇上莫不是忘了季大人早已被您派往漠北?这个时候要人未免太迟了!更何况......本宫的药又不是白下的!知道本宫的药下在哪里吗?” 皇帝不答,她倒是自问自答上了,“淑妃只知道我派人去御膳房下药,有了宫宴的失误,本宫这次可不会蠢到对你们下毒!不过是让那些护卫好好睡上一觉罢了!” 文武百官听到这话心都凉了,没了御林军,他们就成了任人刀俎的鱼肉,难怪皇帝喊了半天都没有人进来,这比知道他们被下毒还要让人绝望,不会他们这些人今天都要命丧于此?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一环扣一环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贤亲王已经没了耐心了,再次问道:“到底传不传位于本王?” 皇帝缓缓闭上双眼,心痛难忍,一瞬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只听两声哀嚎,三皇子四皇子血溅三尺,今晚已经死了三个人了,还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众人吓得开始发抖。 皇帝突然瞪大眼睛,艰难地发出沙哑的声音,“不是父皇不救你们,而是不管朕答不答应,你们都会死!”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皇帝的力气,他连坐都坐不住了,身子扑在桌案上,双目充血,眼中的恨意和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贤亲王啧啧道:“可惜了皇兄,你现在就只剩下太子一个儿子了!怎么办呢?” “老六......”皇帝目眦欲裂,两眼一闭,昏死过去。 “皇兄!”礼亲王声嘶力竭地喊了几声也没能将皇帝唤醒,心瞬间沉入谷底,恶狠狠地看向贤亲王,“乱臣贼子!” 贤亲王倏地看过去,脸上的恶意一闪而过,“差点忘了朕还有几位好兄弟呢!你们不死,朕的皇位不稳,所以,为了让朕安心,你也去死吧!” 这还没登基呢就开始自称为“朕”了。 说着,贤亲王拔出靴子里藏的匕首冲向礼亲王。 礼亲王岂会坐以待毙,两人当即打了起来,陈昆趁乱冲到龙椅,从怀里取出一份明黄色的诏书,咬破皇帝的手指压了上去,抱着那份诏书笑得癫狂,“成了,成了,哈哈哈哈......我成了!” 笑着笑着,他面色一肃,朝贤亲王喝道:“还不赶紧速战速决!” 贤亲王暗骂一声,手上的动作越发毒辣,逼得礼亲王连连后退,又有身怀功夫的太监上前相助,礼亲王很快就被拿下了。 贤亲王也不急着要他的命,而是匆匆跑到陈昆面前,“把诏书交出来!” 陈昆当真递了过去。 贤亲王刚拿到手摊开,还未仔细看便眼睁睁地倒了下去。 文武百官已经吓得不敢发出声音了。 陈昆踩着贤亲王的尸体哈哈大笑,“这种草包也妄想登极,简直痴人说梦!” 礼亲王皱着眉头看向令贵妃,“你还是真是冷血的很!” 令贵妃轻抚殷红的指甲,嗤笑道:“不过是颗棋子罢了,迟早都是要死的,现在已经没了利用的价值,留着也是碍眼。” “难道他不是五皇子的生父吗?”郗宏浚仿佛不认识眼前之人一般质问道。 令贵妃再次笑了,这次却是多了几分俾睨和轻蔑,“姓萧的都是本宫的仇敌,本宫的孩子怎么能流着仇人的血!” 也就是贤亲王压根不是五皇子的生父。 陈昆满意地看着众人吃惊的表情,呵呵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五皇子身上流的是我陈家的血!” “什么?”满朝文武惊呆了,令贵妃总不会饥不择食委身于陈昆吧!若不是陈昆的话,那就只能是陈阳春和陈阳秋了,联想到五皇子身故后陈阳春悲恸的反应,顿时悟了! 难怪陈昆会对令贵妃死心塌地,感情是两人有着共同的利益,不管是陈昆上位还是令贵妃上位,这天下将来都是他们的! 正当陈昆洋洋得意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广突然拍掌,“感谢你为本世子解惑,现在本世子已经想通了所有关节,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颗石子一闪而过,陈昆的脑袋上突然多了一个洞。 露珠立马护在令贵妃身前,大喝道:“来人,把他们拿下!” 一群宫人蜂拥而上,这会儿众人才发现这承清宫服侍的宫女太监竟然各个都会功夫,也不知道令贵妃布局了多久,这般悄无声息,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 好在萧广一行人身手不凡,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露珠被逼急了,命宫人抓人质,只是大殿内这么多人又有哪个能威胁到萧广的,令贵妃匆匆过了一遍,确定没有,咬牙命令道:“杀了他们,不计任何代价!” 郗宏浚看得连连摇头,此时承清宫的殿门被撞开,涌进一批拿着武器的太监。 萧广见势不妙,当即拿出脖子上一小节骨笛,声音一吹响,外头的风似乎动了,殿门咯吱一响,众太监警惕后退,才走三步,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四面八方跃入,没多久,康承望也带着御林军冲了进来。 令贵妃猛然站起,不可置信地大声喊道:“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药呢?你不是已经下药了?” 令贵妃吃人的目光瞪向露珠。 露珠白着一张脸,道:“娘娘,奴婢确实下了。” 跟着康承望冲进来的谢开璞冷笑道:“那些加了料的东西狗都不吃,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令贵妃深知大势已去。 康承望步步逼近,露珠忙上前挡着,朝玉珠喊道:“护着娘娘离开!” 玉珠动了,却是朝令贵妃胸口狠狠插了一刀。 露珠惊怒之下分了神,被康承望一举拿下。 被绑的她怨恨地盯着玉珠,声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娘娘!” 玉珠面无表情,几个呼吸过后才道:“郗婉玉是个好人,当年若不是她,我在陈府已经死了。” 露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玉珠这是在为郗婉玉报仇呢!她们当年都是被陈家买进去,在陈家待了两年才以各种身份被送入皇宫当宫女,陈府水深,她们初来乍到,在里头活着不易,若那个时候有人能拉她们一把,确实值得被放在心上一辈子。 想通各种关节的露珠无力地垂下双手,趁着御林军松懈,咬舌自尽。 康承望懊恼不已,用力一跺脚,赶紧上前将皇帝送到紫霄殿,至于这一地的尸体,自然有人收拾。 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满朝文武走出承清宫的时候腿肚子还直哆嗦,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忍不住互相抱头痛哭,便是往日互看不顺眼的两人这会儿也恨不得抱在一块儿互相取暖。 人流缓缓地往宫外走,太医院的太医却匆匆往紫霄殿赶。 第四百六十七章 皇后 走到一半的杜首辅突然停下,调转方向往紫霄殿而去。 内阁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只有卢阁老恍恍惚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往宫外去,大家也没那个闲工夫理睬他。 紫霄殿外,长年避居佛堂的皇后终于现身了,只是她的脸上并未有太多的情绪,似乎只是在履行一国之母的责任,半点为人妻的担忧焦急都没有,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杜首辅等人赶过来的时候,康承望一行人也在。 他忙给皇后行礼,同康承望问道:“皇上的情况如何了?” 康承望摇摇头,“太医都在里面,还不知道。” 杜首辅顿了顿,皱着眉头问道:“在承清宫的时候我记得谢侯爷家的公子说你们没有中招,为何迟迟赶来?” 康承望面有戚色,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蓝墨便替他回道:“首辅大人,其实我们也是中招的,只是发现得早,才能在那个时候赶过去,若是毫无警觉的话,只怕这会儿我们还在昏睡呢!开璞只是好面子,说大话罢了。” 随后蓝墨便将他们如何发现吃食有问题的事情告诉杜首辅。 杜首辅懊恼不已,“礼部尚书呢?祁大人既然已经将事情报给礼部尚书,为何不见他行动?” 礼部尚书匆匆赶来,听到杜首辅的质问吓得扑通一声给跪了,老泪纵横地哭诉道:“首辅大人,下官不是没有警觉,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下官已经让人检查宴席上上所有的吃食,确定没问题了才呈上去的,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目标那么大!” 杜首辅默然,一张老脸满是郁色。 默不作声转着佛珠的皇后总算开口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首辅大人不必迁怒他人,这次的事情早有预谋,任谁也想不到他们胆子那么大,好在只是死了一些人,并未造成太多的杀孽。” 听了这话,杜首辅等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夸皇后慈悲心肠,还是吐槽她不分时宜好心。 冯阁老适时提醒道:“皇后娘娘,虽然这次没有死太多人,可皇上确是大受打击,龙体堪忧啊!” 皇后缓缓垂眸,不紧不慢地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都逃不过这个定律,抛开身份,谁跟谁又有什么不同呢?” 这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了,只是在场之人却没人敢置喙,皇上现在还生死未卜,若是有个万一,皇后便是这宫内宫外最为尊贵之人,得罪了她可不会有好下场。 众人心思各异,好半天太医才从殿内退出来。 杜首辅当即上前问道:“皇上如何?”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启禀皇后娘娘,首辅大人,皇上......皇上只怕是......不好了......” 康承望气得上前一把拎起太医的衣襟,“什么叫做不好了?什么意思?皇上到底怎么了?” 太医吞了吞口水,惶恐地回道:“皇上急火攻心,伤及五脏六腑,再加上这大半年肺腑有伤,肝肾有恙,虽然长期调理,却只能控制,不见好转,此次大受打击,五脏六腑皆伤,便是华佗再世也是回天乏术!” 皇后身子一趔趄,在宫女的搀扶下才稳住,长叹一声,道:“本宫进去看看吧。” 杜首辅和康承望几人也进去瞧了一眼,只见皇帝眼底一片乌青,嘴唇苍白,似乎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短短一夜,一个生龙活虎气势威严的君王竟然好像迟暮的耄耋老人,瞧着比杜首辅还要苍老几分。 杜首辅悲戚,跪在地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压抑的哭声闻着皆悲。 皇后垂眸吩咐道:“你们送杜首辅回去吧,好好歇着,这边本宫会守着,外头还有太医,一有情况,本宫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折腾了一宿,大家也是有些熬不住,皇后都发话了,几位大臣便搀扶着杜首辅离开。 康承望还想留着,皇后却道:“宫里正是多事之秋,御林军更要谨慎,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守护皇宫?” 康承望摇了摇嘴唇,沉默了几息,这才行礼退下。 偌大的紫霄殿内,除了床上一动不动的皇帝,便只有皇后一个,大公公也就偶尔进来送点茶水点心,很是识趣地在外头守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龙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呻吟,眼睛缓缓睁开。 皇后也停下转动佛珠,不紧不慢地开口,“醒了!”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皇后的身后,眉头微蹙,“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见到我很失望吗?”皇后嘲讽地冷笑一声,“淑妃已死,令贵妃谋反被杀,德妃因为六皇子暴毙得了失心疯,郑妃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整个后宫除了我,你以为还会有谁关心你的死活?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昨夜后宫那些妃嫔可是真真切切感受了一把呢!” “你是来看朕笑话的!”皇帝怒瞪皇后。 皇后却是哑然失笑,“你还有什么笑话可言?一个将死之人,还断子绝孙,我笑你作甚?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你说什么?”皇帝只觉得手脚发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蹿到脑门上,恐惧在这一瞬间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不愿相信,不敢相信,皇帝急得从床上摔下来,大声喊道:“太医,太......医!” 殿门开了,然而进来的不是太医而是大公公,他被皇帝的样子吓了一跳,“哎呦喂,皇上,您怎么摔了?奴才这就扶您起来!” “太医,太医呢?朕要见太医!”皇帝死死抓着大公公的手,眼珠子似要脱眶而出。 大公公忙好声好气地安抚道:“皇上稍安勿躁,奴才先扶您起来,太医很快就来了。” 说着,大公公用了吃奶的劲儿才将皇帝扶起折腾了好一会儿人才送到床上,说是请太医,然而太医迟迟不到,皇帝又咳了几声,意识似乎有些混沌,嘴里却还是嚷嚷着要太医。 等太医过来,皇上好像回光返照似的,突然清醒了不少,迫切地问道:“太医,你老是跟朕说,朕的身体怎么样?” “这......”太医战战兢兢地低着头,结结巴巴回道:“皇......皇上无碍,多.....多休息便是。” 第四百六十八章 新皇人选 皇帝大喜,整个人仿佛松了一口气,躺回去,带着笑意安心地闭上眼。 皇后款款走向殿外,身影瞧着竟有几分凄凉萧瑟。 大公公和太医跟在身后,迈出紫霄殿的门槛,皇后转身看了一眼,幽幽说道:“准备准备。” 大公公和太医交换一个眼神,心照不宣,恭敬地应下。 皇帝这一躺下就没再起来过,申时二刻,丧钟响起。 刚刚起身的杜首辅吓得差点摔倒,在夫人的服侍下匆匆进宫,四品以上朝臣都在路上,一行人才入午门,便发现偌大的皇宫一夕之间换了一种颜色,华丽炫目的琉璃灯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排苍白的灯笼,大红绸布早换成白绫,一路走来,全是萧索之感。 文武百官来到紫霄殿外,齐齐跪下,无人发一语,直到大公公现身,杜首辅才哆哆嗦嗦地上前问道:“公公,皇上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大公公长叹一声,“老大人,奴才知道您的意思,便是皇后娘娘也没办法接受,你们走后皇上醒过来一次,太医也诊了脉,怕皇上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无法接受,根本不敢多嘴,一直哄着皇上歇下,那个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谁知道......谁知道皇上这一睡就长眠了!” 说着大公公开始抹泪,悲痛万分。 杜首辅也跟着老泪纵横,哭了一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再次问道:“皇上就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关于新皇的。” 文武百官这会儿全都竖起耳朵听。 大公公面有难色,沉重地摇摇头,“老大人,当时那种情况,皇后娘娘连提都不敢提,就怕刺激了皇上,本想着皇上恢复了些精气神,睡一觉说不准就好了,到时再从长计议,没想到...... “唉!现如今诸位皇子死的死,伤的伤,竟是没有一人可以上位的!若不是妖妃佞臣迫害,皇上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杜首辅痛心疾首。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皇帝的儿子死得只剩下一个残废的太子,如何继承皇位?至于那些皇孙,全都是庶出,只有五皇子妃生有嫡子,却不是皇室血脉,相当于皇帝这一支已经没人有资格继承大统。 不能从皇帝这一支挑选新帝,就只能从旁支选了,然贤亲王谋反,不再考虑范围内,剩下的人选便是礼亲王、定北王、岭南王,三人和皇帝一母同胞,全是嫡出,都有资格,优先考虑。 只一瞬间,朝臣便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键,然而这三王里头谁可以继位,重点还是在皇后!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望向凤仪宫的方向。 大公公从紫霄殿过来,恭敬地给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奴才已经把情况告诉众大臣了。” 皇后跪在佛像面前,身姿不摆,动也不动的问道:“可有说什么?” “没有。”大公公老实回道,迟疑着问道:“娘娘,是不是请太子殿下进宫从长计议?” 皇后手上的动作一滞,声音听不出情绪,“让他进宫做什么?不过是个已废之人,又何必搅和到这些是是非非里面,你只要让人出宫给他带一句话,就说,他的仇,母后替他报了!往后这大齐是兴盛亦或是衰亡,跟我们母子都没有关系!” 大公公不敢吭声。 皇后顿了顿才问道:“萧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公公回过神来,忙道:“定北王世子早已准备好,此次救驾有功,还阻止了宫变,他若是继位,朝臣应该没有什么异议。” “礼亲王那边呢?” “礼亲王似乎没有这个想法,世子也不是这块料!”想到那个常年在外游历,不喜权势的异类,大公公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他真的是萧家一朵奇葩,曾经皇帝还一度可惜他跟琼珠生错了性别。 皇后轻声应了一句,又继续转动念珠。 大公公退了出去,立马让人给各方传递消息。 萧广早就回了定北王府,收到消息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暗自思付,将承清宫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一遍,突然睁开双眼问道:“萧鼎他们呢?现在去哪儿了?” 平舜愣了一下,回道:“岭南王世子出宫后就直接出城了,兴许是回了温家别院。” 昨夜他们的主要人手全都放在宫里,倒是没有特意去盯岭南王世子。 萧广皱着眉头命令道:“马上派人去温家看看岭南王世子是否还在!” “不必了。”温有城从外面进来,淡然地坐下,道:“他们已经匆匆返回岭南了。” “该死!”萧广拳头用力捶了捶桌,也不知道是气温有城还是气岭南王世子。 温有城倒是淡定,“世子何必动怒,他们的出现本就是意外,难不成您还想赶尽杀绝?若没有这个心思便是放任他们回去又如何?等他们到了岭南,您早就名正言顺登基了,便是岭南王再不满又能如何?” 萧广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又恢复了冷静,玩味地打量着他,道:“平城,你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怕本世子迁怒温家,这才故意把人放走的!” 温有城很是严肃地摇头,“世子多虑了,属下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再说,岭南王世子能带着人悄无声息地进京,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现在是非常之时,与其浪费人力物力去对付他们,不如盯好宫里的一举一动,瞧!一切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不是吗?” 萧广被堵得无话可说,却又憋气得很,起身大步往外走,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平舜跟在身后急急忙忙地追上。 两人骑马出了城,一路往郊外飞奔,看到这方向,平舜悟了,大声问道:“世子要去温家吗?” 萧广压根没搭理他。 平舜又道:“温家可能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情,您去做什么?” 现在还有什么疑惑是他们没解开的吗?平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再加上骑在马上脑子被颠得跟浆糊似的,连思考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两人好不容易抵达温家,此时天都黑了,四周寂静无声,黑暗中只有庄子大门外的两盏灯笼闪着微弱的光。 萧广上前,直接让平舜将两个灯笼取下来,这才敲门进去。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夜半上门 “世子这是?”陈宁雅收到消息从床上挣扎着起来,刚进门就看到两只眼熟的灯笼,要是她没记错的这是她家挂在门口照明的那两只吧! 平舜有那一瞬间的尴尬,很快又板着一张脸,目不斜视,有世子在这里还轮不到他开口,就是尴尬也尴不到他身上,这般一想,他又心安理得地挺胸抬头。 陈宁雅越发狐疑,坐下后同蓝绸轻声吩咐道:“去厨房给世子弄些吃食和茶水。” “世子可有什么想吃的?”陈宁雅只是随口一问,哪知萧广竟真的沉思了起来,“给我们弄一碗面吧,简单一些就是。” 跑了一路,他还真的饿了。 陈宁雅:“......” 最终她还是让蓝绸给他们下了两碗葱油面,放了两个煎蛋,一些干烧鹅肉,还有些许青菜。 蓝绸刚下去,萧广的目光便落到灯笼上,沉吟道:“国丧期间,老夫人还是把这些红灯笼给换了为好。” 陈宁雅神色一僵,瞳孔惊诧地放大,“国丧?谁没了?” 皇后?太子?还是皇帝?可是不应该啊!上辈子这三个人在她死之前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她一重生,事情都变了? 见陈宁雅这幅反应,萧广也没卖关子,直言道:“是皇上,昨晚宫变,皇上可以说是被气死的。” “什么?”陈宁雅彻底呆了,皇帝因为宫变被气死,这种死法也太......太匪夷所思了! “那......岭南王世子他们呢?”陈宁雅焦急地追问道,那些人昨天可都进宫去了,难不成被牵连其中了? 萧广忙安抚道:“老夫人不必惊慌,岭南王世子一行人在出宫后就马不停蹄地返回岭南了,本世子就是猜到他们来不及跟你们道别,才会上门说一声。” 这个理由......平舜听得眉头都快揪成一团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主子这么好心? 陈宁雅却是不做他想,对萧广的印象一下子上了一个台阶。 萧广瞧陈宁雅心情不错,迟疑着将承清宫的事情告诉她。 陈宁雅闻言,眼眸微垂,静默,屋外的虫鸣声异常清晰,过了好一会儿,一声闷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才惊觉萧广还坐在对面,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和回避,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她竟然是前朝太子的遗孤,更不曾想过陈......陈昆会为了她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有陈阳春.....权势真的能让人连最基本的良心本性都忘了吗?” 今晚听到的一切解开了困了她两辈子的谜团,然而这个结果却是这般令人唏嘘,昔日疼爱他的爹娘兄长,全都戴着伪善的面具,若是她没有和令贵妃替换,是不是那个跟陈阳春暗度陈仓的人就变成她了?想想她都觉得恶心想吐,现在她已经不能正视在陈家生活的那十几年了。 萧广难得正儿八经地回道:“权势确实让人着迷,却不是每个人都跟陈家那一窝子一样,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你没有是吗?”陈宁雅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萧广眼睛眯了眯,突然霸气地笑了,“本世子想要的东西,只需要光明正大的去争,这种阴私勾当,就是在侮辱我! 我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本世子在昨晚宫变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实话跟您说,我早就察觉到他们的阴谋,不过没揭穿罢了,私底下我也做了不少部署,却是防着陈昆那群人罢了,若是他们真的成事,本世子绝对拧下他们的脑袋,若是他们败了,本世子的人也不会出面,横竖我的目标只是端了他们那群人,替漠北解决一些麻烦罢了。”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里,但陈宁雅不会傻到真的这么信了,面上却是微微颔首,轻笑道:“这般说来也对,听闻漠北元帅范启瑞就是陈昆他们扶植上去了,不仅吃了不少败战,还得罪了吐蕃王,使两国关系紧张,也不知道元良能不能扛起这个漠北元帅的重任!” 陈宁雅忧心忡忡,也是旁敲侧击打听萧广对温元良的态度。 正好蓝绸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进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浓浓的面香肉香勾得萧广食指大动,平舜却是率先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两碗面都尝了几口,确定没问题才端到萧广面前。 这一举动,看得陈宁雅越发笃定心中的揣测,突然间竟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 萧广却是吃得香,三两口用了一大半,连连赞道:“还是记忆中味道,跟当年本世子在庆安县吃的干烧鹅一个味道!” “世子喜欢就多带一些回去。”陈宁雅客气地笑了笑。 等萧广吃得差不多了才缓缓说道:“老夫人不必担心温元帅父子两,据我所知,他们身边有平城......就是温有城派的护卫暗中保护,从范启瑞出事,温元帅掌兵开始,漠北跟匈奴已经打了几场战,十战九胜,几乎没什么败绩,硬是将呼延立夫逼退到沙原中线以北。 也就是匈奴太穷了,没什么好进攻的,否则温元帅说不准已经带人长驱直入,抢占匈奴城池了,他的气势一定程度上震慑了蠢蠢欲动的吐蕃王,现在吐蕃使臣虽然还没回去,却安分了不少,不敢再狮子大开口,想必范启瑞那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至于温老爷......”萧广嘴角抽了抽,颇有些无语地说道:“他本是蓟梨县一个七品武官,立了几次功,我父王给他升了六品武官,他偿了甜头,越发不安分了,时常带着人去捣土匪,倒是让漠北的治安好了不少。” 这不是好事吗?为何萧广的面色看起来没有多高兴! 见陈宁雅狐疑,萧广又道:“他在攻打土匪的时候,没少扒拉好处,同时还在蓟梨县和甘州做起了买卖,更重要的是,他做这些一直明目张胆,从不掩饰,嚣张得连我在京城都知道了!父王对他又爱又恨。” 陈宁雅听得脸色大变,“世子爷,这......妾身马上给他写信,好好说说他,若是他不改,您还是让王爷撤了他的官职,免得他闯了祸还不自知!” 第四百七十章 新朋友 萧广却是无所谓地摆摆手,“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若是老夫人给他写信,让他低调一些就可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他低调行事也瞒不过我父王,但能让我父王不必那么为难就行。” 这下轮到陈宁雅抽抽了,这话该怎么接才好? 萧广却没给她回答的机会,起身正要告辞,外头却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 陈宁雅跟着出来,望着漆黑偶有闪电划过的夜空,蹙眉道:“这么大的雨,世子爷只怕是走不成了,若是您不嫌弃寒舍简陋,妾身让丫鬟给您收拾两间客房可好?” “多谢!”萧广没有丝毫忸怩,爽快地应了。 等他们俩去了客院,陈宁雅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神思不属的坐了回去。 蓝绫进门请示道:“老夫人,夜深了,雨这么大,是否回去就寝?” 陈宁雅回过神来,顺从地被她扶着离开。 翌日一早,经过暴雨洗礼的院子变得绿肥红瘦,空气中满是泥土湿润的气息,温元静欣喜地拿着自己的佩剑跑到园子里练武,一招一式看得偶然经过的萧广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出声赞道:“好!” 温元静被吓了一跳,差点崴了脚,急忙收回招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在我家?” 萧广挑眉,心情不错地解释道:“昨夜拜访温老夫人,碰巧遇上大雨,就在你家留宿了一晚,没想到温二小姐一早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温元静反应过来,俏脸通红,却还是装模作样地端着说道:“多谢世子称赞,若是无事,小女先行告退了。” 这般优雅的装模作样,也是没谁了,仿佛刚刚舞剑的人不是她似的。 萧广心下好笑,玩味道:“温二小姐似乎很怕本世子,难不成本世子还会吃人不成?” 温元静回头,老实摇头,“世子不会吃人。” 萧广满意地浅笑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又听她煞有介事地说道:“只要被您瞧一眼,就像猎物被猎人盯上似的,比吃人还吓人!” 萧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有趣!你还是头一个敢在我面前这般说话的女人!” “错!”温元静转过身来,上前两步,大声反驳道:“世子爷,小女还有几个月才及笄,请唤我小姑娘!莫将我叫老了!还有,您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吧!” 等她及笄了,就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了!趁着现在还能任性就任性一些算了!想着,温元静莫名地叹了口气。 萧广瞧她这样,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烦闷,面色一肃,霸气地挥手,“便是你及笄了在本世子面前一样可以随心随遇,本世子不跟你计较!” 温元静顿时乐了,“那小女先谢过世子爷的宽宏大量!”还以为这位小肚鸡肠,现在看来是她误会了! 因着萧广这句话,温元静对他亲近了不少,将他放在点头之交的朋友位置上,便多说了两句,“刚刚世子爷看了我的招式,觉得我这样可是能自保?” “何意?”这下换萧广不懂了,一个大家闺秀,要练功夫自保?难不成是上次刺杀之事把她吓坏了? 温元静轻轻一笑,道:“我很快就要去岭南了,表哥说岭南民风彪悍又开放,去了那边他可以带我在城里纵马肆意,还能素面朝天地出门踏青游玩,可以去乐坊听曲、戏楼看戏,还能去外祖家里出海看风景,想想都期待!” 温元静雀跃的模样感染了萧广,不过想到她嘴里的表哥,竟有些不悦,“岭南民风彪悍开放又如何?他没跟你说那种地方悍匪也多,不仅有山匪还有水寇,危机四伏,还不如漠北安全,再说了,漠北地广人稀,还有草原,便是纵马驰骋也不用担心撞了人,够你跑到尽兴!再有,你爹和你大哥都在那边,你就不想去漠北走走?” 温元静怔了怔,呐呐点头道:“这么说来好像也很有道理!” 不过一瞬她就醒悟过来,摇摇脑袋,道:“不对,我是要跟娘去探亲的!不是去玩的!” 萧广被她迷糊的样子逗乐了,晒然道:“既然你一定要去岭南,那就多带一些人走,正好我手底下有不少功夫了得的侍婢,送你几个好了。” 温元静感动得都快变成星星眼了,嘴里却道:“这样不好吧......” 萧广摆摆手,“不过就是几个下人罢了,我连平舜都能借给你,这几个人还跟我客气什么!” 这阔绰的样子惹得温元静感慨不已,“我这辈子还没交上几个闺中好友,倒是认识了你这么个讲义气的朋友也算值了!以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那些事情给忘了吧!” 这马屁拍得萧广通身舒畅,一扫这几日的焦躁和郁闷。 温元静说着,又嘟哝道:“就是男女有别,等我及笄后,就不能再好朋友这么自在说话了!” 好在她的惆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又被枝头的喜鹊吸引,笑嘻嘻地跑过去试着用自己学来的功夫抓鸟。 萧广被她的话整得不上不下的,不知该喜还是该悲,暗骂一声,“没心没肺的丫头!” 在温家用了早膳,萧广才带着平舜回城。 温元静百无聊赖地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外祖家?表哥和大舅舅还要忙多久才回来?” 陈宁雅摇摇头,皱着眉头轻声说道:“你大舅舅他们已经先回岭南了,我们何时过去我也不知道,再看吧!” “为何?”温元静脸上全是失望之色。 陈宁雅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半晌,她轻叹道:“皇上死了!新皇登基在即,你表哥他们还要回去想对策,哪有闲工夫管我们?” 温元静眨了眨眼,懵了,“怎么会这样......” 皇帝不是刚过千秋宴吗?怎么就没了...... 陈宁雅满心担忧地说道:“宫里局势紧张,新皇登基之前变数太多,这当头我们如何能走?” “新皇是谁?”温元静紧张地拧着帕子,生怕新皇是令贵妃的人,到时候他们家可就成了任人刀俎的鱼肉了!便是萧广都护不住他们家! 越想温元静越不安。 第四百七十一章 搜 陈宁雅迟疑了片刻,不确定地说道:“若是不出意外,应该会是定北王世子萧广!” “定北王世子啊......什么?娘!你说谁?”温元静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傻掉了。 “你这孩子!这么咋咋呼呼的!”陈宁雅嗔怪地拉着她坐下,缓缓说道:“娘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先皇的几个儿子在前日宫变都死了,只有身有残疾的太子幸存,然,他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余下孙辈嫡出的不是皇嗣,庶出的不在考虑范围内,剩下的只能从礼亲王、岭南王、定北王三家挑选。 礼亲王是什么性子娘还是知道一二的,也知道礼亲王世子不是当皇帝的料,余下岭南王和定北王都有可能,现在你表哥匆匆离去,定北王世子还留在京城,结果显而易见,差的不过是一纸诏书罢了,娘现在庆幸的是我们家并未得罪过定北王世子,就算他登基了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可......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陈宁雅长舒一口气,眼珠子转了转道:“娘昨晚一直想不明白定北王世子这个时候上门做什么!后来一琢磨,你大哥现在是漠北主帅,能力还不错,你爹也在那边,虽然办事有些不靠谱,好歹保一方平安,定北王世子这是安我们一家的心呐! 而且他还提到了你表哥,知晓我们家和岭南王的关系,便是后面有个什么万一,应该也牵扯不到我们身上,现在娘的心是稳了,就是不知道岭南王那边是怎么想的,娘什么时候才能去见见你外祖父外祖母!” 温元静瞬间被说服了,很是赞同地直点头,“所以娘,萧广登基的话对我们利大于弊是吗?” “这是自然!”陈宁雅呷了口水,咕哝道:“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安心地回城。” 说到回城,陈宁雅想起暗卫一送回来的那些钱财,因着见不得光,在温有城换成金叶子后她已经火速让人置办成产业,城中多添置了三处宅子,九个铺子,城外也额外买了三个不小的庄子,除此之外,距离京城比较近的商州、上都也置办了不少庄子铺子,现在家中一个月的盈余已经到了三十多万两,便是全家什么都不做,守着这些产业也能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代。 正当陈宁雅沉思之际,温元静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怎么?舍不得了?”陈宁雅回过神来,好笑地看着她。 温元静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何心里闷闷的,似乎听到萧广即将登基并未让她多开心,难道是因为她难得认一个朋友,这个朋友马上就要变得高不可攀而失落? 温元静想不明白,摇摇头,挥去脑海里那些纷杂的思绪。 却听陈宁雅感叹道:“本来想你跟娘去岭南,在你外祖父外祖母那边将你的及笄礼办了,现在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愿。” 温元静没有吭声。 第二天,陈宁雅就给冯家祁家薛家送消息,将他们返城的事情给说了,除了冯家,其他两家都恨不得马上回城,当即应了陈宁雅同行。 说走就走,翌日,三家一早便启程,带着一堆行李和下人回了京城的宅子。 马车刚刚入城就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负责检查的千机营士兵肃着一张脸,例行公事,将马车还有所有行李仔仔细细搜了一个遍。 语气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喝道:“赶紧过!” 车夫谄媚地点头哈腰,正要放下车帘,郑英骑马迎面过来,目光在马车上停留了一下,上前抱拳问候道:“车内可是温老夫人?” 陈宁雅再次掀开车帘,疑惑地打量着来人。 郑英自我介绍道:“在下郑英,伍机营统领,温元帅的旧识。” 陈宁雅恍然大悟,示意车夫将马车靠边说话。 刚刚还对陈宁雅一行人疾言厉色的士兵吓白了脸,偷偷打量着他们,从马车到下人,全都平平无奇,看不出深浅,倒是车夫腰间佩戴的锦囊上门绣着一个大大的“温”字,温?温元帅?难不成对方是温元帅的家眷?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士兵吓得双腿都在发抖了,心不在焉地继续盘查,却是竖着一只耳朵听那边的动静,万一温老夫人在郑统领面前告他的状,他的差事也就到头了! 那边,陈宁雅下了马车,回了一个礼,低声问道:“郑统领有话要说?” 郑英皱着眉头,严肃地点点头,“确实有些事,想必老夫人已经知道先皇千秋宴宫变的事了,当时妖妃被杀,她身边的夜嬷嬷却带着五皇子的嫡子逃了,他们是前朝的余孽,不能留,否则极有可能东山再起,皇后娘娘命在下捉拿,然而这么多天了,却一点进展都没有。 还有一点,在下怀疑七皇子中毒跟他们有关,现在那群乌合之众就只剩下夜嬷嬷一个活口,在下需要找到她,问清楚一些事情。我知道温老夫人跟夜嬷嬷也算有些渊源,所以想问问老夫人,能否给些线索。” 陈宁雅既惊讶又诧异,“她是如何逃脱的?听说那日承清宫内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逃就逃?” 郑英摇摇头,解释道:“那日妖妃没有带夜嬷嬷去承清宫,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们去抓的时候人已经跑了,也不知道是逃出皇宫还是躲在什么地方,官道上也派人去追了,目标扩散到京城郊外五十里地,却是一无所获。” 陈宁雅陷入沉思,喃喃道:“她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孩童,能走多远?便是跑也不可能跑到郊外五十里,想想京城还有什么地方没搜的?无人居住的宅子,或者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地,亦或者是......” 陈宁雅突然瞪大眼睛,“我们家搜了吗?” “什么?”郑英瞪大眼睛,想到这个可能性后,火速调头,纠集人马往温、冯、薛、祁四家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咒骂,“该死,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四百七十二章 最后的挣扎 被郑英这么一打岔,大家都不敢归家了,尤其是只身带着孩子的柳芷兰,眼神很是茫然。 陈宁雅瞧她这样,陈宁雅迟疑了片刻,同卓千语吩咐道:“你带其他人去客栈歇歇,我先回去看看情况,若家中一切正常,我再让人过来接你们,至于亲家和芷兰,你们先去客栈候着,若是郑大人那边搜过没问题,你们再回去也不迟。” 祁高礼忙点头,“亲家母说得极是,我们这里老的老,小的小,可不敢冒险。” 温元贞几次欲言又止。 温元静朝她安抚地摇了摇头,轻笑道:“大姐,你去照顾孩子,我陪娘回去就行,好歹我也是习了武的,虽然只是一点三脚猫功夫,但是护着娘应该是没问题的。” 卓千语和胡依云也想跟着一起回去,但两人都有孩子在身边,若是走了这边也放心不下。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温元静跟陈宁雅先行一步。 马车进了留安巷,陈宁雅母女俩立马感受到周遭紧张的气氛,尤其是巷子入口处还有重兵把守,这情况...... 陈宁雅心下一凸,赶忙掀开车帘问道:“小兄弟,里面可有发现?” 大家得了提醒,知道陈宁雅的身份,不敢拿乔,当即客气地回道:“见过温老夫人,统领已经带人进去搜了,不止是温府,其他府邸也没放过,再搜一遍,若是您不着急,还请稍后片刻,若是您想进去也可以,不过最好不要入府,在门外稍后片刻。” “多谢。”陈宁雅道别小士兵,让车夫将马车赶进留安巷。 这巷子原本往来的人就不多,现在全是士兵把守,看着倒是比以前热闹许多。 马车刚停在温府外面,里头就传来嘈杂的声音,陈宁雅心一沉和温元静对视了一眼,匆忙下车,疾步往里冲,才到庭院,就见郑英身后跟着一队人马,他们的中间赫然押着一群人,有夜嬷嬷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除了他们还有被陈宁雅留下看门的门房和管家以及两个模样看似护卫的汉子。 一群人被抓了还在拼命挣扎,尤其是那个小男孩,看她的眼神充满仇恨,里面的爆戾着实令人心惊。 没等陈宁雅开口,夜嬷嬷率先喊道:“忘恩负义的白眼狼!陈家养了你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栽在你的手上!” 陈宁雅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地走向夜嬷嬷,不紧不慢地说道:“夜嬷嬷说错了,要是没有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阴毒小人,本夫人会在郗家平平安安的长大,便是粗茶淡饭日日辛劳也会安贫乐道,托你们的福,本夫人从小跟亲人离散,还差点命丧陈昆之手,后又遭刺客刺杀,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我倒是实在不能苟同。 倒是管家和门房......” 陈宁雅瞥向他们,冷冷地说道:“本夫人自诩待你们不薄,没成想你们竟是居心叵测,到底是从一开始就有目的地潜伏还是后面被人收买的?” 管家和门房目光闪烁,陈宁雅悟了,“我明白了,财帛动人心,既如此,你们该有什么样的下场就自己默默受着,只可惜那些被你们连累的家人,包藏造反逆贼,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管家和门房吓得痛哭流涕,“老夫人,老夫人......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再加上他们以命要挟,若是我们不从,当时就要死了,要是我们听话,不仅不用死,还能得一大笔钱财,奴才也是一时糊涂啊!求老夫人救救奴才那些无辜的家人,奴才愿意以死谢罪!” 温元静怒骂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不是我们能不能保你的家人,而是皇后娘娘和满朝文武同不同意饶他们不死,你们真是害人不浅!” 若不是陈宁雅给郑英指了方向,等他们回府肯定会被马上控制住,后面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在外人看来温家就是同逆贼勾结在一起,到时候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越想温元静越火,忍不住上前往管家心窝子狠狠踹了一脚,动作利索,一气呵成,管家被这么一踢,痛得晕死过去。 温元静还是觉得不够解气,回头恶狠狠地瞪向夜嬷嬷,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的膝盖狠狠踢下去。 “啊!”一声凄厉地哀嚎响彻整个庭院。 郑英赶紧上前制止,“好了,别把人弄死了,皇后娘娘不好交差。” 温元静木着脸收回脚,恢复端庄的大家小姐模样,提醒道:“郑统领可要看好他们了,尤其是他!” 温元静指着五皇子的嫡子,冷血地说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三岁看到老,这孩子已经没有必要对他仁慈了!” 郑英深深看了温元静一眼,心下大骇,他怎么也没想到温家最受疼宠的小姐会是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倒是跟她软萌美好的外貌全然不符。 好在他的心理素质强,不过一瞬便恢复正常,沉声道:“温二小姐放心,这次要是再让他们逃了,我的脑袋拧下来赔!” 两人面无表情地说着狠话,听得陈宁雅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软软糯糯乖巧可爱的女儿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没等她多想,倒在地上的夜嬷嬷被温元静的话气得连连咒骂,又急又怕又惊,想要扑过去护住小主子,却被人死死按在地上,挣扎不得。 “陈宁雅!你要是还有人性就放了小皇孙!他可是陈家唯一的血脉了!”夜嬷嬷声嘶力竭地大喊。 陈宁雅走到她面前,蹲下,“嬷嬷说错,陈家还有陈阳秋和陈晓蝶,便是没了他,也不会绝了后,就是不知道新皇会如何处置他们!” 夜嬷嬷呆住了,这两个人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了,猛然听陈宁雅一说,她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陈宁雅也不想跟她废话,道:“最后再问你一句,当年,你可曾真心待过我?”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清澈,将人看得无所遁形,夜嬷嬷一时间竟不敢同她对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温元宏归家 陈宁雅苦笑一声,“我明白了,我从一出生就是你们选定的棋子,不,应该说我还未出世就被你们算计了,只是棋子,谈何感情!所以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可以说扔就扔,说杀就杀!” 夜嬷嬷没有反驳。 陈宁雅心累地起身,同郑英说道:“郑统领,今日真是辛苦你们了,我们家比较大,除了他们可还有别的发现?” 郑英上前,抱拳作揖,“老夫人请放心,我的人已经将府中大大小小的院子都搜了一遍,连一个小缝隙都没放过,确定府中再无他人,也没有什么违禁之物。” 陈宁雅松了口气,再次笑笑,“那他们就麻烦您带走了,若是有什么需要老身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老夫人!”郑英挥了挥手,士兵拖着那些人快速离开,为了避免他们瞎嚷嚷,郑英直接将他们的嘴给堵了。 陈宁雅怔怔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温府大门外,失神地喃喃道:“一切都结束了......” “娘!”温元静上前握着陈宁雅的手,面露忧色。 陈宁雅笑笑,转身径直往正屋走去。 温元静感觉她娘好像不一样了,又觉得一切都没变。 卓千语一行人被接回来才知道府中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庆幸不已,一个劲儿地拍着胸口念叨道:“幸好娘聪明,不然我们回来岂不成了羊入虎口,好在没有出什么意外,真是佛祖保佑,佛祖保佑啊!” “可不是!”胡依云也是后怕得紧,抱着孩子说道:“幸好霖儿和柔儿都在他们外祖家,卓家看得严,没让他们回来过,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那对双胞胎,陈宁雅也是想得紧,忙同卓千语吩咐道:“咱们也回来了,你赶紧收拾东西回娘家一趟,顺便将我的两个乖孙接回来。” 卓千语这下也顾不得回想,忙回去准备。 胡依云瞧着没她什么事了,也带着孩子回了雏安巷的家中,顺便让人去大理寺跟温元宏说一声。 当晚,温元宏时隔大半年第一次踏进家门,甫一进门便摘了官帽,换了一身便服,从奶娘怀里接过女儿,亲热了好一会儿才同胡依云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娘那边情况如何?今日郑统领在大哥那边抓到反贼余孽的事情都传开了。” 胡依云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郁郁,“差点就出事了,若不是路上碰到郑统领,娘又提了一嘴,只怕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们娘儿俩了!呜呜呜......” 胡依云忍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爆发,扑在温元宏怀里嚎啕大哭。 温元宏只能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搂着她,瞧女儿清澈懵懂的眼神,心软得一塌糊涂,柔柔地垂眸看向胡依云,哄道:“都过去了,你要知道大哥素来就有好运,敢算计他,简直就是自找死路,更别说娘那般聪慧的人,便是路上没有碰到郑统领,娘回了留安巷也会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她有防身手段,小妹也会点拳脚功夫,还有那些护送你们回来的下人在,别忘了那里头还有好些大伯的人,便是真的跟那些余孽对上,也不会有事的,就是你们少不得要受惊。 好在现在平安无事,那些事情就不要再想了,若是觉得不放心,这几日先不出门,在家中好好养一养,我只怕后面不能常回来了。” “为何?”胡依云一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温元宏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是多事之秋,大理寺还关着那些余孽,况且肯定还有不少人牵扯其中,皇后奶奶姑娘要清算,后面大理寺还不知道要审多少人,光这些事情就够我没日没夜忙上几个月了。 还有,先皇下葬后,新皇登基,虽然这事该礼部头疼,可我们这边少不得也会分些差事,我寻思着,能在过年前将事情忙完就算好的了!” 胡依云听得心有戚戚然,心疼道:“夫君,怎么做个官比当个寻常百姓还辛苦?俸禄也没多少,图什么呢?” 这一刻她真的迷茫了,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这读书都出头了,感觉却没啥用,尤其在京城这种地方,出门路上碰见十个人就有一两个是当官的,也没什么稀罕的。 温元宏好笑地捏了捏胡依云的脸蛋,“图个光耀门楣,还有图升官!” 胡依云一愣,温元宏解释道:“我在这个官位上才待了一年,就遇上了这么多事,虽然忙,但做出的成绩也多,说不准不用三年就能升官了,尤其是新皇登基,到时候会大赦天下,加开恩科,我们这些人不升的话如何给新人腾地方?所以我现在努力一些,累一些,上峰看在眼里,有利无弊。” 胡依云也不蠢,听了这些立马明白了,一扫之前的抑郁,眉开眼笑地说道:“那我就等着夫君升到四品官,给我和娘挣个诰命!” 说到陈宁雅,温元宏当即起身道:“我现在去娘那边走一趟,看看她,你若是累了就先就寝,至于诰命这事,娘子好好等着就是,总是会有的,娘那边有大哥,估计是等不到我了。” 落下这话,温元宏快速出了家门。 胡依云这才想起来,温元良临危受命,现在已经是漠北元帅了,一下子从六品官跳到一品官,现在确实有资格跟朝廷要诰命给陈宁雅和卓千语,只是大家没想到这一茬罢了。 她琢磨着是不是让温元宏给温元良写信提醒一下。 温元宏到留安巷温府的时候,发现看门的门房换成了温有城的护卫,还特地多留意了一下,这才匆匆往正屋去。 陈宁雅还在看账本,瞧见二儿子,面上一喜,合下账册问道:“可是用膳了?” “没呢!过来陪娘一起吃。” 一句话哄得陈宁雅呵呵直笑。 趁着蓝绸下去布菜,温元宏变色多了一丝凝重,再次问题白天的事情,压低嗓音说道:“娘,你只怕是不知道陈昆那些人竟然跟匈奴勾结在一块,抄家的时候在陈昆书房里发现一个密道,密道通往外城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显然是他秘密会客用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意外之喜 在那边搜出了一些疑似陈昆和匈奴往来的物件,不过没有证据,御林军统领康承望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正好夜嬷嬷那群人躲到我们家来了,我担心他们把罪证藏在我们家里,若是那样就麻烦了!您后面有没有让人再将府里仔细搜搜?” 话音刚落,只见温元静一身狼狈地进来,当她走到灯光下,温元宏才发现她的裙摆上,鞋子上全是泥,头上还沾着一些草屑,顿时瞪大眼睛,“小妹,你天黑走路不带灯笼摔进草丛了?” 温元静喘着粗坐下,白了温元宏一眼,“二哥,我看起来就那么蠢吗?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柔儿和霖儿身上!当然,你家的情儿很快也会这样。” 温元宏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就是逗一逗你而已,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温元静没搭理他,转而同陈宁雅说道:“娘,能想到的地方我都查了一遍,一切正常,只是咱们家实在太大了,总会有疏忽的地方,反正我对自己没信心是真的。” 还有一点她没说,他们家园子里种了不少花草树木,还有小池子,随便挖个坑藏个东西都很难发现,更可况时隔多日,期间还下了几场雨,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 温元宏这会儿才知道温元静去干了什么,收起玩笑的嘴脸,沉吟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搬家吧,这宅子虽然难得,但这样惶惶不可终日地住着也不是个事,还不如换一处住处安心一些,至于宅子......若是娘和大嫂舍得,儿子建议咱们家直接把宅子交给郑统领处置,后面便是出了什么问题也跟我们没有干系。” 陈宁雅一听,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那就给吧,就当是花钱消灾,反正咱们家现在也不差这一处宅子。” 听听这口气,阔绰得温元宏嘴角都抽了,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的他试探着问道:“娘,您老实跟儿子说,您跟我爹手里究竟还有多少银子?” 陈宁雅诧异地同温元宏对视,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下老实摇摇头,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一个月挣个几十万是不成问题的。” 哐当一声,温元宏很没出息的从椅子上滑下来,那副表情好像快哭了似的。 陈宁雅嫌弃地说道:“赶紧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让下人看了笑话!学学你妹妹,多稳重!” 被夸稳重的温元静眼睛都直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发呆,好半天才僵硬地转过脖子,猛吞了吞口水,道:“娘,咱家现在跟世家比起来还差多少?” “这个......”陈宁雅皱着眉头沉思,“娘还真没仔细想过!虽然底蕴不足,不过咱们后劲十足,现在怎么着也能跟中等世家看齐了吧!想要跟大世家比肩还早得很,更别说那些隐世大家族了,好了,不说这些,一会儿用了晚膳你们先回去歇息,明日老二去找郑统领,咱们马上搬家!” 陈宁雅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完全容不得拖沓的,卓千语知道这个事情的事情下人已经开始装点行礼了,待她去了陈宁雅的屋子,还没开口,只见陈宁雅豪气地将一张薄薄的地契拍在她面前,“娘知道这宅子是你和元良费心安置的,是你们第一个家,可现在的情况搬家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为了弥补你们的损失,娘再给你们一座一样大的宅子,回头你带人去瞧瞧。” 卓千语只随意一瞧,看到圻安巷这三个字就知道这宅子不比他们现在住的差到哪里,说不定还更好,不过这不是她过来的目的,“娘,您先别忙着收拾东西,郑统领上门了!” 陈宁雅猛地抬头,提着裙摆带着丫鬟直接去了前院,郑英正默默饮茶,听到动静起身行礼,道:“温老夫人,再次冒昧上门叨扰。” 这一整家除了孩子全是女人,他一个外男确实不好经常上门。 陈宁雅摆摆手,不甚在意地坐下,问道:“今日元宏可是跟你说了宅子的事情?地契都在这里,郑统领现在就可以带走。” 郑英诚惶诚恐地接过,郑重地将东西放到盒子里,“老夫人高义!像您这般大气的女子实在不多见了!难怪能养出这般出色的五个儿女!” 这马屁拍得陈宁雅只想笑,郑英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讪笑了两声,忙转移话题,“皇后娘娘和定北王世子已经知道此事,在下将东西带走后会立马派人接手这个宅子。 当然,皇后娘娘和定北王世子也说了,朝廷不能无缘无故抢占官员百姓的财产,更可况您这宅子也不便宜,正好温元帅如今官居一品,有了入住中城的资格,皇后娘娘干脆在中城挑了一座宅子赐给你们。 老夫人放心,那宅子虽然比不得您现在住的这座,但同其他府邸比起来已算得上是上乘,而且,那宅子是赏赐的,今后不管温元帅仕途沉浮,你们一家都能一直住在那里。” 这对陈宁雅来说还真是意外之喜,她当即起身拜谢,遗憾道:“可惜妾身不能进宫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 郑英摇头,温声道:“老夫人不必这样,皇后娘娘不会记挂这样一件小事的,还有您和大夫人的诰命,等新皇登基会一并赐下,若是无事,在下先告辞了。” 送走郑英,陈宁雅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庭院外的天空,夏末的天空万里无云,艳阳洒在庭院里,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一切显得那般不真实。 卓千语过来将她惊醒,“娘,郑统领走了?” 陈宁雅点点头,将事情转告卓千语,不出意料,卓千语喜极而泣,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等她冷静一些才问道:“娘,咱们现在是搬去别院还是直接搬去中城的宅子?” 陈宁雅迟疑了片刻,道:“先去别院吧,中城那边通常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次皇后娘娘大手笔直接赐了一座宅子,我估计十有八九是抄家来的,那种地方收拾起来要费一些功夫,最好让人翻新一下,去去晦气。” 卓千语赞同地直点头,马上命人去办。 第四百七十五章 茶楼之遇 府中下人知道这个喜事,一个个欢喜得跟过年似的,与他们的欢喜不同,斜对面的那户人家却是闹闹哄哄,哭声抢天。 陈宁雅正琢磨着是不是让下人去瞧一眼,就瞧见温元宏从外面进来,她诧异地问道:“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大理寺办差吗?” 温元宏穿着官袍,不笑的样子看起来竟有些不怒自威,“娘,我现在就是在办差。” 陈宁雅立马想到斜对面那户人家,目光看了过去,“可是掺和进去了?” “嗯。”温元宏微微颔首,蹙眉沉声道:“这次波及的范围不小,也是他们作死,禁不住诱惑,这户人家还好一些,只是贿赂了陈昆,跟他有些隐私勾当,虽然罪不可恕,但还不到诛九族的地步,如今先把人抓去大理寺候审,等候判决,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这些人应该能保住一条命,就是钻营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确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娘听说过卢阁老吗?” “卢阁老?内阁五阁老之一,他好像跟陈昆是一派的,怎么了?”陈宁雅一脸好奇地问道。 温元宏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人在宫变后就出宫了,也没坐马车,就跟失魂了似的在街上游走,从中城出了外城,上了朱雀大街,突然作狂拔马尾巴,被受惊的马拖行致死,神机营的人赶到的时候,听说人早已断气,一张脸磨得血肉模糊,鼻子都平了,您说这是图什么呢!” 陈宁雅怔住了,只觉得手心有些凉。 温元宏以为她被吓到了,忙笑着故作轻松,高声说道:“娘,我就是跟您发发牢骚罢了,也是让您小心一些,顺便提醒爹和大哥一声,谨言慎行!” 他在大理寺见多了世事无常,心智越发坚定,想到温家底蕴薄,容易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便多嘴提醒了一句。 陈宁雅神思不属的点点头,直到温元宏离开,才转身去书房写信。 温家刚搬到别院的第四天,按理说应该办个宴席请人上门温锅,结果赶上先皇下葬,举国哀悼,只能自家随便弄一桌,喊祁家薛家冯家过来吃一顿饭,低调过了。 先皇下葬的第二天,皇后同内阁首辅杜志远颁下诏书,迎新皇——定北王世子萧广进宫,同日细数陈昆诸多罪行,诛陈家九族,令贵妃作为前朝余孽即便是死了,也不能当事情了了,尸体要被挂在城墙三日示众。 第三日,宣布陈昆一党核心人员罪行,同日宣判死刑,抄家,诛三族。 第四日,宣布陈昆一党其余人员罪行,参与者死刑,抄家,其余家眷流放漠北。 第五日,宣布与陈昆一党有金钱交易人员罪行,数目较多者死刑,抄家;较少者抄家流放。 ...... 从萧广入宫开始,每天都有官员世家大族被抄,京城风声鹤唳,就连普通老百姓都不怎么敢在外头随意走动。 好不容易京城消停一些了,地方官员开始陆陆续续被押解入京,朱雀大街上天天都能瞧见囚车经过。 温元静画着白面妆,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坐在茶肆二楼临街靠窗的位置,默默地看着底下的动静,一旁气氛压抑沉重,一旁却是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停地说着风凉话,声音大的连她这个角落位置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新皇是漠北世子,凶名在外,还弑杀冷血,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怎么想的,会扶他上位!”一二十多岁男子磕着瓜子,皱着眉头质问身边身边的伙伴。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年纪同他相仿的汉子,气质不似他这般斯文,竟有些痞痞的,看着更像混混,“我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朝廷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谁当皇帝都行,只要不碍着老子享乐就成!” 说着他又嫌弃地看了看茶杯,不满地埋怨道:“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还非要学那些读书人附庸风雅,上这劳什子茶肆,灌了一肚子水,跑了几趟厕所,还不如去喝点小酒乐呵乐呵!” 男子朝他扔了一颗瓜子,翻着白眼,语气不善,“你以为我不想啊!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就算你想去食肆要酒人家也要敢给才行!连妓女都不做生意了,你还想喝酒享乐!做梦去吧!” 说着,他忍不住吐槽道:“听说新皇登基之后就要封后选妃了,凭什么皇帝可以温香暖玉在怀,我们就得当和尚吃斋念佛!” “嘿!你听说了吗?这新皇好像克妻!之前定过几次亲,女方还没过门就死的死病的病,还有人怕死直接逃了,啧啧啧......这么凶!也不知道哪个女人镇得住!”混混笑得越发猥琐。 两人竟然在茶肆开起了黄腔。 坐在角落的温元静和她对面的萧广齐齐皱了眉头。 “你别放在心上。” “别听那些污言秽语!”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对视了一眼,正当温元静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萧广起身,看样子似要找那两个人的麻烦,温元静忙将人拉住,低声劝道:“不过是地痞流氓罢了,不值得动怒,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 萧广侧头垂头,余光落在温元静拉着他的纤纤玉手上,竟是鬼使神差地坐了回去,道:“现在是国丧,不能饮酒作乐,所以就连往日清净的茶肆也成了鱼龙混杂之地,今日是正好碰见过,有我在也不会有哪些不长眼的找你麻烦,往后出门还是多带一些人。” 说着萧广往窗外看去,正好瞧见温元静的贴身大丫鬟红菱站在街上看热闹,眉头皱了皱,“你这丫头不行,我的人很快就到了,你记得收。” 温元静也不跟他客气,嘻嘻一笑,“人我会收,不过红菱还是我身边的大丫头,我是不会把她赶走的!还有,你别小瞧我,本小姐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 倒是你......他们说的那些话可别往心里去!命理之说听听就好,我一直坚信,人定胜天!” 第四百七十六章 侍寝之事 萧广的眼睛徒然亮了起来,似有些愉悦,又似不敢相信,“你真的不介意?” 温元静觉得这话怪怪的,还是老实点点头,安慰道:“明日你登基了,就是一国之君,大齐最尊贵的人,要是说你命不好,这天下还有命好的?所以别跟那种见识浅薄嘴碎的人一般见识。” 说着,温元静瞧萧广心情不错,以为他被说通了,自己也是得意得很,瞥了一眼楼下的大街,见押送囚犯的队伍刚过,街上又恢复了些人气,便道:“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萧广眼睛眯了眯,问道:“太后不是赏赐了你家一座中城的宅子,怎么还不搬进去?” “正在修葺呢!娘说不着急,我现在住在外城出门也方便一些,若是搬去中城,也就不能这般自在了。”温元静颇有些遗憾,不过就一瞬罢了,她又恢复正常,同萧广辞别下楼,带着红菱上了马车。 萧广临窗而望,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沉了脸,目光幽深地落到那两个议论他是非的男子身上。 当天晚上,温元宏刚要下职就被上峰喊了回去,看到审讯室里那两个哭爹喊娘的男子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同守门的士兵问道:“这两个又犯了什么事?” 士兵同情地瞥了他们一眼,回道:“妄议新皇,直接被平舜大人扭送过来了。” “嘶!”温元宏倒吸一口冷气,明日就是新皇登基大典,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他摇了摇头,大步迈进去,丝毫不敢耽搁。 翌日,天刚蒙蒙亮,承清宫百乐齐鸣,声音之大,传到午门,午门口乐官再奏,声音传到中城城门,中城城门乐官又奏,乐声传至外城城门,城楼上百乐齐放,声音扩散至郊外。 消息传至京城内外。 新皇登基是大事,从内阁到礼部再到应天府,大大小小官员忙作一团,还要入家庙,改族谱,一通流程下来,天差不多都黑了。 萧广回到自己的寝宫明静殿,直接让宫人服侍他换下繁冗复杂的龙袍,坐在龙椅上闭目眼神。 室内一片静谧,大公公端着茶水无声地奉上,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夜是否需要找人侍寝?” “嗯?”萧广发出一声低语,听不出喜怒。 大公公忐忑地解释道:“皇上今日刚刚登基,若是潜府有旧人也好安排,可是皇上带来的人里头并未有服侍的妻妾,内务府那边拖奴才问问,是否要给皇上选些宫女临时侍寝......” 萧广嘲讽地勾了勾嘴角,长舒了一口气,“是朕不懂规矩,还是你们没有将礼法放在眼里?国丧国丧......国丧期间有几条戒律,你背给朕听听!” 大公公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皇上恕罪!” 萧广揉了揉眉心,不悦道:“自己下去领罚吧,还有,这事谁提的,一并重罚!国丧期间,朕不想听到任何嫁娶之事!” “是......”大公公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板着一张脸去了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太监,就因为跟对了人,太后出头了,他也跟着上位了,瞧大公公过来,李德忙迎上去,夸张地笑道:“哟!什么风把刘公公给吹来了,您赶紧进门坐,嘿嘿嘿......” 刘公公沉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道:“坐就不用坐了,你也别折腾,我过来就是喊你一声,跟咱家一起挨板子去!” 李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可置信地问道:“刘公公,奴才的可是得罪您了?” 刘公公摇摇头。 “那奴才是犯了事?” 刘公公点点头。 李德闻言,急了,“这从何说起啊?”他才新官上任,虽然春风得意,确也记得谨言慎行,到现在还没跟谁闹过红脸,怎么可能犯了事! 刘公公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瞧他不开窍的样子,气得直接说道:“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国丧期间让咱家去问皇上侍寝的事情,皇上大发雷霆,还说咱家不懂国法,让咱家跟问这话的人一并领罚,咱家不着你这个正主找谁去!” “这这这......”李德懵了,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皇帝在这个事情上较了真,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耷拉着脑袋哭丧道:“公公,奴才也没想到皇上会是这个反应,毕竟皇上看起来年轻力壮,血气方刚,侍寝也是人之常情,哪知道......” 哪知道他这么不开窍! 说话间,外头进来一个大宫女,笑意盈盈地给两人请了安,道:“刘公公也在,太后娘娘命奴婢过来问问侍寝的宫女准备得如何?皇上今夜选了哪几位美人。”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瞧见其他人,面上多了一丝困惑。 李德期期艾艾地回道:“皇上没有选宫女,还说国丧期间,不提此事,你回去回了太后娘娘便是。” 已经从凤仪殿迁至千禧殿的太后听到宫女的回话,似在意料之中,又似在意料之外,转了几颗念珠后,自言自语道:“罢了,看样子是不能走这条路了!” 皇帝拒绝侍寝之事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去,正摩拳擦掌准备送女儿入宫的大臣懵了,旁敲侧击地找上杜首辅,想到打听一些消息。 杜首辅此时却是躲到了御书房,站在萧广下首,沉吟道:“皇上,您刚登基便要大开恩科,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边上的戴玉阳跟着点头,“杜首辅说得有理,现在还未入秋,便是开始筹划,到开考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那时都入冬了,贡院条件不好,又是在大冬天考试,只怕吃不消啊!” 上回恩科就弄出了不少人命,当然,这里头有一大部分是逞强闹的,就算如此,百姓也是颇有异议,要是在大冬天考试,到时候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对萧广的影响不好。 萧广默默地听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道:“朕知道你们的意思,但你们要明白一点,这次宫变,朝廷和地方抓了不少人,缺口极大,朕等得了那么久,大齐却等不了!与其磨蹭到明年开春,不若赶在入冬前结束,具体如何安排,就交给杜首辅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致仕之说 “这......”杜首辅有些为难,“皇上,按理说臣现在就该致仕了,只是恰逢多事之秋,臣也不敢提,您看......” 一旁的戴玉阳和冯徐二人皆怔住了,早之前他们就知道杜首辅要致仕,若不是千秋宴上闹宫变,这个时候他应该功成身退了,之前大家一直揣测先皇会将首辅之位给谁,陈昆的呼声最高,其次是卢阁老,之后才是冯阁老徐阁老,戴玉阳就跟局外人似的,不争不抢,低调得跟透明人似的。 大家忙着拉关系,也没人在意他,现在陈昆倒了,卢阁老自杀,内阁剩下他们三个,若是先皇在,这首辅之位绝对是冯阁老的囊中之物,可斗转星移,先皇没了,新皇从漠北过来,跟京城派系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连新皇的性情还没摸透,心中越发没底。 冯徐二人面面相窥,瞥了一眼戴玉阳,迟疑着作揖道:“皇上,正值多事之秋,臣以为杜大人不宜在此时致仕,便是等不及,也该等到过年之后再说。” “是啊是啊,杜首辅能力卓绝,一人抵得上十人,朝廷又是缺人之际,如何能走啊!”徐阁老附和道。 与其现在让皇帝稀里糊涂指一个人上位,还不如继续让杜志远坐着这个首辅之位,待他们经营一段时间,更有把握了再说。 他们两个都开口了,戴玉阳自然不能继续装沉默,便看向杜首辅,恭敬地问道:“首辅大人可是有非致仕不可的理由?” “这......”杜首辅迟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看向皇帝,“罢了,既如此老臣暂且不提此事,只是老臣在首辅之位多年,如今老迈,做事也越发力不从心,皇上该早做打算才是!” 萧广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微微颔首,“这事朕心里有数,杜首辅若是力不从心,可以将事情分一些出去,正好内阁少了两人,朕会马上提两个人上来,杜首辅留下,其他人先退下吧。” 冯徐二人对视了一眼,同戴玉阳一起出了御书房。 走远了徐阁老才拽着冯阁老的衣服嘀嘀咕咕说道:“皇上将杜首辅留下肯定是要商量提拔之事,你说杜首辅会引荐谁?” 冯阁老陷入沉思,“翰林院学士琮礼十有八九是要进的,那就是快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皇帝初来乍到,肯定喜欢他这种那边都不沾的,而且从翰林院调入内阁算是平调,他若是不动一动,翰林院那些庶吉士怎么安排?除了琮礼还有一个人选,估摸着会从六部出,也有可能从詹事府调选,好像谁都有可能,又好像谁都没可能!” 皇帝现在都没成亲,太子还没影儿,詹事府形同虚设,里面的人后面应该会分派到各个衙署,提一个进内阁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还有六部那边,一大部分人是从翰林院过去的,那些人都有进入内阁的资格,就是不知道皇上回怎么选。 大家都在议论这个事情,温元宏下职带妻女过来陈宁雅这边陪她用膳也说起了这件事。 陈宁雅皱着眉头问道:“皇上从漠北过来,在京城没什么根基,漠北又是蛮荒之地,这些大臣明面上敬着皇上,实际上心里指不定怎么看不上他呢!估摸着十个有九个是准备看他笑话的,若是这人选没选好,震慑不住文武百官,后面他就算像颁布什么指令都很难顺利执行。” 在这段时间温有城给她送了不少资料,大到朝廷官员派系,众大臣品性为人,行事作风,小到他们家中女眷多少人,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小事,让她狠狠恶补了一顿,现在温元宏说起这些事情她也不会两眼一抹黑,还能说上两句。 “娘说的极是!”温元宏对陈宁雅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鹅肉,接着说道:“现在大家都盯着呢!这事估计很快过两日就有结果了,内阁那边一调任,其他地方也会跟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温元静默默听着,好奇地问道:“那二哥这次能升官吗?” “我?”温元宏指着自己,挑眉笑道:“我倒是不确定,若是上峰升了,说不准我也能升一升,不过我还是太年轻,去年才入的大理寺,便是升又能升多少?况且现在升了,三年后指不定就不能升了,所以我倒是不急。不过大姐夫却有很大的可能继续留在翰林院,对他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喜事。” 陈宁雅想起祁子兮之前的吐槽,还说什么一个萝卜一个坑,老萝卜都不拔,他们这些种子都没坑埋的糙话,忍不住扬了扬嘴角,道:“这么看来确实是好事,可惜咱们不能庆祝,不过我倒是可以做些吃食让蓝绸给祁家送去。” 吃食不打眼,也不会有人盯着。 温元宏点点头,又将萧广拒绝宫女侍寝之事当玩笑说了。 不爱开口的胡依云难得羡慕地说道:“没想到皇上不仅雄才伟略还这般洁身自好!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个福气当他的皇后。” “呵呵......”温元宏轻笑,“夫人说得极是,我初听到这事也是惊奇不已,还想着皇上莫不是要当有史以来第一个不近女色的皇帝,不过宫人私底下都在传,说皇上克妻,之前订了几桩亲事全都不了了之了,具体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皇上自己也不辟谣,任由宫里传来传去。 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你们也知道,本来不是真的,传着传着假的都变成真的了,好在现在朝廷事情多,大家也不能一直将眼睛盯着后宫,不过我想国丧过后,立后选妃之事定是要提上议程的,不管皇上愿不愿意,都得按照祖宗礼制办事。” 这话说得众人都忍不住叹气,这就是身在帝王家的不得已。 就在大家静默之时,温元静忍不住来了一句,“什么克妻之说,荒诞至极!浮山村那个死了三个婆娘的鳏夫现在还不是儿孙满堂?我记得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家老伴还康健着呢!一看就是长命百岁,后福绵长的命!” 第四百七十八章 心乱和升官 温元宏被她怼得毫无还嘴之力,弱弱地嘀咕道:“小妹,我就是这么随口一提,命理之说敬畏便是,不用当真,我也没信那谣言,你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那么冲!” 温元静回过神来,茫然又不安地垂下脑袋,“二哥,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温元宏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我没怪你!” 只是这么一打岔大家也没了说笑的兴致,温元静用了饭便匆匆回去,陈宁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满是探究。 回到自个人卧房的温元静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她将红菱关在外面,将身子扔到床上,懊恼地捶了捶被子,又愧疚又难过又怜惜又恼恨,各种情绪上涌,犹如打破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她这是怎么了?虽然将萧广当成朋友,替朋友抱打不平是应该的,可刚刚她很确定自己不仅仅是想替萧广正名,似乎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念头,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温元静越想越慌,在床上翻了许久难以入眠,干脆出了庭院,径直去了陈宁雅的院子。 别院比留安巷那个宅子要小上许多,两人住的院子就隔了几步路而已,从她的院子里就能看到陈宁雅卧房的蜡烛是否亮着。 “娘,您歇息了吗?” 陈宁雅轻轻开了门,瞧见站在门外不安的温元静,无奈地侧过身子,“进来吧!” 母女俩在房间内对坐,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温元静先撑不住,投降了,“娘,今晚这事二哥二嫂会不会生我的气?” “你指的是哪件事?”陈宁雅挑眉,好整以暇地问道,说着身子还向后仰,放松地将整个人的重量转移到靠背椅上。 “就是......就是我反驳二哥那事......”温元静的声音细弱蚊蝇。 陈宁雅却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笑了,“你当你二哥二嫂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况且你反驳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那口气让娘听着很不舒服罢了!” 陈宁雅的神色淡了一些,看她这样温元静就知道她生气了,越发不安了起来,“娘......” “嗯?”陈宁雅再次挑眉。 温元静鼓起勇气,抬头同她对视,迫切地问道:“娘,你看红菱和红纱两人虽然不是姐妹,但也算从小一起长大,胜似姐妹,要论关系的话,她们应该是好姐妹好朋友对吗?” 陈宁雅点点头,也不急着出声。 温元静又道:“若是哪天红纱在祁家被人误解,还遭受祁家下人排挤,红菱该是什么反应?” “嗯?”陈宁雅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迟疑着说道:“应该是很生气吧!或许还会把这事告诉你,告诉我,让我们想办法。” “若她没有办法,无能为力呢?”温元静再问。 陈宁雅耸耸肩,“那就只能跟着伤心,还能怎么样?不过这种事情你该去问红菱才是!怎么?红纱在祁家被欺负了?” 温元静忙摇头,她就是举个例子罢了,要是陈宁雅当真了去问温元贞,岂不是闹笑话! 从陈宁雅这边离开,温元静不仅没有释然,反而更加烦躁不安,最后干脆将红菱喊到身边,跟她聊了一晚上,直到公鸡打鸣主仆二人才撑不住躺下。 翌日早朝,萧广端坐在乾清宫龙椅上,目光凉凉地扫视下面的文武百官,同刘公公轻声说道:“宣旨。” 刘公公沉稳地抱着圣旨出列,“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命翰林院学士琮礼为文华殿大学士、詹事府詹事丁鹏为武英殿大学士,内阁加设东阁大学士,命工部侍郎卓明轩为东阁大学士,钦此!” 站在中间靠后的卓明轩愣了一下,赶紧站出来领旨谢恩。 再次站回位置的时候,顶着同僚灼热的目光,木着脸一动不动,心下却是翻江倒海,脑子也乱做一团,连思考都费劲。 就在众人还没从内阁之事回过神来,又听刘公公接着宣读圣旨,“......命工部郎中卓千肇为工部左侍郎......翰林院庶吉士祁子兮为翰林院侍讲......大理寺评事温元宏为大理寺寺正......顺天府经历薛正为顺天府推官......” 这道圣旨将朝臣砸得头晕目眩,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直到下了早朝大家三三两两走出去才上前同卓明轩贺喜。 “卓阁老,恭喜恭喜!” ...... 卓明轩温和地一一回应,态度既不热络也不会过分疏离,不管是谁上前同他说话,他都保持着一个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冯阁老带着徐阁老从不远处走来,笑容不达眼底地恭贺道:“卓阁老,以后我们就在一块办差了!哎呀!像你这么年轻就入了内阁,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不过年轻人还是要多磨砺磨砺,不可好高骛远,太过急切,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说对不对?” 卓明轩收回那些纷杂地思绪,勾了勾嘴角,垂眸道:“冯阁老说得极是,不过老夫已年过不惑,实在算不得年轻,现在不努力一把,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冯阁老见卓明轩不上道,不满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徐阁老赶紧追上。 戴玉阳站在卓明轩身后,沙哑缓慢地说道:“你又何必跟他计较?不过是跳梁小丑唱着独角戏罢了,上不得台面!” 卓明轩转身,沉吟道:“从皇上让我入内阁开始,他就不可能正眼看我,现在若不硬气一些,往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我这个人素来不惹麻烦,但也不怕麻烦!区区一个阁老,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的身后是卓家,岂会怕一个没什么底蕴的冯家或者徐家? 听他这么一说,戴玉阳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也不知道漠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定北王是否收到消息,温元帅和匈奴打得怎么样了?” 卓明轩促狭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是你同我说话的重点吧!哼哼!” 戴玉阳嘿嘿一笑,面色不变,我这也是关心自己的恩公,说真的,他要是在京城的现在肯定也能升到正五品甚至正四品的位置,在漠北虽然是正一品元帅,可到底不如在京城安全!”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品诰命 他是真的感激温元良,将他当成自个儿晚辈一样爱护,说出的话自然也是真心。 卓明轩这只老狐狸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心下替温元良高兴,面上却傲娇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他在漠北混得如鱼得水,和我那亲家公一起,将漠北管理得井井有条,强盗土匪什么的已经鲜少作乱了!” 戴玉阳:“!!!!!” 要不是知道卓明轩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他真以为对方在说笑。 卓明轩就是享受别人这种吃惊的反应,洋洋得意的拉着戴玉阳往宫外走,两人低着头窃窃私语,也不避讳,旁人一看,好吧,这新上任的东阁大学士是跟戴阁老一派了,也不知道另外两位阁老又是怎么想的!若是这两位自成一派,往后内阁可就热闹了。 早朝过后,又有一批新的诰命诞生,圣旨赐到各个府邸。 陈宁雅和卓千语领旨谢恩后捧着一样的诰命朝服和诰命书,四目相对,皆有些懵。 卓千语:“娘,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 陈宁雅更晕乎,低头看了看诰命书,切切实实的玉轴做不得假,遂眼睛猛眨了眨,喃喃道:“还真是稀奇得紧!我儿科举入仕,现在却带兵打战,不过一年就给我挣了一品诰命夫人!千语,你快瞧瞧,这诰命书上面绣的是什么?” 卓千语依言,小心翼翼将朝服交给白莲,摊开玉轴仔细瞧看,声音哆嗦道:“娘,是狮子!” 陈宁雅这下才相信自己真的成了一品武官诰命夫人,呵呵笑道:“千语,恭喜了!” 卓千语忙将诰命书收好,道:“娘,同喜同喜,您生了个好儿子,我嫁了个好相公!您是不知道,这一品诰命夫人有多难得!多少人能活着等到皇上赐封!我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 像她祖母到死不过二品诰命,她娘到现在也还只是四品诰命,诰命书是镀金轴、黄色书面,绣的是荷花,跟她这个完全不一样。 温元静笑面如花地同她们两个道喜,撑着疲惫的身子说道:“娘,大嫂,这种大喜日子咱们可要好好庆贺庆贺,不能大办,但是请相熟的几户人家上门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陈宁雅点点头,顺着温元静的意思,让下人去办。 晚上温元宏下职,带着妻子孩子和祁子兮一家薛正一家去了温家别院。 陈宁雅得知他们也都升官了,笑得合不拢嘴,打量着眼前几个青年才俊,感叹道:“想想你们才多大,现在都升官,以后日子还长着,好好做,踏踏实实的不要犯错,将来定能步步高升,成为大齐栋梁,今日我以茶代酒,进你们一杯。” 陈宁雅豪爽地一饮而尽,其他人相视一笑,同她道贺,随后跟着痛快地喝了,虽然是茶,可他们却是像喝了酒似的,有些“醉”了! 此时刚刚哄好孩子过来的卓千语,一进门就同各位说着喜庆的话,众人寒暄了两句她才信步走向胡依云和温元贞那边,少不得又要被她们道喜。 卓千语呵呵笑道:“等二叔子和大姑爷升到四品官,他们也能给你们请封诰命,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胡依云憧憬地直点头。 温元贞对祁子兮有信心,也不着急,抬头往卓千语身后望去,疑惑地问道:“小妹呢?没跟着你一起过来?” 卓千语微微摇头。 胡依云敏感一些,遂问道:“是不是昨日跟夫君争执的事情心里还不痛快,不想见我们这两个兄嫂?” “哪里的话!”卓千语直接否认,瞧温元贞不解,便简单说了几句,道:“今日她还高兴地跟我们道喜呢!也是她提议请大家上门吃顿饭的,心宽得没边,怎么会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耿耿于怀?” 陈宁雅闻言,回头附和道:“你们大嫂说得对,静丫头不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不过她这两日似乎有些困惑,昨夜还上我那边去,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今儿一早,她和红菱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钦差上门宣旨的时候我瞧她一直撑着,说不准这会儿又睡下了。” “哟!这可不是小事!”温元贞担心妹妹,当即起身往外走。 卓千语和胡依云随后跟上。 三人到了温元静的院子,瞧里头蜡烛还亮着,上前轻声问了一句,推门而入,正好瞧见床上一个人影若影若现。 温元贞急急上前,问道:“小妹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温元静缓缓转过身,对上温元贞担忧的双眸,委屈地抱住她的腿,“姐......” “这是怎么了?”温元贞一头雾水,回头看看卓千语和胡依云,两人也是二脸茫然,她才转过头,轻柔地摸了摸温元静的脑袋,宠溺地哄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撒娇上了?有什么心事跟大姐说说,大姐给你出出主意。” “就是就是,还有我和你二嫂,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我们一定给你解决了!”卓千语打着包票。 弄得温元静哭笑不得,连连摇头,她的心事如何说?不仅不能说,还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那人的身份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瞧大家都是一脸担忧的样子,温元静又有些自责,摇摇头,做出一副小女孩任性胡闹的样子,嘟囔道:“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不想一直待在城里了!” 或许离开一段时间,她就能理清楚那些纷杂的思绪。 卓千语怔了怔,恍惚道:“小妹不会是还在惦记着去岭南吧!”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温元静。 温元静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我就是......就是想出去走走......” 她这幅模样大家直接当她默认了。 温元贞一脸为难,“这事可不好办,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再加上爹和大哥还在漠北,让娘和你单独出门,我们可不放心!” 都是女人,在外面很容易被当成目标的。 温元静忙摇头,“不去岭南也行,我想回棣州,回村子里!” “什么?”卓千语三人都惊呆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旁人好不容易出了山沟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回去,她倒好,反其道而行! 第四百八十章 远行 蓝绫从外头进来,禀报道:“大夫人二夫人大姑奶奶二小姐,大老爷过来了。” 卓千语想了片刻才弄明白这大老爷是谁,忙道:“大伯上门,我们还是先出去见见长辈,旁的时候稍后再说。” 温元静也不是不知轻重,当即起身简单梳洗一下,跟着她们一块儿过去。 此时温有城正跟温元宏他们几个说话,因着他的到来,屋子里的人都敢放肆,以他为中心,有问有答,瞧着就像上峰问话,下属回答似的,看着着实别扭。 卓千语领着其他人乖觉地给温有城请安。 温元宏的目光落到温元静身上,关切地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 温有城闻言看过去,温元静心虚的不行,忙摇头,小声嘟喃道:“就是昨夜睡晚了,早早就乏了,无碍的。” 温元贞趁机玩笑道:“娘,大伯,小妹这是在家里待闷了,我说她是不是想去岭南,又说爹和大哥不在,就娘和她出去我们都不放心,结果小妹说不去岭南也没关系,她想回棣州,回浮山村,看来是真的待不住了!” “你想回村子?”陈宁雅的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再三确认。 温元静呐呐地点头。 倒是温有城呵呵笑道:“我看她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之前岭南王世子和郡主给她画了不少大饼,她对岭南可是向往得紧,现在他们走了,这边也没了动静,这孩子只怕是失望极了,正好我要去岭南一趟,若是这丫头想去,就跟我一道走一遭,有我在,不会让她涉险的。” 温元静闻言,无神的眼睛突然亮了,惊喜地看向温有城,“大伯,真的吗?没有哄我?” 她这反应就连陈宁雅都无语了,头疼地扶额道:“罢了,看来这丫头是真的心野了,京城关不住她,那就让她出去转转好了,正好我也想去见见郗家人,正好一起,到时候还要麻烦大伯哥了!” 温有城摆摆手,不甚在意道:“不过是多几个人罢了,反正我也不急着赶路,带上你们也不会吃力。” 众人听后,放心了,随后又羡慕得眼睛发红。 岭南啊!那可不像江南想去就能去的,说不定他们这辈子到死都没机会踏进岭南地界半步,陈宁雅和温元静倒好,还能跟着去走亲访友,游山玩水,真是同人不同命。 男人都羡慕坏了,更别说女人了,尤其是温元贞,都是温家的女儿,偏偏她早已出嫁,身不由己,想着,温元贞突然狠狠瞪了祁子兮一眼。 祁子兮:“?????” 因着陈宁雅拍板出门,温元静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第二天,陈宁雅喊来卓千语,细细叮嘱道:“我跟静丫头这两日就会出远门,辛苦你了,原本我是想把你们都带上的,正好让元良他外祖父外祖母也见见,人老了,要他们千里迢迢来京城也不现实,可惜元良现在身份敏感,岭南情况又特殊,我去还好说,你和孩子们若是都去了,皇上少不得要猜忌一二,便是皇上放心,朝臣也不会安心,若是以此为由弹劾元良,倒是不值。” 卓千语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当即乖觉地点头,顺从地应下,“娘放心,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如今咱们家蒸蒸日上,我爹又进了内阁,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不会给人留下把柄的,倒是娘和小妹要多带些银两在身上才是。 此去山高水远,花钱的地方也多,还有,儿媳妇准备了不少咱们家的东西,到时候一并带过去给外祖父外祖母尝尝鲜,东西不怎么值钱,却也是我们的一方心意。” 陈宁雅就喜欢卓千语这识大体又大度的样子,当即含笑应了,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在我们离开后,中城那边的宅子差不多能竣工,放一放,入冬之前搬进去不成问题,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是,还有亲戚之间的走动,也由着来安排,莫忘了便是。” “娘放心!”卓千语打着包票。 陈宁雅又絮絮叨叨交待了不少事情,这才放她回去。 没过两天,温有城启程出发,她们母女俩也跟着,此行除了她们身边时常服侍的丫鬟婆子,又带了二十个身手不凡的护卫。 出了城门,温元静又收到萧广赠与她的四个侍婢,一个赛一个沉稳冷静,恭敬有礼又不谄媚,倒是让陈宁雅好奇了一把,随口问道:“你大伯给你准备的丫鬟?” 温元静含含糊糊回道:“就是跟着大伯一起过来的,说是服侍我的。” 陈宁雅没再多说什么,温元静总算松了一口气,多了四个丫头,一辆马车显然坐不下,温元静心虚,怕路上陈宁雅发问,便找了个借口单独坐一辆马车,把四个丫头都叫上,独独留下红菱跟蓝绸蓝绫待在一块。 红菱都快哭了,委屈巴巴地问道:“老夫人,二小姐是不是喜新厌旧,不要红菱了!呜呜呜......” 陈宁雅:“......”这丫头都是跟谁学的! 蓝绸忙将手帕递给她,哄道:“兴许是二小姐想问问那四个丫头的情况,再加上她们那边五个人,你再过去,只怕是要坐不下的。” 红菱收了眼泪,看了一圈,发现这车厢里算上她正好五个人,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收了眼泪,不过一会儿就跟蓝绫有说有笑,没心没肺的劲儿倒是跟她主子有些像! 陈宁雅无语地闭上双眼,假寐。 马车出发后,温元静打量着眼前四个如花似玉的丫头,迟疑着开口问道:“谁让你们来的?我大伯还是......” 坐在温元静右侧的蓝衣侍婢恭敬地回道:“小姐,奴婢是皇上的人,皇上命奴婢几人好生照顾小姐,护小姐周全,往后奴婢四人就是小姐的人了!” 虽然早已猜到答案,可从对方嘴里听来,她的心湖还是被打破了,激起层层涟漪。 好一会儿温元静才平静下来,再次看向四个婢女,问道:“你们都叫什么?” 第四百八十一章 钦差赴漠北 蓝衣女子轻声应道:“奴婢唯春,您左边的是妮夏,这是尔秋和已冬,名字是皇上取的,奴婢善梳妆打扮和女红、妮夏善厨艺和药理、尔秋医术不错,能识毒解毒,已冬性子冷,不过她的身手是奴婢四人里头最好的,再加上她曾经随着皇上麾下的平舜大将军驰骋战场,杀敌无数,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护着小姐和老夫人,绝对不在话下。” 温元静听得久久回不过神来,无意识地拧动帕子,出卖她内心的不平静,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他......皇上把你们给我,倒是委屈了你们了!” 培养这样的婢女不易,萧广却这么大手笔,一下给四个,她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收着。 唯春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恭敬地递过去,“这是主子命奴婢亲手交给小姐的,小姐看过之后便知,还有,小姐不必心有负担,现如今主子已是天下之君,不用继续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定北王府,更不用亲自带兵上阵杀敌,我等跟在主子身边也没有用武之地,到小姐这边反倒心安一些。” “他身边不用侍女服侍吗?”温元静疑惑地问了一句,顺手拆开信封。 唯春轻轻摇头,“主子胸怀大志,不好女色,再加上先王妃之事,主子对侍婢妾室多有排斥,以前在漠北,他身边伺候的人全是小厮,来了京城,平舜大人一应负责,现在入宫,身边也是只有太监没有宫女。” 温元静默默地将信看完,长舒了一口气,唯春四人能感觉到她明显松了口气,似乎还有些愉悦。 温元静将信仔细叠好,收进怀里,这才问道:“你刚刚说先王妃是何意?” 此时马车已经上了大道,外头的马蹄声掩盖了所有声音,给人一种人多势众的感觉,听着就安心,温元静无事可做,干脆跟四人唠嗑起来。 唯春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倒是被唯春评论性子偏冷的已冬接了话茬子,“先王妃就是皇上的生母,定北王的原配,可惜在皇上七八岁的时候就没了,现在的定北王妃之前只是侧妃,先王妃走后,皇上性子大变,又因为继王妃之事同王爷闹得不愉快,早早搬出了王府。 只是没能走出甘州,一样受制于人,所以皇上一怒之下从军,之前跟着高元帅上阵杀敌,后面成年了才渐渐扩张势力,压制住现在的定北王妃。” 温元静没想到萧广还有这样的过往,难怪最初见他的时候发现他毒舌,对女子也不怎么客气,想来应该跟那些内宅阴私有关。 “先王妃的死是不是跟继王妃有关?”温元静脱口而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逾越了,忙摇头欲开口掩饰。 已冬倒是爽快,直接说道:“内宅的女人不都是那样,大家斗来斗去,就看谁的手段高明活到最后,定北王的后宅更是复杂,每个女人背后都有势力,斗起来更是兵不血刃,现任定北王妃出自漠北最大家族马家,又比先王妃年轻貌美,一直看不上先王妃的出身,欲取而代之。 从她进门先王妃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在漠北那种地方,娘家势大底气也足,行事也会更加肆无忌惮,当年她仗着自己有孕在身设计先王妃,她没了一个孩子,先王妃没了性命,这是王爷也知道,可是那个时候漠北形势复杂,内忧外患,不能跟马家撕破脸,不仅不能撕破脸,还要拉拢,亲上加亲。 所以明知马侧妃害死了王妃,王爷还是扶她上位,为此皇上跟王爷闹掰了,也就这些年,皇上渐渐独当一面,明白当年王爷的不得已,父子的关系才缓和一些。 不过这只是皇上和王爷之间,皇上和继王妃有着死仇,在继王妃上位后更是屡屡派人对他下手,毕竟没了皇上,世子之位就是她儿子了,为了这个位置,她便是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王爷也知道马氏和皇上之间的剑拔弩张,这才命王爷带人离开漠北,替他处理一些事务,顺便避开马家的势力,只是王爷做梦也没想到,皇上的野心不止在漠北,呵呵......如今昔日的定北王世子成了天子,漠北有些人应该睡不着了!尤其是那些曾经害过他的那些小人!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已冬眼里迸发出浓浓的恨意,拳头紧握,不过一瞬,她又松开了手,凉凉地眼眸落在温元静出神的脸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意味深长地说道:“奴婢六岁就跟在皇上身边,若是没有皇上培养,也不会有奴婢的今天,这些年奴婢冷眼旁观,小姐还是第一个让皇上这么上心的姑娘。” 温元静忙辩解道:“我们只是好朋友。” 这样子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已冬嗤笑一声,“那就是好朋友了,只是希望小姐莫要伤了皇上的心才是。” 温元静:“......”你没挺清楚吗,我说的是好朋友!好朋友跟伤心有什么关系? 此时从京城八百里加急赶往漠北的钦差终于进了甘州,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定北王府,而是先去了军营。 沈唯骑着马,目光直视前方的军营大门,眼看着守门将士就要上前拦他,他的速度却是不见减缓,高高举起黄色的圣旨,大喊,“圣旨到!温元帅接旨!” 守门的将士被那明晃晃的圣旨晃了眼,人马已经到了面前,沈唯再次喊了一声。 将士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命人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温元良和卓不凡就带着几员大将出来接旨,瞧见沈唯,温元良都惊呆了,“沈唯兄!你怎么来了?来人赶紧开门!” 军营大门一开,温元良大笑着就要上前跟沈唯叙旧。 沈唯一身风尘,扬了扬手上的圣旨,戏谑道:“咱们还是先把正是给办了。” 尽管温元良一肚子疑惑,还是顺势跪了下来。 沈唯利索打开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先皇萧沰死于千秋宴宫变,陈昆令贵妃贤亲王等反贼已身死谢罪,朕萧广,定北王世子,顺应天意,登基为帝,年号盛平,钦此!” 第四百八十二章 密旨 以温元良和卓不凡为首,跪了一地的将士全都懵了,一个个惊愕又茫然。 温元良晕乎乎地说道:“臣温元良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他还回不过神来。 沈唯好笑地上前将他扶起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叙旧了,顺便有些事情,皇上要你去办。” 卓不凡经历的事情多,倒是很快恢复正常,同沈唯说道:“既然钦差大人有事跟元帅商量,我就先带他们离开。” 沈唯谢过。 温元良回过神来,恨不得跳起来大呼,这都是什么天大的玩笑!他才入仕一年,一年啊!朝廷就翻天覆地了!要是在漠北多待几年,会不会回去连京城的城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了? 两人进了营帐,温元良把圣旨往桌案上一方,火急火燎地问道:“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令贵妃造反了?她不是死了儿子吗?造反做什么?皇上......先皇明明还年富力强,身子康健得很,怎么会突然没了?还有,为何登基的是定北王世子,我记得皇上的儿子可不少!” “停停停,打住!你有什么疑惑我慢慢跟你说,不着急!”沈唯打断温元良的喋喋不休,喝了一大碗水,这才袅袅道来。 温元良听完,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无神,手无意识地摸着扶手,胳膊肘碰倒了茶壶,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所以先皇就这么没了......” 到底是一手将他提拔到元帅位置的皇帝,不管先皇之前做过多少荒诞事,如何色令智昏,对他却始终和颜悦色,还多有袒护,又有着知遇之恩,现在人没了,他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沈唯轻呡了呡茶水,垂眸道:“人死如灯灭,好在令贵妃事败,江上还是萧家的,不提那些,这里还有一道圣旨,需要你帮忙。” 温元良回过神来,呐呐地问道:“什么?” 看过圣旨后,便是自诩不会再被惊到的他又再次咋咋呼呼起来,“这这这......皇上这是要乱了漠北的局势吗?” 沈唯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是彻底掌握漠北罢了,一些不听话又居心叵测的人,实在没有留着的必要!清算马家魏家侯家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正好你和伯父在漠北搅和了一通,早早毁了他们的黑色交易,如今你们在漠北有些威望,便是出兵拿人,也没有人敢煽动民心闹出乱子。 你不会以为那些强盗劫匪背后无人吧!要是没人给他们撑腰,那些乌合之众岂能长久盘踞一方?” 温元良恍然大悟,狠狠拍了怕桌案,咒骂道:“原来如此!我之前就想不通,这些匪寇怎么就跟雨后春笋似的,拔了一波又长出一波,感情这后面还有势力扶持着!难怪先生之前一直不让我去打土匪,只让我爹瞎折腾!” 沈唯嘴角抽了抽,凉凉说道:“伯父那可不叫瞎折腾,他这么一闹,直接毁了三家三成以上的收入,偏偏那些人明面上还不敢声张,只能背地里给伯父找麻烦,伯父软硬不吃,身边还有功夫高强的护卫贴身保护,他们奈何不了。 皇上的意思是不想等了,早点拔了这些蛀虫,才能还漠北一个安宁。” 温元良忙点头,“这事交给我,定不会有问题,不过那三家在漠北势力盘根错节,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反扑,虽然我手中有十万大军,但那些将士都是来抵御外敌的,轻易不能调动,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定北王协助。” 沈唯轻咳了一声,摇头道:“这事不要惊动定北王,咱们悄悄办,你若是不好调人,可以跟伯父求助,伯父手上兵马不少,全都是剿匪悍将,一个顶俩,况且为民除害,这种事情伯父肯定乐意干!” 温元良附和着点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究竟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出头绪,几天想不出来就不想了,他很是豁达地给温有山写了一封信,让人带沈唯去蓟梨县。 温有山见到沈唯的时候惊喜得一蹦三尺高,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要去喝酒。 沈唯哭笑不得,忙将人拉进屋里说了一通。 温有山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反应跟温元良差不多,都是晕乎又错愕,不过铲奸除恶的本能还在,他想都没想就让暗卫一纠集是个暗卫外加那些士兵,清点一番,趁着夜色突袭三家。 暗卫一二三去了魏家,四五六去了侯家,七八九十跟在温有山身边直奔马家。 温有山带人连夜闯入马府,一声令下,士兵不由分说地开始抓人抄家。 马家主被人从小妾肚皮上绑出来,衣衫不整,气得嗷嗷大叫,“温有山,你泥腿子,敢闯我马家,活得不耐烦了吗?” 温有山冷着一张脸,瞧马家主子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才从背后拿出一份明黄黄的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漠北马家勾结土匪贼寇,多次截杀商人,强抢良家妇女,同吐蕃私自交易,贩卖匈奴马匹,其罪当诛,现命漠北副使温有山捉拿马家族人,抄没家产,钦此!” 念完圣旨,温有山还有些恍惚,之前他都没看这圣旨,压根不知道皇帝还给了他官位,这个副使也不知道是几品官,能管啥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皇上给他的第一份差事办好。 再次看向马家主,温有山的眼神越发不善,厉声喝道:“马得柱,还不赶紧领旨谢恩!” 马得柱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我去你的圣旨,皇帝远在京城,怎么可能下这种圣旨,分明就是伪造的!来人啊!把这个胆大包天的泥腿子给我拿下!还副使!我呸!就凭你也配!我呸呸呸......” 温有山气笑了,一脚踹上马得柱的心窝子。 马得柱倒地哀嚎,还不忘放着狠话,“你等着,我女儿可是定北王妃,今日之耻,我定十倍奉还!不,百倍千倍奉还!” “老子等着!”温有山不屑地喷了一口热气,喊道:“来人,全部押走!” 马得柱见温有山有恃无恐,又惊又怒,开始怀疑起圣旨是不是真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漠北天高皇帝远,皇帝的手不可能伸得那么长! 第四百八十三章 抄家 没等马得柱庆幸太久,温有山回头,露出一抹邪邪的大笑,“忘了告诉你,先皇没了,新皇刚刚登基,消息今日送来,你猜猜新皇是哪一位?” 马得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温有山得意地笑道:“就是定北王世子啊!笨!不然你以为皇帝为什么会清算漠北这些蛀虫?” 马家众人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回过神来,一群女人绝望地哭天抢地,痛哭不已。 马得柱更是怔怔地垂下双肩,步步为营,算计了这么久,一直盯着定北王府的一举一动,没想到竟然在这头上翻了车!那个孽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皇帝!凭什么!凭什么!定北王府的一切应该是他外甥的!不!既然萧广当了皇帝,那整个大齐都应该是他外甥的! 马得柱突然疯了似的挣扎,“就凭萧广!他还不配!别忘了我妹妹可是他母亲,他这是不孝!不孝!” “啧啧啧,原来你还懂得孝道啊!”温有山一副稀奇的模样,“既然你知道这个那就好办了,当年先王妃是怎么死的,想必你们心里有数吧!现在定北王府里的那位马王妃估计都自身难保了,你还指望靠着她保住马家?做什么春秋美梦呢!” 马得柱瞳孔猛地放大,目眦欲裂,“我妹妹是正经的定北王妃!他的母亲,便是他不认,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温有山叹了口气,摇摇头,“都说你蠢了!没了这个王妃的头衔,她就什么都不是了!包括你引以为靠山的外甥,很快就会从云端跌入泥潭,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命看到那个场景!来人,堵上嘴!带走!” 因为跟马得柱废话,浪费了温有山不少时间,等他将马家人押解到蓟梨县衙门的时候,成了最后一波回来的。 冯鸿羽还在睡梦中就被吵醒,出来才知道温有山命几个暗卫带人抄了魏家侯家,吓得脸色大变,一个劲儿地追问温有山的去向,没成想暗卫一竟然说温有山带人去抄马家,冯鸿羽惊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反映了。 脑子一团浆糊高座堂上,一会儿看一看地上被堵了嘴呜呜呜挣扎的魏候两家人,一会儿看看大门外,寻思着温有山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正当他快坐不住的时候,温有山总算出现在他面前,瞧他春风得意的样子,冯鸿羽都无语了,忙将人拉到一旁,小声嘀咕道:“干爹,皇上为何抓这三家?难不成他打算跟定北王对上了?” “嗯?我的几个暗卫没跟你说?”温有山狐疑地问了一句。 冯鸿羽一脸茫然,“说什么?” 温有山只好把京城发生的事情简单告诉冯鸿羽,却把他听懵了,好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也就是说定北王世子登基,现在要掌控漠北,第一个就是拿马家魏家侯家开刀,给您升了官,让您去办这差事?” 温有山得意地直点头。 冯鸿羽看着他,好半天才问道:“干爹,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此举会造成什么后果?” “什么?”温有山还真没想那么多。 冯鸿羽叹了口气,道:“定北王妃是马家的人,现在皇上直接抄了马家,就是公开处置定北王妃,同时也落了定北王的脸,人家是父子,定北王也不会跟皇上怎么着,却极有可能迁怒于您,您现在还在定北王手底下办事,把自己的上峰给得罪了,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温有山被说懵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严肃地说道:“不管如何,这三家犯的罪都是真的,便是定北王要找我麻烦,我也认了!大不了这个官我不当了!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既然温有山都这么说了,冯鸿羽也不好继续说什么,按照温有山的意思把人关进牢房,等三家的财产全都收没回来,温有山才将那些财产和人转移到军营,到时候由朝廷派人押解入京。 他们走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消息差不多已经传遍了整个甘州。 定北王妃马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一脸惊怒,以为下人在跟她开玩笑,直到他儿子一脸急色地将此事告诉她,她才慌了神,惊慌失措地去定北王,跪在他的书房外,泣不成声,“王爷,纵使我大哥他们犯了事,朝廷也不该问都不问一句就越过了您直接处置他们,皇上这是将你的脸面至于何地!王爷,求您替我大哥做主啊!呜呜呜..... 隆儿刚刚弱冠,尚且稚嫩,若是没了外祖家帮扶,定是举步维艰,您便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王爷......” 书房的大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定北王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袍,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马王妃,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的儿子弱冠,没了外祖便会举步维艰,她的儿子八九岁没了母亲,四面埋伏,岂不是更难。” 马王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定北王说的是谁,咬着嘴唇暗恨,不得不低头,以退为进哭诉道:“王爷,当年的事情我承认我不无辜,也承认我视世子入眼中钉,可当年她不也视我如死敌,三翻四次对我下手,若不是我棋高一招,当年死的便是我!我同她之间不过是博弈罢了!是她输了,我赢了,王爷既然现在替她抱打不平,当年又为何纵容我出手?” 定北王的声音很是冷淡,并未回答马王妃的问题,而是问道:“那阿广呢?他又哪里对不住了你了,让你三番五次取他性命?取不了性命就毁他名声,克妻一事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就因为他挡了你儿子的道?” 马王妃震惊于定北王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片刻的诧异后,她缓缓垂下脑袋,算是默认了。 定北王突然凄凉笑了一声,“马氏啊马氏!当年我为何娶你,你很清楚,也清楚我为了稳定漠北,便是你做了再过分的事情也会轻易揭过,就是这份倚仗,让你行事阴狠毒辣,肆无忌惮!” 第四百八十四章 马王妃 “须知风水轮流转,再强大的家族也有衰败的一天,如今阿广登基称帝,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任你算计的孩子了!你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能有今天,而他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出你的羽翼!让你为他母亲陪葬!” 马王妃吓得身子一踉跄,仰头向后倒去,“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当皇帝?他怎么可能当皇帝!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这是萧隆跪着上前抱住定北王的腿,哭求道:“父王,母妃当年也是一时糊涂,这些年儿子也劝过她,她已经收手了!求您替母妃跟大哥求求情,不要杀了母妃!儿子就只有一个母妃!” “隆儿......”马王妃心疼极了,挣扎着上前抱住他,母子俩哭作一团。 定北王缓缓闭上眼睛,面上没有丝毫动容,“晚了......从他坐上那个位置,你就没有什么大哥了!” 话音刚落,沈唯的身影从书房里走出来,在马王妃面前站定,板着一张脸,摊开明黄黄的圣旨,高声宣布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定北王继室马氏毒害定北王原配,伙同马家魏家侯家参与漠北马匪强盗截杀商旅一事,罪证确凿,现革去马氏定北王妃头衔,贬入奴籍,押解入京,待审判,钦此!” 马王妃母子听到圣旨内容皆是又惊又怒,先是撤了马王妃的位置,将她贬入奴籍再审判,也就是不管马王妃会不会被定罪,从现在开始,她都是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而她的儿子萧隆,将变成贱妇所出,便是定北王的儿子都死绝了,王位也轮不到他来坐!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王爷!”马氏凄厉大喊,“纵使我千错万错,罪该万死,可隆儿是你的亲生骨头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毁了!王爷,王爷!求您饶了隆儿,求您饶了他......” 定北王目光复杂地看着马氏,眉头微微蹙起,“你还看不清楚现实?你们母子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他对你们又何尝不是?以阿广锱铢必较的性子,你还是想想如何保住自己儿子一命吧! 至于本王......手心手背都是肉,就像你说的,这是你们之间的博弈,当年我袖手旁观,今日也不会插手,这样你们便是赢了输了,也不必怨天尤人,都是命!” 定北王把马氏那翻话还给她。 马氏怔住了,原来是在这里等她呢!随后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声音诡异又疯狂,似酝酿着狂风暴雨似的,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恐怖。 萧隆吓得瞪大眼睛,喊道:“母妃,母妃......您冷静一些......” 马氏却是不管不顾,好似听不见了一般,笑着笑着,突然朝地面狠狠撞下去,只听砰,咯吱一声,马氏的脑袋血流如注,脖颈似乎折了,身子软软的倒下,死不瞑目。 萧隆吓得凄厉大叫,“来人,来人!大夫,快叫大夫!” 定北王没有动,一阵烈风吹来,扬起地上的尘土,卷起树梢的枯叶,秋——来了,天——凉了! 他微微侧身看向沈唯,“沈大人,这个结果皇上可满意?” 沈唯微微蹙眉,不苟言笑说道:“王爷说笑了,皇上让下官秉公办事,可没说现在要人命,人死了,下官反倒是为难了,好在马家的人还在,便是少一个马氏也不妨碍案件审理,既如此,下官先行告退了!” 说着,沈唯目不斜视地往外走,经过尸体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却停下来,提醒道:“王爷,马氏非萧家妇,又入了奴籍,她的身后事该如何处理想必您很清楚,不用下官再多加提醒。” 正在痛哭的萧隆仇恨地看向沈唯,咬牙切齿却不敢反驳一句。 等沈唯走了,他才想定北王哭求道:“父王,母亲都一命还一命了!大哥未免也太过绝情,没有人性了!” 定北王并未接这话茬,而是喊来管家。 管家匆匆进来,看到地上早已断气的马氏也不敢吭声,卑躬屈膝跪在定北王面前。 定北王的视线凉凉扫过尸体,道:“派人将马氏的尸体送回马家,让他们自己处置,还有,给公子寻一处别院清修,往后无事,不许他踏出别院半步。” 萧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父王要软禁我?” 定北王没有搭理他,转身回了书房,房门一关,他才厉声质问道:“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儿子吗?为什么!” 萧隆真的快疯了,昨日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定北王府公子,虽然不是世子,但是大家隐隐以他为尊,连他自己都认为这个世子之位迟早都是他的,春风得意,无人能及。 不过一夜,那个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大哥成了高不可攀的皇帝,母妃自尽,父王冷漠,他还要囚禁,连普通百姓都不如,为什么会这样! 管家看萧隆越闹越大,忙劝道:“公子,您别喊了,王爷这是在保您一条命啊!若是王爷不处置您,那皇上就要动手了,以皇上的手段,您只怕是小命都难保啊!” 萧隆绝望地跌坐下去,目光渐渐变得空洞。 “哎!”管家叹了口气,赶紧出去喊人帮忙。 书房内。 定北王透过墙上的画像仿佛追忆着什么,面色柔和了一些,喃喃道:“你看到了吗?他成功了!不仅做了我多年不敢做的事情,还替你报了仇,他比我这个没用的父亲厉害多了!现在你也该瞑目了吧!” 画像上的美人始终含笑,似在回应又似柔情似水地与他相望。 蓟梨县这边,琼珠收到消息从边境驻地赶去衙门,一进门就逮着冯鸿羽追问:“我听说马家魏家侯家被皇上发落了,还是温伯父派人去抄的家,怎么会这么突然?” 因为漠北的特殊情况,这里素来就被朝廷边缘化,只要不闹出乱子,朝廷不会特地关注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这样定北王才能一支独大,后来多了漠北元帅,双方互相牵制,朝廷连问都不会主动问一句,除非定北王主动上书。 第四百八十五章 负责 马家魏家侯家在定北王的地盘上,按理说朝廷就算要清算也该让定北王去处置,结果却是名不见经传的温有山冒了头,什么时候皇上跟温有山有交集的? 琼珠想不明白,因为想不明白,心里就越发不安,她早前受命带了一队人马在沙原上驻扎,并未回军营,匈奴连败几场,早已如丧家之犬般退回去几十里,在她前面还有一只将士巡防,所以她不必一直守着,便时常去蓟梨县找冯鸿羽。 今天不过跟往常一样入了县城,就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因着事情发生在甘州,蓟梨县的百姓也是道听途说,她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而温有山她不一定见得到,温元良在军营总部,不是她想去就能去的,如今能给她解惑的也只有冯鸿羽了。 冯鸿羽一看到琼珠的神色就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把人拉进书房,“姑奶奶,你小声一点,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不管是昨晚的事情还是京城的!” 等冯鸿羽说完,琼珠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哭得很是伤心。 冯鸿羽都慌了神,“这怎么还哭上了?我昨夜跟温伯父打听过了,他说造反的是贤亲王,你父王护驾有功,没有任何事情,你们一家都好好的,你应该开心才是!” “可是皇伯父没了!”琼珠是真的难过,“你不懂,皇伯父虽然是皇帝,可他对我和大哥一直很好,宫中的公主指不定都没有我受宠!我从未想过,他那么厉害的人会走得这么突然......” 尤其还是被气死的,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越想琼珠越伤心。 冯鸿羽一个头两个大,哄了半天才让琼珠冷静下来。 正好下人来报,说温有山过来了,他才带着琼珠出去见人。 温有山忙活了一通,刚刚闲下来松了口气,瞧见琼珠在也没半点惊讶,只是诧异于她发红的眼眶,“这是哭过了?” 琼珠难过地点点头。 冯鸿羽小声解释了两句。 温有山长叹道:“世事无常,郡主丫头也看开一些,也就你爱折腾,不然好好的在京城当你的郡主岂不是更舒服?何必要跟来漠北受罪?现在就是惦记着家人一时三刻也回不去!” “我知道......”琼珠的兴致看起来不高。 冯鸿羽便问道:“干爹,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温有山惬意地喝了口茶,幽幽说道:“这次沈唯沈公子作为钦差却只身前来,昨天我还没仔细琢磨,今日想想,皇上应该早有布局,马家等人注定是逃不了的!你看,我这前脚才把人送到军营,他后脚就派人过来接应了。 本以为抄了这三家会引起一些动乱,我都做好抓人的准备了,结果风平浪静,连一点水花都没砸出来!啧啧啧......以前我一直觉得定北王厉害,在他手底下做事不亏,现在看来,这儿子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远胜他老子!反正我现在是服了!无话可说!” 当初来漠北的时候温有城一直要他努力干出一番大事业,光宗耀祖,他只觉得温有城在闲扯淡,就凭他这泥腿子出身哪里有这本事和能耐,没想成他们早就开始布局,还把他算在其中,现在他是真的可以光宗耀祖了! 冯鸿羽也是感叹不已。 倒是琼珠,难受之后才问道:“伯父,你说令贵妃和陈昆等人造反,现在全都被拿下了,按理说造反是诛九族的死罪,那陈家其他人呢?” 冯鸿羽倏地瞪大眼睛,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便是温有山也回过味来,深深看了冯鸿羽一眼,上前抱了他一把,“幸好幸好!幸好亲家热心肠,帮你开口说服陈家父女和离,否则冯家估计会被他们拖下水!” 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冯鸿羽重重地点头,“干爹,我去给我爹娘写信,让他们备一份厚礼送去卓家,等我回京,再亲自登门拜谢!” “应该的!”温有山说着,看向琼珠,“丫头,有没有想过现在回去?这会儿漠北绝对太平,便是出远门也不用担心强盗劫匪。” 这话何其讽刺。 琼珠想了想,咬着嘴唇摇摇头,“不了!我都坚持一年了,也习惯了,等你们要回去了我再跟你们一起走。” 看她这样子,温有山琢磨着是不是往京城那边写封信,将两个孩子的事情给说,现在冯鸿羽和琼珠之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想到这里,温有山随便找个借口将琼珠支走,拉着冯鸿羽去书房问道:“你对琼珠有什么打算?” “什么?”冯鸿羽还沉浸在差点被陈家连累的事情上,猛然听到这问题,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干爹的意思是......” 温有山直接说道:“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娶郡主!别跟我说什么门第之见!现在你们两个已经是大家公认的一对了,琼珠的名声也被你影响了,你若是不娶她,以后谁还敢娶她!虽然郡主自己不在意,可我们不能当那种负心汉,知道吗?” “知道知道......”冯鸿羽被温有山说得一愣一愣,“那干爹的意思是我该怎么做才好?” 温有山听了这话,紧绷的下颌总算放松了一些,道:“依我的意思是先给你爹娘写信说说这事,也好让他们心里有些准备,另外给礼亲王也写一封信,言辞恳切一些,还有,我那亲家也要说一声,看看能不能给你牵媒拉线。 还有,这事要先跟元良和卓先生说一声,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意思,到时候再一并往京城那边送消息。” 冯鸿羽全都应了。 过了两天,冯鸿羽沐休的时候特地找上温有山,两人一一同去了军营,守门的将士认得温有山,只问了一句就进去禀报。 温元良亲自出来接人,边走边问道:“鸿羽,你还是第一次来我这边吧!” 冯鸿羽苦笑着点头,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 温有山朝温元良眨了眨眼,附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只见温元良的表情从淡定转为震惊,顿了顿,道:“我觉得我们还是直接去见先生吧!这种事情还是长辈出面比较好。” 第四百八十六章 设计姜成轩 当三人乖巧地坐在卓不凡的面前,含笑说出前来的目的后,卓不凡的脸上恨不得直接写上“无语”二字,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冯鸿羽道:“你好歹也是成亲过一次的人,怎么在这事情上还跟愣头青似的!枉费琼珠千里迢迢跟你来漠北吃了这么多苦!” 冯鸿羽吓得连连摇头否认,“先生,不是的,郡主一早就想来漠北了,不是因为我来她才来的!” “哼!她从小就一直嚷嚷着要去漠北杀匈奴,哪一年真的去的?结果你一说要去漠北,她连偷渡都用上了!或许那个时候她还没想明白为何会那般执着,但后来,她肯定是清楚的,也跟你表露过心意,结果你到现在还没有行动!真是丢尽我们男人的脸!”卓不凡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冯鸿羽很想反驳这番人身攻击的话,结果寻思了半天,发现自己底气不足,只能缩着脖子,默默地认了。 温元良看他实在可怜,便替他辩解道:“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也知道鸿羽的情况,之前被陈家父女弄得身心俱疲,再加上冯家家境比不得亲王府,便是他明白琼珠郡主的心意也无法厚着脸皮开这个口啊!要不是我爹教训了他一通,只怕他还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呢!” “元良!我不是缩头乌龟!”连续被两个人嫌弃,他是真的悲愤不已,遂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这就是去找郡主,跟她说清楚,再给京城那边写信,将事情告诉家人,请爹娘上门求亲!” 不管成不成,他都要努力一把。 看他这样,卓不凡顿时乐了,“行!有志气!既如此,我也写信给礼亲王,替你美言两句。” 冯鸿羽眼睛一亮,当即拜谢,瞧他走出营帐那得意得劲儿,简直没眼看。 他一走,温家父子却还老神在在地坐着。 温元良悠闲地喝了一盏茶,同卓不凡问道:“先生,范启瑞那事皇上有说如何处置吗?” 先皇或许不知道事情内幕,但新皇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跟温有山一起潜入漠北的那些暗卫都是温有城的人,温有城是定北王府的人,四舍五入就是皇帝对他们干的那些勾当一清二楚!连掩饰都是多余。 卓不凡瞥了他一眼,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函,道:“还真说了!你们捅的大篓子却要皇上给你们擦屁股,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运道!” “嘿嘿嘿......”温有山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得意。 温元良接过密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问道:“姜成轩是陈昆的人?我怎么不知道!” 要不是信中提了这个名字,他都快忘了漠北还有这么一号人物,记得他们当时在路上遇刺,就是姜成轩那个搅屎棍,差点害死冯鸿羽,后来被琼珠收拾回去就消停了下来,到了漠北他们这些人全都去了甘州。 这姜成轩好像留在甘州,在衙门做了个小吏目,虽然官阶低,但管的却是油水多的商铺,所以他也没什么不满的,因着安分,温元良都快记得不这么一个人了。 卓不凡白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为何你要知道!” 温元良被怼得无话可说,深觉卓不凡嘴上功夫了得,直接认输,“先生您别说我了,说说这姜成轩!他在漠北干了什么?” 卓不凡收起散漫的神色,身子不由得挺直,严肃地沉吟道:“他作为陈昆的眼线,定期向京城传递漠北的消息,作为中间人,替陈昆给匈奴递话!” “啪!”温元良怒而拍桌,“岂有此理!这个卖国贼!我去杀了他!” 温有山忙将人拉住,“干啥干啥!都是元帅还这么沉不住气!皇上不是说了让他去救范启瑞吗?肯定是准备收拾他了!” 卓不凡朝温有山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有见识!” 温有山被夸得咧嘴直笑。 温元良却是闷闷不乐地坐了回去,嘟囔道:“让他去吐蕃也太便宜他了!万一他在那边逃了怎么办?” “逃了?”卓不凡挑挑眉,“要的就是让他逃了!只有他主动逃了,我们才有光明正大的借口处置他!” “皇上为何不直接公布他和陈昆一党的关系?还要这么弯弯绕绕的多麻烦!”温元良满是不解。 温有山也跟着附和点头,“我也看不懂!” 这都当了皇帝了,处置一个人还要这么费事做什么? 卓不凡这次连翻白眼都懒了,凉凉地说道:“皇上明面上是平反上位,即名正言顺,天命所归,姜成轩呢?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官,远在漠北,明面上兢兢业业,没有犯任何错误,突然发落他,朝廷文武百官会怎么想?是怀疑皇上早就知道陈昆谋反做足了反击的准备?还是揣测皇上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然,以别的借口发落他也是可以,问题是姜成轩虽然官阶低,却是先皇钦点的进士,先皇尸骨未寒,就处置他的人,文武百官怎么想?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这小脑瓜子也不错!就是不会用!” 温元良被说得无力反驳,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是真的没想过,难不成他真的不适合朝堂的尔虞我诈? 温元良迷茫了。 卓不凡趁机踹了他坐的椅子一脚,把他惊醒,道:“所以让姜成轩去吐蕃这事不能扯到皇上,我少不得要当这个挑事人,待我见过定北王后,姜成轩前往吐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至于他去不去,或者怎么选择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若是去了吐蕃,在吐蕃遇上什么不测,那就是吐蕃的事了,正好可以跟范启瑞的事情抵消,吐蕃王也不能再揪着这事不放,若是他不愿意去,那就是违抗命令,一样死罪一条!” 温有山总算理清楚了,眼睛发亮地直拍掌,“妙啊!皇上这招还真是高!不仅除了碍眼的姜成轩,还平了和吐蕃之间的恩怨,这笔买卖简直太划算了!” 温元良也是这么想的,当即摩拳擦掌问道:“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吗?” 卓不凡凉凉地说道:“当然!护送钦差前往吐蕃的人马,你来安排!” 第四百八十七章 事已成定局 “什么?”温元良差点跳起来,“这不是朝廷的事吗?怎么摊到我头上来了?先生,我手里缺人又缺钱,这事你是知道的.....” “少来!你们扒拉的还少吗?从指缝里漏一点怎么了!”卓不凡语气不善地威胁道。 温家父子俩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反驳了。 出了营帐,温有山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外走,却被温元良拉住,“爹,江湖救急,您不能不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我要人要钱!” “你还真是大口气!我好不容易攒一些家业,还准备让你娘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舒舒服服过呢!你怎么好意思惦记我这么点东西!”温有山气呼呼地捂着自己的钱袋子,悲愤不已。 温元良却不吃这一套,“您少来!这段时间你打家劫舍......不,铲奸除恶的事情没少干,手里什么都可能没有,唯独不可能缺银子!再说了,我就要一点点而已,不多的!” “你不也有!”温有山还是不情愿。 温元良都快气成河豚了,“我的钱全用来打战了,落到我手里的我是一个铜板都没留,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把匈奴人马打到那么远的!实话告诉你,我现在的钱袋子比我的脸都干净,要我出人,我咬咬牙还能给一两个,要钱,我是真的没有!把我卖了也没有!” 这幅光棍无赖的样子把温有山气了个仰倒,一边数落一边盘算着他能给多少,好一会儿才肉痛道:“我暂时匀你一万两,让你置办东西,过后记得还我!” 温元良:“......爹,我记得你以前挺大方了,怎么到了漠北后变得这么小气了?” “你还说!”温有山气得大叫,“你要养兵马我就不用了吗?再说了,你也不看看蓟梨县那边是什么情况!鸿羽那里一穷二白,定北王能拨的银子有限,我从吐蕃弄来的种子还要试种,请人打理,还得搞什么劳什子研究,一样样的,都要银子!我还得给你娘攒钱,给你妹妹攒嫁妆,还有你小弟也没娶媳妇呢!不得精打细算啊!” 温元良顿时无话可算,父子两面面相窥,颇有种同病相怜的萧瑟! 好一会儿温元良才拍着温有山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爹,现在你种的那些种子应该快看到成果了,若是丰收了,你就是漠北的大功臣,大齐第一人啊!所有漠北的百姓都会感激你的!” “那我谢谢他们了!”温有山闷声道,相较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他更实际一些,想到那一万两极有可能打水漂,就钻心疼!哎!还是回去盯着他的地比较实际! 第二天,卓不凡难得去了一趟定北王府,和定北王长谈一个时辰,待他走后没多久,姜成轩就收到上头的命令,整个人都懵了,慌张地拉着传话的管事追问道:“好端端的王爷怎么会任命我当这个钦差?我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官,什么都不会,如何胜任?还请王爷三思啊!” 管事公事公办的摇头,“姜大人,这事已经公布出去了,成了定局,您还是准备准备,旁的多说无益,不过您放心,卓大人说了,军营那边会派人护您安全,保证您平平安安出去,四肢健全回来。” 姜成轩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惊怒至极,“您说什么?卓大人?是卓大人让我当这个钦差的?” “可不是!”管事声音不小,周边的人都听得见,“你们都是卓大人带过来的,有什么本事也就卓大人清楚,他可是跟王爷说了,姜大人才华横溢,而且能说会道,诡辩功夫一流,您去了吐蕃定能舌战群儒,说得吐蕃那些蛮子毫无还嘴之力,只要您平了范启瑞惹出来的乱子,定给您请功!王爷一诺千金,您就等着这事成了后,加官进爵了!” 管事画的大饼并未让姜成轩的脸色好看到哪里,倒是他那些同僚听了都眼红坏了,在管事走后,说话都冒着酸泡,瞧姜成轩阴沉着一张脸不理人,一个个颇觉无趣,认为他目中无人,背后狠狠咒骂了他一顿。 下了职回去的姜成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满脸慌色,焦急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翻翻书架,一会儿翻翻桌案,一会儿又看看房梁,再踩踩地砖,疑神疑鬼,惶恐不安,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是我?公报私仇?不应该啊!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卓不凡不想这么小肚鸡肠的人!难道是被发现了?” 他又仔细回想了前几次办事的经过,发现自己并未漏出任何马脚,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想不明白这种破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因为想不通,心就不安定,连睡觉都不踏实。 这么折磨了两天,一个好端端的人愣是瘦了好几斤,看得同僚啧啧称奇。 很快,前往吐蕃的人马装点完毕,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的姜成轩终于认清楚现实,苍白着一张脸坐上前往布尔江的马车。 与此同时,萧鼎一行人连日赶路终于进入岭南地界,从京城到岭南的距离跟京城到漠北的距离差不多,只是前往岭南的路上山峦叠嶂,危机四伏,蛇虫鼠蚁也多,无法马不停蹄地奔走,期间还要转水路,绕陡峭的山岭,用得时间便多了许多。 萧鼎一回到岭南王府,话都没说一句就直奔岭南王的书房。 房门一开,一模样与定北王有几分相似,却年长一些的中年男子端坐在书案一侧,看到来人,起身走了出来,“回来了。” 萧鼎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父王,令贵妃和陈昆发动宫变,萧广带人平了乱事,现在只怕已经登基称帝了!” 岭南王眼睛一眯,如鹰隼般射向萧鼎,“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萧鼎恨不得以性命担保。 岭南王震惊过后很快又恢复淡定,寻思着坐到太师椅上,沉吟道:“没想到这小子倒是比他老子还有野心!半点不似我那优柔寡断的五弟!到底还是随了他母亲!” 第四百八十八章 返回岭南 萧鼎:“?????父王,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而是我们该如何行事?” “慌什么!”岭南王淡定地将身子后仰,慵懒地闭上双眼,漫不经心地说道:“他萧广难不成还对付得了我?一个漠北就不够他应付的了,他还能对我岭南用兵不成?” “父王的意思是?”萧鼎心中闪过那个念头,又不敢深想。 岭南王则深深看了他一眼,“阿鼎!阿广都当了皇帝了,你这个当堂兄的自然不能太弱不是?” 萧鼎的眼睛猛地瞪大,“父王要自立称帝?” 岭南王并未反驳,便是默认了。 萧鼎莫名地激动,拳头紧握,问道:“若是这样相当于跟朝廷决裂,只怕少不得要开打,儿子马上下去准备。” “不急!”岭南王摆摆手,从容不迫地说道:“就是我现在自立为帝,萧广也不会对我们出兵的!他看不上岭南!况且一个漠北就够他折腾的了,想对付我岭南,先过了瘴毒这关再说!” 岭南王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令萧鼎安心了不少。 父子两合计了一会儿,才说起家常。 “你不是带着你舅舅和妹妹去接你小姨母一家,可是接回来了?”岭南王慵懒地问了一句。 萧鼎摇摇头,“还未回来!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生怕晚走一些就走不了了,一出皇宫,我们什么都没带就直奔岭南,连小姨母都没来得及通知一句。” 萧鼎耷拉着脑袋,每每想起这事就懊恼不已,可当时的情况是真的没办法多加逗留,再加上他身份敏感,也怕连累了温家,只能一走了之。 岭南王睨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道:“那你一会儿可要想好怎么跟你母妃交待了!” 这话说得萧鼎更加郁闷了,苦着脸道:“父王,您记得多开解开解母妃,按照目前这情况,小姨母一家也是不适合过来的。” 尤其是他们还打算自立为帝,温家身在大齐,跟他们牵扯不清,只怕要被当做乱党一同看待的。 岭南王却是不紧不慢呵呵笑道:“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说不定我们还能兵不血刃地完成大业!” 萧鼎一时间没能明白岭南王的意思,直到离开才有了猜测,不过却没有返回去询问。 他刚到岭南王妃住的丽华苑就跟沐浴过后赶来的萧雨燕和郗宏浚遇上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萧雨燕弱弱地拉着萧鼎问道:“哥,一会儿怎么跟母妃交待.....” 看她心虚的样子,萧鼎眯了眯眼,后知后觉地说道:“所以你们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母妃才拖到这会儿跟我一起过来?” 萧雨燕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萧鼎冷笑一声, 在前头,迈着大步径直走向大厅。 早已收到他们回来消息的众人都在里面候着,瞧见萧鼎,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我儿可算是回来了!这一趟辛苦了!” 萧广等人行礼。 “母妃,儿子不辛苦。”说着,萧广扶着岭南王妃坐好。 世子妃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萧鼎似有所感,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笑。 世子妃心里顿时甜如蜜。 陈晓蝶就在另一侧,眼巴巴地盼着萧鼎能看她一眼,结果萧鼎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又见人家夫妻俩眉目传情,她只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也不会有人注意理睬,眼里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低眉顺眼地继续坐回去。 岭南王妃却没在意这些,拉着萧鼎和郗宏浚,迫切地问道:“人呢?你们不是去见人了?怎么没带回来?” 听到这话,陈晓蝶总算打起了些精神,看了过去。 郗宏浚皱着眉头,从鼻子呼出长长的一道气息,道:“事出突然,来不及带上他们,只能后面再从长计议了。” 见岭南王妃不解,萧鼎干脆把京城发生的那些事情说了。 一屋子的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只听哐当一声,陈晓蝶被吓得晕死过去了。 屋子里的人大惊,岭南王妃当即喊道:“请大夫......” 一通忙活后,等陈晓蝶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从丽华苑回到自个儿住的偏院,此时天色已黑,屋子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桃儿正趴在桌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挣扎着坐起来。 桃儿听到动静也跟着醒了,赶紧跑过来急切地问道:“小姐,您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现在去把大夫请过来?” 陈晓蝶拉住她,摇摇头,“不必,给我一杯水,我爹呢?” “奴婢这就去请老爷过来!”说着,桃儿麻利地给陈晓的倒了杯水,快速跑了出去。 陈阳秋过来的时候,陈晓蝶手里还握着茶盏,双眼空洞无神。 陈阳秋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长舒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无缘无故晕倒了,差点没吓死我!现在感觉怎么样?” 晕了一次的陈晓蝶看起来虚弱了不少,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呐呐说道:“爹,今日表哥回来,说爷爷和姑姑造反了!” 陈阳秋的脸皮抖了抖,显然已经听说了这事,她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他们是胆大包天了吗?五皇子已经没了,他们造反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时她在丽华苑只听了个开头就晕死过去了,倒是不知内情。 陈阳秋本是不想让她知道,可看她执拗的样子,只能一叹,将事情娓娓道来,“世子出城之前,你祖父和姑姑还有贤亲王都已经丧命,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败了!造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按理说我们也在其中,好在来了岭南,有岭南王护着,咱们暂时安全,就是不知道朝廷会不会想起我们,来个秋后算账! 爹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便是死也没什么,可你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享受人生,不该怎么早就没了,所以我求了世子,让他保你一命。 世子说看情况会将你偷偷转移到郗家,郗家在一个小岛上,朝廷的手还伸不到那里,去了郗家还有你外祖父外祖母护着,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第四百八十九章 陈晓蝶的亲事 “那爹呢?”陈晓蝶焦急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我不要跟爹分开,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晓蝶!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只是个姑娘,身子骨又不好,朝廷看在岭南王的面子上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我不行!若是我跟着你一起逃了,朝廷定是连你也不会放过!孩子,这种时候不要犯傻!” 陈晓蝶泣不成声,泪眼模糊地直摇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似的,“爹,这世上就只有你还是真心关心我,爱护我,若是连你都没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陈阳秋被她哭得心痛不已,不停地安慰道:“胡说!你大舅舅现在就在王府里,还有你的王妃姨母,哪个不关心你的?刚刚你突然晕倒,还是王妃身边的贴身嬷嬷送你回来的,请医问药,直到大夫说你无事嬷嬷才回去的。 你大舅舅更是在这边坐了许久,本是想等你醒来再走的,可你迟迟不醒,天又黑了,他才刚回来,瞧着也疲惫,爹就赶紧让人送他回去了。你大舅舅明日估计就会来看你了!” 陈晓蝶哭泣的声音小了一些,心里却越发寒凉,她惦记的那个人真的不在乎她,连问都没派人过来问一句,可笑她还痴痴地奢望着。 因着兴致不高,她喝了药之后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陈阳秋走到院子的凉亭里,兀自喝着闷酒,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晓蝶差不多睡熟了桃儿才出来,瞧见陈阳秋还在,便走了出来,鼓足勇气,紧张地低着脑袋说道:“老爷,您能不能不要离开小姐!小姐已经太苦了,若是连您都走了,她只怕是撑不下去的! 还有,陈家被诛九族,如今就剩下您和小姐两个人,若是连您都出事了,陈家就真的绝后了!百年之后,也不会有人再为陈家的先人上一柱香,烧几张纸!还请老爷三思啊!” 陈阳秋喝得有些麻了,眯着醉醺醺的眼睛艰难地转过脑袋,看桃儿都看出重影了,大着舌头说道:“你......你说得......有道理!但......但是......无计可施......” 说着,陈阳秋扑通一声倒下。 桃儿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将人搀扶起来,用了全身的劲儿咬着牙硬是将人弄回房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陈阳秋,她刚转身欲踏出房门的脚收了回去,直勾勾地看向床上之人,鬼使神差地缓缓将门关上...... 翌日一早,宿醉醒来的陈阳秋压根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见桃儿将沐浴的水都准备好了,便不做他想,直接去洗浴,桃儿不曾吭声,趁着这个时候将床单换了,屋子清扫了一遍,等陈阳秋洗完出来,房间的酒气早已散了七七八八,床上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没一会儿,郗宏浚过来了,问了陈晓蝶的情况,同陈阳秋说道:“我不日就要返回郗家,若是晓蝶愿意,我带她一起过去,在那边她绝对安全。” “有舅兄在我自然放心,晓蝶跟着你也比跟着我强,只是......”陈阳秋还未说话。 陈晓蝶不知道何时过来了,开口打断他的声音,“爹,大舅舅,我不想去郗家!” “晓蝶!不要胡闹!”陈阳秋板着脸斥责一句,满脸不赞同。 陈晓蝶却是哀求着跪了下来,“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便是朝廷要抓你,我也要跟着你一起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桃儿!还不赶紧扶小姐回去!”陈阳秋是真的怒了。 郗宏浚见此,制止道:“孩子也是舍不得你,好好劝劝就是,不必动火。” 说着郗宏浚看向陈晓蝶,温声问道:“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跟大舅舅回去?是担心去了郗家人生地不熟?若是这样的话大舅舅跟你保证,你外祖父外祖母和你大舅母他们一定会视你如己出了,在那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不长眼招惹你的。” 陈晓蝶怔了怔,还是果断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晓蝶知道大舅舅的好意,也知道大舅舅想护我,可我舍不得爹爹,爹爹为了我已经失去了很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那样我就是大不孝!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 听了这话,郗宏浚欣慰之余,又忍不住叹了一声,“罢了,既然你执意留下大舅舅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这段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里,莫要外出,待风声过了再做打算,还有,我观你年纪也不小了,知道你曾和离过,不过岭南这边不讲究那么多,和离就是和平分开,没有谁对谁错,再嫁也不难,还是能找到不少如意郎君的。 这段时间我让你姨母帮你相看相看,可以的话就定了,早早嫁了,也能最大程度减小你和陈家的牵连的。” 陈晓蝶还未吱声,陈阳秋已经开口了,“大舅兄这主意不错,晓蝶的事情已经成了我最大的心病,若不是当初我没打听到冯鸿羽的为人就轻易许了这么亲事,晓蝶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郗宏浚早已调查清楚陈家的事情,自然不会漏了冯家,对于他口中冯鸿羽的为人持观望态度,不予评价,道:“这次看看晓蝶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岭南境内你随便选,有王府在,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受半点委屈。” 陈晓蝶嘴巴张了张,鼓起勇气闭着眼,哆嗦着问道:“就是世子表哥也可以吗?” 话音刚落,满室皆静。 陈阳秋失望地闭上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母亲就是为了跟我在一起,不得不委身做小,便是我千方百计地护着,最终也逃不过被算计惨死的命运,我以为你会引以为戒,没想到你怎么这般致执迷不悟!” 他不是不知道陈晓蝶对萧鼎的情愫,只是他一直以为陈晓蝶有分寸,认得清现实,便是少女怀春也不过是一时的,没想到她这么久了还痴心不改,甚至说了出来,还是当着郗宏浚的面,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第四百九十章 一吐为快 郗宏浚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却不像陈阳秋这般上纲上线,而是深深看了陈晓蝶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你想嫁给阿鼎?” 陈晓蝶重重点头。 “那你应该也清楚阿鼎成亲,跟世子妃感情甚笃,是也不是?” 陈晓蝶顿了顿,微微颔首。 “阿鼎对你只有表兄妹之情,没有半点男女之爱,这点你也清楚?” 陈晓蝶怔愣着向后坐下,好一会儿才失神地喃喃道:“我不奢求他现在就喜欢我,只想留在他身边,陪着他,只要他看我一眼就好,我就满足了,我不会去破坏他跟王妃之间的感情,我真的不会......” 郗宏浚失望地摇摇头,“你可知道阿鼎和世子妃之间的过往?” 陈晓蝶猛地抬头,直视郗宏浚的双眸,眼里满是求知欲。 郗宏浚直接说道:“朴家乃是岭南第一世家,朴家主朴昌和王爷出生入死,对王爷忠心耿耿,朴雅和阿鼎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阿鼎在八岁的时候就在两家长辈面前嚷嚷着要娶朴雅为妻,甚至还用稚嫩的小手写了一片可笑的婚书,这婚书他留到了成年,在朴雅及笄的时候,直接登门求娶。 当时他便当着所有赴宴的客人向朴雅许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些年他身边不说侍妾,就连通房都没有,你在此时提出嫁予他,想要置阿鼎于何地?” 陈晓蝶听蒙了,眼里燃烧的火焰在这一刻全部熄灭,连一点烟都飘不起来。 郗宏浚摇摇头,叹息道:“好在今日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我不会说出去,想来你们也不想到处嚷嚷,弄得大家下不来台,带我回去就跟你姨母说一声,早日为你觅得佳婿,尽早成婚。” 陈晓蝶没有吭声,郗宏浚只当她应了,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阳秋皱着眉头朝桃儿吩咐道:“还不赶紧扶小姐回去休息。” 桃儿不敢耽搁,利索地搀着陈晓蝶往回走,等陈晓蝶躺到床上,她才絮絮叨叨劝道:“小姐,刚刚的话奴婢也听见了,说真的,奴婢也不赞成您嫁给世子爷,不说世子爷和世子妃之间情比金坚,就是世子爷和世子妃之间没有感情您也不能嫁,都说宁做贫家妻,不做富家妾。 要是您真的给世子爷做妾,到时候王妃待您肯定不如现在亲厚,还有一个郡主在一旁给您下绊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陈晓蝶的眼珠子终于转了,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竟是忘了还有一个萧雨燕了!” 她握紧拳头,眼眶发红,显然是气狠了。 桃儿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给她喂了药,等她睡了才离开。 或许是郗宏浚那翻话毁了陈晓蝶心中最后那点期望,接下来她没有任何动作,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屋子里养病,话少了许多,就是这身子好像越养越差了,迟迟不见好,还咳了起来。 收到风声的萧雨燕嫌弃地撇撇嘴,在岭南王妃这边不停地吐槽,“我就没见过比她还矫揉造作的女人!没去京城之前我还以为那边的女人都长这样,去了才知道,那就是个奇葩,独一份!” 岭南王妃瞪了她一眼,低声训斥道:“怎么说话的?晓蝶好歹是你的表姐,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哼哼!我表姐表妹好着呢!不缺她一个!”萧雨燕傲娇地扬起下巴。 瞧她这样,朴雅稀奇地问道:“看妹妹的样子似乎跟小姨母家的表姐妹关系不错!这是交到朋友了?” 萧雨燕激动地直点头,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雀跃地说道:“嫂子不知道,温家表姐表妹可好了,表姐已经嫁人,有两个儿子,温婉大气,脾气好,对我也好,很能包容我! 表妹今年才及笄,本来打算到了外祖家过的,现在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跟你们说,小表妹可厉害了,她舞剑舞得极漂亮,大舅舅都夸了。 你们别看她舞剑厉害,不拿剑的时候又乖乖巧巧的,软软糯糯,一个人在院子里看一天的书都没问题,好几次还要我去叫她才挪地,大舅舅说,看小表妹仿佛看到了母妃未出阁的样子,只是母妃是苦过来的,性子坚韧,眼里总有一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倔强,小表妹则是被小姨母护得很好,看着比母亲要开朗娇俏,不过一样聪慧,一点就通,总之我跟小表妹在一起就是被大舅舅嫌弃。” “那你还这么开心!是不是缺心眼!”岭南王妃被萧雨燕逗得直乐。 萧雨燕却是心大,不在意地摇摇头,“谁让我也喜欢小表妹呢!” 萧雨燕瞧朴雅欲言又止,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离开丽华苑的时候她便拉着朴雅小声说道:“你不用担心,不是谁都跟那陈晓蝶似的不自爱!温家表姐表妹可好的,知书达理,进退得宜,而且表妹都没多看大哥一眼的,就是把他当做普通亲戚家的表兄看到,不会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少女怀春的样子,甚至会主动避讳,人家家风好,教得好,拎得清!” 听听这话,是有多嫌弃陈家没教养! 朴雅被她吐槽得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样我就放心了,一个陈晓蝶已经够让我堵心的了,偏偏她跟婆母关系在那里,我也不好做得太过,要是再来一个,我真的会抓狂!” 萧雨燕瞧朴雅不开心,便朝她眨眨眼,神神秘秘地说道:“告诉你,陈晓蝶之前不是和离了一次,我去了京城才知道她之前的夫君还是小姨母的干儿子,差点把人家坑得家破人亡,那户人家厚道,翻身了也没落井下石,是旁人看不过去,特地上门说和,陈家父女为了面子才主动和离的,也算是全了陈晓蝶的名声。 因为这事,小姨母一家很是看不上陈家父女,再加上陈家当家算计小姨母,差点把小姨母害死,从某一方面说,陈家父女可是小姨母的仇人,所以温家表妹要是来了肯定是站我们这一边的,绝对不会让陈晓蝶好过!” 朴雅眼睛一亮,突然有些可惜温家人没能过来。 第四百九十一章 姐妹相见 被她惦记着的陈宁雅母女经过大半个月的长途跋涉,总算到了江南,可惜不是三月天,入秋的江南落英缤纷,瞧着多了几分萧瑟的凄美,倒是令人莫名地伤感起来,不过温有城没给她们太多感叹的机会,换了人马后,继续不停地往前走。 到了这里,他才趁机寻空跟陈宁雅母女交待道:“再过半个月差不多就能入岭南地界,岭南地形闭塞、植被茂密、蚊蚋孳生,被称为‘化外之地’、‘瘴疠之乡’、‘人畜不蕃’,极易中瘴毒,若是在春夏时节入境,十个有九个是要发病的,好在我们进了岭南已经是秋天,不走那些人迹罕至地山林,应该不会有事,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让人通报一声,让岭南王派人过来接我们。” “可行?”陈宁雅再没有见识也知道温有城这次过来是有大事的,再加上岭南王和朝廷之间关系紧张,她可不会傻到认为岭南王真的会派人护送他们一行人长驱直入进岭南王府。 温有城轻咳一声,厚着脸皮说道:“我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不过你们两个肯定有!” 陈宁雅:“......” 温元静:“......” 她们还是太天真了,竟然真的以为温有城这么好说话,办差还带她们游山玩水,感情是早有预谋! 看母女俩面色不善的样子,温有城解释道:“你们可别多想,这不过是顺手罢了,况且这种也是对你们的保障,若是不带你们,我们几个糙汉子就是走密林都没问题。” 这个陈宁雅倒是不怀疑,想到处温有山还是在杳无人烟的深山里被温有城碰上的,这么点瘴毒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对她们母女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 想通后,陈宁雅忙道谢。 当天温有城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岭南送信,他们则保持着一样的速度,不紧不慢地继续赶路,期间看到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也会停下来转悠两圈,等一行人入了岭南地界,岭南王府派来的管家茂苠已经等得头都快秃了,正欲上前问候两句,只见一抹俏丽的身影从马车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人和物,最终视线落在呆愣住的茂苠身上,歪着头,困惑地出了声,“咦?” 茂苠反应过来,惊叹道:“像!真的好像!” “什么好像?”温元静脑门上的问号更多了。 陈宁雅缓缓训斥道:“越发胡闹了!” 说着,她掀开车辆,看向茂苠,“你是何人?” 茂苠忙道:“小的乃是岭南王府的管家,奉命前来迎接温老夫人和温二小姐。” 丝毫不提温有城等人。 陈宁雅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看了淡定的温有城一眼,客气地同茂苠说道:“那就麻烦管家了。” “这是小的分内之事!应该的。”茂苠不敢接,规规矩矩地在前头引路,一行人又走了几天才抵达岭南王府。 温元静一下马车就被这里的建筑给惊呆了,小声同陈宁雅说道:“娘,这里跟咱们那边真不一样!” “自然是不一样的,连天气都那么与众不同!”说着陈宁雅擦了擦额头上沁出来的薄汗,对岭南的天气又有了新的认知。 母女俩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丽华苑,至于温有城,已经自觉去见岭南王。 通往丽华苑的路上,陈宁雅虽然目不斜视,却没放过四周一些醒目的花木,再次惊叹,这里好似没有四季之分,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是草木枯黄之季,可这里的花草却是郁郁葱葱,长得比盛夏时节还喜人。 在陈宁雅的惊叹中,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岭南王妃,她的亲姐姐——郗婉琴。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开口,几息过后,岭南王妃哆嗦着站起来,缓缓走向陈宁雅母女,试探着喊道:“小妹......还有......这是静丫头?” 温元静乖巧地行礼,“元静拜见大姨母!” “好好好......还真像燕丫头说的那样娇俏可人,看着就就是个聪明机灵的!”岭南王妃激动得不行。 陈宁雅内心有些触动,僵硬的下颌渐渐放松了下来,喊道:“大姐。” “诶!”岭南王妃高兴坏了!上前一手拉着陈宁雅,一手拉着温元静,将她们带到自己身边做好,命贴身嬷嬷下去准备客院和吃食,又同她们问了好些话,“这一路过来可还顺利?岭南这边的路不好走,管家可有提前做好准备?” 陈宁雅柔柔笑道:“顺利,都有!大姐不用担心,我们这一路就是游山玩水,一路吃吃喝喝,这丫头现在都胖了一圈了!” 两人皆看向温元静,温元静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蛋,摇了摇脑袋,“娘胡说,我明明没有胖,只是圆润了一些而已!” “圆润好!圆润看着就有福气!呵呵呵......”岭南王妃看温元静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从她刚进来到现在,一直乖巧地陪着,只有提到她的时候才开口,其他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又不会显得木讷,说话也是恰到好处,便是逗趣都不着痕迹,一看就是那种很讨长辈欢喜的性子,跟陈晓蝶的多愁善感完全不一样。 想到陈晓蝶,岭南王妃的神情淡了几分,同陈宁雅说道:“小妹刚刚过来,可是知道二妹妹家的晓蝶也在此处?” 陈宁雅微微颔首,“之前大哥和阿鼎、燕儿过去的时候说了,她现在在这边过得怎么样?” 岭南王妃沉默了片刻,迟疑了一会儿才将自己收到的消息告诉陈宁雅,“大哥以为就他们三个在,不说出去就没人知情,可他也不想想,这府邸到处都是暗卫眼线,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我和王爷的眼? 大哥前脚刚出院子,我后脚就收到消息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在想什么!二妹妹的教训还不够吗?她竟然上赶着步她娘的后尘!若不是看在二妹妹就剩下她一根独苗,她那身子骨又弱,受不得打击,我真的直接让人把她远远地送走!省得留在府里总是心存侥幸!” 第四百九十二章 拎得清 在一旁默默听着的温元静突然说话,“大姨母,我觉得陈晓蝶是说不通的,那钻牛角尖的性子就是天生的,就算你说破了嘴皮子她也听不进去的,之前就没少坑害冯大哥,现在回头又看上世子表哥,也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世子表哥可是已经成亲了的!” “觉得我大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呗!”萧雨燕从外头跑进来,笑嘻嘻地给陈宁雅问好,直接蹭到温元静身边,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道:“之前收到消息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说好了,先跟我住,我有好多话跟你说呢!” “没问题。”温元静笑眯了眼,看向规规矩矩给陈宁雅请安的朴雅,便起身,同她问安,“见过表嫂。” “都是自家人,表妹不用多礼。”朴雅和气地笑着回应,看温元静的目光多了几分稀奇,惊呼道:“表妹还真的跟母妃长得好像!” 岭南王妃就爱听这话,看温元静的神情要多疼爱就有多疼爱,“不是我说!这丫头跟我更像母女!多谢小妹给我生了个女儿!” 这话逗得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萧雨燕吃味了,“母妃,你偏心!难道我就长得不像你吗?” 岭南王妃故意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真的,你还不如晓蝶像我!你像你父王多一些。” “别提那坏心情的人了!”萧雨燕不痛快地哼哼道,随即看向温元静,故意板着脸说教道:“表妹,我跟你说,这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自爱,不管男子多好看,只要是成了亲的,定了亲的,那都不能多看一眼,知道吗?” 温元静有些茫然,“我知道啊!表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就不觉得我大哥英武不凡,俊秀非常?”萧雨燕追问。 朴雅紧张地看过去,便是岭南王妃和陈宁雅也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元静。 温元静更加纳闷了,“世子表哥很好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就没点什么想法?”萧雨燕看她不开窍的样子,气得直咬牙。 温元静这才恍然,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世子表哥长得好家世好能力好,什么都好,所以我就要有点什么想法吗?我身边家世好能力好长得好的人可多了,像我大哥二哥大姐夫,还有冯家两个哥哥,便是薛大哥也是翩翩佳公子,当年他们还有文山书院四俊杰的美称呢! 这么多好的男子要是我都有想法岂不是要忙死了!再说了,世上不缺好男儿,我为什么要盯着有主的人?” 萧雨燕重重拍了拍桌子,激动地熊抱住温元静,“表妹!你真是太对我胃口!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娶你!好难过......” 温元静被她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嫌弃地挣扎了两下,“你要是男子我还不许你离我这么近呢!” 萧雨燕顿了顿,眨了眨眼,煞有介事地说道:“这么说来我还是跟你做姐妹好了!” 温元静无语了。 朴雅捂嘴偷笑,看温元静的眼神没了那点警惕,真接纳了她这个表妹。 岭南王妃则是摇头叹气,“为何我会生了这么个缺心眼的?” 陈宁雅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我倒是觉得燕儿的性子不错,直来直去,跟琼珠郡主有些像。” “琼珠郡主?礼亲王家的?”岭南王妃挑眉问道。 陈宁雅微微颔首,“琼珠跟我大儿媳妇是闺中手帕交,常去家中小坐,后来还瞒着家人偷偷跟着军师去了漠北,现在在漠北带兵杀匈奴,巾帼不让须眉,我还挺喜欢她的。” 岭南王妃听得直点头,“谁说女子就要关在闺中,读那劳什子女德,我就不赞成!你是不知道,咱们郗家可开明了,又因为入乡随俗,在这里我们姐妹几人从来没被要求遵守什么三从四德,只要我们懂就行,只要不违背律法道义,我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尝试。 当年我就是不服输,憋着一口气自己出来经商,阴差阳错之下认识了王爷,嫁给了她,二妹妹也是因为这样才能一声不吭地跑去京城寻人,哎!提到她我总是难以释怀,好在你还在,先在我这边住上一阵子,待我将事情安排妥当,我们一起回去看看爹娘!” “好!”爹娘两个字触动了陈宁雅内心深处那根敏感的弦,一个“好”字竟不自觉地说了出来。 陈晓蝶早已从桃儿那边听说陈宁雅母女入府的消息,一直想着岭南王妃什么时候会派人过来喊她,忍不住幻想是不是能在丽华苑见一见心上人,又怕被别人窥视到她的秘密,坐立难安,看到铜镜中苍白的脸色,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喊桃儿过来给她上妆。 折腾了一番,晌午都到了,然而丽华苑那边的人并未过来,唯一上门的嬷嬷还是来送补品的,只让她好好歇息养好身子再出门。 陈晓蝶不得不多想,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桃儿看得心疼不已,劝道:“小姐,您何苦想这么多!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您现在这样,便是府中有什么宴会或者出游,王妃都不会带上您的。” 陈晓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哽咽道:“你说的道理我又何曾不懂?可是......可是我......听说朝廷的人也到了,我还不知道我们父女会如何,要我如何安心养病!” 说这么多,桃儿却知道她的心病在萧鼎,然而就像郗宏浚说的,桃儿不看好这事,所以从来没给她出过主意,最多就是耐着性子反复劝,嘴皮子都说薄了! 陈晓蝶哭了一场,累得哭不下去了,这才问道:“我爹呢?” 桃儿望了一眼院子对面的厢房,道:“老爷刚刚似乎还在书房里,奴婢现在过去看看。” 陈晓蝶轻嗯一声,桃儿快速往外跑,却匆匆回来,焦急地说道:“小姐,老爷不在!” 陈晓蝶急得打翻桌上的茶盏,踉跄地扶着桌沿挣扎着站了起来,“怎么会不在?我爹很少走出这个院子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要岭南 陈阳秋自从跟着陈晓蝶搬进王府就一直将自己放在随行客居的位置,一般不会踏出偏院,更不曾跟王府的下人提过任何要求,就跟隐形人似的。 这么长时间陈晓蝶也习惯了,没想到今日陈阳秋竟然不在,还不声不响的出去,别说陈晓蝶,就连桃儿都有些慌了。 她焦急地说道:“小姐,奴婢先去问问门房,看看老爷什么时候出去的。” 陈晓蝶正要点头,猛然想到什么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慢着!” 桃儿回头,见陈晓蝶的脸色苍白如鬼,“小姐?” 陈晓蝶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说道:“你去问管家,我爹是不是去见朝廷钦差了......” “小姐!”桃儿惊恐至极,连陈晓蝶都顾不上了,慌慌张张就往外冲。 岭南王书房外,穿着一身麻布长衫的陈阳秋挺着脊背,跪在大门外,大声说道:“罪人陈阳秋拜见王爷,钦差大人!” 声音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岭南王玩味地看向温有城,道:“找你的!” 温有城姿势不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沉吟道:“王爷,我们还是继续商量正事!皇上知道王爷的心思,也从不避讳提及此事。” “哦?本王倒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心思,还请温大人赐教!” 温有城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王爷何必明知故问了,天下是个诱惑,皇上想要,王爷难不成就不想要?只不过皇上抢在王爷之前,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他成功了,王爷连机会都没有!” 岭南王听到这话不爽了,面色沉了下来。 温有城又道:“王爷不必动怒,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过下官千里迢迢入岭南自然不是来做这些没异议的炫耀,而是想和王爷开诚布公,听听王爷的想法!” 岭南王猛地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冷笑道:“萧广好大的口气!问本王的想法?若本王想要这个天下!他给吗?” 温有城面色不变,“王爷说笑了!若您真的想要跟皇上抢这天下,岭南现在也不会这般风平浪静,下官心诚而来,王爷直言便是,不必试探。” 岭南王转身,深深看了温有城一眼,突然哈哈大笑,“本王倒是小看那个小子了!好,既然要本王直言,本王就直说!我要岭南!以福州、汀州、虔州、韶州、贺州、象州、红水河以南为界,从此,这些地方都将是我岭南的地界,自成一国,萧广可答应?” 温有城面色沉了下来,“王爷在开玩笑吗?先皇费了这么多的功夫才统一南齐北齐,王爷却要割据!别说皇上不答应,便是皇室宗亲也不会同意的。” “皇室宗亲?”岭南王一脸蔑笑,“那些狗屁跟本王又有什么关系?也就是上位的是五弟的儿子,换成其他人,本王的铁蹄早已踏入京城!还轮得到你在这边跟我说三道四?” 瞧他这样就知道恨毒了先皇,温有城不得不退一步,艰难地说道:“王爷想要这些地盘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皇上不能就这么将大齐的领土拱手让人,否则天下人要如何看他!少不得要王爷付出一些东西!” 岭南王难得正色道:“什么?” 温有城有备而来,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交给岭南王,“这是皇上的亲笔手书,王爷要那些府就要签下这议和书,从今往后,岭南不能进犯大齐,不许对大齐出兵,当然,岭南不主动进犯,大齐也不会对岭南出兵,还有,皇上需要岭南提供一批战马兵器还有钱财,以及岭南的谷种,具体的都写在信上。” 岭南王毫不犹豫地摊开信封,仔细看完,嘴角猛抽,问道:“他想干吗?要本王这么多战马兵器,不说清楚本王是不会给的!” 笑话,万一东西给了对方翻脸不认人,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温有城呵呵笑道:“王爷,下官诚心而来,断不会做那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小人......” 岭南王直接打断他的话,“谁知道你在想什么!收起劳什子‘诚心’,说点实际的,萧广到底想做什么?” 温有城收起玩笑嘴脸,看向北方,目光幽深,轻轻吐出几个字,“打战......” 岭南王只愣了一下就明白了,皱着眉头道:“他疯了吗?花那么大力气值得吗?” 温有山收回视线,轻笑道:“这就不是王爷该操心的了,皇上自小长在漠北,值不值得也就他自己知道。” 岭南王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倒是没多少犹豫,“东西有点多,我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不过在本王将东西交给你之前,萧广要下诏书,宣布岭南自立之事。” “没问题!”温有城这次回答得很是爽快,好似刚刚愁眉不展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两人商量好大事,岭南王才看向院子方向,说道:“萧广打算怎么处置陈家这两个独苗?” “他们?”温有城满是不屑,“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罢了,皇上还不放在眼里,便是让他们继续在岭南逍遥又何妨?不过既然陈阳秋主动见我,不做处置的话倒显得皇上太过仁慈!” 寻思着,温有城开了门,看到跪在院子里的萧索身影,迈着无声地步伐靠近,在陈阳秋面前停下,缓缓问道:“你有机会逃,也可以向王爷求救,为何选择来见我?不怕我杀了你?” 陈阳秋轻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逃又能逃到何处?罪人前来自首是想求皇上能宽大处理小女,她不过是个外嫁又和离,身子骨弱的女子,不足为虑,罪人只求皇上能饶她一命!” “你对这个女儿倒是疼宠得紧!”温有城的声音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感叹。 陈阳秋没有吭声,而是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温有城可惜地摇了摇头,“你该知道,便是你不求我,凭她和岭南王府的关系,皇上也不会轻易要她的性命。” 第四百九十四章 执念 陈阳秋一板一眼地说道:“我不想她欠王府太多,也不想让她误以为有王府在,就能护着她一辈子,待我随大人离开前,会给她寻一门亲事,将她嫁了,从此她不再是陈家人!” 陈晓蝶在桃儿的搀扶下病歪歪地赶过来,直接跪了下去,“爹!求您不要这样!求您不要走,不要嫁我!爹......” 陈晓蝶摇着头,声泪俱下,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似的。 若是之前,看她这样陈阳秋会马上心疼得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这次他却没有吭声,显然是打定主意不改了。 岭南王随后出来,看到陈晓蝶和桃儿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大声喊道:“来人,谁放女眷进来的?管家呢?” 他这么一喝,陈晓蝶被吓得都不敢哭了,桃儿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守门的护卫过来,岭南王沉着一张脸问都不问便道:“自行下去领罚,另外,去请王妃过来。” 说完,岭南王转身径直回了书房。 陈晓蝶垂着脑袋无声低泣,却是不敢再有旁的动作。 岭南王妃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跪在院子中央的陈晓蝶,不由得怒从心起,质问道:“你们不知道王爷的院子不能擅闯吗?” “我......”陈晓蝶手足无措,心虚地不敢正视岭南王妃的眼睛。 岭南王妃深吸了一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罢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等陈晓蝶松一口气,陈阳秋便跪着说道:“求王妃给晓蝶寻一门亲事,让她尽快成婚。” “爹......我不要!”陈晓蝶连连摇头,却不敢反对得太过激烈,显然是被岭南王吓得不轻。 岭南王妃有些诧异,“为何这般突然?” “姨母,我不要不要......”陈晓蝶跪着地上,哭着抓住岭南王妃的裙摆。 岭南王妃同身侧的嬷嬷说道:“扶表小姐起来,这样跪着像什么话!” 因着岭南王妃都发话了,陈晓蝶便是再不情愿也要起来,只是哭了这么久,她连站都站不住了,病歪歪地靠在桃儿身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不想嫁人。 岭南王妃看她这样眉头一皱,回头看向陈阳秋,“本王妃可以给她寻个好亲事,也能一直护着她,只是她自己并不乐意,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本王妃还懂,又为何还要重蹈覆辙?” 陈阳秋猛地抬头,面露诧异,转念一想,以岭南王的势力,要查这么一点事情又有何难,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只不过是没有给陈晓蝶选对人罢了,遂咬牙道:“当年是我没仔细打听冯鸿羽的品性,以为寒门之子娶了晓蝶就是高攀,不会对她要求太多,以至于事情渐渐脱离掌控,让晓蝶走到和离的地步。这次我不欲干涉,只求王妃给她寻个知冷知热的人家就行。” 岭南王妃摇摇头,道:“在我看来,冯家已经是极好的人家,家风清正,对晓蝶也没有旁的要求,便是她嫁人后无所出,不曾侍奉公婆,冯家也没闹出来,不过是你们得寸进尺,妄想更多,踩了冯鸿羽的底线,才把关系闹僵了罢了。 可笑你竟从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说句不好听的,不是我嫌弃自己的外甥女,而是晓蝶现在的情况摆在这里,要她怀孕太难了,正经人家娶个女子进门,头一件大事就是延续香火,她做不到,你却要本王妃给她找一个知冷知热,能顺着她宠着她纵着她的男子,须知,宠爱也是要有资本的。 你们的资本是什么?本王妃的维护?当年你身为知府,棣州的土皇帝,冯家都敢反抗,本王妃的维护同你又有何区别? 再说,岭南民风彪悍,这里人可不像冯家那么好说好!谁理直气壮谁就是老大,便是本王妃以权压人也需占理才成!这么看来,你还要走这条以权压人的路吗?” 陈阳秋怔忪住了。 此时陈宁雅缓缓入院,从岭南王妃身后现身,盯着陈阳秋,神色复杂,开口道:“二哥,好久不见!” 陈阳秋猛地抬头,失神喃喃,“小妹......” 那些被他刻意忘却的过往,在这一刻像洪水一般朝他涌过来,令人窒息。 陈宁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压低嗓音道:“你的执念太深,以至于让你连最基本的道义都抛却,发生在晓蝶身上的事情,换做他人你定能公正看待,可自己深陷其中,心就偏了,她如今的固执任性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纵容出来的,现在却要大姐替你收拾残局,凭什么?” 陈晓蝶听到这话怒从心情,咬着嘴唇不甘地反驳道:“你们都向着冯鸿羽!不管我怎么做,都是错!当年我爹拦着冯鸿羽不让他去赶考,还不是因为怕陈家欧阳家迁怒于他,我们从未想过拦着他的仕途,只是不想他涉险罢了!” “但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跟他坦白!而是瞒着所有的一切!若成亲前你跟他坦诚,事情也不会走到那般地步!”陈宁雅以更高的声音驳斥回去。 陈晓蝶紧抿嘴唇,虽然不忿,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人都是自私的,当初她和冯鸿羽还没到那份上,为何要跟他说那些事情?本来就是冯家高攀于他,便是拖个几年又何妨? 陈晓蝶越想越认为自己没有错。 这幅认死理的样子看得岭南王妃直摇头,再次同陈阳秋说道:“你也看到她现在这样子,何必强迫,害人害己!” 一句害人害己令陈阳秋身子轻晃,神色恍然,好一会儿他才泄气了一般喃喃道:“罢了罢了,既如此,便随了她吧!只是,还请王妃多护着她一些,给她一座小宅子,让她好好养着,若是哪天她想通了,想嫁人了,再请您给她做个媒。” 这次岭南王妃没有拒绝。 陈阳秋再看向陈宁雅,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地说道:“小妹,晓蝶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你的外甥女,不看僧面看佛面,以前的事情还请你莫要跟她计较,往后能顾的话就帮一把,不能顾的话......就算了!” 陈宁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分内之事我会帮,多的没有。” 第四百九十五章 有孕 她对陈晓蝶是真的没什么好观感,尤其是刚刚那么一闹,她已经彻底失望了,自然也不会太费心思。 陈阳秋苦笑着直点头,“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说着,他抬头看向温有城,“钦差大人,带我走吧!” “爹,不要走,不要走......”陈晓蝶突然挣扎着扑向陈阳秋。 陈阳秋怕自己受不了,起身大步往院子外面跑去,陈晓蝶连追都追不上。 温有城同岭南王妃和陈宁雅点点头,也跟着走了。 陈晓蝶追到院门口,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岭南王妃板着一张脸吩咐道:“还不快点把表小姐送回去!” 一众侍从急急忙忙上前,很快院子恢复了清净。 岭南王妃脸色好看了一些,同陈宁雅说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去见见王爷,他可是你姐夫,不用怕,就是个狂妄自大又喜欢装模作样的糟老头而已!” 当陈宁雅看到岭南王的时候,她的脑门上就差刻着一堆问号了,眼前之人虽然有些中年发福,但绝对跟糟老头不沾边,再加上常居上位的气势,看着有些不怒自威,也不知道到了岭南王妃嘴里怎么就变了个样。 或许是她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岭南王忍不住幽怨地看向岭南王妃,“瞧你干的好事,小姨子似乎误会大了!” 岭南王妃冷笑挑眉,“我干了什么?不过是说了大实话罢了!要是当年遇上你的时候你长这样,我连个余光都不会赏你!” 岭南王一噎,低头看看自己微隆的肚子,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深吸一口气,让肚子尽量小一点。 这幅模样看得陈宁雅忍俊不禁,忙道:“姐夫现在也是器宇轩昂,气度不凡,是大姐太过苛刻了而已!” 岭南王摸着自己的胡子,赞同地直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还说!”岭南王妃美目一瞪。 岭南王立马气弱,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哀求,让岭南王妃给他几分脸面。 岭南王妃哼哼唧唧了两声,起身拉着陈宁雅说道:“你姐夫我们也见过了,等他有空了我们再一起用膳,现在我带你去府里转转,比他这破院子有意思多了。” 陈宁雅从善如流地应了,同岭南王行礼后便离开。 管家茂苠进来禀报道:“王爷,人都送回去了。” 岭南王心情不错地呷了一杯茶,优哉游哉地问道:“这次温家人是你去接的,感觉怎么样?” 茂苠乖觉地回道:“回王爷,小的不知,不过接触了几次,小的认为温老夫人性子不错,知书达理,很是大气,温二小姐您是没见过,模样就跟王妃年轻的时候一个样,娇俏可爱,眼睛清澈,一看就是好孩子!” 茂苠的话似有深意。 岭南王长舒了一口气,道:“好就行!正经大家小姐就该这样!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回头你跟王妃说,尽快给陈晓蝶找个院子,让她搬出去静养,无事不要过府,后头事情多,王妃也顾不上她!” 茂苠诧异地看了岭南王一眼,“王爷,事情谈妥了?” 岭南王微微颔首。 茂苠激动地给他跪了下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不!是皇上!小的该改口了!” 岭南王摆摆手,“不急,事情定了再说,现在我要去你办一些事情......” 陈阳秋跟温有城走后,偏院里就只剩下陈晓蝶主仆二人,她又一副昏迷了无生气的样子,把桃儿慌得直抹眼泪。 下人在陈晓蝶还未清醒的时候就过来了,嬷嬷同桃儿说道:“王妃给表小姐安排了一座院子,环境清雅,还有下人服侍,往后一应用度都从府中拨过去,表小姐也有月银拿,日子定能过得舒坦,没人约束,定会比王府里自在。” 桃儿张了张嘴,默默地应了,轻声回道:“多谢嬷嬷,奴婢这就去收拾行李。” 嬷嬷满意于桃儿的懂事,也多了几分性子,还帮她装点行李,天黑之前,主仆二人已经从王府搬了出去。 陈晓蝶醒来的时候才知道此事,气得吐了一口鲜血,额头青筋暴起,死死抓着桃儿的衣裳质问道:“我没点头,你凭什么私自替本小姐做主?” 桃儿垂着眼睑,低低回道:“小姐,这是王爷的意思,王妃派过来的人还算和颜悦色,若是奴婢不知好歹,到时候只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了,奴婢不想您落到那般境地,便答应了,若是您心里不痛快,便打奴婢出气吧!” 陈晓蝶推开桃儿,扑在被子上呜呜痛哭,“我已经不敢惦记着嫁表哥了,为何连让我看他一眼都不允许!我活着还有什么指望......” 陈晓蝶越哭越伤心,真的是心灰意冷,一死了之的念头越发重,遂同桃儿说道:“我这就把你的卖身契还给您,离开我,找个好人家嫁人,莫要像我这样,落到这般境地!” 桃儿震惊地瞪大眼睛,“小姐要赶奴婢走?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痛快了吗?您若是不高兴就打我骂我,求您别赶奴婢走!” 陈晓蝶含泪摇头。 桃儿一看,顿时醒悟过来,哭着上前抱着陈晓蝶,“小姐,您可不能有轻生的念头!不然您怎么对得起老爷?若是您没了,奴婢也活不成了!” “什么意思?”陈晓蝶抬起头,不解。 桃儿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奴婢坏了身孕,是老爷的!” “什么?”陈晓蝶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咳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可以......” 桃儿忙跪下认错,“是世子爷带回京城的消息那天,老爷一个人喝闷酒,他醉得不省人事,奴婢不想老爷绝了后,也不想您没了依靠,便起了不该有的念头,做了错事......也是这个月葵水没来,奴婢才意识到可能是怀孕,偷偷找了个郎中看了一下。” 陈晓蝶呆呆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她倒没有因此怨恨桃儿,毕竟她爹也不是只有她娘一个女人,便是再多个妾室也没什么,只是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桃儿,更没想到桃儿这么做是因为她,顿时又哭有笑,看着有些癫狂。 第四百九十六章 乐不思蜀 或许是给她撑腰的陈阳秋走了,亦或者是桃儿的忠心震住了她,从这天起,她彻底消停了,没再胡闹,也没再打听那些不着边际的消息,每日乖乖的喝药吃饭,天天盯着桃儿的肚子,盼着那个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弟弟或者妹妹降生。 她这辈子已经没有做母亲的资格了,这个孩子她会当成自己孩子来疼爱的! 岭南王妃那头收到消息后,心中那点挂念也没了,成日带着陈宁雅母女四处游玩,岭南多寺庙,这里的人对神明有一种盲目的信奉,好些地方还供奉着陈宁雅听都没听说过的神像,民间更是流传着许多怪力乱神的故事,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虽然他们听不懂岭南的方言,但王府派来的随从可以翻译,便是什么都不做,光听这些故事都能津津有味地坐一个下午。 一行人微服出行,从阳光明媚的早晨坐着马车出门,顶着突然而至的蒙蒙秋雨,乘着一叶扁舟在湖心游荡,策马于山林飞奔,逐鸟采果,嬉笑怒骂,偶入村庄,还能逗一逗路边玩泥巴的稚童,穿过大街小巷,尝过普通百姓望而却步的酒楼,也坐过充满烟火气息的路边摊。 总之,能去的地方萧雨燕都带着温元静去了,不能去的地方也想办法去了,还差点进了百花楼,好在整个岭南都在岭南王的掌控之中,得知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差点去了百花楼,大忙人岭南王还特地抽空把两个丫头叫到面前,狠狠训斥了一通。 两个小丫头却是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一副手足无措地模样。 一个是他最宝贝的女儿,一个是模样酷似爱妻的外甥女,哪一个他都心疼,后面教训完,两个丫头出了院子又跟没事人似的,没心没肺地嘀咕着接下来去哪里玩,倒是把岭南王也郁闷了一整天,晚上特地去了岭南王妃那边,忍不住埋怨道:“你说外甥女多乖巧懂事的人呐!我还指着燕儿跟她相处能变得温柔贤淑一些,结果却是她把外甥女给带坏了!” 岭南王妃自然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捂着嘴巴偷笑道:“你就是没事找事!在我看来两个孩子挺好的,就是四处逛逛罢了,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我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我也不会知道百花楼是青楼,她们好奇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说一说就是了,何必大动肝火?我看你最近似乎忙得很,这钦差都离开了,你还要做什么?” 岭南王妃很少过问封地的政事,也不会越过这条界,岭南王更不爱说那些事情给她添堵,是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岭南王和温有城之间达成的协议。 岭南王琢磨着差不多可以跟她透个底了,便低声将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只见岭南王妃含着笑意的眼眸渐渐化为震惊,随后便是担忧地皱起了眉头,“王爷,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不管,可我妹妹的事情却不能不管,如今温家还在大齐,我那大外甥还是漠北元帅,若是岭南自立,大齐的朝臣该如何看待他们?尤其我妹妹和静丫头还在这边,到时候她们要怎么办?” 越想岭南王妃越坐不住。 岭南王好笑地将她拉到怀里,好声好气地哄道:“你着什么急?忘了这次带她们过来的钦差是谁了?” 岭南王妃愣了愣。 岭南王道:“温有城是温有山的大哥,也是我五弟的心腹之一,这次萧广派他来岭南商议此事,便是在稳温家人的心,同时也是一种对温家的信任。 再说了,小姨子的事情是前朝余孽闹出来的,也就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事情在大齐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便是岭南自立,跟温家也没多大牵连。 更何况,这次岭南和大齐是和平分开,往后各自为政,却不会阻止两国百姓往来,小姨子不会是最后一个进入岭南的大齐人,那些朝臣便是有意见也无可奈何!” 岭南王妃听完,渐渐冷静了下来,“这么说来此事不会影响到他们?” 岭南王真是好气又好笑,“王妃是不是抓错重点了?要知道,你可是很快就能从王妃成为王后!岭南也会完全在我掌控之中!这样的喜事,不该高兴吗?” 岭南王妃面无表情地与岭南王对视,嗤笑道:“我当初嫁给你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地位,便是不做这个王妃我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再说了,当了王后跟王妃又有什么区别,在这里,便是王妃,我也是岭南最尊贵的女人!” 岭南王真是爱死了她的霸气,直接将人压上床。 一番云雨过后,累得睁不开眼的岭南王妃随口嘟喃了一句,“岭南就这么屁丁点儿大,也不知道你要来做什么?” 岭南这种地方瘴毒厉害,蛇虫鼠蚁遍布,又多山岭,耕地面积少,洪涝干旱时有发生,百姓的日子不好过,若是没有割据,出了问题还能要求朝廷赈灾,现在自立,什么事情都只能靠自己,要是没什么天灾人祸倒还好,若有个万一,他们连求助的地儿都没有! 岭南王搂着王妃娇软的身躯,在她耳边吹着热气,“这个你就不懂了!虽然岭南不大,但这里易守难攻,再加上你说的那些,萧广肯定看不上这么点地儿,再加上他很清楚,岭南虽然属于大齐,但朝廷在这边是真的插不上手,真要接管,少不得要兵戎相见,得不偿失,还不如将这里给了我,互通有无,反正都是姓萧的,也没便宜了外人,况且......” 岭南王的话没有说完,岭南王妃直觉后面才是重点,可惜她太困了,压根没能等到岭南王继续说下去,意识就断片了。 翌日,岭南王妃起来的时候身边之人早就没了影,她寻思着接下来带陈宁雅去哪里转转。 陈宁雅母女在岭南玩得乐不思蜀,身在漠北的温元良和温有山却成日绷着一根弦在过日子,一个盯着沙原,一个盯着布尔江对面是否有异动。 第四百九十七章 信使入京 现在天冷了,匈奴人缺衣少食,若是不进攻大齐,他们的百姓就会饿死,所以不管匈奴人愿不愿意,他们都会出兵,随着天气一天天转冷,营地的气氛越发紧张,原先四队将士轮岗,现在已经扩大到八队轮岗,温元良还在暗中不停地招兵买马。 要招兵买马自然少不得要花钱,这么大的缺口,就他们父子俩捞的这点东西,简直不够看,无奈之下,温元良再次求上了卓不凡,“先生,您好歹也是军师啊!都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现在就是被难住的巧妇,您赶紧给我想想办法,我需要银子,很多很多银子!” 卓不凡抬了抬眼皮,长舒一口气,换个姿势继续看书。 温元良死皮赖脸地换到另一边,继续磨。 晃得卓不凡眼睛都晕了,不耐烦地放下书本,眉头紧皱,“我又不是户部,更不是国库,上哪儿去给你弄银子去?这天下是定北王他儿子的,你缺钱的话找皇帝老子去!” 温元良愣了一下,果断摇头,“不行的,我已经找了他很多次了,现在定北王看到我都想绕着走,不是避而不见就是称病不理我,还让人带我去库房转悠,哼哼!里面穷得连老鼠都嫌弃,肯定是早就把东西转移走了,搁哪儿忽悠我呢! 可恨那是皇帝老子,我又奈何不了他,只能灰溜溜的回来了,先生,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卓不凡无语了,瞥了温元良几眼,面无表情地低声问道:“吐蕃那边怎么样了?” “吐蕃?”温元良眉头皱了皱,摇头道:“我爹守着布尔江,没说有什么情况,姜成轩应该还好好的,要他们现在动手吗?” 卓不凡摆摆手,“不急,那些人会见机行事的,我的意思是吐蕃那边要是有了情况,你这边和匈奴又要开战,我们压力很大啊!” 温元良:“......” 他沉默了许久,艰难地问道:“先生,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有!”卓不凡拍着大腿站了起来,吓了温元良一跳,他懵逼地问道:“啥......啥办法?” 卓不凡目光幽深看向远方,“进攻吐蕃,抢吐蕃的钱财和人马对付匈奴。” 温元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道:“先生,你疯了吗?这个时候进攻吐蕃,万一吐蕃和匈奴联合起来我们怎么办?” 卓不凡饶有深意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皇上肯定有办法的......” 这笑得一脸猥琐是怎么回事?温元良表示他真的看不懂! 因为看不懂,不明白,卓不凡又不跟他掰扯清楚,他只能装着满肚子的疑惑回了沙原,缺兵缺粮的情况下,为了减少战争带来的伤亡,他只能摸着下巴,干起了他曾经唾弃不已地缺德事,让卞尘带人在沙原上面挖陷阱。 之前匈奴人也就小范围的设伏,陷阱与陷阱之间的距离还算挺远的,这次他直接让人挖了一个个坑,就跟沙原上了闹了兔灾似的,放眼望去,千疮百孔,简直不能看。 更绝的是他让琼珠和几个副将也派人这么整。 消息传到卓不凡耳朵里的时候,他只是撇撇嘴,暗骂一声,“蠢货!” 过了七八日,镇守布尔江的温有山突然策马扬鞭进了定北王府,“报!下官急见王爷,出使吐蕃的钦差姜成轩大人不幸被害......” 他的声音极大,几乎整个定北王府外面的人都听见了,于是,出使吐蕃的钦差身故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从漠北派往朝廷的信使,以十万火急之势彻夜飞奔,累死了八匹马才赶在大雪封京的时候入京城。 他身后那支鲜明的旗帜在寒风中舞动,了望台上的将士在十里外就看到影子,等人到了三里外,轮廓越发清晰,及至一里,明硕大喊,“速开城门,清朱雀大街,传中城守将。” 城门应声大开,不过片刻功夫,漠北前来的信使顶着一身风雪,骑着战马速度不减,跃入城内,朱雀大街的中央已经清出了一条道,来人长驱直入,很快抵达中城。 郑英早有准备,确定来人确实是漠北信使后,直接放行。 信使一路通畅入宫,进了御书房...... 没等信使走出御书房,整个京城,上至亲王,下至贩夫走卒,全都知道漠北有重要消息入京,只是究竟出了何事就不得而知。 大家习惯性地往杜首辅家中跑,想打听打听消息,皇室宗亲则盯着礼亲王,这位算是跟皇帝血缘最亲的皇亲国戚,若是连他都不知情的话,他们就真的不知道去问谁了。 被盯着的这两个人却互相派人到对方家中打听消息,听到下人的禀报后,皆是哭笑不得。 没等大家猜测出结果,城门那边又有意动了,不过这回显然不像漠北信使那般迫切,回来的钦差队伍似乎还带了不少当地的土特产,去时一身轻便,除了人旁的都瞧不见,回来的时候光是装货的马车就望不到头。 明硕猛眨了眨眼睛,确定这些人是从岭南回来的后,震惊地喃喃道:“我的亲娘啊!岭南王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这带回来的都是什么宝贝......” 不止明硕抓心挠肺,所有盯着城门的人都收到消息,车队还没彻底入中城,就有好些人家派人出来围观了,到了中城,这些人就更多了。 温有城老神在在地坐着马车里,直到马车停在午门外,他才下车,迈着从容地步伐入宫。 于是,文武百官在非早朝的时间全都被喊进宫——上朝! 冯阁老歪着官帽,不停地和徐阁老嘀咕道:“你那边收到什么风声没有?” “没呢!我刚刚还在外头转悠呢!看到钦差回来了才跑回去,结果我刚到家,宫里的人就来了,没看我慌得头发都忘了梳!” 说到头发,徐阁老下意识看向冯阁老的脑袋,见他官帽都歪了,赶紧帮他正一正,结果发现他脑门上竟然淤青了一大块,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受伤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好消息” 冯阁老摸着自己的脑门,目光闪烁,“没什么,就是太着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给撞的。” 徐阁老担忧得不行,“这可不是小事,一会儿下了朝可要让太医好好看看,不然伤到脑子可就是大事了!” 冯阁老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赶紧让他打住。 没一会儿,萧广大步流星地入了乾清宫,一脸肃然,仿佛周身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凛然屏障,令人望而生畏,待他坐上龙椅,文武百官行礼后,他才朝刘公公递了个眼神。 刘公公上前,高声喊道:“宣,温大人,漠北信使上朝觐见。” 温有城和漠北信使一前一后踏入大殿,行礼过后,萧广道:“漠北那边什么情况,说吧!” 信使一字一句,清晰地禀报道:“启禀皇上,出师吐蕃的钦差姜成轩大人在吐蕃被害,吐蕃王狡辩姜大人之死与吐蕃无关,还说是大齐故意陷害,元帅和军师怒不可遏,欲对吐蕃出兵。天气渐冷,匈奴虎视眈眈,漠北急需粮草和兵马。” 文武百官听了这话,皆是面面相窥,漠北来的信使,十个有九个都是要粮草和人马,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让他们讶异的是这个出使吐蕃的钦差,之前他们可是什么风声都没听说过了,结果现在钦差就死在吐蕃,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萧广也知道大家心中的疑惑,淡定地说道:“当时朕刚刚登基,朝廷百废待兴,再加上官员缺口大,人员无法调派,再则,京官总是比不得漠北官员熟悉吐蕃,朕本以为派个人前去交涉交涉,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明着跟诸位爱卿商议,不成想人竟然会死在吐蕃境内!这是对我大齐的藐视!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上说得极是!我泱泱大国岂能任由一个小小的吐蕃这般践踏!若是不反击,吐蕃王还当我大齐软弱可欺,同匈奴一样开始对我们出兵!”卓明轩出列,义正言辞地附和。 戴玉阳摸着胡须,微微颔首,“臣也是这么觉得的,若是连吐蕃都敢对大齐出兵,匈奴的铁蹄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漠北危啊!” “砰!”萧广重重拍了拍桌案,怒道:“他们敢!只要他们敢来,朕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震惊之中的冯阁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出列道:“皇上,现在还不知道吐蕃王是什么意思这般剑拔弩张,会不会太草率了一些?再则,打战总是少不了伤亡,又劳民伤财,若是能不打,还是最好不要开战为好。” “臣附议。”徐阁老忙道。 琮礼板着一张脸,哼哧了一声,“没有骨气!” 冯徐二人变了变脸,终是咬着牙没有在这个时候反击回去。 户部尚书却哭丧着站了出来,“皇上,国库紧张,江南年年水灾,西南又地龙翻身不断,国库每年要留一部分赈灾银,扣除正常用度,已是所剩无几,实在禁不住漠北这么大的消耗啊!” 皇帝不满地冷哼一声,倒是没跟户部尚书扯国库的事情,关于算账这事,便是他们坐下来说上三天三夜都扯不完,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户部尚书瞧皇帝不接话茬,一张脸彻底皱成了苦瓜,求助地看向德高望重的杜首辅。 杜首辅则没那个心思搭理他,目光一直落在温有城身上,迟疑着开口道:“皇上,漠北之事还能再议,不知道温大人又从岭南带回了什么好消息,臣入宫之时似乎看到那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就跟望不到头似的。” 皇帝嗤笑了一声,看向温有城,“既然杜首辅想听‘好消息’,你就说说岭南的好消息吧!” “是!”温有城板着脸,煞有介事地说道:“皇上,臣入岭南的时候,手瘴毒所扰,多有不适,幸好岭南王派人前来接应,免了臣许多麻烦,这算是一件好消息。” 萧广配合地点点头。 文武百官骚动了,这算什么好消息!逗他们完呢! 杜首辅眉头微蹙,道:“还有呢?” 温有城继续回道:“在岭南王府,陈昆次子陈阳秋主从认罪,臣兵不血刃将人带回了京城,这算是一件好消息。” 这次朝臣的脸色好看多了,抓了造反余孽,确实值得庆贺。 杜首辅直觉温有城还没说到重点,便是卓明轩和琮礼也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温有城顿了顿,再道:“臣见了岭南王,同他心平气和的谈了一场,签了一纸议和书,岭南王按照议和书的要求,给大齐送了一部分东西,还有一部分东西后面交付,这算是一件好消息。” “等等......”杜首辅变了变脸,仔细咀嚼温有城的话,一脸铁青地质问道:“什么叫岭南王给大齐送了一部分东西?岭南本来就是大齐的,岭南王莫不是想要造反?” 温有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皇帝。 萧广直接开口,“是朕的意思,朕将福州、汀州、虔州、韶州、贺州、象州、红水河以南的地界给岭南王,从此大齐和岭南两不相干!” “什么!”文武百官大惊,一个个惶恐不安又手足无措,似乎不明白这么大的大事怎么到现在才通知他们,就是杜首辅也是晃了一下,差点晕死过去。 戴玉阳上前搀扶。 杜首辅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得都快跳脚了,“皇上!您糊涂啊!岭南再不济那也是大齐的领土,就跟漠北一样,是不可分割的,您怎么能这样将岭南拱手让人?” 瞧杜首辅这样萧广却是不为所动,四平八稳地问道:“朕问你,岭南王姓什么?与朕是何关系?朕与岭南王同先皇又是什么关系?” 杜首辅被问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咬着牙说道:“皇上,虽然您是先皇的侄儿,岭南王是先皇的兄弟,你们都有继承大统的资格,可如今您登基了,大齐就是您这一支的,如何能将自己的国土拱手让人,令天下人耻笑!” 第四百九十九章 萧广的野心 “耻笑?”萧广冷笑着反问一句,英武的身躯往前倾了倾,给人莫名的压迫感,半阖眼眸,幽幽开口,“岭南是什么地方想必你们也很清楚,先皇在世之时就没能掌控岭南,不过是维持表面的和平罢了,事实上岭南早在先皇之时就脱离了大齐,岭南王缺的不过是明着撕破脸罢了。 若朕执意要岭南,少不得要跟岭南王兵戎相见,岭南那种地方,朕便是派再多的人马进去,也没多少胜算,与其做这些不必要的伤亡,还不如集中兵力对付匈奴和吐蕃!拿匈奴和吐蕃换一个岭南,朕觉得很划算!” 这一刻他终于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杜首辅被他镇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便是其他人一时间也静默不语。 以为是个尚且稚嫩可以掌控的君主,没想到竟然是头蛰伏的狼王,相比先皇,这位行事事明显要果决许多,不会轻易被人动摇,瞧!攻打匈奴和吐蕃,还有割据岭南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悄悄地就给办了,若不是事情到了遮掩不住的地步,他们是不是还会继续被蒙在鼓里? 文武百官是心惊又心凉,比外头飘扬的冬雪还要冰冷,然,他们能做什么?他们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事情到了这一步,和匈奴吐蕃开战已是必然,若要和两国开战,岭南自然不能再出兵,否则内忧外患,大齐危矣,既如此,喊他们上朝又是为何? 众人意兴阑珊,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萧广,连个屁都不敢放。 萧广却是盯着户部尚书,眼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户部尚书一张脸白得连一点血丝都看不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嗫嚅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哆嗦道:“皇......皇上......国库银子和粮食就那么多了!老臣......老臣真的......” 话还没说完,只见户部尚书捂着胸口砰地一声倒地。 周遭大臣吓了一跳,有人直接呆住了,也有人急着冲上前掐人中,喊太医,大殿乱作一团。 萧广面色铁青,压抑着怒气道:“将户部的账盘清楚,稍后去御书房跟朕禀报,再将明年开支罗列出来,朕要最详细的!还有,朕记得先皇之前修了一座避暑山庄,在朕看来,太过劳民伤财,几日起,张贴公告,卖避暑山庄!” 什么? 文武百官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个个茫然张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礼亲王站在前列,皱着眉头和卓明轩对视了一眼。 下了朝,礼亲王和卓明轩他们一道走,眉头直皱,“皇上卖产业,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不知道何人敢出手!” 卓明轩也是一副晕乎乎的样子,摇摇头,道:“别说王爷没见过,便是下官也是头一遭见!自古君王缺钱的哪一个不是从百姓身上捞,咱们这位倒好,直接卖产业,呵呵......也不知道皇家这些东西够他折腾多久!” 打战可不是小打小闹,还一下子跟两国对战,没有足够的家底可办不成这事! 见两人都不怎么看好萧广,一直沉默不言的琮礼突然说道:“我倒是觉得皇上这样挺好的,即便是缺钱也从未想过劳民伤财,动摇过本,从另一方面看,不正好说明皇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吗?” 卓明轩愣了一下,呵呵笑道:“琮阁老说得极是,老夫也没说皇上不好,只是这点钱于打战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打战这事,最怕就是后继无力,我们也是担心罢了。” 琮礼倒是不慌,“皇上早就开始布局,我们却到今日才知道他的计策,现在担心未免太晚了一些,我相信皇上不会打没有把握的账。” 这幅盲目信服的样子看得礼亲王和卓明轩目瞪口呆,两人怎么也没想到琮礼这样的人会成为萧广的脑残粉,简直就跟入了邪教似的。 一时间,他们没再吱声,匆匆出了皇宫。 在太医院幽幽醒来的户部尚书得知皇帝的旨意后,连官帽都忘了戴,穿着反了的靴子一路踉踉跄跄跑回户部,看到里头忙作一团,当即揪住离得最近的一个人问道:“在做什么?” 小官擦着大冷天冒出来的虚汗,回道:“大人,皇上要账册,还要一个条理清晰,对国库情况了如指掌的人去汇报,显然不像听废话,现在大家都不想冒这个头,都各扫门前雪,转盯着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打算一群人一起过去禀报,您看......” 户部尚书看着这群作死的下属,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怒喊着冲了进去,发了好大一通火。 刘公公进来的时候被里面的情形给惊呆了,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门上的匾额,确定没有走错地方,这才大声说道:“尚书大人,皇上宣您去御书房。” 户部尚书这会儿也顾不得自己如何衣衫不整,形同泼妇,让几个副手带上账册,跟着刘公公一起离开,一路上,只要经过的御林军或者宫女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而他已经顾不上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满脑子都是一会儿怎么回话。 待他入了御书房,萧广瞧他这模样,眼睛立马眯了起来,“户部尚书是对朕有意见?” 回过神来的户部尚书惊了一下,瞧大家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这才意识到不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皇上,老臣该死,是老臣急糊涂了,御前失仪,还请皇上恕罪!” 萧广懒得跟他废话,摆摆手,道:“说吧,国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户部尚书咬了咬牙,把自己怀里最重要的那本账册呈上去,“皇上,每年户部的账都会盘点封册,这本账是臣自己私下做的,主要用来预估,这样臣可以根据国库实际收入支出判断这一年国库收入多了,还是支出多了,当然,这账册通常在盘点完就没用了,因为今年还未开始盘账,这本账册臣还留着,您可以做个参考,支出多了的地方,臣都用朱笔标注了。” 第五百章 让你去挖矿 萧广面无表情地翻开第一页,入目一片红差点刺瞎他的双眼,往后再翻了几页,他直接给气乐了,将账册随手一扔,沉声道:“你就给朕看这些?若是朕没记错的话,之前抄家国库应该充盈了不少才是!” 户部尚书垂头,“皇上说的极是,只是那些东西也只够填补之前的一些漏洞罢了,用于打战,那是远远不够的,若是皇上旨意要从国库调派粮草军饷,也是可以,就是明年要缩减国库支出,且无法大量调动。” 皇帝被他说得一脸烦闷,陷入沉思。 户部尚书越发不安,硬着头皮等着继续跟皇帝扯嘴皮子,他已经做好准备跟皇帝一哭二闹三上吊了,没成想萧广只是发呆了一小会儿就摆摆手,重拿轻放,道:“下去吧,别在朕面前碍眼!” 户部尚书懵了一下,如蒙大赦,跑得飞快,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 他这模样看得刘公公目瞪口呆,明明跟他过来的时候还跟腿脚不利索似的,随时都会晕过去,现在怎么就这般矫健了?装的? 没等刘公公天马行空乱想,萧广已经吩咐道:“宣暗营统领季光远,大理寺寺正温元宏进宫。” 温元宏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宣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了,这事连大理寺卿都惊动了,特地喊他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不解地问道:“皇上宣你何事?” 温元宏摇头,比大理寺卿还茫然。 大理寺卿顿了顿,换一种方式问道:“你认识皇上?” 温元宏想到皇帝和他家的渊源,不确定地摇摇头,“也不算,我跟皇上没什么交集......” “这就怪了!怎么就盯上你了呢?”大理寺卿想不明白,便提醒了两句,“进宫后小心一些,谨言慎行,莫要强出头,咱们这位新皇可不得了!别轻易被他盯上了。” 温元宏连连点头,毕恭毕敬地拜谢后,退了出去。 因着大理寺卿的提醒,他一路上都提着一口气,直到进了御书房行礼起身后,看到站在他身边的老季头,这口气才松了一些,还好,皇上不当当召见他,不会成为中心就没事! 没等他庆幸多久,只能皇帝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今日上朝所为何事想必你们应该听说了!” 什么事?温元宏一脑子问号,他只知道信使入京还有钦差回来了,具体的还没来得及打听呢! 老季头却道:“知道。” “知道那就好办了!国库没有足够的银子给朕打战,但吐蕃和匈奴朕又非要不可,现在朕缺银子,很缺很缺!要知道,在前线打战的温元良跟你们两个关系匪浅,帮朕也是帮他!”萧广很是直接地说道。 老季头没有吭声,温元宏却是更晕乎了,温元良是他大哥,跟他关系近大家都知道,可这位暗营统领又是什么时候跟他大哥关系匪浅了? 难不成这里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就跟大伯那事一样? 温元宏心思百转,萧广却没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利索地吩咐道:“现在朕要你们启程去棣州办一件事情!” 老季头和温元宏皆抬头看向萧广。 只听萧广不疾不徐地说道:“棣州庆安县境内有几座被挖了多年的石头山,朕要你们去那边找银矿,当然,也有可能不是银矿。” 温元宏直接惊呆了,脱口而出,“皇上说的可是我家不知寨那几座石头山?” 萧广微微颔首。 温元宏下意识地摇头,“那几座山什么都没有,都被挖空了,全是大石头,荒凉得很,臣家中修建作坊用的就是那几座石头山上的石头,硬是将那些大块巨石都给搬得差不多了,本来就不怎么高的小山丘,先是被挖了一通,又被我们给挪了一下,现在差不多都快成平地了,即使不是平地,顶多就是个坡,连山都够不上了!” 刘公公在一旁听得脸皮直抽抽,忍不住问道:“冒昧问一句,温大人家建的是什么作坊?能把一座山的石头都给搬空了!” 温元宏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道:“差不多建了一个小型镇子,因为用的全是石料,就多了一些......” 刘公公惊呆了,上上下下打量温元宏,怎么看都看不出温家家底这般雄厚! 萧广打断刘公公的惊叹,道:“你说的情况朕清楚,那几座石头山当年是魏家买走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到藏宝图,说那片区域有一个银矿,因为摸不准,就把周遭的山给买了,还毁了,结果忙了几十年,一无所获,魏家在漠北被抄,朕从他们家得到一些线索,再加上这些年朕前前后后派了不少人去打探,你大伯就是其中之一。 汇总之后,得出的结论是,银矿真的有!不过不在那几座石头山,而是在张家沟的深山里,和石头山有些距离,可能不是银矿,不过,不论是什么,能被当成宝藏,定然价值不菲,你们要做的就是带人找出真相!” 说白了就是让他们去挖矿! 温元宏和老季头对视了一眼,迟疑着问道:“皇上,挖矿非一朝一夕能完成,您若是指着臣找到矿石支援漠北打战,是不是不太妥?” 这不是不妥,简直就是胡闹!不过他不敢把话说得这么直罢了。 萧广看他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样子,心下好笑,垂眸道:“你说的朕清楚,所以朕也没指着你们马上给朕弄出东西,不过是让你们去办这件事罢了,当然,要是找不到东西,你们也回不来就是了!” 温元宏一噎,心下开始盘算着是不是把妻儿也一起带回去,毕竟要去那么久,相当于外放了,总不能将妻女单独留在这边,再加上去的是棣州,想来依云会更乐意跟他走才是。 权衡利弊后,温元宏稳了,喜滋滋地领旨谢恩。 出了御书房,老季头瞧他走路都跟飘似的,无语至极,忍不住吐槽道:“你不会是打算在棣州长待吧?” “嗯?”温元宏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老季头,“季统领有话不妨直说。” 第五百零一章 辞行 老季头走在前面,缓缓说道:“岭南自立,温家处境敏感,你若是不早点做出点政绩,少不得朝中会有一些闲言碎语,为了大家好,这银矿还是早点找到最好!” 温元宏愣了一下,仔细琢磨老季头的话,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旋即想到温有城又稳了不少,暗骂自己不够淡定,差点就被老季头给吓住了,等他抬头看去,老季头已经离他十丈远了。 因着皇上有旨,温元宏再次回到大理寺直接去见了大理寺卿,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并未提及银矿,只说皇上要将他外放。 大理寺卿脑补了许多可能,自认为温元宏是被岭南王自立之事所连累,对他惋惜得不行,还说了一堆勉励劝解的话,温元宏听得稀里糊涂的,还是一一放进心里。 等他下职回去,胡依云得知他们一家要回庆安县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若不是天色已晚,她真有可能现在就跑去收拾行李。 “夫君,您说我们这次带点什么东西回去?”问完,她的笑容敛了敛,小心翼翼地看着温元宏,道:“你现在是六品官,外放的话皇上给你封的是几品官?” 要是一样六品的话相当于是被贬了,地方六品官跟六品京官可不能比,虽然她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去见家人,但要是拿温元宏被贬为代价,还不如不要回去! 温元宏倒是没想过这样,不确定地猜测道:“应该能再给我升一升,五品官?反正不管是什么官职都没差,只要我能回京城,后面一定会升官的。” 瞧温元宏信心十足的样子,胡依云那点纠结也散了,欢天喜地地吩咐下去,让下人明儿一早就开始张罗行李,她还要去中城温府一趟,跟卓千语好好说说这事,毕竟他们家在京城的产业也不少,这些产业少不得要托人看着一二,另外,祁家冯家薛家都要去一趟,顺便帮他们捎带一些东西回去也是可以的。 打定主意后胡依云才沉睡过去。 翌日一早,温元宏去大理寺交接,胡依云则带着女儿去见了卓千语,卓千语带着小儿子在院子里玩耍,得知胡依云来了高兴得很,又听他们要回棣州,顿时惊住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外放了?可是二叔子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皇上对他有意见?” 温元宏刚刚升官,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在这个大理寺寺正待上三年的,现在连一年都不到就外放,明着看就是失了圣心。 胡依云本就不懂这些,被卓千语这么一说也跟着担心了起来,“好嫂子,你跟我好好分析一下,昨晚我也担心来着,可夫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说等他回京定会升官,一点伤心郁闷的样子都没有,看着云淡风轻的,我也就忘了这一茬,被你一说,我又紧张起来了,难不成,真的是夫君得罪了什么人?失了圣心?这可如何了得?” 胡依云急得不行,卓千语愣了愣,回过神来,哭笑不得,“我就是这么一问,你说的都是哪儿跟哪儿?二叔子最是谨慎,跟他大哥的冲动莽撞完全不一样,若是他说没问题,那大抵是没问题的,而且他说回来会升官,我估计是皇上给他外派任务了。 回去棣州也好,咱们家在棣州也算是有些名声,回了那边天高皇帝远,自由自在,旁人不敢招惹,衣锦还乡,还能见见亲朋好友,在娘家小住一阵子,陪陪你爹娘。” “嗯嗯......”胡依云期待得不行,压抑着激动喜悦的心情,低声说道:“我过来就是跟嫂子辞行的,另外,家中之事少不得要托付给嫂子,辛苦你了!” 卓千语摆摆手,不以为意,“我当是什么!不过是盯着一些罢了,不过你们要回去,我这边再给你们添一些银子,到时候让二叔子看着给乡亲父老买点东西,顺便再置办一些族田族地,爹娘一门心思光耀门楣,我这当儿媳妇的旁的不能,添砖加瓦还是可以的。” 胡依云被她说得偷笑不已,“既然嫂子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跟着大方一下是不行了,好在这一年家中也攒了不少银子,孩子又小,也不急着用钱,倒是拿得出来!” 他们家不比大房,没办法跟卓千语拿出一样多的银子,但一两万两还是不成问题的。 从卓千语这边离开后,她又去了祁家。 祁子兮的爹娘看见胡依云过来高兴得不行,老两口在京城没什么的认识的人,跟他们谈得来的也就温有山陈宁雅和冯兴海夫妇,如今温有山两口子都不在京城,冯兴海两口子在郊外作坊忙着挣钱,他们也没法天天上门,常年待在深宅大院,虽然锦衣玉食,到底无聊得很。 祁高礼也想出去做点小买卖,可京城接二连三闹出大事,他怕自己人生地不熟,出去万一识人不清,跟心怀叵测之人往来给祁子兮带来麻烦,干脆不出门了,秦氏就更加没地方去了,成日带着两个孙子。 然而大孙子已经开始启蒙,不大需要秦氏看着,小孙子眼看着一日比一日大,秦氏的作用也越来越小了。 老两口日子孤寂,只是不敢说罢了,是以家中来了熟悉的客人,还是带着孩子来的,可把他们俩欢喜坏了,尤其胡依云带来了温情,温元贞没生女儿,小女娃在他们家便显得异常珍贵,祁高礼和秦氏轮流抱着逗弄。 胡依云就在一旁含笑看着,完全插不上手。 温元贞过来的时候看到这场景,忍不住同他打趣道:“当初你还遗憾没能生儿子,结果现在看看,情儿可是大家的掌上明珠,上哪儿都吃香!便是柔儿回来也不忘了给这个小堂妹带点好东西,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胡依云被她说得好笑不已,不过事实也确实是温元贞说的这样,只是她还是想要一个儿子,可惜国丧,这个儿子短时间内是没影的事情,便不再提,转而说道:“我今日过来是跟你们辞行的。” 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秦氏诧异地问道:“辞行?你们要去哪里?元宏在大理寺不是做得好好的?” 第五百零二章 跟着一起走 要是连胡依云他们都走了,往后他们老两口就更孤寂了,秦氏下意识地和祁高礼对视了一眼,眼巴巴地看着胡依云。 胡依云看不懂他们的眼神,也没时间猜测,直接回道:“是夫君要外派棣州,他要带我和孩子一起回去,正好我也能回娘家走走,大嫂那边我已经过去说了,估计相公这次外派也要一段时间,所以提前跟你们打一声招呼。” “回棣州啊!”秦氏羡慕地喃喃着。 祁高礼知道她的心思,陷入沉思,温元贞则是担心温元宏为什么这么突然被外派,得知皇上另有差事给他才安心了一些,正和胡依云说笑着。 祁高礼突然拍了拍大腿,说道:“我们老两口跟你们一起回去!” 温元贞惊得差点站起来,“爹?为什么?这事您还没跟夫君商量呢!” 祁高礼说出这句话后浑身都放松了,便是秦氏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跟你爹知道你们孝顺,想让我们在京城享福,说真的,京城是真的繁华,这里的一切也是真的好,只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我跟你爹生在祁安县,长在祁安县,亲朋好友都在那边。 京城短时间住一下还成,让我们一直待在这边,我们也待不住,过来一趟,看也看过了,见识也见识到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祁高礼附和着点点头,“你娘说的对,我这辈子走南闯北,遇上的事情不少,如今连儿子的光也沾了,福也享受,孙子也看到了,对这京城还真没什么留恋了,正好你弟弟要回去,赶巧不赶晚,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你们也放心一些。以后若是我们想你们了,也能再过来住上一阵子,趁着腿脚利索,到处走走,挺好的!” “这......这也太突然了!爹,这事您还是等夫君回来再跟他商量商量,不过儿媳妇还是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在京城住着我们也放心一些。”温元贞还想再劝。 祁高礼和秦氏却是打定主意,不欲多说,哄着温情去后花园玩去了,或许是因为事情说开了,老两口反而轻松了许多,连笑声都明朗了不少。 温元贞怔怔地看着大门外。 胡依云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姑姐,对不起,我就是过来辞行的,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早知道她就不上门了! 温元贞回过神来,摇摇头,扯着嘴角笑了笑,“与你无关!我早该察觉公婆的心思才是,只是我想得太过理所当然罢了,既然他们心心念念着回去,等夫君回来只怕也是劝不住的,与其磨蹭着到了后面让他们老两口自己回去,还不如跟你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些照应。” “你这是想通了?”胡依云有些诧异。 温元贞苦笑不已,“想不通又能如何?人老了想着归故里也是情有可原,我也没理由拦着,再说祁安县那边的条件虽然比不得京城,可祁家在那里也算是一方富甲乡绅,他们的日子也不会难过,要回就回吧!” 胡依云无话可说,离开祁家后,她没再去冯家,郊外太远了,只能派人给冯兴海夫妻俩送个信,转头去了薛家。 薛家在庆安县早已没什么亲戚,只有老宅和祖坟,这些东西也不好假借外人之手,是以柳芷兰只说了些一路顺风的话,又送了一份程仪上门。 等胡依云回到家中,天都差不多暗下来了,一进门,她便看到冯兴海正在正屋和温元宏说话,赶紧进去。 温元宏和冯兴海也看到她们母女俩,呵呵笑道:“都说好了?” 胡依云含笑点头,“都说了一声,本来就我们一家去棣州,现在祁家伯父伯母也说要跟我们一道回去。” 冯兴海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意料之中,他们之前就一直念叨着要回去,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而已,怕小儿子误会,这回看来是想通了。” 胡依云少不得叹了口气,“就是我大姑姐不是很开心,她是真心想让公婆留在这边养老的。” 提起温元贞,冯兴海又好生夸了一顿,“她孝顺我们都知道,不过人老了,就是念着老家,京城收拾关不住的,不说他们,就是我跟老伴也想回去,但是情况不允许,老二这次下场,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若是过了,出了国丧,还要给他议亲,另外,老大那边的亲事也没着没落的,估摸着差不多该有信送回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自己找个婆娘!真是操碎了我们的心!” 冯兴海就是随意吐槽罢了,哪知道一语成谶。 温元宏忙宽慰道:“伯父不用担心,会好的,现在油坊也起来了,什么都会有的!” 冯兴海就爱听这话,乐呵呵地直点头,“言归正传,我这次上门也是有事相求,你们既然要回去,我就托你们打听一下,当初我们离开的时候把庆安县的许多产业都给卖了,现在手头有了些余钱,我和老伴又想着把那些东西再买回来,当然,有些是不可能再找回来的。 我们也不强求,只希望你们帮着物色一些田地铺子宅子,要是能挨着你们家的就更好了,我这边准备了一万两,你们看着能置办多少就置办多少,把这钱都给花了!” 温元宏和胡依云都被冯兴海的大手笔也镇住了。 “伯父,您这一下子掏出一万两,手里还有银子吗?”温元宏担心地皱起眉头。 冯兴海却是大大咧咧地呵呵笑道:“不碍事,给两个孩子的产业我都置办好了,京城这边往后我是不操心的,将来我和老伴要回去养老,那边才是我们的根!” 听听这话,跟祁家老两口说的如出一辙。 温元宏只能默默将一万两收了,看天色不早,让下人领着冯兴海去客房休息,这才同胡依云小声说道:“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晚上你再点数看看有什么缺的,另外,这一万两你收好了,到时候回去再看着办。” 胡依云无语的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再次惊了温元宏一把,得知这钱是卓千语让置办族产的,顿时哭笑不得,让胡依云看着办。 第五百零三章 通判 与此同时,祁家正经历着一场不小的地震。 祁子兮红着眼眶,紧握拳头,很是激动地喊道:“不行!我反对!爹娘在京城好好待着就是,不能回去!” 祁高礼板着一张脸,跟祁子兮据理力争,“我跟你娘怎么就不能回去了?合着你哥不是我们的儿子啊!我和你娘想他们了不行啊!就许你孝顺我们,你大哥他们就不能奉养我们了?” “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子兮气鼓鼓地瞪着祁高礼,引以为傲的毒舌在此时却毫无用武之地,气得他都想跳脚了。 父子俩剑拔弩张,秦氏在一旁看得愁眉不展,想找温元贞帮着劝一劝,结果四下张望一圈,连个人影都瞧不见,急得她嘴上都快长燎泡了,一个劲儿的哎哟,“你们就别争了!都冷静一点!老头子,别跟子兮那么冲! 子兮啊!我跟你爹是真的待不住了,京城哪哪儿都好,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一堆下人伺候,出了门人家还尊我一声老夫人,说真的,这里没什么可挑剔的,就是人老了,总是念着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 娘以前就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现在就是学规矩也是学得不伦不类的,留在京城除了享福,并不能帮到你们什么,而且这里讲究多,能跟我们说到一块儿的没几个,留在这里我跟你爹也不是很开心,还不如回祁安县,住着自家建的大宅子。 你还是咱们村子头一个进士,在那里谁不敬着我们?有事没事还能在村子走走,跟老姐妹说说话,拉拉家常,这日子才好过不是? 再说了,你大哥为长,按照我们那边的规矩,便是养老也该让你大哥养,哪有长子长媳在老家守着,我们老两口却常住小儿子家的?虽然旁人不会说什么,可我们心里不得劲,也不想人家说闲话,现在在你这边也住得够久的了,你们也孝敬过了,回去才是正理。 往后要是我们老两口想你们了,还能过来京城,反正家里有下人,也不会折腾,你们若是有机会,也能回去省亲,这就够了!” 秦氏苦口婆心一通话,说得祁子兮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也知道他们老两口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走不可。 回到房间的祁子兮显得蔫蔫的,没有半点精气神。 温元贞刚刚哄好孩子,让奶娘抱回去歇息,瞧他这幅模样,也是心疼得紧,忙劝道:“爹娘想回去就让他们回去吧!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如今出息了,想让爹娘跟着你安享晚年,在京城当老太爷老夫人养着,本意是好的,也是孝顺,可或许我们想的并不是他们要的。 若是他们留在京城不能真正的开心,那样也不算真的孝顺,还不如由着他们回去,反正老家那边还有大哥大嫂在,家中的宅子都是好的,又大又宽敞,还有人陪着说说话,不比京城自在?你难受的不过是因为自己不能时常见到他们罢了!” 祁子兮很想反驳温元贞,张了张口,发现说什么都很苍白,越发憋屈,抱着温元贞的纤腰求安慰。 翌日一早,祁子兮刚刚准备去点卯,祁高礼两口子就收拾妥当,行李都搬上马车了。 这急迫的样子让他越发堵得慌,却还是上前帮了一把,默默无言地将他们送到城门口。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秦氏突然哭了,上前紧紧抱着祁子兮,哽咽道:“别怪爹和娘!我们是真的想回去了,落叶都是要归根的!你和元贞在京城好好的,咱们不求高官厚禄,只求平平顺顺,就算升官慢一些也没关系,脚踏实地,不要走歪路就行。 还有我那两个宝贝孙子,我们走的时候去偷偷看了一眼,不敢跟他们说,就怕他们哭闹,等他们醒了要是闹腾,记得好好哄哄,照顾好自己和元贞孩子们......” 祁子兮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母子依依惜别,直到温元宏的车队出现,他才收了眼泪,顺手替秦氏整理了一下钗发。 温元宏下马车,上前,“伯母,姐夫。” 祁子兮拍了拍温元宏的肩膀,露出一抹浅笑,“二舅子,我爹娘就交给你了!” 温元宏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会派人将他们送到祁安县交给你大哥大嫂,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温元宏说得笃定,祁子兮松了口气,点点头,翻身上马,“那我先去翰林院了,你们......一路顺风!” 几人微微颔首,目送祁子兮消失在清晨络绎不绝的人流里。 车队刚刚出城没多久,早朝上,萧广下旨,任命大理寺寺正温元宏为棣州通判。 内阁诸人一脸懵逼,六部尚书面面相窥,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大理寺卿身上,见他老神在在,岿然不动,默认他早已知道这事,下了朝,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 然而大理寺卿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只是耸耸肩,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把冯徐二人气了个仰倒! 冯阁老不满地同杜首辅埋怨道:“首辅大人,皇上实在太过独断专行了,这温元宏才升大理寺寺正没多久,也没做出什么政绩,现在又升了一阶,外调正五品通判,皇上对温家未免也太器重了!” 温元良也就罢了,那个先皇留下来的问题,再加上他当了漠北主帅后,一直打胜战,他们也无话可说,除了私底下偷偷嘀咕一声运道好外,旁的闲话也说不了。 可这温元宏就不一样了,中了进士还没三年就从七品官升到五品官,旁人没个十几年绝对熬不到这官阶,他一个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凭什么?论才华,不是最好的,论能力,不是最强的,论家事,在京城更是不值一提,皇上凭什么对他青睐有加? 冯阁老那语气酸的就更撞倒了几十年的老陈醋似的,旁人都被熏到了。 杜首辅木着一张脸,声音沙哑,缓缓说道:“皇上自有考量,圣心难测,我等既然看不明白,便少说少议论,好好办事就是!” 第504章 提醒 他现在也是看明白了,萧广野心勃勃,若是让他成了,这大齐将迈入一个崭新的时代,若是败了,大齐面对的将是无止境的战乱,然而不管是哪一个结局,他都只能看着,毕竟他也一把年纪了,没多少日子好活,与其临了招人厌,不如识趣点,当个噘嘴葫芦,还能落个荣归。 冯阁老瞧杜首辅不接话茬,心下不满地撇撇嘴,轻哼一声,带着徐阁老走了。 戴玉阳在杜首辅身边缓缓说道:“冯阁老还是一样脾气,不服老,首辅大人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杜首辅哑然失笑,摇摇头,长舒一口气,负手慢慢往前走,“我若是跟他们一般见识,早就被气死了!哪里还等得到今日?不过是觉得他可怜罢了,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利之所趋! 趋名逐利人之常情,只是太过就不好了,他都一把年纪了,还看不透,我担心他会步陈昆的后尘!” 陈昆这个名字一出,众人脸色微变。 杜首辅却毫不避讳地说道:“前段时间,老夫仔细调查过陈昆的过往,知道他是前朝进士,前朝太子于他有着知遇之恩,后来璧阳宫兵变,前朝太子出事,他不惜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换下前朝太子的遗孤。 为了抚养前朝郡主,甚至牺牲仕途,一直低调隐忍,直到令贵妃入宫后他才高调了起来,一开始他对令贵妃还是言听计从,忠心不二,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走到权势中心的他早已没了最初的衷心,有的不过是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罢了。 一个人失了本心,就容易迷路,冯阁老现在看起来有些危险啊!” 当着他们的面都敢议论皇帝的是非,简直就是亩无尊卑,不知死活,杜首辅说这番话也是想敲打敲打其他人。 琮礼煞有介事地颔首道:“首辅大人高见!下官看冯阁老就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这么拎不清,像他这种只懂钻营,什么正事都办不好的老油条,留在朝廷简直就是浪费粮食,正好国库空虚,拔除这种蛀虫也能给朝廷减少一些压力。” 卓明轩和戴玉阳听得脸皮直抽抽,总算明白为何琮礼跟朝堂格格不入了,这种奇葩能入内阁还真多亏了皇上慧眼如炬,难怪他对皇上有种盲目的追崇,怕不是把皇上当成伯乐了吧!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真相了,在琮礼心里,要不是皇上拉他一把,只怕他这辈子就要老死在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了,现在入了内阁,有了话语权,还能近距离侍奉陛下,简直就是皇恩浩荡,便是让他即可身死他也无憾了。 不说文武百官怎么看待这事,便是出了城才接到圣旨的温元宏也是一头雾水,他就这样升官了?还比他预期的多了半阶,一下子跳到正五品了,在这个位置他都能封妻荫子了。 想到这里,温元宏心下一片火热,扯着宣旨的钦差还没离开,忙往人怀里塞了一包银子,殷勤地说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皇恩浩荡,下官去了棣州定不负皇上所望,尽早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务,就是此去山高水远,下官就是想给夫人请封都困难,不若现在下官写一封折子,麻烦公公捎带回去,可行?” 公公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眉开眼笑,“温大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您升官了,给府中女眷请封本就是应该,您尽管写,奴才等着就是,不过礼部还需审核,待诰命下来,只怕您都走到一半了。” “不碍事不碍事,下官不着急的。”温元宏呵呵直笑,转头翻出笔墨和宣纸,洋洋洒洒写了一通,两刻钟不到,一封折子就成了。 公公离开后。 祁高礼和秦氏纷纷上前祝贺。 温元宏瞧见秦氏眼中的羡慕,忙道:“姐夫现在已经是正六品,很快就能给伯母请封的。” 秦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直笑道:“那我就借你吉言了,不过想必这些东西,我更希望他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就好!” 温元宏点点头,大队人马继续上路。 车上,胡依云抱着女儿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温元宏直瞧。 温元宏想要装作看不见都不成,遂好笑地问道:“有什么疑问直说。” 胡依云当即问道:“为何皇上一下子给你升正五品通判?你才入仕多久!我虽然高兴,却没底,有些慌。”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皇帝给温元宏这么大的好处,要他做的事情必然也是重中之重,她就怕温元宏有危险。 温元宏捏了捏胡依云的脸蛋,淡定地垂眸,慵懒地轻笑道:“我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文官,能做什么危险的事?不过就是去棣州赴任一段时间,顺便帮皇上盯着一些地方官罢了,当初棣州那个为了逢迎陈阳秋而对我们家出手的知州你没忘吧!这次我就是要在他手底下做事。” “什么?”胡依云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了,“那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温元宏挑眉,“什么叫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该担心的是他才对!我一个从大理寺空降过来的通判,还是曾经跟他有过节的,你要是方泰你会怎么想?是不是皇帝知道些什么?是不是皇帝打算秋后算账?是不是温家没打算放过我?这种惶恐才是最磨人心的!” 胡依云怔了怔,旋即松了一口气,又稳了下来,“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打算插手,只要你过得顺当就成。” 温元宏笑笑,一把抱过女儿在怀里逗弄。 队伍行至滁州,此时已是腊月,纷纷扬扬的大雪好似要将这天地一一同掩埋了,掀开车帘看一会儿外面的雪地,没一会儿眼睛就花了,孩子闹了几下,胡依云干脆让人将马车的窗子给封了,继续哄着孩子上路。 此时,一支乔装押送大批粮草军饷武器的士兵悄悄从岭南出发,约莫一万多人,马车五千多辆,车上装满粮食兵器还有行军常用的医药,浩浩荡荡的队伍仿佛望不到尾,带队之人已经翻过了一座山,队伍的尾巴还没走到山脚下。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他们绕西南,入漠北,昼伏夜出,低调且快速。 第505章 郗家人 岭南王送走了这批将士和物资,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了,因着岭南自立,他的心情大好,虽然皇宫还在建设中,然而登基大礼已经顺利完成,他现在是岭南名正言顺地皇帝! 正好温元静的生辰到了,他大手一挥,隆重大办! 陈宁雅本想带温元静去郗家,由郗家的长辈主持温元静的及笄礼,现在看来是不能够了!不过岭南王自立,郗家那边应该会出动不少人过来,或许她不用动身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家人了! 到了温元静及笄的前三日,一群人风风火火入了岭南王府,为首两个老者一男一女被人簇拥着往前走,刚入正屋就迫不及待地追着管家问道:“我女儿呢?我女儿呢?” 茂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安抚着回道:“老老夫人,您稍安勿躁,小的已经派人去请了,皇后娘娘和温老夫人很快就来了!” “等等等等等......老婆子都等了多少年了,还要我等!”黎氏气得拐杖直拄地。 哒哒哒的声音将刚刚走到门口的郗婉琴和陈宁雅吓了一跳,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赶紧蹋进屋。 “哟!娘,这是谁把您给气成这样了!跟女儿说说,女儿给您出气去!”郗婉琴一声高呼,将屋中众人的视线吸引过去。 黎氏那双锐利的眸子望过去,只看了郗婉琴一眼便将视线锁定陈宁雅,在她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尔后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走,扑到陈宁雅怀里,紧紧抓着她的胳膊。 “娘!”黎氏大儿媳妇水氏急得就想上前,还好陈宁雅及时将人扶住。 两人四目相对,黎氏突然悲戚地哭嚎道:“我可怜的女儿啊!” 说着,她将陈宁雅紧紧搂在怀里,老人有些消瘦,坚硬的骨头膈得陈宁雅有些疼,她却顾不得这些,闭上眼睛,反手抱住黎氏,默默垂泪。 这一日是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亦或者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这么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母亲的温暖,黎氏这一抱打破了时间空间的阻隔,竟让她直接将孟氏抛在脑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浓于水? 陈宁雅想不明白,却贪婪地希望在黎氏的怀里多待一会儿,这里有着让她心安的感觉。 母女俩抱作一团之时,郗家家主郗震倬坐不住了,直接上前,幽怨地说道:“老婆子,你抱够了没?也让我瞧瞧小闺女,我都没看清楚呢!” 陈宁雅缓缓睁眼双眼,脑袋靠在黎氏肩膀上,歪着头,朝郗震倬看去,四目相对,郗震倬被她清澈的眼眸震了震,眼眶突然就红了,一个劲儿地颔首道:“回来就好了,回来就好!以后爹和娘会加倍弥补你的!” “爹......”陈宁雅含含糊糊地喊出一声,却把坚强刚毅了一辈子的郗震倬弄得眼泪啪啪啪直掉。 黎氏抱着陈宁雅回头看了一眼郗震倬,又哭又笑地骂道:“哭什么哭!找到女儿该高兴才是!” 郗婉琴忙附和道:“爹,娘说得对,您看小妹虽然吃了不少苦,可最后还不是苦尽甘来?更重要的是嫁对了人,您瞧瞧,她这养的,不说谁知道她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 黎氏和郗震倬将陈宁雅上上下下瞧了个遍,见她唇红齿白,虽然三十多的了,却是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滑嫩,跟二十多岁的少妇似的,更重要的是眼神清澈温和,一瞧就是性子极好,对生活没有多少埋怨和不满,可见是真的过得好! 这般一想,郗震倬和黎氏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黎氏将陈宁雅拉到身边,指着其他人同她介绍道:“你大哥郗宏浚娘就不说了,你们接触过的,这是你弟弟郗宏涛,是家中出事后,来了岭南才生的。” 郗宏涛起身,朝陈宁雅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憨憨地笑道:“三姐。” 郗宏涛的模样与陈宁雅有六七分像,身形颀长,瞧着比郗宏浚还要黑一些,看着更加精瘦,显然也是个练家子。 陈宁雅只这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弟弟,同他笑着说道:“没想到我还能有弟弟,就是不知道小弟喜欢什么?改明儿三姐再给你补上见面礼。” 郗宏涛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什么都不缺的!三姐什么都不用给,倒是我该给外甥女见面礼才是,那丫头人呢?” 岭南王妃替陈宁雅回道:“估计是被燕儿那个皮猴子拉到哪里玩去了,要她们赶回来可没那么快!” 陈宁雅附和着点头,“可不是!那孩子一来岭南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栓都栓不住,也就天黑才能陪我们用个晚膳,今天好像是跟阿鼎出去狩猎了,只怕跑得更远了。” 郗家其他小辈听到这话眼睛全亮了。 “小姑姑,我们也想去狩猎!” 陈宁雅扭头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他的左边坐着一个美丽的少妇,少妇身后的奶娘还抱着孩子,右边是比他稚嫩一些的少年,眼中满是期盼。 黎氏同她介绍道:“这是你大哥的两个儿子,老大郗辰洋,老二郗辰洲,另外两个是你弟弟家的,老大郗辰涌,老二郗辰浪,另外,你大哥还有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宏涛这边也有一个长女,孩子都生了三个了,她们没过来,以后有机会再让你见见。” 陈宁雅一个劲儿地点头,按照黎氏说的,他们兄妹五人的孩子里头,最小的不是郗辰浪就是温元静了。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黎氏补充道:“辰浪要比静丫头还大一岁,也就是上头还有三个兄长,这才让他养成了这般吊儿郎当的性子!” “祖母!”郗辰浪鼓着脸抗议,“孙儿哪里吊儿郎当了?就是跳脱一些罢了!” “你还知道自己跳脱!”郗辰浪的母亲鲍氏嗔怪地训斥了一句。 黎氏见陈宁雅看向鲍氏,便说道:“这是你弟媳妇鲍氏,是不是觉得她模样有些特别?” 陈宁雅老实点头,“弟妹五官更深邃一些,长得不像大齐人。” 鲍氏爽朗地笑道:“我是安南人,我母亲是吐蕃人,所以我的模样看起来跟你们不大一样。” 第506章 表兄妹初见 “很美丽!”陈宁雅话赶话道。 鲍氏被夸得哈哈大笑,瞧她这性子就知道这也是一位不拘小节的女子,跟黎氏挺合得来的。 黎氏瞧小孙子屁股跟长了针似的坐不住,不耐烦地挥手道:“滚滚滚,不乐意待我还不想看到你们几个混小子呢!” 郗辰浪如蒙大赦,拉着几个兄长风似的跑了。 水氏知道黎氏想跟几个儿女说话,便和鲍氏对视了一眼,善解人意地起身,“爹娘,我带孩子们先去客院休息,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他们该累了。” 黎氏微微颔首,“行!你们也好好休息休息,晚些时候再过来。” 水氏几人告退后,偌大的大厅显得安静了不少。 黎氏终于可以好好跟陈宁雅说话,结果一开口便是,“好孩子,娘和你爹商量好了,等我们回去就带着你一起,到时候把女婿和孩子们都接过来,咱们一家好好的。” 陈宁雅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郗宏浚。 郗宏浚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你别看他!这是你爹和娘的意思。”黎氏的声音将陈宁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大齐有什么好的!全都是一些酸腐烂陈的规矩,哪里比得上岭南逍遥自在?况且岭南自立,往后你姐夫就是岭南皇帝,阿鼎会是下一任皇帝。 只要咱们家安守本分,在岭南就没有人敢惹咱们,要权势有权势,要钱财有钱财,不比大齐强?” 陈宁雅听得一愣一愣了,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颔首道:“娘,您说得对!” “是吧!”黎氏洋洋得意,挑衅地瞥了郗宏浚一眼,继续蛊惑道:“跟你说,咱们家在珠崖,整个岛都归我们家管,那里没有严寒,只有蓝天沙滩碧海,还有望不到头的椰树林,琳琅满目的水果,能让你看花了眼,那里也有山,打猎不成问题,反正你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 “娘,您说得我都心驰神往了!”陈宁雅笑道,却是话锋一转,“不过这事还需从长计议,大哥去过京城,应该跟您说了我们家的情况,您的两个外孙如今都是大齐的官员,有一个还带兵在漠北打战,便是您的小女婿现在也在漠北,还掺和到吐蕃的事情里头。 他们不可能现在抽身,再加上您还有一个外孙女嫁在大齐,外孙女婿入了翰林院,女儿心中牵挂的人实在太多,真的无法说走就走!” 陈宁雅愧疚地垂下脑袋。 黎氏脸色的笑容也消失了,闷闷不乐地嘟喃道:“真的不能跟我们回去吗?” 陈宁雅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郗震倬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好了老婆子,你就别逼小闺女了,她都是当祖母的人了,一大家子在大齐,你让她跟你走就走,确实不现实,不过孩子,这事你可以好好想想,爹在珠崖给您准备了宅子铺子田地,该置办的产业都置办了,东西应有尽有,只要你过去,那边就有属于你的家!” “爹......我知道了!待我回了京城,会跟孩子他爹好好商量的。”陈宁雅红着眼眶,糯糯地说道。 在郗震倬老两口面前,她莫名觉得放松,好像可以肆意地任性和撒娇,便不自觉地多了些小女儿家的做派。 得了她这句话,黎氏脸色好看多了,拉着她又问了许多事情。 直到黎氏面露疲惫之色,陈宁雅和岭南王妃才将他们送回院子休息。 老两口关了门,黎氏当即懊恼地哭诉道:“小闺女可真是遭罪了!都怪我!当年要不是我粗心大意,也不会让人把孩子给换了!婉君那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即使不是我们亲生的,也疼了她这么多年,婉玉对她更是百般宠爱,她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可怜我这辈子都没能再见二闺女一面!” “好了,你别哭了!再怎么样婉玉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好在小闺女还在,模样性子都是好的,是我们郗家的种!跟那些假的不一样!”郗震倬这话说得直接。 黎氏愣了一下,破涕为笑,她本就是风风火火豁达的性子,收了眼泪情绪立马稳定了下来,缓缓说道:“之前说好了给小闺女的见面礼再厚上几分,既然不能跟我们回去,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地离开,要让温家人知道,我女儿可不是孤苦无依的孤女!她的背后也是有势力给她撑腰的! 还有,听老大说温家没什么底蕴,就是普通的穷苦泥腿子,便是现在起来了也没什么根基底蕴,小闺女这个当家主母未免太过辛苦,钱财上面给老婆子死劲儿砸,我就不信在我有生之年温家入不了世家之列!” 郗震倬同意地点点头,“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让老大去办了,倒是外孙女及笄礼上,咱们正好趁机给她相看一下,岭南氏族部落不少,好些青年才俊土司,若是能给外孙女选一个如意郎君,正好可以把她留在岭南,这样小闺女回来的可能性也大一些。” 郗震倬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拉着黎氏上床嘀咕去了。 那头温元静还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外祖父母给惦记上了,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拉躬瞄准猎物。 咻的一声,箭矢离弦,不远处一只野兔蹿了一下,撞在树桩上,一动不动。 “好!” 身后拍掌声惊醒温元静,她猛地回头,背着光,看到四个骑着马的少年郎正在她身后。 对面四人瞧清她的容貌后,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郗辰浪直了眼,喃喃道:“小......小表妹......” “嗯?”温元静诧异地再次打量他们,不确定地问道:“郗家的?” 带头的郗辰洋爽朗地笑道:“是!我是你大表哥郗辰洋,这是你二表哥郗辰洲,还有三表哥郗辰涌,四表哥郗辰浪。” 温元静只迟疑了下便乖巧地喊人,软软糯糯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刚刚射箭的凌厉刚毅。 这里是皇家狩猎场,能出现在这里证明四人身份不一般,再加上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温元静几乎没什么怀疑就认了。 第507章 亲上加亲 因着郗家人来了,狩猎只能提前结束,下山的时候,萧鼎一直同郗辰洋三兄弟说话,只有郗辰浪,一直跟着温元静,问东问西,到最后萧雨燕都不耐烦了,将温元静拉到自己的另一侧,语气不善的和郗辰浪斗嘴。 “郗辰浪,贼眉鼠眼的你看谁呢!”萧雨燕就差指名道姓了。 郗辰浪艰难地转移自己的视线,嫌弃地瞥了萧雨燕一眼,“怎么哪哪儿都有你这只母老虎!也不知道百里是眼睛瞎了还是被屎糊了,竟然会看上你!” “咳咳咳......”郗辰涌警告地瞪了郗辰浪一眼,“少胡说八道!” 萧雨燕气得鞭子往地上一甩,怒吼,“我今天要是不剥了你的皮,我跟你姓!” “来呀来呀,我还怕你啊!”说着郗辰浪往前一跳,三两下冲到前头的护卫边上,一把夺了缰绳,翻身上马,双腿一夹,整个人犹如李弦的箭似的飞了出去。 萧雨燕就是甩着鞭子在后面狂追走追不上,把她气得整个人都模糊了。 温元静看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郗辰涌头疼地安抚道:“小表妹别在意,他们两个一样大,从小打到大,只要待在一块儿就没有安生的时候,习惯就好!” 温元静怔怔地点头,回过神来,好奇地看向三位表兄,“四表兄的性子跟几位表兄真不一样!” 郗辰洲嘴角抽了抽,呵呵笑道:“他就是个异类,表妹别误会了,我们不是这样的!” 似乎生怕给温元静带来坏印象,其余两人竟然难得不约而同地点头附和。 一行人回到王府后,提前收到消息的郗震倬和黎氏早早在正院大厅候着,当温元静进门的时候,老两口齐齐震惊地站了起来,便是水氏和鲍氏也是瞪圆了眼,看看温元静,再看看萧雨燕,又看看郗婉琴和陈宁雅,一时无言。 还是鲍氏最先反应过来,惊呼道:“我的娘啊!外甥女这长的也跟大姑子太像了吧!若不是早知道这是小姑子的女儿,我还以为是大姑子失散多年的闺女呢!” 水氏赞同地直点头,“是真的像!乍然一间,我仿佛回到当年刚过门的时候和大姑子碰面的场景,眨眼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年轻了!” “可是这丫头年轻!嫩得跟青葱似的!我总算明白为何当年皇上会对大姑子一见钟情了!”鲍氏嬉皮笑脸打趣起郗婉琴。 她倒是面色不变,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弄得大家实在无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温元静是她女儿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郗婉琴看向陈宁雅,道:“小妹,你看大家都这么说,不明就里的人也说静丫头是我女儿,正好她及笄礼要大办,不若就让我认了她这个干女儿!我们亲上加亲!” “这......”陈宁雅有些犹豫,虽然这事对温元静有利无弊,可到底是高攀了,再加上岭南自立,郗婉琴会是岭南皇后,认了温元静当干女儿,温元静的岂不成半个公主了? 郗婉琴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直接拍板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放心,皇上也是极其喜欢静丫头的,认她做女儿,皇上指不定比我还高兴呢!” 鲍氏煞有介事地点头,“这我信!就冲着外甥女这张脸,皇上保准将她当亲生女儿疼!” “太好了!那我跟表妹就是亲姐妹了!”萧雨燕乐坏了,半点被分宠的不悦都没有,反而拉着温元静开始嘀咕着到时候给她安排哪个宫殿。 黎氏瞧她们俩关系好,越发笃定想把温元静留在岭南。 当晚,众人回了各自的院子,鲍氏同郗宏涛嘀咕道:“当家的,你瞧外甥女怎么样?” 郗宏涛脱了外衣躺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外甥女给我们当小儿媳妇怎么样?”鲍氏坐到床边。 郗宏涛却被她吓得弹坐了起来,震惊地看着自个儿婆娘,“你怎么想的?” 鲍氏努努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小外甥女长得多好啊!模样好,性子好,又是知根知底的,我瞧着是怎么看怎么欢喜,还有娘,娘之前一直想把小姑子带回珠崖,可惜没能如愿,要是咱们把小外甥女娶回去,娘肯定高兴。 再则,都是亲戚,小姑子把女儿嫁给辰浪也不用担心孩子被欺负了,最重要的是,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那傻儿子对一个姑娘这般上心!之前每回看他跟姑娘吵架斗嘴我就堵心,担心他不解风情,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成想这次倒是开窍了! 当家的,机会难得,咱们又是亲戚,这事成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你要不要跟小姑子说说,替你儿子争取一下?” “这......要不......试试?”郗宏涛看了看鲍氏,弱弱地回了一句。 之前他都没往这方面想,要不是鲍氏给他提了个醒,他都忘了小儿子年纪也不小了,再不说亲还真有可能打一辈子光棍! 小外甥女是真的好,简直没得挑,就是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算了,还是等及笄礼过了再从长计议! 郗家二房这边刚刚商量完,大房那头也在说着温元静的事。 水氏仍沉浸在刚刚见到温元静的震惊中,毫无睡意,拉着郗宏浚可惜地直摇头,“要是咱们再有个小儿子就好了,我就能把这丫头拐回来了!现在倒是便宜辰浪那个小子了!” 郗宏浚好笑地嗤声道:“你怎么就知道外甥女会看上辰浪?不是我不看好自个儿侄子,而是辰浪这小子太过跳脱,虽说是哥哥,看着倒像静丫头的弟弟,我估摸着静丫头是没那心思的。” “这怎么成!”水氏猛地站了起来,“娘还想着把静丫头留下来呢!最好的结局自然是跟着我们回珠崖,只要静丫头嫁进咱们家,以后就不用担心在婆家受气,咱们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疼!小姑子也能放心不是?” “你说的有道理,但不一定现实!”郗宏浚四平八稳地说道,瞧他那样,分明是不看好这亲事。 水氏被他气得心肝儿疼,哼哼一声,翻身睡觉,不理他。 第二天,水氏去黎氏那边就把这事给说了,言语中满是不忿,没想到鲍氏来了也提这一茬。 黎氏听了一个囫囵,憋着一口气咬牙道:“把辰浪那混小子给我叫过来!” 第508章 郗辰浪 郗辰浪正琢磨着怎么逗温元静开心,突然被喊过来,进门的时候还有些懵逼,没等他行礼,黎氏的拐杖就挥了过去。 把他吓得往后一跳,大叫道:“祖母,孙儿没有惹事也没有闯祸,您怎么一声不吭就动手!也太吓人了吧!” 黎氏啐了一声,压着怒火不善地打量着他,“我问你,从昨儿见到你表妹开始,你有没有做什么丢脸的事情?” 郗辰浪闻言,双脚并拢,身子绷直,脑袋飞速转了起来,摇摇头,“没有。” “你确定?”黎氏不放心地确认。 郗辰浪被她问得有些心虚,小心翼翼道:“跟萧雨燕拌嘴算吗?” 黎氏摇摇头,仍是板着一张脸,“只是拌嘴一两句不算。” 郗辰浪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后面萧雨燕拿鞭子追杀我,我跑得比兔子还快,没让她追上,嘻嘻嘻......” 三个女人:“......” 黎氏唉声叹气地挥挥手,“你滚吧,别在我面前碍眼!” 郗辰浪委屈得不行,他明明就是被喊过来的,怎么现在成碍眼的了! 待郗辰浪走后,黎氏才同鲍氏说道:“也不知道静丫头是怎么看辰浪的,等及笄礼过后我再跟她们母女探探口风,这事你们先别嚷嚷出去。” 鲍氏和水氏齐齐点头。 回了院子的鲍氏因气恼郗辰浪拖后腿,又让嬷嬷去把他喊过来教训了一顿,可怜郗辰浪压根不知道自己犯了啥错,就被祖母和母亲喷了一通,连大伯母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整得他连客院都不敢回了。 去找郗辰涌三兄弟吐槽的时候还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 三兄弟听完,看他的眼神充满怜悯,郗辰浪被盯着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防备地问道:“干嘛!我说错了吗?祖母老了这性子越发古怪了,我娘看起来是早衰,不然怎么会跟祖母一个德性。” “你说什么?”鲍氏阴恻恻的声音在郗辰浪身后炸起,把他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跳到桌子上,警惕地看着鲍氏,“娘,咱们是君子,有事说事,动口不动手!” 鲍氏撸起袖子,气得磨牙根的声音都出来了,“老娘今天要是不剥了你的皮,我就不是你老母!” “哥!救命啊!”郗辰浪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三个兄弟却坐壁上观,半点帮忙拉劝的意思都没有。 郗辰浪只觉得透心凉,一边哀嚎老母不慈,一边叫骂兄弟无爱,逃命的时候正好让他看到站在月亮门的温元静和萧雨燕,他如蒙大赦,加速冲过去,躲温元静身后大声喊道:“娘,这可是小表妹,你赶紧收手吧,别在小辈面前闹笑话了!” 鲍氏恨不得吐血三升,指着郗辰浪直喘粗气,“你......你......你......” 郗辰涌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扶住鲍氏,哄着她离开。 郗辰浪终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后怕不已,“还好还好,我娘总算走了,不然我这条小命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温元静抿了抿唇,半晌才小声问道:“表哥,小舅母似乎被你气狠了,你不过去看看?” 郗辰浪怔了怔,果断摇头,“我现在过去她只会更生气,还是等她气消了再说。” 听听,这是总结出经验了。 而郗辰洋兄弟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看来这是郗家日常了。 温元静遂没再多说什么,同萧雨燕转身就要离开,郗辰浪却跟甩不掉的尾巴似的一直跟着,萧雨燕不待见他,两人便在温元静一左一右吵了起来,便是看不见人影了郗辰洋兄弟俩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兄弟俩去见黎氏的时候,便将这事当笑话告诉黎氏和郗震倬。 只见黎氏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正在说笑的郗辰洋和郗辰洲二脸茫然,明明以前祖母最喜欢听小堂弟的糗事,怎么今天这反应这么奇怪,完全不对啊! 待兄弟俩走后,黎氏捂着胸口,懊恼得捶胸顿足,“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一个混不吝!就这样别说静丫头了,连我自个人都看不上!以前还当他是顽劣了一些,现在看来,是缺心眼到没边了!” 郗震倬也是无语得很,又不能火上浇油,遂劝道:“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你跟老二说一声就好,二房的孩子让他们自己教去!至于两个孩子的亲事......到时候再看看吧!” 手心手背都是肉,郗震倬可舍不得委屈了温元静,就凭郗辰浪这性子,客官来说,是真配不上温元静! 早上的闹剧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岭南王府。 原本还在琢磨着怎么跟陈宁雅开口的郗宏涛瞬间歇了心思,又因为郗辰浪把鲍氏气狠了,怒火中烧,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根棍子,拎着去追杀郗辰浪。 整个王府这一天简直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就连陈宁雅都跟着现身说劝,硬是将郗辰浪死死保住。 到了晚上,郗家二房消停了,陈宁雅总算松了一口气,坐在灯下给温元静做绣活,后天就是女儿的及笄礼,这次温有山他们都不在,虽然岭南王要大办,却还是有些遗憾,她只能尽可能地弥补。 温元静托腮,看着烛光下陈宁雅恬静的脸庞,眯着眼睛慵懒地轻笑道:“娘,外祖一家过来,王府都热闹了许多,好像又回到浮山村的老宅似的。” 陈宁雅动作一顿,抬头问道:“想你爹了?” 温元静老实点头,“自然是想的,不过爹去漠北是去打战的,我就是想,也只能想想罢了!” 道理她都懂,就是鼻子有些酸,莫名地想要掉眼泪。 陈宁雅放下绣活,一把抱住她,温柔地哄道:“等过年后,你外祖父外祖母都回去了,我们就回京城,如何?” 温元静迟疑着点点头,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张被她刻意遗忘的脸,这么久没见没想,猛然想起,记忆还是那般清晰,甚至连对方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得,她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第509章 及笄礼 一转眼就到了温元静及笄这日,唯春早早捧来几套岭南王妃给温元静准备的衣裳,有及笄礼穿的吉服,还有一会儿穿出去的常服,又有过礼后穿的衣裙,满满当当,只唯春一个人还拿不过来,得叫两个小丫头帮着。 妮夏早已准备好胭脂水粉,钗环玉佩首饰,林林总总,摆了一桌。 红菱服侍温元静洗漱后,便由着唯春和妮夏伺候温元静,一个人跑外头打听情况去了,不时回来送个消息。 “小姐小姐,外头来了好多人,管家说王府大门外马车络绎不绝,岭南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出面了,还有王爷的下属,能来的全都来了,这排场都快赶上当年世子爷成婚了!”红菱笑得见牙不见眼,喜滋滋的模样就差把我高兴坏了几个字刻在脸上。 已冬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这算什么?要是小姐回了京城,她的及笄礼只会比现在更盛大更隆重!” 红菱一脸疑惑,实在想象不出来更隆重是什么样的,便摇摇头,不去想,兴奋地看着梳妆打扮的温元静。 因着过大礼的时候才换吉服,她现在只简单梳了个发髻,妆容也淡淡的,倒真应了那句“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红菱瞧得欣喜不已,忍不住赞道:“小姐这模样,说是岭南第一美人都不为过!” 当年郗婉琴就是岭南第一美人,温元静跟她年轻时候长得极像,即便不是第一美人,也是排得上号的。 温元静好笑地起身,正了正衣襟,看了一眼铜镜中一丝模糊的面容,朱唇轻启,“第一美人不敢当,只要不给温家和姨母丢脸就好。” “不会的,小姐只要按照流程走,肯定不会出错的。”唯春含笑宽慰了一句,正色道:“此次及笄礼的正宾是皇后娘娘,有司是您大舅母,赞者是公主,小姐,普天之下可没有几个姑娘的及笄礼有您这排场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便是皇室公主及笄也不可能让皇后出面当这个正宾。 温元静事先不在意,这会儿知道这消息反倒有些怔愣,莫名地紧张了一下,转念一想,这些人虽然身份高贵,却都是她的亲人,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唯春四人瞧温元静很快就放松下来,跟没事人似的,心下皆是一赞。 外头乐声响起。 温元静屏息,被五个丫鬟簇拥着缓缓走出闺阁,沿着红毯步入行礼的大院,众宾客齐齐望去,只见一秀美俏丽女子一步一步,缓缓朝他们走来,人群过处,空气中还残余淡淡的馨香。 几个前来参加的世家贵公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没想到皇后这外甥女竟然真如传言那般貌美,同皇后娘娘极像!难怪皇上这么宠爱,一个及笄礼便办得这般盛大!这次你们可不许跟我争!” “呸!凭什么不能争!大家各凭本事!” “嘿!之前是谁说瞧不上北边来的弱质女流,现在倒是不让抢了,什么玩意儿!” “你们都别争了,才子配佳人,美人配英雄,皇后娘娘这位外甥女一瞧就是佳人,肯定要配我这样的才子!” “我呸......”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及笄礼也进行了到末尾,一听皇后要给温元静取字,一群人才安静下来。 大厅内,郗婉琴瞧着酷似她的温元静,感慨颇多,沉吟道:“你比我命好,不似我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自强自立,今日姨母为你取字‘圆好’,你可喜欢?” 温元静含泪,郑重地拜谢,“多谢姨母赐字,元静很是喜欢。” 陈宁雅在一旁默默看着,眼中闪着泪花,更多的却是高兴,及至礼毕,郗婉琴正欲开口让大家入席,总管茂苠突然匆匆跑了进来,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大齐那边来人了,说是来给表小姐送及笄贺礼的。” “哦?”郗婉琴看了温元静一眼,瞧她好奇得紧,便道:“带进来吧。” 一群人进来的时候,饶是陈宁雅都惊了,从座位上猛站了起来,惊喜地冲过去,“老三!” “娘!”个头窜高一大截的温元兴迎上去,一把抱住陈宁雅,“可想死我了!” “想娘也不早点回来看看我!”陈宁雅嗔怪了一句,紧紧抓着温元兴的胳膊,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含笑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华道人将你养得很好,身板结实了,人也稳重了!” “便是再稳重也是娘的小宝贝!”温元兴不要脸地在陈宁雅身上蹭了蹭。 温元静已经提着裙子小跑过来,欣喜万分,“小弟!” “二姐!”温元兴朝温元静灿烂一笑,大声赞道:“二姐今日好美,像天仙一样!” 温元静被他夸得来脸都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笑骂一句,“油嘴滑舌!” “我说真的!”温元兴十分诚恳地辩解。 陈宁雅忙拉着他道:“行了!既然来了就去见见你大姨母和外祖父外祖母以及舅舅和舅母,还有几位表兄表姐。” 陈宁雅说了一通,温元兴听得晕乎,却是乖巧地跟着她一一喊过去。 黎氏看到小外孙别提多高兴,拉着他不撒手了。 温元静收到弟弟求助的眼神,好笑地问道:“不是说过来给我送贺礼的,贺礼呢?” “在外面呢!”温元兴说着,麻溜地遛了,路过百里清身边的时候还不善地瞪了他一眼。 众人这才将目光转向百里清。 萧雨燕皱眉问道:“百里,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在大齐做买卖?” 百里清朝萧雨燕嘿嘿一笑,“这不是收到表妹及笄礼的消息就赶回来了嘛!” “谁是你表妹!乱叫什么!”萧雨燕不满地呵斥,白眼一翻,不善的质问道:“既然是赶回来送礼的,肯定是准备了了不得的大礼,我倒要看看你给我表妹送什么了?” 百里清好似感受到一股杀气,难得聪明了一次,连连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替人跑一趟的,我自己忙着赶路,哪里有时间给表妹准备贺礼!所以我只能给表妹送上十万两银票,表妹看着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银子! 第510章 温元兴归来 这大手笔引得来宾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瞧百里清的眼神多了些敌意。 萧雨燕却被他逗乐了,傲娇地哼哼道:“算你识相,知道拿银子出来!” “表妹,这可是给你的十万两银票,你必须给我收了,然后使劲儿买,看上什么买什么!我带你出门挥霍去!”萧雨燕一副大爷的做派。 看得其他男子恨不得暴揍她一顿,好好的姑娘可千万不能被这不靠谱的公主给带歪了。 温元静抿嘴偷笑,连连点头,“那我就谢过表姐和百里公子了。” “好说好说!”百里清松了口气,知道这关平安过了,还给萧雨燕长了脸,心里美得正冒泡。 萧雨燕却追问道:“对了,你替谁跑腿的?” 百里清惊醒,看了看温元静,还有上座那几位看似温和慈祥,实则笑里藏刀的大佬,顿觉压力山大,猛吞了吞口水,艰难地说道:“就是......就是......一位自称是表妹朋友的人,让我送了好些贺礼过来,还说......盼归。” “嗯?”萧雨燕眉头狠狠一皱,“什么朋友这么不识趣!不知道表妹是要留在岭南的吗?” “什么?”百里清惊呆了。 “我何时要留在岭南了?”温元静同样惊呆脸。 萧雨燕则看向黎氏,“祖母说要在岭南给你找一门亲事,这样不就留在岭南了。” 陈宁雅诧异地看向黎氏。 黎氏突然被揭穿心思,尴尬地咳了两声,干笑掩饰道:“之前我是这么打算来着,后面发现备选之人不是很靠谱的样子,所以就歇了心思,打算静丫头及笄后再跟你们好好商量的,这还都是没影的事呢!” 陈宁雅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温元静,却见她一脸后怕,看样子这丫头是完全没想过在岭南嫁人的。 既然她没这个心思,当娘的自然不能勉强,遂朝她露出一抹安抚的轻笑。 萧雨燕还在缠着百里清,死活要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百里清顶着压力,咬牙摇头,“就是表妹一个故交好友罢了,人家自称寂寂无名,没有名讳,你就别为难我了!” 温元静冷静下来,听到百里清的话心下一动,有了些许猜测,强迫自己淡定,不疾不徐地问道:“那对方给我送了什么及笄礼?若是比不上你这十万两我可是不收的。” 她也就是开个玩笑。 哪知百里清竟然朝她竖起大拇指,“表妹,你还真敢开口!不过我喜欢!咱们吃大户的就要有这种魄力!不过我也不知道对方给你送了啥东西,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到院子里,你自己慢慢瞧吧。” “嗯?”温元静困惑地挑眉。 百里清想到那些十个手指头都掰不过来的东西,郁闷不已地嘟囔着,“前前后后用了我三艘货船才给你弄到岭南,我想你要是不留在岭南,这些东西要怎么弄回去!” 温元静直接呆了。 便是萧雨燕也被吓了一跳,惊愕得不行,“这么大手笔!就是你这大富豪都拿不出来!” “谁说的?你想要我能给你弄三十艘出来!”百里清激动地表白。 萧雨燕却跟少了一根筋似的,一点儿女子的娇羞都没有,反而一副怀疑不信的模样,把百里清气了个仰倒,很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少了什么配件! 在他们斗嘴的时候,温元兴再次折返,经过百里清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挤了他一下,百里清一个趔趄,朝萧雨燕倒去。 萧雨燕没设防,就这么被扑倒在地,嘴对嘴亲了个正着。 这一变故惹得来宾看傻了眼,便是温元兴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撞会把闹出这种乱子,一时间都懵了。 回过神来的萧雨燕大怒,一巴掌扇过去,捂着嘴气呼呼地跑了。 “表姐!”温元静想要去追,百里清的速度比她更快,倏地一下就不见人影。 温元静怕出事,急得不行。 郗婉琴却是头疼地扶额,“这事他们自己解决去,静丫头别管了!今天可是你的及笄礼,结果倒是闹出了这么多乱子!现在咱们继续!感谢诸位前来参加本宫外甥女的及笄礼,今日,本宫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从今日起,本宫的外甥女温元静就是皇上和本宫认下的干女儿,封朝云郡主,享封地禄邑。” “大姐!”陈宁雅惊呼,这事她事先并不知情。 郗婉琴莞尔笑道:“这事是皇上的意思,不管将来静丫头要不要嫁在岭南,她的封地一直都在,若是夫家过得不顺,回自个儿封地便是,无需看旁人的脸色行事。” 陈宁雅红着眼眶,喃喃回道:“大姐,你与姐夫这般用心良苦,便是我这个亲生母亲都自愧不如。” 郗婉琴哈哈大笑,“我和皇上膝下就一儿一女,这丫头又得我们眼缘,应该的!现在我们有这个能力,能照拂就照拂,若是无能为力,便是想照拂也照拂不了!” 这话倒是实诚,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陈宁雅只能顺势受了,温元静当即跪下谢恩。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岭南的朝云郡主了。 诸位宾客同她行礼道谢,一众未婚公子瞧她的眼神火热得不行,温元静却始终淡淡的,心思早已飞回自个儿小院。 及笄礼结束后。 陈宁雅才带着温元兴去了温元静的小院。 这还没走到门口呢就被一摞摞堆叠的箱子堵住了去路。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陈宁雅左右躲避,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眼花缭乱。 温元兴耷拉着脑袋,郁闷地回道:“不过是一个觊觎我姐,用心险恶之徒准备的糖衣炮仗,不看也罢。” 陈宁雅:“......” 母子俩“艰辛”地入了院子,瞧见温元静在院子里朝气蓬勃地指使五个丫头开箱,那兴奋劲儿倒是陈宁雅以往不曾瞧见的。 温元兴的表情则是越发难看了!上前委屈地质问道:“二姐就这么急着想嫁人了?” 温元静:“?????” 陈宁雅:“?????” 面对两人疑惑询问的目光,温元兴这才发现温元静说不准还不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顿时心下一松,呵呵笑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胡诌的而已。” 第511章 促成 陈宁雅不干了,一把拎起小儿子的衣襟,“这种事情也能胡诌?我看你是在外面野久了,说话都口无遮拦,欠揍!” “就是就是!今天还害表姐当众出丑!也不知道表姐和百里公子怎么样了,回头你可要把皮绷紧了,表姐可是最记仇了!”温元静威胁地朝温元兴龇了龇牙。 温元兴吓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扒着陈宁雅委屈得不行,“我就是看百里清不顺眼,没想到他底盘不稳,才轻轻一碰就倒了,这种男的不行,还想肖想表姐,不行!我得去跟表姐提个醒,让她提防一下。” “你给我消停一点!”陈宁雅一把揪住温元兴的后衣领,拖着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教训道:“今天拜你所赐,你表姐和百里清有了肌肤之亲,便是岭南民风再开放,也不能让皇家公主有了污点,所以你表姐是非嫁百里清不可了!要是两人两情相悦也就算了,要是两人不和,你就等着被你表姐记恨一辈子吧!” 温元兴被说得都慌了,进了屋子还想遛,“不行!那我更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我得去跟表姐负荆请罪去,顺便把百里清揍成猪头,替表姐出出气!” 陈宁雅气极反笑,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就往温元兴身上招呼,“我看你才欠揍!不仅欠揍,还欠收拾!在家无法无天就算了,出去一趟人没长进,还越发胡闹了!不让你长点记性,是不是还打算把天给我捅了!” 温元兴被打得嗷嗷叫。 温元静心疼得不行,忙催促红菱出去搬救兵。 没一会儿黎氏带着一众女眷过来,一进门便哀嚎道:“我的心肝宝贝啊!来来来,到外祖母这边来,你娘可真狠心,下手这么重!” 陈宁雅:“......娘,我正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皮猴子呢!您是不知道,他今天闯大祸了!” 黎氏将温元兴护在身后,“谁说的!我外孙子今天表现很好,哪里闯祸了!” “娘!燕儿的名节都被这混小子给害了!”陈宁雅气得直跺脚。 黎氏却是不以为意,“我还当什么呢!百里清喜欢燕儿这事大家都知道,也就是燕儿没心没肺一直吊着人家这么多年,这傻小子倒是痴情,燕儿吊着他就等着,也没点更进一步的行动,看得老婆子我都累得慌,现在我的乖外孙子神来之笔,助他们一臂之力,我们还要谢谢他呢!” 陈宁雅:“......” 温元兴后怕地伸出脖子,谦虚地直摇头,“外祖母,谢就不必了,这是外孙的分内之事,应该的。” 水氏和鲍氏在身后捂嘴偷笑。 听着这两人不着调的对话,陈宁雅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将鸡毛掸扔给蓝绸,郁闷地坐了下来。 黎氏这才带着其他人一起坐下来,好声好气地劝道:“你呀,就是对孩子太严厉了,我这乖外孙小小年纪就离开爹娘,本就可怜,难得回来一趟,你还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孩子......” 陈宁雅:“......” 深吸一口气,算了,老人老人,就是不能讲理的人,她不跟老人一般见识! 为了让自己不被气死,陈宁雅盯着温元兴,目光不善地问道:“就你一个人从大齐跑来岭南?” 温元兴连连摇头,“哪能啊!我就是想,师父也不同意啊!是我和师父游历到漠北,正好见了爹和大哥,他们知道师父下一个目的地是珠崖后,就托我给二姐带些东西,还说他们在漠北回不来,无法亲自参礼,东西我都让书册带过来了。” “什么东西?我看看。”温元静期待地盯着那些箱子瞧,也不知道哪几个才是爹和大哥给她准备的。 温元兴被训斥了一通,神色郁闷,指着院子角落里那七八个箱子,“就是那些。”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里真有几个跟其他箱子格格不入的浅黄色木箱。 温元兴解释道:“那是漠北特有的胡杨树做的箱子,在漠北那种地方挺好用的,一路到岭南就不行了,不知道为什么,还长了菌子。” “菌子呢?”鲍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温元兴竟正儿八经地回道:“被我和师父给吃了。” 众人:“......” 陈宁雅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蹭蹭蹭地往上冒,“你是不是缺心眼啊!不知道有没有毒就吃!吃出毛病怎么办?” 温元兴吓得心脏都提了起来,连连求饶,“娘啊!肯定是师父确定能吃我们才吃的,不能吃得都被处理掉了,您看儿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您就别再说我了!” 黎氏忙帮腔,“就是就是!孩子聪明着呢!你别老是说他,这孩子满打满算也才十三岁,还小着呢!” 越说黎氏越觉得温元兴是个孩子,这才多大年纪就离开爹娘,想想她就心疼得一塌糊涂,连一句重话都不舍不得骂,也不知道陈宁雅那心是什么做的,硬得跟石头似的,对这么可爱可怜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陈宁雅这会儿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祖孙两人是打定主意沆瀣一气,跟她对着干,她说一句,他们能怼十句,为了不让自己被气到折寿,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盯着温元兴。 温元兴也跟着松了口气,殷勤地过去,和书册两人合力把那几口箱子搬进屋子里,随后将门关上,阻隔了外头那些箱子,眼不见为净。 温元静的心思都在这几口箱子上面,倒是没留意到温元兴的举动,四个婢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反正她们有的是机会替主子说好话,也不急于一时。 这边温元兴和书册已经合力开了一个箱子,入目的华彩闪了众人一眼。 “这是什么?”温元静说着拿起一颗璀璨夺目的珠子好奇地端详。 唯春迟疑着开口,“小姐,这珠子很像克拉玛依彩石。” “?”众人皆是一脸问号。 唯春上前仔细瞧了瞧,这才笃定道:“是克拉玛依彩石没错,这石头产自吐蕃,大齐境内不多见,可以做成头饰挂饰或者摆件,在吐蕃不算稀奇,只是难以流入大齐,物以稀为贵,倒也算是价值不菲。” 第512章 贺礼 水氏这还是第一次注意到温元静身边的丫头,忍不住道:“静丫头,你身边这些侍女都是从哪儿弄来的,这般见多识广!” 温元静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长辈这几个丫头的来历,她实在不想说谎。 倒是陈宁雅替她开口了,“是孩子大伯的人,特地给静丫头准备的,说能贴身保护她。” 水氏这才一脸恍然,没再继续关注唯春几个。 此时温元兴已经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仍是半箱玉石,这才大家都认得。 黎氏诧异地说道:“这么多玛瑙!” 说着黎氏看向陈宁雅,“丫头,不是说你那婆家境况一般,没什么底蕴,这一下子就拿出半箱玛瑙,可是大手笔了!” 寻常人家哪有这个本事!便是家中子孙成亲都不一定弄得出这些东西。 陈宁雅嘴角扯了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说温有山偷偷潜入吐蕃抢劫?还是说他端了不少土匪窝,得了许多战利品?不管是什么理由,似乎都不好见光。 好在黎氏也就是说说,并不打算刨根问到底,正好温元兴开了第三个箱子,将她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便是水氏和鲍氏也跟着惊呼,入目一片金黄,叫人如何不吃惊! 好在里头装的只是金玉头面,若是金子,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不过便是金玉头面也够让人心惊肉跳的,几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搬出来,细数了一下,脆生生地禀报道:“小姐,这里有纯金头面八套,金镶玉头面八套,纯玉石头面八套。” 后面几个箱子陆续开了之后,大家发现里头有一箱子全是贵重补品,还有两个箱子是漠北特有的毛皮,还有一箱料子,各种绫罗绸缎,能把人看花了眼。 黎氏啧啧道:“丫头,你这夫君倒是实际,给孩子送的都是小姑娘喜欢的,不过一出手就有这样的手笔,我倒是安心了一些。” 至少证明现在温家的日子还不错,便是陈宁雅不肯跟她去珠崖,她也不用担心回了京城小女儿日子紧巴。 陈宁雅不知道该如何跟黎氏解释温家的情况,只能讪笑着点头,只要黎氏不再觉得温家,老是念叨着让她回珠崖就成。 温元兴把七个箱子开完后,气息平稳地坐了下来,嬉皮笑脸地同黎氏说道:“外祖母,我们家其实不差的,虽然我们家在京城只有一些宅子庄子铺子,旁的东西不多见,可棣州那边却是什么都用,我们家还买了一大块地,建作坊,弄得跟小镇似的,您要是去了也能看看,那里可气派了!” 黎氏就喜欢听这种话,被温元兴逗得哈哈大笑。 温元兴又道:“等春节过后外祖母要回珠崖,我还能跟您一道走,把您送回去再去寻师父。” 黎氏一听,更高兴,不过她还没昏了头,忙问道:“你师父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温元兴迟疑着嘟囔道:“倒也不算把我一个人丢这里,他知道你们在这边,也知道我许久没见家人了,把我送到这里就先走了,还说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到了珠崖去寻他,他还说整个珠崖都在外祖父的掌控之中,寻他易如反掌。” “这倒是真的!”黎氏的声音多了几分骄傲和得意,随后让服侍的下人去把东西带过来,一样是几个箱子。 见陈宁雅和温元静疑惑,黎氏便道:“这是给静丫头准备的及笄礼,我这几个外孙外孙女,也就赶上了静丫头的及笄礼,所以东西给得多了一些,又怕其他孩子知道了有意见,所以就偷偷的给,当然,她们的那份也准备了,后面再送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陈宁雅知道温元贞那份应该和温元静一样,估计也就是陈晓蝶那份不一样。 黎氏瞧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猜到了,气不顺地哼哼道:“东西是我和老头子自己攒的,给谁不给谁旁人也没置喙的资格,一样都是外孙女,原本我是想着一碗水端平,可来了才知道那丫头竟然还干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起了那等不该有的心思。 我这人好说话,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本想看在婉玉的面子上当做不知道,可你看看我们都来了多久了,我就不信她没有收到半点风声,到现在却连个面都没露,连句话也没有,老婆子也是会心寒的! 知道她的心不在我们那边,我也不会上赶着热脸贴人冷屁股,该有的礼数全了就行,旁的也轮不到我管了!” 黎氏说出这番话显然也是极其不好受,郗婉玉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年纪轻轻就没了,只留下这么一根独苗,按理说她该更疼宠这个外孙女才是,可偏偏陈晓蝶自己不争气,黎氏也不想做得太多,给那丫头希望,让她再次闹腾起来。 陈宁雅明白黎氏的心思,只一声轻叹,便朝温元兴递了个眼色,转移话题。 一行人在温元静这边坐了半天才离开,开门的时候,温元兴发现外头那些箱子竟然已经被归置到一角,还有好像箱子不知道挪到什么地方去了,院子通畅了不少。 他们走后,已冬才从角落里冒了出来,同温元静说道:“小姐,我们要继续看箱子吗?” 温元静:“......看吧!” 她倒要看看萧广都给她准备了什么东西,值得耗尽人力物力,千里迢迢送到岭南。 等所有箱子里的东西清点完毕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唯春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毕恭毕敬地站在温元静身边,脆生生地念道:“八宝琉璃镜一座、羊脂白玉如意一对、玛瑙金凤宝瓶一对、五彩凤凰羽衣一件、金凤朝冠一顶、东珠一斛......” “等等!”温元静越听越不对劲,赶忙打断唯春,“什么五彩凤凰羽衣金凤朝冠还有东珠!这些东西是我能要的吗?” 她就算再没有见识,再不懂事也知道这些东西是皇后才有资格享有的,萧广把这些东西送给她是什么意思?求娶吗? 想到这个可能,温元静紧张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脑子嗡嗡嗡的响,一片空白。 第513章 终知心意 唯春收起礼单,意味深长地低语,“小姐,主子用心良苦,您早该察觉到才是啊!” 察觉到什么?察觉到对方居心不良吗? 温元静秀美的俏脸浮上两坨红晕,娇羞又气恼,咬着朱唇,粉拳在桌上轻捶两下,暗骂道:“好你个萧广!我拿你当朋友,你竟对我别有用心!” 妮夏忙纠正道:“小姐,话不是这么说,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您这般貌美,又知书达理贤良淑德,只要眼睛不瞎,都知道您是良配,主子这叫做慧眼如炬,近水楼台先得月!您该称赞一句才是呢!” 温元静气乐了,正想反驳,看到妮夏的脸,突然怔住了,喃喃道:“唯春,妮夏,尔秋,已冬......春夏秋冬,唯你而已......” 妮夏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后退一步,“小姐!您猜出来了!” 唯春在一旁赞赏连连,“小姐,您可真是冰雪聪明!当初主子非要给我们改名字的时候我们还纳闷了好一会儿,是已冬想了一个晚上才琢磨出来,也是那个时候奴婢四人知道了皇上心悦小姐。 不过奴婢四人是因为突然被改了名字才会这般在意,到您身边的时候我们已经用这四个名字,换做旁人定不会仔细去想,没成想,您知道皇上的心意后就看穿了一切!” 温元静还是傻傻呆呆的,沉浸在思绪中久久无法自拔。 前头,陈宁雅陪着黎氏用了早膳,一群女人坐下来喝茶说话。 黎氏接到鲍氏好几个眼神,终是扛不住,硬着头皮同陈宁雅说道:“小闺女啊!你看看这静丫头都及笄了,昨天就有不少人在打听她的亲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陈宁雅放下茶盏,垂眸,一副沉思的样子。 水氏在一旁忙道:“娘的意思是小外甥女的亲事要好好挑,毕竟是皇上钦封的郡主,还有封地禄邑,身份尊贵,再则,娘希望静丫头将来事事如意,便是嫁了人也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看公婆脸色,不用对婆家低声下气,活得随心所欲!” “就是就是!静丫头这么好,我们可是心疼得紧呢!要是她给我当儿媳妇,我定拿她当亲生闺女疼!”鲍氏当即表明心迹。 陈宁雅回过神来,好笑不已,“大嫂二嫂,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知道你们是真的疼爱静丫头,抛却旁的不说,站在为人母的角度上看,我也想将孩子嫁到自个儿娘家,亲上加亲不说,也不用担心孩子在婆家被磋磨。 可咱们当长辈的想法再好,也要孩子乐意才行,我之前问过静丫头的意思,她是想回大齐的。” “连她都想回大齐?”黎氏失望不已,“她干娘都封她做郡主了,在岭南还有封地,一个人独霸一方,他不香吗?” 陈宁雅顿了顿,哑然失笑,“娘!她就是一个小姑娘,可没有独霸一方的雄心壮志!再说了,她自幼长在大齐,养在大齐,偶尔来岭南小住一段时间还可以,久了她也念着家里呢!我这个当母亲的可以给她建议,也能跟她开这个口,却不能勉强于她。 不过我跟她说说,让她在岭南多住一段时间,等快入夏了再启程回去,这样到了京城正好出国丧,她的亲事也能提上议程。” 鲍氏失望得不行,不甘心地嘟囔道:“小姑子,就真的没机会了吗?” 陈宁雅无奈摊手,“不然你亲自去问问那丫头?” 鲍氏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她可不想直接去见小辈,免得温元静到时候左右为难。 黎氏长长叹了口气,“哎!是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不过好在燕儿和百里清的事情快定了,也是喜事一桩,燕儿年纪不小,皇上和皇后早就给她准备好嫁妆,现在差的就是好日子,晚些时候我问问皇后,若是赶得上,我们就继续待着,等燕儿成婚了再回去。” 这样还能跟陈宁雅温元静多待一段时间。 鲍氏水氏没有意见,至于珠崖那边的事情,自有男人去安排。 温元静的及笄礼一过,岭南皇多了一位干女儿的消息也传到了大齐。 彼时温元宏正在棣州府城的衙门交接,之前针对温家的那个方泰早在温元宏抵达棣州之前就被调走了,棣州的官吏皆知方泰和温家的恩怨,之前一直风平浪静的,大家还以为这事揭过了,没想到温元宏一下放,方泰就被调到更穷的府城。 众人深知温元宏背景深厚,轻易不敢招惹,便是知府对他也要客气几分,又因为知府知道一些内幕,明白温元宏身上还有紧要任务,压根不敢管他,甫一见面,就温和地说道:“久闻不如一见,温大人还真是年轻有为,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啊!” “哪里哪里......大人过谦了,只是下官奉旨上任,还有一些上头交待的任务要做,无法时常待在府城,还请大人见谅。”温元宏不好意思地开口,他占着这个通判的位置,实际上却做不了多少通判的事情,总是有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感觉,说出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过分,又无法解释太多,遂羞赧不已。 知府倒是极其善解人意,摆摆手,很是好说话的样子,“温大人既然有要事要办,府衙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你这边若是有信得过的副手就把事情安排下去即可,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本官也能给你调派个人顶上,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温元宏心下一松,连连道谢,“多谢大人体恤,大人已经对下官很是宽容了,下官可不敢再得寸进尺,这人选下官身边有,事情可以安排给他们去办,若是大人有事找我也能让人转告他们,下官定速速赶回。” 知府听了这些话心下也有了猜测,呵呵笑着应下。 待温元宏离开府衙,知府的心腹才小声说道:“大人,您对他未免也太过纵容了,旁人知道了只怕是要有意见的。” 第514章 回庆安县 知府冷笑一声,“有意见也只能给我憋着!谁让他们没有皇上当靠山的!” 这话实在扎心,心腹都不知道怎么接了,转而问道:“大人,您就不好奇温大人来棣州做什么吗?按理说他不过是一个当官不满三年的愣头青,什么样的任务能让他一下子升到正六品?” 这话说得知府愣了一下,这一刻他承认自己嫉妒了,好在理智胜战胜一切,很快他便摇摇头,沉声道:“不管是什么任务都不是我们能管的,只要不会妨碍到我就行!他想做什么都由着他,毕竟温家在棣州也不是那等小门小户,可以随你拿捏的!管好自己的人,做好自己的事,这段时间都给本官收敛一些,若是有人犯了什么事被我察觉到了,休怪我翻脸无情!” 心腹神色一紧,不敢再吭声。 温元宏从府衙离开后直接回了温家别院。 胡依云正抱着孩子看下人搬行李,瞧温元宏回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可还顺利?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爹娘?” 自从入了棣州境内,她归家的心情便越发迫切,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回去。 温元宏朝她安抚一笑,同忙活的下人说道:“东西不用搬了,我们在府城停歇两日就启程回庆安县。” “嗯?”胡依云懵了,不是说来棣州做通判的吗?不留在府城回庆安县做什么? 温元宏没有多做解释,同胡依云回房后,也只避重就轻说了两句,胡依云不懂,只知道没有什么什么不妥就抛开这点纠结,满心欢喜地等着再次启程。 过两日,温元宏将府城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带着胡依云母女俩再次上路了,彼时已经是腊月下旬,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天地覆盖成一色,马车内的小丫头被裹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骨碌骨碌直转悠。 马车进了庆安县后,提前收到消息的知县带着一群下属以及胡俊逸等人在酒楼二楼候着,远远瞧见马车,一群人从酒楼里冲了出来。 胡俊逸瞧比他跑得都快的县令,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随后追上胡俊逸的长信和蒋大义不悦地大声问道:“怎么回事?你腿脚不利索?让一颗球给超了?要是二爷和二夫人知道您的速度不如县令,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胡俊逸被激得咬牙大吼,拼了命地往前冲,看县令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似的。 县令觉得后脑勺莫名地发凉,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不明所以。 此时胡俊逸总算反超,随后蒋大义和长信跟上,县令一群人成垫底的。 等到马车停下来,温元宏掀开车帘,瞧一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满脑子问号,“大舅兄这是?” 胡俊逸扶着车輈摆摆手,都快翻白眼了,“这些都不重要!我妹妹和外甥女呢?” “大哥!”胡依云抱着一坨被子挤出来,欢喜地看向胡俊逸。 胡俊逸先是惊喜,随后目光落在胡依云怀里那坨被子上,和那双小眼睛对视了一会儿,乐得直接上前,一把将小家伙搂到怀里,“舅舅的小心肝啊!坐了这么久的马车,遭罪喽!走走走,舅舅抱你回家去,你外祖父外祖母都准备好了,有很多情儿喜欢吃的点心,还有玩具,跟你说......” 胡俊逸抱着温情转身走了,声音渐渐远去,剩胡依云一个人表情僵硬地使劲儿盯着,大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温元宏在一旁也是看得哭笑不得,忙同胡依云说道:“你先回马车,让车夫拉着你去岳家,我这边还有事,晚些时候再过去。” 胡依云看了县令等人一眼,乖觉地回了马车。 马车走了之后,一群人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县令忙上前寒暄道:“温大人,恭喜您衣锦还乡,下官已经在酒楼准备好饭菜为您接风洗尘,还请您赏脸,给个薄面。” 温元宏眉头微微一一蹙,县令忙补充道:“就是些寻常的家常小菜罢了,温大人离开家乡日久,想必也是想念得很。” 温元宏这才从善如流被一群人簇拥着去了酒楼。 刚上二楼,他就发现屏风后面传来袅袅琴声,脚步顿住。 县令嘿嘿笑着说道:“这是下官特地准备的,雅乐配佳肴,正好!” 说着,他还想让屏风后面的女子出来行礼,温元宏却是严肃地转身,“不用了,我们去楼下大堂随便吃一点就好,鄙人粗陋,没有此等雅趣。” 县令一怔,还未反应过来温元宏已经下了楼梯,面色顿时一变,朝屏风后面的女子挥挥手,这才追着温元宏下去。 楼下大堂人来人往,一举一动都在大家的注目下,便是他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都不成,想到这里,县令暗骂温元宏不懂事,却又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一顿饭真就成了接风洗尘饭,温元宏连酒都没喝一口,更不曾给县令套话或者打探的机会。 等人走后,师爷凑到县令身边,小声嘟囔道:“大人,这小子不上道啊!” 县令本来就气不顺了,闻言更是愤恨,冷哼道:“不过是个六品通判,也就比本官高一个品级罢了,竟然这般不给本官面子,待本官告诉知州大人,让他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是是是!”师爷忙着附和,“小的回去之后就给方大人写信,这小子估计就是回来省亲的,待不了多久就要回府城去,大人不必因为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动怒。” 县令被劝好了,得意地挺着便便大腹离开。 被县令臭骂一通的温元宏此时已经回了杂货铺后院,刚坐下来,长信家的便呈上热茶,规规矩矩地退了出去。 温元宏面色缓和了下来,发出一声舒服地喟叹。 蒋大义咧嘴打趣道:“二爷现在看起来都是大人,还真有气势!没看刚刚县令被你气的,我瞧着就想笑!” 温元宏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抹沉思,“这个县令是什么情况?” 他许久没回来,庆安县的县令已经不是他去京城之前看的那一位了。 第515章 尤大刚 蒋大义粗声粗气地解释道:“之前那个县令不是为了讨好陈阳秋对冯家下手了嘛!后来见冯家起来,我们家也跟着好了,生怕我们秋后算账,所以三年任期满了就自觉地申请平调,到差一些的县城当县令去了。 这升官不容易,平调就简单多了,更别说是往不好的地方去,朝廷很快就批准了,他当时走得异常低调,跑得比兔子都快,早就离开棣州了,后面上任的就是这位尤大刚。 说真的,这位是我来庆安县后见到最混账的知县了,之前那个虽然也不怎么样,好歹知道一些为官之道,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引起民怨,这位可就不一样了,才刚上任就到处收好处,也就是咱们家主子都在京城当官,他不敢跟我们开口罢了。 其他人家只要家中没有权势的,全都要交保护费,比强盗还强盗!这事我老蒋是看不过去的,也跟长信长年他们唠嗑过,可因为人没犯到我们,再加上苦主也不曾请我们帮忙,何家等大户都没有动作,长信要我们按兵不动,我就忍了。” 说是忍了,其实心里多有不忿,背后没少说尤大刚地坏话就是了。 温元宏看向长信,蒋大义眼里容不得沙子,说话也喜欢添油加醋,他还是问长信比较靠谱。 长信对上温元宏询问的眼神,默默地颔首,道:“蒋大义说的比较笼统,他又常年待在村子里或者出去送货,知道的并不仔细,还是我来说吧,以往按照朝廷的规矩,每年秋收后赋税要交三成,年景差的时候可以降到两成。 尤大刚是不管年景好坏,统一按照三层赋税收粮,若是年景好的时候,还要收钱,名目极多,什么修桥铺路,还有建功名牌坊,或者修建庙宇,诸如此类的,然而属下派人打听过了,在尤大刚上任期间,庆安县别说修桥铺路了,连挖个沟渠的事情都没听说过。 反倒听说他在搜罗美人,养在后院,那些美人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收房还是送出去贿赂上峰的。” 温元宏第一时间就想到酒楼二楼屏风后面的女子,想来这就是尤大刚搜罗美人的用处。 长信瞧温元宏神色不变,又道:“这尤大刚手段奇多,似乎上头还有人护着,反正他做这些事也没特地遮掩,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庆安县有些手段的人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不仅如此,他还草菅人命。” 温元宏神色徒然变得凌厉。 长信垂眸道:“被害的是青楼一个名叫朱娘的老鸨,我们家和青楼一直有生意往来,便是这些年家里起了,不在乎这一点蝇头小利,生意却不曾断过。 老爷这是感念早年穷困潦倒之时翠娘的帮衬之情,再加上老爷说了,青楼女子难,若不是过不下去了谁想入风尘?她们平日里采买本就不易,在外头还要看尽旁人脸色,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些,所以这些年偶尔让下面的人过去送货也会让人过问两句。 朱娘年纪也不小了,按理说她退下来后,翠娘就是下一任老鸨,然而尤大刚上任没多久,去了青楼一次,第二天朱娘就死了。 一个老鸨,便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可翠娘是个有情有意的,她知道朱娘是被尤大刚害死的,一直想着报仇,可她年纪也大了,想要以色侍人靠近尤大刚不可能,旁的法子又想不到,走投无路之下便求上了属下。 属下让翠娘在青楼暗中收集证据,等证据确凿再将此事禀报给几位主子,没想到翠娘那边还没消息,二爷倒是先回来了。” 温元宏听得眉头直皱,“这朱娘跟尤大刚有什么关系?尤大刚为何要害死她?” 长信摇摇头,“此事属下不知,青楼里的女子出身难查,再加上朱娘一把年纪,除非知道她底细的人,否则想要追查她的过往简直难入登天,不过属下已经尽量派人去偷偷追查了,但最大的希望还是在翠娘那边。若是翠娘查到些蛛丝马迹,属下这边行事就容易多了。” 温元宏在大理寺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明白这些道理,当即沉吟道:“此时先这么办,我这边也会请人帮忙,在证据确凿之前,莫要打草惊蛇,还有,我这次回来有要事要办,你派人去不知寨那边说一声,给我准备几间客房。” 长信没有多问,无条件地遵从。 蒋大义这下舒坦了,嚷嚷道:“二爷,我可等着看你大发官威,惩治狗官,还庆安县一个安宁!” 温元宏嘴角狠狠抽了抽,莫名觉得任重道远。 离开杂货铺后,他坐上长信安排的马车去了胡家。 此时学堂已经放假,前院空荡荡的,温元宏经过的时候还有些恍惚,那些年在此悬梁刺股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眨眼,他都是历经两朝的六品官了。 “怎么?想到以前了?”一道沙哑温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温元宏猛地转身,惊喜一笑,作揖,“岳父!” “呵呵......”胡文志扶须,拍了拍温元宏的肩膀,老怀欣慰地笑道:“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又不如你大哥灵活变通,入仕后会升迁困难,哪知道你也是个有运道的,这才多久,便是六品通判了!好好努力,说不定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看你入阁,成为天子近臣。” 温元宏一脸郑重地点头,“岳父好好保重,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我虽不如大哥,但一定不会让岳父岳母失望的。” “让我失望什么?”沈氏欣喜地声音传来。 温元宏抬头,便瞧她欢喜得跟过年似的被下人簇拥着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温元宏一通,满意地直点头,“这当了官,做了父亲,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了!” 胡文志附和地颔首,领着温元宏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大哥虽然升得快,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他那是拿性命去拼,不是你能效仿的,咱们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就行了。说实在的,文官里头,你这升迁速度已经是旁人拍马不及的了!” 第516章 回胡家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元宏憨憨一笑。 说话间一行人入了后院正屋。 胡依云正和两个嫂子说话,屋子里烧着碳炉,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大大小小五六个孩子在上面玩得开心,清脆悦耳的笑声似乎都要飞出院子,化了这一冬的严寒。 沈氏拉着家常,笑容满面,“可惜你爹娘没有一起回来,还有冯夫人他们也不知道在京城过得怎么样了,若是大家都回来,热热闹闹的该有多好!你是不知道,你们不在,我们这个年过得越发没有意思了!” 早几年他们几家都是逢年过节互相串门,说说话,扯扯闲篇,这日子也好过一些,温家冯家走后,整个县城能跟沈氏说得上话的人一下子少了许多,再加上关系没有多亲近,逢年过节也不是时时往来,她这日子过得越发孤寂了。 温元宏忙道:“岳母若是觉得家中无趣,可以随我们去京城,就是要过一阵子。” 沈氏摆摆手,“你有这个心意就行了,人老了不爱动弹,我就守着这老宅,哪里也不去!” 上回胡文志出去一趟,整得跟要饭的似的回来,她都被吓出阴影了,哪里会有那等闲情逸致,说着沈氏一脸羡慕,“还是年轻好啊!像你娘就能跟着你们到处走,你爹还能去漠北上战场杀敌,这事谁能想得到!” 胡依云在一旁听得捂嘴直笑,“娘,您别说我公公,便是我婆婆也厉害,带着小姑子跑岭南去了,现在在岭南过得如鱼得水,只怕要再过几个月才会回来。” “啥?你婆婆还去岭南了?不是说岭南自立了吗?她这是......跑其他国家去了?”沈氏震惊得眼睛都快脱窗了。 胡依云这才想起来沈氏他们一直偏安一隅,只知道大事,一些细枝末节倒是不清楚,便将陈宁雅的身世简单说了一下,“我婆婆去岭南算是回娘家,再加上岭南和大齐和平分割,双方交好,我婆婆过去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影响到公公和大伯哥。” 胡文志下意识地看向温元宏,见他微微颔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沈氏则还沉浸在胡依云说的事情,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入了宴席还一个劲儿地喃喃道:“你说你婆婆这身世可真够曲折的!之前说是邓家的,结果却是被拐卖的,后面说是陈家的,结果又是被偷梁换柱的,绕了这么大半天,还扯到前朝的恩怨去了,啧啧啧......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离奇的身世,都能当戏唱了! 不过好在她现在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君孩子都争气,娶的儿媳妇也都是孝顺董事的,便是孙子也是聪明伶俐的。” 说到孙子,沈氏下意识地看向胡依云的肚子。 胡依云忙道:“娘,你可别说了!现在是国丧,便是我想要生儿子也是不成的!” 沈氏啐了一句,“当我不晓事呢!我就是琢磨着正好你在这边,我可以趁这段时间给你好好调理一下,虽然你们在京城什么都不缺,可旁人哪里比得上娘对你尽心!况且你婆婆这段时间也不再,我不盯着不行!” 胡依云听得心下一片温暖,笑嘻嘻地点点头,撒娇道:“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沈氏傲娇地哼了一声,给胡依云夹了一筷子肉,又给温元宏夹了一根大鸡腿,哄着温情吃了好些肉。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用了饭,温元宏才看向胡依云,询问道:“我要回村子看看,你是要留在岳父岳母这边还是同我一起回去?” 说真的,胡依云挺想留下来,不过她知道这样不合适,再加上他们还要在庆安县住上一段时间,遂果断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回去,顺便也替娘拜访一下村子里的长辈。” 沈氏赞同地直点头,“应该的,你们回来匆忙,只怕东西也没准备齐全,我已经让管家给你们打点了一些礼,你们看着自己再添加一些,回去后该走动的长辈都要去一趟,莫让人说当官就眼高于顶,瞧不起普通小老百姓了!” 这世道当官之人的名声很重要,轻易不能被抹黑了去。 温元宏感念沈氏的体贴周到,再次拜谢。 夫妻俩带着孩子启程离开。 以前从庆安县到浮山村要走大半天,在温家出了两个进士了,当时的县令为了讨好温家,特地命人重新修了一条直达县城的大道,少饶了几个山丘和林子,回村的时间明显短了不少,一行人在天黑前就进了浮山村。 大冬天的,又是黄昏,村口别说人影了,连一个活的东西都瞧不见,道路两旁的积雪差不多有成人膝盖那么厚,中间这条大道倒是没什么积雪,显然村子里特地安排村民天天扫雪。 温元宏只看了一眼,便赞赏地直点头,暗道吴老大这个村长做得还是挺像模像样的。 寻思间,马车已经走到村子中央人家密集处,这大冬天外头安静得连个雪落枝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马儿呼哧声和车轮滚动声惊动好些人家,还有人开门探头探脑地查看,见是一队马车入了村,好奇的小孩把家中长辈都惊动了,于是周遭之人都裹着袄子出来瞧热闹。 看马车渐渐往村尾而去,有人惊疑不定地大声问道:“是不是温家的人回来了?” “真的假的!”旁人惊呆了。 黄二狗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和赵氏对视了一眼,两人连瓜子都不嗑了,盘子一扔,鞋子一穿,脚步飞健,那速度连小伙子都追不上。 黄志杰的新婚妻子邓氏还是第一次见公婆这般模样,震惊得失语,黄志杰从外头进来,疑惑地问道:“爹娘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邓氏腼腆地摇摇头,说话轻声细语的,“不知何故,两人听到马车进村的消息后就这样了,什么都顾不上,一个劲儿地往外冲。” “马车......”黄志杰在嘴里咀嚼了一下,随后转身追了出去。 邓氏看得云里雾里的,拿起黄志杰的大衣便追了出去。 第517章 孙家养鱼 路上黄二狗一家还碰到好些跟他们一样的村民,大家的目的地很明确——村尾。 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胡依云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然睁大眼睛,慌张地四下张望一圈,道:“什么声音?” 温元宏掀开车帘,瞧见后头无声无息追着他们马车的村民,嘴角猛抽,无奈苦笑道:“没事,都是些乡亲父老。” 迫于乡亲父老的热情,温元宏不得不体现下了马车。 跑在最前头的黄二狗和赵氏惊呆了,差点刹不住脚扑到在地,两人皆是瞪大眼睛,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指着温元宏直哆嗦,“元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应该在京城当大官吗?” 他们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过回来的会是温元宏或者温元良。 黄二狗焦急地问道:“你爹娘呢?没回来?” 胡依云掀开车帘,弱弱地说道:“黄大叔好,就我们一家三口回来而已。” 黄二狗这才注意到胡依云背后还有一双小眼睛,顿时噤了声,回过神来,期盼地看着躲在胡依云身后的孩子,同温元宏咧嘴笑道:“你家孩子都这么大了!” 温元宏干脆过去将孩子抱出来,温和地笑道:“两岁了,天气冷,大叔大婶要是没事就去家里坐坐吧。” 一群人看温元宏当了大官也没什么架子,一个个与有荣焉地直点头,跟在他们身后。 路过孙家的时候,温元宏特地过去敲了门。 如今的孙家院子又扩建了,围了高高的院墙,看起来有几分乡下土地主的意思。 院内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 温元宏抿嘴一笑,“孙大叔,是我,元宏。” 院门应声而开,露出孙来福那张狂喜粗犷的面容,“还真是你啊!我还寻思着是哪个臭小子戏弄我来着!来来来,赶紧进屋坐,外头冷得很。” 温元宏带着妻女从善如流地迈入院子,其他村民也跟着进来。 黄二狗瞧见孙家院子里几个结冰的大缸,下意识地问道:“鱼都卖了?” “卖了卖了!哪里能留到这种时候!”说着,孙来福已经领着一群人入了正屋。 李氏和叶氏从后院匆匆赶来,进门看到温元宏一家当即就张罗上了,“今晚就在孙奶奶家里用饭,孙奶奶一定给你们弄一桌好吃的!” 叶氏忙按住李氏,“娘,不用您动手,我吩咐下去就行了,您就说要给元宏一家三口弄点什么吃的就行!” 李氏习惯亲力亲为,听到叶氏这话笑得无奈,倒是没反对,看向温元宏和胡依云,问道:“你们想吃点什么?孙奶奶家里可是养了不少鸡鸭鹅还有鱼,都给你们做一点好不好?” 黄二狗忍不住嘟囔道:“婶子,来福说鱼都卖了,怎么你说还有?” 李氏啐了他一句,“我就留一些养在灶屋里自家吃不行啊!让你们知道了我家这仅剩的几条鱼能保得住?” 黄二狗抓着脑袋憨憨一笑。 温元宏忙摇头道:“孙奶奶,不用这么麻烦,随便弄点就行,要是您非要张罗,那就给我弄些您自己腌制的小菜,小时候可没少在您这边蹭吃蹭喝,怀念得紧呢!” 李氏愣了一下,感叹道:“难为你这孩子这般念旧,行!婶子亲自下厨,在给你做上一桌。” 叶氏和赵氏一瞧,赶紧跟过去打下手。 胡依云见孩子被黄二狗抱着逗弄,笑得欢,便跟出去看看情况。 屋子里留下几个男人说话。 温元宏这才好奇地问道:“孙大叔现在养鱼了?” “可不是!他现在可是村子一富了!”提起这茬,黄二狗直接替孙来福回答了,“你们家现在需要的鸡鸭鹅多,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跟着养了,之前弄得整个村子都是味道,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到山坡那边养,村里不让弄。 咱们浮山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山,一说山坡那边可以随便搞,还不用给钱,大家都拼了命地圈地,鸡鸭鹅全放养在上面,你孙大叔家里人多,养的也最多,鸡鸭鹅合起来得有上千只,光忙活这些还不够。 他们家圈的地靠近邕江,所以这家伙干脆花了点钱,在山里买了一小块的地,挖了一个小池塘,引邕江水养鱼虾,之前大家都不看好,谁知道还真让他弄起来了。” 孙来福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可别听你黄大叔吹!你也知道我现在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虽然老大老二都成家分出去单过了,但我这当爹的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干脆就三家一起养鸡鸭鹅,赚的钱平分。 只是养鸡鸭鹅有些多,光是给这些牲畜弄口粮就够我们头疼的,你婶子就想了个法子,挖池塘,养点鱼虾,顺便种点莲藕,给鸭子和鹅当口粮,这样我们也能减轻一些负担,没想到这鱼养着养着倒是大得快,鸭子和鹅也肥肥的。 村民知道了也想跟着学,就是挖池塘不像圈地养鸡鸭鹅那么简单,村长还没点头,你黄大叔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温元宏明白了,笑道:“这也是孙大叔的本事,不过这挖池塘确实不像圈地,一个不慎极有可能破坏山里的水土,是不能这般大肆操作的,所以其他人想效仿也是不成的。” 温元宏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他村民一听,当即明白这事不成了。 黄二狗顿了一下,嘿嘿笑道:“这个结果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之前村长也跟大家解释过,就是村民没什么见识,不懂这些大道理,所以还有人胡搅蛮缠,既然我们进士老爷都说不成了,那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温元宏担心大家不理解,便耐着性子用最直白的话给在座的所有人详细解释了一通,直到大家都听懂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呷了一口水,道:“我也希望村子里的人都能过得好,只是咱们过得好的同时不能毁了自己的家不是? 再说了,也不是什么事情大家都要一样,像孙大叔家能挖池塘养鱼虾种藕,那是因为有孙婶子的缘故,旁人一窍不通,便是养了也不一定能像孙大叔一样,就如黄大叔家的打石本事,旁人也没办法效仿是不?” 第518章 李氏的惦记 “明白明白......到底是读书人,懂的就是多!”其他村民纷纷说道。 温元宏见大家神色如常,便知这事过了。 很快李氏等人整出了一桌子丰盛的家常小菜,许多都是温元宏小时候吃的,看得他食指大动。 农村有讲究也没讲究,大体不出错就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两桌挨着,也能说说话。 孙来福给温元宏倒了杯酒,问道:“对了,你跟元良不是在京城当官吗?好端端的怎么回来了?外放?” 温元宏迟疑着点点头,“我外放棣州通判,因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回来了,至于我大哥......他现在是漠北主帅,带兵杀敌,早已不在京城。” “啥?”一屋子的人因为温元宏的话全都呆愣住了,连下筷子的动作都僵了。 李氏一脸惊慌担心地问道:“你们不是读书去京城做官吗?怎么也要带兵打战?” “是啊是啊!元宏,这是怎么回事?婶子这些年省吃俭用供志杰志刚读书,可不是让他们去带兵打战的!”赵氏整张脸都白了,要是早知道这样打死她都不肯花这么多冤枉钱。 温元宏瞧大家似乎都误会了,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婶子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走科举入仕的文官是不用带兵上战场的,我哥就是个例外,从古至今像他这样的就没几个,您别担心,瞧我,不是好好的吗?” 赵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却是不放心地追问道:“元良又是怎么回事?” 温元宏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下,沉声道:“这些都是先皇时候的事情了,我哥临危受命,好在他身手不错,在漠北适应良好,便是我爹也在漠北当武官,守着布尔江,就是大齐和吐蕃的边境。” 众人听得肃然起敬,当即敬温元宏一大杯,“孩子,你爹和你大哥可真了不得!他们不再,我们只能敬你了!” “什么话!应该说他们一家都了不得!”旁人纠正道。 “对对对,瞧我这张嘴!元宏,你可别介意啊!” 温元宏晒然摇头,“我爹和我大哥确实厉害,我跟他们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胡说!我看你就很好,婶子没有别的想法,只要志杰和志刚能中个举人,当个小官就心满意足了!”赵氏看着温元宏,一脸羡慕。 温元宏则望向黄志杰,问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志杰坦然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嘟囔道:“今年皇上加开恩科,我才勉强中了秀才,我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我娘却要我坚持,便是不能中进士也要拼一拼举人。” 黄志杰有些心累,却不敢反抗赵氏。 温元宏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的处境,只能在心里替他叹息一声,嘴里说着鼓励的话,“无妨,好歹已经是秀才,有了功名,多少人到了白发苍苍还只是个童生,跟他们比起来,你已经是很厉害了。” “就是就是,像那个桃花村的秀才,当时多神气啊!他中秀才的时候可比你大多了!你可不能放弃啊!”赵氏唬着一张脸,神色严肃。 她这样子别说黄志杰,便是温元宏动都怵得慌。 见黄志杰兴致不高,温元宏沉吟道:“这样,你若是觉得县城这边的先生教不了你,可以去府城文山书院,我认识里面的院长和先生,可以替你引荐,进去再努力几年,拼一把,实在不行,再另做打算,反正你还年轻,便是几年也是耗得起的。” 黄志杰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可以吗?” 温元宏肯定地点点头。 黄志杰忙起身,激动地拜谢。 温元宏摆摆手,一副好笑的样子,“都是兄弟,何必这般见外!” 黄二狗和赵氏听得满心舒坦,一个劲儿地给温元宏敬酒,结果温元宏自己没怎么喝,他倒是把自己灌醉了。 黄志杰瞧黄二狗不像话,提前把人弄回去了。 其他几个汉子也倒了一半,全都被各自婆娘带走,孙家堂屋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李氏和叶氏终于有机会跟温元宏和胡依云好好说说话。 叶氏感叹道:“你娘不在村子里,我平时遇上事连找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虽然阿莲她们能帮忙,到底比不得你娘聪慧机敏,如今你爹都去漠北了,怎么没想着把你娘一起带回来?” 提起陈宁雅,温元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胡依云小声说道:“婆婆带着小姑子跑岭南去了,不在大齐。” “什么?”叶氏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等温元宏将事情解释了一通,叶氏懵了,李氏傻了。 好一会儿李氏才拍着大腿惊叹道:“我就说你娘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偏偏那个时候你奶奶就是听不进去,非说她花了钱了,不管你娘是哪儿来的都是温家的媳妇了,就是天皇老子也别想改变! 那个时候你娘失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再加上你奶奶那霸道的做派,你爹和你娘就稀里糊涂成了,好在你爹虽然穷,待你娘却是一心一意,不然现在你爹肯定惨了!” 打死他们也想不到陈宁雅会有这样的背景,还跟岭南王,不,是岭南皇有关系,这要是陈宁雅在温家过得不好,岭南皇会不会直接让皇上把温家给灭了? 李氏是后怕又庆幸,大雪天的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叶氏则是喃喃道:“娘,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咱们连岭南的皇亲国戚都认识......” “醒醒,你做梦呢!”李氏一拽,将叶氏拽回现实。 叶氏猛吞了吞口水,嘟囔道:“元宏,你娘还回来吗?” 这话一出,李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要是陈宁雅留在岭南不回来了,温家可怎么办? 温元宏被她们一惊一乍的样子逗得呵呵直笑,“孙奶奶孙婶子,你们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她们过年后应该就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会选在什么时候出发,说不准她们还会先回棣州一阵子,再去京城。” “哟!这可是好事啊!”李氏乐了,看了看外头漆黑的雪地,盘算着陈宁雅会在什么时候启程归来。 第519章 前往张家沟 从孙家出去后,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好在现在的浮山村不是昔日的浮山村,周围的猛兽早已被清理赶紧,通往半山腰的温家老宅路上还挂着几盏红灯笼,不用担心夜路难走。 温元宏同村民叙旧后,心情大好,趁着酒兴,竟然抱着胡依云一路嬉笑转圈,胡闹到家。 翌日,宿醉醒来的温元宏发现已经日上三竿,村长吴老大早已在前院正屋候着,瞧温元宏进门,忙起身行礼,就是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 温元宏平易近人地摆摆手,“村长不必多礼,按理说你还是我的长辈,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的。” 吴老大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却不敢真认了这亲戚,坐下来呵呵笑道:“元宏啊,你这次回来得可真及时,我之前还担心过了年村民会旧事重提,说真的,在山里挖池塘我是真的不放心,好在你昨晚跟他们仔细掰扯过了,他们也都听进去了,这可真是了了我一桩大事啊!” 温元宏谦虚一笑,道:“村长别这么说,您为一心为村子着想,大家都知道,不过是一时转不过来弯罢了,这事往后不会有人再提了,对了,既然村长过来,我正好可以跟您问一些事情。 我此番回来,除了外放,还有一些事情要办,顺便也想给家中再添一些族田和地,我知道村长对这十里八乡了如指掌,还请您帮我问问,哪里有连成片的山和田或者林子都行,我全都要买一些。 另外,家中也给村民准备了一些东西,还有银钱,您看看村子有什么需要修缮的,或者哪些人家日子难过,需要救济的,到时候您自己安排,我不干涉。” 吴老大大喜,拍着胸膛保证道:“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清楚明白。” 从温家离开后,吴老大走路就跟脚下生风似的,满脸喜色,连遮掩都遮掩不住。 不过半天,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温元宏从京城回来还给他们带东西的,一个个正眼巴巴的盼着的时候,吴老大已经带着几个村民挨家挨户送东西了。 领到包裹的人打开一瞧,发现里面有一大包精致的点心,一块不小的腊肉,一些混杂的果脯,还有一小袋子粳米。 “哟!这些东西可不便宜!”郑翠送走吴老大一行人后,看了东西惊叹不已,瞧小孙子盯着糕点直咽口水,干脆取一块放他手里,同陶德仁喁喁私语道:“挨家挨户这么送,得花多少银子!温家现在是真的成了高门大户了!” 陶德仁声音平缓,带着几分笑意和感慨,“这不是早就猜到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郑翠气息绵长地感叹了一声,想到去世的婆婆,便打趣道:“你娘当时还一直揣着我讨好阿宁,让我替咱们儿子打算,说静丫头和咱们儿子年纪相仿,合适! 现在看来哪里合适的?便是温家一根手指头咱们都攀不上,还想肖想人家小闺女,也不知道你娘哪来的底气!” 提到已逝的老娘,陶德仁也是一副头大的样子,“行了!人都死了多久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就别提了,听说元宏是带着妻女回来的,你若是无事就带些东西,叫上来福婆娘一起过去坐坐,说说话。” 郑翠没有拒绝,当天就带着一些家里攒的鸡蛋和两只老母鸡去了孙家,打算和叶氏一起去温家,没成想在孙家听了陈宁雅的事情,顿时真个人都不好了,其他村妇的反应跟郑翠差不多,还有人不断地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过陈宁雅。 于是,不到半天,整个浮山村都知道温家娘子身世不一般,传言越传越夸张,温元宏和胡依云却是一无所知。 此时,温元宏已经坐上马车,带着一队人马前往张家沟,按照事先约定,老季头此时应该进了张家沟,以药商身份在村子暂居。 等温元宏抵达张家沟,他并未直接去找老季头,而是先去了张金家中。 这些年靠着温家,张家沟早已脱贫,虽然算不得富裕,却绝对不是当初那种穷乡僻壤,乞丐见了都嫌弃的地方。 张家有了银子后便分了家,张金两口子跟着老大一家住,温元宏的到来让整个张家蓬荜生辉,老人没什么见识,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一个劲儿的念叨着“好”,眼里的欣喜满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直到坐下还激动得不行,说话打着哆嗦,“孩子,你爹他们都好吧!” 温元宏很是恭敬地点点头,“舅公放心,我爹娘都好着呢!我就是外放回来,正好过来看看,想着以前曾经跟我爹过来抓大雁,正好故地重游,这次我也想进山转转,说不定还能给舅公打个野味尝尝呢!” “你也要进山?”张金唬这脸,连连摇头,“不成的,现在大雪封山,进不去,前阵子村子里就来了个药商,也说要进山找药,被我们拦下来了,这个时候山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被树上的落雪给埋了,我们就是想找都找不着人!孩子,听舅公的,现在一定不能进去!” 温元宏侧着脑袋,透过窗子看向苍茫一片的群山,回头,悄然一笑,“舅公说得极是,既如此,我现在就不去了,等开春雪化了再说,对了,那个药商还在村子里吗?” 张金点点头,“在呢!在村长家住着,你要是好奇也能过去看看,你可是进士,村长知道你过去,肯定大鱼大肉摆着招待你!” 温元宏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起身道:“那我先过去看看,晚些时候再回来,舅公不用张罗,我随意吃点东西就行。” 在温元宏出去后,下人就把给张家准备的礼抬了进来。 张金婆娘方氏在人走后立马开了箱子,发现里头不仅有吃食还有补品料子,顿时笑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金看不过去,忍不住吐槽道:“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 方氏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哎哟!这是燕窝吧!我就在镇子上瞧过几次,没舍得花这个钱,当家的,你这孙侄子还真不错!” 第520章 碰头 张金懒得跟她掰扯,出了外头,同老大媳妇吩咐道:“晚上杀鸡杀鸭,招待客人!” 屋子里的方氏顿了顿,看着一地的东西,没有吱声。 此时温元宏已经快到村长家了。 张家沟不大,就那么几户人家,按照张金指的方向随便一找,就能找到。 “有人在吗?”温元宏敲着木门,看了看背后深不见底的大山,眉头皱了起来,若是可以等,他也不想这个时候进山冒险!然而,他能等吗? 开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回头一看,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稚童,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天真地问道:“你找谁?” 温元宏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从怀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温声道:“孩子,我找村长,想见见住在你们家的客人。” 稚童拿了糖眼睛就转不动了,转身往屋子里跑,大门就这么敞开着。 温元宏怔了怔,跟在身后,迈着大步进去,不等他进正屋,西厢房的一间屋子开了一条门缝,“进来。” 温元宏心惊,忙调转方向,匆匆进去,随手将房门带上,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季头老神在在地坐着,双手环胸,摇摇头,声音低沉,“情况不明,张家沟的山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现在大雪封山,纵使我武功再好也不敢轻易进去打探,再加上积雪过厚,土质坚硬,可以说,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温元宏:“......那就这样干等着?” 老季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好消息就是,我打听过了,这里一般到了二月就能进山了,那个时候冰雪消融,草木刚刚长出嫩芽,视野开阔,想做点什么很容易,再加上皇上给了个大致的范围,我们还是很好下手的。” 温元宏摸着下巴深思,沉吟道:“《天工开物》下卷‘五金’云‘凡土内银苗,或有黄色碎石,或土隙石缝有乱丝形状,此即去矿不远矣。凡成银者曰礁,至碎者曰砂,其面分丫若枝形者曰鋛。其外包环石块曰矿…’从这个角度去找会不会快一些?” 老季头打了个响指,慵懒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到底是年轻人,记性不错!不过这些就是纸上谈兵,实际情况往往更加复杂,想要照搬理论,就是给你十年都不一定能挖到银矿,还极有可能将这层峦叠嶂的山林毁得跟那几座石头山一样!” 温元宏被说得心里打怵,“那怎么办?” 老季头从怀里拿出一份张家沟山林分布图,“这是我费了不少劲儿弄来的,结合皇上给的大致范围,我将埋藏银矿的地方缩小至这五座山。 当地的居民说在深山里发现一个土匪窝,里面什么都没有,我想再去看看,说不准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温元宏皱着眉头纠结了许久,半晌无奈一叹,“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总不能明知有危险还要一意孤行,到时候别事情办不好还把自己折进去了,银矿是个大事,万一走漏风声,少不得有人想要分一杯羹,虽然有皇上压着,但财帛动人心,总有些不怕死的会惦记上,到时候估计会麻烦不断。 既然此时做不了什么,他们只能提前将人马准备好,等到冰雪消融,再行动。 两人商量完正事,温元宏迟疑着问道:“你后面打算怎么安排?” 老季头挑挑眉。 温元宏解释道:“我是问你在进山之前有什么打算?难道你想在张家沟一直守着?” “谁说我要一直待在张家沟的?”老季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温元宏怔了怔,“那你是打算?” 老季头也不跟他绕弯子,直接道:“看地图,我圈出来的那五座山距离你家那几座石头山不算远,我们既然要开矿,自然是低调进行,从张家沟进去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想绕道从石头山那边过去。 这么一来,少不得要你出人出力,你家在石头山有作坊,给我们安排一些住处不成问题,再则,那几座石头山本来就是开矿造成的,大家都知道,便是我们进去挖矿,旁人也只会当笑话看,不会真的注意那里。 等那五座山的具体开凿点定了,里头矿工住的地方搭建完,我们的人再撤走,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瞒过有心人。” 温元宏听完老季头整个计划,当即朝他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暗营统领,就是心思缜密,不过......我怎么觉得季大人似曾相识呢?” 老季头的从容在这一刻尽失,含笑的眉眼僵了僵,幸好他戴着面具,温元宏瞧不出来,三息后,他干笑道:“人有相似,或许是温大人的才错觉。” 温元宏一脸狐疑,然而他也想不到自己跟暗营统领有什么焦急,便囫囵着点头,认了他这句话转而说起尤大刚的事情。 老季头神色一肃,气势徒然变得凌厉,“你是说朝廷有人在给尤大刚撑腰,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草菅人命,剥削百姓?” 温元宏面色凝重,点点头,“我肯定他背后有人,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我现在没有势力追查,连朱娘之事都只能等翠娘那边的消息,很是被动,再则,我怕打草惊蛇,毕竟我在明,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监事下。 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暗营统领,擅长调查这些事情,再加上现在无人知道你来了庆安县,便是做点什么尤大刚也很难发现,即使他怀疑也只会怀疑我,只要我没有任何动作,他绝对想不到暗中有人在盯着他。” 老季头沉吟了片刻,爽快地应了,“此事你先别管,盯着银矿这边就行,那头我派人去查,真查到东西了我会让人飞鸽传书给皇上,由皇上定夺。” “行。”温元宏不假思索道。 从村长家出来天上莫名飘起了雪花,山里就是这样,外头若是冷一些,山里就开始结霜了,外头开始结霜,山里就该下雪了,张家沟比浮山村还要山,温度也更低一些。 第521章 尽孝 飘扬的雪花落在衣襟上,落到脖子里,冷得人直打索多,这雪越下越大,一开始还悄无声息的,等温元宏走到张金家门口,四周已经全是簌簌声。 张金听见动静立马出声,“回来了,赶紧进屋,这天冷啊!” 温元宏加快脚步,小跑着进去,一看,屋子里坐满了男人,女人已经开始上菜了,这又是鸡又是鸭的,都快赶上他们过年的吃食了。 温元宏当即不好意思地笑道:“舅公,都说随便弄点就好了,您怎么还让舅娘这般破费?” 张金一听,顿时板了脸,哼哼道:“怎么?我侄孙子难得过来一趟,要是这点吃得我都舍不得拿出来,还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啊!” 方氏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舅公说得对,不过就是一点吃食而已,你难得来一趟,就是要吃得好,住得好,舒舒服服的就行!旁的不用你操心,这点东西舅婆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方氏儿媳妇听了这话全都侧目不已,便是张满仓和张谷粮也一副便秘的样子,自家老娘什么德性他们还是清楚的,这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十个用,多吃她一颗鸡蛋都能被念叨三天的主,现在竟然这么大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他们今天没睡醒在做梦? 张金可不管儿子儿媳怎么想的,方氏这方面给他长了脸,他正高兴得找不着北呢! 温元宏一看舅公舅婆是真心实意的欢喜,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张满仓兄弟俩高兴,一直给温元宏倒酒,还让几个儿子陪着一起喝。 方氏看得心疼,脸皮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吭声,到最后,温元宏没啥事,张家男人全给喝趴下了,也就张金年事已高,被方氏劝住了,其他的就没一个清醒的。 回了房间的方氏少不得小声嘀咕道:“你这几个儿子孙子全都是酒鬼投胎的吗?看着马尿喝的,人家元宏都没怎么碰,他们倒是一碗接一碗的灌,怎么?老娘平时短了他们喝的不成?” 张金心里高兴,也不敢方氏吵,低声道:“行了!他们平时哪里敢这么喝,让你知道了还不得追杀过去?也就是仗着侄孙子过来他们才放肆一些,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两天,又是大冷天做不了活,随他们吧!” 方氏嗫嚅了几下,仍是气不顺,她是在乎这些吗?她在乎的是那些酒!今晚被那几个混小子霍霍的酒都够她用一年了!想想就心窝子疼! 这一晚,除了方氏,大家都睡得挺香的。 翌日天不亮,温元宏已经起来,方氏正在做早饭,灶屋里飘出袅袅炊烟和香气,看到温元宏,方氏震惊了,“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温元宏摇摇头,神色温和,彬彬有礼地说道:“舅婆,我一会儿就要启程回去了,起来做些准备。” “这么快!你舅公还不知道呢!”说着,方氏赶紧回屋把张金弄起来。 张金一听温元宏要走,哪里还睡得着,急急忙忙出来留人,“这才住一天,就待不住了!是不是嫌弃舅公家里招待不周?” 温元宏连忙摇头摆手,“舅公可别误会,我昨天不是说了,过来就是来看您的,顺便想进山走走,现在这山去不了,我留下来也无事,再加上娘子和孩子都在家里等着,我也不好继续在外面闲待,况且,过几日就是春节了,家中还有些庶务要处理,也是不得闲的。” 张金一听,沉默了。 温元宏当即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塞到张金怀里,死死捂住不让他换回来,情真意切地小声说道:“舅公,我爹不在棣州,也没能时常过来看您,我也是这次凑巧才能上门,下次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些银子就当是我爹孝敬您的,一点点心意,不算什么,您该吃吃,该喝喝,怎么舒服怎么来,若是遇上事情可以直接去浮山村或者县城找长信或者长年,他们都认识您的。” 张金瞧温元宏一脸真诚,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可惜你奶奶走得早,没能享儿孙福!罢了,既然是你们父子的心意,舅公就收了! 既然要走就要趁早,莫要走夜路,一会儿我再给你收拾些干活和腌菜还有家里留的腌肉,不是啥好东西,不过是舅公一点心意,一定要带走!” “好!”这次温元宏没有拒绝。 那头方氏回了灶屋,想了想,咬牙又敲了几个鸡蛋割了一些腌肉,弄了一盘炒蛋和炒腌肉,若是往常,他们早上哪里会吃这么好,顶多一碟咸菜了事。 温元宏吃过早饭,在张金殷切的目光下坐上马车出了张家沟。 方氏回到房间,瞧张金盯着桌子上一包银子发呆,忍不住凑过去,眼睛发亮地问道:“当家的,这是侄孙子给你的?” 张金点点头,沉吟道:“说是孝敬我的。” “哟!这侄孙子还真不错,上门还给你银子!”说着方氏喜滋滋地打开荷包,倒出几锭银锭和一些碎银子,仔细一数,方氏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这些银锭合起来都有一百两了,碎银子估摸着也有二十两,啧啧啧,温家还真是有钱啊!” 张金半睁眼睛,瞥了她一眼,凉凉地说道:“说废话干啥?温家一早就有钱!要不是温家帮衬,我们家能有今天?我感慨的是元宏这孩子竟然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不死的,毕竟是小辈,从他出生到现在,我见他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论感情,还不如他们家山脚下的孙家来得深。没想到这孩子上门还给我送了银子,说是替他爹孝敬的!这教养难怪能出这么多个优秀的孩子!” 方氏顿了顿,一边收银子一边回道:“我们家的孩子教养也好,就是穷,怎么跟人家比?” 张金摇摇头,跟方氏说不通,干脆不说了,转而嘀咕道:“我打算送几个孙子去浮山村的村塾念书。” 方氏一惊,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们家可供不起读书人!” 第522章 办下族产 张金再次被方氏的短浅气了一下,直接将那包银子拿回来,“不用你出,我这里有!” 方氏气急,指着张金半天说不出话来,偏偏这银子是意外,还是温元宏给张金的,她就是再想要也没法理直气壮地抢走。 老两口因为这事闹得僵,几个宿醉的儿孙醒来知道后,全都默了。 最终还是张满仓出声道:“爹娘,你们别吵了,孩子们年纪大了,让他们念书是来不及了,真要供的话就供你们曽孙子吧,银子也不用全部让你们出,我们也会帮衬一些,还有他们的爹娘,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供不了了!” 张满仓也是看到温元宏如今的样子被刺激到了,不过他的想法跟温有山最初的想法差不多,不指望孩子真的能考中功名当大官,只要能认识几个字,将来不用一辈子地里刨食就成了。 方氏听了这话,虽然还是舍得不银子,到底没再激烈反对,只是帮出一些没问题,若要他们全出,那就是要她的老命! 一家子商量妥当,张满仓和张谷粮作为代表赶着驴车追温元宏去了,打算趁温元宏在村子的这段时间将这事给定了,如此一来,春耕后他们家的孩子也能马上入学。 不过这驴车哪里比得上马车,便是兄弟俩冒着风雪紧赶慢赶追了一天仍是没追上,等他们抵达浮山村,温元宏都在家舒舒服服地躺着了。 听说张满仓和张谷粮来了,温元宏还愣了一下,和胡依云对视一眼,忙出去见客,“表伯怎么过来了?赶紧进屋暖和暖和,来人,上热姜茶。” 张满仓兄弟眉毛都结了冰霜,打着哆嗦喝了一碗热姜茶才缓过劲来,两人吸着鼻涕粗声粗气地说道:“元宏,我们两个追上来其实是有件事情想托你跟浮山村村长说一声,我们一家商量过了,想送几个孩子来你们村塾念书。 束修什么的我们会按照规矩交,就是怕孩子不是你们村的,所以才想......” 温元宏了然,轻笑道:“我当是什么事,不就是送几个孩子过来念书,这事交给我,我会替你们打点好,不过张家沟有些远,你们将孩子送过来只怕他们没法日日来回,而这边村塾主要是接收村里的孩子,所以不曾安排食宿。到时候我安排孩子们住这边,若是表伯有事找他们,直接上家里来便是。” “这......这不好吧!”张谷粮红着脸,很是不好意思。 他们都是老实人,哪里会干这种占人便宜的事! 温元宏却是摆摆手,不甚在意道:“老宅屋子多,不过住几个小孩,不算什么,便是多来几个也没问题,吃的方面,家中自给自足,根本不用花钱,所以表伯不必放在心上,束修上面也能比照本村的孩子交。 表伯放心,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事,这村塾本来就是我们家出钱出力办的,便是后续由村民维持着,我们家也每年往里投了钱,然而我们家至始至终未曾送孩子入学,村长心里只怕不安得很,把你们家的孩子安排进去正好。” 张家兄弟不是蠢的,只稍稍一想就明白温元宏的意思,当即高兴拜谢,在温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留了一包银子,说是孩子们的束修。 胡依云知道这事后,感慨道:“舅公一家也是难得的老实人,便是知道咱们家不缺这点银子也不曾占我们便宜。” “这是自然,不然我爹也不会这般敬重舅公。”温元宏放下书本,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给情儿穿得暖和一些,我带她去村子走走,顺便把表伯说的事情给办了。” 胡依云嗔怪地睨了他一眼,还是照着他的意思给办了。 转眼到了年根。 温元宏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整个庆安县有头有脸的人家纷纷送了年礼上门,胡依云忙着挨家挨户回礼,连孩子都顾不上了。 温元宏便带着温情今日上黄家招猫逗狗,明日去孙家厨房捞鱼,后天在村子里打雪仗,玩得找不着北。 偶尔还去村塾给孩子们讲课,当然,外村的孩子能来的就来,来不了的只能错过了。 村长瞧温元宏这般为村子出力,越发卖力地帮他打听族田族地的是事情,到了正月初四这天,他已经把这十里八乡所有连片的可以买卖的田地放在温元宏面前。 “元宏啊,这些是我能打听到的比较好的田地,有的人主家人只要你们要买,特地找到我,说愿意让出来的。” 瞧温元宏眉头微微一皱,吴老大忙解释道:“当然,他们也是按照市面上的价钱卖的,没有半点放水的意思,我也打听了一下,这些人家要出手的田地多,又不肯分开来买,也不肯贱卖,甚至因为上面种了庄稼,价钱还要比其他的要贵上一些,卖了几次卖不出去,就搁置了。 按理说这种田地我是不应该拿到你面前的,不过想着你们家不缺这一点,再加上田是真的好,位置也不错,又是连成片的,你要是看上了就拿下,看不上就算了。” 温元宏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温声笑道:“麻烦村长了,这些东西您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 吴老大老实地嘿嘿笑着,摇摇头,“大冬天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跑跑腿罢了,也不费什么事,再说了,我做的这点事哪里能跟您比!” 温元宏扯了扯嘴角,没再吭声,将所有田地情况看了一遍,最终定下了那几家连片的,贵一些的田地,总的有四处,全是庄子,最小的也有一百亩,最大的有三百亩,还有十间县城的铺子,以及一块带着林子的荒地,那边后面有需要也能建个作坊什么的。 吴老大瞧温元宏面不改色地圈出那些地方,再次震惊于温家的财力雄厚,对温元宏越发恭敬了。 初七衙门开始办公,管事带上一沓银票跟吴老大出去一趟,当天就将那些田契地契交到温元宏手里,他这才松了口气,族产之事解决了,也能给京城那边写信交差了。 第523章 巧娘此人 寻思间,长信突然回村,匆匆进了温元宏的书房,“二爷,朱娘的事情有了些眉目。” 温元宏面上的懒倦一扫而光,腰部往前一挺,整个人坐了起来,“哦?有何进展?” 长信组织了一下语言,恭敬地回道:“朱娘死后,翠娘没有继任老鸨,而是让一个二十多岁的妓女巧娘上了位,您只怕是想不到这媚娘是何许人也。” “谁?” 在温元宏的好奇中,长信幽幽吐出一个名字,“吴巧巧。” “吴巧巧?什么人?”温元宏已经不是迷茫可以形容的了,这个名字他完全没印象。 长信偷偷抬眼,见温元宏真的没有半点儿印象,便尴尬地轻咳两声,提醒道:“吴巧巧就是吴老三的女儿,老村长的孙女,现任村长的侄女,之前吴老三还想把这个女儿嫁给您来着,不过那个时候您已经定了亲,吴老三自知无法跟胡举人抢人,又憋着一口气,就带着一家离开了。 后面吴老三两口子为了攀高枝,千算万算,将吴巧巧嫁到了隔壁县一个土地主家里,谁知道那土地主的儿子不举,吴巧巧耐不住寂寞,跟自己公公好上了,事情被揭穿之后差点被地主夫人沉塘,还是土地主求情才保她一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直接被卖到青楼去了。 吴家知道这事后就跟吴巧巧断绝关系,不认这个人,甚至连吴老三都不认了,吴老三两口子也觉得这个女儿丢眼,跟她撇清了关系,大家以为吴巧巧在青楼被磋磨一阵子就撑不住自行了断了,谁知道她硬是撑过来,还混得如鱼得水,也不知道是怎么跟尤大刚混在一起的。 这两个人狼狈为奸,翠娘说朱娘的死一定跟吴巧巧有关系,还说吴巧巧似乎在帮尤大刚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段时间青楼时常有小姑娘被带进来,然而只待了几天,这些人又不见了,吴巧巧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做这些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身后有人。” 这个人是谁,便是不猜都能看出来。 温元宏沉着脸,不轻不重地敲着椅子,摆摆手,垂眸道:“这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对了,我过阵子要去不知寨小住,你若有事就去那边寻我,夫人和小姐若是回了娘家你就派几个人过去护着。” “是!”长信恭敬地退下。 温元宏当即写了一封信让书墨送出去。 待正月十五一过,温元宏启程去了不知寨,同时胡依云也带着温情回胡家小住,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山里的雪化了他们就出发。 与此同时,前往漠北支援的将士和粮草终于赶到。 此时大齐和匈奴吐蕃一触即发,大大小小的战役已经打了几十场。 温元良习惯了在沙原上作战,那一方便由他镇守,布尔江这头交给温有山,他毕竟是在邕江里玩到大的,邕江的水流比布尔江汹涌多了,在里头他都能如鱼得水,更别说是布尔江了。 只是漠北的将士并不是水军,让他们在陆地上打战还行,下水就勉强一些,尤其好些将士晕船,别说在水上打战了,就是坐船都吐得七荤八素的,完全派不上用场。 吐蕃兵力虽然弱,但因为大齐将士不足,以至于双方一直胶着,谁也越不过谁去,只能偶尔在布尔江上小打小闹,真杀入对方阵营的事情还没发生过。 温有山心里着急,恨不得单枪匹马杀过去,又不能真的冲动行事,就在他坐不住的时候,岭南皇的人马如及时雨般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卓不凡营帐中,众多将士挤成一团商议。 温有山和温元良当着卓不凡的面吵得不可开交。 “岭南的将士是来支援漠北的,自然要放在沙原上,那里边境线长,易攻难守,把人给了你,我那边怎么办?”温元良据理力争,分毫不让。 温有山也被激起了一肚子火气,“放屁!你那边缺人我这边就不缺吗?眼看着吐蕃那些弱鸡那么弱却奈何不了,你知道我有多憋屈吗?是我能力不足?还是我没有人马?都不是!是他们不能水战!岭南那些将士水性肯定比漠北将士强,我用手里的兵换岭南的将士怎么了?” 温元良都给气笑了,“爹!你也太无赖了!你手里才多少人?岭南过来多少人?就你手里那些人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那我就够啊!合着打匈奴是打,打吐蕃就不是打了?”温有山气得都快用吼的了。 温元良被喷了一脸口水,胸膛剧烈起伏,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转而看向卓不凡,拍着桌子问道:“先生,您就说怎么安排吧!总之我那边是什么情况您也是清楚的!” 温有山也跟着拍了一下桌子,哼声道:“我那边的情形先生心里有数,只要人马给我,我定能马上给皇上打下几座城池回来。” 卓不凡被这对父子俩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头紧皱,“好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岭南皇给的将士有一万四千人,这些将士不可能全都归于某一方,自然也不可能平分。 布尔江那边现在是五千将士守着,他们也打了几次战,有经验,所以不能全都换下,温副使回去合计一下,哪些将士实在无法水战的就换下来,交给温元帅,那边前后凑个八千人马应该够了,其余的兵力分布到沙原上去,除了要防匈奴,还要防吐蕃王迂回进攻。” “是!”温元良大声应下,生怕温有山反对,当即同身后那些将士吩咐道:“郡主那边再加一千人马,卞将军也多一千,还有......” 温有山默默地听完温元良的安排,同卓不凡问道:“卓先生,现在人马给了我,是不是怎么打战都可以,我自行安排?” 卓不凡犹豫了一下,很想说不行,转而又闭嘴,迟疑着点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还是希望温副使三思后行,我们还是第一次和吐蕃交战,对吐蕃境内的情况不甚了解,若是冒然进攻,万一着了对方的道怎么办?” 温有山一个劲儿地点头,卓不凡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看起来根本就没听进去,似乎还在心里悄悄打起了算盘。 卓不凡看他那样少不得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眼不见为净。 第524章 借刀杀人 等人都走了,卓不凡寻思了半天,心下不安,遂骑上马往甘州定北王府奔去。 刚入定北王府,卓不凡就发现整个王府冷冷清清的,之前过来虽然也是冷清,好歹还有些人气,便是下人神色肃穆,那也是瞧得见人影的,好几次他还碰上后院的妾室找各种理由到前院跟定北王示好。 这次不仅不见那些女人,连一个路过的下人都没有,整个王府静得有些渗人,若不是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他都怀疑这定北王是不是搬家了。 管家从院子里跑出来,毕恭毕敬地迎了上来,“卓军师,王爷请您去书房说话。” 卓不凡抬脚往定北王的书房走去,随口问道:“府邸削减下人了?为何这般安静?” 管家顿了顿,笑道:“军师大人果然敏锐,府中确实处置了一些心思不正的下人,原本奴才的意思是再采买,补上来,王爷却说家中人少,用不了那么多下人,趁此机会,正好赶走一些光拿月银不干正事的。” 卓不凡只心念一转就知道什么情况了,马氏一死,她的儿子被囚禁,昔日这对母子经营的势力自然是要拔除的,只是定北王府没再补充下人,这点倒是挺让人诧异的。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管家默默退了出去。 定北王这才缓缓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现在不在军营运筹帷幄,跑我这里做什么?” 卓不凡落座,想了想,开门见山道:“你知道我忙,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今天想让王爷给我解解惑。” “嗯?”定北王饶有兴致地看向卓不凡,对他的话产生了兴趣。 卓不凡一脸郁闷地问道:“就是关于温有山的,当初人是我带过来的,也是我将人交给王爷安排的,只是我一直弄不明白,那个时候王爷怎么这么突然的就给他一个七品武官的官位?诚然,后面我知道了他跟您身边心腹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理解王爷爱屋及乌。 但皇上给温有山升官这事我就看不懂了,难不成温有山还跟皇上有什么渊源不成?您是皇上的生父,关于此事,可知晓?” 定北王默了片刻,老实摇头,“我连这孩子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知道他那么多事?不过温有山到了漠北一直做得挺好的,又是你爱徒的父亲,怎么?你对他有意见?” 卓不凡想都不想就摇头,“我要是对他有意见就不会让他带兵守着布尔江了,对于他的能力我是不怀疑的,我担心的是他行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现在又是关键时刻,他这个不定因素我无法把握,所以心有不安呐!” 定北王听了一通,好一会儿才笑出了声,“我当是什么事?军师在军营里待久了难不成还真认为自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须知战场瞬息万变,便是你布局再周密,百密总有一疏,不可能算无遗策。 温有山就是你算不到的地方,这很正常,你与其担心事情脱离掌控,不如尝试着去信任他,若是做不到也不要干涉太多,做好善后的准备就行,哪个大将不是这样培养出来的? 布尔江那边不用你操心,你将注意力都放在沙原上,若是温有山败了,我的人也能守住防线,不会让吐蕃的人马踏进大齐土地半步!” 得了定北王这话,卓不凡彻底安了心,含笑拜谢,转身从容地离开。 定北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嘴里呢喃道:“父王没什么本事,替你守住漠北还是办得到的!” 二月二龙抬头,漠北集齐人马同时对吐蕃匈奴开战。 刚刚开春,匈奴正是缺衣少粮之际,匈奴王一怒之下,亲自率兵出征,势要横扫大齐铁骑,攻入中原腹地,与此同时,吐蕃王却慌了,召集一众大臣入王宫商议。 “你们不是说大齐不敢真的对我们出兵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对方都要杀过布尔江了!要是大齐使臣出事的时候我们就主动服软,事情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吐蕃王气得咬牙,拳头紧握,重重垂着案板。 论钦(大宰相)恭敬地作揖道:“王上,此言差矣,库尔班那事到现在还有诸多可疑之处,范启瑞到现在还是一口咬定他只放了火,那东西呢?范启瑞说他逃出来的时候整个庄园里的人已经是昏迷状态,若他没有说谎,便是在他之前就有人盯上库尔班庄园了,他不过是个替罪羊罢了。 库尔班是什么人?他可是连十八盗的亲戚,吐蕃境内谁敢动他的歪主意?所以臣怀疑库尔班之事十有八九就是大齐搞出来的,只是我们没有证据罢了,对方若是早对吐蕃有所图谋,便是您服软了又如何?只会给人吐蕃懦弱可期的印象,若是那样,吐蕃都撑不到今天。” 吐蕃王气得暴跳如雷,声音带着阴狠和狂暴,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本王还要将吐蕃拱手让人不成?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说话间,他脖子上象征身份的金链子来回晃动,一看就知道他是真的气坏了。 论钦奥玛(副相)适时站出来,沉吟道:“王上莫急,我们的兵力虽然无法跟大齐相抗衡,但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不过是爱惜羽毛罢了,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一个办法。” 吐蕃王忙问道:“什么办法?” 论钦奥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暗芒,“借刀杀人!库尔班夫人是十八盗的亲妹妹,只要我们放出风声,说库尔班一家是被大齐谋害,还有风团盗的事情也能算到他们头上,十八盗兄弟之间感情深厚,若是让他们知道风团盗的事,王上觉得他们会不会主动替自己兄弟报仇?” 吐蕃王眼睛一亮,心中的焦躁不安在这一瞬间突然消散了,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奸笑,“妙啊!这个方法不仅可以替本王除去心头大患,还能挡住大齐的兵马,等他们开战,本王还能趁机直捣十八盗的老巢,这么一来,那些宝贝就全都是我的了,嘿嘿嘿......” 第525章 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想到那些金银财宝,吐蕃王连坐都坐不住了,急切地吩咐道:“现在马上给十八盗传递消息,还有,把范启瑞也带走,教他怎么说话,再派些人马盯着十八盗,只要他们走了,我们的人马上行动,务必将本王的宝贝全部带回来!” “是!”论钦奥玛笑得一脸谄媚。 论钦却是木着脸,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着转身出了王宫,瞧论钦奥玛那神气的样子,好些大臣很是不忿,凑在论钦身边小声嘀咕道:“大人,这样你都能忍?不过是论钦奥玛竟然如此不将您放在眼里!” 论钦心凉如水,初春的寒风吹来,突然有种冻彻骨血的冰凉,双目无神,张了张嘴,呐呐道:“你们......回去后能走的尽早走,往西南,上高原,别回头,别回头......” 诸大臣被论钦的样子吓坏了,一个个面色大变。 有人带着侥幸心理吞了吞口水,道:“论钦,情况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不至于吧!高原的环境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便是逃也不一定要往那边逃啊!” “是啊是啊,王上还在呢!便是逃也不能留下王上一人啊!不如我们再去劝劝?” 众人七嘴八舌劝说着。 论钦心下纠结,想了想,还是咬咬牙,带着一众大臣返回王宫,结果大家不仅没能劝动吐蕃王,还被臭骂了一通。 论钦心灰意冷,耷拉着肩膀蹒跚离开,回了府邸果断让家奴收拾行李,当天就坐着马车带着妻儿往西南高原奔逃。 有心人察觉到论钦跑了,也跟着悄悄离开,反正他们都是小官,这大官都逃,他们哪有不逃的道理。 吐蕃王收到消息气得牙痒痒,论钦奥玛还在一旁添油加醋,替吐蕃王鸣不平,吐蕃王大恨,下诏书,命人追杀论钦,然而现在时局紧迫,能出动的人马有限,吐蕃王便是气得快要吐血了也不得不暂时忍着,将论钦奥玛扶上论钦的位置。 新上任的论钦趾高气昂,再加上十八盗那边已经信了范启瑞的话,全都在嚷嚷着要替风团盗和妹子报仇,已经开始纠集人马赶赴布尔江。 他是通身舒畅,毫无后顾之忧,想起吐蕃王说的十八盗的财宝,也动了心思,琢磨着是不是要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布尔江上,凛冽的风吹得江上波光粼粼,一艘艘战船排成一列,众将士等着温有山一声令下,马上进攻,结果温有山却在船舱里和十个暗卫窸窸窣窣酝酿阴谋。 十一个脑袋凑在一块,从上面瞧着着实有些吓人。 温有山指着地图上一块点沉声道:“虽然我没仔细听军师在说什么,不过我也不是他们想的那种莽夫,从目前的情况上看,对岸或许有埋伏,或许还有弓箭手设防,我们冒然进攻就是去送人头的。 现在我手上就这么些人,他们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宝贵的,轻易不能受伤,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 暗卫一嘴角抽了抽,很想问温有山您这智取是个什么取法。 温有山鸟都不鸟他们的神情,继续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次潜入吐蕃,里应外合,这次我们从沙原上进去,你们乔装一下,趁着夜色行动,绕道布尔江边境,探查他们的情况,若是确认对方没有多余的埋伏,我们就行动!” 暗卫二很是郁闷地说道:“副使大人,您这计划不错,但前提是我们不能暴露,万一我们暴露了,您身边可就没有人保护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他们的目的就是保护温有山的,打战只是顺便,要是为了打战离开温有山,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温有山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不用你们保护,我身边还有这么多将士呢!” 是个暗卫却是不为所动。 温有山无法,只好将暗卫一到四留下,其他人派出去。 他们一走,温有山彻底闲下来了,不是练兵就是让人下水摸鱼,瞧他那样哪有半点打战的急迫。 卓不凡收到消息后越发看不懂,明明当初最急的是他,怎么现在最淡定的也是他。 就在卓不凡沉思之际,温有山突然在六个暗卫离开的第八天趁着夜色突袭吐蕃。 这段时间守着布尔江的吐蕃将士已经被麻痹得差不多了,又是深夜突袭,大齐的将士都过了江,快靠近城墙了他们才察觉。 因为慌乱,还有人从城头上摔下来。 温有山发了个信号,边关大门顺利的从里面打开,他挥着手上的棋子,大声吼道:“众将士,给我杀!” 震耳欲聋的呼应声响彻天际,一群人入蝗虫过境,从边关入口涌入吐蕃境内,然而里面等待他们的不是吐蕃将士拼死反抗,而是一个个低着头跪在地上,举双手投降。 温有山懵了,众将士也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温有山催促暗卫一过去询问。 暗卫一只简单交涉了一下,一脸郁闷地回来,禀报道:“副使大人,情况跟我们预料的有些出入,他们说之前吐蕃十八盗前来边境,打算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结果因为您一直不出兵,吐蕃王等不及了,暗中派人偷袭十八盗老巢。 十八盗这些年杀了不少人,为的不就是那些金银财宝,如今老巢被吐蕃王偷袭,他们担心那些财宝保不住,就什么都顾不上,带着人马又杀了回去,还逼着镇守边关的将士跟着一起走,如今边境守卫还不如之前没开战时候来的多。” 这都是什么荒诞的消息。 温有山听得半天才消化这些内容,很是无语地说道:“所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入吐蕃境内?” 暗卫一郑重地颔首,“副使大人,属下觉得您或许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这附近几座城池,这里的情况我们之前就摸清了,不如趁机夺得主动权,如此一来,我们攻入吐蕃皇宫的阻碍也会少一些。” 温有山摆摆手,咧嘴呵呵大笑,“我正有此意,现在传令下去,攻城略地,顺着昌,逆者亡,杀!” 第526章 拿下吐蕃 温有山不过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占领了吐蕃边境两座城池,所过之处所向披靡,无人敢反抗,消息传到大齐,卓不凡大喜,再三确认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望向定北王府的位置,陷入沉思。 不过这种沉思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放开了那些疑惑,只要温有山那边顺利就是好事。 温有山这一杀入吐蕃便是数月,从边境的城池一路驻进王城,随着一座座城池流逝,吐蕃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众大臣埋怨他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竟是连往日的敬重都没了,早朝也不上了。 吐蕃王气得在王宫里砸了一通器皿,怒不可遏地叫骂,“让你们忤逆本王,让你们看不起本王,本王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统统都杀了!” 内侍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道:“王上,论钦带着金银细软逃往沙原,被边境将士给拦下来了。” “人呢?死了没?”吐蕃王大步流星逼近内侍,揪着他的衣领厉声问道。 “没......没死......”内侍腿软,直接跪了下去。 吐蕃王突然拔出自己的佩剑,狞笑道:“没死正好,本王要将他活剐了炖汤!” 内侍眼睁睁看着吐蕃王的背影消失,整个人就跟脱力了似的倒下。 这头大齐的将士渐渐逼近,吐蕃王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论钦实施剐刑,其残忍手段吓得小孩夜夜惊啼,大人连街都不敢上了,整个王城压抑又窒息。 温有山的人马在这种情况下杀入,看着犹如空城的皇城,不费吹灰之力便入了王宫。 吐蕃王身边只有一些亲卫还在奋死反抗,其余宫人皆投降。 萧广登基第二年,吐蕃降,消息传至京城已是六月天。 盛夏的暑气烘烤着大地,午后的蝉鸣扰得人心烦意乱,恨不能把枝头给烧了解气。 一对人马从漠北奔赴而来,守城将士这一年已经习以为常,远远瞧见来人便禀了明硕。 明硕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放行,入了城的信使一路高呼,“漠北紧要军情,吐蕃归降大齐,吐蕃归降大齐......” 明硕惊喜地瞪大眼睛,激动得抢过离他最近的一匹马追了上去。 漠北信使一路直达皇宫,下了马疾步往御书房冲,直到御书房外才跪下,高呼,“漠北紧要军情禀报皇上,温副使带领八千将士拿下吐蕃,吐蕃降,吐蕃王自尽于王宫!” 端坐御书房的萧广早就收到消息,然而此刻听到信使这番话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起身绕过桌案,疾步走到御书房外,双手负立,畅快大笑:“都起来吧!此乃大喜,传朕旨意,吐蕃归降大齐乃是顺应天意,即日起,大赦天下三个月,今年赋税减半,加开恩科一场!” 杜首辅收到消息的时候人还没走出府邸,望着皇宫的方向怔怔出神,好半天才失神喃喃道:“终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说着,他那沧桑的目光渐渐变得温和平静,如过尽千帆的水面,经不起半点涟漪。 礼亲王上门的时候,看到他这幅模样,脚步莫名放缓,悄悄靠近,低声道:“他终是比大哥做得还要好!” 杜首辅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一抹轻笑,“他的野心大,格局更大!这点老夫佩服!呵呵......现在大齐的内忧自然瓦解,匈奴成不了什么气候,外患不足为据,老夫想想,也是时候隐退了,这天下还是要交给年轻啊!” 礼亲王默默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本王还一直纠结承清宫兵变之事,现在想想,多思无益,只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个明君,能带着大齐走向更辉煌的未来,即便不是大哥也没什么关系。” 况且,那人还是他的侄子! “是啊!”杜首辅长叹一声,看了看头顶上的烈日,道:“再过一个多月出国丧,到时候又是一场纷争!老夫得赶在那之前离开,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说这话的杜首辅显得有些老小孩的任性。 礼亲王顿时皱起眉头,不满了,“首辅大人不厚道!多少人盯着后宫,现在就有人不时跟本王套话,这种情况你应该也遇上不少,怎么能现在说遛就遛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杜首辅一听,赶紧往府外走,“不成!我现在就要进宫跟皇上提一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听说江南烟雨美如画,老夫也就年轻时候去过一次,却是在大雪纷纷的冬日,没能看一眼烟雨江南,实在遗憾,我现在就跟皇上说一声,争取这个秋天在江南过,明年寻个时候去漠北瞧瞧,看看我大齐的山河壮阔。” “等等,本王还没同意呢!”礼亲王追着杜首辅出门。 两人争辩的声音渐渐远去。 当月,杜首辅致仕,首辅之位由戴玉阳胜任。 圣旨下来的时候,冯阁老在家里发了好一通火,嚷嚷着把身边服侍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徐阁老上门的时候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忙劝道:“冯老哥啊!你说你这又是何必?便是再生气也没必要跟身边的人过不去,又不是他们惹了你!” 一众下人感激不已,默默退了出去。 冯阁老怒哼道:“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看着首辅之位就要到手了,没想到最后让戴玉阳那不声不响的狗给叼走了!” “是是是!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也是气得不行,可你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我们应该想想下一步怎么走才是!”徐阁老摸着下巴,皱着眉头,缓缓说道:“现在下面的孝敬越来越少了,这次皇帝小儿还来了个赋税减半,我们今年能拿到手的东西只怕都没有以前的五成!” “哼!当初我就说了萧广不能上位,还不是你一直说他一个外来的,在京城毫无根基好拿捏,现在好了,我们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拿捏不住,还莫名其妙损失了这么多!”冯阁老越说越上火,要不是徐阁老不同他家那些下人,他早就把火气发对方身上了! 徐阁老脸色不大好看,辩解道:“当时那种情况也没别的选择啊!难不成扶礼亲王上位啊!他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让他上位,只怕我们都活不到今天!” 第527章 新的首辅 道理冯阁老不是不懂,就是因为懂才越发憋屈,有了陈昆的前车之鉴,让他造反什么的他也没那个胆子,除了拿别人出气还真没别的办法了。 徐阁老见冯阁老越发窝火,便试探着说道:“不如我们找人杀了戴玉阳,这样阁老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 冯阁老顿了顿,摇摇头,“不成!没了戴玉阳还有卓明轩琮礼,这两个人都比我们得圣心,尤其是琮礼,别看这家伙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那都是假的,在皇上面前,他就是一条舔狗,把皇帝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除非把他们三个都做掉,不然我坐上首辅之位的可能几乎是微乎其微。” 他虽然气得脑壳疼,可人还清醒着,理智都在,不会去做这种蠢事。 徐阁老一听要杀这么多人,脖子一缩,不再吭声。 既然杀人不成,造反没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半晌,冯阁老幽幽说道:“钱权我总是要抓一样的,现在权没了,钱更不能丢!你把话待下去,今年的孝敬加倍!” 徐阁老惊呆了,“老哥啊,今年赋税减半,你却要孝敬加倍,这钱从哪里来?” 冯阁老却是不管,“爱从哪里来从哪里来,这些年我收他们孝敬,护他们平安,他们自己也没少捞好处,现在只是让他们多放点血罢了,要是拿不出来就趁早腾出位置,有的是人可以替我们办事!” 徐阁老看冯阁老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说不通,便不再劝,惴惴不安地离开。 京城的纷扰目前还影响不到地方。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大地,不过几天没下雨,官道上的土地好似开裂了一般,马车经过,石子土疙瘩落一地,尘土扬起,好半天才消下去。 温元静躺在车厢内,任由五个侍婢轮着给她扇风,困顿地闭上双眼,她们在春末从岭南出发,一路走一路玩,她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便是坐在颠簸晃荡的马车里也能安睡过去。 五个侍婢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后,对视了一眼,比划了半天。 最后唯春和红菱留下来给温元静扇风,其他三个侍婢瞧瞧退出去。 车夫正在拼命赶车,瞧见三个丫头,小声问道:“郡主睡着了?” 妮夏点点头,压低声音问道:“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车夫盯着道路,道:“已经进了棣州境内,我努力赶,在天黑之前找个好点的客栈落脚,明日就能入府城了。” 妮夏缓缓点头,看向前头的马车,问道:“老夫人可有什么交待?” 车夫摇摇脑袋,“不曾,老夫人只说进了府城先去别院,旁的没说。” 妮夏和尔秋对视一眼,琢磨着该如何给萧广回话。 翌日晌午,一行人终于入了棣州府城,去时他们孑然一身,出了一些简单的行礼,和给长辈的见面礼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回来却是浩浩荡荡一大堆,旁的不说,光是萧广给温元静的及笄礼就多得几十两马车都装不下,再加上岭南皇和郗家给的东西,还有温元静及笄收来的贺礼,零零散散,竟然装了整整两百辆马车。 这阵仗连知府都给惊动了。 “可知对方是什么来头?到棣州经商的?”知府淡定地同管家问道。 管家想都不想就摇头,“不像是经商的,押送东西的护卫看起来训练有素,像官兵,可穿的又像普通护卫。” 知府放下手中的东西,疑惑道:“那你怎么看出他们是官兵的?” 管家讪笑道:“老爷,小的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这么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那些人虽然已经收敛了许多,但是不经意间露出的肃杀之气还是能让人看出一些端倪的,通常有这种气势的不是官兵就是匪寇,匪寇哪敢在这个当头招摇过市?所以小的猜测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官兵。” 吐蕃并入大齐,成了大齐的一部分,皇帝的威望达到了一个高潮,匪寇是有多想不开会在这种时候冒头? 知府满意地点点头,寻思道:“这么大的阵仗,又是官兵押送,来人身份一定不一般,再探!” “是!”管家匆匆离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喘着粗气回来,震惊地瞪大眼睛,结结巴巴禀报道:“大......大人......对方......去......去了温家!” “又是温家?”知府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疯狂地转动,“可是温元宏?” 管家摇摇头,“应该不是,下面的人一直盯着,温通判现在还在庆安县的不知寨里待着,并未离开。” 知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温元宏,也不可能是温元良和温有山,温家还有一个小儿子,应该也不是,这么说来是女眷了!哪个女眷这么大张旗鼓来棣州?莫非......” 知府想到那个可能,当即让管家将夫人喊过来。 陈宁雅刚刚进了温家别院,这整个棣州的权贵全都动起来了。 此时她正热得直扇帕子,瞧温元静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天热成这样,你是怎么在车里睡得这么香的?” 温元静眨了眨惺忪的眼睛,无辜地嘟喃道:“心静自然凉啊!我向来随遇而安,很好养活的!” 陈宁雅嘴角狠狠抽了抽,发现聊不下去了,转而同蓝绸问道:“那些东西都押送过来了?” “夫人,全都跟着进城了,就是东西太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蓝绸有些发愁,这么多东西不可能一直装在马车上,卸下来再装走就是折腾人,好像怎么安排都不妥。 陈宁雅也知道这是个大问题,沉默了片刻,看向温元静,“你有什么东西是要带回京城的?” 温元静愣了一下,知道陈宁雅在问什么后,心虚地说道:“我及笄收来的贺礼估计都要装回去。” “这是当然,那些到时候都是你的陪嫁。”陈宁雅不置可否,压根就没往深的地方想。 边上的蓝绸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些东西很大一部分都是温元静的,只要她的东西定好去处,其余的就安排了。 第528章 吓坏高氏 就在蓝绸窃喜的时候,陈宁雅缓缓说道:“既然这样,就把二小姐的东西全都送回京城,除此之外,那些给大爷二爷几个的礼物也一并带走,旁的就送回庆安县,交给长信,他知道怎么安排。” 蓝绸没想到陈宁雅这么信任长信,对这个人越发好奇了。 说话间,蓝绫从外头进来,禀报道:“老夫人,知府夫人过来给您请安。” 陈宁雅只愣了一下,便笑道:“既然来了就请进门吧!” 高氏跟在蓝绫身后,偷偷打量温家别院,不得不说这温家还是像模像样的,不像传闻中泥腿子出身,底蕴薄。 入了门,高氏瞧见端坐在上首的陈宁雅,以及坐得四平八稳的温元静,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又松开来,笑着上前福了福礼,“妾身听闻老夫人回来,特地过来给您请安,瞧老夫人这般年轻貌美,一时间竟是不敢认了!” “你倒是会说话!来者是客,赶紧坐吧!”陈宁雅温和地笑了笑,看着十分可亲。 高氏心下松了一口气,目光在陈宁雅和温元静身上转了一圈,试探着问道:“老夫人带着小姐回来,可是打算在棣州长住?” 陈宁雅摇摇头,不甚在意地回道:“我和二丫头从娘家回来,正打算回京,路过棣州,顺便过来看看,小住一阵子。” “哦!竟是这样!”高氏笑容深了几分,整个人看着也松快了不少。 这会儿蓝绸从外头进来,行礼禀报道:“回老夫人,郡主,东西已经分好,送往京城的车队也启程了,另外那些,也提前送往庆安县。” 陈宁雅满意地点点头,示意蓝绸下去。 一旁的高氏则是一脸问号,郡主?什么郡主?谁是郡主? 这里面坐着的温家主子就两个,老夫人她知道是在喊谁,那郡主岂不是...... 高氏惊疑不定地看向温元静,小心翼翼地出声,“郡主?” 陈宁雅无奈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就是这孩子颇受岭南皇和皇后的喜爱,被认作干女儿,封了朝云郡主,在岭南那边还有块封地。 不过这些都是在岭南,回了大齐,她就只是我温家的小女儿,夫人不必在意。” 高氏被震惊地眼珠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转了,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给温元静行礼,“妾身该死,竟然不知您是岭南的朝云郡主,还请郡主恕罪!” 温元静看了陈宁雅一眼,垂眸说道:“不必多礼,不知者不怪罪,你起来吧。” 高氏顺着温元静的话起身,屁股挨着椅子,压根不敢坐。 等到离开温家别院她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了,匆匆忙忙上了轿子,吩咐道:“马上回府。” 知府正在家中等消息,看到高氏犹如见了鬼似的撞进来,被唬了一跳,“怎么回事?碰见什么事了?” 高氏双手颤抖,大热天的竟然手脚冰凉,直到喝了一杯热水才缓过劲儿来,含着哭腔后怕道:“老爷,我今天差点就得罪岭南的朝云郡主了!呜呜呜......” “什么东西?”知府听得一头雾水。 在高氏断断续续的讲诉中他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面色很是严肃,“没想到温家竟然还有这般造化!连岭南皇都护着!” 高氏抽噎道:“温老夫人说她是回娘家省亲,路过棣州才顺便回来小住的,我刚刚都忘了问她娘家在什么地方了,怎么回个娘家她女儿就成了岭南郡主了?还是有封地的!咱们大齐最受宠的琼珠郡主都没有这待遇!” 知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懊恼道:“都怪我,之前没跟你好好说道说道,温老夫人的娘家是前朝赫赫有名的皇商郗家,现在的岭南皇后出自郗家,是温老夫人的亲姐姐,这事在京城不算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只是我一直不曾去京城,没想到京城那些事情会跟我们有关系就没跟你提过。” 高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后怕地拍着胸脯,喃喃道:“谁说这温家没底蕴,谁说温家泥腿子出身的?害我之前一直以为温家是暴发户,压根就瞧不起他们,刚刚你让我上门请安我还心有不甘,还好没有当场甩脸子得罪她们,不然我们家肯定要遭殃了!” 越想高氏越害怕,好不容易热起来的手脚再次变得冰冷。 知府也知道她真的被吓坏了,命管家将高氏送回去,在心里重新审视温家。 陈宁雅压根不知道这些事情,在别院小住一天,缓过劲来再次和温元静启程前往庆安县。 马车在路上晃悠了几日她们才抵达温时初。 宅子还是那个宅子,就是常年没什么人住,墙头和屋顶长了些青苔,有了岁月的痕迹。 陈宁雅正失神着,胡依云就带着女儿回来了,一进门,母女俩直接扑在陈宁雅面前,喜极而泣,“娘,您可算是回来了!” “情儿给祖母请安!”温情软软糯糯的声音落到陈宁雅耳朵里,痒过她心尖,把她给心疼坏了,都顾不上胡依云了,直接将温情抱到怀里,紧紧地搂着,心肝宝贝一直叫。 胡依云好笑地起来,擦了擦眼泪,委屈道:“娘现在有了孙女都不疼儿子和儿媳妇了!”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打趣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吃孩子的醋不成!再说了,我还真就稀罕孙子孙女,你们靠边站也是应该的,对不对小情儿?” 温情被陈宁雅逗得咯咯咯笑,也不认生,两只小胖手紧紧抓着陈宁雅的衣裳,赖在她怀里不下来了。 陈宁雅那叫一个欢喜,特地命蓝绫下去弄些点心上来,一口一口喂着孩子,问道:“我在府城的时候听说元宏外放回来做了通判,结果你们一家却回了庆安县,什么情况?” 胡依云坐在一旁,乖巧地摇摇头,“儿媳妇也不知道,夫君的事情我素来不插手,不过他说没什么要事,让我在娘家住着就成,若是娘家住得不好意思就回温时初,要是想他了也能带着孩子回不知寨,他现在常住那边。” 第529章 不知寨的变化 “不知寨?”陈宁雅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实在想不明白不知寨那边有什么要事能让温元宏一待就待这么久的,想了想,她有些不放心,便道:“那我们去不知寨走一遭吧,正好那边我还没怎么去过,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事,胡依云当即笑道:“娘,那里现在都快成了一方小镇了,东西应有尽有,还有人过去租作坊外面的空地做买卖,专门卖给作坊里那些人还有过来提货的商人,因为都是附近的村民,卖的也都是些点心吃食,小本生意,不贵,长信就象征性收他们一些摊子费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那位县令瞧不知寨那里越来越繁华,就在那附近又圈了个村子,收容外地流民,现在那边早已不是以前荒无人烟的野地了。” “之前那个县令?”陈宁雅仔细回忆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可是那位被我泼了一身水的?” 胡依云捂着嘴点点头。 陈宁雅一脸玩味,“没想到那家伙除了阿谀奉承,竟然也能做实事!” 胡依云也觉得好笑得很,揣测道:“估计是当初得罪了我们家和冯家,怕我们事后算账,所以在我们全都上京后就想方设法的弥补,后来发现我们一直没表示,这心里不踏实,等到任期满了就马上调任了。不过在我看来现在这个县令还不如之前那个呢!” 胡依云把听来的那些小道消息告诉陈宁雅,见陈宁雅神色冷了下来,忙道:“娘也不用动怒,这事夫君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本来就是棣州通判,职责所在,定不会让这种狗官为害一方。” 陈宁雅的面色才渐渐缓了过来。 一行人抵达不知寨,瞧见外头罗列有致的摊位,陈宁雅还小小震惊了一下,更让她差异的是作坊里进进出出的人还不少。 “他们都是来提货的?”陈宁雅好奇地问了一句。 胡依云点点头,“现在我们家的布也算是小有名气,许多外地的客商经过都会带些货回去,作坊里便是没有固定的订单也不停地产布,因为总会有这种突然上门要现货的。” 陈宁雅颔首,心里对作坊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行人入了寨子,陈宁雅直接住进别院。 收到消息的温元宏匆匆回来,陈宁雅瞧他鞋子衣裳上面全是泥,诧异地瞪大眼睛,“你这是进山了?” 温元宏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苦笑道:“娘还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怎么样?岭南之行还顺利吗?” 陈宁雅瞥了他一眼,温声道:“顺利,怎么不顺利?不仅见了你外祖一家,你妹妹现在还成了岭南皇的干女儿,岭南的朝云郡主,有了自己的封地和禄邑,都快赶上燕儿这正儿八经的公主了!” 温元宏夫妻俩皆是震惊地看向温元静。 温元静抿嘴,小声解释道:“就是姨丈和姨母疼我,才给了我一个名头罢了,至于那封地,我都交给姨母打理了,反正我这辈子估计是很难再去第二次了!这个郡主名头也就是好听罢了。” 温元宏回过神来,沉声道:“这可不是名头好听而已,顶着岭南郡主的名头,你的亲事可就不能马虎了!” 现在岭南跟大齐交好,愿意娶温元静的人家肯定不少,万一岭南和大齐什么时候交恶了,温元静的身份反而会成为她的拖累,要是那些心狠一些的人家,说不定都能把她给休了。 越想温元宏越担心,沉吟道:“现在爹和大哥都在漠北,鞭长莫及,你的亲事我一定要擦亮眼睛挑!” 温元静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道:“二哥,你不用这么较真的!我的亲事不着急。” 胡依云不赞同地摇头,“你去年就及笄了,到现在亲事都没定下来,怎么能不急?依我看这次回了京城,娘就该替小姑子张罗起来了。” 陈宁雅被说得有些动摇,温元静怕她真的答应了,忙拉着胡依云往外走,“二嫂,我回来还没跟你好好说说话呢!走,我们回房间去好好聊聊。” 胡依云都来不及跟陈宁雅行礼就被拖走了。 房间里就剩下母子俩,陈宁雅无奈笑着摇头,“你妹妹去了一趟岭南是越发野了,心也活了,自己主意正,便是我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强迫于她。” 温元宏听出陈宁雅的担忧,默了默,道:“娘不用担心,小妹有我们三兄弟,便是将来在婆家受了欺负我们也能给她找回场子,定不会让她过得不如意的。” 陈宁雅笑笑,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说吧,你回不知寨做什么?好好的一个通判不在府衙待着,跑这穷乡僻壤待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任务?” 温元宏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娘我就知道您冰雪聪明,聪慧过人,我来了这么久了,旁人便是怀疑也没深想,就您一下子发现不对劲。” “少拍我马屁!说正事!”陈宁雅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若是旁人问了,温元宏肯定含糊其辞应付过去,但现在问话的是陈宁雅,他最信任的母亲,温元宏几乎没有保留的就把所有的事情给说了,“皇上让我和暗营统领一起行动,我们也在那五座山附近探查了半年,尝试挖了几个点,却是一无所获。 当初那个土匪窝都被官府的人搬空了,连个尸骨都没留下,我们便是想找些蛛丝马迹也是难如登天,眼下这种情况我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返回京城。” 想到魏家在那几座石头山上面花费了几十年,他感觉整个新拔凉拔凉的,不会他这辈子都要老死在这个地方吧! 陈宁雅看他惊慌的模样,嗤笑道:“才半年没有进展就担心成这样了?” “娘!您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座山,便是再来一百个人挖,也不一定能挖到东西,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温元宏一脸愁苦,跟个小老头似的,看着仿佛老了十几岁。 陈宁雅见不得他这样,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对自己这般没信心!你看看那暗营统领,人家不也跟着你一块儿挖矿,可像你这样?” 第530章 差点被遗忘的东西 “那倒没有。”温元宏抬起头来,身子挺拔了一些。 “这不就得了!既然跟着人家一块儿办事,就多学一学.....”话还没说完,她突然瞪大眼睛,猛地站了起来,“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什么?”温元宏一脸茫然。 陈宁雅凑到他身边,追问道:“你说那土匪窝就在那五座山里面?” “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温元宏不明所以。 陈宁雅摇头,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道:“明日我出去一趟再说。” 温元宏不知道陈宁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太在意,轻声应下就离开了。 当天陈宁雅派人去给长信传话。 翌日天不亮,长信的马车已经在不知寨外头候着,陈宁雅谁都没带就跟着长信离开,温元宏夫妻俩收到消息的时候陈宁雅已经出去多时。 因着不明白,温元宏有些不安,特地早早回来,刚进院子就被蓝绸请了过去。 一见陈宁雅,温元宏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娘,您今天怎么一声不吭地离开,还谁都不带,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陈宁雅啐了他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元宏急得冷汗都出来了,又是六月天,汗珠肉眼可见地往下滚。 陈宁雅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就这点出息!成了,不逗你了,这东西你看看。”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解释道:“这东西当初是在那个土匪窝里发现的,因为瞧着奇怪,掂着又沉,你张云叔把他当宝贝收了,转身就卖给你爹,因为你爹是木匠,木料好坏还是能判断的,所以他花了一千两将这个东西买下来,过后我们曾试着打来这盒子,结果研究了半天发现这东西是个机关盒。 凭我跟你爹的能耐还打不开,东西就闲置下来了,昨天你提了一下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玩意儿,先说好,这里头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也不确定能不能帮到你们,还有,解开机关锁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可能你们忙活了一通到头来全是白费功夫,这样你还要打开它吗?” 温元宏想都不想就拿过盒子,激动地说道:“要!就算是白费功夫也要打开它,娘放心,东西是您的,若是打开了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过去。” 说着,温元宏激动地冲了出去。 陈宁雅在他身后喊道:“都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我晚上不回来了!娘帮我跟依云说一声。” 风中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温元宏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陈宁雅无奈笑了笑,便不再管这事,第二天一早,带着温元静回了浮山村。 村子的变化让她惊叹,尤其是站在村口就能听见的朗朗读书声,这是在以前怎么都不可能听见的声音,然而此刻,她听见了。 这一刻,陈宁雅缓缓闭上眼睛,思绪放远,想到和温有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以及这一路的艰辛和不易。 等马车停下,她以为已经到了半山腰的家里,没成想还在村路上,伸出脑袋一看,正好跟赵氏来了个四目相对,于是,在赵氏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声中,整个村子都知道陈宁雅回来了。 当她坐在自家堂屋的时候,还有些哭笑不得,看了看坐了一屋的女人,挑眉问道:“这会儿你们都不忙吗?” 众人齐齐摇头。 叶氏咧嘴笑道:“你回来了,我们就是再忙也能赶得过来。” 陈宁雅听很是暖心,面上却调侃道:“既然这般想我,可是给我带好东西了?” “还真有!”说着叶氏出去提着一个篮子进来,“第一茬莲子,最是鲜嫩,剥了直接吃!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陈宁雅震惊了,“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你还来真的了。” 叶氏傲娇地挑了挑眉,“以前都是吃你的拿你的,现在也该轮到我还回去了,不然以后都不好意思上你家来了!” 陈宁雅好笑地让丫鬟将莲子盛到盘子里,又见郑翠跟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包果脯。 赵氏瞧得直瞪眼,“好呀!你们都忙着我带东西,不成,那我也要算一份,不然显得我太小气了,这样,我现在回家杀几只鸡鸭过来,你们看炖了还是烤了都行,就这么办!” 说着赵氏风风火火的跑了,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叶氏和郑翠对视了一眼,起身道:“我想起来,我家那些鱼虾差不多能出塘了,阿宁,你等等,我现在就让当家的给咱们送一筐过来,咱们吃烤鱼,香香的!” “对对对,我家的羊也能宰了,你等等。”郑翠忙道。 叶氏听了这话眼睛瞬间瞪大,朝郑翠竖起大拇指,“你行!” 陈宁雅则吓得变了脸色,“你们可别胡来!鸡鸭鱼也就算了,宰羊算怎么回事?” 一头羊得好几两银子,可不是鸡鸭鱼能比的,她可不敢让郑翠出这个大头。 郑翠却是铁了心的要宰羊,跑得比叶氏还快。 陈宁雅无奈,只能让蓝绸追上去劝。 结果蓝绸没能拦下郑翠,反倒留在陶家帮忙了。 温元静知道这个事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娘,这几位婶子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好呢!果然还是您有眼光!” 陈宁雅头疼不已,“就是太实诚了!我不过回来一趟,还宰羊了!便是你二嫂回娘家都没这待遇,一会儿我跟蓝绫交待一下,离开之前给陶家一些补偿,不能让他们吃了亏。” 一头羊对普通人家来说可能就是大半年的收入,太贵重了! 温元静也知道这个道理,眼珠子一转,道:“娘,您给人家补偿是应该,不过也不要做得太明显,正好这回咱们从岭南带回了不少东西,您可以送一些给她们。” “比如?” “比如珠崖那边产的珍珠,当然,不是南珠,是那些普通的珍珠,离开的时候两个舅母一人给了我一箱,说不值几个钱,让我带回来做发饰,戴着好看,在她们眼里不值几个钱的珍珠,拿到庆安县里一颗估计能卖几两银子,毕竟是海里的东西,不常见的,您只要一人送她们几颗玩玩,不就补偿回去了? 再加上陶家女儿多,虽然出嫁了,但也能算在里头,您多给个一两颗孙婶子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温元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第531章 回村子 陈宁雅听得欣慰不已,“我儿果然是长大了,这主意比我都正,成!既然你不心疼那些珍珠,那娘就厚着脸皮跟你要一些了。” “拿去拿去都拿去,您看要什么颜色的都有。”说着温元静让唯春将珍珠取过来,解释道:“原本是两大箱子的,我身边就留了小半箱,其他的都送回京城了。” 便是这小半箱估摸着也有几百颗。 陈宁雅抽了抽嘴角,随意把玩了两颗,让唯春取了几个锦囊分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叶氏等人去而复返,一个个跟过年似的,不是提着鸡鸭就是端着鱼虾,郑翠和蓝绸一起扛着一头羊过来。 温家下人在院子侧门那块空地上围了一圈生火,另外一些人忙着腌肉,大家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陈宁雅见这么多东西她们这些人也吃不完,干脆让叶氏几人把家中的孩子都带过来,热热闹闹的。 时隔多年,陈宁雅见到叶氏一双儿女的时候都震惊了,“这两个孩子长得还真快!” 叶氏抿嘴偷笑,“你也不想想你都是当祖母的人了,他们肯定都大了。” 叶氏的大女儿叫孙宝儿,十岁的姑娘瞧着明眸皓齿,懂事又乖巧,难得是眼里有活,过来还知道主动帮忙,偶尔添一下柴火,偶尔带一下弟弟妹妹,瞧着还挺像小大人的。 叶氏小儿子叫孙耀,现在也八岁了,看着似乎是在读书的。 陈宁雅随口问道:“这孩子也在村塾念书?” 叶氏点点头,看儿子的眼神带着光,“可不是!村塾这么便利,自然是要让他去的,先生说着孩子有些慧根,好好念书,应该能考个功名回来。 我们家往上数几代,全是清一色的泥腿子,若是能出一个读书人,我们当家的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陈宁雅了然地点点头,跟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孩子说了些勉励的话,又让蓝绫去把那几个锦囊取过来,一一塞到叶氏等人的怀里,道:“这是我从岭南带来的珠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胜在稀罕,你们带回去看着做点什么都成。” 既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念书的孩子,陈宁雅自然不会小气,又给那些孩子一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把孩子们给高兴坏了。 便是叶氏等人也是喜得见牙不见眼。 说话间,鸡鸭鱼都烤出来了,就是那头考全羊要久一些,估计得留到晚上当晚饭了。 为了等烤全羊,一众女人孩子愣是在温家待到三更半夜才回去。 郑翠进了家门,瞧见房间里的蜡烛还亮着,便推门进去。 陶德仁翻了个身,问道:“怎么这么晚?” 郑翠也不瞒她,将宰羊的事情给说了,“当家的,我今天可是大手笔,一下子就宰了咱们一头羊,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陶德仁只是皱了皱眉头,道:“这羊平日里都是你在伺候,便是你将羊送人了我都没意见,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方。” 一头羊毕竟值不少银子,他们都是苦过来的,熬了多年才熬到今天,他早已习惯郑翠的节俭,猛然听到这事还有些不能理解。 郑翠嗤笑道:“不是我不大方,只是大方不起来罢了,哎!我们家能有今天,还不是都靠着温家,我这心里感念阿宁的好,就是以前想报答总报答不上,今日凑巧有机会,若是错过了,将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表示一二。 我知道这点东西人家未必看在眼里,不过好歹也是我的一番心意,我自己心里舒坦了就成。” 也就她那抠门的婆婆没了,不然知道她因为这个原因宰了一头羊,定能活剥了她的皮! 陶德仁看她又想起以前的糟心事,忙安慰道:“都过去了!对了,你这包袱装着什么?” 郑翠低头一看,赶紧将东西小心翼翼放到桌上,“是阿宁给的,说是岭南那边的珠子,还有一套文房四宝,给咱们儿子的,今日过去的孩子都有,咱们儿子因为念书没能过去,阿宁也没落了他,让我给带回来了。” 说着郑翠将包袱打开,从里面取出笔墨纸砚。 陶德仁凑过来一瞧,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东西可不便宜啊!”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穷人穷怕了,为了供儿子念书,少不得得抠银子,能省则省,这些东西他以前在书斋看过,那里最好的货色一套就要十几两银子,还比不上眼前这些,光是这套文房四宝就够抵消那头羊的钱了。 郑翠愣了一下,赶紧把锦囊打开,倒出一颗颗五彩斑斓的小珍珠。 “这是......”郑翠惊疑不定地出声。 陶德仁拿起来仔细瞧了瞧,不确定地说道:“珍珠?” “哪有这么漂亮的珍珠!珍珠不是白色的吗?”郑翠迷茫了。 夫妻俩面面相窥,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等陶林回来,夫妻俩忙将他拉到房间询问。 陶林刚瞧到珍珠的时候也是一脸诧异,看了半天才道:“应该是珍珠,不过我也不确定,不若明日我拿去县城问问?” 郑翠想了想,拒绝了,“算了,不管是什么,这东西肯定贵重,我好好收着就是,对了,这套文房四宝你带回去,是你温伯娘的一点心意,回去好好念书。” 陶林得了这套文房四宝欣喜不已,郑重地拜谢爹娘,退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他才抬头看向半山腰的温家,想起祖母未过世前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轻笑,喃喃道:“奶奶,你若知道温家如今的模样,还会有当初的肖想吗?可笑我竟然那么认真地将您说的一字一句记在心里,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说完,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房间。 陈宁雅和温元静只在浮山村住了四天就收到温元宏的消息。 母女俩当即匆匆赶回,一进院子,陈宁雅便迫不及待地同书墨追问道:“你们二爷呢?” 书墨早有准备,带着陈宁雅上了马车,“夫人,二爷说您一回来就让小的带您过去,他们待在深山里,很是偏僻,这大半年也就弄了一条勉强能让马车通行的山道,山路颠簸,一会儿您多担待一些,现在咱们出发,您坐稳了。” 第532章 失望 陈宁雅很想问问书墨,她不过离开大半年,这小子怎么就成了话痨,然而马车入山后她才明白书墨的善意提醒有多重要,尤其是在山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后,她都想给书墨跪下去了。 等到深夜马车终于停下。 陈宁雅整个胃里翻江倒海,下了马车就不管不顾地扶着路边的树大吐特吐,温元宏匆匆赶过来,担忧地拍着她的背,“娘,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书墨赶车太快了?” 说着温元宏狠狠瞪向书墨。 书墨直呼无辜,“二爷,我已经很慢了,只是山路的情况您也知道若是跟老牛拉车一样慢悠悠地晃,只怕这山都上不来,小的已经很注意了。” 陈宁雅也摆摆手替他说话,“好了,别怪书墨了,他一早就提醒我了,不过我没在意,以前再难的山路也不是没走过,不成想这山路比我之前走的都要崎岖,你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陈宁雅缓过劲儿来,抬头一看,顿时懵了,四周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若不是还点着一些火把,她真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借着有限的光亮抬头一看,她发现这里的树木真的可以用遮天蔽日形容,天空被挡得密不透风,便是今晚月光明亮都照不到着幽暗的地方。 越看她是越心惊,都顾不上身体的难受。 温元宏扶着她解释道:“娘,现在还算好的,这里是山脉深处,密林遍布,便是老猎手都不敢轻易踏入,我们可是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勉强开通一条直达的山道,又在这里建了几间住人的木屋。 之前季大人跟我一起住在不知寨,这边的木屋建好后他才搬过来的,我们以挖矿的名义再次对那几座石头山下手,实际上是以石头山为入口,直奔这深山腹地,您放心,我们的人守着石头山的出口,现在大家还以为我们在那边挖矿,压根不知道这里面的情形。” 陈宁雅了然地点点头,随着温元宏进入木屋。 老季头已经在此等候多时,跟陈宁雅四目相对的时候还朝她挤眉弄眼了一番,示意她别揭穿他的身份。 陈宁雅心下好笑,面上不显,跟老季头问候了两句就直奔主题,“那个机关盒呢?你们不是说破解了?” “是破解了。”温元宏说着,从边上一个柜子的暗格里取出盒子,还在手里掂了掂,道:“我跟季大人研究了几天几夜,根据古文记载还有一些常用机关设计原理,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个鲁班锁。” “鲁班锁?”陈宁雅眉头一皱,不赞同地摇头,“鲁班锁我也了解一二,不是这个样子的。” 老季头点点头,“确实,通常我们所看的鲁班锁的外观是严丝合缝的十字立方体,这个盒子从外观就不符合鲁班锁的特点,不过,你看!” 说着老季头分别从木盒的左右两侧,一前一后按下木盒的四个角,好好的一个木盒立马变了个样,真有点鲁班锁的意思。 陈宁雅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个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温元宏得意地笑了笑,“娘,您看着木盒虽然是标准的长方形,可仔细看就知道整个表面被切割成了好几个小小的长方体块,您若是找不对方法,不管您怎么掰扯它都不会有变化的,但要是您找到了第一步的关键,那就不难了。 我们正是因为猜测它是鲁班锁,又因为外表看起来没有半点鲁班锁的特点,所以才打算先找到第一个切入点,恢复它本来的模样,您瞧,这就是它原本的样子,不过是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比较巧妙,外面又多做了一步罢了。” 陈宁雅听得连连点头,好奇不已,“然后呢?” “然后?”温元宏看向老季头,有些尴尬地同陈宁雅说道:“娘,我们就做到这一步而已,现在您来了,我们也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陈宁雅:“......所以我千辛万苦从外头跑到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一下子?” “温老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老季头严肃地纠正道:“这东西是你的,我们就是要打开也要你在场才是,万一里头的宝贝跟银矿无关,我们也会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退还,要是东西跟银矿有关,也要您亲自验证了才好,免得说我们昧了你的东西。” 陈宁雅嗤笑两声,“我看起来像这么小气的人吗?” 老季头摇头,“也不是这么说,这里头的东西能用这种机关盒子装着,定不简单,你是主人,还是要你在场比较好。” 陈宁雅深吸一口气,打算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目光落到机关盒子上面,道:“那你们现在打开了,我倒要看看你们接下来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把这盒子打算!” 说着她气闷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夏日的深山最不缺的就是蚊子飞蛾,靠近火把的地方地上全是飞蛾的尸体,看得人毛骨悚然。 陈宁雅一边挥着蚊子,一边撑着脑袋关注老季头和温元宏的进度,在心里止不住念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在躺椅上睡了过去,差不多天快亮了温元宏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拍醒,“娘,盒子开了。” 只一句,陈宁雅立马清醒过来,下意识的看向桌面,只见干净整洁的桌子上零星摆放了一些黑铁木条,已经没了盒子的样子,正中央是一块不大的玉佩,她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三两下扑过去,拿起玉佩仔细瞧看,上头繁复的图案便是再多长几只眼睛都看不清。 温元宏显得有些失望,“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跟银矿没关系,我跟季大人粗略看了一下,认为这东西应该是某个部落的玉牌,象征某种身份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部落或者氏族,现在我们也没这个闲工夫去研究。东西还给娘,一回儿娘用了早饭,缓过来再让书墨送您回去。” 陈宁雅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将东西收进怀里,道:“行,你去忙吧一回儿我去你们干活的地方转转,难得入山一趟,不走走可惜了,等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第533章 峰回路转 温元宏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只要您不嫌弃这山里湿气重蚊虫多就行,我一会儿忙起来可能就顾不上您了。” 陈宁雅摆摆手,不甚在意,她想留在这边完全是因为这盛夏时分,外头白天热得难受,还不如这山里凉快,蚊虫多也无妨,她身上穿着长裙长袖,不怕遮,再让书墨给她弄点艾草挂身上就好了。 山里的早饭比较简陋,一锅糊糊加一些野菜,还有一锅溪里捞上来的小鱼炖的鱼汤,大家都吃一样的,看他们的神情,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陈宁雅蹙了蹙眉,坐到温元宏身边小声嘀咕道:“你们平常干活就吃这些?” 温元宏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娘,我知道这些东西您可能难以下咽,只是我们在野外,一切从简,您若是真的吃不下去一会儿我让书墨出去外头给您带些吃的进来。” 陈宁雅当即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娘我以前比这还难吃的东西都吃过,还会难以下咽!不过是看你们干的都是辛苦活也没能吃些好的心里不舒服罢了。” 温元宏这才知道误会了陈宁雅的意思,边上听到陈宁雅这番话的将士感动至于,忍不住插嘴道:“老夫人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我们此次的任务隐秘,不能大张旗鼓的弄得人尽皆知,所以连运送吃食进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也不敢弄太香的东西,怕招来野兽和猎人。” 陈宁雅这才一脸恍然,琢磨着后面怎么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用过早饭,老季头和温元宏带着一群人继续在山里探查,陈宁雅无所事事,在书墨和两个将士的保护下出去转了转。 走到小溪边上,她想到当年和温有山一起入山,在山里发现芋艿那些事情,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此时差不多辰时二刻,阳光透过密林撒到溪边的大石头上,清风徐徐,吹得人又有了些睡意。 四周无人,只有几个护卫,陈宁雅难得放松,也顾不上那些规矩,直接让书墨扶着她坐到巨石上面。 书墨好声好气劝了几次,见陈宁雅无动于衷,再次被她的任性打败,只能警惕地盯着周遭的一切,这头陈宁雅却抱着膝盖,将头埋头到膝盖上,缓缓闭上眼睛,几次之后,闲着无事,她才从怀里取出那个玉佩,想着在阳光下能看得清楚一些。 玉佩对着阳光,似乎变得清透了许多,陈宁雅只觉得透过玉佩都能看清自己手掌的纹路,顿时惊呆了,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来来回回把玩了几次,又把玉佩拿起来对着阳光放在眼睛上。 玩了一会儿,她才发现不对劲,真个人猛地弹了起来,跟火烧屁股似的。 书墨吓了一大跳,“咋了咋了,是不是石头被晒烫了?老夫人,小的之前就跟您说了,这边不适合久留,您......” 他话还没说完,陈宁雅已经从石头上爬下来,火急火燎地去找温元宏。 书墨在后头紧张地追赶,“老夫人,您等等小的啊!老夫人,您慢点,别摔了!老夫人......” 陈宁雅第一次知道书墨这么聒噪,在书墨的鬼吼鬼叫中她终于找到了温元宏,此时他们一行人就在隔壁那座山上,距离陈宁雅所在的小溪不远。 温元宏看到陈宁雅过来,尽管忙得汗流浃背,还是好脾气地上前问道:“娘,您是不是待不住了?要不......”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宁雅打断,“少啰嗦,说正事,老季头......” 陈宁雅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改口喊道:“季大人,您也过来一下。” 温元宏虽然狐疑,却没工夫深思。 此时陈宁雅已经从怀里拿出玉佩,同他们两人说道:“这玉佩有问题!” 温元宏和老季头,“?” 看他们这样子,陈宁雅也不多说,直接带着他们到阳光和阴影参半的地方,将玉佩对着太阳,调整角度,只见玉佩投射到阴影的光线汇成了一张图片,仔细看还能看出这是一张地图。 老季头和温元宏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哪!娘,您是怎么发现的?”温元宏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此时陈宁雅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高大到无法言喻了。 便是老季头也是一脸佩服,东西是他弄出来的,可是他竟然没怀疑这里头藏有这样的猫腻,不对,当时他也是对着火光仔细看过的,却没发现任何问题,怎么东西到了陈宁雅手里就解密了呢? 陈宁雅无语的看着这两个人,“这个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们应该马上把这地图画出来才是,还有,这个地方不好,看得不够清晰,你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地方投影?” “有!”老季头和温元宏异口同声说道。 于是,在陈宁雅的期待中,这两人让将士把木屋的屋顶凿了一个天窗,三人就这样默默等着,直到日头居中,阳光透过天窗射进木屋才开始忙活。 一个人忙着调整玉佩的角度,一个人忙着绘图,只有陈宁雅最闲,一个劲儿地盯着墙上的投影瞧看,老季头还没画完,她便小声嘀咕道:“这上面画的这几条突兀的曲线是不是就是矿脉的走势? 我虽然对这里的山脉一窍不通,不过这里标注的张家沟和咱们作坊所在的那块地方还是认得出来的,以这两个地方为标识,整条矿脉应该是以这座山的南侧为中心,一条往北,一条往西南,还有最重要的这条往东南。 就是不知道这矿是什么矿。” 老季头一脸沉稳地说道:“不管是什么矿我们都要派人去试试,今天就动手!” 温元宏激动地直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挖到东西就能跟皇上交差了。” 有了之前的心理落差,他现在的要求不多,不管是什么矿,只要找到东西就算顺利完成任务,至于能不能帮到温元良他也不纠结了,现在吐蕃都被拿下了,就一个匈奴,想来朝廷的压力也没那么大,再说了,皇上真指望着他们这边也不现实。 第534章 出了国丧 “瞧你这出息!”陈宁雅再次吐槽了他一句,道:“这矿脉的地图藏得这么深,我猜这里头应该是不得了的宝贝,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你们开挖的时候注意一些。” “娘,您放心吧,我们都记着呢!”温元宏呵呵笑道,一扫前阵子的阴霾。 陈宁雅还是不放心,目光扫到老季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等老季头把地图画完,他才幽幽说道:“老夫人放心,这次要是真的找到矿藏,我一定如实跟皇上禀报,记您一个大功。” 陈宁雅被逗乐了,“那敢情好,我等着皇上给我赏赐哈!那你们接着忙,我再出去转转。” 老季头怕陈宁雅跑远了,又多给她拨了两个士兵。 这一日,她忙着在山里打鸟抓鱼,玩了一身泥巴,温元宏和老季头忙着挖洞,也弄了一身泥巴。 老季头还好一些,他就住在山里,也不用太顾忌形象,陈宁雅和温元宏却不一样,他们还要回去。 母子二人入了不知寨,那狼狈的样子成功把胡依云和温元静给吓了一跳。 胡依云惴惴不安地追着两人问了一路,“夫君,你是不是带着娘下地去了?你怎么能让娘做那些粗活?难不成身边都没人了吗?” 温元静则狐疑地盯着陈宁雅,瞧她笑得一脸畅快,顿时不高兴了,“娘,您偏心,跟二哥出去玩都不带我。” 温元宏:“......” 胡依云:“?????”她实在不明白下地有什么好玩的,生怕陈宁雅真的带温元静出去胡闹,忙转移话题道:“娘,您出去这么久累坏了吧,儿媳妇让人给您准备了热水热饭菜,您洗漱一下再用晚膳。” 陈宁雅呵呵笑着,任由胡依云安排。 将陈宁雅这边打点妥当,胡依云才匆匆回了房间,瞧温元宏一边沐浴一边哼着小曲,脚步顿了顿,绕过屏风,默默看了一会儿才出声,“这么开心,可是遇上好事了?” 温元宏想都没想就点头,“好事,天大的好事!跟你说,我的任务有进展了,若是一切顺利,过不了多久我们应该就能回京城了!” 胡依云一愣,下意识地问道:“过不了多久是多久?” 温元宏沉吟了片刻,道:“可能一两年吧......” 胡依云顿时松了一口气,朝他翻了个儿白眼,“那还早着呢!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先在庆安县这边生个孩子。” 她毫不遮掩地说出自己的心思。 温元宏这诧异了片刻便笑了,“行!等国丧过了我们就马上要个孩子,争取在回京城之前把老二给生了。” 胡依云这下高兴了,又有些担心,“夫君,万一我这次生的又是女儿怎么办?” “便是女儿也是我的掌上明珠,大哥那边已经两个儿子,爹娘不会逼着让你生儿子,所以不用那么执着,再说了,一胎二胎不是儿子我们也能再生老三,只要你愿意,若是你不愿意我们就守着两个女儿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温元宏说得一脸真诚。 胡依云身上的压力莫名一松,嘴上却是嗔怪道:“你就不能盼着我一举得男?竟说这些丧气话!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沐浴之后赶紧出来用膳。” 瞧胡依云离开时那轻快的背影,温元宏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不少,长长舒了口气,再次睁眼,干劲十足。 接下来几日,温元宏不再像之前一样每日回来,几乎隔三差五才露一次面,每次都是匆匆回来待了一会儿又马上离开。 陈宁雅也不去烦他,闲着无事就跟胡依云去胡家坐坐,或者回村子里转转,到铺子里看看情况,还有一次跟着蒋大义他们到了浮山村那边的海滩,重温了一下昔年的场景,将这一路的感受一笔一划记录下来。 等到出了国丧,她才重新收拾行李,带着温元静往京城赶。 沈氏曾问过陈宁雅是不是要让胡依云一起回去,陈宁雅直接拒绝了,“元宏还不知道要在棣州待多久,我又不是那种恶婆婆,做不出让人家夫妻分隔两地的事情,依云就好好的待在棣州,等元宏调任回去再回吧。” 沈氏一听,高兴得找不着北。 胡依云虽然高兴,却不似沈氏这般夸张,便问了一句,沈氏直接翻了翻白眼,解释道:“之前我跟你爹看元宏这通判不像通判的样子,还担心他是不是要在庆安县长待,万一他一直留在庆安县,仕途就毁了。 所以我刚刚旁敲侧击问了一下你婆婆,也没想过能得到什么答案,不过从你婆婆的反应上看,她应该是知道一些,而且还说了让你跟元宏一起回去,说明元宏应该不会在这边待太长时间,这么一来我跟你爹也安心了。” 胡依云听得感动不已,弱弱地说道:“娘,其实这事夫君跟我说过的,他说过个一两年我们应该就能回京城了。” “你怎么不早说!”沈氏气得瞪大眼睛,狠狠戳了戳胡依云的脑门,“还我们干着急!滚回你家去,我现在看到你心烦!” 胡依云:“......” 京城这头,卓千语收到庆安县这边的消息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正琢磨着怎么迎接婆母和小姑子呢,那一车车东西进城了,浩浩荡荡的车队引得千机营统领明硕和伍机营统领郑英都现身了。 两人齐齐坐在温家大厅里。 卓千语匆匆过来,看到这两尊门神,脚步微顿,赶紧换上一张笑脸,客气地进门,寒暄道:“不知两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不敢。”明硕和郑英齐齐起身。 郑英道:“温大夫人,我与温元帅兄弟相称,今日就厚着脸皮喊你一声弟妹,不知道今日运到府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卓千语有些愣怔。 明硕便解释道:“皇上登基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东西进城,因为温元帅的身份我们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搜查,再加上一百多辆马车,就是盘查也不知道要盘查到猴年马月,所以我们两个带着人跟着马车上门,还请温大夫人行个方便。” 第535章 查不查 郑英补充道:“弟妹放心我们不会细看,只要确认没有违禁之物或者偷渡之人便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卓千语自然不能拒接,只是她还是有些为难,“两位大人的意思我明白,若是东西都是我的便是看也就看了,可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我小姑子的,还有婆母的,我若是不跟她们说一声就自作主张,怕她们回来后无法交待......” 郑英和明硕对视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我记得温老夫人和温二小姐是去岭南,温二小姐现在还是岭南的朝云郡主,既然是她的东西,我们自然要慎重对待,此事看来需禀报皇上,请皇上定夺。” 卓千语立马松了一口气,“要的要的,那就麻烦两位统领了,东西我会原封不动放在院子里,若是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些人看着,这样我们都好交差。” “温大夫人高义。”明硕起身一拜,带着郑英快速离开。 卓千语目送他们出了温府,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看到不停往府里搬运的箱子,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同白莲嘀咕道:“你说府里的库房放得下去吗?” 白莲老实摇头,“夫人,别说库房放不下去了,就是把府里的空院子都腾出来放只怕都够呛,也不知道老夫人和二小姐出去一趟做了什么,怎么整得跟大迁徙似的!” “噗嗤!”卓千语被逗乐了,往庭院里缓缓走去,皱着眉头看下人将一箱箱东西排列好,直到整个院子都没了下脚的地儿最后一箱东西总算抬进来了。 温府的下人和看管的士兵四目相对,尴尬一笑,眼珠子直往天上飘。 那头明硕和郑英进宫,刚走到御书房便听见里头传出萧广的声音。 “立后之事朕只有主张,无需你们干涉。”萧广面色微沉,有些不耐。 冯阁老等人面面相窥,一时无言,最后还是冯阁老咬着牙道:“皇上,立后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兹事体大,您可不能一意孤行,这人选......” “够了!朕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萧广怒而拍桌,鹰隼似的目光逼得其他人不敢直视。 摄于他的威严,冯阁老便是再不甘心也不得不闭嘴。 一行人面沉如水出了御书房,正好看到明硕和郑英二人候着。 徐阁老上前寒暄道:“两位统领好啊,有事?” 郑英微微颔首,不欲多言。 徐阁老看了冯阁老一眼,歇了追问的心思,点头一笑,离开了。 明硕和郑英入了御书房,瞧那桌案上凌乱的折子,两人对视了一眼,行礼,道:“皇上,臣等有事禀报。” 萧广不悦地揉了揉眉心,“又有何时?事先说好,若你们也是为了立后之事朕可是要翻脸的。” 明硕是个老大粗,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圆了,“皇上,您立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何要提此事?” “不是为了这事?那是何事?”萧广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郑英抱拳,禀报道:“今日一百多辆马车载着箱子入京,一路进了中城温府,臣二人不放心跟了过去,才知道那些箱子都是温老夫人和温二小姐的,温老夫人是您钦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温二小姐如今还是岭南皇的干女儿,岭南的朝云郡主,身份比较特殊,她们的东西臣二人不敢轻易动,可又不能不检查,为此拿不定主意,特来跟皇上讨个主意。” 萧广大喜,忙追问道:“你们是说温老夫人回来了?” 郑英被萧广的反应弄蒙了,老实摇摇头,“倒是没有,只有东西送回来了而已。” 萧广显然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淡定。 郑英和明硕更加懵逼了,不懂皇帝为何听到温老夫人回来会高兴成这样,又庆幸之前没有强硬的去搜查温家的东西,不然指不定会被这么发落呢! “皇上,那温家那些东西......”明硕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广沉吟着坐了下来,道:“不过是女子之物,没什么好检查的,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态度...... 明硕和郑英对视了一眼,出了御书房后,明硕忍不住小声问道:“你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听到温老夫人回来会高兴成这样?莫不是......” 郑英当即重重敲了敲明硕的脑袋,“胡思乱想什么呢!脖子上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明硕委屈得不行,“不然你给俺解释解释!温老夫人和皇上有没有关系,皇上听到她回来高兴成这样,我不得多想啊!再说了,别看温老夫人被叫老夫人,人家才三十多,保养得极好,瞧着还是个美娇娘呢!” 郑英直接捂住他的嘴,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你能不能消停一些!这些话也能说的?只要皇上脑子没坏,就不可能有那种龌龊心思,这里头估计有什么你我不知道的事情,少一些好奇心,才能活得久一点!” 明硕支支吾吾地点头,郑英这才松开口,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下明硕真的不敢放肆了。 两人出了皇宫直奔温府。 卓千语坐在院子的树荫下乘凉,顺便等消息,看见来人当即起身上前,问道:“二位统领可是有准信了?” 两人皆点点头,看了一眼离他们最近的箱子,道:“我们就简单看一两样,还请温大夫人行个方便。” “应该的应该的。”卓千语呵呵笑着让开位置。 郑英和明硕当真开了箱子,不过就是瞥一眼,都不敢多看,那架势看得卓千语目瞪口呆。 直到人撤了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白莲在她身边,皱着眉头嘀咕道:“夫人,这千机营和伍机营办事也太草率了吧!这......这就检查完了?” 除了把箱子打开,他们连里面的东西都没翻动过,简直就是看了个寂寞。 卓千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当即吩咐道:“将所有箱子关好,该送去老夫人那边的就送过去,二小姐的东西若是装不下就放到别院去,派人看着,不容有误。” 第536章 林少庭 白莲有些愣怔,“小姐......” 卓千语收回心思,垂眸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白莲不解,卓千语叹了口气,解释道:“明郑二位统领是个什么性子本夫人也是知道一些的,这两人连皇室宗亲的东西都敢搜,没道理因为怕麻烦就放过我们家,必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为何这般信任我们家我不懂,不过我知道,这里头的原因肯定跟我没关系,应该也跟夫君没关系,究竟跟谁有关系我也不知道,能做的就是慎重对待,明白了吗?” “明白了。”白莲嘴上说着明白,眼神却还是充满困惑。 卓千语也不管她,同管家吩咐道:“老夫人和二小姐再过一段时间就该进京了,如今老夫人和二小姐身份不一般,必须做好准备,还有老夫人院子里再添几个下人,二小姐那边......” 卓千语皱起眉头,之前温元静身边就一个红菱服侍着,另外几个都是二等丫头,现在她贵为郡主,身边的下人自然不能这么寒碜,只是也不知道岭南皇是否给温元静安排丫鬟,若是有,她这边再安排反倒多此一举,若是没有,她不安排也不妥。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温元贞过来了。 卓千语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拉着温元贞到边上落座,愁眉苦脸的将事情说了一通。 温元贞好笑地说道:“我当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让你烦成这样!只是丫鬟这事有什么难办的?既然不知道要不要准备就提前安排好,若是到时候小妹身边没有丫鬟你可以直接给,若是有了你就不提,转头再想法子安置那些人不就成了?” 卓千语想了想,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只能这样了!” 温元贞笑笑,问道:“我是听到下人禀报,说外头来了一百多辆马车,全是装着箱子,浩浩荡荡进了温家,还有两位统领也跟了过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过来看个究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温元贞狐疑地瞧着那些好不容易弄进来的箱子又被往外运,眉头微微一皱。 卓千语无奈,将前因后果给说了,叹道:“娘现在可是岭南皇后的亲妹妹,郗家听说在珠崖势力极大,自己又是大齐一品诰命夫人,随便一个身份说出去都能震慑一方,小姑子又被封了岭南朝云郡主,这身份在大齐,往轻了说是跟岭南皇室沾亲带故,往重了说皇上都得找时间以国礼接待,便是住到大使府都使得。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家,我是半点也不敢马虎,她们的东西更不敢随意安置,这不,干脆让人原封不动弄到别院去,不然这么多箱子咱们这府邸可放不下!” 温元贞听得直发笑,“再怎么样那也是娘和小妹,变不了的,抛开她们和岭南的关系,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卓千语沉默了片刻,突然看向温元贞,问道:“大姑子,你跟我说实话,这次没有跟娘她们回岭南你可后悔?” 温元贞一愣,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要说后悔倒不会,更多的是遗憾吧!小的时候看到村子里的孩子都有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好几个舅舅。 每年初二他们都可以去外祖家,回来的时候总能带些小东西,或者是几颗糖,或者是一件新衣裳,亦或者是几文钱。 在现在看来这些不值一提,可当时我是真的羡慕,尤其是......那个时候娘还没恢复记忆,我们都是没人管的孩子,随便一个大人给的关怀都可以让我惦念很久,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我也有这么疼我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该多好。 长大后这个愿望实现了,大舅舅是真的挺好的,跟我小时候幻想的一模一样,可惜他在大齐逗留的时间有些短,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至于嫂子的意思......我也明白!不过你别忘了陈晓蝶!她也是岭南皇后的亲外甥女,还比我娘她们更早去岭南,到现在也只有我妹妹成了岭南郡主,她却是悄无声息,按理说她的身世更忐忑,应该得到更多的关照才是,但事实却不是这样,所以这个郡主也不是谁都能封的!” 卓千语朝温元贞竖起大拇指,“佩服佩服,难得你这般清醒,换做旁人指不定已经闹得屋顶都掀了!” 温元贞看她一脸不屑,想到卓家旁支前阵子因为选秀之事闹出的乱子,便劝道:“好了,那些事情听听就算了,不必太在意,出嫁便是女子二次新生,她们计较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卓千语不屑地撇撇嘴,“什么啊!要真是计较一些也就罢了,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的似的,为了一根簪子都能斗得跟乌鸡眼似的,还跑到我娘面前含沙射影拈酸吃醋,不过是旁支,多大的脸!再说了,这选秀还没影呢一个个就闹起来了,宫里要真的下旨了她们是不是要动刀动枪了? 依我看,这皇上要是没瞎就不可能看上她们,就凭她们也敢肖想入主东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温元贞瞧卓千语是真的气狠了,忙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现在整个京城未出阁的女子谁不做着那样的梦?你啊就是太在意了,不听不看不理睬不就是了?若真的忍不住,那就往青年才俊是看看,小妹也及笄了,是该给她挑选人家了。” “对!”卓千语猛地瞪大眼睛,拍着扶手激动地说道:“你不说我都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前两天我回娘家,小婶还找我说了林家的情况,她有个侄子,叫林少庭,长得一表人才,今年十八已是举人之身,先生都说他有望在下一次会试高中。 我听着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你是不知道,林家虽然低调,却是百年清贵世家,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大官,家风清正,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龌龊事,更难得的是林家选媳妇看中的不是门第而是人品。 小妹能入了我小婶的眼,说明林家也是认可的,要是嫁去林家,小妹这辈子再怎么样也不会难过,你说呢?” 第537章 胡搅蛮缠 温元贞听得很认真,最后却被问住了,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我说呢?这事你要跟娘和小妹提,不过这林家听起来是不错,若是以前我一定举双手赞成,还敢拍板娘和小妹不会反对,现在我就不敢保证了! 就像你说的,她们现在身份不一般,说不定想法也变了,这事还需从长计议,还有,一家有女百家求,小妹这般优秀,我相信打听她的人一定不少。” “那还用说!我这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卓千语很是坦荡地说出自己的小心思。 两人就这温元静的亲事又扯了半天温元贞才回去。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京城关于选秀的小道消息传得越来越不像话,各个名门闺秀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文武百官也是天天堵在御书房门外,甚至上太后那边拉助力,一副势要逼着萧广立后的模样。 君臣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因为一个选秀又紧张了起来。 萧广在御书房内听平舜汇报京城的局势,面无表情,心不在焉地问道:“她们走到哪里了?” 平舜愣了一下,迟疑道:“皇上,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商州了,再过几日差不多就能进京了。” “很快!命内务府赶制帝后礼服。”萧广把玩着玉佩,不紧不慢地说道。 平舜吓得差点腿软站不稳,哆哆嗦嗦道:“皇上,真的要这样吗?” 之前的割据岭南和攻打吐蕃已经让文武百官对萧广很有意见了,只是因为现在胜利的一方是皇帝,文武百官便是再有意见也只能憋着,但这立后不一样,涉及到他们切身利益,要是皇帝再不声不响地把事情给办了,只怕那群人能气得把乾清宫的屋顶都给掀了。 萧广冷笑一声,眼神威胁地看向平舜,“废话!” 平舜顿时噤了声,战战兢兢地去了内务府,将皇帝的意思传下去,于是整个内务府的人都傻了,李德懵了。 他身边的亲信忐忑不安地问道:“总管,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皇后人选还没定下吗?怎么礼服的尺寸就先送过来了?” 李德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除非皇上心里早有人选!不行,这事要赶紧禀报太后!” 李德慌了,他这头可是收了不少大臣的孝敬,若是这皇后人选不声不响给定了,他如何跟那些大臣交待?更重要的是他连人选是谁都不知道! 千禧殿内,李德诚惶诚恐地将情况禀告给太后。 太后仍是跪在佛像面前,手上的佛珠却是不动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所以皇上已经命你们着手打造帝后吉服了?那人选呢?” “不......不知。”李德哆哆嗦嗦地回道。 太后长舒一口气,目光幽深,“不知啊......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呢!须知这治理天下君臣平衡之道可不是任性和强势就能解决的,也是时候让他吃点苦头了!” 李德试探着问道:“那奴才还要赶制吉服吗?” “呵呵......”太后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做啊!为何不做!既然这是皇上要的,你们自然不能怠慢了!顺便再把消息放出去,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对了,给荆家传话,让他们稍安勿躁,这个皇后之位必是荆家无疑!还有,皇上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三宫六院还是要住满了才好。” 太后眼里锋芒必现,同她平日里的与世无争判若两人。 “是......”李德毕恭毕敬地退下。 当天消息放出去,整个京城都跟着震了一震,冯阁老已经气得病倒在床,连徐阁老来了都不能让他有所缓解。 卓家这边,董氏看着坐在下面哭哭啼啼的几个女人,气得面色铁青。 旁支一妇人搂着女儿不甘心地哭诉道:“大嫂,凭什么啊!若是我们卓家的姑娘比不过人家也就算了,现在连比都没比,选也没选,皇上就把皇后的吉服给定下来了,分明就是已经有了人选,既如此,当初又为何放出选秀的风声,让我们白高兴一场!” 董氏怒极反笑,“谁放出选秀的风声了?皇上可有下明旨说要选秀?你们自己偏听偏信,八字都没一撇就整得好像自己马上就能进宫当娘娘似的,谁给你们的底气?卓家家风清正,素来不沾那些权势,什么时候这规矩变了我竟然不知道!” 妇人被说得哑口无言,只会抱着女儿哭哭啼啼,那架势分明就是逼着董氏给她们做主。 董氏气得心肝儿疼,江氏杨氏也是恼怒得不轻,当即同管事说道:“去把老爷和大爷二爷三爷找回来,这事我们做不得主,便让家中的男人来做主,几位伯娘婶娘有什么不满,尽管跟公公直言。” “你这是什么意思?”那妇人恼羞成怒,起身骂道:“不过是个小辈,还做起长辈的主了!我们卓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董氏气得砸了茶杯,砰的一声,妇人被吓了一跳,还没骂出来的话就像被卡在喉咙似的,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董氏冷笑道:“我的儿媳妇还不轮到别人管教!要说规矩,我今天就好好跟你们说道说道!卓家从来不靠联姻往上走,更不曾送姑娘入宫,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卓家破这个例的? 我今日就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执意靠着女儿谋富贵,那就乘早离了卓家,便是将来有了造化也跟卓家没关系,出了事,也连累不到卓家!”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几个妇人皆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董氏。,怒骂不休。 “你自己的女儿嫁得好就不管卓家其他丫头了是不是?” “这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会上心。” “我倒要问问家主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 ...... 一群女人吵吵嚷嚷,卓千训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董氏和江氏杨氏被一群泼妇似的女人骂得毫无招架之力,气得狠狠朝门上砸了一拳,咬牙切齿,“都给我闭嘴!” 第538章 卓千训的亲事 那些女人被唬住了,一时间还真没再吭声,卓千训冷着脸坐下,打量着眼前这些人,目露不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几个女人气急。 卓千训却没给她们说话的机会,道:“自己蠢,听到一点风声就当真,现在发现事情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就闹腾,谁给你们惯的?若不是你们丢脸会连累到本大爷,本大爷还真想将今日之事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也看看你们的嘴脸!” 妇人气急,胸脯剧烈起伏,瞪向董氏,“大嫂,你就不管管?” 董氏听卓千训那翻话正偷着乐呢,哪里会怪他,遂挑了挑眉,不轻不重地说道:“老三虽然有些目无尊长,却是情有可原,今日之事,过后我会跟家主详禀,再跟族老阐明,你们要说法,族里会给你们说法的!” 妇人大惊,她们过来只是想逼着卓明轩在早朝的时候反对皇帝不声不响立后,根本不是要把事情闹到族里,若真的惊动族老,哪里还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几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妇人最后问道:“大嫂,你真的要这般不近人情?” 董氏摇摇头,“不是本夫人不近人情,而是你们不讲规矩瞎胡闹!若是你们安安分分的,今日这事我可以不追究,若是你们还想继续闹下去,我也只能把事情告诉族里了!” “好!很好!我们走着瞧!”一众女人愤怒地转身离去。 “娘!您看看她们这是什么态度?”杨氏气到肝疼,整个人都处在震惊之中,什么时候旁支气焰这么盛了? 董氏眉间染上一丝狠厉,冷哼道:“不知死活,老三去查查她们最近都跟谁走得近,还有......小心一些,不要暴露了。” “娘放心,不过是几个被人当枪使的跳梁小丑罢了,我会摆平的。”卓千训从容淡定地起身离开。 江氏给董氏倒了杯水,道:“娘,老三还是很靠谱的,就是年纪也不小了,之前他不想成亲您和爹都没意见,可都过了这么久了,总不能还看着他打光棍,您说是不是?” 董氏瞥了大儿媳妇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给他说一门亲事?” 江氏轻笑两下,“儿媳妇就是提个建议,其实在儿媳妇看来小姑子婆家的二小姐还真不错,身份也贵重,性子也是咱们看在眼里的,就是小姑子已经嫁过去了,像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若是再娶了小姑子的小姑子,旁人难免说闲话。” “知道旁人会说闲话你还说!”董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温元静她是真的喜欢,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可惜只能眼馋,根本不能下手! 江氏抿嘴偷笑,“娘,温二小姐咱们不能惦记但旁的可以啊!这次选秀之事正好也让我们看清了一些人家的嘴脸,给老三选娘子就能避开那些打算攀高枝的人家。” 董氏哼哼道:“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中意人选,说来我听听。” 江氏讪笑了两下,“知我者娘也!儿媳妇这回看上的是郑家的姑娘,就是郑太妃娘家的侄女,伍机营统领郑英的妹妹郑悦,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可为人爽朗大气,没有一肚子弯弯绕绕的心思,更难得的是郑家没有送女儿入宫的意思,只打算给郑悦找个好相处的婆家。 之前郑统领本来是已经看准了一些人选,考察了一两年,陆陆续续放弃了,郑悦自己也不怎么满意,就耽搁到现在,娘若是觉得可以倒是能跟老三说说。” 还别说董氏真有些动心,实在是被旁支那些女人给烦得不行了,就冲着对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就满意了一半。 “那......就说说?” 江氏和杨氏齐齐点头,两人显然比董氏还上心,不上心也不行,卓千肇兄弟三人关系极好,她们两个妯娌也处的不错,要是老三娶的娘子跟她们合得来那就完美了,要是跟她们合不来,为难的还是男人,为了家和万事兴,她们不得不主动出击。 出了董氏的院子,杨氏重重松了一口气,朝江氏竖起大拇指,“大嫂,我是真的佩服你,刚刚那种情况我连开口都不敢,现在好了,一桩心事了了。” 江氏却是摇头,“这事只是开了个头,后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最重要的是要老三满意,这事估计得找个机会跟小姑子说一说,老三很是听小姑子话,说不准小姑子劝两句他就松口了。” 杨氏连连点头。 翌日早朝。 萧广刚刚迈进乾清宫立马察觉到里面紧张的气氛,琮礼看向萧广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萧广心下一凛,不紧不慢地迈上台阶,刚刚坐下,就有一半的大臣出列,跪下,齐声道:“臣等罪该万死,自知无能侍君,请求致仕归田。” 这些人一跪,站着的那些人看着分外显眼。 琮礼怒指跪了一地的大臣,猛地咳了几声,“你们是要逼宫吗?” 冯阁老垂着脑袋,大声说道:“皇上,从您割据岭南攻打吐蕃到现在立后,臣等从未出过任何心力,自知毫无用武之地,拿着朝廷俸禄却不能为皇上分忧,恳请免了臣的官职!” 冯阁老说得情真意切,琮礼却气得恨不能冲上去削了他的脑袋。 卓明轩及时制止,朝他摇摇头。 戴玉阳不紧不慢地嘲讽道:“原来冯阁老也知道自己在其位不谋其事,既然你这般有先见之明,又这本情真意切,皇上,臣以为您不如就随了冯阁老的意思算了。” “胡闹!”一声大喝从殿外传来。 戴玉阳等人回头一看,瞧太后穿着朝服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进来。 站在殿中央直视萧广,沉声道:“皇上,哀家在后宫听说了早朝的事,按理说后宫不得干政,但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哀家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里全是朝廷栋梁,这么多大臣请求辞官,直接动摇国本,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539章 乾清宫对峙 萧广若有所思地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笑道:“太后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这群人自称无能,不能为朝廷效力,朕刚刚还在沉思,细数他们都做过些什么,是不是真的光拿俸禄不办事,若真的这般没用,确实可以考虑让他们致仕归田,毕竟朝廷不养无能之人,不是吗?” “胡闹!”太后板着脸,斥责道:“这里全是朝廷栋梁,哪个是吃闲饭的?皇上这么说未免也太寒人心了!” 这话简直说到大家心里了,冯阁老哭哭啼啼地哭诉道:“太后娘娘,是老臣无用啊!从皇上登基到现在,不管大事小事,我们内阁都没有出过力,老臣是真的深感无力,之前割据岭南攻打吐蕃也就算了,毕竟已经发生,覆水难收,可这立后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皇上却未曾跟内阁商议半句就定了,臣等到现在连人选都不知道,您说我们内阁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戴玉阳闻言,顿时不满了,蹙眉道:“冯阁老此言差矣,本官从上任到现在,可是忙得很,地方上不管大事小事,皇上皆与臣等商议,便是漠北的军事都提及了,怎么现在就成了内阁好无用武之地呢?” 徐阁老反驳道:“立后这么大的事情,内阁确实不曾参与!” 琮礼冷笑道:“搞了半天,还不是因为立后之事没有过问你们的意思?哼!整得好像你们参与了皇上就会听你们的似的,也不看看自家女儿有没有那么命!” “琮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冯阁老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站起来跟琮礼好好理论理论。 太后怒了,“够了!这里是朝堂,不是你们家的后院!要吵回去吵!” 说完太后直视萧广,直言道:“皇上,看来今日之事与立后关系极大,哀家既然已经在这边了,干脆也问问皇上,内务府早已开始赶制皇后朝服,这人选却不曾透露半个字,莫不是皇上打算到了大婚之日再向世人公布?” “不妥?”萧广意味不明地反问道。 太后板着脸义正言辞,“当然不妥!皇后人选必须结合皇上的生辰八字,由钦天监算过,若是八字跟皇上不和,自然不能入宫,除了八字还有家世,毕竟是一国之母,出身必须够高才能震慑三宫六院,若是出身低微,如何执掌凤印,让后宫其他妃嫔心服口服?” “呵呵......”萧广突然笑了。 殿内之人皆是一脸莫名,一个个面面相窥,不明所以。 太后眉头微微一蹙,想到皇室宗亲,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萧广缓缓从龙椅站了起来,不疾不徐地下了台阶,喃喃道:“出身啊!好一个出身!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太后娘家当年也不过是西南一个小部落,说是小部落还是好的,严格来说应该是......山匪。” “你放肆!”太后怒瞪双眼,长袖下的手揣得死紧。 满朝文武没想到会萧广会这么说,全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便是那些闹着要致仕的大臣这会儿也恨不得缩到角落里。 萧广还真放肆地大笑了起来,负手道:“太后娘娘,你别忘了朕虽然登基为帝,却不曾过继,跟皇伯父这一支完全没关系!朕尊你为太后不过是看在皇伯父的面子上,当然,还有太后的识时务,之前太后一直做得挺好的,朕也挺满意的,不过现在看来......太后似乎有些逾矩了!” “皇上!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太后双眼死死瞪着萧广,恨不得吃了他。 萧广却是继续说道:“太后,今时不同往日!大齐不再是之前的大齐,漠北也不是之前的漠北,你在千禧殿待久了,脑子也退化了吗?别妄想对朕的事情指手画脚,否则......” “否则怎样?”太后不忿地同萧广对峙。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萧广收起含笑的嘴脸,面色一变,颇具威严地吩咐道:“传朕旨意,太后忧思先皇,欲往皇陵守陵,朕准了!若是有人有异,可同往!朕绝对不拦!” “萧广!”太后声嘶力竭地吼道,狠厉的目光仿佛要化作刀子落在萧广身上。 萧广冷笑道:“朕还真猜不透太后脑子装的是什么?屎吗?提醒你一句,惦记着娘家的时候可别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太后气得眩晕,萧广却是冷心冷肺,眼睁睁看着太后被狼狈地托下去。 满室皆静。 冯阁老等人被萧广这手笔惊呆了,本以为他们人多势众,皇帝多少有些顾忌,再加上太后出面施压,碍于孝道和皇室脸面,皇帝便是再不甘也不得不屈服,哪知道这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发落了太后,这让他们还怎么继续下去? 更麻烦的是致仕这话已经说出口了,覆水难收,除非皇帝给他们台阶下,否则他们真有可能得全部致仕,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些被冯阁老忽悠的大臣此时又惊又怒,若不是还在大殿上,他们定围了上去跟冯阁老讨要说法。 被冯阁老忽悠的太傅急了,慌乱中看到礼亲王,好似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哭道:“礼亲王,您不能这么看着皇上胡闹啊!太后纵使不是皇上的生母养母,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后啊!怎么能说去守陵就去守陵了呢?若是连太后都走了,这后宫......” 太傅的声音戛然而止,猛然醒悟过来,震惊地看向皇帝。 皇帝意味不明地盯着他,邪邪一笑,“猜到了呀!便是猜到了又如何?现在朕给你一个选择,致仕归田或者继续留在朝廷,朕数到三下,你马上给朕答复!一,二......” “臣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太傅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又不得不服软。 其他人听到太傅这回答,也纷纷表示愿意继续为朝廷效力,然而萧广却不吭声了。 琮礼看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焦急地同卓明轩小声问道:“皇上怎么不见好就收?” 第540章 罪责 卓明轩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皇上自有考量。” 果然,这话刚刚说完,萧广已经重新坐回龙椅,面无表情地问道:“冯阁老、徐阁老,你们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言不由衷地点点头,“是!” 萧广摇摇头,长叹一声,“真遗憾,原本朕还想着你们有自知之明愿意致仕归田,之前那些事情朕也能轻拿轻放,看在你们为朝廷效力了大半辈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倒是朕自作多情了,你们这是拿朕当傻子呢!” 话音一落,冯阁老和徐阁老面色大变,齐齐扑倒在地,“皇上,臣对您绝对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皇上明察!” “哦?既然二位大人对朝廷忠心耿耿,那买卖官职、收刮民脂民膏、收罗美人、给下边的人当保护伞,草菅人命又是怎么一回事?”萧广不紧不慢吐出的一字一句好似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让人不寒而栗。 太傅才从刚刚的惊恐中恢复过来,一时间整个人都傻掉了,茫然地看了一圈,“谁啊?” 卓明轩很是无语,朝太傅指了指冯徐二人。 太傅差点两眼一翻晕死过去,捂着胸口双目圆瞪,他现在要是还没看出冯阁老鼓动他闹事的原因他就真的是个二百五了。 因为太过生气,他差点就翻白眼倒地了。 太保就站在他身边,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稳了,朝太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太傅吓得脸都白了,自然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杀对付冯阁老。 冯徐二人听到皇帝这番话已经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太傅是怎么想的。 冯阁老还在垂死挣扎,连连喊冤,“皇上,老臣不知道您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老臣是真的没有做过这些事啊!” 萧广嗤笑道:“你们是不是打定主意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所以在朕面前空口白话,张嘴就来,嗯?” “皇上,老臣是真的冤枉啊!”冯阁老一副恨不能以死明志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无辜。 萧广看了他好几眼,从容不迫道:“你们行事确实隐蔽,便是买卖官职也从未亲自接手,用的都是中间人,更不曾落下书信之类的证据,你们说冤枉,朕还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冯徐二人一听,皆是松了口气,又见萧广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尤大刚你可知道是谁?不清楚也没关系,那就说说方泰吧!要是方泰也不认识,那棣州知府齐穆翰总该知道了吧!他的夫人高氏跟你是什么关系想必你应该不会忘吧!” 冯阁老听到一个个见不得人的名字,眼睛已经瞪得都快脱窗了。 萧广也不想跟他继续打哑谜,沉声道:“高氏不过一介孤女,被你收养,后来你看好齐穆翰,向他伸出橄榄枝,将干女儿高氏嫁予他,原本齐穆翰在江南一富裕县城当知县,替你捞了不少好处,不过知县哪里比得上一方知府,所以在陈阳秋出事后,你直接将他安排到棣州任知府,好替你划拉更多的钱财。 方泰因为陈阳秋出事,又得罪温家,正害怕得很,齐穆翰一拉拢,他就上勾了,跟你们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不过他很聪明,有了前车之鉴,自然不会再那么蠢,跟你们做的那些事,他都一笔一划记了下来。 朕命温元宏为棣州通判的时候,同时撤了方泰这个棣州知州,这点让你很是不快吧!你们只以为朕是因为温家和方泰的过节,为了温家才调走方泰,殊不知朕早就知道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句话成功击破了冯阁老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本以为皇帝是看中温家,抬举温元宏才任命他当这个棣州通判,毕竟温家本家就在棣州,根本就没过是他们漏了马脚皇帝才派温元宏去棣州当这个通判的,这么看来,他们做的那些事应该也被调查了个底朝天! 众人瞧冯阁老的反应便知道皇上没有冤枉他。 戴玉阳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摇着头,道:“以前与你共事,我只觉得你急功近利了一些,不过比起陈昆算好的了,也没太在意,万万没想到,你们竟然也干了这么多罄竹难书的事!” 徐阁老已经崩溃了,扑在地上连连哭求,“皇上,罪臣知错了,求皇上开恩啊!罪臣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步入歧途,罪臣愿意将功补过,求皇上开恩啊!” 萧广嘲讽地笑了笑,“这么怕死当初又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做这些事?” 徐阁老下意识地看向冯阁老,缓缓闭上双眼,悔不当初。 冯阁老双目无神,呵呵傻笑了两声,声音倒是平静,“我自诩聪明,这么多年,连先皇都不曾察觉,没想到竟是被你发现了......既然皇上都知道了,要杀要剐,臣......都认了!只求皇上饶了臣的家人,他们并不知情啊!” “砰!”一声巨响。 众人心脏再次颤了颤。 萧广大声吼道:“朱娘也不知情!她那么信任的夫君会在金榜题名后抛弃糟糠,还将她卖到青楼,她更不知道就因为自己碍了你的事,你可以冷血的让人直接杀了她!到死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你的家人可怜,她可不可怜?冤有头债有主,冯鹏喜!你昔日造的孽,也该还了! 来人!将主谋冯鹏喜、徐世田押入大理寺候审,冯徐两府财产抄没,所有家眷一并押入大理寺!相关人等,未沾人命者,革职,罚银万两,流放漠北,身负人命者,秋后问斩!” 刘公公在萧广说完,上前,摊开明黄黄的圣旨,将所有主谋从犯的名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刘公公约莫念了一刻钟才念完。 等他说完,整个大殿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萧广沉着脸,道:“退朝!” 文武百官回过神来,有欢天喜地高呼万岁的,也有跪在地上鬼哭狼嚎求饶的,御林军进来,利索地将所有奋力挣扎的大臣拖了出去。 第541章 皇后人选 卓明轩等人走出午门,戴玉阳还在感慨,“这下好了,内阁就剩下咱们三了!也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安排?还有今日被发落的大臣,朝廷加上地方,合起来可比为了立后闹腾的那些人还多,这样皇上都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给处置了,可见皇上早就有了成算,可笑那些人还自以为是,以为这大齐没了他们就运转不了了似的!” 琮礼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之前就很是看不惯冯鹏喜徐世田的所作所为,这下好了,内阁一下子肃清多了!” 卓明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纠正道:“不是肃清多了,而是冷清多了!” 说着他指了指他们三个,戴玉阳和琮礼对视一眼,皆忍不住笑出了声。 卓明轩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这后位人选是谁,能让皇上藏得这么严实!虽然冯徐二人的所作所为我很是不耻,但能肯定的一点是立后之事涉及各方利益,那些人今日也只是被震慑住罢了,后面肯定还会生出事端。没瞧见今日连太后都坐不住了!” 提到荆太后,戴玉阳和琮礼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戴玉阳面露忧色,走路都有些心不在焉,“你们说皇上这般对太后,会不会影响百姓对他的印象?动摇民心?” 卓明轩摇摇头,“这倒不至于,皇上去年登基赋税减半,百姓还记着呢!今年又因为吐蕃归降,赋税继续减半,还加开了恩科,读书人都感激着呢!便是太后是皇上的生母都不会怎么样,更何况太后只是皇上的伯母! 我担心的是这皇后人选的出身,若是出身高贵,大家便是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着,若是出身低微,只怕那些人都坐不住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宗室和几大世家,还有那些二品以上的大臣,光是这些人闹腾就够皇上喝一壶的。 现在皇上秘而不宣,我担心着皇后人选的家世极有可能是后者!” 不仅仅是卓明轩这般猜测,其他有些脑子的人都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心思缜密又不怕麻烦的人开始打探京城官家未出阁的女子。 排除那些品貌不行的,统共也有几千人,这么多人里面再经过几轮筛选,最终大家的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分别是七品官家小姐姚碧玉、六品官家小姐杜鹃、五品官家小姐张雪、柳月如。 四个本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家碧玉,一下子成了京城名人,坊间甚至还流传出四位姑娘的画像,评个一二三四来。 姚碧玉坐在闺房里,打量着铜镜中那张青涩的脸蛋,面有不忿之色,“兰儿,你说我哪里不如那三位了?凭什么她们排在我前头?” 兰儿小心翼翼地哄道:“小姐,奴婢觉得您比她们三个都漂亮的,不过是因为老爷官职比较低,大家逢高踩低罢了。” 说到这个姚碧玉顿时蔫了,忍不住埋怨道:“要是爹的官职再高一些就好了,这样我也不会被人压了一头。” 兰儿冷汗涔涔,赶忙转移话题,“小姐,您若是出头了,将来老爷还指望着您呢!与其纠结这些,咱们不如想好后天陀川公主的赏花宴如何表现,只要您在赏花宴上拔得头筹,入了贵人的眼,便是被那三个女人压一头又如何? 咱们要的是嫁得好,其他的皆是浮云!再说了,您是不知道,那排在第一的柳月如现在过得有多惨!听说出门总会被其他贵女找茬,还莫名其妙地掉水池,或者被人偷偷暗算,她爹官职也不过五品,在京城这种地方连上早朝的资格都没有,便是受了欺负也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 奴婢冷眼瞧着,咱们这第四也挺好的,至少不必担心被人当靶子!” 姚碧玉被吓得双手捂着胸口,连连点头,一扫刚刚的抑郁,“这么看来,这第四还真不错!那我现在去练琴了,争取在陀川公主的赏花宴上一鸣惊人,嘻嘻......” 这头姚碧玉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那头柳月如却凄凄惨惨躺在病床上,不过出去一遭就差点没了命,更重要的是这哑巴亏她也只能认了。 贴身丫鬟绿萼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早知道我们就不出去了,那些人也太过分了!” 柳月如苦笑了两声,摇摇头,“还不是立后之事闹的,兴许钦天监那边定了大婚之日我就能安生了!” 绿萼一愣,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小姐,难不成您对自己没信心?现在外面都传您是最有可能的皇后人选,便是老爷和夫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我?”柳月如指着自己自嘲一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爹娘是哪来的自信认为我是皇后人选?且不说我一直养在深闺,便是出门都是画着白面妆,不曾与男子交谈过,大家凭什么认为是我?” 绿萼被问住了,耷拉着脑袋意兴阑珊地嘟喃道:“大家都这么说的,小姐长得美,性子也好,品性出众,其他三位小姐都比不上您,不是您还能是谁?” 柳月如晒然摇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莫要传出去贻笑大方,在我看来其他三位也不是,君心难测,便是有心人将整个大齐的未婚女子都过一遍也未必能猜到皇后人选。 罢了,多说无益,反正你们也是听不进去,等皇上公布人选你们就知道了,还有,替我推了陀川公主的赏花宴。” “小姐!”绿萼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柳月如却是不管,翻身道:“本小姐还想活得长久一些,就不去参加那些鸿门宴了,对了,理由便是我刚刚落水,感染风寒,不宜出门。” 绿萼气得直跺脚,嚷嚷道:“小姐,我看那些人就是故意害你染病,这样你就不能去参加赏花宴了,她们还真是用心险恶......” 绿萼还在喋喋不休,柳月如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能参加陀川公主的赏花宴,柳家夫妇都挺遗憾的,不过他们认为柳月如的身体比较重要,毕竟是将来要进宫的,去不得就算了。 赏花宴刚过,关于京城四美人的风声越传越烈。 第542章 抵达京城 陈宁雅和温元静在这种情况下回来了。 马车缓缓走过朱雀大街,坐在车厢内的温元静已经听到耳畔传来的嘈杂议论声,面色微变。 红菱不明所以,还将脑袋贴到帘子上听得认真,八卦的样子便是唯春四人看了都无语。 “小姐小姐,您知道外头都在议论什么吗?他们说皇上要选后,还说人选都定了,什么四大美人,也不知道这四大美人有多美。”红菱雀跃地问道。 温元静干笑地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说道:“定是倾国倾城,美若天仙。” “那得美成什么样啊!奴婢还没见过比小姐还美的人呢!”红菱一脸真诚。 妮夏直接捂了她的嘴,“你少说两句会死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尔秋附和着点点头。 已冬冷冷地说道:“小姐不用在意,都是坊间传闻罢了,不必当真,奴婢已经将小姐回来的消息传回去了,主子已经知晓了,估计不日就会寻您。” 温元静正窝火呢,木着脸摇头,“他日理万机,寻我作甚?白费功夫!” 红菱听得一头雾水,将妮夏的手扒拉下来,疑惑地问道:“小姐,大老爷要来家里吗?” 温元静一噎,气恼地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塞进红菱的嘴里,“吃你的东西,闭上你的嘴!” 红菱无辜又可怜,嘴巴还不时嚼动两下。 一行人刚刚进入中城,卓千语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冒了头,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往温府去。 马车停在温府门外,卓千语立马上前欢喜地说道:“娘,这一路辛苦了吧!” 陈宁雅扶着丫鬟的手下来,淡笑摇头,后面的马车上,先是五个丫鬟依次下去,最后一下才是温元静。 卓千语打量了四个面生的丫鬟一眼,没有吭声,迎上去,热情地笑道:“小姑子这出去一趟,模样都长开了,若不是跟着娘一起回来,我都不敢认了。” 陈宁雅跟着呵呵笑道:“就是性子野了,我担心这府邸都关不住她!” “娘!”温元静无辜地眨了眨眼,瞧着娇憨又可爱。 卓千语真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赞道:“可惜妹妹回来晚了几日,不然真该带你去陀川公主的赏花宴上走走,让那些女人开开眼界,看看什么才是美人!” “嫂子说的是京城四大美人?”温元静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问道。 卓千语点点头,“可不是!你是不知道,这坊间也不知道怎么传的,说那四位小姐中必有一位皇后人选,偏偏四位出身都不高,那些贵女怎么服气?就揣着陀川公主弄了一个赏花宴,打算压一压这四美人的气焰,不过可惜,就来了三个。 这三个瞧着模样也就中上,规矩礼仪倒是挑不出错来,就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起来有些小家子气,才情嘛!说真的,也就那样!真不知道皇上看上她们什么呢!” 温元静的脚步顿了顿,又跟没事人一样往里走,“或许人家品味独特呢!” 唯春四人听到这话嘴角齐齐一抽,小姐这是吃醋了? 卓千语却是担心地捂住温元静的嘴,“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这里是中城,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你这么明着编排皇上,传出去咱们家少不得要吃挂落的!看来娘说得没错,你这出去一趟不仅是相貌长了,胆子也大了!” 温元静委屈的猛眨眼睛,羽扇般的睫毛一扫一扫的,看人瞧着便心痒痒的。 卓千语有些失神,片刻才回过神来,浑身打了个激灵,道:“小姑子,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好,便是出去也要多上一些白面妆,莫让人瞧见你的真容,太容易惹事了!” 陈宁雅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温元静,头疼了,“这就不好办了!静丫头在岭南就没有一天好好待在府里的,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真为难她!” “娘!”温元静已经快要跳脚了。 陈宁雅这才收了逗弄她的心思。 没一会儿,温元贞也过来了,一进门,她就直接扑到陈宁雅怀里,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娘,我还以为你有了小妹就不要我们这些孩子了呢!一去就是一年,可想死我了!” 陈宁雅反手将她搂紧,声音温柔又慈爱,“怎么会!你们可都是我的宝!便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这一年没见,我儿看起来更叫貌美了!看来子兮那孩子对你不错!” 温元贞笑得一脸甜蜜,下意识地摸着小腹,道:“娘,我又有身孕了。” 陈宁雅一喜,赶紧将温元贞扶起来做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可惜你公婆都回去了,不然大家还能凑在一起庆贺庆贺。” 温元贞咧嘴笑道:“便是公公婆婆不在也没关系,这一年府里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大送去学堂,老二也懂事了不少,就算没有公婆帮忙我也可以的。” 更重要的是整个府邸就她一个人做主,祁子兮对她又是言听计从,没什么烦心事,这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陈宁雅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过得好,也跟着开心得不行,转身同卓千语问道:“之前我和静丫头的东西先送回来,你可是安置妥当了?” “妥了妥了!”卓千语一个劲儿地点头,“娘的东西比较少,就留在府里,小妹的东西太多,府里放不下,就送到别院去了,儿媳妇已经派人过去看着,若是小姑子要找东西尽管派人过去取便是。” 温元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心突然提了起来,“嫂子,我里面的东西你们都看了吗?” 卓千语忙摇头,“哪能啊!就是入城的时候千机营和伍机营的统领都来了,说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查验,最后这二位还入宫跟皇上请示了一番,过来就象征性地开了几个箱子,连里头的东西都没翻,我就纳闷了,他们这样是做给谁看的!” 温元静一听东西都没动过,顿时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我可是带了不少东西送给你们,有嫂子的,也有大姐的,还有几个侄子侄女的。” “算我没白疼你,还记得给我带礼物!”温元贞玩笑道。 第543章 钦天监好难 温元静却是一脸真诚,“姐,我就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的呀!除了我给你带的,还有太子表哥,公主表姐以及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娘,表哥他们准备的。 外祖父外祖母说了,他们亏欠了娘许多,现在娘日子过得好了,他们就算想弥补也不知道从何弥补,就想着法子从我们身上下手,你放心,长辈给我的大姐都有,外祖父外祖母可是一碗水端平了。 还有表兄给你准备的东西比给我的都多,他们说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你,这礼得厚几分,所以你们别看我的东西那么多,真分出去的话能少几十箱呢!” 这话说得温元贞都忍不住掉眼泪了,“还是我不孝,连去给外祖父外祖母请安都办不到!” “瞎说什么?你外祖父外祖母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情况,他们不会计较这些的,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去,好不好?”陈宁雅柔声安抚道。 温元静这才点点头,收了眼泪。 卓千语很有眼色地吩咐下人去把温元静那些箱子弄回来。 温元静当即同唯春吩咐道:“跟着一块儿去,你知道我那些东西是怎么安排的。” “奴婢遵命!”唯春快速退下。 卓千语瞧着她的一举一动,眉头微微一蹙,很快又送了开来,回头正想和温元静提一下林家那边的事情。 妮夏突然小声说道:“小姐,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卓千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头道:“瞧我都给高兴坏了,忘了你们才刚刚回来,这样,赶紧回去歇歇,好好睡上一觉,有事我们明日再说。” 温元静没有多想,乖觉地应了。 陈宁雅也在温元贞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偌大的大厅剩下卓千语一人。 白莲奉上清茶,瞧她一脸深思,忍不住问道:“大夫人,可是哪里不妥?” 卓千语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兀自呢喃道:“这几个丫头......” 琢磨了半天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摇摇头,暂时不想,让白莲给卓家那边递消息,将陈宁雅和温元静回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头林氏正跟董氏合计着找个日子一起去温家探探口风。 第二天早朝,一道圣旨下来,京城立马想水进了油锅,沸腾了。 “嘿!你们知道了吗?今天宫里下旨,说皇上大婚的日期都定了,就在开春二月。” “啥?这么突然?钦天监选的吗?” “当然了!不然还能是皇上随便挑的吗?” “这么说来,钦天监那边已经知道了皇后的生辰八字?” 众人一静,全都把目光聚焦在钦天监。 袁康平好不容易才从外头挤进来,刚入钦天监便赶紧把大门死死反锁上,擦了擦满脑门的汗,喘着粗气,小跑着上前,弯腰禀报道:“监正大人,外头现在是真的出不去了,下官只是往内务府那边送点东西,在路上就差点被围追堵截回不来了!” 监正是个秃头白发的小老头,姓巫,瞧着有些滑稽,半点也没有袁康平的慌乱紧张,还惬意地啃着鸡腿,优哉游哉地说道:“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们了,这种时候不要露面,你们偏不停,这下好了,遭罪了吧!” “大人,您怎么幸灾乐祸啊!”监副不满地地嘟囔道。 巫老头哼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我这个叫做有先见之明,以后多学着点!” “是是是......”袁康平和稀泥,忙转移话题,“可问题是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出去!外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便是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啊!” “笨!”巫老头中气十足的骂了一句,道:“你们就不会把事情往老头子我身上推啊!反正我已经打算在钦天监长住不走了,就是外面的人一直守着又怎么样?他们能奈我何?” 监副和袁康平都听呆了,两人猛吞了吞口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到了酉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便是袁康平再怎么躲他都得回去了,一路上,他就跟做贼似的尽量避着人,结果还是被人给缠上了。 祁子兮远远瞧着不对劲,赶紧让车夫把马车赶过去,唤道:“袁兄!” 袁康平抬头一看,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拼了命地挤出重围,直到上了祁家的马车还心有余悸。 祁子兮瞧他这样就觉得好笑又可怜,同情地说道:“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也是难为你们了,一开始是内务府,现在大家把目光都放在你们那边,接下来这段日子估计不好过了!” “可不是!”袁康平愁眉苦脸,“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到现在还不肯透露对方的底细,内务府那边还好,只给出了一个身量标准,我们这边可是连生辰八字都有了,偏偏何种东西不能外传,那些人又不死心,简直跟苍蝇似的,烦都烦死了!” 祁子兮拍了拍袁康平的肩膀,好奇地凑过去小声问道:“说真的,我也挺想知道的。” 袁康平被他吓得脸都白了,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我警告你哦,不管你威逼还是利诱,我都不会屈服的!” 祁子兮:“......说得好像我要非礼你似的,也不瞧瞧你这模样我看不看得上!” 袁康平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狠狠锤了祁子兮一拳,“我都快草木皆兵了你还开玩笑!” 瞧他真的生气,祁子兮忙赔罪,“好了,好了,这次是我不对,这样,我请你去我家好好喝一杯,晚上让人回去跟嫂夫人说一声,你就留在我家了,明日我陪你一同入宫点卯,再接你回去,有我一起,那些人多少有些顾忌。” 袁康平本来是想拒绝的,旋即一想,又觉得祁子兮说得有道理,便应了。 两人一起到了祁家,温元贞让人布了好酒好菜,酒过三巡,憋了一天的袁康平也开了话匣子,不停地吐槽,末了,还道:“我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皇后的生辰八字也就监正清楚而已,凭什么全堵着我们,说了不知道还不信,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来,哼!也不想想他们家有没有刚刚及笄的姑娘!” 第544章 终于发现 祁子兮瞳孔猛地一放,若有所思地继续喝酒,倒是没有深究。 第二天,袁康平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昨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到了沐休这日,祁子兮陪同温元贞和孩子们去了温府,甫一进门,他便夸张地说道:“岳母大人这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瞧着竟比出京那会儿还要年轻几岁,跟贞儿站在一块儿看着像姐妹,倒不像母女!若是岳父大人回来,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陈宁雅这几日正纠结着,猛然听到祁子兮这不着调的话竟然乐了,“跟谁学的这般油嘴滑舌?难不成我们离开这一年里面,你偷偷拜师学艺了?” 祁子兮忙摇头,“可没有!岳母再说下去,娘子真的要怀疑了!这不是真觉得岳母大人年轻了许多嘛!” 祁子兮很是无辜,琢磨道:“难不成是因为岳母大人去了一趟岭南,了了心愿,心宽了,所以看着才这般不一样?” 陈宁雅摆摆手,“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是真的能心宽就好了!” 温元贞一听,不对劲,忙问道:“娘,您可回来没几天,难不成就碰上烦心事了?” 陈宁雅摇摇头,有些迟疑地缓缓开口,“还不是你小妹的亲事,我们回来的第二天卓家就上门了,卓家的意思是想问问我们有没有和林家结亲的想法。 说真的,林家那个少庭我瞧着还真挺动心的,难的是那天同时传出了皇上大婚的喜讯,这皇后人选迟迟不肯公布,哪家都不敢谈婚论嫁,便是林家那头也不想冒这个风险,只是让卓二夫人过来探探口风。 我寻思着这事还要你爹和你大哥同意才行,也没直接答应,这不,信我已经加急送出去,只是这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入冬了。” “哎!我当是什么事!小妹才及笄不满一年,便是明年再定下亲事都不晚,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怕嫁得晚,怕的是嫁错郎!”温元贞一针见血,说这话的时候还狠狠瞪了祁子兮一眼。 祁子兮大呼冤枉,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岳母,其实你们也能参考参考的,坊间流传出皇后的身量尺寸,这个可以参考,另外钦天监那边我也听到一些风声,没有具体的生辰八字,不过我能肯定,这皇后刚及笄没多久!从这个角度去想,是不是人选就出来了?” “你听谁说的?”陈宁雅几个齐齐露出惊讶的表情。 祁子兮一脸无辜,嗫嚅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就是袁兄......就是之前跟我们一起在文山书院念书的袁康平,他也是庆安县的人,大家之前一直玩得挺好的,新皇登基后,他赶上恩科成了进士,名次还不错,就进了钦天监。 不过他就是个小官,肯定拿不到新后的生辰八字,估计是从监正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喝高了就吐槽了两句,我给记在心里了,不过我发誓,我没有追问也没有跟旁人说,就只跟你们念叨念叨。” 陈宁雅一脸恍然,寻思了半晌,反而宽慰道:“这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放眼整个京城,刚及笄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便是加上那个身量尺寸,都不一定能将人选缩小到十个,传出去也没什么。” “就是就是。”温元贞附和道:“这不是废话吗?新后要不是刚及笄,皇上敢娶吗!说起来,我们家小妹不也是刚及笄,难不成这人选还会是她呀!” 温元贞只当笑话说,陈宁雅却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猛然从椅子上蹿了起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温元贞和祁子兮都被吓了一跳,“娘,您这是干啥呢!” “快,快去把你妹妹叫过来,我有话问她!”陈宁雅双手冰冷,刺骨的寒意传到温元贞的身上,把她狠狠吓了一跳,赶忙安抚道:“好好好,子兮先陪着您,我去叫她!” 温元贞几乎是用冲的,差点和迎面过来的卓千语撞在一起。 卓千语一脸莫名,“大姑子,你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去?” “叫小妹!”温元贞放下这句话就跑没影了。 卓千语看得云山雾罩的,摇摇头,径直走进大厅,正要开口,察觉到陈宁雅面色不对,这才收起笑容,不安地问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陈宁雅缓缓抬起头,只觉得口干舌燥,让祁子兮给她倒了杯水,猛灌了几口才缓过劲来,身子却有些脱力,有气无力地盯着外头,问道:“静丫头来了吗?” “快来了,快来了!”卓千语说着,目光却疑惑地看向祁子兮。 祁子兮耸肩,他自己还纳闷着呢。 温元静进门的时候乖觉地给陈宁雅福了福礼,道:“娘,您找我?” “你过来。”陈宁雅朝她招招手。 温元静不明就里走近,顺势坐到陈宁雅的边上,“怎么了?娘,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 陈宁雅倏地侧头,双眼直视温元静,声音低沉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这新后人选是谁?”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全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温元静也有些震惊,“娘......您怎么这么问。” 看她目光闪烁,明显就是心虚。 陈宁雅顿时有些泄力,深吸了几口气才接着说道:“是或者不是!” 温元静盯着众人的视线,缓缓垂下脑袋,艰难地说道:“是......”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被这个消息炸懵了。 “小妹......你怎么会知道?”温元贞喃喃道。 陈宁雅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着扶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这个人是不是你?” “娘!”卓千语被吓得双腿打颤,差点跌到地上,“您在开玩笑吗?这新后人选怎么可能是小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宁雅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都怪我!我早就该察觉到问题的,可恨我竟然从未深究过!以至于误了你!呜呜呜......” 祁子兮三人都听懵了。 温元静却突然跪下,抽泣道:“娘,不关你的事,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便是将来我过得不顺心,我也认了!” 第545章 劲爆 “小妹!你什么时候认识......认识皇上的?”温元贞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砸蒙了,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温元静擦擦眼泪,情绪缓和了些才回道:“大姐莫不是忘了,当年我们和娘在庆安县食肆里碰到的沈县令和那位瞧着出身不一般的公子,他就是当今圣上,萧广!” 祁子兮猛地瞪大眼睛,能这么平静地直呼皇帝的名讳,可见小姑子跟皇上的关系是真的不一般。 温元贞还在努力回想当年地一切,温元静缓缓说道:“那日他身上没有银子,就把贴身玉佩塞你手上,后来那东西被我拿了,这些年一直放在我这边。” “这事我记得!”温元贞的记忆终于回来了,却更加懵了,“可那事之后萧......皇上不是没再现身了吗?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后来,我们来了京城,皇上从漠北前来参加宫宴,期间曾上门找娘,意图换回玉佩,当时发生了一些事,我们说了两句后,再后来娘和令贵妃摊牌,你们都说陈家会对娘不利,我担心,就偷偷去了定北王府找皇上帮忙,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交集多了起来。”温元静知道事情无法遮掩,干脆全盘托出。 陈宁雅却是听得心痛不已,将她搂到怀里,“我没想到你这孩子私底下还做了这么多!你老实跟娘说,是不是你拿终身大事作为交换,皇上才同意派人过来保护我们一家的?” 温元静淡定地摇头,“娘,你说错了,当时我是拿玉佩作为交换条件,可皇上不要玉佩就答应我了。” 陈宁雅呆住了,喃喃道:“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对你有所企图是不是?” 温元静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娘,唯春妮夏尔秋已冬,她们四个不是大伯的人,是皇上的人。” “什么......” 这下便是陈宁雅都被镇住了。 温元静又道:“唯春、妮夏、尔秋、已冬,他取的名字,春夏秋冬......” 温元贞结了话茬,“唯、你、而、已......” 这话说完,便是祁子兮都有些动容,没想到一国之君竟会对一个女子这般用心良苦!难不成英雄都逃不过美人这一关? 陈宁雅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消化这些消息,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问道:“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要知道让一国之君对你倾心并不是什么好事!三宫六院,他不可能只有你一人,娘不想你将来陷入无止境的后宫争斗,那种日子太苦了!” “娘,您说的呀一切我都知道,早在之前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便是他后宫会有其他女人我也认了。”温元静终于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瞧她这样分明也是陷进去了。 陈宁雅越发无力了,摆摆手,道:“这事娘在想想,你回去吧,这段时间无事不要出府。” “是.....”温元静乖觉地退了下去。 温元贞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六神无主地问道:“娘,爹和大哥都不在,这事咱们做得了主吗?” 卓千语嘴角狠狠抽了抽,道:“大姑子,便是公公和夫君在京城咱们家也是做不得主的。” 皇上看上的女人,哪有另嫁他人的道理,若真的那样做了到时候就是害人害己。 温元贞顿时不吭声了,夫妻俩回了祁府脚步还有些飘忽。 直到进了房间关了门,温元贞才死死抓着祁子兮的手,道:“夫君,你抽我几巴掌,让我看看是不是我在做梦。” 祁子兮忙将温元贞抱到怀里,“我的小祖宗,你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我还不如抽我自己几巴掌来的实际一些,你说这事怎么这么玄乎!还有小姨子,真没看出她这么有本事!那是谁?皇上啊!竟然可以为她铺垫了这么久!甚至连太后被给处置了!” “这算什么好事!”温元贞气得直翻白眼,“令贵妃当年不也独宠后宫,传到外面就成了妖妃惑君,万一小妹落得跟令贵妃一样的名声怎么办?娘现在估计是担心得夜不能寐了!” 令贵妃这事陈宁雅最有感触,估计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成为令贵妃第二。 祁子兮听得眼睛圆瞪,“不至于吧!小姨子是什么品性我们可是有目共睹的,再说了,皇上不是先皇,小姨子也不是令贵妃,怎么能说小姨子步令贵妃后尘呢!” “你怎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温元贞嘀咕了两句,旋即想到父兄还在漠北,手握重权,又觉得心有不安。 温家这头,卓千语也在和陈宁雅掰扯着这事。 “娘,按理说小妹这事也不算坏事,可现在公公和夫君都在漠北带兵打战,要是我们家出一位皇后娘娘,公公和夫君在掌兵就不妥了。” 自古最忌外戚专权,更别说让外戚手握十万大军,简直就是要命。 陈宁雅再次叹息,今日她已经不知道叹气了几次,明明还未入秋,枝头的叶子都快被她给叹下来了,“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没想过,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也只能写信跟他们透个风声,若是可以,希望你公公能赶在明年二月前回来,到时候再看看如何安排,他们去漠北也三年了,便是回来述职也没什么。” 卓千语眼睛顿时一亮,喜道:“娘说得对,公公和夫君也去了那么多年了,能回来的话再好不过了!” 出了陈宁雅的院子,卓千语开心之余,想到小婶的娘家,当即让人备轿出去一趟。 林氏没想到卓千语这会儿会过来,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忙问道:“可是你婆婆那边松口了?” 卓千语想了想,咬着牙摇摇头,“小婶,我今日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林家表弟和我小姑子的事情只怕是不成了。” “怎么?你婆婆不满意?”林氏眉头微皱。 卓千语忙摇头,解释道:“小婶说哪里的话!林家表弟什么都好,我婆婆简直是满意得不得了,是......是我小姑子说了要等我公公回来再说。” 第546章 礼亲王妃生辰 这理由有些牵强,好在林氏是个聪明的,一下子就看出卓千语有难言之隐,并未深究,还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道:“既然不成那就算了!原本是真的看好这两个孩子,不过你能及时过来说一声,小婶心里也是高兴的。” 卓千语听林氏这么说心里更是愧疚了,“小婶,我只能说造化弄人,也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剃头担子一头热,您放心,林家表弟的亲事我放在心上了,便是我小姑子不成也有其他合适的姑娘,我会努力帮您物色的。” 林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不过这事你也不用急,说真的,我那个侄子就是太挑剔了,不然还愁找不到娘子?你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便推荐,若是没有也无妨。” 卓千语一个劲儿地点头。 林氏将人送走之后才仔细琢磨这事,越想越不对劲,以她对温家的了解,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所以亲事不成肯定不是因为两家家世问题,当日他们提了一下林少庭的事情,温老夫人明明就是欢喜得很,肯定问题也不是出在这边,难道是温二小姐没看上少庭?也不对啊!这两人都没见过面,何来看没看上! 林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在她不是个喜欢到处嚷嚷的,也没去找董氏商量,再加上这事她还没给娘家兄嫂一个准信,便让人回去说了一声,就此揭过。 林氏这头是放下了,卓千语却因为愧疚,开始频繁的参加各种宴会。 只是每回她都自己去,也不带温元静,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的。 这回正好赶上礼亲王妃的生辰宴,卓千语一早就上门了。 伍氏已经许久不见卓千语,看到她就止不住的伤心,“你说我家那小没良心的是怎么想的,冯家都托你爹上门说亲了,我们也松口了,她就是不回来,这不回来亲事就办不成,你瞧瞧你孩子都三个人,她到现在连婚都没成,再怎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伍氏被琼珠的事情磨得都快没了脾气了,之前还有些看不上冯家小门小户的,拖到现在,她已经对冯家没任何意见了,只要有人愿意娶琼珠,并且对她一心一意就行了,伍氏是真的什么都不求了。 卓千语心疼她这愁白了头的样子,忙宽慰道:“王妃,今日可是您的寿辰,咱们不说这些事情,我呀,特地给您带了些新鲜的玩意儿,是我婆婆从南边带来的,您一会儿好好看看。” “对了,你婆婆呢?我这请帖可是送上门的,她怎么没来?”礼亲王妃狐疑地问道。 卓千语忙讪笑两声,“王妃有所不知,我婆婆从岭南回来之后就一直觉得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到现在都没出过家门的,我寻思着是不是天气热,她有些不适应,就不敢提,若是我跟她提了,她便是再不舒服也会过来的。” “你倒是孝顺!”礼亲王妃嗔怪地睨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责怪的话。 说话的声音远去。 柳月如才从亭子里走出来,默默地带着绿萼跟着往举办宴会的园子走去。 绿萼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小姐,您刚刚都看见王妃了,为何不上前请安?” 柳月如板着脸,摇摇头,“王妃明显和那位夫人叙旧,我上前凑什么热闹。” 绿萼急得直跺脚,“小姐,您不往跟前凑,其他人可是铆足了劲儿往前表现呢!听说张家小姐刚刚还跟着一个老太君在王妃面前露脸了,还有那姚碧玉,不过是得了陀川公主一声夸奖,今日竟然也傲了起来,便是杜家小姐都过去请安了,就您一直躲着,再这样下去,您何时才能出头啊!” 柳月如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认真打量着绿萼,严肃地说道:“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是什么性子你很清楚,今日若不是收到请帖我也不会上门,你若是再这般喋喋不休,我可要考虑换丫头了!” 绿萼吓得赶紧跪下求饶,“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替你着急罢了,明明您比她们都好,却生生被她们压了一头,奴婢心有不甘......” “不甘?”柳月如冷笑了一声,“你不甘什么?这京城比本小姐出色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不过是没影的事情,你们倒是较真得很,本小姐还因此被推入池塘,白白遭了那么多罪!你不想着如何帮本小姐躲过这些是是非非,反而一个劲儿的教唆我跟她们斗,是何居心?” 绿萼这下是真的不敢吭声了。 柳月如气得哼了一声,转身离开,绿萼忙追上去。 卓千语和伍氏从拐角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伍氏若有所思地看着柳月如离去的背影,嘀咕道:“这个估计就是传闻中四美人之一的柳小姐了!” “王妃连这都知道?”卓千语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伍氏回过神来,噗嗤一声笑开了,“我在府里无所事事,就喜欢听这些小道消息,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上回这柳小姐就是因为落水才没去陀川公主的赏花宴,刚刚她那么一说,不就对上了!” 卓千语无语了,“我不是说这个,而是您也信了那些传言?还把人给请过来了?” 伍氏收敛了一些笑意,缓缓说道:“传言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随大流,不出错就行,连陀川公主都请了她们,我若是不请,岂不是给外人多了谈资?反正也就是多几张嘴的事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损失?” 卓千语当即朝伍氏竖起大拇指,“还是王妃睿智!不过这柳小姐看起来也挺睿智的,没有被那些传言冲昏了头脑。” 伍氏笑了笑,“就是命苦了一些,白白受了不少罪!” 卓千语一愣,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您这么说也没错!” 说话间两人入了宴会的园子,大家看到礼亲王妃出现,皆停下攀谈,上前请安。 卓千语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柳月如,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在心里默默点头,虽然出身不高,不过模样不错,仪态也过得去,难得的是人间清醒,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 第547章 维护 就是......这衣裳怎么看起来有些脏? 她的目光落到柳月如贴身丫鬟身上,瞧着丫鬟眼眶红红的,分明是哭过了,心下一惊,莫不是又被欺负了? 因为柳月如的异常,卓千语特地多留意了几分,这才发现在场的还几个姑娘对她怀有敌意,其中最明显的二人瞧着也面生。 卓千语同白莲小声嘀咕了两句。 白莲去了很快便回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大夫人,问过了,那个带头的姑娘是叫张雪,京城四美人之一,对她马首是瞻的是京城四美人之一的姚碧玉,这两人似乎合作了,联合挤兑柳月如和杜鹃。 杜大人的官阶比不得张大人和柳大人,不过这姑娘是个暴脾气,还是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之前在陀川公主的赏花宴上就拉着几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小姑娘跟张雪姚碧玉分庭抗议,张雪和姚碧玉也知道杜鹃不是好惹的,这次就把矛头对准柳月如。 刚刚听下人说柳小姐走得好好的,主仆二人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摔了,好在这几日不曾下雨,不然就惨了。 柳家势微,柳小姐又不想在王妃的生辰宴上闹事,只能忍了。” 卓千语突然想到伍氏说柳月如可怜,现在看来还真的挺可怜的,这般一想,她突然起身,含笑走向柳月如。 这园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柳月如,卓千语一靠近,众多闺秀的目光立马往这边聚焦。 柳月如和绿萼皆是心下一咯噔,警惕地盯着面前陌生的面孔,张雪等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就等着柳月如出丑。 碍于这么多人盯着,柳月如便是再怕也不得不起身行礼,“小女子见过夫人。” “你知道我是谁?”卓千语诧异地问道。 柳月如迟疑着摇摇头,“小女很少出门,不识得夫人。” 这话一出,张雪等人都快笑出来的,任谁听到这种回答都会心有不悦,这柳月如还真是自己作死呢! 等着看好戏的一群女人没能等到卓千语的冷嘲热讽或者变脸色,倒是渐卓千语亲切地替柳月如拂了拂身上的草屑,全都惊愕地瞪大眼睛。 姚碧玉不甘地拉了拉卓千语的衣袖,咬着嘴唇嘟喃道:“这是谁啊?给柳月如出头的?” 瞧卓千语穿得寻常,料子却不一般,头上戴的钗环也非凡品,只怕出身也是不一般,凭什么柳月如可以得到这般的待遇? 姚碧玉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出声道:“不过是自己摔了一跤,倒是矫情起来了,还要人嘘寒问暖,纸糊的不成!” 柳月如听到这话,面色白了几分,绿萼气得反驳道:“我家小姐分明就是被人推的,才不是自己摔的呢!” 张雪当即变了脸,声音多了几分严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谁推了柳小姐?” “绿萼!”柳月如制止绿萼,挺着腰背道:“是丫鬟不懂事,张小姐不必跟她计较。” “哼!”张雪不悦地转过脑袋。 姚碧玉嘲讽道:“知道丫鬟不懂事还带出来,难不成柳家没人了?要是我,这种丫鬟早就撵走了!” “吵吵嚷嚷的,这是在做什么?”一个突兀的声音传了进来。 众人回头,见是伍氏身边的贴身嬷嬷,忙噤了声,张雪讨好地笑道:“嬷嬷,我们只是说笑,没有旁的事情。” 嬷嬷看了张雪两眼,并未有多余的表情,反倒是上前朝卓千语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地禀报道:“温大夫人,王妃刚刚还在找您呢!”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卓千语应了一句,看向柳月如,轻声道:“你这衣裳脏了,跟我去换身衣裳吧,这礼亲王妃虽然不是我家,但我从小也是在这里玩到大的,我记得之前还有一些衣裳放在琼珠那边,你若是不嫌弃,就穿我的吧!” 卓千语这番话信息量极大,张雪和姚碧玉全都变了脸色。 柳月如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诚惶诚恐地答应了,默默地跟在卓千语的身后离开。 张雪和姚碧玉瞧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咬碎银牙。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张雪咬着牙同身边之人问道。 然而跟她走得近的这些大家闺秀家事都差不多,张雪没见过的人她们十有八九也是不认识的,一群人面面相窥,皆是茫然。 这时户部尚书家的小姐才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雍容华贵的走来,神色挑剔,冷笑道:“真是笑死人了,连那位夫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在她面前信口开河,啧啧啧,也不知道那位夫人会不会计较呢!” “许棠,你是什么意思?”张雪愤懑地质问道。 许棠故作讶异地挑眉,呵呵笑了几声,“我的意思就是嘲讽你井底之蛙,没那个命,却得了那个病!” “你!”张雪被气得一张俏脸变得狰狞。 太傅家的小姐廖诗君忙将许棠拉走,“你跟她较真什么?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且让她嚣张几日又如何?” 许棠愤愤不平地跺脚,拧着帕子道:“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唯我独尊的样子,什么玩意儿!皇上要是眼睛没瞎就不可能看上她!” 廖诗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大家都这么想,可传闻还在,你就是再不高兴也别在这头上横冲乱撞,再说了,今日是礼亲王妃的生辰宴,便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要我说这柳月如都比那劳什子张雪姚碧玉强,没看人温大夫人都对柳月如这般照顾!” 许棠怔了怔,转而问道:“你说这皇后人选会不会是柳月如?” 廖诗君晒然一笑,“不能吧!若真的是她,今日她这样被欺负礼亲王妃早就坐不住了,你瞧,到现在也就温大夫人出头,其他人都跟没事人似的。” 许棠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忍不住再次吐槽道:“也不知道这新后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皇上捂得这么紧!她是不是真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廖诗君垂眸,“谁知道呢!便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又如何?皇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大家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现在还做不得那个最尊贵的女人罢了! 第548章 琼珠归来 被廖诗君这么一说,许棠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那头柳月如跟着卓千语去了别院,礼亲王妃的下人捧来一些衣裳,很是恭敬地卓千语说道:“温大夫人,您要的衣裳都在这里了,王妃知道您的意思后,顺便又送来了一些之前给郡主做的衣裳,郡主不在,这些衣裳都没穿过,还是全新的,王妃说衣服放在也是浪费,干脆全都给了柳小姐。” 柳月如受宠若惊,正要拒绝卓千语却道:“那就谢谢王妃了,你先回去跟王妃说一声,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丫鬟下去后,卓千语才解释道:“王妃知道你刚刚受了委屈,这些衣裳也是给你的赔礼,你只管心安理得地收着,赶紧去换吧。” “这......多谢王妃,多谢夫人。”柳月如福了福礼,跟着绿萼进去换了一身粉色的绸裙,淡雅又不会太过素净。 从她选的衣裳卓千语大概知道这姑娘是个什么意思,嘴角微微一勾,带着一群人重新回了园子。 这次张雪等人看到她们竟然主动回避,面上似有惶恐之色。 卓千语勾了勾嘴角,没再关注她们。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前来赴宴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礼亲王妃打扮得雍容华贵,再嬷嬷的搀扶下款款走来,刚刚坐定,园子入口处便传来了一阵骚动,“母妃,我回了来!” 礼亲王妃惊愕地站了起来,差点被桌子绊倒,目光死死盯着月亮拱门。 不过一瞬,琼珠那飞扬的笑容便入了她的视线,伍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琼珠担心地上前,双手捧着伍氏的脸蛋,心疼地哄道:“母妃,你的心肝宝贝回来了,你怎么哭了呢?” 伍氏突然一把紧紧搂住琼珠,泣不成声,“你这死丫头终于回来了!母妃还以为你把家都给忘了,打算一直待在漠北不回来了呢!” “怎么会?怎么会!我可是每天都念着母妃的!”琼珠使劲儿地给伍氏擦眼泪。 卓千语凑过去,调侃道:“你再擦下去,王妃的妆容都花了!” 伍氏听到这话大惊,当即放开琼珠,以帕遮面,瞪了琼珠一眼,“臭丫头一回来就让我难堪!瞧你这穿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还不赶紧回去洗漱一下!” “哦......”琼珠十分无辜地揉了揉鼻子,转而扑向卓千语,“千语,我可想死你!不行,我要亲亲要抱抱!” 卓千语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抵住琼珠的脑袋,咬着牙道:“你给我滚回去洗干净了再过来,不然我把你仍池子里去!” 张雪等人听到卓千语这话心脏都跟着提了起来,那可是郡主,她怎么敢? 可卓千语就是真的敢,而琼珠郡主竟然没有动怒,还听话地跑出去了,这下张雪几人已经可以用面如土色来形容了。 服侍姚碧玉的兰儿出去了许久才回来,在她耳边小声禀报道:“小姐,查到了,那位温大夫人是温元帅的夫人娘家是卓家,本身还是一品诰命夫人,与琼珠郡主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温家是新贵,听说温老夫人还是岭南皇后的亲妹妹。 卓家是清贵世家,温大夫人的父亲在内阁,小叔是漠北军师,两位兄长在六部,不管是温家还是卓家,咱们都得罪不起。” 兰儿的话张雪也听见了,就是因为听见了,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仔细瞧还能发现她的指尖在颤抖,姚碧玉就更不用说了,若是可以,她恨不得现在马上离开,让卓千语忘了她这么个人。 就在一群人惴惴不安的时候,琼珠已经洗漱完换了一身长裙出现。 她本就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模样也是极好,在漠北待了这么久,皮肤不再白皙,却也不算黑,气势却变得凛然,不怒自威,往那儿一坐,不笑的话旁人连大齐都不敢喘一下,便是笑了其他人也不敢放肆。 只有伍氏和卓千语几人一如既往地自在。 伍氏忍不住问道:“这次怎么突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不会再回去了吧!” 琼珠摇摇头,“不回去了,母妃,您跟父王准备一下,年底鸿羽回京述职我们就把亲事办了。” 伍氏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倒是没有反对,“行!现在准备还来得及,不过冯鸿羽怎么突然要回来述职了?难不成是漠北待的不习惯?” 琼珠哑然失笑,“娘,你在想什么呢!我们在漠北待了这么久怎么会不习惯?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他明年二月成亲,下旨让我们都回来了,连卓先生都回了,漠北和吐蕃的一切事情暂时交由定北王负责。等皇上大婚后他们那些人十有八九还是要回去的,就是官职可能会调整一下。” 卓千语一听,激动地紧紧抓住琼珠的手,追问道:“元良呢?他也回来吗?” 琼珠点点头,却是误解了卓千语的意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知道你们夫妻俩分开久了难免想得紧,不过你放心,在漠北的时候我一直替你盯着,他还是很洁身自好的,一门心思打战,都没旁的想法。” 卓千语一愣,哭笑不得地轻敲了琼珠一把,“让你胡说!不过他们回来这事我们都不知道,若不是你说了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嘻嘻......”卓千语笑得一脸得意,“我估摸着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估计入冬之前就能回来。” 卓千语扯了扯嘴角,笑容不达眼底,从礼亲王妃的生辰宴回去后,她直接去见了陈宁雅,“娘,琼珠回来了,她说公公和夫君都在路上,入冬前就能进京。” “当真?”陈宁雅起身,欢喜之余又有些惆怅,“看来皇上是把一切都计划得妥妥的,我这才给你公公写信,他们就在路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我送过去的信!” 卓千语沉默了,若是人都在漠北自然是能收到的,现在他们都在路上,也不知道走到哪里,要接到那些信件简直难如登天。 第549章 落网 陈宁雅叹了两声,道:“罢了罢了,那可是个不费一兵一卒就坐上皇位,拿下吐蕃的主,他想要的我们又岂能阻止得了!” “娘......”卓千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到今日那些明着暗着较劲的女人,要是温元静入了宫,岂不是要直面那些女人?她想想都替温元静心累,“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宁雅摇摇头,“准备嫁妆吧!” “嫁妆......”卓千语犹如被人当头棒喝敲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对啊!还有嫁妆呢!娘,我之前还一直想着这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都没敢往那方面想,若小妹真的要当这个新后,嫁妆可马虎不得呀!” 陈宁雅比卓千语还焦灼郁闷,“这些道理我都懂,问题是皇上现在都不吭声,这事也没人知晓,我们如何能大张旗鼓地替她张罗嫁妆?好在这次从岭南带回来的东西不少,再填补一些勉强能看,就是底蕴薄了一些。” 温家就是个暴发户,要银子金子还好说,这要古董什么的简直就是为难人,他们就是现在开始搜罗估计也搜罗不到啥好东西。 便是现在温有山他们回来了估计也是一筹莫展。 在陈宁雅和卓千语偷偷折腾的时候,郑英也带着大队人马抵达棣州,看着熟悉的城墙,他真的很是感慨,第一次过来是来抓棣州知府陈阳秋的,这次过来还是来抓棣州知府,不过是换了个人罢了,怎么每次来棣州都是干这种事呢? 郑英想不明白,板着一张脸入城,直奔府衙,官兵快速包围了整个府衙,路过的百姓被这阵仗吓得屁滚尿流,刚刚还热闹异常的街市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成了一座空城,连个人影都没有。 齐穆翰被抓的时候还一脸懵逼,抵触连连,“钦差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下官并未犯事,我是被冤枉的啊!” 郑英握着圣旨冷笑道:“齐穆翰,冯鹏喜已经被抓了,他也如实招供,你还要狡辩吗?” 齐穆翰本来还挺淡定的,听到冯鹏喜被抓,整张脸的表情都开裂了,下意识地摇头道:“不,不可能,阁老大人怎么可能被抓!不可能的!你们炸我!” 郑英这次连笑都懒得笑了,半阖眼眸道:“证据确凿,乖乖领旨吧!不止是你,跟冯鹏喜有关的那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齐穆翰一个怔忪,浑身都软了下来。 府衙内同他一起被抓的大大小小官员合起来有十几个,这阵仗直接导致整个府衙的瘫痪了。 郑英将人交给副将,火速赶往庆安县。 一入县衙,直接把尤大刚和师爷一干人等拿下,这次连圣旨都懒得拿出来,尤大刚被抓的时候既惊恐又愤怒,看郑英一行人往不知寨的方向去了,以为是温元宏搞得鬼,拼了命地挣扎叫骂,那张臭嘴说出来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围观的百姓却是人人称道,恨不得拍手鼓掌。 青楼这边自然也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正是白日,楼里的姑娘都在歇息,龟公慌慌张张地四处嚷嚷,将所有人都吵醒了。 朱巧巧不满地披着薄纱从房间里出来,刻薄地叫骂道:“大白天的吵什么吵,赶着投胎啊!” 龟公被骂也不敢顶嘴,满头大汗地说道:“巧娘,不好了,县令大人被抓了!” 朱巧巧漫不经心地神色顿失,瞪大眼睛问道:“怎么回事?他......他怎么会被抓?” 不是说上面有大人物护着吗?朱巧巧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龟公的话。 龟公急得都跳脚了,“巧娘啊!我骗你做什么?这人被官兵给押在县衙外面,府邸也被抄着,县令的家眷也全都被抓了,您说这事能有假?” 朱巧巧吓得跌坐在地,第一个反应便是冲回房间收拾金银细软,翠娘却带着一群姐妹将她的房门给堵了,“这么急着去哪儿?” 朱巧巧猛地转身,看到翠娘的神情就知道来者不善,指着她们连连后退,“我告诉你们别乱来!我吴家在庆安县也不是没有人!” “呵呵呵......”翠娘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眼角都笑出了眼泪,“你吴家要是真的有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堕落青楼了!怎么?现在靠山倒了,害怕了?当初你害死朱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呢?” 朱巧巧脸色大变,嚷嚷道:“你们胡说!我什么时候害死朱娘了?这是栽赃陷害!” 翠娘懒得跟她废话,朝身边的姐妹递了个眼色,一群人立马蜂拥而上将朱巧巧绑了起来。 翠娘冷笑道:“我们现在就把你送官,是不是栽赃陷害由官府说了算!”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混蛋,放开我,放开我!臭婊子!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巧娘一路叫骂着被拖走。 翠娘哼了一声,“自己还不是婊子!我倒要看看谁不得好死!” 那头郑英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不知寨,此时他都没心思惊叹不知寨的规模,进了寨子便焦急地等着,一看温元宏现身,当即噼里啪啦地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温元宏听完,朝郑英竖起大拇指,狠狠将皇帝夸赞了一遍,“皇上这办事效率我是真的无话可说,还以为尤大刚这事得拖到年后呢!” 郑英无语地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这一下子抓了一堆人,棣州府衙运转不过来了,你身为通判,不在府城待着,反倒是长居乡下,几个意思?” 面对郑英的狐疑温元宏也是有苦难言,只能道:“郑统领放心,我这就快马加鞭回去主持大局。” 郑英摇摇头,将圣旨交给他,“临危受命,你现在是棣州知府了,好好干,我看好你,当然,前提是别在这里混日子了!” 郑英将温元宏一直猫在乡下的原因归结到齐穆翰身上,认为是这群人势大,温元宏势单力薄又不愿意同流合污才不得不隐忍在一处。 温元宏压根不知道郑英给他找了个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莫名其妙成了一方知府后,他连夜启程奔赴府城。 第550章 温有山归来 郑英回到庆安县继续主持大局,发现吴巧巧也在之后,顿时乐了,朝众将士点点头,“不错,都知道见机行事了,回头赏你们!”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一走,整个庆安县就像过年似的,烟花爆竹放了一夜。 只有吴老三两口子灰溜溜地回了浮山村找吴老大求助。 吴老大听了这事不仅没帮忙,还反过来将吴老三臭骂了一通,关在门外。 吴老三两口子除了叫骂一通也没别的法子,最后还得灰溜溜地回县城。 夏日的暑气不知不觉消了,当第一场秋雨下来的时候陈宁雅惊觉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心下又开始纠结了,既盼着温有山他们赶紧回来,又担心日子一天天近了,新后之事随时可能爆出来,到时候温家定会被推到风暴中心。 然而不管她怎么担心,转眼间第一场小雪还是来了。 此时从漠北归来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京。 提前收到消息的萧广领着文武百官早已在午门外候着。 队伍经过朱雀大街进入中城,骑在高头骏马上的英武男子目光如矩,警惕地审视周遭的一切,好些女子已经被他的模样和气势迷得神魂颠倒,芳心暗许,稀里糊涂地跟在队伍后面,差点就入了中城,还好被伍机营的人及时拦了下来。 温元良压根不知道他引起的动乱,抵达午门外便果断下马步行,领着卓不凡等人上前行礼,君臣说了些场面话,这才入宫。 乾清宫内,萧广满意地看着漠北回来的一干人等,“不错不错,你们去了三年,不仅解决了漠北的动乱,还拿下吐蕃,将匈奴逼出库苏泊,完成了朕多年的夙愿,此番回来,朕定是重重有赏,你们先好生歇息一阵子,一切事宜,我们过后再议!温元帅和温副使留下,其余人等退朝!” 御书房内,温家父子面色难看,齐齐跪在萧广面前,一脸倔强。 萧广也是铁青着一张脸,丝毫不让。 刘公公被这架势吓懵了,实在不明白刚刚在前头一切都好好的,怎么温家父子俩一进御书房就跪了,还要皇上收回成命,收回什么成命?皇上根本就什么都没说啊! 瞧萧广快要爆发了,刘公公顶着巨大的压力上前,压低声音劝道:“两位大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皇上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 “砰!”的一声,萧广重重拍了拍桌案,竟有些任性地说道:“朕若是执意要娶呢?” 温有山一脸严肃地摇头,“皇上,臣这个官不做了,元良这个元帅也不当了,我们家要回乡下去种田,您就别打我家闺女的主意了,我们不进宫的!” 温元良附和道:“皇上,您后宫佳丽三千,我们就两个宝贝妹妹,不容有失的,所以还请您高抬贵手,换个人吧,我妹妹出身不高,实在是配不上一国之君啊!” 刘公公这下总算是听明白,眼睛差点就给瞪脱窗了,感情外头闹了这么久,这新后竟是温家小姐!那些人究竟是搞什么吃的,压根就没猜到点子上嘛!害他差点就去讨好张家柳家了,至于杜家和姚家,还没这个资格。 想到皇帝对温家小姐这般用心,刘公公福至心诚,讨好地劝道:“两位大人,皇上现在后宫还没人呢!便是有人,那也不会是现在,况且有皇上护着,皇后又是一国之母,肯定不会有任何差池的。” 温有山还是摇头,“我们就是小门小户,配不上这种滔天的富贵,我家女儿只要嫁个知冷知热疼她一辈子的人就好了,不能搅和到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里面,反正我是不同意的。” 刘公公一噎,这是认死理,没法沟通了?他转而看向温元良,呵呵笑道:“温元帅深明大义,不会也这么想吧?” “你怎么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温元良一本正经地说道。 刘公公的笑容僵在脸色,这话题没法聊了。 萧广已经被这对父子俩弄得没脾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挥挥手,“你们下去吧,圣旨随后就下,还有,朕既然要娶她,定不会让她有半点儿伤心和不如意!这是朕唯一能给你们的承诺!” 温元良无精打采的眼睛因他这话露出一丝压抑,多了些精气神。 温有山却没转过弯来,直到被赶出御书房了还气得咬牙切齿,同温元良喋喋不休地吐槽,“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跟你去漠北了,现在好了,给人家打天下,人家却来挖墙角,我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这么糊涂!” “爹,你消停一会儿!这么多人听着呢!!”温元良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劝了一声。 温有山恨不得嚷得更大声了,温元良急得直接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差不多得了!当初我们都说好了,只是试一试,分寸要拿捏好,既然皇上执意要娶,也只能这样了。” “你真怂!”温有山恨恨骂道。 温元良指着自己一脸无辜,“爹!不带这样人身攻击的!我也是为了咱们一家打算,难道你还真想带着一家老小回去种田啊!再说了,刚刚皇上也做了承诺,反正我的目的是达到了,您要是继续闹下去,只怕娘知道了你都不好交差!” 提到陈宁雅温有山的气焰立马弱了下来,便是再不忿也只能憋着,低着头迈着大步往宫外冲。 刚刚跑到午门外就被祁子兮给喊住了,“岳父大舅兄,这边这边......”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直接上了祁子兮的马车。 祁子兮立马让车夫出发,在车上对温有山十分殷勤,“岳父大人这次辛苦了,您可是拿下吐蕃的大功臣,皇上之前都说了,您这次加官进爵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有山扯了扯嘴角,并未多高兴。 祁子兮看不明白了,疑惑地将目光落到温元良身上,无声地指了指温有山,用眼神询问。 温元良无奈地瞥了温有山一眼,蹙眉道:“好了爹!闹也闹了,皇上的态度就立在那里,便是您再不高兴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着怎么让小妹将来的日子过得顺心一些!” 第551章 圣旨 “你们都知道了?”祁子兮惊呆了,咕哝道:“我还以为你们要等到回府岳母才会跟你们说.....” 温元良摇摇头,“我们知道不稀奇,稀奇的是京城这边应该还没放出半点风声,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入城那会儿还听到什么京城四美人会出一个新后的话,转头祁子兮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句。 祁子兮讪笑了两声,“其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的,是岳母大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问了小姨子,这才知道的。” 温有山激动得不行,拎着祁子兮的衣领逼问道:“所以静丫头她一直知道那小子对她图谋不轨是不是?” 祁子兮被吓了一跳,忙喊道:“岳父大人松松手,咳咳咳......” 等到温有山松了手他才后怕地说道:“岳父大人,人家那叫两情相悦,怎么能说皇上图谋不轨呢?再说了,小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您便是不乐意只怕也是不成的......” 温有山作势又要动手,祁子兮忙缩到温元良旁边,用胳膊挡住。 三人闹闹哄哄地回了温府。 陈宁雅她们早就在府外候着,看到马车过来,一群女人迎了上前。 “有山?”陈宁雅声音沙哑地问道。 温有山像风一样冲马车里蹿下来,担忧地上前问道:“你和嗓子怎么回事?” 陈宁雅温柔浅笑摇头,“无事,就是有些上火了!” 卓千语忙上前行礼,解释道:“娘一直等着公公和夫君回来,等得焦急,便上火了。” 温有山大概猜到陈宁雅为何这样,当即搂着她往府里走,“我回来了,一切有我呢!” 温元良随后下来,搂着卓千语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一齐入府。 祁子兮随后追上。 府门一关,卓千语便忍不住说道:“夫君,娘这段时间为了小妹的事情都急得快不行了,你们回来也劝劝。” “小妹呢?”温元良看了一圈,没见到人便问道。 卓千语指了指正屋的方向,“在那边呢!娘不让她出来。” 温元良迈着大步入了庭院果然看到那个站在廊檐下亭亭玉立的少女,褪去了昔日的稚气,少女的气场全开,便是站着一动不动,都能看出她的不同寻常,更让人惊讶的是,那张脸......还真有几分倾城的意思。 温元良收回视线,上前道:“回屋里说话。” 温元静愣了一下,转身跟上。 温有山和陈宁雅等人随后入内。 温元静还没来得及行礼温有山便追问道:“丫头,你什么时候跟皇上认识的,那定北王找上门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差点气得往他脸上挥拳老牛吃嫩草,也太不要脸了!” 众人:“......” “爹这不是重点!”温元良瞪了温有山一眼,转而看向温元静,皱着眉头担忧地问道:“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哥不希望你将来活得像个怨妇,你可懂?” 温元静心下感动,默默地点头,“我知道!大哥我都想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温元良听到这话,一时无言,半晌才道:“算了,既然你都想清楚了我也便没理由拦着,皇上说圣旨随后就到,我们做好准备接旨吧!” 温有山别过脸,不吭声。 温元静瞧他这样心下难受,“爹.....对不起,女儿没能按照您的心意选择......” 只这一句温有山的眼眶立马红了,憋不住回头,哽咽道:“是爹对不住你,若是我没离开,说不定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孽缘了!” 在他看来跟一群女人挣一个男人就是孽缘,富贵什么的就是浮云,哪里比得上有个人一心一意守着来得安心。 陈宁雅听得很不是滋味,“好了!既然是孩子自己的选择就认了,我们好好准备便是,还有大伯哥那边,你也去走走,跟他好好聊聊。” 在陈宁雅看来温有城说不准早就知道萧广的心思,既然他没阻止也没提醒,这门亲事或许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 提到温有城温有山才精神了一些,“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这就去找大哥!” 他刚刚站起来管家就匆匆忙忙进来,禀报道:“老爷,老夫人,宫中的钦差来宣旨了。” 温家众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往门口走去。 刘公公带着一群人,看到温有山等人眼睛立马亮了,温声道:“温大人,可是准备好了?” 温有山很想说没有准备好,不过这只能想想,圣旨还是要接的,看他不情不愿地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刘公公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漠北五品副使温有山攻打吐蕃,立下赫赫战功,着即册封安国公,世袭罔替,钦此!” 温有山一听不是封后圣旨,大喜,忙上前大声回道:“臣接旨!” 刘公公笑得一脸灿烂,再次取出第二道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漠北元帅温元良逼退匈奴,守住库苏泊有功,着即册封安北候,世袭罔替,钦此!” 一门一国公一侯爷? 温元良震惊地同时乖觉地接了圣旨。 一家子正准备起来,刘公公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第三道圣旨,呵呵笑道:“诸位不急,还有呢!” 温家众人全都盯着这第三道圣旨,直觉这才是重头戏,果然,刘公公扯着尖利的嗓音,高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安国公府二小姐温元静,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皇后,钦此!” 温元静平静地接旨。 唯春很是懂事地上前,往刘公公怀里塞了一大包银子,小声说道:“公公辛苦了。” 刘公公笑容更深了,“哪里的话!为皇后娘娘跑腿奴才甘之如饴,若是皇后娘娘无事奴才就先行回宫了。” 温元静微微颔首,目送刘公公等人离去。 陈宁雅等人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在三道明晃晃的圣旨上来回游移。 祁子兮小声嘟喃道:“皇上也是真够用心良苦了,为了抬高小姨子的身份竟然下了血本!一门两爵位,啧啧啧......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552章 看清 温有山哼哼道:“这个是我用命换来的,跟静丫头有什么关系!” 祁子兮立马认怂,“是是是,岳父大人说得对,这事跟小姨子没关系,都是您自己挣来的!” 温有山这才放过他。 三道圣旨的内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开。 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之前传得最热的四大美人。 张雪气得在房间里砸了一通,又哭又叫,“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这皇后的位置明明就是我的,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 张雪闹腾得凶,张家人怕事情传出去给家里招来祸患,当即命人将她锁了起来。 姚碧玉也闹,只是姚父官职低,根本没有给她闹腾地资本,她不过哭了一场姚父就放话了,要嘛乖乖的等着嫁人,要嘛送回老家。 姚碧玉被姚父吓坏了,不甘又委屈,忍不住咕哝道:“爹,就是不能当皇后不是还有选妃吗?为什么我要现在就放弃!” 姚父冷笑了一声,“选妃?谁说要选妃的?皇上吗?” 姚碧玉被问住了,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规矩,以前不是一直如此的吗?” “那是以前!皇上登基到现在有那一次是按照常理出牌的?选后之事连太后都惊动了,你看皇上妥协了吗?结果是什么?是太后输了!再说了,便是真的选妃,你爹我还没这个资格让你去参加,懂不懂!”姚父毫不客气地击碎姚碧玉最后一丝幻想。 姚碧玉这次真的忍不住了,扑在床上嚎啕大哭,不甘又无可奈何。 兰儿却是松了一口气,国丧之前她家小姐还挺正常的,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是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弄得现在心都浮了,这次受了打击也好,让她好好认清楚现实,省得后面继续作,把自己给作没了。 相对于张雪和姚碧玉的激烈反应,杜鹃和柳月如就要正常多了,杜鹃只是失望了几天就想通了,柳月如更是松了一口气,恨不得放炮仗庆祝。 倒是绿萼很是失望,看柳月如这般开心,很是不解,“小姐,您怎么就不难过?那可是皇后之位啊!也不知道其他几个小姐会怎么想,不过奴婢猜她肯定都闹翻天了。” 柳月如收起欢喜的神色,垂眸,平静地问道:“绿萼,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绿萼有些跟不上柳月如的思路,老实回道:“七年了,奴婢从八岁就跟在小姐身边。” “七年了呀!”柳月如感叹地看了看房梁,笑了笑,道:“也不短了!我这几日一直在想要不要给你找个归宿放你出去。” 绿萼闻言面色大变,慌张地跪了下来,“小姐,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若是奴婢惹您生气您可以罚奴婢,只求小姐不要赶奴婢走!” “怎么会是赶你走呢?”柳月如声音平和,连神色都温温柔柔的,不似动怒的样子。 绿萼惊疑不定,双手不安地抓着衣裳。 柳月如也不看她,而是望向窗外,略带伤感地说道:“你我主仆一场,我嫁了人身边只会带嬷嬷,不需要丫鬟,这样你明白了吗?” 绿萼也不是个傻的,一听这话就知道柳月如的潜在意思,吞了吞口水,一时无言。 柳月如并不指望她回答,兀自说道:“我现在给你一份嫁妆,看在你服侍我一场的份上还能放了你的卖身契,让你做回良民,要知道,你就只有这次的机会,若是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只是后面你若是反悔了也没有机会了,明白吗?” “小姐......”绿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柳月如,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主仆二人就这样沉默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绿萼跪不住了她才小声说道:“多谢小姐替奴婢着想。” 柳月如嘴角微微上扬,莫名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回头我就跟母亲说,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过后会有人接手你的活。” 绿萼怔忪了,半晌才微微点头。 走出柳月如的房间她仍是一脸纠结,旋即想到柳月如不可能入宫又有些释然,以柳家的情况,柳月如能找的无非就是四五品官家的少爷,不能随着柳月如出嫁给未来的姑爷当妾室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遗憾,但能换回良民的身份也不错,更何况柳月如答应给她一份妆奁,再加上她自己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出去后应该也能过得不错。 想通里头的关节,绿萼收拾行李也变得积极了许多,然而在看到跟她交接的丫鬟后,她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憋不住跑去找柳月如质问,“小姐,您不是说出嫁后身边只会有嬷嬷,为何接替我服侍小姐的是鸳鸯妹妹?她比我还小一岁呢!” 绿萼眼里的不甘和不服气都快变成实质。 柳月如早已不耐烦跟一个丫鬟这般扯皮,冷着脸,“绿萼,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绿萼怔了怔,半晌才垂下眼睛,眼去眼底的恨意。 柳月如看她这样,将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缓缓说道:“这是给你准备的妆奁,里面有五十两银子,一副银头面,还有一些珠钗,另外,这边还有一些料子你也带走,东西不算多,不过我自己攒的家底也就那么一点,你伺候我应该比谁都清楚。 另外,主仆一场,本小姐也不想你带着疑惑和不满离开,鸳鸯之所以可以接替你是因为她早已许了人家,毕竟是家生子,她的亲事可是从出身就定下的,只等及笄便家人,绾发做嬷嬷,懂?” 绿萼这次是彻底被镇住了,喃喃道:“小姐......” 柳月如摆摆手,“回去收拾一下,卖身契一会儿管家会交给你,出去后找个好人家嫁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绿萼顺从地点点头,拿着东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鸳鸯直到绿萼走后才端着茶水进来,毕恭毕敬地侍立到边上,时刻谨记着谨言慎行。 看她这模样,柳月如突然想起那个时候母亲给她找丫头,当时母亲都选好了,是她非要从外头买回来的绿萼,母亲当时提醒过她,说外面买回来的丫头不知底细心性,不好拿捏,定是不如家生子好,她犯了拧,现在看来,母亲才是对的! 第553章 廖诗君的心思 相对于四美人的各种失望不满,许棠她们就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之前皇后人选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们几乎已经信以为真,从未往自己身上想,是以结果出来了她们也只当热闹看,再顺便笑话一下姚碧玉等人。 之前看在四人中能出一个皇后的份上,有什么宴会总是落不下她们四人,现在好了,今后各归各位,往后也不用再看见那几个让她们心烦的女人了,毕竟身份不够,见识也浅薄,她们来了还要对她们客客气气的,别提多膈应了。 “这下可好了,以后不用屈尊降贵去看那几个装模作样的玩意儿了!哼!之前我就说了,除非皇上眼睛瞎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等货色!”许棠得意娇笑,一边往池塘里撒鱼食,一边用余光看着廖诗君,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好似被封皇后的人是她一样。 廖诗君跟着笑了笑,眉头却是始终紧皱,长叹道:“要我说这皇后人选还不如从四女中出一个来的好,现在横空出了一匹黑马,我们连她是什么模样性子都不清楚,以后要防也不知道从何妨起。 而且皇上这又是封国公,又是封侯爷的,温家荣宠未免太盛,若不是捧杀,那就是真的爱重,有这么一个深得帝心,又背景深厚的皇后,我们便是今后有幸入宫,想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只怕更也是不易。” 许棠一听,直接把鱼食全部倒入池子里,哼哼道:“我看你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皇上再怎么抬举温家也改变不了温家底子薄的事实!再说了,温家现在有的一切都是皇上抬举来的,他日若是皇后失宠,温家的一切还能尚存?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说着许棠垂下眼敛,声音放低了许多,“还有,我跟你悄悄说,你莫嚷嚷出去,当然,这一切也可能只是猜测,我爹说国库明年的支出已经拟定了,原本内阁是把选妃的预算也算在里面,可是皇上一声不吭地就把这比支出给划掉了,还说有这些闲钱不如去支援漠北建设。听我爹的意思,皇上是没打算选妃,至少明年是不可能了!” 廖诗君听得面色大变,衣袖下面的双手莫名地揣紧,“已经确定了吗?” 许棠摇摇头,“不知呢!我爹他们曾经跟内阁几位大人旁敲侧击打听过,你也知道,内阁五去二,现在就剩下三个,一个比一个滑溜,想从他们嘴里套话简直难如登天,不过我爹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说顶多再让我拖一年,明年就给我相看人家,若是后年还没有消息,明年年底就把我的亲事给定了。” “怎么能这样!”廖诗君气愤地捶桌,猛地站了起来。 许棠被她吓了一跳,“廖姐姐,你怎么了?” 廖诗君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扯了扯嘴角,本想露个笑容,却是笑不出来,继续坐了回去,心烦意乱地说道:“你难道就不失望了?皇上这么做将我们当做什么?莫非他还想独宠一人?简直就是笑话!” 话是这么说,可她眼里的嫉妒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许棠没有留意,下意识地回道:“这事我们哪里清楚,皇上登基到现在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跌破大家眼睛的!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每次都成了!满朝文武便是想拿那些事情做文章都不成!说真的,就皇上干的这些事,已经足够他名垂青史了,就是在女色上面荒唐一些都瑕不掩瑜,所以便是皇上特立独行我也不觉得多奇怪。 只是我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得皇上这般青睐?听说这温二小姐还是岭南皇后的外甥女,去岭南的时候就深得岭南皇夫妻俩喜欢,还认作干女儿,封了郡主,享受禄邑,要知道琼珠郡主这样正儿八经的郡主都没这待遇呢!” 说到岭南,廖诗君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之前一直说服自己皇后出身低微,便是温家封了国公和侯爷,这底蕴也是比不上廖家的,可是她却忽略了温家和岭南的关系。 现在温二小姐封后,往轻了说是国公府出了一位皇后,往重了说了就是两国联姻,她不过一个太傅家的小姐如何跟岭南郡主相提并论? 越想廖诗君脸色越难看,身子竟然还止不住地颤抖。 “廖姐姐,你怎么了?”许棠察觉廖诗君的异样,狐疑地问道。 廖诗君便是想说没事都无法开口,怨恨的眼泪突然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许棠吓了一大跳,忙倾身将帕子递过去,“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有什么好哭的?” 说着许棠眼睛突然瞪得老大,“莫非你喜欢皇上?” 廖诗君被她的话一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目光闪烁地说道:“没有的事,只是小的时候爷爷就一直说我们家的姑娘是要进宫的,我自己也是一直这么想的,猛然听了你这番话,有些接受不了罢了。” 许棠这才释然地笑了笑,“我当是怎么回事呢!依我看是廖姐姐心思太重了,这京城的姑娘只要家世够格的,谁家不是这么跟女子说的?便是我爹也这么说过,不过这两年他才不提了罢了,你要学学我,想开一些,能进宫最好,便是进不了宫找个门当户对或者高门大户嫁了也是好的。 虽然比不得宫里的娘娘尊贵,可自己当家做主,又是嫡妻,这点可是旁人怎么都比不上的!” 廖诗君言不由衷地点点头,“妹妹说的极是,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许棠也没拦着,亲自将人送出府外,看廖诗君上了马车,她的面色立马冷了下来。 贴身丫鬟黄莺乖巧地站在许棠身后,道:“小姐,天黑了,我们该进去了。” 许棠站了一会儿才动了,冷着脸同黄莺吩咐道:“往后廖小姐再送帖子上门就找借口推了。” “小姐?”黄莺大惊,明明两个小姐关系挺好的,怎么突然就闹掰了? 第554章 冯鸿羽的亲事 到底是自己的贴心丫鬟,许棠也没瞒着她,道:“廖诗君自以为装得挺好的,殊不知她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皇后之事已成定局,我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提醒她一句,现在看来似乎她根本就没听进去,这样的人迟早把自己作死,我要是继续跟她往来便是自寻死路!” “小姐,不至于吧......廖小姐看起来那么聪慧的一个人,便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应该也是暂时钻牛角尖,说不准过两天就想开了呢!”黄莺还是认为许棠担心太过了,廖诗君那种人,怎么也不像能把自己作死的,又不是姚碧玉和张雪那种没脑子又眼高于顶的。 许棠摇摇头,没再解释,而是嗤笑一声,道:“这样,我们来打个赌吧!往常廖姐姐一个月来我这里是三四回,最多不会超过五回,从明日开始你记着,看看她上门的次数是多少?每次在我跟前提的又是什么?一个月为限,若是她跟往常一样便是我输了,以后我定待她如初。 若是她频繁的上门就是你输了,到时候由着本小姐提条件,如何?” 黄莺心下一突,忍不住嘟着嘴跺脚,“小姐,您太狡诈了!这赌局怎么看您都是赢家!对奴婢可没半点好处!” “谁说的?”许棠忽然变了个脸,正儿八经地说道:“要是你赢了,本小姐可是要听你的!要是你输了,今后你还能少唠叨两句,怎么看都是你赚了!” 可怜的黄莺都被许棠给绕糊涂了,半天也没转过弯来。 夜幕悄然而至,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冬夜,却因为宫中的圣旨,好些人失眠了,当然,有人辗转反侧,自然也有人毫不在意,更有人自顾不暇,连吃瓜的心思都没有。 冯兴海夫妻俩早在琼珠郡主回京的时候就悄悄从郊外的作坊搬回来,装模作样的过起大户人家老爷老夫人的做派,便是记挂油坊的生意也是偷偷的,压根不敢声张,就怕坏了琼珠对冯家的印象,好不容易等到冯鸿羽平安过来。 老两口直接把他拽进房间逼问。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搞的?不声不响给我们整了个郡主儿媳妇回来,我跟你娘收到你的信差点吓晕过去!那可是亲王府的女儿,你怎么胆大包天跑去招惹了?一个陈晓蝶已经够我们喝一壶的了,好不容易甩掉那个大麻烦,你又给我们弄了一个郡主,往后还不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啊!”冯兴海已经快要气到口不择言了,虽然现在两家已经过了明路,他还是忍不住郁闷气恼。 黄氏也跟着一脸愁苦地唉声叹气,“这岂止是祖宗,我连把她当菩萨供着都不知道怎么摆才好?人家金尊玉贵的,咱们家这小门小户哪里装的下哟!” 冯鸿羽听了爹娘这番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爹娘,你们说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琼珠回来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难不成她没上门?你们没接触过?” “这倒不是,她来了几次,就是一想到她这郡主的身份,我跟她说话都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喘一下,要是她主动问话了我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要是不开口,我就只能当个闷嘴葫芦,啥也不会说,你说这样我咋跟她相处啊!”黄氏十分郁闷。 冯鸿羽顿了顿,沉思了片刻,转而问道:“娘若是在温二小姐面前也会这样?” 黄氏下意识的摇头,“静丫头知根知底的,也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在她面前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再说了,静丫头性子那么好,又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又不是发了羊癫疯,怎么会在她面前这么失态?” 冯鸿羽垂眸轻笑,“那爹娘可知道你们口中的静丫头将是大齐的皇后?” “你说什么?孩子,这玩笑可开不得!”黄氏震惊得眼睛都快脱窗了。 冯兴海更绝,直接开门疯狂往四周看,确定没人在附近偷听才松了一口气,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大步流星走回来,板着脸道:“老大,我跟你说,女子的闺誉可是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不能空口白话瞎胡说!” “爹娘,你们看我像这样的人吗?我刚刚从外头回来,圣旨白天就下来了,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冯鸿羽一脸淡定,冯兴海夫妻俩面面相窥,倒吸一口冷气。 黄氏惊慌失措,语无伦次道:“那我们要怎么做?上门送点贺礼?不妥不妥.....就我们家这家底,连一点像样的宝贝都拿不出来,到时候人多,不能送上门反而丢了温家的脸面,当家的,要不我们亲自过去坐坐?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跟皇后坐一块儿,还有那么多高门贵妇,想想都犯恘......” 说着黄氏特别无助地抬头,“儿子,你说我们怎么办才好?” 冯鸿羽:“......爹娘,现在的重点不应是琼珠吗?你们怎么扯到温家去了?” “对对对,现在的重点是未来二媳妇!”说着黄氏有猛然摇头,“不过!这静丫头都成皇后了,之前可是说了,明年二月皇上大婚,也就是说静丫头再过不久就要出嫁了,咱们家得先把这关给过了才行!至于郡主......” 冯兴海拍了拍桌子,严肃地说道:“孩子他娘,我们家身份不够,要不咱们请个媒婆去跟礼亲王提亲,让他们早点成亲,这样郡主就能代表我们家出面了!” 冯鸿羽朝冯兴海竖起大拇指,同黄氏说道:“娘,我觉得我爹说得很有道理,您想想,有个郡主儿媳妇,带出去谁不得高看咱们家几眼啊!便是你儿子官职不高人家也不敢小瞧您不是?” “这样说来,好像也挺有道理的!”黄氏喃喃道。 冯兴海当即拍板,“那就这么说定了,一事不烦二主,我马上给卓大人下帖子,请他这位媒人再跑一趟,若是礼亲王松口了,我一定给卓大人包一包大红封!” 冯鸿羽想到之前他托温元良一起送回来的那些宝贝,便问道:“爹娘,我送回来的那些东西可还够用?” 第555章 双喜临门 黄氏一个劲儿地点头,“够够够!怎么不够?我们不仅给你们兄弟俩一个买了一座大宅子,还买了些庄子和铺子,便是这样也是剩了不少,若你娶的是个出身寻常的姑娘,那些东西足够给你当聘礼了,可你现在娶的是郡主,娘这心里没底,这三年我们开油坊,多少也赚了点,都可以给你补上去,再多也拿不出来了.....” 倒不是黄氏舍不得把冯鸿哲那份产业拿出来,而是杯水车薪,人家亲王府也不差这些东西。 冯鸿羽忍不住笑道:“娘,我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们的,由你们看着安排,又不是要跟你们讨!聘礼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在漠北这些年多亏了干爹照拂,多少也攒了一些,尤其干爹带兵攻入吐蕃,我负责善后,便是捡漏的那些也够我们一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辈子了,便是再娶几个郡主都够用。” 冯兴海和黄氏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来,冯鸿羽却不欲多说。 冯兴海反应过来,当即咧嘴笑道:“成!既然你手头宽裕爹娘也就不不愁了,聘礼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安排,爹娘负责出面,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等你成婚后我再去温家好好感谢温老弟。” 冯鸿羽点点头,对冯兴海的安排很是满意。 第二天,外头寒冷彻骨的情况下冯兴海还带着冯鸿羽去了一趟卓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商量的,当天卓明轩就给礼亲王送了拜帖。 礼亲王夫妻俩还因为这皇后人选震惊着呢,猛然收到这么郑重的拜帖都有些懵。 倒是礼亲王世子萧佐进来瞧见,眉头皱了皱,一针见血地说道:“父王母妃,来者不善啊!小妹只怕在家待不了多久了!” 礼亲王这才猛然想起,眉头一蹙,道:“不见不见,最近府里事情多,谁都不见!” “王爷,你干什么!”伍氏气得直瞪眼,道:“既然是上门说亲的,那就回了,说明天有空,请他们明日上门。” “王妃!你好生糊涂!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岂能随随便便嫁了!”礼亲王气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伍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得了吧!还不是你惯出来的,无法无天,她说要去漠北你就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暗中助她一臂之力,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女儿除了冯鸿羽还能嫁谁去?如今人家这么有诚意,你还拿乔给谁看!” 礼亲王急赤白脸地反驳,“当时那个情况我是让她出去躲一躲的,哪里知道这丫头别有用心!你是她娘,你都没发现,我怎么可能察觉得到!” “所以你是怪我了?”伍氏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礼亲王顿时蔫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说什么说!分明就是怪我!还解释!我自从嫁给你之后,给你生儿育女,劳心劳力地操持中馈,替你稳住各方关系,不曾出错,没想到忙活了一通,临了还遭人嫌弃了!这王妃,不做也罢!”伍氏气得掩面哭泣,拂袖而去。 礼亲王则吓得六神无主,慌不择路地追了出去,“王妃,王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胡思乱想啊......” 夫妻俩跑没影了,萧佐才摇摇头,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样子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戏码。 琼珠闻风而至,见只有萧佐一人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也跟着坐了下来,问道:“父王母妃又胡闹了?” “见怪不怪了!”萧佐扬了扬折扇,扇两下,发现有些冷,又赶紧把扇子收了起来。 琼珠直翻白眼,“装腔作势!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出去?” 萧佐摇摇头,“再看看,至少也要等到你成亲,皇上大婚,京城的事情都妥当了才离开,还有,明日冯家那边估计会上门正式提亲,刚刚那对不靠谱的夫妻就是因为这事吵起来的,明日你可不能丢了我们家的脸,至少这郡主的架势得摆起来!别弄得自己跟个假小子似的,我看着眼疼!” “你敢嫌弃我!”琼珠当即出拳。 劲风扫过萧佐的脸庞,他立马认怂,“行了我的好妹妹,你这身手我干不过,主动认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从漠北回来的这么多里面,立功的应该不少,皇上怎么只封了温家一家,其他人家呢?不会什么都没有用吧!” “怎么可能!”琼珠一脸笃定,“我估计是怎么封赏还未商量妥当,说不定过两日就有消息了。” 不得不说她这嘴是开过光的。 第二天早朝,关于漠北那些人的赏赐便下来了,卓不凡作为军师,功劳不比温元良少,直接封了从一品太子太傅兼中极殿大学士,这下卓家兄弟俩都在内阁,有心人看卓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过一些人看得更远一些,这之前只有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三个官位一直空悬,皇后人选刚刚宣布,少傅的位置就有人坐了,他们是不是可以猜测皇上已经认定了皇后所出之子必为太子?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那些打定主意送女儿入宫的大臣全都坐不住了,不过这会儿他们也没法有其他动作。 卓不凡可不管旁人怎么想,心安理得地领旨谢恩。 下了早朝,其他人的封赏也送到了各自府邸,冯鸿羽作为蓟梨县县令,跟温有山配合,默契,一个在前头打战,一个在后头善后,功劳不小,直接从县令升到四品知府,然而是哪一方知府圣旨上却没有言明。 冯兴海听得稀里糊涂的,黄氏却只顾着高兴,在她认知力,知府已经很厉害了,尤其是要外放,到了地方,说是土皇帝都可以,这身份虽然仍是配不上郡主,可总比之前的县令好听不是?更何况冯鸿羽除了升了官还得了不少赏赐,那些东西拿来当聘礼应该够体面了吧! 黄氏越想越高兴,压根没深想宫中的赏赐能不能当聘礼这事。 送走钦差,冯鸿哲同冯鸿羽郑重地祝贺道:“大哥,恭喜你苦尽甘来,如今升官,很快又要成亲,人生如意之事,莫过于此!” 第556章 人多势众 “别说我,你也二十了,是时候娶妻生子了!”冯鸿羽拍了拍冯鸿哲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冯鸿哲笑笑,顺从地点点头,“大哥都回来了,你这边稳了,我的事情自然也就好办多了。” 他之前一直为了科举拼命,心无旁骛,好不容易今年朝廷加开恩科才勉强中了同进士,按理说他这排名只能去穷苦一些的县城当县令,在京城相看人家的话也娶不到太好的姑娘,毕竟京城的里最不缺的就是人精,哪里看得上他这种小门小户出来又没什么前途的。 随便将就的话他又担心,有陈家的前车之鉴,万一找了个岳家一堆事的,那样就是给家里找麻烦,只是这些话不能跟爹娘说,爹娘为了大哥的事情已经够头疼的了,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只怕会更加头大,再加上京城里他们认识的也就温家薛家祁家,说得上话的也就温叔叔和温婶婶,偏偏这两个人都不在,他们连个讨主意的人都没有。 与其说出来徒增烦恼,不如先憋着徐徐图之,好在他赌赢了,大哥荣归,冯家有大哥在,旁人也要高看几分,他的亲事有大哥张罗,想来也不会有太多的差错。 冯兴海两口子见冯鸿哲松口,全都跟着松了一口气,咧嘴笑道:“这感情好,等你大嫂过门了让她出面,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冯鸿哲怔了怔,含笑点点头,“这样也不错,娶个大嫂看得上的姑娘,将来咱们家也能和睦一些。” “对对对,就是这么个理!”黄氏笑得见牙不见眼,浑然忘了她对琼珠的敬畏和紧张。 冯鸿羽有些无语,不过他没去提醒黄氏。 全家高高兴兴地开始张罗去礼亲王府。 马车驶到卓府门外,按照昨天说好的,卓明轩今儿作为媒人要跟着一块儿过去,没想到他们看到的却是一群人,不仅是卓明轩,连卓不凡和温有山温元良卓千语都在。 这阵仗...... 冯家人震惊之后立马下车,诚惶诚恐地上前,“哎呀!怎么都来了,我这要怎么行礼才好?” 冯兴海看了看自己,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温有山直接将他拉到身边,故作不高兴地说道:“都是自家人,见外了不是!再说了,鸿羽还是我干儿子呢!虽然这个干亲认得有些仓促,但也是正儿八经过了礼的,我不在也就算了,现在我都回来了,他的亲事岂能不出个力?” 冯兴海见温有山说得真诚,差点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好兄弟!我这辈子最大最幸运的就是认识了你这么个好兄弟!” “嘿!嫂夫人听到这话该有意见了!”温有山开着玩笑说道。 黄氏连连摇头,“怎么会!我又不是他相中的,倒是你这个兄弟是他认的,确实是他最幸运的事!” “哈哈哈哈......”大家伙儿都乐坏了。 温元良上前打量了一下冯鸿羽,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今天我们过去给你撑腰,跟你说,千语都打听好了,王妃那边没有问题,今日主要就是拿下礼亲王,至于世子......” 温元良看了卓千语一眼。 卓千语朝他眨眨眼睛,“放心,今日天冷,世子被几个好友邀请外出赏雪寻梅,没个两三日是不会回来的。” 冯鸿羽听得震惊不已,朝卓千语竖起大拇指,连连拜谢,“过后我定要好好谢谢二位。” 说完,他看向卓不凡,道:“先生......” 卓不凡摆摆手,“你都称我一声先生了,今日这种大事,我出个面也是应该,正好可以跟礼亲王好好理论理论,凭什么我要帮他养三年闺女!”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来当初琼珠是怎么去漠北的,顿时深感不妙,这是要反客为主? 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大家伙儿赶赴礼亲王府。 礼亲王妃早已让人在府门外候着,管家看到马车立马让小厮进去禀报。 不过一会儿功夫,礼亲王一家就看到了卓明轩为首的一群人涌了进来。 礼亲王眉头一挑,看了琼珠一眼,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这是来商量婚事的还是来下马威的?” “父王!”琼珠不满地嘟喃了一句,眼神带着几分警告。 礼亲王哼哼,女生外向,更可恨的是枕边人都跟他不是一条心,跟他一条心的那个又是个不靠谱的,一早就遛了,剩他一人孤立无援,今日如何严防死守? 想到这里,礼亲王的目光在卓家兄弟和温家父子俩身上来回转悠,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赢的胜算,这个认知让他越发郁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卓不凡倒是自来熟得很,刚同礼亲王妃寒暄了一下,立马过去搂着礼亲王的脖子打着哈拉,“你说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见你给我送个请帖或者拜帖,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礼亲王:“?????” “你还跟我装蒜!当初我分明是写信给你,让你把琼珠这丫头领回去的!你倒好,不仅不领回去,还装死!把人这么随便的扔给我,呵!你可真是亲爹啊!我不管,今日咱们要好好算算账!这三年我是又当爹又当娘,守着军营还要分心记挂这丫头,劳心劳力老了好几岁,你看看,我这皮肤都黑了,皱纹都深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赖在你家不走了!”卓不凡一副无赖的样子。 礼亲王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气乐了,“少装了!你这张腊肉脸分明就是漠北的烈风吹出来的,关我家琼珠什么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让她去漠北是避风头,你却让她上战场!要是她有个差池,我就是拼到漠北也要跟你好好算算账!” “嘿!你这是倒打一耙了是吧!”卓不凡撸起袖子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样子。 礼亲王看了一群围观的看客,眉头微微一皱,顿时收了,狠狠瞪了卓不凡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着什么坏主意,少给我下套!既然都来了,那就进去说话吧!” 说着他朝温有山和温元良抱拳,算是打招呼。 第557章 冯鸿羽成亲 冯家都有些担心,这还没正式开口呢就火药味十足,要是一会儿提了亲事,礼亲王会不会对他们拔刀相向? 似乎知道他们心中的担忧,卓千语走到黄氏身边,小声解释道:“伯母不必担心,礼亲王和我小叔关系极好,他们胡闹惯了,也就是说说,不会真的动手的,而且小叔这么一闹,一会儿礼亲王也不会对冯公子太过较真。” 黄氏听得怔怔,脑子一团浆糊,理不清里头的关系,不过有一点她听懂了,便是礼亲王不会对他们怎么样,这就是个好消息! 一群人入了王府大厅,里头说是金碧辉煌也不过为,看了人家这府邸,黄氏又开始瑟缩了。 卓千语却是拉着她的手,让她一个劲儿地往里走。 众人坐定后,卓明轩当即说明了来意,“礼亲王,您看看,鸿羽一家还有他的干爹以及好兄弟两口子都来了,大家诚意十足,现在可就看您和王妃的意思了!” 礼亲王妃瞧礼亲王沉默不语,当即同冯家夫妻俩笑笑,道:“这事我们之前就商量过了,说来两个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千语现在都有三个孩子了,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所以我们俩的意思是不如将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送到钦天监,由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把亲事给办了,你们意下如何?” 钦天监?那是什么地方?黄氏一脸懵逼,下意识地看向冯兴海。 冯兴海想都没想便点头应了,“王妃这般安排很事妥当,我们没什么意见,还有聘礼那些,王爷和王妃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会尽量满足的。” 礼亲王听到这话很想嘲讽一通,旋即想到冯家没什么底蕴,冯兴海敢这么说定是有把握,再联想到冯鸿羽跟着温家父子在漠北待了三年,约莫能想到冯家的钱财从哪里来,至于有多少他就不清楚,越是这样他就越郁闷,连唯一能为难对方的点都没了,他还有什么胜算? 于是礼亲王全程臭着一张脸,看伍氏和冯家一来一往将琼珠的亲事给定了下来。 直到大部分事情都商量完,冯鸿羽才起身郑重地朝礼亲王作揖道:“下官知道王爷对这亲事不满意,确实,冯家没什么底蕴,就只是普通的人家,连娶个小世家的小姐都算高攀了,更别说是郡主,不过下官可以向王爷保证,此生定只有琼珠一人,不会让琼珠受半点儿委屈。” 黄氏这会儿头脑一热,也跟着帮腔道:“对对对,鸿羽说得对,他们成亲之后我们也不跟他们住在一块儿,郡主自己当家做主,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顾虑我们的!” “这怎么行!”礼亲王妃皱着眉头不赞同的反对,“这女子出嫁从夫,侍奉公婆本就是应该,我观亲家公亲家母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也不会为难小辈,琼珠能有你们这样的公婆是她的幸运。” 黄氏被这么一反对,又被夸了一通,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琼珠附和礼亲王妃,道:“母妃说的是,伯母放心,我不是陈晓蝶,也没那么重的心思,你不必对我这般小心翼翼,往后我过门,一定会跟着鸿羽一起孝顺你们的。” 黄氏没想到琼珠会说出这番话,一时间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更让她惊讶的是琼珠可以这般心平气和的说出陈晓蝶的名字,显然琼珠压根没把陈晓蝶当一回事,这样她便更加放心了。 冯家母子俩都这么说了,礼亲王自然没法继续板着一张脸,遂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就这样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本王就琼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自己都舍不得她受委屈,自然没有让她嫁到你们家受委屈的道理,要是哪天琼珠哭着回来,别怪本王翻脸!” “是!”冯鸿羽郑重其事地应下。 卓明轩当即乐道:“好了,既然事情都商量妥当了,这日不如撞日,我这就替两个孩子跑一趟,争取在年底成婚,这样大家也松快一些。” 礼亲王夫妻俩和冯家都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温元良几个从礼亲王府回去后,当即将事情跟陈宁雅说了。 陈宁雅难得喜笑颜开,“这可是大喜事,过两日我就去冯家找黄姐姐说说话,他们在京城也没什么亲戚,到时候看着需要我们做什么,能帮的尽量帮。” “娘放心,您说的儿媳妇都记着呢!”卓千语呵呵笑道。 又过了几日,钦天监那边终于把几个好日子送到礼亲王府。 礼亲王这次没有搞小动作,只看了一眼便让人将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到冯家,由冯家挑选。 冯鸿羽这回倒是不客气,直接选了一个最近的日子,腊月初八。 礼亲王夫妻俩收到消息,很是痛快地应了。 到了腊八这日,京城已经是银装素裹,好在老天爷赏脸,没有继续下雪,倒是给大家省了不少麻烦。 温家除了待嫁的温元静全都出动了。 冯家将成亲的地方安排在旌安巷的大宅子里,许多人看在礼亲王府的面子上全都上门了,本以为冯家小门小户,结果到了才发现,这家也不是没有半点底蕴的,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安国公和安北候都跟着主家人一起招呼宾客,细细一打听,他们才知道这新郎官竟然还是安国公的干儿子。 得知冯鸿羽和安国公还有这一层关系,上门庆贺的人皆是惊喜不已,盘算着是否能通过冯家扒上安国公。 廖诗君跟着爹娘一起登门,本来她是不打算来的,就因为新娘子是琼珠郡主,她又想着进宫,这才跟着出门,没成想竟然听到让她这般意外的消息。 既然冯鸿羽是安国公的干儿子,那温二小姐这个干妹妹应该也要到场才是,想到这里,廖诗君坐不住了,提着裙子找了个借口就往后花园去。 这府邸大得跟迷宫似的,岂是廖诗君一人走得清楚明白的,不过寻了一会儿她就迷路了,看了看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就算想找人问路都不成,顿时气恼不已。 第558章 廖夫人找茬 拿边上的雪松出气又被枝头的落雪砸了一脑袋,越发恼恨,嘴里咒骂了两句,猛然听到声响,还以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被人瞧见了,赶忙回头,结果却连个人影都没有。 被吓了一跳的廖诗君也不敢放肆了,简单收拾了一下身上的落雪,赶紧继续找出口,也不知道是她运气背还是出门没看黄历,在冯府转悠了大半天,似乎越走越偏,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她还没找到出口,又累又冷,只能随便找个房间躲一躲。 迷迷糊糊之际,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等她彻底醒过来才发现房门开了,一堆人涌了进来,“找到了,找到了......” 廖夫人匆匆刚来,见廖诗君毫发无损当即松了一口气,忙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廖诗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她是想温二小姐才迷路的吧。 廖夫人看她这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扭头同冯家下人斥责道:“连找个人都要费老半天的劲儿,这冯府的下人也不过如此!” “廖夫人是对我冯家有什么意见吗?”说话间琼珠带着黄氏和一堆丫鬟婆子款款而至。 廖夫人看到琼珠郡主的时候脸色一变,咬着牙根,又不肯认错,一脸倔强。 琼珠郡主冷笑道:“这前来冯府参加喜宴的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大家都好好,我倒是想问问廖小姐,怎么就你一人上这儿来了?可别跟我说如厕走错了路,那么大的牌子杵在那里,还有下人专门指引,这样都能走错,本郡主可要怀疑廖小姐这脑子了!” “你!”廖夫人大怒,“郡主刚至,都不知道缘由就能这般诽谤小女,仗势欺人?” “本郡主刚至,不知缘由仗势欺人,那廖夫人倒是跟本郡主说说你知道什么可以对我冯家的下人指指点点!欺我冯家没有根基吗?”琼珠郡主气势徒然凌厉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听在众人耳朵里心都跟着颤一颤。 廖诗君见廖夫人被说得毫无还嘴之力,遂白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哭泣道:“郡主莫怪母亲,母亲也是太过担心臣女才会口不择言,臣女这里替母亲给郡主赔个不是,臣女并未如厕迷了路,而是坐久了有些乏了,就想去园子里走走。 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迷了路,本来是想找个人问路的,结果走了许久都不曾碰到人,累了就随便找了个屋子歇息,谁知道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都是臣女闯出来的祸,是骂是罚,臣女都愿意担着。” 她这幅做派若是在男子眼里定不会再计较,可琼珠郡主是什么人,她可不是个好相与,再加上今日大婚,被廖诗君给闹成这样,顿时横眉竖目地嘲讽道:“你是该罚,若不是你惹了这么大的乱子,本郡主也不用这个时候还出现在这里!回去好好抄写女德女戒,想必太傅大人会高兴的!” 廖诗君面色大变,碍于琼珠郡主的身份,不得不低头认了。 廖夫人还想说点什么,也被廖诗君给压下了。 看着母女俩狼狈离开,黄氏有些担心,“郡主,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人?” 琼珠认真地同黄氏说道:“娘,便是我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她们也记恨上咱们了,与其给人软柿子好拿捏的印象,不如硬气一些,便是她们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忍着憋着,好过每次碰上都给咱们找麻烦。” 黄氏听得呐呐点头,显然还没彻底想通。 琼珠也不着急,转而笑道:“娘,我都和鸿羽拜堂成亲了,往后您不必喊我郡主,叫我琼珠就行。” 黄氏怔了一下,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好!现在你赶紧回去,今晚可是你和鸿羽的大喜日子,可不能耽误了。” 琼珠点点头,又领着一众下人走了。 黄氏忙了一通,夜深了才回房,见冯兴海还没歇息,便过去小声问道:“没喝高?” 冯兴海畅快一笑,“哪里敢多喝!也不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些什么人!我就怕自己喝高了给孩子们丢脸,对了,你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太傅家的孙女没事吧?” 提到这事黄氏的脸色明显沉了不少,郁闷道:“幸好琼珠出面镇住了,不然靠我一人肯定没办法处理得这么利索!你说那廖小姐好歹也是太傅家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任性!到了别人家里还跟待在自家后花园似的随心所欲,幸好没出什么幺蛾子,不然今天这事指不定要闹多大呢!我看那廖夫人压根就不是个善茬!” 说话间,房门被敲响了。 黄氏心下一突,紧张地问道:“谁啊?” “娘,是我。”冯鸿哲推门而入,看冯兴海和黄氏还坐着说话,便跟着坐了下来。 冯兴海问道:“外头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冯鸿哲点点头,“客人都送走了,院子也打扫过了,就是刚刚关门的时候廖府的管事送了些东西过来,说是赔罪的,我全都交给嫂子身边的侍婢了。” 黄氏闻言,忍不住嘟囔道:“这廖家还真行!廖夫人带着闺女在前头闯祸,后面有人给她们擦屁股。” 冯鸿哲嗫嚅了两声,迟疑着说道:“娘,其实今日我有见过廖小姐,当时她迷了路,正在院子里拿雪松撒气,我挺想过去阻止的,又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惹人非议,于是就发出了些声响提醒她,想着回头找个婢女过来带她出去,谁知道婢女过去的时候根本没见到廖小姐的人影,找了一通还是一样。” “竟有这事!”黄氏大惊,旋即后怕地说道:“你这么做是对的,要是真的被人瞧见的就是跳到黄河都说不清!” 冯兴海也难得给了冯鸿哲一个赞赏的眼神,沉声道:“好了,这事我们也别对外说,毕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是!”冯鸿哲应下,转身离开。 解决了冯鸿羽和琼珠的人生大事,大家都跟着松了一口气,眼看着腊八都过了,卓千语也坐不住了,匆匆去了卓不凡府上。 林氏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上门,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今年你婆婆回来,你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府里的事情都不管了?” 第559章 说和 “哪能啊!小婶可别打趣我了!今日过来是有要事跟您商量的。”卓千语卖了个关子,林氏素来聪慧,一下子就猜到,眼睛顿时一亮,“有消息了?谁家的?” 卓千语点点头,凑近道:“就是之前传了许久的京城四美人之一的柳月如。” “柳月如?”林氏皱起眉头,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毫无印象,不过她也没直接否定,而是好奇地问道:“这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看上眼?” 卓千语嗔怪地睨了林氏一眼,“小婶,入我眼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品性,这点您是清楚的!” 林氏点点头,卓千语是个什么性子她知道,要是对方品性不行,卓千语只怕都懒得多看一眼,“然后呢?” 卓千语接着说道:“对方除了品性好,自然这容貌也不差,不然哪能品得上京城四美人?不过让我高看她一眼的是之前皇后人选传得跟真的似的,瞧瞧张雪姚碧玉这两人,那副鼻孔朝天明日就进宫的做派实在可笑,而这柳月如却是难得的清醒。 不仅不骄不躁,甚至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因为这选后之事被针对她也无可奈何,惹不起就躲,躲不起就干受着,还知道找保护伞,看着也是个聪明懂事的,就是家世一般,柳家不是什么世家,只因为出了一个柳大人才一跃农门,小婶要是介意,就当我没说。” 这下轮到林氏给卓千语白眼了,“我若是介意这些当初就不会盯着你小姑子不放了,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这人我们还惹不得!既然你把这柳小姐说得这么好,我倒是要找个机会好好见一见了。” “怎么见?”卓千语好奇了,现在皇后人选定了,京城四美一下子从云端跌到泥塘,无人问津,以柳家的家世,她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场合能让林氏碰见柳月如的。 林氏忍不住睨了卓千语一眼,“小瞧人不是!虽然柳家家世不显,不过有个地方可不挑身份,谁都能去!” “什么地方?”卓千语越发好奇了。 林氏指了指郊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上香啊!笨!” 卓千语:“......”看把你聪明的。 从卓不凡府上回去,卓千语仿佛卸了一桩心事,现在只要忙活温元静的嫁妆就行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头疼,做梦也想不到自个儿婆家能出一个皇后,那就老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真挺适合温家的! 到了腊月底,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宫里没了太后,所有事情都要萧广直接操办。 内务府总管太监之前是李德,因为太后下台,他也跟着倒霉,被大理寺抓了,现在提上来的太监是萧广的心腹张喜。 张喜是个极有眼力见的,知道萧广政务繁忙,也不耐烦处理这些事情,便特地去了一趟御书房,同萧广请示道:“皇上,奴才知道您事情多,顾不及宫中这些小事,所以奴才想着是不是可以将一些宫务交给皇后娘娘定夺?” 萧广正忙着批阅奏折,听到这话手中朱笔一顿,抬头赏了张喜一眼,“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反正皇后不日就要进宫,现在先让她熟悉宫务也不是不可以,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奴才遵命!”张喜笑得一脸殷勤,恭敬地退了出去。 刘公公在一旁看得惊叹连连,心里直呼张喜是个人才!就这马屁拍的,指不定他日就要取代他的位置了,这般一想,刘公公又有些坐不住了,忙同萧广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您看年节都到了,今年许多地方上的官员都会进京,还有岭南那边的人估计也快到了,奴才是不是可以着手准备了?” 萧广静默了片刻,摸着下巴沉思道:“这事不着急,先给他们一些指示,让他们在早朝上挑个头,造个势,到时候一切才能顺理成章。” “是!”刘公公忙应下。 没过两天,京城里就传出了选妃的消息,还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温有山从外头回来,一脸愤怒,同陈宁雅说道:“收拾一下,我们举家搬迁,去岭南。” “这是怎么了?”陈宁雅一脸诧异地看着温有山,“谁惹你了?” 这时温元良也沉着一张脸进门。 陈宁雅目光在他们父子俩之间逡巡。 温有山恼怒地朝温元良的腿踢了一脚,“都怪你!当初老子就不同意你妹妹进宫,你非要应了,现在好了!她都被你坑死了!” 温元良皱了皱眉头,难得没有反驳。 陈宁雅心一沉,面色冷了下来,质问道:“怎么回事?” 温有山瞧陈宁雅不高兴了,这才想到她没出门,估计还什么都不知道,当即愤愤不平地将外头听到的那些话说了,“今天早朝上一堆人跟皇上提选妃,还说这是祖宗规矩,不能坏,皇上没有吭声,大家就说皇上有这个心思,都在琢磨着送女儿入宫呢! 之前我走在街上大家看我的眼神是艳羡,现在就是嘲讽,真是气煞老子了!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这就去跟二丫头说,我们一家搬岭南去,这个皇后谁爱做谁去做!” 温有山说着就要起身。 陈宁雅板着脸斥道:“坐下!去了一趟漠北脾气倒是见长了!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这般冲动,做给谁看!” 温有山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红着眼眶倔强得不行,“我当初就反对,反对.....要是二丫头不进宫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陈宁雅头疼扶额,语气也软了下来,“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这事已经改变不了,意气用事只会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好在皇上还没有表态,我们再看吧,二丫头那边......” “娘,我都听到了!”温元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家这才发现她不知道何时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她都听了多少去。 温有山有些慌,“丫头,你别伤心,有爹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再说了,你不还是岭南的郡主吗?不行咱们就去岭南,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不管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了!” 第560章 夫妻闹矛盾 “怎么说话的?”陈宁雅嗔怪地数落了温有山一句,看向温元静的脸色平和了许多,宽慰道:“你爹不过是道听途说,事情都还没影呢!现在伤心难过什么的都太早,听娘的话,好好备嫁,旁的不必理会,若是皇上真的朝三暮四,那你也别难过,路是你自己选的,到时候守住本心就是,只要不轻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你就是铜墙铁壁,水火不侵,没人能伤得了你。” “阿宁!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静丫头跳进火坑!”温有山第一次跟陈宁雅叫板。 陈宁雅也怒了,“不这样难道跟你似的冲动没脑子吗?你还当温家是以前那个小门小户可以随心所欲?要是你还这么想,趁早解甲归田,省得给家里招祸患!走!我们现在就进宫,辞官,爵位也不要了,做回普通老百姓,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说着陈宁雅当真起身,迈着大步往府外走。 温元良和温元静都被吓了一跳,忙追出去将人拦下,“娘,我爹也是太过担心小妹才会头脑发热,口不择言,您怎么还跟他一般见识!这个时候进宫不是闹笑话嘛!听儿子的,赶紧回屋去休息。” 陈宁雅冷哼一声,余光瞥了身后一眼,板着脸道:“这个家谁爱待谁待!” “娘!”温元良急得跺了跺脚,追了出去。 温有山没想到陈宁雅真的走了,又急又怒又难过,眼前一花,差点一头栽倒。 “爹!”温元静大惊,忙让管家请大夫。 整个温府乱做一团。 卓千语收到消息赶过来,这才知道家中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见温有山没什么大问题,便急着去找陈宁雅,温有山一听,立马跟上,“我也要去。” 卓千语一个头两个大,“爹,您还是先躺回去歇歇,外头的事情儿媳妇去办就行,我保证将娘哄回来。” 温有山犯起了拧,“不成,我不亲自去的话阿宁肯定不会回来的,她的脾气我清楚。” 于是,在温有山的固执下,一家人冒着寒风出了门。 根据温元良送回来的消息,全都找到了郊外的庄子,甫一进门就看见温元良在陈宁雅面前伏低做小,又是哄又是劝,陈宁雅却岿然不动。 卓千语忙小跑着进去,委屈地喊道:“娘,您过来庄子上怎么也不跟儿媳妇说一声,您的小孙子没瞧见您,还跟儿媳妇闹腾上了呢!要是知道娘躲这边来了,儿媳妇肯定把孩子一起带过来。” 看见外头阴冷的天气,陈宁雅难得出了声,不满地斥责道:“这么冷的天带孩子出来做什么?没事找事!” “嘿嘿嘿......”卓千语讪笑道:“娘,您都知道外头冷还到处乱跑,可比您孙子还不懂事,要不,您跟我回去?” “不去!我就住这里了!”陈宁雅继续板着脸,扭过头,一看就是气狠了。 温元静这会儿也跟着进来,跪在陈宁雅面前,沮丧地说道:“娘,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爹也是替我担心才会说话不过脑子,您别生气了,咱们回去好不好?” 陈宁雅还是不肯松口。 温有山站在最后面,朝温元良递了个眼神,温元良立马领会,带着其他人出去,还体贴地将房门给带上。 屋子里就剩下温有山和陈宁雅两口子,温有山这才期期艾艾地蹭过去,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陈宁雅的衣裳,“娘子,我错了。” “错哪儿了?”陈宁雅大声吼道。 温有山心下一凛,忙正儿八经地回道:“我不该随便发火,不该冲动行事,跟不该质疑你!” 陈宁雅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倒是挺清楚明白的!” 温有山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郁闷地挨着陈宁雅坐下,“娘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心疼那个傻丫头!当初贞丫头的亲事是我亲自定下来的,祁家也是我再三考察过,确保没问题了才给贞丫头定下来的。 静丫头是咱们的小女儿,又懂事乖巧,按理说应该过得更加顺遂才是,我还想着给她挑个如意郎君,让她跟贞丫头一样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我这心是真的煎熬啊!你说我怎么这么没用?要是我更厉害一些,是不是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陈宁雅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又钻牛角尖了,心下一叹,没了脾气,低声劝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要走,静丫头的路是她自己挑的,便是荆棘密布她也要受着,这些我当初都跟她说清楚了,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 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多说无益,你若是继续这般想,难受的只会是你自己还有我们这些人,明白吗?” 温有山沉默着点点头。 陈宁雅也不管他听进去多少,只要他不再咋咋乎乎闹腾就行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她朝外头喊道:“今晚暂时住在庄子上,明日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回去。” 屋外众人闻言,全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翌日晌午不到,宫里的人突然来了温家庄子。 温元良现在看这些人可没有什么好脸色,语气不善地问道:“何事?” 张喜不明所以,仍是挂着一张笑脸,恭敬地回道:“奴才见过侯爷,年关将至,宫中庶务繁杂,皇上特命小前来请示皇后娘娘,由皇后娘娘拿主意。” 温元良眉头一挑,嗤笑道:“还真是稀奇,我妹妹如今可没进宫,当不得皇后娘娘这称呼,公公还是回去同皇上说一声,这事不合规矩,我们不同意,若是宫中之事实在多,皇上倒可以先封几个妃子,人多好办事嘛!慢走不送。” 张喜一怔,旋即明白了温元良的意思,面色不改地说道:“侯爷的意思奴才定会向皇上转达,只是皇上对皇后娘娘一片真心,日月可鉴,还请侯爷和国公爷莫要误会,如今坊间那些流言还真没几个可信的,奴才言尽于此,先行告退了!” 温元良目送张喜等人离开,这才转身进屋。 众人瞧他心情不错,遂问道:“谁来了?” 第561章 许棠 温元良也没隐瞒,将张喜上门的事情给说了,末了,呵呵笑道:“这倒是个人才,听他的意思,似乎事情不是外面传的那样,爹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传言?” 众人全都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面色一红,梗着脖子嘴硬道:“大家都这么说的,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假的?” “那你回来就给我们使脸色?”陈宁雅没好气地堵了他一句。 卓千语也跟着帮腔道:“是啊,之前京城不是还流传皇后从四美人里头出,说得有鼻子有眼了,连我都信了,结果没想到这人选在咱们家呢!” 温元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所以说流言蜚语害死人,那些都不能信的,我们不能跟爹一样......”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皮痒欠揍吗?”温有山恼羞成怒,作势脱鞋子朝温元良身上招呼。 温元良眼疾手快,跟泥鳅似的滑溜得没影了。 温元静就在一旁默默看戏,瞧她开心的样子,陈宁雅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回了宫的张喜立马去见了萧广,诚惶诚恐地禀报道:“皇上,奴才按照您的意思去了温府,可是温府的主子都不在,奴才稍微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都去了郊外的庄子。” “去庄子?这个时候?”萧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郊外虽然有几个温泉庄子,可全部都在世家手里,据他所知温家那几个庄子没有一个有温泉的,这天寒地冻上那儿找罪受吗? 张喜点点头,似乎知道萧广的疑惑,忙解释道:“貌似是因为安国公听了一些风言风语,闹得家里人不痛快,安国公夫人负气出走,其他人都追了过去,现在安国公一家还在庄子上待着呢!便是皇后娘娘也跟着去了。” 萧广闻言,面色顿时冷了下来,“你是怎么回答的?” 张喜知道萧广这火气不是对着他的,也不恘,不紧不慢地说道:“奴才跟安北候解释了一下,让他们别轻信了外头的流言蜚语。” “嗯。”萧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一会儿才吩咐道:“给皇后娘娘送一些东西过去,另外,温家也备一份赏赐,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懂朕的意思。” “奴才遵旨!”张喜退下去。 温有山一家只在庄子上住了两个晚上就回去了。 京城里最不缺人精,谁家有点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知道温家一家子去了庄子没两天就回来了,那些盼着送女儿入宫的人家全都皱起了眉头。 廖诗君收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跑去找廖夫人,“娘,您可是跟祖父打听过了,宫里什么时候下旨?” “慌什么!你爷爷还盼着你入宫保咱们家富贵呢!他都不急,你急什么?”廖夫人没好气地说道。 廖诗君一愣,旋即冷静了下来,拧着帕子有些难为情。 廖夫人瞧她这样,便道:“这京城盼着进宫的女子不在少数,你担心的正是别人担心的,别人都没动静,你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至于那温家.....哼!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罢了,能有什么出息,皇上估计也就是看那家姑娘稀奇才封了皇后,等新鲜劲过了,就知道外头的野花哪里比得上你这种温室娇养出来的牡丹香!” 廖诗君听得直点头,眼睛都快成星星眼了。 此时户部尚书许家也在说着同样的事,许父打量着娇俏明媚的女儿,忍不住叹息道:“可惜了,咱们没这个运气!” 许棠知道她爹说的是什么,忍不住轻嗤道:“爹,就算不能进宫也没什么,我又不是除了进宫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能进宫了?”许母诧异地问道。 许棠无语了,“娘,您当我是傻子呢!我爹身为户部尚书,他都这般淡定说明什么?说明外头那些都是谣言,既然是谣言,我要是信了只能说我蠢!” 许母一脸惊叹,“你怎么跟别的小丫头不一样?看看廖小姐,人家可是从风声一起就开始准备了,连咱们家都不来了!” 提起廖诗君许棠就生气,“娘,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看她之前跟我交好就是别有用心,指着从我这里套话呢!现在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立马把我撇在一边,我算是看透了!” 许母没想到小姑娘地友谊这么脆弱,说没就没了,一时间竟然拿许棠没办法。 倒是许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我女儿要是生为男子,定能有一番出息,你说得对,宫里确实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那些人异想天开,以为闹的人多了皇上就会妥协,要是皇上这么好拿捏,太后也不会去守皇陵。 尤其温家这两日的动向我更加肯定选妃这事没影,孩子他娘,你这段时间寻思着给丫头找个人家吧,我听说卓家那个老三好像还没说亲,要是可以就请人过去探探口风,这事能成的话对棠儿来说反倒是个好归宿。” 之前许父是看不上卓千训的,卓家虽然不错,但卓千训并未入仕,再加上卓明轩之前只是个四品官,将女儿嫁给卓千训他都觉得委屈了自家女儿,可今时不同往日,卓家兄弟俩全都入了内阁,同温家又是亲家,听闻卓千训和皇后的大嫂关系极好,有这层关系在,便是卓千训只是个白丁都没问题,更别提卓千训本身也是有功名的。 许母比许父更清楚这些人家的关系,听到许父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老爷,你这个人选不错,既然你开口了,我定马上派人去办。” 说着,许母风风火火地走了,许棠懵逼了,喃喃道:“爹,我还没同意呢!” 许父撅了撅胡子,傲娇道:“你的意见不重要,你娘一定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你乖乖待嫁就行了。” 许棠:“......” 于是,就在京城众贵女忙着进宫选妃的时候,许家托人上卓家说亲了。 董氏知道对方的来意后都惊呆了,反复确认了两遍才消化这个消息,只说等卓明轩回来商议,倒是没有讲话说死了。 送走媒人后,董氏开始默数时间,等卓家男人一进门,她立马把所有人召集到大厅。 第562章 使臣到来 “娘,这么急哄哄地将我们喊过来,莫不是您老蚌怀珠了?”卓千训一进门就说着不着调的话。 董氏一张激动的脸顿时僵住了,抄起身边的小物件直接往他身上招呼,“臭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别给我开口,我是造了什么孽,专门生你来气我的!” 卓千训夸张地又躲又叫,“娘,您这是谋杀亲儿子啊!” 话音刚落,他的后脑勺就被重重拍了一巴掌,卓明轩如鬼魅似的幽幽说道:“不是你娘要谋杀亲儿子,而是你爹没打算放过你!” 卓千训面色大变,吓得躲到卓千邑身后。 卓千语“温柔”地将他拎出来,“像什么话!好好坐着。” 卓千训欲哭无泪,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耷拉着脑袋,希望他娘赶紧说正事,不然他真的要被他爹的眼神给谋杀了。 董氏看他这怂样,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嘀咕道:“也不知道许家是不是瞎了眼,竟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什么?”众人全都诧异地看向董氏,随后目光落到卓千训身上,一脸狐疑。 卓千训无辜又可怜,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啊!跟我没关系啊!” “娘,怎么回事?”卓千肇直接看向董氏,懒得搭理卓千训。 董氏收起玩笑的心思,将媒人上门的事给说了,“我就是闹不明白,现在整个京城都传着选妃,按照许家的条件,许尚书官拜二品,若是将女儿送进宫,十有八九能封个妃什么的,怎么在这当头跟我们结亲了?” 卓千邑适时提醒道:“娘,许尚书可是户部尚书,人家或许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董氏等人皆是一脸诧异,“你是说选妃这事没影?” 卓千邑摇摇头,“不是没影,而是捕风捉影,我猜皇上压根就没有这意思,估计是有心人传出来的,目的就是给皇上施压,逼皇上就范,说真的,要是先皇的话,这事十有八九能成,换成咱们这位就难说了!” 董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宅妇人,听卓千邑怎么一说,顿时明白了,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不管选妃这事有没有影,都跟咱们家关系不大,我的意思是问问问你们,这门亲事能应吗?” 卓千肇沉吟道:“许家是在许老太爷那一辈发迹的,许老太爷是商州有名的儒商,而且行善积德,做了不少善举,在当地有一定的名望威仪,到了许尚书这一辈,许家出了不少读书人,入仕者估计有七八个,官职最高的就是许尚书,不过许家年轻这一辈也是人才辈出,中进士者二三十,这些人将来也能在朝廷上占据一定地位,总的来说,许家还是挺有看头的。” 卓千邑也跟着点点头,“重要的是许家目前并未有姑娘送进宫中,跟我们家一样,不过还需要好好打听,若许家家主急功近利,那这桩亲事就罢了,若是个稳扎稳打的,倒是可以结亲。” 卓明轩微微颔首,幽幽说道:“许家现任家主就是许尚书,我跟他也接触过几次,此人确实有些急功近利,不过胜在理智聪明,知道见机行事,不会一意孤行,而且听得进劝,又是个谨小慎微的,不会惹出什么大乱子。 总的来说就是中规中矩,若没有更好的人选,许家也是可以的。” “喂喂喂,你们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卓千训指着自己,气得眼睛都瞪大了。 董氏朝他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我倒想尊重你的意思,让你在外头浪荡了这么多年,结果呢?你连个屁都没有憋出来,还要我尊重你的意见,做梦呢! 告诉你,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许家小姐你不满意,这一个月里给我找个称你心意的姑娘,过了一个月,这事可就由不得你了!” “娘!您不能这样!”卓千训急得都快跳脚了。 董氏却鸟都不鸟他,转身同江氏杨氏说道:“娘知道你们有些门道,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个许家姑娘是个什么性情,若没什么大问题,这事就定了,若是不妥,我们再徐徐图之。” 卓千训大蒙,“娘,不是说好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吗?您怎么能翻脸不认账呢!” 董氏这次连白眼都不吝惜给了,嘲讽道:“我就堵你一个月连个像样的姑娘都带不回来!” 卓千训:“......”他这是被自己亲娘鄙视了是吗? 到了宫宴前两日,各大名门闺秀都在准备随着爹娘入宫赴宴,在皇上面前争奇斗艳,好好露个脸,没想到这当头岭南的使臣到了。 浩浩荡荡的人马在京城十里外停了下来,收到消息的明硕飞奔入宫,此时早朝还未散去,萧广看他这般焦急,眉头一皱,问道:“何事?” “启禀皇上,岭南皇派遣使臣已抵达城外十里地,请您定夺。”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懵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岭南皇什么时候派遣使臣过来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莫非......” 文武百官齐齐看向龙椅上的萧广,却见他眉头紧锁,显然事先并不知情。 戴玉阳回过神来,忙道:“皇上,咱们是不是该派个人先出去接应?” 萧广沉思了片刻,微微颔首,“那就按照爱卿的意思,由你带人出去迎接,再顺便问问使臣这个时候入京是何意思?另外......这么大的事情朕在宫中不知情也就算了,地方上的人竟然没有一人察觉的,事后给朕好好查,朕倒要看看朝廷养的都是些什么酒囊饭袋!” 文武百官心下一凛,知道皇上这是真的动怒了,大齐都不敢喘一下的,一些朝臣还琢磨着是不是提一下宫宴和选妃的事情,这下也不敢开口了,一个个瑟缩着脑袋,生怕被皇上点名。 戴玉阳带着内阁所有的大臣以及礼部尚书礼部侍郎和翰林院一些庶吉士匆匆前往城门,等他们到了地方,远远已经能看见岭南使臣队伍了。 瞧见这乌泱泱的人马,戴玉阳等人皆沉了脸。 琮礼怒斥道:“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从岭南到京城,竟然真的没有一个人察觉,那些人是真的不要脑袋了吗?” 第563章 这婚事不同意 卓不凡皱着眉头,摇摇头,叹息道:“只怕是来者不善啊!” 这话说得大家心情都跟着沉重了几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却来了这么一出,这是要搞事啊! 就在众人沉默中,岭南使臣队伍已经走到了墙根下。 戴玉阳忙带着一群人上前,等他们看清来人,一群人都惊呆了。 “百里清?”琮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先皇那次宫宴百里清代表百里家参加,他还有些印象,没想到这人转眼就成了岭南使臣。 百里清从骏马上翻身下来,上前作揖道:“几位大人别来无恙啊!在下刚刚成为岭南皇的女婿不久,正好赶上这事,就自动请缨前往大齐,正好跟几个老友叙叙旧,诸位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戴玉阳扯了扯嘴角,很想说真的不欢迎,不过这种老实话不能说,还得做出一副欢迎的模样,“哪里哪里,使臣远道而来,赶紧进宫,皇上和众大臣都在乾清宫候着呢!” “不急不急,我们家公主也来了,稍后。”百里清说着往后面的马车跑去,也不知道他跟马车内的人说了什么,很快队伍就动了。 戴玉阳在卓明轩耳边小声嘀咕道:“怎么连岭南公主都来了,这是几个意思?” 卓明轩耸耸肩,“我哪里知道他们是几个意思?听说咱们这位皇后是岭南公主的表妹,说不准人家是冲着帝后大婚来的,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提着一百二十个心应对啊!” “要真是冲着帝后大婚来的就好了!”琮礼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往宫里走。 只有卓不凡最是淡定,仿佛不过是出来走个过场,半点担忧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琮礼瞧了他几眼,不乐意了,凑过去问道:“你就半点儿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卓不凡挑挑眉,轻笑一声。 “他们啊!来者不善啊!”琮礼有些激动地指了指那些岭南人。 卓不凡却是摇摇头,“我看你们是关心则乱,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稍后看看他们的来意,派了个已婚的公主上门,总不能是来找麻烦的吧!” 琮礼犹如当头棒喝,眼睛顿时亮了,“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一行人进了皇宫,入了乾清宫。 百里清站在殿中央朝萧广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微臣拜见大齐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百里清身边的萧雨燕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地福了福礼,“堂兄!” 这声堂兄将文武百官的心都提了起来,怎么?这公主是脑子坏了不成?一开口就是认亲戚!虽然两人的确是堂兄妹,可今时不同往日,这声堂兄未免有些尴尬。 正当大家琢磨着皇上怎么反应才好,萧广已经出声了,“堂妹和堂妹夫远道而来,却不曾提前说一声,好让朕准备一番迎接你们。” 萧雨燕很是爽快地摆摆手,嬉皮笑脸道:“我们不用讲究这些虚的,况且我们也没打算在大齐长待,接了人就回去,所以堂兄不用麻烦的。” “接人?”萧广一脸狐疑。 不止是萧广,文武百官也是一脸懵逼,什么人值得堂堂一个岭南公主出面相接? 萧雨燕理所当然地说道:“自然是我们岭南的朝云郡主啊!父皇母后想她想得紧,特地命我和驸马前来接人。” “嘶!”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岭南皇这是什么意思?跟皇上抢人? 萧广已经沉了脸,“堂妹是在开玩笑吗?” “不啊!我是认真的!”萧雨燕一副单纯无辜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本来朝云郡主就是我的干妹妹,在岭南还有封地,我们接她回去理所当然,至于她的亲事......说真的,我们岭南不答应!” 萧雨燕突然变脸,声音也徒然凌厉了起来。 文武百官仿佛心上被锤了一拳,全都跟着颤了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萧雨燕和百里清,这真的是要搞事情啊! “放肆!”萧广狠狠拍了龙案,气得差点拔剑相向。 百里清忙出来当起和事老,“齐皇,我家公主说话直了一些,您别见怪,不过我们也是如实交待岭南皇的意思,这朝云郡主可是我们岭南的宝贝,多少人惦记着呢!我们皇上都说了,郡主回了岭南,便是要嫁什么样的人都可以,有皇室撑腰,定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在大齐就不好说了......” “放屁!朕可曾让她受半点委屈!”萧广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百里清却是摇摇头,“齐皇,我们这一路可都听说了,您要选妃了,我们郡主出身不高,实在配不上您,您选妃的时候不如再重新选个皇后,郡主我们带走,定给她找个如意郎君,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萧广一怔,面色很是难看,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朕何时说过要选妃了?” 文武百官:“?????” 廖太傅第一个站不住了,出列道:“启禀皇上,选妃那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可废啊!” “放屁!朕的皇后都快被拐跑了!祖宗的狗屁规矩跟朕有什么关系!再给我添乱,朕立马下旨废了这些糟粕玩意儿!”萧广气狠了,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廖太傅给骂跪下。 廖太傅没想到萧广的反应会这么大,站在殿中央孤立无援,顿时头晕目眩,一头栽倒。 这次没人敢再上前帮扶,全都小心翼翼地偷瞄龙椅上的萧广。 萧广却是板着一张脸,冷硬地吩咐道:“康承望,把人拖下去,送太医院。” 这不耐烦的样子看得众人的心拔凉拔凉的,连替廖太傅说话都不敢了。 没了拖后腿的大臣,萧广这才集中精神对付萧雨燕,“现在你们都看到了,朕没有选妃的意思,更不会叫皇后受半点委屈。” “这可不好说!”萧雨燕冷哼道:“现在是不选,以后选不选谁知道!” “公主,过分了!”戴玉阳都听不下去了。 萧雨燕却是不恘,嗤笑道:“过分?怎么过分了?齐皇要娶我们朝云郡主的时候可曾问过本宫父王母后的意思?要论过分也是你们过分吧!” “这......”戴玉阳被堵得无话可说。 第564章 收拾廖夫人 琮礼忙道:“皇后娘娘的父母皆在大齐,圣旨也是送到安国公府的,怎么能说过分?” “我呸!”萧雨燕大怒,指着琮礼的鼻子大吼,“你们不知道她也是我们岭南的朝云郡主吗?不知道她在岭南也有封地吗?怎么?看不起我岭南啊!” 这话可就严重了,琮礼憋屈,也知道这事是皇上办得不地道,可他总不能这么说,只能生生忍了,第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和戴玉阳对视一眼,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卓明轩看内阁两个人都败下阵来,不由得苦笑道:“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下官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事确实是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您看要不先回驿馆歇歇,我们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可好?” 萧雨燕这才赏了卓明轩一眼,傲娇地抬了抬下巴,笑道:“总算来了个有眼力见儿的,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本宫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我只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一天过后若是得不到让本宫满意的答复,本宫便是大闹京城都要把表妹带走,哼!” 萧雨燕神气十足地出了乾清宫,这幅目中无人的样子可是气坏了好些人。 “皇上,您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果然是蛮地来的,不通规矩,不懂礼仪,没有教养......”太师气得口不择言。 萧广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太师指桑骂槐,说谁呢?” 太师大惊,这下想起萧广从漠北来的,那里也是蛮地,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哆哆嗦嗦地跪下,竟然昏死过去。 萧广:“......” 康承望一回生二回熟,拖人也拖得麻利得很。 三公没了两个,剩下一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起壁柱。 没人搅和了,萧广这才长出一口气,头疼地看了一圈底下众人,问道:“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户部尚书等人皆是扯了扯嘴角,好话坏话都让你捅出去了,还能有什么良策?无非就是答应岭南使臣不选妃罢了,不过这事早在几位尚书的预料之中,是以大家还算平静,并未闹得太难看。 下了早朝,宫中发生的事情也跟着传了出去。 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那些一门心思等着进宫的女子,好些人家的后院都哭作一团。 廖诗君红着眼眶跑到廖夫人房间痛哭,“娘,您不是说我一定能进宫的吗?为何现在皇上又不选妃了?皇上不选妃我要怎么办?” 廖夫人正烦着呢,听到廖诗君质问的语气,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事怪我了?是我让皇上不选妃的吗?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了这事倒在乾清宫,你不知道去看望一下也就算了,还跑我这里来闹!闹闹闹,能闹出什么结果?” 廖诗君被说得眼泪落得更凶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廖夫人斥责了两声也说不下去了,转而骂道:“都怪那个岭南使臣,要不是他们皇上肯定会松口!” 提到岭南使臣,廖诗君顿时失了神,怨恨嫉妒地喃喃道:“皇上为什么非要封温家那个女人为皇后?那个女人究竟给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 这话戳到廖夫人内心深处那根刺,她面色一变,起身道:“娘也好奇得很!要不是那个女人,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君儿放心,娘一定让你风风光光进宫!” 廖诗君不知道自个人亲娘哪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廖夫人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她连问都不敢多问。 不过半天,京城就传出温家二小姐勾得皇上,恬不知耻,乃是妖孽转世,专门来祸国殃民的。 一开始还是小范围流传,被有心人推波助澜一下,竟然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这个传闻。 管家将这些流言告诉温有山和陈宁雅,自个儿急得满头大汗。 温有山皱了皱眉头,倒是没有像上回那般冲动,而是看向陈宁雅,“娘子,你怎么看?” 陈宁雅心下愠怒,面上却是不显,摸着下巴沉声道:“岭南使臣刚刚大闹乾清宫,外头就流言四起,背后之人是何居心可见一斑,哼!当我温家没有底蕴好拿捏呢!既如此......你让老大去找老朱,让他查一查是谁捣的鬼,我倒要亲自上门说道说道,既然要闹,就闹得更大一些,搅他个翻天覆地!” 这话生生将温有山镇住了,他也没多问,和温元良一起去见了老朱。 跟老朱打了这么多次交待,大家也熟悉得很,温元良不过提了个头,老朱就把什么都交待了。 从老朱这边出去,父子俩的脸色都不怎么好,回去后也没瞒着陈宁雅,将事情都给说了。 陈宁雅当下派人去把那些散布流言的人都给抓了,第二天一早,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登了廖太傅的府门。 廖府管家没见过陈宁雅,看到这阵仗眉头一皱,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何人?” 陈宁雅板着脸,大声说道:“去禀报廖夫人,就说安国公夫人找她。” 管家想都没想就回道:“我们夫人抱恙,不宜见人,还请安国公夫人先行回去,过后我们夫人再登门拜见。” 陈宁雅嗤笑一声,“这样也行!本夫人直接去应天府也是可以的!” 管家听到应天府,面色大变,忙阻住道:“安国公夫人请稍等,奴才这就进去请示一二。” 没一会儿,廖夫人也带着一群人出来了,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打量着陈宁雅,眼神并未有任何尊敬,不过是面子功夫,随意唤了一声,“安国公夫人有礼了。” 陈宁雅勾了勾嘴角,一声不吭地走向廖夫人。 廖夫人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察觉到自己露怯又停了下来,恼羞成怒地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陈宁雅二话不说,上前往廖夫人脸色甩了两巴掌,“贱人,让你败坏我女儿的名声,今天不撕了你这张嘴,我就不是安国公夫人!” 廖府护卫大惊,忙上前阻拦,却被陈宁雅带来的人拦下,双方一通混账。 第565章 安国公夫人威武 廖夫人虽然嚣张泼辣,但哪里比得过陈宁雅这种练过功夫的,不仅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一张脸肿的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满心惶恐,直视陈宁雅她才知道对方是真的想杀了她,而且真的敢,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拼了命的挣扎,整个人狼狈的跟疯婆子有的一拼。 事情闹得这么大,不仅惊动了伍机营的人,连应天府都来人了,双方人马赶到廖府外面,皆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双方的护卫有死有伤,这些都不算什么,重点是那个被吊在廖府门外横梁上面目全非的女人,这下手未免也太重了吧! 应天府尹和郑英对视了一眼,忙让人上前将廖夫人放下来,等看到廖夫人那张脸,两人都懵了。 “这......这是?”应天府尹胆战心惊地问道。 廖府管家悲戚大哭,“大人,这是我家夫人啊!” “什么?”应天府尹手脚一抖,哆哆嗦嗦问道:“谁......谁干的?” “安国公夫人!”管家声嘶力竭地大喊。 应天府尹腿一软,直接给跪了,两边都是祖宗,他谁也得罪不起啊! 郑英及时拉了应天府尹一把,四下看了一圈,问道:“安国公夫人呢?” “走......走了!”管家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安国公夫人带着一群人押着好多人去了应天府,说要状告廖夫人散布谣言,污蔑安国公二小姐,人证物证俱全,小吏们做不得主,您赶紧回吧!”应天府的衙差出喘着粗气禀报道。 众人一听,心又沉了几分,看廖家这些人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便是廖府管家也白了脸,这事要是真的,廖家就完了! 想到这里,管家也顾不得替廖夫人“伸冤”了,匆匆跑回府里将情况禀报廖太傅。 安国公和廖家的事情不过半天,已经传到京城郊外的百姓都知道了。 许家内院。 黄莺毕恭毕敬地给许棠端上茶水,后怕地说道:“小姐,还是您英明,看人准,要是您现在还跟廖小姐往来,只怕会被她们连累得名声都坏了!您说这廖夫人怎么敢?” “谁知道呢!”许棠把玩着指甲,感慨道:“不过这安国公夫人还真让人大跌眼镜,以前传的都是她的身世,关于她这个人倒没什么说法,今日看来,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才叫厉害呢!廖家连对方的深浅都不知道就敢冒然下手,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可不是!现在大家都在看着,也不知道这官司会怎么判!”黄莺一脸八卦。 许棠倒是已经猜出了个大概,温家有人证又有物证,还有皇上的偏心,廖家十有八九是完了! 此时应天府内,除了陈宁雅那些人,廖家男人也到了,只是一个个看陈宁雅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烧成灰烬,她倒是淡定,一副轻蔑的样子刺得跟越发火大。 应天府尹生怕双方在这里大打出手,忙将情况说了一遍,同廖家众人问道:“人证物证俱全,不知廖大爷有何话说?” 廖家大爷冷笑一声,“全是污蔑!我家夫人不过是个内宅女子,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倒是安国公夫人不管不顾将我家夫人打成重伤,这事要是不给我廖家一个交待,我定誓不罢休!” 陈宁雅挑了挑眉,十分不屑,“真那么厉害,刚刚本夫人揍人的时候怎么看不到你们?狠话谁不会说?本夫人也可以告诉你,这事没完!还有,你们不必避重就轻,是不是廖夫人做的,让大理寺或者暗营的人审一审不就清楚了?” “你什么意思?我堂堂廖家大夫人,岂能容你这般轻贱!”廖大爷都快气疯了。 礼亲王踏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陈宁雅那翻话,顿了顿,径直往里走。 应天府尹瞧见来人,立马松了一口气,如看到救星一般上前行礼,道:“王爷,可是宫里有什么指示?” 礼亲王看了看双方人马,微微颔首,轻声说道:“皇上有旨,将廖夫人裴氏交由大理寺审问。” “什么?”廖大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爹好歹是当朝太傅,皇上竟然这么不给脸面? 礼亲王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面色沉了几分,严肃地说道:“安国公二小姐乃是未来的皇后,名声不容有失,安国公夫人手上又掌握了证据,廖夫人非审不可,若是最后证明廖夫人是无辜的,皇上定会给廖家一个说法,若这事真的是廖夫人所为......你们也要想好后果!” 廖大爷犹如被人当头棒喝敲醒,瞪大眼睛看了看陈宁雅,再看看礼亲王,权衡利弊后,咬咬牙,硬是上前放低姿态给陈宁雅赔礼,“这事估计有什么误会,安国公夫人可否给个机会,让在下回去好好问问夫人,若真的是她所为,我定不姑息!” 礼亲王冷漠地看向廖大爷,问道:“你当如何?” “我定休了她,交给安国公夫人处置,可行?”廖大爷笑得一脸讨好,前倨后恭这词让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宁雅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地笑话似的,大笑两声,沉下脸,“我为什么要跟你做这种交易?告诉你!但凡惹了我,就别想着全身而退,我就是死都要将对方毁了!裴氏......我要她一辈子都活在悔恨中!让她后悔招惹了我!” 陈宁雅那犀利的眼神别提廖大爷了,就是礼亲王也被吓了一跳,仿佛重新认识陈宁雅一般。 她却不管对方怎么想,撂下这句狠话便带着人风风火火出了应天府。 走在朱雀大街上,行人皆默契地给他们让出一条道,直到人走远了大家才回过神来,在背后窃窃私语。 事情闹得这么大,关于温元静祸国殃民的流言已经没人传了,不过关于安国公夫人的的狠辣手段倒是传开了,尤其是见过廖夫人那张猪头脸的人,更是对陈宁雅讳莫如深。 礼亲王从应天府回去后,礼亲王妃忙上前问道:“安国公和廖家的事情怎么处置?” 第566章 幕后之人 礼亲王将大氅交给下人,坐下喝了一杯热姜茶才缓缓说道:“皇上命人将廖夫人送进大理寺候审,想来不日就有结果了。” 伍氏默了默,挑眉,阴阳怪气地问道:“怎么?你心疼了?” 礼亲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王妃,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疼了?” “哼!还不承认!当初若不是你遇上我,今日这礼亲王妃就是她裴氏,这么些年,你心里就不曾有半点愧疚?” 礼亲王当即指天发誓,“王妃!我跟她可真没什么!况且当时只是我母亲看上了裴氏,父王都没同意,亲事也没过明面,怎么能说你没出现这礼亲王妃就是她呢!” 伍氏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勉强信了礼亲王的话,转而问道:“那你回来为何脸色这般难看?” 提到这事礼亲王就郁闷,“你是不知道今天安国夫人有多厉害!我到应天府的时候安国公夫人一人对付廖家一群男人,说是舌战群儒都不为过,更让我惊讶的是这女人毫无惧意,那身杀伐气势便是廖家那些男子看到都害怕。 应天府府尹都不敢正眼瞧她,现在我们家疯丫头嫁给鸿羽,安国公夫人又是鸿羽的干娘,也算是琼珠正儿八经的长辈,有这样的长辈在,我担心不是很正常?” “呸!”伍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家千语还是安国公夫人正经儿媳妇,我看她过得挺好的,你少操那份闲心!依我看安国公夫人厉害一些是好的,省得在京城这种牛鬼蛇神遍地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去,今日这么一闹,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小看安国公府!” 还真如伍氏说的一样,陈宁雅这么一搅和,还没暗中出手的人全都缩回去了,等着看廖家的下场。 这头,廖夫人裴氏哭嚎着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廖太傅连夜进宫求情,皇上却避而不见,强硬地让康承望将人送回府里。 廖夫人在大理寺扛了一夜就扛不住了,把什么都给招了。 早朝的时候,大理寺卿匆匆入宫,文武百官一看到他,眼睛便挪不开了,只见大理寺卿匆匆上前,跪下禀报道:“启禀皇上,裴氏招了。” 此话一出,众人的耳朵全都竖起来了。 大理寺卿缓缓道:“据裴氏所供,这次散播安国公二小姐谣言是太后的意思,她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除了裴氏,还有太常寺卿夫人、太仆寺卿的母亲、左都御史夫人、通政使夫人也都参与了其中,这些人是核心,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也参与了其中,名单都在这里,请皇上过目。” 太常寺卿几人被吓得当即跪了下来,连连喊冤,“皇上明察,臣真的一无所知啊!” “皇上开恩啊!臣确实不知情啊!” ...... 乾清宫内哀嚎遍地,没被波及的大臣恨不能离那些人远远的,心下又止不住庆幸,幸好自家没有这种拎不清的当家主母,不然这会儿可就惨了。 萧广板着脸将名单看望,沉声吩咐道:“康承望,命你火速前往皇陵,带太后到暗营审问,伍机营统领郑英,千机营统领明硕将名单上这些人全都带到大理寺,严审!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这么嚣张,你们可真是好样的!” 萧广撂下这句话便走了,满朝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心惊胆战,便是结果还未出来他们都能预见又有一大批人要落马。 走在宫中的甬道上,戴玉阳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左边的卓家兄弟,又看看右边的琮礼,寻思了半天才问道:“你们家里......都还好吧?” 三人:“?????” “首辅大人有话不凡直说。”卓不凡温和地笑道。 戴玉阳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想问问三位,你们家中的夫人应该不会像廖太傅这大儿媳妇一样吧!” 琮礼眉头一皱,顿时不高兴了,“大人,可不是谁都跟那几个搅家精似的,我家夫人恪守妇德,从不与那些长舌妇黑心肝的人为伍!” 卓明轩听得嘴巴直抽抽,琮家这夫妻俩也算是京城有名的奇葩了,也不知道戴玉阳怎么想不开提这话茬子,不过他仍是附和道:“我家夫人也是,再说了,我们家可没有待嫁的女儿,犯不着干这种勾当!” 卓不凡也跟着点点头,“我们家就更不用说了,我女儿还小着呢!便是我女儿大了我们卓家也不会用女子谋富贵!” 这倒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琮礼忍不住感叹道:“这点倒是真叫人佩服,可惜我们两家的孩子没缘分,不然倒是可以把我家闺女嫁到卓家去。” 卓不凡下意识地看向卓明轩。 卓明轩心下一突,狐疑地问道:“琮大人家中还有待嫁女儿?” 琮礼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自然是有的,就是我家那丫头不大喜欢出门,一天到晚关在房间里看书做女红,便是没人陪着也能自己待一天,让她出去就跟对她上刑似的,反正我是拿她没办法了,我家夫人也愁得很,这样都不好说人家......” 琮礼一脸愁容。 卓明轩却陷入沉思。 回了卓府,卓明轩当即把琮礼的话跟家人说了。 众人都有些懵,董氏最终看向着卓千训,一脸嫌弃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抢手的!怎么样?是看上许家小姐还是琮家小姐?” 卓千训都被气乐了,“娘,为什么一定要是许小姐或者琮小姐?就不能是李小姐张小姐?我连她们是什么模样性情都不知道,谈何喜欢?” “模样性情?”董氏嘀咕了两声,当即同江氏吩咐道:“看你本事的时候来了。” “明白!”江氏一副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样子,朝董氏递了个眼神便匆匆离开了。 直接把卓千训给看懵了,“不......不是,我的意思你们没明白吗?” 董氏比了个“一”的动作,“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到了就知道从我挑的这些人里头选,总之必须先把亲事定下来,我记得你小婶娘家的侄子,那个叫少庭的,也在相看人家了,他比你还小,万一人家先定亲了,我出门都没脸了!” 第567章 宫宴 卓千训无比心累,然而他再怎么反对都没用。 到了宫宴这天,四品以上的官员全都携着家眷入宫,只是大家显然没了之前的兴致,便是打扮也是尽量往低调奢华打扮,压根不敢太过出挑。 各家夫人在抵达宫门口的时候还不停地提醒自家姑娘谨言慎行,这安国公夫人闹出来的事情还没定呢,万一再惹出啥乱子,岂不是给人送人头! 就在众人嘀咕声中,安国公府的马车也到了宫门口,准备下马车的各家夫人小姐收到消息全都缩了回去,一个个避如蛇蝎。 卓千语扶着陈宁雅下来的时候还有些困惑,明明四周停了不少马车,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娘,是不是咱们来得太晚了?” 陈宁雅一双美目不着痕迹地往四下一扫,勾着嘴角慵懒地说道:“怎会?不早不晚,刚刚好!” 卓千语愣了一下,想到陈宁雅的态度,大概猜到什么,顿时好生无语。 没等她深思,身后又传来了马车的声音,她一回头,顿时一脸诧异。 只见后头的马车里快速钻出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冲她们明媚地喊道:“姨母!” 陈宁雅这才回头,一见来人是萧雨燕,顿时一脸惊喜,“哟!赶紧过来我瞧瞧,这才多久没见,我们家燕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萧雨燕蹭到陈宁雅身边,撒娇道:“姨母和表妹都走了,我可无聊得很,百里就是个木头疙瘩,一点都不好玩!” 莫名躺枪的百里清讪笑着上前问好,十分委屈道:“姨母,可真不怪我,公主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之外她都无聊,除了想幺蛾子折腾我就没别的事情干了,我若是不配合,在她那里就是木头疙瘩不开窍!” “你还说!”萧雨燕扬扬拳头。 百里清吓得赶紧躲到陈宁雅的另一边。 陈宁雅被这两个欢喜冤家逗得直乐呵,又见百里清实在可怜,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这次过来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也能让人去接你们。” 萧雨燕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百里在外行商,大齐就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有他带路,哪里还用得着姨母派人来接,再说了,我们这样低调出行,不仅可以游山玩水,还能到处品尝美食,别提多逍遥自在了。” “那你们到了京城怎么不第一时间过来府上?也好让姨母尽地主之谊。”陈宁雅嗔怪地轻点萧雨燕的额头。 萧雨燕立马打起了哈拉,“这不是想着替表妹出一口恶气嘛!要是我从宫里出来就直接过去安国公府,旁人会怎么想?没想到我不过是在朝堂上说了两句,那些人就坐不住了,哼!全都活腻歪了,欠收拾!” 百里清吓得面色大变,连连劝道:“公主,这里可不是岭南,便是那些人犯了事也有齐皇处置,你可别真把人给激怒了。” “哼!那就看看齐皇怎么处置了!要是让我不满意,我肯定还是要出手的!” 百里清一个头两个大,连连向陈宁雅求助。 陈宁雅莞尔道:“你这孩子的心意姨母领了,不过这事你别插手,你表妹是我生的,我断不会让她受半点儿委屈。” 萧雨燕这才放下心来,看了看卓千语,疑惑地问道:“表妹呢?今日怎么没进宫?” 陈宁雅笑容敛了敛,垂眸道:“我让她在家里好生歇着,毕竟她现在也不过是安国公府的二小姐,便是不来,也没什么关系。” 听听这口气,分明就是任性了。 萧雨燕偷偷看了卓千语一眼。 卓千语朝她耸耸肩,摇摇头,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 萧雨燕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小声嘀咕道:“干得漂亮!” 陈宁雅得意了,卓千语和百里清都有些无奈,这两人还真是一家人,任性起来谁都拿她们没招。 等这群人走远了那些马车里的人才冒头,众人对视了一眼,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只是一时的,很快她们又恢复正常。 许棠和母亲一边走还一边说着刚刚的事,忍不住嘟囔道:“娘,您真的觉得我们家跟卓家联姻没问题吗?听说卓家和安国公府不仅是姻亲,关系还极好,我担心安国公夫人这性子容易得罪人,到时候要是出了事,我们家会不会被连累?” 许母也在琢磨着刚刚那事,沉着一张脸,小声提醒道:“这里人多嘴杂,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商量,若是这亲事不成,总还有别的亲事可以挑!” 许棠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脚步都跟着轻快了不少。 母女俩入了承清宫,这才发现里头安静得有些过分,以往只要皇上和后宫的娘娘还未出现,大家可是有说有笑,好不热闹,今儿是怎么回事? 等两人入了里面,察觉到大家都在偷偷打量坐在前面的陈宁雅那群人,这才一副了然的样子。 碍于安国公夫人的威名,母女俩并未往前凑,而是从两侧绕了半圈,坐到她们的位置上。 陈宁雅也没留意许家母女,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意。 没过多久,董氏林氏等人也到了,她们一来,倒是大大方方地坐到了陈宁雅边上,还跟她有说有笑,跟众人一比,显得格格不入。 许夫人看到董氏这态度,想到许棠刚刚说的,心里对这桩亲事也了些不满意。 这头许氏不满意,那头董氏也在留意许家母女和琮家母女的反应,知道许家母女入殿还特地绕道走后,眉头微微一皱,却是不动声色。 说话间,礼亲王带着一家子还有琼珠夫妻俩也进来了,几个女人径直走向陈宁雅她们。 原本陈宁雅这边就零星几个人,看着就跟被大家孤立似的,有了卓家女眷和礼亲王妃等人的加入,一下子倒是热闹起来了,隐隐形成一个旁人难以接近的圈子。 意识到这个情况的陀川公主很是不悦,只是她又没有办法,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不是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大公主,就连贵为太后的大嫂都身陷囹圄,她若是不识趣说了些得罪人的话,只怕到时候连替她求情的人都没有。 第568章 用心良苦 大家这会儿也认清了现实,陆陆续续有人找借口过来赔不是,或者问安,就连许家母女都跟着其他几位尚书夫人小姐一起过来的。 董氏对她们的态度淡淡的,许夫人见此,大概也明白了卓家的意思,心下一松,竟是不曾深究。 殿内诸人心思各异,知道萧广进来大家才收敛一些。 行礼过后,萧广注意到安国公女眷那边没有那张熟悉的面孔没有出现,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宁雅一脸淡定,萧雨燕却咯咯咯笑着问道:“堂哥,京城这两日可真是热闹,我来这一趟还真是不虚此行呢!就是不知道堂哥可是准备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陀川公主适时提醒一句,“雨燕,现在是宫宴,有什么事情不能过后再说?” 萧雨燕看向陀川公主,冷笑道:“姑姑,你这话就不对了,今日是今日毕,当初可是说好的,若是我不曾入京,还不知道表妹的处境这么艰难呢!京城果真是京城,还真不缺那些牛鬼蛇神。” 陀川被晚辈落了面子,脸色很是难看。 萧广拍了拍桌子,神色阴沉,“够了!既然堂妹要朕的答复,朕给了便是,来人,宣旨!” 刘公公早有准备,捧着明晃晃的圣旨毕恭毕敬地进来,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即日起,废除选妃制度,除非朕年过四十无子,否则此事不许再议,钦此!” “皇上!”陀川公主皱起眉头,头一个反对。 萧广却摆摆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初朕和岭南皇暗中有过一些约定,这般也算是朕对岭南皇的一种表态,此事就这般定了。” 众人惊疑不定,想要深究是何约定,碍于萧雨燕和百里清在场,又不敢多嘴,只能憋着,待晚宴一过,此事也成了定局。 这会儿大家看温家众人的眼神都变了,本以为是个不足为惧的暴发户,哪知竟是个能牵动两国皇帝心思的主,叫人不忌惮都不行。 许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恍惚,懊恼地瞪了许棠一眼,分明就是恨铁不成钢。 许棠也有些后悔太过小心谨慎,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错,安国公府如今表面上花团锦簇,谁知道底下是不是烈火烹油,万一这种繁华稍纵即逝,她嫁到卓家,指定讨不到什么好,还不如寻个稳妥的人家嫁了,许家也不差,再兴旺个百年不是问题。 不管大家是怎么想的,萧雨燕倒是舒然了,朝萧广举杯,大声说道:“不愧是齐皇,这般魄力本公主算是彻底服了,好吧,我对这桩亲事没什么意见了,提前在此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着,萧雨燕先干为敬。 萧广嗤笑一声,倒也配合着喝了一杯,只是那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憋屈。 皇帝不悦,底下的人也不敢闹腾,于是一场宫宴草草收场。 陈宁雅出了皇宫,二话不说带着萧雨燕和百里清回了温府。 不过前后脚的功夫,温有山他们也回来了,一进来,温有山差点就给萧雨燕跪了。 萧雨燕大惊,忙上前将人扶住,“姨父这是做什么?” 温有山一个大男人热泪盈眶,哭得跟个孩子似的,“要不是外甥女帮忙,皇上也不可能下旨废除选妃,我之前都想好了,要是皇上真要选妃,我就是拼了命也要把二丫头送出去,不能让她受这份委屈。” 萧雨燕有些尴尬,心虚地讪笑道:“姨父,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齐皇的意思,你会不会生气?” “什么?”不止是温有山懵了,便是陈宁雅几人也是一脸诧异。 萧雨燕无辜地摆手道:“不是我要瞒着你们,而是这事不好声张,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可别说出去,原本我是没打算来京城的,是齐皇提前派人去岭南,将封表妹为皇后的事情告诉父皇母后,母后头一个反对,便是父皇也不是很高兴,于是他们俩把沈公子喷了一顿,还说要去京城抢人。 当时我跟百里正在大齐游山玩水,收到消息的时候很是愤怒,就准备代表父王母后出面,谁知道半道上被赶回来的沈公子给拦下了,经过几次协商,齐皇地狐狸尾巴才露出来,他的目的就是要我们闹,好废除了选妃之事,说来也算是用心良苦。 你们明着不高兴就好了,心里真别太介怀,我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 百里清一脸稀奇地看着萧雨燕,“公主来了大齐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说出这般让人惊叹的话!” 萧雨燕脸蛋一红,恼羞成怒地拧了百里清的腰,凶巴巴地质问道:“怎么?我以前不够通情达理,不够小意温柔是不是?你嫌弃我!” “没没没没......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哎哟!你轻点,乌青了,真的乌青了......”百里清鬼吼鬼叫着往外跑。 萧雨燕就追着他打。 等两人走远了,屋子里的人才回过神来。 温有山睁着大眼睛喃喃道:“娘子,我们是不是误会皇上了?” 陈宁雅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这还用说?不过我想皇上应该是故意不让我们知道的,否则京城那些人精只怕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如今皇上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废除选妃,还不会坏了静丫头的名声,确实是用心良苦!” 说着陈宁雅看向卓千语,“老大家的,二丫头的嫁妆可是准备齐全了?” 卓千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娘放心,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全都是按照内务府的标准准备的,前前后后,统共三百六十抬。” 陈宁雅满意地颔首,这个数确实不少了,寻常人家嫁女儿也就十几台,稍微好一些的是也不会超过五十抬,门第高一些的通常是八十八抬,世家大族是一百二十八抬,当初琼珠郡主出嫁是一百八十八抬,若是公主,大概要二百二十八抬,他们准备三百六十抬,也是够了。 温有山反倒担心地问道:“娘子,三百六十抬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卓千语忙道:“爹,儿媳妇已经努力把每个箱子都装满了,东西就是这么多,实在没法再减了。” 第569章 夜探 陈宁雅心里有数,无奈苦笑道:“你就别为难老大媳妇了,静丫头的嫁妆我们可是从小就准备好了,去岭南又得了一百多箱的宝贝,再加上补齐内务府的单子,实际上也没多增加什么,可东西就是那么多,便是要少,也没法少!而且......” “而且什么?”温有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宁雅抬头同他直视,“你忘了,我娘家那边到现在还没表态,他们若是知道静丫头要进宫当皇后,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整点什么过来?” 温有山被惊得嘴巴张得老大,这事还用得着想吗?肯定是会的!这么一来,只怕四百抬都不一定够! 夫妻两心有戚戚然,后院的温元静却心甜如蜜,她都已经做好准备跟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一切都好了。 唯春见她笑得傻兮兮的,忍不住打趣道:“小姐,您可别再笑了,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若是您无事,不妨让妮夏和尔秋给您把脉,好生调理一番,争取入宫就怀上龙嗣,只要您在皇上四十之前诞下皇子,选妃什么的就都是浮云!” “嗯......”温元静轻声一应,回头看向妮夏,“妮夏,你时常给我诊脉,我这身体,可有问题?” 瞧她这担心的样子,妮夏狠狠剜了唯春一眼,“小姐,您别听唯春胡说,您这身体调理得极好,再加上您练武,一般女子的体质都没法跟您比,现在这样就很好,不用再折腾了。” 温元静这才松了一口气,提着裙子起身,柔声道:“我去给爹娘拜个年,顺便再去看看表姐睡了没。” 反正今晚守岁,家中之人十有八九要熬到天亮,她正好睡不着,出去热闹热闹也不错。 房门一开,外头的雪花飘了进来,温元静愣怔了一下,突然呵呵笑着冲进院子里,银铃一般的笑声传得老远。 墙头上,平舜撑着伞看向萧广,道:“主子,温二小姐看起来没受什么影响,现在您也该放心了。” 萧广一眨不眨地看着黑暗中那倒轮廓渐渐远去,一声不吭。 平舜憋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次开口,“主子,属下真的没骗您,这段时间温二小姐虽然足不出户,可该做什么做什么,从未失态过,属下也不曾看她狼狈落泪,她并没有您想的那么脆弱。” “朕知道了!”萧广难得赏了平舜一句,收回视线,凉凉地说道:“还有,你很聒噪!” 平舜:“......” 这个年,因为宫中的旨意,温家难得全是欢声笑语,大家热热闹闹的,直到上元节才消停下来。 此时安国公夫人状告廖夫人裴氏的案子也有了结果,以裴氏为首的几个中心成员全都被夺回诰命封号,发配漠北,府中男子不是罢官就是贬官,没有一人例外,尤其是那些跑腿的小官吏夫人,家里才刚刚兴旺起来,本以为抱了大腿,谁知道这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 一些人无法接受,生怕连累夫君孩子,自缢而亡,也有男人狠心一些的,直接休妻,京城里隔三差五就能听到这些让人堵心的消息。 陈宁雅一直命人密切注意京城的动向,自然不会漏了这些消息,当然,这些人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她并不在意,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在意的皇上会怎么处置那条大鱼,听下人说了一通都没说到点子上,陈宁雅的眉头狠狠一皱。 “太后呢?宫中就没有发话怎么处置太后?” 管事哑然,战战兢兢地摇了摇脑袋,“小的目前还没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许是皇上碍于皇室宗亲的面不好动手?或者是皇上悄悄地罚了我们不知道?小的这就出去再打听打听。” 陈宁雅摆摆手,“算了,太后身为主谋,便是处置也该第一个处置她,如今看来或许真的如你所说,要嘛不处置,要嘛低调处置,既然皇家把事情遮得严实,便是你再怎么打听也不可能探听到有用的消息,下去吧。” 等到天黑,温元良他们都回来了,陈宁雅就把这事给简单说了一下。 温元良却道:“娘,你想知道太后的下场?” 陈宁雅诧异地抬头,“你知道?” 温元良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儿子还真知道一些,是鸿羽跟我说的,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咱们心知肚明。 听说皇上把太后身边服侍的下人都杖毙了,全部换了他的心腹,还有康王那边也处置了不少人。” “康王?”陈宁雅瞳孔震了震,很是诧异地问道:“康王不是残废了吗?怎么?他还惦记着那个位置不成?” 温元良摇摇头,“谁知道呢!兴许康王还有别的想法,毕竟那个位置本来是他的,若不是被兄弟陷害,他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经历这么大的落差,说不定心里扭曲了,皇室宗亲没有一个吭声的,说明他们也是赞同皇上这般处置的。” 陈宁雅陷入沉思,半晌才摇头道:“不管了,既然皇上都处置了我们就当不知道,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静丫头大婚的日子,也不知道元宏和元兴能不能赶回来。” 提起这两个儿子温有山沉默了。 被夫妻俩惦记的二人这会儿正在赶往京城的路上,还是“拖家带口”,跟大迁徙似的。 正月底,温元宏他们还没入京,岭南给温元静添妆的东西倒是先到了,浩浩荡荡的车队仿佛看不到尽头似的,这阵仗...... 有过一次经验的明硕立马派人进宫禀报,随后亲自出城,将车队拦在京城五里外。 等到宫里的钦差出宫,整个京城的百姓的都知道了这事,纷纷跑到朱雀大街看热闹。 不过两个时辰,车队入城了,一开始大家还有闲情逸致细数,结果数到眼花缭乱了才发现这车队还没到尽头,当即放弃,一门心思看热闹。 东西被押送到温家别院,硬是将陈宁雅置办的三座大院子都给填满了。 别院里头,千机营伍机营的人挨箱检查,这回可跟上次的作秀不一样,是真的一样一样地细细查验过去。 第570章 添妆 “金玉海东青啄雁一对、白玉龙押一只、玉镂雕双狮一只、玉双螭纹剑一把、白玉凤纹磬一只、玉谷纹圭一架、玉螭纹笔十八支、玉卧兽形砚滴十八个、玉双管式笔插十八个、玉寿鹿山子一只、玉八出戟方觚一件、玉条纹兽耳簋一只......” 随着宫人将一样样东西念出来,明硕和郑英轮着核对礼单,两人神经高度紧绷,不敢出半点差池,清点了半天,不过理顺了十几箱东西,想到后头还有一堆的箱子等着他们翻,明硕只觉得两眼发黑,恨不能晕死过去,忍不住同郑英吐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岭南皇这是嫁亲生女儿呢!也不知道这燕公主出嫁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 郑英看都没看明硕一眼,目光在物件和单子上来回转悠,随后应道:“肯定不会比温二小姐差,毕竟百里清可是有名的富豪,他的家底便是皇上都摸不透,他成亲,那个聘礼就够亮瞎所有人的眼,更别说娶的还是公主。 就那嫁妆和聘礼,合起来都够绕京城一圈了吧!” 明硕听得目瞪口呆,啧啧道:“天哪!你见过?” 郑英难得赏了他一眼,摇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明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当即对郑英动手,“好啊!你敢戏弄我!” 郑英麻溜地躲开,做出防卫的动作,“我可没骗你,不行你自己打听去!” “你们干什么呢?” 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胡闹。 两人看过去,不约而同喊道:“康统领,你怎么来了?” 康承望看了一圈,眉头皱得极深,“现在都到哪儿了?” 顺着郑英和明硕的视线,康承望看到那几个做了标记的箱子,脸瞬间黑了,“你们忙活了半天就清点了这么一点?” “什么叫这么一点啊!”明硕不乐意了,“不然换你来试试!这些东西可都是从岭南过来的,皇上都说了,必须仔细检查,我们可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再加上这里头的东西就没有一样简单的,我们检查的时候不得更加仔细啊!” 说着明硕将那张单子拍到康承望脸色,康承望看完那叫一个郁闷啊。 “这岭南皇是嫁公主吗?” 郑英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话我们刚刚也说了,现在知道我们为何这么慢了吧......” 话还没说完,那头就传来士兵的几声惊呼。 三人立马跑过去,发现被士兵打开的箱子里头竟然是满满当当的一箱珍珠,看那个头...... 明硕哆嗦了一下,喃喃道:“俺的亲娘啊!这些难不成都是东珠?现在东珠都成了青菜遍地是吗?” 郑英最先反应过来,抢过单子仔细找,最终手指落到一处,沉吟道:“这些应该不是东珠,而是......南珠。” “南珠?”康承望和明硕不约而同的喊道。 “不......不是?我听过东珠,可没听过南珠啊!南珠是啥?”明硕一脑门问号,目光忍不住看向那散发着夺目光晕的珠子,吞了吞口水,道:“而且,这些珠子看起来比东珠还漂亮!” “这就是了!先皇还在的时候有一年岭南那边送来了年礼,里头就有南珠,只是当时我没有靠近先皇,也没能亲眼见一见南珠,因着先皇那会儿脸色不是很好,是以过后我也不敢再提,久而久之就将这东西给忘了。”康承望眉头紧锁,心下的困惑倒是解开了。 东珠一直是大齐皇室的象征,只有皇家身份贵重之人才有资格佩戴,让大齐皇室引以为傲的珠子却比不上岭南来的南珠,先皇能高兴才怪! 郑英和明硕这会儿也恢复了镇定,再次打量着哪一项南珠,迟疑道:“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一箱的南珠弄出来好好数数,这上头说了,有八百八十八颗。” 康承望:“......你们忙,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他才刚刚转身就被明郑二人一前一后围堵。 郑英一脸不怀好意地笑道:“康统领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是不是?” 明硕疯狂地点头,“就是就是,大家同朝为官,就该互帮互助嘛!” 去他娘的互帮互助,是互相厮杀才对吧!康承望心里疯狂地吐槽,面上确实一脸死人样。 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两个没脸没皮的,硬是被留下来帮忙数南珠。 这一箱南珠还没清点清楚,那边将士又开了一箱五彩斑斓的南珠,这下三人是真的无语了,心累得连说笑都说不出来了。 两箱珍珠清点完,大半天的时间就过了,一连八天这些人才将所有的东西清点完毕,进宫跟萧广回复。 朝廷文武百官终于见识到了岭南皇的财力和魄力,以及对他们未来皇后的看重,这下仅有的那点声音也消失无踪了。 安国公府,陈宁雅正在接待张喜,同时也收到了岭南送来的那份添妆礼单。 张喜还在的时候她也不敢打开细看,等人走了才翻开,不看不知道,一看她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卓千语进门的时候被陈宁雅的样子吓了一跳,忙问道:“娘,不是说内务府的来了?您怎么这个反应?” 陈宁雅的眼珠终于转了转,艰难地开口道:“静丫头的嫁妆只怕得再多一倍。” “什么?”卓千语惊呆了,三两下上前,接过礼单仔细瞧看,等她看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在东西是岭南过来的,宫里也清点过了,什么情况都晓得,便是嫁妆多了也就多了,总不能因为多了就把人家给的添妆扣下来,传出去安国公府的名声都坏了。 就在大家紧锣密鼓筹备温元静大婚事宜的时候,被陈宁雅和温有山惦记的温元宏一家三口终于回来了,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不少人。 当那些人出现在温有山和陈宁雅面前的时候,二人都惊呆了。 “婶子!”温有山疾步上前,惊喜地来到李氏的面前,眼眶都红了,“您怎么来了?是老二特地把你接过来的?” 第571章 来人了 过了这么多年,李氏已经满头白发,好在日子好过,养得不错,精神很好,耳聪目明的,看温有山这亲昵的态度,顿时笑得合不拢嘴,道:“静丫头好命,要进宫当皇后了,我们村子就要出一位皇后娘娘了! 这么大的喜事,婶子怎么还坐得住!正好听说元宏要回京城,我们就想跟着一起过来看看,顺便也见见你们,不然婶子也不知道我闭眼之前还能不能再见你们一面!” “呸呸呸......婶子可别胡说!我看你这精神头,再活个二三十年不是问题,定能长命百岁的!”温有山一脸笃定。 李氏被他说得呵呵直笑,“那岂不成老王八了!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看过最长寿的也就是那王八!” “哈哈哈......”众人被李氏给逗乐了。 陈宁雅抿嘴笑道:“大家都进屋吧!春寒料峭,可别受了凉。” 大家伙儿一窝蜂地涌入大厅,好在温家现在搬到安国公府,大厅极大,便是坐个百人都不成问题。 下人奉上热姜茶和点心。 陈宁雅看了一眼,当即吩咐道:“去蒸些大肉包,再弄些酥酪和豆沙汤给大家垫垫肚子,晚宴做些京城特色菜。” 李氏一听,忙阻住道:“可别麻烦了!我们在路上的时候都吃过了,而且我们就坐一会儿,到时候住客栈去,不麻烦你们。” “我娘说得是,我们都打听好住哪间客栈了。”孙来福跟着说道。 温有山当即沉了脸,很是不悦,“我这里地方这么大,院子这么多,还缺你们那几间客房吗?再说了你们难得来京城一趟,要是让你们去住客栈,传出去我还不得让人笑死!” “是这个道理!你们难得来一趟,住这边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这偌大的安国公府,还真不缺你们这几个人,就听有山的,住在府里,客院我都让人收拾好了。”陈宁雅一脸真诚地说道。 温元良和卓千语也连忙表态。 李氏看了一圈,仍是有些犹豫,瞧温有山真的不高兴了,这才迟疑着说道:“不然,我们就住这里了?” 温有山这才有了笑脸,“就是嘛!家里这么大,随便你们住!” 和大家简单叙旧了一下,等众人吃了些点心,陈宁雅才让管家带李氏等人回去歇息。 温元宏和胡依云留下。 陈宁雅瞧胡依云已经很明显的肚子,关切地问道:“算算时间,差不多也有六个月了吧!” 胡依云腼腆地点点头,笑道:“娘的记性真好,就是六个月了。” 陈宁雅勾了勾嘴角,转而问道:“可是打算在京城生完再回去?” 胡依云有些迟疑地看向温元宏。 温元宏沉稳地点点头,“儿子是这么打算的,京城这边有娘看着,还有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和太医,她在这边待产我也放心,再有,这次回来舟车劳顿,依云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若是跟着我回去再折腾一次,风险太大,儿子觉得没有必要。” 温有山听了一嘴,当即拍板,“那就留在家中待产,到时候爹出面,请个太医回来坐镇,大家也安心一些。” “多谢爹!”温元宏起身朝温有山作揖。 温有山摆摆手,“自家人,没这么多规矩,倒是我要问问你,你孙奶奶他们是怎么回事?这次来的人也太多了一些!” 虽然看到故人他很开心,但开心之余难免有些困惑,毕竟故土难离,像李氏这么大年纪的人,便是天塌了他们都不一定会出远门,这次竟然跑京城来参加温元静大婚,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提到这事,温元宏犹豫了片刻才沉吟道:“爹,孙奶奶来京城还有一个原因,是关于大伯的,她想见见大伯,正好也看看爹娘,孙奶奶说都是些陈年往事,等见了人再说,旁的一个字也没透露,儿子也不好问得太多。” 温有山陷入沉思,能让李氏千里迢迢过来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是关于温有城的,看来他得去见一见大哥了! 陈宁雅也想到了这一茬,便道:“那就问问大伯哥,过后安排个时间让孙婶子见一见,你孙奶奶过来的目的我们明白了,其他人呢?这会儿正是春耕,他们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着过来凑热闹的吧!” 温元宏讪笑了两声,有些无奈地说道:“娘,您之前和小妹回过一次村子,也知道村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说真的,咱们村现在想请人做个短工还是可以的,地里的活有人帮,大家自然也能腾出空想点别的。 黄叔叔家的志杰志刚又要下场了,志杰哥这些年也就考了个秀才,后面实在难有进步,志刚倒是好一些,他比志杰还小两岁,托恩科的福,也中了秀才,黄叔叔和婶子就想着带他们来京城,顺便看看能不能给他们找个好的学堂再努力一把。若是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他们也认了,所以这次他们真的是拖家带口的过来。 至于陶叔叔家......爹也能猜的到,陶叔叔就林子一个儿子,林子也是个有天赋的,文山书院的先生说了,林子就差临门一脚,再加把劲儿,这次一定能中举,有了先生这话,陶叔叔和婶子不得拼了命地供啊!正好黄叔叔要带两个儿子来京城,陶叔叔一咬牙,也带过来了。” 陈宁雅两口子听完,有些无语地对视了一眼。 “这么看来他们的目的倒是很明确,罢了,只是这样的话倒还好办,你姐夫还在翰林院,翰林院里不少人在京城各大书院坐馆,到时候跟你姐夫说一声,给他们请个好的先生便是。”陈宁雅琢磨着说道。 温元宏点点头,“儿子也是这么想的,这事对咱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不管,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只怕在京城耗上两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找到适合教导他们的先生。” “毕竟是乡里乡亲,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百花齐放才是春,就靠咱们一家还是势单力薄了些!” 温有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让温元宏大跌眼睛,“爹,您这是......开窍了?” 第572章 各家心思 温有山狠狠剜了温元宏一眼,恼羞成怒骂道:“欠揍吗?老子要不是为了你们这群混小子考虑,至于这么辛苦吗?以前在棣州还自我感觉良好,就是自己单打独斗也不觉得什么,来了京城才知道,这一个家族想来兴旺,没个百年的底蕴是不成的。 旁的不说,这家族要想挤入世家大族,起码要出几十个能人,咱家才多少人呐!等我死了都不一定看得到那一天,趁着现在有能力,能扶持一个是一个,将来这些人也能念着我们家的恩,到时候互帮互助,即便不是一家子,也算人多势众不是?” “是是是......爹,您考虑得最周到了!”温元宏忙给温有山拍马屁,那殷勤的劲儿连陈宁雅都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同胡依云问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毛病?” 胡依云一脸茫然,“儿媳妇也不知道,好像相公在不知寨那边住了一段时间就变得很会来事。” 陈宁雅:“......” 温元宏瞧陈宁雅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忙发誓道:“娘,儿子可没学那些谄媚之事,就是......山里清寂,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还不得指着大家保护,久而久之就无师自通了,嘿嘿......” 陈宁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跟你说了让你好好练功,求人不如求己,这么多年,你这三脚猫功夫只怕连你小妹一招都打不过!” 温元宏心虚地撅了撅嘴。 陈宁雅又问道:“不知寨那边的事情现在都是季大人在负责?” 温元宏连连点头,“可不是!我成了知府之后哪里还能继续猫在那里!早就回府城去了,不过偶尔我也会去看看,顺便再回村子里走走,现在村长因为咱们村出了我们这么一家子,都打算在村口立牌坊了,还说要建个娘娘庙,将小妹的神像供进去,替小妹祈福,保佑村子风调雨顺什么的。” 温有山差点都椅子上跌下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咋不知道你小妹还有这能耐?” 陈宁雅抿嘴偷笑,“你女儿肯定是没有这个能耐的,不过她若是成了皇后,将来村子有个什么事她还能不帮一把?再说了,有她这个皇后在,谁还敢跟浮山村为难?大家可聪明着呢!” 温有山这才一脸恍然,挣扎着继续坐稳了,等温元宏夫妻俩离开了,他才嘟囔道:“连老二两口子都带着孩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老三啥时候到!不会他姐出嫁他不回来吧!” “怎么可能!”陈宁雅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十分笃定地说道:“这小子跟静丫头感情最好,从小最黏她,静丫头出嫁谁都可能不回来,唯独这小子不可能!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路上碰上事了。” 温有山心下一凸,询问地看向陈宁雅,“娘子,你说我要不要带人出去接?” “上哪儿接?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回来吗?”陈宁雅一句话就把温有山的建议给驳回了。 夫妻俩相对无言。 客院里,孙家黄家陶家都在说着这京城的繁华和温家的富贵。 赵氏窃喜道:“当家的,这回听你的还真是对了,要是早知道阿宁一家在京城根基深厚我们就该一早把两个儿子送过来,京城的学堂绝对是最好的,两个孩子在这边,说不定早就成举人了!” 黄二狗倒是没有赵氏这么乐观,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京城虽好,可乱人心的东西也多,孩子们在这边要是没有我们看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那些花花世家迷了眼,误了学业,若是那样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能够吧!你看人温家几个孩子就好好的,咱们孩子也不差,怎么会被繁华迷了眼?”赵氏不悦地反驳。 黄二狗却道:“那是因为有有山两口子看着,再加上元良自小在外,见惯了大世面,我们家的儿子能一样吗?等我们一走,山高水远,他们就是做什么我们也不得而知!” “那孩子去文山书院念书不也一样山高水远,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啊!”赵氏不满地哼哼道。 黄二狗被她怼的有了些火气,音量也高了一些,“府城能跟京城比?再说了,文山书院那边有温家的关系在,人家对咱们儿子也照拂一些,旁人更不会去招惹他们,京城这边我都打听过了,人家书院不会关着学生,大家自由行动,你说说这样我能放心吗?再说了,京城遍地是贵人,稍微一不注意就会得罪人,万一......” 他都不敢讲下去了,来京城之前他也是满怀希望,等到了才发现京城压根就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这不是还有阿宁他们看着嘛......”赵氏的声音弱了许多。 黄二狗恼怒地瞪眼,“阿宁阿宁阿宁,那是你儿子还是温家的儿子?人家自己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还得去看着你儿子,你的脸咋就那么大!” 赵氏被说得脖子都快缩了,郁闷地耷拉着脑袋嘟囔道:“那怎么办?来都来了,难道就让他们走一圈又回去?” 黄二狗纠结了半天,最终咬牙道:“实在不行你和老大媳妇留下,在这边照顾他们兄弟两个,我一个人回去。” “我和儿媳妇留下?”赵氏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地话,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这成吗?听说京城什么都贵,我和儿媳妇留在这边得多花多少银子啊!” 赵氏想到家中的大部分银子都要供儿子念书,若是再算上她和儿媳妇邓氏,这又是一大笔,想想都肉疼。 黄二狗却是打定主意,“这事没得商量,你和儿媳妇在京城看着他们兄弟俩,安心念书几年,若还是不成就回去,这样咱们也能死了这条心,说实在的,两个儿子都是秀才,咱们在村子那一片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犯不着一直跟人家比。” 赵氏呐呐地点头,辩解道:“我也不是非要跟人家比,只是觉得咱们家好不容易供出读书人,他们再加把劲儿,以后咱们孙子也能过得更舒服一些......” 第573章 夫妻私话 “道理大家都懂,但孩子要是没这个天赋,你就是逼也逼不出东西!”黄二狗说了这话就翻身躺上床,本来是假寐,结果竟然真的睡着了。 赵氏却因为黄二狗这个决定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陶家这边,陶林进了陶德仁夫妻的房间,犹豫着开口,“爹娘,我想我们还是在外面租个小院子,毕竟我们还要在京城待一段时间,一直住在温伯父家里也不是个事,而且这里是中城,我以后活动的范围都在外城,住这边做什么都不方便。” 陶德仁诧异地和郑翠对视了一眼,不解地问道:“不是,儿子,我们才刚刚到,静丫头也还没出嫁,就是要走也不急于一时,再说了,大家都住在这边,你现在开这个口,岂不是弄得大家都尴尬?” 陶林垂眸,微微颔首,“儿子知道,所以儿子只是跟你们提了一下。” 郑翠一直没有吭声,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问道:“儿子,你老实跟娘说,有没有信心冲上举人?” 陶林怔了怔,感到莫名的压力,忙道:“娘,为何这么问?” 郑翠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地光芒,咬着银牙低声说道:“若是你有这个信心,娘肯定拼了命地供你念书,反正将来都要来京城,咱们不如在京城买个小宅子,咱家的条件摆在那里,又大又好的宅子肯定是不用想了,不过那种普通人家住的小院子倒是可以打听打听,估计几十两银子就能下来了。” 想他们村子,买个地自己建个大院子也就十来两银子的事情,若是在县城的话花个二三十两银子就差不多了,府城贵一些,左右不会超过五十两银子,虽说京城什么都贵,可那种普通院子顶天了也不会超过一百两吧! 只要在一百两里面,她狠狠心,还是能买的,况且之前陈宁雅还给了不少珠子,她带了几颗出来,身上又有一些银子傍身,足够了,若是不够还能去借一点,后面还上就成。 打定主意,郑翠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再纠结。 倒是陶家父子俩被她吓得心脏猛跳。 “孩子他娘,你说真的?真的要在京城买宅子?”陶德仁已经晕乎了,实在没想到怎么半天的功夫,自家婆娘就变了呢! 陶林怔忪了下反应过来,嘴巴嗫嚅了两下,缓缓说道:“置办院子倒是不错,儿子在书院就听同窗说过,京城什么都贵,就是租房子也不便宜,与其花那些钱,不如自家买个院子,将来若是我待在京城,也能转手卖了,而且我不住的话也能租出去,合计着是不会亏的。” 陶德仁本来还挺犹豫的,听陶林这么一说,当即拍板道:“成!那我们就买个宅子,黄家不是也要把孩子留在京城,到时候问问他们是个什么想法,要是他们也想买,咱们就买在一块儿,大家也能互相照应。” 郑翠和陶林皆没意见。 孙家这边,孙来福惬意地躺在床上同叶氏说着话,“娘子,你说这京城跟咱们那里还真不一样,我刚刚进城看到那些人就露怯,真想不到有山哥可以在京城打拼出这样一番大事!” 叶氏笑了笑,道:“这不是很正常?之前他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温家绝非池中物,现在看来,我是对的,只是我没想到温家会这般富贵,远超我的想象!不过这些都是人家的本事,我们也就跟着沾沾喜气就行。 这回要不是娘坚持要来京城,我铁定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说起这个孙来福也是一阵好笑,“别说你了,我不也一样?真没想到娘都老了还这般不服老,竟然有这个闲情逸致放下家中那些活跑京城来!也不知道她究竟要跟有山哥的大哥说些什么,我看她出门的时候可是啥也没带,就一句话的事情,有必要亲自跑这么远吗?” 叶氏耸肩,白了孙来福一眼,嗔怪道:“娘的心思咱们要是能猜得出来,这个家早就换咱们当家做主了!” “咋了?你想自己当家?”孙来福挑眉来了这么一句。 叶氏直接啐了他一口,“放屁!我要是有这个心思,咱们家现在还能这么和睦?不过是跟你实话实说罢了,姜还是老的辣,娘这心思深,我们这点道行,还是别瞎捉摸了!难得来京城一趟,等静丫头大婚我们就到处去转转,顺便买点东西回去给老大老二家。” “难得你还惦记着他们!”孙来福满意地感叹了一句。 这些年孙庆孙贺各自成家,也都当了爹,跟他们关系不如以前亲厚了,好在大家没闹过什么红脸,该有的孝敬他们也没漏,不过也就仅限于此,再多就没了。 孙来福说不伤心是假的,好在大家相安无事,他也不想要求太多。 叶氏放下手中的东西坐过去,安慰了两句,“他们也是我儿子,我自然不会忘了他们,再说了,我也不指着从他们那边得到什么实惠,大家都过得好好的,不让咱们操心就行了,将来啊,我就指着我们小儿子了!” 孙耀四岁就开始启蒙,现在九岁,比小他一些的侄子还要聪慧,叶氏对他很是上心,还指着孙耀跃出农门,让她也享受一把老夫人的瘾,不过她不像赵氏那般执着,也不像郑翠那般将全部心思都压在孩子的前程上,所以三人里头,她的状态看上去倒是最乐呵的。 孙来福就喜欢叶氏的大气和周到,笑着将人拉进怀里。 众人歇息了半天,到了晚上才重新去前院的大厅,此时温元良和祁子兮都回来了,便是温元贞也挺着肚子过来,大家久未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落座后,温元良好奇地同孙来福问道:“叔,你们都来了,怎么孙庆孙贺他们不跟着一起过来?” 孙来福摆摆手,“家里还有不少事情,他们都是一家之主,哪里能说走就走的?不过叔替他们谢谢你,看你现在都是元帅和侯爷了,还惦记着他们!” 第574章 温元兴归来 大家被孙来福这话逗得直乐。 “叔,您可别夸我了!还有,我这侯爷是真的,元帅就不好说了。”温元良豁达地笑道。 众人倒是没了说笑的心死了。 李氏有些担心地问道:“这是咋啦?皇上不让你带兵打战了?你不知道,村子里的人听说你把匈奴赶跑了,差点在你家门口给你修石像,立牌坊呢!” 温元良被李氏描绘的场景吓得浑身直哆嗦,“饶了我吧!孙奶奶,您回去后帮我盯着一些,可别让他们乱来!我就是做了些该做的事情罢了,当不了大家这么捧着! 再说了,我这元帅也是赶鸭子上架,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武官,能在这个位置上谋了个世袭罔替的侯爷,我已经很知足了,所以我没打算再继续带兵,折子都呈上去了,只等皇上安排个妥当的到漠北交接。” 浮山村这些人不懂,听温元良这么一说皆是无言。 半晌陶德仁才缓缓说道:“不打战也不错了,毕竟刀剑无眼,谁能保证在战场上一直不会受伤,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温元良点点头,“叔说得对,我呀本来就没有这个雄心壮志,我的志向可是一直在朝堂地,原本还想着在翰林院熬个几年,升入内阁,将来或许还能当个首辅什么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不过现在似乎比当首辅还好,哈哈哈......” “你倒是乐观!”李氏嗔怪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温元良这才说道:“孙奶奶,您要见大伯的事情我已经跟大伯说了,不过现在宫里宫外都在忙着帝后大婚,大伯估计要在那之后才有时间过来见您。” 李氏面色不变地微微颔首,眼中闪着一丝期待的光芒,“,没事,奶奶又不着急,他忙正事要紧。” “好了,不说那些了,饭菜已经上来,趁着热乎,大家赶紧吃。”陈宁雅招呼一群人入座。 大家都是乡下来的,没有那么多规矩,为了让他们吃得自在一些,陈宁雅把下人都撤下去了,众人说说笑笑,倒真的舒服得很。 温有山看大家高兴,难得喝多了,竟是醉得一塌糊涂。 到了温元静成亲前三天温元兴才从外面赶回来。 当年那个小屁孩转眼间都是大人了,穿着一身玄色锦缎衣袍,头戴玉冠,通身贵公子气派,瞧着李氏等人都不敢认了。 “这......这是元兴?”叶氏惊呼出声。 温元兴正和陈宁雅他们叙旧,闻言回头一看,朝叶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孙婶子,好久不见,我进京之前就听说你们都来了,怎么样,可还适应?” “适应适应......怎么不适应?京城还真是什么都好!”叶氏笑得合不拢嘴。 温元兴的笑容也加深了许多,“您要是喜欢就多留一段时间,等二姐入宫后,我陪你们出去转转。” 陈宁雅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这才回来,就想着出门,还真是不着家习惯了是不?” 温元兴故意夸张地捂着脑袋,连连求饶,“娘,我就是当个东道主罢了,您别可动粗,我这脑袋瓜子,经不起您敲的!” 那搞怪的样子,看得李氏欢喜得很,当即心疼地护道:“对对对,咱们元兴还小着呢!你可别打他了!奶奶看看,这脑袋上是不是起包了?” 陈宁雅:“......”她是拿锤子敲了吗?不然怎么会起包? 偏生温元兴还配合着李氏委屈地撒娇,着实把陈宁雅气得够呛,什么久别重逢的激动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肚子心思琢磨着怎么治治这个滑不溜秋,嘴里没个老实话的臭小子。 温有山看自家娘子被欺负了,当即怒瞪温元兴,“臭小子!再作我真打得你满头包!” 温元兴一听,立马老实了,一本正经地端坐着仿佛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直把众人整得回不过神来。 就在大家愣怔的时候,又听他正儿八经地说道:“爹娘,我这次是从西南那边赶回来的,给你们都带了一些东西,就连二姐的添妆我也准备好了。” “咳咳咳......”陈宁雅被“添妆”这两个字吓得呛了一口,猛咳了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挥挥手,追着温元兴问道:“你都给你二姐带啥玩意儿了?” 温元兴朝陈宁雅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宁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管家这时匆匆跑了进来,喘着粗气禀报道:“国公爷,夫人,不好了!咱家外面来了一群牛羊,乌泱泱的,估计得有上千头。” 陈宁雅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晕死过去,温元兴却兴匆匆地问道:“来了几头?跟你们说,这些可是我特地跟牧民定的,人家专门养的肉羊和肉牛,我在西南天天吃都吃不腻,爹娘,一会儿咱们先宰几头试试。” 陈宁雅被温元兴这副磨刀霍霍向猪羊的架势差点给整哭了,“天哪!我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要命啊!” 温元兴:“?????娘,儿子这么孝顺,您怎么可以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哼!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去弄一只羊一只牛给你们尝尝。” 说着温元兴跑了。 陈宁雅无助地靠在温有山怀里,“怎么办?咱们家会不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温有山猛吞了吞口水,不确定地摇摇头,“应该不至于吧......”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觉得虚,回过神来,他立马朝下人吩咐道:“去把二爷喊过来,让他盯着三爷,别给我惹是生非!” 安国公府外面,那些牛羊惹来了好些人围观,郑英拿着佩剑一边赶一边无语地同追出来的温元宏说道:“你们家这老三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整了这么多牛羊京城,我堂堂一个伍机营统领竟然成了给你们家赶牛羊的。” 温元宏十分歉疚,又见他嘴里说着埋怨的话,眼睛不住地往那些牛羊身上飘,似乎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灵机一动,当即说道:“郑统领辛苦了,我这小弟在外头野惯了,有些随心所欲,不懂规矩,劳您这么辛苦,一会儿离开,可一定要带几头回去尝尝。” 第575章 牛羊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郑英看这些牛羊的眼神立马变得跟饿狼似的。 温元宏瞧着都有些犯恘,立马让下人给他牵了几头,剩下那些他书都数不过来,顿时头疼不已,想了想,赶紧同管事吩咐道:“全都赶到郊外的庄子上,记着把这些牲畜看好了,别让它们霍霍了庄稼。” 说完他才发现温元兴跑没影了,连忙让护卫追过去。 这会儿温元兴已经在厨房那边宰牛又宰羊了。 温元宏跑进月亮拱门的时候正好瞧见一众下人将温元兴围成一个半圈,温元兴在中央利索地解牛羊,瞧他那动作...... 温元宏竟然没由来的眼眶发红,放慢脚步靠近,等心情平静了才开口问道:“你在外面跟谁学了这一手?” 温元兴埋头干活,道:“还能跟谁学的?自然是我那不靠谱的师父带的,这些年跟着他走南闯北,时常碰到突发情况,要是没点本事,我早饿死了!” 温元宏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骂道:“华道人怎么能这么对你?爹娘让他带你离开是信任他,他怎么能......怎么能......” 瞧温元宏真的气坏了,温元兴赶忙解释道:“二哥,你别生师父的气,他待我就跟亲儿子似的,还真没得挑!我在外面吃的,穿得,用的都是师父给的,就是零花钱他也没少我,就是他自己习惯了粗茶淡饭,在饮食起居上面并不怎么上心,可我不一样啊!我正长身体呢!总不能让我一直跟他一样吃那些没啥味道的野果子和烤的又糊又焦的野鸡野兔吧? 为了自己着想,同时也是为了孝敬师父,我就特地学了厨艺,这杀牛宰羊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我身手还成,干这个不在话下,对了,一会儿弄个烤全羊给你们尝尝,可比咱们以前在村子里弄的还好吃。 自从吐蕃归了大齐,我跟师父没少在那边转悠,那些咱们这里没有香料我可是带了不少回来,到时候你们试看看,喜欢的话就弄一些到庄子上种着,说不准还能多一条经商之道呢......” 温元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温元宏只默默听着,期间还过去搭了把手,虽然弄得一身狼狈,但也深刻体验了一把温元兴的不容易。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忘了刚刚过来找温元兴的初衷了。 陈宁雅那边收到消息,只默了默,就没再追究那些牛羊的事情。 管事随后又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道:“夫人,三爷除了弄这些牛羊回来还带了几十个箱子,都是些珍贵药材和补品,还有玉石,您看......” 陈宁雅已经被磨得没了脾气,长舒口气,幽幽说道:“东西是给谁的就送到谁的院子里,若是给二小姐添妆的就送到别院去。” 管事依言退下。 到了天黑,温元兴折腾的烤全羊和炖牛肉终于出锅了,一头羊一头牛,就是再来几十个人都吃不完,大家这回真的是敞开了肚皮吃,一边吃还一边赞叹。 “元兴啊!叔是真的服了你了!这牛羊肉的滋味够我回味一辈子了!”黄二狗十分真诚地大声嚷嚷道。 孙来福立马附和道:“可不是!这肉还真跟咱们那边买的不一样,牛肉就不说了,咱们大齐不能随意宰牛,吃到的大多都是老死病死的牛肉,又柴又干,我有幸吃过一次,真没啥感觉,还不如咱们自家养大的猪肉来得香呢! 可你这牛肉味道简直一绝啊!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有钱人只吃牛肉羊肉,看不上猪肉!” 陶德仁只顾得上吃,都腾不出空说话。 郑翠羡慕地同陈宁雅说道:“元兴这孩子还真是孝顺,就因为自己尝过好吃,竟然从西南把牛羊赶了过来,这是要你们可这劲儿地吃呢!” 陈宁雅捂嘴直笑,“他孝顺我们知道,你们可别再夸了,再说下去,这小子指不定尾巴都翘上天了,刚刚庄子上的管事来报,说清点了一下,牛有九百九十头,羊也是这个数,这么多,我们就是天天吃也吃不完,你们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带几只回去。” 这话说得众人心动不已,不过大家还没被冲昏头脑,纷纷摇头,“在这边吃就算了,连吃带拿,像什么话!” 温元兴这会儿也开口说道:“娘,这牛羊是西南那边过来的,咱们这边养不了,这一路我可是让牧民精心伺候才没出现病死的情况,若是入了夏,这些牛羊受不住咱们这边的炎热,只怕真就死了。” 陈宁雅心下一突,满脸担忧,“这么多,就是到了夏天我们也吃不完啊!” “娘,您别急啊!多的是有人想吃!您就等着收钱就是。” 陈宁雅还没反应过来,管事又过来了,“夫人,外头来了好几个人,问我们今天那些牛羊卖不卖?” “怎么这么突然?”陈宁雅有些懵逼,这些牛羊京城还不到一天,什么人会这么冲动?再说了,这里可是安国公府,他们竟然敢上门询问! 看陈宁雅一脸吃惊,管事忙回道:“今日郑统领牵走了不少,回去后直接给炖了,尝过滋味的那些人家都坐不住,所以......” 陈宁雅这才恍然地看向温元兴,好笑地问道:“你早就打算好的?” 温元兴很是无辜地摇头,“不啊!我的本意是带回来给你们吃的,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没意见,不过要是卖的话我可是提前说好了,一头不能低于一千两,不然我不卖!” 众人听得咂舌不已,就是管事也是一副心惊肉跳的模样,打着商量说道:“三爷,咱们这里一头羊不过十几两,顶天了二三十两,那些老死病死的牛一头也不过两三百两,您这要是往千两了卖,肯定卖不出去的!” 温元兴却是固执地说道:“我的牛羊就值这个价钱,一只羊一千两,一头牛两千两,低了不卖,拒绝议价!” 瞧他这样分明是不会改变主意了。 管事无奈,只能应了,他倒要看看哪个冤大头会买!要是没人买又吃不完,还不是要降价处理或者送人! 第576章 一大笔钱 温有山和孙来福几人也是好奇得很,干脆跟在管事后面悄咪咪地到府门口附近偷看。 正在外头候着的各家管事看到来人了,精神一震,忙上前问道:“陈管事,三爷怎么说?能卖吗?” 又有一人插话道:“我们也知道这些牛羊是三爷为家人准备的,就是想厚着脸皮问一问,看看能不能匀一些出来,我们要的也不多......” 旁边的立马捂住说话之人的嘴,讪笑道:“当然,要是能多多益善最好了。” “对对对,要是能多的话最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陈管事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最后看大家为了几只牛羊怎么分闹得要大打出手,才大声吼道:“你们都冷静一下听我说!” 四周立马一片寂静。 陈管事喘着粗气,撸起袖子叉着腰,皱眉道:“我们家三爷说了,一只羊一千两,一头牛两千两,不二价。” 说完陈管事下意识的闭上眼,预想中的讨价还价没有出现,他疑惑了好一会儿,缓缓睁开双眼,这才发现那些人已经三三两两往回走了,安国公府门外一下子冷清得门可罗雀。 这个变化让陈管事有些反应不过来,忙追上前两步,喃喃道:“怎么就这么点能耐!不过说了个价钱就吓成这样!” 陈管事摇摇头,转身往府里走。 看了一场戏的孙来福几人担忧地同温有山说道:“哥,怎么办?那些人不买了,你们家那么多牛羊怎么办?” “元兴这孩子还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白瞎了这么多好东西!”黄二狗痛心疾首。 陶德仁也是唉声叹气,“你说这东西怎么就不能养了?要是能养多好啊!要不要去劝劝元兴,咱们降价一下肯定能脱手,好歹收回一些本钱。” 温有山始终一声不吭,好一会儿才摇摇头,道:“算了,这事他自己处理,要是真的赔了也是他的事,大不了就从他的聘礼里扣!” 别看他一脸淡定,其实早就心疼得在滴血了。 不过是在兄弟的面前不好露怯罢了。 孙来福不赞同地直摇头,“可别了,这孩子跟他两个大哥不一样,元良和元宏好歹都是正儿八经念书考科举的,自己就有本事,元兴在外面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功课学得咋样了,到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当然能考上秀才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就是跟他哥哥们比起来逊色多了,若是你再把他地聘礼给扣了,将来他还怎么娶婆娘?” 黄二狗也跟着连连点头,劝道:“算了,吃一堑长一智,经过这事,想来这孩子自己会明白的。” 陶德仁一直没吭声,好半天才不解地问道:“有山,孩子出门在外,哪里来这么多银子?不会是你们给的吧!” “这哪能!”温有山想都不想就摇头,当初温元兴离开的时候带的那些银子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哪里禁得住他这么折腾! “不是你们给的,那他这银子是......”孙来福一脸问号。 就在众人纠结的时候,刚刚离开的那些人又回来了,一个个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门房快速进去禀报,陈管事提着裤子冲了出来,“这又有什么事......” “陈管事,我们家老爷说了,要两只羊,一头牛。” “陈管事,陈管事,我们家夫人也说了,要五只羊五头牛,送到......” “还有我们,我们家老太爷也说要四只羊,四头牛......” 众人七嘴八舌地喊着,陈管事都懵逼了,好半天才跺跺脚,大声吼道:“等等!你们刚刚有仔细听吗?我家三爷说的是一只羊一千两,一头牛两千两,你们确定要这么多?” “确定!怎么不确定了!陈管事,您就别磨叽了,赶紧给牛羊,我们可全都带银票来,后面还有不少人家等着来买牛羊,晚了就没了!” 众人着急得不行。 陈管事晕乎乎地让下人搬来一副桌椅和文房四宝,一边收钱一边登记,再安排下人带着这些交了钱的管事去庄子上取牛羊。 这一开始忙活,前来买牛羊的人就没断过,从白天到黑夜,安国公府大门外都掌灯了最后一个买牛羊的人才离开。 陈管事长舒了一口气,顾不上歇息,赶忙让人把府门给关了,尔后去了旁边的耳房算账。 到了亥时一刻他才把所有的银票清点清楚,战战兢兢地抱着箱子去了温元兴的院子,毕恭毕敬地禀报道:“三爷,还是您厉害,今日咱们府上卖出去的羊就有六百三十九只,牛更好卖,直接去了八百零五头,统共挣了两百二十四万九千两。” 再次报出这个数字陈管事还是心跳加速,整个人不可控制地颤栗,他的亲娘啊,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银票! 温元兴倒是镇定,勾着嘴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数目都对上了,没有问题,行了,东西放下,退下去了,对了,你也辛苦一天了,这里是一百两银票,拿去跟那些帮忙的人一起分了。” 陈管事再次被温元兴的大手笔惊了一惊,收了银票,越发恭敬地行了个礼,乖觉地退了下去。 书册从外头进来,看到那些银票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问道:“三爷,可是要把这些银票放到通海钱庄?” 温元兴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展颜道:“随便,不过就是玩玩罢了,拿一些出来,我要孝敬爹娘!” “遵命!”书册从暗格里取出一账本,开始做账。 翌日,当温元兴踏进前院大厅的时候就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弄得他心里听别扭了,坐下后狐疑地问道:“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吗?” 说话的时候他看向陶林和黄志刚几个,几人连连摇头。 温元兴越发郁闷了,“别摇了,脑袋都要掉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陶林几分的视线立马落到孙来福等人身上。 孙来福踢了黄二狗一脚,黄二狗拧了陶德仁一把,陶德仁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手也太重了吧!有山啊,你管不管?” 第577章 黄志杰表态 温有山被点名了,不得不出声,遂轻咳道:“那个......老三,听说昨天你那牛羊生意做得不错啊!” 温元兴老实地点点头,“是挺不错的,怎么了?爹想问什么?” 温有山看他那副嘴脸就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人看得透透的,顿时不再装了,直接问道:“我们就想知道昨天陈管事忙活了一天,卖了多少牛羊?” “爹,这事您直接问陈管事不就行了?”温元兴好笑地说道。 温有山却是摇摇头,“你的事情,我问你就好,跟旁人打听算怎么回事!” 陈宁雅这会儿也跟着颔首道:“你爹说得对,你的事情我们就问你,你若是不想说我们也不逼你,陈管事那边我们不会去找。” 温元兴当即咧嘴大笑,“爹娘,你们还真是老样子,罢了,既然我爹好奇,我说就是,昨天羊卖了六百三十九只,牛去了八百零五头,挣了多少,你们自己可以算。” “噗!”孙来福一口茶水全喷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么多!这京城是不把银子当银子吗?那可是一千两两千两啊!就买牛羊?” 别说孙来福不理解,就是温有山都觉得匪夷所思,反复确认道:“真的卖出去了那么多?你没诓我们?” 温元兴摊摊手,“爹,我诓你们做什么?东西都在庄子上,不行你们自己过去数,现在剩下的牛就一百多头,羊也就三百多只,后面几天估计还有人陆陆续续上门,不过我没打算再继续卖,后天二姐大婚,到时候我贡献几头出来,至少咱们家这边的排场要摆足了,让吃不起的人都吃个够!” 陈宁雅失笑摇头,“那也用不了多少,顶天了也就两头牛,四五只羊,再加上我们从棣州那边弄了不少海鲜干货和燕窝等补品,席面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不过倒是能帮你再多拉些客人,有了这笔银子,你的聘礼我们都不用操心了。” 温元兴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我可从未打算用你们的银子,不过我也没想这么早成亲就是!” “不成亲难不成是准备继续赶考?”赵氏好奇地问了一句。 众人皆看向温元兴。 温元兴反而卖起了关子,“非也非也,科举是要考,不过就是顺带罢了,等二姐成婚之后我就跟着二哥回棣州,给爹娘考个举人回来,过后我还要继续出去游学,等会试的时候再回京城。” 温元宏忍不住调侃道:“你倒是把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你说的那般顺利。” 黄志杰苦笑道:“我都试了好几次了,还是卡在会试这关,难有寸进,这回我打算在京城好好念几年书再回去试试,若是不成,我便认命了!” 这话题可就沉重了。 黄志刚跟着说道:“我和大哥一起在京城求学三年,过后也一起下场,若是不成,我就再回文山书院念个一轮,要是还是不行,我也不考了,我还没成亲,将来若是有了自己的小家,总不能还把养家糊口的担子压在我爹娘身上。” 黄志杰也是这么个意思。 邓氏不敢吭声,黄氏却当即表态道:“爹娘不辛苦,只要你们有出息就行!” 瞧她这意思是不想黄志杰兄弟俩放弃的。 这回黄志杰却没顺着她的意思,而是严肃地摇头道:“娘,这样下去我压力大,反而越考越差,蹉跎的只是光阴,等到你们没有能力养家糊口,我年纪也大了,到时候一无是处,就是想要养家都难,更别说供你们孙子念书,与其走到那般尴尬的境地,不如及时止损,趁着还年轻,谋个差事,或者跟爹学手艺,都是出路。” 赵氏被说得一脸木然,紧抿着嘴唇不吭声,看样子就是没想通。 这种事情外人也不好插嘴,免得吃力不讨好。 温有山忙岔开话题,“好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你们现在要想的是好好念书,全力以赴,正好我在京城也认识不少有识之士,像......像亲家公,还有老大的先生,就是我大儿媳妇的小叔,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 便是我那女婿也认识不少翰林院地大儒,到时候给你们找个好先生指点指点,你们也加把劲!” 黄家兄弟和陶林当即起身,感激地拜谢。 赵氏的脸上才有了笑意,只是显然没有最初那般好兴致。 众人离开后,陈宁雅才叹了口语气,满是无奈地说道:“阿莲给孩子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看这两个孩子心态都不是很好,这般下去可不成!” 温有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这个事情我也看出来了,过后找个时间跟二狗谈谈。” 说完温有山立马看向温元兴,眯着眼问道:“臭小子,老实交代,你现在身上有多少银子?” 他这不声不响的就整了个百万两出来,温有山还真实打实地被镇住了,忍不住嘀咕自己的身价究竟有没有这么多。 听到温有山这么一问,温元兴立马嬉皮笑脸地看向陈宁雅,撒娇道:“娘,你也想知道吗?” “有什么区别吗?”陈宁雅玩味地挑眉。 “当然有!娘要是像知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是娘不想知道,就我爹想知道,我就要想想怎么回答了。” “噗嗤!”陈宁雅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有山当即不满地瞪眼,“臭小子!対你爹有意见是不是?” 温元兴警惕地摇摇头,“不是对爹有意见,而是觉得爹不靠谱!万一你喝醉了把我卖了怎么办?” “你再说!”温有山作势要打人。 温元兴忙躲到陈宁雅身后,快速地嘀咕道:“娘,偷偷告诉你,你儿子我家缠万贯,就是买几个城池自己当国王都够了,不过你儿子低调,闷声发大财,所以明面上知道我有钱的也就只有我师父。 这次卖牛羊不过是个幌子,今后我便是花钱大手大脚人家也不会扯到咱们家来,还有嫂子们也不会揣测狐疑,一举多得,你儿子聪明吧!” 第578章 温元静出嫁 不知为何,陈宁雅听到这话只觉得鼻子发酸,一把搂过温元兴,心疼道:“你大可不必想这么多,当初你大哥二哥成家的时候爹娘就给他们一部分产业,那个时候说了,你也有一份相当的,便是你花钱大手大脚,他们也不会有意见的。” 温元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娘,不一样的,这花钱大手大脚也是有个分寸的,我的大手大脚跟你想的不一样!” “比如?”温有山挑挑眉。 “比如这次的牛羊啊!爹,你以为这些牛羊是免费的吗?我从西南买的时候不用钱啊!这一路上精心伺候不用本啊!明面上看我挣了两百多万两,实际上也就一百多万两的利润而已,还要劳心劳力,很不容易的!” 温有山和陈宁雅听得脸皮直抽,恨不能往温元兴身上招呼几巴掌,人家劳心劳力,玩命挣钱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攒下一百两,他倒好,这么一倒腾酒水一百多万两,还说挣钱不容易!炫耀给谁看呢! 温有山尤其憋屈,他在棣州的时候常年在外经商,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多年挣的都没有这臭小子一次多,难不成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个前浪被死死地拍在沙滩上? “罢了罢了,好歹你这小子自己攒出一份不菲的家底,我们也无话可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有银子,后面打算做什么?”陈宁雅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元兴。 温元兴反倒是一脸无所谓,“挣钱对我来说就是个游戏罢了,没什么打算?走到哪里想到哪里,随心所欲活的才自在!好了,爹娘,我不跟你们说了,明日就是二姐大婚,我去看看她。” 说着温元兴一溜烟跑没影了,剩夫妻俩沉默对坐。 温有山感叹道:“这孩子还真是不随你也不随我,也不知道像谁!好在我们家已经这般富贵了,不指着他兴家!” 陈宁雅好笑地勾了勾嘴角,挑眉问道:“难道你就不好奇你这小儿子的家底,瞧他丝毫不将这一百多万两放在眼里,我估计他这身价不得千万甚至更多!” “不能吧!这样的话岂不是能跟百里清一较高下了?”温有山震惊惶恐地说道。 陈宁雅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是猜猜罢了,他不提我们就当不知道,这小子主意正,心思就跟马蜂窝似的,我们猜都猜不透,由着他折腾吧!不过往后咱们也不用为他操心倒是真的。” 温有山愣了一下,瞬间觉得肩上的担子都卸了下来,咧嘴大笑道:“这样的话等二丫头出嫁了我们也能出去走走了!跟你说,这几年漠北的变化是真的翻天覆地,尤其吐蕃成了大齐的一部分后改名北疆。 北疆虽然不如大齐富裕,可是地大物博,山光水色同咱们这边真的不一样,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任?” “上任?”陈宁雅抓到关键,诧异地抬眸,“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温有山也没瞒着她,如实说道:“我们家现在如日中天,在京城这种权势中心实在太危险,每天都跟行驶在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与其这么辛苦还不如远远离开,去了漠北不会有这么多人盯着,还能做点有用的事情。” “比如?”陈宁雅好整以暇地问道。 温有山见她不反对,立马来了兴致,娓娓说道:“之前我偷偷潜入吐蕃弄了不少种子回来,那个时候鸿羽弄了不少试验田,结果还不错,不过粮食这种东西,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出成果的,所以我想去振兴漠北民生,也算帮皇上排忧解难,毕竟他和二丫头成亲了也算是我们的女婿嘛!” 陈宁雅一脸好笑,“虽然这话没毛病,可从古至今,真把皇上当自己女婿的估计你是头一个,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挺好奇的,漠北那个地方啊......” 她前世也去过的,不过是在逃命,漠北给她的印象就是漫天黄沙,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温有山期待地等着陈宁雅的下文,她却笑笑,没再说下去。 翌日天不亮,整个安国公府都动了,宫中的礼乐凌晨就开始奏响,根据宫乐的演奏情况他们也能判断流程大概走到哪里。 这一日,陈宁雅和温有山穿着繁复的朝服端坐在高堂上,人家嫁女儿是忙得晕头转向,他们倒是跟摆设一样,从醒来穿戴齐整就这么傻傻地坐着。 直到太阳的第一缕光线照进屋子里,内务府派过来的宫女太监才踏入安国公府,又是一通繁琐的礼仪,在众人翘首期盼中,温元静穿着大红金凤喜服,戴着镶满东珠南珠的凤冠,在侍从地簇拥下款款走了出来。 满院子的人齐齐跪下。 浮山村来的村民也跟着诚惶诚恐地下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温元静目不斜视踏上台阶,迈入门槛,按照宫人的意思,对着陈宁雅温有山连续拜了三拜。 宫人高呼,“迎皇后娘娘入宫......” 温元静怔怔地看着陈宁雅和温有山,脚步突然迈不动了。 陈宁雅也红了眼眶,很想上前再和小女儿说几句话,却被身侧的侍从拦了下来。 温有山深吸了几口气,缓过来才郑重地叮嘱道:“进宫,好好当皇后,给咱们温家长长脸,还有......要是受了委屈就说,爹娘和你兄嫂都在!” 温元静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微微颔首,再是一拜,这才转身出了大厅,缓缓迈出安国公府,从今往后,她就是皇家妇,大齐的国母,不再是安国公府随心所欲的二小姐了! 直到宫廷仪仗远去,院子里的人才从地上爬起来。 陶林还沉浸在刚刚的惊鸿一瞥,他们入府到现在温元静一直闭门不出,是以他们也无缘见她一面,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当初出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这般不凡,她就如那云端的月,而他......不过地上一棵不起眼的树罢了,怎能肖想? 第579章 黄家冲突 郑翠刚和叶氏赵氏嘀咕温元静的威仪高贵美丽,回头看自己儿子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忙扯了扯他的衣裳,小声问道:“发什么呆呢!静丫头都出嫁了,我们赶紧追出去看看热闹,听说静丫头的嫁妆多得吓人,我得去开开眼界!” 陶林回过神来,一脸无奈地笑道:“娘,现在可不能再喊静丫头,得尊称皇后娘娘。” 郑翠吓了一跳,捂住自己嘴巴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是要叫皇后娘娘了,瞧我这猪脑子,总是记不住事!要是娘再忘记你可要提醒我!” 陶林哭笑不得地点头,生怕几个婶子人生地不熟出去惹事,只能跟着她们一起去看热闹。 这不看还好,一看连陶林都心惊,那嫁妆从凤辇一直到中城城门,似乎还不到尽头。 眼尖的赵氏看得下巴都快掉了,小心翼翼地在郑翠她们耳边嘀咕道:“阿宁他们是不是把整个家底都给静......皇后娘娘当嫁妆了?你们看看,这里随便一抬嫁妆都能让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傻了吧!也不想想元兴卖个牛羊就两百多万两,阿宁他们能拿出这么多东西,这家底肯定不止这些。”郑翠猜测道。 叶氏摇摇头,出声制止,“我说你们就被胡思乱想了,听说皇后娘娘的嫁妆有一部分是在岭南时候收的及笄礼,还有一大部分是岭南那边给的添妆,阿宁他们出的其实没多少。” “嘶!”赵氏和郑翠倒吸一口冷气,“这阿宁的娘家也太有钱了吧!” 叶氏翻了个白眼,傲娇道:“这是自然,连岭南皇都是阿宁的姐夫,那边怎么可能没钱?” “这倒也是!”郑翠咕哝道。 赵氏啧啧摇头道:“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当初都是一个村的,谁知道人家会有这样的背景?也不知道温伯娘当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随便给有山买个儿媳妇就是这么个了不得的!” 叶氏和郑翠沉默了,当年的事情她们不晓得,自然也不好发言,再加上这事敏感,她们还是不评头论足了。 没人附和,赵氏也没再吭声。 一行人站到脚酸都没能看到嫁妆尾巴,又加上围观的人太多了,陶林生怕她们被冲散了,只好连哄带劝地将人劝会安国公府。 陈管事看他们回来了,立马上前寒暄,问道:“几位夫人少爷可是从街上刚回来?要回去歇息还是要用点吃食?今儿府里太忙,若是怠慢了各位还请多多包涵。” 叶氏忙摇头,“没有怠慢,都挺好的。” 赵氏好奇地追问道:“陈管事,你知道皇后娘娘的嫁妆有多少吗?我们看了半天好像看不到尾巴似的,也太吓人了!” 陈管事带着得体的笑容回道:“知道的,最终定下来的是八百八十八抬。” “多少?”赵氏三人齐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了。 陶林最先回过神来,忙拉了拉三人,同陈管事歉疚地说道:“我娘她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给惊到了。” 陈管事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不碍事的,陶公子若是无事,那小的就先下去忙了。” 陈管事一走,郑翠才激动地转身抓住陶林,结结巴巴地小声说道:“八百八十八抬啊......” 她打算在京城买宅子,几乎把自己攒的家底都带出来了,就是这样也买不到什么像样的房子,温元静出嫁的嫁妆却丰厚到她不敢想象,这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陶林反手抓住郑翠,提醒道:“娘,就算再多也跟咱们没关系。” 郑翠很快清醒过来,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娘就是有些被吓到了,对了,现在你温叔叔应该得空了,我让你爹去问问,咱们家也赶紧把宅子给买了。” “啥?你们要在京城买宅子?”赵氏一脸震惊,声音也高了许多。 郑翠示意她小声一点,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阿林要赶考,还要在京城求学,所以我们打算在京城买个普通的小院子,这样还能省了租房子的银子,到时候若是阿林不待在京城了还能把宅子给卖了,这样也不会亏了。” 赵氏被说得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地走了。 叶氏这才皱着眉头同郑翠说道:“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原本她就一直想不通,你现在说买宅子,万一她回去跟二狗父子几个说也要买宅子,二狗父子三个不同意怎么办?” 郑翠惶恐地捂住嘴巴,很是懊恼地跺了跺脚,“我就是一时嘴快就给说了,你知道我不会说谎糊弄人的!” 叶氏无奈一叹。 陶林也十分无奈,“娘和婶子去找温婶婶说说,要黄家真的吵起来还有人能劝的住。” 叶氏和郑翠正无计可施,听了陶林的建议连忙去找陈宁雅,正好温有山和李氏也在,她们直接把事情给说了。 李氏听完很是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下人就过来说黄家在客院吵起来了。 温有山想都不想就抬脚往客院走。 其他人随后跟上。 一行人刚到院子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赵氏激动地大吼,“我劳心劳力这么多年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弟能有出息,将来少吃一点苦!咱们在村子里活了那么久,你们还没看明白了,有点权势跟无权无势就是天差地别。 要是你们将来能混个一官半职,即使是像冯捕头那种小官职都行,我们家在村子里也能过得更舒服一些,以前秀才在咱们那个地方是挺受人尊重的,但那是以前,现在十里八乡的秀才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看看桃花村那个秀才,当年多神气,现在呢?就靠那么零星几个学生,日子过得还不如我们家呢! 你们要是考到秀才就不考了,那我努力这么多年就全白费了,你们懂不懂?” “娘,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我们也努力,可人的天赋有限,我们就是不如人家聪明,也没有人家那种头脑,真要按照您的意思一直考下去,将来大家都会后悔!”黄志杰无力地说道,声音听起来很是低落。 第580章 帝后大婚 那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连隔着门的李氏都听出来了。 就在大家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就听赵氏激动地喊道:“我不管!将来后不后悔我不知道,但你们现在就放弃的话我现在就后悔!” 陈宁雅抬起的脚顿了顿,没再往前迈,倒是李氏直接上前拍门,“开门!” 房门很快开了,李氏直接进去,不悦地质问道:“在别人家里闹成这样像什么话?虽然我不是你们的长辈,但跟二狗他娘也算有些交情,就倚老卖老一回,有什么话今天大家都说开了,我给你们评评理!” 李氏在村子里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大家都会上门找她,便是谁家出了什么乱子他们这些老人也会出面。 是以李氏这么一说,赵氏等人当即默了,压根不敢反对。 李氏一瞧,直接冲黄二狗问道:“现在你家婆娘的意思和孩子们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就你的意思不清楚,趁着大家都在,你这个一家之主也说说是个什么打算!” 陶德仁附和道:“是啊二狗,你可是一家之主,这种时候不吭声的话可就不对了!” 说着陶德仁还偷偷跟黄二狗使了个眼色。 赵氏很怕黄二狗在众人面前跟她对着干,嘴巴张了张欲开口。 黄二狗却抢在她前头咬着牙道:“我的意思是尊重孩子们的选择!” 这话一出,赵氏顿时一脸失望,捂着脸坐下来失声痛哭,片刻才强忍着收了声,转身同陈宁雅歉疚地说道:“阿宁,今天是你家大喜的日子,我不该哭的,你放心,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搬出去,既然他们父子一条心,这个家有我没我也没关系!” “娘,你干啥呢!”黄志刚沉了脸。 陈宁雅也是一脸严肃地紧紧拉住赵氏,“阿莲,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有什么话等大家冷静下来再说,我知道你一门心思就是让孩子们光宗耀祖,站在你的角度我能理解,但同时我也能理解孩子们的压力。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什么情况都适用,当初先生都说老三比老大老二还要有天赋,那个时候我们家也没有今日的荣华富贵,老三说他要跟着华道人离开,我便心里觉得十分可惜,最终还是答应了,现在他自己不也过得不错? 别说什么你们家跟我们家不一样,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都希望他们节节高升,一步一步往上走,但也要量力而行!再说了,孩子们也没把话说死,都说努力一把,不成再放弃,还没到那个地步,你现在上纲上线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他们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若是真的走不了仕途,高不成低不就,我们能放着不管?必要时候有山他们也是会拉一把的,你这么逼,反倒将他们那点信心都给逼没了!” 听了陈宁雅这番话赵氏倒是平静了不少。 众人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李氏恨恨地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絮叨道:“这人啊活着就该心宽一些,什么都看不开只是累人累己!再好的孩子也禁不起这样逼啊!” 温有山拍怕黄二狗的肩膀,低声说道:“好好处理。” 黄二狗重重地点头,寻思了片刻才追出去,在温有山身后喊道:“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刚刚赵氏闹腾主要是为了在京城置办房子的事情,志杰和志刚不同意,说这样他们压力很大,直接住学院就好了,我寻思着还是买吧。 倒不是要给孩子们压力,而是买个房子和阿林他们挨着,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另外,我想让赵氏和邓氏留下来照顾他们兄弟俩,没个住的地方实在不方便,这宅子要是后面不用了再卖出去,也亏不了多少银子不是!” 温有山被黄二狗的话吓了一跳,“可别了,邓氏留下没问题,赵氏就算了,两个孩子的压力本来就是她给的,你再把她留这边,他们还能好好念书吗?你若是不放心的话我让人盯着就是了,在京城,不会有事的。” 黄二狗大喜,连连道谢。 这种小事温有山只要吩咐一声,自有管事将事情办妥。 宫门处,从安国公府过来的新娘队伍浩浩荡荡抵达午门,宫乐齐鸣,礼部尚书带着一群官员,威仪地宣读提前写好的颂词,待长篇辞藻念完,午门正大门缓缓打开,宫人拉着凤辇长驱直入。 这是属于皇后独有的尊荣,除了皇后,任何女人入宫都只能从侧门。 见证这一刻的祁子兮薛正等人,终于深刻意识到温元静的今非昔比,穿过这个门洞,她将是大齐高高在上的皇后,不再是那个跟他们平起平坐的小妹妹了。 祁子兮和薛正遥望,莫名地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深意,颇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萧索。 坐在凤辇之中的温元静可不知道那些人的心思,随着尔秋在她耳边不停提醒到了什么地方,她的心跳也莫名地加速。 凤辇在承康宫外停下。 唯春从窗帘缝隙看到那几个字,兴奋地说道:“皇后娘娘,到了!” “到哪儿了?”温元静紧张到脑子一片空白,头脑空空,什么都想法都没有,只是下意识地反问。 唯春却正儿八经地解释道:“小姐,皇上住在明静殿,您的住处安排在永禧宫,距离皇上的明静殿很近,这承康宫就在两宫之间,是皇上登基之后跟着永禧宫一起修建的。 竣工之后内务府曾经请示过皇上这承康宫的用处,皇上不吭声,为此戴首辅还打上承康宫的主意,觉得这里离皇上的明静殿很近,他们在此办公更方便随时请示皇上,却被皇上明着暗着嘲讽了一通,过后戴首辅不敢提,这里也没人再问了。 没成想皇上竟然早就做好了打算,这承康宫就是专门为帝后大婚准备的!” 这话说得温元静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后面外头之人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进去,满腹心思都是这承康宫永禧宫,萧广用心良苦什么的,自个儿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人摆布,好在她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便是心不在焉也不会出错。 第581章 一物降一物 文武百官还是第一次瞧见温元静的真容,之前他们还在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皇上这般费心思,今日一瞧,倒是有几分服气。 旁的不说,就这张脸......放眼整个京城,比之出挑的估计也没几个,再看这规矩举止..... 身上穿着繁重的大红金凤喜服,头上还戴着几十斤华贵凤冠,便是男子都无法做到这般从容不迫,尤其是迈在台阶上,男子走上十几个台阶估计就要开始喘了,她却如履平地,一步步往上,速度不快不慢,身上仿佛空无一物般轻松优雅,身姿不摆,行走间未曾发出过多的环佩声响。 一颦一笑恰到好处,没有高高在上的得意张狂,更没有目空一切的俾睨,那清澈的目光倒映出的是真诚让人望之可亲,偏那气质又让人望之生畏,如此矛盾的特质集中在一人身上,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与新鲜。 这一刻,在场之人终于有些悟了皇上为何独独钟情这一人,有人忿忿不平,暗暗琢磨着是不是再弄出个妖女祸国殃民什么的,结果念头刚起就马上想到处境凄惨的太后和康王以及那些被发配处置的人家,顿时心下一惊,后背都给吓出了冷汗,不敢再有这个念头。 萧广站在上首,当温元静朝他缓缓走来之时,他的眼里便没了其他闲杂人等,只有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姑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温元静好似感受到那灼灼视线的热度,顿时羞得脸颊通红,幸好抹了胭脂,旁人看不出来。 等温元静走到萧广面前,两人好像跨过了万水千山,历经艰难险阻,在这一刻重逢,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眼神,尽在不言中。 礼部尚书很有眼色地侧头,高声宣布帝后拜堂之礼,又是一通繁冗的华丽辞藻,帝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行三礼。 萧广还未好好握够那只纤纤细手,就看温元静被宫女搀扶着出去,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好在他还知道分寸,没过去拦人。 出了承康宫的温元静还不能直接回永禧宫,须在宫人的服侍下前往明静殿,跨越火盆,出明静殿后方才能回到洞房永禧宫,一行人抵达永禧宫,须从门槛上压有两个苹果的马鞍跨过,才可踏入。 此时萧广已经从承康宫过来,帝后二人还需行“坐帐礼”和合卺礼合卺礼。 行这二礼不能再穿着繁冗的喜服,须得换上在娘家奉迎时穿的龙凤同和袍,取下凤冠,绾成皇后该有的发髻,换上一套简单些许的头饰。 萧广就这么靠着椅子,老神在在地看温元静折腾,似乎还瞧得津津有味。 透过铜镜温元静看到他那恶劣的神情,忍不住撅了撅嘴,又很快恢复如常,待梳妆完毕。内务府女官恭进宴桌,铺设坐褥于龙凤喜床沿下,相向坐,恭进皇上、皇后交杯用合卺宴。皇后居左,皇帝居右,对饮对食。 在帝后饮食之时,还要有结发的侍卫夫妇在永禧宫外的屋檐下唱交祝歌。温元静听到那歌声还有些恍惚,一脸新奇,那双漂亮的杏眼总是忍不住往宫外瞟。 萧广好笑地轻声说道:“若是喜欢,改天让宫人专门唱给你听听。” 温元静面色一红,忙摇头,声音细弱蚊蝇,“我就是好奇而已,宫里的规矩果然好多啊!棣州那边并没有这种婚俗。” 萧广哑然失笑,轻轻勾了勾温元静的鼻子,宠溺道:“不止是棣州没有,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宫里有这个规矩!一会儿我们一起吃长寿面,之后让唯春她们陪着你,若是头上戴的东西太重了就取下来,让宫人服侍你好好沐浴。 若是乏了可以先就寝,我还要去乾清宫举行大朝,接受宗室王公等祝贺,发布诏书,还有宴会,这些事情忙完都夜深了,你别跟着一起熬。” 温元静听到萧广在她面前自称“我”而不是“朕”,早就甜蜜得忘了疲惫,哪里会应,“无妨,你先去忙,我等得。” “什么?”萧广挑眉,探下脑袋凑到温元静面前,“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温元静脸颊爆红,下意识地将他推远,咬着牙害羞地喊道:“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宫人心下一紧,却见萧广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地让宫人呈上长寿面。 众人:“......”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要是换做旁人,敢这么对皇上不敬,不早死八百回了,也就皇后娘娘可以把皇上吃得死死的! 吃面的时候萧广一开始还好好吃,结果盯了温元静几眼,突然觉得自己碗里的东西索然无味,竟然直接上手,将两人的筷子换了个个。 温元静:“?????” “快吃吧,不许断!”萧广警告地睨了温元静一眼。 “温元静:“......”什么毛病! 待她抬头一看,所有宫人都垂着脑袋,别说神情了,她连他们的脸都看不清!只能郁闷地继续低头吃面。 待吃完面,萧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温元静脸上的热度也降了下人,由着宫人伺候她沐浴,踏入浴池的这一刻她还有些恍惚,惊叹地四下张望,这也太奢侈了吧!整个浴池差不多有三分地那么大,全都铺着汉白玉,四周还镶嵌着夜明珠,东西南北方位各有一个出水口,出来的全是温水,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 四个丫鬟在旁边伺候,见温元静好奇,便简单跟她解释了一下。 等她沐浴完换上轻便的睡袍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边上,才想起被她留在安国公府的红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实在的,将红菱带进宫也没什么,可她到底不忍让红菱蹉跎了下半辈子,与其让她进宫熬成老姑娘再放出去,还不如现在就放她自由。 就在温元静沉思的时候,萧广终于过来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紧张。 没等她缓过来,唯春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萧广在她面前站定,双手负在背后,好笑地问道:“看什么?别看了,那几个丫鬟明天一早才会进来。” 第582章 李氏的来意 只见温元静那双眼睛瞬间瞪圆了,犹如被狼包围住的小兔子,惊慌失措又可怜无助,看着......怎么就让人这么想犯罪呢! 萧广眼睛一眯,突然倾身上前,在温元静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将她压在身下,声音沙哑地在她耳畔蛊惑地呢喃道:“帮我宽衣。” 温元静早就不能思考了,真按照他的意思在他的腰间摸索,只是男子的衣裳同女子不同,她摸了半天毫无头绪,反倒成功撩火了某人,于是,某人化身为狼,将身下的小兔子吃干抹净。 夜深了,情也浓了..... 深夜时分,温元良微醺的从外头回安国公府,同时也把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温有城带过来。 李氏收到消息,当即从床上起来,眼巴巴地跑到前院见人。 看到温有城那张酷似温有山的面容她立马忍不住低声呜咽了起来,“都几十年了,没想到我真的还能再见你这孩子一面!” 温有城出事的时候早就有了记忆,自然记得李氏,当即上前扶着她的手,感叹道:“我老了,婶子也老了!原本应该一早过来看您的,可是宫务繁杂,一直脱不开身,只能等到今晚和元良一起出宫才能过来给您问安。” 李氏含着眼泪摇摇头,哽咽道:“我不在乎那些,什么老了,我都半截身子进土了!要不是心里装着事,我也不会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千里迢迢来京城找你。” 温有城温和地点点头,“我知道婶子的性子,能让您离开浮山村,定是极重要的事,您说,我都听着。” 李氏这才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陷入回忆,“还记得你妹妹吗?当年你出事后,你爹娘痛心疾首,差点没跟着一起走了,对小丫也是不闻不问,虽然没有饿着她,冷着她,却没有一个笑脸,半句关心的话。 当时我就知道他们这是把你的事情迁怒到小丫身上了,说来也是可怜,明明之前还是你爹娘的掌上明珠,到最后竟然过得还不如村子里那些被骂赔钱货的小姑娘。 直到有山出生她的处境才好一些,我以为他们会慢慢走出你失踪的阴影,哪知道他们竟然在那个早晨将有山托付给我,然后带着小丫走了,等他们回村的时候,小丫已经没了......” 说着李氏又掉起眼泪,陈宁雅几人也是听得揪心不已。 “孙奶奶,小丫......姑姑去哪了?”温元良忍不住问道。 李氏深吸了口气,“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当时我没看到他们带小丫回来,跟你奶奶大吵了一架,当初他们对小丫不好的时候我就说了,要是他们不想要小丫可以送给我们家当童养媳,我们家要,谁知道他们竟然不声不响地把孩子扔外面了! 要说你爷爷奶奶这心可真的狠呐!为了这事我,我跟你奶奶赌气,好一阵子不说话,直到过年的时候,你爷爷送了两坛酒上门,和来福他爹喝了两杯,当时他喝得有些高,我就让来福他爹套话。 我的本意是看看能不能再把小丫找回来,毕竟那么好的孩子,放我们家养也行,谁知道你爷爷竟然说他们把孩子卖给一个路过的行商,说是做布料生意的,姓柯好像,说是要去京城,也不知道是去京城做买卖还是家在京城。 我将这事告诉你,是想让你自己拿主意,以你们的能耐,看看要不要寻人,能不能寻到人。” 李氏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陈宁雅忙给她倒了杯水,疑惑地问道:“婶子,当初您怎么不跟我们说这个事情,那样我们指不定现在都找到人了!” 李氏看向温有城,垂眸道:“这事还是让有城自己拿主意。” 陈宁雅愣了一下才明白李氏的用意,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声,侧头看向温有城。 温有城盯着众人的视线,无奈扯了扯嘴角,“怎么?你们以为我会嫉恨小妹?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 温有山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我就是等大哥这句话,这样,我现在立马让人出去打听,正好我认识老朱,他也算是京城百晓生,这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那万一这人不是京城人士呢?”温有城来了这么一句,温有山立马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嘟喃道:“要是不成,不是还有大哥呢!大哥神通广大,找个人肯定比我容易!” 温有城无奈摇头,一副拿温有山没办法的样子,“那你先折腾,不行我再派人出去打听,几十年的事情,想问只怕是不容易!” 陈宁雅看他们兄弟皱着眉头,迟疑着说道:“或许有个人能帮忙。” “谁?”众人齐齐看向她。 “庆安县的何老爷!整个庆安县就何家布庄最大,那人既然是做布料生意的,何家应该接触过。”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立马给长信写信!”温有山火急火燎地跑了。 温有城无奈摇头,“毛毛躁躁!没个国公样子!” 陈宁雅听温有城说话地语气脸皮忍不住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弟弟当儿子呢! 李氏把小丫这事说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又跟温有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临走前同陈宁雅说道:“阿宁,我们在京城也住了一段时间了,该见识的见识了,该做的也做的,也是时候回去了。” 陈宁雅忙挽留道:“婶子难得来一趟,何必急着走?再说了,您就是要走也要等静丫头归宁后,跟着老二一块儿回去。” 李氏也知道这个安排最妥当,是以并未拒绝。 没过两天,黄家和陶家把宅子给买了,在同一条巷子里,一个巷头,一个巷中,周围都是平头百姓,浓浓的烟火气,比不得高门大户清净,但胜在周遭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地痞流氓,倒还可以。 其中一个主家是因为儿子在江南混出了些名堂,打算卖了京城的宅子去江南跟儿子过,另外那户人家则是因为宅子小了,家里人多住不开,打算卖了换银子再买个大点的。 第583章 返程 都是正常买卖,没什么晦气事,黄二狗和陶德仁付钱也付的爽快,虽然一下子就去了大笔家底,可换了一座京城宅子他们还是觉得挺划算的。 拿到宅子后他们当天就搬进去了。 陈宁雅和叶氏分别送了些温锅里过去,就没再过问。 温元静归宁后,祁子兮将黄家兄弟俩和陶林引荐给一位翰林院出来的老先生。 前往老先生学堂的路上,祁子兮同三人说道:“这位老先生姓傅,博学多才,很是负责人,若是他答应收下你们,定会倾囊相授,所以一会儿你们要好好表现,还有,先生性子耿直,不喜谄媚市侩之人,你们一会儿少说多做就是。” 三人连连点头。 就在他们前往傅先生学堂的时候,温元宏也在收拾行礼准备返回棣州。 孙家要跟着一起走,自然不能落下。 黄二狗夫妻俩和陶家夫妻俩匆匆过来的时候,看到安国公府门外的马车还在,顿时松了口气,跟下人进了府后。 黄二狗十分庆幸地说道:“还好赶上了!” “你们不是还要继续留在京城?子兮一早带他们三个去拜访先生,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你们不留下来看看情况?”温有山一脸好奇。 黄二狗连忙摇头,“看啥情况!我们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有你们在,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不如跟着元宏回去来的实际!要不是今天早上你家女婿说元宏要回棣州,我们还不知情呢!” “是啊是啊!还好还好,没有错过!”陶德仁两口子也是一脸庆幸,倒是赵氏不是很愿意走的样子。 温有山难得机灵的没有多嘴询问。 陈宁雅也当没察觉,同叶氏等人殷殷叮嘱道:“一路顺风,还有,照顾好婶子,婶子,那事我们会尽力的,有消息的话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叶氏等人连连点头,在陈宁雅不舍的目光中上了马车。 赵氏也被黄二狗拉着上去。 等马车走了陈宁雅才松了口气,和温有山相视一笑,“阿莲一走,志杰志刚都能安生一段时间。” “这是当然!” 当天晚上祁子兮带着好消息回来,说是黄志杰三人都被傅先生收了。 温有山大喜,派人给三人送了好些东西,这事才彻底揭过。 翌日天不亮老朱就上门了。 温有山赶忙将人带到后花园,茶水点心招待着,问道:“可是那事有消息了。” 老朱点点头,十分客气地说道:“国公爷交待的事情,草民自然不敢怠慢,按照您说的姓氏年龄,以及三十几年前做布料生意,我让人打听了几天,得到的结果是京城并未有一个符合这些条件的,不过从京城那些做布庄生意的商人嘴里倒是得到一些消息。 三十几年前大齐刚刚经历兵荒马乱,敢出来行商的背后一定有大家族撑着,做布料生意又大多从江南和蜀地过来的,江南那边倒是有个姓柯的织锦大户,所以草民大胆猜测,您或许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温有山大喜,拍着大腿感激得不行,“行啊老朱!还是你有能耐,这事我会派人去查的,这是谢礼,你好好收着!” 说着管事从温有山身侧递上一包银子。 老朱也没推辞,从善如流地收了,嘿嘿笑道:“都是些小事,就是繁琐了一些,今后国公爷要是有用的着小民的地方,尽管使唤。” 温有山点点头,让管事将老朱送出去,一个人在后花园里小坐了片刻,他才起身往陈宁雅的房间走去。 “娘子,我打算去一趟江南,可是要同我一起?”温有山推门而入,一出口便是让陈宁雅万分诧异的话。 “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好了要去漠北。” 温有山摇摇头,长叹道:“大姐这事没有结果,我心里总没法彻底安心,若是爹娘在天有灵,知道大哥平安无事,想来也会后悔当初的决定,他们如今已经走了,我就该替他们善后,刚刚老朱来说,江南那边有个柯姓织锦大户,往那边去说不定会有消息,我觉得十有八九也是江南那边的。 正好你也没去过江南,我们先去江南走走,过后再去漠北,把大齐的山光水色都走个遍!” 瞧温有山豪气万丈的样子,陈宁雅忍不住偷笑,莞尔地点点头,同意他的安排,“去倒是没问题,可是稳妥起见,我觉得要等棣州那边的消息过来了再出发。” 万一长信传回来的消息对不上,他们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温有山也知道这个理,遂同意陈宁雅的安排。 等消息的这段时间温有山彻底闲了下来,终于有心思关心旁的事情了,这时他才发现京城好些人家都在谈婚论嫁,出门经过三家府邸,有两家就是在议亲的。 卓府也一样。 董氏不考虑许家姑娘之后,便把目光对准了琮家姑娘,之前她还当心琮家姑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不通庶务,结果宫宴上一见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琮家姑娘虽然书卷气息浓郁了一些,但进退有礼,说话也是大大方方的,待人接物可圈可点,没啥大毛病。 再加上性子腼腆,不是个好事多嘴的,虽然跟卓千训的性子南辕北辙,却极对她胃口,若是卓千训娶了她,夫妻之间和不和睦暂且不说,女眷之间相处起来肯定没有那么多事。 因为这点,董氏迫切地希望卓千训能同意这么亲事,这几日没少逼着卓千训点头。 终于在众人齐心协力炮轰这下,交不出心仪女子的卓千训不得不憋屈地点头,同意这么亲事。 琮礼本来对这门亲事就不抱希望,没成想峰回路转,卓家竟然同意了,可把他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绕着书房又跑又跳,又吼又叫。 琮夫人文氏吓得目瞪口呆,还以为琮礼魔怔了,哭喊道:“来人啊!请太医,快去请太医!老爷疯了!” 管家白着脸往外冲,还被台阶绊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两圈,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正好跟琮礼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琮礼不悦地斥责道。 他们琮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规矩礼法严格,管家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是犯了大忌。 第584章 琮夫人 管家后怕地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琮礼,“老爷!您没事?” “放屁!你才有事!”琮礼气得想骂娘,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要不是看在管家忠心耿耿,又跟了他多年,他早把人赶出去了。 管家闻言重重松了口气,哭丧着脸委屈巴巴地将文氏的意思转达,“老爷,不是小的莽撞,而是小的真的以为......” “以为我疯了?”琮礼板着一张脸,默了默,挥挥手让管家下去,抬脚径直往大厅走。 大厅里,文氏正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听到动静还以为是管家带太医回来了,忙抬头,瞧来人竟是琮礼,吓得面色一白,战战兢兢地问道:“老爷,您怎么来了?” 琮礼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坐下,“我没疯你很失望吗?” 文氏愣了一下,狐疑地问道:“真没疯?” 琮礼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疯了?” 文氏这才放心,怒道:“没疯你在书房折腾什么?下人没说你被附身了就很不错了!” 琮礼自知理亏,忙转移话题,“跟你说个好消息,卓家那边同意这门亲事了!赶紧准备准备,再过几个月咱们就把丫头给嫁了,把这个大麻烦解决了,我这老头子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文氏本来还挺高兴的,听琮礼这么说顿时不满了,“怎么说话的?我家丫头怎么了?不就是文静一些,这有什么?看看皇后娘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京城各家闺秀争奇斗艳,博名声,人家硬是沉得住气,一声不吭,这一进宫大家才知道什么叫天姿国色,什么叫仪态大方,什么叫气质天成!我们家丫头就跟皇后娘娘一样,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琮礼听得一愣一愣的,到最后没忍住哈哈大笑,“得了吧!咱家姑娘还想跟皇后娘娘比,不是我埋汰自家闺女,就咱家丫头这容貌,连皇后娘娘五成都够不上!仪态什么的也查了一大截,也就是性子还拿得出手。 要是卓家老三是个喜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咱家丫头倒是能入了他的眼,要是对方不懂得欣赏......” “呸!你们男人就是肤浅!”文氏恨恨地骂道:“他卓老三要是敢嫌弃我家丫头,我定上门将他打成猪头!” 琮礼刚刚得意忘形,都快忘了文氏年轻时候可是出了名的食人花,这女人连不认识的男人都敢揍,更别说女婿了。 想到这里琮礼越发迫切地想把两家的亲事定下来,最好让自家丫头早早过门,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便是卓老三知道他岳母是个什么性子也无济于事了。 打定主意,琮礼当即让人将官媒请上门,这管家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脸色可真不怎么样,“老爷,夫人,小的问了好几个官媒,他们说最近京城全都在谈婚论嫁,他们手上的单子都接到下半年了,腾不出空来。” 琮礼听得眉头直皱,“没有官媒的话,那普通媒人有吗?” 管家摇摇头,“稍微有点名气的都被定下了,那些不入流的小的又不敢用。” 这说亲对象毕竟是百年世家卓家,要是弄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媒人,传出去岂不是沦为旁人的笑柄。 文氏无语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嘟喃道:“不然我亲自去卓家跟卓夫人商量一下,看看这事怎么安排比较妥当。” “有劳夫人了!”琮礼回答得极快,似乎就等着文氏这一句。 文氏:“......”真看不出来这个道貌岸然的死老头有这么多花花肠子! 翌日,文氏给卓家下了拜帖登门。 董氏提前做了准备,文氏一进门就发现一屋子的女人,出了董氏江氏杨氏还有林氏,甚至连卓千语都到场了,这阵仗...... 文氏有些不安地寒暄了两句坐下来。 董氏这边也是心情七上八下的,还没拉两句家常就忍不住问道:“琮夫人,您看我们家老三也老大不小了,所以我们家打算赶紧让两个孩子成婚,不知道你们家的意思是?” “啊?”文氏诧异了一下,回过神来忙讪笑着掩饰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跟卓夫人商量两个孩子的亲事,昨天我家老爷请人出去寻了官媒,谁知道这官媒竟然都排到后半年去了,所以......” 董氏以为琮家不想这么快嫁女儿,面色大变,忙给林氏使眼色,林氏捂嘴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就是个官媒,这明面上的不好找,那些轻易不出山的绝对有时间,正好我们家有几个常合作的官媒,请来便是。” 文氏怔了怔,没想到让他们夫妻俩纠结这么久的问题人家这么轻易就给解决了,这大世家果然就是不一样! 董氏看文氏这表情还以为文氏不同意,忙卖惨道:“琮夫人是不知道,我可是为了老三这个臭小子操碎了心,眼看着我这一天天变老,也不知道能不能抱上老三的孩子。” 众人:“......” 文氏打量着董氏那油黑发亮的头发,头一次对“老”这个字产生质疑,好在她还不算蠢,只一会儿就反应过来董氏的意思,不安的心也稳了下来,莞尔道:“既如此,那就全听卓夫人的意思,你们这边定个章程,回去我也好和老爷准备准备。” 董氏生怕琮家说什么嫁妆筹备需要时间,又道:“我们家早就给老三置办好了宅子,里面的一应家具都是新打的,琮夫人若是给琮小姐备嫁妆,倒是不必准备这些大件,我们家不讲究这些,平聘礼的话,我早把单子拟好了,琮夫人可以一并带回去看看,若是不满意尽管提出来,一切好商量。” 于是,就在文氏晕晕乎乎中,她被塞了一堆东西,稀里糊涂地从卓家回去了。 送走了文氏,董氏松了一口气,同林氏笑道:“可算是把老三的亲事给办了一半了,只等两家下聘,过大礼,我就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林氏捂嘴轻笑,“嫂子忙过这回,是真的可以清闲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家孩子还小,要等他们嫁娶,还得好几年呢!不过我娘家那侄子的亲事也定了,说来我倒是要给千语一个大红包。” 第585章 今非昔比 卓千语眉头一挑,惊讶地瞪眼,“和柳家的亲事成了?” 林氏点点头,“可不是成了!一开始我那个嫂子还嫌弃柳家门第低,不怎么看好这门亲事,托人打听了之后才有了点兴趣,之后就是去上香的时候遇上两回,我嫂子故意制造机会和柳家小姐说话,真接触了才发现这姑娘确实是个好的,可惜被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连累了。 过后我嫂子还让少庭独自去见了一面,少庭没意见,前段时间就托人去柳家说亲了,两家已经过了小定,八月底成婚。” “那可真是恭喜了!”董氏乐得合不拢嘴,琢磨着要把卓千训的亲事定在八月初,最起码不能避林少庭晚。 卓千语也跟着道谢,随后红着脸道:“就是到时候我估计不能去喝喜酒了,不过红包一定到!” “怎么说?”林氏问完才留意到卓千语不时摸着小腹,当即惊喜地小声问道:“这是有了?” 卓千语抿着嘴,害羞地点点头,“刚刚三个月,之前不敢声张,现在可以说了。” “这可是大好事啊!”林氏替卓千语高兴,“如今你已是侯爷夫人,身边有两子一女,肚子里这个不管男女都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若是儿子我就不生了,三个儿子也够了!”卓千语当着亲娘和婶娘的面说出了心里话。 董氏和林氏解释诧异不已,“怎么就不生了?多子多福懂不懂?” 卓千语摇摇头,“三个儿子就够了,再多我也顾不过来,而且我也不想一直生孩子,人生短暂,趁着年轻走得动,还能像婆婆那样到处走走,多好!” 更重要的是儿子多了这家产分出去就到每个孩子手里就少了,若是将来子孙不成器,他们这一支如何继续在京城立足? 董氏和林氏压根不知道卓千语想了这么多,注意力都方在那后半句。 林氏感叹道:“说来谁不羡慕你婆婆的?虽然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可现在夫君一心一意疼爱,儿子又都是有出息的,女儿一个嫁得如意,一个嫁得尊贵,就连孙子孙女都是聪慧异常,都是当祖母的人了还能跑岭南小住,放眼整个京城,哪个有她这本事!” 卓千语煞有介事地直点头,“所以我得像我婆婆看齐了!” 等卓千语回去后,林氏才同董氏说道:“当初还以为千语嫁的就是个没有什么底蕴的暴发户,我还担心大伯哥和嫂子要一直拉拔亲家,谁知道是温家竟是个内有乾坤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现在的温家便是我们卓家都要忌惮三分!” 董氏摇摇头,一脸严肃,“不是三分,是十分!” 林氏诧异。 董氏解释道:“小叔子不曾跟你说朝堂那些纷争,我却从老爷那边听了不少,才知道千语她婆婆的娘家有多厉害!郗家......经历了前朝动乱,浴火重生,如今早已不是当年可有可无的皇商,我听说郗家在珠崖霸据一方。 就是珠崖的土皇帝,若只是一个珠崖也没什么,可郗家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他们以珠崖为起点,和安南、南诏、骠国、真腊做生意,似乎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国家,他们都去了,生意做到天涯海角,财富积累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事,他们就在岭南皇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行事,老爷说郗家地生意岭南皇应该也参与了。 岭南皇自己已经是皇帝了,一个皇帝不会热衷于经商,他的目的只会是开辟疆土,和大齐有和平协议,岭南皇有生之年不会进犯大齐,那你猜他会盯上哪里?” 林氏震惊得倒吸一口气冷,脱口而出,“海外吗......” 董氏摇摇头,“也有可能是安南南诏,反正他们萧家的男人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皇上会盯上吐蕃匈奴,岭南皇盯上南诏安南不也很正常?安国公夫人背靠岭南,谁敢轻易动她?谁又敢轻易招惹我那亲家?” 林氏回过神来,很是认真地说道:“不是不敢招惹,是连惹的胆子都不敢有!不过不说旁的,就是温家出了这么一位得宠的皇后,他们都能在京城横着走,好在温家不是那样的人家!” “是啊!”董氏感慨地附和着。 被她们议论的陈宁雅和温有山这会儿正在冯家的庄子上小住,抓鸡逗狗,闹得整个庄子鸡飞狗跳。 冯兴海忍无可忍,叉着腰盯着蹲在地上烤鸡的夫妻俩质问道:“你们到底来我这里干嘛的?好吃好喝招待你们不要,非要偷庄子上的鸡,还堂而皇之地在院子里烧烤,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万一烧了怎么办?” 温有山一把把冯兴海拽下来,“放心!烧不了!我们盯着呢!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你就别磨叽了,有酒吗?” 冯兴海无语了,那边黄氏已经把酒准备好了,兴匆匆地说道:“什么都有,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我们不管!” 陈宁雅瞧黄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看就是生活如意顺心,便问道:“琼珠这肚子也三个月了吧!” 黄氏连连点头,一脸期盼,“我就想着这孩子早点出来,不管是孙子孙女,我都当心肝宝贝宠着!” 陈宁雅听得好笑不已,黄氏早年间也是重男轻女得很,这些年被磨得没了脾气,连孙子都不执着了,只要冯鸿羽有孩子就行。 四人在冯家庄子上惬意地烤肉喝酒,偶尔还到林子里打点野味,温有山闲着无事,还拉着冯兴海下水摸鱼,半点国公样也没有。 不过这样的日子倒是让人心里踏实,夫妻俩在庄子上玩得乐不思蜀,直到棣州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他们启程返回安国公府。 看到前来送信的人,温有山和陈宁雅是既惊又喜。 “蒋大义!竟然是你!”温有山打量着蒋大义有些发白的鬓角,感叹不已。 蒋大义却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地行了不伦不类的礼,嘿嘿笑道:“国公爷,夫人,我可是想你们想得紧,正好长信说有消息要送京城,我就来了。” 第586章 高府之行 “这京城可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繁华,回去我可以跟长信他们好好吹嘘一番了!”蒋大义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越发深刻地意识到主家的繁华,想到自己当初跟个二愣子似的遇上温有山就把自己给卖了,不由得哭笑不得,谁能想到昔日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能有这一天呢! 温有山心下一阵好笑,“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先办正事,信在哪里?” 瞧温有山眼巴巴的模样,蒋大义忙将护了一路的包袱取下来,解开后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筒,竹筒里再挖出一封卷曲的信,“我这一路就想着怎么装这一封信才能不惧水火,后来想了想,似乎只有竹筒最方便了,国公爷凑合着看。” 温有山两口子,“......” 陈宁雅好半天才问道:“蒋大义,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带过信?” 蒋大义老实地点点头,“我出门在外都是送货,信这种玩意儿,从来不会放我身上,来的时候长信怕我这粗枝大叶的性子会把信给弄丢了,硬是千叮咛万嘱咐,我寻思了许久才想出这么一个注意,瞧,东西完好无损!” 陈宁雅仔细看了看,信件确实完好无损,就是皱巴巴的,瞧着不怎么顺眼就是了。 温有山顾不得那么多,将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皱,“阿宁,长信说他仔细问过何氏布庄的掌柜和何老爷,两人也想了两三天,说那会儿真有一个姓柯的商人从江南到庆安县贩布,可这人早死了,似乎是在行商路上遇上了山匪,在那之后何家换了合作伙伴,这些年,也没再跟姓柯的人合作。” “死了?”这个答案在陈宁雅的意料之外,想了半天她才问道:“那何老爷可有说那个柯商人的大致情况?” 温有山再次看向信件,点点头,“倒是有,江南柯世明。” 目标直指江南,看来他们要马上准备下江南了。 蒋大义等温有山收了信才不好意思地嘟喃道:“国公爷,您说您现在都这么厉害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温有山挑眉,“还真稀奇,这么多年头一次听到你要我帮忙,说吧,啥事?” “就是......”蒋大义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在漠北打战的,我们的元帅,就是高淮高将军,当时可是把我们当亲兄弟一样对待,这次来京城,我想去见见他老人家,不过我也知道京城规矩多,讲究多,就我这身份,只怕刚刚上门就被人打出来了,所以我只能求助国公爷了,以您的能耐,能否让我见一见高元帅?” 温有山没想蒋大义竟是要他帮这个忙,欣慰之余不免有些感慨,“放心吧,不过是小事一桩,你且等着,我马上让下人到高将军府上送拜帖,不过这些年高将军已经荣养,高家没了兵权,早已无往日荣光,再加上高家这一辈子孙资质平庸,文不成武不就,越发低调不显眼了,你若是上门,可别提这些让人尴尬的问题。” 蒋大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拜帖送过去,不过一日就有了消息,温有山带着蒋大义,又准备了好些补品点心才上门。 马车在高府门外停下,温有山还是头一次来这里,瞧着威严森森的府门有些斑驳的岁月痕迹,不免诧异。 高府管家早已在门外候着,接了人便领着他们往里走,边走便说道:“府里的几位爷都分家出去单过了,只有老爷和老夫人以及几位小姐养在这里,平日鲜少有人上门,是以瞧着冷清些许。” 温有山点点头,心下了然。 蒋大义却好奇地问道:“元帅那些旧部平日里没过来走动?还是他们都不在京城?” 管家的脚步顿了顿,勉强扯了扯嘴角,并未多说。 温有山拉了拉蒋大义的衣裳,让他闭嘴。 蒋大义尽管有一肚子问号,最终还是听话不再多嘴。 一行人入了大厅,温有山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战神,既紧张又激动地问候道:“见过高元帅!” 高淮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上前撑住温有山,“国公爷可别跟我行礼,论身份,也该是我这老不死的给您行礼才是。” 温有山连连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您老可是大齐的战神,保家卫国,值得这一礼,我这身份都是浮云,不值一提!” 高淮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当真?” 温有山狠狠地点头,“要不是我大哥要我光耀门楣,家里的孩子需要我给他们撑腰,我又想给夫人尊贵的身份和富贵的生活,我才不乐意当这劳什子国公呢!” “你倒是坦诚!”高淮呵呵直笑,跟温有山说了两句就知道这人对他胃口。 两人寒暄过后高淮看向蒋大义,一下子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小蒋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你们离开得最早,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呢!” 蒋大义红着眼眶激动地说道:“我就是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以前是没有机会,这次逮着机会进京给国公爷送信,就赶紧过来看您了!” 见高淮一脸疑惑,蒋大义也没瞒着他,将退伍后返乡的遭遇给说了。 高淮听得怒火中烧,猛拍桌子,“岂有此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蒋大义忙安抚道:“元帅,我都不在乎了,您也不用替我生气,当初我是心灰意冷才把自己给卖了,不过我运道好,跟对了人,国公爷待我跟朋友似的,也不曾要求我许多,府中少爷的功夫也是我教出来的,他们也把我当半个师父看待。 在国公爷府里我也娶妻生子,过得比谁都体面,老家那些人知道我的事情后还找上来了,不过我说早已自卖自身,跟蒋家没关系了,他们就是再不乐意,再闹腾也没用。” 高淮这才渐渐冷静下来,叹息道:“是我没本事,当时要是我强硬一些,说不定你们就不用走了!” 蒋大义摇摇头,“大道理我不懂,不过我也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先皇明摆着是忌惮您,您要是真强硬了,到时候不仅帮不到我们,只怕连您自己都自身难保。” 第587章 叙旧 高淮听得感慨不已,“这些年你倒是成长了不少,还能反过来安慰我了!罢了,既然你过得好就好,不过这个卖身......” 说着高淮看向温有山,“安国公,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蒋大义好歹也是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铮铮将士,我可否替他赎身?” 温有山还没开口蒋大义就不乐意了,“赎身干啥?我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再说了,我现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要是赎身了指不定过得一团糟!” “没出息!”高淮忍不住瞪眼数落道:“这奴籍能跟良民比?奴籍过得再光鲜亮丽也比不得吃糠咽菜的良民,你懂不懂!” 瞧高淮这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温有山便忍不住想笑,“高将军放心,蒋大义在我家也就是名义上的护卫,虽然他卖身给我,不过他家的孩子倒没签卖身契,只是因为蒋大义的情况他们不能入仕,好在几个孩子对仕途不感兴趣,倒是喜欢舞刀弄枪,我就把他们送到县里镖局学武。” 蒋大义狠狠地点头,“可不是!要不是国公爷面子在哪里,我家那几个臭小子可不会有这么好的命!能习文练武,将来可以留在镖局或者当个捕快什么的,比我强多了!我也不指着他们有什么大造化,这样就挺好的。” 高淮一眨不眨地盯着蒋大义,看他一脸真诚,目光清亮,气质温和,不像早年就跟漠北长满突刺的仙人掌似的扎人,就知道他这日子应该是过得幸福顺当,想到这里,高淮也不再强求,再次拜谢温有山。 蒋大义说了自己的事后,这才好奇地问道:“将军,我看着府里冷静得很,管家说你们家分家了?” 正常人家都不兴老人在的时候分家,更别说高门大户了,像高家这样的还是头一份,至少温有山和蒋大义看来是真的挺震惊的。 高淮听到这话,眼神多了几分苍凉,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不中用了,一大家子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还不如各自分家离去,大家各凭本事过日子,好了孬了也别怨天尤人!” 听这意思是高淮的几个儿子媳妇事多,不过具体什么情况他们倒是不好深究。 蒋大义却不赞同地摇摇头,“总是要有个小辈在身边孝敬着才像话,他们就没人跟你们一起生活?” “几个孙女算不算?”高淮半是玩笑地说道。 蒋大义一脸严肃,再次摇头,“孙女迟早是要嫁人的,他们这是打着让您养孙女,给孙女出嫁妆,做无本买卖呢!” 别看蒋大义粗枝大叶的,在一些事情上面倒是心细如发。 高淮显然也被蒋大义这番话惊了一下,忍不住呵呵笑道:“你这会儿倒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不错不错!看来卖身给国公爷也不算坏事,至少这脑子有了!” “将军!”蒋大义皱着眉头,“您可别转移话题,之前您的那些部下呢?国公爷都说了,他们去漠北之后军营里很多人都换下来了,他们不在漠北难道也不在京城?没来看您?” 高淮沉默了好一会儿,勉强笑道:“人家都有自己的前程,我这元帅早就荣养了,他们还过来做什么?要不是因为皇上不同意我离京,我现在早就返乡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蒋大义气得龇牙咧嘴。 高淮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平静,“当年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亲卫之后都各自返乡,估计也就你的日子过得最顺当了,再加上安国公的关系,我们才能再次想见,其他人肯定没这本事,旁人之所以对我忠心,不过是出于利益考量,当我不能再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自然不会在我身上浪费精力。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用搅和到那些尔虞我诈之中!” 温有山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片刻才咬牙道:“将军放心,待我进宫问问皇上为何不让你离去,若是可以,我定替将军争取一二。” 高淮愣了一下,想到温有山如今也是国丈了,就没推辞。 两人又在高府待了一会儿,快到饭点了才离开。 一路上蒋大义一直情绪不高,温有山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来高将军如今的结局已经算极好了,多少大将军大元帅不得善终,兵权素来就是帝王大忌,不然我也不会支持你家大爷退下来!” 以温元良这年纪和位置,若是继续在前线带兵,极有可能超过高淮当年的声望,可那样对他来说并不是好事,还不如见好就收,得了个爵位惠及儿孙,多好啊! 蒋大义擦了擦眼睛,闷声道:“我知道,就是替将军不值得!将军这么好的一个人,到了晚年竟然这般凄凉,想想就难受。” “好了!待我进宫问问,看看皇上究竟是何意思。”温有山也觉得萧广把人扣在京城有些不地道。 这么一想,他立即进宫。 因着国丈的身份,他入宫极其方便,很快就出现在皇帝的御书房。 萧广刚刚在永禧宫陪温元静用了饭,这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等来了温有山,不由得好奇挑眉,“安国公打哪儿来?” 温有山神色郁郁,张了张嘴巴,道:“从高淮将军府上过来的。” “高淮?”萧广眉头拧了拧,面露狐疑之色,“你什么时候跟高淮走在一起?” “不是我!”温有山坐到宫人搬来的凳子上,嘟囔道:“臣家有个护卫,之前是高淮将军的亲卫,这次来京城送信,托臣带他去看望一下老将军,结果上门才发现高府冷冷清清,高将军这样子颇有些晚景凄凉,加之您不许他出京,他看起来就更可怜了!所以臣进宫来问问皇上,为什么不让高将军返乡?” 萧广眯着眼睛盯着温有山半天,“真想知道?” 温有山拼命地点头,“臣进宫就是为了这事,顺便还想替高将军求求情。” 萧广听得都无语了,“你倒是不藏私,什么话都敢说!” 温有山讪笑,眼巴巴地等着萧广的答案。 第588章 高家隐情 萧广垂眸,看了一眼边上袅袅升起的檀香,幽幽说道:“你都说高淮处境凄凉了,若是我让他返乡,他的日子只怕过得还不如现在!” “不能够吧!”温有山瞪大眼睛,一脸不解。 萧广嗤笑道:“安国公进宫之前可有好好了解高家的情况?” 温有山怔了怔,老实摇头。 “这就对了!”萧广缓缓站了起来,垂眸道:“高家就是一笔烂账!高淮不可能跟你说那些事情,你自然也不知道个中隐情,当年高淮跟着先皇南征北战,后来又一门心思守漠北,驱逐匈奴,可以说他是个大英雄,值得万人敬仰,可在家中他却不是个好夫君,好父亲! 高夫人给他生了四个儿子,四个儿子从小在祖父母的溺爱下长大,性子全都养坏了,一个个平庸无能,文不成武不就,只知道不停地消耗家业,在外面花天酒地、声色犬马,高淮退下来后才知道这个情况,气得差点吐血。 四个儿子也埋怨他,若是高淮继续待在那个位置,他们还是风光的高元帅儿子,高淮退下来,他们的大树没了,府中入不敷出,很快日子就过得捉襟见肘,再加上高淮看不惯他们的做派,脾气上来就是家法伺候,四个儿子也是当爹的人了,天天被这么揍像什么话! 父子关系越发紧张,再加上月银不够用,府里三天一吵,五天一骂,闹得鸡飞狗跳,高淮一气之下,直接给宫里递折子,分家! 高家本来家底还算丰厚,可惜这些年被四个不孝子败得七七八八,分家的时候也没多少家业好分的,四人各自得了一处宅子就搬出去了,若是老宅在中城,不可随意买卖,他们只怕还盯着这处不放呢! 分家之后高淮四子越发不思进取,胡作非为,原本高淮的部下还时常过去看看他,结果却被高淮那几个儿子找上门借钱,三番五次,那些人都怕了,一个个对高家人避如蛇蝎,遇上了恨不得绕道走,久而久之,就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高淮当年是跟着先皇从西南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家那边早就没了他的容身之地,一个身上有暗伤,身边无子孙的老人,回去之后日子如何过?” 温有山根本不知道这些,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失神地喃喃道:“臣还真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么说来皇上把他留在京城还是在保护他!” “不然呢?”萧广没好气地瞪了温有山一眼,“朕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没没没......”温有山心虚地连连摇头摆手。 萧广气笑了,“退下吧,去永禧宫看看皇后,她知道你进宫应该很高兴。” 温有山眼睛一亮,谄媚地道谢后屁颠颠地跑了。 刘公公在萧广边上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这安国公还真是性情中人!” “哼!”萧广冷哼一声,却听不出半点动怒的意思,“就是容易气死人!” 永禧宫内,温元静用了午膳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昏昏欲睡。 唯春匆匆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国丈过来看您了。” 温元静的眼睛猛地瞪大,翻身坐起,“我爹进宫了?” 话音刚落,温有山那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温元静的视线中。 “爹!您怎么来了。”温元静忙小跑着过去,拉着温有山坐下。 唯春本想说这样不合规矩,转念一想,这里也没旁人,人家父女亲近也是应该,就没多嘴。 温有山打量着温元静,瞧她气色不错,满意地点头道:“我之前还担心你在宫里不适应,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瞧瞧你这丫头,脸蛋都圆了一圈了。” 温元静的笑容一僵,捂着自己的脸看向唯春几人,“本宫胖了吗?” 四个婢女齐齐摇头。 妮夏:“娘娘之前太瘦了,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尔秋:“娘娘天生丽质,还是一样的漂亮。” 已冬:“这样好看!” 唯春狠狠地点头。 温元静这才收回怀疑的目光,温有山看得直乐呵,“她们说得对,这样好看!小姑娘家家的就是该圆润一些才好。” 这话说得温元静脸色又变了,有些烦闷地皱眉道:“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贪吃!自从入宫没多久,你女儿这胃口一天比一天大,难不成是御膳房的吃食太好了?” “不大不大,这样刚刚好!”温有山生怕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忙道:“爹这回进宫主要是看你,同时也是跟你辞行的。” “辞行?爹要去哪里?皇上好像没说让您再去漠北。”温元静有些着急。 温有山安抚道:“不是去漠北,而是去江南,爹得到消息,你姑姑可能在那边,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一趟,找不找的到另说,不去的话我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温元静一脸恍惚,道:“既如此我也拦着,只是爹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我再安排一些护卫贴身保护,对了,爹是自己出发还是......” “还有你娘!” 温元静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噘嘴道:“可惜我不能跟着你们一起,不过这么一来护卫就要再多一些了,江南繁华,同时势力复杂,爹和娘过去可千万要小心,咱们不怕事,也不惹事,若是遇上麻烦,尽管报出身份!” 温有山听得直乐,点点头,“成!爹听你的,到时候要是有那什么不长眼的招惹我们,爹一定报出身份,吓死他们!” 父女两玩笑了好一会儿,温有山都想走了,几个宫人却端着吃食进来。 温元静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坐下,“爹陪我再吃一点,这些可是御膳房做的,寻常吃不到的。” 温有山很想说你不是才跟皇上用了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依着温元静的意思坐下,吃得香甜,本以为温元静就是陪他吃点,意思意思,哪知道这丫头是真的饿了,竟然吃得比他都香。 这一刻温有山深深怀疑温元静被萧广虐待了,狐疑地看向唯春几人。 唯春忙摇头,等送温有山出去才解释道:“国公爷别担心,娘娘这种情况估计会持续几个月,尔秋和已冬说娘娘的脉象像喜脉,只是很弱,不能确定,所以不宜声张,我们连娘娘都没说,国公爷可要保密啊!” 第589章 高家四子 温有山听得激动不已,脑袋拼命地点,“你们放心,为肯定守口如瓶,娘娘就麻烦你们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到国公府去,若是我们不再也能去安北候府找你们大爷和大夫人。” “奴婢知道了。”唯春恭敬地将人送到永禧宫的甬道上才转身回去。 萧广知道温有山笑得跟傻子似的离开永禧宫还愣了一下,不过这是人家父女的事,再加上温元静开心,他也没深究。 出了宫的温有山第一时间赶回安国公府,拉着陈宁雅回房间小声嘀咕了半天,只见夫妻俩出来的时候容光焕发,好像开了第二春似的。 蒋大义看到云山雾罩,啥也没明白,不过他可没忘记温有山进宫的目的,当即问道:“国公爷您不是进宫替高将军求情了吗?皇上怎么说?” 提起这事温有山的神色淡了许多,无奈将高家的事情告诉蒋大义,“大家都有隐情,皇上也是出于好意,我们明日再去探望一下老将军,委婉的将事情跟他说一说,虽然不能返乡,不过高将军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出去走走,正好我们要去江南,到时候问问老将军要不要一起过去,或者到江南养老。” “您不是说皇上不让吗?”蒋大义有些迷茫。 温有山敲了敲他的脑袋,“笨!皇上是说老将军不能返乡,又没说不能下江南,再说了,不能出京养老,出去小住一段时间总没问题吧!” “对哄!”蒋大义恍然大悟,屁颠颠地跟着温有山走了。 第二天两人再次去了高府。 这回竟然看到高淮四个儿子都在。 这四人显然没料到昨天来了一趟的安国公今儿又来,一个个眼睛放光,就跟饿狼似的,那贪婪的目光看得温有山眉头直皱,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惜这四人好像半点也察觉不到,一看到温有山就冲过来行礼讨好,那热络招呼的样子令温有山更加不喜。 “高老将军呢?”温有山回头同管家问道。 高老大立马咧嘴笑道:“我爹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在屋子里歇息呢,国公爷赶紧坐,来人,奉茶!” 温有山伸出手掌阻止,“不必了,若是老将军今日不宜见客我就先走了。” “诶诶诶......国公爷难得来一趟,怎么着也该喝口茶再走!正好府里进了一车好酒,来人......”高老二正急着留着。 却见温有山沉着脸呵斥道:“老将军身子不爽利,你们不忙着床前侍奉,却想着待客饮酒,本国公倒是第一次见!” 高老二愣了一下,讪笑道:“我爹他就是病歪歪的,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总不能滴酒不沾吧!” “歪理!”温有山怒斥道:“百善孝为先,你们好歹也是将门之子,却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不配为高将军之子!” 话音一落,高老大四人齐齐沉着脸,碍于温有山的身份不敢发作,高老大便道:“国公爷看不起我们,我们自然也不好继续招待您,来人......” “来什么人!”蒋大义怒喷道:“高家早就分家了,高府的主人是高将军,又不是你们四个不孝子,凭什么替高将军做主!”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教训我们!”高老三撸起袖子怒瞪蒋大义,他们昨天就打听好了,跟着安国公一起上门的不过是安国公府的一个小小护卫,不过是个下人,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啊! 蒋大义被这四人气得理智离家出走,大骂道:“你爷爷我再怎么也比你们强!骂别人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又是个什么玩意儿,要不是高将军镇着,你们也不过四个落魄的平民罢了!” “贱胚子!敢咒我们!”高老四拔出腰间短匕首朝蒋大义身上招呼。 蒋大义可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岂是高老四能伤得了的,不过逗了一会儿,他就不耐烦了,往高老四屁股狠狠一踹,高老四摔了个狗吃屎。 高老三他们一起动手,结果蒋大义都没出手就让他们三人倒地不起。 高老大呻吟着嚷嚷道:“来人啊!都死了吗?还不赶紧报官请大夫!” 管家这会儿才跟幽灵似的现身,板着脸道:“大爷二爷三爷四爷,老爷让你们回去,老爷还说胡闹也胡闹够了,若是不懂得见好就收别怪他不客气。” “什么?”高老四几人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怒道:“我们都被人欺负上门了,我爹竟然让我们见好就收!行!可真有他的!我这就离开,以后就是他死了也别指望我上门!呸!” 高老四怒气冲冲,一瘸一拐地离开。 高老大三人也是一脸怨毒,骂骂咧咧地走了。 温有山不满地嘀咕道:“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管家垂眸,万分歉疚,“让国公爷和蒋护卫受惊了,老爷今日是有些不爽利,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里面请。” 联想到刚刚那四个让人恼火的混蛋,温有山大概猜到高将军身子为什么不爽利了。 两人入了大厅,高淮正一脸疲惫,却还是强撑着说道:“让你们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这么几个混账,如今他们都大了,我也管教不了了,由着他们自己折腾吧!路是自己选的,怎么样都要自己走下去!” 这话似乎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温有山不予置评,直接将皇上的意思告诉高淮,“将军,我的意思是既然西南那边不适合回去,咱们还不如别回去了,若是京城你待闷了,不如跟我们去江南小住一段时间。” “国公爷要去江南?”高淮一脸诧异。 温有山也没瞒着他,将家中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现在我们知道那个柯世明是江南织锦大户,旁的什么消息都没有,柯世明也去世多年,还不知道我这苦命姐姐是不是还在,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得去找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温有山叹了口气,抬头,却见高淮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好半天他才不确定地说道:“若是没记错的话我见过柯世明这个人。” 第590章 荆氏 “你见过!”温有山和蒋大义齐齐瞪大眼睛。 蒋大义猛眨了眨眼,道:“将军,这柯世明都死了几十年了,您见过他?” 高淮陷入回忆,声音有些低沉,“大概是三十几年前,先皇带着我们从南齐攻入北齐,两国士兵在边境厮杀惨烈,北齐军队招架不住,我们找到缺口,长驱直入,有战争的地方自然就有财富,兵匪兵匪,既是官兵同时也是土匪。 入了北齐,军队粮草紧张,京城距离我们尚且遥远,一时半会儿去不得,我们就把目光对准了富庶的江南。那是我第一次去江南,江南好啊!风景如画,美人如诗,跟南齐完全不一样,更让将士开眼界的是那里的繁华。 将士那会儿就跟着了魔似的,抢女人抢大户,我虽然看不过去,但阻止得了自己的人,却管不了旁人,只能遇上了喝止,旁的也做不得什么,当时他们正要谋划着攻入柯宅让我知道了。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又做不到袖手旁观,于是让人匿名给柯家送了消息,本以为柯家会即使转移财产和家人,谁知道柯家家主竟然主动找上我们,说要贡献一半家产支持我们,还要给将士送美人。 说实在的,那个时候我挺诧异的,柯家家主此举无异于叛国!我心中的很是不耻,也很是懊恼自己救了这样的人,不过转念一想,柯家其他人说不定是好的,于是就不再纠结。 过后我们离开江南北上,柯家家主还准备了践行宴,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叫柯世明,在我戎马生涯中遇上的人不少,然而能让我记住的只有两种,一种是有过命交情的好兄弟,另一种就是我极为不耻的小人,他正好是后者。只是没想到这人会死得这么早,还真是报应有时啊!” 温有山听得心沉入谷底,整张脸都白了。 高淮回过神来,看他这样便宽慰道:“事情或许也没那么遭,你姐姐小小年纪被他买下,那个时候就是个黄毛丫头,做不得重用,便是高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也得再等几年,按照你说的他在买下你姐姐没多久就死了,想来你姐姐应该是安全的。” 听了这话温有山脸色好看了不少,当即起身道:“事不宜迟,我得赶紧回去跟夫人商量,尽快下江南,对了,将军若是不想闷在京城就跟我们一块离开,你也说江南好,去那边散散心,说不定整个人会更加通透。” 高淮哈哈大笑,“就冲着这最后一句我还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不过这事还要跟我家夫人商量看看,府中还有一些孙女在,不能说走就走啊!” “那有什么!她们又不是没有爹娘,愿意跟您走的您带上,不愿意的就留下,我觉得您这次过去可以在江南住上两三年,也能清净一些。”蒋大义意有所指。 高淮还真仔细沉思了起来。 温有山和蒋大义离开后,高淮立马去见了老妻。 高夫人荆氏正在屋子里和几个孙女说笑,看到老伴过来,立马让几个孙女规规矩矩地坐好,道:“那几个混账都走了?” 高淮闷闷的点头,“让安国公给赶走了。” “安国公?他们不是昨天才来的?怎么今天又上门了?”荆氏很是奇怪地问道。 高淮也没瞒她,将情况仔细说了。 荆氏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跟他们家非亲非故的安国公会这么热心肠,旋即又想到皇帝说的那些话,不由得悲从中来,嘤嘤哭道:“老爷,当初我们就不该走得这么干脆,公公婆婆也真是的,西南毕竟是故里,他们当真说离开就离开,也没给咱们留个后路!” 她的几个儿子被他们给教坏了,现在还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高淮脸色不是很好看,却耐着性子哄道:“没是,我们这么多年没回西南,你娘家也全都在京城,就是回去也无用,还不如听安国公的意思去江南走走,若是在那边住的习惯,我们还真能考虑在那里养老,远离京城这些是是非非。” 荆氏收了声音,瞪大眼睛惊诧地问道:“老爷的意思是那几个儿子不管了?” “不管了!”高淮说得干脆,“都这么大把年纪,管也管不了,再管下去,说不准我自己先被气死了,还不如趁着还有一口气给几个孙女找个好归宿!” 说着高淮看向两个年长一些,三个年纪尚小的孙女,问道:“你们好好想想是要跟我们去江南,还是留在京城。” 五人几乎毫不犹豫地说要跟祖父祖母走。 荆氏红着眼眶说道:“好好!都跟我们走,我们一起走,只要祖父祖母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们落到像你们大姐姐那般地步。” 高家大小姐当初就是养在他们老两口这边,到了及笄的时候被他们父母送给人家当妾,不仅丢了高家的脸,也毁了那个孩子的一生,那次之后荆氏发了狠,将几个不孝子告到应天府,这才将剩下几个孙女的庚帖握在手里,若是她不同意,她们的父母是做不得她们亲事的主。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就怕到了她们及笄谈婚论嫁的时候,那些人又会整出幺蛾子,不达目的不罢休,与其那样烦不胜烦,还不如远远离开来得干脆。 等他们在江南那边稳了,她那几个不孝子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荆氏赌气道:“我们去江南的事情老爷还是要跟皇上说一声,莫要让安国公为难,还有,去了江南就不用跟那几个不孝子说,免得他们寻过去。” 众人一听,身上打了个寒碜,连连点头。 最大的姑娘高敏才十二岁,看了看祖父母,小声说道:“祖母,我们能不能不要说是去江南,这样父亲母亲就不知道我们去哪儿了。” 听了这话高淮和荆氏竟是莫名的心疼。 高淮难得轻声细语地说道:“好,那就依着这丫头,我进宫跟皇上说一声,明面上咱们是回西南故里,暗地里跟着安国公他们去江南,这样可行?” 众人忙点头。 第591章 父子孙 荆氏沉思了片刻,道:“既然我们要躲开,不如把那两个年纪最小的孙子也带上吧!他们一个两岁,一个刚过周岁,还没被他们的爹娘教歪了,高家已经落魄了,但我不甘心!” 高淮也知道老妻的心结,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毕竟是儿子,他们只怕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好在这两家也不止一个儿子,许他们一些好处应该还是可以办得到的,不过还需要皇上出面帮忙,我就拉下老脸进宫求一求去!” 夫妻俩合计完,高敏姐妹几个也回了她们住的院子里,五个姑娘住得进,串门也方便,因着高敏和高雅年纪最大,三个小的全都跑到她们房间,可怜巴巴地问道:“二姐姐,三姐姐,我们该收拾一些什么东西?还有,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们就这么想走啊!”高雅心情不错,捏了捏妹妹的脸蛋调侃道。 才八岁的四小姐高娴使劲儿点头,“留在这边就会被我爹娘给卖了,不能留!” 提起这茬,高敏难免想到自己拿苦命的亲姐姐,面色变了变。 高雅似有所觉,轻抚她的手,安慰道:“祖父祖母都说了要带我们走,你一定不会步大姐姐后尘的。” 高敏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惊恐地直点头,“对,我一定不能像大姐那样,就算在外面嫁个普通人家都好,绝对不能去给人家做妾!” 说着高敏看向几个妹妹,严厉地警告道:“你们也不能有这种念头,我们是高家的女儿,不能给祖父祖母丢脸,大姐是被我爹娘坑了,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嫁得远远的,远离这些吸血虫爹娘!” 四人皆点头。 那头温有山刚回到安国公府,见陈宁雅正清点行李,免不得跟她提了一嘴,陈宁雅诧异于高家的情况,眉头狠狠皱了起来,“高将军这四个儿子也太不是东西了!你跟他们杠上做什么?这种人就是死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在高将军两口子都是拎得清的。好歹是开国元帅,落到这般境况实属凄凉,我们能帮就帮。” 夫妻俩正说这话,高淮已经入宫同萧广说明了来意。 御书房内,萧广望向底下半鬓白发的老人,心下也是感叹不已,幽幽开口道:“高将军为国为民,一生戎马,又是负伤而退,按理说朕登基后该给你封个应当的爵位,但朕却没有任何动作,你可知道为何?” 高淮猛地抬头,他进宫之前根本没想过这些事情,突然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有些呆滞。 萧广摇摇头,可惜道:“因为高家后继无人,朕不想给你封个爵位,在你百年后高家那些混账玩意儿仗着祖宗蒙荫作威作福,不过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高家倒也不是彻底没救,你要带着孙子孙女离开,朕可以帮忙,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高淮回过神来,激动地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放心,老臣一定好好教导孙子,若是他们跟臣那几个不孝子一样不成器,臣亦无颜再入京!” 萧广面色缓和了许久,微微颔首,道:“退下吧。” 翌日,高淮突然和荆氏说道:“为了避开那几个不孝子,你和孙女先出京,下江南要经过商州,你们到商州府城的云来客栈等我们,我随后跟你们汇合。” 荆氏一惊,深深意识到高淮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抛弃四个儿子,不由得悲从中来,随后想到几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又将眼泪憋了回去,重重颔首道:“好,我都听你的,我们马上走!” 高淮张了张嘴,本想解释,后面一想,他说了也没用,还不如将来看看情况,免得荆氏空欢喜一场。 送走老妻和几个孙女后,高淮松了口气,派管家去安国公府说了下情况,就老实在家等着两个小孙子上门。 翌日晌午,高家四兄弟带着他们的婆娘儿子气势汹汹地上门,一进府里便大声嚷嚷。 高淮让人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椅子,老神在在地端坐着饮茶,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众人看到这架势一愣,满嘴脏话也收了回去。 高老四不满地上前质问道:“爹,宫里为何突然传话要我们把小儿子交给你养?孩子是我们生的,他的爹娘都在,凭什么!” 高老四的婆娘跟着猛点头,死死护着孩子,“爹!我们就两个儿子,长英才刚刚周岁,您怎么忍心拆散我们母子!呜呜......” “就是啊!爹,要我说您也太不厚道了,既然要养就全部都养,怎么能只养老四家和老二家的?您其他几个孙子怎么想?”高老大的婆娘憋着一口气,说话也是阴阳怪气的。 高老三的婆娘跟着附和道:“就是,都是孙子,爹也太偏心了,再说了,人孩子还小,就让人家离开母亲,未免也太不厚道了!还不如多给我们一些银子,我们自己就能好好养!” 高淮挑挑眉,冷笑道:“好好养?养得不知四六、好逸恶劳、不思进取?” 说这话的时候高淮看向几个年长的孙子,意思不言而喻。 几个半大小子皆是愤愤不平,碍于高淮的威严不敢反驳。 大夫人几人可不乐意了,纷纷驳斥道:“爹,有您这么说自己孙子吗?我儿子哪里好逸恶劳?您又没有跟他们生活在一块儿,怎么知道他们有多辛苦!平日里都是挑灯夜读,眼睛都快熬瞎了!” 高淮嗤之以鼻,“是逛窑子逛到眼睛快瞎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几个平日里都是什么得性,让他们习武吃不了练武的苦,读书又坐不住,成天惹是生非,到现在只怕连《论语》都背不全吧!” 几个小子被高淮当众揭短,又无法反驳,气得转身拂袖而去。 高淮却是嘴上不饶人,大声斥责道:“这就是你们养的好儿子,目无尊长,不受管教,废物,就是废物!” 高老大几人全都变了脸。 以前高淮再怎么生气也不会骂得这么难听,废物这两个字就像针一样刺进几个少年的心,为首的少年猛地转身往回走,指着高淮的鼻子大骂,“你又算什么东西,老不死的!你现在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第592章 决断 “长邦,你胡说什么!还不赶紧跟你祖父道歉?”大夫人白了脸,使劲儿给高长邦使眼色。 高长邦却哼声道:“娘,你怕什么?你以为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大齐元帅?不过就是个没了利用价值被人放弃的糟老头罢了,说我是废物,他自己又好到哪里?” “闭嘴!”大夫人急死了,恨不得冲上去捂着高长邦的嘴。 回头见高淮眼神冷得吓人,想替高长邦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 “好!很好!今日我才知道你们是这么想的!”高淮气极反笑,入鹰隼一般的目光从几个儿孙身上划过,大声问道:“你们还有谁也是这么想的?都给我站出来!若是今日不站出来,他日可就没有机会了!到时候别怪我逮着你们教训!” “爹,您说您也一把年纪了,何必跟几个孙子计较?”高老二和起稀泥。 却被高淮用拐杖给重重打了一丈,直接扑倒在地。 高老二的大儿子一看大怒,冲过来就要跟高淮拼命,还没靠近高淮就被他一棍子打飞出不去。 二夫人吓得放声尖叫,哭喊道:“爹,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孙!他还小,不懂事,您也太狠了!既然您看不上我们,我们以后都不来了就是!只是长华是我的含辛茹苦生的儿子,您不能带走!” 高淮沉着脸,冷漠地说道:“我只是通知你们,这事皇上也是同意的,你们有什么不满,尽管跟宫里说。” 二夫人一脸绝望,哭得撕心裂肺,他们要是有能耐进宫又何必来这里闹。 高老二看高淮是铁了心的要抱走两个孩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怨恨地盯着高淮放狠话,“爹,你可想清楚了,真跟我们抢儿子他也不会跟你一条心,将来他还是我们的儿子!而你休想我们给你摔盆子!” 高淮不为所动,“孩子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爹!你真要这么绝情?”高老四怒吼,“娘!娘!你也看着我爹胡闹?” 说着高老四让自家婆娘赶紧进去找荆氏过来求情。 四夫人依言往内院横冲直撞,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待她出来,大家才知道荆氏和他们那些女儿早就不在高府了。 高老大反应极大,“爹!我家敏儿呢?你把她弄哪里去了?” 高淮漫不经心地嗤笑道:“我的孙女,难不成我还会害了她们?再说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那几个丫头?还是说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别忘了当初自己签下的承诺书,那几个丫头的亲事可跟你们没关系!” “爹!你不能这样,我都答应好人家,只等敏丫头及笄就把她嫁过去,你放心,这次肯定不是再给人做小了.....”高老大慌张地解释。 高淮却是不停,怒吼道:“滚!别再看我看到你们!管家,带人把两位小少爷送回内院。” “爹!你不能拆散我们母子啊!呜呜呜......” “爹,敏丫头去哪儿?你把我女儿还给我!” “爹,我求求你了,没有敏丫头你儿子和孙子都完了!不过是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了您的亲孙子......” 高淮听得满心疲惫,从未有过的绝望。 管家看他状态不对,立马让护卫上前强硬的抱走孩子,再将高老大等人赶出去。 被赶出去的那群人还在府外骂骂咧咧哭天抢地闹腾了许久,见高淮是真的铁了心不开门,这才散去。 外头安静下来,高淮也疲惫地闭上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家门不幸!今日之事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 管家宽慰道:“老爷,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干脆一些,为了高家和两个小少爷的将来好好打算。” “什么意思?”高淮抬头,诧异地看向管家。 管家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这树长得越繁盛,就容易遮挡住底下枝丫的阳光,久而久之,底下的枝丫就不长了,所以人们若是想树多长些枝叶,通常会去一些分枝,好给底下的枝丫腾出养分。 依奴才看,大爷几个已经是无可救药了,剩下那些小少爷对您颇有怨气,再加上性子乖戾,容易惹事,与其留着他们毁坏高家的名声,将来给两位小少爷使绊子,还不如现在绝了后患,将他们逐出高家。” 高淮瞳孔猛地一放,他虽然下定决心,但还真没想过把这些子孙逐出家门,不过管家说得有道理,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步了,没道理在最后一步停下。 想清楚后,高淮当即命人准备笔墨纸砚,写了绝亲书,高家是从他这辈发迹的,他的父母辈也死的七七八八了,跟西南那边又多年没有联系,也算是断了,无人做主,就只能让皇帝批复了,于是高淮再次入宫。 高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萧广早就收到消息了,知道高淮再次进宫还有些诧异,在看到那封绝亲书后,便是他早已有心理准备仍深感意外,“你可想清楚了?” 高淮重重点头,“高家要重生,就要断掉一些腐枝枯叶,趁着我还有一口气在,尽早断了,免得日后让两个小孙子为难。” 萧广知道高淮做这个决定不已,也有些动容,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如此,等你们出京了朕再下旨。”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高淮感激得老泪纵横。 再次回到高府,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又听到两个懵懂的孙子咿咿呀呀地叫唤,心里也多了几分希望。 翌日天不亮,温有山两口子同高淮在城外汇合,带着一众护卫前往江南。 高老大几人回去合计了一下,觉得他们是因为毫无准备才被高淮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二夫人四夫人想念儿子,大家再次上门,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高老大狐疑地上前又踹了几脚,吵吵嚷嚷,连周围的人家都惊动了。 伍机营的人过来的时候高老大还一副嚣张的样子,大声说道:“我在自家门前喊,关你们屁事!” 第593章 抵达江南 郑英都被气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几个跳梁小丑,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份圣旨。 高老大几个看到那个圣旨皆愣住了。 郑英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大声宣布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这道圣旨很是简单,也就几个字,可内容却把高大人一群人都给听蒙了,直到圣旨到了他们怀里高老大都没反应过来。 高老二却大声质疑道:“不可能!我爹怎么可能跟我们断绝关系?没了我们,谁给他送终......” 这话刚说完,他才猛然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和老四家的孩子,面色一白,突然慌张地冲上台阶,拼命拍门。 郑英大怒,“来人,把这几个人拖出中城!” “凭什么?这里是我家,凭什么赶我们走!”高老四不服地大吼,唾沫横飞。 郑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们是想抗旨不尊吗?” 抗旨这两个字犹如一盆冷水将他们泼醒,四夫人悲痛地坐在地上撒泼,“没天理了,抢了我儿子还跟我们断绝关系,那是我怀胎十个月生的孩子啊!” 四夫人闹,二夫人也跟着一起嚎,她们虽然拎不清,对女儿也是诸多算计,可对儿子是真的没话说,尤其还是小儿子,那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啊! 说到孩子高老大两口子才猛然想起高敏,对视一眼,疯了似的冲过去跟老二一起拍门,“爹,还我们女儿,还我们女儿......” 在混乱的喊声中,一群人被拖走了。 偌大的高府府门始终紧闭,看着比往日还要萧索。 中城外,温元良派书砚早早候在那边,看到高家这些人出来,书砚立马过去,问道:“谁是高二夫人、高四夫人?” 四个女人也就是她们两个刚刚哭过,眼眶还是红红的,看到书砚顿时疑惑不已,“你是何人?” 书砚将两包银子分别交给她们,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安北候的人,这是高将军让小的转交给两位夫人的,算是对二位夫人的一些补偿,还有,高将军让小的转告诸位,今后你们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便是闯祸惹事也不会再有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对你们忍让,若还是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等待你们的将是凄楚的下场。” “什么意思!你敢威胁我们!”高老四气得就要脱鞋砸人。 书砚面色一变,气势徒然凌厉了起来,“高四爷,容我提醒你一句,现在你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平头百姓,我虽然是安北候的人,身上却是有官职的,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可以得罪的!” 听到这话高老四怒火中烧,好在高老二及时制止,他才没闹出乱子。 等书砚扬长而去,大夫人盯着二夫人和四夫人的包裹酸溜溜地说道:“我们家丫头也被老头子带走了,凭什么就老二和老四家的有补偿!” “就是啊!死老头子还真是偏心的很!”三夫人不满地说着刻薄的话。 高老二不乐意了,“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家被抱走的是儿子,至于闺女,那就是赔钱货!说得好像我们家没闺女被带走似的!” 兄弟四人因为这点补偿闹了龌龊,老大和老三一个鼻孔出气,老二和老四一路,大家不欢而散。 高老大自从被赶出中城就一直心怀怨恨,又因为高敏还没带回来,不死心,绞尽脑汁想着再次进去,然而什么法子都试了,毫无作用,还差点把自己弄进应天府。 这般折腾了一段时间,他才意识到没了高淮,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之前许诺将高敏嫁过去的那户人家也不再提亲事了,只要高长邦还钱。 这下高老二几个才知道高长邦不仅花天酒地,竟然还染上了赌瘾。 其他人就是再混账也知道这赌不能沾,为此老二老三老四渐渐疏远老大一家,高老大两口子一门心思想着从哪里弄钱补亏空,竟然毫无所觉,等他们意识到问题的时候,那几家已经连门都不让大房进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从京城离开的温有山等人先是到了商州接荆氏等人,尔后坐船南下,直接抵达江南。 出了京城的几个高家姑娘看着都明媚了许多,高雅主动接过照顾长华的担子,五姑娘高媚是长英的亲姐姐,原是想学着三姐姐一样照顾弟弟,可她太小了,只能陪玩,旁的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是高敏主动接过照顾小堂弟的活。 看着他们姐弟相处融洽,高淮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荆氏从管家那边知道她们走后府中发生的事情,见到这幅兄弟姐妹和乐的景象,也跟着展颜。 “老爷,我们好好带这几个孩子,高家将来还是要看他们。”荆氏的眼里迸发出夺目的光亮。 高淮也跟着涌现出无限的希望,重重点头,“好!我们从头开始努力!” 船只抵达江南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底了,夏天的江南一派生机盎然,湖光水色,荷叶田田,船行在江上,还能听见渔家女婉转悠扬的江南小调。 当初升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温有山扶着陈宁雅出了船舱,指着岸边说道:“一会儿我们就下船,我已经提前让人打点好了,咱们去别院。” 高淮被管家扶着出来,声音沙哑地说道:“安国公,下了船我们就此别过了。” 温有山眉头一皱,“这么快?将军可有其他去处?若是没有落脚点,不妨去我家小住几日,等缓过来再说。” 高淮呵呵一笑,摇头道:“这一路已经很是麻烦国公爷了,老夫可没这个脸继续跟着你们,再说我征战多年,还是有些家底的,等下了船我们先去客栈小住两日,寻到合适的宅子就买下来,到时候再通知国公爷。” 温有山只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同跟过来的蒋大义说道:“你护送高将军一家去客栈,再帮着他们把宅子置办下来,随后再去这个地方找我。” 说着,温有山将一张纸条交给蒋大义。 蒋大义仔细将地址记下来,又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才转身去帮高家的忙。 第594章 江南宅子 陈宁雅下了船,坐上马车,从港口上了热闹繁华的大街,江南的气息扑面而来,那种繁华跟京城完全不一样,若用女子形容,京城便是那贵气逼人,高高在上的大家小姐,江南则是温柔秀美,多情婉约的小家碧玉,各有各的美,谁也不让谁。 陈宁雅看得津津有味,温有山瞧街上好多绾了发髻的妇人没有遮掩的就出门,干脆将马车帘子掀开,让陈宁雅看个够。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温有山宠溺地问道。 陈宁雅心不在焉地直点头,“江南确实美,不过这种美景可以慢慢看,四时风光不同,倒是你把宅子买在何处?还有,别忘了正式!” 温有山微微颔首,同车夫问了两句。 车夫当即回道:“老爷,宅子就在府城富人聚集的地段,离这边不远。” 说着,马车拐了个弯,离开热闹的主街,越走周围越安静,不过景色还是一样的好,他们在青石板小路上还能看到旁边河道上的拱桥以及底下幽幽划行的小船。 马车在一处临水的高墙灰瓦大宅子门口停下。 车夫恭敬地说道:“国公爷,夫人,我们到地方了,这附近都是有身份的人家,不用担心治安问题,更重要的是隔壁就是柯家。” 陈宁雅和温有山皆是一脸诧异。 温有山奇怪地问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车夫压低声音解释,“国公爷派小的几个过来,到了江南这边就有大老爷的人接应,他们花了钱,隔壁这户就搬走了。” 陈宁雅听得一头雾水,“大老爷的人都来了,为何他不自己找人,还要我们过来?” 车夫摇摇脑袋,“这事小的不知,不过听接应的人说大老爷在江南这边不方便出手,具体为何小的也不清楚,不过小的猜测应该是跟江南派系众多有关。” “什么意思?”温有山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车夫不得不简单说了一下,“江南是个鱼米水乡,多商人,又富庶,难免被一些势力盯上,光是水上漕运就衍生出好几个帮派,势力比较大的有粮帮、锦帮,粮帮顾名思义,主要做米粮漕运,锦帮做的就是布匹漕运,除了这两大帮派,还有其他小势力,干什么的都有。 水上的情况就这么复杂,更别说陆地上,江南几大世家明着暗着斗,还有一些江湖组织,中等世家也有保护势力,所以这边就是一滩浑水,大爷在这里估计也有发展势力,不好摆到明面上,所以干脆把这事交给国公爷处理。” 温有山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转头,吞着口水同陈宁雅喃喃道:“阿宁,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大哥给坑了?” 陈宁雅朝他翻了个眼白,“你被坑又不是第一次,还不习惯吗?” 说着,陈宁雅从马车上跳下去,站在府门外,她还能感受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探寻目光,不过她并未深究,抬脚在护卫的簇拥下入了院门。 刚进去,温有城安排的管家就毕恭毕敬地送了一份房契上来,“夫人,这是宅子的房契,大爷特地交待小的转交给您。” 陈宁雅接过一瞧,顿时乐了,朝身后追上来的温有山说道:“咱们走这趟也不亏,至少赚了这么一座大宅子,我估摸着这宅子没个几万两是下不来的!” 温有山拿了房契一瞧,上面赫然写了他的名字,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所以大哥这是想拿这座宅子安抚我?也太小瞧人了吧!现在这么一座小小的宅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管家忙拍马屁道:“国公爷说得极是,您都是国丈了,又是打下北疆的大英雄,岂会看上这么一座小宅子,所有大老爷说了,这宅子就是给您玩玩的,这边还有十万两银票,供您和夫人在江南吃喝玩乐。 江南美景极多,好吃的好玩的更是琳琅满目,小的便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国公爷和夫人可以慢慢感受。” 温有山听得舒服多了,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傲娇道:“我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玩的!不过倒是可以好好琢磨着怎么花钱!” 陈宁雅无语地翻了个眼白,让管家带着她在宅子里转转,不得不说江南的宅子真的是秀美异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娇花嫩草,便是假山做得都跟真的似的,还有微型瀑布,锦鲤在其中嬉戏。 走在廊檐下,还能看到屋檐下那些色彩鲜艳的雕花绘图,似乎在讲述着一个个流传已久的故事。 蓝绸蓝绫都看直了眼,不约而同喃喃道:“夫人,这园子都够咱们玩上半天了!” 陈宁雅没有吭声,心里却是赞同的。 穿过二进院子的弄堂,入眼的是一个大大的荷花池,有些荷花都快**了,穿过游廊,到了一处小径,两旁各有两个门洞,前面还有拐角,看来这里就是住处了。 管家领着陈宁雅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两边四个院子是客院,往里走,再过一个小园子才是女眷住的地方。” 到了管家说的地方,陈宁雅心下再次惊叹,这里散落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一座二层的阁楼,可以抚琴,亦可以作画,大一些的还能当书房用,设计精巧,院子里还种着不少芭蕉竹子松柏以及江南特有的高大树木。 更让陈宁雅震惊的是好些院子和院子中间被小水沟给隔开了,这些水沟不深,里面还有鱼群。 看得她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问道:“这水是活的?” 管家摇头笑道:“不算是活的,只是整个宅子所有的水景相通,做了机关设计,水流不绝,所以看起来像活的。” 陈宁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老实说,大老爷究竟花了多少银子让这户人家搬走的。” 这种地方没有一定的家底肯定住不了,既然住在这里的人有身份,又岂会因为那些蝇头小利就把宅子给卖了。 管家赞赏地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夫人果真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既然您问了,小的也不敢隐瞒,这宅子实际上就是大老爷的!” 第595章 温有城的算盘 “啥意思?”跟过来的温有山就听到后面这一句,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个不慎,还差点被地上的小石头给绊倒。 管家比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隔壁那户,压低声音说道:“当初大老爷跟着定北王的时候执行过不少任务,在江南有个行商身份,也是做布料生意的,跟柯家算是对头,对方一直防着大老爷,盯得死紧。 皇上登基后,大老爷就想甩掉江南这个身份,可经营了这么多年,哪能说甩就甩的,若是引起江南某些势力的怀疑,恐会惹出不少麻烦,所以大老爷这两年开始有意识地收缩江南的生意,这次又借着安国公的身份,成功将这宅子脱手。 柯家便是怀疑派人暗中调查,只会查到老爷这国公爷的身份,便以为是您看上了这宅子,巧取豪夺,大老爷才不得不割爱,将这宅子让出去,再过个几年,大老爷成功将所有的生意转到其他人手上,就真的可以摆脱这边的一切了。” 温有山听得眉头直皱,“不对!既然我大哥跟柯家住隔壁,怎么孙婶子提到柯世明的时候我大哥一无所知?害我折腾了这么久才过来!” 管家一脸尴尬,“国公爷,这事可真不怪大老爷,柯家把大老爷放在心上,大老爷却从未在意过这种跳梁小丑,再说了,这边势力起来后,大老爷只是偶尔露个面,江南商人这么多,他哪里记得住谁是谁啊!也是过后他传信过来,我们的人调查了一下才知道冤家路窄,柯家就在隔壁。 您说这要是住得远一些大老爷还好出手,两家隔这么近,说知道隔壁有没有调查过咱们,万一人家对咱们知根知底的,咱们又出手调查,被知道了可就不太好收场了!” 也就是说温有城碍于某些原因还不想在江南这边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让他们过来寻人。 想通里头关节的温有山很是无语,看着陈宁雅摸了摸下巴,咕哝道:“娘子,我看起来像那种巧取豪夺的人吗?大哥这坑我也坑得太彻底了吧!” 陈宁雅这回倒没有跟他一个鼻孔出气,而是嫉妒地哼哼道:“你就知足吧!之前我以为这宅子也就几万两,转了一圈,我觉得没有十几万了估计是买不到的,你啥也没干,白得了这么一座宅子,还想怎么样!” 这么一说,温有山的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跟在陈宁雅身后屁颠屁颠地进了他们的院子。 管家给他们准备的院子一看就是整座宅子最大的,入院的小径瞧着都比其他地方宽敞,往里头还有个待客的大厅,大厅旁边有两个倒座,东西厢房才是卧房,各有两间偏房,也就是说这个院子光是住人的房间就有六间,就他们两口子住,倒是冷清得很。 陈宁雅有些皱眉。 管家一瞧,忙道:“夫人,这院子本来就是主院,其他几个院子不如这边宽敞,有的院子还有流水,比较潮湿,还是这边适合您。” 陈宁雅看了一圈,沉默着点点头,“那就这里吧。” 蓝绸蓝绫赶忙将行李搬进来。 他们才到了半天,周围的人家都知道这座刚刚换主人的宅子住进了安国公夫妇。 安国公是什么人?整个大齐估计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那可是拿下北疆的大齐第一人,还是当朝国丈,放眼整个大齐,身份比他尊贵的也没几人了。 没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出手,温有山已经让人把宅子上的牌匾换了下来,挂上“安国公府”牌匾。 这下整个江南有点背景的人都知道安国公下江南了。 当天傍晚,管家收到了几十封拜帖。 温有山和陈宁雅正在用晚膳,管家将东西带进来后,夫妻俩将这些拜帖一一看过去,想都不想就把柯家那份挑出来,“答应他们!” 管家早已料到,呵呵笑着退了出去。 隔壁的柯家家主柯光霁得知安国公府答应见他后,眼里迸出一道精光,得知安国公夫人也来了之后,第二天,他立马带着夫人、儿媳妇和孙女上门。 等柯光霁到了才发现,安国公府上还有好些熟悉的面孔,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在贾家主贾安澜、卢家主卢柳、阮家主软玉珠身上扫过,皮笑肉不笑地同他们点点头。 几人也假模假样地回了礼,明面上大家看起来有说有笑,和和乐乐,实际上暗自较量,处处设陷。 几个回合后,柯光霁没能讨到便宜,便安生了,跟着他过来的女眷这会儿可不敢出声,一直规规矩矩地当个摆设。 直到温有山携着陈宁雅过来,屋子里的人才站起来行礼。 温有山摆摆手,“不必多礼,来者是客,诸位随意。” “不敢不敢,昨日知道国公爷来了江南,今日草民便马上带着夫人过来给您请安,若是您提前派人说一声,草民还能给国公爷接风洗尘!”柯光霁讨好地说道。 一旁的贾安澜立马挤兑道:“瞧柯老爷说的,要是我们提早知道国公爷和夫人要来江南,这接风洗尘的事情还轮得到你?” 贾家势力比柯家大,柯光霁就算心里再不忿,面上也不敢跟贾安澜叫板。 卢柳摇着折扇,温声劝道:“两位都是想好好接待国公爷,倒是不用挣这个,国公爷难得来一趟江南,若是您和夫人不嫌弃,我等倒是可以陪着您和夫人出去走走,看看这江南的山光水色,名刹古迹。” 阮玉珠也跟着出声道:“民妇家中就有江南最大的客船,可以带国公爷和夫人泛舟游湖。” 陈宁雅的目光落在阮玉珠身上,很是稀奇。 阮玉珠对上陈宁雅的目光,不卑不亢,恭敬地解释道:“民妇夫君几年前意外身故,稚子年幼,尚担不起担子,民妇只能出来抛头露面,撑起门户,让夫人见笑了。” 这年头女子顶门户还真是稀罕事,陈宁雅当即夸赞道:“谁说女子不如男?阮夫人这是巾帼不让须眉,有什么好见笑的?只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这般撑着,倒是不容易!” 第596章 帮个忙 阮玉珠从顶门户到现在,强硬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从陌生女人身上得到肯定,眼眶竟然莫名地红了,忙掩饰道:“夫人谬赞了,您能理解,民妇便心满意足了!” 陈宁雅笑得越发和善了,“阮夫人顶门户应该见识极广,这段时间若是若是有空闲,只怕要麻烦你带本夫人走走这江南了!” 阮玉珠大喜,连忙应下,“只要夫人有需要,民妇定随叫随到。” 柯光霁等人皆是变了脸色,看阮玉珠的眼神多了些隐晦的敌意,他们也都是带了夫人过来的,安国公夫人竟然都没跟他们家夫人说上话就拍板要阮玉珠陪同,潜在意思是什么?扶持阮玉珠?阮玉珠夫家俞家本来就没比他们弱多少,更是在柯家之上,若还有安国公夫人扶持,他们要如何抗衡? 想到这里,柯光霁立马给夫人使眼色。 柯老夫人垂眸,扯着嘴角假模假样地笑道:“阮夫人虽然不输男儿,然这些年疲于家中生意,只怕都没好好出去转过,江南一日千变,阮夫人只怕已经忘了那些名山盛景往来而走了吧!还不如让老身和其他家夫人小姐陪安国公夫人转转,尤其是这些小辈,她们正是好玩的年纪,江南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问她们准没错。” 几个小姑娘被说得红了脸,尤其是柯家的姑娘,当即羞答答地小声说道:“祖母,孙女儿才不贪吃贪玩,就是跟小姐妹出去转了几圈罢了。” 柯老夫人笑不拢嘴,宠溺地顺着孙女的意思点点头,“好好好,你不贪吃不贪玩!” 柯家祖孙来了这么一出,陈宁雅倒是没再坚持要阮玉珠陪同。 阮玉珠倒是淡定,并未因柯老夫人倚老卖老就变脸,瞧她这宠辱不惊的模样,陈宁雅越发看好她了。 一群人从安国公府离开后,陈宁雅才让管家关了大门,看向温有山,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觉得这柯家怎么样?” 温有山皱着眉头陷入纠结,“说不好,目前来看这些商人惯会钻营,耍心机,就没一个好的!对了,夫人好像很喜欢那位阮夫人,怎么?夫人也想学阮夫人自强自立?” 陈宁雅当即瞪了温有山一眼,啐了一声,“我夫君能干,儿子厉害,用得着学阮夫人吗?不过是敬佩她的胆量和勇气罢了。” 前世她逃亡的时候在江南待的时间最长,阮玉珠的事迹她可是听了不少,这位其实也是苦命人,夫君是个独子,死的时候才二十多岁,给她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才两岁,孤儿寡母,面对群狼环伺的族人,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将那些野心勃勃之辈踩在脚下,同时还要撑起俞家的生意,说实在的,她前世就对这个女人敬佩不已。 可惜那会儿她躲在大户人家当织娘,连织坊的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也没机会一堵这女人的风采,没想到重生后,这人竟不请自来,是以她才会没忍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表达善意。 温有山压根不知道陈宁雅的想法,听她那句夸赞整个人开始飘飘然,嘚瑟得跟斗胜的公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 陈宁雅当即一巴掌把他拍醒,“别做梦了,赶紧说说下一步怎么计划?” 温有山身子一抖,脑袋瞬间一片清名,道:“等两日后坐船出游我再假意跟柯家亲近,套套柯家主的话,你那边就多跟柯家那些女人交谈,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另外,你欣赏阮玉珠,也可以通过阮玉珠,打探柯家的情况。哎!可恨咱们没再多生个闺女,小姑娘家家玩在一起,最容易探底了!” 听到这话陈宁雅脚步一顿,猛然看向温有山,“行啊!你难得聪明了一回!” 温有山:“?????” 当天傍晚,高敏高雅姐妹俩被接到了安国公府。 两人是得了祖父母的吩咐跟着安国公府的管家过来的,然而到底要她们过来做什么却一无所知,姐妹俩紧张地迈进大门,双手紧紧握在一块儿。 随着管家穿过前院,入了后院,看到这府邸的别致姐妹俩震惊了,紧张的情绪也缓和了不少,直到站在陈宁雅面前,两人才又重新害怕了起来。 陈宁雅看着两个半大孩子那眼神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莞尔道:“你们别紧张,今日我请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帮个忙,这事你们祖父母也是知道的,所以尽管放松就行。” 姐妹俩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茫然,安国公夫人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还用得着她们帮忙? 陈宁雅没跟她们绕弯子,直接说道:“两日后我和国公爷要跟一些人出去泛舟游湖,船上会有一些跟你们同龄的小姑娘,其中应该有几个柯家姑娘,估计还有俞家小姐,你们要做的就是亲近她们,从她们嘴里套话,重点在柯家小姐身上。” 高敏高雅一脸恍惚,疑惑地问道:“我们要打探什么?” “一个人!”陈宁雅将小丫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到时候只说你们是安国公府的亲戚,从棣州庆安县过来的,再不着痕迹地问她们家中是否有那边过来的下人,毕竟是小姑娘,她们不会多想,当然你们也别太刻意,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莫要让人起疑。” 高家姐妹俩齐齐松了口气,乖巧地应下。 陈宁雅让管家给她们安排一个客院,盘算着那日再做点什么才好。 温有山回来的时候,得知高家姐妹已经进府,遂同陈宁雅小声说道:“这次是真的麻烦高将军了,待这事过后,我定好好感谢他们。”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他一眼,笑道:“说你耿直你还真不知道绕弯子!管家过去说这事的时候高将军和老夫人可是答应的极其痛快,你就不想想为何?” “为何?”温有山下意识问道。 陈宁雅摇摇头,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高将军把孙子孙女带出京城,自然是想将孙女嫁在外面,远离那些不靠谱的儿子媳妇,他们在江南没有任何根基势力,高将军又荣养,有点能耐的人家肯定看不上高家那些姑娘,家世薄的高将军又舍不得孙女嫁过去吃苦。” 第597章 出游 “现在我们提出请他们家姑娘帮忙,一来江南这些势力会认为高家姐妹有我们撑着,二来也是让她们在那些人家面前露露脸,若是入了某些人家的眼,说不定还能有些别的造化,要是能搏个前程就再好不过了。” 陈宁雅三两句便挑明了高淮夫妻俩的心思。 温有山陷入沉思,半晌才道:“这样也是不错,高家这几个孩子都是好的,没被他们爹娘带歪,要是能帮一把我们就帮一把。” 陈宁雅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所以刚刚特别提醒了她们,让她们亲近柯家和俞家,柯家是打探消息,俞家是给她们一个机会。” “娘子就这么看好俞家?”温有山十分诧异地挑眉。 陈宁雅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夫君是不了解阮夫人的背景,阮夫人出身并不高,就因为她父亲是个秀才,母亲又是织娘,所以才勉强称得上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俞家那些年败落得厉害,想跟他们结亲的人家十有八九是打着吞并俞家的心思,俞家家主自然宁死不从,只能给自家独子挑个势力之外的女子为妻,选来选去,最终选了身为阮家长女的阮玉珠。 阮玉珠家穷,因为父亲一门心思赶考,耗尽了家底,若不是她帮着母亲盘算,只怕家里会穷得揭不开锅,俞家家主正是看中她这点,这才上门求亲,阮玉珠也没让她公公失望,过门后不仅马上操持庶务,还给俞家生了一女两子。 后来她公公病故,他夫君接管俞家生意,可惜能力不足,不仅没能挽救俞家的处境,还把自己折了进去,是阮夫人上位后力挽狂澜,硬是让濒死的俞家成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这样的女人,有心计有手段有头脑有能力,八面玲珑,更难得的明理又识大体,她教出来的儿子能差到哪里去? 自然,选儿媳妇也不会一门心思盯着对方的家世瞧,更看重的是对方的能力,高敏这孩子我还是挺看好的,小小年纪就有担当,再加上孝顺,目前看来,她身上没什么可挑剔的大毛病,若是能入了阮夫人的眼,也算是一门好亲事了!” 被陈宁雅这么一说,温有山也觉得俞家是个不错的选择,当即拍桌道:“成!那娘子再费费心思提点一下这两个孩子,若是这亲事能成,将来高家其他孩子的亲事也容易一些。” 陈宁雅这次答应得很是干脆。 到了出游这日,管家带着一个仆妇和两个丫鬟捧着几套衣裙去见了高家姐妹。 高家姐妹俩没想到安国公夫人想得这么周到,拜谢后在那些裙子里头一人选了一身,高敏挑淡蓝的,高雅选了淡粉色,都是小姑娘喜欢的颜色,低调又不失俏皮,淡雅却不素雅,中规中矩的,头上的珠钗是她们从京城带过来的,高家虽然衰落了,但给她们准备首饰还是有的。 姐妹俩相携出门,瞧着就跟两朵漂亮的娇花似的,看得陈宁雅心情都好了不少,同两个姑娘上了马车,再次提醒道:“到了那边你们就说是我们家的世交,旁人追问你们先别吭声,误导她们以为你们也是从棣州庆安县那边过来的。 下回我还带你们出门,只要柯家小姐不在场,你们倒是可以跟俞家小姐透个底。” 姐妹俩顺从地点头。 高雅不明所以,高敏倒是察觉到一些深意,不由得垂下脑袋。 到了约定的江畔,阮玉珠等人早已等候多时,瞧见安国公府的马车,一群人齐齐上前行礼。 温有山和陈宁雅一下马车就发现今日除了那天上门的人还多了好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他们站在哪一家身后就能猜测他们到底属于哪一方势力。 陈宁雅目光落到阮玉珠一群人身上,顿时眼睛一亮,同阮玉珠问道:“这是阮夫人的女儿?” 俞令慧忙上前行礼,“民女俞令慧见过安国公夫人。” “还真是个标致的可人儿,几岁了?”陈宁雅好整以暇地看着俞令慧。 俞令慧受宠若惊,忙回道:“民女年芳十四,还未及笄。” “哟!比我们这俩丫头还大两岁呢!”陈宁雅言笑晏晏。 一群人却是懵了,哪有俩丫头?在她们狐疑中,高敏和高雅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众人眼睛瞪大,这两个姑娘又是谁?能让安国公夫人自称是他们家的,难不成是安国公府的亲戚? 想到这里,大家看高家姐妹俩的眼神顿时变得火热异常,小姑娘什么的最好哄了,说不定这两个小姑娘就是他们的突破口。 高敏和高雅不明所以,不过两人好歹也是将军府出来的,即使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毫不怯场,淡定地走到陈宁雅的身边,目光清正地望向俞令慧。 陈宁雅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家晚辈敏儿,雅儿,这次下江南顺便带出来散散心。” 高敏高雅同众人见礼,众人忙在身上搜罗小物件,给两个丫头当见面礼。 这种事情稀松平常,高敏高雅收得一点儿也不心虚,因着陈宁雅事先提醒过,两人有意识地和俞令慧亲近,俞令慧也有心交好,不过寒暄两句,三个小姑娘立马凑到了一起。 其他几家家主看得着急,忙给自家丫头使眼色,于是柯家小姐柯晴画带着两个堂姐妹柯晴锦、柯晴凤,再拉上卢家小姐卢素,贾家小姐贾茗玉一块儿上前,硬是插话道:“敏小姐、雅小姐,你们难得来江南一趟,我们正好跟你们说说这江南的妙处,对了,大家不仅会琴棋书画、还会许多闺秀喜欢的游戏,肯定能和两位小姐说到一块儿去。” 贾茗玉不屑地瞥了俞令慧一眼,阴阳怪气地哼道:“敏小姐和雅小姐可不要被一些人的表面给蒙蔽了,有些人惯是假模假样,跟我们这些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不一样的!” 俞令慧始终含着得体的浅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贾小姐说话不必拐弯抹角的,听着费劲,想说什么尽管说,大家都在,正好也都一起听听,品品。” 第598章 姑娘家的心思 “哼!就你也配使唤本小姐!”贾茗玉讥诮着,满脸的不屑和排挤,周围那些小姐似乎早就见怪不怪,纷纷往贾茗玉这边靠了靠,远离俞令慧。 高敏当即皱起眉头,声音略有不满,“既然是出来玩的就好好玩,若是不想好好玩尽管自行离开,本小姐出门不是来看戏的!” 这话一出,众人立马静了静。 贾安澜刚刚还不理不睬的,这会儿突然板着脸严厉地看向贾茗玉,“还不赶紧跟敏小姐雅小姐俞小姐赔礼道歉?没有规矩的东西!回去后再好好罚你!” 贾茗玉还是第一次当众被父亲训斥,一张脸红得仿佛都快滴血了,却不敢反抗,小声向高敏三人赔礼。 其他小姐只当没看见,没听见。 高敏也没追究,“不过是一件小事,不用这么正经,下回注意点便是。” 说着高敏还朝俞令慧眨眨眼。 俞令慧嘴角微微上扬,两人心照不宣往前走。 有贾茗玉的前车之鉴,其他小姐再也不敢整幺蛾子,乖觉地跟着上船作陪,不过看她们始终围在贾茗玉附近就知道俞令慧跟这些人都不是一路的。 因着陈宁雅的事情还没办,高敏高雅也不能完全不理其他人,于是上了客船二楼后,高敏仍是和俞令慧待在一块儿,高雅主动跟柯家三姐妹说话,贾茗玉那些人自成一个圈,气氛微妙。 柯晴画三人受宠若惊,倒是没多想,高雅看着江上的风景,欣喜地问道:“听说几位小姐跟安国公是邻居?” 柯晴画激动地直点头,“安国公买下了我们家隔壁的宅子,我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两位小姐可以时常上门小坐,对了,两位小姐可是住在安国公府上。” 高雅微微颔首,笑容不变,“我们就住在那里。” “还不知道雅小姐和安国公夫人是何关系?亲戚吗?”柯晴凤仗着年纪小,故作天真的问道。 高雅也没拆穿她的心思,反而顺着她的话答道:“算是吧,我们两家是世交。” “世交?”柯晴画眼睛一亮,“这么说雅小姐也是从京城来的?” 高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虽然我家在京城,不过我更怀念棣州那个小县城,可惜这次安国公夫人不是回故里,也不知道那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要是能在江南听到乡音就好了!” “乡音?”柯晴锦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想着怎么帮高雅实现愿望。 高雅瞧她这样,当即一脸轻松地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柯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多少有些遗憾罢了。” 说着她便转移话题,指着江边地景色问东问西,好似刚刚不过是她随口一提罢了。 客船从江畔出发,绕着江南一些名胜古迹转了一圈,约莫用了两个时辰才靠岸,此时天边已经霞光漫天,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天黑了。 贾安澜因为白天贾茗玉闹出的事情生怕惹了安国公不快,硬是要给他们设个晚宴。 温有山假意推辞了一番就答应了,陈宁雅则是带着高敏高雅回府。 阮玉珠越带着一双子女上了马车,这种时候贾安澜等人就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女人再能干又如何,像这种应酬还不是参加不了! 想到这里,贾安澜心下一动,上前同温有山说道:“国公爷,江南的花楼可是一绝,您来一趟,可一定要开开眼!” 若是花楼里的姑娘把安国公也伺候好了,他说不定还能趁机送两个美人出去,到时候就能扒上安国公这条大腿了。 贾安澜心里不停地盘算,哪知温有山却沉着脸,扭头看向柯光霁,问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柯光霁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赶忙说道:“卢家酒楼做得茶吃食可是江南一绝,有茶香鸭、茶熏鱼,还有茶糕等等,国公爷不知道感不感兴趣。” 卢柳没想到柯光霁这个时候会跟安国公推荐他家酒楼,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温有山果断转身,“那就去卢家酒楼。” 贾安澜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青,跟个调色盘似的来回转变。 卢柳这才恍然大悟,暗骂柯光霁是只老狐狸,若是安国公看不上卢家酒楼,他自己讨不到好,还连他一起拖下水,差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被柯光霁给坑了。 想到这里,卢柳恨不得上前把柯光霁揍一顿,不过这些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把安国公这位祖宗伺候好了再说,当下卢柳命人赶着马车飞快往自家酒楼赶,抢在安国公等人过来的时候把事情打点清楚。 这边陈宁雅也回到府中,管家命下人布菜,她们三人用了晚膳,陈宁雅才问道:“今日跟她们接触感觉怎么样?” 高敏迟疑着回道:“贾家小姐骄纵任性,小心眼,还喜欢拉帮结派,我不喜欢,俞小姐倒真的如夫人说的那样,值得一交,今日我一直跟俞小姐在一块儿,还不敢问得太多,不过三妹妹去跟柯家小姐套话了。” 高雅迫不及待地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就是我稍微提了一下,她们没能马上回答,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让她们回去找人,估计还要上门几次才行。” 陈宁雅了然颔首,反过来宽慰道:“这样已是极好,我们要的是循序渐进,自然而然,后面若是柯家小姐上门作客或者请你们过去,你们答应便是,不过柯家人多嘴杂,你们去的时候多带一些人,我身边的蓝绸可以给你们用,另外管家再给你们一人安排两个丫头。” 她这么做也是防着柯家耍手段。 高雅心里清楚,忙拜谢。 待姐妹俩回去后,蓝绸进门服侍,小声嘀咕道:“夫人,依奴婢看雅小姐人也极好,您怎么不提点她一些,让她也跟俞家小姐亲近亲近,说不定阮夫人会看上她呢!” 陈宁雅啐了她一声,笑骂道:“你当高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便是败落了她们也是高家人,有自己的骨气的!高敏比高雅大几个月,自然是先紧着姐姐的亲事,这是她们默认的,估计也是高将军和高夫人的意思,就是这丫头有些可惜,不过两个丫头才十二,还有几年的光景,不着急,好男儿比比皆是,慢慢挑。” 第599章 进展 高敏状似好奇地挑眉,“这么巧?就只有这一个吗?” 柯晴锦猛点头,“就这一个,我刚刚还去了附近几户人家询问,一无所获,棣州虽然不如江南富庶,可那边不像这里水患频繁,天灾人祸也少一些,所以从那边过来的人不如其他地方那么多,便是来江南也是行商,做下人的......不多!” 高雅长长一叹,“还真是可惜了,是我没有口福,不过也没关系,不过就是嘴馋罢了,倒是劳烦锦姐姐这么前前后后忙碌,这一个下午我们倒是玩得欢,你却跑得够呛,赶紧坐下来喝口茶,歇一歇。” 柯晴锦瞧高雅又是给她倒水又是一脸关切,只觉得这番辛苦都值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没能帮到雅小姐,实在抱歉。” 高雅很是认真地摇头,“不是的,起码我也死心了,不再一直惦记着,这事就不提了,一会儿我们再一块儿玩啊!” “是是是,一会儿我们接着玩。”柯晴凤欢欣鼓舞地拍掌。 只有柯晴画不是那么高兴,不过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家姐妹闹别扭。 待到天快黑了,柯晴画本来还想留高家姐妹用饭,蓝绫却上门接人,柯家只能作罢。 两家虽然只有一墙之隔,然而两个府邸的门开在不一样的方位,是以高雅姐妹回去还要坐轿子。 从出柯府到进入安国公府大门,两人一直是不紧不慢地,等安国公府大门一关,姐妹俩立马往大厅冲。 陈宁雅和温有山被她们这样子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府中进野狗,追你们了?” 高家姐妹:“......” 高敏摇头说道:“国公爷,夫人,我们今天有大收获!” 高雅连连点头,接话道:“柯晴锦今日帮我打听了,她们家没有从棣州庆安县过来的下人,周围人家也没有,不过几十年前她曾祖父带了一个庆安县那边的小丫头回来,说是在厨房做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毁容便赎身出府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毁容?” “赎身?” 温有山和陈宁雅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全都默了。 高敏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公爷,夫人,今日我们见了柯家那些人,说实在的,他们一家皆是精于算计之人,便是丫鬟毁了容,他们也不可能让对方赎身出府,最有可能便是专卖出去,这就是商人本性。若是柯晴锦没有说谎,那就是另有隐情,柯家为了名声,不得不放人出府。” “你说得极是!”陈宁雅缓缓坐下,陷入沉思。 温有山倒是直接,将管家喊过来,沉着脸吩咐道:“出去打听一下江南这一带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毁容的妇人,不管对方是何身份,都要调查仔细。” “慢着!”陈宁雅看向管家,严肃地说道:“大姑子当年是毁容从柯府出去的,再次为奴的可能性不高,重点搜查那些平头百姓。” “是!”管家应下离开。 高家姐妹跟着用了晚膳也回去了,只剩下温有山和陈宁雅两个人,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陈宁雅张了张嘴,温声宽慰道:“有山,吉人自有天相,连大伯哥都能有今日的造化,大姑子应该也会好好的。” “嗯。”温有山的回答有些无力,听得陈宁雅心里很不是滋味。 柯家那边没了有用的消息,高敏和高雅也不用再过去了,于是陈宁雅让她们两个多跟俞令慧走动,同时又见了好些小家族的夫人小姐,也算是给高家姐妹俩铺路。 柯晴画连续过来请了几次都扑了个空,连柯老夫人都坐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管家那边有消息了。 “国公爷,夫人,奴才派人走访了许多地方,先是府城最后是周边庄子村落,和县城,目前得到的消息附和条件的有三位,一位在饶州,一位在江州,还有一位就在府城。”管家仔细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温有山当即激动地起身,“既然有消息那还等什么,我们先去最近的这户人家看看。” 管家一脸为难,“国公爷,目前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您便是要见,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上门,现在多少眼睛盯着咱们,您这一出去,隔壁的不就知道两位小姐上门的目的了吗?” 温有山刚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那你说怎么办?” 管家迟疑着磋磨着掌心,硬着头皮建议道:“乔装出门......行吗?” 当温有山和陈宁雅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那户人家门口的时候,在巷子拐角处偷偷盯梢的蒋大义紧张得都快挠墙了,这都是什么事啊!堂堂国公爷竟然这么任性! 温有山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便上前敲门。 很快屋子里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谁啊?” 院门一开,一十几岁穿着短衫绑着汗巾的少年郎出来了,他狐疑地看了看温有山和陈宁雅,眉头皱了皱,“我们家没钱,这地方都是穷人,要钱得上街上去。” 眼看着对方就要关门,温有山忙制止,“好心人,我们就是路过,又累又渴,想跟你们家讨一碗水喝,我们有干粮,不吃你们家的。” 少年的眉头松了松,迟疑了一下就转身往屋里走,“那你们等等。” “谁啊?”厢房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只见一穿着补丁粗布衣裙的妇人从屋子里出来,一头掺着银丝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倒是挺正常的,只是这打扮一看就不正常。 温有山和陈宁雅对视一眼,默契地微微点头,就是这人。 陈宁雅忙回道:“夫人好啊!我们就是路过讨碗水喝,能不能让我们在院子里坐着歇一会儿。” 妇人听到灶屋传出的水声,倒是没怎么犹豫就招招手,自己在墙角坐下来摆弄竹条,嘴里碎碎念道:“都是苦命人,哪里有什么夫人!” 陈宁雅见她还挺健谈的,当即回道:“是啊!都是苦命人,我们两个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到江南寻亲的,夫人可是江南府城土生土长的人?” 第600章 找上门 高敏状似好奇地挑眉,“这么巧?就只有这一个吗?” 柯晴锦猛点头,“就这一个,我刚刚还去了附近几户人家询问,一无所获,棣州虽然不如江南富庶,可那边不像这里水患频繁,天灾人祸也少一些,所以从那边过来的人不如其他地方那么多,便是来江南也是行商,做下人的......不多!” 高雅长长一叹,“还真是可惜了,是我没有口福,不过也没关系,不过就是嘴馋罢了,倒是劳烦锦姐姐这么前前后后忙碌,这一个下午我们倒是玩得欢,你却跑得够呛,赶紧坐下来喝口茶,歇一歇。” 柯晴锦瞧高雅又是给她倒水又是一脸关切,只觉得这番辛苦都值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没能帮到雅小姐,实在抱歉。” 高雅很是认真地摇头,“不是的,起码我也死心了,不再一直惦记着,这事就不提了,一会儿我们再一块儿玩啊!” “是是是,一会儿我们接着玩。”柯晴凤欢欣鼓舞地拍掌。 只有柯晴画不是那么高兴,不过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家姐妹闹别扭。 待到天快黑了,柯晴画本来还想留高家姐妹用饭,蓝绫却上门接人,柯家只能作罢。 两家虽然只有一墙之隔,然而两个府邸的门开在不一样的方位,是以高雅姐妹回去还要坐轿子。 从出柯府到进入安国公府大门,两人一直是不紧不慢地,等安国公府大门一关,姐妹俩立马往大厅冲。 陈宁雅和温有山被她们这样子吓了一跳,忙起身问道:“府中进野狗,追你们了?” 高家姐妹:“......” 高敏摇头说道:“国公爷,夫人,我们今天有大收获!” 高雅连连点头,接话道:“柯晴锦今日帮我打听了,她们家没有从棣州庆安县过来的下人,周围人家也没有,不过几十年前她曾祖父带了一个庆安县那边的小丫头回来,说是在厨房做了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毁容便赎身出府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毁容?” “赎身?” 温有山和陈宁雅同时出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全都默了。 高敏小心翼翼地说道:“国公爷,夫人,今日我们见了柯家那些人,说实在的,他们一家皆是精于算计之人,便是丫鬟毁了容,他们也不可能让对方赎身出府,最有可能便是专卖出去,这就是商人本性。若是柯晴锦没有说谎,那就是另有隐情,柯家为了名声,不得不放人出府。” “你说得极是!”陈宁雅缓缓坐下,陷入沉思。 温有山倒是直接,将管家喊过来,沉着脸吩咐道:“出去打听一下江南这一带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毁容的妇人,不管对方是何身份,都要调查仔细。” “慢着!”陈宁雅看向管家,严肃地说道:“大姑子当年是毁容从柯府出去的,再次为奴的可能性不高,重点搜查那些平头百姓。” “是!”管家应下离开。 高家姐妹跟着用了晚膳也回去了,只剩下温有山和陈宁雅两个人,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陈宁雅张了张嘴,温声宽慰道:“有山,吉人自有天相,连大伯哥都能有今日的造化,大姑子应该也会好好的。” “嗯。”温有山的回答有些无力,听得陈宁雅心里很不是滋味。 柯家那边没了有用的消息,高敏和高雅也不用再过去了,于是陈宁雅让她们两个多跟俞令慧走动,同时又见了好些小家族的夫人小姐,也算是给高家姐妹俩铺路。 柯晴画连续过来请了几次都扑了个空,连柯老夫人都坐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管家那边有消息了。 “国公爷,夫人,奴才派人走访了许多地方,先是府城最后是周边庄子村落,和县城,目前得到的消息附和条件的有三位,一位在饶州,一位在江州,还有一位就在府城。”管家仔细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温有山当即激动地起身,“既然有消息那还等什么,我们先去最近的这户人家看看。” 管家一脸为难,“国公爷,目前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您便是要见,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上门,现在多少眼睛盯着咱们,您这一出去,隔壁的不就知道两位小姐上门的目的了吗?” 温有山刚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烦躁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那你说怎么办?” 管家迟疑着磋磨着掌心,硬着头皮建议道:“乔装出门......行吗?” 当温有山和陈宁雅换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站在那户人家门口的时候,在巷子拐角处偷偷盯梢的蒋大义紧张得都快挠墙了,这都是什么事啊!堂堂国公爷竟然这么任性! 温有山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便上前敲门。 很快屋子里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谁啊?” 院门一开,一十几岁穿着短衫绑着汗巾的少年郎出来了,他狐疑地看了看温有山和陈宁雅,眉头皱了皱,“我们家没钱,这地方都是穷人,要钱得上街上去。” 眼看着对方就要关门,温有山忙制止,“好心人,我们就是路过,又累又渴,想跟你们家讨一碗水喝,我们有干粮,不吃你们家的。” 少年的眉头松了松,迟疑了一下就转身往屋里走,“那你们等等。” “谁啊?”厢房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只见一穿着补丁粗布衣裙的妇人从屋子里出来,一头掺着银丝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了半张脸,露出的半张脸倒是挺正常的,只是这打扮一看就不正常。 温有山和陈宁雅对视一眼,默契地微微点头,就是这人。 陈宁雅忙回道:“夫人好啊!我们就是路过讨碗水喝,能不能让我们在院子里坐着歇一会儿。” 妇人听到灶屋传出的水声,倒是没怎么犹豫就招招手,自己在墙角坐下来摆弄竹条,嘴里碎碎念道:“都是苦命人,哪里有什么夫人!” 陈宁雅见她还挺健谈的,当即回道:“是啊!都是苦命人,我们两个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到江南寻亲的,夫人可是江南府城土生土长的人?” 第601章 是不是 妇人点点头,“算是也不算是,我从小就被爹娘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也不知道自己家乡在哪里,或许买我的人伢子知道,不过这么多年,谁还记得住!你们要是想跟我打听人可真打听错了,我一年到头,就不怎么走出家门,连左右邻居都不熟!不过你跟我家小子说说,或许他知道一些。” 温有山听到妇人以前给人家当丫鬟便笃定眼前这人就是他大姐,当即放声大哭,“大姐,我苦命的大姐啊!我没想到你被人卖了以后会吃这么多苦!” 妇人:“?????” 端着水出来的少年:“?????” 妇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娘,他们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少年指了指脑子,小声说道。 温有山收了眼泪,哽咽道:“你才脑子有问题,我是你舅舅,你要喊我一声舅舅!” “不......不是!娘,他们是不是想讹咱们?”少年一脸防备,连水都不给了。 温有山也不跟他争,转头看向妇人,一本正经地问道:“我问你,当年你是不是被卖到柯家当丫鬟了?” “你怎么知道?”妇人大惊,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温有山的眼神也变得警惕。 温有山又接着问道:“当年也是因为毁容你才被柯家放出府的,是也不是?” 妇人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大姐啊!我是你亲弟弟啊!当年你还那么小,爹娘就把你给卖了,我可是找了多年才找到这里的,我都问过柯家的人了,他们说你毁容之后就出府了,你看看,都对上了,不是你还能是谁?”温有山一脸笃定,还死皮赖脸地就要妇人承认。 妇人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仔细看了看温有山的脸,陷入纠结,“这位小弟,你弄错了,我觉得你要找的人应该是绿屏,哦,她刚入府的时候好像说她的名字叫小丫。” 温有山瞳孔猛地一缩,“对对对,我姐的名字就是叫小丫,您认识她?” 妇人陷入回忆,手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半边被头发遮住的脸,低声叹息道:“怎么会不认识!当时她比我还要小上几岁,我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专门往厨房传点心的,她是个烧火丫鬟,我一过去,就能瞧见她。 瘦瘦小小干巴巴的一个小姑娘,眼睛又大又有神,平日里总是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事做的时候就发呆,厨房也不会一直那么忙,不是饭点的时候灶上要是温着东西,就只有她一个留在那边看火。 我就经常给她送些小点心,小玩意收买她,让她帮我多盯着一些,这样我也能轻松许多,原本一切平平静静的挺正常的,结果老夫人跟前的一等丫鬟到了放出去的年纪,要题二等丫鬟上来,大家都盯着那一两个位置,我又是二等丫鬟,一下子就成了别人的靶子。 那天正好小少爷顽皮,硬要我们这些丫鬟带他去厨房找吃的,当时也不知道谁把一盅热腾腾燕窝取出来,放在灶台边上,小少爷顽皮,摔向那边,我和绿屏同时扑过去护着,汤水全撒我们身上了。 我还好一些,就这边脸色烂了一块,绿屏可比我严重多了,她的背上和脖子还有后脑勺都被淋到了,伤势严重。 当时那么多人都在,这事瞒不过去,大老爷重重罚了小少爷,也给我们请医问药,让我们好生歇了几日,只是伤好了,我们身上却都留了疤,我的疤在脸上,如何继续在老夫人跟前服侍?又因为我救小少爷有功,老夫人不可能降了我的等级,于是就让管家过来跟我商量,放我出府。 说是商量,其实就是命令,好在我心宽,想着就这么出府也不错,多少姐妹熬成了老姑娘才能放出去成婚,那些嫁给家生子的,甚至连卖身契都拿不回来,一辈子都要当人家的奴才。 那个时候我顺势问了绿屏的情况,知道老夫人一样让绿屏出府还挺高兴的,我们一起出府,在外面租了个小院子暂时落脚,她还小,日子还长,到了年纪嫁人,也比给人当奴才强,只是她伤得太严重,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嫁才好,我替她担心得很,她倒是很看得开,说能离开那种是非之地已经算是造化了,旁的不求。 那几年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直到我遇见孩子他爹,准备嫁人生子才跟她分开,出嫁那天,她作为我的娘家人送我上花轿,还将一半的积蓄给我当添妆。 我也是过后才发现,寻回去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走了,那个时候我还问了周围许多人家,可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何处,那几年我还一直惦记着,随着年纪大了,也就不再执着了,倒是没想到有一天她的亲人会寻过来!” 妇人见温有山泪流满面,也很是伤感,“你们若要找她不必再在府城里转,她不在这里的。” “何以见得?”陈宁雅问道。 妇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和后脑勺,“当时她伤在这些地方,过后脖子和后脑勺还有下颌处都留了疤,虽然不仔细看的话不容易发现,也好遮掩,但只要跟她接触过的人肯定一眼就能发现,那几年我在府城都问遍了,没有这么一个人,你们若要找,只按着这个特点找就行。” “多谢!”温有山郑重地道谢,和陈宁雅缓缓走出破败的院子,刚刚蹋出门槛。 妇人又在身后说道:“瞧你们也是可怜,我与绿屏好歹相识一场,当年也得了她一半的积蓄,只是家里实在穷,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这里还有五百文,你们收着,若是实在找不到,也别勉强了,江南这么大,人又这么多,你们也一把年纪了,折腾不起哟!” 说着妇人让少年回去取铜板,少年明显不是很乐意,却没有跟妇人唱反调,转身回屋,一声不吭地将五百文给了温有山。 瞧他一脸肉疼的模样,温有山有些怔忪。 第602章 相认 “怎么?不走还要留下来吃饭吗?”少年很是郁闷地嘟囔道。 温有山回过神来,佝偻着背蹒跚地走了,直到进了巷子拐角处,他才忍不住伏在陈宁雅肩膀上无声痛哭。 陈宁雅安抚地摸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地劝道:“不是还有两处没去吗?说不定大姑子就在其中一个地方,再加上刚刚那妇人说的特征,我们......” 温有山从陈宁雅的肩膀上抬起头,打断她的声音,“我们已经找到了。” “什么意思?”陈宁雅错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看向身后的箱巷子,“你是说刚刚那人就是?可她不是否认了吗?” “她不想认我。”温有山的情绪很是低落,“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如何确定就是她?至少在我看来她的话天衣无缝。”陈宁雅的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 温有山也不多说,指了指巷子后面,小声说道:“你若是不信,我带你过去偷听看看,说不准能听到一些内容。” 陈宁雅知道自家男人认死理,也没拒绝,由着温有山带她上了小院的院墙,这种破旧小院,院墙不过一人高些,想上去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两人坐在墙角的墙头,缩着身子,若不抬头,还真发现不了。 此时院子那对母子还在掰扯。 “娘,没了这五百文,那些要债的上门我们只怕真的没有活路了。”说着,少年竟然不争气地落下眼泪。 妇人一脸凄苦,身形看起来似乎老了好几岁,坐在屋檐下一边抹泪,一边哭道:“儿啊!你别怪娘,是娘没用!不仅没能让你娶上婆娘,连他们都不能认!瞧瞧他们也一把年纪了,千里迢迢来了江南,却被我骗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会怎么样!若是不给点铜板,他们要怎么活呀!” 少年错愕地瞪大眼睛,“啥?娘,他们不会真的是我舅舅和舅娘吧!” 妇人没有否认。 少年当即慌了,赶紧往外走,妇人焦急地喊道:“你上哪儿?” “我得去把他们找回来!”少年不由分说地开门。 妇人赶紧上前拦下,“你疯了是吗?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隔三差五上门要钱的人就能把人逼死,你再去把他们找回来,岂不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那也不能让他们两个人流落在外啊!娘,从这里离开他们肯定是找不到人的!五百文钱还不够他们撑回老家的,到时候您让他们一路乞讨回去啊!大不了找回来后将人安置到别的地方,总不能这样放在外面不闻不问。”少年十分不赞同地反驳,说完这话,不顾妇人的阻拦就要往外走。 妇人呜呜痛哭,倒是没再阻止。 就在少年经过温有山他们脚下的时候,温有山出声了,“别找了,我们在这里呢!” 少年猛地抬头,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瞧温有山和陈宁雅身姿轻盈地从墙头跳下来,眼睛都快给瞪出来了,“你你你......你们......” 陈宁雅看了看四周密集的人家,做了个“嘘”的动作,压低声音笑道:“进去说。” 听到动静走出门口的妇人看到温有山两口子,反应跟少年差不多,指着他们都结巴了,“你......你们不是......” “大姑子,你可真会演,我还真被你给骗了!”陈宁雅从怀里拿出帕子,朝妇人问道:“有清水吗?给我一点。” 妇人晕晕乎乎地去灶屋给他们打了一盆清水,只见陈宁雅用帕子沾水在脸上擦了几下,那张暗黄布满斑点的脸蛋瞬间变得白皙红润,连皱纹都没了。 温有山没有动,由着陈宁雅帮他擦掉脸上的伪装。 两个之前看着还凄苦得很的老人一下子变成中年俊大叔和美少妇。 少年彻底懵了,妇人也傻眼了,“你们......是装的?” 陈宁雅朝她眨眨眼,调皮地笑道:“大姑子不也把我给骗了?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怨谁,可好?” 妇人抿嘴,不言,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领着他们进屋,“家里简陋......不,应该说一贫如洗,连个像样的碗碟招待都拿不出来,你们随便坐吧!” 这时少年拿着几个装着白水的碗进来,温有山一看,这几个碗不是裂了缝的就是磕了边的,还真跟妇人说的一样。 少年把水放下便乖觉地站到妇人身后,可以看出这家虽然日子清贫,可家教不错。 温有山朝少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慈祥的笑容,问道:“叫什么名字?” 少年偷偷看了妇人一眼,见妇人没有动作,便小声回道:“我叫谢念仲。” “念仲?”陈宁雅诧异地问道:“可是上面还有兄姐?” 谢念仲当即点头,憨憨地笑道:“舅娘真聪明,我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叫谢念伯,大哥出去干活了,不在家里。” 陈宁雅欣赏谢念仲的善良,又觉得少年这一根筋认死理的样子跟温有山有些像,便忍不住逗弄道:“为什么你大哥去干活了你却待在家里?” 此话一出,谢念仲笑容顿失,余光偷偷瞄了他娘一眼,耷拉着脑袋无力地说道:“我爹生前欠了不少赌债,经常有人上门催债,拿不到钱他们就砸东西,我娘一个人在家我和大哥都不放心,家里也不能没人,不然被搬了我们都不知道,所以只能我留下来看着,在家里做些簸箕之类的物件送出去卖。” 陈宁雅的笑容也敛了下来,温有山直接从怀里拿出那五百文,放在桌上严肃地问道:“所以这些铜板是你们的救命钱?” 谢念仲忙摇头,“也没那么严重,就是他们上门的话我们没给钱会有些麻烦。” “你爹欠了多少?”陈宁雅皱眉问道。 谢念仲闭嘴了,盯着他娘不敢开口。 温氏长舒了口气,苦笑两声,无奈地说道:“他爹欠了两百两,就是因为家里拿不出钱,硬是活生生被赌坊的人打死的,人没了,债却不能算了,对方说了,这钱由我们还,一年还不清就两年,两年还不清就五年十年,钱没还清我们哪里都不能去!” 第603章 要债上门 “岂有此理!什么赌坊这么嚣张!”温有山怒而拍桌。 这气势一起来,便是陈宁雅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温氏母子。 陈宁雅忙将人拉下坐好,“有话好好说,急赤白脸的给谁看?” 说着,陈宁雅同温氏问道:“大姑子,你说的赌坊是哪一家?背后又是哪一方势力?” 温氏有些懵,下意识地看向谢念仲。 谢念仲这才重新打开话匣子,激动地嚷嚷道:“就是吉祥赌坊,有一次我去还钱,听他们说吉祥赌坊是贾大户开的。” “贾大户?贾安澜?”陈宁雅问道。 谢念仲点点头,很是诧异地问道:“舅娘知道贾大户的名字?我还是挺赌坊管事无意中说起一次才记住,大家都喊贾安澜贾大户,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陈宁雅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很少有人知道,而是层次不够,所以没有资格知道罢了。 温氏这会儿也看出自己娘家弟弟弟媳不简单,却不想他们牵扯到这些糟心事里面,忙劝道:“情况你们也清楚了,所以你们也别久留了,万一让赌坊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怕他们会找你们要钱,两百两不是小数目,不能把你们也卷进来......” 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谢老二,还钱的时候到了!” 一声嚣张地叫嚷打破院子的寂静。 温氏一脸惊慌,“怎么办?他们上门了!” “该死!舅舅才来一会儿他们就知道了,肯定有人通风报信!”谢念仲气急败坏,赶紧把桌子上的五百文钱收起来,交给温有山,“舅舅,钱你拿着,这钱不给他们。” 温有山刚刚把钱收起来,那群人就闯进来,看着一屋子人,为首的的混混不停地敲着棍子,好像在掂量某种货物似的,坏笑道:“看来我们来的很是时候啊!这么多人,今日应该能收回不少银子才是!” “三爷,不是半个月前才给了一次,我们现在是真的没钱了!”谢念仲愁容满面的哀求道。 熊老三吐了口唾沫,叫骂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拿不出钱不是还有人在嘛!” 说着,熊老三的满是算计的视线扫到温有山和陈宁雅身上,看到陈宁雅那张脸,顿时眼睛一亮,猥琐地笑道:“没有钱,也可以拿人抵啊!” 温有山刚来出手,陈宁雅便拉住他,起身看向熊老三,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老神在在地问道:“你想拿谁抵啊?” “那还用说,自然是......”熊老三的猪蹄刚刚伸出来,陈宁雅便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拔出匕首狠狠削了过去。 鲜血飞溅,熊老三都来不及喊疼就看见他的手掌飞出去了。 这一变故惊呆了熊老三的手下以及温氏母子。 熊老三回过神来,抓着自己的手腕凄厉叫喊,“来人,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大夫,找大夫,我的手啊......” 一众打手慌了,有人往外跑,有人往前冲。 不过他们还没靠近陈宁雅就被温有山踹飞出去,一个个在院子里倒地不起。 熊老三冷汗涔涔,这才意识到今日是碰到硬茬了,害怕地连连后退,“你们给我等着,敢伤我,我定让你们碎尸万段!” 温有山冷笑,朝外头喊道:“蒋大义,把这些人给我捆了送到府衙,让知府好好审审,审不清楚,他这官也别当了!” 话音刚落,蒋大义这大块头如鬼魅一样现身。 瞧他衣着气派,气势不凡,熊老三越发心惊,谢家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只是没等他仔细琢磨蒋大义已经拿了麻绳将人挨个捆了起来。 熊老三又惊又怒,挣扎着嚷嚷道:“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妹妹可是贾家的夫人,你们得罪我就是得罪贾家!识相的话就赶紧放了我!” 蒋大义压根没搭理他,甚至嫌对方话太多,直接拿了破布堵了他的嘴,这才同温有山禀报道:“老爷,已经差人去府衙报官了,另外,您跟夫人是不是换个衣裳?一会儿来人了不好看......” “行啊蒋大义,现在都比我们讲究了!”陈宁雅好笑地打趣道。 蒋大义顿时不好意思的抓耳挠腮,“也不是我讲究,是管家提醒的。” 温有山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很快蓝绸将他们的衣服送过来,两人去里屋把衣裳换了,头发重新梳了。 妆容一变,院子里的人都傻眼了,温氏和谢念仲一脑门问号,实在看不清这形势,倒是熊老三开始后悔起来了,他不该一时冲动上门的,现在看来似乎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等待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吭声,温有山给温氏一个安定的眼神,温氏这才平静下来,现在看来,自己的弟弟应该过得不错,至少应付今日这局面不成问题。 温氏看出来了谢念仲自然也察觉到了,母子俩这会儿全由着温有山做主,心里想的不是解决了这两百两的赌债,而是吓一吓赌坊的人,让他们不敢再这么胡作非为。 府衙的人还没过来,倒是先把谢念伯给等来了。 谢念伯一进门,看到自家院子这场景吓得腿软,差点给摔了,见母亲和弟弟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连滚带爬地走过去,含着哭腔喊道:“娘啊!这是咋回事?咋还有这么多血?” 说话的时候他压根不敢去看温有山和陈宁雅。 温氏朝他摇摇头,小声说道:“一会儿再说。” 谢念伯这才把一肚子疑问憋回去。 潘知府带着一群衙差过来的时候,看都没看熊老三那些人,诚惶诚恐地就给温有山和陈宁雅跪了。 温氏:“?????” 谢家兄弟俩:“?????” 熊老三:“?????” 就在众人惊愕中,潘知府战战兢兢地开口了,“下官拜见安国公,国公夫人,不知国公爷和夫人远道而来,让一些无知刁民冲撞了你们,实在该死!” 温有山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确实该死,不过这话留着去跟皇上说吧!” 第604章 谢家兄弟 “国公爷!”潘知府大惊,哭着求道:“下官管理不当,确实该死,可下官还想厚着脸皮求国公爷给个机会!下官定严惩那些恶徒!” 温有山将潘知府的脸转向熊老三,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人你认识吧!可别跟我装傻充楞!他们干了多少缺德事别说你不知道,这么些年,你管过吗?” 潘知府大喊冤枉,“国公爷,要是有人告上衙门,衙门肯定会受理的,若是没有苦主鸣冤,下官也不好插手啊!” 谢念仲忍不住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们相互包庇,就算我们告了也没用,只会遭到更厉害的报复!” 若是以前谢念仲是不敢这么直白地将这种话说出来,今天仗着温有山撑腰,不吐不快。 潘知府恨不得指天发誓,“国公爷,下官真的没有跟那些商户勾结啊!之前但凡有人鸣冤,下官可都是公正办理了,该处罚的也罚了,后面没人再告,下官自然不会一直盯着,您也知道江南天灾人祸多,下官不可能一直盯着啊!” 温有山还想再说,却被陈宁雅制止,她含笑看向潘知府,淡定地问道:“知府大人说说,若是这种上门寻衅滋事,威胁恐吓的,该怎么罚?” “杖......杖责三十,警告,再犯杖责四十,入大牢,关押三个月,若还犯,杖责五十,关一年,最高处罚杖五十,关三年,若还有,就流放......”潘知府不明所以地回道。 “好!”陈宁雅起身,看向谢念仲,“你来说说,这群人上门闹事几次了?” 谢念仲真的认真掰起手指头,熊老三被堵了嘴,一直支支吾吾,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昏死过去了,却没人敢说。 谢念仲算了好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说道:“八次了,他们上门不止八次,但是恐吓我们,让我记下的有八次。” 陈宁雅看向潘知府。 潘知府立马表态,“杖五十,流放!” “就这几个?”陈宁雅威胁地质问道。 潘知府立马说道:“下官马上审,只要牵扯到其中的定不姑息!” 陈宁雅这才严肃地说道:“本夫人要你彻查这户人家男主人是被谁打死的,杀手凶手必须偿命!不过你要记住,本夫人讨厌替罪羔羊!若是让我知道你徇私枉法......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是是是,下官定严办!”潘知府擦着冷汗,又惊又恐。 陈宁雅却还是不放过他,转而说道:“还有当初这户人家男主人欠赌债的事情,人都被打死了,赌坊还追着人家妻儿要银子,潘大人说合理吗?” “不合理不合理......”潘知府冷汗直冒。 “这就是了!既然不合理,这赌坊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是不是?” 潘知府愣了一下,恭敬地应道:“国公夫人说得极是!” “退下吧!”陈宁雅摆摆手。 潘知府如蒙大赦,赶紧让人把熊老三等人拖走。 院子里一下子清净多了。 陈宁雅再次皱眉看向蒋大义,“本夫人最讨厌那些通风报信的小人,去查,查到了绝不姑息!” “是!”蒋大义带着人退出去。 蓝绸也识趣地出了院子,反手将门带上。 院子里只剩下温有山夫妻俩还有谢家三人,倒是一时安静。 还是谢念伯率先问道:“二......二位贵人上门是......” 谢念伯记得刚刚潘知府称温有山为安国公,不过他不知道这安国公是个什么官职,只知道能让潘知府都惧怕的人,一定来头不小,绝对不能大意。 谢念仲无语地拽了拽他哥的衣裳,“大哥,这是舅舅和舅娘。” “别乱攀亲戚!”谢念伯吓得捂住谢念仲的嘴巴,连连道歉,“我弟弟不懂事,大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宁雅和温有山:“......” 温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是无语得很,“老大,别欺负你弟弟了,过来见见你舅舅和舅娘。” “真是我舅舅舅娘啊!”谢念伯懵了,脑子瞬间空白。 这幅傻愣愣的表情看得温氏直摇头,“让你们见笑了,傻小子,没见过什么时间,一根筋!” 温有山摇摇头,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出声道:“大姐,那些人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只是这里估计需要好好收拾才行,你们先跟我回去,我们也好坐下来好好说话。” 陈宁雅在一旁帮腔,“有山说得对,这个家被糟蹋得都快不成样了,还是跟我们回去住几天,大家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什么? 没等谢念伯兄弟俩问出心中的疑惑,他们已经被催促着回屋收拾行李了。 温氏看这架势就知道拒绝没有用,不由得又是一叹,“行吧,我弟弟发迹了,我也跟着去享几天福。” 温有山听了这话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就该这样!” 一行人出了破败的小院,到了巷子口,上了华丽的马车。 谢念伯兄弟俩坐在里头眼睛止不住地往四下瞄,小声同温氏说道:“娘啊!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厉害的舅舅,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 “就是就是,以前我记得娘说自己是丫鬟出身,无依无靠的,这一下子就冒出这么个国公弟弟来,要不是娘认了我还真不信!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不用背着那些赌债过日子了!”谢念仲憨笑着晃了晃肩膀,看起来心情极好。 说起这事,谢念伯的神色也舒展开了,身为长子,没人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那两百两就像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还有不时的威胁恐吓,生活仿佛看不到希望似的,若不是放不下母亲和小弟,他都不想活了。 没想到一夕之间,家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担子好像在这一刻全都卸下来了,再加上有个强大的舅舅在,好像有颗大树给他们遮着,不用再惧怕风雨的洗礼。 温氏看他们哥俩儿高兴的样子,出声提醒道:“你们舅舅再怎么厉害那也只是你们舅舅,姓温不姓谢,谢家还是要你们两个立起来才行,你舅舅能帮我们解决赌坊的事情就不错了,旁的不可多求。” “是!”兄弟俩异口同声应道。 第605章 入府 “娘,您放心吧!我们可没有别的想法,不用替爹还债了,我们手里头还有这五百文......”说起这钱,谢念仲笑容顿失,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咕哝道:“我忘了,刚刚把这钱给舅舅了,大哥,我们家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谢念伯好生无语,“没了还能挣,虽然五百文不少,不够相较于那两百两,是真的不算什么,往后我们两个都能出去干活,相信很快就能挣回来的。” 谢念仲心情大好,忙点头,“大哥说得对,我们努力两年,把你娶婆娘的钱攒够了,等你成亲了,我再自己攒钱成亲。” 温氏心下好笑,却没有吭声,由着他们兄弟俩规划。 马车停下后,三人从车厢里出来,这才发现他们到处一处气派的大门前。 门匾上写着什么他们不懂,只知道这里就是温有山家了。 温有山上前,同温氏说道:“大姐,进去吧,我让管家给你们安排了院子,念伯兄弟俩住前院,你就跟娘子一样住到后院去。” 温氏张了张嘴,没有反对,踏进府邸,三人才意识到温家的富贵荣华。 温氏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柯家,脚步一顿,身子都在颤抖。 谢念伯兄弟俩最先发现她的异样,忙一左一右将她搀扶住,“娘,你怎么了?” “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谢念仲很是焦急。 温有山当即吼道:“管家,找大夫!” 温氏被这一喊给惊醒了,深呼吸道:“不用麻烦了,我就是一时恍惚,没什么大碍。” “那也要找大夫过来看看才安心。”陈宁雅说着,让两个仆妇过来照料温氏。 一行人入了大厅,立马有人去厨房传话。 陈宁雅同温氏母子三人说道:“往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随意就好。” 这怎么随意得起来!谢念仲嘀咕着,老老实实地坐好。 瞧他们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陈宁雅忙让下人退下,这样他们也自在一些。 点心上来后,谢家兄弟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起来,陈宁雅当即说道:“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吃饭了。” 两人点点头,拿了糕点却是先给温氏。 陈宁雅夸赞道:“大姑子,你这两个儿子养得可真好,又孝顺又善良,人品极好!” 谁不喜欢听人家夸奖自己的孩子,温氏也不例外,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欣慰又伤感,“就是他们没投好胎,托生到我肚子里,从小就跟着吃苦,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们死鬼爹,没得半点父爱,小小年纪就要给他们爹善后!” 温有山眉头狠狠一皱,问道:“大姐,我正想好好问你,你怎么会嫁个那样的人?” 温氏苦笑地摸了摸毁了的半边脸,情绪有些低落,“当年我用了这张脸换来了自由之身,虽然自由了,可脸上有疤,也难嫁人,我知道那男人好赌,娶不到婆娘,所以就让媒人去说了,把自己嫁给他,只有嫁了我才能有个正当的身份在这里立足。” “哎!你真是糊涂,为什么不回去?”温有山不解地皱眉。 温氏却开始抹泪,“回去做什么?当年就是我主动提出让爹娘卖了我的,与其留在家中时时刻刻提醒他们丧子之痛,不如远远地离开,这样他们还能好过一些。” “什么!”温有山大震。 温氏扯了扯嘴角,嘲讽地低喃道:“没想到吧!当年并非爹娘狠心,是我狠心,那个家我待得难受,也不敢去看爹娘的眼神,再加上心里有愧,我便让爹娘把我卖了,还说我不要当童养媳,想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享福。 爹娘认为我翅膀硬了,贪慕虚荣,心下不喜,也没反对,真把我卖给过路的行商,我一直记得他们拿了钱转身的背影,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我想,我跟温家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所以这些年,我不曾跟孩子们提起娘家,没想到,你们竟然寻过来了!” 温有山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宁雅却听得难受得紧,出声道:“大姑子,如果说大伯哥安然无恙,你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 “你说什么?大哥没死?”温氏因为太过震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温有山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大哥没事,不过他的遭遇比较离奇,我们也是在前几年才相认的,这次是大哥不方便出面,所以才由着我来江南寻你,他人在京城,大姐若是想见他,跟我回京城就行。” 温氏好半天才消化这消息,扑在桌子上嚎啕大哭,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心酸全都哭出来。 谢念伯兄弟俩也是第一次知道母亲的过往,两人心下难受,又不得不一直安慰温氏。 陈宁雅在一旁劝道:“大姑子,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你们兄弟姐妹三人都还在,便是最大的幸事!” “是啊大姐,我们都在,以后都不分开了,谢家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只管好吃好睡,好好享福就是。”温有山拍着胸膛,大包大揽。 温氏哭了一场才收了眼泪,红着眼眶笑道:“哪能让你养着,还好吃好睡享福!他们兄弟俩有手有脚的,自己努力去!” “是是是,我们自己努力,娘你可别再哭了!”谢念伯松了口气,颇有种缴械投降的架势。 温有山两口子看得好笑不已。 正好下人过来布菜,陈宁雅忙招呼他们用饭,吃过饭又让人给他们少了好些热水沐浴。 温氏知道温有城没事,还过得极好,心结也解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完全不一样了,穿着绸布衣裳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直到夜深了才沉沉睡过去。 翌日,谢家三人正坐在大厅里和温有山他们说话,管家匆匆进来禀报道:“国公爷,贾家主求见。” 温有山不耐烦地摆手,“不见不见,就说有话去跟知府说,一切等知府宣判!还有那吉祥赌坊,若是不关,就给我砸了!” 第606章 惊呆了 “胡说什么!”陈宁雅瞪了他一眼,同管家说道:“去跟贾家主说,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好怕的,若事情与他无关,我们也不为难,若他知晓这些事情还放任不管,定不姑息!” “是!”管家默默退了下去。 温氏有些不安,“有山,这样会不会得罪人?贾家在江南势力不小,那个熊老三虽然只是个混混头子,可熊家一直是混道上的,听说祖上还是土匪来着,要是跟他们结了死仇,万一被报复怎么办?” 想到熊老三那些人,温氏就忍不住颤抖一下。 温有山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放心,这些跳梁小丑还奈何不了我们!老子在漠北杀敌的时候什么阵仗没见过?又岂会怕这些阴沟里的臭虫!” 听到温有山在漠北杀敌,谢家兄弟俩皆是眼睛大亮,崇拜地问道:“小舅舅是大将军吗?” “这个......不算是。”温有山摇摇头,“我就是带人打了几次战而已。” 温有山说得谦虚,蒋大义却眯着眼出声道:“什么打几次战,北疆还是您带人打下来的!不然你们以为这个安国公是怎么封的?便是皇后娘娘再怎么受宠,也不可能让娘家出一个国公一个侯爷啊!” 这信息量就大了,谢家三人听得一脸懵逼。 “啥......皇后娘娘?”谢念仲大舌头了。 “你不知道?”蒋大义很是震惊,“国公爷和夫人育有三子二女,大爷就是安北候,把匈奴赶到沙原边界的漠北元帅!娶的是氏族大家卓家的姑娘;大小姐嫁的是翰林院侍讲,日子过得称心如意;二爷现任棣州知府,娶的是他启蒙恩师的女儿;二小姐就是皇后娘娘,今年刚刚大婚;三少爷拜了华道人为师,四海云游,现在也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谢念仲母子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想过温家发达了,却没想到这么厉害,漠北元帅啊!还有皇后娘娘......这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难怪温家完全不把贾家和熊家放在眼里,原来是身后有这么大的背景撑着! 温氏好半天才消化这些消息,猛吞了吞口水,声音颤抖地问道:“有山,那大哥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温有山朝温氏耸耸肩,“大姐,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大哥在做什么?他是皇上和定北王的心腹,经常有任务在身,一般不会在人前闲晃,也不会主动跟我提那些事情,不过我知道他很有钱就是了,具体身家多少,连我都不知道!” 温氏已经被惊得麻木了,呐呐问道:“那他的妻儿呢?” 温有山一怔,又是摇头,“不知道,大哥不提这事,我之前问过几次,没有答案,不若大姐去了京城跟他说说,兴许能问出一些东西来。” 温氏微微皱起眉头,好一会儿才叹息道:“看来这京城我是非去不可了。” “大姑子,你们在江南还有什么家产族人吗?”陈宁雅很是好奇地问道。 温氏耷拉着脑袋摇摇头,“我婆家本也不是江南人,是从公婆那一辈才搬到这里,他们用了一辈子的积蓄置办了那座小院子,平日里就在码头给人搬货挣点钱养家糊口。 我那赌鬼男人是个独苗,公婆又去得早,所以才一直没能娶上婆娘,我毁了容,不喜出去见人,看上他主要的原因就是上面没有公婆压着,也没有什么亲戚需要走动,成亲后关起门来过日子的日子就够了,没有那些是是非非。” 也就是说谢家现在只有一个破院子还有他们母子三人,可以说离开这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陈宁雅和温有山相视一笑,两人多年在一起,默契十足,她当即开口道:“既然这边没有什么族人家产,便是离开也简单得多,依我看,这次跟我们走了就别回来了,那小院子卖了就是。” “这可不行!卖了我们就没家了!”温氏想都不想就拒绝。 陈宁雅却是严肃地分析道:“大姑子,你别忘了,这次我们上门,熊老三他们这么快就来了,说明你家邻里不是个好的,有这样的邻里在,你难道还想住回去?这回的事情是解决了,难保下回不会有旁的事情,对不对?” 温氏一愣,她还真没想得这么深远,不过有一点陈宁雅说对了,他们那附近的人家都不怎么看得起他们一家,以前是因为他那个赌鬼夫君不会做人,又好吃懒做,这家偷那家借的,弄得谢家的名声都坏了,后来人死了,大家又说她毁容,是个克夫的穷酸命,只要路过她家院子就会指指点点,所以她连院门都不怎么开。 要说这次的事情是邻里通风报信,她是相信的,可就因为这样离开江南她又心有不安。 陈宁雅看出她的纠结,忙劝道:“大姑子,你要这么想,江南这个地方留给你们的更多是不好的回忆,再加上周边那些人对你们家知根知底的,往后念伯念仲说亲都困难,与其这般还不如把院子卖了跟我们离开。 去了京城那边没有人知道你们的过往,好好置办一个宅子,一切重新开始,两个孩子也能说上好人家,有利无弊,对不对?” 两个孩子的亲事就是温氏的死穴,原本她还拿不定主意,这下都不用考虑了,沉默了一会儿就点头应了,“那我......听你们的!” “就该这样!”温有山大喜,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赶紧让管家去把谢家的院子卖了。 温氏想到家中还有一些东西,忙道:“我还想回去收拾一下,虽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有些还是要带走的。” 温有山表示理解,让蒋大义护送他们母子三人回去。 与此同时,隔壁的柯光霁也从管家那边听到了风声。 “你是说贾安澜去了安国公府,却被拦在府外?”柯光霁皱着眉头一脸沉思。 管家咬着牙,坚定地点点头,“小的跟过去偷看了,千真万确,贾家主似乎很着急,一脑门的汗,安国公府的管家却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了。” “去查!肯定出事了!”柯光霁眉头皱得都快压死苍蝇了。 第607章 盘算 管家赶紧退下,就在柯家打听安国公府和贾家过节的时候,阮玉珠和卢柳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阮玉珠把俞令慧喊过来,询问道:“你这两日可有跟敏小姐雅小姐见面。” 俞令慧不明所以,老实点头,“昨日我们还相约出去茶肆品茶,又去逛了胭脂水粉和布庄。” “她们可有说什么?或者跟你打听什么?”阮玉珠追问。 俞令慧摇头,“母亲,她们有什么不对吗?” 阮玉珠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倒是没什么不对,只是今日我收到一些消息,猜测安国公下江南一事不简单,贾家得罪了安国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下回你若是再见到敏小姐雅小姐......算了,现在事情还没扯到我们身上,问那么多反倒不妥!” 说着阮玉珠看向俞令慧,认真问道:“你觉得敏小姐和雅小姐怎么样?” “母亲?”俞令慧很是诧异。 阮玉珠笑了笑,道:“安国公和夫人无缘无故由着两位小姐跟你们结交,国公府已经这般富贵,总不会还惦记我们这些商户,再加上两位小姐不曾跟你提过什么,所以我能猜到的原因就是两位小姐的亲事。 安国公和夫人这是给两位小姐造势,让她们自己寻觅夫婿,目前看来,安国公和夫人应该是看上了我们家亦或者两位小姐看好你弟弟,不过我寻思着应该是国公爷和夫人的意思,所以才想问问你对这两位小姐的观感如何?若是没什么问题,这门亲事倒是极好。” “母亲都不知道两位小姐的背景,怎么就说好了?万一这两位小姐门第不高呢?”俞令慧有些困惑。 阮玉珠却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门第有什么用!能力才是主要!我已经不年轻了,便是再撑又能撑几年?你弟弟将来可是要顶起咱们家的门户,若是娶的妻子撑不起来,咱们家好不容易经营的一切会迅速垮下去,若是这两位小姐是个能顶事的,倒是真的可以结亲。” 俞令慧恍然大悟,抿着嘴唇,仔细想了半天才咬着牙说道:“若是按照母亲这个标准,敏小姐倒是可以。” “何以见得?”阮玉珠来了兴致。 俞令慧缓缓说道:“敏小姐比雅小姐大几个月,两人年纪相仿,不过性子倒是真不同,敏小姐爽利聪慧,为人也通透大气,八面玲珑,能拿事,不怕事,倒是有几分母亲的风采,那日出游您应该有感。 雅小姐虽然也镇得住场面,就是处事偏柔和了一些,更倾向于息事宁人,不如敏小姐那般果决,她们姐妹俩一柔一刚,配合倒是挺默契的。” 说到这里俞令慧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阮玉珠满意地直点头,“这样看来这位敏小姐还真不错!这样,你再跟她们联系得深一些,若是确定没问题了,我就去安国公府提亲去!” “嗯!”俞令慧直点头,若是高敏成了她的弟媳妇,她也是高兴的。 同俞家想的不同,卢柳正一脑门的商战风暴,琢磨着该怎么样以最快的速度吞并贾家那些生意。 管家听得一身冷汗,忍不住出声道:“老爷,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万一贾家有办法脱身呢?” 卢柳怔了怔,摇头道:“就算贾家有本事脱身又如何,大家都知道贾家得罪了安国公,况且,贾家在道上倚仗的不就是熊家,熊家十成十是死定了,没了熊家,贾家就跟没了利爪的猫一样,还能蹦跶多久?就算我们不出手,柯光霁能坐得住?还有俞家和其他小世家!” 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没再反驳。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谢家所在的院子。 还是一样的院子,谢家母子三人却是不同的心情。 蒋大义将马车停在门外,道:“夫人和两位少爷有什么要拿得赶紧拿,明日管家就把这里给卖了!” 谢念伯本来还挺伤感的,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么快!就不能多留一段时间?” 蒋大义眉头深深皱起,“谢大少爷,这宅子本来就破,还得修缮一下才能卖上好价钱,等咱们走了,管家找谁讨主意去?” 谢念伯这才闭嘴,赶紧跳下马车,开了院门。 母子三人刚刚在房间倒腾就听见外头传来吵闹的声音还有蒋大义那粗矿的吼声。 “什么事?”谢念伯出来瞧看。 一老妇扒着门框又哭又喊地当即给跪了,“念伯啊!求求你放过我家二光子,他就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他真的不是有意害你们的啊!” 谢念伯愣了一下就懂了,气得大声质问,“是二光子去跟熊老三通风报信的对不对?” 老妇哭声戛然而止,目光闪烁,避重就轻道:“都是熊老三那群人逼的,我家二光子在赌坊输了钱,还不上,他们说那就替赌坊做事还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念伯,你看婶子也一把年纪了,那天那位老爷不是很厉害吗?你替二光子求求情,让知府大人饶了他吧,他再也不敢了!” 从屋子里出来的温氏都给气笑了,指着老妇人骂道:“你哪来的脸让我儿子去替二光子求情?我们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自己造的孽自己担着!活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妇炸毛了,大骂,“丧门星,克夫命!要不是你们一家子我儿子也不会被抓,今天要是不把我儿子还回来,我就跟你们拼了!” 说着老妇就要冲进来,蒋大义只出了一只手就把人拦下,凉凉地说道:“当我是死的吗老虔婆!” 老妇被推了个踉跄,又惊又恐,干脆坐在地上撒泼,“我不活了!谢家要欺负死人了!呜呜呜......我不活了!” “直接撞死不就不用活了。”谢念仲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错愕地瞪大眼睛。 有人不满地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人家好歹也是长辈!” “我呸!关我家屁事!”温氏泼辣的叉腰骂道,指着那些围观的人,中气十足的吼道:“我们谢家没亲戚!二光子就是死了也是他活该!” 第608章 谢家闹事 “嘿!你怎么说话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伐谢家。 蒋大义猛地往墙上砸了一拳,墙壁突然裂了一条缝。 众人心惊,仿佛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老妇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给你们三息时间,三息过后还不走的,我亲自送你们去衙门!”蒋大义扬了扬拳头,一脸威胁。 不过眨眼的功夫,众人鸟作群散,谢家门外又恢复了安静。 蒋大义得意地哼了一声,看想法温氏三人,“东西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们就走,这边后面会有人过来善后。” 谢念伯狂点头,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罩着的感觉,看蒋大义的眼神很是炙热。 蒋大义不明就里,等上了马车才问道:“那些闹事的人怎么回事?还有那个老虔婆一家,跟你们有仇?” 谢念伯生怕蒋大义误会,忙解释道:“那个婆子是出了名的嘴碎,我们家情况又这样,没少被她编排,一来二去,两家就有了龌龊,她生了四个儿子,最疼的就是老二,叫二光子,二光子也被她宠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跟我爹一样喜欢赌,他们一家为了这个事情经常闹,后来分家了。 这婆子非要跟着二儿子,说要照顾他,其实就是扒拉其他儿子填补老二,其他儿媳妇哪里能答应,闹得差点断绝关系,听说最近二光子又输了不少钱,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又或者是本来看我们家不顺眼,所以才去通风报信的。” 温氏一开始还不吭声,听到这里当即冷笑道:“二光子忙着往赌坊钻还来不及,有这个时间盯着我们家?也就是骗骗你们罢了,盯着我们家的就是那个老虔婆,十有八九是她把这事告诉二光子,二光子赶去通风报信想祸水东引,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现在这老虔婆估计是慌了,最疼爱的二儿子被她坑了,还被抓了,先不说出不出得来,便是出来了只怕母子间也要闹掰了,可惜我们看不到那些好戏!” “看不到最好!”蒋大义气愤地说道:“这些人分明就是逢高踩低,柿子挑软的捏,你们家继续留着他们还指不定怎么算计呢!走了也是清净。” 谢念仲很是赞同这话,“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真的,我早就烦透了那些人,偏偏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就该弄个恶霸住过来,好好治治他们。” “老二,别乱说!”温氏斥责了一声。 蒋大义倒是真的听了进去。 一行人回到安国公府,温氏才入门就看到端坐在大厅的俞令慧。 俞令慧忙起身行礼,“见过夫人。” 温氏连连摆手,有些不知所措,“你们有话要说,我先和两个小子先回去了。” 蓝绸眼疾手快,上前拦住,轻笑道:“姑奶奶,俞小姐只是过来找两位小姐说说话罢了,夫人等着您呢!” 温氏这才由着蓝绸扶着坐下,谢家兄弟倒是找借口避开了。 陈宁雅刚刚看到谢家兄弟身上包袱,温和地问道:“你们去了那么久,可是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物件?” 温氏苦笑两声,“出了点事,耽搁了一会儿,就我们那一贫如洗的屋子,能有什么?原本我还想着把孩子他爹的牌位带出来,可两个小子不同意,说这东西不好带入这府上,蒋师傅说可以让人送到庙里的超度堂,由里面的师父每日诵经念佛上香,我想想这样也不错。” “这个办法倒是极好。”俞令慧赞赏地出声,美目流转,贝唇轻启,“江南许多人家远行,或者背井离乡不方便供奉祖先的都会这么做,寺庙的超度堂收的香油钱也是最贵的。” “啊?那岂不是......”温氏有些不安,她之前都没想这么多,毕竟以往去过寺庙,也是给过香油钱的,从来没个定数,倒真不知道这些规矩。 陈宁雅朝温氏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不过就是些香油钱罢了,这事蒋大义跟你们开的口,说不准这会儿他都已经把事给办了,反正咱们也不会回江南了,一会儿我让人送个百年香油钱过去,也够了。” 温氏连连摇头,“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今后那两个小子自己挣钱了,让他们自己出!” “那就等他们挣钱了孝敬他们舅舅,也是一样的。”陈宁雅调皮地眨了眨眼,弄得温氏哭笑不得,只能由着她的意思办。 不一会儿高敏姐妹俩过来了,俞令慧行礼退下去。 温氏才疑惑地问道:“这姑娘是......” “俞家的大小姐,就是阮玉珠的女儿,阮玉珠的大名你应该有所耳闻。” “岂止是有所耳闻,简直就是无人不知!我就是不出门也知道她的一些事迹,倒是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的女儿。”温氏现在是真的见识到自家弟弟弟媳妇的能耐了。 陈宁雅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们在这边还有一些小事要解决,很快就启程回京,大姑子这段时间可以让下人带你们出去走走,毕竟这次离开,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了。” 温氏没有拒绝。 第二天,潘知府上门,战战兢兢地同温有山陈宁雅禀报道:“国公爷,夫人,谢家的案子下官已经结了,熊老三此次带人上门闹事,纯属他自己的意思,连熊老大和熊老二都不知情,贾家主就更不清楚了,他在熊老三被带走后还派人到府衙打听情况。 知道这事贾家主也是愤怒得很,已经严厉惩戒了赌坊的管事,该罚的罚,该换的换,这里是贾家主给谢家准备的赔偿,让下官转交给谢夫人和谢家两位少爷,若是可以,贾家主还想亲自登门道歉。” 温有山始终沉着脸,听了半天,脸色越发难看了。 潘知府偷偷瞧了一眼,心沉了沉,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潘知府,你当官也不是一两年了,若是连这么小小的案子都审不清楚.....” 温有山的话还没说完,潘知府已经扑通一声给跪了,“国公爷恕罪,下官哪里审的不清楚您只管提点,下官一定改!” 第609章 行刺 温有山没有吱声,陈宁雅却是怒了,“潘大人,你从头到尾提的不过都是些小事,扬长避短,避重就轻的本事还真是练到了炉火纯青,扪心自问,你会不知道我们在乎的是什么?” 潘知府脸色一白,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温有山看了看身边护卫的腰间,突然抽出对方的佩剑,冷冷地问道:“人是谁杀的?” 潘知府直接瘫坐在地上,都快哭出来了,“下官已经审了,也问了,他们说当时太混乱了,谢痦子是被群殴死的,起码有二十几个人,有的还是跟谢痦子一个赌桌上的,也有以前更谢痦子结仇,趁乱浑水摸鱼的,下官把那些人都抓了,牢里都怪关不住了,可他们谁也不承认,这么多人要是都重罚的话只怕会引起民怨啊!” “放屁!”温有山大怒,虎目一瞪,杀伐气势骤现,“当时谁挑头打人的,谁又放任不管的,在谁的地盘上,这些你问清楚了吗?” 潘知府身子缩了缩,弱弱地回答,“是在赌坊里......管事是熊老大,熊老二让打的,熊老三带的头......” 说完这番话,潘知府仿佛泄力了一般,也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浑身竟然抖了起来。 温有山冷笑一声,拍桌吩咐道:“来人,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传回京城,由皇上定夺。” “国公爷!”潘知府大惊,一双眼睛瞪得都快脱窗了,随他一起过来的衙差突然暴起,拔刀刺向温有山。 众人惊呼,温有山手里还握着刀,下意识地还手,与那人打在一起,其他衙差这时候也动手了,蒋大义和管家对视了一眼,一个冲过去帮忙,一个去搬救兵。 潘知府大喊,“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不然我们都要玩完了!” “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在潘知府身后响起。 他才想起熊老三的提醒,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陈宁雅的匕首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否则,我要他的命!” 熊老大当即吼道:“别管他,给老子杀!” “熊老大,你不讲道义!”潘知府气得跳脚,脖子被划出一条血痕才意识到自己的命还在对方手上,当即嚷嚷道:“你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你们的把柄,要是我死了,你们也跟着一起完蛋!” “我们现在束手就擒才会彻底完蛋!你手上的证据也就拿捏一下贾安澜,想威胁我,没门!”熊大佬越打越勇。 温有山也越打越狠,一个是道上混的,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最是狡猾,一个是漠北杀敌无数,真正从尸海里走出来的,两人打红了眼,旁人连插手都插不进去。 至于熊老大带来的那些手下,早就被蒋大义和护卫给拿下了。 潘知府那边,在被陈宁雅削了一根手指头后也消停下来了,陈宁雅也不管温有山那头的情况,一门心思审问潘知府,还让蓝绸取来笔墨纸砚,逼着他自述罪行,画押。 蒋大义对陈宁雅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边都打成那样了,她还能心无旁骛的做自己的事情。 就在陈宁雅审完潘知府没多久,温有山以一招盘旋退狠狠踹了熊老大的心窝子,蒋大义趁机把刀驾到对方脖子上,又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人打晕。 护卫取来麻绳,将熊老大捆成粽子,嘴巴都被堵了。 潘知府双眼都直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没过多久,知州带着兵马过来,看到安国公府里的情形脸色大变,得知潘知府意图谋杀安国公之后,更是震惊的下巴都快掉了。 没等他好好消化这些消息,陈宁雅又将潘知府的认罪书取了出来,凉凉地说道:“知州大人,只怕这次要您抓的人不少,您自己看着办吧。” 知州战战兢兢地接过认罪书,才看了个开头就气血翻涌,“这这这......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知州已经气得快说不出话了,将认罪书还给陈宁雅后,当即说道:“安国公夫人放心,下官现在就去拿人,熊家贾家,一个都别想逃!” 温有山让蒋大义跟着一块儿去。 这会儿柯府的管家才带着护卫“姗姗来迟”,站在安国公府外面惶恐地说道:“小的听到下人来报,说安国公府出事了,当即请示家主,可家主在铺子里查账,无奈耽搁了一段时间,府中一切可好?” 安国公府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还真是谢谢柯老爷了,柯老爷贵人事忙,就不麻烦了,来人,送客!” 柯府管家尴尬地在原地踟躇了一会儿,才狼狈地带着人离开。 温有山瞧管家沉着一张脸进门,心下好笑,“怎么?又是谁?” “国公爷,还不是柯家,哼!说什么听到我们府上有情况,禀报了家主,结果家主不在耽搁了,真有那个心想帮忙,还需要这么麻烦?难道柯家主子全死了不成!分明就是打着好算盘,若是让潘知府得逞了,柯家的人肯定不会现身,说不定事后还会跟潘知府那群人沆瀣一气瞒天过海。现在潘知府和贾家败了,他们才上赶着表忠心,当咱们稀罕呢!” 管家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柯家的人不出现还好,这个时候出现,恶心谁呢! “这不是很正常吗?商人嘛!”温有山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管家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又听温有山问道:“这位知州又是怎么回事?信得过吗?” 管家忙收回心思,点点头,“信得过,自己人!就是因为这边有他在,大老爷才想着抽身离开,这些事情交给他处理准没问题。” 温有山这才放下心来。 他这边是安心了,贾家却是乱成了一锅粥,当知州带着官兵闯进去的时候,贾安澜让一些地痞流氓挡了一阵子,然而这些地痞流氓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将士可以比拟的,不过一个照面,这群乌合之众就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第610章 告知 知州的人马闯进贾府,这才知道贾安澜早就把家眷全都送上船,打算往岭南方向逃。 知州嘴角抽了抽,突然不动了。 将士焦急地说道:“大人,不能让他们逃了!” “逃什么逃?往哪儿逃不好,偏偏去岭南,也不看看安国公夫人是什么身份,他们要自投罗网,我们拦着做什么?在大齐安国公不好打击报复太过,若是人在岭南,以岭南皇和皇后那护短的性子,还不得活撕了贾家那些人!”知州有条不紊地往后走,挥了挥手,颇有些意兴阑珊地吼道:“收兵!” 好在熊家那边抓了不少人,知州也不算无功而返。 潘知府和贾安澜熊家勾结意图谋害安国公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江南就根地龙翻身似的,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坐不住了,安国公府天天有人上门,不是送礼就是慰问,还有隐晦打探消息的。 管家烦得很,干脆让门房闭门谢客,谁都不见,也就俞令慧能偶尔上门坐坐。 以前大家还不觉得什么,这种时候俞家的特殊就凸显出来了。 “你说安国公不会是想让小儿子娶了俞令慧吧?”柯光霁摸着下巴看向卢柳,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周围还坐着不少身份显贵的商贾和文人雅士。 依附柯家的蔡家主皱起眉头,“不能够吧!俞家大小姐虽然有些娴雅之名,可论模样并不算十分出挑,才情也就那样,安国公看上俞家大小姐什么?卢家主,您可知道一些隐情?” 柯光霁赞赏地看了蔡家主一眼,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的是,卢家主,难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卢柳挑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想法?我该有什么想法?倒是柯家主有话不妨直说,我就是做生意的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柯光霁嘴角狠狠一抽,神色一凛,冷笑道:“卢家主这会儿倒是听不懂这些话了,不过没关系,你要我直说我便说了,若是俞家和安国公联姻,这江南只怕是没有我等的一席之地了!” “哈哈哈哈......”卢柳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跟着沉了脸,怒而起身,“柯家主想让我当这个出头鸟直说便是,什么俞家和安国公联姻就没有我等一席之地,怎么,俞家想垄断江南所有的买卖不成?便是俞家想,朝廷也不答应。 柯家主却在这里危言耸听,意欲何为?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因为自己扒不上安国公这条大船却让俞家占了先机,心有不甘罢了,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隐晦? 只是柯家主再不甘心又如何?跟俞家明着暗着斗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赢过几回,难不成你还想学着贾家来硬的?别忘了贾家是个什么下场!” 卢柳见柯光霁一脸淡定,突然嗤笑道:“你不会以为贾家举家前往岭南就能安然无虞吧!安国公夫人跟岭南那边是什么关系?还有皇后娘娘,她可是岭南的朝云郡主,在那边还有封地,在我看来贾家这是病急乱投医,死路一条罢了! 不过说来贾家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留在江南,朝廷不会放过他,前往漠北、北疆的话,谁又知道安国公在那边的势力有多大,毕竟安国公父子可是从漠北一带起来的,更可况那里还有定北王,往那边跑,只怕还没到就被押解入京了。” 卢柳摊着手转了一圈,“喏,我想了这么多天,似乎想不到贾家的出路在哪里,诸位能不能也帮我想想?” 这话说得大家脸都黑了。 蔡家主甚至不敢去看柯光霁。 只有卢柳最是淡定,摇着折扇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柯光霁眉头狠狠一皱,极度不满,“你笑什么!” 卢柳感叹着摇摇头,“我笑你痴人看不穿啊!还说你同安国公是邻居,都这么久了,却连安国公跟你家的纠葛都整不明白,今日还有闲情逸致在这边算计俞家,可笑,真是可笑啊!” 柯光霁莫名背后一凉,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是死鸭子嘴硬道:“你胡说什么!” “是啊是啊,卢家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柯家主一直在江南,怎么可能跟安国公有纠葛,若柯家主真的得罪了安国公,怎么可能一直安然无恙!”蔡家主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卢柳也不想跟他们争辩,直接说道:“安国公寻回失散多年的大姐,这事已经不算什么秘密,想来你们也该有所耳闻。” 蔡家主点点头,“这事我们确实听过,那又如何?” “如何?”卢柳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再次笑了,同情地看向柯光霁,“是不如何,毕竟这事确实跟柯家主没什么好关系,不过是柯家主的儿子调皮了一些,害人家毁容了而已。” “什么?”在座的全都傻眼了,惊愕地看向柯光霁。 柯光霁气到跳脚,“卢柳!” 卢柳一脸无辜,“柯家主,你可别急,这事千真万确!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查到的!啧啧啧,真想不到,你爹随随便便在棣州买个小丫鬟,竟然就是安国公的亲姐姐,人在你们府上还被陷害毁了容貌,柯老夫人为了粉饰太平,硬是颠倒是非黑白,随便将人打发出去。 还说什么大发善心还了人家卖身契,不过就是看人毁容卖不上好价钱,又想堵住人家的嘴罢了,当人都是傻子看不明白呢!只怕当年柯老夫人也没想到,自己完全没放在眼里的奴婢会有咸鱼翻身的一日,只能说造化弄人啊! 柯家主,我跟你说这么多也是好心提醒,顺便告诉你,不用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盘算了,人算不如天算啊!” “怎么会这样......”柯光霁整个人都呆了,怔愣出神。 刚刚还跟柯光霁一个鼻孔出气的人这会儿全都找借口先退了,不过片刻功夫,包厢里就剩下柯光霁和几个跟柯家联系紧密的家主以及卢柳。 卢柳压根不欲多待,转身踏出房门的时候,道:“这么多年,贾、卢、柯、俞四家没少斗,从来没有谁是常胜的一方,如今贾家自己作死倒了,便是俞家起了又何妨,起起落落,稀松平常,于我卢家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可笑你竟然看不穿!” 第611章 柯老夫人 直到卢柳走远了,柯光霁才追到门口,声嘶力竭地大喊,“卢柳!你这个小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就是故意看我柯家倒霉是不是?” 柯光霁叫骂了好一会儿,引来楼里许多人的瞩目,他却破罐子破摔,大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柯家主,您现在可不能乱啊!”蔡家主慌张地把人拉进包厢,左右看了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急哄哄地询问道:“柯家主,卢家主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您要不要回去问问,当年......当年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蔡家主还是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下了这条船,一旦跟柯家闹掰了,他们家的生意得损失五成以上,简直就是要命! 柯光霁面无表情地瞥了蔡家主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蔡家主也不知道自己的建议柯光霁有没有听进去了,兀自着急。 这边,待柯光霁进了家门,整个柯家的主子奴才都知道了安国公和柯家的恩怨,下人恐慌又不敢露出声色,主子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众人聚集在正院,看着家主夫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柯老夫人在外面还能忍了,对着自家小辈,直接火了,指着几个儿媳妇大骂,“都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平日里不是挺会来时的,怎么现在出了事全都怪我这个罪魁祸首了?要不要我亲自去安国公府负荆请罪啊?” 几个儿媳妇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老二家的嘟喃道:“娘,就算要负荆请罪也该大嫂去才是!当年闯祸的可是她的儿子!” 大夫人不可置信地抬头,指着二夫人,一双眼睛恨不得把对方瞪出一个窟窿,“二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孩子还小,又是在自己家里,嬉闹闯祸不对吗?合着你儿子就规规矩矩,从小到大不曾犯过半点错?自己小心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当人安国公跟你一样揪着孩子的错不放?” “大嫂,我不过是说事实罢了,你何必追着我不放?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门儿清!”二夫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却被身边碎裂的茶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懵了。 柯老夫人眯着眼,看她的眼神很是危险,“老二家的,你来跟我说说,当年的事情孰是孰非,我想听听!” 赶过来的二爷听到这话,当即说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嘴碎说话不过脑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事情儿子们都听说了,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弥补!” 柯老夫人面色不善,别过头去不吭声。 大爷耷拉着脑袋劝道:“娘,事到如今,为了柯家着想,您不能不低头。” “凭什么要我低头!不过是个贱胚子,还要本夫人屈尊降贵跟她道歉不成?”柯老夫人的声音都尖利了起来,整个人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脸上的皱纹也比往日要明显许多。 “娘!”三爷头疼极了,压低声音咬着牙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当年人家是贱胚子,现在人家可是安国公的亲姐姐,便是我们家想攀都攀不上的,您可别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而且,当年事情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们都不清楚,你可得好好说说,不然我们上门了还闹笑话就真的丢脸丢到整个大齐去了!” “是啊!娘,您便是不为我们着想也要为您的孙子和将来的曽孙子想想啊!难不成柯家就要因为这事就此没落?您于心何忍啊!”二爷眉头皱得死紧,焦急地来回走动,以前他们三兄弟不对付,可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不得不帮着两个兄弟说话,见自家婆娘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立马瞪过去,目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二夫人一下子蔫了。 柯老夫人气到差点吐血,“好!好!好!你们可真是我养的好儿子!别人还没说什么,你们先轮着逼我了!既如此,我以死谢罪算了!” “闹什么闹!”柯光霁迈着大步沉着脸入门,凌厉地视线扫过屋子里的人,大家全都默默低下脑袋,跟个鹌鹑似的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柯光霁才坐到上座,见柯老夫人还在默默抽泣,额头的青筋凸了凸,强压着怒火问道:“当年那件事的知情人有谁?尤其是当事人,一个都不能漏了,说!” 柯老夫人身子一抖,本想狡辩自己忘了,结果对上柯光霁那双冷漠的眼睛,什么谎言都编不下去了,面若死灰地小声说道:“管家,还有服侍大孙子的奶娘,以及当年伺候的四个大丫鬟,还有一个厨房的烧火丫头。” “看来你记性还挺好的。”柯光霁讽刺地来了一句,垂眸道:“管家那边我已经问了,你说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找到了,就是那个烧火丫头下落不明,说说当年事情的经过吧。” “老爷不是已经问过管家了......” “我要听你亲口说!”柯光霁厉声喝道。 柯老夫人心下一颤,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当年我也是事情发生后才从下人嘴里知道的,他们说大孙子要奶娘带他去厨房玩,还说没去过,奶娘想着孩子好奇心重,若是不让去的话估计会偷偷溜过去,那样更危险,就带过去了。 那是个午后,厨房的灶上炖着许多补品,汤汤水水的,我让当时负责吃食的二等丫鬟罗衣去厨房取燕窝,她过去的时候大孙子正吵着要吃一盅补品,若是寻常,奶娘差人过来说一声我就答应了,可那天大孙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拧,非要直接吃了,硬是让下人把补品取出来。 罗衣瞧见了就阻止,说要禀了我才能吃,大孙子被惹怒了,甩了手,打翻了那盅补品,罗衣扑过去挡下,她和那个烧火的小丫头都被滚烫的汤水淋了,两人都......毁容了。” 陈述这些事情的时候,柯老夫人的语气还挺正常的。 第612章 背后插刀 没等她松一口气,柯光霁又问道:“然后呢?这些事情跟你无关,卢家主却说你得罪了安国公的姐姐,那就是后面的问题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柯老夫人还从来没再小辈面前这么丢脸,她想一哭二闹三上吊,然而没等她执行,柯光霁便冷冷地威胁道:“想清楚是要好好解决问题,还是临老再弄一个晚节不保,你若不好好交待,想办法息事宁人,那么我只能牺牲你保住整个柯家了!想想是富贵荣华重要,还是你那点不值钱的尊严重要!” 柯老夫人简直就是被柯光霁掐中了命脉,若是没了富贵荣华,便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想清楚利弊后,柯老夫人咬着牙继续说道:“下人来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孙子有没有受伤,得知他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后,我放心了,同时也迁怒那些丫鬟婆子,要不是她们伺候得不精心,我的大孙子怎么会被吓到? 当时我是想惩罚所有的下人,可这事惊动了婆婆,连几个妯娌也收到了风声,若是我连罗衣和那个小丫头都罚了,婆婆只怕会不高兴,所以我即使再不乐意,还是给他们请了大夫,想着等这事过后再跟她们算账,谁知道她们那伤会那么严重。 从一开始的烫伤演变成溃脓,最后烫伤的地方都烂了,还发起高热,我知道这个事情后也是吓了一跳,生怕她们死在府里,原本是想着让人伢子把人带走的,可人伢子看了她们的情况后全都摇头,不肯收,我也是没办法,只能还了她们卖身契,把人赶出府里......” 二夫人几人全都听呆了,便是大爷三兄弟也是震惊地瞪大眼睛,只有大夫人一个垂着脑袋,一声不吭,显然她也是知情的。 大爷在震惊过后,低头看向自家婆娘,逼问道:“这事你也清楚是不是?” 大夫人害怕地直摇头,“大爷,我也是事后才听说的,原本我是想找罗衣麻烦的,谁让她多事拦着咱们儿子的,不过在知道她受伤毁容后我就歇了心思,我发誓,我真的没做什么!” 大爷瞧她目光闪烁,分明就是心虚,顿时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玩心眼!是不是等柯家完了你才知道错?” 大夫人痛哭流涕,疯狂摇头,“大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子,当年我......我就是心疼孩子,图个一时解气,才......才在罗衣出府的时候命人收了她们所有的钱财!大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什么?”柯老夫人一脸震惊。 柯光霁目光危险地落在柯大夫人身上,意味深长地问道:“当时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谁出的头,又是以谁的名义?” 大夫人不敢吭声了。 柯老夫人回过神来,气得七窍生烟,“好啊!没想到竟然是你在背后阴我!你生的儿子闯祸,我来给他出气,结果你却在背后借着我的名义干坏事!老大!这样的女人我们柯家不能要,你敢替她求情,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柯大爷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娘,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孩子他娘便是有再多的不是也要等柯家度过这个难关再说!” “老大说得对,等这事过后,我再好好跟你们算账!”柯光霁指着柯老夫人和柯大夫人说道。 被他点名的两个女人全都白了脸,却不得不唯唯诺诺应下。 “爹,现在我们怎么办?去安国公府请罪?”柯二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柯光霁陷入沉思,好半天才幽幽说道:“我先去拜访一下阮夫人再说吧!”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还挺意外的,不过这会儿大家可不会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面想。 柯老夫人也想早点解决问题,甚至还主动替柯光霁准备了一份厚礼。 阮玉珠正在家中算账,听到柯光霁上门还挺意外的,想到这段时间穿得有鼻子有眼的那些事情,心下约莫有底了,本想避而不见,最后又变了主意,同管家说道:“请柯家主进来吧。” 柯光霁一入门,就把东西交给站在一边的管家。 阮玉珠眼睛眯了眯,笑道:“柯家主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阮夫人见外了!不过就是给几个孩子准备的一点东西罢了!”柯光霁含笑坐下,瞧着倒是挺淡定的, 他不说,阮玉珠也不问,说的聊的全是些有的没的,不过几个来回,柯光霁就忍不住了,道:“阮夫人,今日老夫前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阮夫人能帮在下一个小忙。” “这倒是稀奇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柯家主什么?”阮玉珠的神情滴水不漏,便是柯光霁都忍不住暗骂,面上却还要十分真诚地说道:“想来阮夫人也知道我家与安国公姐姐谢夫人之间的一些渊源,今日老夫厚着脸皮上门就是想请阮夫人帮忙问一问,当年的事情老夫真是不知情,若是知道肯定不会由着夫人胡闹。 只是事已至此,伤害已经造成,我们就算想弥补也弥补不了她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若是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谢夫人好受一些他们尽管提,我们肯定竭尽全力去办。 现在难的是安国公府对我们这些人避而不见,也就阮夫人有这个面子,所以才不得已麻烦你......” 柯光霁说得情真意切,那真心忏悔的模样差点连阮玉珠都信了,她一脸感慨地说道:“原来是这事,我还真是听了一些小道消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既然柯家主都亲自上门了,我若是直接拒绝倒是显得不近人情,既如此,我可以试着上门说说,不过谢夫人愿不愿意卖我这个面子我就不敢保证了。” “无妨无妨!只要阮夫人肯帮忙开口,不管成不成,老夫都打从心里感激,听说之前阮夫人看上了贾家东街拐角那间铺子,正好这次衙门买卖的时候我家买下来了,正好可以赠与阮夫人,聊表谢意,还望阮夫人不要推辞。”柯光霁说着,将铺子的契书放在桌上,这才离去。 第613章 阮玉珠登门 人一走,管家当即将契书双手呈到阮玉珠面前,“夫人,这铺子我们收吗?” 阮玉珠勾了勾嘴角,一脸玩味,“收!为什么不收?本夫人只要动动嘴皮子,一间铺子就到手了,这种无本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再说了,他柯光霁想求我帮忙,又不想欠我人情,难道我就稀罕他这个人情不成?粘上柯家,我还嫌臭呢!” 管家这才放心地将东西装起来,阮玉珠又道:“去请大小姐过来一趟,另外,把大少爷也喊过来。” 阮玉珠的长子俞令超今年十三,比高家姐妹俩大一岁,很是相配,不过自从经历了丧父和族人压迫,他的性子明显要早熟得多,十三岁的半大孩子,目光深沉,举止稳重,半点不逊刚刚及笄的长姐俞令慧。 姐弟俩相携入屋。 阮玉珠含笑随意说道:“坐吧,我有事跟你们商量。” 俞令超行礼问安,这才从容不迫地端坐着,道:“母亲有什么事情要说?” 阮玉珠将刚刚柯光霁上门的事情提了一下。 俞令超眯着眼,不紧不慢地评价道:“姜还是老的辣,柯家这情况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端看安国公是个什么态度,母亲是想趟这趟浑水?” 俞令超眉头微微蹙起,在他看来这般举止无异于没事找事。 俞令慧也是这般想的,“母亲,依女儿看,您不如找借口回了柯家主,不过是个铺子,犯不着冒着得罪安国公的风险出头,我们家同柯家又没什么交情,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阮玉珠轻笑着摇头,叹道:“所以说你们两个年轻气盛!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再说了,我可不认为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是个小气的,还有......” 阮玉珠看向俞令超,转移话题道:“超儿的亲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若是你不反对,我就厚着脸皮上安国公府提一提,若是你不乐意,母亲也不强求,咱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也清楚,虽然急需一个后台,可我也不愿意看你违背意愿娶个不合心意的女子。” 俞令超怔愣地抬头,“母亲......” 见阮玉珠一脸慈爱,俞令超微微垂眸,沉稳道:“敏小姐儿子很满意,怕的是对方看不上我。” “咯咯咯......”阮玉珠掩面轻笑,“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打算,不过你真的确定了?” 俞令超难得害羞地垂下脑袋点点头,轻声道:“那日江上游玩儿子也见过两位小姐,敏小姐明媚大方,气质天成,跟其他小姐不同,儿子仔细留意过了,不过儿子可没有半点轻浮的意思,只是感叹到底是京城过来的大家闺秀,跟我们这种商户养出来的小姐就是不一样......” 说着俞令超又赶忙解释道:“娘,大姐,我并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 俞令慧嗔怪地睨了俞令超一眼,“你说的都是事实,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性子,还会因为这事跟你计较不成?不过我到现在也没问出高家的情况,母亲您说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阮玉珠想都没想就摇头,“既然选择相信安国公,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直接大胆的问亲,再说了,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我们都是接触过的,这两位瞧着就是人品端正的,他们若是同意了这门亲事,那肯定就没问题了。” 俞令慧姐弟俩震惊于阮玉珠的气魄,皆是佩服不已。 翌日,阮玉珠带着俞令慧去了安国公府,门房瞧见是她们母女俩,倒是没有拒之门外。 母女俩入了安国公府的大厅,下人奉上茶盏,好一会儿陈宁雅才带着高敏和高雅过来。 阮玉珠忙带着俞令慧起身行礼。 陈宁雅含笑摆手,温声道:“没外人在,不必这么多礼,阮夫人可是大忙人,今日竟然能带着俞小姐上门。” 阮玉珠温和地看了陈宁雅一眼,欲言又止。 陈宁雅当即领会,道:“小敏小雅,你们带着俞小姐出去玩吧,我跟你们俞家伯母说说话。” 两个姑娘乖觉地带着俞令慧出去。 人走远了阮玉珠才低声说道:“夫人,实不相瞒,我今日上门也是受人之托,当然,还有一些私事想厚着脸皮跟夫人问问。” “哦?”陈宁雅诧异地挑眉,“何事?” 阮玉珠先把柯光霁的事情给说了,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哎!毕竟这么多年,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也一把年纪了还亲自上门,民妇也不好把话说死了,就帮忙带个话,国公爷和夫人若是不想理会大可不必理会......” 陈宁雅勾了勾嘴角,眸色幽深,让人看不穿,猜不透,就在阮玉珠有些不安的时候,她才幽幽说道:“这事说来也轮不到本夫人开口,毕竟当年受罪的是我那大姑子,原不原谅或者怎么原谅,也该让她自己决定,这样,我让管家把人请过来,让她当面跟阮夫人说。” 阮玉珠当即起身,盈盈一拜,“多谢夫人!” 陈宁雅摆摆手,“你不必谢我!说来这柯家我是真的腻味得很,若不是你开这个口,我是绝对不会搭理的,就让他们这么慌着算了!” “民妇惶恐。”阮玉珠的声音越发柔了。 因着温氏还未过来,陈宁雅便问道:“你自己的事呢?” 阮玉珠这才缓缓说道:“民妇的私事其实就是想跟夫人打听一下敏小姐的亲事......” 见陈宁雅面色不变,阮玉珠心下一松,大着胆子继续说道:“那日出游,民妇家中的臭小子对敏小姐很有好感,这么多年民妇还没听他夸过其他姑娘,就动了心思,又担心夫人突然回京,这才眼巴巴地上门打听。 当然,若是敏小姐家的门第太高,我们家配不上的话,夫人只当我在胡言乱语,不必往心里去,若是可以的话......还望夫人帮忙提点一二。” 陈宁雅没想到阮玉珠这般聪慧上道,她还愁着怎么跟俞家开这个口,阮玉珠倒是自己先挑头了。 第614章 孩子们的亲事 因着心情好,陈宁雅的脸上也有了些浅浅淡淡的笑意,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在阮玉珠身上和茶盏之间来回游移,缓缓说道:“阮夫人提这事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两个丫头今年也不过十二,距离及笄还有三年,自然不可能这么早谈婚论嫁,不过我好奇的是阮夫人对高家了解多少?以阮夫人的性子,不可能拿儿子亲事开玩笑才是!” 阮玉珠垂眸,莞尔道:“夫人说得极是,对高家民妇还真不了解,所以才想跟夫人打听一番,若是合适,高家又不反对,民妇这当母亲的自然是要让孩子如愿,若是两家不合适,这事也只有夫人知道,不会有什么妨碍。”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陈宁雅一脸促狭,还是认真沉吟道:“既然你有这个心,我便是跟你说了也无妨,高敏姐妹俩从京城而来,她们的祖父是先皇在世时镇守漠北的高元帅高淮,不知道阮夫人可否听过?” 阮玉珠一脸震惊,神色惶恐不安,“民妇没想过敏小姐竟然是高元帅的孙女,我......” 此时她这心简直就快提到嗓子眼了,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高敏的出身这么高,高家啊!竟是那个高家!俞家不过是商贾,如何跟高家相提并论,说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不为过。 阮玉珠脸色苍白。 陈宁雅却温声安抚道:“阮夫人不必妄自菲薄,商贾又如何?大齐出了名的商贾可不少,这做生意只要厚道,名声好,便不会比那些官宦世家差! 高家之前确实荣光,可在高元帅荣养之后就不行了,高元帅四个儿子没一个成气候的,文不成武不就就算了,还染了许多恶习,高敏的亲姐姐还被她父亲送给人当妾室,高元帅在知道这个事情后大怒,将四个儿子分了出去,也就几个孙女养在跟前。 这次出京,高元帅和高夫人更是破釜沉舟,将四个儿子逐出家门,只留了孙女和两个最小的孙子,他们将孩子带来江南,远离京城那些不靠谱的爹娘,希望高家能重生! 我家几个小子的功夫启蒙师父以前是高元帅的亲兵,因他之故,我们家跟高家走得还算近,高家几个丫头我也是真的喜欢,所以就带在身边了。 现在阮夫人也知道高敏的情况了,可还想着跟高家结亲?” 这简直就是峰回路转,阮玉珠的心情连七上八下都没法形容,她张了张嘴巴,快速消化掉所有消息,肯定地点点头,“若是高元帅和高夫人舍得,我们家定登门求娶。” “好!”陈宁雅猛地站了起来,看阮玉珠的眼神满是欣赏,“阮夫人当真是我毕生所见第一有魄力的女子,难怪能撑起整个俞家!既如此,我便认了这个媒人,替你上门说和说和。” “多谢夫人!”阮玉珠大喜。 两人坐定后。 阮玉珠满是喜色地说道:“不瞒夫人说,敏小姐民妇是真的喜欢,我们家的情况您也知道,需要一个有点手腕,镇得住场的大儿媳妇,民妇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来之前民妇也是猜过高家的情况,不过那会儿只以为高家是国公爷的下属,倒是不曾往高了想,刚刚您提到高元帅,民妇这心还真是凉了半截,好在还有希望在,若是能成,民妇定好好感谢夫人。” 瞧她这真心实意的样子,陈宁雅也替高敏高兴,忍不住隐晦地说道:“若是高敏入了你们家,还望你们好生对待,高家现在虽然瞧着不成气候,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知道它不会再起来呢?” 阮玉珠怔忪了一下,重重地颔首,“夫人说得极是,想当初俞家也是半死不活地拖着,若非民妇放手一搏,也不会有今日。” “是这么个道理!” 陈宁雅的神情很有深意,只是不等阮玉珠深思温氏就过来了,她只能收了话茬,望向门口。 温氏今日穿了一身陈宁雅给她准备的对襟橘色绸裙,耳朵上戴着两颗莹白色的小南珠,头上别着两根镶玉的金簪子,瞧着简单大方,若是没有那块伤疤,倒也是个容色不错的妇人。 阮玉珠当即起身,朝温氏行礼。 温氏忙侧身避开,声音低哑地说道:“我当不得阮夫人的大礼,来前管家已经说了阮夫人的来意,我也知晓了柯家的意思。” 待两人坐下后,温氏才继续说道:“说真的,当年的事情我早就不计较了,以前是因为自己身份低微,不敢有那些心思,虽然被净身出户,但好歹恢复了良籍,不用再给人当牛做马,看人眼色过活。现在我有能力去计较了,却没了年轻时的那一股劲儿,更可况......” 温氏没再说下去,而是看向阮玉珠,很是认真地沉吟道:“我的事情我清楚,柯家欠我的好说!但柯家对绿屏实属过分!明明事情与她无关,她还是被连累的那一个,结果却要落得身无分文被赶出柯家的下场! 她又是招谁惹谁了?现在不过是因为我弟弟发达了,又找到我,柯家怕我秋后算账,才拖阮夫人上门说和,若我今日还是那个穷困潦倒,任人拿捏的寻常妇人,柯家只怕还想不起来当年发生的事情吧!若想道歉就心诚一些,若只是逢场作戏,我也懒得配合!” 阮夫人始终面不改色,顺着温氏的话赞同地直点头,“谢夫人说得对,说来说去,当年还是柯家不厚道,现在也是他们的报应,您不原谅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对了,我家药铺里前阵子好像进了一些西南那边的药膏,听说可以祛疤,改明儿我让令慧送一些过来,您用着试试,或许真有效果也不一定。” “多谢阮夫人的好意,我会好好用的。”温氏温和地说道。 瞧她这般举止谈吐,阮玉珠对谢家也高看了不少,都说谢家就是个破落户,跟安国公认亲了才翻身,肯定是小人得志,猖狂不已,现在看来,这传言不仅离谱,造谣之人还用心险恶。 这般一想,阮玉珠心下也有了计较。 第615章 当年的真相 待阮玉珠母女走后,陈宁雅才疑惑地同温氏问道:“大姑子为何不跟柯家算账?现在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底气,便是把柯家整废了旁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好来!” 温氏摇摇头,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因为当年的事情是我自己设计的。” 见陈宁雅毫不意外,温氏苦笑道:“看来你都猜到了,当年我才是那个在老夫人院子服侍的二等丫鬟,入府后我的名字叫罗衣,因为勤勤恳恳,颇得老夫人喜爱,正好大丫鬟也放出去一批,我不出意外就会被提拔上去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柯世明打算把一些不是家生子的丫鬟送出去。 做什么大家都猜得到,我很惶恐,因为我不是家生子,又差不多到了年纪,极有可能被选中,所以才有了厨房那一出,只是我没想到会连累了绿屏。 因为受伤,主子自然不会注意到我,我原本以为孩子没什么心眼子不会乱猜乱说,再加上护主有功,怎么也能在柯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柯家竟然会做得那么绝,好在拿回卖身契,也不算一无所获。 我和绿屏两人出了柯府就在城里找了个食肆做活,她本来是个烧火丫头,厨房的活计信手拈来,我原也是负责老夫人吃食的,懂一些,两人在食肆里待了两年,拼了命地攒钱。 后来我年纪到了,又选中了谢痦子,就把自己给嫁了,绿屏继续留在食肆做活,头几年我还时常去看她,她也偶尔上门,最后一次见面是她说要跟着一个男人回江州老家,从那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了。 这些年,我心里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若非被我连累,她也不会吃这么多苦,所以我恨柯家,不是因为我自己,而是因为她!” 陈宁雅这回总算清楚地知道温氏的过往,蹙眉摇头,“大姑子大可不必自责,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跟柯家的恩怨,还有你和绿屏之间的事情,不能一概而论,便是你设计了当年那一出也是为了自保,从无害人之心。 绿屏的事是个意外,我们后面再说,事情发生后,柯家明着是好心放你们出府,实际上就是不想花一文钱去解决问题,说难听点,你在府里攒的那些家底,只怕比你卖身的钱还要多得多,柯家还真是打着好算盘,这买卖,稳赚不赔!” 温氏垂眸,低声喃喃道:“当年柯世明是用二两银子将我买走的,离开柯家的时候,我攒的那些家底约莫有七八两,绿屏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自卖自身,她卖身的钱后来也被一起收回去了......” 陈宁雅听得异常恼火,“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年他们不仁,现在也休怪我们不义!柿子装挑软的捏,你不强硬起来,人家还当你好欺负呢!” 温氏沉默了,被人欺压了一辈子,让她强硬起来,实在是为难,不过温氏没有退缩,而是咬着牙点头。 陈宁雅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转而想到当初管家查的那三个人选,眼睛一亮,“我想我大概知道绿屏在哪里了!不过这事还轮不到我们出面,柯家那边肯定会先有所行动,我们且先观望着。” 温氏的眼睛瞪得老大,激动地十指紧扣狂点头,若是能知道绿屏的情况,让她有机会弥补对方,她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这边阮玉珠也是直接,出了安国公府先送女儿回去就直接去了柯家布庄。 柯光霁收到消息赶来,带着一脸别扭的笑意,“阮夫人,还真是稀客啊!可是看中了哪些料子,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便是。” 阮玉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柯光霁脸色。 柯光霁心下一凛,忙道:“阮夫人,里面雅间说话。” 阮玉珠坐下后,也没跟柯光霁绕弯子,直接说道:“想来柯家主也知道我刚刚从哪儿来过来,安国公府......我去了!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也见了!柯家和谢夫人之间的事情,安国公夫人说了一切都听谢夫人的。 我也问了谢夫人的意思,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阮玉珠将温氏的话复述了九成,大概意思都交待了,见柯光霁愣神,便道:“看谢夫人的意思,她更在乎的似乎是当年遭受不公对待的另一位小姐妹,说起来也不是我爱管闲事,道人是非,实在是柯老夫人不地道啊! 那个小丫鬟本来就是遭受无妄之灾,结果却落了个净身出府的下场,便是寻常小门小户也干不出这种事,所以在知道这个情况后,我也不好再继续替柯家主说情,事情该怎么解决,还要柯家主好好想想,我就不留了。” 阮玉珠迤迤然地走了,留下柯光霁一人在雅间里沉思了半天。 待他回到柯府,柯家少不得又要闹上一场。 在柯老夫人被痛斥一顿,柯大夫人被罚跪祠堂,抄女德百遍后,柯光霁才渐渐冷静下来,打量着几个儿子,沉声道:“派人出去寻找当年那个跟着一起被赶出府的丫鬟,备上厚礼,务必求得对方原谅,若是可以,将人好生带回来,现在也只有她能替我们求情了!” 柯大爷三人不敢反对,火急火燎地去办了,三个人在外头各有朋友门路,不过查了两天,就查到江州去了。 等绿屏一家抵达江南的时候距离阮玉珠拜访安国公府才过了五日。 陈宁雅听了门房的禀报后,没有直接回了,而是让下人去把温氏请过来。 温氏听说绿屏来了,身子竟然莫名颤抖了起来,亲自去了府门外相见。 当绿屏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映入温氏的眼帘,温氏激动地喊道:“绿屏!” 绿屏哆嗦地喃喃道:“罗衣姐姐,还真的是你!看来他们没有骗我!你现在是真的苦尽甘来了!” 绿屏激动不已,温氏忙道:“我们进去说话。” “好好好......”绿屏由着温氏带进府里,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汉子也紧紧跟上,柯家那些下人倒是想一起进去,可惜他们没这个胆子,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在原地候着。 第616章 绿屏 入了安国公府的绿屏紧紧抓着温氏的手,看起来有些胆怯,她的伤主要在后脑勺和脖颈下颌处,因着头上包着头巾,衣领高,走路又低着头,倒是看不到那些伤疤。 温氏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道:“这里是我弟弟府上,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江南跟着他们去京城,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你了,没想到还有机会......” 绿屏吞了吞口水,悄悄看了看后头,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柯家派人去江州找我,他们上家门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骗子,我家两个傻小子差点把人给打出去了,结果那些人不仅不生气,还一脸讨好,给了一大包银子还有许多料子吃食。 我这才信了他们是柯家的人,就是不明白怎么就找上我了,你说我们都从柯府出来多久了!以前的人差不多都作古了!寻我肯定没好事! 只是他们又是给钱又是给东西的,我也不好继续把人挡在外面,就让他们说了一下来意,这才知道姐姐的情况,本来我还挺怀疑的,可跟姐姐分开这么久了,也想再见见你,我家这两个小子知道我的心思,就咬牙跟我一起过来。” 温氏看向绿屏两个儿子,朝他们露出一个慈爱地笑容,微微颔首,又回头问道:“你家还有其他人吗?” 绿屏点点头,“有的,我家老头子还在,还有一个刚刚成亲的大儿子大儿媳妇,他们留在家中做活,顺便看家,两个小儿子还没成亲,就跟着我一起出来了。” 温氏只听这些就知道绿屏的日子过得不错,虽然她的手全是老茧,又粗又硬,可整个人的状态是平和的,温氏由衷替她开心,“当年你要跟着你家男人走的时候我还担心,怕你离我远了,我看顾不到,现在看你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好什么好?不过就是粗茶淡饭,一天一天的过,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若不是柯家那些人上门,我这日子还跟一滩死水似的,没什么动静,对了姐姐,柯家那些人说让我替他们求情,让你原谅他们,可是因为当年他们把我们赶出府的事?”绿屏一脸好奇地问道。 温氏抿着嘴,轻轻点头,“当年的事情我一直难以释怀,尤其是被连累的你,明明跟你没关系,最后却落到那般境地,全部的积蓄还被夺了回去,虽然卖身为奴就没有什么是自己的,可你的卖身钱还有月钱,他们怎么有脸昧下!” 提起这事,气氛显然沉闷了许多,好一会儿绿屏才叹息道:“当年我是怨恨的,但更多的是彷徨无措,后来成亲,我家老头子也没嫌弃我,对我不错,渐渐的,我也不那么恨了,反而很庆幸当年跟着你一起出府,不然等待我的结局是什么我都可以预料得到,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姐姐想跟柯家怎么算账我都没意见,不必考虑我。 即使你收了柯家的赔礼原谅他们,也是你应得的,便是你不肯原谅他们,打击报复,我也能理解,无论如何,你都是我最重要的姐姐。 他们带我来江南是让我来当说客的,不过我明着答应了,实际上却是想来见见姐姐,顺便将心里最真实的话告诉你。” 温氏感动得眼泪一直掉,扶着廊檐下的柱子捂嘴闷哭,声音含含糊糊地说道:“可是当年你是被我连累的!若不是我......” 绿屏打断了温氏的话,“那些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放下了,姐姐也该放下才是,再说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那几年,姐姐可是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我,对我的照顾无微不至,便是嫁了人还总是隔三差五地过来看我,这些情谊早就胜过那无心之举。” 温氏的哭声小了一些,等情绪平复了下来,才不好意思地同绿屏笑笑,带着她进了大厅。 陈宁雅已经从下人嘴里知道发生的事情,看绿屏母子三人的目光很是温和,不等他们行礼,便道:“都坐吧,来人,上茶。” 绿屏的两个儿子诚惶诚恐地坐下,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手脚也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 倒是绿屏镇定一些,却不像刚刚在外头那般说话。 陈宁雅笑道:“你跟我家大姑子情同姐妹,到了这里,就当做自己家一般,自在一些,不必这般拘束,我知道柯家请你上门是为何事,这件事情我已经跟大姑子说了,不插手,所以你们自行商量,客院都收拾好了,晚些时候管家会带你们过去歇息,我就不陪你们坐了。” 绿屏几人忙起来相送。 等陈宁雅走后,她才松了一口气,眼睛有些直,“天哪!这就是安国公夫人?皇后娘娘的母亲?姐姐的弟媳妇?我怎么感觉跟做梦似的!要不是路上听柯家那些人说了一路,我还真不敢相信!” 温氏看她这反应,不由得笑开了,“别说你了,当初他们找上我家,我也以为碰上骗子了,不过我家那情况,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想来骗子也不会看上我们,也就信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彻底接受这些事实了。” 绿屏回过神来,激动地上前抓着温氏的手,“姐姐,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了,现在你也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温氏笑弯了眼,重重地点头。 见管家从外头进来,两人才分开。 管家毕恭毕敬地禀报道:“姑奶奶,柯家主亲自带着好几车赔礼,还有柯家老夫人和大夫人全都来了,说是要当面跟您赔不是,您要不要见见?” 温氏下意识和绿屏对视一眼。 绿屏忙道:“姐姐,我说了,你自己决定,我不掺和了,他们这次去江州,给我家送了一千两,还有上好的料子二十匹,以及一些名贵补品,反正我们这种穷人是吃不起的,我本来不要,可我不要他们就要死要活的,还说我不收,他们没法回去交差,所以我拿了那些东西,也说了不计较。” 第617章 柯家的态度 温氏一怔,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好说话!那些东西既然是他们要给的,那就收着!不过在我看来还是不够!” 说着温氏看向管家,拧着眉,“柯家的人我就不见了,道歉也不必,当年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只是绿屏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他们一家在江州日子也不好过,就让柯家在江州那边给绿屏买个宅子铺子,再买些田地,这事就过了。” 绿屏当即慌了,“姐姐!给我买那些东西做什么?我已经不计较了!” “你傻啊!”温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敲诈一下大户,要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机会难得,不要白不要,再说了,我只让他们弥补你,我又不要,一点都不过分!” “管家,你就照我的意思说就行!”温氏难得强硬,不容绿屏拒绝。 绿屏知道她的性子,一旦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接受她的好意。 在安国公府外朱惴惴不安等消息的柯光霁几人看见管家现身,当即上前问道:“怎么样?谢夫人答应见我们了吗?” 管家不卑不亢地摇摇头,见柯光霁失望,才道:“我家姑奶奶说了,当年的事情她可以不追究,只要柯家主好好补偿绿屏就行,需在江州为绿屏一家买宅子铺子,置办田地,只要柯家主办到了,此事便揭过不提。” “就......就这样?”柯光霁有些懵,他都做好了被刁难,甚至受辱的准备了,怎么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柯老夫人最先松了一口气,不等柯光霁开口便道:“管家放心,这事我们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保准谢夫人满意,虽然谢夫人不要赔偿,但我们心有不安,定不会让她吃了亏,还有,当年之事老身还是要跟她说一声抱歉,是我处事不周,管教不严,以后定痛定思痛,不会再犯。” 管家一脸讶异,据他所知,这柯老夫人可是犟得很,一直不愿意低头的,今日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柯光霁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顺着柯老夫人的话附和道:“我家夫人说的极是,这样,我这就去办,最多三天,三天就把这事给办妥了!” 管家微微颔首,目送柯家一群人离开了才转身进府。 这边柯光霁难得有了好脸色,语气温和地同柯老夫人问道:“你怎么想通了?” 柯老夫人轻哼一声,“漂亮话谁不会说?再说了,又不用我伏低做小,低头认错。” 柯光霁点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感叹道:“早知道这么简单,当初我也不用那么麻烦,还给了俞家一间旺铺!” 说起那个铺子他的心就在滴血,那可是他花了高价钱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就那一间铺子足够在江州买几个宅子铺子田地了! 柯老夫人也是心痛不已,夫妻俩对视了好一会儿,郁闷不言。 三天后,柯府管家亲自上门,将几张房契地契交给安国公府管家。 管家把东西送到主子面前,恭敬地说道:“夫人,姑奶奶,刚刚柯家已经把东西拿过来了,小的看了一下,有一座陈家所在县城的的三进宅子,应该不小,还有三间铺子、九十亩上等良田,六十亩上等水田,这些东西是给陈夫人的。另外,柯家也给姑奶奶送来了两间江南这边的铺子,两座别院,还有两个庄子。” 陈宁雅将那些地契房契一一看了一遍,勾了勾嘴角,什么也没说就把东西交给温氏和绿屏,轻声问道:“柯家的东西你们可还满意?” 绿屏都懵了,她压根没敢想这么多东西,一时间竟然被吓得说不出话。 倒是温氏沉默着点点头,“就这样吧!” “那行,我让管家去跟柯家说一声,这事就结了。” 管家得了陈宁雅的吩咐,当即转身离开。 绿屏这才惊慌地喃喃道:“这也太多了!我们家就是拼一辈子也拼不出这样的家底,就算我给人当一辈子的丫鬟,也攒不下这些东西啊!不过是留了些伤疤罢了......” 温氏摇摇头,将东西塞到她怀里,“你大度,我小气,现在这样我也放心了,你就当让我求个心安,收着就是!” 说着温氏看向给她的那一份东西,眉头紧紧蹙起。 陈宁雅瞧她似乎不想要,便道:“你自己的也收着!柯家家大业大,不缺这点东西,你收了,他们才能心安,你要是把东西送回去,他们反而要多想,有钱就是这样,可以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你大可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过这些东西都在江南,大姑子跟我们回京城也不好打理,若是你信得过我,可以把这些产业交给管家处置,每年管家会让人如今送钱和账本。” 温氏想都不想就道:“我自然是信你的,既然你可以处理,那我就不管了!” 瞧她这态度是连往后的出息都不想要了,陈宁雅好笑地摇摇头,倒是没有继续跟她掰扯。 这事过后,绿屏又在江南待了两日,陈宁雅特地让护卫带着他们六人到处去转转,等绿屏一家待不住了才送他们回去。 他们一走,温氏的心结也彻底接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 陈宁雅和温有山开心之余,免不得想到还在京城的温有城,可惜这边还有事情需要他们处理,压根没法马上回去。 六月的天,暑气炎炎,陈宁雅一早就坐着马车去了高家。 自从两家一起到江南后,高家先是在客栈住了一阵子,期间高敏姐妹俩被高国公府接走,没过几天,高家的管家也找到了一座合适的院子,高淮夫妻俩带着一众小孙子小孙女搬了进去。 宅子就在府城富人区,临水而建,比不得安国公府精致大气,却也是高门大户,玲珑雅致,住两个老人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两家距离不算远,陈宁雅过来这边也不过用了两刻钟。 走在高府的竹子小径上,连吹来的风都是凉爽的,她的心情大好,干脆不走了,到一边的凉亭小坐。 第618章 结亲 “高将军和夫人的喜好果然跟江南这边大不相同!”陈宁雅欣赏的目光在四周的环境流转。 荆氏一脸好笑,“什么喜好!不过就是懒罢了,这里家家户户种娇花,偏生我们两口子都是粗人,伺弄不来那些精贵的东西,还不如种点竹子松柏,便是不打理都能茁壮成长,省心!” 陈宁雅哑然失笑,“高夫人说得对,我也喜欢竹子松柏,坚韧,比那些花花草草强多了!对了,我今日上门是有件事想跟夫人说一说,俞家的阮夫人前不久上门,欲求娶你们家敏丫头,这事我没给拒绝,今儿就是想过来问问你和高将军的意思。” “俞家?”荆氏一脸讶异,“可是那个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俞家?” 陈宁雅颔首。 荆氏倒吸一口冷气,“这俞家竟然会看上敏丫头?莫不是因为安国公府之故?” 荆氏眉头紧紧皱起,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亲事她肯定是不同意的,借着安国公府的名头让她们姐妹俩多认识一些人便不错了,她可没打算一直扒着安国公府! 陈宁雅好笑摇头,“是也不是,俞家看上敏丫头肯定有一部分原因跟我们有关,这点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俞家不同于其他家族,当家主母阮玉珠是个有手腕,有魄力,又难得清醒明理的女人,她选儿媳妇更看中的是对方的品性和能力,家事背景在她看来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因着是她主动跟我提的亲事,我也将你们家的情况跟她透了个底,阮夫人仍是执意求娶,很是心诚,所以我才眼巴巴地上门跟你们提一提。 说来我也是真的看好俞家,都说奸商奸商,俞家却是难得的厚道人家,不管是经商还是为人,都是可圈可点,在江南一带名声不错,若是敏丫头能嫁到俞家当长媳,将来其他几个丫头的亲事也好说一些不是?” 还别说,荆氏是真的心动了,若是对方明知他们家的情况还愿意结亲,她还真没什么好挑剔的,只是...... 荆氏有些为难地看向陈宁雅,“安国公夫人能不能稍坐片刻,我去找老爷商量一下。” 陈宁雅理解地笑了笑,“你尽管去,我自己坐坐就成。” 荆氏匆匆离开,去了高淮的书房,高淮因为旧伤,受不得冷受不得寒,更受不得湿,是以他的院子离水最远,便是大热天的他也要在太阳底下坐一下,晒晒早晨的阳光。 这会儿他正坐在阳光下,躺在摇椅上,惬意地品茶逗鸟,瞧荆氏慌慌张张地过来,当即起身,挑眉问道:“你不会又下厨把厨房给烧了吧?” 荆氏差点扑到,气急败坏地脱鞋子往高淮脸色招呼,“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 高淮求饶,赶忙接过荆氏的鞋子替她穿上,服软道:“夫人有话好好说就是,这么莽莽撞撞的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荆氏被高淮整得没了脾气,无语地坐下,“安国公夫人还在等我,我没时间跟你瞎扯,有人跟安国公夫人提了敏丫头的亲事,想跟我们家结亲。” “谁?”高淮有些诧异,他们才来江南多久!高敏满打满算不过十二岁,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是俞家,就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俞家。”荆氏把陈宁雅说的话复述一遍,满脸热切激动,道:“我觉得这亲事这不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阮夫人又是江南有名的女人,想来敏丫头嫁过去日子应该不会难过!” 他们家虽然没落了,可高淮还在,荣光就不会灭,俞家虽然声名显赫,但只是商贾,论钱财,高家比不上俞家,论地位,俞家比不上高家,两家若是结亲,倒能互补。 高淮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若是安国公夫人说好,你也觉得不错,这门亲事倒是可以结。” 荆氏没想到高淮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间竟有些错愕。 高淮看她这样,笑道:“别这么看我,孙女我也是疼的,不过姑娘家的事情还是你们女人来看比较准,安国公夫人我们也是知道的,她既然出面说媒,这亲事就算是她保的,将来敏丫头嫁到俞家,人家也高看她一眼,于她来说利大于弊。” 荆氏这才收回震惊地神情,转身给高淮留了一个后脑勺,“那我现在就去答复安国公夫人。” 陈宁雅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说媒就这么成功,欢喜地回了府里。 又托人去跟阮玉珠说了一声。 阮家不愧是四大家族之一,行动极快,当天就请官媒去了高府,和高家合了两个孩子的八字,找个好日子下聘,交换庚帖。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俞家长子不声不响和安国公府上的敏小姐定亲了。 柯光霁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复杂,然而他已经没有最初那些算计的心思了,毕竟他们家和安国公府的恩怨在那里,是绝对不可能交好的,敬而远之是柯家最好的选择,于是柯光霁只能羡慕嫉妒恨地盯着俞家。 柯老夫人却道:“当初我们还心疼那个铺子给了阮玉珠,现在看来......就当卖个好了!” 和安国公府扯上关系的俞家已经不再是四大家族垫底的那一个,贾家已经没了,假以时日,这四大家族之首说不定就是俞家了。 柯老夫人想得到的事情柯光霁自然看得分明,是以并未吭声,算是默认了。 卢家这边,收到消息的卢柳命人送了一份贺仪上门,卢素不解地问道:“爹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卢柳等管家走了才看向女儿,想起当初说的玩笑话,不由得感叹不已,“孩子,人算不如天算,爹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安国公府上的姑娘,你和俞家大公子的事情是不成了,好在当初我们只是私底下商议,不曾拿到明面上说,俞家不知道这个事情,旁人就更不清楚,对你的名声没有妨碍。” 卢素轻轻勾了勾嘴角,杏眸微垂,“爹,我从未纠结过自己的亲事,不过是担心家中的情况罢了,本以为柯家野心勃勃,没了贾家,我们家的对手就是柯家了,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您说,俞家上位会影响到我们家的生意吗?” 第619章 见面礼 卢柳看着女儿,很是惋惜,“你说你怎么就不是个男儿身呢?你要是个儿子,爹就不愁了!” “爹!”卢素急得都快拧帕子了。 卢柳这才正色道:“放心吧!阮玉珠这个女人知道分寸,她可不像柯光霁那个老狐狸,野心勃勃,是她上位的话,我还挺支持的,我们生意照做,日子照过,不必烦恼。” 得了卢柳这番话卢素才安心,不再盯着俞家和高家。 江南的事情刚刚处理完,陈宁雅和温有山立马带着温氏母子三人返京。 盛夏的江南酷热,坐船北上倒是比走水路舒服,顺便也带着温氏领略了一下大齐的秀丽风光,待一行人抵达京城,已经是七月底了。 夏天的余热尚存,却不似南边那般湿热,好像有些秋的气息。 坐在马车里,陈宁雅雀跃不已,“有山,你说贞丫头和依云两个也不知道生男还是生女,这次我从江南给她们带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喜欢?” 越说陈宁雅越是归心似箭,听到城门那熟悉的盘查声音,她当即掀开车帘,饶有兴致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明硕。 大家正有条不紊地排队入城,明硕似乎察觉到那道视线,抬头往后方一瞧。 陈宁雅朝他一笑,明硕差点脚下一软,给跪了,将手中的活交给副将后,他强撑着靠近安国公府的马上,扯着笑脸行礼,“见过安国公夫人,国公爷可是在车上?” “你找我?”温有山如鬼魅一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陈宁雅后面。 明硕吓了一跳,豆大的汗水直往下掉,连连摇头,“没没没,就是好奇问一问。” 说着,他的目光从后方马车瞟过,又继续若无其事地说道:“国公爷和夫人刚刚回来,想必也是累坏了,下官这就让人先带你们入城。” “多谢明将军。”陈宁雅笑得一脸和气。 明硕却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暗自嘀咕,他脸上又没东西,怎么安国公夫人笑得这么渗人? 入了城的陈宁雅压根不知道明硕因为她的态度抓狂了一天,一行人穿过朱雀大街入了中城,最后在安国公府停下。 温有山和陈宁雅才刚刚下马车,管家便匆匆过来行礼,禀报道:“奴才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 陈宁雅看了一眼府门,问道:“赶紧让人去收拾院子,姑奶奶一家来了,还有,大夫人现在是在安北候府还是在这边?二夫人呢?” 管家忙回道:“夫人,自从您和国公爷出京,安北候夫人就回了安北候府,二夫人也回了外城的温宅,前不久,二夫人刚刚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如今正在坐月子,安北候府已经派人去说了,想来安北候夫人很快就到了。” 陈宁雅一听,瘪嘴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立马过来哄道:“没事,他们不在我们还清净呢!你要是喜欢热闹,我马上让人把那些小辈揪过来给你解闷。” 陈宁雅嘴角抽了抽,真想打温有山一顿,“混说什么!龙凤胎要念书,其他孩子小,你舍得让他们离开爹娘我可舍不得!” “可是你不是不高兴嘛!”温有山委屈极了,不明白怎么做才能让陈宁雅高兴。 被两个儿子扶着下马车的温氏知道后,呵呵笑道:“阿宁也没说什么,你纯属没事找事。” “就是!”陈宁雅傲娇地挽着温氏的胳膊,道:“大姑子,我们一起进去,别理那些缺根筋的。” 温有山:“......” 谢家兄弟颇为同情。 “小舅舅,我们也进去?”谢念仲小声询问道。 温有山顿了顿,才轻声应下。 入了安国公府的谢家母子三人免不得又是一阵惊叹,之前住在江南的安国公府已经感受到温家的气派和能耐了,没想到这京城的安国公府比之更甚,虽然府邸不如江南那个别院大,也不如那边精致,可大气磅礴,处处彰显着安国公府的身份和地位,让人心生敬畏。 才入大厅,温氏便有些不安地问道:“有山,阿宁,我们一家住这里不太好吧!” 来的路上温氏没少跟那些仆妇丫鬟唠嗑,自然知道这中城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之前她没啥概念,这会儿见识到安国公府的气势后才深刻意识到那些话的意思,这里真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 陈宁雅一声舒服的喟叹还没发完,就被这问题给噎了一下,直接反驳道:“有什么不好的!你可是有山的亲姐姐,住这里天经地义,谁敢说三道四的!”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直住这里啊!”温氏说出这几天憋在心底的话。 陈宁雅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温有山,道:“我是欢迎大姑子一家一直住这里的。” 温有山还没开口就被温氏给抢话了,“你们欢迎归欢迎,我们也不能不识好歹,毕竟我出嫁了,哪有一直住在娘家打秋风的?传出去都笑死人了!再说了,这两个小子将来还要娶妻生子,有多大能耐端多大的碗,不能让人误会了!” 温有山被温氏连翻反驳,啥都说不出,好一会儿才没有底气地憋出几句话,“那也要等你见了大哥,大家商量过后再说!而且念伯念仲是我外甥,便是他们不姓温,这亲事我也管定了。” 温氏知道温有山是好意,红着眼眶不再反对。 一行人刚刚回去沐浴换了一身衣裳,温元良就带着挺着大肚子的卓千语过来了。 温氏还是第一次看到娘家小辈,眼睛徒然一亮,嘴里连声夸赞道:“好好好......不愧是当过大元帅的人,这模样这气势,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完好一会儿温氏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家一贫如洗,连一点像样的见面礼都拿不出来,便羞赫不已,咬牙从怀里拿出一张房契,塞到温元良怀里,“姑姑没什么好东西,只能借花献佛,你收着!” 说着温氏想到身上还剩下五张地契房契,应该不会不够送。 温元良看清地契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懵了,“姑姑?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陈宁雅也变了脸色,唬这脸道:“大姑子,不过是见面礼,你拿这个孩子都不敢要了,赶紧收回去!” 第620章 滑溜的温元良 “不成不成......”温氏认了死理,就是不收。 陈宁雅正头疼着,温元良突然拉着温氏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姑姑,能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我爹都跟我们说了,他小的时候几乎是姑姑在带,这么多年姑姑吃了不少苦,以后可要好好享福,您的心意侄子明白,也感受到了,至于这地契啊!我是真的用不上,再加上身份敏感,要是让人知道了,少不得要参我一本,姑姑也不想好心办坏事对不对?” 温氏都给说懵了,“我给自家侄子见面礼怎么还能害你被参?这是什么道理?” “这当官的哪有道理可言,只要人家想针对你,就是白的都能给说成黑的,好的能给说成坏的,咱们家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不能给人留把柄,是吧!所以姑姑,您心意到了就行,我们都知道的,不必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温元良一边说一边把地契塞回温氏怀里,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陈宁雅和卓千语看得捂嘴偷笑。 温氏虽然知道温元良有可能在唬她,却不敢再坚持。 温有山偷偷朝温元良竖起大拇指,跟温氏相认这么久,温元良还是第一个能治住她的,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瓜子怎么长的,鬼主意这么多! 温氏可不知道大家正偷着乐,兀自发愁,“你说这东西不能收,可姑姑也拿不出其他好东西给你们当见面礼。” 卓千语忙道:“姑姑,这心意到了就好,我们不讲究这些的,再说了,家中真不看重这些,您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过后得了空给我们做点吃的,让我们这些小辈尝尝您的手艺,不就成了?” 被卓千语这么一提醒,温有山总算想起来,同温氏嘟囔道:“大姐,这么久了,我还没吃你做的饭菜呢!” 温氏可受不了温有山这表情,当即就要往厨房冲。 陈宁雅忙让蓝绸和管家给她带路,谢家兄弟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大家总算松了一口气,温有山难得和颜悦色地看向温元良,夸赞道:“不错不错,你们都是好孩子,知道怎么哄着长辈开心!这次从江南回来,我们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顺便还在那边置办了一些产业,你们兄弟三人一人一份,一个样,还有给孙子孙女的礼物,晚些时候老大媳妇一起带走。” “多谢爹娘!”卓千语要起身拜谢,却被陈宁雅制止,“大着肚子就别折腾了,我出去这么久,你都跟我说说这边的情况。” 陈宁雅这么一问,大家都看向卓千语两口子。 卓千语当即认真地说道:“前不久二弟妹喜得贵子,这事娘估计也知道了,二弟妹高兴坏了,我不好过去,就差人送了些贺礼上门,还有好些人家想借这个机会讨好咱们家,幸好二弟妹拎得清,什么都没要,只收了大家的祝福。 随后就是大姑子临盆,平安生下一女儿,祁家那边可是高兴坏了,鞭炮连放了三天,大家知道大姑爷喜欢姑娘后,又跟着往上凑,不过姑爷说孩子家家不收礼,怕受不住,折了福气,这一下倒是堵了所有人的借口,没惹出什么风波。 最重要的就是宫里的皇后娘娘,上个月宫中传出消息,皇后娘娘怀有身孕,皇上大喜,给咱们府上赏赐了许多东西,因为爹娘不在,就由夫君收了。” 温元良点点头,道:“东西全都入了库房,清单在管家那边,娘晚些时候跟管家要就是。还有就是老三,他已经到了棣州,准备参加秋闱,还说秋闱过后就返京。” 提到这个小儿子陈宁雅就头疼,有些无力地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小子回去参加秋闱了,等这回秋闱结束看看情况,若是没过就把他压在京城,让他好好念书三年,下次下场要是一样不过,直接成亲,不能再由着他胡闹了!” “娘真英明。”温元良嬉皮笑脸地朝陈宁雅竖起大拇指,这幸灾乐祸的样子也是没谁了。 卓千语偷偷踩了他一脚,让他收敛一些。 温元良立马转移话题,道:“还有就是薛正,他家夫人也生了个儿子,跟您说一声,贺礼已经送过去了,您不用再让下人准备了。” “哟!这可是大喜事呢!”陈宁雅一脸笑意,替薛正高兴,薛家人丁凋零,只有薛正一个独苗,之前柳芷兰生了一个儿子就心心念念再多生几下,现在好了,两个儿子,那对夫妻俩应该乐坏了! 温有山心情显然极好,带着笑意直点头,“都是好事,晚上可要好好喝一杯了!” 温元良迟疑着道:“跟我们相熟的人家是都有好事,不过也有一些影响心情的消息。” “什么?”温有山收了笑意,挑眉问道。 温元良和卓千语对视一眼,无奈地开口,“是高将军家的事情,高将军一招釜底抽薪,成功断了几个儿子的后路,大家才知道高长邦,就是高将军的长孙,染上了赌瘾,在外面欠了不少赌债,原本这父子俩想要故技重施,拿姑娘还钱,没想到人被带出了京城,他们连找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去。 没法从姑娘身上动脑子,这对父子俩就打上高将军那些旧部的主意,可大家知道高将军跟他们断绝关系后都避而不见,借不到钱,又被亲朋好友拒之门外,这对父子走投无路,竟然让高大夫人去娘家弄钱。 高大夫人借不到钱,高老大和高长邦干脆收拾包袱住到高大夫人娘家去了,讨债的人上门,跟高大夫人娘家兄弟侄子发生冲突,双方各有死伤,事情闹大,惊动了应天府,高大夫人娘家也跟他们断绝了关系,现在正在为赔偿的事情扯皮子。” 陈宁雅和温有山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卓千语担心地问道:“爹娘,高将军他们应该走远了吧,不会被这些人给找到吧!” 陈宁雅摇摇头,没有告诉卓千语高淮一家的具体去向,只道:“他们如今偏安一隅,低调过日子,就凭高家这几个不孝子,还没那个通天本事找过去!不过高老大一家出事,他那些兄弟呢?” 第621章 兄妹相见 “别提了,一个个躲得跟缩头乌龟似的,还有单面方跟高老大断绝兄弟关系的,总之闹得很难看,连皇上都知道了,那天还特地把明硕叫进宫问话,明硕也是倒霉,守着外城,有个风吹草动皇上第一个找他,这要是一问三不知,皇上肯定以为他光拿俸禄不干人事,可要是知道得太多了皇上只怕又要以为他手伸得太长。 偏偏这人又是个大老粗,没那么多心眼子,连续被皇上喊进宫几次,我们都替他着急死了!”温元良郁闷地说道。 “你们?”陈宁雅眼中露出一丝困惑,“你和子兮、薛正?” “不止,还有袁康平,就是现在在钦天监的那位老乡,以前跟我们一起在文山书院念书的,还有就是郑英。 现在漠北元帅的位置让卞尘给坐了,我在京城就是个空有爵位的闲散侯爷罢了,平日里无事,就到处蹿,去翰林院吧,怕人家多心,到六部吧,又担心人家乱想,干脆不走了,偶尔去钦天监找康平说说话,跟巫老头喝两杯,或者去中城那边陪着郑英巡逻,散散心,日子也好打发。” 温元良一脸自在随意,陈宁雅却沉默了,情绪不怎么好,他瞧见,反过来安慰道:“娘,我知道你不高兴的点是什么,不过我们家已经这般富贵了,再多反倒不美,与其继续奋力往前冲,不如暂时停下来缓一缓,后面便是不能带兵打战,我也能做点别的,况且,皇上说不定另有安排。” 温有山听得直点头,“功高震主,实在不是个好事,像高元帅,鞠躬尽瘁一辈子,临老还差点把家给败了,老大还年轻,就达到了别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现在大家都盯着咱们府上,低调才是正道。 正好老大也能在家好好陪陪千语和孩子,风头过了皇上应该会重新启用,到时候指不定又会开始忙碌。”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元良坏坏一笑,父子俩的想法不谋而合。 陈宁雅看他们这心大的样子,无奈长出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得开,我又何必这么纠结?好赖你们自己担着便是,我倒不是想让老大拿命去搏富贵,我们家现在也用不着那样,就是可惜你这孩子年纪轻轻,虚度光阴。” “谁说的!我不能从武还不兴我从文啊!不入朝为官我也可以去坐馆啊!毕竟我好歹也是状元出身,谁敢说我不够格!”温元良傲娇地哼哼道。 卓千语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夫君说的是,我爹看夫君这段时间无事就不得劲儿,老实想着把他弄到族学里教书,是夫君自己不乐意,每次我爹提这个事情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或者干脆躲开了,我爹也不傻,知道他的心思后,骂了两句,倒是没再提了。 要我说他不如去我大哥的工部,反正夫君多才多艺,去了工部给我大哥打个下手,还能有些事情做,再不济也可以去我二哥的刑部,多学多看也是好的。” 温元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刑部比较适合二弟,我不喜欢,去工部的话我还不如自己在家倒腾木工,还能练练木工!不过我更喜欢的还是出去外头到处看,体会民生,在茶楼听人家扯闲篇我都能坐一个下午。” 瞧他那得意的样子,大家都无语了。 陈宁雅头疼扶额,“算了,你自己乐意就好,家里也不用你们那点俸禄养家糊口。” 说话间丫鬟开始上菜了。 第一盘端进来的就是棣州特有的腌菜小菜,这些腌菜都是家中自己做的,温有山好这口,看到这菜,眼睛立马亮了,随后还有炖鸭汤,炒猪肉,都是些寻常吃食。 温氏进门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离开棣州这么多年了,再加上小时候家中没条件,吃的简单,让我做我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只能做点简单的,你们凑合着吃看看。” 温有山直接下筷,夹了一口,仔细品了品,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大姐的手艺不错,大家赶紧尝尝。” 温元良吃了一口,一脸夸张地说道:“姑姑做的炒猪肉就是香,是咱们爷们吃的,家中厨娘每次都切得又细又薄,还不够塞牙缝的,这个好!” 卓千语则喝了一口汤,颔首笑道:“汤很鲜,也不油,姑姑,这个我真的喜欢!” 得了大家的夸张,温氏当即笑开了花,“你们都喜欢就好,我还当心做了你们爱吃呢!” 众人聚在一块儿温馨地用了一顿饭。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温有城才过来。 温氏想到许多种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温有城会不声不响地就出现在她面前,看到那张跟温有山酷似的面容,只是比之年长一些,温氏终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声音里夹带着浓浓的思念、悔恨、歉疚,还有一丝丝的怨。 温有城听得心下很不是滋味,刚硬如他,看到昔日宠爱的妹妹变成这模样,也是心疼得不行,上前抱住她,红着眼眶哽咽着劝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成这样!都怪大哥,若是大哥回去了,你说不定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温氏拼命地摇头,声音含含糊糊,“我都听小弟说了,当年你也是身不由己,爹娘到死都不知带你还活着,我能活着再见到你已经知足了!大哥......对不起,当年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出事!” 温有城一样摇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才缓缓说道:“若没有当年那个意外,也不会有我的今天,更不会有温家如今的荣华富贵,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不要再去纠结,容易陷入魔障! 这些年我也想派人去找你,可我身份敏感,连家都不敢回,如何敢打听你的消息,若不是无意间遇上了有山和侄子,他们也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温有山心酸地替温有城解释道:“大姐,你别怪大哥,他没打算让浮山村的人知道他还活着的事情,所以不敢派人去村里打听当年的事,后来我知道大哥的存在后,就想到找你,为了这事我还特地问了舅舅那边,可舅舅他们不清楚。” 第622章 老男人的私事 “便是孙婶子也只知道一点点,茫茫人海就凭那么一点消息想要找一个人太难了,孙婶子不想我背负太多,所以一直没跟我提,是在知道大哥还活着的消息后才决定来京城旧事重提,我们这才顺藤摸瓜,找到了江南,还差点被你骗了!”说着,温有山竟然开始埋怨起温氏来了。 温氏原本还哭得伤心,被温有山这么一打岔,悲伤的情绪去了一大半,“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家里那种情况,总不好把你们也牵扯进来,我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厉害,你一开口,我直接喊你弟弟!” “噗嗤!”温元良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大家都在看他,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姑姑,你们继续继续,别管我,当我是空气就好!” “臭小子,浑说什么!”温有山一巴掌挥过去。 温元良利索地躲开了,跟个猴子似的往门外蹿。 “爹,我去找娘子了!”声音渐渐远去。 温有山又骂了几句,“没个正形!” 温氏擦了擦眼泪,制止温有山,“这孩子好着呢,比我家两个木头疙瘩强多了,你可别教训他了!” 温有山:“......姐,我再不管,他就要上天了!” 温氏瞪了他一眼,温有山立马闭嘴了,温氏这才放过他,看向温有城,“大哥呢?嫂子和孩子没带过来?” 这话一出,便是温有山也眼巴巴地往温有城身上瞄,实在是温有城太神秘了,身上的气场也强大得吓人,以至于相认这么久,他硬是没敢打听对方的私事,陈宁雅倒是好奇,可惜她一个当弟妹的,实在不好打听大伯哥的隐私,夫妻俩都这样了,其他小辈更不敢开这个口,于是温有山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大嫂是何妨人士。 温有城瞥了一眼八卦的温有山,好笑地勾了勾嘴角,面色如常地说道:“我没成亲,所以你们也没有大嫂。” “什么?”温氏大惊,“这这这......大哥怎么能不成亲呢?你可是我们家的长子啊!” 这事在温氏看来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尤其温有城现在明显有权有势,竟然没成亲! 别说温氏,便是温有山也傻眼了,他一直以为温有城因为做着一些不能外道的事情,所以把家眷包保护得极好,留在漠北或者其他远的地方,没想到竟然是没成亲! “对啊!大哥,你可是我们家的长子,怎么能不成亲呢?再说了,你这家大业大的,总得有个人来继承啊!”温有山都急了。 猛地抬头,见温有城用慈父的眼神盯着他,顿时把他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你该有个延续香火的子孙后代才行,我顶多就是你弟弟,将来照顾你什么的不成问题,但是你的家业得交给你的儿子才行!” 说着温有山看向温氏,一脸坚持,“大姐,我们明日就去找官媒,打听一下京城有什么像模像样的大家闺秀,赶紧给大哥说门亲事。” 温有城脸色都变了,阴恻恻地瞪向温有山,“我是大哥还是你是大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 温有山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就是温氏也白了脸,却开始哭哭啼啼起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大哥也不用拖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是我害了你啊!呜呜呜......” 温有城一个头两个大,对着皮糙肉厚的弟弟他可以不给半点面子,可从小就疼宠又吃了这么多苦的妹妹就不一样了,完全拿她没办法。 实在没招的温有城拍了拍脑袋,咬牙道:“说吧,你们要干嘛!” 哭声戛然而止,“给你说亲!” 姐弟异口同声喊道。 消息传到陈宁雅耳里,陈宁雅整个人都懵了,“什么?大伯哥还没成亲?到现在还是一个人?他身边就没有伺候的妾室或者同房啥的?” 温有山被问住了,弱弱地摇头,“我不知道啊!刚刚忘记问了!” 陈宁雅:“......你对大伯哥的事情半点也不清楚,就咋咋呼呼地跑来让我给他相看姑娘?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到时候有了中意的姑娘,我上门怎么说?人家打听起来我一问三不知,像话吗?” 温有山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忙道:“那我现在就去找大姐,让她再去问清楚。” “为什么是大姐去问?”陈宁雅不解地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越发憋屈了,可怜兮兮地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嘟囔道:“人微言轻。” 陈宁雅:“......” 这边温有城好不容易摆脱了弟弟妹妹的纠缠,怎么可能再轻易送上门给自己找不痛快,任由安国公府的下人三催四请也不肯上门,温氏也是犯了拧,硬是让温有山带她去了聚贤楼堵人。 温有城在京城只有别院,没有府邸,一般住在聚贤楼内,想找他,到那边去就成。 两人在聚贤楼里联系堵了两天也没堵到人,温氏憋着一股气。 有些气馁的温有山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瞧看,劝道:“大姐,要不我们回去吧!大哥神出鬼没的,他要是不愿意现身,我们就是等上一年他也不会出现的。” “不行!那也要等!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温氏很是固执。 温有山拿她没办法,只能道:“那我再去楼里打听一下,大姐就在这边坐着,我很快就回来了。” 温有山离开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等他和掌柜再次回来,却看到温氏抿着嘴一声不吭地端坐在位置上,旁边还有几个公子小姐,瞧他们嫌弃皱眉的样子,温有山气得一股火直往头顶冒。 正当他要冲过去的时候,又一群人上楼了,径直走向温氏那边。 为首的红衣女子状似不经意地将鞭子交给身后的婢女,嘲讽地瞪了对面那几个男男女女,双方不过说了几句,便起了冲突。 温有山远远瞧着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等走近了才听见红衣女子不屑地嗤笑道:“许棠,枉你聪明一世,怎么突然就糊涂了?这聚贤楼起来的时候就说了,只要是当得起‘贤’就能入这个门。这位夫人便是穿得朴素,有些面貌有些瑕疵又如何,轮得到你在聚贤楼里对人家评头论足?” 第623章 聚贤楼冲突 许棠气笑了,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聚贤楼是什么地方?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可不是街头巷尾摆摊卖菜的地方,这个妇人来错了地儿,我说都不能说? 况且她貌丑无盐是个不争的事实,大家眼睛雪亮,都看着呢!你总不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吧!那也太霸道了吧!再说了,你们上这儿不也是盯上了这个位置?别假模假样地说是替这老妇抱打不平,我们可没对她做什么!戴不了你冦的帽子。” 红衣女人正要开口,却被她边上一盘着发髻的女子给制止了,“许小姐嘴巧,阿悦最笨,自然是说不过你的,不过我们今日上聚贤楼也不是为了跟你们吵架的,至于你刚刚说我们看上这个位置......实在是冤枉了!” 说着,女子抬头四下张望,正好看到温有山,忙拉着郑悦起身上前,朝温有山盈盈一拜,“见过安国公,刚刚入门问了一下小二,小二说您今日也在聚贤楼内,就想过来请个安,没想到竟是碰上了这事,若是惹您不快,还请恕罪。” 温有山已经听了刚刚的对话,对女子的谈吐教养很是满是,态度还算温和,“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本国公还要谢谢你们替本国公的大姐出头!” 一声“大姐”成功吓白了许棠等人的脸,一个个下意识地后退,似乎离许棠远一点就不会被连累似的。 许棠也慌了神,当即跪下,“国公爷,是臣女有眼无珠,没认出这位夫人,请您恕罪!” 女子看到这情形,轻笑道:“国公爷,我们还要去给礼亲王请安,先行告退。” “去吧。”温有山态度温和,等她们走后,才沉了脸,越过许棠坐到温氏身边,他不吭声,许棠那群人更不敢动了,就这么傻愣愣地,站的站,跪的跪。 温有山喝了两杯水,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才同温氏关切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温氏抿嘴摇头,始终盯着楼下瞧。 掌柜的自然也留意到这边的情况,急得直跺脚,赶紧让人去通风报信。 约莫过了三刻钟,许尚书带着一群人现身聚贤楼,直奔温有山这边,甫一见面,他看都没看许棠一眼,讨好地作揖道:“下官见过安国公,听说国公爷回来了,下官就眼巴巴地赶过来了,今日之事都怪小女,一切都是她的错,若是国公爷心里有气,只管往我身上出。给这个没见识的死丫头一次机会如何?” 说着许尚书还狠狠瞪了许棠一眼,示意她开口。 许棠忙道:“国公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温有山面沉如水,望向温氏,同许尚书说道:“这事你们该道歉的是她,不是我,我没办法替我大姐做主,再说了,就算我答应,我大哥也不会同意的。” 许家父女听到这话齐齐看向温氏。 说实在的,便是许尚书也压根没把温氏当一回事,不过是因为对方和温有山的关系才瞥了两眼罢了。 就这两眼,许尚书注意到温氏脸色的疤,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这回总算明白自家聪明又八面玲珑的女儿怎么闯祸了,任谁在聚贤楼内看见长成这样的妇人多少都会有些意见,也不知道那神仙一般模样的皇后娘娘怎么会有这样貌丑无盐的姑姑。 不过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面上都不能表露出来,许尚书好声好气地同温氏说道:“温夫人,都是我家丫头不懂事,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了,您看成吗?” 在许尚书看来,他堂堂的尚书都开口了,温氏这种看起来没什么见识的寻常妇人就该见好就收,哪知温氏压根没搭理许家父女,直接把他们当空气。 众人面面相窥,许尚书的面子都快挂不住了,心里把温氏臭骂了一通,想翻脸,看到边上的温有山由不得憋屈地忍下来。 四周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在大家心思各异的时候,温氏突然眼睛一亮,大喊道:“大哥来了!” “来了?”温有山下意识地看过去,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真来了!” “谁来了?”许尚书一脸迷茫。 许棠几人就更懵了,她的腿都快跪麻了,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在众人的猜测中,温有城板着一张脸上了二楼,许尚书在看来温有城那张死人脸后吓得双腿直打颤,按理说温有山作为安国公,身份地位远高温有城,大家就是敬畏也应该是敬畏温有山,然而文武百官都知道,温有城就是个活阎王,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如今他已经是跟暗营统领并驾齐驱,让人惧怕的存在。 “温......温大人!” 许尚书这战战兢兢的样子把许棠都给吓到了,“爹......” 许尚书头一次想大义灭亲打死自己亲生闺女,要不是她不长眼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他也不用直面这位主! 温有城慢条斯理地坐下,无视温氏咄咄逼人的目光,同许尚书道:“许大人的女儿养得可真好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不像我妹妹无盐。” 许尚书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慌得都快哭了,“温大人,都是小女有眼无珠,我教女无方,要打要骂,我们都认了!” 你倒是给个痛快啊!简直是要折磨死人了! 温有城还想吓吓他们,温氏却不悦地皱起眉头,看向许尚书,“你们赶紧走,太碍事了!” 许尚书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温有城再次头疼,无奈长舒了口气,烦闷地摆摆手,“今天这事先这样,许尚书自己回去好好教导自家姑娘什么是女德女戒,免得下次行事再这般不过脑子,惹是生非!” “是是是......温大人教训得是,我回去定好好惩戒她。” 许尚书几乎是飞奔着把女儿拖走的,跟着许棠的那些人也夹着尾巴遛了。 没了外人在,温氏立马拉住温有城的手,生怕他又跑了,“我们等了你两天了!” 这话听着像控诉,温有城都不知道怎么说了,硬是找借口糊弄道:“我有要事。” 第624章 不想当儿子 温氏摇头,“天大地大,子嗣最大,什么事情也比不过成亲,大哥分明就是躲着我们!” “你都知道还说!”温有城破罐破摔。 温有山恨不得朝他竖起大拇指,服了! 温氏气急,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我就是知道才要来堵你!不行,我现在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免得你再跑了,到时候我上哪儿找新郎官去?”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行行好,放过我吧!你说我都一把年纪了,连有山都当祖父了,我还成亲,这像什么话?直接把有山当儿子养不就行了!”温有城真的是被温氏给打败了。 温有山大惊,指着自己一脸懵逼,又好像有些悟了,难怪温有城非要他去漠北,还要他光宗耀祖,那口气分明就是老父亲对儿子的殷殷期盼,亏他现在才想明白。 想明白的温有山整个人都不好了。 温氏却没注意到他的神情,一脸坚持地说道:“谁说一把年纪不能娶妻生子的?江南那边七老八十的鳏夫还在娶美娇娘呢!我大哥年富力强,成个亲算什么!” 回过神来的温有山也跟着拼了命地点头,都快哭了,“大哥,我不想当你儿子啊!你还是自己成亲自己生,我肯定把你儿子当亲儿子疼,我发誓!” 温有城都给气笑了,一巴掌拍到温有山脑袋上,“我谢谢你了!” “不客气!”温有山一脸认真,扭头看向温氏,迫切地说道:“大姐,大哥交给你,相看大嫂的事情回去我就让娘子去办,她看人最准了!您看现在还没冷,咱们赶一赶,说不定过年前就可以有个大嫂了!” 温氏满意地笑开了,附和地直点头。 温有城脑门上青筋一突一突的,强忍着从牙缝里蹦出一字一句,“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呸呸呸!胡说什么!我们长命百岁,长命百岁!”温氏恨不得堵住温有城的嘴,“言归正传,大哥,你直接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我们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温有城很是郁闷,怎么又绕回这个话题了,看样子躲是躲不掉了,这么一想,他的眉头微微拧起,双手环胸,显得纠结又烦闷,不时挑眉看温氏一眼,再赏给温有山一个余光,最后又垂下眼眸,这么几次温氏都急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妹,你看大哥都一把年纪了......” 见温氏变了脸色,温有城换了个说法,“这样,我这么大年纪实在不好找个刚及笄的黄花大闺女是不是?不然人家看到了都得打趣我了,我还有什么脸见人?” 温氏理解地陷入沉思,“不找个年纪小的黄花大闺女,那就是要找个年纪大的黄花大闺女,这不好找啊!” 温氏一脸纠结,温有城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继续说道:“除了找个年纪不能太小,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得是个聪明的,端得住事的,还有就是娘家不能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事,不然我这个暴脾气,肯定一锅端!” 温氏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 温有城起身,转身之前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是个看脸的!绝对不能给我找个母夜叉!我走了!” 直到温有城走出聚贤楼的大门温氏才回过神来,瞪大眼睛怔怔地看向温有山,气急直想咬牙,“又被他耍了!这样的姑娘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好姑娘谁不是一及笄就被盯上了,哪里会熬成老姑娘!” 温有山猛吞了吞口水,慌张地拉着温氏起来,“大姐,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去找娘子商量看看,她主意多,肯定有法子,我不想给大哥当儿子啊!” 温氏:“......” 两人急匆匆地走了。 另一个厢房里的人也收到消息。 郑悦看了坐在身边的郑珍,一脸郁闷地嘟喃着,“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你要是不拦着我,一定把许棠那张烂嘴给撕了。” 郑珍好笑地勾起嘴角,美目轻眨,无奈地睨了郑悦一眼,“让你脾气收敛一些你就是不会!本来是我们占理的事情,若是你真的动手,有理也变成没理了,如今爹娘正在给你说亲,若是传出一些不好的流言,对你的影响有多大你不知道?” “哼!”郑悦不高兴地扭头,给郑珍留了一个傲娇的下巴,郑珍也不在意,想起刚刚遇上的那一出突然笑了。 郑悦不满了,“大姐!我不高兴你还笑!” “你啊你!爹娘是真的把你宠坏了!我在想你跟许棠年岁相仿,都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听说她已经定亲了,你却还在看,今日出了这桩事,也不知道她未来婆家那边知道了会怎么想,我笑是庆幸,若是将来你定亲了,万万不可像她一半,定要引以为戒,知道吗?”郑珍一脸严肃地盯着郑悦。 郑悦虽然傲娇,也知道大姐来真的,不敢再使小性子。 回到安国公府的温有山那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成功让陈宁雅眯了眼,“怎么?路遇恶犬了?” “比遇到恶犬还要人命啊!娘子,你行行好,赶紧给大哥找个婆娘,不然我要被他当儿子养了!” 陈宁雅:“?????” 温氏随后进门,喘息地瞪着温有山,“大哥就是跟你开玩笑罢了,瞧你这怂样!” “不是玩笑!他是真的!我现在都想通了,难怪他总是一副我是你爹的神情语气对我,我在他面前总是气弱,不敢反抗,我现在都想明白,他就是故意的,要把我当儿子养,我不要这样的爹啊!”温有山急得都快跳脚了。 陈宁雅被他闹得头疼,赶紧把人治住,唬道:“有话好好说!就算给大哥当儿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瞧瞧,他把他养得多出色!” 温有山:“......娘子!你不爱我了!” 陈宁雅俏脸一红,狠狠拧了温有山一把,嗔怪地瞪着他,“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揍你!” 温有山的吃痛,整个脸都扭曲了,“不敢了不敢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娘子赶紧想想办法!” 温氏坐下喝了杯水,跟着头疼地说道:“大哥分明就是不像成亲,还提了一堆有的没有的条件。” 第625章 又有送宅子的 温氏将温有城提的那些要求仔细说了一遍,眼巴巴地看着陈宁雅,“阿宁,你说这不是成心为难我嘛!京城这种地方,我上哪儿去给他弄这样的黄花大闺女!” 陈宁雅捂嘴轻笑,倒是淡定,“大姑子都说大伯哥在为难你们,又何必愁眉不展的?再说了,这种条件的姑娘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真没有,以前我们在浮山村的时候,孙来福和离,后头娶的叶氏就是个老姑娘,现在人家生了一儿一女,养得极好。 叶氏为人通透,处事大方,村子里就没有人不夸的,所以说晚开的花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咋咱们放宽心了慢慢找,总能在京城给大伯哥找出那么几个合适的姑娘,是不是?” 温氏听得直点头,感叹道:“难怪有山一被难住就说要回来找你出主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情倒是稳了不少。” 陈宁雅嗔怪地抛了个媚眼给温有山,看他憨笑的样子无语地直摇头,回头同温氏道:“大姑子关心大伯哥的亲事我们都能理解,可你也别忘了还有念伯念仲,他们两个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说亲了。” 提起这事,温氏便叹息连连,“不是我不着急,只是我们初到京城,什么都不懂,他们两个还未彻底适应京城的生活,等过段时间我们家在京城稳了再说。” 说到这事,温氏就想到了自家一穷二白的窘境,迫切地想让两个儿子赶紧找点活干。 没等她琢磨清楚,许家突然派管家上门了。 陈宁雅听到许家还有些诧异,望向温有山和温氏。 温氏抿着嘴不说话,温有山则愠怒地皱眉,“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温有山出去不过片刻,很快又回来了,身后跟着管家,管家手里还捧着一个小盒子。 “什么东西?”陈宁雅一脸好奇。 管家毕恭毕敬地将东西奉上,道:“回夫人,是许家给姑奶奶送的赔礼,一座外城的宅子。” 温氏闻言,眉头狠狠一皱,“怎么这些人这么喜欢送宅子?我不要!” “大姐,你是不打算原谅许家?”温有山挑眉问道。 温氏想都不想就摇头,“不过是个女娃娃,我跟她计较个什么劲儿!再说了,她这性子和得理不饶人的脾气,迟早会给自己惹麻烦,我何必跟她较真!” “可是你不收的话人家会以为你不肯原谅许小姐,许家这日子也过不安心啊!”温有山理所当然地说道。 温氏彻底无语了,“那我还非收不可?” 陈宁雅这会儿也听出了个大概,颔首附和道:“是要收的,收了这事就过了,就跟当初柯家一样。” 于是温氏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座宅子,直接解决了她最大的忧虑。 陈宁雅打开盒子,拿出房契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定怀巷啊!许家这回可真是舍得,大姑子,这定怀巷的宅子算不得京城最好的宅子,却也不差,那里住的多是些书香门第的小官吏还有一些家境殷实的人家,环境清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庭院深深,大门一关,自个儿过自个儿的日子,倒也清净,我再给你拨几个下人过去,往后你只管好好享福便是。” 温氏听得连连摇头摆手,“我们家就三口人,要下人伺候做什么?右手右脚的,不要不要!” “你确定?” 温氏十分笃定地点头。 当天温有山和陈宁雅就带着温氏母子三人去了定怀巷的院子,迈进大门的一家三口全都震惊了。 光是前院的庭院就气派的离谱,至少在他们看来这地方就不像他们能住的,还有抄手游廊,连成排的厢房,后面还有两进院子,大大小小的院子十来个,旁的不说,厨房所在的那个院子就够他们一家三口住的了。 陈宁雅见温氏母子三人待了,轻笑道:“这样大姑子还说不用下人吗?难道你们要留一个人天天在门口守着,不然来人了怎么办?还有这些房子院子,就你们几个打扫得过来吗?” 温氏很想说能,却怎么都张不开嘴,哆哆嗦嗦道:“这......这真成了我们家了?” 谢家兄弟也是一脸懵,“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里就成了咱们家了?” 谢念伯看向温有山,皱眉问道:“小舅舅,是不是你和大舅舅一起给我们准备的?” 温有山这次可是理直气壮地摇头,“真不是!你娘知道的,有人不长眼,得罪了你娘,怕出事,就拿这座宅子当赔礼了,你们安心住着就是。” 陈宁雅笑着同温有山说道:“回头让人把宅子外面的牌匾换成‘谢宅’,这样以后过来也不怕走错地儿了!” 明知道陈宁雅是在开玩笑,温有山还及其配合的一唱一和。 从定怀巷回去后,温氏看起来还晕乎乎,坐着喝了好一会儿的茶才缓过来,同陈宁雅说道:“我刚刚一直在想聚贤楼的事情,既然你们说那宅子要收我就收了,不过还有人要感谢。” 温氏将郑家姐妹仗义出声的事情给说了,“其实吧,我是没太在意那许家小姐说的话,这么多年,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再难堪的情况我也遇到过,很少有人这么替我出头,还是两个素未谋面的大家闺秀,说真的,我当时还是挺惊讶的,不过不好开口罢了。” “郑家的?”陈宁雅挑了挑眉,陷入沉思。 这会儿天已经暗下来了,不知不觉,府里已经掌灯,下人正在准备晚饭,温元良提着两坛酒还有两只烤鸭进门,咧嘴笑道:“今天跟郑英去巡逻,又和明硕那班人混了一下午,正好碰到一家新开张的烤鸭店,还别说,这鸭子烤得真不错,又香又酥,真的是外酥里嫩,你们一定喜欢!” 陈宁雅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命蓝绫把东西送去厨房,这才看向温元良,“刚刚我跟你姑姑才在商量怎么好好感谢郑家姐妹,你跟郑英混了这么久,对郑家了解多少?说出来让我们参考参考,也好备点人家心仪的礼送过去。” 第626章 那方面有问题 “感谢郑家姐妹?”温元良满是疑惑。 陈宁雅便简单将事情给说了,“你也不用动怒,许家那边赔你姑姑一座定怀巷的宅子,我们下午去看了,很是不错,这事便揭过了,现在你姑姑是想好好感谢仗义直言的郑家姐妹。 我只知道郑英有个妹妹,好像叫郑悦来着,亲家母之前还想着让郑悦当她小儿媳妇来着,没想到后面倒是跟琮家结了亲,那个时候郑家这姑娘我也是知道一些的,是个性子飒爽的好姑娘,这样的孩子,我大概知道要送些什么,就是她这大姐,我还真没怎么听过,也没见过。” “郑家这个大小姐啊!”温元良沉吟道:“娘还记得先皇的郑妃吗?就是郑英的姑姑。” 陈宁雅微微颔首。 温元良接着说道:“郑妃原本是要把娘家的大侄女嫁给七皇子为正妻的,郑大小姐比七皇子大三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谁知道还没等两人成婚七皇子就在宫宴上面中毒了,之后郑妃还想着让郑大小姐成亲冲喜的。 然而遇上多事之秋,皇上还要重用郑英,自然没这个想法,郑家也怕七皇子再也醒不过来,硬是找借口给拒了,后来七皇子死了,郑妃还迁怒娘家,说是娘家不肯把郑大小姐嫁给七皇子冲喜,七皇子才死的。 郑家那个时候也不好受,就由着郑妃出气,谁知道竟让郑大小姐莫名其妙背上了克妻的名声,郑家想挽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过那个时候郑大小姐也不小了,她倒是看开了,既然姑姑不乐意她再嫁,要她守活寡,她就不嫁,这样还能名正言顺地待在娘家。 她有自己的嫁妆,现在住在自己的别院,偶尔才回郑家走走,平日里也不去凑那些热闹,深居简出,所以知道她的人比较少,明硕和郑英关系极好,我也是和明硕闲聊才知道郑家一些隐私,说真的,这位郑大小姐还挺可惜的,从小就按照皇妃的标准教养长大的,便是千语都说这是位挑不出毛病的大家闺秀,典范! 谁知道造化弄人,如今郑家和郑太妃闹僵了,郑太妃守着皇陵,还时不时的要让郑大小姐过去说说话,千语说着女人坏透了,她这么折腾,谁敢上郑家提亲啊!不过现在还能看上郑大小姐的除了鳏夫好像也没有旁的可能了!” 温元良叹息地摇头,目光从地上转移到陈宁雅脸色,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双手抱胸,“娘,我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吧!” 温元良迅速回忆自己刚刚的一举一动,发现确实没什么出阁的地方,看陈宁雅的眼神不解又困惑。 温氏显然比陈宁雅还激动,一把扑到温元良身边,牢牢抓着他的手,吓得温元良差点跳起来,“姑姑,姑姑......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不会跑的,您能不能先放手,坐下?” 温氏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激动地同陈宁雅说道:“阿宁,你说这姑娘成不成?” 陈宁雅不确定地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啪!”的一声,温氏拍掌,双手紧握,原地踮脚转圈,喜不自禁,“这简直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惊喜的,你说这算不算命中注定?那个郑大小姐我看过,模样是真的好,瞧着那气势就不一般,要说她妹妹大方飒爽,那她就是端庄稳重,一举一动那叫一个......” “赏心悦目?”陈宁雅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赏心悦目,反正我瞧着这姑娘是真的好!你说我们要不要请个媒人上门说说?”温氏已经迫不及待了。 温元良这才恍然,“姑姑,你是想给两个表哥说亲吗?” 说着温元良眉头都皱起来了,虽然谢家跟他们家是亲戚,但两个表哥和郑大小姐还真不搭,不过他没敢说出来。 温氏瞪了他一眼,直摇头,“不关你表哥的事情,是我要给你大伯说亲!” “咳咳咳......”温元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整张脸都涨红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两个女人,“你们说笑的吧!给我大伯说亲?我大伯......还没成亲?” 震惊两个字已经不能形容他此时的心情了,这简直就是离谱,离大谱了! “你们说大伯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温元良憋了半天才隐晦地问道。 话还没说话就被从身后拍了一掌,“臭小子,你敢随便编排长辈!” 温元良猛地回头,正好对上温有山惊怒恐慌的表情,还有他身边温有城那张阴沉得都快滴水的黑脸,吓得心跳漏了半拍。 慌了。 温有城阴恻恻地露出洁白的牙齿,“说啊,刚刚不是还挺能说的?这会儿怎么躲到女人身后去了?” 温元良从陈宁雅身后探出脑袋,“这女人是我娘!” 陈宁雅:“......”这会儿知道找娘了! 温有山生怕温有城真的把温元良怎么着了,忙替他辩解道:“大哥,这混小子估计喝高了,你可别跟他一边见识。” 温氏也怕温有城跟温元良较真,忙道:“大哥,我们刚刚正在说郑家大小姐呢!按照你的要求,我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郑大小姐?”温有城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坐下来沉吟道:“郑大小姐就是先皇七皇子的未婚妻?今天帮你解围,所以你看上她了?” 温有城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温氏摇摇头,“可没有,是刚刚才觉得这姑娘合适的,是你说的不娶小姑娘的,这大姑娘总可以的,再不行可就过分了!” 温有山给温元良使眼色,让他赶紧遛。 温元良刚刚猫着腰迈过门槛就被温有城喊住,“跑什么跑?我很吓人吗?” 温元良很想点头,却不得不讨好地摇头,“大伯这么和蔼可亲,怎么会吓人!大伯大伯,我真的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是有意思的,您饶了我吧! 您看我爹都当祖父了,您比我爹还要长几岁,到现在还没成家,我不得胡思乱想啊!不过您为何不成亲?” 第627章 郑府之行 温元良问出了所有人的困惑。 温有城见大家都盯着他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喜欢束缚不行吗?再说了,之前我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家室只会成为我的负担,让我没办法豁出去做事,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况且温家还有你们在,也不会绝了香火,我要是能长命百岁,你们难道还能不管我不成?” 温有山父子俩狂摇头。 “那就不就结了!”温有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现在虽然比以前好多了,不过我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成亲不成亲,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不过既然你们要折腾就折腾了,省得你们老是念叨!” 他认回了弟妹,就不可能一直避而不见,每次见面总要提这么一茬他也烦,干脆顺着他们的心意来,本以为他提的条件已经够苛刻了,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厉害,转头就有了人选,早知道他就该再多提一些要求。 陈宁雅闻言,不赞同地摇头,“大伯哥,虽然没有牵挂自由自在,可人生在世总是要有一些自己在意的人或者事,这样活着才有希望不是?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也不缺黄白之物,日子过得比谁都好,若是再有妻儿,不就圆满了。兄弟子侄再好也不如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吧!” “对对对,阿宁说的就是我想的,我没什么见识,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大哥你多听听阿宁的。”温氏语气迫切,生怕温有城拒绝。 看温氏这样,温有城心下微酸,无奈地笑道:“好好好,那就你们看着张罗了,不过我还是那个话,你们找的姑娘一定不能事多,最好安安静静的,不会管得太宽。” “这个好说!郑大小姐一瞧就是那种通透的,肯定不爱管闲事!”温氏笑裂了嘴。 温有城忍不住打趣道:“她不爱管闲事还去替你说话?” 温氏一噎,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温元良在一旁替温氏辩解道:“那是郑二小姐仗义,郑大小姐不过是被顺带过去的,我说的对不对,姑姑?” “对对对......”就是她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她也没多想,只要温有城答应了就行。 当晚,一家聚在一起,男人喝着小酒配烤鸭,女人吃着烤鸭不停地商量着温有城的婚事。 翌日。 陈宁雅特地让温元良去打探郑大小姐何时回郑家,等到郑大小姐在郑家的时候她才带着温氏上门。 郑将军在外带兵,常年不在府邸,郑府只有郑夫人石氏,和郑英两口子,以及郑悦,郑珍时不时过来陪石氏说说话,或者和弟媳妇柴氏坐坐。 陈宁雅和温氏上门的时候把这一家的女人给惊到了。 石氏忙慌张地带着柴氏和郑珍出门相迎,瞧见安国公府的马车就停在府外,这才确定门房没有胡说八道,诚惶诚恐地上前,“拜见安国公夫人。” “郑夫人不必多礼,我今日冒然前来,还请不要见怪。”陈宁雅笑得一脸温和。 “怎会?安国公夫人上门简直就是蓬荜生辉,欢迎之至,你们里面请。”对面三个女人一边笑,神色还有些恍惚,这就是当初大闹廖府,把廖夫人揍成猪头吊在府门口的安国公夫人?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瞧瞧这瘦弱的身板,再看看这娇花一般的容貌,还有那温柔似水的声音,分明就是个娇滴滴的妇人!这样的女人有那么厉害? 慢陈宁雅她们半步的石氏快速回头,询问的目光落到柴氏和郑珍身上。 两人的表情比她还要茫然。 于是一群人各怀心思入了郑家大厅。 陈宁雅打量着这简单又不失气派的房间,微微颔首,同石氏温声道:“这是我家大姑子,夫家姓谢,我们今日上门主要还是为了贵府两位小姐。” “珍儿悦儿?”石氏诧异地看向郑珍。 郑珍这才大概猜到陈宁雅的来意,忙起身福了福礼,“见过安国公夫人。” “这位就是郑大小姐了吧!”陈宁雅的目光落到郑珍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第一印象还不错,脸色的笑容越发温和了,“那日在聚贤楼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多亏郑大小姐和郑二小姐仗义出言,不然那许小姐还不知道会说出多难听的话呢!” 郑珍不紧不慢地回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不必放在心上,再说了,这事主要还是妹妹出头,我就是怕她闯祸才跟了过去,担不得夫人这个谢。” 石氏虽然不知道聚贤楼发生了什么,但陈宁雅的来意是清楚了,便道:“珍儿说得极是,悦儿那个丫头也不知道又上哪儿去了,来人......” 石氏让下人赶紧去找郑悦。 郑珍忙起身道:“母亲陪着两位夫人说话,我去找她便是。” 柴氏一瞧,也起身道:“母亲,儿媳妇去吩咐厨房做几样点心。” 石氏看儿媳妇和女儿全都遛了,顿时压力山大,还要面不改色地同陈宁雅没话找话说,可把她给憋死了。 就在她搜肠刮肚想着怎么找共同话题的时候,陈宁雅突然开口了,“郑夫人,贵府的大小姐真是个顶好的姑娘呢,配得上一个顶好的夫君!” 石氏愣了一下,面色来回变化,若不是知道这两人上门是来道谢的,她还以为她们是来砸场子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石氏脸色难看,温氏忙解释道:“我们是真的觉得大小姐好!真好!” 石氏又是一愣,见温氏真心实意地夸赞,这才长长叹了口气,“可惜命不好!两位夫人,我们家是武将世家,说话都直来直去的,我也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我这姑娘的事情估计你们都有所耳闻,她是被家族给牺牲了!” 石氏红着眼眶继续说道:“现在又被那疯癫的郑太妃当儿媳妇看待,逼得无人敢问津,我这心是真的煎熬啊!我一个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境地?说难听点,她这日子过得还不如那些小门小户的寻常姑娘!” 第628章 开这个口 这可真不是石氏贬低自己女儿,而是事实就是如此,郑家家风清正,规矩如山,在他们家做事的丫鬟只要没犯什么大错,到了年纪就可以放出去成亲,若是想赎身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可以,不想离开的也能嫁给家中的仆人,去庄子或者留在府里都成,比其他府上的丫鬟舒服多了。 郑珍现在身边已经换了四五波伺候的大丫鬟了,她们全都有了好姻缘,只有她这个当主子的,真是活得连丫鬟都不如。 陈宁雅似不解,又是歉疚地以帕遮面掩饰,道:“郑夫人,真是对不住,提到你的伤心事了!不过我不是很明白,郑太妃现在都去守皇陵了,大小姐还是郑府的大小姐,若是您和郑将军强硬一些,郑太妃也不敢这么胡闹吧!” 石氏抹泪摇头,“哪有那么简单!郑太妃毕竟是从郑家出去的,族中也有向着她的人,我们这里有个风吹草动她就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不是派人去对方府上警告,就是到处造谣生事,什么恶心人的下作手段都能用,反正她就是见不得我家珍儿嫁人。虽然先皇没了,但她仍是皇家人,我们家能怎么做?只能受着!” 陈宁雅始终觉得郑家没有出全力,沉着脸道:“若是郑将军入宫跟皇上禀明此时,皇上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便是郑将军不方便提这个事情夫人也可以同皇后娘娘开口,皇后娘娘不会不管的。” 石氏惊呆了,连悲伤怨怒都忘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宁雅,“真的吗?” 说完石氏才醒悟过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成的,皇后娘娘有身孕,皇上宝贝得很,宫中传话了,命妇不可轻易打扰皇后娘娘,我若是这个时候进宫提了珍儿的事情皇上定会不喜的,若是迁怒府上,族里的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珍儿呢!” 温氏之前一直没吭声,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问道:“郑太妃都没了儿子了,他们怎么还向着郑太妃?” 说起这事石氏就气得咬牙,愤恨地低声道:“因为他们也认为是我们不肯把珍儿嫁了冲喜七皇子才死的,白白损失了一个皇子妃的位置,要是七皇子不死,这皇位还说不定是谁的,当然这种话我是不敢说的,他们也不甘明着提,我是从旁人嘴里知道的。 简直就是笑话!七皇子是被下毒,他死不死跟我儿有什么关系,那种情况把珍儿嫁进去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若是七皇子最后仍死了,郑太妃是不是还要说他是被我的珍儿克死的!他们要胡搅蛮缠,便是无理也能给你搅三分!” 石氏也不知道为何会跟陈宁雅她们说这么多,或许是因为她们两个是这些年敢当着她的面直言不讳地说这个话题又真心实意关心郑珍的人,一旦开了这个口,她就忍不住想把憋着这么久的怨气全都发出来。 陈宁雅瞧石氏这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就知道她是真的气狠了,忙宽慰道:“郑夫人喝杯水,消消气。” 石氏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太冲动了,万分歉疚地道歉,“府里平时难得来人,看到两位夫人太高兴了,一时间话都多了,两位夫人只当我是喝醉了胡言乱语,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宁雅哑然失笑,摇头温声道:“郑夫人不必这么小心,我们也是真的喜欢郑大小姐,若是我问夫人,现在有一桩适合郑大小姐的亲事,就是男方年长了些,您同意吗?” 石氏这下才明白陈宁雅她们上门的目的,一时间惊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半天才呐呐道:“给......给珍儿说亲?谁?” 陈宁雅和温氏交换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大伯哥。” “什么?”石氏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滑下去,还好紧紧抓住扶手,这才没失态,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蒙圈又有些怀疑人生,皱着眉头诧异地问道:“那位温大人?” 石氏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压根不敢提温有城的名字,得到陈宁雅肯定的答复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温温......温大人?这这这......温大人是夫人去了吗?” 温氏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大哥是没成亲,不是丧妻。” 陈宁雅解释道:“当时我大伯哥跟在定北王身边打战,行的是危险之事,他说成亲只是害人害己,约束太多,所以不愿意成亲,后来皇上登基,他倒是没再做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只是过了那个年纪,就更没这心思了。 最近我家大姑子来京城,知道他还是个孤家寡人,急得不行,好说歹说才劝着大伯哥同意成亲,这不,我们刚商量着就遇上了郑大小姐,只能说缘分天注定。 要说我这大伯哥除了年纪大一些,旁的缺点还真没有,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更不缺钱财,模样也是极好的,再加上习武之人身强体壮,容貌瞧着也年轻,绝对配得上贵府的大小姐。” 石氏听到最后一句话,一脸惶恐,“是我们高攀了,哪里是温大人配不上小女,两位夫人说的这事我是真的挺心动的,不过这事还要跟我家老爷和大丫头商量一下,我也不好作主,不过两位夫人放心,我很快就会给你们回复的。” 石氏是打心里满意,要不是最后一丝矜持还在,她真不管不顾直接应了。 “不是我吹,我这大姑娘当初是真的下了死力气培养,瞧瞧我那不成气候的二女儿就知道,走出去不说的话,人家还以为我这大姑娘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嫡小姐,就是造化弄人......算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两位夫人等我的好消息就是!”石氏笑得皱纹都出来了,还亲自将陈宁雅和温氏送出府外。 因为陈宁雅和温氏没在郑家久待,等她们离开了郑家姐妹才姗姗来迟。 石氏正高兴着呢,转身看到郑悦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死丫头!昨晚去当贼了吗?” 第629章 郑珍的反应 郑悦愁眉苦脸地蹲了下来,双手托腮,“娘,我要是有这本事就在外面睡饱了才回来,省得你们总是打扰我!” “你还说?”郑珍气得点了点郑悦的脑袋,无奈摇头,替她辩解道:“是昨天闯祸,被阿英罚了,在房间里抄书,阿英还让人盯着她,没法偷懒,书又抄不完,一直磨到深夜才就寝。” 听到小女儿被儿子给罚了石氏也心疼,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就不能跟你大姐学学?瞧瞧这站没站相,坐没坐样,跟个地痞流氓似的,像话嘛!” “娘,你别念了!不是说安国公夫人来了吗?人呢?”郑悦抬头,眯着眼问道,顺便再四下张望了一圈,家里除了她们,连个下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石氏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等你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早走了。” “走了?”郑珍眉头微蹙,“娘,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都怪我,若是我快一些,小妹再赶一点,说不定还能过来给她们请个安。” 郑悦倒是无所谓,“没事!改天我再跟大哥去安国公府转转就行了,大哥最近跟安北候走得近,我要上门还是很快的。” 郑珍松了口气,又不免羡慕妹妹的自在。 石氏余光瞧见大女儿的表情,朝她递了个眼神。 等郑悦回去后,郑珍才入了石氏的房间,轻声问道:“娘,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说?” 石氏一脸激动,拼命地点头,“快过来。” 郑珍狐疑地坐到石氏身边。 石氏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刚刚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是来给你说亲的。” “我?”郑珍想都不想就摇头,“娘还是别惦记我的亲事了,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能有什么好人选?再说了,还有姑姑在,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嫁人的,指不定还要怎么搅和呢!有她在,正经人家哪里敢娶我。” 说着,郑珍露出一丝浅笑,“娘,我现在也看开了,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姑姑年纪比我大,我就是熬也能熬到她没了,到时候在收个养子养女什么的,当个寡妇也不错。” “呸呸呸!胡说八道!”石氏红着眼眶,一脸严肃地训斥道:“姑娘家家的,说这种丧气话做什么?跟你说,这回还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对方除了年纪比你大一些没什么缺点,便是你爹听到人家的名字都要忌惮三分,你姑姑肯定不敢胡来。” 郑英越听越迷糊,“这谁啊?” “就是安国公的大哥,温大人!皇上跟前大红人的那位!”石氏用更轻地声音说道,仿佛这样就只有她们母女知道。 郑珍直接傻眼了,“温大人?就是那位人称活阎王的温大人?他......他应该年过不惑,是要娶继室?” 石氏连连摇头,“不是继室,是原配!温大人没成亲,说是早年跟着定北王过着打打杀杀的生活,不安定,就没有这个心思,后来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年纪也大了,再加上安国公一支起来了,他就更无所谓了,拖着拖着,就拖到现在,若非谢夫人入京,他估计是要当一辈子孤家寡人的。 如今他松口愿意成亲,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可不得赶紧替他相看?就在这时候你们碰上了,只能说是缘分,该是你的,就要好好把握住。 谢大人是个什么性子的我不清楚,估计你爹和你大哥比较明白,但这么多年没听他有什么风流轶事,更不曾听他内宅之事,想来是个洁身自好,自制力极强的,再加上深得皇上信任,想来也是个有当担,极有责任感的。 你这个情况嫁到寻常人家反倒不美,若是嫁给温大人,一来温大人年纪比你大得多,也不会嫌弃你,二来他能护住你,若是他,想来你姑姑也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任性妄为,三来,温家人丁简单,不似那些大家族盘根错节,你过门就是大房夫人,除了温大人,其他人辈分都不如你,也不用看人脸色,我越想越觉得这就是天赐的姻缘,你可不能犯浑!” 郑珍认真听完石氏这一番话,说真的,她自己都有些动心,只是......那可是个活阎王啊!她嫁过去能成吗? 似乎明白郑珍在担心什么,石氏心下好笑,劝道:“这男人对男人和对女人的态度可不一样!你若是嫁过去,觉得温大人不好相处就相敬如宾,收好本心,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日子绝对不会难过,温大人可不像个会为难女人的。若是他对你好,那就更好了!你说是不是?” 郑珍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睁着漂亮的眼睛微微颔首,白皙的俏脸微红,“娘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石氏大喜,拍着大腿道:“是吧!更重要的是温家知道你的情况还愿意结亲,说明你姑姑人家压根不放在眼里,你嫁过去,还能摆脱了你姑姑那糟心玩意儿,就冲着这点,娘就一定要你答应。” 石氏也是气狠了,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赌气的意思。 这天郑珍留在郑府,等到郑英下职回来,石氏便将这事告诉他。 郑英的反应跟郑珍如出一辙,不愧是姐弟,“娘,温大人没成亲,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在他看来,温有城一表人才,有能力有魄力,还有气势,便是他站在温有城面前都不敢太过放肆,这样的人竟然是个老光棍?简直不可思议! 石氏气得拧了郑英一把,“能有什么问题?要是真有问题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敢直接过来说亲?你不是经常跟安北候在一块儿,安国公夫人什么性子你会不知道?这人我今天只接触了一下就知道是个好的。” 郑英嗤笑了一声,“娘,您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不过安国公夫人倒是个实在的,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跟安北候打听清楚了再说,若是没问题的话这亲事我直接同意了,不必跟爹商量,他在驻地,一来一回耽误功夫,再说了,内院的事情他向来都听娘的。” 第630章 “小酌一杯” 提到郑将军,石氏真是又爱又恨,吐槽道:“就是你大姐这事他没听我的,差点把你大姐给毁了!” “好了好了,娘,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您就别翻旧账了,若是这亲事成了,大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郑英安抚完石氏,本想回去歇息,因着惦记着事情,又让人备马车,趁着夜色正浓上了安北候府。 安北候府跟安国公府隔了一条街,离郑府要近一些,郑英上门的时候温元良还惊讶了一把,披着一件秋衣就出来了,“大晚上登门准没好事!” 温元良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很诚实,直接道院子里挖了两坛酒,“来一杯?” 郑英挑眉,“要不要我让下人再去买点下酒菜?” 温元良嘴角咧得大大的,“不错不错,上道!” 穿过抄手游廊,郑英小声问道:“弟妹不是有身孕?你现在跟我喝酒,她会不会跟你急?” 温元良洒脱地摇头,“怎么会?她现在嗜睡,我出院子的时候她已经睡沉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的。” 温元良笑得跟偷腥的猫似的,郑英都无语了。 到了后花园的凉亭里,两人喝了几杯,郑英才打开话匣子,直接说道:“今日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去我家说亲了,对象是你大伯和我大姐,你说这事要是成了,我们俩的辈分怎么算?你是不是要喊我一声叔了?” “去你的!”温元良差点抡拳头。 郑英这才收起玩笑话,正儿八经地问道:“你老实跟我交待,你大伯为什么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没成亲?是不是身体有毛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元良给堵住了,瞧温元良一脸惊恐,郑英的心沉到了谷底,使劲儿掰开温元良的手,大声质问道:“真有问题啊!” “嘘!”温元良做了个小声的动作,气急败坏地骂道:“这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隔墙有耳啊!万一被人听见了,我少不得要被你连累!上回我就怀疑了一次,差点没被吓死,再来一次我肯定不干!” “到底有没有问题?”郑英很是严肃地盯着温元良。 温元良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有问题还能去你家提亲?当我娘和我姑姑是什么人?哼!” 郑英怔了怔,突然放声大笑,赶紧给温元良倒酒赔不是,“我就是关心我大姐,说的话直了一些,要是惹你不快了,你可不能往心里去。” 温元良努努嘴,又恢复了平静,喝了两杯才感叹道:“要说还真是让你家捡了便宜,我大伯这人啊除了不苟言笑,又吓人了一些,其他的还真是没的说,绝对的爷们!我爹现在都当祖父了,在我大伯面前还跟孙子似的,怕得很。 你大姐要是嫁过来,我爹都得喊她一声大嫂,想想,你大姐也没比我大几岁,啧啧啧......” 越想温元良越觉得自己亏了。 郑英生怕他说出什么反对的话,赶紧再给他倒酒,两人一杯接一杯,温元良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灌醉了,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郑英早已不知所踪,唤来下人一问,他才知道郑英一早就走了。 无比郁闷的温元良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去跟卓千语伏低做小道歉,把人哄高兴了才气势汹汹地杀到中城城门,打算跟郑英好好算算账,说好了小酌的,结果那混蛋竟然把他给灌醉了。 “你们统领呢?”温元良揪住一个眼熟的将士,龇牙咧嘴地逼问。 将士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统......统领......没来!” “没来?”温元良眉头一皱,陷入沉思,片刻才把将士松开,转身往安国公府跑。 等他好不容易赶到安国公府,正好瞧见温有山和郑英有说有笑地往外走,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上前直接质问道:“郑英,你上我家做什么?” “什么态度?”温有山不满地皱眉,又同郑英赔礼道:“混小子没规矩,郑统领不必理他。” 郑英连连摇头,勾着嘴角笑容灿烂地说道:“怎么会?我们昨晚还在一起吃酒来着!” “你把我灌醉了还说?”温元良气得想大人。 这次轮到郑英给他赔礼,“那这回算我的不是,过两天轮到你把我灌醉,成吗?” 温元良:“......” 温有山:“......”他是不是冒犯了?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上职了,等晚上再找你喝酒。”说着,郑英心情大好地离去。 温元良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同温有山问道:“爹,这家伙来干嘛的?” 提到这事,温有山立马乐了,“郑统领同意你大伯和郑大小姐的亲事了,我们两家打算先低调,等下聘的时候再公布出去。” 温元良不置可否,委屈地瘪嘴道:“他昨天阴我!把我灌醉肯定是怕我碍事!爹要替我出这口气!” “小孩子家家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温有山转身,背着手傲娇地迈上台阶。 温元良连忙追上去,“谁说这是小孩子家家的事情,要是大伯的亲事成了,他可就跟爹一个辈分了!” 温有山的脚步一顿,突然转身,“你不说我还忘了,怎么可以对长辈出言不逊?以后给我规矩一点,不能再这样没大没小了,知道吗?” 温元良:“......”心好累,不想说了。 当天温有城就收到郑家同意这门亲事的消息,独自站在聚贤楼顶层的窗前,望着车水马龙的长街,陷入沉思。 掌柜站在他身后,毕恭毕敬地说道:“主子,这亲事若是您觉得不妥也是可以回绝的。” 温有城微微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问道:“为何要回绝?” 这下掌柜的惊了,“莫非主子真的想成亲?若是您有这个心思,多的是好姑娘任您挑,这郑大小姐虽然也不错,可年纪到底是大了一些,您有这个条件,配得上更好的。” 温有城微微摇头,长舒一口气,“哪有什么最好的,人都是比出来的,适合就行,郑珍!倒也算是个通透聪慧的,就她吧!过两日我入宫跟皇上说一声,漠北那边你替我送个信过去。” “是!”掌柜恭顺地应下。 第631章 交换庚帖 没过两天,陈宁雅和温氏拿到了温有城送来的庚帖,两人立马找了个口碑不错的官媒,前往郑家提亲。 石氏早就收到消息,一早起来就跟过年似的,逢人带笑,下人有一个算一个,就跟见了鬼似的,大气不敢喘一下,夫人这是魔怔了不成?自从郑太妃屡次闹事搅和大小姐的亲事,她就没这么开心过,难不成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大小姐要出嫁了? 当然,大家更愿意相信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小姐要是出嫁,除非郑太妃先死了,没听说皇家有丧事的,那就说明郑太妃还活得好好的。想不通大家也不敢多想,各自忙活了起来,不过还是留了一丝心神关注着石氏的动静。 约莫到了巳时一刻,郑府的大门外突然热闹了起来。 管家匆匆进门禀报道:“夫人,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媒婆的人,说......说来给大小姐纳采的!” 瞧管家这幅魂不附体的样子,石氏眉头微微一皱,很快又松开了,强压着怒火嗤笑道:“怎么?大小姐样样出挑,还不兴人家看上她?” “不不不......是奴才失态了!只是......奴才没有提前听到风声,一时间喜出望外,才.....” 石氏摆摆手,不耐烦听管家解释,道:“随我去门外接客。” 管家跟在石氏身后,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看来夫人这回是铁了心的要把大小姐嫁出去,郑太妃那边...... 管家觉得郑太妃不可能无动于衷,估计这纳采一过,那头肯定作乱,就是不知道这回男方是哪家的,禁不禁得起郑太妃那么折腾。 想到这里,管家微微摇头,面上都不敢表现出来。 一群人到了府外,石氏看到温家派来的那些人,心下满意,脸上的笑容也深了不少,“都进来了。” 为首的媒人和身边两个姐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看来两家是说好了,这样她们也能省下不少口水。 待大家坐定,管家亲自送上茶水,只听为首的官媒喜气洋洋地说道:“郑夫人,男方府上的意思是流程从简,但绝不敷衍,像这个纳采问名纳吉今儿都给办了,可行?” 石氏闻言眼睛一亮,忽略管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直接呵呵笑道:“这感情好!我也是个怕麻烦的,干脆利落点,大家都轻松一些。” 媒人笑容更深了,从身边之人手中接过一个红色单子,彬彬有礼地递给石氏,道:“这是男方的庚帖,请夫人将大小姐的庚帖交给我,待我收了过后便送去钦天监,由钦天监的巫大人为两位和八字,定吉时,可妥?” 石氏没想到温家竟然这般重视,还请钦天监的监正来和这个八字,顿时腰杆都直了不少,“还真是麻烦了!既然那边都安排妥当了,我们自然没有意见。” 说着,石氏从怀里取出郑珍的庚帖,亲自交给媒人。 管家在一旁已经白了脸,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直到媒人都走了他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夫人,您这么不声不响把大小姐的庚帖交了出去,万一那头闹起来,男方悔婚,大小姐这辈子可就完了啊!” 石氏欢喜的神色荡然无存,眼神透露出一丝冰冷,“管家,这次那头要是再派人上门,直接给我打出去!出了事,本夫人担着!” “什么?”管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哆哆嗦嗦道:“夫人......您要跟太妃公然叫板?族里那些人不会答应的!” “他们答不答应,我不在乎!这次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大小姐出嫁,除非......我死!” 管家心神一怔,只觉得石氏疯了!这事闹开,只怕连皇上都要惊动的,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扯到多少人!只是石氏已经把郑珍的庚帖交出去了,还怎么追回来? 想到这里,管家都慌了,出了大厅,立马派人去通知郑英,老爷不在,也只有大少爷能主事了。 谁知道小厮去了一趟,连个人影都没带回来。 “大少爷呢?”管家往长街后面了望,却是啥也没有。 小厮耷拉着脑袋摇摇头,“管家,大少爷说他知道了,让小的直接回来,并没有要管这事的意思。” 管家又是一怔,这才恍然大悟,大小姐这亲事大少爷应该也是知情的,估计就是瞒着他们这些下人,也不知道未来大姑爷是什么身份,让夫人和大少爷突然硬气了起来,不过能请出钦天监监正合八字,想来这身份应该不低。 这般一想,管家差点可以预想到后面的情况了,无非就是大小姐成功出嫁了,郑府也跟郑太妃彻底决裂了。 管家无声叹了口气,郑太妃好歹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真的不愿意看到那么一天,可现在,他也做不得什么,还得帮夫人瞒着那头,估计事后郑太妃会连他也一并怨上吧! 小厮不懂管家这凄自嘲的笑容代表了什么,因着没被责骂,他心情可是好得不得了。 陈宁雅拿到郑珍的庚帖后,立马让温元良把两人的生辰八字送到钦天监。 温元良如今的身份在各大衙署出入极其自由,钦天监那种冷清的地方就更是畅通无阻了。 从安国公府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巫老头的面前了。 “啪!”的一声,温元良把庚帖拍在巫老头的书案前,另一只手将两坛子女儿红拎了起来,在巫老头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先帮我的忙,我陪你好好喝一杯,上好的女儿红,埋在地下十年了,还是我花重金买回来的,我爹想喝都没门!” 巫老头本来还挺正经的,压根没打算搭理温元良,直到看到那两坛酒,眼珠子就再也转不动了,一改严肃的模样,跟个遇着腥的猫似的,眼放精光,笑得猥琐,“侯爷实在是太客气了,不过就是合个八字,哪里用得着这么隆重,还给这么好的酒......不过你都准备好了,我不收就太生分了,嘿嘿.....先给我来一口?” 第632章 吉时 温元良没拒绝,直接给巫老头倒了一杯,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酒香弥漫整个房间,巫老头馋得连舌头都吐出来了,不停地舔唇。 “你至于吗?”温元良一边嫌弃,一边不停地引诱他。 待巫老头喝了一杯,他立马把酒收起来,“好了,不能再喝了,先办正事,正事办完我再送你两坛都不是问题。” “真的?”巫老头挑眉。 “比珍珠都真!”温元良差点就指天发誓了。 巫老头这才拿着两份庚帖去忙活,以往这种时候温元良都是去找袁康平说话的,这次倒是老实,硬是坐在巫老头身边看着他干活。 安静的房间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巫老头偶尔抬眼看一下酒和温元良,声音沙哑地问道:“温大人这么大年纪了还守身如玉,真是难得!不过这郑大小姐也是极好的大家闺秀,两人这姻缘还真不错,应了那句老话,晚开的花香!” “是吧!”温元良喜滋滋的,替温有城高兴。 巫老头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我怎么感觉你这欢喜的样子不像你大伯成亲,倒像你儿子成亲似的!难道你就不担心你大伯成亲了,有了自己的子嗣,将来那些钱财之类的跟你们无缘?” 温元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面不改色地嗤笑道:“说得好像我跟那些好吃懒做不干人事的二世祖似的!本大爷看着像缺那点钱财的人吗?再说了,我有今天全靠自己拼出来的,可没跟我大伯要过一针一线,当然,他有没有主动给的我就不知道了!” 巫老头朝温元良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这心眼够正!” 说着,巫老头干活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就在温元良百无聊赖的时候,终于把八字合出来了,“给你,两人挺配的,好日子有几个,最好的在十月二十八,距离现在不远不近,准备的话还来得及。” “谢了!”温元良麻利地将东西收进怀里,跟猴子似的蹿出门外。 巫老头在他身后大喊,“不是说要陪我喝酒?” “改天!”风中只留下渐渐消散的声音,温元良已经跑没影了。 巫老头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坐下,拿了两个被子,斟满酒,对着只有他一人的房间慵懒地说道:“你这侄子还真不错,这下你也没什么好担心了吧!” 屏风后面突然闪现一个人影,温有城悄无声息跟鬼似的走了出来,坐到巫老头对面,“我一直都没有这个担心,不过是你们瞎操心罢了!” 巫老头撇撇嘴,对某人的口嫌体直很是不屑。 安国公府。 谢氏眼巴巴地盼着,总算是把温元良给盼回来了,“怎么样?情况怎么样?” 温元良朝谢氏龇牙一笑,“姑姑,我出马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妥的?放心,日子都算好了,十月二十八,最好的日子,你们可以开始准备了。” 说着温元良把东西交给谢氏,谢氏不识字,转身直接去找陈宁雅和温有山。 当晚温有城过来的时候,谢氏揪着他便问道:“大哥,日子都看好了,十月二十八,聘礼那些可要赶紧准备了。” 温有城挑眉,见大家都看着他,脚步顿了顿,待坐下后才幽幽说道:“聘礼不用你们操心,我那边让人准备妥当便是,到了日子送去郑家,纳征跟请期一块儿办了,简单低调一些,不用大办。” 陈宁雅眉头一皱,迟疑着问道:“大伯哥可是有什么顾忌?” 温有城摇摇头,“不是顾忌,而是那天估计会有不长眼的人闹事,我已经禀明了皇上,皇上会处理,我只是不想给人家增加谈资罢了。” 温有城说得隐晦,陈宁雅却听出了大概,当即扭头看向温有山,严肃地提醒道:“那天你和老大一起带人过去撑场子,能不动武就不要动武,真动武了就干净利落地解决,咱们占理,不用怕事!” 温有山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重重地点头,拍着胸膛保证道:“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纳征不同于迎亲,选的日子在八月二十二。 一早,温有城的人拉来了好几车箱子,管事将聘礼单子毕恭毕敬地交给陈宁雅,道:“国公夫人,这是我家主子准备的聘礼,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添减的,若是有问题,小的现在可以马上解决。” 陈宁雅一声不吭地翻开礼单,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同管事笑笑,道:“该有的都有的,旁的不缺,一会儿你们帮着拉过去就是。” 同管事交接完,陈宁雅去了后院,拉着温有山嘀咕道:“别看大伯哥之前还不怎么乐意,现在可上心了,给郑家的聘礼除了那些固定的礼单,还有好多奇珍异宝,什么南珠、夜明珠、玉如意,还有古董字画名贵料子,珠钗头饰等等,琳琅满目,我都看花眼了!最主要的是那两只大雁,啧啧啧,还真是肥美!” 温有山闻言,奇怪地眯了眯眼,“娘子想吃大雁?要不我带上工具去给你打看看?” 陈宁雅回过神来,嗔怪地睨了他一眼,红着脸嘟喃道:“我就是想到很久没吃烤野味了......” “等我回来就给你打去!”温有山爽快地说道。 “再多一只野兔?” “没问题!” 这下陈宁雅满意了,替温有山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同他一起往外走,路上碰到温氏,温氏今日也穿了一身枣红衣裙,乐呵呵地说道:“赶紧的,可别耽误了吉时。” 温有山心不在焉地直点头,“大姐说得对,得赶着去打野味呢!” 温氏:“??????” 陈宁雅偷偷拧了温有山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赶忙掩饰着遛了。 温有山他们一出门,陈宁雅温氏就开始不安起来了。 “阿宁,你说那个郑太妃今日真的会上门闹事?”温氏一脸担心地问道。 陈宁雅沉着脸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那女人没了儿子,估计满心怨气和恨意,原本一直发泄在郑大小姐身上,怎么允许郑大小姐脱离掌控?不闹的话反倒不对劲,闹也好,闹开了,大家也能有个结局!” 第633章 撕破脸 就是这个结局不可能皆大欢喜罢了。 陈宁雅没有说出声,叹息过后,扭头同温氏笑道:“不管怎么样,皇上那边都打过招呼了,肯定没有问题的,大姑子若是坐不住,不如随我出去走走,京城这边也有一些从庆安县来的朋友,只是之前一直忙着大伯哥的亲事,倒是不曾跟你提,不如我们今日去冯家找冯大哥两口子坐坐?” 温氏本是不愿意的,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么早,一直坐着也是煎熬,还不如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于是两个女人带着一群下人和护卫去了外城冯府。 此时郑家这边还真闹开了。 郑太妃带着贴身嬷嬷宫女以及一众太监,板着一张脸,端坐在郑府大厅主座,她的旁边还有好几个郑氏族人,男男女女皆有,一群人嚣张地登堂入室,犹如三堂会审一般逼问石氏。 “我说石氏啊,你好歹也是郑氏一族的当家主母,做事怎么可以这般莽撞!珍丫头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跟我们商量一下就给定了,这是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一老头倚老卖老,不满地哼哼唧唧。 石氏冷笑道:“我娶媳嫁女跟族里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族里的姑娘出嫁还跟我商量不成?” “话不是这么说,珍丫头是嫡出长女,可不是其他姑娘可以比的!”一妇人说着还看了郑太妃一眼,“更何况珍丫头的亲事是从小就定的。” “从小定的又怎么样?谁说从小定的我女儿就不能再嫁了?”石氏刚说完郑太妃就冷冷地打翻了一盏茶杯,“我说的!你当如何?” 她一开口,其他人都噤声了,看石氏的眼神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更有恨铁不成钢的。 若是以前,这种情况石氏肯定已经认错服软,这回她却丝毫无惧地对上郑太妃,咬着牙生硬地回道:“今日我也把话放在这里,我的女儿,我嫁定了!太妃一个外嫁女,手可不要伸得太长!” “嘶!”众人不可思议地倒吸一口冷气,管家缓缓闭上双眼,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郑太妃大怒,拍案而起,阴恻恻的目光的打量着石氏,突然冷笑道:“看来郑夫人是有所倚仗了,敢这样跟本宫说话!本宫倒要看看,没了女儿,你拿什么人嫁,来人,把本宫的儿媳妇带走!” “砰!”的一声,石氏摔了大厅的一个大花瓶,从地上拿起一把长剑,直指那些护卫,“今日,谁敢动我的女儿,我要他的命!” 郑氏族老大惊,厉声喊道:“石氏!你疯了是吗?敢对太妃拔剑!要害死我们郑家吗?来人,来人......” 这时郑英从外头进来,修长挺拔的身姿刺了郑太妃的眼,她恼怒地喊道:“来人,还不赶紧把行刺本宫的贼人拿下!” “姑姑想拿谁?”郑英凉凉地声音一响。 几个族人都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劝道:“阿英啊!你娘犯浑,你可不能跟她一起胡闹,还不赶紧给太妃赔礼道歉!” 郑英看向说话之人,淡定地问道:“三叔公,我问你,这里是哪里?” “郑府啊!”三长老理所当然地说道。 郑英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接着问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三长老一时无话。“阿英,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姓郑的,一家人!” “一家人?三叔公,我去你家也能把你家当成我家,随心所欲?”郑英嘲讽地问道。 三长老被他堵得面红耳赤。 郑英又大声说道:“这里是郑府!我娘是这个府邸的女主人,你们不请自来,还想在我家拿人,什么道理?难不成太妃娘娘仗着自己是皇室之人就能无法无天,目无法纪?若是如此,我也只好进宫跟皇上讨个公道了!” 提到皇上,众人顿时心凉了半截。 二长老态度软了许多,好生好气地劝道:“阿英,都是一家人,哪里用得着闹到宫里,你大姐的事情你也清楚,原本她就是说给你表哥的,大家可是一直将她当做太妃的儿媳妇看待,不过就差那点仪式罢了。 现在你娘不声不响地要把你大姐嫁了,这太妃娘娘一时间无法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你看太妃娘娘毕竟是你亲姑姑,念在她如今这情况,能不能回了这门亲事,大家还是一家人嘛!” “我呸!谁敢耽误我女儿的终生幸福,谁就是我的仇人!”石氏气红了眼,正要挥剑,却被郑英给拦了下来,连剑都被夺走了,“娘,稍安勿躁。” 说着,郑英看向郑太妃,神色复杂,“太妃娘娘,以前你是我敬重的姑姑,不知何时,记忆中中慈爱宽厚的姑姑变成了如今这模样,你自己不幸痛苦,却要将所有的怨恨不满发泄到我大姐身上,我实在不能接受。 以前你闹一下,便是我们不妥协,男方那边也会妥协,所以每次都是你赢了,或许是那几次的经历让你产生错觉,以为我姐这辈子真的被你吃得死死的,这次你如法炮制,甚至到了抢人的地步,难道真以为我们不会反抗吗?” “反抗?好啊!本宫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反抗?怎么目无尊卑,以下犯上!”郑太妃俾睨地仰着下巴,那双眼里的不甘怨恨嫉妒几欲化成实质。 “你还真是冥顽不灵。”郑英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道明黄黄的圣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现命郑太妃闭门思过,诚心礼佛,无召不得离开皇陵半步,钦此!” “太妃娘娘,谢恩吧!”郑英将圣旨双手奉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太妃。 郑太妃死死地盯着那道圣旨,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傻眼了。 三长老痛心疾首地控诉道:“阿英,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太妃娘娘!她可是我们郑家最尊贵的女子,是你的亲姑姑啊!这事传出去,你要背上不孝的名声,你懂不懂啊!是不是你娘揣着你干的?是不是?” 郑英眉头狠狠一皱,不满地质问道:“三长老,你为何事事都要牵扯到我娘?若是我娘有这个心思,也不会等到现在,我不过是替皇上跑腿宣旨罢了。” 第634章 自尽 “什......什么意思?”三长老的婆娘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二长老的婆娘瞪了她一眼,“笨!就是说着圣旨跟阿英没关系,不是他们求来的。” “那是谁?”三长老婆娘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还能有谁?自然是郑珍攀上高枝了!我倒是小瞧她了!”回过神来的郑太妃伸手接过圣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嘲讽地呵呵笑道:“成王败寇,看来是我输了!不过......我不如意你们也别想好过!” 说着郑太妃突然拔出头上的簪子往胸口上扎。 变故来得太快,大家一时间竟然没能反应过来,只有一直留意她的管家发现了她的异样,冲过来制止,“太妃娘娘,您不能寻短见啊!” 这时郑英也反应过来,直接上前夺了郑太妃的簪子,大声喝道:“来人,将太妃娘娘,完好无损地送回去,还有,将此事禀报宫里,太妃娘娘有任何异样,皆与郑府无关。” 听到他这凉薄的话,众人皆是一惊,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爬起。 只是这回儿没人敢去指责他,因为郑太妃已经完了,虽然还有太妃头衔,却没了自由,什么都做不得,再也不能替家族出头。 管家跪在地上,连连哀求,“大少爷,您原谅太妃娘娘吧!她只是太苦了!” “她苦?难道我大姐就不苦?凭什么......” 管家被问住了,整个人呆在原地,其他人皆大气不敢出一声。 石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板着脸吩咐道:“来人,把管家送到庄子上,看在他也算府里的老人,本夫人不薄待他,就让他在庄子上养老吧!” 一句话决定了管家今后的命运。 族人被这对母子雷厉风行的手段惊到了,才惊觉人家定是早有准备,才敢这般行事,可笑他们竟然看不穿。 没等他们想好怎么去跟石氏郑英解释,温有山等人就到了。 郑氏族人看到为首之人,全都惊愕地瞪大眼睛。 “安安安......安国公?”二长老整个人都不好?郑珍要嫁的是安国公府上的人?谁?安国公的小儿子吗?这年纪也对不上啊! 众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越发没底,连气势都弱弱的,笑容尴尬又心虚。 他们这反映,被温家父子看了个十成十,两人对视了一眼,望向郑英的目光充满疑惑,郑英同他们摇摇头,父子俩识趣地没有多嘴,寒暄过后,温有山把聘礼交给郑英,道:“这是聘礼单子,东西都在外头,还有两只活雁,郑夫人和郑统领瞧瞧,若是缺什么尽管提,我们一定马上补上,绝不拖沓。” 石氏一直挂着得体的笑容,等看完礼单后,这笑容就更加“亲切”了,弄得大家也跟着好奇不已,不知礼单上面写了什么,能让见过大世面的石氏这么高兴! 可惜石氏压根没打算将礼单给他们过目,自己看完便阖上,笑意盎然道:“温大人有心了,这聘礼十分齐全,便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没什么可挑的。” “那就好那就好,既然聘礼没问题,郑夫人要不要把日子也看了,钦天监那边选了几个好日子,巫大人说十月二十八那天最好,所以我们觉得选个最好的,你们看?”温有山把另一份单子交给郑英。 这次郑英先过目了,将所有日子全都看了一遍才递给石氏,沉吟道:“按照巫大人选的日子,确实十月二十八最合适,娘,会太赶了吗?” 石氏果断摇头,“不赶,你大姐的喜服我去年就给她准备好了,嫁妆那些也是现成的,没什么好赶的。” 听了石氏这话,郑氏族人全都跟着抽了抽嘴角,感情人家早就打定主意把郑珍嫁出去,他们竟然还傻了吧唧的跟着郑太妃上蹿下跳的!给人当猴看,可惜他们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满都不能发出来,现在郑家跟安国公府结亲,便是抱上了大腿,他们往后别提对石氏疾言厉色了,只怕在她面前都没法硬气了。 想到这里,一群人竟然开始埋怨去郑太妃了,要不是她没事找事,他们也不至于弄得里外不是人,浑然忘了当初是他们自己利益熏心,眼巴巴地去巴结讨好郑太妃的。 带温有山一群人走后,二长老才尴尬地问道:“阿英他娘,这珍丫头要嫁的是安国公府上何人?可是三爷?” 郑英淡定摇头,缓缓说道:“是安国公的大哥,那位温大人。” “什么?”两位长老吓白了脸,他们虽然没有当官,但消息还是挺灵通的,温有城是什么人岂会不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两人这会儿竟然生生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猛吞了吞后口水,后怕地说道:“那个......这还真是一门好亲事,那个,等珍丫头成亲我们再过来添妆,没什么事,先走了!” “老头子?”三长老婆娘不满地皱眉,过来一趟,什么好处都没要到,怎么能这么走了! 三长老恨不得掐死自家没有眼力见儿的女人,狠狠剜了她一眼,“你不走我们走!” 三长老婆娘被吓了一跳,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还是跟着离开了。 他们一走,石氏突然畅快地放声大笑,“儿子!今天这仗打得真漂亮!不错不错!” 这会儿郑珍和郑悦姐妹俩也过来了,迈进门槛的郑悦不满地嚷嚷道:“娘,还有我呢!我可是一直在后院守着姐姐,没让任何人靠近她,怎么样?你女儿厉害吧!” “厉害厉害!你们都是好样的!”石氏笑得合不拢嘴。 郑珍左右张望了一圈,见下人还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疑惑地问道:“娘,事情都解决了?没闹出什么乱子?” 石氏挑眉,微微摇头,“能有什么乱子?也不想想温家是什么人家?你姑姑再厉害也不过是先皇的妃子,连四正妃的位置都没坐上,便是闹又能怎么闹,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以前是因为那些人家软弱,不想生事,我便是硬气起来也没什么好处,所以才处处忍着,这回我要是再忍,我就不姓石!” 第635章 郑家私话 郑英朝郑珍安抚一笑,“大姐放心,事情都处理妥当了,虽然出了些小岔子,不过没耽误到吉时,姑姑......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见郑珍诧异地瞪大双眼,神情困惑,并没有石氏预想中的高兴,石氏倏地皱起眉头,“怎么?你开心?” “开心。”郑珍老实地说出心里话,“就是太突然了,所以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可是温家那边将此事禀报皇上了?” 郑英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地说道:“是温大人提前跟皇上说了,我今天一早被喊进宫,还被皇上训斥了一番。” 石氏大惊,“皇上为何训斥你?” 郑英露出一丝苦笑,“皇上说爹常年在外,守卫大齐疆土,我是家中长子,理应护住娘和兄弟姐妹,这么大的事情却不曾跟他提过,若不是温大人说了,他都不知道郑太妃在娘家兴风作浪,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我后悔就罢了,皇家也跟着丢脸。” 石氏听完,竟然极其赞同地点头,“皇上还真是深明大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拖到现在,早早解决了那个祸害,你姐姐也不用耽误这么多年!” “拉倒吧!娘,要不是这回上门说亲的是温家,您会有这么大的魄力?再说了,皇上会这么果断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皇后娘娘!”郑悦一下子就说到关键点上了。 石氏乐了,“我这小闺女是开窍了?不过我们确实要找个时间进宫拜谢皇后娘娘。” “娘,等皇后娘娘生了再说吧!现在皇上估计不大乐意我们去打扰皇后娘娘。”郑英摸着下巴琢磨道。 “那就不去了,我们好好准备你大姐的婚礼,再去清点一下她的嫁妆,得再添加一下东西,万万不可让人小瞧了你大姐去!” 石氏一番话将沉思的郑珍拉了回来,她有些无奈地笑道:“娘,我的嫁妆已经够多了,您可别再折腾了!” “哼!”石氏傲娇地将聘礼单子拿出来,“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儿,认真将聘礼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巴看到前面,来回两三遍,三人才从礼单上抬起脑袋,同款惊愕脸。 “娘娘娘......这温大人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不是说温家就是泥腿子出身,没什么底蕴,这随随便便一出手就不是凡品,也太吓人了吧!”郑悦嘟囔着,看看礼单,再看看石氏。 石氏一扫之前的阴郁,春风满面地笑道:“这有什么?想想当初皇后娘娘出嫁那盛况就知道,温家虽然出身一般,架不住人家全是能人啊!不管男的女的,有哪一个普通的?要攒家底,自然比旁人简单得多。” 说着石氏看了郑英一眼。 郑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瞧他没吭声,石氏又道:“温大人是跟着皇上的生父定北王南征北战过来的,他的家底只怕皇上也是清楚的,所以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娘,我知道了。”郑英释然轻笑,回头看向郑珍,“大姐,你的亲事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但这回也算苦尽甘来,温大人家底不薄,往后你也不用为这些黄白之物发愁,再加上上无公婆,下无难缠的姑子小叔,挺好的,嫁过去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这回郑英还真有点一家之主的意思。 不过提到温有城的弟弟妹妹,石氏突然蹙眉道:“郑大人的弟弟就是安国公,这人我们倒是清楚,没什么疑问,就是这谢夫人......你们可知道她的情况?” 郑英微微点头,“我从安北候那边听了一些,谢夫人从小就被父母卖了,是今年才从江南寻回来的,也是她执意让温大人成亲,才有这桩婚事,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谢夫人,听说谢夫人丧夫,带着两个儿子,之前日子过得艰难,这回来了京城,应该是要在这边定居的。” 石氏眉头皱了又松,好一会儿才道:“在这边定居也是人之常情,那日跟谢夫人接触了一下,发现她教养还是挺好的,相处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郑悦在一旁听得整张脸都变形了,“娘!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我大姐夫都四十多了,人家也有自己单独的府邸,又不跟弟弟妹妹住在一块,你管人家妹妹好不好相处!” 石氏一噎,没好气地瞪了郑悦一眼,倒是没再扯这些事情。 这会儿陈宁雅和谢氏还在冯府。 家里难得来客人,把黄氏给高兴坏了,拉着陈宁雅一个劲儿地说,恨不得把这段时间积攒的话一口气都给倒豆子倒了,说话之余,还不忘把温氏拉进来,不过片刻功夫,温氏就跟黄氏熟稔了起来。 三人凑在一块儿,旁人连话都插不进去。 琼珠过来见客的时候,瞧到这架势,只喝了一杯茶便识趣地走了。 看着琼珠离开的背影,陈宁雅挑眉问道:“看琼珠这肚子,差不多要生了吧!” 黄氏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再过两个多月差不多了,我现在天天诵经念佛,希望琼珠生产顺利!” 看黄氏这接地气的样子,陈宁雅便感慨不已,余光瞥见温氏羡慕的眼神,便问道:“嫂子在家若是无事也帮着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正好我大姑子家中两个小子还没成亲,都着急着呢!” 温氏张了张嘴,本想说自己不着急的,旋即一想,她刚刚白赚了一座宅子,便是娶儿媳妇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不反对了。 陈宁雅看她这态度就知道她是同意的,越发热切地拉着黄氏说道:“不是我夸这两个孩子,都是个顶个的好,当初我和有山乔装打扮上门讨水,明明生活艰难,还硬是让我们进去坐了一下,知道我们是他舅舅舅娘后,还追了出来。 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后来跟我们相认,入了富贵乡也没被迷了眼,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刚到京城就一直惦记着要去找活干,说要挣钱养家糊口。” 黄氏听到这里忍俊不禁,“就你们家这情况,还用得着两个孩子出去找活干?养家糊口?” “可不是!但两个孩子认了死理,犯了拧,要不是家中正忙着大伯哥的亲事,需要他们搭把手,只怕他们真出去!”陈宁雅头疼又无奈。 第636章 两个小子的安排 黄氏看向温氏,苦口婆心地劝道:“温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来了京城,不想麻烦弟弟弟媳妇一家,也不想依附着别人生活,这种心情我绝对明白,想当初我们来了京城也是这样,当时阿宁一家日子过得极好,我们也不想一直倚仗这他们,后来就自己开作坊,亲力亲为。” 温氏看向黄氏的眼神充满敬佩,“这才是对的!靠谁都不行,得靠自己!我们有手有脚,不用吃别人的!” 陈宁雅哭笑不得。 黄氏赞同地直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理也是这个理,但是这里是京城,不是棣州庆安县那种小地方,事情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一开始我也不明白,直到我儿子要娶郡主,我当时都傻了,你说我们什么人家?那郡主他怎么敢肖想?要不是那会儿孩子远在漠北,我肯定要把他打清醒的。 后来没办法,这亲事成了,我们还是老样子,继续在作坊那边干活,人家就说了,都是要当郡主公婆的人,怎么还能做这些事情,没得给郡主丢脸,你说我们好好的,也没干啥见不得人的事情,怎么就给郡主丢脸了? 为了这事我还挺不高兴地,不过还是买了一些下人做活,堵了外人的嘴,后来慢慢的我才明白一个道理,这京城生存,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越是有钱有势,行事就要越发小心,不能按照寻常的处事法子来对待。 温大姐命好,有个厉害的娘家,还有个皇后侄女,外人就是羡慕也羡慕不来,这要是让人知道皇后娘娘的亲表兄在外面做活,传出去,皇后娘娘的脸上不好看啊!” 温氏陷入沉思。 黄氏再接再厉劝道:“依我看这挣钱的法子多的是,哪里用得着孩子马不停蹄地出去做活?” 温氏沮丧地摇摇头,“妹子,你不懂,我们家穷啊!两个孩子大字不识一个,空有一把子力气,你说他们能干啥?啥也做不了!不做活的话,总不能让他舅舅一直养着,要是这样,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我当是什么大事!”黄氏笑了,一脸轻松,“这不识字的多了去了!我听说安国公一开始也是不识字的,是后来才跟着阿宁念书识字的。 你们家现在有这个条件,何必逼着孩子出去做活,不如交给他们舅舅培养,说不定大器晚成,还有一般造化呢!” 陈宁雅朝黄氏竖起大拇指,“嫂子可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之前就琢磨着大伯哥这事过了再和大姑子好好商量,看看两个孩子擅长什么,喜欢什么,也能请先生过来教一教,培养个三五年的也能独挡一面,撑起谢家。 只是这话一直来不及和大姑子说,今日倒是让你先开了这个口。” 说着不等温氏吱声,陈宁雅便同她说道:“大姑子,听我的,再缓个三五年,也给孩子们一次机会,将来他们挣的钱肯定比这三五年不吃不喝做活还要多,你也希望孩子们以后日子好过一些,不是吗?” “我就是......不想再麻烦你们了!”温氏红了眼眶,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 陈宁雅去却温柔地笑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大姑子也不用这般客气!说来我们家几个孩子,除了最不省心的老三,其他都各自成家,分了出去,老三又常年不在身边,偌大的府邸只有我和有山两人,要是念伯念仲留在这边,我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也是陈宁雅的一种表态。 温氏感动之余,也承了她的情,咬牙道:“好!那我就听你们的安排,要是孩子不争气你们尽管打尽管骂,不是那块料的话也不用坚持。” 黄氏捂嘴轻笑,“温大姐,你可真逗,这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说起丧气话了!” 三人皆笑了。 直到晌午过后,陈宁雅和温氏才起身告辞,回了安国公府。 她们刚刚进门,就听见大厅里热闹的说话声。 温有山瞧见来人,当即咧嘴,殷勤地凑过去笑道:“娘子,大姐,幸不辱命,事情办妥了,郑家同意十月二十八那日迎亲。” 温氏大喜,拍掌道:“好啊!好啊!成了就好,我们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姑姑,这事不用你说,我已经差人去通知了。”温元良呵呵笑着说道。 陈宁雅坐下后才问道:“郑家那边就没闹出什么幺蛾子?” “闹了。”温有山神色平静地说道:“不过是在我们去之前闹的,这次大哥出手了,跟宫里讨了圣旨,郑太妃还没大闹就被压制住了,我也是派人打听才知道这郑太妃还真不是人,见事不成,竟然要在郑府自尽,若是让她得逞,这喜事可就办不成了。” “这疯女人!”陈宁雅教养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爆粗口。 “可不是!好在管家出手,没酿成悲剧,就当好事多磨了。”温有山砸吧了一下嘴,突然起身往外走。 陈宁雅忙喊道:“你去哪儿?” “给你打野味去!”说着,温有山给陈宁雅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陈宁雅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温氏打趣道:“这小子还真是有心!” 陈宁雅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掩饰道:“都老夫老妻了,他就是爱显摆。” 这语气听着怎么有种甜滋滋的味道,大家心领神会,也不戳破。 温有山这一出门,晚上肯定是回不来了。 直到第二天黄昏,这家伙才和温有城一起踏进家门,还没进大厅,他那大嗓门就传开了,“娘子,我给你抓了好东西,赶紧过来看看。” 他连续喊了几声,陈宁雅才和温氏急匆匆地从后院过来,“来了来了,你别嚎了......” 一行人靠近了才发现温有山和温有城手里都拿着东西,后面的下人似乎还抬着......野猪!不止一头野猪! “你们这是围猎去了?”陈宁雅惊讶地张大嘴巴。 温有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可能,就是路上遇上了皇上,最后把大哥也喊来了,我们去皇家猎场打的。” 第637章 谢家兄弟的想法 众人皆是惊愕不已,温氏说话都结巴,“遇遇遇遇......遇上皇上了?这皇上不是应该待在皇宫里面吗?也能遇上?” 温有山愣了一下,笑了,“大姐,皇上也是人,总不能一直关在宫里,那样岂不是成金丝雀了?这回他就是带人出来微服私访,顺便处理一些事情,我经过酒楼的时候被他喊住了,知道我要打猎后,皇上也兴致勃勃地要插一手,最后大哥也来了,我们从小打小闹变成大干一场。 本来还有一只雪白的狐狸,没死,皇上说带回宫治看看,救的回来就给皇后娘娘解闷,看在他这么有心的份上,我们又分了他一头野猪还有一些野兔。” “那皇上还要好好谢谢你们了!”陈宁雅打趣道,看了一圈,乐了,“两头野猪,一只傻狍子,还有几只野鸡野兔,哟!连鸟都打了,还挺齐全的!不如晚上让厨房弄烧烤,我们也好久没吃了。” 温有山兴奋地直点头,“现在野味肥美,烧烤最好了!我喜欢!” 瞧他这馋样,连温氏都看不下去了,倒是谢念伯兄弟俩第一次看到野味,兴致勃勃地追到厨房,瞧了好一会儿才兴奋地返回大厅。 “大舅舅小舅舅,你们可真厉害,那野猪得有好几百斤吧!能把这么大的野猪打死也太牛了!”谢念仲一脸心驰神往。 “这有什么?以前我在村子里可是打猎第一人,要不是有这本事,就凭家里那点田地,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这一家老小了。”温有山提起以前的事,突然有些感慨。 温氏也跟着叹了口气,“大哥也一样,小小年纪就能入山打猎,咱们村子附近山头就没有他去不了的,那个时候爹娘可骄傲了,说温家后继有人。” 可惜他们没能等到温有城的消息就走了,不过这话温氏没说,亦或者说了也无济于事。 温有城素来话少,这会儿才把目光放在谢家兄弟身上,缓缓问道:“你们两个可想好了要做点什么?” 谢念伯兄弟俩愣了一下,对视一眼。 身为长兄的谢念伯摩拳擦掌干劲十足地说道:“大伯,我想好了,京城这么繁华,我就是随便找个食肆当小二都行,或者给人拉货,我有一把子力气,什么活都可以干。” 最主要的是家里有了宅子,他们兄弟俩的压力小了许多,京城的工钱也多,估计很快就能把娶婆娘的钱给攒够了。 温有城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当小二起码要认得一些简单的字,不然连菜色都不懂,也无法帮客人点单,没有人会要的。 拉货的话京城这边都有大的商行,人家有自己的人做这些事情,只有外地来京城经商的货可能接得到,然而乾隆压不过地头蛇,京城这边自有一股势力接管这些人,你便是挤进去了,也挣不了多少钱。” 谢念伯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整颗心都凉了,嘴角缓缓下弯,抿了抿嘴,垂眸道:“不行我就去种地,这个我也是会的,养活我娘肯定没问题。” 温有城再是摇头,看向谢念伯,“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谢念仲有些茫然,原本他是打算跟着大哥一起干的,大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大哥的想法被大伯否定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才好。 瞧他们兄弟这样,陈宁雅在一旁看着都不落忍,遂开口问道:“你们可想识字习武?” 谢念仲更加懵了,“我们吗?” 他们行吗? 倒是谢念伯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反问道:“小舅娘,我们这么大了,还来得及吗?” 陈宁雅重重点头,看了温有山一眼,调侃道:“你们小舅舅可是等到元良启蒙了才开始念书识字的,读书不在早晚,只要你们有这个心,不用一两年,寻常读写肯定没问题,若是要写一手漂亮的字,那可是要下苦功夫练上十几年才行。” 谢家兄弟俩直接摇头,“我们又不考科举,只要能识字就成。” “好!那我安排一下,请一文一武两个先生来教你们识字习武,你们好好努力,另外,我在郊外给你们兄弟俩一人买了一座庄子,各有良田一百亩,好好打理,够你们日常用度了。城里还给你们一人置办了一间铺子,自己不经营的话租出去,手里头也能有些活钱......” 温有城说得轻松,温氏却听得心情沉重,木着脸拒绝道:“大哥,有那个宅子已经够了,京城的物价我也了解了一些,哪能让你这么破费!” 听到这话陈宁雅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姑姐,你可别跟大伯哥客气了,你是不知道,当初元良他们几个成亲,大伯哥出手有多阔绰,还说那是他的一点心意,没理由我们家孩子有,你们家孩子却没有,这岂不是太偏心了! 所以你好好收着就是,到时候两个孩子成亲,我们还给他们准备了聘礼,也算是弥补这些年对孩子们的亏欠。” “这不一样......”温氏急了,温元良他们姓温,自己孩子姓谢,到底是差了一些。 温有山却唬这脸不高兴了,“有什么不一样了?我就他们两个外甥,对他们好点怎么了?再说了,东西也不是给大姐的,孩子都二十几了,可以自己做主!” 温氏被温有山这任性的话整得哭笑不得,无奈连连。 谢家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给几位长辈跪下道谢。 温有城才没再提这些事情,回头同陈宁雅说道:“他们两的亲事可以提上议程了,这些事情还是弟妹来办比较妥当。” “大伯哥放心,我已经在替他们物色了。”陈宁雅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温有城就更加没什么好顾虑的。 晚上,厨房那边把处理好的野味一盘盘端上来,烤架都架在庭院里,一群人难得吃了一顿放松的晚餐。 翌日,温有城把庄子上的地契和铺子的房契一并送到定怀巷的谢宅,一同过去的还有好几箱贵重物品。 这段时间温氏没事就带着两个儿子过来这边大嫂,一家三口差不多把他们要住的院子给清理干净了,随时可以住过来,要不是温有山和陈宁雅再三挽留,他们现在已经搬出安国公府了。 第638章 棣州来信 见到这么多箱子,谢念仲的好奇心全写在脸上,“娘,这些都是大舅舅给我们家的吗?可是新房的东西?” 温氏皱眉摇头,“这个宅子什么都不缺,之前你们小舅娘命人送来了不少锅碗瓢盆还有崭新的被子料子,你大舅舅怎么可能再给我们送这些东西?等他们搬完了我们再看看吧!哎!这回可是真的欠你两个舅舅太多了。” “娘!你放心,我跟大哥会好好努力的,等我们学好了本事,将来有能力会好好报答他们的!”谢念仲说得乐观。 谢念伯在一旁点头附和。 温氏苦笑不已,“也只能这样,你们平日里记得多孝敬长辈,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多搭把手。” “我们知道了!”兄弟俩乖觉地应下。 等所有箱子搬完,谢念伯亲自将那些人送出去,关上宅子大门,返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温氏碎碎念道:“算了一下,光是大箱子就有三十个,还有一些小的箱笼,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啥?”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谢念仲直接上手。 谢念伯默默地凑近一看,第一个箱子里全是一些他们没见过的玉器,有大有小,他当即震惊地瞪大双眼,“娘,这些东西......” 温氏蹙眉,看向其他箱子,“全都开了。” 这次谢念伯没有站着看,而是过来帮忙,等三十个箱子全都打开了,母子三人全都默了,站在一堆箱子里头,三人都有些恍惚。 谢念仲猛吞了吞口水,两只眼珠子都看不过来了,有些胆怯地说道:“娘......大哥.....大舅舅不会是吧家底都给掏了吧!好......好多贵重的东西,还有......金银珠宝!” 这里随随便便一件玩意儿都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娘,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们的?”谢念伯看向温氏,一脸询问和震惊。 温氏回过神来,不确定地点点头,“估计是吧,昨儿听你小舅娘说你大舅舅给你那几个表弟表妹出了嫁妆聘礼,这些估计是给你们当聘礼的。” “那也太多了吧!我们在江南的时候,附近人家嫁娶,聘礼顶多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嫁妆能有三四两就不错了,哪里用得着给这么多!”谢念仲心有戚戚然地说道。 温氏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也说了那是在江南,我们家那附近都是平头百姓,嫁娶自然简单,现在在京城,咱们家和你舅舅他们的关系知道的肯定不少,若是按照平头百姓的规矩下聘,估计你舅舅他们也没脸吧!” 说到这里,温氏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拖家带口来京城到底对不对,若是不来,他们在江南还能裹着普通百姓的安逸生活......不,江南那边估计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留在那边反而更加不安宁。 想着想着,温氏头疼地扶额,看向两个儿子,“罢了,不纠结了,东西先收着,回头我问问你们大舅舅,看看他是怎么安排的。” 兄弟俩没有意见,一起把东西搬到一个稳妥的房间,窗子和房门都锁上后,连院门也锁了,最后才交待看门的门房仔细盯着,这才和温氏返回安国公府。 陈宁雅瞧着母子三人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开口问了。 温氏倒也没瞒着她,直接把刚刚的情况给说了。 陈宁雅仔细听完,仔细同温氏三人分析道:“以谢家如今的情况,念伯和念仲若是娶了门第高一些的姑娘,人家十有八九是带着目的结亲的,对你们没什么好处,我的意思是娶个门当户对,差不多的姑娘就行,最好娘家简单一些,这样他们兄弟俩的压力也小一些。 若是选的姑娘是这种情况,自然用不到这么多的聘礼,所以我猜大伯哥应该只是一视同仁把东西给了,你们看着用就是了,不必全当聘礼,留着将来以备不时之需不是更好?” 温氏听得认真,十分认同陈宁雅这番话。 将母子三人忽悠走后,陈宁雅这才松了口气,等温有山回来,她便将这事给提了,有些好笑地说道:“大伯哥做事还真是了,雷厉风行,不声不响就把东西给弄过去,他来了这么一手,我们反倒不好多给了,不然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就站不住脚了!” 温有山听完也是无奈又感慨,“大哥这是不想我们破费呢!也不想想他自己都要成家了,将来也是有儿有女的,怎么就不给自己孩子多留一些呢?” 陈宁雅一愣,晒然道:“说不准大伯哥早就准备好了,以他那性子,可不是心无成算的,罢了,我们后面看着多给一些就是。” 夫妻俩合计完这事便不再提了。 转眼,深秋的寒风夹带着淅淅沥沥地小雨飘然而至,仿佛一夜之间冷了下来,厚厚的褥子都不够抵御即将来袭的严寒。 陈宁雅一早醒来,望着窗外蒙蒙的阴天,同蓝绫吩咐道:“今天要换上冬被了,一会儿再去姑奶奶他们那边看看,衣物被子需要添减的都备上,还有大老爷那边,原本准备的喜被只怕是不够用的,还得赶制几床厚被子。”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蓝绫刚走到门外,又转头回来同陈宁雅说道:“还有,今儿一早棣州那边送来消息,好像是关于三爷的。” “老三来信了?”陈宁雅的眼里迸出一道惊喜的光芒,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 蓝绫也跟着高兴不已,连连点头,“应该是三爷的,信在国公爷那边,可要奴婢去给夫人取来?” 陈宁雅摇摇头,嫌蓝绫一来一回太忙,自己提起裙子往外走,外头的寒风都不能阻拦她的脚步。 前院温有山的书房里,温元良也在,屋子里点着檀香,茶香袅袅,氤氲弥漫,倒是阻隔了屋外的寒气。 两人看到陈宁雅过来,皆是起身,温有山当即给她取来大氅披上,轻声斥责道:“今天变天了,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一件衣服出来?” “老三来信了?”陈宁雅压根没搭理温有山的问题,一开口就是追问温元兴的事情。 第639章 太会惹事 “娘,您先坐下,喝杯热茶再说。”温元良不疾不徐地给陈宁雅倒了杯热水,将她带到椅子上。 温有山趁机再给她盖了一件衣裳,这才跟着坐下。 温元良道:“小弟那边确实来信了,就是现在棣州那边事情多,他一时走不开,不过他说了,以前启程回来,一定会在大伯成亲前到的。” 陈宁雅松了一口气,喜上眉梢地说道:“回来就好,他回来参加完你大伯的婚礼,正好可以留在京城好好念几年书,后面便是走不了仕途,也能给他娶妻生子,让他安定下来。” 温元良听得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一旁的温有山无语地嘟囔道:“娘子,你的安排很好,就是可能实现不了了!” “什么意思?”陈宁雅狐疑地看向父子俩。 温元良把温元兴的信拿出来,交给陈宁雅,“您自己看就知道了。” 陈宁雅想都没想打开信封,一口气将整封信都看完了,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解元?那小子拿下了解元?真的假的?” 温元良一脸苦笑,“娘,小弟就算再胡闹也不会拿这种事情诓我们,这事估计是真的,因为他的身份敏感,二弟又是棣州知府,棣州那边的考生都在质疑他这个解元并非实至名归,这小子倒是霸气,竟然摆了擂台,舌战群儒,硬是拖了十天半个月才出发,书生意气,好在结果是好的!” 陈宁雅一时间无言。 温有山忙劝道:“娘子,你就别担心了,这小子在外这么多年,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这次事情弄不好流言四起,臭小子强硬的来了这一出,倒是堵了悠悠众口,就是风头太甚,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听说滁州那边的姜家这回可是铆足了劲儿推出了三个少年天才。 三人年少成名,是解元的热门人选,春风得意之时,没想到横空出了一匹黑马,姜家气坏了,要是我们家无权无势,那小子肯定遭姜家黑手了,因为这臭小子有我们罩着,姜家不敢来阴的,不过缺德事没少做,找来了不少考生上擂台刁难老三,可惜没一个把他难住的。 三个姜家的天才还被老三狠狠奚落了一顿,面子里子都丢了,事情发生在潍州,老三也是滑溜,趁着滁州的姜氏一族还没行动就跟老二打了招呼,启程回京。我估计姜家应该没办法对他怎么着,就是这仇算是结下了!” 陈宁雅陷入沉思,沉吟道:“姜氏......是不是那个姜成轩所在的姜家?” 温元良微微颔首,“娘记性真好,这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人提起了,之前姜成轩是姜家的荣耀,便是姜成屹也要避其锋芒,姜家有意造势,所以大家只知姜成轩,不知姜成屹,以至于后来姜成轩出事,大家都以为姜家不行了。 这可不是姜氏一族想要的结果,原本他们是想把姜成屹推出来,可惜姜成屹早已入仕,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于是才有了这新的姜氏三俊杰,若是老三这回没有下场,解元应该就是这三人里头的一个。 姜家会动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就是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估计过段时间就会传到京城,咱们家少不得又得站到风口浪尖上!” 温元良叹了口气,为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头疼。 陈宁雅却是郁闷得很,“我还想着这小子在外面放养了这么久,功课应该落下了许多,指定是考不上的,谁知道......” 她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温有山感同身受,“可不是!我刚收到消息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不然早就通知你了,现在这小子回来肯定是直接参加明年的春闱,若是再让他一举拿下会元,这状元也没什么悬念了,娘子......” 可以预见到时候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家。 陈宁雅头疼扶额,半晌才叹道:“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吧!对了,老二可说要回来吗?依云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都没见上一面。” 温元良蹙眉摇头,“二弟信中没说要回来,就是不知道二弟妹那边有没有消息。” 陈宁雅想起有儿万事足的胡依云,晒然道:“我晚些时候过去看看,这天突然冷了,过去坐坐看看孙子也好。” “我跟你一块去。”温有山不容拒绝地说道。 温元良感觉自己很是多余,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搞得好像他没有娘子似的,一会儿他就回去抱娘子! 温元宏的宅子还是在外城,陈宁雅和温有山坐着马车过来的时候府邸的下人全都打起精神干活,压根不敢偷懒。 夫妻俩穿过月亮拱门,绕过抄手游廊才入大厅。 胡依云抱着孩子迎了上来,“爹娘,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过来了?要也是儿媳妇带孩子过去给你们请安。” 陈宁雅摆摆手,无所谓道:“这么冷的天,可别让孩子折腾了。” 说着她脱了外面的大氅,接过孩子,见孩子裹了在厚厚的襁褓里,脸蛋泛着红润的光泽,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这孩子照顾得精细。” 待坐下后,陈宁雅才留意到这房间里还有三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人是陈宁雅之前见过的奶娘,另外两个倒是面生。 瞧见陈宁雅疑惑的眼神,胡依云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娘,这位是我的姨母,儿媳妇生孩子之前特地过来看我的,另外这位是我姨母的妯娌。” 陈宁雅忙抱歉地说道:“原来是亲家那边来人了,之前过来了几次都没见上,依云也没提,我竟是不知道,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莫怪。” “不不不......民妇给国公爷和夫人请安,是我们不请自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没有惊动国公爷和夫人。”小沈氏一脸尴尬和不自在,还有些胆怯。 看她这样,陈宁雅没再多问,转而说起了孩子的事情,“情儿过年也五岁了,我跟你公公商量着也该给她找个先生好好学学规矩礼仪,琴棋书画,正好宫中年底会放出一批宫女,你要是愿意,我就进宫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给你留个好的。” 第640章 祖孙 胡依云惊喜地瞪大眼睛,“娘,这样真的可以吗?” 找出宫的宫女当教养嬷嬷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好的宫女一般人家还未放出来就被提前订走了,再加上温元宏只是四品外放地方官,排队也排不上号,她又不好意思跟公婆开这个口,只能缓缓,再寻看看,没想到公婆会主动开这个口,倒真的让她喜出望外。 陈宁雅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就是张张嘴皮子的事情,情儿可是我的请亲孙女,我能不想着她?” 说着,陈宁雅朝温情招招手。 温情乖巧地跑了过来,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陈宁雅,稚嫩的喊道:“情儿给祖父祖母请安。” 瞧她胆怯又崇拜,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陈宁雅直接拉着她坐到身边,爱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无比慈爱地问道:“我们家情儿想找个什么样的教养嬷嬷呢?严厉的?温和的?能说会道的?还是听话的?你想要什么样的,祖母就给你找什么样的。” 胡依云忙道:“娘,这事您拿主意就好了,孩子这么小,哪里懂这么多?” “那也要先问问孩子的意思。”陈宁雅搂着温情,一副护犊子的样子。 温情乖觉地应道:“情儿都听祖母的,祖母选的肯定是好的。” “哟!这小丫头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可真讨喜!”陈宁雅欣喜地捏了捏温情的脸蛋。 温有山在一旁一直没怎么吭声,这会儿却道:“你要是喜欢就带情儿回去带两天,也给你解解闷。” 陈宁雅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温情,目光中满是询问,“要去祖母那边吗?” 温情偷偷看了胡依云一眼,垂下脑袋,“好!” 胡依云面色变了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陈宁雅来了一趟,看了孩子,直接把温情带走了。 他们前脚刚离开,胡依云便慌了,回头同小沈氏她们说道:“姨母和桂姨先在家里等着,我去公公婆婆那边一趟。” 小沈氏和妯娌对视了一眼,问道:“依云,是不是我们留在这边你婆婆不高兴了?要不我们跟你过去说一说?” 胡依云皱起眉头,“不用了,姨母在府里好好待着就行,我去去就回。” 说着胡依云让侍女取来大氅,随后坐着马上出府了。 这头,已经上了马车的陈宁雅搂着温情疑惑地看向温有山,“好端端的,怎么开这个口了?” “你不是也注意到了?”温有山缓缓说着,将温情抱到腿上,慈爱地问道:“小情儿跟祖父说说,家中的姨奶奶是怎么回事?” 温情从上马车开始就被陈宁雅怜爱地投喂了不少点心,嘴巴里还塞着东西,听到温有山的问话,忙将东西咽下去,这才脆生生地说道:“姨奶奶和桂姨奶奶都是生弟弟的时候来家里的,除了她们还有姨奶奶家里的表姨,桂姨奶奶的孙女也在,我不喜欢桂姨奶奶的孙女,可是娘说她是客人,我不能任性。” 提到那个桂姨奶奶的孙女,温情显然不怎么高兴,连手里的点心都不香了。 陈宁雅诧异地皱起眉头,缓缓说道:“这拖家带口从棣州过来,还都是女子,可不像是探亲,这么大的事情依云竟然没有说一声。” 陈宁雅心下不悦,心疼地摸了摸温情的脸蛋,接着问道:“小情儿为何不喜欢桂姨奶奶的孙女?” “她看到我有什么就想要什么,还会去跟我娘说,我娘就让我送给她,还说我们家不缺这点东西,那些东西我的!我不想给,娘偏心,她不喜欢我了!”温情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陈宁雅更气了,抿着嘴不说话。 到了安国公府,她直接带着温情回了内院,命蓝绫给温情收拾了一个房间,直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着。 他们刚回来没一会儿胡依云就到了。 管家瞧她一脸急色,忙问道:“二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奴才这就去禀报国公夫人。” “等等!”胡依云将管家拉住,咬着嘴唇问道:“我自己去找娘就行。” 直到迈进正院大厅,胡依云心里还是忐忑不已,不安地绞着帕子,等了许久陈宁雅才带着蓝绸过来,端坐在上面一声不吭。 看她这表情,胡依云脸都白了,二话不说就给跪了。 陈宁雅倒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天气这么冷,老二家的跪着做什么。” 好了,之前还是喊她名字,现在就变成老二家的,胡依云知道事情遭了,白着脸摇头道:“娘,儿媳妇知道错了,儿媳妇是来请罪的,不敢起来。” “请罪?你有什么罪?”陈宁雅状似诧异地问道,只是那不紧不慢地口吻,一听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胡依云更加不安了,“我姨母他们过来的事情我不该瞒着您,没有即使跟您说一声。” “这算什么?都分家了,我们也不住在一块儿,你又何须事事都跟我禀报?只是我不知道你竟然这般大方,别人看上你女儿什么东西你都能让孩子让出去!怎么?我温家的姑娘什么时候要怎么卑微地讨好别人了?”陈宁雅的声音徒然变得凌厉。 胡依云被吓得身子都哆嗦了起来,这会儿她才知道症结所在,好几次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宁雅更火了,怒声道:“我温家的姑娘我自己都舍不得委屈了她们,你倒好,竟然逼着孩子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凭什么?若是你不会带孩子,只管说,孩子放我这边也比放在你那边受委屈强!” “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豆大的眼泪从胡依云的眼里滚了下来,“我就是看那孩子可怜,什么都没有,才会让情儿把东西让给她,我也答应情儿过后会给她补上去,可是她不要,我姨母她们又看着,我也是夹在中间为难,我没想到这事对孩子的影响这么大,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会让她让的!呜呜......” 瞧她悔不当初的样子,陈宁雅的火气也消了一些,却仍是生硬地问道:“你那姨母怎么回事?千里迢迢来京城就算了,还带着妯娌,在你家一住就是几个月!” 第641章 训媳 胡依云擦了眼泪,心情很是低落,“我姨母过来除了看我,还要让我在京城给表妹找个好人家嫁了,说我都富贵了,不能忘了自己的亲表妹,我之前没答应,姨母就说我富贵了就不顾亲戚,还说我看不起她们,我生怕她们到处嚷嚷,只好先让她们在府里住下,想说打听一下,实在没有的话她们也能死心回去。 至于桂姨,她是我小姨的妯娌,带着孙女过来是想把她孙女留在我们家当丫头,这种事情我肯定不答应,可桂姨都不打算商量的,说了走的时候不带她孙女了,我担心要是真的拒绝,她能在路上随随便便把那个孩子给卖了,只能先稳住她们,这种事情我又不好跟娘开口......” “糊涂!”陈宁雅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胡依云,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就是因为你软绵,所以她们才敢这么放肆!不过是个姨母,你不同意,她们还能撒泼不成?这里是京城,随便说点什么都能唬住她们,就是你好拿捏,她们才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说你好歹也是个举人家的姑娘,这拿捏人的本事连你母亲一成都没有!” 胡依云被说得抬不起头。 陈宁雅喘了几声,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接着问道:“这事你爹娘知道吗?” 胡依云迟疑着摇摇头,“应该是不知道的,若是我娘知道铁定不会让我姨母来京城的。” “那元宏呢?你可是跟他说了这事?”陈宁雅盯着胡依云。 胡依云不敢隐瞒,连连点头,“夫君那边我写信去说了,他说毕竟是我家的亲戚,不好把话说得太死,让我先哄住了,后面他再让人回来把我姨母接回去,还说不算什么大事,不必惊扰爹娘。” 也就是说这事是他们两口子说好的,胡依云也是听温元宏的意思办的,这下陈宁雅心里仅剩的那点气也散了,默了默,道:“你们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显然事情没能按照你们想的去走,尤其是我这宝贝孙女,在自家还受了委屈,我定是不能答应的。 若是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你回去就说我想孙子了,要接孩子过来住一段时间,你也跟着过来,你姨母她们就暂时住在你们府上,我会让管家派人过去看着,现在立马给你娘飞鸽传书,想来你爹娘知道该怎么处理。” 胡依云红着眼眶,显得有些无措,“娘......这种事情还要麻烦您替我出头,我......” 她真的是臊得无地自容,偏偏自己确实考虑不周,还让女儿受了委屈,她这心情也是难受得很。 看她这样,陈宁雅无奈一叹,沉吟道:“正好要给情儿找个教养嬷嬷,不如也给你找一个,往后在你身边提点一些总是好的,毕竟老二不会一直当个四品的外放知府,将来还是要再升一升的,若是你立不起来,将来如何帮他?” 胡依云也知道婆婆说的都是实情,忙感激地应下。 待她回到外城的温府,小沈氏两人当即当着女儿孙女过来,一进门就急咧咧地问道:“依云,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这孩子刚刚可是找你都哭了!” 胡依云看向奶娘,奶娘欲言又止,她当即沉了脸,问道:“什么情况,老实回答就是。” 小沈氏一听,顿时不高兴了,“这孩子想娘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问的!” 胡依云想起陈宁雅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头一次不像以前那般小事化了,而是盯着小沈氏沉声道:“姨母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自己家中问个下人怎么了?姨母到底是客人,还是要知道一些分寸比较好!” 小沈氏被胡依云吓了一跳,怔了怔,心虚地撇撇嘴。 奶娘战战兢兢地回道:“夫人,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少爷闹着,谁抱都不乐意,姨老夫人逗他,说您不要他了,少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懂了,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我把孩子弄哭的是吗?”小沈氏不满地质问奶娘。 奶娘不敢吭声。 胡依云看向其他丫鬟,见她们都是一个表情,就知道奶娘没有说谎,对小沈氏的怨气没来由的深了,怒而拍案道:“姨母!我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过,这个府上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姨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依云啊!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们不都是这么逗孩子的?再说了,这么小的东西,他能听懂什么?是不是你婆婆看不上我们,在你面前说了我们的坏话?这还真是翻身就不认人了!”小沈氏阴阳怪气,明着暗着讽刺陈宁雅。 胡依云气得直接摔了茶盏,“够了!自己鼠目寸光,没有见识不懂规矩也就罢了,还敢在我家随意议论安国公夫人,嫌命太长吗?” 小沈氏四人还是第一次见胡依云发这么大的火,面色来回变换。 小沈氏的妯娌陈氏这会儿才讨好地笑道:“依云,你姨母就说把你当成自己人才会什么都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们来京城就待在你这边,没有出去过,别人肯定不会知道的!你看......” 陈氏还想说点什么,胡依云却板着脸道:“刚刚我从安国公府回来,我婆婆说了,要让我带着儿子过去住一段时间,等大伯成亲过后再回来,正好,你们也在这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该回去了。” “你什么意思?要赶我们走?”小沈氏气得差点跳脚,一副要跟胡依云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 她的女儿已经开始哭求道:“表姐,我的亲事还没有下落呢!出来的时候我娘都跟镇子上的人说了,我是要嫁在京城的,要是这样回去,我就没法做人了!” 若是以前,胡依云一定会为难心软,这次被小沈氏给气狠了,头一次硬着心肠摇头道:“表妹姓赵不姓胡,你的亲事自有你爹娘给你做主,我不过是个表姐,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还有别说什么亲戚不亲戚的,这里是京城,不是庆安县那种小地方,我上头还有公婆大嫂,宫里也有皇后娘娘看着,不是我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的。” 第642章 老实人也有硬气的时候 见小沈氏还想说什么,胡依云越发没了耐心,声音也严厉了许多,“刚刚我婆婆知道你们在我家住了这么长时间已经不大高兴了,若是我婆婆出面,你们只怕不走也得走,到时候闹僵了,谁也不好看,若是我爹娘知道了,估计胡赵两家以后也不好走动了,孰轻孰重,姨母好好掂量掂量。” 胡依云不是不能硬气,只是因为小沈氏是长辈,又是亲姨母,只要她们没踩到她的底线,她也能忍,现在事情闹到陈宁雅那边,还惹怒了陈宁雅,她对小沈氏一群人也有了怨气,又加上小沈氏不会看人脸色,还跟以前一样我行我素,她这火便压不住了。 都说老实人发火最可怕,小沈氏等人这会儿也算是长见识了,还别说,胡依云真捏住了她的痛处,女儿要是嫁到京城,她却是脸上有关,但要是因为这样惹了温家还有胡家,绝对是划不来的,这女儿再好,也不如儿子重要,关于这点,小沈氏还是看得很明白的。 只是小沈氏怕了,她女儿赵红霞却不甘心,猛地就给胡依云跪了,“表姐,我真的不能这么回去,我娘都把话放出去了,不嫁在京城,我回去肯定嫁不出去的,若是那样,我这辈子就完了!” 小沈氏回过神来,也跟着假模假样的卖惨,“我们当时还以为你们在京城这么厉害,给你表妹找个亲事那就是张张嘴的事情,压根没想到这事不成,现在闹成这样,我也没办法啊!” 胡依云又不蠢,瞧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就知道她们打着什么主意,硬得行不通,这会儿就打算来软的,可惜她已经想清楚,不会那么轻易动摇。 听完小沈氏母女的话,她平静的垂眸道:“这样的话姨母和表妹就要想清楚了,说白了,我娘家在棣州,京城这边只有婆家,婆家厉害不是我厉害,若是我给表妹找,定是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人家,毕竟赵家的门第在那边,人家也是会挑的。 因着我婆婆对你们有些看法,她肯定不会插手,到时候表妹嫁了,姨母回去了,将来表妹在夫家要是过得不顺心的话我只怕也是帮不上忙的!” 小沈氏脸色大变,恼怒地说道:“红霞可是你表妹,你们在京城,怎么能不互相扶持?” “怎么扶持?表妹能怎么帮我?无非就是让我一直接济表妹,然后再让我公婆对我不喜?姨母,我还没有那么蠢,连你们这点心思都看不穿!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表妹非要嫁在京城,可以!我请媒婆去打听打听,给表妹找个门当户对的,等表妹出嫁了,她的事情我不会在管。 还有,我们不会一直住在这里,想来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表妹将来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娘家帮扶,也得回庆安县去,若是这样你们仍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办了!”胡依云木着脸将话说开。 下人们只觉得震惊又舒畅,一个个面面相窥,心里对陈宁雅佩服不已,说实在的,他们早就烦透夫人这些亲戚了,只是身为下人,不好对主子的事情评头论足,还以为夫人会一直糊涂被人拿捏着,没想到去了一趟安国公府,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似的,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小沈氏和赵红霞都傻眼了。 因着心思被人戳穿了,小沈氏目光闪烁,心虚地别过眼,梗着脖子说道:“都是自家人,帮衬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了,红霞现在帮不了你,将来可不一定。” 都那么有钱了,随便从指缝中露一点就行了,竟然这般小气!小沈氏在心里不住的腹诽。 胡依云懒得跟她们继续掰扯,沉声道:“想好了怎么选择,还有,我后日就要搬去中城的国公府,姨母也该收拾一下行李回去了。” “你真要这么绝情?”小沈氏铁青着脸,愤愤不平地盯着胡依云。 胡依云摇头起来,“还是那句话,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庆安县,因为我在,你们才能在这边肆无忌惮大放厥词,若是我不在这里,随便一个人都能让你们好看,别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们,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今晚好好想想,明日一早给我答复,还有,后日天不亮下人会送姨母离开,我是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 离开之前,胡依云又道:“姨母,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趁着大家还有耐心,知情识趣一些,咱们还是亲戚,若是闹僵了,只怕姨丈他们都不答应。” “你......”小沈氏被气狠了,双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我呸!还真是翅膀硬了,都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娘,现在怎么办?要是表姐说真的,我就是嫁在京城也只能嫁个平头百姓,还离娘家这么远,万一在婆家受了委屈,表姐也不管我,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赵红霞白着脸,十分纠结。 小沈氏听着更加恼火了,骂道:“她敢不管你!” “她都这么说了!怎么不敢?呜呜呜......娘,我怎么办啊!都怪你!当初把话说得那么满,现在我是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了!”赵红霞哭得越发伤心了,她娘明明跟她说了,来京城就是找富贵的,现在富贵没找着,还落了一身骚,一个处理不好,只怕连老家的亲戚都给得罪了,胡家在庆安县可是由头有脸的人家。 旁人知道他们家跟胡家是亲戚,都会高看他们一眼,要是跟胡家闹掰了,她爹估计能杀了她们! 小沈氏也烦着呢,见女儿哭哭啼啼的,更加火了,上手就要揍人。 陈氏忙拦下,“好了嫂子,红霞是担心自己的亲事,又不是无理取闹,要我看把她嫁在京城是真的不合适,要是你那外甥女真的不管红霞,她娘家又远在棣州,到时候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不如听你外甥女的回去,到时候让你大姐给红霞在县城找一门亲事,只要不回镇上,她的名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是不是?” 第643章 解决 小沈氏还真是被说动了,扭头看向赵红霞,大声问道:“你怎么想的?” 赵红霞虽然不大愿意,可这会儿她也不敢拒绝,毕竟她赌不起。 看她这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小沈氏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道:“就是生来讨债的!还想你嫁好了,我也能跟着风光一把,谁知道到头来还要求到你大姨头上......” 陈氏见她越说越偏,忙问道:“大嫂,你看红霞的事也定了,我们家小丫头这事......” 小沈氏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弟妹啊!不是我说你,刚刚我那外甥女连小丫头的事情都没提的,显然是不打算要她留下来,你要是不信邪,不如再去问问?” 陈氏面色一僵,尴尬地笑道:“我哪有嫂子的面子!我就是想问问,这温家不要小丫头,能不能把她卖到其他府上?听说京城有钱人多......” 旁边的丫头都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赵二老夫人,您既然入了我们府上,就是我们家夫人的亲戚,若是您把孙女卖给其他府上当丫鬟,传出去,我们家夫人都没脸做人了,您还是别想这个事情了,让夫人知道了,她会更加生气的。原本夫人还给你们准备了程仪,要是夫人一气之下都不给了,那......” 陈氏被吓得脸色大变,当即拼命地摇头摆手,“那我不卖了,不卖了,带回去就是了。” 笑话,按照温家现在的情况,给她们的程仪怎么着也有十几两,卖个丫头才几两银子,要是为了卖丫头没了程仪,那她岂不是亏死了。 将小沈氏一行人哄走后,小丫鬟才跑去跟胡依云禀报,“夫人,姨老夫人她们都想通了,红霞小姐不嫁在京城了,赵二老夫人也不打算卖孙女了。” 小丫鬟将刚刚的事情详细禀明胡依云。 胡依云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意,打量着小丫鬟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瞧着面生。” 小丫鬟乖觉地回道:“奴婢小彩,刚刚提上来的。” 胡依云微微颔首,“不错,管家果然是会看人的,以后你就到本夫人身边服侍。” 小彩大喜,当即磕头谢恩。 第二天,小沈氏真的像小彩说的那样回了胡依云,便是陈氏也没再提卖孙女的事情。 胡依云的,目光落到小丫头身上,瞧她单薄瘦弱,眉头皱了皱,同陈氏说道:“她虽然没了娘,可爹还在,即便继母不待见她,桂姨身为祖母也不该这么把她卖了! 我瞧着这孩子也是个好的,若是将来大了出嫁,便跟我娘家说一声,我也给这孩子添一份嫁妆!” 言外之意就是让陈氏好好养着小丫头,将来少不了陈氏的好处。 陈氏这种人,旁的事情上糊涂,但关于钱财决定比谁都上心,当即听出了胡依云的深意,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好好,桂姨记着,回去定好好养着这丫头,要是她继母不乐意,大不了我自己养着!” 反正就是多给一口饭罢了,将来还能得到一些实惠,这买卖划得来! 翌日,天不亮的时候,小沈氏四人真背着行李出了温府。 上马车前,小彩拿着两个包袱追过来,同她们说道:“姨老夫人,赵二老夫人,这是我们家夫人给你们准备的一点心意,我们家夫人说了,姑娘不是赔钱货,好好养着,不比男子差。” 四人皆是愣了一下,等上了马车,小沈氏和陈氏才拆开包袱,里面都是一样的料子和一些精致的点心,以及一包盘缠。 两人不约而同打开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倒出来仔细数了一下。 陈氏倒吸一口冷,瞪大眼睛啧啧道:“嫂子,你这外甥女还真是大方!一出手就是.....” 她仔细掂量一下,不确定地说道:“这应该有五十两吧!” 三个十两的银锭,还有一些碎银子,合起来应该有这么数,这会儿陈氏无比庆幸自己的英明,要是她执意把小丫头给卖了,肯定拿不到这些东西。 小沈氏一副得意的样子,偏还傲娇不屑地说道:“这些银子对那个死丫头来说肯定不算什么,要是她愿意拉红霞一把,我们红霞也能留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 陈氏没有搭茬,羡慕地看了看小沈氏怀里的包袱,眼尖地发现里面还有一包东西,当即出声道:“那个是什么?” 小沈氏这会儿才将东西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根金簪和一副银头面,看样式就知道是姑娘用的。 赵红霞眼疾手快地将东西抢过去,死死将东西护在怀里,“这些都是给我的,娘不能藏起来!” 小沈氏心疼得眼睛都直了,厉声喝道:“臭丫头,不过是个赔钱货,哪里用得着这么多好东西!给你一根银簪就不错了!” 赵红霞说什么也不肯把东西拿出来,大声嚷嚷道:“表姐说了,姑娘不是赔钱货,这些东西就是给我的,不信的话我们回去找大姨评评理,还有外面那些人呢!” “作死!你干什么!”小沈氏压低声音,恨不得捂住赵红霞的嘴,“嚷嚷个什么劲儿!看你那张狂样!” 小沈氏气不顺,因着赵红霞搬出胡依云,她也想起小彩刚刚说的话,不敢再跟赵红霞抢夺,就是心疼得直抽抽,没好气地说道:“你要那些东西就别再找我要嫁妆了!” “你那点嫁妆那不够看呢!”赵红霞怼了回去,越发护着那些东西。 小沈氏无法,只能眼不见为净。 这头胡依云也带着儿子去了安国公府,一进门就去给陈宁雅请安,见女儿小的灿烂,小脸蛋红扑扑,对陈宁雅感激不已,款款行礼,道:“娘,儿媳妇已经把家中的事情解决了,您可以宽心了!” “哦?”陈宁雅挑眉,诧异地问道:“没有惹出什么乱子?” 胡依云轻轻摇头,垂眸道:“娘的一番话让儿媳妇想明白了,之前是我优柔寡断才会将小事拖成糟心事,以后不会了。” “不错!你能自己解决最好不过了!只要你想清楚明白,镇得住,娘也不爱管着你们的事。”陈宁雅慵懒地长舒了一口气,惬意地呷了口茶。 第644章 胡依云做媒 胡依云看向温情,眼中满是歉意,“情儿对不起,娘不是故意让你受委屈的,你能不能原谅娘?”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更何况胡依云主动道歉,温情的笑容越发明媚了,脆生生地回道:“我不怪娘的!娘,跟你说,祖母给了我好些精致的小玩意儿,我带你去看看。” 温情一直拉着胡依云,陈宁雅好笑地挥挥手,“走吧,先回去歇歇,等元宏他大伯成亲了你们再回去,正好过两天宫里的嬷嬷过来,你们也看看。” 胡依云拜谢后,被温情拉着出门,正好遇上温氏和谢家兄弟俩,双方又是寒暄了一下,她临走前还听到温氏提到亲事什么的,心下狐疑,却没多嘴。 到了温情的住处,温情解释道:“之前我都是跟祖母住在一个院子里,天天陪祖母说话,祖母还教我念书写字,给了我许多东西,现在那些东西都搬到这边来了。” 胡依云好笑地配合温情,“那娘可要看看你都有什么好东西!” 原本只是玩笑,可是温情开了箱子胡依云就笑不出来了,震惊地盯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小彩在她身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捂嘴含含糊糊地说道:“夫人,这些可不是小玩意儿!” 她便是再没见识也听过看过一些,这里头随便一样东西都不是寻常闺秀能拥有的,尤其是那颗璀璨夺目的大珍珠,看起来竟然还会变色,这是什么? 胡依云一脸凝重地问道:“情儿,这些是你祖母主动给的还是你自己要的?” 温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自然是祖母给的呀!祖母说不止我有,柔儿姐姐也有的,让我乖乖收着就是。” 听了这话,胡依云又是替孩子高兴,又是感慨,得长辈看重的姑娘跟不受长辈重视的姑娘还真是天差地别,尤其是在见识过小丫头的遭遇后,她的感触更深了。 小彩在一旁脆生生地说道:“恭喜小姐,这些东西可都是能当压箱底的宝贝。” 胡依云当即郑重地叮嘱道:“情儿,东西收好了,莫要到处嚷嚷的,将来这些可都是你的嫁妆。” “嗯嗯嗯......”温情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虽然还不是很明白嫁妆是干什么的,不过她会好好收着就是。 母女俩再次回到前院的时候,胡依云瞧温氏还在,谢家兄弟却不知去向,便乖觉地请安,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 温氏看这胡依云同陈宁雅夸赞道:“都说京城闺秀最好,依我看我们那边的姑娘也不差,瞧瞧元宏他娘子,我是真的羡慕你啊!两个儿媳妇都没得挑!” 胡依云被夸得红了脸,小声道:“姑姑过奖了,我哪里能跟大嫂比,光是为人处世这方面我要学习的还多着呢!” 温氏听了这话对胡依云的观感更好了,“谦虚又好学,将来定不会比你大嫂差!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媳妇,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胡依云就不好接话了。 陈宁雅在边上轻笑着宽慰道:“大姑子,依云脸皮薄,你可别再夸了,不然她该坐不住了,这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只是念伯兄弟俩的情况比较特殊,娶个平头百姓家的姑娘怕他们岳家将来拖后腿,现在娶个门第高一些又很困难,所以这人选还要仔细琢磨才行。” 温氏连连点头,她虽然着急,也知道陈宁雅说的在理,两个小子有这么厉害的舅舅在,将来肯定差不了,他们不能只盯着眼前,得为长远考虑。 胡依云一直在边上安静的听着,没有吱声,等温氏走后,才迟疑着同陈宁雅说道:“娘,刚刚听您和姑姑说的话,儿媳妇这边倒是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娘同意不同意。” “谁?”陈宁雅的眼睛徒然亮了起来。 胡依云压低声音道:“我娘家的侄女,就是我大哥的女儿。” “你大哥的女儿?”陈宁雅眉头微微蹙起,仔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没啥印象,“你娘家的侄女今年多大了?” 胡依云扬了扬嘴角,眯着眼笑道:“过年刚好及笄,所以现在她的亲事肯定还没定下来,那个丫头从小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较为直爽,嘴也甜,很会哄长辈开心,模样也不差,只是我大哥考了这么多年,勉勉强强才成了秀才,想往上走太难,这辈子仕途也就止于此了。 谢家两位表兄现在看着没什么,可将来造化定是胜过我家,我也不知道我那侄女能不能配上两位表兄,所以刚刚都不敢在姑姑面前提这个事情。” 陈宁雅微微颔首,“八字还没一撇,确实不好到处嚷嚷,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大哥好歹也是个秀才,你那侄女也是书香门第的姑娘,谢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家侄女又岂会配不上,要是真的去信询问,我反倒要担心你爹娘大哥大嫂不高兴。” 人家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姑娘,嫁给一个还看不出前程,也没有任何家底的大龄单身汉,怎么看都是胡家委屈了,她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就在陈宁雅为难的时候,胡依云低声道:“娘要是想试试儿媳妇可以给爹娘写信说一说,也不用挑明了,只表露一些,若是他们答应,咱们再将这事告诉姑姑,您看成吗?” 陈宁雅思想来去,没有更好的人选了,只能点头应下,“那就先这么着,你尽量说得委婉一些,还有把谢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爹娘,不必隐瞒,能成就成,不能成就再看看了。” 胡依云一一应了。 晚上温有山回来,陈宁雅便把这事给说了,“按理说胡家姑娘我是满意的,毕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又是难得的爽朗性子,只是......人家会不会嫌弃谢家?” 温有山这会儿也皱起了眉头,“原本我的想法是给两个孩子找个京城的岳家,将来也好帮衬他们,可这段时间打听了一下,事情跟我想的压根不一样,看得上念伯念仲的小官小吏,大多冲着咱们家来的,选的结亲姑娘都不怎么样。平头老百姓家的姑娘将来对他们也没什么帮助,再加上自诩京城人士,总有种奇怪的优越感,也是不妥。” 第645章 城门口冲突 难怪古人常说门当户对,温有山现在是切身感受到这四个字的深意了。 “老二家的不提,我都没往京城之外的姑娘考虑,现在看来,给他们找个外地的姑娘倒是比较妥当,至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念伯念仲是元宏的表兄,现在却要跟老二家的侄女说亲,这关系......”温有山自己都凌乱了。 陈宁雅晒然一笑,“这有什么关系?京城这边高门大户联姻,关系更乱,多的是亲兄弟娶了同一宗族的姑娘,这妯娌两人可能是姑侄,也有可能是婆孙,还有人续弦娶了过世原配侄女呢!这大舅子变成岳父的事情可不少见! 谢家兄弟俩虽然是元宏的表兄,但毕竟不是一个姓,更没什么大碍,我担心的是人家看不上念伯念仲!” 别说,温有山自己也担心着,只是在陈宁雅面前他不会露怯,当即沉吟道:“那就先让老二家的问看看,能成的话我们再跟大姐说,不过说起庆安县那边的姑娘我倒是想起了来福的小女儿,那丫头现在应该也十岁出头了吧!” 陈宁雅朝他竖起大拇指,“记性不错,确实是十岁出头了,虚岁十二,怎么?你想让谢家跟孙家成姻亲?” 温有山毫不掩饰地点点头,“我是有这个想法的,以前落魄的时候孙家没少帮衬我们,他们是什么性子我们也清楚,来福的女儿你接触过,他们家那个小儿子现在走了仕途,听说读书天赋不错,将来估摸着也差不了,这两家现在看来还是挺般配的。” “就是宝儿那丫头年纪小了一些。”陈宁雅微微凝眉,咕哝道。 温有山却觉得没问题,“不过是让念仲再等上几年,先把念伯的亲事办了,过后缓一缓,再办他们的亲事,也是可以的。” 既然温有山看好,陈宁雅也不说什么了,第二天一早,就给叶氏去信。 十月初,温元兴成为棣州秋闱解元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读书人对这种事情最为在意,黄家兄弟和陶林自然也知道了这事,三人不像其他人那样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而是沉默地回到学舍。 陶林率先打破一屋子的静谧,“那个......我们要不要找个时间去安国公府给元兴道喜?” 黄家兄弟俩对视一眼,好一会儿黄志刚才道:“还是去吧,毕竟是大喜事,正好我们也能跟元兴讨些经验。” 他们在京城读个三年也要回道棣州参加秋闱,这会儿有个棣州解元在,正好可以取取经。 黄志杰还在犹豫,黄志刚便劝道:“大哥,一起去吧!” “是啊是啊,志杰哥,我们一起去吧无论如何,下一次秋闱我们都要全力以赴,若还是不成,那也能死心,要是成了,就算是我们的造化了!”陶林跟着劝道。 黄志杰苦笑道:“还是你们有干劲,我这几个月虽然学了很多,可总是觉得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先生说的我听着吃力,不如你们轻松,原本我是打算放弃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好歹拼一场,也算给爹娘一个交待!” 这沉重的话让两人都不好接。 三人合计了一下,估算着温元兴回京城的日子。 就在大家千盼万盼中,温元兴总算回来了,这小子却是绝得很,人家荣耀归来,怎么着也是摆足了架势,春风满面,他倒好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头上别着一根竹签,还挂着几根稻草屑,脚上是着一双破了洞的草鞋,后面背了个打着补丁的包袱,随着他的走动乒乒乓乓一直响,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那么......特立独行。 人刚进城就被千机营的巡逻士兵给拦了下来了,为首的小将皱着眉头呵斥道:“站住!天子脚下,不许流民踏入,给你两个选择,要嘛现在出城,要嘛跟我去应天府。” “凭什么?”温元兴不满地扬了扬下巴,气鼓鼓地说道:“你哪只耳朵听到爷自成流民的?怎么?京城还不许穷人踏入啊!” 小将几欲发火,刚刚给温元兴放行的将士忙小跑着过来,毕恭毕敬地禀报道:“队长,他有通关文牒,不是流民。” “嗤!有通关文牒又如何?谁知道他是从哪儿搞来的!来人,把这贼人拿下!”小将嚣张地大声一喝。 温元兴气得眼睛都瞪大了,不由分说地出拳,只听砰的一声,小将已经直挺挺地倒下,众士兵一瞧,齐齐拔剑指向温元兴。 小将挣扎着在地上呻吟,双手捂着眼睛气急败坏地命令道:“来人,给我杀了他!” “我看谁敢!”温元良一把捏住小将的喉咙,将他骑在身下,周遭之人不敢妄动,有人已经跑去搬救兵了。 明硕带人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深得他器重的手下被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流浪汉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更丢脸的是他的人还吓白了脸,一个劲儿地求饶。 “干什么?”明硕中气十足的一吼,众人顿时退散开来,一个个眼睛眨都不不眨地盯着中间三人。 本以为温元兴死定了,没想到明硕竟然指着躺在地上的小将破口大骂,“牛东,你是猪吗?连个流浪汉都打不过,本统领要你何用?” 牛东龇牙咧嘴地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悲愤道:“统领,是他阴险狡诈偷袭我,不然我肯定不会输!” “放屁!谁大家还提前跟你说一声的,更蠢了!”明硕一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那副吃人的样子吓得牛东都不敢还嘴了,越发怨恨骑在他身上的温元兴。 这会儿温元兴也是十分不耐烦,皱眉道:“明统领教训手下本公子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城门这种地方,派了这么个没有眼力见的东西守着,您就不怕他把人得罪死啊!” 说着温元兴还拍拍牛东的脸,一副挑衅的样子。 听他这口气,明硕顿时眯了眯眼,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好一会儿才惊愕地瞪大眼睛,“温温温温......温三爷?” 第646章 不省心的温元兴 “哟!明统领眼神可比你这手下强多了!”温元兴从牛东身上麻利地起来。 牛东已经傻眼了,跟只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便是温元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也不敢有其他动作,惊慌不解的眼神在两人只见来回游走,只见温元兴潇洒地把包袱从地上拎起来,豪迈地往身后一甩,朝明硕露出一口大白牙,“今天这事我不管了,麻烦明统领善后了。” “等等!”明硕回过神来,赶紧喊住温元兴,一脑门的冷汗,“我的小祖宗啊!你可不能穿着这样招摇过市,让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知道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万一到了中城再被拦下来怎么办?” 温元兴撇撇嘴,“才不会呢!郑英眼神肯定比你们好!” 明硕瞧他已经跑了,急得骂了一声,回头瞪了牛东一眼,警告道:“回来再跟你算账,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 牛东怔怔地看着明硕走了,一脸茫然,嘴里念念有词,“他是谁啊......” 这边明硕终于追上了温元兴,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劝道:“温三爷,你是不是路上碰到麻烦了?要是身上的盘缠没了我可以借你一些,真的,咱们换一身行头再走好不好?” “哟!这不是明统领吗?这是......” 明硕还想说什么就被一道突兀的声音给打断了,抬头一眼,竟然是礼亲王世子萧佐等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行礼,“世子。” 萧佐微微颔首,目光却好奇地越过明硕落在温元兴身上,“这是......” 没等萧佐认出温元兴,跟在萧佐身边的沈天赐突然大声喊道:“元兴!你回来了!” “天赐?竟然是你!”温元兴也认出了沈天赐,激动地上前,两人抱成一团。 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公子和一个落魄的邋遢少年又搂又抱的,这是什么情况? 明硕看众人一副吃翔的表情都快给温元兴给跪了,十分无语地拎起温元兴的后衣领,“三爷,得罪了,你真不能这样招摇过市!” 沈天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像小鸡一样被人高马大的明硕拎走,回过神来才想着追上去,“等等,等等,你不能把我的元兴带走!” 旁人:“......”怎么整得跟生离死别的苦情戏似的。 因着好奇温元兴的身份,大家随后跟上。 于是,一群人出现在安国公府外全都风中凌乱了。 安国公府里,陈宁雅看着跟要饭似的儿子,眼眶都红了,“儿子,你是不是路上被抢了?跟娘说说,谁这么厉害,让我儿吃了这么大的亏!” 温元兴感觉他娘这话怪怪的,不过还是老实交代道:“没被抢,就是烦人的苍蝇太多了,所以我干脆把身上的衣裳跟一个穷苦少年换了,这样明显自在多了,我就是吃霸王餐都没人能想到安国公府,嘻嘻......” 陈宁雅:“......你是不是缺心眼!好好的贵公子不当,去当叫花子!还吃霸王餐!反了天了你!” 温元兴被揪着耳朵,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向身旁之人求救,“明统领,看在我们走了一道的情分上,救救我!” 明硕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凉凉地说道:“三爷还是好好听国公夫人的话,吸取教训才是!我那不成器的属下还等着我回去发落,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陈宁雅微微点头,目送明硕出去,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温元兴叫声更加洪亮了。 沈天赐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夫人,您别怪元兴了,他不是故意的,肯定是没钱了才吃霸王餐的,对不对?” 温元兴朝沈天赐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兄弟,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沈天赐听不明白。 陈宁雅这会儿也注意到这个典型纨绔二世祖打扮的少年,眼睛微微一眯,问道:“这位是.....” 沈天赐忙道:“夫人,我是沈天赐,我爹叫沈边。” 陈宁雅瞳孔猛地一缩,诧异地挑眉,“竟然是沈边之子!没想到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爹好像是外放了,怎么?你没跟着一起去?” 沈天赐乖觉地回道:“是去了的,不过我籍贯在京城,秋闱要回京城参加,再加上我爹今年调动,十有八九是要留在京城的,我娘就不让我再去了。” 陈宁雅了然地点头,因为见着沈天赐,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便饶了温元兴,瞧他那一身脏的模样,当即嫌弃地说道:“给我滚回去换一身行头再过来!” 沈天赐见温元兴摇头,忙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 陈宁雅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没一会儿管家突然来报,“夫人,礼亲王世子带着一些人上门,说是来见三爷的。” “礼亲王世子?”陈宁雅又是一惊,想到已经追着温元兴过去的沈天赐,当即无奈地笑道:“那就带他们去三爷的院子,还有,别怠慢了贵客。” 这头礼亲王等人才过去没多久,管家又带着黄志杰他们过来了。 三个文质彬彬的少年一进门先给陈宁雅请安,说明来意后陈宁雅都笑了,同过来的温氏调侃道:“老三刚刚回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挺受欢迎的,一回来先是闹得鸡飞狗跳,这会儿又招了一群人上门,我们这府邸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一会儿让那个小子过来,你也见见。” 温氏刚刚已经从管家嘴里听说了温元兴闹的动静,对这个厉害的侄子越发好奇了。 此时被温氏认为厉害的温元兴正无语地看着脱了衣服非要跟他一起下水泡澡的沈天赐,虽然是两个浴桶,可是这感觉怎么那么奇怪,再看一眼边上老神在在围观的萧佐等人,温元兴真的恨不得骂娘,没等他发火,黄志杰三人推门而入,看到眼前这阵仗,懵了。 温元兴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力地解释道:“如果我说他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你们信吗?” 三人下意识地摇头,反应过来又赶忙点头。 于是,院子里爆发出一阵仿佛能把屋顶掀了的大笑。 第647章 聚贤楼救美 路过的下人们频频往温元兴的院子瞧。 等温元兴沐浴完,换上舒服的锦袍,一群人才转移阵地,站在庭院里,萧佐看了看天色,建议道:“相逢即是有缘,既然赶上了,大家不如去聚贤楼一会?” “又是聚贤楼啊!”温元兴的眉头都快打结了,之前在潍州的时候他几乎是直接住在聚贤楼了,怎么回了京城还去那个地儿? 不过他不乐意,其他人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尤其是黄志杰三人,他们手头紧,所有的银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压根不敢进那种地方,不过他们知道分寸,并未开口。 倒是沈天赐已经缠上了温元兴的胳膊,“兄弟,我想去,我们今天在聚贤楼不醉不归!” 萧佐没好气地敲了敲沈天赐的脑袋,笑骂道:“那么风雅的地方,被你这么一说,瞬间俗不可耐了!” “哼哼!装!”沈天赐哼哼唧唧两声,拖着温元兴往外去。 经过正院的时候,温元兴让大家先候着,他去跟陈宁雅说一声。 “娘!”人未到声先到。 温氏抬头,只见一风神俊逸的偏偏少年意气风发的闯了进来,如艳阳一般散发着明媚夺目的光,这样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 就在温氏怔愣的时候,温元兴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恭敬地作揖道:“娘,姑姑,我和世子他们去一趟聚贤楼。” “这才回来,又马上往外跑,你怎么比你爹都忙?”陈宁雅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同温氏说道:“这就是老三,皮猴子一个,管不住。” 温氏回过神来,连连摇头,赞叹道:“阿宁啊!你这几个孩子可真是一个赛过一个,温家有这些后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温元兴被温氏的话逗乐了,调皮地笑道:“姑姑,您该庆幸我爹娶了个贤妻才是,没有我娘,也没有我们的今天。” 这话可是把陈宁雅哄得魂都要飘了,直到温元兴跑了她才同温氏吐槽道:“你瞧瞧,他这嘴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我这么冷静自持的人都被他哄得晕头转向的,本来还想问他一些事,这下倒好,让他遛了!” “说明我们家元兴聪明!不然怎么能是棣州解元?”温氏一开口就是袒护,弄得陈宁雅更无奈了。 那头出了安国公府的一群人骑着马直接去了聚贤楼。 萧佐可是礼亲王世子,京城权贵和二世祖估计鲜少有不认识他的,他一出现就是一种信号,原本还热热闹闹的聚贤楼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隐晦地打量着他们,还有人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搭话。 一群人一声不吭地踏上二层楼梯,随着他们的走动,大家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就在这时,二楼围栏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家抬头看去,只见一少女从围栏里摔出来,眼看着就要掉到一楼的擂台,那个擂台是有木头搭建的,上面还铺着地毯,这个高度摔下来虽然不会死,但受伤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万一不小心脑袋着地,极有可能丧命。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元兴出手了,一个利落的跳跃,以楼梯扶手为支点朝少女扑了过去,及时将人接住,又在急速下降的时候调整好姿势尽量侧身着地,靠着腿和胳膊缓冲,抱着少女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你没事吧?”温元兴蹙眉看向倒在他身边的女子。 这女子估计是摔懵了,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这会儿萧佐一群人也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温元兴,“可是受伤了?要不要请太医?” 温元兴朝他们摇摇头,声音有些低沉,显然不怎么高兴,“我没什么大碍,倒是这位姑娘估计吓坏了,你们给她找个大夫看看。” “哒哒哒......”一声急促的下楼声音从上方传了过来,两个侍女和一个看着书生跑过来,朝少女冲了过去。 “小姐,您没事吧?小姐,哪里受伤了?”蓝衣丫鬟急死了,朝书生不客气地说道:“董公子,我们家小姐现在不方便见人,还请您先回避一些。” 董公子脸色有些不好看,看了温元兴他们一眼,不满地说道:“这里外人多,还是我送小姐回去吧。” “不必了,奴婢自会照顾好小姐,董公子也是外人,还是外男,请您回避。”蓝衣婢女丝毫不让。 董公子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恼羞成怒,说话也有些不好听,“青桑姑娘,刚刚小姐都与外男有了肌肤之亲,在下并不嫌弃她......” 话还没说完,少女突然快速起身,往董公子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恶狠狠地说道:“刚刚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我,我才摔下来的,那个时候站在我身边的,我又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董正平,别让我找到证据,否则我要你董家好看!” 董正平脸色骤变,大声反驳道:“阿兰小姐,你可别冤枉好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把你推出围栏?再说了,当时人那么多,你不能因为只认识我就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说着董正平剧烈喘息着,愤愤不平地说道:“是我提议来聚贤楼的,所以阿兰小姐出现这样的事情我难辞其咎,本想着你刚刚都跟别的男子抱在一块了,名声有碍,将来只怕是嫁不出去,才想着负责,没想到小姐这般不领情,既如此,在下告辞了!” “等等!”一直没吭声的温元兴这会儿总算开口了,打量着董正平,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董公子不好说走就走吧!” “你什么意思?”董正平气愤地等着温元兴,大声道:“本公子已经说了,阿兰小姐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过是好心替她遮掩罢了!怎么?莫非这位公子自己想要负责不成?” 说着,董正平看向温元兴的眼神从怒火滔天变成怨毒,若不是这人突然出现坏了他的好事,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648章 董正平 温元兴在外头游历了这么多年,对人的情绪最是敏感,自然不会放过董正平的变化,他慢慢收起打量的眼神,嘲讽不屑地轻笑一声,看向聚贤楼的掌柜,冷淡地吩咐道:“将聚贤楼所有出入口都控制住,在应天府的人过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同时派人去应天报案,就说聚贤楼内出现了一起谋杀案。” “嘶!”楼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温元兴这张生面孔,连萧世子都不敢这样随意地差遣聚贤楼的掌柜,眼前这人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就在众人以为温元兴会被拒绝的时候,聚贤楼的掌柜竟然十分恭敬地应了,直接把大家惊得眼珠子都快脱窗了。 董正平更是面色大变,质问温元兴,“你什么意思?我都说了阿兰小姐的事情跟我无关!莫非你想强行逼迫我认罪?” 温元兴双手负立,晒然一笑,“董公子颠倒黑白,煽风点火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可惜者这点伎俩在本公子面前压根不够看!这楼里这么多人,你不承认自然没关系,不过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会有人看到的!” 说着,他突然坏坏一笑,高声道:“现在本公子让楼里的小二挨个问话,只要能说出有用的消息,本公子答谢一百两纹银,若是直接说出刚刚阿兰小姐坠楼的凶手,以及对方如何行凶的,本公子答谢一千两纹银!” “你......”董正平又急又气,偏偏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会儿楼里的小二已经挨个地从高层往下问,为了保护提供消息的客人,掌柜还让小二将人请到单间,一个一个询问。 楼里的人虽然多,但除非对方说的消息有用,不然一个个过,速度还是很快的。 随着时间流逝,董正平越发不安了,十月的天,他的额头竟然开始冒出冷汗。 众人也留意到董正平的变化,沈天赐凑在温元兴耳边不屑地低声说道:“他这是做贼心虚!” 温元兴轻咳了一声,示意沈天赐闭嘴,扭头看向阿兰几人,温声道:“几位姑娘若是觉得这边待着不舒服可以先回包厢候着,等应天府的人过来再出面也行。” 阿兰倔强地摇摇头,“我要等结果!” 看她这样子温元兴也不再继续劝说,刚刚还以为是什么大胆的女子为了引起楼里权贵的注意,不惜以命相搏,没想到竟是个直来直去恩怨分明的姑娘,他还是有些赏识的,因此态度也和善了不少,可惜盛怒的阿兰并未注意到这些。 没等应天府的人过来,楼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众人抬头,只见几个聚贤楼的护卫押着一模样不起眼的汉子从厢房里出来。 掌柜的匆匆过来禀报道:“三爷,抓到了,就是那人推的这位姑娘。” “不是董正平?”阿兰有些愣住了。 董正平瞧掌柜的没再吭声,便大声嚷嚷道:“我就说了,这事与我无关,哼!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大家不约而同看向温元兴,瞧他一脸淡定,萧佐不由得挑了挑眉,“怎么?还有问题?” 温元兴笑笑,不置可否,凉凉地目光落到董正平身上,不急不慢地说道:“着什么急?刚刚董公子不是还不想走吗?怎么这会儿巴不得马上离开呢?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应天府的人还没过来,大家再多等一会儿又何妨?今日大家在聚贤楼的花销,都算在本少爷的账上了!” 只一句,原本还不满的看客瞬间噤声了,董正平对温元兴也越发忌惮,皱着眉头说道:“在下商州董家人,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何身份?” “董家?”温元兴迷茫地看向萧佐。 萧佐好笑地解释道:“每个地方都有几个大家族,算是当地的地头蛇,董家在商州还算派得上名号。” 萧佐这么一说,董正平的腰杆莫名挺直了不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日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阿兰姑娘和这位公子也没受伤,又何必将事情闹大,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旁人一听,竟然赞同董正平这番话。 阿兰气得想反驳,却被侍女拉住了。 温元兴呵呵笑道:“董公子此言差矣,虽然没有闹出人命,可事情毕竟是发生了,还是发生在聚贤楼内!若不彻查,难以安人心,也会影响到聚贤楼今后的生意,再则,藏着掖着才会影响阿兰姑娘的名声吧!本来就是意外,什么也没有,大大方方的把事情查清楚了,也算是还阿兰姑娘一个公道,不是吗?” “就是说!”沈天赐无条件支持温元兴。 那副狗腿的样子直把萧佐看眯了眼,忍不住吐槽道:“你跟温三爷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那是!”沈天赐压根没听出萧佐这话的深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萧佐无语摇头,“算了,对牛弹琴!” 董正平气得半死,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这位公子是真的要跟董家作对到底了!” 温元兴也收了散漫的神色,凌厉地目光直勾勾地看了过去,掷地有声地说道:“便是跟董家作对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代表整个董家将本公子如何!” 董正平软硬兼施也没用,只能闭嘴,怨毒的目光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没一会儿应天府的人才姗姗来迟,看到为首之人,温元兴和沈天赐同时跳脚,“堂哥沈大哥!” 萧佐也朝对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沈唯皱着眉头上前,板着脸问道:“谁死了?” “没死人啊!”沈天赐嘟囔道。 沈唯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强压着怒火笑了,“没死人你们去报什么谋杀案?” “这不是杀人未遂嘛!”沈天赐说完,害怕地躲到温元兴的身后。 沈唯眉头又是一皱,将视线锁定董正平几人,声音低沉地问道:“就是他们?” 掌柜的赶紧让护卫把凶手五花大绑押过来,再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于是,一群人都被带去了应天府。 第649章 求收留 董正平压根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进了应天府后他也没办法再继续硬气,或者搬出董家,便是连怨毒的眼神也收了,只剩下深深的恐慌,尤其是他都没能跟对方通气,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扛不住把他供出来。 相对于董正平的不安,大家显得要淡定需要,阿兰几人因为是受害者,压根不需要惧怕,温元兴几个则跟入了自家后花园似的潇洒散漫。 沈唯直接无视他们的态度,端坐上首,拍了拍案板,厉声喝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这回阿兰没再让温元兴替她出头,缓缓站了出来,将聚贤楼发生的事情再次详细说了一遍,末了才道:“小女不想冤枉好人,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居心叵测之人,若是大人证明了董公子的清白,那小女愿意到街上当众给董公子磕头赔礼,但这事要是跟董公子有关,还请大人秉公办事!” “你......”董正平又急又气,想开口又不敢,骑虎难下。 这边大家还辩着,那边审问凶手也有了进展,一群衙差押着凶手上堂,禀报道:“大人,这厮已经招认了,是董正平指使他做的。” “他胡说!”董正平气得跳了起来。 沈唯当即喝道:“肃静!吵什么吵!” “堂下之人姓甚名谁?从哪里来?为何说是董正平指使?”沈唯板着脸严肃地看着对方。 对方被他的气势吓得什么都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说道:“大......大人,草民是京城人士,叫王三,原本我就是个赌徒,在赌坊输了不少银子,债主上门,逼我还钱,还说不还的话就要了小草民一家老小的命,草民走投无路,这个时候董公子出现了,说他可以替我还了赌债,作为交换,我要帮他做一件事,事成之后还会给我一笔银子。 草民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的,可是草民真的没想杀人啊!董公子也说了,从那里摔下去死不了的!草民真没有谋害他人的心思啊!求大人明察......” 王三将事情说得仔细,只要派人去查一下就知道他有没有说谎,沈唯当即命捕头带人出去求证,死死地盯着董正平问道:“你有何话说?” 董正平自知狡辩无用,瞬间白了脸,垂下脑袋,这会儿阿兰已经气得冲过去往董正平身上用力一踹,将董正平踹倒在地,破口大骂,“混账!敢设计本小姐,我要揍得你爹都认不出你!” “住手!”沈唯铁青着一张脸大声喝道。 阿兰却不管,使劲儿往董正平身上招呼。 温元兴本来不想管的,瞧沈唯真的要火了才上前将人拦下,“好了阿兰姑娘,沈大人会还你一个公道,若是你把人打出个好歹,到时候还得被罚,得不偿失。” “便宜你了!”阿兰骂骂咧咧地由着温元兴拉走。 没一会儿捕头带着调查的人归来,证实了王三的指控。 沈唯冷冷地盯着董正平,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有何话要说?” 董正平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拼命地摇头,“你们不能抓我!我是董家的人!你们不能抓我!” 沈唯冷笑一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什么时候董家这么厉害,还能凌驾于皇室?”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阴我,你们合起来阴我!对,都是你们,你们是一伙儿的!”董正平不服地叫嚷着,愤怒地朝阿兰吼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贱人!臭婊子!活该没了名节,哈哈哈......” 阿兰红着眼眶,又要过去揍人,捕快赶紧将人拖下去。 没能发泄出去的阿兰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变故惊呆了一屋子的男人。 沈天赐无措地看向沈唯,“堂哥,怎么办?” “你们自己招惹的事情自己解决!”沈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得利索。 萧佐蹙眉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不知府上是......” 青桑护着阿兰抬起脑袋,可怜兮兮地说道:“我们小姐是月岩部落首领的女儿,不是京城人士。” 众人一默,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 温元兴蹙眉,再次问道:“那你们在京城的落脚处是?” 阿兰的另一个侍女轻声回道:“是董家的别院,现在我们和董家闹掰了,不能再住回去了。” 青桑连连点头,“要是回去的话就是羊入虎口了,就是我们的行李还在那里......” 青桑越说声音越弱。 温元兴听得头疼不已,“也就是你们三个姑娘家家的只身前往京城,也没带其他护卫,连落脚的地方也没了是吗?” 青桑弱弱地点头,阿兰已经从嚎啕大哭变成无声哭泣,憋着嘴委屈地看向温元兴,“公子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们?” 温元兴:“?????” 萧佐眯着眼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就不怕他是董正平第二?” 阿兰笃定地摇头,“就冲他义无反顾救我他就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他在聚贤楼一掷千金,肯定不缺钱,收留我们几个肯定不成问题,等我联系了阿爸,会报恩的。” 萧佐:“......”这姑娘看着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眼睛倒是挺尖的,一下子就看出了温元兴是个可靠的。 “温三爷,你意下如何?”萧佐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元兴,眼中打趣的意味极浓。 温元兴气得都快爆粗口了,要不是阿兰几个还在,他早就跳起来了,这会儿不仅不能爆发,还得当好人答应阿兰的要求,别提多郁闷了。 一行人出了应天府,温元兴意兴阑珊地同黄志杰三人作揖,万分歉疚地说道:“说好了同几位兄长好好叙一叙,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改日我再邀你们出来可行?” 黄志杰三人忙回礼,“元兴言重了,今日我们虽然没能讨教什么,不过听你和董正平一来一回交锋倒是受益匪浅,回去之后我们做文章尽量从多个不同的角度出发,或许会有所进,改日等我们做了文章再送到安国公府上请你点评可行?” “没问题!”温元兴爽快地咧嘴一笑。 第650章 长辈审问 “那我们先告辞了!”黄志杰三人同众人辞别离去,礼亲王府的马车随后抵达,萧佐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也跟着散了,只有沈天赐还眼巴巴地跟着。 温元兴回头,挑眉问道:“你怎么不回去?” 沈天赐十分仗义地拍了拍胸膛,“我要跟你回去,顺便替你求求情,免得你被伯母打死!” 刚刚回来就惹了这么多事,便是沈天赐这种粗神经的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别说安国公夫妇了。 “好兄弟!”温元兴重重拍了拍沈天赐的肩膀,疼得他龇牙咧嘴。 两人走在前头,阿兰三人就在后面默默跟着,直到安国公府的马车来了,温元兴才回头同阿兰三人说道:“你们上车吧,我们坐外面。” 阿兰十分感激地双手合十,朝温元兴弯腰鞠躬。 温元兴诧异地和沈天赐对视了一眼。 沈天赐浑身打了个激灵,耸肩道:“别看我,没见过!” 温元兴心下好笑,没再多问,跟着车夫回了安国公府。 一行人刚刚进府就被管家拦下了,“三爷,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大老爷、姑奶奶以及侯爷都在大厅等您呢,您......悠着点。” 温元兴莫名打了个寒颤,脚步顿住了,沈天赐却强行将他往前拉,咬牙道:“兄弟,大丈夫要有所担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了,放心,我跟你一起面对!” 温元兴“!!!!!谁要跟你一起面对,我还没想好呢!喂......” 在温元兴叫嚷中,一行人穿过庭院进了大厅。 温元兴已经做了挨揍的准备,哪知道陈宁雅五人面色如常,瞧着半点动怒的意思都没有,他这心当即稳了一半,另一半却紧紧地悬着,丝毫不敢松懈。 “爹,娘,大伯,姑姑,大哥......”温元兴一脸讨好地叫人。 众人这才好像注意到他似的,陈宁雅阴阳怪气地笑道:“哟!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我刚刚怎么就没看见呢!” “娘!对不起,我错了!”温元兴耷拉着脑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把沈天赐和阿兰三人吓了一跳,一群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小心翼翼跪下。 看到这架势,陈宁雅收了漫不经心的表情,沉着脸质问道:“你错哪儿了?” 温元兴垂着头,看了沈天赐一眼,无力地说道:“我不该意气用事,更不该如此张扬,多管闲事。” “错!”陈宁雅猛地站了起来,气恼地斥责道:“我的儿子本来就该路见不平挺身而出,对于你救人一事娘可以理解,可你明明可以将这事低调解决,为何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好了,整个京城都知道你和这位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你自己落了个风流的名声也就算了,人家姑娘怎么办?” 阿兰闻言,当即抬头,很是认真地回道:“夫人,我不用温公子负责的,温公子救我是出于好意,后面的事情便是温公子不闹我也不会那么算了,董正平那混账敢算计我,我绝对不会息事宁人的!至于名声什么的,等我回了部落,谁还会记得我是谁,再说了,还有两个婢女给我作证,部落里的人不会介意的。” 陈宁雅:“......”她很想说你不介意我介意,不过这话倒是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因为阿兰的解围,陈宁雅一时间反倒不好继续对温元兴发火了,只是一股气憋着上不去下不来,着实难受。 温氏严肃地说道:“姑娘,你们那边是什么规矩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这里最是看中女子的名节,男子的名声也很重要,刚刚那事闹得那么大,你不放在心上,我们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不知道姑娘年芳几何?家中做何营生?” 阿兰懵逼地睁着一双大眼睛,乖觉地回道:“我今年十六,我爹是月岩部落的首领,这个算是营生吗?” 温氏怔住了,回头看向温有城,悄悄问道:“那个是干啥的?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温有城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起阿兰,“你说你爹是月岩部落的首领,可是在西南和南诏接壤的地方?” “你知道?”这下轮到阿兰惊诧了。 温有山蹙眉看向温有城,“大哥,这个月岩部落很有名吗?” 温有城目光幽深,好一会儿才感慨着说道:“你没有接触过西南的事情,自然不知道那边的情况,西南大大小小部落不下百个,要想记住所有的部落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月岩部落地理位置特殊,正好在要塞上面,所以我有些印象。” 能这么清楚说出月岩部落的位置,哪是有些印象而已。 就在陈宁雅沉思之际,阿兰已经兴奋地开口问道:“温公子他大伯,你既然知道我家的位置,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送个信给我阿爸,就说我在京城被董家的人算计了,让他赶紧派人来接我。” 温有城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含笑应了,“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兰仔细想了想,又道:“还有,让他们多带一些银子过来,我这段时间暂时留在这里,过后我会给钱的。” 陈宁雅嘴角抽了抽,头疼扶额,“府上还不缺你们这几口饭,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阿兰姑娘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后面的事情等你阿爸来了再议。” 阿兰拼命地点头,至于再议什么她是完全不在乎的。 温元兴和沈天赐这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缺心眼的姑娘了。 待温元兴一群人离开,温有城才缓缓说道:“弟妹,估计要麻烦你好好打听一下阿兰姑娘来京城的目的,还有她和董家的关系,其他的我再去好好查查。” 陈宁雅无奈点头,“放心吧,这事我会办妥的。” 不管是为了温家还是温元兴,她都要查清楚这姑娘的底细。 那边阿兰主仆三人在下人的带领下去了后院客房,房门一关,阿兰直接把身子往床上一扔,发出舒服的喟叹,“折腾了一天,我们总算是安全了!撒花,庆祝!” 阿兰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两圈,青桑瞧她这样,担忧地问道:“小姐,您就不担心这温家会翻脸吗?” 第651章 不傻 “翻什么脸?我一个女子,他们难不成还会对我用粗?”阿兰身子摆正,傲娇地同青桑挑挑眉。 青桑欲言又止,“奴婢是担心温三爷他们知道真相后对您有意见。” 听了这话阿兰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翻身坐起,哼声道:“知道什么真相?董正平算计我是事实,我不过是配合演出罢了,温三爷救我是意外,不过事已至此,难不成我还能当众自我揭短,告诉大家我是故意被推下来了,你们多管闲事?” 青桑一噎,说不出话了。 另一个较为沉默的粉衣婢女这会儿才缓缓说道:“小姐说得不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确实出乎意料,不过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后面的事情有温三爷解决,会比我们自己出力还要轻松许多,现在看来,计划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顺利什么啊!我们都听见了!阿兰姑娘要不要出来好好聊聊?” 门外响起温元兴那懒洋洋的声音。 屋子里的三人心下一紧,面面相窥,两个侍女最终将目光锁定阿兰,无声张了张嘴,“小姐,怎么办啊?被听见了!” 阿兰狠狠瞪了青桑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嘴巴大,我也不用这么尴尬!” 青桑歉疚地垂下脑袋,手足无措。 阿兰长舒了一口气,看了看门外,还是带着两个侍女出去了。 “你都听见了?”才一个照面她就先发制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温元兴怔了一下,气笑了。 一旁的沈天赐已经怒而跳脚,指着阿兰控诉道:“你还问我们想怎么样?你明明就是故意被推下来的,枉费元兴那样帮你,简直就是烂心肠的玩意儿!” “元兴,把她赶出去!这样的女人就该让她们在外面自生自灭!”沈天赐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阿兰沉着脸反驳道:“什么叫我烂心肠了?又不是我求着你们救我的!那种情况下,难不成你要我承认吗?那样岂不是太便宜董正平了!况且损失更大的是我好吗?我又没让温三爷负责,你叫嚷着什么劲儿?” 沈天赐被阿兰的伶牙俐齿说得毫无招架之力,越发火大了,原地转圈跺脚。 温元兴无语了,将人拉住后,凉凉地看向阿兰,那眼神瞧着毫无波澜,又是千军万马来袭,令人不敢直视。 阿兰只和他对上一眼就心虚地别开了,嘴硬地嘟囔道:“那你想怎么样?” 沈天赐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缓缓走了过去,“还请阿兰姑娘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如实告知在下,在下才能权衡是否继续帮姑娘的忙,毕竟被人耍的感觉真的不怎么样,不是吗?” 阿兰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丝丝威胁的意思,不敢再向之前那样叫嚷。 三人落座后,院子里出现短暂的沉寂,秋天的傍晚比白日要寒凉许多,尤其太阳一落山,这天就黑得更快了,风也更冷了。 阿兰还是穿着白日那身衣裳,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温元兴蹙眉,同沈天赐说道:“你去找一下管家,让他送一些衣物过来。” “你傻啊!都被坑了还管这些做什么?”沈天赐不满地拒绝,见温元兴自己起身,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你长点心眼,别再被骗了!” 温元兴:“......”他看起来就这么蠢吗? 沈天赐一走,阿兰便幽幽说道:“我阿爸是月岩部落的首领,我们月岩部落虽然不大,但势力还算可以,又因为处在大齐和南诏的边界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所以其他想要吞并月岩部落的土司全都铩羽而归,久而久之,我们的部落阿宁了。 只是险要的地势有利有弊,譬如族人的生存就是个大问题,在那种地方,我们几乎没有耕种的土地,只能靠着在山里打猎采摘野菜果子药材度日,日子过得比其他部落清贫许多,因为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我们也无法跟其他部落交易,更别说那些商人了,能来到我们部落的商人简直就跟野生大灵芝一样稀有。 董家的人就是这种稀有的存在,他们到村子里的时候我阿爸可高兴了,以为他们是来村子里收东西的,还整了丰盛的菜肴接待,结果董家人并没有要我们的东西,而是提出一桩交易,由我们的族人带着他们的人穿过边境险要山岭,只要护送一个人平安来回我们就能得一百两银子。 若是十个人,那就是一千两,这些银子在你们眼里或许不多,可对于没什么进项的族人就是一笔巨款,再加上这买卖不用什么成本,我阿爸自然答应得很爽快,更是亲自给他们带路了几次,得了一些银子。 双方往来多了,我阿爸将董家视为好伙伴,可以信任的好朋友,正好我也到了年纪,我阿爸不想我嫁在月岩部落吃苦,听说大齐最富贵的地方就是京城和江南,董家所在的商州靠近京城,肯定不差,就萌生了让我跟着董家的人前往商州或者京城看看的想法,若是我愿意,回去后我阿爸再托董家给我说门亲事。 至始至终,阿爸都没有想过让我嫁给董家的人,毕竟董家门第高,我阿爸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想到我到了董家之后,董家族里就派出董正平接待我,这董正平瞧着文质彬彬,一副人模狗样的,也没什么逾矩的动作。 一开始我们相处还算愉快,可后来我发现他好像一直想要左右我的想法,譬如我想去某个的地方,他就会找各种理由让我放弃这个念头,或者我想在某个时刻出去,他又一直喋喋不休地过来劝我。 久而久之,我对他反感了起来,这次来京城,他还是不同意,我坚持,董正平很明显的不高兴,不过最后还是妥协了,说就来聚贤楼看看,转几天就要回商州了,我当时是答应了,不过我并没打算那么快离开。 我们这种从小被放养长大的人,又加上生活在那种环境里,对危险还是很敏锐的,董正平让人推我下楼是我没想到的,不过我真想躲的话也躲得掉,只是我选择了配合他表演罢了!” 第652章 如实相告 “事情的起因经过就是这样子,你的出现是我没预料到的,那种情况下换做是你也不会站出来承认吧!”阿兰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 温元兴安静的听着,不时抬头看阿兰一眼,余光一直留意着她那两个侍女,可以肯定的是这回阿兰倒是没有说谎,是以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若是真如阿兰姑娘所言,在下自然可以理解,只是不知道董正平此举的目的为何?” 阿兰愣了一下,眉头深深皱起,“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听说董正平只是董家旁支,因为考上了秀才才被董家家主重视,也不知道董家为何派他来接近我,对了,刚刚他说什么来着......我名声坏了,他不嫌弃我,可以娶我,是我理解的这样吗?” 温元兴头疼扶额,好一会儿才长舒一口气,认真地同阿兰说道:“阿兰姑娘,以你这聪明劲儿实在不适合在外头走动,我不知道你阿爸怎么放心让你跟着董家人走的,到现在你还没被董家人卖掉,真的是个奇迹,既然现在暂住在我家,那就好好待着,没事少出去。” “什么意思?”阿兰一双璀璨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和不解,同两个侍女对视了一眼,二人的反应比她还懵。 温元兴摇头叹息,缓缓起身道:“若是无事,我先告辞了,阿兰姑娘好生歇着吧!对了,晚膳一会儿有人送过来,你们不用担心。” 阿兰怔怔地目送温元兴的背影远去,呐呐道:“他可真是个好人!” 青桑感动得都快哭了,“太好了小姐,我们这回终于碰上真正的好心人了!” 阿兰回过神来,瞪了青桑一眼,嘟着嘴起身回屋了,关门的时候还能听见她埋怨天气。 温元兴从阿兰这边离开,先去寻沈天赐,同他说了会儿话才让下人把他送回去,忙完这些天都黑了,他又转身去了大厅。 陈宁雅温有山还在,其他人都回去了。 “爹娘!”温元兴进门打了声招呼。 陈宁雅瞧他还是穿着白天的衣裳,蹙眉问道:“还没用膳?” “不急。”温元兴坐下后,沉吟道:“刚刚儿子已经去找了阿兰姑娘打探消息,按照阿兰姑娘所说,她阿爸只是让董家的人带她出来,并未想过跟董家有其他牵扯,倒是董家,估计对这姑娘有什么想法,或者是对月岩部落有什么计划,派出董正平接近阿兰姑娘。 董正平以为人家山旮沓来的什么都不懂,可以任凭他拿捏,谁知道这姑娘是个烈性子,还有些聪明狡诈,反过来把董正平给坑了,董家这回只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扯上谋杀官司,便是谋杀未遂那也是犯罪,董正平这秀才功名十有八九是要被朝廷收回去的,还有董家,得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尤其是那些董家的竞争对手,也会留意到他们的举动以及这背后的深意,董家要惨了! 陈宁雅倒是不在乎董家会怎么样,她更关心的是董家的动机,“儿子,你有没有问问阿兰姑娘,董家派人去月岩部落做什么?” “说是让月岩部落的人带他们通过边境,去南诏,至于做什么,估计月岩部落的汉子都不清楚,阿兰姑娘只怕更不晓得了,想要知道董家在搞什么,要大伯出手才行。”温元兴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宁雅看向温有山。 温有山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若情况真的是这样,倒是不能怪那个姑娘,只能怨你自己运气不好赶上了,事情牵扯到边境,已经不是小事,月岩部落的人暂时不提,董家是个重点,我需将情况禀告皇上,当然,大哥那边也要说一声。” 温元兴瞧温有山起身,忙道:“爹,我跟你一块儿去。” 温有山的步伐停顿了一下,回头无比嫌弃地拒绝,“你还是给我在家老实待着,早上城门闹出的乱子还没过,现在又扯了这么一桩,一会儿进宫还不知道皇上会怎么打趣我呢!你跟着过去纯粹就是给我添堵的!” 温元兴:“......” 直到温有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温元兴才委屈巴巴地回头,“娘......” “叫娘也没用!谁让你这么会惹事的?才回来第一天就闹得鸡飞狗跳,在棣州的时候你二哥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你擦屁股呢!给我安分几天,听话!”陈宁雅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兀自喝了口水。 温元兴耷拉着脑袋,显得有气无力的。 陈宁雅只当没看见,接着问道:“关于阿兰姑娘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男子汉顶天立地,总不能始乱终弃,不负责吧!” 温元兴都傻眼了,指着自己惊愕地问道:“娘是让我娶了阿兰姑娘?” 陈宁雅没有反驳,片刻才道:“若这个姑娘品性没什么问题,倒也不是不可以,正好我也不用烦着你的亲事,省了不少麻烦。” 更重要的是温家在京城地位敏感,跟哪家结亲都不合适,与其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不如让温元兴顺势取了一个外地的姑娘。 温元兴无语了,“娘,我还小呢!再说了,阿兰姑娘也不一定乐意啊!人家不是打算回西南了吗?” “不问怎么知道人家不乐意?”陈宁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总之这事你自己给我妥善处理了,要是阿兰姑娘是个好的,又答应嫁给你,这亲事我们认了,若是她不乐意,那我们也不勉强,到时候多给一些银子就是。” 温元兴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拼命地点头,只要钱可以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 御书房内。 就在温有山等得花都快谢了的时候,萧广终于出现了。 只是这人脸色臭臭的,瞧着好像心情不怎么样啊! 温有山越发忐忑了。 萧广往龙椅一座,蹙眉道:“刘公公看座。” 温有山小心翼翼地把屁股挨着椅子,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跟他以前那大大咧咧的做派着实不同。 萧广看得眯了眯眼,问道:“安国公深夜进宫,难不成是做了什么错事,来跟朕请罪的?” 第653章 帝王的柔情 “不不不......”温有山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你来干嘛?”萧广的语气越发不善了,尤其这个点儿老丈人进宫,他不得不怀疑对方存心破坏他和皇后培养感情,尤其这心虚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对劲。 就在萧广快要发飙之前,温有山总算弱弱地出声了,“臣是为了家中那不孝子来的。” “不孝子?”只琢磨了一下萧广就回过味儿来了,负手垂眸道:“如果是因为白天城门的冲突,这事明硕已经跟朕禀报过了,还是孩子,也不是他的错,朕不计较!” 温有山还是一副紧张的模样,萧广突然狐疑起来了,“莫非那小子又惹了什么乱子?” “呵呵呵呵......”温有山讪笑了两声,将聚贤楼发生的事情如实交待。 萧广听完,直接气笑了,“这小子才回来一天就惹出这么多乱子,要是让他在京城多待几天,岂不是要翻天了?” “那不能够啊!”温有山笑得越发卑微了,“皇上,谁家没个傻儿子混世魔王的,就是我们家这个会折腾了一些,不过臣已经说了他了,也禁止他在出门惹是生非,就是这事牵扯到了西南边境,臣不进宫跟您说一声,这心里着实不安啊!” 看他这战战兢兢的样子,萧广的心情竟然莫名的复杂,沉吟了半晌才幽幽说道:“行了,安国公说的情况朕知道了,这事朕会另外派人去调查,你就在家好生看着那小子,别太招摇了,正好过几个月就是春闱,让他努力一把,摘了会元,朕送他一个三元及第。” “嘶!”温有山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地瞪大眼睛。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原本以为温元兴这次少不得要吃些挂落,没想到皇上竟然还想让他鲜花着锦,这......这怎么跟人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这头萧广再次回到永禧宫,温元静的肚子已经隆起,看着很是明显,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遂好奇地问道:“皇上,我爹这个时候进宫所为何事?” 萧广小心翼翼地扶着温元静坐到床上,帮着她躺下,神色宠溺,声音轻柔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你那不省心的弟弟今日回来,这才一天就闹了不少乱子......” 萧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温元静,温元静都听呆了,“我娘估计有得烦了!更主要的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那小子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这可如何是好?” 私心里温元静不想温元兴娶这么个不知底细的姑娘,但现实的情况又告诉她,若是温元兴不娶,人家姑娘这辈子就毁了,整得她也是头疼不已,睡意全无。 萧广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温声哄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那小子在外面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事在你看来很严重,但于他而言说不定只是小事一桩,相信他可以妥善解决的,便是不成,还有安国公夫人在呢!你娘的本事你还不晓得?” 温元静怔了怔,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倒也没错!不过我还是要亲自见一见那个混小子,正好这么久没看了,怪想的。” “躺在朕的怀里皇后竟然在想另一个男子?”萧广吃味地鼻息在温元静耳边作乱。 温元静忙将他的嘴巴捂住,羞怯道:“别闹!我现在可伺候不了你!还有,我娘家兄弟的醋你也吃啊!” 萧广盯着她的肚子幽怨的嘟哝道:“我连它的醋都吃!” 温元静:“......”这人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算了,她还是先睡吧。 这念头一起,温元静翻了个身,立马沉睡过去。 萧广愣了一下,宠溺又无奈地轻笑两声,揽着她的背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完早朝,温有城出现在御书房内,同萧广说了董家和月岩部落的事情。 萧广好笑地打趣道:“温大人是老了吗?行动这么不利索?昨晚安国公连夜进宫,朕早就知道了,也派人去查了!” 温有城默了默,面无表情地说道:“臣再过几日成亲。” 萧广一开始还没听出温有城这话的深意,盯着龙案上的喜帖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放声大笑。 到了十月二十八这日,中城里,同安国公府隔了几条街道的温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丫鬟婆子全都换上粉色衣裙,头上绑着红绸带,小厮护卫穿上天蓝色衣裳,一个个忙碌又欢喜。 管家不停地在府里转悠,一会儿看看庭院的花花草草有没有收拾齐整,一会儿又检查一下廊檐,担心哪里落了灰没擦干净,再去跟其他管事过一遍流程,见到聚贤楼的掌柜过来,忙将人拉住板着一张脸低声说道:“今天可是主子大喜的日子,要不是极其重要的事情,能缓就先缓缓。” 掌柜的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信,严肃地直摇脑袋,“主子给了这么丰厚的赏银,我又不是不识趣,要不是十万火急,我也不会这会儿上门。” “啥事啊?”管家瞪大眼睛,仍是不放手。 掌柜无奈跺脚,压低声音道:“西南边境的消息!” 管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前阵子安国公府的三爷闹出的事,倏地松了口。 掌柜的当即遛了。 管家回过神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荷包掂量了几下,懊恼道:“都忘了问他拿多少赏钱了!府里的丫鬟婆子一人二两,小厮一人二两半,我是四两,他又是多少?比我多吗......” 掌柜的压根不知道管家惦记上他的赏银了,入了温有城住的院子,径直奔向书房,看到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还在看公文的温有城,掌柜竟然有些呆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关门上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封信,“主子,西南那边的调查有眉目了,董家做的是玉石生意,这些年随着大齐和岭南往来密切,还有北疆的并入,董家的玉石生意受到重创。 再加上董家拥有的矿山已经快要开不出东西了,他们急需新的矿源,岭南有强势的岭南皇,北疆有定北王,董家一个小小的世家根本就插不上手,所以他们就把目标瞄向了南诏。” 第654章 帝后现身 “南诏?他们在那边找到了玉矿?”温有城挑眉。 掌柜的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就不得而知,毕竟是南诏,岭南王可是盯上了哪里,皇上也没有吞并南诏的意思,所以我们的人现在还未到南诏彻查,只是从董家这边入手,得到一些消息罢了。 主子,恕属下多嘴,大齐想要把西南完全掌握在手里已是不容易,皇上没有拿下南诏的意思,董家却偷偷派人进了南诏,若是让岭南皇知道,只怕是要多想了!董家这是为了一己私利完全不管不顾,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谁说我不管了?”温有城慵懒地向后一靠,缓缓闭上双眼,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事先禀报宫里,今日你家主子成亲就不管了。” “啊?”掌柜的愣了一下,惊讶于温有城对这亲事的重视,当即提着一口气,乖觉地退了出去。 当他还没走出温府,就看到温氏和陈宁雅几个在府外迎客,那欢喜的样子让掌柜瞬间悟了,他家主子不管重不重视这亲事今日都不能有任何动作,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同情自家主子了。 等他低调地离开一会儿,温有城就被温有山一群人哄着去郑府接亲,热闹的鞭炮响彻长街,坐在高头骏马上的温有城却是一脸严肃,看不出喜怒,好在他的活阎王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笑大家反而觉得正常,要是他笑了,大家还以为见鬼了呢! 一行人到了郑将军府上,温有城从马上下来,迎面朝郑将军和郑夫人石氏走去,朝他们作揖喊道:“岳父岳母。” 郑将军和石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讪讪然地应了,身后那群准备为难一下新郎官的郑氏族人,皆悲温有城的气势吓到了,一个个缩着脖子,推来推出,终于推出一拦路的。 可怜地小伙子踉跄着上前,差点扑倒在温有城面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弱弱地说道:“姐夫,不给红包,不能进......” 只是这话听起来着实没有威慑力,温有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的,身子稍微一侧,脚步往前一迈,当即越了过去。 郑家众人:“......”这没出息的臭小子! 小伙子也快哭了,哪有这么不给面子。 就在他郁闷的时候,跟在温有城身后的温有山阔气地往小伙子身上塞了一堆红包,咧嘴大笑,“一点点心意啊!”小伙子的脸色总算缓了过来,识趣地退到了边上。 那些推他出去的人立马上来哄抢,一人一个红包,小伙子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十两银子,当即乐坏了,在温有城背后喊道:“姐夫我给你带路!” 郑家众人:“......”这小子不是没出息,是活腻歪了! 温有城可不知道郑家那些人有多郁闷,听到小伙子这话,神色缓和了不少,回头温声道:“有劳了!” 小伙子受宠若惊,真屁颠屁颠给温有城带路了,这叛变的速度,惹得郑英拳头都硬了,偏又不能在这大喜日子干什么。 在小伙子的带领下,温有城很是顺利的抵达郑珍的闺房,媒婆高声喊道:“新郎来接新娘子咯!” 屋子里传来一些动静,很快就有婆子过来开门,温有城毫无阻拦地见到了盖着红盖头的郑珍,又是一堆礼仪,随后温有城将郑珍背出了闺房。 趴在温有城后背的郑珍心跳不可控制地加速,羞怯得满脸通红,身子都僵了。 温有城背着她却跟背着空气似的,毫无压力,察觉到郑珍的紧张,他难得温情地说道:“放松一些,我不会吃人的。” 郑珍愣了一下,随后垂下脑袋,露出一抹轻笑,当真放松了许多。 一行人走到郑府外面,跨过门槛,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 石氏瞧见女儿上了花轿,眼眶瞬间红了,别过脑袋偷偷掉眼泪。 郑将军目送花轿离开,回头瞧见石氏这模样,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哭什么哭?大丫头的亲事不一直是你最担心的吗?现在人顺利出嫁了,你不高兴反而哭哭啼啼的,晦气!” 石氏闻言,立马收了眼泪,瞪大眼睛不满地说道:“你还说!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给你去了多少封信,你到女儿出嫁前一天才赶回来!知道我一个人要承受多少压力吗?要不是女婿够硬气,威名在外,这亲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郑将军听石氏这口气就知道石氏要跟他秋后算账了,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看看你,现在太妃都被皇上罚了,你还想怎么样?她没了儿子就没有一天正常过,我之前也都提醒过你了,女人怎么总是还翻旧账......” “怎么?你嫌弃我了?”石氏双手叉腰,非要跟郑将军论出个长短。 郑英看这两口子越说越不像话,赶忙出声道:“好了,娘,我爹昨天才赶回来,刚刚弄清楚情况大姐就马上出嫁了,他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我们先回去好好商量?” “哼!”石氏不满地扭头,傲娇地抬脚往府里走。 “你看看她这人!”郑将军憋屈急了,指着石氏的背影跟郑英告状。 郑英连连摇头,“爹,我娘也是憋久了,您别跟女人一般见识......” 在郑英的和稀泥下,郑家才没让大家看了笑话。 那头温有城已经把新娘子接到温府,行三拜之礼的时候,因为温有城的高堂已经不在,所以这高堂之位本来是空悬,没想到萧广竟然带着温元静过来了,温氏便弱弱地提出让新人拜帝后,萧广答应得很是爽快,温元静本来是不怎么愿意,可陈宁雅说了先君臣再父子,温元静便答应了。 当然,帝后出现在温有城的婚礼上也将这喜事推上了高潮,闻讯赶来的人不少,可惜温府外面有御林军和伍机营的人守着,后来者别说上门恭贺了,才走到街道口就被拦下来了。 郑家这边石氏还在跟郑将军掰扯,收到消息后大喜,直接把郑将军抛在脑后,拉着郑英兴奋地说道:“儿子,你姐姐这回还真是嫁对了,瞧瞧,放眼整个京城,谁成亲能请得动帝后坐高堂的?将来你姐姐出门还不得被大家羡慕死!看谁还敢背后笑话她!” 第655章 温有城大婚 之前郑珍因为郑太妃的缘故一直嫁不出去,跟守活寡没啥区别,她出门总能听见旁人背后议论,把她气得不行,偏偏又没法上去跟人家理论,不然就是徒增笑柄,后来郑珍和温有城的亲事传开了,她以为不会再有人笑话郑珍,哪知道那些人还是老样子,不过是换了一个说法罢了,什么一个没人要,一人老光棍,天造地设! 可真是把她憋火死了,这段时间就是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她连聚会都鲜少去了,就怕再听到那些糟心话,这下好了,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郑英管着中城巡防,消息比石氏还灵通,自然知道外头传得有多难听,这会儿他也是高兴,只是不像石氏这般喜形于色罢了。 “娘,这些事情我们知道就好,无需特地宣扬,现在大姐嫁了,您也可以多出去走动走动,给小妹物色个如意郎君。”郑英好声好气地哄道。 石氏立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得对,是要多走动走动,不然你妹妹这亲事估计也难!” 若说郑珍的亲事是因为外部原因导致的,那郑悦的亲事最大的阻碍就是她自己了。 想到那个到现在还不知四六,横冲直撞,做事莽撞的小女儿,石氏又忍不住对郑将军发火了,“都怪你!” 郑将军:“?????” 夜幕降临,帝后在温府待了一会儿就回宫了,温府的热闹也达到了一个高潮,男人在前院杯盏觥筹,言笑晏晏,后院里,陈宁雅和温氏也在新房里陪着郑珍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外人都走了,郑珍的陪嫁丫鬟珊瑚才推门而入,小声恭敬地说道:“大小姐......不对,是夫人,奴婢已经将安国公夫人和姑奶奶送出去了,姑爷派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让您用点东西,换一身轻便一些的衣裳。” 成亲的礼节都走完了,接下来就是洞房,郑珍低头看了看身上鲜红璀璨的喜服,红着脸微微点头。 珊瑚一喜,忙上前帮忙,嘴里念叨道:“夫人,要奴婢看老爷就是瞧着严肃一些,不过赏罚分明,府中下人的规矩也是极好的,奴婢都偷偷打听过了,府里的下人都过老爷是个好主子,想来老爷定不像外头传得那般吓人,夫人放心就是。” 郑珍想起白天在温有城背上他说的那句话,小声嘟哝道:“我知道他不吓人。” 秋夜深凉,温有城在郑珍的期盼中踏着沉稳的步伐推开喜房的门,浑身酒气,一张脸明明已经红得没法见人了,偏偏眼神还清亮得很,瞧着着实突兀。 郑珍看他这样,壮着胆子过去给他倒了杯水。 温有城有些诧异地挑眉,闷笑一声,低声问道:“现在不怕我了?” 郑珍迟疑着抿了抿嘴,眼珠子左右转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要说怕还是不怕?” “呵呵呵.....”温有城低沉地笑开了,喝了郑珍给他倒的酒,缓缓起身,同她彬彬有礼地说道:“夫人,可要就寝了......” 一室旖旎驱散整季寒凉。 翌日,郑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早已没了温有城的人影,想到昨天的初夜,她连忙娇羞地捂着自己的脸,唤来珊瑚,帮她洗漱。 穿戴整齐后,她才想起来按照规矩今日是要拜见婆家长辈的,可是温家这情况比较特殊,她也没长辈可以拜的,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珊瑚在她身边小声说道:“夫人,老爷说了让您好生歇着,晌午过后安国公府和谢家那边才会来人,管家一会儿过来请安,您有什么不懂的问管家就行。” 看来温有城是安排妥当了,这么一想,郑珍反而觉得一身轻松,人家新婚头几个月都要战战兢兢地在长辈手底下讨生活,她一过门就当家做主,还不用看长辈脸色,简直不能再好了。 等到晌午陈宁雅他们过来的时候,郑珍已经从管家那边理顺了温家的情况,和陈宁雅他们互相见礼后,又中规中矩的给了小辈见面礼,大家才放松下来好好说话。 从温府回去,温氏便拉着陈宁雅说道:“今天看大嫂这做派不愧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我全程仔细瞧了,压根挑不出毛病,你懂得多,可有看出别的?” 陈宁雅好笑地摇头,“大姑子,这大嫂本来就是郑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若是连这种小场面都能出错,那郑家都要跟着没脸!不过我今日冷眼瞧了一下,大嫂的性子还是挺好的,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想来可以和大伯哥处得来。” “这样最好了!”温氏长舒了口气,道:“接下来我就只要烦我们家那两个臭小子的亲事就成了!” 提到谢家兄弟的亲事,陈宁雅算算时间,她和胡依云送出去的信应该到了才是。 正如她想的那样,胡家这边要比孙家提前收到消息,看到胡依云信中提的事情,胡文志和沈氏是喜忧参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马上回信。 沈氏同胡文志小声嘀咕道:“孩子他爹,你说这亲事我们要应吗?要不要跟老大两口子商量一下?” 胡文志还在迟疑,听了这话当即无奈地叹了一声,“要是现在让老大两口子知道了他们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老大的仕途也就止步于秀才了,现在庆安县这边的秀才多了,也就不那么吃香了,便是开办学堂也要有学生才是,他在我这学堂坐馆了一段时间,我瞧着他资质平平,给孩子们启蒙还行,再多就不成了。 老大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心里着急,若是这时候让他知道这事,你说他拒绝得了吗?别看谢家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是,可是有一个国公小舅舅还有一个厉害的大舅舅,又有侯爷表弟,飞黄腾达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就是担心将来要是谢家起来了,两个没见过富贵的小子会不会移了性情,要是将来他们对咱们孙女不好,岂不是坏了温胡两家的关系?” 现在他女儿刚生了儿子,稳稳地当着安国公的二媳妇,将来温元宏还极有可能继承国公爵位,这样胡依云就是国公夫人了,实在没必要再把孙女嫁给谢家。 第656章 沈氏大怒 退一万步说,即使将来不是温元宏继承这个国公爵位,胡依云也是温家二夫人,再加上温元宏现在已经是正四品知府了,将来调回京城还能继续往上走,成为皇帝的肱骨之臣只是迟早的事情,有这么能干的女婿,是不是再把孙女嫁到谢家就要慎重考虑了。 沈氏闻言,沉默了,她一个女人家,便是再沉稳也不如男人看得长远,只是要这么回了这桩亲事她又觉得不甘心,想起跟着信一起寄回来的那一盒东西,沈氏的脸色沉了几分,道:“若不是依云想着促成这桩亲事我竟不知道我那好妹妹会这么勤快,千里迢迢从庆安县跑京城找她外甥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 胡文志愣了一下,一时间倒是不好对小沈氏评头论足,只能劝道:“依云信上都说了这事她已经妥善解决了,慕富贵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动怒的,况且小姨子也只是想让依云在京城给她姑娘找个婆家,并没有那些肮脏心思,倒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她把自己妯娌也带了过去,她妯娌还想把孙女卖到温家当婢女,这事就过了,要是依云真的收了那个丫头,我们这些人都得跟着丢脸,让亲家知道了估计都没法抬头了!要我说依云还是太过心善,竟然还给那丫头准备了嫁妆,罢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这么着吧! 你也别去找小姨子提这个事,不然事情闹开了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你兄弟那边只怕也要为难的。” 胡文志随意看了一眼小盒子里的东西,一副银头面,还有六两碎银子,东西看着多,实际上合起来连十两银子都不到,以胡家现在的家底,确实不用把这么点东西放在眼里,不过对于一个没了亲娘,祖母又不疼爱的小姑娘来说,将来这点东西倒是可以给她一些底气。 沈氏气呼呼地喘着粗气,瞪了胡文志一眼,憋屈急了,“你倒是会做好人!不然我去说,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万一将来我那妹妹再故技重施,依云怎么办?明明我们就没要那孩子贴补,可外人看来倒像是娘家故意上门打秋风了!我这脸都丢尽了!” 沈氏越说越火大,气得眼眶都红了。 胡文志瞧她这样,也跟着皱起眉头,“你说说你,我就是给你一个建议,瞧你急的,要是怎不想这么息事宁人,那就把你妹妹喊过来,当面训斥一顿,把这火发了就是,再不成也能回娘家跟你兄弟说一说,让他们出面,这样还能震慑一下赵家那边的人,如何?” 沈氏听了一嘴,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 胡文志瞧着直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要相信孩子,那丫头肯定要自己强硬起来,独当一面,这次她都说了,事情处理妥当了,也没让我们做什么,说明她是不担心你妹妹再上门的,孩子都不担心,你这个当娘的着急有什么用?不如放宽了心。 现在我们还是回到正事上,孙女这亲事该不该答应,要答应的话又要怎么回?不答应的话又如何说?这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 沈氏这才醒悟过来,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刚刚我都气糊涂了,我那妹妹带着女儿去京城,依云都没想着把这亲事说给赵家,想来也是真觉得好,特地给孙女留的。 当家的,我觉得这亲事还是能应的,虽然谢家兄弟俩什么品性我们不清楚,可依云绝对是见过的,她敢提,说明差不了,再说了,亲家公亲家母都是公正明理之人,便是将来孙女遇上什么事,他们肯定也是帮理不帮亲的。 还有谢夫人,听依云这意思,谢夫人可是难得的明理爽朗性子,瞧着不像会磋磨儿媳妇的,若是不答应孙女就要在庆安县这边说亲,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的说多也多,说不多也不多,合适的还真没几个,有前途的又早早被盯上了,或者早就成亲了,咱们总不能像当初嫁依云那样去赌,你能赢一次,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与其这般,还不如把孙女嫁到谢家去,至少这是个看得到未来的!” 这话倒真说进了胡文志的心里,十年寒窗苦读,读书人在出头之前,哪家不是倾尽全力供着,熬着,便是家底殷实一些的人家,也会因为供养读书人而过得拮据,缩手缩脚的。 他虽然重男,但绝不轻女,尤其老来得女,对胡依云宠溺得很,以至于待孙女们也是疼爱有加,在胡依云出嫁后,对这几个孙女就更上心了,自然也想让她们以后过得顺风顺水的,与其赌对方将来的前程把孙女嫁过去吃苦,还不如把人嫁去谢家呢!至少当下孙女过门就能过好日子。 “那就答应了?”胡文志不确定地问道,不过看他这神情分明就是动摇了。 沈氏当即狂点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必须答应!” 胡文志这下不纠结了,挺直了腰背沉吟道:“那我们把老大夫妻俩还有碧菡叫过来,跟他们商量一下。” 沈氏当即唤来嬷嬷,命嬷嬷出去寻人。 嬷嬷走出院子的时候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大爷还在前面学堂教学,大夫人估计去铺子了,小姐只怕是在练字,明明没出啥大事,怎么就急不可耐地找人了呢? 嬷嬷想不明白,不过这不妨碍她利索去喊人,收到消息的胡俊逸一家三人匆匆过来,最先到的是胡碧菡,这丫头就在后院,过来极快,等她请安坐下片刻胡俊逸才匆匆过来,手头上的书都还没放下,“爹娘,你们有什么事不能晚点商量的,我还上课呢!” 胡文志闻言,眉头皱了皱,“你怎么安排的?” 胡俊逸忙乖觉地回道:“我请其他先生帮忙,先顶着一些,正好课也讲完了,接下来就是让他们自己练习,默书,晚些时候我再过去抽考。” 胡文志脸色缓和了一些,微微点头,“那就这样吧,等你娘子过来再说。” 胡俊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胡碧菡,满脸疑惑。 胡碧菡朝他微微摇摇头,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样子。 第657章 胡家商量 胡俊逸只好把满心疑问憋在肚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胡俊逸的娘子王氏才匆匆赶回来,一进门便瞧见一屋子人,她还以为出了啥大事,瞪大眼睛不安地给公婆行礼,乖巧地坐到一边,一副你们说,我就安安静静听着的架势。 沈氏看王氏这幅低调的做派,无语了,垂眸道:“老大家的,我知道你素来低调,不爱出头,也不喜欢吭声,可这会儿也没外人在,你不用这个样子。” 王氏诧异地抬头,快速看了沈氏一眼又垂下脑袋,“是!” 沈氏看她这样,摇摇头,不打算再劝了,回头看了胡文志一眼,同胡俊逸他们说道:“今天喊你们过来主要还是为了碧菡这丫头的亲事。” 王氏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小声说道:“娘,碧菡过年才及笄,这距离及笄还有几个月,说亲会不会太早了?” 倒是胡俊逸沉稳一些,端坐着询问道:“娘,是不是有人上门说亲了?” 一旁的王氏听得心里直摇头,她虽然低调,又不是与世隔绝,家里的事情还是留了一份心眼的,可没听说这段时间有人上门说亲的。 沈氏呵呵一笑,买了个关子,“算是吧!” “啊?真有啊!”王氏惊呆了。 看了看还竖着双丫髻的女儿,表情还有些呆滞。 沈氏瞪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大孙女这么好,百家求又有什么稀奇的。” 王氏默了,她娘家只是商贾,门第不如胡家,自然见识有限,胡碧菡出生之后就放在婆婆跟前教养,她自己并未出过什么力,只能在饮食起居上关心一些,仅此而已,是以胡碧菡好不好,王氏自认为没什么资格去说,不过她的女儿在她心里自然是最好的。 瞧王氏不吭声,胡俊逸才追问道:“娘,这个上门说亲的又是哪户人家?” 他刚刚已经把县城里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发现并没有几家合适的,有才学的不是早就定亲了就是已经成家了,在他们学堂念书的读书人年纪合适的,瞧着又一般,他自己都看不上,爹娘能看上才怪。 说到这事,沈氏脸色的笑意立现,“不是咱们庆安县这边的,是你妹妹做的媒,男方二十多,比碧菡大十岁。” “这不合适吧!”胡俊逸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下意识认为胡依云说的对象是那种富贵人家,要娶续弦,他虽然想女儿嫁得好,可从未想过让女儿给人做续弦的。 王氏跟着直点头,这次她学乖了,一声都不吭的。 胡文志这会儿才缓缓说道:“我们叫你们过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有这么个事,男方姓谢,是安国公也就是你妹妹公公的外甥,谢夫人是安国公的亲姐姐,温大人的亲妹妹,也是浮山村那边的,小的时候被卖到江南,今年才认的亲。 谢家就是普通的平头百姓,谢夫人守寡,膝下两子,因为家境贫寒,至今未婚,不过你妹妹信中说了,两个都是极好的,现在谢家举家定居京城,有宅子庄子还有铺子,江南那边也有一些产业,家境比我们家还强一些,两人又跟在他们舅舅身边,有那么厉害的舅舅,出头只是早晚的。 要不是因为现在谢家小子还未起来,这亲事也轮不到我们家,你们可以回去好好商量商量,若是同意我们就马上给你妹妹回信,若是不答应,我们也好想着怎么委婉拒绝比较好。” 胡俊逸两口子听着还挺心动了,就是这个年纪总感觉大了一些,遂皱眉问道:“娘,就不能把碧菡说给谢家二小子吗?这样两人的年纪差距也不会太大。” 沈氏闻言,当即瞪眼,训斥道:“哪有长子未娶次子先娶的?长幼有序,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这回人家说了,就是给谢家老大说亲的,你们要是看不上,我们直接回了就是。” “哎!娘,您别急啊!我就是问问而已,不行就算了,不过这事我们还要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晚些时候再给您答复,成吗?”胡俊逸伏低做小,讨好地说道。 瞧他这样,沈氏翻了个白眼,哼哼道:“那还等什么?” 于是乎,胡俊逸带着王氏和胡碧菡回了自个儿院子。 刚关门,王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当家的,你是怎么想的?” 胡俊逸一脸纠结,看看王氏再看看胡碧菡,最终视线落在胡碧菡身上,“丫头,这事主要还是要看你的意思,你想嫁去谢家吗?” 胡碧菡不过是个还未及笄的丫头片子,便是性子再爽朗大方,被问到亲事也是会不好意思的,更何况这人还是素来不问后院之事的父亲,让她受宠若惊的同时倍感压力,“爹,这事长辈做主就好了,反正都是要嫁,嫁给谁不都一样?” 听听这话,王氏都无语了,点了点女儿的脑袋,急道:“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怎么能说嫁给谁都一样?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得好,日子就好,嫁得差,你这辈子就毁了,懂不懂啊!” “可是爹娘和祖父祖母总不会害我啊!你们看上的人肯定错不了,起码比我靠谱!”胡碧菡嘟着嘴来了这么一句。 瞧她这人间清醒的样子,王氏已经被堵得说不出话了,只好扭头望向胡俊逸,“当家的,怎么办?” 胡俊逸沉思着坐了下来,母女俩也不敢打扰,就在胡碧菡快要神游天际的时候,胡俊逸终于开口了,“依我看,我们答应吧!” 王氏瞪大眼睛,“真要答应?” “不然呢?”胡俊逸苦笑了一声,仔细分析道:“庆安县这边的情况我们之前都说过,你自己心里有底,我可不想拿女儿的终生幸福去赌,之前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往周边其他县看看,只是一直没什么进展,唯一靠谱一些的祁安县还要通过温家才行。 好在我们还没开这个口,倒也不怕大家尴尬,现在想想,谢家这门亲事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尤其是丫头嫁到京城还有她姑姑在,也不会无依无靠。” 这也是胡俊逸答应的主要原因之一。 第658章 李氏的反应 王氏就是个以夫为天的性子,若是胡俊逸拿定主意了,她便不会再吭声,只是想到娇养着长大的女儿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就万分不舍,心也跟着煎熬了起来。 瞧她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胡碧菡反过来安慰道:“娘,你别难过,我真嫁去进城了不是还有姑姑在嘛!再说了,你让弟弟们好好努力努力,将来他们要是能去京城就把你们都带过来,我们一家子还在一块儿。” 王氏被胡碧菡画的大饼给逗乐了,忍不住点了点她的脑袋,嗔怪道:“等你弟弟出头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我是不敢肖想了,不过我女儿能嫁到京城娘还是很高兴的,起码比娘强!” “夫人的意思是为夫没本事吗?”胡俊逸摸着两撇胡子,幽怨地问道。 王氏果断摇头,“夫君想多了,我家门第不高,我嫁于你本来就是高嫁,现在女儿嫁到京城去,又是高嫁,所以我心里欢喜。” “呵呵呵......夫人不必认真,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胡俊逸心情极好,起身道:“既然说定了,那我就回了爹娘,不过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看看谢家这小伙子是啥样的,哈哈......”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等胡俊逸走后,胡碧菡才一副诧异的表情夸张地说道:“娘,我爹原来还会开玩笑啊!” “什么话!”王氏笑骂了一句,瞧着心情也是极好的。 胡家这边刚刚做了决定,孙家这头叶氏也收到了陈宁雅的来信,陈宁雅这信是县城的铺子里,再由长信带回村子里。 长信现在算是温家在棣州这边的总管,浮山村的村民就没有不认识他的,遇上了肯定要热情地招呼一番。 长信早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直接往村尾走,大家以为他要去半山腰的温家老宅,也没多想。 马车在孙家老宅外面停了下来,村子里,寻常人家的院门都是开着,只有没人了或者晚上才会关上,这会儿孙家老宅大门敞着,大大的泥土庭院铺上了青石板,李氏正在堂屋边上的屋檐下,穿着一身中厚的麻衣,坐在铺着草垫的竹椅里编制麻绳,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一双眼睛都亮了,“哟!这不是长信吗?刚回来?” 长信点头含笑进门。 李氏赶紧朝屋子里喊道:“宝儿,来人了,倒一碗糖水出来招待客人!” 说着李氏看向长信,追问道:“还没吃吧!婶子给你弄点热乎的。” 长信忙阻止,“孙婶子,您别忙活了,我一会儿到了老宅就有吃的了,今日过来主要是我家夫人给你们写了一封信,我就是个跑腿的。” 李氏闻言,眼睛瞪得更大了,赶紧跑过去洗手,又在身上抹了两下,确定手干净了才眼巴巴地盯着长信要信。 长信哭笑不得,顺从地从怀里取出那封不算薄的信递给李氏。 李氏乐坏了,火急火燎地拆开才想起自己压根不识字,眉头都皱了起来,“长信啊,你识字不?” 长信:“......婶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您念念,或者您等府上小少爷回来了再给您念也成。” 整个孙家老宅也就孙耀念书识字,其他人都是文盲,这点长信还是很清楚的。 李氏果断把信给了长信,“没事,你念,婶子听着。” 于是长信把信拆了,一字一句地念出来,等他把信念完,这才重新将东西收好,同李氏说道:“婶子,我家夫人的意思您应该也听清楚了......” 长信抬头,见李氏一脸呆滞,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当即吓坏了。 端着糖水出来的孙宝儿也吓了一跳,“祖母,您怎么了?” 说着孙宝儿还狐疑地看向长信。 长信一脸无辜,追问道:“孙婶子,您怎么了?” 李氏发呆了好一会儿,竟然无声地大哭了一场,回过神来才发现长信和孙宝儿都担忧地望着她,赶忙擦了擦眼泪,抹了一把鼻涕,又跑去洗了把脸,这才回来,声音沙哑,抱歉地说道:“吓到你们了!我刚刚是太激动了!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真就把人找回来了!呜呜呜......” 说着李氏又哭了。 长信这才明白李氏在哭什么,既感慨又无奈,哭笑不得地说道:“婶子,找回姑奶奶自然是喜事一桩,只是现在的重点是亲事,您可别偏了!” 长信还真怕李氏抓不到重点。 李氏这才看向孙宝儿,激动地说道:“对对对,是说亲事来着,我都给乐糊涂了,只是这孩子的亲事还得跟我儿子媳妇商量才行,他们现在都在外面忙活,得天黑之前才回来,不然明天一早我让来福去老宅找你?” “也行,我会在这边待上两日,婶子不用着急的。”长信礼貌地笑道。 从孙家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李氏畅快的笑声,那是发自心底的愉悦,长信似乎受到感染,也跟着笑了。 傍晚叶氏和孙来福一起进家门,夫妻俩还没收拾清楚,孙耀也从村塾回来了,李氏和孙宝儿已经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布菜什么的,一气呵成,都不带半点耽搁的。 一家人如往常一般吃了晚饭,孙耀正要回房间看书就被李氏喊住了,孙来福和叶氏一脸疑惑地跟着留了下来,孙宝儿自觉跑去收拾饭桌。 “娘,啥事啊?”孙来福刚刚就想问李氏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怎么今儿的李氏看起来特别慈眉善目,便是不说话的时候都好像带着笑意,瞧着特别像吃错药了,他心里疑惑又不敢问,便闷着,没想到李氏直接把他们留下了。 李氏乐呵呵地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是有事,还是大喜事,今天娘收到有山娘子送来信,他们说已经找到小丫了!” “这么快!”孙来福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也太厉害了吧!” 茫茫人海,这人说要找就马上找到,这本事都逆天了! “可不是!”李氏也是一脸惊叹,“我知道这事也是不敢置信,不过有山娘子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所以我信她!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宝儿的。” 第659章 商量的结果 “还有宝儿的事?”事情涉及到自己宝贝女儿,叶氏便开口了,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宁雅为何提到宝儿,毕竟这丫头还小,她也不会往亲事上面联想。 李氏嗔怪地睨了她一眼,打趣的笑道:“提到姑娘家的能有什么事?” 叶氏震惊了,瞳孔地震,说话都结巴了,“娘娘娘.....不会是给宝儿说亲的吧!宝儿才十来岁啊!” 别说叶氏了,就是孙来福也受到了不小惊吓,“娘啊,宝儿这么小,说什么亲啊!我还想多留两年呢!” 之前陶德仁就跟他提了一嘴,说要让陶林娶宝儿为妻,他连这种把女儿嫁家门口的好亲事都给拒绝了,这会儿怎么又被惦记上了! 瞧这夫妻俩一点高兴的模样也没有,李氏的笑容也淡了一些,正儿八经地说道:“亲事是有山和有山娘子提的,对象是小丫的小儿子,那小子也二十来岁了,等宝儿及笄成亲估摸了还要四五年,到时候人家年纪就更大了。 以温家现在的条件,要给小丫儿子找高门妻子都不是问题,人家两口子估计也是念旧情,想拉拔咱们家一把,村塾里的先生说了,阿耀是个聪明的,好好努力,将来应该差不了,宝儿要是现在嫁到京城去,对阿耀的将来也能有些帮助,再说了,温家谢家现在看来就是一家,宝儿嫁过去,有有山和他娘子看着,也不会受委屈,小丫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不会磋磨咱们家宝儿。 在我看来这亲事极好,不过瞧你们不大乐意的样子,罢了,我明儿一早就去温家老宅跟长信回话,这亲事咱们不同意......” 李氏还没说完就被孙来福给喊住了,“娘啊,我们就说了一句,您堵了我们一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总要好好考虑是不是?再说了,宝儿那孩子愿不愿意还是一回事呢!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宝儿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她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能勉强啊!” 李氏听得直翻白眼,“问那丫头,那丫头懂什么?她连嫁人是什么都还想不明白,阿红,你回头跟那丫头好好解释解释,她听你的,我也累了,先回去睡了,记得,明儿一早到老宅那边给长信回个话,人家还等着呢!” 李氏离开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孙家堂屋里只留下孙来福和叶氏还有孙耀三人,灶屋那边不时传来水声打破了一屋子的静谧,孙耀闷闷不乐地问道:“爹娘,姐姐要嫁到京城去吗?” 叶氏愣了一下,好笑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你姐姐都不清楚嫁人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张嘴闭嘴就是嫁了?” 孙耀噘着嘴,哼哼道:“我当然知道了,我最聪明了,在学堂里好多同窗,他们经常说家里的姐姐妹妹出嫁什么的,出嫁就是去别人家里,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娘,我不想姐姐出嫁,我可以养她一辈子的。” 叶氏怔住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抹勉强的轻笑,道:“娘也舍不得你姐姐,可女子总是要嫁的,男子总是要娶的,这是不能避免的,原本我和你爹想着的是等你姐姐及笄了,再慢慢相看,反正咱们家现在的家底还算殷实,也不愁你姐嫁不出去,最好是选个近的,镇上那边就不错,将来你姐日子好过,回娘家也方便。 只是我们想得再好也没用,现在你温伯伯温伯娘要给你姐做媒了,让她嫁去京城也不错,毕竟你温伯伯温伯娘在,也不会让你姐受了委屈,就是将来我们想见面就难了......” 说着叶氏竟然心酸地呜呜低咽起来。 孙耀第一次直面姐妹出嫁的问题,整个小脸上满是慌张,尤其叶氏还哭了,整得他都快跟着哭了,遂站了起来,严肃地看向孙来福,认真地问道:“爹,姐姐嫁到哪里可以过得比我们家还好?” 孙来福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巴,半天才不确定地说道:“这种事情谁知道?不过你姐姐嫁到京城的话,有你温伯伯温伯娘在,她的日子肯定比在咱们家强。” 孙耀闻言,更加纠结了,沉默了许久才坚定地说道:“为了让姐姐过更好的日子,我同意她嫁到京城去,爹娘放心,我会好好念书的,将来出人头地,这样就能去京城见姐姐了!” 小小的男孩,脸上竟然有着不同于他这个年纪的坚毅,看得孙来福大感欣慰,拍了拍孙耀的肩膀,呵呵大笑,“好!那爹就等着你出人头地,带我和你娘还有你祖母去京城!” 这不过是孙来福配合孩子说得玩笑勉励的话,哪知道孙耀真听进去了,重重地点着脑袋,屁颠屁颠地往自个儿书房跑,“我回去念书了!” 现在孙家条件好了,整个院子围起了高高的院墙,地上也铺了青石板,房子也多起了两排,孙耀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书房,里面布置朴素温馨,还有足够的蜡烛随他用,便是挑灯夜读也不成问题。 叶氏瞧他这干劲十足的模样欣慰不已,坐在凳子上仰头看向孙来福,道:“当家的,你想答应这门亲事是吗?” 孙来福当着叶氏的面倒是没有遮掩,微微点头,低声说道:“有一点娘说得对,有山哥把这亲事说给宝儿,十有八九是想拉拔我们家的,机会放在眼前,若是不抓紧的话以后就没了,我不想因为一时的犹豫不决将来后悔。 更重要的是谢家现在同我们家算是门当户对,两家说亲,也没有谁高攀了谁,再加上有山他大姐也是娘看着长大的,娘都这么说了,想来对方应该不是难相处的,与其将来把宝儿嫁到不知底细的人家,不如让她嫁去谢家。” 孙来福说的这些叶氏自然也知道,不过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头一个孩子罢了,只是她再舍不得又如何,这亲事是陈宁雅写信来说的,便是看在陈宁雅的面子上她最终还是会答应的,现在不过是挣扎一下罢了。 瞧叶氏这幅模样,孙来福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劝了一通。 第660章 又要去京城 那头孙宝儿把活做完回到堂屋,见爹娘竟然没像往日一般回房间,心下稀罕,便抬脚往堂屋里去,“爹娘,你们还不睡吗?” 说着,她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没发现其他不对劲的,便乖觉地看着孙来福两口子。 叶氏瞧她软萌又懂事的样子,不舍极了,当即朝孙宝儿招招手,将人唤到身边,小声说道:“宝儿,娘真的舍不得把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孙宝儿抿了抿嘴,有些不安地看向叶氏,天真地问道:“嫁到远的地方去是不是就看不到爹娘祖母和弟弟了?” 叶氏愣了一下,搂着孙宝儿的手越发紧了,只是不让她嫁到京城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孙来福在一旁瞧着难受,便温声解释道:“嫁到京城是去享福,那边有你温伯伯和温伯娘,就是之前你见过的,不过也不是现在就要出嫁,起码也要等你及笄再说,就是我们先答应了而已。” 孙宝儿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不是现在就好,村子里的姐姐及笄了都要出嫁,我嫁到哪儿由爹娘决定就好。” 反正她还小着呢,不着急。 看孩子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叶氏的心情也没那么难受了,待孙宝儿走后,叶氏才同孙来福说道:“那就这么着吧,明日一早,你去半山腰的老宅一趟。” “嗯。”孙来福点点头,应了。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孙来福就出门了,山里的天气本来就比外头要冷一些,更何况是十月末十一月初,估摸着再过几天就该下雪了。 孙来福掖了掖身上披着的蓑衣,脚上的速度快了不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的蓑衣上已经结了一些冰霜。 管家听到动静过来开门,请温有山到堂屋里避寒,经过烘干室的时候,他立马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脚立马迈不动了,硬是蹭到烘干室的墙根下,借那点余温暖手,同时不忘和管家扯闲话,“这么早又在烘海货了?你们家主子不在都这么勤快!” 管家呵呵笑道:“习惯了,这些都是特地挑出来,到时候跟着信一起送到京城的,所以要连夜开工。” 温家这几年在海滩附近弄了一大片烘干室,因为在深山,也没外人踏足,知道的人倒是不多,要是靠着宅子里这么一间小小的烘干室,哪里供应得了那么多铺子。 孙来福一听,上心了,忙追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管家看了一眼烘干室里面的东西,沉吟道:“估计也要再过两天,毕竟是要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东西越干越方便运输,长信总管说了,再等两天。” 孙来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我得去找长信一趟,他在哪儿......” 从半山腰的温家老宅回去后,孙来福发现李氏已经起来了,当即乐呵呵地跟她说道:“娘,我都已经跟长信说好了,这亲事我们应了!” 李氏低头干活,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缓缓说道:“我昨天想了一晚,还是带宝儿去京城一趟,你们就别跟了。” “啥?您说什么?”孙来福吓得差点跳脚。 他娘怎么想的一出是一出!明明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 孙来福无比头疼地劝道:“娘啊!我的亲娘啊!咱不去成吗?” “不去的话我不放心!”李氏一本正经地唬这脸道:“就说你们,看都没看过谢家那小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宝儿嫁了,你们能安心?正好我也想再见一见小丫,就带宝儿去一趟,若是谢家小子真的不错,娘在京城直接替你们做主了。” 这下孙来福说不出话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看天色才道:“现在天冷,快要下雪了,娘去京城的话,今年就不能回来过年了!路上还受罪,要不等开春暖和了再去?” 李氏果断摇头,像她这样一把年纪的人还不知道睡一觉能不能再醒过来,哪里经得起这么等。 “你就别劝了!我跟着长信安排的人马走,不会有问题的!”李氏犯了拧,压根就劝不动。 孙来福无法,只能再次跑去找长信。 长信见他去而复返,挑了挑眉,问道:“还有事?” 孙来福呐呐地点头,“是有事,大事!俺娘说了,要带宝儿去京城!” 长信一口茶汤全喷了,惊愕了半天才感叹道:“婶子还真有精气神!既然婶子想去那就去吧,我提前安排一下就好。” 孙来福很是抱歉,从半山腰回去之后,看到李氏还在忙活,赶忙过去说道:“娘,我可都跟长信说好了,您要去的话就收拾收拾。” 也不知道是谁把李氏要去京城的消息传了出去,浮山村的村民狠狠羡慕了一把,只有赵氏和郑翠忙着准备东西,大框小框带了一堆来了孙家,很是不好意思地同李氏说道:“婶子,听说您要去京城,我们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带点东西?” 李氏看了那一地的篮筐,眼皮子狠狠抽了抽,无语地指了指半山腰的温家老宅,“老婆子我是跟着温家的车队走的,你们要是想请人帮忙不如上去问问,长信应该还在。” 赵氏郑翠对视了一眼,赶忙带着东西上山,临走之前赵氏留了一篮子鸡蛋,郑翠给了一坛子羊奶。 李氏看到那些东西眉头狠狠皱了起来,追了出去,“这是干啥,赶紧把东西带回去!” 赵氏和郑翠遛得极快,给李氏留了个后脑勺,“婶子,您留着吃吧!” 李氏气乐了,看了看自己的腿,追是追不上了,只能无奈让宝儿把东西弄进去。 老宅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孙庆和孙贺两家。 白氏给小叶氏送了一把青菜,随口问道:“二弟妹,你说祖母怎么又要去京城了?之前温家嫁女儿的时候不就去过一次了吗?” 那次孙庆孙贺两家都没去,后来白氏才知道他们去了京城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可眼红了好一阵子,现在听到李氏又要去京城,这心思也活了。 第661章 会不会做人 小叶氏倒是没什么表情,接了白氏的青菜,又去菜园子给她弄了些白菘,漫不经心地说道:“祖母这把岁数本来就是享福的,她又跟温家亲近,想去京城转转不是挺正常的?再说了,老人家也没跟我们张口要钱要东西,我们问这么多做什么?” 白氏一噎,被小叶氏说得不太自在,拿了白菘便走了,出了孙贺家,白氏气不顺地进了自家院子,看到儿子没去村塾反而一身脏兮兮的跟做贼似的遛进房间,顿时活了,抄了扫帚就赶过去,没一会儿孙家大房的院子里传出一阵鬼哭狼嚎,连老宅这边都听到动静了。 李氏让还没出门的叶氏过去瞧瞧,嘴里不悦地嘟哝道:“又出什么幺蛾子!” 那头叶氏刚过去,白氏立马偃旗息鼓了,别看她对孩子横,在其他人面前确是最重仪态,绝对不会让人说她像个泼妇。 叶氏也知道白氏的性子,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很快又回去了,经过孙贺家的时候,叶氏迟疑着进去了,瞧小叶氏正在院子里晒青菜,便道:“准备腌菜?” 小叶氏抬头,含笑应了,“想多做一些,免得下雪了没什么好吃的,娘那边做了吗?没有的话我这边多做一些,到时候送过去。” 叶氏也没跟小叶氏客气,直接应了,感慨道:“今年你祖母要带着宝儿去京城,估摸着得明年才回来,我就没打算弄这些东西,三个人,做了也吃不完,还不如不做!” “宝儿也要去?”小叶氏惊到了。 叶氏倒是没瞒着她,不过也没提起和谢家的亲事,只道:“温家那头寻回了当年被卖掉的姑娘,你祖母一直惦记着,非要去看一看,她都一把年纪了,我们哪里放心!若是我们跟着去了,家中的事情又没人顾,开春还有一堆活,到时候赶不回来就全耽搁了,所以只好让宝儿跟着你祖母去了。” 小叶氏了然颔首,“这也是应该的,好在宝儿都十多岁了,也能照顾好祖母,对了娘,祖母那边可需要准备点什么,我这边可以帮忙的。” 叶氏含笑摇头,“不过是去串个门,哪里需要你做什么!到时你们,如果忙不过来可以把孩子送我那边,我能帮你们看这些。” “好!”小叶氏乖觉地应下,在叶氏离开的时候还给了好一些白菘。 要嘛怎么说小叶氏比白氏更得叶氏的心,瞧小叶氏这为人处世白氏就是拍马都赶不及。 到了天黑孙贺回来,小叶氏将老宅那边的情况告诉他,孙贺愣了一下,起身道:“我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对了,给我两百文钱。” 小叶氏听到孙贺这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她也没拒绝,起身回房拿了两百文出来。 孙贺揣着钱,犹豫了一下先去了孙庆那边。 兄弟俩是一起回来的,孙庆看到孙贺的时候还小小惊讶了一下,“吃了吗?” “吃过了,大哥别忙活,我跟你说个事,祖母要带宝儿去京城的事情你知道吗?” 白氏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知道孙宝儿要一起去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祖母也太偏心了吧!就带着宝儿一个人去!” 她还想问孙耀有没有一起,只是不好开口罢了。 孙庆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白氏心下一恘,不甘心地闭嘴。 孙庆这才回头同孙贺说道:“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二弟妹说的?” 孙贺点点头,道:“说是温家找到当年被卖的那个孩子,祖母一直惦记着,就想着去看一眼,一去一回时间太长,会耽搁地里的活,所以爹他们没办法跟着,只能让宝儿陪同了。” 这倒是情理之中。 白氏压根不知道内情,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孙庆瞧她这样,没好气地质问道:“你现在跟我说说祖母怎么偏心了?” “我......”白氏脸色爆红,在小叔子面前无地自容。 孙贺倒是面不改色,同孙贺说道:“好了大哥,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打算给祖母送两百文当盘缠,虽然祖母没开这个口,可我们当小辈的一年到头也没孝敬老人什么,偶尔有事还要劳烦祖母帮忙照顾孩子,给点钱也是应该的,你看看要不要一起给一些?” 白氏一听要钱,整个心都疼了,只是刚刚在小叔子面前丢了脸,这次她可不会再继续让自己没脸,只是一张脸拉得老长,浑身散发着不乐意的情绪。 孙庆却没搭理他,直点头道:“应该的,这样,我去取钱跟你一块儿过去。” 白氏跟着孙庆回了房间,不高兴地嘀咕道:“当家的,真的要给两百文啊!那也太多了!再说了,祖母又不缺这些钱,爹娘那么能干,给的孝敬祖母都用不完.....” “你再叽叽歪歪看看!”孙庆恼怒地打断白氏的喋喋不休。 白氏气得想跟他吵,幸好理智还在,知道孙贺就在院子里,闹大了不好,这才生生忍了。 出了家门的孙庆脸色有些难看,孙贺在一旁也不知道怎么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嫂子那性子一点都不像镇上的姑娘,还不如他娘子大气呢!也不知道家境殷实的白家是怎么把姑娘养成这幅模样的。 兄弟俩一前一后进了孙家老宅,老宅这边还在吃晚饭。 叶氏看到兄弟俩立马起身给他们添了一副碗筷,招呼他们坐下。 兄弟俩摇摇头,“娘,家里都做好了,你们吃,一会儿我们回去再吃。” 叶氏不高兴了,非得他们坐下一块儿吃,“爹娘这边还能少了你们一口吃的!赶紧坐下,那边我过去说一声就好了。” 说着叶氏果断去了灶屋,快速烧锅,用赵氏拿来的鸡蛋还有腊肉以及一些青菜,重新下了一锅面条,等面条出锅了她又跑去孙庆孙贺两家,跟白氏小叶氏说了一声。 白氏心气不顺,只出来喊了人,应了一声,小叶氏却是把自己炖的肉装了一碗送去老宅。 大家伙儿吃了一顿热乎的面条配炖肉,全都舒坦了。 第662章 叶氏的举动 孙贺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家里带过来的碗,和孙庆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各自从怀里摸出二百文。 “奶,今天我们都听说了,您要带着宝儿去京城,我们兄弟俩也没能帮上什么忙,不过给点盘缠还是有的,就是不多,你们路上凑合着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亏了自己的嘴。”孙庆稳重地说道。 孙贺在一旁附和着点头,“大哥说得对,您难得带宝儿出去一趟,不能留了遗憾,尤其是宝儿,姑娘家一辈子难得有一次机会出远门,想买点什么就买。” 李氏和叶氏皆是一脸动容,不过感动归感动,她们可不会真要孩子们的钱。 李氏不由分说地把钱拿起来,往兄弟俩怀里塞,唬这脸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心意奶奶领了,钱就不必了!” “那不成,这是我们孝敬长辈的。”孙贺也泛起了执拗。 孙来福在一旁看他们推据,感动之余,感叹着出声道:“好了,你们别推推搡搡了,小心摔了,娘,既然是孩子们的心意,您就收下吧,一年到头的,您也没少帮忙,不拿的话孩子们心里反倒不得劲了。” 李氏还是不想要,“两个孩子要养家糊口,还要供曾孙念书,给曾孙女攒嫁妆,哪哪儿都要用钱,两百文也太多了!” 叶氏这会儿悄悄退了出去,等她进门的时候见李氏还在劝孙庆孙贺把钱拿回去,心下无奈又好笑,出声道:“娘,您就听当家的,收了吧!都是自家人,不说两家话,要是老大老二家有需要,您到时候再帮衬不是一样?” 孙庆孙贺附和着直点头,生怕李氏再拒绝,连忙拔腿往外跑。 孙贺走的时候也没忘了带走自家的碗,不然一会儿李氏想不通,借着还碗的由头又把钱给他送回去,那就麻烦了! 叶氏瞧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忙喊道:“等会儿,又没有狗追你们,至于跑成这样嘛!今天白天志杰他娘拿了一篮子鸡蛋过来,陶林他娘拿了一罐子羊奶,这东西我们喝不惯,之前都是你们奶奶留着慢慢喝的,她明儿就要出发了,也喝不完,正好你们带一些回去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另外家里的菜地里也出了不少菜,都带回去,我们这边后面吃不了那么多。” 他们三家地里种的东西就一两样一样,其他都不同,这样大家平日里也能换着吃,还不用花钱。 因为是默认的规矩,孙庆兄弟俩也没拒绝,在外头等了一会儿叶氏就把东西准备好了,还分别用两个篮筐装着,上面盖着布,天色又黑,兄弟俩也看不清楚篮子里的东西,只知道背着很是有分量。 待两人分别回到各自家里,孙庆直接把东西拿去灶屋,白氏还在生闷气,压根没出来看一眼,孙庆也不喊她,闷闷地把布掀开,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这才发现里面出了那些青菜鸡蛋、羊奶还有一袋铜板,打开一瞧,竟然有五百文。 他愣了一下,拿了钱转身就要出门,到了老宅外面才发现大门紧闭着从门缝也看不到里面的光亮,四周静悄悄的想来大家都回屋睡了,他犹豫了一下,只能拿着钱转身离开。 孙贺这边小叶氏也发现了那五百文,诧异地把钱放到桌面上,同孙贺说道:“你说娘他们也真是的,半点都不让我们吃亏的,给了两百文,回头就给我们送了五百文,怕你和大伯哥拒绝,竟然还弄了那么一堆东西遮掩!” 孙贺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无奈长舒了口气,“我就想这次祖母怎么那么好说话,感情是跟娘串通好了!我们给两百文,她们就还五百文,罢了,估计也是看我们不容易,想要帮补一些,这样,钱你收着,到时候我多帮爹做活就好。” 小叶氏怔了片刻,含笑顺从地应了,小声盘算道:“明日一早我就起来,做点吃的让祖母和宝儿路上解解馋,再割一块肥猪肉送老宅那边。” 村民日子好过了,村里也有了专门杀猪的屠夫,想吃猪肉不用再跑镇上买,村口那边就能买得到,倒是方便许多。 “你看着安排就行。”对于小叶氏的为人处世孙贺是极其放心的。 老宅这头,回了房间的孙来福好笑地看着“奸计得逞”的叶氏,问道:“你刚刚跟娘捣鼓啥呢?怎么弄得跟做贼似的!也不让我在外头多待一会儿!” 叶氏瞪了孙来福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说你一根筋还真不冤枉你!没看娘一点儿也不想收老大老二的钱吗?我不得配合着点啊!” “啊?”孙来福还是没听明白。 叶氏只好跟他解释道:“我示意娘把钱收了,回头又给他们一人塞了五百文,我知道,明着给他们肯定不会收的,所以把钱放在篮筐里了,他们回去后准会发现,我们不赶紧关门熄灯,难不成你要等着他们过来还钱啊!” 孙来福这会儿总算悟了,朝叶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娘子,你还真是厉害,大气,还阔绰!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 孙来福的马屁叶氏很受用,得意地笑道:“不过就是一两银子而已,平日里两个小子也没少给你搭把手,虽说儿子给老子干活天经地义,可阿耀也是你儿子,他就没怎么做个家里的活,都是儿子,也不好太过厚此薄彼,我之前就想着给他们贴补一些,可两个小子跟你一个得性,直接给钱他们肯定不收,给儿媳妇的话,老二家的还好说一些,老大家的指不定又要不高兴。 觉得我们使唤老大耽误了她家的活!到时候就是没事找事,弄得大家都不痛快!老大家的那性子......” 叶氏一个劲儿的摇头,嫌弃得不行,“明明就不是个大方温柔通情达理的性子,却非要在人前装出识大体的模样,我瞧着都替她难受,有话也不当面说清楚,回头再跟老大吵,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还当她装得很像,大家都不知道她的本性呢!” 第663章 送行 以前叶氏是不会当着孙来福的面说这些事情的,今天会开这个口也是因为替孙庆叫屈,明明一个那么好的孩子,却摊上了这样的婆娘,虽然不会惹出大乱子,但天天憋着在家里较劲也真让人难受的。 孙来福闻言,脸色的笑容收敛了不少,半晌才沉吟道:“当初也是家里刚刚起来,一门心思想着给老大找个镇上家底好一些,就选了白家,白氏刚过门的时候也挺好的,你不也说老大家的是个极好的?只是日子长了,有的人是越变越好,有的人却越活越回去了。 当初老二娶婆娘的时候我还寻思着他找你们那村的姑娘将来岳家不仅帮不上他,可能还要他反过来帮衬,替他担心得很,可现在瞧瞧,老家岳家这些年也没要他帮衬什么,上门的次数少的可怜,也就每年送莲子过来的时候才顺道过来坐坐,哪次不是带着东西的! 老二家的瞧着也比老大家的通透会来事,要是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当初就不选镇上的姑娘了!” 也是都被孙来福的逻辑给逗笑了,“照你这么看镇上的姑娘还比不上我们那种山疙瘩出来的村姑?这话传出去你要被骂的!其实镇上好姑娘还是挺多的,就是精明了些,比较爱计较,老大家的主要毛病也是斤斤计较,不过她还有个好处,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在外面名声还是不错的。 我们也早早分家了,不用过到一块儿,你也别太计较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底,得了空跟老大好好说说,我毕竟不是老大亲娘,也不好管得太过。” 孙来福自然知道叶氏的为难,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翌日天不亮,小叶氏就让孙贺去了村子的屠夫家里订猪肉,自个儿在家忙活了半天,又是和面又是弄馅的,整了一大盆,在天微微亮的时候蒸了一笼屉的大肉包,又烙了一盆馅饼,大大小小装了两个篮筐,让孙贺送去老宅。 老宅这边,李氏牵着孙宝儿早早就在家门口候着了,两人的身边放着不少行李,大多都是些瓶瓶罐罐的,衣裳倒是没多少,两人正安安静静地盯着半山腰,估摸着长信他们下来的时间。 才听见远处传来一些动静,孙宝儿就眼尖地发现孙贺,当即脆生生地喊道:“二哥!” “宝儿,就要跟祖母出门了,路上可不能贪玩,不可以离开祖母一步哦。”孙贺宠溺地摸了摸孙宝儿的头髻,将身上的篮筐放下。 孙宝儿好奇地探出脑袋问道:“二哥,好香啊!你准备了啥?好像还有烙饼。” “你这鼻子都成精了!就是烙饼和包子!”说着孙贺将篮筐上面的布掀起来,同李氏说道:“奶,这是孩子他娘一大早起来给你们做的,说是路上当粮食吃,现在天气冷,放几天也不会坏,要是吃不完也能分一些给其他人,不用省着。” 李氏欣慰地看着孙贺,倒是没再推辞,就是心疼他们两口子一早就忙得团团转,连忙从篮筐里拿了个烙饼塞到孙贺嘴里,“我估计你自己没吃就给我们带过来了,赶紧垫垫肚子,一会儿直接留在老宅吃就好了。” 听到动静出来的叶氏自然也注意到地上的篮筐,当即应道:“你奶说得对,正好我刚要做吃的,多煮一些就是,你爹早上还在念田里的活,正好你跟他说说。” 叶氏这么一说,孙贺反倒不好拒绝了。 进了门的孙贺才发现叶氏也准备了不少干粮。 叶氏便笑着解释道:“我是想着让她们吃到京城的,所以做的东西多,也简单,肯定不如你家婆娘的包子烙饼好吃!” “还是娘想得周到。”孙贺夸赞了一句,见孙来福也起来了,打了个声招呼就在院子里忙活,顺便跟他说话。 他这屁股还没坐热长信的车队已经到家门口了,孙贺赶紧和孙来福一起上前,帮忙搬东西。 长信同孙来福寒暄道:“因为要带婶子和孩子,特地准备了一辆马车,简单的行李可以放马车上,重的就放在后面跟着货一起就行。” “成!”孙来福中气十足地应道,抬手将东西搬了上去,这才不好意思地同长信讪笑道:“长信管事,你看看,又让你麻烦了!” 长信笑容不变,客气地摇头,“麻烦说不上,不过就是多带两个人罢了,况且婶子去了京城,我家国公爷和夫人定会欢喜的,便是再麻烦一些也是值得的。” 听听这话说的,大家都舒服了。 孙宝儿正扶着李氏上马车,远处传来一声叫唤,“等等......” 李氏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孙庆和白氏,瞧两人那样,分明也是带了东西来送行的。 等他们跑过来李氏才问道:“你们又干啥?” 孙庆喘息着把篮筐放下,道:“奶,这是白氏给您和宝儿做的衣裳,本来是打算年底再送过来,也不着急,昨儿她才知道你们不在这边过年,连夜赶活,总算是赶上了。” 一听是孩子们的孝心,李氏看白氏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呵呵笑道:“你们有心了,那奶就收了,去了京城就穿。” “诶!”白氏顶着一双熊猫眼应道。 长信在一旁夸赞道:“婶子,您这子孙可真是孝顺,我瞧着都羡慕坏了!” 李氏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些话,当即爽朗大笑,麻利地钻进马车,宝儿在孙来福的帮扶下也上去了,长信这才招呼车队继续前进。 等车队走远了,叶氏才回头,同孙庆两口子说道:“我刚在做饭,你们也留下来一起吃吧,正好回去把孩子也带过来,再顺便跟老二家的说一声,都到这边吃,省得再开火。” 孙庆和白氏本来想拒绝的,瞧孙贺留下来了,还有老二一家也要在这边吃就答应了。 孙来福跟着叶氏去灶屋打下手,看了一眼院子,低声说道:“娘子怎么突然対老大家的这么和颜悦色了?” 要不是昨天晚上叶氏当他的面嘀咕白氏,他可真看不出叶氏对白氏有意见。 第664章 祖孙入国公府 叶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你没听刚刚老大说的,老大家的不仅给娘做了衣裳,还给宝儿做了一身,难不成我还能给她脸色啊!之前不是跟你说了,老大家的在外面是不会让人挑出错的,大家这样就挺好的。 不过我看她眼睛肿肿的,昨晚肯定还哭过了,可能闹腾了一场,我那五百文化解了她心里的疙瘩,不然哪能有刚刚那一出!” 叶氏显然把一切都看得透透的。 回去带孩子的白氏还真跟入叶氏说的那样跟孙庆闹了一场,不过是在孙庆把二百文钱带出去的时候哭了好一会儿,后年孙庆回来她还以为孙庆会进屋跟她说些软话,没想到她等了一会儿孙庆不但没进屋,还跑出去了,把她气得大哭了一场。 孙庆一开始压根没打算让白氏知道这五百文,打算天亮了再还回去,回来后看白氏哭得凄惨,他也堵心得很,就把五百文拿出来了,气闷地说道:“我给了两百文,娘回头就给我补了五百文,怕我不要,还偷偷放篮筐底下了,我们家不仅没亏,还白得了三百文!” 白氏闻言,哭声戛然而止,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陷入呆滞,偶尔还抽噎两声。 瞧她那样孙庆虽然生气,却说不出重话,只闷声道:“你说你嫁过来也好几年了,老宅那边哪回占过我们便宜的?我就是真心想孝敬,爹娘和祖母也不会拿我的钱,有好吃的还会让宝儿给我们这边送一份。 别说你也送了,你大多送过去都是因为老宅给了,礼尚往来才出的,真心实意主动给的有几次?虽然咱们不如爹娘能干有钱,可这些也不是啥贵重的,不过是你舍不得罢了。 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多跟二弟妹走动走动,瞧她就挺明白的,不管人家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做得比你多,也比你得爹娘祖母的心,都是一家人,别因为这些小事计较,反而生分了!” 孙庆说完这番话就翻身上床躺下了,独独留白氏一人发呆。 白氏也不是真蠢,不然也不会一直对外维持着自己的好形象,盯着那五百文钱看了许久,她当即咬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做了一半的针线活,挑灯做活。 这些年托温家的福,锦衣坊那边的绸布出货量大,村民好些在作坊里做活,买布的话也能比外面的人便宜许多,她之前想要在年礼上压老二家的一筹,特地买了一些绸布,打算给李氏和孙来福两口子一人做一身衣裳,另外的布是给她自己孙庆和女儿儿子准备的。 原本没有孙宝儿的份,这回她直接把给女儿的那块布拿过来给孙宝儿做衣裳,小姑娘家身量小,也不用绣花什么的,衣裳做起来也快,再加上李氏那身衣裳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赶一赶,还真让她赶出来了。 孙庆也是醒来才知道白氏一宿没睡做衣裳,心下便是有再多的气也消了,心疼她干了一夜的活,还特地去给她弄了些热水,就是想帮忙不知道从何下手罢了。 夫妻俩重新和好,因此白氏虽然看着憔悴,心情却美得不行,对孩子们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去孙贺家中找小叶氏的时候,那温柔和气的模样,生生将小叶氏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小叶氏和孩子们到了老宅,这才知道白氏连夜赶制衣服的事情,心下了然,不再提,一家子和和美美地用了早饭才散去。 李氏和孙宝儿是在年底才到京城的。 这回是她们第二次来京城,还是跟着温家车队过来的,自然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不安,神色还算镇定。 管事先将货拉到铺子里,这才带着李氏祖孙二人去了安国公府。 马车在中城城门口的时候被拦了一下,例行检查,没有问题对方才放行了,到了安国公府门外,管事恭敬地说道:“婶子,孙姑娘,已经到了,我先过去禀报一声。” 管事快速跑了,车夫扶着李氏和孙宝儿下来。 两人还在拉拔行李的时候,安国公府的管家已经带着一群下人出来迎接了。 “小的见过孙老夫人,孙姑娘,小的已经差人去禀报国公爷和夫人了,你们赶紧进府里,这边交给小的就行。”管家极有眼力劲儿地说道,殷勤地招呼人上前帮忙。 李氏看他们这样受宠若惊,呵呵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说着,她紧紧拉着孙宝儿踏上台阶,进了这高门大院。 祖孙二人还没走到正院大厅就碰上了赶过来的陈宁雅。 陈宁雅瞧见李氏和孙宝儿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一张保养极好的芙蓉面上笑开了花,欢喜地说道:“婶子和宝儿过来可真是把我惊喜坏了,下人过去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认错人了呢!对了,阿红他们两口子没来吗?还有阿耀呢?” 陈宁雅往后瞧没瞧见人,顿时瞪大眼睛,“婶子不会只身一人带着宝儿来的吧!” 都一把年纪了,陈宁雅是真的被吓到了。 李氏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精神头不错地呵呵笑道:“收到你的信,也知道你的意思,心里有了牵挂,不来一趟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对了,小丫呢?住在你这边吗?” 陈宁雅就知道李氏会提温氏,忙摇头道:“之前是住这边的,后面有山和大伯哥给两个小子请了先生,大姑姐说大伯哥都成亲了,她也是嫁了人的,不好一直住在娘家,不然大伯哥那边也说不过去,就直接带两个小子搬到外城的宅子里了,现在也就三天过来一趟,主要还是为了考校他们功课。 婶子想见还不容易,我现在就让下人过去说一声,您和宝儿赶紧进屋子里烤烤火,这天气冷得不像话,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 瞧李氏整个人都包成一团,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就知道她们有多冷了。 李氏也没跟陈宁雅客气,入了大厅,烤了好一会儿才脱了身上那些繁重的装备。 下人奉上热姜茶,再喝上一碗,身子总算是缓过来了。 第665章 棉衣 陈宁雅还在心疼她们遭罪,李氏却兴冲冲地说道:“这路上虽然辛苦,可我们却没怎么吃苦,你们家管事一直想着我们,路上还经常给我们烧煮姜茶,就是没怎么放糖,你这姜茶好,加了糖的,又辣又甜,喝着舒服!” 陈宁雅被李氏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很是好脾气地哄道:“您要是喜欢,我让下人天天给您煮,就放你们屋子里热着,什么时候想喝就成!” 李氏也不跟陈宁雅客气,直接爽快应了。 陈宁雅这才笑着同孙宝儿问道:“路上辛苦吗?” “不辛苦。”十一岁的小姑娘,身量瘦弱,衬得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煞有介事地说着老成的话,瞧着就让人心疼。 陈宁雅柔声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问道:“宝儿和祖母难得来一趟,晚点跟伯娘说说村子里的事好不好?你想吃什么跟蓝绸姐姐说,她下去安排,想吃什么尽管说,不用客气。” 孙宝儿矜持地点点头,望向含笑看她的蓝绸,脆生生地说道:“我跟祖母吃了一路的包子烙饼和馒头,现在想喝粥,什么粥都行。” 蓝绸抿嘴一笑,“喝粥简单,正好棣州那边送来了一大批新鲜的海货,奴婢让厨房那边用碧粳米给您做个海鲜瘦肉粥,再准备一些小菜,可行?” “行!”孙宝儿笑着应下,听她声音就知道这丫头有多开心。 李氏和陈宁雅也跟着笑了。 陈宁雅看看外头的天色同李氏她们说道:“婶子,不如您和宝儿先回去泡个热水澡,舒服一点,再用饭?” 李氏随意地点头,“怎么安排都行,对了,有山呢?他没在吗?” 陈宁雅好笑摇头,“快过年了,他应酬也多,还有生意上面的事情需要他打理,元良现在重新被安排到翰林院,跟我那大女婿在一块儿做事,老大家的月份也大了,精力有限,元宏又在棣州,老二家的照顾两个孩子和府中庶务就够忙的了,旁的也管不了,老三虽然回来,又因为闯了祸,还招惹了个姑娘,自己麻烦事都解决不完,我们呐!还享不了清福!” 李氏打趣的睨了她一眼,“你们就是爱操心!不然哪天不是享清福的!” 陈宁雅掩面轻笑,“婶子,我可不能再说了,不然您都要跟我急了,这样,您先和宝儿去洗漱一番,等你们忙完了有山和我大姑子差不多过来,正好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李氏闻言立马站起来,“我现在就去!对了,我的行李呢?我和宝儿的衣裳还都在里面呢!” 说起衣裳,陈宁雅赶忙说道:“婶子,你们都东西都送到你们住的院子里了!不过那些衣裳您先收着别穿,我给你们准备了新的衣裳,先别忙着拒绝,我娘家在珠崖你们估计也知道,珠崖那边现在种了一种叫做棉花的植物,可以织布还能填充衣裳,穿着可暖和了,我里面就穿了这么一件夹了棉花的袄子,别说,是真的不一样。这东西本来是岭南那边给皇后娘娘的进贡,还送了一些到我这边,你们也试看看。” 李氏一听是进贡的东西吓得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们就是平头百姓哪里能穿,我们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就好了,再说了,这东西精贵,给了我们也是浪费!” 李氏一副果断拒绝的样子,站在陈宁雅身边的蓝绫忙笑道:“孙老夫人,这东西在外面是贵重没错,但也不是买不到,岭南那边今年才弄出来的,之所以送来大齐也是想用这东西赚钱的,若是皇后娘娘带头穿了,下面的人肯定也会跟风,棉衣的价值就上上去了。 所以岭南那边送来的极多,若是让我们家夫人穿,只怕穿十年都穿不完。” “你懂得可真多!”李氏惊呆了,没想到这京城一个小小的丫鬟都能说出这样一番她听起来云里雾里的话。 蓝绫又是抿嘴偷笑,“孙老夫人可别夸奴婢,奴婢不懂,是跟在夫人身边听夫人说了几次,这才记住了。” “那也厉害。”李氏真心称赞道,想到自家孙女啥也不懂连个丫鬟都不如,顿时担心了起来。 陈宁雅呵呵笑道:“婶子,您就别跟我客气了,这衣裳您穿回去,就当替我娘家造造势,不然人家都不知道什么是棉衣呢!” “哟!你这么说我穿你的衣裳还成帮你了!”李氏一脸好笑。 陈宁雅煞有介事地点头。 李氏无奈,只能应了。 祖孙二人跟着蓝绫去客院洗漱,她们还没过来,温有山和温氏母子三人已经上门了。 温氏显然很激动,拉着陈宁雅追问道:“阿宁,孙婶子真的来了?她也一把年纪了吧!这天寒地冻的,怎么还跑京城来了?” “可不是!婶子都快六十多了!”陈宁雅比了个数,这年头活到六七十的人不多,李氏这岁数是真的可以说一声高寿了! 温氏愣了一下,感慨着坐下,“是啊!都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老的!” 温有山听不得这种伤春悲秋的话,当即粗声粗气地说道:“老又怎么样?婶子精神好,腿脚利索,瞧着就是四十多似的,不信一会儿你看看。” 温氏重重点头,越发期盼李氏露面。 这头李氏和孙宝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陈宁雅给她们准备的棉衣棉裤,这东西她们以前也没穿过,所以耽搁了不少功夫,等二人过来的时候。 众人一见,皆是眼前一亮。 李氏的棉衣棉裤是枣红色绣着福禄寿金色花样,瞧着就喜庆,刚洗的头发梳得齐整,上面别着一根金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富家老夫人,宝儿一样穿着棉衣棉裤,却是粉红色梅花样式,衬得她的小脸白净了许多,一对双丫髻上簪着两朵珠花,看着就青春靓丽,给这暗淡的冬日增添了不少颜色。 温氏激动地起身,喊道:“婶子!” 李氏一进屋就注意到温氏了,只是温氏毁了容,脸被她遮了一半,李氏一时间反倒不敢认了,听到温氏喊她,李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小丫?是小丫对不对?” 温氏上前拉着李氏的手,含泪直点头,“是我!” 第666章 李氏见温氏 说着温氏给李氏跪了下去。 李氏唬了一跳,赶忙将人扶住,“这是干啥呢?赶紧起来!” 温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泣不成声,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道:“要不是婶子一直惦记着我,千里迢迢跑京城见我大哥和弟弟,我们也没办法这么快相认,要是没跟大哥小弟他们相认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现在......”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这种话太晦气了!”李氏将温氏托起来,道:“你现在是苦尽甘来,有有城和有山他们兄弟在,你往后也没什么可愁的了!” 说着李氏越过温氏看到后面两个陌生的小伙子,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住地打量道:“这两个就是你儿子?” 谢念伯和谢念仲忙过来见礼。 这段时间两人学了不少,最基本的待客礼仪做得还是挺有样子的。 李氏惊叹道:“看着就跟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似的!” 兄弟俩皆是一笑,乖觉地站到温氏身后。 温氏擦了擦眼泪,含笑说道:“婶子别夸他们了,这段时间大哥和小弟时常考校他们,盯得紧,他们要是还学不会这些简单的东西,可真白费了他们舅舅的栽培,倒是婶子身边这小姑娘才叫养得好!我看着就欢喜,这是您家孙女?” “见过谢夫人。”孙宝儿似模似样地给温氏行礼。 可把温氏惊了一下,忙道:“好孩子,喊我姑姑就是了,叫什么夫人,多见外!不过你这规矩是跟谁学的?” 孙宝儿很是老实地回道:“我问蓝绫姐姐的。” “真懂事!”温氏摸了摸孙宝儿的脑袋,笑得很是慈爱,顺势将自己头上一根金簪插到孙宝儿头上,随后仔细端详着,笑着夸赞道:“真漂亮!” 孙宝儿不知道该不该收,忙看向李氏。 李氏朝孙宝儿笑道:“还不赶紧谢谢你温姑姑!” “多谢姑姑!”孙宝儿麻利地拜谢。 温氏瞧着更欢喜了,拉着孙宝儿在身边坐下,同她问道:“姑姑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弟弟还要念书,爹娘开春会很忙,他们来不了,我是来照顾祖母的。”小丫头回答得很认真,一点都不怯生。 温氏越瞧越喜欢。 陈宁雅和温有山交换了一下,温有山忙同温氏说道:“大姐,既然婶子和宝儿过来,你们今天就住在这边好了,大家也能好好吃个晚膳,说说话,晚点我再把大哥和大嫂还有贞丫头他们都叫过来,这样大家就齐了。” 这回温氏倒没有拒绝。 夜幕降临,安国公府来了不少人,除了温有城两口子外,温元贞一家五口还有胡依云也带着一双儿女过来,再加上温元兴和客居的阿兰,倒真的热闹得很,似乎提前有了过年的氛围。 李氏瞧见郑珍是真的高兴坏了,一直笑得合不拢嘴,再得知郑珍有了身孕后就更开心了,简直把她当成珍宝似的,连说话的嗓门都小了许多。 大家被李氏逗得乐不可支,便是严肃的温有城也难得笑得温和。 晚膳过后,温有山和温有城把男丁全都带走,胡依云得了陈宁雅的暗示,和温元贞一起带着孙宝儿阿兰和一群孩子去了另一个院子玩耍。 大厅只剩下陈宁雅郑珍温氏和李氏,顿时清净了不少。 陈宁雅垂眸呷了口茶水,看向郑珍,带着俏皮地笑意问道:“大嫂,刚刚你也瞧见宝儿了吧,你觉得这丫头怎么?” 郑珍有些诧异,余光看到温氏,顿时悟了,吃惊地瞪大眼睛,很快又恢复正常,认真回道:“要我看,宝儿这丫头自然是极好的,懂事又知进退,说话也很有分寸,还照顾比她年纪小的孩子,说明婶子家里教得极好!” 李氏闻言,嘴巴咧得老大,却谦虚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就是个乡下丫头罢了!” “可不能这么说!这丫头眼神清明,我瞧着比有些高门闺秀还要强一些!”郑珍说得认真,李氏反倒没法继续客气了。 随后郑珍又是一笑,好奇地问道:“这丫头听说有十一了?” 李氏点点头,“过年就十二了。” “那也快了!”郑珍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陈宁雅意会,笑着说道:“可不是嘛!这姑娘家家十四就能开始相看人家了,说来差不多就两三年的光景了!” 温氏又不是个蠢的,听到陈宁雅和郑珍一直在提孙宝儿的亲事,这会儿也知道了她们的用意,好几次欲言又止,看看李氏又看看陈宁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宁雅不停地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抽了,温氏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同李氏说道:“婶子,您看我家那两个小子怎么样?” “噗!”陈宁雅没想到温氏这么直接,一口茶水全给喷了。 温氏一瞧,忙尴尬地笑道:“婶子,我就是说说,您要是不同意可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喜欢宝儿,不过我家那两个小子一把年纪了,还老牛吃嫩草,我自己都嫌弃......” 这次轮到郑珍咳了起来。 温氏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大嫂,我不是说你和大哥,你可别对号入座了,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怎么能跟他们大舅舅比!” 郑珍忙摆手,“好了小姑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妯娌俩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戚戚然。 陈宁雅简单收拾了一下,长舒了口气,十分无语地看着温氏说道:“大姑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挺看好念伯念仲的,宝儿又是个极好的姑娘,就是年纪小一些,比较适合念仲,这事我之前就写信去跟婶子他们问过了。 这次婶子过来除了见你,还有就是为了宝儿这亲事,现在大家都在,直接当年商量最好,若是大姑子也觉得这亲事好,趁着婶子还在京城,我们可以先定下来,过个三四年两个孩子再成亲,你看怎么样?” “真的?”温氏震惊地瞪大眼睛,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第667章 谢念仲的亲事 陈宁雅好笑地点点头,“婶子和大嫂都在,难不成我还能诓你?” 温氏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道:“那行!这亲事我答应了!婶子,要不我现在就去找媒婆,咱们看看日子,先把亲事定了?” 李氏压根没想到温氏的反应这么大,还这么迫切,心里那些担心立马不翼而飞,呵呵直笑,“京城的规矩我不懂,不过我还想好好问问你家小子的情况,毕竟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将来要是嫁在京城,那离娘家可就远了,我还不知道她出嫁后能不能再见上一面,所以得好好替孩子把把关。” “应该的,这是必须的。”温氏极其赞同李氏这话,沉吟道:“这样,我让老家老二过来,您当年问问成吗?至于这小子人好不好,不是我自己夸,当初我家那赌鬼还在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债主上门催债,还说要把我给卖了,我那赌鬼夫君连个屁都不敢放,是他们两个小子死死护着我,还说回去挣钱替父还债,日子过得再艰难他们也从未想过抛下我,或者带着我一走了之,不管那些债务。 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实心眼,要是宝儿嫁到我们家,您保准放心,我家小子肯定会对宝儿千好万好,就是我也可以跟婶子保证,一定把宝儿当成自己亲闺女疼爱,再说了,还有阿宁他们看着呢,宝儿绝对受不了委屈!” 别的温氏不敢保证,这点她倒是可以说得理直气壮。 李氏听得眼睛都笑没了,牙齿漏风地说道:“好好好,婶子自然是信你的!” “这样,我马上让老二过来一趟!”温氏说着风风火火就跑了,浑然忘了还有下人可以使唤。 郑珍无语笑道:“小姑子这回是高兴坏了!听我家老爷说,念伯念仲学得努力又刻骨,差不多三五年就能尝试着开始做事,到时候孩子再成亲正好,也能自个儿养活一家老小。而且念伯还未成亲,这几年时间先把念伯的亲事给办了,再轮到老二,这亲事简直不能再好了!” 这话说得陈宁雅和李氏都跟着欢喜得很。 那头温氏进了温有山的书房,二话不说就把谢念仲拉起来,道:“跟我过去一趟。” “娘,干啥呢?舅舅还问我话呢!”谢念仲一脸迷糊。 温氏看向温有城和温有山,“很重要?” “也不是什么要是。”温有山看了温有城一眼,给他使眼色。 温有城不紧不慢地说道:“先跟你娘过去吧。” 大家看得云里雾里的。 路上,温氏拉着谢念仲一个劲儿地叮嘱道:“娘带你去见你孙家奶奶,到了老人家面前记得好好表现,争取把宝儿这个娘子拿下来,娘要宝儿当我小儿媳妇!” 谢念仲这才知道他娘在打什么哑谜,惊得停下脚步,把温氏往后拉了一下,“娘,您开玩笑吧!宝儿那丫头才多大啊!还是个孩子吧!我要是娶了宝儿岂不成了老牛吃嫩草了!” 不得不说这两人真的是母子,想法都一个样。 温氏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训斥道:“你也就比宝儿大个十岁,也不是很夸张!再说了,你孙家奶奶是乐意的,这亲事还是你小舅娘之前写信去棣州问了孙家的,现在宝儿过来了说明孙家是有这个意思的,你赶紧给娘好好表现,可不能让娘的宝贝小儿媳妇飞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娘!”谢念仲脑子乱的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温氏唬这脸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宝儿?还是说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谢念仲吓得连连摇头,“娘,我跟大哥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您眼皮子底下活动,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您最清楚了!我就是还没弄清楚,听说孙奶奶就宝儿姑娘一个孙女,那姑娘瞧着也是被养得极好的,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年纪这么大的!” 温氏气急了,“这不是正好杆上了嘛!要是宝儿现在十四五岁,孙家肯定给她相看人家,说不定都有了人选,就因为人家还小,孙家没行动你小舅娘就先提了,再加上娘的关系在,人家才会答应的。 跟你说,你可别看孙家没什么背景,听说宝儿的弟弟书念得不错,将来说不定也是有造化的,现在不答应,以后说不定就是我们高攀了知道没?再说了,就算宝儿弟弟将来一般,孙家的条件也是不错的,至少一家子没有那种不讲理的,家境也算殷实,我们家就是因为你两个舅舅帮扶,不然像宝儿这样的姑娘我是想都不敢想!” 还有一点温氏没说,当初李氏就一直跟她娘开玩笑,想要娶她过门当儿媳妇,造化弄人,她跟孙家无缘,不过要是能娶孙宝儿当儿媳妇也不错,也算圆了她的遗憾。 谢念仲被温氏急不可耐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连连求饶,“好了娘,我听你的就是,你别再说了。” 母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大厅,李氏的视线直接锁定谢念仲,这会儿没了其他人在,她也能更仔细地瞧看。 谢念仲虽然不如温元良兄弟几人英俊帅气,倒也是个耐看的,再加上以前时常做力气活,身板瞧着结实,瘦归瘦,看着精神抖擞,绝对是个精神小伙子,最主要的是这小子眼神清正,说话办事规规矩矩的,一看就是个稳重的。 这般一想,李氏对谢念仲越发满意了,很是慈爱地问道:“好孩子,刚刚你娘应该都跟你说了吧!你是怎么想的?没关系,有一说一,奶奶都好好听着。” 谢念仲抿了抿嘴唇,在温氏殷切的目光和陈宁雅郑珍鼓励的眼神下,握着拳头,鼓起勇气道:“奶奶,我愿意娶宝儿姑娘,只要您不反对,我会对宝儿姑娘好的,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将来我也不会纳妾什么的,就是家里条件一般,宝儿姑娘嫁给我的话刚开始可能没办法像舅娘她们一样呼奴使婢,不过我会努力让娘和宝儿姑娘过上好日子的!” 说到最后一句,谢念仲眼里突然闪过一抹坚毅的光芒。 第668章 谢念伯的要求 李氏感动地眼角泛起了泪花,“好好好,你这孩子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既然你能当着长辈说出这番话,奶奶自然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改天选个好日子,我跟你娘就把你们的亲事定下来。” 陈宁雅在一旁笑着附和道:“对,正好元良和钦天监那边走动频繁,到时候可以让他跑一趟,请钦天监的人选个好日子,咱们也好好热闹一番。” “那可就是喜上加喜!”郑珍接了话茬。 众人皆笑开了。 谢念伯是在谢念仲去而复返才知道他们家和孙家结亲了,诧异至于,便是咧嘴大笑,拍了拍谢念仲的肩膀,恭贺道:“二弟,大哥等着喝你的喜酒!” “要喝也是我先喝你的喜酒!孙姑娘还小,等她及笄还要几年呢!大哥别着急,娘和舅娘她们肯定也在给你相看了。”谢念仲安慰道。 谢念伯倒是心宽,并没有太过纠结自己的亲事,“随缘了,都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急。” 温有山在一旁听得脸都沉了,哼哼嗤嗤道:“你不急你娘可急得不行!放心吧,你的亲事我们心里有数,断不会让念仲在你前头成亲的。” “嘿嘿嘿......”谢念伯憨笑了两声,很有眼力劲儿地作揖,“那就谢谢舅舅和舅娘了!”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温元兴这会儿突然好奇地问道:“大表哥,你对未来大表嫂有什么要求没?比如出身啊,家境啊,人品啊,诸如此类的,环肥燕瘦,你喜欢哪一样的?” 温有山一听,顿时瞪了过去,“在哪儿学得那些公子哥的做派?信不信我再揍你?” 温元兴身子打了个哆嗦,讪笑地缩了缩脑袋,嘟囔道:“就是问问嘛,干嘛动不动就找我不痛快!” “你还说?”温有山眼睛都快瞪成铜铃了。 温有城制止他的粗暴,“行了,孩子问问也没什么,别总是跟元兴过不去。” 对于这个小侄子他还是很喜欢的,虽然总是闯祸,可那股聪明劲儿却是温家头一份,他可不想温有山毁了这么一根好苗子。 温有山无语了,瞥了温元兴一眼,识趣地没再开口。 温元兴嘚瑟了,不过他还是很清楚眼下的处境,没有真的得意忘形。 谢念伯纠结地说道:“小表弟这么问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非要说一个的话就是不能是个长舌妇,还要孝顺我娘,其他的我没什么要求。” 温元兴震惊地瞪大眼睛,“外貌呢?漂亮的?清秀的?” 谢念伯认真想了想,摇摇头,“这个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娘就毁容了,我从小看她的脸也习惯了,只要娶的姑娘是个好的善良孝顺的,就算她跟我娘一样面容有瑕疵也没关系,我不在意的,呵呵......” 众人为他这番话动容不已。 温有城起身,感叹道:“好孩子!你娘这辈子虽然吃了不少苦,不过她能有你们这两个儿子也值了,放心,舅舅一定给你寻个善良孝顺的娘子。” 等众人散去后,温有山回了房间,当即将谢念伯说的那翻话告诉陈宁雅,说得都快哽咽了,“孩子是真的好!我现在也没别的要求,只要对方满足这两点就行,娘子,你说胡家那姑娘可以吗?” 毕竟是胡俊逸的长女,从小千娇万宠的长大,万一是个娇蛮的怎么办? 陈宁雅被温有山这话说得都有些后怕了,“不至于吧!这亲事是依云提的,她侄女要是不好的话她也不会开这个口吧!不过夫君要是不放心的不如我们再去信,邀请胡家过来京城一趟?” 温有山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蹙眉摇头,“亲家公那身体说真的还不如孙婶子呢!之前父子俩去一趟府城就弄得那般狼狈,这要让他们来京城的话,路途遥远,路上要是出个什么岔子我们都没法跟胡家交差,还是算了,不过倒是可以让老二家的把她侄女接过来作客,这样也不会太突兀。” 陈宁雅仔细想了想,微微颔首,“这样也不错,那就先这么安排,等依云她侄女来了,大姑子见过了,到时候咱们再正式提,不过我得先跟大姑子说一声,免得出了岔子。” 温有山没有意见,这事就先这么定了。 第二天,温氏再次见到孙宝儿的时候那叫一个热情,便是心宽不管闲事的阿兰看见了都觉得稀奇,拉着孙宝儿偷偷嘀咕道:“谢夫人对你的态度可真奇怪!总觉得有什么猫腻似的!” 孙宝儿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的衣服,“你小声点,温姑姑就是......就是爱屋及乌罢了!” “这样吗?在我们部落里那些人是不是也是因为爱屋及乌,所以才对我特别热情,就跟谢夫人对你一样。”阿兰好奇地嘀咕道。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真稀奇,月岩部落还有人敢对阿兰姑娘图谋不轨......” 两个姑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发现是温元兴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阿兰是因为在温元兴面前没了秘密,也就无所谓了,孙宝儿则是因为一直把温元兴当成热情爽朗的哥哥,在他面前不会那么拘束。 阿兰气恼地叉腰,怒指温元兴,“是不是男人啊!竟然躲在背后偷听姑娘说话,要不要脸?” “非也非也,本公子不过是路过而已,是阿兰姑娘嗓门太大了,我是被迫听到的。”温元兴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阿兰气死了,偏偏又奈何不了他。 瞧两人都快打起来了,孙宝儿急得不行,赶紧把阿兰拖走,两人相处了一天,已经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她可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和好哥哥打起来。 这边闹腾着,大厅那边却是一派和谐,温氏跟李氏说着过往,李氏陪着抹泪,哭哭笑笑,直到侍女上来换水,温氏才道:“现在好了,老二的亲事定了,只要再把老大的亲事解决了我就真的没什么好烦恼的。” 陈宁雅之前一直没怎么开口,这会儿听了这话,便顺势说道:“念伯的亲事还不简单,说真的,他的亲事我跟有山之前就合计过了,也有了人选,不过还是要你点头才行。” 第669章 御赐之物 “有人选了?谁家姑娘?”温氏震惊了,心想难不成真的是心诚则灵,她昨晚睡觉之前可是一直求神拜佛希望老天爷开开眼许她大儿子一个好婆娘的,这才刚刚睁眼没多久就有消息了! 李氏也跟着竖起耳朵,毕竟将来是要跟她孙女当妯娌的,提前帮她孙女打听打听也是好的。 陈宁雅对上两人眼巴巴的眼神,捂嘴轻笑一声,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这人跟咱们一眼,都是庆安县的。” “也是庆安县的?谁家姑娘啊!”李氏比温氏的反应还大,将庆安县所有可能的姑娘过了一遍,发现竟然猜不到是哪家。 陈宁雅也没跟两人卖关子,小声说道:“就是元宏他岳家的姑娘。” “胡家的!”李氏诧异地瞪大眼睛,旋即一想,好像又在情理之中,遂缓缓点头,“是胡举人的大孙女吧!我记得听村里那些读书的孩子说过,胡举人的大孙女快及笄了。” “正是!”陈宁雅笑着解释道:“这亲事是老二家的主动提的,说她那侄女性子不错,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以的话就写信问问,婶子收到信的时候他们估计也差不多知道这个事情了,现在我们就是等消息,不过这结亲自然要两家都同意才成。 因为之前大姑子说了让我给孩子们物色姑娘,在不知道胡家会不会同意的情况下,我也不敢提前跟你开这个口,就怕结果不如意,到时候让你空欢喜一场。现在念仲的亲事定了,我才敢说出来,再怎么样也不会一无所获。” 温氏嗔怪地笑道:“难为你想这么多,不过我虽然着急,但还是拎得清的,缘分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能成最好,不能成我也不至于失望,不过我还是要替孩子好好谢谢他舅舅舅娘!”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你不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一声就成!”陈宁雅松了口气。 “瞧你说的!看元宏他娘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对你们也孝顺,本本分分的,她侄女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要是这亲事能成,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感谢你!”温氏乐得摇头晃脑的。 陈宁雅想到温氏说的感谢,吓得脸都白了,“算了,感谢就不用了!” 上回温氏就说要感谢他们,因为谢家没什么家底,温氏硬是给陈宁雅连续做了好几顿饭,还一个劲儿的说她瘦,非要看着她吃下去,那几天,她硬是被撑得消化不良,喝了不少山楂茶,打那之后,她就怕了温氏这种“实在”的感谢。 转眼便是除夕,这些年随着家里越来越富贵,除夕夜他们都要在宫里守岁,倒是鲜少自家聚在一起好好吃个年夜饭,今年因为温元静怀孕即将临盆,萧广破天荒地免了宫宴,只往各大臣府邸送些御赐之物。 安国公府作为皇帝的岳家,自然少不了这些东西,不到晌午,内务府总管张喜就带着一堆宫人上门,十分殷勤地给温有山和陈宁雅行礼,道:“国公爷,国公夫人,皇上给贵府赏赐了十八道菜,还有八匹北疆送过来的棉布、一箱北疆新开的白玉,还有一箱金饰。” 陈宁雅听到北疆的棉布已经惊呆了,再听到那一箱金饰就更懵了,不安地问道:“张公公,这北疆今年也进贡了棉布?还有那一箱金饰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皇帝这么大方了,只是过年的赏赐就这么大手笔,难不成是发财了? 张喜意味深长地露出一抹阴柔的浅笑,毕恭毕敬地回道:“奴才知道安国公夫人在想什么,没错,今年北疆那边也出了棉布,不过跟岭南送过来的棉布还是不同的,听皇上说岭南那边的棉花长在高高大大的树上,北疆那边的棉花又矮又小,采摘的时候还容易伤手。 不过具体什么样的奴才还真不知道,夫人手上有这两种棉布,有时间也能琢磨琢磨,至于那箱金饰......” 张喜的表情越发耐人寻味了,“这个奴才就更加不清楚了,也不好说,不过总归是喜事,夫人放心,这箱金饰并未在礼单上面,是皇上额外赏的,因此不算御赐之物,夫人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这话听得陈宁雅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忙谢恩,又让蓝绸给张喜包了一大包红包,将人客客气气地送走。 东西摆在正院大厅里,众人盯着那十八道菜眼睛放光,压根没人惦记那箱金饰。 “我的乖乖,这就是御膳吗?”温氏一双眼睛都挪不开了,“可比我在江南见过的那些吃**致多了,瞧瞧这白菘刻的仙翁,活灵活现的,都看不出是白菘了!” 李氏在一旁狂点头,“还有这个,好几个颜色,也太漂亮了!就是不知道是啥吃的。” 一个盘子里好像没看到肉也没看到菜,说是汤,哪有五颜六色还不会混在一起的汤。 谢家兄弟一眼惊叹连连,不过两人显然要矜持许多,不似阿兰这般蠢蠢欲动,要不是孙宝儿死死压着,说不定这丫头真去摸了。 陈宁雅瞧大家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晒然道:“一会儿咱们就好好尝尝这御膳,十八道菜,再把贞丫头他们喊过来都吃不完!” 祁子兮如今品级不够,今日是不可能有赏赐的,自家女儿女婿,陈宁雅自然忘不了。 于是,除夕这天的晌午,众人聚在一块儿美美地享用了一顿御赐饭菜。 李氏感叹道:“这趟来京城还真是来对了,等回了村子我都能跟大家好好吹吹,我也是吃过御膳的人了!” 众人被她这话逗得直乐。 晌午过后,陈宁雅想到晚上的年夜饭,难得来了兴致,拉着李氏和温氏去厨房捣鼓吃食,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管家匆匆跑了过来,喘息着禀报道:“夫人,府外来了几个要饭了,还说他女儿在我们府上,非要见您。” “要饭的?”陈宁雅和温氏交换了个眼神,瞬间想到阿兰,忙放下手中的面团,道:“走,本夫人跟你去看看。” 温氏和李氏也好奇地追了上去。 第670章 月岩部落来人了 此时安国公府大门外,一群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身材消瘦,脸上还蓄着络腮胡子的汉子在安国公府护卫的虎视眈眈下旁若无人地坐在安国公府大门的台阶上,一个紧挨着一个,报团取暖。 伍机营统领郑英正带着一众将士在一旁无语地看着。 陈宁雅踏出府门的时候,郑英当即上前作揖问候,“见过安国公夫人。” 陈宁雅含笑点头回礼,“郑统领又麻烦你们了。” 郑英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些人,几次欲言又止,要不是上回温元兴在外城城门闹的那一出,硬是让牛东丢了差事,他也不会放这群人入中城。 陈宁雅的视线顺着郑英的目光看向台阶上那群汉子,很是温和地问道:“诸位从何而来?” 郑英蹙眉道:“我刚刚问了,他们不肯说,翻来覆去就是他们的人在安国公府作客。” 他怎么看这群人都不像能认识安国公府客人的人。 郑英话音刚落,就看其中一个汉子从腰间撕出一块暗红色不知道什么肉在嘴里反复咀嚼,眼睛顿时眯了眯,总觉得这些人野得很,又阴森森的,跟阴沟里的老鼠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宁雅也被那人的举动吓了一跳,试探着用蹩脚的西南口音再次问一遍,这次坐在中间的汉子有了反应,猛地抬头,用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对着陈宁雅,说话的语气有些激动,“我家阿兰在你家对不对?” 追过来的温氏和李氏瞧见这群人当即被吓了一大跳,又听对方说话的口音,脑门上全是问号。 “俺的亲娘啊!这都是啥地方来的呀,说的这是啥?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李氏一脸懵逼。 温氏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我也听不懂啊!” 陈宁雅心下好笑,几个汉子说的是西南方言,大齐官话起源于西南某个地方的语言,是以这几个汉子说的话并不是很难理解,只是需要在心里好好捋捋就能理解。 李氏以前只会说棣州方言,现在能听得懂官话还是得益于浮山村富裕起来,村民接触的外来人多了,久而久之也跟着会一些,能有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自然不能指望同透过官话解析这几个汉子说的西南方言。 温氏则是因为生在棣州长在江南,说得最利索的是江南话,棣州话听得懂,就是说起来磕磕绊绊的,官话现在还在学习中,也不知道她跟李氏哪个强一些,两人半斤八两,对上这些人口音严重的汉子自然两眼一摸瞎。 瞧她们迷糊的样子,陈宁雅看向问话的汉子,沉思了片刻,同管家吩咐道:“去请阿兰姑娘过来一趟。” “是!”管家利索地往府里跑。 不一会儿,阿兰带着青桑和红曲匆匆过来,还没给陈宁雅行礼就因为瞧见那群汉子而激动地扑了过去,“阿爸,二叔三叔四叔铁头松岩!” “阿兰!”几个汉子都激动了,尤其是坐在中间那个,直接冲出重围,像翅膀一样的蓑衣将身边的人往两边挤,几个汉子踉跄了一下,也跟着上前,一伙人将阿兰团团围住,就跟护犊的老母鸡似的。 陈宁雅看得头疼不已,又见路过的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忙道:“既然是阿兰姑娘的家人来了,那就府里请吧。” 说着陈宁雅同郑英说道:“郑统领,这边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劳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要不要进府喝杯茶水?” 郑英摇头,抱拳道:“不了,我们还要回去继续当差,有什么情况夫人尽管差人过去说一声,我们随叫随到,告辞!” 目送郑英等人骑马远去,陈宁雅这才同管家吩咐道:“去把国公爷找回来,另外大老爷那边也说一声。” 管家乖觉地退下,陈宁雅看了看围着阿兰亲亲热热往府里走的那群人,脚步顿了顿才跟上。 一群人到了庭院,阿兰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歉疚地给陈宁雅赔礼,“夫人,我刚刚太高兴了,都忘了问您,我阿爸他们......我要往哪里带?” 她现在客居安国公府,住在内院女眷客房,那边不适合带她这些族人过去,去正院大厅的话,她一个客人又没有资格,倒是有些尴尬。 陈宁雅缓缓走近,含笑说道:“去正院大厅吧,正好一会儿国公爷他们回来可以跟你爹问一些事情。” “没问题!”阿兰笑得灿烂,压根没留意到其他人犹豫担忧的神色。 铁头在一旁小声说道:“阿兰,我们都过来了,要不你跟这家人说一声,我们搬出去住吧,大家正好一起过年。” 松岩附和着点头,“铁头说得对,我们自家人在一起也自在一些。” 阿兰笑容渐渐敛去,看了陈宁雅和她爹一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阿爸,我......” 莫格还是头一次见直来直去的女儿这般犹豫不决,心下稀罕,便道:“没事,我们就是收到消息过来寻你,要是你现在不方便搬出去就缓缓,爹一会儿就去外面找客栈,晚些时候再把落脚的地方告诉你。” “族长!”铁头有些急了。 莫格却瞪了他一眼,不让他继续开口。 陈宁雅看得分明,心里也有了些猜测,道:“诸位还是先进屋,有什么话再说。” 月岩部落的人这才噤了声,一声不吭地进了大厅。 下人奉上姜茶他们也不动,是阿兰让他们喝他们才喝的。 这种诡异的排外看得陈宁雅眉头直皱,不是说月岩部落的人很欢迎外来人吗?不然哪里会有和董家交好这事,只是现在看起来怎么跟阿兰说的不太一样?连喝他们家的茶都小心翼翼的,难不成还怕他们下毒? 陈宁雅心下有些不悦,由着阿兰跟莫格等人叙旧也不吭声,当然,有陈宁雅他们在场,莫格也不可能和阿兰说很多,只一个劲儿的追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什么的。 阿兰摸了摸自己的脸,郁闷地皱了一团包子,“阿爸,您看我这样算过得好还是不好?” 莫格被她逗乐了,眉头舒缓了一些,宠溺地说道:“好好好,我家丫头确实比以前俊俏多了!” 第671章 莫格 说话间温有山和温元兴一前一后踏入大厅,月岩部落那些人在看到这对父子后全都噤了声,一个个目露警惕不安之色。 温有山和温元兴也在打量着他们,相对于在外头游学多年的温元兴,温有山的目光明显更具有威胁性,大家的注意力也主要放在他身上。 不等温有山开口,温元兴倒先客客气气地问候上了,“几位贵客赶在春节前抵达京城,想必也是想跟阿兰姑娘在京城好好过个团圆年吧,冒昧问一声,哪位是月岩部落首领?” 温元兴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只是不好太过直接罢了。 莫格瞧着温元兴这细皮嫩肉公子哥的模样,立马联想到董家那些人,眉头狠狠一皱,用身子将阿兰挡在身后,故作严肃地说道:“我就是莫格,阿兰的阿爸,月岩部落的首领,公子有何指教?” 阿兰惊讶于莫格竟然还会打官腔,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她这模样直接出卖了莫格,二老长拉了她一把,阿兰这才回过神来,讪笑着跟众人说道:“阿爸,二叔,他就是温元兴温公子,要不是他救我,董正平的奸计说不定就得逞了!” 众人一听,皆是诧异地看向温元兴,实在是看不出来眼前这细皮嫩肉的少年有那等本事,不过既然是阿兰的救命恩人,月岩部落这些人的态度顿时亲近了不少,对着温元兴也有了些笑意。 莫格当即起身,朝温元兴郑重一拜,“既然是阿兰的救命恩人,那就是我们月岩部落的恩人,我莫格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公子有什么需要用得上我的,尽管开口,我莫格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这话听着怎么匪气十足,温元兴哭笑不得地说道:“莫族长,我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没那么严重,也不用您报答什么,不过是有些问题想像您请教罢了。” “请说!”莫格四平八稳地坐下,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 其他人也是一脸慎重对待的模样。 他们这么较真,整得陈宁雅和温有山都不自觉地正襟危坐,温氏和李氏已经识趣地找借口离开了。 整个大厅估计也就温元兴一个自在人,他无奈地看着月岩部落这些人,摸着下巴沉吟道:“这事其实还是跟董家有关系,我们在救了阿兰姑娘之后,从她那边知道董家跟月岩部落的关系,不知道莫族长清不清楚,没有朝廷的指令,私自带人出境入境是违法,要判刑,严重的话罪当叛国,是要诛九族的!” “嘶!”听了温元兴这话,铁头和松岩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便是其他几位长老也是有脸凝重,面有慌色。 莫格也是一脸严肃冷凝,紧抿着嘴唇,沉重地点头,一双眼睛多了几分沧桑和哀愁,“温公子说的这情况我知道,不过族人不知道,若是要罚,到时候冲着我来就行!” “族长!” “阿爸!” 阿兰急了,当即给温元兴跪下,求道:“温公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你家也很有权势,能不能帮我爹求求情,我爹真没有叛国,他也不是见钱眼开才这么做的,真的是因为部落里面太穷了,大家要过日子,养孩子养老人,又没有银子,所以我爹才会答应跟董家交易的。” “是啊是啊,其他跟我们一眼贫穷的部落,很多都把年老的族人送进深山自生自灭,族老却从未放弃任何一个族人,他是好人,不是坏人!”松岩强压着内心的慌张不安说道。 “好了,你们别说了!”莫格低声喝止,看向温元兴,“温公子请继续。” 温元兴摇头轻笑,神色也多了几分认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并未说朝廷给,莫族老定罪,你们无须这么紧张,只是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了解,还请诸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也算戴罪立功。” “嗯嗯嗯......”被狠狠吓了一通的松岩等人拼命地点头,似乎这样就能替月岩部落脱罪似的。 温元兴这会儿看向温有山,示意他开口。 温有山才沉吟道:“本国公想知道董家是何时去的月岩部落,又跟你们交易了几次,你们前后带了几波人去南诏,他们都有什么特点?还有,你们知道他们要去南诏做什么吗?” 这其实已经是变相审问了,不过月岩部落这些人并未意识到这点。 莫格很是老实地交待道:“那是两年前的盛夏,大概是六月,一群穿着短衫,打着赤膊,扛着大刀的汉子来了月岩部落,别看一群人都是膘肥体壮的大汉不好惹,实际上他们都听为首那个文质彬彬的管事命令。 那个管事自称姓董,是商州来的,他们想跟南诏人做生意,苦于过不去,打听了许久,知道从我们这边可以过境就来了,董管事出手阔绰,一来就是一箱银子,估计有五千两,他说这些银子是他们的诚意,只要我们带他们的人去南诏,一人就给一百两,而且是真金白银交易,绝不拖欠。 我们部落因为地势险峻,没有粮食,也没有其他挣钱的门路,每年族里都要死许多老人小孩,不是饿死就是病死,还有人因为入山摔死了,跟县令反应过,可县令明着应了,却什么作为也没有,我知道,他们只在发生争斗的时候才会现身,旁的就是死再多的人他们也不会管的。 既然朝廷不管,我就咬咬牙,答应了跟董家交易,这事因为有风险,所以我严令族人对外说起,族人也想自己搂着这个买卖,所以一个个紧闭嘴巴,不曾对外提过,时间长了,我这紧绷的弦也松了。 再加上跟董家合作,族人的日子确实好过了许多,我就想着让阿兰嫁出去,不要留在月岩部落继续吃苦,因为跟董家做了这么久的买卖,他们一直很有诚信,我对他们也很是信任,就放心的让阿兰跟着他们离开了,谁知道......” 陈宁雅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些人就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难怪刚进府的时候是那种态度。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们了。 第672章 温元兴的帮忙 温有山在一旁也是听得唏嘘不已,对董家越发气狠,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哼道:“好一个董家!还真是财迷心窍不要命!” 莫格接着说道:“从两年前到现在,董家前后派了十七支队伍去南诏,每回都是二十个壮汉,功夫深浅不知道,不过那群人很警惕,在我们面前,什么都不说,就是说也是讲那种我们听不懂的话,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不过有一回,给他们带路的是我的大儿子和铁头,他们回来曾提了一嘴,说那些人里面有他们西南这边的人,估计是董家雇的。 也是那回,两个小子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董家去南诏是找什么矿脉,不过这些都是生意人的事情,跟我们关系不大,所以大家听过之后就没再管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董家会这么狠......” 说到这里,莫格脸色骤变,似乎想起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本就看不出五官的脸似乎缩得更紧了,再加上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听得大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兰变了变脸色,焦急地追问道:“阿爸,是不是我走后部落里出事了?” “确切的说是你在京城这边跟董正平闹掰之后,董正平被抓了,董家也知道他们行的是犯罪之事,自然要想办法补救,唯一干脆利落的做法就是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所以董家在我们还未收到你的信就行动了。 那天,月岩部落的山下围堵了几百号人,有之前跟我们打了几次的部落,也有被董家收买的匪寇,更有浑水摸鱼的,总之乌泱泱的一群,要不是一个将军及时带着人马及时赶到,我们部落这回肯定没了! 出了这事,族人都慌了,打算直接封山,与世隔绝,反正大家去了南诏几次,也知道怎么过界,到时候实在没办法就跟南诏人交易,再怎么样也比出山安全。” 这话听起来真叫人心酸,阿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十分愧疚,“阿爸,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族人也不会受这种无妄之灾。” 莫格摇摇头,拍了拍阿兰的手臂,安抚道:“跟你没关系,他们狼子野心,你要是傻傻的被骗了,到时候我们才会被坑得更惨,现在这样也好,及时止损,趁着事情还没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阿爸一力承担!” 说着莫格看向温元兴,起身道:“温公子,你抓我去见官吧!” “族长!”众人齐声惊呼,全都给温元兴跪了下来。 温元兴看到这阵仗,无语地向温有山和陈宁雅求救,却被两人无视了,他郁闷不已,低头同众人说道:“起来吧!刚刚不是说了,朝廷并未给你们定罪,你们老实交代戴罪立功争取从宽处理,别动不动就下跪求情!” 众人闻言,面面相窥,最终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 温元兴瞧他们穿得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样子,心下莫名烦躁,同书册吩咐道:“带几位客人先回客院好生洗漱休息,后面的事后面再议。” 铁头几人全都看向莫格,说真的,他们想走,只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是说他们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莫格也知道这个道理,无声叹息了一下,微微颔首,带头跟着书册离开了。 月岩部落的人一离开,陈宁雅才凉凉地睨了温元兴一眼,随口问道:“我记得刚刚他们可是说了要去外头找客栈的,被你这么一吓,连咱们家的大门都不敢出了!” “娘,您看他们像住得起客栈的人吗?更别说春闱就要到了,京城这会儿有哪间客栈是便宜的?依我看他们身上银子合起来肯定不超过一百两!住个客栈能住几日?要是带着阿兰姑娘回西南,这点钱哪里够用!”温元兴的语气十分笃定。 陈宁雅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感叹道:“真没看出来我儿子这么会替旁人着想!不过说起来我还挺疑惑的,董家弄了这么大的阵仗要灭了月岩部落,怎么这么刚好就有个将军带兵赶过去?是不是你干的?” 除非皇上出手了,不然这么短时间又有这个能力的也就她家这个头疼的臭小子了。 温元兴讪笑着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心虚地说道:“我就是跟大伯提醒了一下,大伯不是跟郑家结亲吗?郑将军驻守的地方就是西南,只要大伯更郑将军说一声就行,举手之劳而已。” 陈宁雅都给逗笑了,“你的举手之劳可真多!要不要再帮我找个小儿媳妇回来,反正对你来说肯定也是举手之劳,没什么难度的。” 面对陈宁雅的打趣,温元兴第一次落荒而逃,起身飞快地往大门口走,只留了一句,“爹娘,春闱很快就到了,我得回去好好念书了!” 等人走了陈宁雅才笑骂道:“平时就没见他怎么用功,大过年的倒是知道奋发图强,糊弄谁呢!” 温有山后知后觉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拉着陈宁雅的手问道:“娘子,你说这臭小子不会真的打算娶阿兰姑娘吧!这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了?”陈宁雅玩味地挑眉。 温有山一脸纠结,“就是这月岩部落毕竟犯了事,这事可大可小,你要我们家跟月岩部落结亲,皇上怎么想?” 要是旁的错也就算了,这叛国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就算再心大也不能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开玩笑啊! 陈宁雅这会儿也收了笑意,长舒了口气,幽幽说道:“月岩部落的情况皇上比我们都清楚,这回虽然是那臭小子提醒大伯哥,可要是没有皇上点头郑将军也不可能让手底下的人前去救人,既然救了,就说明皇上没有问罪的意思,再加上聚贤楼发生的事情,臭小子真娶了阿兰姑娘也没什么大碍。” 要是月岩部落势力强大那就另当别论,现在的月岩部落说好听点是个部落,说难听点就是个一贫如洗的村子,保留至今完全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也没有攻打的必要,不然这部落早八百年就没了。 第673章 月岩部落出事 人穷疯了为了活命自然会铤而走险,再加上他们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萧广要是会把这样的部落放在眼里,她都要重新审视他了! 温有山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还是娘子透彻,我还真想不到这些,既然你说没问题那我就不担心了,不过稳妥起见,这事还是要跟皇上说一声。” 陈宁雅没有反对。 客院这边,莫格带着一群人进了房间后,铁头和松岩自觉到外面守着,顺势把门紧紧关上。 阿兰看他们这阵仗,眉头死死皱了起来,“阿爸,你们这是做什么?” 四长老感叹道:“阿兰,隔墙有耳,咱们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为妙啊!你不知道,这次月岩部落出事后,好些族人竟然敢趁乱逃离了族地,更有人偷了族里的钱财跑了,我们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啊!” “你四叔说得是,以前我们从未防着族人,对每个人一视同仁,没想到祸到临头全都露出了真面目,这次族里损失惨重,你又写信回来说需要用银子,我们七凑八凑也就凑出了八十多两,这一路我们省吃俭用,连客栈都舍不得住,到京城,也只能省下八十两银子。 刚刚在街上我跟路人打听了一下,京城的客栈一天就要上百文,连客栈都这么贵,你在这安国公府住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八十两够不够感谢他们。”三长老管着账,这会儿真的是快被钱给难死了,唉声叹气的模样瞧着比二长老还要老上几岁 阿兰压根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心下翻江倒海,死死地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歉疚地说道:“三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三长老摆摆手,语重心长地说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也是我们当初思虑不周才会埋下祸患,不过那些人居心不良,见钱眼开,能在族里出事后这么快就行动起来,说明他们早就惦记上那些钱了,就算没有这些事情,他们背叛月岩部落也是迟早的。所以你不用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现在担心的是这人情怎么还!” 见阿兰皱着眉头,不知所想。 一直没有吭声的莫格终于开口了,“路上我们探讨了一路,那天事出突然,百人围山,就是我们自己都被打得措手不及,怎么会这么巧,那个将军正好经过,还带着不少的人马,仔细一想,他们分明就是有备而来。 刚刚见了安国公和温公子后,我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月岩部落这次能转危为安,十有八九是安国公府帮忙了,这天大的人情我们根本就没法还,还有就是安国公府收留你这么久,来的路上我们以为这八十两很多,可到了才知道,这八十两在京城压根不算什么,拿这么点银子出来,我都觉得像在羞辱人家,真的难啊!” 其他几个族老也是愁容满面,越说越沉默。 室内一片静谧,直到外头传来下人送水的声音阿兰才回过神来,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外跑。 “你去哪儿?”四长老惊了一下,出声追问。 阿兰早就跑没影了。 莫格倒是淡定,“这里是安国公府,她比我们都熟悉,不用担心,有人送了热水,你们先轮着去洗一洗,几十天没洗澡了,估计大家都难受得很。” 几位长老默了,他们早就麻木了,要是族长不提,他们都快忘了身上那层厚厚的泥垢了。 一行人到了浴房,推开门就被里面氤氲的热气扑了一脸,一个个皆是眼睛发亮,恨不能马上脱了身上的衣裳跳进去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书册带着两个小厮过来,看到他们围在浴房外面,便道:“几位贵客现在就能进去泡澡,这是我家公子给你们准备的行头,几位沐浴之后再换上。” 小厮将东西送进浴房后利索地退了出来。 书册脸上挂着得体的轻笑,恭敬地说道:“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小的先退下了,有什么需要几位可以喊他们,他们就在院子外面的长廊守着,随叫随到。” 待书册离开后,三长老关了浴房的门,担忧地说道:“这些衣服鞋子都要不少银子吧!你们说我们这八十两银子够用吗?” 这会儿莫格已经率先脱光了衣服进了浴桶,不紧不慢地说道:“事已至此,计较这些银子已经没有意义了,安国公府要真的跟我们算账,光是阿兰的食宿就不止八十两,还有救命的恩情,更没法用这么点银子算,现在再多几身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加上他们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过的,跟这金碧辉煌的安国公府格格不入,阿兰还住在这里,便是不为了他们自己考虑,为了阿兰的面子,他们也要承了温元兴这情。 众人见族人这么淡定,也跟着放松了下来,陆陆续续进了浴桶,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那头阿兰匆匆去了温元兴的院子,温元兴正在书房,听到动静过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阿兰那张哭得可怜的小脸,面上微愣,旋即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地让她进屋,再把门关上。 “阿兰姑娘心情不好?”温元兴给她倒了杯热水。 阿兰规规矩矩地端坐着,看到面前的热水,声音沙哑地说道:“谢谢。” 待喝完一杯热茶她才觉得舒服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了些精神,短暂的沉默了,她抬头看向温元兴,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这次她并未像以前那般刻意无事,而是盯着那双眼睛......开始发呆! 温元兴一头雾水,眉头皱得更深了,确定阿兰竟然盯着他走神后,他都无语了,清了清嗓子,略有些不自在地提醒道:“阿兰姑娘,你还没说找在下所为何事?” 阿兰回过神来,并不像其他偷看男子的姑娘被抓包时那般羞得无地自容,而是面不改色,很是认真地盯着温元兴问道:“我想问你,月岩部落的事情是不是你帮忙的?” 第674章 表明心意 温元兴垂眸,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丝弧度,若无其事地说道:“或许是亦或许不是,我不过是顺便跟大伯提了一声而已,真帮了月岩部落的人是那个郑将军。” 阿兰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越发坚定心中某个念头,就在温元兴慢条斯理品茶的时候,她突然猛站了起来,鼓足勇气凑到温元兴面前,在他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亲了上去。 温元兴瞳孔一缩,保持着喝茶的动作,另一只手将快速逃离的阿兰逮住,顺势将人拉到身边,声音微哑,听不出情绪地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阿兰看着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腕,完全无法抽离,只能放弃逃离的念头,干脆无赖的蹭着温元兴身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嘟着嘴闷闷地说道:“知道啊!大恩无以为报,我决定以身相许报答你!我说真的!在我们部落,要是女子认定了一个男子,就亲吻他的脸,表明自己的心意,我都跟你表白了!” “你就没想过我如果拒绝的话会怎么样吗?”温元兴的声音还是一样波澜不兴。 阿兰听到这话猛地抬头,见他跟刚刚一样面无表情,心蓦地沉到了谷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说道:“你可以拒绝我,这是你的自由!” 说着她再次站了起来,转身就要离开,她并没有打算告诉他月岩部落虽然穷,什么都没有,可信仰一直都在,部落的姑娘都在最忠贞的灰雁,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有第二个伴侣!若是温元兴拒绝她,她不会胡搅蛮缠,只会回月岩部落,为他守身如玉一辈子。 温元兴瞧她挣扎得厉害,无奈叹了一声,“我不过是问你一句罢了,又不是答复你,何故这般激动?” 阿兰顿了顿,不满地瞪大眼睛质问道:“所以你是拿我寻开心?你怎么那么恶劣!我可是鼓足了勇气才来见你的,你怎么可以......呜呜呜......” 委屈在这一刻爆发,阿兰当着温元兴的面嚎啕大哭,豆大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温元兴头一次觉得手足无措,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身用袖子帮她擦眼泪,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好了,莫哭了,本来就丑,哭完眼睛都成了核桃,更难看了!” 阿兰更伤心了,“我知道我不如京城的姑娘漂亮,甚至连你家的丫鬟都长得比我好看,也比我懂规矩,还温柔贤惠,我什么都比不过,你看不上我也是应该的,刚刚的事情你只当它是一场梦,忘了吧!” 转身,她泪如雨下,模糊的视线连门在哪里都看不清了,就在此时,她向后踉跄了一步,跌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男人的手臂圈着她,下巴顶着她的脑袋,轻柔和缓地说道:“说你笨,有的时候你又聪明得让人出乎意料,说你聪明,有的时候又蠢得无可救药,不过一句玩笑之言怎么就当真了!当初既已毁了你的名声我就没打算置身事外,只是婚姻之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重要的还是两情相悦。我不知你品性,更不知道你心里所想,所以不曾轻易地开这个口罢了。” 阿兰早已惊呆了,收了眼泪使劲儿抬头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接受我?” 温元兴发出一声轻笑,算是默认了。 阿兰的心跳漏了半拍,激动得脸都红了,低下头,忐忑地问道:“是因为对我负责才答应的?” 温元兴拉着她坐下来,给她拧了一方帕子洗脸,缓缓说道:“也不全是,只能说那个意外让我将你划在成亲的人选里面,不过要是你品性不佳,或者不是个好人,我定不会答应的,顶多就是从其他方面给一些补偿罢了。” 阿兰这下开心了,大大咧咧地追问道:“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温元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垂眸,故作正经地说道:“女子要矜持,有些话不能说,懂不懂?” 阿兰似懂非懂,被温元兴忽悠的一直点头,都忘了让他回答了。 把阿兰送走之后,温元兴长舒了口气,笑得很是“奸诈”。 那边莫格几个也洗漱完了,六个人硬是用了十几桶热水才洗干净,再换上温元兴准备的衣裳,还别说,看着竟然有了几分气势,果然是人靠衣装。 书册等他们沐浴完才命小厮送来饭菜,都是些大鱼大肉,有红烧肉、烤鸭、清蒸鱼、羊肉汤等等,满满一桌就没有一样是素的,看得六人眼睛都直了。 等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小厮退出去后。 铁头猛吞了吞口水,惊叹道:“我的乖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好吃的!” “别说你们,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好东西!”说着二长老掀开旁边一个大木桶,发现里头装着热腾腾的包子,另一个木桶里面则是烙饼,全是温热的,上手还很是酥脆。 几个长老看得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三长老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老二赶紧分一分,大家都尝尝,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三长老这会儿也看开了,反正人情已经欠了这么多,再多也没关系,又还不上,还如趁机美美吃上一顿,这样就算让他们马上去死,也没啥遗憾了。 就这样,六个人一人分了两个烙饼,四个包子,还有一桌子菜,硬是把他们给吃撑了。 书册估摸着时间过来收拾,推门看到一堆叠在一起的光盘子还愣了一下,要不是上面还有一些汤汁的痕迹,他还以为刚刚上菜是错觉,这吃得也太干净了吧! 将碗筷盘子撤下去后,书册同莫格毕恭毕敬地说道:“莫族长,我家少爷说了,让你们先在府上好生休息几日,待他将您来京城的消息上报朝廷,等宫中发话了再做打算。” 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又是一紧。 松岩担忧地问道:“皇上会不会真的要砍我们的脑袋?” 书册愣怔着摇头,“我家少爷没说,应该不会的,若是皇上要你们的命,我家少爷也不敢留诸位在安国公府的。” 第675章 站得高看得远 还好吃好喝的供着,犯人哪有这种待遇。 众人顿时长长松了口气,千恩万谢地把书册送了出去。 房门一关,铁头和松岩齐齐跳了起来,“太好了族长!皇上不杀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平安回去?” 莫格轻笑着点头,却是没有说什么。 二长老皱着眉头沉吟道:“现在我们偷偷去南诏的事情让皇上知道了,以后肯定不能再过去了,这山也没法封了,万一董家的人再来找我们麻烦,或者其他人攻上山,我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尤其族里走了那么多男丁,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能顶什么用! 二长老的担忧莫格自然知道,只是事到如今他们连自己的处境都弄不清,如何去考虑后边的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眼前这关过了。”莫格盯着茶盏沉思道。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声爆竹连响,一行人才恍惚想起今日是除夕,正好阿兰推门进来,众人便不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 大厅那边,温氏和李氏把自己做的一些点心送上桌,同陈宁雅呵呵笑道:“下午我们两个把你没做完的活补齐了。” 陈宁雅伸出脖子一瞧,惊喜地瞪大眼睛,“哟!有各种馅的包子,还有浮山村那种豆包,包了这么多,你们下午都没休息吧!” 李氏高兴地直摇头,“宝儿她们也帮忙了,我们两个就是再一旁指手画脚,还真没怎么出力气!赶紧,趁热吃!” 温有山很给面子的吃了一个豆包,一家之主开动了,其他人也跟着下筷子。 陈宁雅看了一圈,见阿兰不在,遂同温元兴问道:“客院那边可有送吃食过去了?” 温元兴认真地颔首,“娘放心,我都让管家安排妥当了,该有的一样不差,我办事您放心。” 陈宁雅几次欲言又止,看了看这么多人在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的跟大家一起吃了团圆饭,快到之时的时候,众人还强撑着在大厅说话。 外头“砰的”一声巨响把众人惊醒了。 陈宁雅扭头同蓝绸问道:“什么时候了?” “回夫人,子时了。” “这么快!”她惊呼一声,起身往庭院里走,站在自家园子里正好能好看远处天空绽放的绚丽烟花。 温有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给她披了一件大氅,揽着她的肩膀宠溺地说道:“原本中城这边是看不到这么绚丽的烟花,不过今年没了宫宴,皇上为了君臣同乐,特地在中城几个地方齐放烟花,这样大家也能跟着一起欣赏。” 陈宁雅仰着头,嘴角泛起一丝幸福地浅笑,靠在温有山的肩膀上轻声道:“有山,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往后余生的除夕都能这么绚烂。” “呵呵......如你所愿!”温有山重重地承诺道。 梅树下的两人默默地看着相互依偎的两人不敢打扰,悄悄走了。 回去的路上,温元兴就提着灯笼走在阿兰前面,身后的脚步声顿消,他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身问道:“怎么不走了?” 阿兰直勾勾地盯着温元兴,半晌才吐槽道:“你可真不随国公爷!” 温元兴:“?????此话何解?” 阿兰瞪了他一眼,“不解风情!” 温元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温声道:“我爹和我娘相濡以沫二十多年,两人之间的感情便是我们这些儿子女儿都无法影响,你我之间还未过明路,正所谓男女有别,莫不是你希望我像我爹对我娘那般对你,若是姑娘有意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温元兴缓缓走近阿兰。 阿兰吓得瞪大眼睛,往后一跳,“你干嘛!我不过是......是.....” 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出来,羞恼地推开温元兴走在他前面,给温元兴留下一个黑黢黢的后脑勺。 温元兴好笑地摇摇头跟了上去,问道:“对了,你爹他们在府里住得可还适应?” 阿兰点点头,说到正事她的脸色也正常了许多,“还要感谢你收留他们呢!今天去他们那边了解了一下我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族里的叛徒偷了银子跑了,我爹他们东拼西凑才凑了八十多两出来,这一路上都舍不得话钱,六个汉子硬是给我攒了八十两,说让我感谢你们家收留的。” 说着说着,阿兰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她赶紧擦了一下,接着说道:“我问他们明明钱不够为什么出来这么多人,铁头说月岩部落被围攻之后,大家都怕我爹出山会被暗算,原本还有好些人要跟着一起来,可盘缠有限真带不了,这才只出来了六个人,你说我是不是命里带衰,就因为我一个人,整个部落被搞成这样,往后族人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温元兴还是头一次看阿兰在他面前这般迷茫无助,心下微微一紧,莫名难受,上前握住阿兰的手,沉声道:“这些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有我在,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阿兰瞪大眼睛,由着温元兴拉着往前走,看着此刻眼前这少年的背影,她心里的不安似乎渐渐被抚平了,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能无惧风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真如他说的那样,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温元兴将阿兰送到莫格他们住的院子里,入了院子才发现月岩部落那些汉子都挤在院子的石头上赏烟花,一块屁股大的石头要站六个男人,怎么看都怪异又滑稽。 六人这会儿也看到了温元兴和阿兰,铁头一声惊呼,六人从石头上摔了下去。 “阿爸!”阿兰冲过去,赶紧将莫格扶起来,皱眉问道:“阿爸,你们干什么呢?” 莫格龇牙咧嘴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嘟囔道:“你不懂,我们这是站得高看得远!” “你咋不干脆上房揭瓦呢!”阿兰白眼狂翻。 二长老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是真的打算到屋顶去的,不过这房梁太高了,我们也爬不上去,铁头努力了一下,才爬到一半就被护卫劝下来了。” 阿兰:“......” 温元兴:“......” 第676章 听墙角 黑暗中阿兰也看不清温元兴的表情,不过她真觉得太丢人了,忙转身,不敢看温元兴的脸,说道:“我已经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晚些时候青桑和红曲回来这边接我。” 温元兴微微颔首,同莫格等人点点头,提着灯笼转身离开。 他一走,松岩立马追问道:“阿兰,你跟温公子是关系很好吗?你是不是认定他当伴侣了?” 这话一出,一道道视线凝固在阿兰身上。 阿兰俏脸一红,难得娇羞地转着眼珠,“你看出来了?” “真的?”松岩好像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捂着胸口倒退两步,“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不是说你看不上一般人吗?” “可他不是一般人啊!”阿兰理直气壮地说着扎心的话。 松岩不服地反驳道:“怎么不一般了?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的!” 阿兰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吐槽道:“男人和女人不也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你干脆娶个男的回家得了,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噗嗤!”墙头一声轻笑惊动了远中说话之人。 莫格皱眉厉声问道:“谁?” 松岩也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不过那气势一看就是虚张声势,没有半点威慑力。 阿兰被一群汉子围在中间,倒不像他们那么紧张,而是仔细盯着黑暗中的墙角,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丝丝波动的亮光闪过,像是布料,能在黑暗中闪着光亮的布料肯定不是凡品,说明来人身份不一般,即使不是好人应该也不会是来刺杀他们的刺客,遂她一脸淡定地出声道:“不知是哪位贵客深夜到访,还请出面一叙。” 四长老在莫格耳边小声嘀咕道:“不会是董家派来的人追杀到这里了吧!” 莫格摇摇头,声音低沉地说道:“这里是安国公府,天子脚下,这一路我们都没遇上董家的人,没道理董家在这个时候动手。” 那无异于是找死。 “聪明!”话音一落,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从墙头跳了下来。 “你你你......你们是谁?”二长老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紧握的拳头一颤一颤的,不过他还没忘记把莫格挡在身后,其他人也是这么做的。 阿兰倒不觉得眼前这两个你男子对他们有敌意,只是看两人气度不凡,实在想不通他们的来意。 不等她深思,温元兴去而复返,入了院子先同二人作揖行礼,才看向莫格等人,神色多了几分严肃,“诸位,两位公子是为了月岩部落的事情过来的,咱们里面说话。” 莫格等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瞧温元兴三人率先进入房间,才犹豫着抬脚进去。 这种场合按理说阿兰一个姑娘家应该主动回避的,可她实在担心,再加上温元兴也没让她离开,她就厚着脸皮跟着入门,还顺手将房门关上,站在人群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哪知端坐在上首的黑衣男子竟然饶有兴致地出声道:“阿兰姑娘刚刚的气势可不输男子,这会儿怎么退缩了?” 阿兰愣了一下,见大家全都回头看她,更加懵了,乖觉地蹭到柱子边上,拼命地摇头。 这幅做派让黑衣男子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看他这态度,莫格等人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了,就是还有些拘束,尤其是黑衣男子的那种傲睨万物、尊贵不凡的气势太过明显,身为一族之长的莫格感受最强烈,越发拘谨不安了,几欲开口,又没那个胆子,他不吭声,其他人更不敢说话了,屋子里陷入一阵短暂诡异的沉寂。 还是温元兴率先同黑衣男子问道:“萧......萧公子,您有什么想要了解的现在就可以当面问他们。” 萧广睨了温元兴一眼,因为离得近他还没看到温元兴不停抽抽的嘴角,心下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问道:“莫族长,本公子想知道关于西南的现状,无论什么!” 莫格和几位长老皆是震惊地抬头,面面相窥,有些错愕,“不是来审问他们带人偷渡的吗?怎么问起西南的事情了?” 萧广身边的平舜蹙眉道:“让你们回答什么就说什么。” 莫格这才回过神来,老实说道:“西南大大小小的部落奇多,有的明面上是部落,实际上背地里干的是打家劫舍的匪徒行当,借此发家壮大,我知道的几个凶明在外的部落有天狼寨、神风寨、白虎部落、红莲山,西南五成以上的土匪强盗是从这四个部落出来的,其他全是些乌合之众,这次围攻我们月岩部落的人里面就有天狼寨和神风寨的当家。 他们的心中没有道义,只有金钱,只要给够了好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其他部落大多比较闭塞排外,不怎么愿意出寨子走动,顶多就是派人出来换取一些物资,还有嫁娶,寻常时候寨子的人是不会外出的。 你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出手,大家各过各的,相安无事,所以要说西南乱其实就是那几个爱挑事的部落闹得,大部分还是挺安分的。” 一直憋着没吭声的阿兰忍不住吐槽道:“阿爸,你怎么不说这四个部落的几乎占据了西南八成的势力!要不是他们各自为政,相互斗争争抢,谁也压不过谁,现在西南说不定早就像岭南那样反了!” “放肆!”平舜怒喝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 阿兰惊觉自己说得太多了,忙捂住嘴巴,莫格也诚惶诚恐地替她道歉,“两位公子,对不住,我这女儿缺少管教,说话不过脑子,你们可别跟她一个丫头片子计较。” 说着莫格给阿兰使劲儿使眼色,让她躲远点。 萧广郁闷地抽了抽嘴角,这对父女俩的动作这么明显,当他眼瞎看不见吗? “好了,本公子不计较,畅所欲言,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本公子不怪罪。” 萧广这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平舜也没再吭声。 阿兰感激地朝萧广拜了一拜,咧嘴笑道:“这位公子可真是好人,跟您说,您要知道西南的事情问我阿爸他们还不如问我,他们知道的肯定没有我知道的多!” 第677章 猜到了 “哦?”萧广诧异地挑眉。 便是温元兴也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阿兰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傲娇地说道:“我以前在部落里什么事情也不用做,最喜欢听族人说外面的事情了,族里有好多嫁到其他部落的姑娘,她们回娘家的时候会跟我说好多她们部落里的事情,再加上我阿爸他们议事从来不会避着族人,所以他们说的事情我都知道,而我从别处听来的他们都不知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八卦的。”萧广嘀咕了一句,沉吟道:“既然阿兰姑娘知道西南那么多事,那本公子问你,西南之事如何整治?” 阿兰前一刻还一副傲娇的模样,下一刻就蔫了,变脸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看她纠结得都快掉头发了,温元兴忙替她解围,“萧公子,阿兰姑娘知道那些事情已是不易,您要指着她像文臣那般出谋划策,只怕是要失望了!” “哼!她都还没出声你就护上了!月岩部落那些事情我还没跟他们算账呢!”萧广的声音不紧不慢。 听在莫格几个耳朵里却直接炸了,一群人不约而同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阿兰也吓白了脸,连连求饶,“皇上,事情都是民女惹出来的,您罚我吧!我爹他们什么都不懂,真的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求皇上开恩啊!” 阿兰一个劲儿地磕头,莫格几个听她喊皇上,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丫丫......丫头,他他他他......他是皇上?”莫格一双眼睛都直了。 阿兰没回答。 萧广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皇上的?” 阿兰小心翼翼地看了温元兴一眼,脑袋都快抵到胸口了,弱弱地回道:“刚刚温公子说了一句‘您要指着她像文臣那般出谋划策......’,所以民女斗胆猜测一下您的身份......” “看来阿兰姑娘很善于观察啊!”萧广表情高深莫测,就连温元兴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的时候,萧广幽幽说道:“既然你说穿了朕的身份,朕也无需同你们掩饰,实话告诉你们,大齐虽然发源于西南,然而朕对西南毫无印象,甚至十分陌生,不过同宗同源,有些东西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 正如你说的,西南势力错综复杂,互相牵制,不然朕的大齐也不会这么安稳,不过这种安稳只是暂时的,一旦西南打破如今的平衡,出现一方独大的局面,极有可能再次出现自立为王之事,这也是朕不想看到的! 你们从西南来,再回西南去也不会引起那些势力的注意,朕要你们将功赎罪,替朕摆平西南各大势力,必要时候血洗也在所不惜!” “嘶!”莫格已经吓得脸表情都消失了,好半天才消化萧广这番话,看了看自己,再看看身边几个兄弟,还有青壮年铁头松岩,就他们这些人,还能在西南那边搅动风云?只怕还没挑事就被人给灭了!皇上这不是要他们戴罪立功,这是要他们去送死啊! 想明白这点的莫格心若死灰,一双眼睛没了半点光亮。 瞧他这幅样子,温元兴皱了皱眉头,同萧广问道:“皇上,月岩部落的情况您也知道,本来就没什么战斗力,这回又出现大批抢了族里钱财的族人叛逃,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又穷又惨,您要他们如何起事?” 这话说的还真扎心,可莫格几个竟然没有一个反驳的,只能羞愧地垂下脑袋。 萧广发出一阵闷笑,猝不及防地敲了敲温元兴的脑袋,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这臭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人是你报下来的,钱财之事你自己想办法,人的话......朕这边会安排一些人跟他们一起回月岩部落,明面上就说是莫族长抓到的叛徒,至于回去之后如何行事,他们会指挥。” 温元兴立马松了口气,狗腿地咧嘴一笑,“皇上,还是您英明睿智,无人能及,那个......皇上,我虽然有几个钱,可那些钱七零八落的,短时间内也凑不来,您看能不能......” 见萧广变了脸色,温元兴马上换了一个说辞,“您能不能先借我一点?不借也没关系,这不是过年嘛!姐夫,我能要个大红包吗?” 小舅子当得像他这么卑微的也是没谁了! 一声“姐夫”取悦了萧广,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虽然知道是装的,他却没揭穿,冷哼一声,起身道:“平舜,晚点给这小子送些钱财过来。” “遵旨!”平舜恭敬地应下,紧随其后离开。 温元兴在萧广身后高声喊道:“多谢姐夫!祝姐夫姐姐新年吉祥万事如意顺顺利利......” 直到人都没影了他才闭嘴,转身看向阿兰一群人,道:“没事了!” “呜呜呜......我都快吓死了!”阿兰一把扑到温元兴身上,手脚都冰凉了。 温元兴感受着她手心的寒意,将人扶到椅子上坐好,同旁人说道:“给她倒杯水。” 回过神来的松岩忙去倒水,只是他的手也一直抖,倒的水一半都洒在外面,温元兴看得都无语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等阿兰喝了两杯热水紧绷的身子才缓过来,不自觉地往温元兴身边挨,仿佛这样才安全。 瞧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温元兴便由着她,回头同莫格说道:“莫族长,刚刚圣上的意思您清楚了吗?” 莫格一个劲儿地点头,“清楚清楚......只是温公子,我就算清楚也没用啊!我们族里的情况摆在这里,您说我们不添乱就不错了,还能干啥?” 温元兴晒然摇头,“您还是没明白,皇上自然知道月岩部落的情况,也知道你们没有任何野心,之所以跟董家交易也是生活所迫,董家的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所以他刚刚连提都不曾提董家,只说了西南之事,他要你们做的更多是掩护,掩护他的势力入驻西南。” 二长老听得眼睛瞪得老大,“就这样?不用我们打打杀杀?” 第678章 有价值的人 缩在温元兴身边的阿兰听到这话,抬起脑袋,嘟哝道:“二叔,真让您去跟人家拼杀,您行吗?” 二长老很是直白地摇头。 阿兰翻了个白眼,“这不就得了,连我都看得出来你们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皇上那么英明神武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怕人家一开始调查就把你们的情况摸透了,现在已经给了月岩部落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们抓着就是了,皇上要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旁的不问也不好去好奇不就得了!” 温元兴朝阿兰竖起大拇指,轻笑道:“阿兰说的对,服从旨意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三长老弱弱地问道:“我有一事不明白,当初那么多人围攻月岩部落,那个小将军带兵赶过来那些人就撤了,一点都不恋战,这不是说明皇上已经把西南掌握在手里了吗?怎么还要这么麻烦?” “问得好!”温元兴肯定地看向三长老,沉吟道:“既然三长老提了这个事情,那我也说得直白一点,兵匪兵匪,有的时候这个界限是很模糊的,那些士兵驻守西南,代表的就是朝廷,朝廷还有许多派系,许多人是当初跟着先皇从西南来的,那边还有他们的根基在,不是皇上说要整治就能整治的,里面的学问还深着呢! 皇上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那么麻烦,若是从明面上出兵,西南几个部落提前收到风声肯定会反抗,到时候定要打战,这可是跟对外出兵不一样,打的是自己人,不管输赢,劳民伤财是肯定的,百姓定有怨言,于皇上名声不利。 所以皇上不愿意那么大张旗鼓出兵,就只能悄悄的来,你们也说了,天狼寨等几个大势力都是做土匪买卖,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有揭穿罢了,现在皇上要做的就是以月岩部落的名义对围攻的几个寨子挑事。 这样一来,就是事出有因,大家也不会说什么,一旦水浑了,事情就更好办了,具体的你们不用知道太多,只要知道有皇上在,月岩部落一定会安然无虞,屹立不倒,甚至让莫族长头疼的银钱问题也不会是问题,你们只等着过上好日子就行!” 几位长老被温元兴画得大饼哄得晕乎乎的,心情就跟海浪似的此起彼伏,一时间竟然无法冷静判断。 莫格好歹当了这么多年的族长,情况要比几个长老好一些,并没有轻易相信温元兴这番话,沉思着蹙眉许久才谨慎地问道:“皇上真的能保证我们部落里的人没有危险?” 温元兴听到这话不免失笑,“莫族长,月岩部落的地势您自己都清楚,到时候要是不放心,您尽管把族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避着,银钱和生活所需无须操心,我们自会送过去,待西南事了,就更没有危险了,若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另外寻一处世外桃源让莫族长将族人迁过去,总之解决的办法千千万万。 不过西南之事估计要十几二十年才能平稳,莫族长若不想族人一直平庸,现在开始替族人谋划还来得及。” 温元兴说得隐晦,莫格有没有听懂,或者听明白了多少那就与他无关了。 温元兴回头同阿兰问道:“是要我送你回去还是一会儿让两个婢女来接你?” 阿兰这一晚上受到的惊吓不小,想都不想就道:“我跟你走!” 莫格被阿兰这干脆利落的选择整得有些不是滋味,也没空深思,只酸溜溜地撇嘴道:“女大不中留啊!现在就嫌弃我这个老不死的了!” 阿兰一愣,紧握温元兴的手,回头十分认真地说道:“阿爸,我不嫌你,但你的身手我是真的看不上眼!” 莫格一噎,脱了鞋子就想揍人,阿兰赶紧拽着温元兴跑了。 铁头就在一边,看松岩情绪低落,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温公子确实比我们都强,输给他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嗯。”松岩声音闷闷的,显然情绪不高,不过他倒是没有反驳铁头,之前族长决定让阿兰跟董家的人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后面收到阿兰的信才又重新燃起希望,现在希望再次破灭,他也能平静地接受。 这头温元兴将阿兰送回内院才去了陈宁雅住的院子。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显然屋子里的人并未就寝,他轻轻敲开了陈宁雅和温有山的房门,进去就看到夫妻二人正慵懒地窝在软塌上对弈,他愣了一下,缓缓走近,“爹娘!” 陈宁雅落子,抬头朝温元兴展颜道:“忙完了?” 温元兴微微点头,拿了一把小凳子坐在一旁观看,轻声说道:“皇上刚刚带着平舜大人过来了,我领着他们去了月岩部落那些人住的院子,算是把事情彻底解决了。” “皇上就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温有山落下一子,不紧不慢地问道。 温元兴就把刚刚的对话简单说了一下,垂眸道:“皇上想要拿他们围攻月岩部落这事做文章,阿兰的族人也算是因祸得福,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利用的价值,只要有利用的价值才有跟人交易的筹码。” 陈宁雅闻言,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温元兴,“那么你呢?你对月岩部落那些人尽心尽力,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温元兴指着自己挑了挑眉,郁闷地嘟囔道:“我能有什么目的!不是你们从小教我的男子汉要敢作敢当嘛!既然确定聚贤楼一事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惹出来的,我自然不能放着不管,再加上阿兰姑娘跟我表明了心意,我就顺水推舟答应了,自家人肯定要帮一把啊!” 温有山看他那得意张狂的劲儿冷笑一声,“整得自己好像多抢手似的,说白了就是蠢!没事找事!” 温元兴:“......爹,您这话儿子就不爱听了,您怎么不说我们是缘分天定呢!不然怎么那么刚好,我娘正操心我的亲事,这天上就给她掉了个儿媳妇下来。还跟各方势力不沾边,平平无奇没有半点威胁性,简直就是为我们家量身定做的。” 第679章 夫妻交心 温有山纳闷地看向陈宁雅,“娘子,我本来还没觉得阿兰这姑娘怎么样,被你儿子一说,我怎么觉得这是个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儿媳妇人选?” 陈宁雅:“......你儿子那张嘴,黑得都能让他说成白的,你怎么就认真了呢!” “娘!” “娘子!” 父子俩皆不满地鼓起嘴抗议。 “行了!你也不用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既然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不能再变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孙家和谢家的定亲之事,我再请媒人跟莫族长提亲,你只管好好准备春闱,别给娘丢脸!”陈宁雅威胁地瞪了温元兴一眼。 温元兴立马识趣地站了起来,“爹娘,新年大吉,万事如意,我跟你们讨个吉利就滚蛋。” 温有山看温元兴那只不安分的手,恨不得甩他两个耳刮子,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大了还敢跟我们要红包!你侄子侄女还懂得孝敬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陈宁雅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唉声叹气地看着自己的手,“想当年我日夜不缀地织布,一双纤纤玉手硬是给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就为了让你们多吃一口好的,能多念几年书,我......” 温元兴知道要是让陈宁雅再说下去他这个年都别想好过了,当即识趣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在棋盘上,神色慌张地求饶道:“娘,您可别再说了,是儿子不懂事,都忘了孝敬您和我爹了,您放心,以后每年该给的孝敬儿子决定不会少了!今年您就先凑合着用成吗?” 陈宁雅往棋盘上一瞟,见银票的面值是一万两,两张就是两万两,嘴角微微一扬,傲娇又矜持地点点头,“算你小子有良心,这次就饶了你,回去歇息吧!” 温元兴得了特赦,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温有山好笑地将两张银票放到陈宁雅面前,“儿子孝敬咱们的,你看着用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那个臭小子客气,他有的是钱!” 之前温有山也不知道温元兴有多少家底,直到无意间听温元良说漏了嘴才知道那小子竟然还有钱庄,钱庄那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开的,起码也得有百里清那样的家底才能折腾得起,是以对陈宁雅这种剥削小儿子的行为他是半点阻止的想法都没有。 陈宁雅好笑地将两张银票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长舒了口气,道:“我现在也不缺钱,不过是故意折腾老三罢了!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成就,不打击打击他,我怕他得意忘形到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倒不至于!”温有山重新看向期盼,缓缓说道:“那小子在外面这么多年,心智不是同龄人能比的,有这些成就也跟咱们没多大关系,我倒不怕他失了本心,只怕他失了分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适当地弱也是很有必要的!” 陈宁雅没想到温有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诧异地挑了挑眉,哑然失笑,顺着他的落子跟着下了一颗棋子,“既然担心,过后提醒一番就是了,我想了一下,这两万两就用来替他张罗亲事吧。 月岩部落在西南,离京城太远,瞧着比我之前想的还要穷,又出了这么多事,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我用这两万两当聘金正好能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还能省下不少事情,一举两得。” “这样岂不是太便宜那个臭小子了!”温有山不是很乐意,“依我看聘金还是让那小子自己出得了,反正他不缺钱!” 陈宁雅翻了个白眼,“老三有钱那也是他自己凭本事攒的,都是儿子,不可厚此薄彼,说好了成亲的花销从公中出就是从公中出!更何况这钱也是老三的,只是换了个由头罢了! 我思来想去,要不我们还是多添两万两,给四万两得了,这样老三知道了心里也舒服一些,再加上阿兰那姑娘我瞧着也中意,多给一些也没什么。” 温有山有些意外,“你中意那姑娘什么了?” 他自己没怎么接触阿兰,只见了几回,其他的都是道听途说,对阿兰的印象就是不拘小节,做事有些莽撞,说话直来直往,容易得罪人,他以为这样的姑娘陈宁雅是看不上的。 陈宁雅认真地思索着,沉吟道:“怎么说呢!她给我的感觉就如那山谷里肆意生长的野花,坚韧顽强,虽然身上有着不少毛病,但优点也很明显,难得的是这姑娘是非分明,即便在聚贤楼被老三毁了名声,知道我们家富贵也没想着要老三负责,不是个贪慕虚荣的。 而且对待长辈恭顺知礼,对待旁人也是友善真诚,光是这些就够了,旁的以后可以好好教,慢慢改。就算改不了也无妨,老三自己能接受就行,将来我们又不住在一块儿。” 陈宁雅对这些事情倒是挺看得开的,或许跟经历有关,她并没有大多数婆婆那些调教儿媳妇的想法,两个儿媳妇她都没怎么管过,更不可能去约束小儿媳妇。 温有山听完这番话,心里美得冒泡,傻呵呵地笑道:“娘子,等老三成亲了,京城这边的事情都稳了,我带着你去游山玩水,就咱们两个,孩子们一个也不带,怎么样?” 陈宁雅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眯着眼睛认真思索道:“若是要出门的话我想去北疆看看,那边我还没去过呢!这次皇上赏赐了不少棉布,我还挺想看看那所谓的棉花长什么的样的,若是可以就把种子带回来,咱们把棉布推广出去。 还有西南那边,等西南稳了,我也想去看看......” 陈宁雅说了几个她两辈子都没去过的地方,温有山全都应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为夫一定满足你的心愿!” “那就说定了!”陈宁雅伸手非要跟温有山拉钩。 温有山被她这孩子气的举止逗乐了,配合着伸出手。 不知不觉,窗外传来打鸣声,两人才惊觉天竟然快亮了! 第680章 金饰 翌日,整个安国公府的主子全都睡到日上三竿,早膳直接跳过,午膳过了时辰了才开始布菜。 陈宁雅刚刚吃了一盏燕窝,温元良和挺着大肚子的卓千语就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他们前脚刚进门,后面胡依云也带着一双儿女过来,五个孩子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大厅立马热闹了起来。 陈宁雅瞧着他们心里欢喜,便同蓝绸吩咐道:“去将昨日皇上赏赐的那箱金饰拿过来。” 卓千语和胡依云闻言皆是一愣。 蓝绫在边上含笑解释道:“昨日张喜公公送来了宫里的赏赐,除了御膳那些,还额外给了一箱金子,说这是皇上的私下给的,不算赏赐,夫人可以随意处置。” 卓千语和胡依云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惊呼道:“皇恩浩荡,娘,这是皇上对咱们家的荣宠啊!” 胡依云附和着直点头,感叹道:“爹娘这待遇估计是京城头一份了!” 只有温元良皱着眉头一脸沉思,“娘,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还一出手就是一箱金饰,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 陈宁雅耸肩摊手,“别说你觉得不对劲,连我都觉得皇上是不是转性了!可张公公那神色又不似有问题,我想着白给的好处不拿白不拿,况且这东西也推辞不了,就收了,不过箱子我还没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说着陈宁雅看向蓝绫,“你们可是见过了?” 蓝绫果断摇头,“夫人没有吩咐,奴婢二人不敢擅自做主,东西收了就直接锁在库房里,不曾打开过。” 陈宁雅满意地颔首。 不一会儿,蓝绸抱着一个上了锁的木箱子过来。 温元良一看到那箱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娘,皇上还真是舍得,竟然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箱子,他莫不是挖到金山银山发了?” 陈宁雅突然严肃地看向他,煞有介事地说着玩笑话,“这也说不定是不是!” 温元良,“娘,我就是说说,您别当真了。” 陈宁雅睨了他一眼,傲娇地让蓝绸将箱子打开,夺目的金光差点闪瞎了大家的眼睛。 温元良诧异地冲过去,眉头慢慢皱紧,拿起一根金簪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收起玩笑的心思严肃地说道:“七青、八黄、九五赤,这是绝对的赤金,还是赤金里面纯度极高的存在,做工也是顶级,娘,这些东西有市无价,皇上这是......挖到金矿了?” 这回他真的不是开玩笑。 陈宁雅匆匆上前,拿起东西端详了好一会儿,一脸凝重。 母子二人这反应吓得孩子们都不敢吱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神色才恢复正常,目光落到温柔和温情身上,朝她们二人招招手。 两个小姑娘乖巧地上前请安。 陈宁雅从箱子里挑出一对蝴蝶流苏簪子和一对镶着白玉的梅花折扇流苏簪子放到手上,同两个小姑娘问道:“这花样适合小姑娘,你们自己选一对,若是不喜欢的话祖母再找看看。” 温柔比温情年长,懂事的把头转向温柔,很是大方地说道:“妹妹先选。” 温情摇摇头,“娘说长幼有序,姐姐先选,情儿挑剩下的就好。” 陈宁雅见她们堂姐妹二人这般谦让,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既然你们都不想先选,不如祖母替你们拿主意?” 两个姑娘齐齐点头,半点不乐意的模样都没有。 陈宁雅端详着两个丫头,认真说道:“柔儿模样出尘婉约,适合这对白玉的梅花折扇流苏簪,情儿娇俏可人,蝴蝶流苏簪适合你的气质。” 两个丫头皆行礼拜谢,接了自己的金饰,让丫鬟小心翼翼收起来。 卓千语和胡依云相视一笑,道:“娘,您还真是宠孩子,不过是小丫头,哪里用得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像这种纯度的金饰只怕皇家郡主都不一定有多少,两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好东西比她们都多。 胡依云颔首道:“可不是,娘已经给她们够多了!” 陈宁雅傲娇地哼哼道:“我自己孙女我不疼难道还等别人疼啊!再说了,这些东西我用得着嘛!要不是想着以后还有许多孙子孙女出生,不好厚此薄彼,不然我现在就把东西都分了也无妨!” 说着陈宁雅从里头又挑了两只金钗出来,一支是牡丹镶玉钗,另一支是芙蓉缀珍珠钗,她将牡丹样式给了卓千语,芙蓉样式给了胡依云,琢磨着又从里头选了一支兰花珍珠流苏簪交给蓝绫,道:“取一个盒子装上,送到阿兰姑娘那边。” 众人齐齐诧异地瞪大眼睛。 温元良挑眉问道:“娘,老三和阿兰姑娘的事情是成了?” 陈宁雅也没瞒着他们,让蓝绫将东西收起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昨天晚上定下来的,现在就跟你们说了。” 温元良听得脸皮直抽抽,无语极了,“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对外公布这事?” “急什么!”陈宁雅散漫地呷了口茶,悠然自得地盘算道:“老三还要参加春闱,所以我不打算春闱前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事,徒增旁人的谈资,莫族长那边晚些时候我跟你爹会去见一见,大家坐下来再商量。” 卓千语和胡依云更加震惊了,忍不住出声问道:“也就是说小叔子和阿兰姑娘的事莫族长还没同意?是这个意思吗?” 陈宁雅迟疑着点点头,“应该吧,我们也不清楚呢!” “娘!老三好歹也是你们亲生的小儿子,我怎么觉得他像捡来的呢?”温元良这话得到卓千语和胡依云深深地认同,想当初娶她们两个过门的时候,公公婆婆可不是一般慎重,亲自上门也就算了,还各种准备齐全,怎么到了三儿媳妇这边就这么随便了呢? “这叫什么话!”陈宁雅不满地瞪眼,哼哧道:“我倒是想慎重,想正儿八经地请人去提亲,可老三给我这个机会了吗?昨天大半夜的摸进我们屋,一开口就是他和阿兰姑娘说好了,两人要成亲,我跟你爹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么仓促,你让我怎么做?” 第681章 青桑红曲 温元良拍案而起,“老三也太不像话了!娘等着,我去跟他算账!” “得了!大过年的闹什么呢!”陈宁雅摆摆手,喝止住蠢蠢欲动的温元良,沉吟道:“我琢磨着过几天你姑姑要请媒婆上门跟你孙奶奶正式提亲,到时候我再领媒婆去找一下莫族长,顺便把你弟弟的亲事也给定了,成亲的话倒是不急,他们两个年纪也不大,看情况再说吧!” 卓千语和胡依云听了一通,被陈宁雅的豁达折服,这要搁她们身上,还不得抡着棍子追着孩子满街跑啊! 身在客院的阿兰收到陈宁雅送来的金簪后,一双眼睛都亮了。 青桑几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小姐,这是真的金簪吗?”红曲一双眼睛好像黏在簪子上面,都移不开了。 青桑赞叹道:“奴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东西,小姐,安国公夫人对您可真好!” 便是二长老几人也不得不承认温家的大方。 “丫头,不会是镀金的吧!哪有这么闪的金子!”莫格皱着眉头就要伸手去摸,看他那架势还想放嘴里咬一咬来着。 阿兰吓得眼睛瞪得老大,直接把盒子盖了起来,虎视眈眈地说道:“阿爸,别想碰我的东西!人家可是安国公府,用得着给我送个镀金的簪子?想丢谁的脸呢!” 莫格被阿兰怼得面红耳赤,不甘心地哼哼道:“谁知道呢!人家都没请媒婆过来说亲,也没正式跟你阿爸提过亲事,你可给我悠着点,别自作多情,到时候伤人伤己。” 阿兰顿了顿,傲娇地叉腰道:“才不是我自作多情!安国公夫人要是不同意这亲事怎么可能给我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阿兰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干脆将东西收起来,急匆匆地出了院子。 青桑焦急地在后面喊道:“小姐,你去哪里?” “别喊了,肯定是去找温公子了!”莫格一副我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 青桑特别无语,知道你女儿要去找男人你怎么也不知道拦一下呢! 就在青桑郁闷的时候,莫格突然低声问道:“青桑,你跟红曲今年也十七了吧!我记得你们比阿兰大两岁来着。” 青桑愣了一下,乖觉地点点头。 莫格突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虽然你们是阿兰的是侍女,可也是我们月岩部落的族人,若是阿兰嫁在京城的话,你们是要跟她一起留下还是回去月岩部落?” “族长?”青桑和红曲诧异地出声。 莫格摆摆手,“你们听我说,虽然我很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帮我照顾阿兰,可我也明白为人父母的心,你们的爹娘定是希望你们能嫁个如意郎君,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以前我没离开过西南,也不知道西南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来了京城才知道,这些服侍主子的婢女都是卖了身,没了自由,你们跟那些人不一样,所以我想了许久,决定跟你们谈谈,让你们自己决定是去是留。 要是想留下来,我就跟阿兰说一声,让她在京城给你们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 莫格还没说完青桑和红曲便惊恐地摇头。 “族长,我们没想嫁在京城!”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红曲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不着痕迹地看了松岩一眼,道:“族长,我们愿意伺候小姐,就算您不带我们回去也没关系,不过我们真没想远嫁他乡。” “胡闹!要跟在阿兰身边还不想嫁在京城,岂不成了带发修行的姑子了?”二长老不满地斥责了一声。 莫格怔了下,呵呵笑道:“二长老说得对,你们若是不想嫁在京城,那就跟我们一起回来,到时候让你们爹娘给你们说一门亲事,以后就留在西南不出来了,至于阿兰这边,我会安排妥当,你们无须担心。” 听到莫格这话,二人同时松了口气,并未反对。 那边阿兰畅通无阻地入了温元兴的院子,在书册地带领下见到了温元兴。 温元兴正在看书,瞧阿兰风风火火的样子,将书本放下,抬头凝眸问道:“怎么了?” 阿兰直接将盒子打开,“你看看这个,今天你娘让蓝绸姑娘送过来的,我阿爸让我别太在意,还说你爹娘到现在也没正是跟他提亲,我们之间的事情是不作数的......” 说着阿兰不安地垂下脑袋。 温元兴的目光则是落在那簪子上面,眯了眯眼,想起早上书册说的事情,哑然失笑,“你阿爸的态度也没错,我爹娘这边还未正式上门提亲,慎重一些总没错,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表哥跟宝儿妹妹的事情不也只是口头上说定了,还没正式过明路。 老话常说正月不议亲,所以现在并不是提亲的好时候,我爹娘只是缓缓,可不是怠慢你们,回去你跟莫族长解释一下,他会明白的。 另外,要是我没听错的话,今天早上我大哥大嫂二嫂他们过来拜年,我娘给大嫂二嫂和两个孙女还有你,一人送了一件金饰,便是我姑姑都没有这待遇,所以你说我娘是什么意思?” 阿兰闻言,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温元兴好笑地挑眉,“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打听看看,省得自己胡思乱想,还以为我哄你!” 阿兰被说得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盒子收起来,藏进怀里。 看她这模样,温元兴忍不住说道:“你若是喜欢我以后给我多寻一些就是了,不过是金饰,不值什么。” “你懂什么!这是你娘第一次送给我东西,岂是钱财可以衡量的!”阿兰得意地捂着怀里的东西,余光瞥到书案上的东西,连忙利索地转身,“我不跟你说了,好好念书,争取考个状元回来,这样我就是状元娘子了!说出去我阿爸脸上都有光!” 温元兴愣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 在门口守着的书册见阿兰一脸懵逼,忍不住出声道:“阿兰姑娘,您不觉得安国公府三少夫人这名头比状元娘子好听吗?” 阿兰仔细想了想,很是认真地回道:“可是大家只知道状元娘子,不知安国公府三少夫人啊!” 第682章 温元兴开解 书册被噎住了,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温元兴笑得更厉害了,眼睛都泛起了泪花,直到阿兰快生气了才慢慢停下,喘息着说道:“我家阿兰说的也没错!是这么个理,看来为了圆你的状元娘子梦我也要拼一把了!” 阿兰一听,连忙点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跑,“你好好念书,我不打扰你了,等春闱结束我们再见。” 书册猛然回头,只见温元兴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心里憋着那口气立马顺了。 莫格瞧去而复返的阿兰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彻底沦陷了,无奈摇摇头,道:“丫头,你跟温公子的事情阿爸就不管了,也管不了,你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担着,将来是苦是甜都不能怨恨迁怒,知道吗?” “阿爸,不用你说,我自己明白的!”阿兰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模样,看得莫格异常无语,他不在纠结这个话题,回头同阿兰提起青桑和红曲,“这两个丫头跟你一路来了京城,对你也算是尽心尽力,我刚刚问了她们,她们说不想嫁在京城,所以阿爸打算带她们回去嫁人。 要是她们也走了,这京城可就只剩下你自己一个了,能行吗?” 说着莫格竟然担心了起来,实在不明白他这傻女儿怎么这般有恃无恐,半点也不慌张。 阿兰被莫格这番话说得呆住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莫格没好气地吹胡子瞪眼,“你不会以为青桑和红曲会跟在你身边一辈子吧!当初要不是因为你阿娘走得早,没人照顾你,也没人陪你玩耍,你大哥也不会说服青桑和红曲的爹娘把她们两个放在你身边。 现在大家都大了,青桑和红曲的爹娘不好意思跟阿爸替这事,我却不能当做不知道,往后你好自为之!” 阿兰情绪有些低落,垂着脑袋嘟囔道:“阿爸,我没想让她们蹉跎一辈子的!只是您说得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没法接受而已,不过既然她们两个不想留在京城那就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带她们回去吧!我一个人在京城也能过得很好的!” 阿兰强颜欢笑地说完这番话,转身闷着头走了。 书册是晚上来给莫格等人送晚膳的时候才知道这事,回去便同温元兴说了。 月光下,院子里的积雪反射着一地清辉,流光相皎洁,衬得这样的夜晚越发的清冷。 温元兴撑着伞进了阿兰的院子,带着一声不吭的她去了后花园的暖阁。 二人相对而坐,矮桌上摆着一座烛台,一个小碳炉,上面放着一壶烧热的花茶,一碟干烧鹅,一碟桂花糕。 阿兰看都没看那些吃食,兀自倒了杯茶,一看是茶不是酒,当即失望地咕哝道:“竟然不是酒!” 温元兴好笑地给她递了一块桂花糕,“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可以开心一些。” “你知道!”阿兰狐疑地鼓着嘴巴。 温元兴老实摇头,“不知道,不过是听府中下人说的。” 阿兰真咬了一口,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我把青桑和红曲当成最好的姐妹,虽然偶尔会跟她们发脾气,可是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忘了她们,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现在才知道,真的没什么是永远的!” 温元兴示意她喝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其实她们回去也是好的,你我既然要在一起,你的身边自然需要放一些懂事的侍女,往后才能帮到你,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冷血无情,可这就是事实,跟你说说我娘吧。 当初我家还在棣州的时候我娘身边没有丫鬟,只有一个丁婆子,丁婆子很忠心,我娘待她也不错,可随着家里一天天起来,我娘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丁婆子,而丁婆子的眼界也不适合继续在我娘跟前服侍。 所以我娘把丁婆子给了二嫂,让丁婆子去二嫂那边照顾孩子,也算是给她安排了一个妥当的去处,现在丁婆子在我二嫂那边服侍得很好,日子也过得安稳,我爹寻了个合适的时机将她的独子长义一家调来京城,管着庄子上的事情,也算是全了丁婆子膝下清冷的遗憾。 如今丁婆子一家对我爹娘只有感激,没有任何不满,即便现在我娘需要丁婆子去做危及性命之事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慷慨赴死。 我跟你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对身边之人好的方式有许多种,不是非要将对方跟自己死死绑在一起,我们总要学会放手,即使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等他们长大了,也要自立,不可能一直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不是吗?” 阿兰听得有些出出神,温元兴也不打扰她,兀自替她再斟一杯茶,袅袅的热气升腾,阿兰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盯着眼前的茶水,突然轻声一笑,声音也明媚了许多,“我之前以为你毒舌又狡诈,后来觉得你可靠有良心,现在才知道,你还是个不错的倾听者,我这伴侣还真没找错!” 瞧她说起伴侣脸不红心不跳的,温元兴都无语了,慵懒地说道:“你想开了我就放心了,我知道你现在身无分文,就算想给青桑红曲一些东西都做不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不必见外。” 阿兰迟疑了许久,若是可以她还真不想现在欠温元兴人情,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是真的一穷二白,在安国公府住了几个月,她连安国公府的大门都没踏出去半步,自然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德女戒,而是身无分文,她连出门的底气都没有。 本以为等来了阿爸就可以解了这种窘境,结果事实是阿爸只带来了八十两,这八十两还是月岩部落最后的银子,打死她她都不能要,拿不出钱,一群人还要在温家白吃白喝白住,比之前更加窘迫。 这会儿还要温元兴出面替她全了姐妹情谊,这叫什么事啊! 看阿兰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温元兴竟然心情极好地勾唇,缓缓说道:“看吧,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是听我的,明日我就让书册将事情办妥了,这样你就不用纠结了。” 第683章 给她们的嫁妆 好半天温元兴才听见一声闷闷的回应,“嗯......” 翌日,书册真的带着两个小厮送来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木箱子,一个人正好可以抱得住。 青桑和红曲将东西接下来,等书册他们走了才好奇地同阿兰问道:“小姐,温公子又给您送东西了,您怎么瞧着兴致不高?是不是跟温公子吵架了?” 红曲在一旁担心地蹙眉,絮絮叨叨地劝道:“小姐,我们要是跟族长回去的话,您一个人留在京城可不能再随意跟温公子闹脾气了,万一把温公子惹急了可没人再护着您......” “是啊小姐,京城不像咱们月岩部落,这里规矩多,每个都是人精,说话七弯八绕的,真能把能坑死,您以后可要多留一些心眼,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事都往前冲,可记住了?”青桑抬头,见阿兰眼眶都红了,吓了一跳,赶忙将箱子放下,跑过去替她擦眼泪,“好端端的小姐怎么哭了?” 红曲过去打了一盆水,拧干帕子替阿兰擦脸,“大过年的,小姐要是哭了族长该生气了,您可别哭了!” 阿兰被她们两个说得眼泪又憋了回去,目光落到那两个箱子上门,含着鼻音说道:“我没跟温公子吵架,那两个箱子也不是给我的,是他替我送给你们的。” “我们?”青桑和红曲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小姐,温公子替您送东西给我们?为什么啊?您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们?”青桑不过脑子地问道。 红曲倒是猜到一些,咬着嘴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兰直接走过去打开两个箱子,发现里面都是些金饰银饰珍珠之类的,垫底的是两块极好的料子,除了这些还有两包鼓鼓的银子,合起来估计有一千两,两个箱子的东西一模一样,阿兰一时间倒是无法估计这些东西的价值。 转身同青桑红曲说道:“这些算是我送给你们的嫁妆,这些年要不是你们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替我背锅,我不可能过得这么无忧无虑,姐妹一场,今后再见不知猴年马月,好好收着这些东西,将来去了婆家也有底气。” 说着阿兰故意做出一副嬉皮笑脸轻松的模样。 青桑红曲全都愧疚地红了眼,“小姐,要不我们还是留下来吧......” “留下来做什么?”阿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总是要嫁人的,留也留不了多久,更何况你们不想嫁京城,将来也是要回西南的,既然是早晚的事情还不如现在就跟我阿爸他们回去,我也不用担心你们路上出现什么状况。 放心吧,温公子已经说好了,你们回去后他就给我重新安排两个侍女,连卖身契都给我,我身边不会没有人的。” 青桑和红曲闻言,心情总算好受了一些,只是想到那两个箱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青桑忐忑地说道:“小姐,就算这样您也不必给我们这么多的东西,您在京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自己留着才是。” 红曲跟着点点头,道:“小姐只要给我一根金簪就好,昨天看到安国公夫人送给小姐的那根金簪奴婢可真是喜欢的紧。” 虽然温元兴准备的这些金饰不如昨天安国公夫人给阿兰的那一支金簪漂亮,可对于从来没有拥有过金饰的红曲能有一样金饰她就知足了,压根不会计较东西成色好不好,样式精致不精致,当然,温元兴给的这些金饰虽然不能跟昨天的金簪相提并论,但绝对也是上等货色,足够把红曲迷住了。 阿兰直接把两个箱子盖上,往两边推,“你们不用再说了,一人一个,全都带走,温公子也不缺这些,我嫁给他有他养我,日子肯定比你们好过,更不需要这些东西,赶紧的,别墨迹了!” 青桑和红曲见阿兰固执,皆跪下拜谢,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箱子回屋。 走到门口的青桑顿了顿,回头同阿兰问道:“小姐,昨天族长还在问我,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回去?” “那么快!”阿兰瞪大眼睛猛地站了起来往外冲。 青桑大喊,“小姐,您要去找族长吗?” “对!”风中只剩下阿兰的余音。 两个丫鬟赶紧把东西收好追上去。 莫格几个住的院子里,阿兰正在磨着莫格,各种撒娇各种耍赖,“阿爸,说好了要等我出嫁了你们才能走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莫格瞪眼哼哼道:“你还说!我们刚刚知道京城这边正月不议亲的习俗,难怪温家的人都没股哟来提过你们的亲事,等出了正月还要一个月的时间,听说京城定亲的礼节也是繁琐得很,等定亲完二月都没了,这还没完呢! 定了亲就要等到吉日才成亲,要是这几个月都没有吉日,温家选在下半年让你们成亲,你阿爸我什么都别干了,光在京城跟你磨耗子啊! 哦!你的事重要,月岩部落的事情就不用管了?别忘了那天那位说的那些事情,你不让我们走人家说不定过两天就要我们滚回去!你说说怎么办?” 阿兰死死扒着莫格,一声不吭,眉头都快皱成死结了。 其他人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 好一会儿松岩才出声道:“阿兰,要不你去问问温公子这情况怎么解决?” 此话一出,铁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他,仿佛在问,兄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竟然会让阿兰去找温公子? 松岩压根没搭理铁头,很是认真地看着阿兰。 阿兰沉思了片刻,犹豫着走了。 她一走,铁头立马把松岩拉进房间,错愕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傻了?不是一门心思喜欢阿兰吗?现在怎么还给阿兰制造的机会让她去接近温公子?” 松岩面无表情地坐下,扯了扯嘴皮子,郁闷地说道:“我已经想开了,阿兰认定了温公子,我也觉得温公子这人确实不错,人家两情相悦,我再不放手就太不像话了,祝福吧!希望阿兰在京城能过得好,这样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第684章 红曲的心意 “你倒是想的开!”铁头锤了松岩肩膀一下,笑了笑,道:“既然不再执着阿兰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其他姑娘?” 松岩竟有一瞬间的呆滞,“你瞎说什么呢!哪里有其他姑娘?” “红曲啊!”铁头理所当然地说道:“红曲这丫头从小就喜欢跟你待在一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的也是你,每次你从山里回来她都是一个人迎上去的,我们没瞎,看得清楚! 只是你一门心思在阿兰身上,看不见别人的付出罢了,这次青桑和红曲说要跟我们一起回去,我转头就跟青桑表白了,我想娶她,青桑考虑过后答应我了。 我们聊着聊着就说起了你和红曲的事情,还说红曲到现在还是初心不变,所以你要是不再执着阿兰了,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红曲,那丫头也是不错的。” 松岩默默地听完铁头说的话,起身就要往外走。 铁头一把将人拉住,“你干啥去?” 松岩看着外面,道:“我去跟红曲说清楚。” “你傻啊!”铁头一把将松岩推到里面,警告道:“我跟你说,你现在可别犯傻!阿兰嫁了你肯定也要娶的,整个月岩部落比得上红曲的姑娘也没几个,难得人家还对你一片真心,真错过了可就没了!作为兄弟,我可不能看着你把自己的好姻缘都给折腾没了!” “我对红曲没有想法,不能让阿兰误会了!”松岩沉声道。 铁头都被气笑了,“阿兰又不知道这些事情,再说了红曲也没跟你表白,你去跟人家说什么说啊!等阿兰成亲后你们之间的事情她就更加管不上了,更何况她在京城,你们都要回西南,要我说,阿兰若是知道红曲的心思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促成你们的事。” 松岩愣了一下,突然无力地坐了下来,“以阿兰的性子说不定还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罢了!这事我只当不知情,等以后再说吧!” 铁头怕他拒绝红曲,再次提醒道:“红曲真的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将来别后悔!” 松岩缓缓闭上眼睛,翻身躺下,懒得回应他。 这边阿兰再次去见了温元兴,将莫格那翻话复述一遍,有些无措地问道:“你说要是我爹他们都走了,我们的事要怎么办?” 温元兴把玩着一块羊脂白玉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月岩部落离不了你爹,又不是离不了所有的人,若是莫族长不得不提前离开,那就把其他人先留下来,等我们成亲以后再让他们回去,这样不就好了?” 阿兰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对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这个猪脑子!” 听她说自己是猪脑子,温元兴竟然觉得有些好笑,心情极好地逗了她几下,把阿兰给急得都快跳脚了才又哄又劝地将人送回去。 书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实在不明白他家少爷哪来的恶趣味,竟然这般对自己的未婚妻,也就阿兰姑娘没什么心眼,又对他家少爷死心塌地,不然这亲事早黄了! 出了正月初五,陈宁雅收到消息,知道莫格要马上启程回西南后,当即和温有山一起去了客院。 双方还是第一次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坐下来平等地说话。 陈宁雅打量着养了几天跟脱胎换骨似的莫格,客客气气地说道:“莫族长,这段时间我们事多,您也忙,再加上时机不对,我们也正式拜访过你们,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孩子们的事情。 原本我和国公爷是想着出了正月再请媒婆过来,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了,如今您急着离开,我们自然也坐不住了,虽然没有媒人在场,但我们两家直接沟通也是算数的,您对我们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等出了正月,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把定亲礼给办了。” 莫格原本对温家不提亲事还有些不满,现在看到了陈宁雅和温有山的诚意,心里那点疙瘩自然也消了,痛快地说道:“国公爷和夫人亲自前来说了这事,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我是不懂京城那些繁文缛节,在我们那边,男女只要互相看对眼,家中父母不反对的话,男方给女方送一块肉和一些糖点心,再到山里弄些稀罕的果子之类的送到女方家里,女方给男方送一身衣裳,这亲事就算定了。 根据两家的情况选个合适的日子让两人成亲,给族人送一些糖粑粑,就是成亲了,我来了才知道这里规矩这么多,我也闹不明白那些,所以一切都听国公爷和夫人张罗,我不过问,只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善待我的阿兰。 她野惯了,不如那些大家闺秀懂事,说话办事也是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若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或者做什么让你们看不过眼的事情,你们可以说可以骂,但请你们别伤害她。” 陈宁雅愣了一下,和温有山对视一眼。 温有山严肃地蹙眉道:“莫族长放心,其他高门大户我不知道,但我们家没有那种虐待儿媳妇的事情,你们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我们家的家风如何应该很清楚才是,老三......也就是元兴,他也有自己的宅子,我们家的规矩是成家了就要分出去,将来要是老三两口子不愿意跟我们一起住也能搬到自己的宅子里。阿兰可以跟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一样自己当家做主,偶尔过来一趟就行。” 莫格没想到温有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惊愕之余便是替阿兰高兴,整张冷硬的面孔都柔和了下来,温声道:“儿媳妇孝敬公婆是应该的,将来如何我也管不了,能得国公爷和夫人这番话我也放心了。” 没想到阿兰自己折腾还能折腾出这样的姻缘,倒也是值了,莫格心里美得很,要不是温有山和陈宁雅还在,他肯定要跟几个长老好好庆祝一番。 陈宁雅听了半天,都没听莫格说到重点,忍不住出声道:“莫族长,我们是想问您对聘礼这些有什么想法,还有就是定亲的时候两家需要交换庚帖,这些事情您知道吗?” 第685章 生产 莫格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道:“懂懂懂,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了解过了,庚帖我们没有,不过我可以马上写一张,阿兰什么时候出身的我记得比谁都清楚,对了,你们还不知道阿兰的全名吧!她的全名是莫兰朵,我们月岩部落最美的花!” 陈宁雅赞叹地直点头,“这名字还真特别,兰朵......” “是吧!”莫格得了陈宁雅的认可笑得更加开心,“至于你们说的聘礼......说真的,我们还真没那些想法,就是给了肉之类的我们也带不到西南,路上就要吃了,再加上我们族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整个月岩部落只剩下八十两银子,阿兰不要这些银子,所以我都不知道拿啥给她当嫁妆,所以干脆我们聘礼和嫁妆都不要,这样成吗?” 说这话的时候莫格也是十分忐忑,知道这种事情极其荒唐,可他是真的没招了。 温有山没想到莫格会这样说,整个人都呆住了,自古男女议亲,大多情况是女方那边不管能拿出多少嫁妆,先可着跟男方扒拉,女方越穷的话越会狮子大开口,像莫格这种想法的倒是少见。 还是陈宁雅最先回过神来,摇头道:“月岩部落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一些,知道莫族长不容易,这嫁妆将来也是阿兰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不过这聘礼还是要给的,若是您拿不定主意,那就由我们来安排可行?” 莫格闻言,重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行行行,你们安排就行,这些事情我是真的没啥想法。” 两家把孩子们的亲事说定了,当晚莫格就写了一张阿兰的庚帖交给二长老,严肃地交待道:“阿兰的事情就由你和老四全权负责了,老三先跟我一起回去,族里一些事情还需要他解决,铁头和松岩还有青桑红曲就跟你们一起走。” 二长老慎重地点头,“族长放心,这里交给我们肯定没问题!” 莫格走后阿兰几人也在温家安稳的住了下来,没过两天安北候府那边传来消息,说卓千语开始发动了,陈宁雅和李氏赶忙坐着马车赶过去。 两人到安北候府的时候卓千语已经进了产房,梳起妇人髻的白莲正有条不紊地指挥,陈宁雅看到这场景,心下是满意的,上前同白莲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白莲给陈宁雅心里,恭敬地回道:“奴婢拜见老夫人,刚刚产婆说我们家夫人已经开了三指,因为生过三个,这宫口会开得很快,再加上胎位正,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差不多能生出来了。” 陈宁雅和李氏对视了一眼,皆是松了口气。 白莲看外面天冷,忙道:“老夫人,您和孙老祖宗要不要先去屋里暖暖身子,这边奴婢会一眨不眨地看着,有事定马上禀报。” 正所谓倒春寒,这会儿的天还真不是一般的冷,李氏一把年纪了不适合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陈宁雅犹豫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二人在偏房里心不在焉地吃茶。 李氏宽解道:“不用担心,产婆都说了胎位正,也不是头一个,肯定顺顺利利的。” 陈宁雅淡笑点头,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外头的动静,就在她神思不属之际,外面突然骚动了起来。 白莲亲自过来禀报道:“老夫人,我家夫人生了,母女平安。” 说完白莲还有些忐忑。 却见陈宁雅长长舒了口气,笑容满面地说道:“好啊!平安生了就好!走!婶子一起去看看我们家三姑娘!” 白莲瞧陈宁雅没有半点失望之色,也跟着松了口气,喜滋滋地跟了过去。 产房已经让下人收拾干净了,陈宁雅抱着新出炉的小女婴左看看又看看,再看看卓千语,很是认真地评价道:“三丫头还是随母亲多一些!” 李氏在一旁瞧着连连点头,“可不是!这眉眼真随了母亲!” 卓千语虽然刚生完,但面色红润,半点虚弱的样子也没有,同陈宁雅她们笑道:“娘,孙奶奶,你们可别唬我,前头几个都像他们爹多一些,我还遗憾着呢!” “不信你自己看!”陈宁雅把孩子放到卓千语身边,问道:“名字可是定了?” “嗯......”卓千语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孩子,轻声说道:“元良之前说了,要是丫头就叫温暖,听着就让人心生暖意。” “温暖......温柔温情温暖,人家一听她们的名字就知道这是三姐妹,成!回头我跟你爹说一声,这孩子就叫温暖了!”陈宁雅呵呵笑着,摸了摸温暖的小脸,起身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元良该回来了,有什么事情使唤他就好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温元良的声音,陈宁雅乐了,道:“瞧,说曹操曹操到,我就不在这边碍眼了!” “娘!”卓千语被打趣得红了脸。 陈宁雅更乐了,和李氏一同出了房间,在外头又跟温元良说了两句才离开。 卓千语刚刚生完没几天,宫里的温元静也发动了。 皇后临盆那可是国家大事,深夜时分,陈宁雅和温有山收到消息全都往皇宫里敢,偌大的安国公府骚动了起来。 安北候府那边,温元良也收拾了一下连夜入宫,路上还碰到许多三品以上的大臣以及他们的命妇。 等到了皇宫,温元良才发现礼亲王一家竟然也在,看来该来的全都来了,一群人聚在乾清宫里面面相窥,心思却全在后宫,皇后这次生产,将决定许多人家的命运,若是皇后一举得男,后宫里头也就没有他们家姑娘什么事了,若是皇后生的是女儿,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众人心思各异,同时又一直盯着安国公一家的举动,羡慕者有,嫉妒着有,当然也有那些不怀好意,心里不停诅咒的。 温家人懒得去猜大家的心思,皆焦急地等着后宫的音讯。 到了卯时,按理说该上早朝了,然后皇上没露面,大家也没这个心思,刘公公匆匆过来,走到陈宁雅面前,恭敬地禀报道:“安国公夫人,皇上请您去一趟永禧宫。” 第686章 有惊无险 陈宁雅想都不想抬脚就跟着刘公公出去。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礼亲王妃和琼珠交换了个眼神,小声说道:“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把安国公夫人请过去了?” 琼珠沉默着摇头,一脸严肃,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娘,我们等消息就好了,旁的不用管。” 今天这种场合按理说她是可以不过来的,可一想到她跟皇后娘娘也有几分交情,就硬是折腾了连夜起身进宫,本以为宫里有那么多太医,皇后娘娘生产应该挺顺利的,没想到竟然也这般折腾! 他们已经熬了一夜,还不知道还要等多久,随着时间推移,她也看清了一些人的嘴脸,仔细听,有人已经在偷偷讨论着选秀什么的。 琼珠冷笑一声,就算皇后这次生的不是儿子难道以后皇后都生不出儿子?就算皇后没有儿子也轮不到你们的女儿进宫! 陈宁雅跟着刘公公忐忑地去了后宫,刚刚走进永禧宫她就听到里面传出女子的呻吟。 一道明黄的声音在宫门外焦急地来回走动,边上的宫女太监就跟木头似的动都不敢动一下。 刘公公快步上前,道:“皇上,安国公夫人来了。” 萧广猛地转身,陈宁雅才发现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面上的狠厉一览无余,他快步走向陈宁雅,沉声道:“安国公夫人,皇后疼了一夜,到现在还没生出来,朕很担心,稳婆说需要让皇后安心之人进去陪伴,朕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让皇后平静下来。” 陈宁雅看了一眼永禧宫的大门,果断提起裙子往里走,转身之际,她同萧广说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定会平安无事的。” 萧广目送陈宁雅入了宫门,等宫门再次关上,他又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躺在床上的温元静此时已经疼得白了脸,生生折腾了一夜,她自己也差不多快脱力了。 陈宁雅心疼地小跑过去,握着她的手,柔声道:“静丫头,睁开眼睛看看,娘来了!” 意识都快模糊的温元静听到陈宁雅的声音,勉强睁开一条缝,委屈的哭了出来,“娘......好疼啊!我不生了!” 陈宁雅唬这脸道:“胡说什么!你得赶紧把孩子生出来才行!听娘的,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忘了疼痛,肚子饿不饿?还有力气吗?” 温元静老实摇头。 一旁的唯春担忧地说道:“奴婢准备了粥和参汤还有鸡汤,可是皇后娘娘吃不下去......” 稳婆在一旁急道:“皇后娘娘不吃就没有力气生产,现在才开了三指,后面才是需要发力的时候......” 稳婆不说陈宁雅也明白,当即在一旁柔声劝道:“好孩子,听娘的,咱们把参汤和粥给吃了,娘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温元静是真的不想吃,不过陈宁雅都开口了,她便顺从地点点头。 唯春几人大喜,赶紧把东西端过来,陈宁雅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哄着她吃进去,温元静好像回到小时候,每回自己生病闹脾气,娘都是这样温柔地哄着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像这样就不会失去她一样。 思绪渐远,温元静当真觉得身上的痛感弱了许多,待一碗参汤喝完,她又吃了一碗粥,陈宁雅看她还吃得下去又让宫女弄些鸡汤过来,硬是喂了温元静小半碗。 这番修整过后,当痛感再次密集来袭的时候,温元静已经有信心去面对,再加上陈宁雅一直在身边陪着,她也能把稳婆的话听进去,卯时刚过,宫口已经差不多全开了。 正在外头闭目聆听的萧广被温元静一身凄厉的喊声惊得直接往永禧宫内闯。 刘公公和平舜拼死拦下。 “皇上,皇后娘娘还在生产,里面的人也没出来,您可不能冲进去,万一吓到她们怎么办?”平舜咬牙大声说道。 萧广蹙眉,声音阴沉得入地狱里的恶鬼一般,“放手!” 平舜和刘公公还是抱得死紧,就在萧广准备动手的时候,永禧宫内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萧广怔住了,平舜和刘公公猛地松手,虚脱地面面相窥,突然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太好了,太好了!皇后娘娘生了!”刘公公一声激动地大喊,惊醒了院子里所有人,众人齐齐跪下,道:“恭贺皇上,恭贺皇后娘娘!” 萧广仍是站着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永禧宫的门总算是开了,陈宁雅在宫女的搀扶下疲惫地走了出来,与萧广四目相对,她突然笑了,高声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和......小皇子均安!” “小皇子!”平舜惊喜地看向萧广,疯了似的大笑,“皇上您听见了吗?是小皇子,是小皇子!不......是太子,是太子!” 萧广的嘴角终于渐渐扬起,笑容无限扩大,院中传来一声爽朗畅快的大笑,“好!好!好!朕终于有儿子了!刘公公,马上昭告天下,皇后平安诞下太子,朕要大赦天下!” 说着萧广抬脚上前,欢喜地同陈宁雅说道:“安国公夫人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赏赐随后送到安国公府,朕先去看看皇后。” 陈宁雅愣怔的功夫里萧广已经消失在她面前了,她回过神来,顿时哭笑不得,摇摇头,转身走了。 正在乾清宫焦急等候的文武百官自然也收到消息,欢喜有之,失望有之,嫉妒有之,然而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大齐有了太子是不争的事实,皇后后位稳固,无人可以撼动,那些存了送女儿入宫心思的人也能歇歇了。 陈宁雅再次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虽然疲惫,她却仍坚持撑着走到温有山的身边。 温有山握了握她的手,陈宁雅同他摇摇头,轻笑道:“走吧,我们先回去,皇上这会儿也没有心思搭理我们,有事过后再说。” “嗯......”温有山和温元良跟着陈宁雅一起离开,其他人见了也陆陆续续撤了。 马车上,陈宁雅疲惫地靠在温有山的肩膀上,温元良很是识趣地缩在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第687章 温元兴定亲 陈宁雅瞧他这样,笑骂道:“好歹也是当过漠北元帅的人,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算怎么回事!” 温元良闻言,立马挺起腰背。 陈宁雅才没再理他,长舒了口气,道:“这一晚上可真的是够折腾的,幸好有惊无险,当家的,我觉得我可以功成身退了!” 温有山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陈宁雅躺得舒服一些,极其宠溺地说道:“好,等老三的亲事办完我们就到处去走走,先去北疆,我带你去见见一些老朋友,再去西南,还有......” 温元良在一旁听得都急了,忍不住嘟囔道:“爹娘,你们不能说走就走,我们还没答应呢!” 温有山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们想走就走,用得着你同意嘛!” 陈宁雅也白了他一眼,“就是就是!我这前半辈子都在为了你们活,现在你们各自成家了也该为我自己好好打算了!怎么?你还想我们给你们当牛做马一辈子啊!” 温元良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委屈极了,他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好嘛! 一行人回了安国公府,陈宁雅和温有山终于可以好好睡会儿,温元良自觉地去了温元兴的院子,也不知道兄弟俩说了什么。 到了晌午时分,宫里的赏赐真的来了,温有山带着一家老小出来接旨,这回是刘公公亲自来的,看他那张笑得都快看不见眼的老脸,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温有山和陈宁雅领旨谢恩,将人送走后,看了看满地的箱子,一时无言。 小皇子出生不过三天,萧广就下旨册封皇后之子萧意蕴为太子,大赦天下,赋税减免,真正普天同庆。 安国公府的管家出去采买还经常听见百姓对帝后太子歌功颂德,回来就把这些坊间传言告诉陈宁雅和温有山。 二人也替温元静高兴,当初以为他们五个兄弟姐妹就她选的这条路最难走,现在看来,她走得无风无浪,还挺顺当的。 转眼出了正月,春闱的日子也到了,连续三场,一场三天,温元兴要在贡院内奋斗九天,大家也知道春闱的重要性,没人再不开眼的去打扰温元兴念书。 一连九天,阿兰一直忍着不敢去见温元兴,连让青桑红曲去打听一下情况都不敢,硬是憋到春闱结束才迫不及待地冲去温元兴的院子,看他风神俊逸的面容都快瘦脱相了,心疼得直掉眼泪,虽然没说什么,可打那天开始,她直接包了温元兴的所有饮食,还特地跟大夫学了不少药膳,变着法给他投喂。 陈宁雅原本也挺心疼的,看阿兰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温元兴每天过得异常惬意就抛开那点心思不管了。 正好谢家和孙家刚刚正式把亲事定下来,陈宁雅便喊来媒婆,寻了个好日子亲自带人去客院提亲。 两家人就住在一个府邸,聘礼什么的也是直接从库房抬过去。 即便二长老和四长老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那些聘礼后也懵逼了,直到客院快被温家的聘礼给堵得无路可走的时候二长老才艰难地说道:“国公夫人,当初我们族长说了我们没有嫁妆.....所以聘礼你们意思意思就行了,现在这样,我们回去回去无法交待啊!” 四长老附和着狂点头,“二长老说的极是,这里随便一样东西都够吓坏我们族人的,我们那边成亲也没有这种先例,这些东西真不能要!” 陈宁雅也知道月岩部落的习俗跟他们这边相差甚大,是以含笑说道:“两位长老不必慌张,你们若是觉得东西太多了就挑一些带回西南,剩下的可以留作阿兰的嫁妆,这样到了阿兰出嫁的时候也不会因为没有陪嫁而烦恼,不是正好?” “可......这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二长老喃喃道。 陈宁雅摇头,很是认真地说道:“我们家三个儿媳妇都是一样的聘礼,我谁也不偏着谁,所以二长老安心收着就是,另外,我们在郊外有个庄子,到时候就让阿兰直接从那边出嫁,所以你们看这些东西是拉到那边还是放在这边?” 二长老无奈苦笑了两声,“还是拉到庄子上吧!” 陈宁雅爽快地点头应下,双方交换了庚帖,这亲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等陈宁雅他们一走,整个别院就跟炸锅了似的。 看着神思不属的二长老和晕乎乎的四长老,阿兰有些担心,同青桑和红曲问道:“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两位长老请个大夫看看?” 听到大夫两个字,二长老回过神来,狠狠瞪了阿兰一眼,哼哼道:“真不知道你这个人丫头走了什么好运到,碰到这样的人家,光看这些聘礼我就知道你后半辈子不用愁了,人家待我们这么厚道,你也别给我们月岩部落丢脸,以后多看多学,别再咋咋呼呼的!” 阿兰莫名其妙被教训了一顿,整个人都懵了。 二长老看向那些聘礼,头疼道:“我们那边的规矩是男方给女方送聘礼,聘礼留下,女方给男方做一身衣裳,现在这情况明显不适用,不过规矩在那边,我们还是要挑一些东西带回去,一会儿你们看看什么东西比较不那么贵重的,又好带,咱们带回去也好跟族长和族人交差。” 阿兰无所谓,青桑和红曲便上去帮忙,结果几人把所有东西看了一遍,竟然悲催的发现没有一样是“简单朴素”的,这里头不是绫罗绸缎就是金银珠宝,还有古董字画,他们也不敢拿啊!至于那些瓜果点心什么的,这也带不到西南啊! 二长老一时间都快愁白了头,眉头皱得死紧,嘟囔道:“怎么就没个肉干什么的,这东西怎么带啊!” 刚进院子的温元兴正好听见,好笑地上前说道:“二长老想要肉干还不简单?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干货,回头让人给您准备一车。” 二长老眼睛一亮,嘿嘿笑道:“一车就不用了,你给我准备一些肉干啊什么干之类的,我带回月岩部落交给族长,说那是阿兰的聘礼就行!” 温元兴看了一眼地上那边被二长老忽略的宝贝,脸皮直抽抽,深吸了口气,轻笑道:“好,那就依了二长老的意思。” 第688章 商州董家的下场 这春闱刚过,热度还没消下去的时候就爆出安国公府三爷定亲的小姐,京城又跟着震了震,今年的安国公府可不是去年的安国公府可以比的,皇后已经平安诞下太子,不出意外,大齐下一任皇帝就是这位了,安国公府身为太子的外祖家,这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之前就不少人暗中打听温元兴的亲事,要不是因为温元兴要参加春闱,安国公府的大门早就被踏平了,原本大家都打算好了,春闱一过就登门议亲的,结果还没行动倒嘴的肥肉就被叼走了,要他们如何接受!好些人家又急又气,纷纷派管家出去打听是谁家走了狗屎运。 结果问了一通压根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会儿众人才反应过来温元兴的未婚妻不是京城人士,既然不是京城人士就更好办了,一个外来户凭什么跟他们争,管家再探! 管家还在拼命地打探,消息没打探到,京城倒爆出了一桩惊天大案——商州董家勾结外敌,图谋不轨,诛九族! 卓府里董氏沉着一张脸看着跪在她面前嘤嘤痛哭的娘家侄女董俏,恨恨地骂道:“当初我就跟你爹说过了,这亲事不成,你爹就是鬼迷心窍不听劝,现在你还没过门,不必担心受到连累,有什么好哭的!” 董俏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姑姑,我也不想嫁到商州董家,可是我爹说商州董家和我们同宗同源,虽然已经出了五服,可血缘关系还在,一个从商一个入仕,两家结亲,将来也能多一条退路,呜呜呜......谁也没料到会这样,姑姑,我要怎么办?” 董氏气得拍案而起,“说得好听,你爹就是财迷心窍!难怪当初你爷爷不肯把族长之位给他,看来你爷爷比谁都看得清楚明白!现在出事了,你自己跑来我这边,你爹呢?亲事是他定的,他死哪里了?” 董俏被董氏说得都不怎么敢哭了,抽抽搭搭地小声说道:“我爹自知闯祸,怕叔父怪罪,早就遛了......我娘被这个噩耗吓得病倒了,连床都下不来......” 董氏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都快给气死过去了。 卓千语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董氏咬牙切齿的模样,再看到跪在地上的表妹,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款款迈过门槛,同董氏问安,不紧不慢地坐到董氏身边,这才看向地上的董俏,做出诧异的表情,道:“表妹怎么哭成这样?赶紧起来,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娘这个姑姑磋磨你了呢!” 董俏看到卓千语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哀求道:“表姐,你是安北候夫人,还是皇后娘娘的嫂子,能不能替董家求求情......” “混账!”董氏气得摔了茶盏,恼恨地等着董俏质问道:“你让你表姐替哪个董家求情?要不是太子降生,以商州董家犯的事,京城董家都要被连累!现在明面上是判了诛九族,然经过特赦,顶多就是商州董家完了,京城董家不会受到半点影响,你还不知足,还想连累多少人!” 卓千语脸色也是难看得很,对这个拎不清的表妹很是失望,板着脸摇头道:“表妹这话可真好笑,自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商州董家犯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若非圣上仁慈,舅舅他们都要遭殃,你该惜福才是!” 董俏被董氏和卓千语母女俩一人一句堵得无话可说,紧咬着嘴唇垂着脑袋,就这么默默地哭着。 董氏深吸一口气,朝外头大声吩咐道:“来人,送表小姐回去,另外告诉我二哥二嫂,这段时间让他们看好大房的人,免得给家族惹是生非!” “姑姑!”董俏大惊,慌乱的抱着董氏的腿求道:“姑姑别送我回去,叔父要将我送出京城,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董氏摇摇头,淡淡地说道:“离开京城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去了外面没有人知道这些破事,你还能觅得好姻缘,留在京城不仅嫁不出去,还会连累到董家其他未出阁的姑娘。 别怪姑姑狠心,要怪就怪你那拎不清的爹,若不是他烂泥扶不上墙,你也不用落到这个地步,记着,你现在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贪心太过,往往会适得其反!” 董俏被董氏这番话吓得白了脸色,仿佛内心深处的秘密被窥见了一般,连看都不敢看董氏一眼。 等董俏走后,卓千语才上前给董氏捏了捏肩膀,温声劝道:“娘,您别气了,我大舅舅那人就那样,您不也知道,现在商州董家的事情没有连累到舅舅他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经过此事,想必二舅舅也会想清楚,树大分支才是最好的选择。” 董氏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轻声叹道:“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你公婆为何在儿子成亲后就给你们分家,毕竟大家族哪有这么轻易分家的道理,经过这事我倒是看明白了,还是你公婆睿智,看得远,也不知道你二舅舅有没有这等魄力。” 卓千语冷笑一声,“二舅舅就算没有这个魄力也会被逼得那么干,毕竟大舅舅这回犯的事情不小,瞒肯定瞒不住。 我听元良说,皇上从去年就在查商州董家的事情,都这么长时间了,肯定所有相关人士都摸清了,原先皇上是想杀一儆百,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改了,只杀了一些主谋,其他家眷只是发配为奴或者流放,简直仁慈得不像话。” 董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嘟囔道:“也不知道这商州董家哪根筋搭错了,勾结那个外敌?” 卓千语老实摇头,现在大齐边境也就岭南、南诏、匈奴,还有跟北疆相连的一些小国,那些太遥远了,她也不清楚。 董氏陷入沉思。 晚上卓明轩回来,董氏将董俏的事情跟他说了,少不得又生了一顿闷气,卓明轩静静听完,当机立断说道:“明日夫人回娘家一趟,让二舅兄果决一些,将大舅兄一家分出去,最好是把他们送出京城,虽然皇上没有处置大舅兄,但心里对大舅兄肯定不喜,董家要继续入仕,就要让皇上忘了这件事。” 第689章 会试揭榜 董氏吓了一跳,犹豫不决,“真要这么做吗?我大哥本来就平庸,依靠家族还能过富贵日子,要是真的离开京城我担心他连养活妻儿的本事都没有......” 卓明轩哼哼道:“他都一把年纪了,不用他养家糊口,只要他安分一些就行,本来就不聪明还非要自作聪明,愚不可及!” 要说卓明轩也是够毒舌的,董氏被他说得脸颊直抽抽,偏生的还反驳不了。 说完董家的事情,卓明轩才问起卓千语的事,“要说千语这丫头才刚刚出月子就过来看你也是不容易,正好下面又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明日让下人再给安北候府送一些孩子用的东西过去。” 董氏诧异地瞪大眼睛,“之前暖暖满月的时候不是已经送了许多,为何还要再送?” 卓明轩想起今日在御书房皇上说的那句话,迟疑着小声嘀咕道:“今日皇上在御书房和钦天监巫大人说话,本是问太子殿下的事情,不知为何说着说着竟然提到了暖暖,还让刘公公送了些小玩意儿去安北候府。” 董氏惊得心跳漏了半拍,“老爷的意思是皇上想......” 卓明轩严肃地摇摇头,“这种话不能乱说,只是皇上对暖暖特别关注一些罢了,明日东西送过去,顺便给千语那丫头提个醒,让她心里有底就行,旁的不用说太多,世事多变,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董氏一听,渐渐恢复平静,“老爷说得极是,是妾身不够淡定,这样,明日我给安北候府那边送一些料子,之前给小柔和暖暖一人做了两身春衫,原本打算再过半个月再送过去,这日不如撞日,就明日一起吧!” 卓明轩微微颔首。 商州董家的大案掀了不小的波澜,一下子盖过了安国公府三爷定亲这事,正当大家以为皇上是不是又要拿谁开刀的时候,朝廷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发落了一个商州董家便收了,颇有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等大家从商州董家这事回过神来春闱的结果也公布了。 揭榜这日,安国公府的下人天不亮就在揭榜处守着,除了安国公府的人还有各大府邸的下人以及参考的考生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者。 等到士兵将榜单挂出去,人群蜂拥而上,就跟失了理智一般。 安国公府的下人可是用了吃奶的劲儿才挤到前头,硬是把榜单从尾巴看到前头,总算在最后一个看到温元兴的名字。 下人愣了一下,定睛一瞧,发现自己看反了,掰着手指头一数,突然尖叫一声。 众人纷纷侧目。 小厮激动地喊道:“我家三爷中了,中会元了!哈哈哈......” 小厮疯癫了,众人也跟着逮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那是安国公府的人”后,小厮开始被众人围堵,直到千机营的人过来他才得以被解救。 自从发生了牛东那事,千机营的人对安国公府的人那是要多慎重就有多慎重,即使眼前这人自称是安国公府的小厮他们也不敢怠慢,还特地派了两个将士将人送回去。 陈宁雅等人全都聚在大厅等消息,看到小厮回来皆是心下一紧,忐忑地问道:“怎么样?” 小厮抹了一把花了的脸,激动地扑倒在地,“国公爷,夫人,三爷中了,中了会元!” 仿佛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陈宁雅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淡定的温元兴,突然笑了,“臭小子,还真让你办到了!” 温元兴春风得意的勾了勾唇,朝陈宁雅作揖道:“那也是爹娘教导有功!” 温有山傲娇地睨了温元兴一眼,目光落在小厮狼狈的身上,不解地问道:“你又是怎么回去?让你去看个榜单,怎么整得好像被人抢劫又遭非礼了似的!” 敢对他们家下人下手,简直不知死活! 小厮感动得热泪盈眶,道:“多谢国公爷关心,小的没事,就是那些看榜之人太过疯狂了,一直追着小的问三爷的事情,小的不说,他们就一直拉扯,要不是千机营几位将士帮忙,小的只怕现在还没法脱身呢!” 两个千机营的将士朝安国公抱拳作揖道:“属下已经奉命将人护送回来,告辞!” “哎,别急着走啊!留下来喝杯茶再说!”温有山朝管家使了个眼神,管家意会,硬是带着二人去了另一个院子,给两人一个一个荷包,另外还有一个是给明硕的,十分感激地说道:“今日几位兄弟可是真的忙了大忙了,国公爷和夫人没法亲自过去道谢,只能意思意思,你们别嫌弃。” 二人拿了荷包大概能猜到里面有多少银子,笑得越发客气了,“好说!安国公府的人我们认得不少,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我们随叫随到!” 管家呵呵笑着将人送走。 大厅里头,陈宁雅后怕地同温元兴叮嘱道:“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不许出去,等殿试过了再说。” 不过是他们家一个下人就被人围堵成这样,要是温元兴露脸了,岂不是要翻天了! 温元兴又不是不知好赖,当即乖觉地点头,“爹娘放心,我心里有数,不过我不出去,咳不代表人家就不会上门。” 陈宁雅还没仔细琢磨温元兴的话,就看管家匆匆来报,“国公爷,夫人,沈公子来了,还有许多人都给三爷下帖子,邀请他赴宴。” 陈宁雅眉头缓缓蹙起,正好沈天赐进门,她便收了心思。 温元兴的院子里,沈天赐坐在院子里喝着春茶,惬意地发出一声喟叹,幸灾乐祸地说道:“我们的会元现在还真是炙手可热啊!我想邀请你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温元兴挑眉,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沈天赐无趣地撇撇嘴,突然凑近问道:“兄弟,说真的,你是不是打算把状元也摘了,来个三元及第?” 温元兴淡定摇头,沈天赐刚要松口气,就听温元兴很是欠扁地说道:“不是我想把状元给摘了,而是我家那头发长见识短的未婚妻想要当状元娘子,我只能勉为其难全了她的心愿。” 第690章 胡家人到 沈天赐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惊叹道:“兄弟!你在开玩笑吗?我都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突然定亲了?跟谁?不会是那个阿兰姑娘吧!” 温元兴不言。 沈天赐吓得差点跌倒,“不是吧!真的是阿兰姑娘?兄弟,你告诉我,是不是她使计逼你娶她的?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舌灿如莲还诡计多端!” 温元兴愣了一下,突然认真地盯着沈天赐,就在沈天赐以为温元兴傻眼的时候,温元兴终于回过神来,喃喃道:“我竟然不知道她在你眼里有这么多优点!” 沈天赐:“?????” “不行,兄弟,你是不是真的傻了?还是那个女人给你下蛊了?我听说西南那边很多山寨的女人精通蛊术......” 沈天赐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温元兴看他越说越离谱,忙将人摁住,凉凉地说道:“她要是有那本事也不至于落到那般地步!人家没要我负责,是我自己愿意的,还有,别老是带有色目光看她,那天她的计划里面也没有我,只能说赶巧了,现在这样也不错,娶了一个京城势力之外的姑娘,不用担心牵扯到太多利益关系。更何况阿兰姑娘的品性还是不错的,能跟我过到一块儿。” 见温元兴不似面前,沈天赐愣了愣才趴在桌子上嘟囔道:“还以为你是被逼得,没想到真自己陷进去的,反正我是看不懂了!不过这次你是真的出名了!估计即便大家知道你定亲了也会想着往前蹭,你可要心里有些底才行。” 温元兴冷笑一声,“要是我不愿意,就算她们扑过来我也不会多看一眼,不过为了不给我爹娘惹麻烦,这段时间我就不出去了,对方就说我再努力,全力以赴应对殿试,大家也无话可说。” 沈天赐张了张嘴,半晌才郁闷地点点头,“原本是礼亲王世子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聚贤楼小酌一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直接替你回绝了。” 温元兴不带半点拖沓地就同意了。 已经搬到郊外的阿兰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原本她是想去看看温元兴,当面恭喜一番的,想到京城的规矩,再加上会试过后是殿试,便忍了,只让松岩和铁头替她跑腿,松了些吃食和衣物过去。 铁头和松岩回来后,激动地同二长老他们说道:“二长老,四长老,我们刚刚进城,就听说了董家的事情,皇上下令诛董家九族,因为太子降生,太赦天下,朝廷从轻发落,只杀了几个主谋从犯,其余人等不是流放就是贬入奴籍,董家还被抄家,势力瓦解,我们终于不用担心回去的路上会遭到埋伏了!” 说着二人还相视一笑,明显比前阵子阳光开朗了许多,旁人不知道,也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自己的压力有多大,从西南过来的时候他们就遇上了不少危险,虽然每次都是逢凶化吉,但这种事情运气运气,谁能保证次次逢凶化吉?在不知道回去还会遇上什么麻烦的情况下他们还要带上青桑和红曲,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好了,就算再多带几个姑娘回去他们也不用担心了。 二长老和四长老欣喜地对视一眼,激动得拍案而起,“好啊好啊!皇上说能护着我们还真说到做到!没了董家,也不会有人惦记着咱们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了!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这些人自从搬到郊外庄子上就没再出去过,吃的喝的用的庄子上都有,自给自足,他们本身对外人就防备得很,不会主动去跟庄子上的人搭话,再加上这会儿开春,佃农全都忙着做活,没人过来跟他们拉家常,消息自然滞后。 铁头和松岩对视了一眼,抓耳挠腮地讪笑道:“估计有半个月了,温公子说本想第一时间派人过来跟咱们说一声,后面又想着我们还要好久才回西南,也不着急,就缓下来了。” 两位长老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们住在安国公的庄子上,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招惹他们,现在知道和将来知道确实没什么大的区别。 就在大家欢喜的时候,一辆马车低调地入京,在京城里走走停停,最后才停在雏安巷温府外面。 马车上的人在车夫地搀扶下陆陆续续下来。 胡碧菡和王氏一人一边搀扶着沈氏,望着气派的温府大门,心下惊叹不已。 王氏有些胆怯地看向沈氏,弱弱地问道:“娘,真的是这里吗?” 沈氏看起来比王氏镇定许多,盯着“温府”那两个字,缓缓说道:“路人都是这么说的,应该错不了。” 沈氏话音刚落,温府的大门便开了,一管家模样的下人匆匆出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小的拜见胡老夫人,胡大夫人,胡大小姐,我们家夫人早前交代过,三位请随我来。” 沈氏带着得体的笑容问道:“你们家夫人不在?” 管家恭敬地回道:“夫人这段时间都在安国公府帮忙,那头喜事比较多,原本夫人是让小的派人去城外接应的,可因为信中说得不够详细,再加上这京城每日来来往往的马车不计其数,又不知道老夫人抵京的确切时间,只能作罢。 我家夫人之前还担心,一直数着日子,现在可算是将老夫人给盼来了......”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沈氏三人去了客院。 偌大的温府犹如精致的迷宫一般,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王氏在入了温府后越发安静了,就跟锯了嘴子的葫芦似的一声不吭,待三人走得脚快酸了管家才领着她们入了一处精致的小院落。 “到了,这里是夫人特地为老夫人准备的院子,距离夫人住的院子不远,过去也方便,院子里有八个房间,小的全都收拾完了,三位想住哪间都行,只要跟小的说一声,小的马上让人过来准备。” 管家带沈氏三人将八个房间一一看了一遍。 沈氏最终选了一间边上光线较亮的大房间。 王氏和胡碧菡便选了沈氏的隔壁,三人的房间挨着,有事也能互相照应。 第691章 母女相见 管家看她们都选好了,当即下人招呼下人布置房间。 没了外人在,看着空荡的大房间,王氏显得越发不安了,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有这个勇气提出带胡碧菡来京城的。 倒是沈氏瞧着很是平静。 两人都没有吭声,胡碧菡便好奇地嘟囔道:“祖母,姑姑家里可真大,比我们县城何员外家还大!” 如今胡家因为跟安国公是亲戚,在庆安县水涨船高,算是挤进了上流圈,胡碧菡也结交了许多大户人家小姐,更是去了何府几次,在她看来,何府算是庆安县最大最豪华的宅子了,可跟胡依云家一比,压根就不够看,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没敢在外人面前开口,就怕给胡依云丢脸。 沈氏赞同地点点头,沉吟道:“咱们来的这一路,看到这附近好像都是这种大宅子,想来这地段在京城应该不一般,不过你姑父是安国公的儿子,住在这种地方也是可以理解的。” 胡碧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偷偷吐了吐舌头,俏皮地问道:“也不知道谢家又是个什么情况。” 沈氏闻言,心下一凛,提醒道:“丫头,你姑姑信上说了,谢家就是个平头百姓,若不是安国公和温大人在背后撑着,只怕过得还不如这京城的平头百姓,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若是你看不上谢家的条件就趁早跟祖母说了。 一会儿见了你姑姑我只说带你们过来走亲戚的,旁的不提,若是你没意见,将来亲事成了你也不能艳羡别人,更不能表现出不满,不然咱们可是要将京城这边的亲戚都给得罪了。” 沈氏将话说得很重,王氏听了越发害怕了。 倒是胡碧菡没什么变化,睁着明亮的双眸巧笑道:“祖母放心,这话之前您已经说了许多遍了,孙女也是痛快人,真不答应也不会跟你们来京城,谢家条件如何是其次,重要的是人怎么样,待孙女见过谢家公子后,心里就有底了。” 沈氏闻言松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你这么想是对的,莫欺少年穷,若谢家公子是个有前途的,将来什么都会有,瞧瞧安国公,之前什么情况,现在又是什么情况!老话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家都不用三十年就翻身让人仰望......” 胡碧菡听得直想笑。 正好管家带着一堆丫鬟过来布置房间,沈氏便噤声了。 随着被褥茶壶碳炉文房四宝瓷器摆件放入,空荡的屋子一下子来了个大变样,丫鬟忙活的时候管家又带着沈氏到园子里走走,正值春天,园子里的花开得正艳,到凉亭一座,喝着清茶,吹着春风,欣赏满园春色,倒也惬意。 此时胡依云正好带着侍女回来,绕过月亮门,正好瞧见沈氏三人坐在凉亭里说话,当即笑着唤道:“娘,大嫂,碧菡......” 三人齐齐回头站了起来。 沈氏激动地迎上前,“娘的心肝!赶紧让娘好好看看。” 胡依云跑过来,一把握住沈氏的手,神情激动,“之前收到你们要来的信我就盼着,每天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现在总算把你们平安盼来了,怎么样?路上可还顺当?” 沈氏没有出过远门,一把年纪了跑来京城,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她的心就没安定过。 沈氏倒是不以为意,呵呵笑道:“路上顺利得很,我们从天冷的时候出发,走到京城都暖和了,一路走走停停,还看了一些地方的景色,吃了些当地的美食,别说,娘觉得这趟出来还真是对了,难怪那么多人盼着一辈子能往外面走一趟呢! 原本我们也没打算出来,可我听了你小姨母背着我来京城的事情我这心里怎么想怎么不舒服,不亲自过来跟亲家公亲家母解释一下,我就是觉得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 正好你爹听学堂的学生说浮山村那边孙家老夫人要带着孙女来京城,我当时就冲动地想要开这个口,没想到我还没吱声,你嫂子先提了,这不正好,我们都来了!” “嫂子提的?”胡依云诧异地看向王氏。 记忆中王氏是那种以夫为天,胡俊逸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在家里从来不会多话,也从来不会表露任何情绪,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若非她和胡碧菡玩得好,时常过去他们院子,她对这个大嫂只怕更陌生。 王氏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袖,腼腆地笑道:“我就是想着能不能见上谢家公子一面,毕竟两家结亲,又隔得这么远,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些担心......” 胡依云理解地点点头,“嫂子关心碧菡也是正常,你们既然来了京城,这谢家人肯定是要见的,不过得等我过去跟我公婆说一声,看看他们如何安排,这事不急,你们刚到,先在家中好生歇上两日。” 沈氏三人皆颔首。 胡碧菡这会儿发现胡依云身上的料子没见过,稀奇地问道:“小姑姑,你这衣裳是什么料子做的?怎么看起来不像绫罗绸缎?” 胡碧菡再上手一摸,更加惊叹道:“也不滑,不过软软的很是轻柔,这料子穿在身上肯定舒服。” “你还真够眼尖的!没错,这不是寻常料子,叫棉布,去年岭南那边送了不少棉布给皇后和我婆婆,随后皇上也赏了我婆婆许多棉布,一种是岭南珠崖那边过来的,另一种是北疆那头产的,都是棉布,可材质却是不同,我婆婆正在研究这两种棉布有什么不一样,就让人给我们这些小辈做了好些衣裳,我这边得了十六套,春夏秋冬各四套。 还真别说,这棉布穿着就是舒服,吸汗,也透气,我是挺喜欢的,可惜现在大齐还未大量推广,我这边也没有现成的料子,不然倒是可以送你们一些。” 胡碧菡听得直摇头,“小姑姑,你可别说送了,这么精贵的东西我可不敢要,就是没见过好奇罢了,与其说这些,你不如跟我们说说谢家的情况,信上看到的总不如你亲口说的。” 第692章 自告奋勇 胡依云好笑地捏了捏胡碧菡的脸蛋,打趣道:“你还真是直接,一点都不知羞。” 胡碧菡抿了抿唇,嬉皮笑脸地晃了晃脑袋,轻笑道:“在姑姑面前我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出去了我就不这样了!” 胡依云拿她没办法。 沈氏和王氏看她们姑侄感情好也不出声呵斥胡碧菡,全都眼巴巴地等着胡依云回答。 瞧她们这样子,胡依云无奈了,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你们到了我们家应该也知道这附近的宅子不一般,跟你们说,这里是外城最好的地段,周围全是这种大宅子,谢家就在相隔不远的定怀巷。 定怀巷的宅子也就比这边稍逊一些,那头住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座宅子原先是户部尚书许家的,因为许家那个刁蛮的小姐得罪了元宏他姑姑,就把那宅子赔偿给谢家。 所以那宅子实际上跟温家是没多大关系的,在那之后我公公和大伯又给谢家置办了庄子铺子,全都在好的地段,谢家靠那些出息,便是什么都不做日子也能过得十分滋润。 再加上江南那边还有一些产业,两相合起来,倒是比我们家还强上许多,现在谢家表兄已经跟着先生学本事了,我听公婆偶尔提起,说两人很努力,学的也不错,再过几年可以独当一面,虽然十有八九是不会走仕途这一道,但旁的营生也不差。” 沈氏和王氏还没发言,胡碧菡就肯定地点点头,“这话我认同,虽然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可这也要读书之人有那个天赋才行,像我爹......当然,我不是说我爹不好,而是我爹资质有限,即便很努力了也只能够到秀才,往上走是走不上去了。 这些年,我爹读书也没怎么挣钱养家糊口,家中全是爷爷撑着,爷爷也老了,他现在一直担心我爹撑不起家中的学堂,我有时候听到也替我爹着急,可又能怎么办呢?” 说起这事,沈氏和王氏不约而同叹了口气,王氏听得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替胡俊逸辩解道:“碧菡,你爹已经很努力了,也做得很好。” “当然!”胡碧菡十分赞同王氏的话,“我不是说我爹不好,这世上读书人很多,多少人读了一辈子连个童生都考不上,我爹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已经很厉害了,可我爹这样厉害我们家还要为将来的生计担忧,我就觉得要不是天赋卓绝,还是别一条路走到黑,不然也是连累妻儿父母罢了。 谢家公子年纪大了,走仕途明显不现实,我更希望他有一份好的营生,将来能养家糊口,有担当,若我以后有了孩子,肯定不会让他们认死了一条路。” 沈氏因为胡碧菡后面这番话脸色好看了许多,哑然失笑道:“道理大家都懂,只是不甘心罢了,钱跟权总要追一样,普通人家想要翻身,除了念书还有什么选择?” 胡依云不想她们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便道:“好好好,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你们过来也不是找我掰扯这些事情的,这么着,你们先回去好好洗漱,我回公婆那边说一声,晚些时候再回来。” 沈氏愣了一下,想起两个外孙还没见着,忙问道:“孩子呢?不会也在你公婆那边吧!” 胡依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自然是在那边的,我小叔子这回拿下会元,安国公府热闹得很,他们在那边玩得乐不思蜀,哪有心思回来? 更重要的是我婆婆给情儿请了个宫里出来的嬷嬷,现在住在那边我婆婆也能好好了解嬷嬷,我想,这宫里出来的人心气高,元宏不过四品官,人家对我未必怎么看中,与其请一尊大佛回来供着正事不干,还不如放在我婆婆眼皮子底下,这样对方安分,我也轻松。” 沈氏没想到胡依云现在这么能算,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 胡依云好笑地掩面,道:“娘,你可别这么看我,这主意是我大嫂出的,她把自个儿孩子也放我公公婆婆那边了,人多孩子们高兴,大人也轻松。” 沈氏这才恢复正常,喃喃道:“我就说嘛!还以为你来了京城就转性了!瞧着还是以前那个傻丫头没变!” “娘!”胡依云不好意思地跺了跺脚,“不跟您说,我先过去了。” 胡依云一走,王氏便同沈氏说道:“娘,看来小姑子在京城过得极好。” 沈氏莞尔,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女人嫁得好不好,看她成亲后的模样就知道了,这丫头现在还跟未出阁似的,一副小女儿家的做派,只怕亲家母这边没少宠着,待我们去安国公府,这礼还要再备得厚一些。” 人家这么照顾自个儿孩子,沈氏将心比心,自然对温家十二分看重。 王氏恭顺地点点头,和胡碧菡对视了一眼,问道:“娘,您看我们要不要再出去买点东西?” 她们出门带了不少银票和贵重的东西,准备送人的,现在沈氏要添,自然还得出去买。 沈氏迟疑着点点头,道:“你们看着安排就好,如果要出门要和管家说一声,多待几个人出去,京城天子脚下,按理说不会有什么事,可这里贵人也多,容易冲撞。” 王氏一听,立马心生怯意。 胡碧菡最是了解她娘的性子,当即起身道:“祖母,孙女去办就好了,到时候让人给我画个白面饼子在脸上,再带两个护卫,肯定没问题。” 沈氏满意极了,呵呵笑道:“那祖母就等你的好消息。” 说着沈氏从怀里取出两千两银票。 胡碧菡拿了银子立马去找管家,一番折腾后,在两个护卫和一个婢女的陪同下出门了。 等上了朱雀大街她才傻眼了,出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这会儿却连东西南北都风不清,更要命的是她压根不知道上哪儿去买东西,这街面上的铺子看起来是那么不凡,里头的东西肯定也贵得离谱。 揣着怀里的银票,胡碧菡都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迈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693章 初见 “姑娘是温家的客人?”谢念伯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女子,不确定地问道。 胡碧菡被突然出现的谢念伯吓了一跳,有些惊慌不安。 谢念伯忙后退两步,摆摆手解释道:“我是温家的亲家,因为认出你身边下人的打扮,又见你踟蹰不前,就上来问问,要是姑娘不方便,在下就先告辞了。” 胡碧菡身边的护卫忙给谢念伯行礼,“属下见过谢大爷。” 胡碧菡回过神来,因为护卫的证实,她也放下戒心,福了福礼,轻声细语地说道:“见过谢大爷,小女子初来乍到,对京城陌生得很,所以刚刚有些失礼,请谢大爷莫怪。” 谢念伯听到这声谢大爷觉得实在别扭得很,当即呵呵笑道:“姑娘不用喊我谢大爷,那都是下人按着辈分叫的,我还没那么老。” 胡碧菡莞尔,轻声道:“既如此,小女子便唤您一声谢公子如何?” 谢念伯微微颔首,再次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为难?在下可以帮忙。” 说着他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我也不是很熟,但大概知道这附近计较街的布局,我们现在站的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主街,这条街全是有权有势人家买东西的去处,远比后面几条街要贵许多,不过贵也有贵的好处。 后面几条街因为商铺的价格比外面的便宜许多,所以东西也会便宜很多,东西也是极好的,姑娘想去哪里或者想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说,我给姑娘带路。” 胡碧菡听得眼睛发亮,想着怀里两千两银票,抿了抿嘴,沉思道:“实不相瞒,小女子这两日可能随家人去安国公府作客,祖母要我用两千两买些东西上门,我现在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才好。” 一听胡碧菡是要去安国公府作客的,谢念伯更高兴了,热情地说道:“这个好办,安国公府不缺那些精贵的东西,你们上门可以买一些点心或者吃食,亦或者投其所好,我舅娘近来迷上了做衣裳,姑娘可以送一些精美的绣活或者时下流行的绢花,不过这些东西京城里比比皆是,不算什么特色就是。” 胡碧菡注意到谢念伯那声“舅娘”,不过她没多问,而是挂着得提的笑容默默颔首,最终在谢念伯的带领下,胡碧菡选了一方精巧的小绣屏,也就团扇一般大小,上面绣着繁盛的海棠花,海棠花下是一方荷花池,上面一堆鸳鸯在戏水,瞧着就是满目的春意,令人心生欢喜。 除了这一架绣屏,她又在谢念伯的陪同下选了一把精致锋利的短剑,光是这两样就花了一千两,再加上那些绢花和文房四宝,两千两就这么没了。 胡碧菡可谓是满载而归,沈氏和王氏看到她买的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王氏蹙眉道:“碧菡,那可是两千两啊!你怎么就买了这些没用的小东西?” 王氏盯着那些绢花直皱眉头。 沈氏倒是没有生气,而是认真地同胡碧菡问道:“为何选择这些东西?” 胡碧菡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道:“祖母,娘,我刚刚上街,估计遇见了那位谢家大公子了。” “什么?”沈氏和王氏齐齐惊呼,两人脸上的错愕简直如出一辙。 沈氏当即坐到胡碧菡身边,一副八卦的样子,“好孩子,跟祖母说说,你们都是怎么碰面的,又说了什么?那小子长什么模样?” 王氏这会儿也悄悄地摸到胡碧菡的另一边,虽然什么都没问,但那架势分明就是打算把胡碧菡扒个底朝天。 胡碧菡正害羞呢,也没注意到祖母和母亲那热切八卦的眼神,小声嘀咕道:“就是我上了街,两眼一摸瞎,正好他认出了姑姑家护卫的衣裳,又看我是个生面孔,一直站着不动,才上来问候了两句,知道我是温家的亲戚后,又十分热情地提出帮忙。 那个时候我正犯难呢,就答应了,也是一边走一边说我才猜测他大概就是谢家公子,谢家两公子,姑姑的护卫喊他谢大爷,所以我想他应该就是谢家大公子了。 这些东西也是他建议我买的,他说安国公府不缺好东西,与其送那些贵的,不如送些有新意的,还说安国公喜欢练武,安国公夫人最近迷上了做衣裳,所以我就选了那架屏风,其他的绢花是送给姑娘的,文房四宝给男子,这样谁也不落下,不是挺好的?” 沈氏听完,笑得合不拢嘴,“还是你们年轻人想的周到,是应该这么安排!对了,你觉得那位谢大公子怎么样?人稳重吗?谈吐举止可会粗鄙?” 沈氏那一张脸恨不得写上“你喜欢谢大公子吗”几个字。 胡碧菡被问得窘迫不已,“祖母!我就见了他这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不过从刚刚他的表现看来,这人还是挺实在的,也没那些暴发户一朝得势就六亲不认的张狂,举止谈吐都挺合规矩的,不能说文质彬彬,但也跟粗鄙没关系,就是正常。” “哟!看来我们家丫头观察的还挺仔细的嘛!”沈氏打趣了一句。 胡碧菡这才知道自己被套话了,恼羞成怒地起身跺跺脚,“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去歇息了,东西都在这里,祖母和母亲看着安排吧。” 话罢,她几乎是狼狈遁逃。 晚些时候胡依云回来,兴匆匆地就先到了沈氏她们住的院子里,这会儿胡碧菡和王氏都歇息了,沈氏岁数大了,觉少,睡眠也浅,听到动静就起来了,“什么时辰了?” 胡依云上前,掺着沈氏的胳膊,撒娇着说道:“娘,都巳时了,我在安国公府用了晚膳才回来,你们可是吃了?” 沈氏揉揉眉心,伸了神腰肢,道:“还没吃呢!从下午睡到现在,我这肚子是真饿了,你大嫂和碧菡呢?她们两个可是醒了?” 胡依云摇头。“我过来的时候院子里乌漆嘛黑的,我也不敢打扰她们,就先来您这屋了,这样,我让厨房那边给您做些粥,您先用着,大嫂和碧菡要不要喊起来一起吃点?” 沈氏迟疑着点点头,“叫她们起来吧,这样睡到明天,肚子都得饿坏喽!” 第694章 谢念伯的前程 于是王氏和胡碧菡迷糊着就被叫起来坐在饭桌上陪着沈氏用粥。 一壶清茶下去,二人也清醒了不少。 胡碧菡疑惑地问道:“姑姑,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好我们什么时候去拜访安国公夫人了吗?” 沈氏好笑地看了胡碧菡一眼,同样询问的目光落在胡依云身上。 胡依云不紧不慢地勾了勾唇,道:“我今晚回来就是跟你们说这件事的,我婆婆说了,让你们明儿就过去,原本是要你们今天就过去的,她都等不及要跟娘叙旧了,不过我给推了,想着也不知道你们准备得如何,万一什么都没准备就过去可就太失礼了。 要是你们什么都没准备的话我一会儿让下人去库房取一些东西,明天过去也好看一些。” 沈氏傲娇地睨了她一眼,没好气,“你娘办事可比你靠谱多了,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们早就想到了,原本我们是从家里带了一些东西出来,结果发现那些东西不怎么够,这不,你侄女今天还上街买了一些小东西,一会儿你也瞧瞧那些东西行不行。” 说着沈氏还将胡碧菡遇见谢念伯的事情给说了。 胡依云一脸惊喜,“哟!这可真是缘分啊!好侄女,你跟姑姑说说,你今天遇上的人长什么样,我也好确定对方是不是谢家大表哥。” 胡碧菡的俏脸一红,忸怩了一下便大大方方地说道:“身高估计有七尺半,浓眉大眼,眼神清正,身着湛蓝色长衫,料子就是温家锦衣坊出的绸布,这个我还是认得出来的,头发高束,发间别着一根白玉簪,看起来不像读书人,反而有几分商人的气质。 更像是......账房先生,可又好像不一样,唔......怎么说呢,也像习武之人,哎哟,我是真的不会形容,反正看着有些别扭,可又好像挺正常的。” “噗嗤!”胡依云忍不住笑出了声,“十有八九是他了,最近谢家大表哥正跟着几个先生学本事,文的武的,什么的都有,字差不多认全了后,大伯问他想做什么,他说他想做账房先生。 大伯当时眉头就皱了起来,说他身手可以,可以习武,到时候安排到千机营或者伍机营里,谢家大表哥也没拒绝,不过他似乎对账房先生有些执念,一直说要学算账。 大伯拧不过他,真安排他跟铺子里账房先生学算账,这段时间他时常往返铺子和定怀巷,想必是在路上的时候遇上的。” 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王氏更关心胡依云说的千机营和伍机营,踟躇着问道:“小姑子,那个......你说千机营和伍机营那是什么地方?军营吗?” 胡依云斟酌着回道:“是护城军,保卫京城的,里面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是从世家大族里出来的,非忠臣不能入,除了这些对身手也是有严格要求的,当然,俸禄也比文职小官吏要高很多,像你们入外城的时候,盘查的那些将士就是千机营的,入中城还有一层关卡把着,那些是伍机营的。 不过是哪个营,只要能进去那就是极好的事情,听大伯的意思,谢家大表哥的功夫应该还不错,假以时日定能过了考核入营,若是不能入营也没差,以谢家大表哥对账房先生这痴迷的劲儿,从商也是可以的。 不管走哪条道,将来他肯定能撑起谢家的门楣,这是我婆婆说的。” 沈氏听得心花怒放,“既然是你婆婆说的那肯定错不了的!” 胡依云:“......娘,我怎么觉得您对我婆婆有种盲目的信任呢?” 王氏和胡碧菡齐齐点头,这不是胡依云的错觉,她们也是这么想的。 沈氏老脸一红,没好气地嚷嚷道:“安国公夫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可清楚得很,说实在的,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就佩服她了!” 众人一脸恍然,默契地相视一笑。 待沈氏三人用了晚膳,胡依云真的将她们带过来的东西盘点了一下,又让库房那边取了一盒玉石过来,道:“再添一点,这些是当家的从棣州给我寄过来的,只说是简单打磨了一下的上好玉石,可以当原石,我还没想好做成什么,再加上安国公府那边也不缺这点东西,就没往外说,正好给你们当个添头。” 沈氏知道胡依云现在是财大气粗,不缺这么点东西,也不跟她客气。 翌日一早,沈氏几人准备妥当,跟着胡依云入了中城,前往安国公府。 或许是因为昨天胡依云说的那翻话,三人过中城城门的时候还特地留意了一下那些将士。 盘查的将士熟悉温家的马车,对上沈氏和王氏那灼热的视线,全都懵了,莫名的尴尬和紧张,还要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 马车被放行后,沈氏同胡依云说道:“这伍机营的将士看起来可真威风!” 要是谢念伯能顺利入了千机营或者伍机营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胡依云掩面轻笑,“娘,这些都是后面的事了,现在咱们先把亲事定了再说。” 沈氏赞同地直点头,看向胡碧菡提醒道:“一会儿注意规矩,别出了岔子,咱们家虽然不如安国公府,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该有的教养不能马虎了。” “祖母放心,孙女不会给您丢脸的。”胡碧菡信誓旦旦地说道。 一行人到了安国公府外,沈氏打量着气派的国公府大门,心下更是震撼,莫名地紧张。 胡依云似有所感,回头同她们轻声说道:“放松就好,都是相熟的人,没什么好不自在的。” 沈氏和王氏点点头。 胡碧菡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沈氏后边,一声不吭,那姿仪瞧着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胡依云满意颔首,领着众人走上台阶。 一行人穿过大门,经过抄手游廊,下了台阶入了庭院,再穿过庭院,迈进大厅。 陈宁雅一早就把温氏喊过来,连同李氏,三人正说着沈氏过来走亲戚的事情,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胡依云领着沈氏三人进门。 陈宁雅顿时惊喜地站起来,呵呵笑道:“沈姐姐,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第695章 正式见面 只这一句便卸去沈氏所有的紧张和不安,眼前之人还是以前的模样,没变! 沈氏作势就要行礼,陈宁雅忙将人托住,“好姐姐,都是自家人,也没在外在,不用来这些虚礼。” 说着陈宁雅拉着沈氏到边上做好。 王氏和胡碧菡则规规矩矩地站到沈氏身后。 陈宁雅瞧着忙道:“你们也坐,站着做什么?” 王氏和胡碧菡齐齐福礼,这才挨着沈氏边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也就是屁股挨着椅子罢了,并未完全坐下。 看她们这样陈宁雅摇头失笑,却没再说什么,而是同蓝绸吩咐道:“去把二小姐和二房大少爷抱过来给他们外祖母看看。” 因着温家早已分家,是以男丁都是按照各方排序喊的,只有姑娘是混在一起,到时候也是以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出嫁,这样也能抬高姑娘的地位。 沈氏从陈宁雅这番话就听出大概,心下也替胡依云高兴。 不一会儿,温情和温宇庚跟着蓝绸过来了。 温情对沈氏还有些印象,陈宁雅只引导了两句就亲亲热热地喊上外祖母,把沈氏乐得笑不拢嘴。 温宇庚还小,什么都不懂,谁抱都没关系,很快就在沈氏怀里坐得四平八稳。 沈氏连忙把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同陈宁雅说道:“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难得过来一趟,就给大家都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可别嫌弃。” 陈宁雅笑骂道:“来就就行,带什么东西!” “那是我的一番心意,不一样!”说着,沈氏往温情怀里塞了一盒子绢花,道:“拿去跟小姐妹分了。” 温情乖乖点头,抱着盒子带上丫鬟走了。 奶娘这会儿也把温宇庚抱走了。 一番见礼后,陈宁雅忙让厨房那边布菜,又拉着沈氏说道:“今日就留在这边用膳,等晚上再回依云那边,若是愿意,住我这里也行。” 沈氏想都不想就摇头,“在你这边待一天就行了,哪能住这里,传出去依云都没法做人了!” 陈宁雅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跟沈氏客气客气。 两人寒暄的时候温氏一直在偷偷打量胡碧菡,瞧对方模样娇俏,大方得体,越看越满意,碍于姑娘家脸皮薄,她也没直接跟胡碧菡说话,只陪坐了一会儿,当陈宁雅说要带沈氏她们去逛后花园的时候就找借口避开了。 李氏来了这么久就没少逛园子,对那个不感兴趣,再加上年纪大了不爱走动,也没去。 只有陈宁雅陪同,沈氏说话也不用遮着掩着。 “妹妹,我们这番过来除了看依云,还有就是碧菡的亲事,跟你我也不说那些虚的,就想问问谢家那头是怎么想的?”沈氏回想刚刚温氏的反应,看不出什么,心里越发没底。 陈宁雅莞尔道:“昨儿听依云那么一说我就猜到了,姐姐别急,这亲事稳稳的,谢家那边我早就跟我大姑子说过了,她也一直在等消息,刚刚不过是怕你们不好意思才特地避开的,回头我问问她怎么想的,碧菡这孩子我瞧着都喜欢,我大姑子只怕是比我都满意,倒是有山那大外甥你们还没见过吧!回头让人过来给你们请个安。” 得了陈宁雅这番话,沈氏总算安心了一些。 这头温氏从大厅离开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寻谢念伯,谢念伯和谢念仲正跟着先生习武,一双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要是以前温氏肯定不敢打扰,只敢在边上偷偷打量,等他们上完课才过去,这回温氏却顾不得那些,入了院子就让下人把谢念伯喊出来。 谢念伯一身臭汗出现在温氏面前,“娘,怎么了?” 温氏把谢念伯拉到边上,看他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急得直咬牙,“跟你说,胡家姑娘来了,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给我穿得周正一些,一会儿跟我去给长辈见礼。” 谢念伯一怔,莫名想起昨天街上遇到的姑娘,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娘,胡家姑娘长什么样?” 温氏愣了一下,摇头道:“我怎么知道,画着白面妆呢!不过瞧着应该挺娇俏的,姿仪规矩都是极好的,毕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要是这亲事真成了,我肯定重重感谢你舅舅舅娘!” 他们家就是平头百姓,要是能娶个书香门第的姑娘过门,温氏真是做梦都会笑醒,尤其她对胡碧菡的第一印象不错,更不想错过这门亲事。 谢念伯听得哭笑不得,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回去沐浴梳洗。 等他沐浴完打算去寻温氏的时候,走到后花园正好听到陈宁雅说话的声音,便打算过去请个安,才走到拐角,就跟陈宁雅一行人迎面碰上。 本着非礼勿视的礼教,谢念伯没有抬头,而是直接弯腰作揖行礼,“小舅娘。” “念伯来了!正好,姐姐,这就是我大姑子的大儿子,叫谢念伯,念伯,这是......” 想到谢念伯要和胡碧菡说亲,胡依云又是她的儿媳妇,陈宁雅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才好了。 倒是沈氏不甚在意地笑道:“我都是快要花甲之年的人了,你喊我一声胡奶奶就行。” 陈宁雅无奈一笑,看向谢念伯,“就听你胡奶奶的,这是你胡伯母,还有胡家小姐。” 谢念伯一一问候过去,看向胡碧菡的时候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欢喜。 胡碧菡含羞地垂头,不敢去看谢念伯。 瞧着小年轻人的表情,陈宁雅几人也看出谢念伯对胡碧菡是有好感的,越发笃定这亲事能成。 沈氏对谢念伯也是热情得很,当即夸道:“妹妹只说亲家公认回了两个外甥,倒没说这两个孩子也是一表人才,俊朗得很。” 谢念伯不好意地红了脸,“胡奶奶谬赞了,我就是长得还过得去,跟俊朗跟不沾边,要说俊朗那也是几个表弟。” 沈氏不赞同地摇头,“你那几个表弟是长得极好,可你也不差,都是俊俏的小伙子,各有各的特色!” 陈宁雅在一旁捂嘴轻笑,“好了姐姐,你可别再夸念伯,这孩子脸皮薄,也不禁逗,你再说下去他估计要逃了。” “那可不行!”沈氏配合着陈宁雅,又是一番逗趣。 第696章 媒人登门 就这样,谢念伯莫名其妙加入了女儿团,还陪着她们把后花园给转了个遍。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温氏再次现身,期间还不停地给谢念伯使眼色,显然她已经知道儿子陪着人家逛园子的事情。 谢念伯不好表露太多,只朝温氏点点头。 温氏心里也就有底了,午膳过后,陈宁雅带着众人去后花园小憩的时候,温氏对胡碧菡明显要热情了许多,还将自己手上的一个玉镯子给了胡碧菡。 沈氏和王氏看得分明,两人对视一眼,心皆定了,从安国公府回去后,沈氏显然心情很好,王氏也比来时要放松许多,不像前一天那么拘谨,甚至能同胡依云说说笑笑。 “小姑子,没想到这谢夫人这般和善,言谈举止也不似寻常妇人。”王氏回想起温氏的一言一行,心下讶异,直接说出了心中的感叹。 胡依云抿嘴轻笑,“大嫂不知道,姑姑她以前在江南的时候也是在大户人家待过的,后面容貌有损才得以脱身,之后嫁到平头百姓家中,虽然时隔多年,什么礼教都生疏了,但重新再学也比旁人简单许多,再加上姑姑要强,不服输,自然是学得极好。” 王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氏则一直想着谢念伯的举动,同胡碧菡问道:“丫头,若是觉得谢大公子没问题,这亲事就应了,今日安国公夫人和谢夫人虽然都没开这个口,可谢夫人把随身佩戴的贵重之物给了你,已经可以说明人家的心意,估计下回再登门就是说亲了。” 胡碧菡红着一张脸,微微颔首,声音细弱蚊蝇,“祖母和母亲做主就好。” 沈氏看她这反应就知道她对这亲事也是满意的,当即同王氏和胡依云道:“既如此,我们这头就答应了,只等对方先开这个口了。” 这会儿沈氏又琢磨着什么时候陈宁雅再请她们过去。 安国公府这头,温氏在胡家人走后就迫不及待地和陈宁雅说道:“阿宁,念伯那小子答应了,胡家这姑娘我瞧着也是极好的,你说人家对我们家念伯印象如何?今天你也在场,赶紧给我说说,我现在真是急得坐都坐不住了!” 陈宁雅好笑地拍了拍温氏的手背,嗔怪道:“你着什么急!人家千里迢迢来京城就是过来相看的,只要念伯没什么大毛病,这亲事准跑不了,再说了,念伯这孩子这么好,胡家人一接触就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有变故! 放心吧,我现在琢磨着要不过两日再把胡家人请上门,咱们坐下来好好议亲?” 温氏直接摇头,“还说什么说!我们家的情况元宏他娘子肯定都跟家人说了,胡家的底细你也清楚,人也见过了,直接请媒人就好了,我看也不用让人再过来了,明日我直接请媒人一起去雏安巷把亲事给定了。正好之前老二和宝儿定亲,大哥把两个孩子的聘礼都一起给了,我都省了。” 陈宁雅看温氏这风风火火恨不能谢念伯明天就成亲的架势,好生无语,将人拉下来坐好,道:“大姑姐的心情我明白,可是这事急不得,你真要明日过去提亲也要提前派人过去说一声,让人家有些准备,还有,让依云问问胡家对聘礼有什么要求或者忌讳,咱们也好看着调整,你可别冲动行事啊!” 温氏怔了一下,叹了口气,道:“得了,我还是先让我家那个傻小子去弄一对大雁回来吧,旁的只能慢慢等了。” 翌日天刚亮,雏安巷温府的大门被敲醒。 胡依云从小彩那边得知谢家派人过来打听亲事,都无语了,睡眼惺忪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小彩弱弱地嘟喃道:“辰时不到......” 胡依云:“......” 小彩忙道:“夫人,来人也很不好意思,看着似乎是被谢夫人给赶过来的。” 胡依云好笑地勾了勾唇,“罢了,既如此,先将人带去大厅,我随后过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胡依云才带着沈氏王氏一起现身。 来人是谢家的嬷嬷,还有一人瞧着那装扮应该是媒人。 媒人现身,便是沈氏也惊了一下。 谢家嬷嬷给胡依云等人请安过后,很是歉疚地说道:“打扰二夫人,胡老夫人,胡大夫人歇息了。” 沈氏摆摆手,呵呵笑道:“那倒没有,人老了,这觉短,其实我早早就醒了,只是没起来罢了。” 嬷嬷微微一笑,同众人介绍身边的女人,“这位是我家夫人请来的钱媒婆,在京城一带口碑极好。” 钱媒婆很是机灵地给众人行礼,笑容满面,道:“是这样的,谢夫人极其中意贵府的胡小姐,想替谢大公子求娶胡小姐,老婆子我就喜欢沾这种喜事,舔着脸就登门替谢夫人问一问,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沈氏垂眸,淡定地笑道:“我们昨儿才在安国公府见过谢夫人,当时谢夫人可没有明着提这亲事。” 钱媒婆掩面轻笑,“瞧老夫人说的,这姑娘家在场,谢夫人也怕胡小姐脸皮薄,再加上不知道胡老夫人和胡大夫人心中所想,这才不敢贸然开这个口,这不,今儿一早老婆子就登门了,老婆子这嘴巴严实,胡老夫人尽管放心,若是胡老夫人不乐意,我只当今日没登过门,若是胡老夫人同意,那咱们就来说说小定大定那些事宜,今天就能把事情都给办了!” 沈氏和王氏皆是一惊,胡依云蹙眉道:“这也太赶了吧!” “不赶不赶,老婆子可是问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宜说亲成亲,不然老婆子也不敢这么大早扰人清梦啊!”钱媒婆嘴巴噼里啪啦想,压根就没给胡家人思考的机会。 瞧胡家人没反应,钱媒婆越发热切地说道:“今日谢夫人主要托我来问问几位对这聘礼有什么要求,还有咱们到时候东西是送到哪里?胡小姐从何处出嫁?” 王氏认真想了想,道:“棣州太远了,总不能让谢家去棣州迎亲,一来一回,几个月的时间就过了。” 沈氏和胡依云:“......” 第697章 殿试 她们都还没答应呢,王氏直接给默认了,这算怎么回事! 看大儿媳妇这般没心眼,沈氏无奈一叹,只能顺着王氏的话同钱媒婆说道:“棣州确实远,这样,我们在京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到时候先置办个小宅子,从那边出嫁就行。” 钱媒婆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这两家应该都有意思,她这活保成,当即殷勤地从身上摸出一张红纸,看了好一会儿,才递给沈氏,道:“这个是谢家准备的聘礼单子,提前给几位过目,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几位尽管提,若是没问题,等小定那日谢家那头会直接把聘礼拉过来。” 王氏这会儿又好像长了心眼,皱眉道:“会不会太急了,我家老爷和家公都没答应呢!” 钱媒婆笑容一滞,讷讷地看向沈氏。 沈氏也是愣了一点,迟疑道:“我大儿媳妇说得对,这亲事我们可以先应了,也能先定亲,至于成亲,还要等等,毕竟我那孙女下个月才及笄,就算要成亲,那也是下半年的事情了。” 钱媒婆毫不犹豫地点头,又跟沈氏王氏过了一遍礼单,这才屁颠颠地跟着谢家嬷嬷回去。 陈宁雅也是在胡依云过去请安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事情,哭笑不得过后,同温有山提了一嘴,温有山立马飞鸽传书到棣州,至于信中说了什么,陈宁雅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到了殿试这日。 备受瞩目的温元兴一早就到了午门,排队等着传召。 作为会元,就站在第一排第一个,又是安国公府的三爷,皇上的小舅子,可谓是备受瞩目,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却毫无所觉似的,默默地站着闭目养神,没有过多的情绪。 康承望和明硕带兵巡逻经过,在他身边咬耳朵,“这就是你说的安国公家的小魔星?我瞧着怎么不像呢!” 眼前分明就是一个仪表堂堂文质彬彬的贵公子,跟传言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明硕狠狠抽了抽脸,郁闷地嘟囔道:“他要是能让你一眼就看出来,牛东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跟你讲,可别被他的表面所蒙蔽了。” 康承望听得眉头直皱。 乐声一响,参考之人有序地往前走,康承望还要盯着他们,明硕要回去当差,话题就此结束。 殿试场所仍是在玉清宫,众人按照排序入座,在一众考官灼灼的目光下开始作答。 相较于旁人的紧张,温元兴显得要淡定自在一些,刚刚拿到题目,他就乐了,四道策论,涉及兵、商、财、民,第一题问的是大齐兵制如何改进,第二题问的是边境贸易,第三题问的是国库如何充盈,第四题问的是如何使百姓富足。 在他看来第三题和第四题分明就是矛盾,国库的钱来自百姓,国库要充盈,势必要增加税收,一旦增加税收,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艰难,又如何富足,皇上这是在挖坑啊!要是没把题目看全就下笔,后面估计要哭吧! 想到这里,温元兴又是无奈一笑,顿了顿,开始作答。 上头几个主考官都盯着,尤其关注温元兴,看他这么快就下笔,一个个好奇又诧异,纷纷看向主考官戴玉阳。 戴玉阳虽然不苟言笑,却跟琮礼卓明轩卓不凡不停地交换眼神。 “这就是安北候的弟弟?比安北候还有才?”戴玉阳无声地询问。 卓不凡微微摇摇头,“这我哪里知道?我教的是安北候又不是他弟弟,不过之前在文山书院这小子学得倒是有模有样的,又是华道人交出来的,应该不差。” 卓明轩,“华道人好像不在京城。” 卓不凡,“在的,低调而已,省得惹是生非。” 卓明轩,“哦。” 戴玉阳,“改天登门拜访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教的!” 琮礼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打哑谜,把他给急得都快坐不住了,只能板着一张脸,底下的考生偶尔抬头,就能被他生生吓得垂下脑袋,连握笔的手都在颤抖。 好不容易等到殿试结束,一行人收了卷子入改卷室,琮礼终于憋不住唾沫横飞埋怨道:“你们说话就不能带上我吗?我听不懂的时候你们就不能闭嘴吗?可把老子给憋死了!” “谁把你给憋死了?”一声轻飘飘地疑问从门外传来。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萧广带着一堆人堂而皇之地进来。 戴玉阳回过神来,忙领着内阁其他人上前行礼。 “免了!”萧广摆摆手,坐到上座,不轻不重地问道:“刚刚殿试如何?可有出什么岔子?或者说有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戴玉阳几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弱弱地摇头,他们只顾着无声聊天,哪里知道好苗子在那儿? 琮礼也是抿着嘴,默默地反思自己刚刚的表现。 萧广倒是无所谓,同礼亲王等人说道:“既然几位爱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由你们一起阅卷,省得某些人说朕偏心!” 众人面面相窥,都知道皇上此举是为了避嫌,便没有吭声,他们这里上至亲王,六部尚书,下至四品侍郎,全都到场,大家一起阅卷,评出个一二三来,到时候还真没有什么闲话好说的。 看皇上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大家也憋着一股劲儿,想着找出一份能压温元兴的卷子。 等开始阅卷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所有卷子都被封名,谁是谁都不知道,他们连哪一份是温元兴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出一份更好的出来,无奈,大家只能规规矩矩的干活,什么小动作动使不出来。 不过就算他们想使小动作也不成,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有皇上在上头看着,哪有机会! 这般一想,大家也静下心来干活。 结果刚刚开始,礼部尚书就忍不住出声吐槽,“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如何充盈国库,次子答增加赋税,到了第四题,如何使民富足,又说减免赋税,这是要增还是要减?自己都不能自圆其说,竟然还能过了会试。” 礼部尚书狂摇头,那边接连几个人都发现了这种情况,一时间对皇帝佩服不已,也就皇上能给人挖这种坑。 第698章 三元及第 还能这般淡定地听他们吐槽,也不知道这回多少人掉坑里,又不知道那位会元是如何作答的,要是皇上把自己的小舅子给坑了,那就好玩了! 大家多少有些恶趣味的心里,为此干活也特别精神,阅卷效率高了,很快,一群人把所有卷子改完,分出了三六九等,将最好的十份卷子呈到萧广面前。 礼部尚书作为代表被推出来,得意洋洋地同萧广说道:“皇上,这几份卷子是大家一致认同的,其中最好的这三份各有特地,臣等心中认为排名第一的这一份无论是内容还是考生的字,都无可挑剔。” 想到那字,礼部尚书心里稳了一些,这字一看就是练了多年,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总不可能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能写出来的吧! 户部尚书等人皆颔首赞同。 “皇上,臣对此人那道充盈国库的答卷十分佩服,大部分人提到国库,总免不得扯到赋税,只有他抛开赋税,提出了发展商业,同第二题边境贸易相关联,还做出了许多详细的解说,臣还挺想听对方深入分析。”户部尚书许大人毫不吝惜地赞道。 礼亲王也表示支持。 萧广慵懒地将卷子拿起来,还没看内容就认出那字是谁写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等他看完内容,又不动声色地让刘公公放回去,拿起第二份。 这第二份明显要比第一份的答卷逊色许多,中规中矩的,没什么出彩之处,但也没什么大毛病,最重要的是这字不错,有些个人风骨,瞧着应该也是练了有些年头了。 包括第三份第四份,可以说头五份卷子出了第一份,其他几份都是字好过内容。 萧广瞧着心下不悦,再把后面几份看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排名第八的那份提到第三,道:“朕需要的贤才,不是书法大家,别忘了朝廷举办科举的初衷是为了什么,字好又如何?学识平平,朕要了也无用。” 这话简直就在啪啪啪打众人的脸,偏偏大家心里有鬼,也不敢反驳。 没过一会儿,萧广又把排名第二的那份跟排名第三的那份掉了个儿,再把排名第六的和第七的换了一下,从下边看就跟乾坤大挪移似的,只有第一份卷子没有移动,显然这第一大家都是认可的。 “行了!就这样吧!”萧广折腾了半天,总算满意了,亲自提笔写下前十的名次,这才让戴玉阳揭开密封条。 当第一名的名字映入大家眼帘的时候,几位大臣全都呆住了。 许尚书讷讷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 礼部尚书也没想到排名第一的竟然是温元兴,可那三个大字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众人因为错愕而显得呆滞。 萧广却得意地负手起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礼部尚书跳了起来,激动地喊道:“那小子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字?这不可能!” 说好的毛头小子,很会惹事,这样的人完全配不上那样的字,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巡逻经过的康承望听到礼部尚书这话,顿住了。 殿内传出礼亲王沉稳的声音,“也不是不可能的,听说温元兴师承华道人,不仅习文还练武,手头上的力道比普通读书人要强劲,写出这样的字应该不难。 再加上那孩子从小走南闯北,见识广,心思灵活通透,看问题也比旁人深远,不是一般闭门苦读的学子可以比拟的,做出这样一份答卷也是情有可原,现在本王总算明白那孩子为何是棣州解元,又是如何拿下会元的,这回大齐要出一个三元及第了,也算是一件大喜事。” 三元及第不常见,至少先皇在世的时候就没有这种盛况,现在出了一个三元及第,就是一种祥瑞之兆,更加证明皇上是天命所归,真正的真龙天子,想来出现一个三元及第,皇上会比温家还高兴。 众人想明白里面的关节后,尽管再怎么嫉妒温家也不敢再这种时候兴风作浪,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齐有史以来第一个三元及第落在安国公府头上。 到了殿试结果公布这日,所有参与殿试的考生需再次进宫,由传胪揭晓殿试名次。 安国公府的马车到了午门口,再次受到众人的瞩目,温元兴习以为常,淡定地下了马车,刚刚站稳就碰到迎面过来的康承望。 温元兴忙作揖行礼,“康统领。” 康承望点头回应,走过温元兴身边的时候还顿了顿,多看了他两眼。 温元兴有些纳闷,感觉今天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 人到齐后,进午门,彩亭御仗一字排开,鼓吹喧天,在乐声中,一群人缓缓往前走,直至玉清宫外。 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玉清宫前,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于玉清宫檐下两旁,设丹陛大乐于玉清宫门内两旁。王以下,入八分公以上在丹陛上,文武各官在丹墀内,都身穿朝服,按品级排位,诸贡士穿公服,戴三枝九叶顶冠,按名次排立在文武各官东西班次之后。 礼部、鸿胪寺设黄案两座:一于殿内东楹,一于丹陛正中上。礼部鸿胪寺官设一黄案于玉清宫内东旁,由内阁学士捧黄榜置于黄案之上。又设云盘于丹陛下。 辰初时分,礼部尚书到紫霄殿奏请皇帝具礼服出宫,近侍导引入乾清宫升座。这时承清宫奏中和韶乐《隆平之章》,一卫士执鞭到屋檐下。连舞三鞭之后丹陛大乐奏《庆平之章》。经三跪九叩礼之后,鸿胪寺官开始宣《制》:“大齐盛德二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这场景,就跟之前温元良说的一样,只是亲身经历感触还是大不相同。 温元兴正走神着,一位浓眉大眼的男子突然上前,开始传唱名次。 “第一甲第一名温元兴,第一甲第一名温元兴,第一甲第一名温元兴。” 温元兴回过神来,在众人的瞩目下不紧不慢地出班,就这反应便令众人侧目,心想,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弟弟,得了头名状元还这般淡定,也是没谁了。 第699章 状元娘子 随后鸿胪寺官又继续唱,温元兴发现前三甲就他年纪最小,榜眼看着有三十多岁,探花瞧着二十几,也算是青年才俊了,就是容貌有些差强人意,总的来说,这些人都不如他耀眼,这般一想,温元兴立马收回心神,偷偷看了端坐在龙椅上的萧广一眼。 没想到却被逮了个正着,顿时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看。 萧广也是好笑得很,还以为这小子长进了,没想到都是装的,一下子就露出马脚了,这性子要是入朝为官,朝堂今后估计有热闹看了! 鸿胪寺官唱毕,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诸进士行三跪九叩礼。而后由礼部堂官捧榜,用云盘承榜,黄伞前导,出太和门、午门。此时,皇帝还宫,诸进士、王公百官皆随榜而出,至东长安门外张挂,状元率诸进士等随出观榜,所有金榜,于张挂三日后,照便恭缴内阁。 从宫里到长安门要经过太和门、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这一路上他们这群新出炉的进士开始被围观,观榜后一甲三人照例需踏马游街。 温元兴不耐烦被人当猴看,竟然让人弄了个稻草人,上面贴着自己的名字,穿得人模人样的安置在马背上,由着衙差拉着去游街。 众人知道后惊愕非常,尔后哭笑不得,碍于温元兴的身份,就算有意见大家也不敢提。 此举可是令许多等着一睹状元风采的女子失望不已,让众多文人墨客暗恨吐槽,温元兴这名字也在大齐传开了。 此时被百姓议论的状元公正在温家庄子上嘚瑟地跟阿兰显摆,“你看,本公子如你所愿,给你摘回了状元头衔,等你嫁给我,你就是状元娘子了!” 阿兰看到温元兴这打扮也是激动得很,捧着那状元桂冠眼睛都看直了,舍不得放下。 二长老和四长老比阿兰还激动,二人挤着脑袋围在阿兰身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顶帽子。 “这就是状元才能戴的官帽?”四长老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又赶紧收回手,笑得一脸满足。 二长老心不在焉地点头,喃喃道:“回去之后我们都能跟族人吹嘘了,我们也是摸过状元帽子的人!” 看大家喜欢,温元兴当即说道:“我把这套衣服放这边,让你们看个够。” 二长老想都想就摇头,“我们看看就好了,可不能要这东西!对了温公子,阿兰成亲用的嫁衣可是做好了?” 说起正事,温元兴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道:“二长老放心,嫁衣已经赶制得差不多了,这个月月底就能出来,婚期定在下个月,有些赶,不过应该耽误不了什么。” 要不是为了让二长老几个在入冬前赶回西南,他们的婚期也不用这么赶,好在这些事情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温元兴倒不太在意。 沉吟着同阿兰说道:“我这边还准备了一些东西,过两天让人送过来,到时候就放在你的嫁妆里面,这样也好看一些,省得盯着我们家的人又编出什么难听的话。” 阿兰心里不想要,可一想到安国公府的现状,还有温元兴如今的身份地位,她要是嫁妆太寒酸的话人家笑话她的同时也会笑话安国公府,她自己倒没什么关系,可她不希望安国公府遭受这种耻笑,便乖觉地点头应下,“等成亲过后,我就把东西还你。” 温元兴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傻瓜!成亲了之后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 阿兰更加纠结了。 等温元兴回到安国公府天都黑了。 陈宁雅和温有山正在大厅说话,看他穿着那身状元衣裳进门,又想到今日城中传闻,陈宁雅猜测着问道:“出城去了?” 温元兴很是爽快地认了,“去跟阿兰炫耀了一下,她做梦都想当状元夫人,我摘了状元,自然要先在她面前嘚瑟嘚瑟。” 陈宁雅都被他气乐了,“我看你是张狂过头了!竟然敢弄一个稻草人招摇过市!明日早朝那些文臣武将还不知道怎么弹劾你呢!” 温元兴不甚在意地努了努嘴,“又有什么关系,我考这个状元不过就是证明自己的能力,顺便堵一些人的嘴,再给爹娘兄姐长长脸,又没有入朝为官的打算,他们就算弹劾又能如何?皇上顶多骂我两句,不痛不痒的。” 陈宁雅都无语了,看向温有山,道:“怎么办?你这儿子油盐不进。” 温有山不紧不慢地揣紧拳头,“没关系,打两下就老实了!” 温元兴吓得赶紧起身,“爹,君子动口不动手,再说了,我下个月就成亲了,你把我打坏了我怎么见人啊!” “谁说打人只能打脸的?”陈宁雅坏笑道。 温元兴吓得夺门而出,慌慌张张跑了,那样子哪有白天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温有山也不是真的想揍他,瞧他那熊样,十分嫌弃地撇撇嘴,“要是让皇上看到他钦点的状元是这么个样子,估计皇上会好好考虑换个人当状元。” 陈宁雅失笑着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状元还真非这小子不可!大齐需要一个强盛的征兆,风调雨顺这种事情全凭老天心情,不可掌控,但旁的就不一样了,三元及第的人才自古以来鲜有,现在出了这么一个三元及第,还是凭真才实学杀出重围的,不可正是祥瑞之兆嘛!皇上能让这个三元及第遛了才怪!” 温有山听得晕乎乎的,好半天才理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想到温元兴不当官,顿时深吸一口气,担心了起来,“也不知道这小子不入仕的话皇上会不会剥了他的皮!” 陈宁雅老实摇头,“别说你不知道,就连我也不清楚,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那小子的亲事办了,不然三天两头就往郊外跑,我这个当娘的都要吃味了!” 尽管知道陈宁雅在说笑,温有山还是认真点头,恨不得赶紧把温元兴的亲事解决了,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省得老在眼前晃着分散他娘子的注意力。 第700章 帝后私话 翌日早朝,真有几个大臣上折子弹劾温元兴。 温元静正在永禧宫都孩子,萧广过来的时候跟她提了一下。 温元静诧异地将孩子给了奶娘,同萧广坐下说道:“皇上,臣妾觉得元兴这孩子虽然玩世不恭,可行事自有章法,他这么做,我觉得并非恃宠而骄,或者仗着安国公府的背景肆意妄为,更像是随心随性,依妾身看,妾身这弟弟只怕没有入朝为官的想法。 毕竟在外面游历多年,习惯了闲云野鹤,自由自在,您让他老实进宫点卯,还真有些为难他。” 说着温元静自己都乐了。 萧广先是眉头一皱,尔后才缓缓松开,挑眉道:“依皇后的意思是让朕放他出去?” “臣妾可没这么说!”温元静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怎么做是皇上的事情,臣妾不会多问的。” 萧广宠溺地捏了捏温元静白皙的脸庞,“皇后每次都能看透朕的心思!不过朕倒不是非要把那小子关在京城,毕竟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行事也不好预料,我担心他留在京城,能气死一堆人。” “皇上!哪有这么夸张!”温元静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引得萧广好笑不已。 轻抚着温元静的脸庞,萧广正色道:“听说下个月就是你弟弟大婚的日子,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最得意的两个时候都赶上了,你看要不要给他赏些东西,添个彩头?” 温元静一听就知道萧广对温元兴还是很满意的,当即明媚的笑开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既然皇上发话了,臣妾自然照办,听说我这弟媳妇娘家似乎挺穷的,皇上,您说我要不直接赏些金银珠宝?” 萧广想到跟着莫格前往西南那些人传回来的信,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十分无语的说道:“你那弟媳妇娘家可不是穷可以形容的,简直到了快要饿出人命的地步了! 想朕治理大齐几年,最基本的目标就是大齐境内不能出现饿殍,月岩部落倒好,差点坏了朕的目标!” “怎么回事?”温元静震惊地瞪大眼睛,以前她是不会追问这些政事,可这会儿事关她弟媳妇娘家,她不能继续淡定下去。 萧广长出了口气,露出一抹轻松的浅笑,“别急,只是险些出事而已,莫族长带着几个族老和两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出山,族里之前又跑了一波叛徒,还卷走了族长大部分银子,可以说是雪上加霜,留守的代族长是莫族长的儿子,行事不够老练,族里能拿事的人又没有几个,以至于出了些状况。 族人本来就缺衣少食,再加上冬天无法进山,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饿得皮包骨,连进山的力气都没有,族里还死了三个老人,好在他们不是饿死或者冻死。” 温元静听到那些惨况,免不得想到小的时候,虽然记忆模糊,但那个脏兮兮,冷冰冰的木床却深深印在她脑海里。 萧广察觉到她身子颤了一下,忙将人搂到怀里,轻声问道:“吓到你了?” 温元静摇摇头,面色有些苍白,“臣妾没有被吓到,只是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皇上,既然月岩部落那么穷,要不臣妾直接赏赐月岩部落?” 萧广好笑地摇头,“师出无名,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让人诟病,你若是想帮衬,不如明着赏赐你那弟媳妇,暗中再给元兴一些东西,由元兴送出去,这样就算有人察觉到也无话可说。” 温元静乖觉地点头。 过两天,安国公府的庄子上迎来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十来架马车装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进了别院。 因着大家的目光都盯着城里,倒是没人在意郊外庄子上的动静。 书册让人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将一张清单给了二长老,毕恭毕敬地说道:“二长老,这些就是莫姑娘的部分嫁妆,嫁衣过两天会有绣娘送过来,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管跟绣娘说,绣娘会马上改。” “好好好......”二长老高兴得合不拢嘴,客客气气地轻书册用了些茶水才将人送走。 待他们将东西清点一遍后,二长老更加高兴了,欣慰地感叹道:“阿兰这是真的嫁给好人家了,可惜族长不在,不然族长肯定比我们还欢喜。” 铁头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就是给一些东西罢了,怎么就说阿兰嫁给好人嫁了!” 二长老耳朵尖,听了个清楚明白,当即瞪眼过去,哼哼道:“一些东西......这里随便一样东西都能买下我们这群人!更何况人家说了这些是阿兰的嫁妆,也就说将来阿兰过门了也是算她的,你要是有这家底,有这本事,有这气魄,我也夸你一声好人!” 阿兰和青桑红曲就在一旁,铁红被二长老揭短,死鸭子嘴硬地反驳道:“我们族里又没有这些规矩!再说了,钱财都是身外物,我就算没钱也会对青桑好的。” 二长老冷笑一声,轻飘飘地说道:“是,没钱你也可以对青桑好,只有一口饭的时候让给青桑,自己饿死,只有一件衣服穿的时候让给青桑,自己冻死,只有......” “停停停!二长老,让您说下去我怎么觉得没钱都不配对青桑好了呢?”铁头一脸懵逼和不解。 阿兰和青桑却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红曲偷偷看了一眼低头干活的松岩,脸色微红。 四长老在一旁无奈摇头,叹道:“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以前在族里大家都穷,也就没什么攀比心,日子一样难过,心情也一样平和,倒没什么好计较的,可出来一趟,看过了京城的繁华,还有这里的人生百态,是人都很难继续安稳过那种日子。 我这段时间也想了许多,皇上既然需要我们帮忙,我们就好好帮忙,想来将来事成之后,皇上也不会亏待了我们!” 见几个小辈一脸错愕,四长老不满地蹙眉,哼了一声,“这么看我做什么?以为我跟那些叛徒一样心态变了?老头子我都一把年纪了,就算再折腾又能享几年福!不过是想着为子孙后代拼一把罢了,要是成了,我们族人的日子也好过一些,说不准还能供出几个读书人。” 第701章 出嫁和离别 “是啊是啊!”二长老想到温元兴那身状元打扮就羡慕得紧,“要是我们族里能出一个状元,我真的是做梦都能笑醒!” 一直没吭声的松岩突然闷闷地说道:“二长老,您别做梦了,整个大齐三年才出一个状元,听说江南那种文风盛地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状元,您还是别指着咱们那山旮沓出状元了,能出几个识文断字的就不孬了。” 松岩一番话生生泼了二长老一身冷水,二长老如梦初醒,十分不悦,紧抿着嘴唇,再次把东西看了一遍,这才同阿兰说道:“东西全都在,一样不差,你好好收着,到时候这些东西就是你的底气了,等你出嫁,我们也该回去了,往后日子好好过,状元娘子虽然风光,可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二叔没什么见识,也不懂那些规矩礼仪,帮不了你,不过温公子说了,会给你送来新的婢女,想来有她们在身边也能多帮你一些,不过你自己可要长心眼,别太轻信身边之人,毕竟不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很难和你一条心......” 二长老跟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通。 阿兰心下感动,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笑道:“二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要是温元兴对我不好,我就收拾包袱回西南去!” 二长老顿了顿,重重地点头。 又过了几日,绣娘送来嫁衣。 这也是阿兰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嫁衣,整套嫁衣全是正红色,里面的里衣是用棉布做的,穿在身上不仅舒服还服帖,外面是两层裙,打底的是绸缎,上面绣了复杂的花样,点缀了许多金线珍珠,外面还有一些绣了金线的轻纱,外罩一件镶金饰珍珠的罩衣。 喜鞋是跟嫁衣一样的颜色,用金线绣了并蒂莲,缀了珍珠,整套嫁衣看起来就是富贵又大气。 待阿兰穿上身,青桑和红曲都看直了眼。 “小姐......这嫁衣也太美了吧!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瞧见......这这这......”青桑讷讷说着,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 红曲则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绣娘对她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喜滋滋地问道:“莫姑娘,您看看这嫁衣还有哪里需要改的?若有,您现在说,小妇人回去马上做。” 阿兰老实地摇摇头,“挺合身的,也很漂亮,还要怎么改?” 绣娘莞尔,“其实在绣些宝石上去也是可以的,就是宝石大多形状不规则,穿孔也不易,若是不穿孔,就要用金线框住,小妇人是个绣娘,穿针引线不在话下,可要是做这些活就显得不那么利索,怕坏了嫁衣,所以就没敢轻易尝试。” 阿兰回过神来,后怕地摇头道:“你还是别试了,这样就挺好的,不用改了。” 青桑和红曲也是拼了命地点头,生怕绣娘画蛇添足。 绣娘闻言,松了口气,呵呵笑道:“既然莫姑娘这么说了,那小妇人就不动了,这嫁衣您是直接收着,还是小妇人先带回去,等您出嫁前再送过来?” 阿兰依依不舍地脱下嫁衣,迟疑道:“还是你带回去吧,我自己不会保存,又笨手笨脚的,万一心痒忍不住摸来摸去,碰坏了怎么办?” 越想阿兰越觉得这东西还是还给绣娘比较稳妥。 绣娘也没拒绝,当即应了。 等绣娘走了,红曲还一脸遗憾,青桑则一直回想着那套嫁衣的华美,羡慕地同阿兰说道:“小姐,等你出嫁的时候穿上这嫁衣,再戴上凤冠,点上胭脂,绝对是京城第一美人!” 阿兰好笑地摇头,“要不是你说得这么真诚我还以为你在讽刺我呢!旁的不说,就说宝儿那丫头,长大了肯定不输于我,还有温元兴两个嫂子,哪个不比我好看!” 青桑却道:“新娘子总是最美的!” 一旁的红曲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轻声说道:“是啊!新娘子总是最美的,可惜我们部落里没有这个条件,就是姑娘出嫁,也只是头上多戴一些花罢了。” 青桑倒是不以为意,“戴花也很好看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小姐和温公子还给了我们一箱首饰,等我们回去成亲的时候就能用上!” “那我再给你一些料子,到时候你连嫁衣都做了好不好?”阿兰打趣道。 青桑倒是不跟她客气,兴奋地直点头,“那小姐可要给我一块大红色的料子,那颜色做嫁衣,怎么看都喜庆!”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红曲却是心不在焉地附和,笑得有些勉强。 等红曲走后,阿兰才收起笑容,同青桑问道:“红曲最近怎么回事?看起来心事重重的?难不成她后悔回去了?” “不能够吧!”青桑一脸诧异,“她可是一直喜欢松岩的,之前曾偷偷跟我说,她这辈子非松岩不嫁的。” 阿兰听得眉头直皱,红曲不曾跟她说过这些,这会儿她反倒不好意思去追问。 看她这么纠结,青桑忙劝道:“小姐,红曲那边有我呢!你好好准备当你的新娘子就是,旁的不用操心。” 很快她们就要各奔东西了,阿兰便是再担心也无济于事。 想了许久,她也想通了,没再深究这事。 转眼便是温元兴大婚的日子,安国公府一早便张灯结彩,门庭若市,连还在上职的明硕和郑英都被温有山喊过来喝了杯酒,吃了些点心再回去站岗。 陈宁雅和温有山穿着一身喜庆地衣裳在前头待客,想到天不亮就出去结亲的温元兴,夫妻俩真叫一个无语。 被夫妻二人吐槽的温元兴这会儿已经在庄子上了,他将接走阿兰,二长老等人也将启程离开,似乎一刻都待不住了,说是迎亲,其实也是分别。 阿兰穿着那身华丽的嫁衣,戴着璀璨夺目的风光和青桑红曲抱作一团。 “你们回去之后都要好好的,别忘了初心,忘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阿兰咬着嘴唇抹泪道。 青桑心疼地替她擦掉眼泪,破涕为笑,“小姐你可别再哭了,一会儿妆花了怎么办?” 第702章 添妆 红曲颔首附和,小声说道:“小姐今天是你的大喜事,要高高兴兴的,小圆姐姐和小荷姐姐很好,肯定可以把你照顾得比我们好,以后你就别一直记着我们了,安心在京城做你的状元娘子。” 阿兰没有细想,连连点头。 青桑又上前抱了阿兰一下,这才催促道:“小姐,赶紧上花轿吧,你要是一直不走,二长老和四长老的眼泪都要决堤了。” 阿兰回头,见二长老和四长老两人抱作一团,哭得跟孩子似的,一时间真是心酸又好笑,可惜再不舍,她也是要嫁人的。 在小圆和小荷的搀扶下,阿兰进了轿子,盖子一落,阻隔了众人的视线。 温元兴看这边差不多好了,便朝二长老他们走去,抱拳作揖轻笑道:“二长老,四长老,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阿兰的,之前你们说的干货我也让人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你们带回西南,算是我的一些心意,另外还有皇后娘娘给的一些东西,因为不好放在明面上,只能由我转交了。” 两位长老一听皇后娘娘还给了赏赐,顿时受宠若惊,激动得浑身哆嗦,什么离别伤悲全都抛到脑后。 四长老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探出身子追问道:“皇后娘娘给我们什么东西了?” 温元兴老实摇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东西我也没瞧见,你们回去再看吧。” 四长老只得作罢。 等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庄子。 周围的热闹顿时沉寂下来,就在二长老转身让松岩他们收拾行李启程的时候,一群镖师拉着好些马车出现在庄子外面。 镖头一声大喊。 二长老几个赶忙冲出去瞧看。 镖头抱拳说道:“诸位,我们是奉温三爷的命护送诸位回西南的,还有这几车东西,是三爷一并交待的,诸位若是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二长老几个惊呆了,跳出来仔细数了一下,发现这些拉货的马车就有二十多辆,还有那些载人的马车,合起来都快三十辆了。 “这这这......这些全都是要送去西南的?”四长老有些结巴地问道。 镖头呵呵笑着点头,“对,温三爷说这些是你们要的聘礼。” 说这话的时候镖头看向二长老几个的眼神明显满是探究,哪有人放着好东西不要,要这些干货? 四长老猛地转头,同二长老说道:“老二,你是怎么跟温公子说的?” 二长老绞尽脑汁地回想,直觉自己没有狮子大开口,可眼前这些东西都在这边,说什么也无用,最后只能默默地背锅,无力地说道:“说什么有什么用!既然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也该收拾一下启程了,再耽误下去,天黑了还走不了!” 四长老一个激灵,忙往院子里跑。 花轿从郊外入城,穿过朱雀大街,浩浩荡荡往中城而去,这回大家总算见识到状元公的真面目了。 好些站在二楼观望的姑娘痴痴地看着温元兴那张脸,嫉妒的目光恨不能将花轿烧出个洞来,看看到底是哪来的狐媚子抢了她们的如意郎君。 坐在花轿里的阿兰无知无觉,跟在她边上的小圆和小荷则深深感受到那些陌生姑娘的恶意。 好在两个丫鬟都是精心调教出来的,即使盯着巨大的压力也能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花轿抵达安国公府外,鞭炮齐响。 在众人的瞩目下,一对新人跨过火盆,入了大厅行叩拜之礼。 好些人知道新娘子的底细,正准备看笑话,可惜阿兰全程没有出半点岔子,倒是让那些人失望不已。 等新娘子被送入洞房,他们连看笑话的机会都没了。 温元兴的婚礼一过,留下来吃酒席的胡家和孙家也该启程回去了。 李氏和孙宝儿还好说,孙宝儿毕竟还小,得过几年才出嫁,现在回去也是情理之中,可胡碧菡就不一样了,她在京城这边过了及笄礼,两家的亲事定在下半年,说起来也没几个月,现在回棣州,估计没待几日又要启程来京城,折腾就算了,还没什么意义。 思来想去,沈氏给棣州那边去了信,让胡文志将胡碧菡的嫁妆送过来,到时候直接让胡碧菡从京城出嫁。 对于胡家这安排,最高兴的莫过于温氏和谢念伯了,母子二人不仅忙前忙后的张罗,还替胡家看了好几座宅子,替她们找个好的落脚处。 可惜看来看去,都没有中意的。 胡依云知道这事后,偷偷给沈氏塞了些银票,道:“娘,这些钱凑合着也能买个不错的小宅子,到时候就给碧菡当嫁妆,就算我这个当姑姑的给她的添妆。” 沈氏低头一瞧,怔怔六千两,想都不想就拒绝,“太多了,我们又不是上门打秋风的,哪能要你的钱!若真收了,岂不是跟你小姨母没什么两样!” 胡依云看沈氏还没绕过那一茬,当即哭笑不得地说道:“娘!这是我给自己亲侄女的添妆,也是我自己提的,跟打秋风有关系? 再说了,这些银子是从我自己嫁妆里出的,没用婆家的东西,我给也是给得理直气壮!” 更重要的是这点钱在温家看来不算什么,她自己也用不上,陪嫁的庄子和铺子一直在挣钱,过几年这些银子又会回来,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妨碍,可胡碧菡这边要是有了这些银子,事情就好办多了,再加上有个陪嫁宅子说出去也体面。 沈氏如何不知道胡依云的心思,就是因为知道才更加不想要这银银票。 看她坚持,胡依云便道:“要是娘不收我就把银票直接给碧菡,或者给大表哥,到时候就说是碧菡的银子,让他帮忙买宅子的!” “嘿!你这丫头怎么比我还犟啊!都说不要了你还非得给!是不是缺心眼啊!”沈氏没好气地瞪着胡依云,半晌才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揉眉道:“算了算了,既然你要给就给吧,不过后面我给情儿添妆,你也别跟我推辞,不然我可是要翻脸的!” 胡依云知道沈氏这是不想占自己便宜,便嘻嘻笑着应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